《太祖皇帝成长计划》 第一章残兵 大周天复八十三年,南吴元熙三年。 汉州,江临郡,宁安县外青石山。 夜色渐深,一轮寒月挂在山脊,将这荒山野岭照得一片惨白。 山腰间的某处石洞内,火堆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映照着十几个横七竖八瘫坐着的年轻汉子。 火光下,人影在岩壁上拉得扭曲变形,和洞外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枯黄,活像一群刚从泥潭爬出来的丧家之犬。 有人喘着粗气,有人盯着头顶的岩壁发呆,更多的人则闭着眼,只见胸膛起伏,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 周世安靠在最里侧的石根底下,闭着眼,脑子里却是一刻也不得闲。 将近三天了,脑子里那股灵魂撕裂后,又塞进陌生躯壳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 这也导致其脑海中的记忆变得非常混乱,只有静下心来,方能慢慢梳理拼凑。 但好在这几天的努力没有白费,穿越而来的周世安,对这个陌生世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这个世界有点类似于华夏的古代,还是乱世时期,烽烟四起,诸侯争霸。 他眼下所处之地,国号为「吴」,是一个地处东南的割据政权,但应该不是华夏历史上的某个吴国。 因为在这之前,上一个大统一王朝的国号是「周」,而且国祚延绵,足有四百馀载! 再往前就不知道了,前身只是读了两年乡学,将将识字的水平。 至于其为何会流落至此,说起来有些复杂。 这两年,吴国北方和关中地区接连大旱,之后又遭了蝗灾,据说灾情异常严重,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今年年初,有流民陈广胜于关中起事,聚众数万,糜烂诸郡,波及甚广。 虽说江临郡地处西南,水脉众多,没怎麽受到天灾的影响,但却是遭了无端的人祸。 北方遭灾,关中糜烂,吴国朝廷为了赈灾平乱,只能不断加重南方的赋税。 地方官府亦是藉此机会加派苛捐杂税,夥同士绅豪强兼并土地,大肆敛财,流毒诸州。 再加上某些有心之人的引导,不堪压榨的南方百姓也终是忍受不住,纷纷扯起了反吴的大旗! 不过与关中不同,南方最先起义的不是流民,而是一个叫「香积教」的宗教组织。 这香积教是吴国南方数一数二的大教,香火鼎盛,信众遍布南方各州,前身便是其中之一。 今年七月,香积教教主徐江波于江州起事,振臂一呼,自号「天王降世,救济苍生」,还打出了「杀贪官,分田地,凡我同袍,无赋无税」的旗号。 各地分舵的香主们纷纷呼应,裹挟着无数活不下去的百姓丶佃户丶山民,攻破县城,打开官仓,声势浩大。 旬月之间,竟有四州十七郡响应,从者云集,江临郡便是其中之一! 宁安县作为江临郡的下辖县之一,自然也爆发了起义。 大抵是因为前身识字,又是教中信徒,有点「老资历」的缘故,义军攻下县城后,周世安竟也顺势封得了个曲尉的职。 虽然只是最低级的官职,差不多相当于百夫长,但好歹算也是个官。 只可惜好景不长,当地的起义军在攻下县城后迅速腐化,踌躇不前。 没过多久,便被前来平叛的官军一举击溃,四散而逃。 前身所在的残部,被官兵追杀一路,直到最后躲进了这深山里,才勉强得以苟活。 许是受了惊吓,又连着高强度的奔波劳顿,三天前的夜里,前身一口气没上来晕倒在地。 等到再睁眼时,这身子里便换成了如今的『周世安』。 思虑至此,周世安心中不由叹了口气,抬眼环视一圈,打量着洞内众人,他的手下。 好吧,说好听点是残部,说难听点,其实就是一群犯了死罪的流民。 他刚醒来的那个晚上,队伍还有四五十人。 过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只剩下了这十三个人,而且个个面黄肌瘦,神色颓然。 由于是农民起义,物资方面也是极其匮乏。 队伍里能称得上武器的只有一把朴刀和一柄角弓,其馀人手里都是些柴刀丶锄头,甚至还有削尖了的木棍。 再加上事发突然,众人几乎是溃逃,身上只带了些能应急的吃食。 也真难为这群人了,能靠着这点东西在山里走这麽远。 接收这段记忆的时候,周世安都忍不住想『重开』了。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和穿越者同名定律一样,穿越者自带金手指的定律,在他这同样生效了。 想到这儿,周世安心念一动,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瞧见的金色面板,在其心底悄然浮现。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 【气运点数:90】 【君】【臣】【兵】【宝】【奇】 【注: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面板上的信息一目了然,和他前世玩过的一款抽卡手游差不多。 开局一块地,通过抽卡招兵买马,提升实力,扩张领地,修筑奇观,建立国家,最终一统天下。 但在具体的细节上,还是有着一些轻微的变动。 例如,抽卡用的货币变成了气运点数,来源也从充值变成了势力值结算。 每日凌晨,面板会根据当前势力值进行结算,增加与势力值相等的气运点数。 此外,势力值也并非简单指地盘大小或兵马多寡,而是一个囊括了领地面积丶治下人口丶士兵战力丶百姓民心丶政权稳固等多方面因素的综合指标。 哪怕周世安目前没有领地,只是领着这些残兵龟缩洞中,但只要众人还跟着他,便能提供保底的势力值。 眼下这10点势力值,就是这十几个人提供的底数。 至于那90点气运,则是他穿越以来累积的「启动资金」。 周世安刚穿越过来时,队伍也才刚进山,手底下的人要比现在多上许多。 只可惜大多数的人,对他这个没什麽威望的『曲尉』并不感冒。 跟了一段时间,眼见没什麽出路便三三两两地逃散,去寻自个儿的生路了。 第二章人心 目前还留着的这十几人里,除了几个是前身的熟识,剩下的都是自觉走投无路,索性随波逐流的人。 稍加思索后,周世安将注意力放回到了面板上。 只见其下方的五个功能图标,有四个都是灰色,代表着该功能还未解锁。 只有排在第一个的【君】字图标颜色鲜活,代表可以点击。 点开之后,面板切换成了一个类似抽奖界面的巨大轮盘,正下方还显示着轮盘的信息和使用条件。 【当前轮盘-白:90/100(每次抽取需消耗100点气运)】 最低级的白色轮盘,抽取一次消耗100点气运,等到凌晨结算就能凑齐。 『希望能一发入魂……』 周世安在心中默默祈祷。 轮盘上的奖励他是能够预览的,都是前世华夏历史上的君主。 前世游戏当中,从君主池抽出来的卡牌被称作君主卡,可以作为游戏的开局模板,获得与其有关的天赋和本纪。 『不过君主与君主之间亦有着很大的差距,我记得白卡里效果最坑的是司马衷来着,好像都是debuff……』 正思忖间,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世安抬眼看去,只见一个瘦高青年提着水囊,轻步弯腰走了进来。 来人名叫周虎,也是宁安县人氏,还是前身最要好的发小,二人自幼相识,情谊甚笃。 周虎的父亲是宁安县有名的猎户,因此其自小便时常随父进山打猎,对这青石山也算是熟门熟路。 更兼得有一手好箭法,队伍里的那把角弓就背在他背上。 「安哥儿,我打了点水回来。」 放下水囊,周虎顺势坐在了周世安身旁,低声问道:「咋还没睡呢?」 「睡不着,外头情况怎麽样?」 「风大,冷。远处还有狼嚎,今晚上恐怕得多留个人守夜。」 周世安点点头,不再多言。 周虎张了张嘴,似乎在犹豫什麽,几经思虑后,还是压低了声音开口道: 「安哥儿,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有话就说。」周世安眼皮微抬。 「就是咱当初上山的时候拢共也没带多少粮食,我手里那些最多还能再管两天,这还是最省着的情况下。」 「而且眼下已经入了秋,山里会一天比一天冷,这样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要不咱考虑一下……下山吧?」 周虎的声很低,但在寂静的夜晚,还是让一些没睡死的人竖起了耳朵。 火光映照下,他们的脸上掠过几分焦躁和不安。 粮食还剩多少,众人其实心里都有数。 说起来将粮食统一交给周虎保管,还是前身进山之前做出的决策。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对的,前身虽然顶了个「曲尉」的名头,但威望实在是太低。 这一路上,若不是周虎几次举弓威胁,先前那些脱离队伍的人,怕是早就把粮食哄抢完了,哪还能坚持到今日。 「下山……」 周世安略作思索,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这才过了不到三天,你觉得山下的官兵都退走了吗?」 周虎听后,眉头拧成疙瘩,颇有些无奈道:「那咋办,咱肯定不能一直待在山上吧。」 「这倒也是,嗯……」 周世安稍作沉吟,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周虎身上:「阿虎,你对青石山熟悉,你说这山究竟有多大? 周虎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道:「青石山……南北好像是六七十里,东西窄一点,但也有四五十里。」 「那若是我们继续向西走,是不是能翻过去?」 「翻过去?」 周虎怔了怔,这个他还真没想过。 吴国的户籍制度十分严苛,寻常百姓离籍五十里,便需文书路引开道,若无文引很可能会被当成逃户。 「翻过去……」 周虎又喃喃了一遍,挠了挠头道:「好像听我爹提过,山的另一边不是咱宁安县的地方,甚至都出江临郡了。」 「恩,青石山的另一边是蜀州地界,秦护法不就是从蜀州来的麽?」 周世安点点头,继续道:「他先前跟我讲过,蜀州那边的同教兄弟们势头正盛,局面比咱们这儿要好得多。」 「若是到了那里,或许就能寻到一条活路了。」 这几句话半真半假,青石山的另一边确实是蜀州地界,也的确有香积教起义。 但具体的形势好坏,前身其实并不知晓,不过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蜀州……真能行吗?」 周虎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总比待在这等死强。」 周世安看着周虎,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四十里路不算远,更何况我们已经在山里了,就算山路崎岖,最多也就花上三四天时间,粮食上的缺口也不大。」 周虎沉默片刻,最终咬牙道:「成!你书读得多,听你的。」 山洞内空间狭小,两人交谈虽尽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传到了旁人耳中。 有的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有的人却依旧麻木。 但无论如何,「翻山去蜀州」这个明确的目标,像是一根无形的线,将这濒临涣散的人心稍稍拢住了一些。 片刻后,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了火堆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洞外呼啸连绵的寒风。 【势力值:11】 【气运点数:90】 『势力值加了1点,难不成是因为聚拢了部分人心?』 周世安心头微动,稍作思索后,还是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抽卡界面。 眼下已是深夜,距离凌晨结算,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三清圣人丶玉皇大帝丶如来佛祖……,请保佑我一发入魂,别来赵佶丶李煜丶司马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杂念,开始在心底默诵着神佛的名号。 前世的他其实是个无神论者,但这一世既然都能穿越了,那不管灵不灵,拜一拜总归是没错的…… 时间在等待中飞速流逝。 …… 洞外,寒风呼啸,月影西斜。 洞内,篝火渐弱,众人相继陷入沉眠。 周世安依旧靠坐着,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关注着面板。 不知过了多久,那期待已久的每日结算提示,终于姗姗来迟。 【今日结算势力值11,气运点数+11】 【当前气运点数:101】 「开抽!」 第三章君卡 扣除100气运点数后,轮盘开始飞速旋转起来,五彩光华混杂在一起,令人目眩。 片刻后,轮盘速度减缓,指针划过一个个朦胧的虚影,最终定格在了右下一角。 周世安屏住呼吸,紧盯着指针最终停驻的区域。 只见其上白光凝聚,幻化为一张形制古朴的白色卡片从轮盘脱离,浮现而出。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待白光散尽,卡面上浮现出一位身形精壮悍勇,狼顾鹰视的中年男子。 他身披粗砺的甲胄,头戴毡笠,背景似乎是一方战场,处处弥漫着烽烟!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大西王·张献忠】 【类型:君卡(白)】 【天赋-冲阵先登:西王性情悍勇,每战必先,矢石交加而神色不改,然轻身陷阵,不恤己命,亦不恤士卒。(装备后个人武力+20,个人统率-10,智慧-10;御驾亲征时士气大幅度提升)】 【本纪-草莽龙蛇:忠少时家贫,后从军,性刚烈,善骑射,尝以边兵战榆林,闯荡流民营(装备后获得特殊效果「流寇之锋」,野战时敌人士气将持续下降)】 【本纪-畏威难怀德:忠以暴御众,酷烈震怖,群下屏息,然人心难附,唯利是聚(装备后麾下将领的忠诚度低于70时缓慢提升,高于70时缓慢降低)】 【本纪-七杀天碑: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装备后领地内民心低于60的地区暴动概率大幅度降低,但人口流失速度大幅度提升)】 【简介:明末枭雄,初如星火燎原,转战九省,两陷凤阳,后入天府,铸玺称尊,然苛政猛如虎,诛戮无度。江口沉宝船千艘,西寺七杀碑上铭;遂使沃野化焦土,可叹青城遍血磷!】 「张献忠……」 周世安略微有些意外,这张卡在前世的游戏当中可以说非常冷门,甚至是最废君主卡排行榜上的常客。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在游戏里提升民心很容易,减减税或者大赦几次天下就行。 但人口流失这个负面buff所带来的影响,却会因机制原因被不断放大。 毕竟经营发展类游戏,前期最缺的就是人口,而且一步慢,步步都会慢。 其次,游戏里还可以上臣卡,开局就能自带武将型臣子,完全用不着御驾亲征,臣卡召唤出的臣子也都是满忠诚。 这样一来,这张君卡所带来的天赋和本纪,基本只剩下了负面效果…… 不过,游戏和现实终归有所不同。 对于周世安而言,张献忠的天赋本纪,竟意外地契合他当下的处境! 眼下的他身处荒山,连块落脚的地放都没有,更不用说地盘领地了,人口流失想来也无法生效。 反倒是那几个正面效果,堪称是雪中送炭。 个人武力+20,前身这具身体说不上瘦弱,但也没强壮到哪去。 有了武力加持,在这荒山野岭间起码能多些自保之力。 御驾亲征提升士气的效果也不错,眼下的队伍正如丧家之犬,士气低迷。 若是真能重振士气,翻山去蜀州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至于那个忠诚度高于70缓慢降低的副作用…… 周世安瞥了眼洞内横七竖八的众人,心中暗自摇头。 前身这个曲尉本就没有什麽威望,出来领头也不过是阴差阳错。 除开周虎外,又有几个人的忠诚度能超过70? 只怕大多数都是在及格线以下徘徊。 那低于70缓慢提升的效果,反倒是眼下最实用的效果。 「这回倒是歪打正着了。」 周世安收回思绪,心念微动,选择了装备。 刹那间,白色卡片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一股温热的气息自眉心蔓延开来,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自身原本因长途跋涉而酸软无力的肌肉,此刻竟渐渐充盈起来,仿佛凭空多出了数分力气!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还涌入了大量陌生的画面: 烽火连天的战场,箭矢如雨,他身先士卒,挥刀冲锋,身后的士卒呐喊跟随; 攻破城池后,他端坐府衙,看着跪伏一地的降官,心中涌起滔天杀意; 江口沉船,金银财宝沉入江底,他看着波涛汹涌的江水,仰天长叹…… 和吸收前身记忆时不同,这些画面的出现对周世安来说更像是在做梦,或是在看一场格外真实的电影。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消散,周世安缓缓睁开眼,一股凶悍凌厉的气息从他眼底一闪而过。 洞内依旧寂静,但中间的篝火已经熄灭,洞外的天色也已显出了几分朦胧,不过还没大亮。 他试着握了握拳,那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还在,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起身活动了几下,脚步轻快,连赶了几天山路的疲惫感也几乎消失殆尽。 「武力+20的效果这麽好?」 周世安暗暗咂舌的同时,心底对能否翻越青石山又多了几分把握。 「安哥儿?」 一旁浅睡的周虎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睁开眼:「咋了,天亮了?」 「没事,还早,你继续睡。」 周世安摆摆手,重新靠坐回石根底下,开始闭目养神。 周虎嘟囔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 时光悄然流逝,洞外的天色逐渐大明。 晨曦透过洞口缝隙洒进来,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等到周世安再睁开眼时,洞内的众人已陆续醒来,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分食着所剩无几的乾粮。 说是乾粮,其实不过是些粗硬的杂粮饼子,就着几口凉水勉强下咽。 但没有人抱怨,眼下这个情况活着就已是侥幸了。 见他清醒,周虎立刻走上前来,递出了半块饼子。 周世安接过饼子,就着水囊里的凉水咬了一口。 粗粝的杂粮划拉着喉咙,难以下咽,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乾净了。 吃完最后一口,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内众人。 十三个人,加上他自己,一共十四。 年纪最大的老孙头正蹲在角落里收拾他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察觉到周世安的目光,抬起头冲他憨厚地笑了笑。 旁边是他儿子孙二牛,二十出头的憨厚汉子,身板结实,此刻正小口小口吞咽着饼子。 再往那边,是三个聚在一处的青壮,赵四丶赵麻子丶赵栓。 他们都来自赵家村,一个村子出来的,此刻自然而然抱成了团。 其馀几人或是低着头,或是望着洞外出神,神情各异,但都透着相同的茫然。 周世安将每个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待到众人都收拾的差不多了,方才清了清嗓子。 「都吃完了?吃完说个事。」 众人停下动作,目光汇聚过来。 周虎站在他身侧,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粮食不多了。」 周世安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省着吃,最多还能撑两天。」 此话一出,洞内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老孙头放下柴刀,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赵四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也开始变得复杂。 「回去的路我觉得走不通,造反的后果想来不用我多说。」 周世安继续道:「山底下的官兵恐怕正盼着我们出去,好多得几个反贼的脑袋去领赏。」 「所以我打算离开宁安县,甚至江临郡,前往蜀州碰碰运气。」 第四章尸骸 「蜀州?」 赵四率先皱起眉头,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曲尉,蜀州离咱这儿少说也有上百里路,而且人生地不熟的,能行吗?」 「上百里是官道,翻山近得多。」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你来说。」 周虎会意,上前一步道:「青石山的另一边就是蜀州地界,从咱们现在的位置往西走,最多四十多里就能翻过去。山路虽然不好走,但也最多花上三天时间。」 「三天……」 赵四喃喃重复,与赵麻子丶赵栓交换了个眼神,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犹豫之色显而易见。 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汉子突然开口:「翻过山就是蜀州地界?那边情况咋样?」 这人姓刘,大夥都叫他刘大,是溃散途中跟上来的,话不多,干活也不惜力,但极少主动开口。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缓缓道:「蜀州的香积教义军声势比咱们这儿大得多,听说已经占了好几个郡。咱们过去,好歹是同教兄弟,总能有条活路。」 「而且秦护法还与我说过,他在蜀州有一个旧识,是那边义军里说得上话的人物,咱们若能找到那人,投奔其下,说不定还能谋得个好前程!」 后面几句话说得周世安自己都不太信。 秦护法确实提过这麽一嘴,但不是跟他说,而是在攻下县城后的庆功宴上,吹牛时顺嘴提了几句。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众人生出盼头的理由。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原本麻木的众人,神色总算有了些许波动。 赵四挠了挠头,犹豫道:「曲尉,您的意思是咱去了蜀州,还得继续跟官府干?」 「不然呢?」 周世安反问,「既然当了反贼,那这辈子都是反贼,只要被发现就是死罪,甚至还会连累妻儿老小。」 「与其一辈子苟且偷生,不如豁出去搏个前程!」 赵四张了张嘴,但却是哑口无言。 周虎适时接话道:「安哥儿说得在理,现在下山就是死,侥幸回去也是提心吊胆,咱也不可能在山里躲一辈子。」 「这青石山我随爹走过几趟,虽说西边没真正去过,但大方向错不了。」 「咱们趁早动身,赶在乾粮吃完前翻过去,就有活路!」 周虎这个专业猎户的表态,让原本还在犹豫的众人陆续点头。 周世安环顾一圈,见无人再出言反对,当即拍板:「既然都没意见,那就收拾东西,即刻动身。」 众人纷纷起身,开始整理各自简陋的行李。 周虎凑到周世安身边,压低声音道:「安哥儿,秦护法真在蜀州有旧识?我咋没听他提过……」 「有的有的,到了再跟你说。」 周世安随口敷衍过去,目光落在了自己刚打开的面板上。 【势力值:13】 多了两点,应该是众人的态度转变带来的。 看来这势力值的判定,确实会受到队伍凝聚力或者说『民心』的影响。 不多时,众人收拾妥当后,陆续走出了山洞。 洞外,天色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稀疏的枝叶洒落下来,在铺满枯叶的山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周世安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抬眼望向西面层层叠叠的山峦。 青石山连绵起伏,越往西越是幽深,目之所及,尽是苍莽林木与嶙峋怪石。 「阿虎,你来带路。」 「好嘞!」 周虎应了一声,提着角弓当先而行,身形矫健地钻入林间。 周世安紧随其后,手按在那把唯一的朴刀刀柄上,目光警觉地扫视四周。 馀下众人鱼贯而行,老孙头和孙二牛走在中间,赵四几人在后压阵。 一行人就这样踏上了西行的山路。 …… 行出数里,山势渐陡。 虽说有周虎在前面带路,但这老林深处的山路,到底是崎岖难行,时不时要攀爬岩石,或是绕行陡坡。 众人的喘息声渐渐粗重起来,但都没有抱怨,只是埋头赶路。 周世安走在队伍的前端,脚步却比预想中轻快许多。 20点武力加成带来的变化,在此刻的山路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以他这具身体的底子,走这样的山路本异常吃力。 但此刻却显得游刃有馀,甚至有馀力观察四周动静,照应身后几人。 『白色君卡的效果都这麽出众,若是日后抽出最高阶的金色君卡,将会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念头一闪而过,周世安收回思绪,继续前行。 又走出数里,日头渐高,林间洒下的光斑愈发炽白。 周虎忽然停下脚步,鼻翼抽动,神色警觉起来。 「怎麽了?」 周世安快步上前,顺着周虎的目光望去。 前方十馀丈外的林间空地,隐约可见一片狼藉。 枯叶翻起,灌木折断,几摊黑褐色的东西泼洒在地上。 「有血腥气。」 周虎压低声音,弯弓搭箭,缓步靠近。 周世安按住朴刀,紧随其后。 走近了才看清,那片空地上散落着大片乾涸发黑的血迹,还有几块破碎的布条丶半只破烂的草鞋。 周虎蹲下身检查片刻后,似乎看出了什麽。 领着众人又走出了七八丈远,来到了一处低矮的灌木丛前。 拨开树丛,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树丛之间,竟散落着大片白骨尸骸! 有的还带着些许皮肉,有的则已被啃噬得乾乾净净,只留下森森白骨,在绿色的枝叶间显得格外醒目。 其间还有不少破碎的染血衣物散落,和那些骨头混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的。 一股浓烈的腐臭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几欲作呕! 众人面面相觑,都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柴刀丶木棍。 率先回过神来的周世安粗略数了数,光是能辨认出的头骨,就有六七个之多。 周虎则强忍着不适,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骨头上残留的痕迹。 片刻后,他站起身,声音有些凝重道:「是狼,还是个成规模的狼群,有大有小,看样子恐怕得有十几只!」 第五章狼群 「十几只……」赵栓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周虎点了点头,站起身继续道:「不过这至少是两天前的事了。 「血腥气已经散得差不多,附近也没有留下太新鲜的爪印,狼群应该已经离开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离开了?」赵四听后,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先别急着好。」 周虎瞥了他一眼:「狼群是有领地的,离开不代表不会回来。」 周世安闻言眉头微皱,沉声问道:「能想办法绕过去吗?」 「很难。」 周虎摇摇头:「前面是西去的必经之路,两侧都是陡崖,要想过去,只能从这片林子穿。除非咱们退回原路,再往北走几里,换个口子。」 「但如此规模的狼群,狩猎范围必然不小,说不准北边也是其狩猎的范围。」 众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都已经走了大半天了,退回原路意味着至少要多走一天半。 山路崎岖,粮食本就见底,这样折腾下来哪儿能撑得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的投向周世安。 周世安盯着那片狼藉的空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退了。就从这儿走。」 「可……万一遇到了狼群怎麽办?」有人犹豫道。 「狼群白天不会出来。」 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我说得可对?」 周虎点头:「对。狼一般夜里活动,白天很少主动袭人,除非饿疯了。」 「那咱们就趁白天赶紧穿过去。」 周世安目光扫过众人,「都打起精神,握紧家伙,互相照应。」 「万一真遇上了,咱们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家伙,只要听从号令,想来对付十几头畜生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众人齐声应是,声音却参差不齐,显然还是有不少人在担心。 队伍重新上路,绕过那片血腥的空地,朝着密林深处进发。 周虎继续在前开路,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周世安紧随其后,手按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所有人都绷紧了弦,连喘息都压得极低。 好在接下来一路无事。 …… 日头渐渐西斜,眼见着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周虎凭藉经验,寻了处背风的山坳,招呼众人停下。 「安哥儿,今晚就在这儿落脚吧。这处是高地,而且三面环石,只有一面开口,方便守夜。」 周世安看了看四周地势,点头:「行。大伙儿一会多捡些枯枝,夜里的篝火要烧旺一些。」 走了一天的众人闻声如蒙大赦,瘫坐一地,掏出仅剩的乾粮默默啃着。 但没有人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不久前遇见的那片林间惨状,像一块石头压在了每个人心头。 周世安靠坐在山石旁,默默啃着乾粮,目光却在打量着山坳的地形。 三面石壁,最高的那面约莫两丈,爬不上去。 唯一的入口宽约三丈,若是真有狼群来袭,那也只能从正面强冲进来。 『地势倒是易守难攻,就是这入口太宽了些。』 周世安心里盘算着,若是能把那入口收窄,哪怕只收窄一半,十几个人守住便会轻松许多。 正思忖间,周虎凑了过来,手里拎着那把角弓,面色有些凝重。 「安哥儿,我们可能被狼群盯上了。」 他声压的极低,其馀人并没有听见。 周世安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怎麽说?」 「我刚才去转了一圈,瞅见远处的林子里有狼的身影,虽然很快钻回了林子,但我确定没看错。」 周世安闻言,点点头,将最后一点饼子塞进嘴里,慢慢咽下。 「去,把人都叫过来。」 周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将众人聚拢过来。 周世安没有隐瞒,直截了当道:「阿虎方才看见狼了,咱们可能被盯上了。」 话音落下,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赵四手里的木棍差点没握稳,颤声道:「狼群真的来了?」 「慌什麽。」 周世安瞥他一眼,声音平静,「狼群若是要动手,不会等到现在。它们在等天黑。」 「那丶那咱们咋办?」赵麻子咽了口唾沫。 「守。」 周世安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这处山坳三面石壁,只有这一道口子,比昨晚那个山洞还易守。」 「咱们只要守住正面,狼群就冲不进来。」 「可是万一狼的数量太多……」有人还想说什麽。 「再多的狼也是畜生。」 周世安眼中掠过一丝厉芒,「人还能怕了畜生不成?」 那语气里的悍意,让周虎这个资深猎人都不由愣了愣。 只觉眼前的之人,似乎和之前的安哥儿有些不一样了。 …… 夜色渐深。 山坳里燃起一堆熊熊篝火,火焰蹿起半人高,将三丈宽的入口处照得灯火通明。 周虎守在火堆旁,角弓在手,箭筒绑在了随手能及的腰间。 赵四和刘大分列两侧,握紧了柴刀和木棍。 其馀人缩在山坳深处,大气都不敢出。 周世安靠坐在火堆侧后,闭目养神,朴刀横在膝上。 夜风呼啸,吹得火焰猎猎作响。 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随即被风声吞没。 轮班守夜。 前半夜无事。 周虎换下赵四,刘大换下赵麻子。 篝火添了三次柴,火焰始终旺盛。 周世安始终半睡半醒,那20点武力加成带来的不仅是力气,还有比从前敏锐得多的警觉。 不知过了多久。 风声里忽然多了一丝异样的动静。 周世安猛然睁眼。 与此同时,周虎也豁然起身,捏住角弓,死死盯着山坳外的黑暗。 「有东西靠过来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所有人瞬间清醒。 赵四抓起锄头,刘大握紧木棍。 老孙头一把将孙二牛拽到身后,浑身发抖。 周世安站起身,握住朴刀,走到周虎身旁,望向那片漆黑的林间。 月光黯淡,只能隐约看见树木的黑影在风中摇晃。 但那一双双幽绿的光点,却像鬼火般,在林间层层浮现。 一双,两双,四双,八双…… 越来越多。 周虎见状忍不住面色发白,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安哥儿。」 「至少二十只往上……」 第六章厮杀 众人听后只觉双腿发软,险些握不住手上的家伙。 「二……二十几只?!头儿,咋丶咋办啊……」 赵四开口时舌头都在打颤,下意识的看向了周世安。 后者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句。 「都别慌。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隔着火堆,狼群未必敢冲。」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却非常沉稳,让众人都下意识地稳住了心神。 回过神来的周虎,也是急忙补充道:「是的,都别慌。」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狼这种畜生最是狡猾,不会轻易涉险,只要咱们不自乱阵脚,它们摸不清底细,就不敢贸然冲进来。」 身为资深猎人的周虎,显然熟知狼的秉性。 众人闻言,稍稍稳住了几分,但握紧家伙的手依旧在抖。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狼嚎自林间响起。 「嗷——呜——」 那声音凄厉刺骨,拖得极长,在山谷间回荡开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的狼嚎连成一片,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将整个山坳团团围住。 老孙头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孙二牛赶紧扶住他爹,自己却也抖得像筛糠。 赵四握着锄头的手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周虎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它们在恐吓咱们。」 「狼群进攻前,会先用嚎叫恐吓猎物。只要猎物露了怯,甚至产生混乱,它们就会立马扑上来!」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紧盯着林间那些幽绿的光点。 「都稳住!不过是一群欺软怕硬的畜生罢了。」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不疾不徐,仿佛面对的不是二十多只恶狼,而是二十多条野狗。 不知是被周世安的镇定感染,还是众人渐渐适应了这骇人的声势,原本剧烈颤抖的手脚,竟慢慢平复了几分。 狼嚎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那些幽绿的光点在林间游走不定,时而靠近,时而退远,却始终没有踏出入火光能照亮的范围。 周虎始终保持举弓搭箭的姿势,手臂稳如磐石。 周世安紧握朴刀,目光在那些光点间来回扫视,默默数着数目。 四十八点,二十四只! 比预想的数目多出不少。 但正面对峙起来,也未必没有胜算。 只要阵脚不乱,只要火堆不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点一滴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 狼嚎声渐渐稀落下去,那些幽绿的光点却始终没有消失,只是游走的范围比之前更大了些,像是在逐步试探着突破口。 时间流逝的同时,众人的身心也都在备受煎熬。 赵家村三兄弟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却迟迟不敢放下锄头。 刘大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也不敢抬手去擦。 就在这时。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狼嚎突然响起。 那声音更加高昂,更加浑厚,一瞬间便压过了所有狼嚎。 「嗷——!」 周虎面色骤变,下意识道:「狼王!」 话音未落,林间那些游走的光点骤然停下。 紧接着,几道黑影猛然从林中窜出,朝着山坳入口直扑而来,赫然是五只眼珠发绿的饿狼! 最前面的两只体型稍大,皮毛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灰褐色的光泽,龇出的獠牙白森森刺目。 紧随其后的三只体型略小,但速度一点也不慢,几乎是贴着地面蹿行而来! 「小心!狼来了!」 周虎大喝一声,弓弦之声骤响。 「嗖——!」 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急促的轨迹,正中领头那只灰狼的后腿! 「嗷呜!」 那灰狼惨嚎一声,前冲的势头骤然一滞,后腿失力,身形倾斜,扑腾着摔了个狗吃屎。 但就是这一滞的功夫,第二只灰狼已经越过它,直扑向站在最前方的周世安! 周世安见状不退反进,朴刀抡圆,照着那狼头便劈了下去! 那灰狼却比预想的更加灵活,半空中猛地扭转身形,堪堪避过刀锋,落地后顺势一滚,龇牙咧嘴地朝周世安小腿咬去! 周世安收刀不及,索性不退,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狼头上! 力道之大,那灰狼竟被踹得翻滚出去,一阵呜咽。 但随即又翻身而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幽绿的眼珠死死盯着周世安。 一人一狼,互相对峙! 后面三只稍小的狼此时也已冲进山坳,一只扑向周虎,一只被。赵家村三兄弟来拦下。 最后一只则绕向侧面,想要偷袭周世安后背! 「曲尉小心!」 孙二牛吼一声,挥着柴刀就要冲杀上来。 却不料有人比他更快,只见一根削尖了的木棍从侧里猛然刺出,正正扎在那只想要偷袭的狼腹上! 「畜生!」 刘大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握住木棍,竟是凭着这股悍勇的力道,将那狼直接钉在了地上! 那狼惨嚎不止,四肢疯狂刨动,却怎麽也挣脱不开。 随后,一抹刀光一闪而过,斗大一颗狼头便骨碌碌滚落在地,狼血溅了刘大一身。 刘大下意识的愣在原地,心脏狂跳,喘着粗气,手上却仍死死握着那根木棍。 「做得好!」 周世安赞了一声,转身便朝周虎那边冲去。 至于先前与他缠斗的那只狼,早已被拦腰斩断,成了其刀下亡魂! 此时,周虎正和一只稍小的狼周旋。 这种距离下角弓显然不及搭箭,他索性抡起弓臂当作兵器,阻挡着饿狼的撕咬。 但这狼显然不是只会撕咬,随着一声闷哼,周虎手臂上顿时多了三道血淋淋的爪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但他愣是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住了,猛地一脚踹在了狼腰上。 正所谓铜头丶铁骨丶豆腐腰。 这一脚下去那狼吃痛惨叫,腰身塌陷下去,竟是被硬生生踹断了脊骨! 就在这时,周世安赶到,朴刀自上而下劈落,正中那狼的后颈。 刀锋入骨,那狼只来得及呜咽一声,整个身子便瘫软了下去。 又拿下一杀的周世安满身杀气,提刀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第七章退去 只见开头被射伤后腿的那只灰狼,正在拖着伤腿一瘸一拐的朝后退去。 它后腿处的箭伤极深,整条腿几乎被射穿,鲜血顺着皮毛淌下,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似是察觉到了周世安的目光,灰狼喉咙里发出阵阵恐吓式的低吼。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众人正围猎着最后一只体型稍小的灰狼。 众人虽然对狼群心生恐惧,但在数量占优的情况下,围猎一只落单且体型较小的狼,还是绰绰有馀的。 片刻之间,那只灰狼便被锄头丶柴刀丶木棍轮番招呼,呜咽着倒在血泊之中。 此时的周世安已经提刀,来到了那只受伤的灰狼前。 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的临近,灰狼拖着伤腿拼命后退,嘴里发出的低吼声愈发急促,却又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意味。 周世安没有给它任何机会。 刀光一闪,狼头瞬间滚落在地,一股温热黏腻的腥气扑面而来。 至此,五只恶狼,全军覆没! 周世安甩了甩朴刀上的血迹,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山坳外。 林间那些幽绿光点仍在,但游走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显得非常躁动不安。 片刻后,一声低沉悠长的狼嚎响起。 与先前进攻时的嚎叫不同,这声狼嚎更加短促,还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律。 周虎捂着手臂,走到周世安身旁,沉声道:「狼王在召唤狼群。」 「它们要退了?」 「应该是。」 周虎点点头道:「狼性狡诈,咱们杀了五只狼,而且没让它们占到什麽便宜。狼王摸不清咱们的底细,不敢再贸然进攻了。」 果不其然,那声狼嚎落下后,林间那些幽绿的光点开始逐渐减少。 一双,两双,四双…… 最终,最后一双幽绿的光点也消失在黑暗深处,只馀下夜风呼啸,吹动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退了!」 「真的退了……」 劫后馀生的众人纷纷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虽然,方才与狼群厮杀的主力是周世安和周虎二人,但众人所承受的心理压力却比二人还要大。 毕竟这两人一个有挂,另一个与狼群打过交道,心里多少都有些底。 周世安提着刀站在原地,又盯着那片黑暗看了许久,确认那些幽绿的光点没有再出现,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虎,你胳膊怎麽样?」 「皮肉伤,不打紧。」 周虎咧嘴一笑,虽然疼得额头冒汗,但还是强撑着,「等会清理后敷点药就好。」 周世安点点头,在治疗抓伤方面,对方比自己更专业。 他转头望向其馀人道:「都还好吧?有没有受伤严重的?」 众人纷纷摇头,虽然有人被狼爪蹭破了点皮,但都不严重。 只有赵麻子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像是丢了魂似的。 周世安走过去一看,才发现这汉子裤裆湿了一大片,竟是被吓得尿了裤子。 赵四和赵栓两个同村见状,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周世安面色如常,只淡淡道:「第一次见血,正常。缓一缓就好。」 赵麻子闻言,脸色更加羞燥,差点没哭出来。 众人歇息片刻,周虎已经撕下衣摆,让孙二牛帮忙包扎止血。 他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不忘指挥:「压紧些,对,就这样,绑结实了……」 周世安提着刀,在几具狼尸间走了一圈。 五只狼,四只体型中等,领头那只体型最大,皮毛油光水滑,想来在狼群里也是有些地位的。 「阿虎,这些狼皮能剥下来吗?」 周虎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当然能!刚死不久,皮肉还没粘在一起,这个时候是最好剥的。」 「不过我剥皮的手艺不太行,而且……」 周虎看着刚包扎严实的左臂,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 「没事,反正皮子都已经烂了,也用不着你动手,指挥一下赵四他们弄就行。」 周世安一锤定音:「顺便再把肉剔下来烤着,充作口粮。」 「好嘞!」 周虎应了一声,招呼赵麻子孙二牛几人上前,开始动手处理狼尸。 周世安没有参与进去,只是提刀守在火堆旁,目光警惕地望向远处的黑暗。 虽然狼群退了,但谁也不能保证它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这一守,就守到了天色微明。 …… 晨曦透过林间洒落下来,驱散了夜里的阴寒。 山坳里,一堆篝火烧得正旺,上面架着几根粗木棍,穿着大块大块的狼肉。 油脂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一股焦香混杂着肉腥的气味弥漫开来。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渐渐变色的狼肉,喉结滚动,咽唾沫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虎的手臂已经用清水洗过,敷上了一些捣碎的草药,用布条缠得结结实实。 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却比昨晚好了许多。 「差不多了吧?」 赵四盯着自己手头用树枝串着的狼肉,忍不住问道。 老孙头看了一下,点点头:「熟了,可以吃了。」 话音刚落,赵四便立刻收回了手,也不管烫不烫,举起来就往嘴里塞。 「唔——烫烫烫——」 一口下去,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死活不肯松口,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了下去,然后迫不及待又咬了一口。 众人见状,也纷纷动手,抓起狼肉大快朵颐。 一时间,山坳里只剩下咀嚼吞咽的声音,和偶尔被烫到的抽气声。 周世安也拿起一块狼肉,咬了一口。 对比猪羊之类的家畜来说,狼肉带着一股子骚味,而且肉质粗硬,口感算不上多好。 但再怎麽说这也是肉,众人都已经不知多久没沾荤腥了。 他慢慢咀嚼的同时,顺手瞥了一眼面板。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16】 这场战斗,不仅解决了粮食危机,还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分量重了几分。 毕竟,昨晚他亲手斩杀了三只灰狼,而且始终镇定自若,没有露出半分怯意。 这样的表现,比说什麽都管用。 第八章翻山 待众人吃饱喝足,天色已然大亮。 周世安站起身,目光扫过:「都吃饱了?」 「吃饱了吃饱了!」 google搜索twkan 老孙头柔着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头儿,咱这辈子头一回吃肉吃这麽饱!」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说着,周世安看向周虎,「阿虎,你的伤能行吗?」 「没事,皮肉伤而已。」 周虎晃了晃手臂,虽然疼得咧了咧嘴,但还是坚持道:「再说伤的又不是脚,带个路不成问题。」 「行。」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具已经被剥得差不多的狼尸上。 五只狼听起来多,但剥下来的肉其实也就四五十斤,再用火一烤,更是缩水近半,只剩不到三十斤。 十几个汉子敞开肚皮吃,直接乾没一小半。 周虎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凑过来低声道:「安哥儿,剩下的肉估摸着也就二十来斤,咱们这麽多人,估计只能撑两顿了。」 「二十斤也够了,多了不好保存。况且不是还有些剩的粮食吗?」 周世安略作盘算,「昨晚说翻山要三四天,那是按最慢的走法。」 「如今有了肉食顶着,大伙儿力气足些,走快点儿,兴许能更快翻过去。」 「也是。」 周虎点点头,转身招呼赵四几人,「把剩下的肉用狼皮包起来,扎紧了,别招虫子。」 赵四应声上前,和赵麻子孙二牛一起,将那几块剥下来的狼皮摊开,把剩下的狼肉一块块码在中间。 狼皮虽被箭矢刀口破了几个洞,但胜在厚实,两张叠加,包紧了再用藤条扎上几道,便是现成的包袱。 待众人收拾妥当,周虎依旧在前开路,一行人踩着晨光,继续进发。 …… 有了昨晚那一顿肉食打底,今日众人的脚程明显比昨日快了许多。 周世安走在队伍前端,和周虎并排,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也许是运气好,也或者是众人位置还在狼群的领地范围内。 接下来的路途,竟一路无事。 就来连身后的狼群,也没有要卷土重来的迹象。 周虎凭着经验,带着众人穿林越涧,避开了几处险峻的地形。 虽然多绕了些路,但总算有惊无险。 直到第三日的下午,前方的地势终于开始有了变化。 原本层峦叠嶂的山势,渐渐变得平缓起来。 林木也不再那麽密集,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虎停下脚步,仔细辨认了一下方向,忽然激动道:「安哥儿,翻过去了!」 「什麽?」 「咱们翻过青石山了!」 周虎指着前方,「你看那些树,明显比山这边的矮,而且再往前走,应该就是下坡路了!」 众人闻言,纷纷加快脚步,朝着前方奔去。 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地,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山坡渐缓,林木渐疏,远处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谷地,以及更远处的大片平坦原野。 原野之上,隐约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馀晖下,显得格外醒目。 「有人家!」 赵四脱口而出,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头儿,那边有人家!」 众人也是非常激动,纷纷围拢上前,望着那几缕炊烟。 周世安眯着眼,望向那几缕炊烟。 有炊烟,就意味着有人烟。 有人烟,就意味着能打听到消息,能知道这里到底是蜀州的什麽地方,离香积教的地盘还有多远。 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未知的风险。 毕竟,他们这些人,可是正儿八经的反贼。 「先别高兴得太早。」 周世安沉声道:「刘大,待会你跟我一起去探探情况。其馀人一会儿先留在山下,等我们回来。」 刘大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 之所以叫上刘大,是因为周虎手上有伤,不太方便。 而且通过这几天的相处,周世安已经看出来,刘大虽然话不多,但胆子大,下手狠,而且遇事不慌。 那天晚上一棍子捅穿那只狼,事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这样的人,比起赵四这种遇事慌张的村汉,更沉得住气。 两人稍作休整,便快步脱离了队伍,沿着山坡往下走去。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要轻快得多。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愈发平坦,林木彻底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农田。 只是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殆尽,只剩下一茬茬枯黄的稻茬,在夕阳下泛着萧索的光。 田埂边,偶尔能看见几堆乾枯的稻草,堆得歪歪斜斜,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二人眼前终于出现了一个小村落。 规模不大,约莫二三十户人家,稀稀拉拉散落在缓坡之下。 周世安二人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猫在村外的草丛里观察了片刻。 见看不出什麽端倪后,才一前一后朝村口走去。 村口立着棵歪脖子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完了,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枝丫,显得异常萧瑟。 树下坐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呆呆地望着远方。 周世安与刘大走到其近前,察觉到动静的老人,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二人身上。 他先是看了看二人身上破烂的衣衫丶满脸的尘土,又盯着周世安腰间那把朴刀沉默了片刻。 随后一言不发,站起身看样子是打算朝村子里走去。 见此情形,周世安赶忙上前拦住了对方,语气稍显柔和道:「老人家别怕,我们不是歹人。」 「只是初到贵地,想跟您打听些消息。」 说着,还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 这来源于前身进山时,随身携带的一点家私。 老人的目光在周世安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他手里的铜钱,没敢伸手去接。 「后生想打听啥?」 周世安见状,将铜钱硬塞给了对方,而后才继续道:「老人家,此处可是蜀州地界?」 听了这话,老人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神色。 「你们从哪儿来的?」 「北边,迷路了翻山过来的。」 周世安没有隐瞒,指了指身后青石山的方向。 老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沉默片刻,这才慢慢开口道: 「是蜀州地界,青岩村,归江源县管。」 第九章县城 江源县……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周世安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地名,试图从记忆里翻出与之相关的信息。 奈何前身的见识实在有限,除了知道蜀州有香积教起义丶而且势头不错之外,对具体的地理分布几乎一无所知。 「老人家,不瞒您说,我们之所以翻山而来全因家乡遭了兵祸,迫不得已,背井离乡。」 周世安斟酌着措辞:「不知这江源县地界,如今是个什麽样的光景?」 老人盯着周世安犹豫片刻,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你是想问,江源县如今是归官府还是归香积教吧?」 周世安微微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 老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望向村外那片收割殆尽的农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 「半个月前,香积教的人来过一趟。说要征粮,把村里各家各户剩下的口粮搜走了大半。」 「征粮?」 周世安眉头微皱,「不是说香积教打的是『杀贪官,分田地,无赋无税』的旗号吗?」 老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似是还带着几分嘲弄。 「后生,你是真不晓得,还是装不晓得?」 周世安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旗号是那麽打的,可人总是要吃饭的嘛。」 老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成千上万的人聚在一处,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 「打下县城,开官仓,分浮财,确实能撑一阵子。可官仓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浮财也总有花完的一天。」 「等到粮食吃完了,怎麽办?」 老人摇了摇头,「还不是得从老百姓身上刮?」 周世安沉默了。 前身的记忆里,宁安县被香积教攻下后,确实也征过粮。 只不过那时候攻下县城不久,开官仓放粮,又抄了几家地主士绅,义军上下吃得满嘴流油,普通百姓也跟着沾光。 但那种日子能持续多久,稍微动脑子想想就知道。 「那现在呢?」 周世安问道:「这江源县,到底是官军打回来了,还是香积教还在?」 「香积教还在。」老人道:「官军倒是想来,可来不了。听说香积教的军队一路北上,都已经打到郡城了。」 二人闻言,心头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香积教还在,而且看起来势力范围不小,这趟山总算是没白翻。 得知了最要紧的消息,周世安心中总算有了底,又和老人继续攀谈了一阵,问明了江源县如今的情况,以及前往江源县城的路径。 辞别对方后,两人快步折返。 待回到众人藏身的林间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周虎等人正焦急等待着,见他二人回来,纷纷围拢上来。 「安哥儿,怎麽样?」 「问清楚了。」周世安环顾一圈,将打听到的消息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江源县仍在香积教控制之下,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太好了!」 「终于有活路了!」 「事不宜迟,咱现在就动身吧!」 周世安也忍不住咧嘴笑了笑,但随即又收敛笑意:「急什麽?天都黑了。」 「江源县城离这不远,今晚再凑合一宿,等明日天亮了,收拾一番再进城。」 「头儿说得对。」 刘大难得主动开口,「咱们现在这副模样,大半夜的摸到县城门口,怕是会被当成探子抓起来。」 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在理。 等周虎寻了处背风的坡地,众人就地歇息。 一夜无话。 …… 翌日,天色微明,一行人收拾妥当,朝着江源县城的方向进发。 沿途所见的景象,就宛如这秋日一般,一片萧条。 农田荒芜,人烟稀疏,偶尔有炊烟升起,也是稀稀落落,几近断绝。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远处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城池的轮廓。 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馀,夯土筑成,表面斑驳剥落,看得出年久失修。 城门口有人影晃动,似乎有兵卒把守。 周世安停下脚步,示意众人暂歇,独自上前几步,眯着眼仔细打量。 城头上没有旗号,看不出归属。 但城门大开,不时有百姓进进出出,虽说不算热闹,却也秩序井然。 这般景象,算是个好的信号。 他心中稍定,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走到近前,城门口的情形便清晰起来。 守门的兵卒约莫七八人,衣衫杂乱,有的穿着半旧的皮甲,有的只是寻常布衣,只在胳膊上扎了条黄布条作为标识。 兵器也五花八门,有刀有枪,还有两人扛着锄头改装的简陋长矛。 但精神头倒是不错,一个个挺着腰板,目光警惕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周世安扫了一眼那些黄布条,心中了然。 香积教的标识。 他放慢脚步,带着众人朝城门走去。 刚靠近,便有一个守门兵卒迎了上来,目光在众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周世安腰间的朴刀上。 「站住。打哪儿来的?」 周世安停下脚步,拱手道:「这位兄弟,我等是从江临郡宁安县来的,都是教中之人,前来投奔杨都尉。」 「江临郡?」 那兵卒眉头一皱,「那不是汉州的地界吗?」 「正是。」 周世安面色坦然,「我等本是汉州义军,遭官军重兵围剿,力战不敌,方才翻山入蜀。闻听杨都尉威名,特来投奔。」 周世安口中的杨都尉,是江源县目前的掌管者,地位和宁安县的秦护法差不多,这消息是从昨天的老人那儿打听到的。 可能是受战争形势的影响,蜀州和汉州的起义军,在职位称呼上有点不同。 当初在宁安县,掌管者被称为护法,蜀地则被称为都尉,前者是香积教中的身份,后者是军职。 「翻山来的?」 兵卒上下打量了一番,瞧着众人衣衫褴褛丶风尘仆仆的模样,顿时信了三分。 他犹豫片刻,朝身后招了招手。 另一个兵卒小跑过来,两人低声嘀咕了几句。 随后先前那兵卒转过头来,语气缓和了些:「你们且等着,我去禀报一声。」 说罢转身进了城门。 周世安也不急,带着众人退到一旁,静静等候。 第十章军职 不多时,兵卒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 这汉子身形魁梧,满脸络腮胡,腰间挎着一口阔背大刀,走路带风,一看便是个有些身份的人物。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大步走到近前,目光如刀子般在众人脸上刮过,最后定在周世安身上。 「你是领头的?」 「正是。」周世安拱手,「敢问尊驾是……」 「我叫张彪,是城门校尉。」汉子摆摆手,「你们打江临郡来的?」 「是。」 见来者是名校尉,周世安不敢怠慢,当即拱手躬身。 香积教虽说是义军,但中低层的军职体系和官军相仿。 从低到高分别是:伍长丶什长丶队正丶曲尉丶校尉丶都尉。 都尉再往上就是将军,香积教称之为渠帅,相当于一方势力之主。 其实力强弱,完全看各自的发展,不像朝廷那样有着明确的划分。 「江临郡那边,如今什麽情形?」 周世安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半真半假,只说官军势大,义军溃散,他们这一支侥幸逃脱,翻山来投。 张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你们都是香积教信徒?」 「是。」 「可有什麽凭证?」 周世安一怔。 凭证? 前身信教,不过是乡学时随大流入的,哪有什麽凭证。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我等仓促逃出,随身物件尽皆遗失,委实拿不出凭证。但教中经文仪轨,我都略知一二。」 张彪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行了,别紧张。我随口问问。」 他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既然是来投奔的,那就是自家兄弟。走吧,我领你们去见杨都尉。」 周世安见状稍安,拱手道:「多谢张校尉。」 张彪摆摆手,转身朝城内走去。 周世安招呼众人跟上。 …… 江源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侧是些铺面和民宅。 街上行人不多,但也不算冷清,偶尔能看见胳膊上扎着黄布条的香积教兵卒三五成群走过。 走了约莫一刻钟,张彪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这宅子门前站着两个兵卒,看模样比城门那些精神许多,身上的衣衫也齐整些,手里握着明晃晃的长枪。 张彪上前交涉两句,便领着众人进了宅子。 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中坐着一人,四十来岁,身形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 他穿着件半旧的青灰色道袍,腰间系着条吕公绦,侧面挂着一柄长剑。 张彪上前抱拳:「都尉,人带来了。」 杨都尉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周世安身上。 「你就是领头的?」 「是。」周世安抱拳,「在下周世安,见过杨都尉。」 「江临郡来的?」 「是。」 「详细说说,怎麽回事?」 周世安心中一凛,知道这是考验,当下将事先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 他没有隐瞒什麽事实,只是将众人的经历都稍稍美化了一下。 当听到众人杀退狼群的那一段时,杨都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倒是有几分胆色。」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你读过书?」 周世安闻言也不意外,读没读过书,从谈吐间便能窥得一二。 「读过两年乡学,还算识字。」 「好,识字好。」杨都尉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你们既然都是教中兄弟,前来投奔,我自当收留。」 「但丑话得说在前头,我这儿不养闲人。」 「都尉但有差遣,我等万死不辞。」 「行了。」 杨都尉拍了拍手,「张彪,带他们下去安置,暂时先编入你的山字营,其馀的等考核后再说。」 「是。」 张彪应声,领着众人退出正堂。 …… 离开宅院,张彪领着众人一路向南,穿过两条街巷,来到一片低矮的窝棚区。 说是窝棚,其实也就是些用木棍和茅草搭起来的临时住所,稀稀拉拉挤在城墙根下,勉强能遮住风雨。 「就这儿了。」 张彪指了指右手边几处空着的窝棚,「城内目前的住房比较紧张,委屈你们先将就一下了。」 「等过几日考核完成后,会按结果重新安排住处。」 周世安环顾四周,虽简陋了些,但也算有了个落脚之地,总好过露宿荒山。 「多谢校尉。」 「嗯,不必客气,既然入了山字营,就都是自家兄弟。」 张彪摆摆手,又叮嘱了几句规矩,无非是不得滋事丶听从号令之类的,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待他走远,众人钻进窝棚,将武器和背着的狼皮包袱放下,一个个瘫坐在地上,长长舒了口气。 「总算是……安顿下来了。」周虎靠在角落,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啊,总算是安顿下来了。」 周世安也靠坐下来,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天的奔波丶厮杀丶迷茫丶提心吊胆,此刻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麽,心念微动,一方金色面板在心底悄然浮现。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46】 【君】【臣】【兵】【宝】【奇】 「还好,势力值依旧是15点,看来加入势力,并不会对我自身的势力值造成直接影响。」 「嗯,就是不知道时间长了,会不会有什麽间接的影响……」 「安哥儿。」 周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世安抬眼,只见对方面带好奇道:「你说那杨都尉说的考核,是啥子意思?」 这话一出,窝棚里几人都竖起了耳朵。 周世安沉吟道:「大抵是要看看咱们的本事来安排。读过书的,会武艺的,力气大的,总归各有各的长处。」 「那要是啥都不会呢?」赵四挠了挠头。 「那就当个大头兵,攻城拔寨冲第一个。」 周世安说得平淡,赵四却听得脸色发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周虎见状笑道:「咋,怕了?」 「谁丶谁怕了!」 赵四梗着脖子,「打狼的时候我可没怂!」 「那是,尿裤子的又不是你。」刘大幽幽接话。 窝棚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赵麻子涨红了脸,却也没法反驳。 周世安摆摆手,止住众人的笑闹:「行了,都歇着吧。明天还不知道什麽情况,养足精神再说。」 众人闻言,纷纷寻了地方躺下。 窝棚简陋,地上只铺了层乾草,但比起山里的石头地,已经算是舒服多了。 不多时,此起彼伏的鼾声便响了起来。 【今日结算势力值15,气运点数+15】 【当前气运点数:61】 第十一章考核 接下来的两日,众人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白日里,张彪偶尔会过来转转,带着他们熟悉一下城内的布局,顺带讲解军中与山字营的规矩。 这「山字营」听着响亮,实际上就是都尉杨雄麾下的步卒营,承担巡城丶守门丶维持秩序的职责。 杨雄是都尉,按制能掌一都,也就是一到两千人。 其麾下除山字营外,还有风字丶林字丶火字三营,每营三百到五百人不等。 除此之外,据说还有一支不足五十人的亲卫队,被称为「选锋营」,是其真正的心腹班底,轻易不示人。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张彪这人看着粗豪,实则粗中有细,说的都是些不算机密的事。 且几番接触下来,已将周世安这群人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入城的第三天,考核终于开始了。 地点是城西的一处校场,原是县衙的弓兵操练场,如今自然是被徵用了,作为起义军的演武之地。 周世安带着周虎几人抵达时,校场上已经聚了三四十号人,都是这几日陆续来投的新丁。 蜀州的香积教势头正盛,正处于招兵买马的高速发展阶段,每日都有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投奔。 这倒不是说香积教多得民心,而是杨雄用了一手软硬兼施的手段。 前脚征粮,后脚分田,青壮只要参军就能给家里分得更多更好的田地。 校场中央,张彪手里拎着根木棍,正和几个老兵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似乎是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都静一静!」 嘈杂声渐息,众人的目光汇聚过去。 「今儿个是我山字营的考核,规矩非常简单,三项四级,甲乙丙丁,只要有一项乙或者两项丙就算合格。」 张彪伸手指了指校场一侧,摆放着的几样事物。 最左边是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有着纸笔,桌后是个戴方巾的中年文士,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里的薄册。 木桌往右,半米开外的地方,放了许多大小不一的石锁,同样有人在旁记录。 再往外,是一排兵器架子,刀枪剑戟,虽然磨损严重,但都是开了刃的真家伙,看上去寒光凛凛。 「识字的,先去那边登记。不识字的,直接去测力丶演武。」 张彪大手一挥,「开始吧。」 人群涌动起来。 大多数人看都没看那张木桌一眼,径直朝石锁区走去。 这年头,识字的百姓能有几个?能写出自个儿名字,都算出息了。 周虎几人都没读过书,自然是直接去了第二关。 周世安则迈步走向那张木桌,桌后的中年文士见状,坐直了身子:「识字的?」 「读过两年乡学。」 「好。」文士连连点头,将纸笔往前推了推,「先写个名字瞧瞧。」 周世安接过笔,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谈不上多好,只能算是工整。 文士凑近细看了看,不由点了点头:「可曾读过什麽书?」 「《百家姓》《千字文》都读过,经史之类的,只是略知皮毛。」 「够了。」文士摆摆手,在册子上记了几笔,「会算术吗?」 「简单的会一些。」 「那更好了。」文士笑着递过来一张纸,「这道题,你解一解。」 周世安接过,扫了一眼,是一道钱粮计算的题目,加起来不过百位数。 他提起笔,片刻便算了出来。 文士接过核对,笑容更盛:「不错。周世安是吧?甲等。」 周世安自是拱手道谢,随后起身离开木桌。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测力区。 此时,排在最前端的正好是周虎等人。 测力其实就是举石锁,从轻到重,最轻的六十斤,最重的一百五十斤。 能举起六十斤的便是丙等;九十斤,乙等;一百二十斤以上,甲等。 轮到周虎时,由于其胳膊上的伤刚愈,没有冒进,选择了九十斤。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抓住九十斤的石锁,腰腹发力,猛地一提! 石锁离地,稳稳过了胸口,坚持了三息。 旁边负责记录的老兵见状,点点头道:「九十斤,乙等。」 接下来是刘大。 他走到那柄九十斤石锁前,也不多言,蹲下身,双手扣住,吐气开声: 「嘿!」 石锁应声而起,竟被他举过了头顶。 「九十斤,乙等。」 老兵喊出声时,不由打量了一下这个其貌不扬的中年汉子。 刘大还是那般沉默寡言,面不改色地放下石锁后,退到了一旁。 除他之外,赵四几人就平庸多了,三人都只是勉强举了六十斤。 老孙头甚至因为年纪大了,连60斤都没举起来。 倒是孙二牛有着一把子力气,九十斤石锁举得稳稳当当,也得了个乙等。 待这批人考完,周世安才走上前去。 他没有选最小的石锁,也没有选最大的,而是和刘大挑了那只九十斤的。 单手扣住,提气,发力—— 石锁应声而起,过了胸口,稳稳停住。 「九十斤,乙等。」 老兵记了一笔,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略有几分意外。 这人看着不算魁梧,力气倒是不小。 考完石锁,接下来是演武。 演武场上,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新丁们可以任选一样,演练几手,由老兵评判高低。 当然,并不强制要求演练什麽武艺,只要能做出基础招式就行。 毕竟,大多数新丁都是庄稼汉出身,别说武艺,许多连刀枪都没摸过。 能比划两下不伤着自己,就算不错了。 这一关,就周虎一人因为会射箭的缘故拿了个甲等,其馀人都是丙等。 但他们也都拿到了丙等,算是合格了。 周世安依旧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兵器架前,略作犹豫后,最终抽出了一柄朴刀。 张献忠的君卡虽没有带武器大师之类的天赋,但脑海中多出的那些厮杀场面,还是让他学习到了一些用刀的技巧。 只见其握住刀柄,沉肩坠肘,刀尖斜指地面。 朴刀抡起,刀光一闪! 劈丶砍丶撩丶扫丶刺! 五式连发,一气呵成! 第十二章队正 虽然没有花哨的招式,但一招一式间乾净利落,带着一股凌厉狠辣的杀意。 场边,原本正与几个老兵闲聊的张彪见状,顿时眼前一亮,脱口赞道:「好刀法!」 一套招式使完,周世安收刀而立。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气息略有些不稳,但面色如常,眸光沉静。 负责评判的老兵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忽然开口问道:「杀过人?」 周世安没有隐瞒:「杀过狼。」 「狼?」 老兵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演武,甲等!」 周世安拱手道谢,退到一旁。 至此,今日的考核便告一段落。 周世安:识字甲等,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周虎:石锁乙等,演武甲等。 刘大: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孙二牛:石锁乙等,演武丙等。 其馀人皆是两项丙等,勉强合格。 考核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待到日头偏西,张彪拿着汇总好的册子,大步流星地去了杨雄的宅邸。 杨雄正坐在堂中喝茶,见他进来,抬手招呼道:「怎麽?可曾发现什麽好苗子?」 「都尉,倒真有两个不错的。」 张彪将册子递上,指着周世安和周虎的名字道:「这两人的演武都拿了甲等。尤其是这个周世安,还识文断字。」 「周世安?」 杨雄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是从江临郡来的那个?」 「正是。周虎也是他队伍里的人。」 杨雄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你觉得此人如何?」 张彪想了想,如实道:「是个能办事的。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手下那几个人,对他很是服帖。」 杨雄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接话。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秋色上。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资质确实不错。但他们毕竟刚来没几天,江临郡的溃兵……」 「眼下江临郡已落在官兵手里,真假虚实,实在不好查证。」 张彪闻言,心中一凛,试探着问道:「那都尉的意思是……」 杨雄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望着远处萧瑟的秋景。 「先放着吧。选锋营不是寻常地方,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先在军中待些日子,观察观察再说。」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不过,既是人才,总不好白白埋没了。」 「这样,先给他个队正,让他带着跟他来的人。若日后能立下功勋,再作打算。」 「队正?」张彪愣了一下,「刚来便做队正,会不会太快了些……」 「怕什麽?」 杨雄瞥他一眼,「一个队正而已,又不涉及什麽机密。若真是个草包,到时候撸下来便是。」 「是。」张彪躬身应下,不再多言。 消息传到窝棚时,已是傍晚。 周虎几人正围坐在一起啃着乾粮,听到张彪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队正?!」赵四嘴里的饼子差点掉下来,「头儿,你当队正了?」 周世安也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得从大头兵干起,却不想这麽快便有了职衔。 他拱手道:「多谢都尉提拔,多谢张校尉看中。」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 张彪摆摆手,「明日一早,去营里报到。你那几个弟兄,也都编入你的队里,省得你还要重新磨合。」 「是。」 张彪又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窝棚里顿时炸开了锅。 「队正!头儿你当队正了!」 赵四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翻两个跟头。 「小声点!」 周虎瞪他一眼,但自己脸上也挂着笑意,「安哥儿,这可是好事啊。」 周世安点了点头,心中却在默默盘算。 队正,按制可管五十人。 只是不知,这能给自己提供多少势力值? 他瞥了一眼面板。 【势力值:15】 还是15点,纹丝未动。 看来势力值的增加,不能单靠套一层身份。 得等队伍真正组建起来,手里有人,才能换来实打实的势力。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周世安便带着周虎几人,到山字营驻地报到。 张彪已经在等着了。 见他过来,招了招手,领着众人来到一片营房前。 「就这儿了。该有的都有,收拾收拾就能住。还缺什麽,日后自己慢慢添置。」 说着,他随手推开其中一间的木门。 门内是一溜靠墙的大通铺。 铺板虽然陈旧,却码得整整齐齐,上面铺着簇新的草席,被褥也叠得方正。 屋子当中摆着两张木桌,几条长凳。 墙角砌着个炉灶,还堆着一小垛劈好的柴火。 众人见状,顿时大喜过望。 先前的窝棚虽然比山洞强,但毕竟是临时搭建,四处漏风。 每逢刮风下雨,便冷得直打哆嗦。 周世安打量了一圈,也是暗暗点头。 虽说简单,但比起窝棚已是天壤之别。 至少能遮风挡雨,夜里也能睡个踏实觉了。 「都别愣着了,先把东西归置归置。」 周世安招呼一声,众人纷纷动手,将随身那点可怜的行李放到铺位上。 张彪站在门口,等众人忙活得差不多了,才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过来:「这是你的队牌。保管好,可别丢了。」 周世安双手接过。 铁牌入手沉甸甸的。 正面刻着「山字营·后编·左队·正」几个字,背面是一个大大的「周」字。 他端详片刻,小心收入怀中,而后问道:「校尉,不知左队如今有多少人?」 「二十三个。」 张彪摆摆手,「编制是五十人。只不过前番一战折损得厉害,队正都折了,不然哪能轮到你小子。」 二十三人…… 周世安心中默算。 加上自己带来的十二人,一共三十五人。 虽未满编,却也够用了。 「行了。」 张彪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其馀人明天才会调过来。 「接下来这几日你们好好磨合,顺便熟悉一下军中的规矩。」 「有什麽问题,随时来找我。」 周世安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校尉指点。」 「行了,忙你的吧。下午记得带人去领兵器。」 张彪摆摆手,转身大步离去。 第十三章新人 目送张彪走远,周世安回到屋内,周虎几人已经将东西归置得差不多了。 赵四蹲在那炉灶前,东摸摸西看看,一脸稀奇:「这玩意儿咋用?俺们村都用的土灶,还是头一次见这种灶……」 「那是回风灶。」周虎瞥了一眼,「回头我教你。」 赵四嘿嘿笑了两声,又凑到窗边往外张望。 营房外是一排排类似的屋子,有的门口有人在走动,有的门窗紧闭。 更远处是校场,隐约能听见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声响。 「头儿。」 刘大走过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但眼底却透着几分少见的亮色。 「东西都收拾好了。」 「行。」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众人,「阿虎一会儿跟我去领兵器。其馀人休息好了,就去校场看看,熟悉熟悉。」 众人齐声应是。 …… 午饭后,周世安带着周虎,按照张彪指的方向,找到了位于城北的武库。 说是武库,其实就是一处占地颇大的院子。 门口站着几个守卒,胳膊上同样扎着黄布条。 周世安出示队牌,说明来意。 守卒验过之后,便放行入内。 院子里面堆满了各式兵器,刀枪剑戟丶弓弩箭矢,虽多半陈旧,却保养得不错,刀刃上泛着幽幽寒光。 负责发放兵器的老卒打量了周世安一眼,慢吞吞开口:「左队新来的队正?你们队现有多少人?」 「加上我,三十五人。」 老卒点点头,转身从架子上取下一捆兵器,往地上一放。 「矛十杆,刀五口,弓两张,箭二十支。」 周世安目光扫过那堆兵器,略作沉吟,开口道:「矛够了,刀能不能多给几口?」 「多给?」 老卒瞥他一眼:「你有手令吗?没有的话,按规矩一个队的配额就配五口。」 「规矩我懂。」 周世安不慌不忙,从怀里摸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狼皮,递了过去。 「只是我们队刚从外头投奔过来,底子薄,手里家伙不齐。多点东西,兄弟们心里也踏实些。」 这是他特意带上的。 前些日子在青石山打的那几头狼,剥下来的皮子一直留着。 周虎说这玩意儿虽破了洞,但鞣制好了,做个护膝丶垫肩,或是铺在炕上,都是顶好的东西。 老卒接过狼皮,展开看了看,又用手摸了摸毛质,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忽然咧嘴笑了:「倒是会做人的。」 说着,他转身从架子最下面又抽出了一堆兵器。 「这些都是残次品,但挑挑拣拣,也能凑出几把用的,你自己挑挑,能挑出几件算几件。」 「多谢。」 周世安拱手道谢,招呼周虎上前翻捡起来。 虽说是残次品,但很多其实能重新组装使用,例如歪了枪头的枪杆和断了枪杆的枪头…… 一番挑挑拣拣,最后硬凑出了三口刀丶两杆枪,外加一把战痕累累的角弓。 老卒看了一眼,没多说什麽,摆摆手,「行了,就这些。签个字据,拿走吧。」 周世安签了字据,招呼周虎将兵器捆好,扛在肩上,告辞离去。 …… 回到营房时,已是下午。 周虎几人正在校场上,跟着其他队的士卒一起操练。 说是操练,其实就是最基础的队列和体能训练,由各队的队正带着,喊喊号子,跑跑步,举举石锁。 周世安站在场边看了一会儿,见众人练得还算认真,便没去打扰,转身回了营房。 他坐在桌边,打开面板。 【势力值:15】 【气运点数:91】 这三天的结算,一共加了45点。 过了今晚,便又能凑够一次抽卡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才能解锁其他卡池……』 周世安心中盘算着,目光在面板上扫过。 【君】【臣】【兵】【宝】【奇】 五个分类,对应不同的卡池。 君卡,他已经体验过了,效果非常强大,凭空增加武力。 而且他能这麽快收服刘大赵四等人,应该也有【畏威难怀德】这个提高忠诚值的本纪的缘故。 臣卡,顾名思义,能召唤出华夏历史上的文臣武将,但要势力值首次达到一百才能解锁其卡池。 兵卡,又被称为训卡,游戏中的效果是能训练特殊军团,例如陷阵营丶无当飞军等,如今不知道会变成什麽样。 宝卡,又被称为珍宝卡,可以抽出和氏璧丶孟德新书等带有特殊效果的珍宝古籍。 奇卡,奇观卡,具体效果周世安也不知道,前世的游戏只出了个奇观系统的预告,属于下一版本的东西。 『希望补齐名额后,势力值有机会破百吧……』 周世安沉吟片刻,暂时按下心思。 眼下刚安顿下来,最重要的是把队伍带好。 后面的卡池,等攒够了点数再研究吧。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周世安早早起身,推开房门,院子里已经站了不少人。 除了周虎几个熟悉的面孔,还有二十来张生面孔,想来就是张彪说的,今日要调过来的其馀士卒。 这些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靠墙打盹,神色各异。 见周世安出来,纷纷站起身,目光汇聚过来。 周世安不动声色,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底。 有好奇的,有漠然的,有审视的,也有几个眼神闪烁,似是有点不服气的意味。 他没急着开口,而是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都到了?」 人群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抱拳道:「报告队正,人都齐了。共二十三人,实到二十三。」 周世安点点头,打量这汉子一眼。 身材敦实,面上带着几分风霜之色,说话有条理,眼神也正。 「你叫什麽?」 「回队正,属下钱五,原是左队一什的什长。」 什长。 周世安心中了然。 五人一伍,十人一什。 什长再往上便是队正,左队原先的队正战死,队伍里的什长是有一定机会升任的。 当然,更多的还是他这种『空降』系。 不过,这钱五能主动站出来回话,且神色坦然,倒是个识趣的。 第十四章调令 「钱什长,劳烦给我介绍一下弟兄们。」 钱五应了一声,转身指着人群,一一道来。 哪个是伍长,哪个是老卒,哪个是新补进来的,说得清清楚楚。 周世安听着,默默记在心里。 待钱五介绍完,他往前迈了一步,目光扫过众人。 「我叫周世安,新任的左队队正。往后,咱们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弟兄。」 「我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心里头不服。」 「没关系。」 周世安语气平静,不疾不徐,「不服的,可以校场上见真章。能打赢我的,我可以向张校尉建议,把队正让给他。」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汉子眼神闪烁,但面面相觑后,却始终没人敢站出来。 毕竟是空口白牙,队正又不是周世安的私物,还能他说让谁当就谁当? 「没人来?」 周世安见状也不在意,眼下这个场合没有刺儿头最好。 心有不服也无所谓,【本纪-畏威难怀德】会发力的。 「既然没人不服,那今后就按我的规矩来。」 「往后每日卯时集合,辰时操练。操练内容,由我和周虎负责。」 「迟到者,罚。偷懒者,罚。不听号令者,重罚。」 「都听明白了?」 「明白!」 应答声参差不齐。 周世安摆摆手:「阿虎,钱什长,带他们去校场。」 「是!」 众人鱼贯而出。 周世安站在原地,瞥了一眼心底的面板。 【势力值:30】 二十三个才和原先十四个人提供的势力值相当,看来队伍今后还是要多磨合。 …… 时光匆匆,转眼便过去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左队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每日卯时集合,辰时操练,下午各自熟悉兵器,偶尔轮值巡城,或是在城门口盘查往来行人。 周世安将周虎提拔为了什长,让其挑了几个有天赋的教授箭术。 其馀人则跟他一起练刀法,算是一种迅速拉近关系的手段。 训练的同时,他也在默默观察着每个士卒的性情丶本事丶长处短处。 谁力气大,谁手脚麻利,谁遇事沉稳,谁爱偷奸耍滑,周世安心里渐渐都有了一本帐。 钱五这个老什长,确实是个能干的。 办事稳妥,话不多,交代下去的事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那几个原本不服气的,和周世安在校场切磋了几回后,也都老实了下来。 半个月下来,左队虽不敢说脱胎换骨,但精气神明显比刚来时好了许多,人心已然初步凝聚在了一起。 这日傍晚,周世安刚从校场回来,便见张彪站在营房门口。 「校尉?」 张彪摆摆手,示意他进屋说话。 两人进了屋,张彪开门见山:「明日一早,都尉要点验各营。」 「点验?」 「嗯。」 张彪点点头,「咱们在江源县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之所以会待这麽久,一方面是补充兵员和粮食,另一方面也是在等郡城之战的结果,昨日信使带来了捷报,郡城已经被我们拿下了。」 「郡城被拿下了?」 周世安神色微动,似是想到了什麽。 「没错。」张彪脸上也带着几分喜色,「江阳郡城,蜀州数一数二的大城,听说光是官仓里的粮食,都能堆成山。」 「那点验的意思是……」 「要北上了。」 张彪压低声音:「调令已经从郡城发下来了,说是要抽调各郡县的兵力,合兵一处,北上攻打锦官。」 锦官。 周世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 前身的记忆里,锦官是蜀州最大的城池,也是蜀州州治所在。 若能拿下,整个蜀州便算是尽入香积教囊中了。 「明日点验,其实就是看看各营恢复的怎麽样,到时候打起来心里有个数。」 张彪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你们左队这半个月练得很不错,我都看在眼里。明日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校尉放心。」 「行,你去叮嘱一下吧。」张彪站起身,「我先走了,记着,明日卯时集合。」 送走张彪,周世安回到屋内,坐在桌边沉思了片刻。 北上,出征。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的面临战争。 脑海中的那些厮杀画面,终究不是他的亲身体验…… 况且锦官城作为蜀州第一大城,城高池深,守军众多。 就算蜀地的香积教势头正盛,想拿下这样一座坚城,也绝非易事。 只怕会是一场恶战!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隐隐的茫然和不安,目光落在面板上。 【势力值:51】 【气运点数:302】 半个月下来,每日结算的势力值累积起来,已经足够抽好几次卡了,但周世安只抽了三次。 眼下的卡池毕竟只是白色,还只能抽君主卡。 而君主卡又不能同时生效,只能装备一张(可拆卸),抽多了也是扔仓库吃灰。 还不如留着气运点数,等日后解锁了臣卡或更高级卡池再抽。 先前三次抽的卡,分别是:【夏景宗·李元昊】丶【南唐后主·李煜】丶【金废帝·完颜亮】 其中,李元昊的天赋和本纪还有点用。 李煜和完颜亮,只能说现阶段纯鸡肋。 李煜天赋是崇佛尊道,本纪也都和提高领地文化水平有关。 完颜亮是后宫流玩法的君主卡,天赋是强占臣妻…… 【夏景宗·李元昊】 【类型:君卡(白)】 【天赋-铁鹞天威:元昊独爱骑兵,喜亲冲敌阵,铁骑奔腾,山岳动摇,人马俱甲,矢石不能入(装备后个人武力+15,获得特殊状态『弓马娴熟』)】 【本纪-嵬名天骄:元昊幼读兵书,通蕃汉文字,尤好《野战歌》《太乙金鉴》,弱冠破甘州,立为太子,开国称帝(装备后获得特殊效果「河西辟土」,对西域势力作战时士气提升,俘获敌方人口概率增加)】 【本纪-秃发易服:景宗曾下令国中三日秃发,不从者杀,创制西夏文字,设蕃汉二字院,欲胡礼复兴,自树一帜(装备后文化发展速度小幅提高,但汉民地区民心将持续下降)】 【本纪-枭雄晚悖:元昊性多疑,弑母杀妻,废后夺媳,诸子离心,功臣股栗,终为子所弑,削鼻而亡(装备后有概率触发「骨肉相残」事件,忠诚度低于50的将领或后代提高发动叛乱的可能)】 【简介:党项奇才,鹰鼻鹞眼,少年意气即怀帝王之志。三败宋师,贺兰山破辽军十万,遂使西夏声威远震,与宋辽鼎足而立。然其人性烈如焰,亲母丶发妻丶舅氏皆死于其手,晚年沉湎酒色,强纳太子妃为后,被亲子削鼻,失血而亡。】 第十五章行军 翌日,天色微明。 周世安带着左队三十五人,准时抵达校场。 此时的校场上已经聚满了人,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 风林火山四营士卒各自列队,依次排开。 山字营位于校场东侧,张彪站在队伍最前方,一身轻甲,腰杆挺得笔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见周世安带着左队赶到,他微微颔首,示意归队。 待到站定后,周世安环顾四方。 只见各营士卒皆持戈而立,虽然武器装备上有些简陋,但那一股子肃杀之气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日头渐高。 巳时三刻,脚步声自远而近。 杨雄快步而来,身后跟着十数卫,皆披甲持戈,军容整肃。 他今日换了装束,不再是那件玄青道袍,而是身披铁甲,腰悬长剑,往台上一站,看上去倒真有几分沙场宿将的气度。 接下来的环节便是点验人马,各营校尉按册点名,三呼不至者,斩立决。 不得不说,相较于安宁县的草台班子,蜀州这边的义军不只势头更好外,就连部队的章程也都已逐步向正规军过渡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各营校尉终于清点好了人数。 待众校尉归队后,杨雄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随后沉声开口: 「七日前,江阳大捷,郡城已被我教大军攻克!」 话音落下,校场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杨雄抬手止住欢呼:「江阳已下,锦官在望!」 「大帅有令,命各郡县兵马,克日北上,合攻锦官!」 「本部虽小,却也不能落于人后。」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高声道:「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本将相信尔等都是敢战之师,虎狼之兵!」 「此战若是有人建功,升官发财,分田分地,只要本将有的,绝不会吝啬一毫!」 「但若是有人畏战怯战,甚至临阵脱逃……」 杨雄长剑一指,剑尖遥遥点向那根刚抬上来碗口粗的木桩。 「下场有如此木!」 话音未落,他骤然踏前一步,手中长剑猛然劈下。 只听得『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桩竟应声而断! 校场上,千馀士卒齐齐一顿,随即爆发出一阵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天王降世,救济苍生,北上锦官,建功立业!」 杨雄收剑入鞘,面色稍缓,沉声道:「好!各营归队,整理行装,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散!」 一套流程走完后,众军陆续散去,各归各营。 即将出征,今日后勤准备的伙食也是格外丰盛。 顺带提一句,老孙头因为年龄太大,没能通过山字营的筛选。 好在打仗除了战兵,还需要大量辅兵照料后勤丶喂养马匹丶修筑营寨。 在周世安的举荐下,老孙头被安排到了辎重营,也算谋了个差使。 左队营房里,众人围坐在两张拼起来的长桌旁,面前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不但有米饭白面,甚至还有荤腥。 某种角度来说,这也算是三军出征前的犒赏。 周世安夹起一块肥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化开,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尝过这个味道了。 穿来大半个月,终于吃上了一顿正经合口的饭菜。 除了饭菜外,后勤还给每人发了十二个墩饼,一种巴掌大小的面饼,作为行军路上的应急吃食。 按制可管两日,早中晚三餐,每餐两个。 当然,这是普通士兵的待遇,周世安作为队正会有额外配补。 吃饱喝足,众人各自回床歇息。 不得不说,今日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连平日里最爱说笑的赵四,此刻也都沉默着靠在铺位上,望着屋顶发呆。 周世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麽。 打仗要死人,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 说再多豪言壮语,也抵不过心底对死亡的恐惧。 这种时候,说什麽都是虚的。 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活下来的人,才能真正跨过那道坎。 他靠坐在窗边,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来来往往的士卒身上。 收拾行装的,擦拭兵器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还有几个蹲在墙角发呆的,形形色色,神色各异。 周虎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安哥儿。」 「嗯?」 「你说……咱这次能活着回来吗?」 周世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周虎的脸上带着几分少见的迷茫,望着窗外出神。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不知道,别乱立g。」 「?」 见对方满脸茫然,周世安摇摇头道:「想那麽多没用,真上了战场,握住刀跟着大伙儿一起冲就是了。」 周虎闻言一愣,随即咧嘴笑了笑:「也是。」 周世安站起身,拍了拍周虎的肩膀:「行了,我去看看那些兔崽子,别一个个吓得尿裤子了。」 「赵麻子早就尿过了,不用怕。」 周世安闻言哈哈大笑,大步离去。 …… 翌日,天色未明,江源县城外的三千兵马已经集结完毕。 三千兵马,听着不少,实则真正能战之兵还不到一半,剩下的都是些辎重辅兵。 但就算是这样,能凑出这个数,在蜀州诸多县镇里已算中上游了。 杨雄立于马上,身旁立着一队之数的披甲士卒,旌旗招展,肃然无声。 周世安心中猜测,这队人应该就是其视为心腹的『选锋营』了。 「开拔!」 杨雄一声令下,大军缓缓启动,向着北方进发。 周世安带着左队,走在山字营的中段。 前后左右都是人,脚步声杂沓,尘土飞扬,却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 队伍一路向北,很快便离开了江源县的地界。 沿途所过之处的景色,也逐渐开始萧瑟荒芜。 日头渐渐西斜,大军行进了约莫四十里,终于在一处河谷地停下,准备安营扎寨。 杨雄选的这处地方倒也讲究,背靠缓坡,前临溪流,左右两侧地势开阔,既便于取水,又不易被偷袭。 趁着休息期间,周世安抽空打听了一下。 得知了楚山县是锦官城的下辖县,位于江源县东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里外。 按大军当前的行军速度,怕是还得再走上三四日。 …… 第十六章攻城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四日,皆是如此。 每日傍晚酉时,全军扎营休整,埋锅造饭。 本书由??????????.??????全网首发 次日卯时便要起程,继续赶路。 这个过程非常枯燥乏味,但这也是军旅生活的主旋律。 周世安刚开始还不太适应,但随着时间推移,也就慢慢接受了。 直到第五日的酉时,部队终于抵达了楚江县城数里外的一处河谷地。 比预计的时间还要多一日,原因是众人的行军速度在持续降低。 不过杨雄等人应该是早有预料,张彪还向周世安讲解了一下和行军有关的道理。 之所以会如此,一个是士卒疲累劳,另一个也是队伍的人数有点多。 打仗时人越多,队伍的行军速度便会越慢。 他们这三千人走一百五十里用了五日,如果是三万人,恐怕得再多花上五日。 如果是三十万人,只怕是走半个月都不一定能到,所花费的粮草辎重更是天文数字。 这也是为何自古以来,大军出征动辄数月甚至按年,但真正交战的时日反倒寥寥无几。 周世安默默记下这些教诲,目光投向远处。 楚江县城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不高,约莫两丈有馀,比江源县城还要矮上几分。 城头隐约有旗帜飘动,但稀稀落落,看不出有多少守军。 「那就是楚江县城?」 「对。」张彪点点头,「都尉接到的军令,是半旬之内拿下此城。」 半旬,那就是还有五天。 周世安眉头微皱,攻城还要限时间,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拿命填吗…… 张彪似乎是猜到了其心中所想,微微摇头道:「江阳失陷后,官兵的策略是打算死守锦官,等待支援。」 「像楚江县这种下辖的小县城,能打的兵基本都被抽空调去了锦官城,这城里估计就剩了些老弱病残来着。」 周世安闻言若有所思地点头:「所以这半旬之期,其实是给的赶路时间?」 「差不多。」张彪往远处啐了口唾沫,「攻这种空壳子县城,顺利的话一两日就能拿下。」 「但都尉觉得这次是一个很好的实战机会,打算把这次机会让给你们这些新招来的,说是要给你们练练手。」 他说完,又拍了拍周世安的肩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都尉心里有数,真要遇到什麽难啃的硬骨头,肯定会让选锋营出手的。」 周世安嘴上应是,心里却不敢完全放松。 战场之上刀剑可不长眼。 就算是实战演练,也总归是会见血的。 无非是见多和见少的区别。 …… 残阳消失,夜幕降临。 大军在河谷地扎起了营帐,一切有条不紊。 周世安带着左队领了扎营的器具,在分配的区域里搭起帐篷。 这种事这些日子已经做过多次,众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几顶帐篷便已然立起。 钱五带着几个老卒去领晚饭,周虎带着几个人去捡拾柴火,刘大领着几个青壮去挖简易的茅坑和排水沟。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周世安站在营地边缘,思索着明日可能面临的情形。 「队正。」 钱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回头,见他领着人抬着两口大锅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抬着木桶的辅兵。 「晚饭领回来了。」 「嗯。」 周世安走过去,看了看锅里的东西。 第一口锅里,往日的墩饼换成了糙米饭,蒸得非常蓬松,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第二口锅里,是满满一锅肉汤。 汤色泛着油光,几块肉乾沉在锅底,被煮得发胀,汤面上漂着些菜叶子。 这些是行军常备的腌菜,此刻被肉汤一滚,倒也显出几分油水来。 闻到香味儿的周虎凑上来,盯着肉汤,不由喉结滚动道:「这是……」 钱五咧嘴一笑:「明日要攻城,都尉恩赏,今晚全军都加餐。」 周世安点点头,没多说什麽,只道:「架锅,开饭。」 左队营地顿时热闹起来,众人七手八脚把饭菜分好。 不多时,肉香味便混着米香缓缓飘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明日攻城,众人的肚子里总算是有了些油水。 …… 第二日,天色刚刚亮起,战鼓声便已擂响。 周世安睁开眼时,营帐外已是一片嘈杂。 他翻身而起,披上床头那件半旧的皮甲,大步走出帐外。 这是队正的额外待遇,虽说是皮甲,但战场厮杀中,有甲和无甲是两个概念。 左队众人已经集结完毕,三十五人列成三排,虽谈不上军容整肃,但比起半月前已是天壤之别。 周虎站在后排,角弓斜背,腰间还挎着一柄长刀。 其馀人也都是鸟枪换炮,换了制式兵器。 虽然大多老旧,但比之前的锄头木棍之流要强出太多。 周世安目光扫过,确认无人缺席,沉声道:「检查兵器,准备出发。」 众人依言而动,金戈碰撞之声此起彼伏。 片刻后,号角长鸣。 大军开拔,向着楚江县城的方向推进。 晨曦初露,薄雾尚未散尽。 远处的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野兽。 周世安的左队被安排在了山字营前列,这样安排下,若是山字营发起进攻,他们将会在最前面。 其他三营也都大差不差,将新人安排在了前端。 三里。 二里。 一里。 雾气渐散,城墙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果然是座小城,夯土筑成的墙身高不过两丈,墙砖斑驳脱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土坯。 城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守卒,穿着官军的号衣,放眼望去,怕有五六百人! 周世安心头微震,连忙仔细打量城头上的守卒。 第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确实能够让人发怵。 但再看第二眼,他便看出了几分端倪。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数量多,但站位非常混乱,军形更是堪称散漫。 有的靠着墙垛,有的弓着腰猫在角落,更有甚者竟然是满头白发,一看就是被临时拉来的『壮丁』。 这些人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有长枪,有朴刀,甚至还有拿着锄头丶扁担的。 第十七章破城 两相对比之下,反倒是起义军这边装备更加精良,看上去更像官兵。 周世安心中大定。 看来张彪说的没错,这楚江县确实是个空壳子,真正能打的已经被抽调走了。 「都瞧见没?」 周世安收回目光,扫了一眼身旁的众人,压低声音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城头上那些人,跟咱们在安宁时一个样,站都站不齐,恐怕才放下锄头没几天,这样的货色,有什麽好怕的?」 他语气里的故作不屑,让原本紧绷着神经的众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了几分。 赵四盯着城头看了许久,忽然挠头道:「还真是,有几个老头看着比我爹年纪都大,这样的人也能打仗?」 「能不能打,一会儿试试就知道了。」 周世安没有把话说满,但也适时给众人打气道:「待会儿攻城,都机灵一点,最好跟紧我,别落单。」 「咱们不求第一个爬上去,但也不能落人太远,最好稳扎稳打。」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虽不大,但却比刚集结的时候,多了几分底气。 …… 兵法有云:「凡围必开其小利,使渐夷弱,则节吝有不食者矣。」 「地广而人寡者,则绝其厄;地狭而人众者,则筑大堙以临之。距堙者,积土为山,高临城内也。」 都尉杨雄不一定懂这些兵法,但在多次的领军交战中,也逐渐总结出了一些类似的道理。 虽硕想磨练新兵,但不会让他们去送死。 而是让队伍摆出了围三缺一的阵势,并且打算先慑而后攻。 山字营作为主攻之一,被安排在了城西一处地势较高的位置,距离城墙大概只有不到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的距离,刚好卡在城头弓矢的极限射程。 就在周世安进一步观察情况时,后阵传来一阵号令声。 紧接着,一队辅兵推着几辆巨大的木制器械从阵后缓缓驶出。 那是土笼车,一种攻城的简易器械。 形制简陋,只是在一辆两轮板车上加装了一个巨大的土笼子,用牛皮扎着。 平时空着,方便行军。 用的时候只需要往里面加满土石,就能抵挡城头射下的箭雨。 每辆土笼车后面,还跟着十来个手持盾牌的士兵,不断推动。 周世安站在山字营前列,眯着眼看着那些土笼车缓缓逼近城墙。 辅兵们推进到距离城墙约莫百步的位置,便停了下来。 不是不想再往前,而是城头上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干扰了。 不过这个距离,箭矢的威胁性很小。 大多射不到土笼车前,便已力竭落地。 只有寥寥几支能勉强钉在土笼上,但也只是为这座移动的土丘增添了几根『装饰品』。 其后士兵猫着腰,奋力挥舞锄头铲子,将地上的泥土碎石堆到土笼上。 这些土笼原先就已经被填满,如今更是直接被泥土掩埋,没过多久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土丘。 随着时间推移,土丘越堆越高,很快便与城墙的垛口齐平了。 周世安逐渐看明白了,这是打算用土丘来压制城头上的守军。 「以后若是遇到小城,便可以用这个法子。」 张彪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沉声道:「哪怕是再小的城,能不硬攻就不要硬攻,不然伤亡会很大。」 「而居高临下,射杀城头守卒,能将伤亡降到最小。」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土丘顶端。 此时的土丘,已经堆得比城墙还要高出半米。 事先安排好的弓箭手也陆续就位,正猫着腰躲在土垒后面,不时探头射击。 城头上的守卒很快便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只能龟缩在角落尽力反击。 后方,撞车已经从阵后推了出来。 那是一辆巨大的木制战车,下头装着四个粗重的木轮,车顶上架着一根粗大的圆木,圆木前端包着铁皮,是最为简单实用的攻城器械。 撞车周围,数十个披甲士卒手持长盾,护卫在撞车两侧。 「咚!咚!咚!」 战鼓声骤然急促起来。 张彪拔刀前指,厉声高喝: 「山字营!冲!」 「杀!」 喊杀声震天而起。 山字营的阵列如同开闸的洪水,紧跟在撞车后,朝着楚江县城西门汹涌而去。 周世安握紧朴刀,脚步飞快,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城墙。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城头的箭矢终于密集起来,因为到这个距离已经不需要再蓄多大力了。 好在后方弓箭手也没闲着,一边干扰着对方反击,一边狙杀着敌方的弓箭手。 左队的人围拢在一起,紧跟在盾车之后。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惨叫闷哼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这种时候,停下来就是死。 只有往前冲,冲到城墙根下,才能脱离这种险境。 周世安埋头狂奔,耳边全是呼呼的风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四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轰——!」 沉闷的撞击声从前方传来,声音震耳欲聋。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撞车前端包铁的圆木正狠狠砸在城门上。 城门剧烈震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响,木屑簌簌而下。 「再撞!」 押车的队正嘶声厉吼。 撞车缓缓后撤,然后再次前冲。 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上的裂纹肉眼可见地蔓延开来。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轰隆——!」 城门终于承受不住,两扇厚重的门板轰然向内倒塌,扬起漫天尘土。 烟尘之中,城门洞内挤满了惊恐的守卒,他们手里握着五花八门的兵器,脸上全是慌乱与恐惧。 「门开了!」 「冲进去!」 「杀!」 山字营的士卒们爆发出一阵欢呼,潮水般涌向城门洞。 周世安握紧朴刀,混在人群之中,跟着向前冲去。 穿过城门洞的刹那,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汗臭扑面而来。 由于双方的普通士兵都没着甲,厮杀起来分外惨烈血腥。 城内已经乱成一团,守卒们有的还在负隅顽抗,有的已经开始四散奔逃,更有甚者直接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第十八章先登 「杀!」 周世安没有犹豫,朴刀抡起,照着迎面冲来的一个守卒便劈了下去。 那人慌忙举刀格挡,却被周世安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 不等他稳住身形,周虎从侧翼一箭射来,正中其肩窝。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人惨叫一声,手中长刀落地。 周世安顺势上前,一刀枭首。 鲜血喷涌,溅了他半身。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息。 周世安没有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继续向前。 左队的众人跟在他身后,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入敌阵。 刘大下手最狠,一根长矛被他使得虎虎生风,专捅咽喉和小腹。 赵四几人缩在一处,互相掩护,虽然手上没什麽章法,却也勉强稳住了阵脚。 钱五带着几个老卒护在侧翼,替周世安挡下了不少袭击。 周虎则始终跟在周世安侧后方,护卫其安危。 城门洞后是一片开阔地,原本是瓮城所在,但楚江县小,没有瓮城,直接就是城内街道。 此刻这片开阔地上,已经彻底沦为战场。 山字营的士卒从城门涌入,与守卒展开混战。 喊杀声丶惨叫声丶兵刃交击声,响成一片。 不过片刻工夫,周世安的刀下已经连斩了五人,浑身浴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20点武力加成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综合加成,单从某一项的考核上可能还看不太出来。 但是到了真正的战场上,那真是如鱼得水,寻常守卒在他手下根本走不过三合。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厮杀,实在是过于消耗体力。 又斩了几人后,绕是开了挂的周世安,也开始有些吃不消。 感到手臂发酸,呼吸粗重。 但战场上,根本没有喘息的机会,他也只能凭着本能挥刀丶格挡丶闪避。 一个守卒从侧面冲来,长枪直刺周世安腰肋。 周世安侧身避过,朴刀反撩,在那人小腹上开了道口子。 肠子混着血水涌出,那人惨叫着倒地,随后被一刀戳进了心窝,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队正!左边!」 钱五的吼声传来。 周世安下意识侧头,原来不知不觉间,众人已经率先杀到了城内的城墙脚下。 直通城头的磴道就在左边不远处。 虽然不知道这种攻城方式有没有先登之功,但若是能率先登上城头,夺下官军的旗帜,功劳绝对不会小! 周世安心头一热,没有丝毫犹豫,厉声道:「跟我上!」 他握紧朴刀,带着左队众人朝磴道冲去。 磴道狭窄,只容两三人并行。 此刻正有守卒从上头往下冲,试图阻止义军登城。 周世安迎头赶上,一刀劈翻最前面那个,抬脚将尸体踹下磴道,砸倒后面两人。 「杀!」 他踏着尸体继续向上,朴刀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周虎被堵在中间,索性取下背上角弓,从身后支援周世安。 刘大丶钱五丶赵四等人也迅速跟上,一行人沿着磴道向上猛攻。 城头上的守卒虽然人多,但在这狭窄的磴道上根本施展不开。 加之城门沦陷,士气受挫,竟一度被周世安等人压着打,节节败退。 终于,当周世安一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城头! 此时的城头早已乱作一团。 周世安刚一登上城头,便有不少人直接放下了武器,双手抱头,蹲坐在角落。 想来也是,前有敌人的弓箭手狙击,后又有城门被破,后方起火。 城头上的许多守军,本就是被抓壮丁抓过来的,哪有的勇气死守。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早就做好了城破身死的心理准备。 就在周世安登上城头的同时,数道目光直直地看了过来。 他自己也是有所察觉,抬眼望去。 只见城头中央,高挂着的军旗下,五六个身着官军衣甲的壮汉,正死死盯着他们这群的『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手提一柄厚背大刀,满脸横肉,眼神凶悍,一看便是个硬茬子。 「杀上去!夺回磴道!」 那魁梧汉子一声厉喝,提刀便朝周世安冲来,身后几人紧随其后,气势汹汹。 见此情形,周世安只好将朴刀横握,迎头赶上。 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周世安只觉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虎口震得发麻,心中不由一凛。 这厮力气好大! 魁梧汉子也是一愣,似是没料到一个小卒竟能硬接自己一刀。 「再来!」 他怒吼一声,厚背大刀抡圆了劈下,势大力沉,直奔周世安脑门。 知晓了力量差距的周世安不再硬拼,而是迅速侧身避过,刀锋贴着耳畔呼啸而过,带起一股劲风。 与此同时,他趁势前踏一步,朴刀反撩,直取对方腰肋。 魁梧汉子收刀不及,只能拧身闪避,却仍被刀锋划破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襟。 「找死!」 他吃痛怒吼,双目赤红,挥刀再砍。 两人在城头上厮杀成一团,刀光闪烁,有如你来我往。 周虎本打算支援,但两人纠缠太紧,他根本不敢放箭,怕会误伤。 其馀人则与魁梧汉子的手下战在了一处,不知道这些人什麽来头。 左队十几号人围杀五人,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甚至还隐隐处于劣势! 周世安也是越打越心惊。 对方的武艺其实不怎麽样,招式简陋,直来直去。 但身体素质却是强的离谱,如此重的大刀耍的虎虎生风,每一刀劈下都如泰山压顶,一力降十会。 若非有着张献忠记忆中的厮杀经验,以及这段时间对技巧的磨练,他恐怕早就被劈成两半了。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对方不但力量勇猛,体力还分外悠长,似乎不知疲倦,竟逐渐压制住了体力不支的周世安。 又是一刀劈来。 周世安侧身闪避,却慢了半拍,刀锋擦着肩头掠过,皮甲应声而裂,肩头火辣辣的疼。 「小子,撑不住了吧?没入品能撑这麽久,也算是天赋了得了!」 「只可惜你今日注定要死在我手下!」 魁梧汉子狞笑一声,环首大刀带起的刀光愈发凌厉。 第十九章武者 周世安咬牙支撑,但受伤之后速度又降一筹。 面对着劈头盖脸的攻击,根本躲闪不及,只能尽力举刀格挡。 但他无论是武器还是力量,都比不过对方,刚一交手便被打得节节败退,险象环生。 好在这一退,让双方拉开了些许距离。 不远处的周虎眼中精光一闪! 只听得弓弦震响。 早已蓄势待发的羽箭离弦而出,在空中划过了一道急促的轨迹,正中敌人膝盖!! 啊! 正要挥刀的魁梧汉子,只觉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也在这一瞬失去了平衡,向前扑去。 周世安见状,自是抓住机会,提刀而上。 噗! 朴刀自下而上,狠狠捅进了魁梧汉子的心窝! 刀锋刺破皮肉,穿过心脏,最终从后背透体而出。 感受到气力飞速流失的魁梧汉子瞪大了双眼,脸上满是写不甘。 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是想说些什麽。 但周世安并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击得中,便抽刀而出,随后一刀枭首,断绝了对方最后一丝生机。 做完这一切后,周世安方才敢放下心来,持刀站立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片刻后,他抹了把脸上的血,这是斩首时喷溅出的。 环顾四周,除了那几个官军亲随还在与左队缠斗,其馀守军已经全部放弃抵抗,蹲在城头角落瑟瑟发抖。 那五个亲随见自家主将被杀,气势顿时跌落到了谷底,被刘大几人抓住机会,顷刻间便捅翻了两个。 剩下三人在一番无谓的垂死挣扎后,也被乱刀砍死,当场毙命。 「安哥儿!」 周虎快步跑过来,脸上满是紧张,「没事吧?感觉怎麽样?」 「皮肉伤,不碍事。」 周世安摇摇头,招呼众人朝着城楼方向推进。 虽然城头上的守军已经放弃抵抗,但官军的旌旗还在迎风飘扬。 他走上前,一刀砍断旗杆。 旌旗应声而落,正好飘落在了被枭首的那名汉子身旁。 旌旗倒下后,不消片刻功夫,城下便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城破了!」 「冲啊!」 起义军一方士气大振,不停从城门涌入,如潮水般席卷全城。 城内原本还在勉力抵抗的守卒,见此情形,终于彻底崩溃。 不断有人扔下兵器,蹲下抱头,甚至跪地求饶。 也有少数几个想逃的,但快便被四面八方涌上来的义军淹没,惨死于街巷之中。 周世安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切,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楚江县城,算是拿下了。 …… 日头渐渐西斜。 城内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只剩下零星的小股溃兵还在四处窜逃。 不过那已经用不着周世安操心了。 左队被安排在城西一处空地上休整,等待下一步命令。 众人横七竖八地瘫坐着,大口喘气,大口喝水,大口啃着乾粮。 打了整整一天,又追杀溃兵追了小半个下午,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周世安靠坐在墙根下,闭着眼,任由日光洒在脸上。 肩头的伤口已经经过清理,用布条简单包扎了。 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至少止住了血。 就在刚才,他清点了一下人数,队伍只剩下了二十七人。 少了八个。 三十五人战死八个,这个战损率不算小,但考虑到众人都是头一次攻城,又冲杀在最前方,也情有可原。 而且活下来的人虽说都带伤,但伤的都不重,基本都是一些皮外伤,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张彪带着几个亲信大步走来。 张彪走到近前,目光扫过休息的众人,随后看向周世安。 「跟我走一趟,都尉要见你。」 周世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说完,他起身叮嘱了周虎几句,便跟着张彪离开了。 …… 攻下县城后,杨雄此刻当然是在楚江县的县衙内。 不过楚江县是小县,县衙也没大到哪去,和个三进的小院子差不多。 张彪领着周世安穿过前院,来到会客的正堂门前,示意他稍候,自己先进去禀报。 片刻后,里面传出杨雄的声音:「进来。」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正堂内,杨雄端坐在主位上,身侧站着几个披甲卫兵。 此刻的他又换回了一身宽松的道袍,神色松弛,正悠哉悠哉地品茶。 周世安心下稍定,看对方这样子,估摸着不是什麽坏事。 杨雄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伤怎麽样?」 「回都尉,皮肉伤,不碍事。」 「嗯。」 杨雄点点头,忽然笑道:「今日攻城,你可是大出风头了。」 周世安闻言,拱手谦逊道:「都尉过誉了,侥幸而已。」 「况且此战多仰赖都尉运筹帷幄,以及弟兄们的拼死相助,属下岂敢居功。」 「话是这麽说,但你也不用这麽谦虚。」 杨雄摆摆手,站起身来,走到周世安面前。 「你呈上来的那个首级已经验明正身,是楚江县的县尉,正儿八经的官身,而且还是一名入了品级的武者。」 说到这,他顿了顿,目光在周世安脸上转了转,「你能带着些许普通人把他宰了,说明确实有几分本事。」 「武者?」 周世安微微一愣,前身的记忆里好像确实有这方面的描述。 但过于模糊不清,而且多和乡野传说丶民间故事混在一起。 什麽「某某高手能飞檐走壁,某某大侠能飞叶伤人」之类,他原先一直以为是夸大其词。 杨雄见他神色惊疑,倒也不意外,负手道:「看来你原先没接触过武道之事。」 「其实武者这回事,说穿了也寻常,无非是用桩功打熬力气,用秘药磨炼筋骨。」 「入了品的武者,力气比常人更大,筋骨更结实,反应也更快。」 杨雄继续说道:「听你先前的描述,那楚江县尉应当刚入品不久,空有一股子力气却不能完全掌控,手上的功夫便没了章法。」 「不然的话,今天躺下的估计就是你了。」 第二十章升职 周世安闻言,也是不由庆幸。 还真是,若非周虎那一箭射得恰到好处,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不过话说回来。」 杨雄话锋一转,目光在周世安身上来回打量:「你能以未入品之身,斩杀入品的武者,想必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我杨雄的规矩。」 「今日你第一个登城,斩将夺旗,按制当授首功。」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如今有两个赏格,你可自择其一。」 杨雄放下茶盏,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升你为曲尉,依旧在山字营,可再领一队人马。月俸加倍,战后分赏和分田什麽的,都按制给授。」 周世安听后,心中微动。 他原先在汉地就是曲尉,对这个职位倒也算熟悉,通俗点讲就和百夫长差不多。 「其二。」 杨雄顿了顿,目光直视周世安:「入选锋营,职衔待遇和曲尉同等。」 「并且,选锋营的规矩是入营者需入品,不然撑不住营里的操练。」 杨雄缓缓道:「你若愿来,可以给你提供桩功和秘药,助你早日入品。」 周世安闻言,心头骤然一热。 今日与那县尉交手时,对方那股蛮横到的巨力,还有那不知疲倦的悠长体力,都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若能掌握这种力量,再搭配上各类君卡的武力值加持,想来说句项李之流,怕是也不为过! 周世安几乎下意识地要脱口答应。 但随后忽然反应了过来,这入选锋营后虽说待遇和曲尉同等,但兵权大概率会没了吧? 兵权本身都还在其次,主要是其提供的势力值,那才是他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最根本的东西! 想到此处,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热切,拱手道:「承蒙都尉抬爱,属下感激不尽。」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杨雄挑了挑眉:「只是什麽?」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坦然:「属下先斗胆问一句,入选锋营之后,属下还能带着原先那些兄弟吗?」 杨雄听后,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失笑道:「你想得倒美。」 「选锋营是本将心腹,入营者皆需精挑细选,层层考核。」 「就你麾下那些人里,除了你和那个叫周虎的勉强及格外,其馀人都差远了。」 「若你入选锋营,左队自然要交由旁人统领。」 「至于你那些兄弟,会待在山字营,还是你的袍泽,但不再是你的部属。」 果然。 周世安心头微微一叹,看来这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呀。 沉默片刻,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属下多谢都尉抬爱。」 「入品虽令人向往,但您也知道,我那些兄弟从宁安县时就一直跟着在下,一路翻山越岭,多有照顾。」 「且今日攻城之时,也是这些弟兄跟着冲在最前面,替我挡刀挡箭。」 「大战在即,若是眼下要抛下他们,属下心中实在是有些不安……」 周世安说到这里,语气诚恳,让人不禁动容。 堂内的众人听完,都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站在一旁的张彪忍不住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却被杨雄抬手止住。 「记得跟你一道来的人里,有个没通过考核,但后来是你作的保,才让他进了辎重营。」 杨雄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是。」 周世安坦然承认,不卑不亢道:「那人年纪大了,力气比不得年轻人。但为人老实忠厚,做事勤恳,而且还会做饭食。」 「辎重营恰好缺这样的人手,属下便斗胆作保,让他去了。」 杨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地摇头笑了笑。 「重情义是好事,但有时候也得看时候。」 「不过你这性子,本将倒是不讨厌。既然你选择其一,那便依你。」 他顿了顿:「从现在开始,你便是山字营的曲尉了。」 周世安闻言,当即单膝跪地,拱手道:「多谢都尉提拔!」 「行了,先别急着谢。」 杨雄摆摆手,忽然想起什麽,从怀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扔了过去。 周世安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 册子很旧,封皮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用厚重笔锋写着几个大字: 《磐石桩》 「这就是那个县尉练的桩功。」 杨雄淡淡道:「从他家中搜出来的。」 「上面的内容本将已经看过了,一般般,不算什麽好功法,而且缺了最重要的秘药药方,留着也没用,你拿着看看,权当长长见识吧。」 「虽然没有秘药配合,练不出什麽名堂,但好歹能让你知道,武道是怎麽回事。」 「日后若是想明白了,可以来找我。」 周世安听后,郑重其事地将册子收入怀中,躬身道:「多谢都尉赐书。」 「嗯。去吧。」 杨雄摆摆手,「好好养伤。过几日大军还要北上,还有仗要打。」 「是。」 周世安退出正堂,跟着张彪快步离开了县衙。 …… 回到城西驻地,众人立刻迎了上来。 听说周世安升任了曲尉,皆是一阵欢呼,就连钱五也是喜笑颜开。 周世安升了曲尉,那原先的队正位置就又空了下来,钱五作为左队资历最老的什长,机会很大。 周虎沉吟片刻,率先开口道:「安哥儿,若是扩成一曲,咱们的编制应该是多少人?」 「按制,一曲三队,一佰五十人。」 周世安目光扫过众人,「不过眼下的情况可能很难满编,看能补多少缺额,我估计能补到一百来人。」 「一百来人……」 周虎点点头,若有所思。 赵四挠了挠头:「这麽多?那咱是不是都能当个什长丶队正啥的?」 「想得美。」 周世安失笑,「队正属于正式编制,不是我一个小小的曲尉能安排的。」 「况且就算我真的能安排,那人也得有本事坐稳才是。」 说着,他目光在赵四几人脸上扫过:「先好好操练着吧。」 赵四讪讪笑了笑,也不恼。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跟着头儿混口饭吃就知足了。 第二十一章桩功 「行了,都歇着吧。」 周世安摆摆手:「明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扩编丶领人丶领兵器丶安顿营房,有的忙。」 众人闻言,纷纷散去。 回到床上,周世安正准备休息,却突然想到了怀里的那本册子。 略作沉吟后,他从怀中取出了那本《磐石桩》,趁着窗外的天色还未彻底暗淡,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册子很薄,总共也就二三十页。 纸张已经发黄,边缘更是磨损严重,显然被人经常翻阅。 他逐字逐句看下去。 开篇是一段总纲,讲的是桩功的道理: 「人之一身,筋骨皮肉,五脏六腑,皆赖气血滋养。然气血生于何处?生于足底,发于涌泉,升于丹田,布于四肢。桩功者,立地生根,引气上行,以淬其身……」 周世安默念几遍,大致明白了意思。 所谓桩功,说穿了就是通过特定的站姿,调动全身筋骨,引动气血运行,从而实现打熬力气丶锤炼筋骨的效果。 但光靠桩功远远不够。 因为这种打熬会消耗大量气血。 若没有足够的营养补充,反而会掏空身体,轻则虚耗成疾,重则伤及根本。 所以才需要搭配秘药。 也可以将其看作药膳,用各种滋补药材熬制,配合相应的桩功服用,才能在打熬筋骨的同时补足气血,防止损伤自身。 而这本《磐石桩》里,恰好缺了最重要的秘药配方。 「怪不得就这麽给我了……」 周世安心中暗叹,继续往下翻。 这门名为《磐石桩》桩功本身倒是不复杂,总共就七式,每式都配有图示和口诀。 第一式,立地生根。 第二式,引气归田。 第三式,发于内腑。 第四式,…… 他一边看,一边试着摆出第一式的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向内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腰背挺直,含胸拔背,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内…… 这姿势看着简单,摆起来却极为别扭。 周世安站桩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大腿就开始发酸,腰背也隐隐作痛。 他想咬牙坚持,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册子上说的,站桩时要「意守丹田,呼吸绵长」。 可他越是刻意调整呼吸,反而越是憋闷。 「算了,先记下来再说。」 周世安收了功,将《磐石桩》的册子小心收好。 没有秘药,光练桩功确实意义不大。 眼下就当提前熟悉了一番,日后若是真有机缘入品,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周世安便起身去了张彪那里。 曲尉的任命已经下来,接下来的事才是真正的麻烦——扩编。 按照山字营的编制,一曲三队,满编一百五十人。 周世安如今是曲尉,手下却只有原先左队的二十七人。 加上昨日战损后需要补充的缺额,至少还得再招七八十号人。 「营里本来就缺人,调是没办法调了。」 张彪一边啃着乾粮,一边含含糊糊道:「不过昨儿个不是抓了好些俘虏吗?里头青壮也不少,都尉的意思是能用的尽量用。」 周世安点头:「那俘虏的底细……」 「这个放心,有专门的人去审。」 张彪抹了把嘴,「能让你去挑的,都是愿意跟着乾的,只要登记造册后,就能编入各营。」 「不愿意的那些,都已经被发配到了苦力营。」 「行。」 周世安又问:「兵器呢?我那一曲满编的话,缺口不小。」 「咳咳……」 张彪咳了两声,摇摇头道:「这个可能得你自己解决。」 「昨儿个虽说缴获了一批武器,但基本都是些破烂货,挑拣后能用的不多。」 「等会儿你去老王那儿看看,先紧着好的拿,不够的话回头再说。」 老王就是上回看管物资的那个老兵,周世安还给对方送过一张狼皮。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等敲定所有细节后,周世安方才告辞离去。 接下来的两日,周世安忙得脚不沾地。 挑人丶编队丶领兵器丶安排营房丶熟悉新兵…… 每日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倒头就睡。 他之所以这麽着急,是因为大军不会在楚江停留太久,拔营在即。 其次,也是惦记着势力值。 随着新人入营报导,周世安的势力值也在不断增加。 短短两日便已成功破百,解锁了金手指的第二个功能:【臣】。 臣子功能的使用形式同样是卡池,只不过起步价高了很多,一千气运点数起抽! 这让周世安原本富裕的气运点数,又瞬间变回了贫穷状态。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1】 【气运点数:803】 已解锁功能:【君】【臣】 未解锁功能:【兵】【宝】【奇】 【注: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好在先前积攒的点数不少,再等两天应该就能抽取一次臣卡了。 值得一提的是,君卡功能也升级了。 卡池内的卡牌品质从白色变成了蓝色,同样是一千起抽。 除了金手指的变化外,左队或者说左曲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经由他的举荐,周虎和钱五俩人都被提拔为了队正。 前者以从汉地来的刘大等人为骨干,填充了三十来名青壮,凑齐了一个满编队。 后者则是以原先那批左队的老人为主,新补进来了二十几名青壮,也基本算是满编了。 刘大丶赵栓以及孙二牛,因攻城时表现勇猛,都被提为什长。 至于赵四丶赵麻子二人,由于没什麽亮眼的表现,而且性格跳脱,并不适合管理他人,目前依旧是普通士卒。 不过二人也不在意,能活着就知足了,何况一众兄弟升官后,他们的日子也跟着好过了不少。 除此之外,周世安手上还有不少缺额,甚至还可以再组一个队。 但他并不打算那麽做。 一来是兵器不够。 从老王那里软磨硬泡,也只凑出了三十来把能用的刀矛,前两队都武装不全。 第三队就算拉来,估计也只能发根木棍,上了战场不是送死是什麽? 第二十二章启程 二来老兵也不够。 一曲三队,满编一百五十人,现在前两队加起来将近一百人,但真正见过血丶能稳住阵脚的,还是原先的那些老人。 这些人撒到两队里当骨干,勉强够用。 若是再开一队,把剩下的青壮全塞进去,没人带着,没人压着,到了战场上,八成是一触即溃。 虽然周世安很想提高势力值,但并不想以这种让人白白送死的方式来实现。 「慢慢来吧。」他轻叹一声,心里有了计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能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超出预期太多。 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 楚江之战后的第三日,杨雄的命令终于下来了。 大军拔营,继续北上。 除开周世安的左曲在大肆扩招外,其他的队伍,或多或少也都补充了些许兵源。 全军一下子膨胀到了将近四千人,行军速度比之前又慢了几分。 这还是杨雄在楚江留下两百老弱守城之后,剩下的人数。 当然,没指望他们能守多久,主要是留条后路。 周世安带着左曲走在山字营的中段,前后左右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影,脚步声杂沓,尘土飞扬。 老兵们对此早已习惯,默默紧跟队伍,尽量保存体力。 新兵们明显还没适应这种长途行军的节奏,一点也不惜力。 结果没走几个时辰,队列就开始松散起来。 有人脚步踉跄,有人气喘如牛,更有人东张西望,似乎是在想队伍什麽时候停下来休息。 周虎走在队伍的最右侧,不时出声呵斥催促,维持着队形。 「都给我打起精神!」 「这才走了多远,就这副德行?」 「等真到了战场,你们怕是连刀都举不起来!」 新兵们在他的催促下,虽然磕磕绊绊,但总归是没有掉队的。 队伍继续北上。 沿途的景色,离楚江县城越远便越发荒凉。 田地荒芜,村落废弃,偶尔能看见路边散落着的人骨,不知是饿死的流民还是战死的士卒。 越往北走,这种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 第六日的傍晚,大军终于抵达了锦官城南五十里外,一处开阔的高地。 这里已经聚集了许多的人马,放眼望去,旌旗招展,营帐连绵,至少有数里之远。 人喊马嘶,嘈杂纷乱,一眼竟望不到尽头。 周世安站在高处眺望,心中震撼莫名。 看样子,这就是香积教在蜀州的主力了。 这怕是有数万之众! 「别看了。」 张彪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都尉叫你去议事。」 周世安心中一凛,当即跟着张彪往中军大帐而去。 曲尉虽然是最低级的军官,但大小也是个官,算是够到了进入决策层的门票。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到处燃起了篝火,映得人影憧憧。 二人穿过几道岗哨,七拐八扭后,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帐篷前。 帐帘掀开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概有十几,都是各营校尉以及曲尉。 二人经过通报后,快步而入。 帐篷内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里面灯火通明。 这是个大帐,正中还摆着一张简单的木案。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模样的东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许多符号。 杨雄坐在案后,依旧是那身道袍,神情淡然。 两侧坐着众人,有的披甲,有的着布衣,形貌各异。 张彪在左侧的空位坐下,朝周世安招了招手,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 曲尉是没有座的,帐内也摆不下那麽多桌椅。 周世安会意,默然侍立,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见人都到齐了,杨雄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道:「人都齐了,那就开始吧。」 「我已经问过了,集会还得再等几日,这次攻城会由三位渠帅牵头。」 「竟然有三位渠帅?」有人低声惊呼。 渠帅是香积教第二高职位,名义上的地位仅在天王之下,和南吴朝廷的将军官职相对。 只不过前者乃是起义之初草创而成,并不像后者那般划分细致。 前者无论兵力强弱,一律统称为渠帅。 而朝廷则会细分出杂号将军丶四征丶四镇等诸多名号。 杨雄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沉声道:「锦官城是蜀州第一大城,城高池深,守军过万!」 「若只是一位渠帅领军,怕是围上半年也未必能破。」 「如今三位渠帅齐聚,麾下兵马加起来,足有五万之众!」 五万! 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周世安也是心头一震。 五万大军!这,这能提供多少势力值啊…… 当然,五万大军本身,在冷兵器时代也绝对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杨雄继续道:「赵丶李两位渠帅已经率先赶到了此地,如今便是在等最后一位。」 「只要那位一到,便会召开集会,共商作战之策。」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组织了下语言,方才继续道:「今日叫你们前来,主要是为了清点一下各营。」 「若是有问题,要在战前解决。」 「若是有什麽物资短缺,我会尽量协商,看能不能从其他部的兄弟那儿协调一部分。」 杨雄说完,见众人没什麽意见,便看向了自己左手边离得最近的那人:「老周,你先来。」 姓周的壮汉点点头,瓮声瓮气道:「都尉,我火字营如今满编五百一十一人,缺甲,兵器基本齐备,士气高昂。」 「只是攻城器械先前损毁严重,需要补充。」 杨雄点点头,看向右侧第一人。 右手边,孙大虎抱拳道:「风字营满编五百人,新兵不多,不到半成,缺甲,兵器齐全。」 第三人是个中年文士,摇着羽扇,慢条斯理道:「都尉,林字营现有四百八十七人,其中一百人是新补,还得再操练一阵。」 「现在就拉上阵,恐怕战力会大打折扣。」 「兵甲缺口约两成,主要是甲胄。」 最后则是张彪沉声道:「山字营,现有四百五十六人。新兵大约一百五十人,训练尚可,但实战经验不足,兵甲缺口三成,都缺。」 第二十三章渠帅 听完各营校尉的禀报,杨雄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在帐中诸将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张彪身上。 「你营的新兵太多,锦官不是楚江,这次攻城就先押后吧,让老卒带着新兵练练手,打磨打磨士气。」 「是!」张彪抱拳躬身,朗声应下。 接下来便是一堆细碎却紧要的事务商议。 粮草如何分配,军械何时打造,哨探如何排布,守夜轮值如何调换…… 一桩桩,一件件,都需提前敲定。 周世安立在一侧,一言不发,只默默旁听,学习经验。 小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待一应杂事尽数商议完毕,帐内气氛才稍稍松缓。 杨雄揉了揉眉心,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各营的难处,我都记下了。」 「明日我便亲自去与人交涉,看看能否再挤出一批粮草丶军械来。」 话锋一转,他又沉下声,提前打了预防针:「但丑话说在前头,如今大军齐聚锦官城下,物资紧俏,僧多粥少。」 「能要来多少,换来多少,全凭运气,你们心中也别抱太大指望。」 众人齐声应是,无人敢有异议。 杨雄又再三叮嘱了一番扎营稳固丶夜间警戒丶士卒轮休等事宜,见再无他事,才挥了挥手,令众人散去。 …… 等周世安跟着张彪走出中军大帐,夜色早已深沉。 天空墨蓝一片,几点疏星孤悬。 营中却是灯火通明,一堆堆篝火次第燃起,映得人影憧憧。 远处不时有低沉的号声响起,那是义军各部在换防丶巡夜。 「看什麽呢?」 张彪见他目光远眺,随口问道。 周世安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什麽。只是头一回见到这般规模的大军齐聚一处,心下有些震撼。」 「震撼?」 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才哪到哪儿。」 「据说当初天王在江州起事的时候,振臂一呼,应者云集。旬月之间便聚起了十万众!那才叫真正的震撼。」 周世安闻言,暗暗砸舌的同时,心中不免有些羡慕。 十万之众…… 若是能归到自己麾下,不知道能提供多少势力值? 两人并肩往山字营的驻地走去,沿途不时有各营的士卒穿梭往来,分发物资,搭建营地,忙得脚不沾地。 张彪边走边随口闲聊,声音压得略低:「方才都尉在帐中提到的三位渠帅,你可知是哪三位?」 周世安闻言,自然不会扫兴。 当即摇头道:「属下初来乍到,对军中人物不甚熟悉,还望校尉指点。」 「说起这三位,那可都不是一般的人物。」 张彪语气微正,缓缓道来:「头一位,赵渠帅,名唤赵洪,土生土长的蜀州人,也是最早举事的香主之一,根基最深,麾下兵马两万。」 「第二位,李渠帅,李长庚。据说是个读书人,因屡试不中,心灰意冷下入的教。」 「此人足智多谋,擅长用计。此前攻破江阳,一路长驱直入围困锦官,大半谋划,都是出自他手。」 「至于最后一位……」 张彪顿了顿,下意识地望向周世安道:「说起来倒是巧了,跟你一样,也是从汉州那边过来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道:「汉州来的?」 「对。」 张彪点点头,沉声道:「此人姓秦,名广烈,原是汉州汉元郡的香主。」 「只是汉州的形势你也知道,官军围剿的厉害。」 「形势恶化后,他带着残部一路西撤,翻山越岭,硬是从汉州杀到蜀州。一路上收拢溃兵,裹挟流民,等抵达蜀州地界时,手下竟又聚了上万之众!」 听到这里时,周世安的心头不免生出了几分佩服。 他自己就是从汉州过来的,深知当时的局面有多艰难。 大部队可不比他们这种小股溃兵,想躲起来都没机会。 秦广烈…… 周世安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隐隐觉得有些耳熟,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两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回到了山字营的驻地。 张彪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今晚好好歇着。接下来几天估计有得忙,等三位渠帅到齐,攻城就要开始了。」 「是。」 周世安抱拳应下,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 ……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依旧在锦官城南五十里外的高地上驻扎,等待最后一位渠帅的到来。 每日里,各营按部就班地操练丶巡哨丶加固营寨,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周世安每天除了带着左曲操练,便是四处打听消息,了解锦官城的情况,以及那三位渠帅的底细。 到了第五日,后方终于有斥候来传消息: 秦广烈的大军马上到了。 第五日的傍晚时分,号角声从远处传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周世安正在营地外巡视,听到这动静,不由抬头望去。 只见北面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缓缓浮现,随即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那是大军行进的队列。 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旌旗蔽日,烟尘漫天。 虽说明知是友军,但远远望见这阵势,周世安心中还是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凛然之意。 这就是数万大军同时行进的威势。 尽管这些起义军装备简陋丶训练参差,但那股肃杀之气,依旧令人心悸。 「那就是那个秦渠帅的兵马?这麽多?」 周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旁,望着远处,喃喃道。 「应该是,他的兵马是三人里最多的。」周世安点点头。 两人站在营寨边缘,看着那支大军缓缓靠近,最终在营地北面数里外停了下来,开始安营扎寨。 人喊马嘶,号角长鸣,好不热闹。 周虎看了片刻,忽的像是想起了什麽,挠了挠头道:「安哥儿,你说这秦渠帅,会不会就是秦护法的叔父?」 「什么叔父?」 周世安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那支大军上。 「就是那个啊。」 周虎回忆道:「当初在宁安县的时候,秦护法不是常念叨吗?」 「说他有个叔父在汉元郡,是教中的大人物,好像就叫……秦什麽烈来着……」 周世安闻言,脑中轰然一声,仿佛一道惊雷劈下。 叔父,秦……广烈! 第二十四章李儒 秦护法的真名周世安是知道的,名叫秦宗权。 但由于其是从蜀地来的宁安县,而且宁安县所处的江临郡在汉地边疆,与中心处的汉元郡相距甚远。 所以起初的周世安,并未将两者往一方面想,只当是个巧合。 毕竟,这天底下同名的人都有不少,更别说只是同姓了。 「安哥儿?怎麽了?」 周虎见状,有些奇怪。 军中多以职位相称,他并不知道渠帅的真名。 「没什麽。」 周世安回过神来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波澜,随即面色如常道:「就是想起在宁安县时,秦护法待我不薄,不知他现如今在何处。」 他嘴上虽这麽说,但心里想的却大不一样。 刚才想通二者之间的关系时,周世安确实有些激动。 但转念一想,叔父是秦宗权的叔父,又不是他的叔父。 且不说对方如今生死不明,就算还活着,两人之间也最多算是酒肉之交,远没到能让对方叔父照顾的程度。 震贸然凑上去攀关系,恐怕只会自取其辱。 想通此节,周世安便不再纠结,带着周虎回了营地。 …… 夜已深。 营帐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远处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随即被呼啸的夜风吞没。 周世安盘腿坐在铺上,闭着眼,却没有睡。 他在等。 等子时的每日结算。 【势力值:127】 【气运点数:969】 距离下一次抽卡,还差三十一点。 这段时间,左曲虽然没再扩编,但随着磨合渐深丶人心渐拢,面板上的势力值还是缓慢爬升了些许。 今夜一过,便能再凑够一千。 先前,在前往锦官的路上,气运点数便已经破千过一次。 考虑到大战在即,那次抽卡周世安依旧选择了抽取君主卡,不过是蓝色品质的君主卡。 没想到一发入魂,正好抽出了个用得上的。 【武悼天王·冉闵】 【类型:君卡(蓝)】 【天赋-摧锋陷阵:闵身高八尺,善谋策,勇力绝人,每战必执两刃矛,冲锋陷阵,所向披靡!(装备后个人武力+40,统率+20,智慧-20;有概率对周围的敌人造成压迫,使其士气持续降低,直至溃逃)】 【本纪-杀胡令:闵欲彻底消除石氏,颁令内外赵人,斩一胡首送凤阳门者,文官进位三等,武职拜牙门。一日之内,死者数万!(装备后获得特殊状态「汉帜高扬」,领地内汉人民心提升速度大幅度增加,但异族势力的敌意大幅度增加)】 【本纪-邺城遗恨:永和八年,慕容氏围邺城,粮尽援绝。闵杀李农夺兵权,诸将自危;滥赏致仓储空,怨声四起。大将董闰等缒城出降,士卒离散。闵叹曰:「人负我何深!」(装备后,忠诚度低于60的属下超过半数时,所有属下的忠诚度将持续降低,且有概率触发事件「众叛亲离」】 【本纪-棘奴故剑:未解锁(需先解锁特殊兵种·乞活军)】 【简介:十六国枭雄,身长八尺,勇力绝人。初为石虎养孙,后于乱世中奋起,颁千古激荡之「杀胡令」,一日之内屠羯二十万。遂称帝于邺城,复汉家衣冠。然穷兵黩武,四处树敌,终因寡不敌众,兵败被擒。遏陉山斩首之日,草木枯槁,六月飞雪。燕人畏而谥之「武悼天王」】 不得不说,蓝卡确实肉眼可见的比白卡强了一个档次,而且还能和其他卡牌联动。 只是这张卡,他至今还没有装备过。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冉闵的正面效果确实强力,但「众叛亲离」的负面效果也非常要命! 左曲百来号人,真正对他死心塌地的,满打满算也就从汉州来的那十几个。 钱五等人虽然说参与了一次攻城战,关系增进不少,但忠诚度方面,估计有不少人也只是刚超过及格线。 剩下的都是几天前才刚补进来的新人,忠诚度很难说有没有六十。 保险起见,周世安决定这张卡还是在上战场时再装备为好。 子时将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透进来的那一线月光上,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 【今日结算势力值127,气运点数+127】 【当前气运点数:1096】 「开抽。」 周世安心念一动,面板上的气运点数瞬间扣除一千。 君卡已经有了,而且能用,所以这次抽的是臣卡。 轮盘飞速旋转,比先前浓郁数倍的蓝光不断汇聚。 不多时,一张形制古朴的蓝色卡牌从轮盘中脱离而出,凌空悬停。 牌面上的画面,似是一位手持羽扇的文士立于城楼之上。 待光晕彻底散去,卡牌上的画面终于完整显露: 只见其人身着玄衣,头戴进贤冠,腰间系着一条素帛,身形清瘦,面皮白净,蓄着三缕文士长须。 眉宇间本是儒雅之相,可那双微微眯起的狭长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寒。 在他身后,一座巍峨巨城正火光冲天,烈焰熊熊! 【毒士·李儒】 【类型:臣卡(蓝)】 【职位:谋士】 【属性:武力47,智慧88,统帅71,道德35,魅力67】 【天赋-毒士心术:计谋成功率大幅提升,施展离间丶煽动丶谣言类计策时,效果翻倍。但每次施展毒计时,有一定概率降低自身寿命(可消耗气运点数抵消)】 【本纪-鸠杀少帝:策划针对君主或储君的暗杀丶毒害行动时,成功率大幅提升,且事后暴露概率大幅降低】 【本纪-火烧洛阳:策划大规模焚毁丶破坏行动时,效果范围大幅提升,且引发混乱的概率大幅提升】 【忠诚:100】 【简介:东汉末年董卓帐下谋士,心狠手辣,足智多谋。曾献计毒杀弘农王刘辩,又策动火烧洛阳,逼迫十八路诸侯退兵。后董卓败亡,李儒不知所终。】 …… 次日傍晚,中军大帐终于传出消息:三位渠帅已会面,攻城之期定在三日后。 消息传开,整个营地都躁动了起来。 周世安带着左曲,按部就班地做着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分发乾粮,叮嘱新兵攻城时的注意事项。 忙碌中,时间过得飞快。 三日时光,转瞬即逝。 攻城之日,终是到了! 第二十五章锦官之战(一) 《孙子》云:「攻城之法,为不得已。修橹轒輼,具器械,三月而后成;距堙,又三月而后已。「 「将不胜其忿而蚁附之,杀士卒三分之一,而城不拔者,此攻之灾也。」 这些道理大头兵们或许不懂,但渠帅们显然是懂的。 可懂归懂,城还是要攻。 锦官城下已聚了五万大军,拖一日便是一日的消耗,拖一月便是一月的粮草。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朝廷的援军更不知何时会来,只能趁着士气尚可,速战速决。 昨日大军便发了赏赐,每人两贯钱丶三斗米,还有一碗浊酒壮胆。 伙头兵抬着热腾腾的肉汤在营中穿梭时,那些原本面黄肌瘦的士卒们,脸上总算有了几分活泛气。 今日出营前,各营校尉又做了一番动员,宣布了禁斩之令: 临阵退缩者斩! 擅离职守者斩! 动摇军心者斩! 恩威并施,三令五申之下,全军顿时肃然起来,再无之前那种疲沓怠懒之感。 周世安带着左曲站在山字营的队列里,前后左右都是人。 他今日换了身半旧的皮甲,是从先前那个武者县尉身上扒下来的,修补了一番,比原先那件稍厚实些。 周虎站在他身侧,角弓斜挎,腰间悬着一柄朴刀。 就是周世安先前那把,周世安现如今用的武器,是武者校尉的那把环首大刀。 刘大丶钱五丶赵四等人依次排开,人人面色紧绷,无人说话。 此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尚未散尽。 远处,锦官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城墙高阔,黑沉沉地横亘在原野尽处,活像一头伺机蛰伏的凶兽。 列队清点完成后,大军开始次第出营。 由于山字营这回押后,周世安等人列队的位置正好在较高处。 从此望去,只见晨雾之中,黑压压的人影如潮水般从各营涌出,不断汇聚成一道道洪流。 原野之上,旌旗蔽野,戈矛如林,就连行进的脚步声,都沓如闷雷滚动! 烟尘扬起,遮天蔽日。 左曲随山字营走在中后段。 张彪从旁经过时,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声:「今日攻城,咱们山字营是预备队,先看别人打。」 「都给我睁大眼睛瞧仔细了,多学学,之后若是轮到了咱们,别给老子丢人!」 连同周世安在内的众人,自是齐声应和。 辰时正,大军前锋抵达战场,战鼓声轰然响起。 第一通鼓罢,大量辅兵们推着填壕车丶土笼车缓缓向前。 他们猫着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逼近那道宽约三丈的护城河。 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倾泻而下! 那场面,饶是心中有所预料的周世安,也不由肉跳心惊。 这回可不是楚江县城时,那种稀稀落落的箭矢,而是真正的「箭如雨下」。 漫天羽箭升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随即密密麻麻地扎进推进的队列里。 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填壕车被推到河边,辅兵们冒着箭雨将器械上的柴草丶土石抛入河中。 城头的箭矢越发密集,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 有人被射中大腿,惨叫着跌入护城河,随即被后续抛下的土石淹没。 有人被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地栽倒,再也没爬起来。 但填壕仍在继续。 周世安远远望着那血肉横飞的场景,手心已不自觉地沁出了冷汗。 填壕从辰时持续到午时。 护城河终于被填出通道时,河面上堆积着的,已经分不清是泥土还是尸骸。 午时三刻,第二通鼓响。 辅兵撤下,战兵上阵,攻城正式开始。 同时,投石机也开始发威。 这些巨木架成的器械是前些日子连夜赶造的,此刻被推到阵前。 三大渠帅之一的赵洪亲自督战,一声令下,数十块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砸向城头。 有的砸在城墙上,轰然作响,夯土簌簌而下;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不知砸塌了谁的屋舍;也有几块正中城楼,将正中那巍峨的楼阁砸得尘土飞扬。 城头的箭雨自然为之一滞。 「好!」 进攻方士气一振,更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但好景不长。 城头的守军很快调整过来,他们的投石机也开始反击。 大量的石弹从天而降,砸进义军的阵中,每一次落下便是一阵血肉横飞。 一架刚刚发射完毕的投石机被石弹命中,轰然散架,木屑与残肢齐飞。 对轰持续了一个时辰,双方都损失惨重,却谁也奈何不了谁。 申时,第三通鼓响。 云梯和冲车同时出阵。 巨大的攻城器械被数十人推动,缓缓逼近城门与城墙。 冲车顶部蒙着厚厚的牛皮,浇过水的牛皮,能抵挡火箭。 车轮滚动,发出沉闷的轰隆声,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众人的心头。 与此同时,数十架云梯已经压到城墙前,如长蛇般竖起,尖钩狠狠咬住城头。 士兵口衔刀丶手持盾,顺着梯道蜂拥而上,脚步密集如雨,喊杀声不绝于耳。 才攀至半途,滚木已轰然砸落,最前排的士兵惨叫着摔下云梯。 后面侥幸活下来的人,却是不敢后退半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上猛冲。 见此情形,城头上的守军,反击愈发疯狂。 滚木礌石如雨砸下,金汁倾泻,火箭攒射。 推车的辅兵一片片倒下,但很快又有人补上。 「咚——!」 第一声撞击。 城门震颤,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咚——!」 第二声。 城头的守卒开始往下砸檑木,巨大的木桩带着呼啸落下,砸在冲车顶上,砸得牛皮开裂,木屑纷飞。 「咚——!」 第三声。 城门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欢呼声未落,城头突然泼下无数火油。 紧接着,火箭如蝗飞来。 冲车瞬间被烈焰吞没,推车的辅兵浑身着火,惨叫着四散奔逃,有的跑出几步便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欢呼声变成了惊呼,最后又变成了沉默。 「鸣金。」中军传来命令。 金锣响起,大军立刻如潮水般退去。 只留下了满地的尸骸丶破损的器械丶以及那浓郁到刺鼻的血腥气! 第二十六章锦官之战(二) 第一天,攻城失败。 第二天,攻城继续。 填壕丶投石丶冲车,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惨烈。 第三天,继续。 google搜索twkan 待到第七日时,城下已是尸积如山。 护城河彻底被填平,城墙上到处是投石机砸出的凹坑,几扇城门修了又修,早已摇摇欲坠,却始终未被撞开。 战争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陷入了白热化,攻守双方都是死伤惨重。 守军死伤近半,箭矢丶滚木丶火油等军辎已经见底。 义军同样如此,不但攻城器械损毁严重,死伤更是早已逾万,军心丶士气显然都已跌落到了谷底。 攻城第八日。 三位渠帅立在土垒上,望着那座巍峨巨城,面色都不好看。 「最多三日,若再攻不下,军心便彻底不能用了,只能考虑长围了。」 李长庚摇着羽扇,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却不平淡。 长围,像锦官这种大城,至少也得一年半载,甚至能坚持几年也说不定。 且不说他们的粮草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单说朝廷的援军,就算蜀地再远丶再迟钝,援军恐怕也该到了。 「再试试吧。」 秦广烈盯着城头,微微叹了口气。 …… 第八日,辰时,鼓声再起。 这回,山字营被徵调上了前线,轮换死伤惨重的火字营。 张彪立在阵前,嘶哑着嗓子喊道:「今日咱们上!」 「都他娘的把眼睛睁大些,一会儿登城的时候,跟紧各自队正丶什长,千万别掉队!」 周世安站在左曲前列,握紧环首刀,深吸一口气。 【武悼天王·冉闵】——装备! 熟悉的热流再次涌入四肢百骸,脑海中闪过无数厮杀的画面。 两刃矛挥舞如风,千军万马溃散奔逃。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敌人望而生畏丶未战先怯的威势,此刻正在他体内苏醒。 半晌,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四周。 不知为何,左曲中有许多人,都下意识避开了这道目光。 邺城遗恨生效中…… 不过这个效果倒也没有太夸张。 周世安能感觉得到,忠诚降低是一个潜移默化的过程。 此番攻城,最多也就半日光景,再降也降不到哪去。 今日,除开周虎多背了一柄角弓,其馀人的武器,都被换成了更适宜近身厮杀的短刀和圆盾。 但越是如此,众人心中便越发凝重,气息紧绷。 「跟紧我。」 周世安最后又叮嘱了一句。 …… 像锦官这种一州州治的大城,通常都是东西南北四道门。 杨雄与其馀几位都尉所部,负责主攻南城门。 第一拨登城的是风字营残部,加上火字营。 他们冲上城头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被压了下来。 甚至,退下来的人不到三分之一! 第二拨是林字营和其他义军的部队。 但同样的惨烈,同样的结果。 午时三刻,号鼓声响起,早已严阵以待的张彪,闻声猛然拔刀道: 「山字营,进攻!」 云梯在第一波进攻时,就已经被辅兵架好。 周世安等人冲在最前面,在攀上云梯的那一刻,城头的箭雨便倾泻而下。 不过好在经过这麽多天的鏖战,守军的箭矢储备显然已经不足。 城头的箭雨,除了最初的那几息比较猛烈,后面都非常稀疏,靠着手里的圆盾能勉强挡住。 周世安左手持盾,右手爬梯,刀只能衔在口中。 不时有箭矢从他耳边呼啸而过。 甚至还有金汁落下,浇在盾牌上烫得滋滋作响。 万幸的是,杀伤力最大的滚木,基本都用在了摧毁攻城器械上。 周世安咬着刀,手脚并用,飞速攀爬。 云梯在他脚下剧烈晃动,那是下面的人也在往上爬。 前后左右都是人,喊杀声丶惨叫声丶箭矢破空声混成一片。 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这种时候,停下就是死。 要麽被城头的箭矢射中,要麽被后面的人挤下去。 五丈。 三丈。 一丈! 城头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守卒的衣甲丶兵器,甚至狰狞的面孔,都近在咫尺。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左手扣紧盾牌,右脚踏上最后一级梯档。 然后,猛然跃起! 「死!」 在他跃上城头的同时,环首刀便已握在了手中,照着蹲守在云梯口处的那个敌人劈了下去! 对方似是没料到周世安竟会以这种方式登上城头,避之不及下,只能慌忙举刀格挡。 但这当头一刀自上而下,势大力沉,仓促之下,又如何能挡得住? 甫一交手,守军的刀便被直接震飞,环首大刀的刀锋则顺势而下,直至没入其面门! 鲜血喷涌,溅了周世安一脸。 温热黏腻,带着浓烈的铁锈气息。 他没有停,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一脚踹开尸体,朝下一个目标冲去。 周虎紧随其后,刚上城头便是一箭射出,正中一个想从侧面偷袭的守卒咽喉。 刘大丶钱五丶赵四等人也相继登城,迅速聚拢在周世安身侧,结成了一个小小的战阵。 与此同时,其他云梯也有人攀了上来。 城头上顿时乱作一团。 到处都是厮杀的人群,飞溅的鲜血,以及垂死的惨叫。 周世安带着左曲的人,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扎进敌阵。 冉闵的加成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 四十点武力的加成,让他此刻的力量丶速度丶反应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寻常守卒在他手下,根本走不过一合。 就算是那些看上去精悍的老卒,也最多支撑两三招,便会被一刀枭首。 「曲尉威武!」 左曲的士卒们士气大振,迅速团结在他的周围,跟着一起奋勇冲杀。 随着周世安斩杀的人越来越多,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正在悄然蔓延。 周围的守卒开始不自觉地向后缩,眼神闪烁,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明明已经离得很近,却迟迟不敢上前。 有人刚和他对视一眼,便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更有人手脚发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 【摧锋陷阵——有概率对周围的敌人造成压迫,使其士气持续降低,直至溃逃。】 第二十七章锦官之战(三)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异样,不远处的城楼下一阵骚动。 周世安刚劈翻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守卒,馀光便瞥见对面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几个身形魁梧的甲士簇拥着一人,正大步朝这边赶来。 那人约莫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身披铁叶甲,手中提着一柄厚重的阔背大刀。 刀身比寻常制式宽出一倍有馀,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只见其行走间,龙行虎步,带着一股慑人的煞气,沿途的守卒亦是纷纷避让。 「都他娘的让开!」 那人大喝一声,声如闷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随后目光如电,穿过混乱厮杀的战场,落在了破阵摧坚的周世安身上。 「哪里来的贼厮鸟,仗着有几分本事,跑来这儿撒野!」 话音未落,便已经提刀冲来,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个身披重甲之人! 周世安心中一凛,下意识握紧环首刀。 那股迎面扑来的气势,和当初楚江县尉如出一辙,甚至更加浓烈! 又是武者! 而且比那个县尉更强! 「安哥儿小心!」 周虎的呼喊声从侧后方传来,弓弦声骤响,一支羽箭直奔那甲士面门而去。 那甲士头也不抬,阔背大刀随意一挥,便将箭矢磕飞。 「雕虫小技!」 他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转眼已冲到近前,阔背大刀抡圆了朝周世安当头劈下! 刀风呼啸,凌厉逼人! 感受到其中的力道,周世安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刀锋擦着他肩头落下,重重砍在城砖上,轰然作响,砖石碎裂,火星四溅! 「畏畏缩缩,躲得倒快!」 甲士一击不中,刀势不减,横扫而来,直取周世安腰肋! 周世安举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饶是加了40点武力值的周世安,都不由退了数步,虎口发麻。 『嗯?居然不是武者?』 甲士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上下打量了周世安一眼:「没凝练过气血,居然能接下我这一刀,倒真是天赋异禀。」 他顿了顿,忽的咧嘴笑道:「不过也就这样了。未入品就是未入品,再能扛,又能扛过几刀。」 周世安自始至终都没有答话,只是握紧刀柄,死死盯着对方。 方才那一刀,他已经试出了对方的底细。 力量比自己强出一截,但也没有强到无法抗衡的地步。 只是和楚江县尉那种纯粹的蛮力不同,此人的刀法更加老辣,出手更加果断,显然是个久经战阵的老手。 但—— 也仅此而已了。 周世安脑海中,张献忠冲锋陷阵的画面与冉闵挥刀杀敌的身影不断闪过。 这些画面虽不是他的亲身经历,但却是一笔极为宝贵的战斗经验。 能够帮助他迅速分析对方的招式丶节奏,以及战斗时的破绽! 「再来!」 那甲士大喝一声,阔背大刀再次劈来,势大力沉,直取周世安头颅! 周世安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闪避,环首刀顺势斜撩,逼得对方不得不后退。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间便交手十馀合! 刀光闪烁,火星四溅,每一次碰撞都震得周围的地砖微微颤动。 周围的守卒和友军都下意识地退开,给两人让出战场。 这种级别的厮杀,普通人根本插不上手。 那甲士越打越心惊。 他原以为这个贼军小卒不过是个力气稍大的莽夫,三两刀就能解决。 却没想到,对方不但能接下自己的刀,而且越打越稳,越打越滑溜,就像一条泥鳅,怎麽也抓不住!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明明只是个未入品的普通士卒,力气丶速度丶反应都比自己差上一筹。 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却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杀招!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和一个经验比自己还丰富的老手过招! 「你他妈到底是什麽人?!」 不知是受摧锋陷阵的影响,还是另有原因。 甲士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最终怒吼一声,阔背大刀抡圆了劈下,势若奔雷! 但进攻的同时,也因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空档! 那是旧力已尽丶新力未生的刹那! 只有短短一瞬! 周世安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他只是本能地上前,侧身,滑步。 环首刀欺身而上,横斩而出,直取那处空档! 那甲士瞳孔猛然收缩! 他想要收刀格挡,但这正是力尽之时,怎能来得及? 只听得「噗」的一声,环首刀从他腋下斩入,斜斜向上,直接没入到了肺腑!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甲。 那甲士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周世安,嘴唇蠕动,似乎想要说什麽。 但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沫。 「你……你怎麽可能……」 周世安握紧刀柄,漠然地看着他。 「杀你,其实两刀就够了。」 他说的是实话。 方才那十馀合,基本都是在观察丶防守,等待时机。 真正能分出生死的,只有开头硬接的那一刀,以及刚才主动出手的那一刀。 那甲士闻言,浑身剧烈颤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周世安一脚踹向尸体,抽刀而出。 魁梧的身形轰然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城头上,骤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浑身浴血丶持刀而立的人影身上。 守卒们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甲士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南门的守城校尉。 他这一死,周围的守军士气瞬间跌落至谷底,摧锋陷阵的溃逃效果顿时触发! 无形的压迫感此刻仿佛化为了实质,迅速笼罩在了整个南门城头。 「校尉死了!」 「校尉被杀了!」 「快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兵器转身逃跑,紧接着是第二个丶第三个…… 如同堤坝溃口,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缝,便再也无法阻挡。 守卒们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区域。 有的往城楼方向跑,有的顺着磴道往城下逃,甚至有人慌不择路,直接翻越城墙跳了下去,惨叫声随即被淹没在混乱之中。 周世安身边的压力骤然一空。 左曲众人迅速聚拢到他身侧,几乎人人身上带伤,但脸上都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曲尉威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欢呼。 …… 第二十八章精锐 锦官城外,一处新修筑,用来观察敌情的土垒之上。 三位渠帅并肩而立,远远眺望着城头的战况。 在其身后,战鼓声正隆隆作响,传令兵往来奔突,各营都在紧锣密鼓地调动。 就在这时,一直观察城南战况的赵洪突然瞪大双眼,忍不住惊呼出声:「那是谁的部下,竟如此勇猛?!」 秦广烈和李长庚闻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那原本胶着的南城段城头,此刻竟如雪崩一般,守军阵线正在迅速瓦解! 一道巨大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两侧蔓延。 而那道口子的中心,隐约可见一群士卒簇拥着,四周空出来大片,竟无一个守卒敢靠近! 「好!」 秦广烈低喝一声,眼中精光爆射。 这种时候,谁打出来的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终于来了! 「速速传令!」 秦广烈几乎没有犹豫,厉声喝道,「让烈勇营从南面登城,给我把这口子稳住!」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此时,回过神来的赵洪和李长庚,也迅速下达了同样的命令: 「快让虎啸营速速登城,从南面破城!」 「传令锐士营,增援南面!」 三位渠帅,三支精锐之军,几乎在同一时间出动。 此世间既有武道存在,战争形态,自然也会有所不同。 普通士卒,只需数月操练便可成军。 一杆长矛丶一面盾牌,便能在阵列中立足,成为大军的基石。 可这样的士卒,面对入品武者时,往往不堪一击。 一名入品武者,力气数倍于常人,反应更快,气息也更加绵长。 单打独斗,应对四五名普通兵卒绰绰有馀;若是披甲上阵,在乱军之中冲杀十数人,亦非难事。 而一支由数百名入品武者组成的精锐,便是战场上真正的杀神之师,足以轻易冲垮数倍于己的普通军阵。 这,便是武者存在的意义,也是这世间新的战争逻辑。 攻城时,普通士卒负责填壕丶蚁附丶消耗守军士气;但真正决定城池归属的,往往是最后的精锐对决。 守军会把自己的精锐留在最后,待攻城方疲惫不堪丶士气低落时,突然杀出,一举扭转战局。 而攻城方也必须留着自己的精锐,防备守军的这一手,同时也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伤亡。 毕竟,一名武者的培养,可以说是耗时耗力,且代价不菲。 …… 三支精锐的武者之师如三道洪流,从不同的方向快速涌向城南。 其中,烈勇营一马当先。 这支秦广烈麾下的王牌,自汉州一路杀到蜀州,手上沾过的人命不知凡几。 此刻数百人沿着云梯登城,即便着了甲,动作依旧矫健迅疾。 不过盏茶功夫,便已有上百人登上城楼。 一登上城头,便迅速奔向蹬道丶马道等战略要点,结成战阵,将这处被撕开的口子牢牢守住。 紧接着,虎啸营丶锐士营也相继登城。 战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推进,局势似乎已经明了。 但守军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锦官城毕竟是蜀州州治,城内岂能没有精锐? 不消片刻功夫,南门内侧的磴道上,便传来了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与普通士卒的杂乱脚步截然不同,每一步都踏在同一节拍上,震得城砖微微颤动,铁甲叶片摩擦的铮鸣声混成一片,由远及近。 周世安放眼眺望。 只见马道尽头,一队队黑甲士卒正鱼贯而上。 数目约莫六七百人,人人身披铁叶甲,头戴铁胄,只露出一双眼睛。 手中清一色的长戟,戟刃森寒,在日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为首的是一名魁梧汉子,身披重铠,手提一柄长斧,虎背熊腰,气势凛然。 起义军这边,三支队伍的人数加起来已经过千,在数量上占据优势。 但在装备与气势上,似乎和正规军还是有那麽一点点的差距。 双方会面后,没有多馀的废话。 随着魁梧汉子大手一挥,黑甲精锐如潮水般涌出,与烈勇丶虎啸丶锐士三营狠狠撞在了一起! 霎时间,城头上杀声震天!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两股精锐之师的碰撞,比之前周世安等人的厮杀更加惨烈丶更加血腥,也更加震撼! 每一瞬间都有人倒下,每一瞬间都有惨叫响起。 但没有人后退,没有人退缩,双方都在死战,都在用性命去拼那一线胜机! 而周世安等人,早已退到了战场边缘。 或者说,是被那惨烈的厮杀逼退的。 在烈勇营登城后不久,张彪便带着山字营的其馀人赶了过来。 他只瞧了一眼战况,便当机立断,带着众人退到相对安全的区域。 双方都是武者,还都披了甲! 这种级别的厮杀,普通士卒敢上去就是送死。 「都歇着吧。」 张彪抹了把脸上的血,喘着粗气道,「等他们打完,差不多就结束了。」 周世安点点头,招呼左曲的众人靠墙坐下。 周虎瘫坐在他身旁,大口喘着气,胳膊上又添了一道新的伤口,皮肉翻卷,好在没伤到骨头。 刘大靠着墙根,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手里的刀还滴着血。 钱五蹲在地上,大口喝着水囊里的水,喝完一抹嘴,又递给旁边的人。 赵四瘫成一团烂泥,嘴里嘟囔着什麽,像是在庆幸自己还活着。 周世安靠坐在墙根下,目光落在那惨烈的战场上,一瞬不瞬。 这是他第一次见识武者之间的战斗,也是他第一次了解这个世界的精锐之师。 那些黑甲士卒,每一个都有至少相当于那个楚江县尉的实力。 力气大,速度快,反应灵敏,出手狠辣。 寻常士卒在他们手下,恐怕走不过一合。 而那三支义军的精锐,虽然稍逊一筹,但胜在数量众多。 靠着数量压制,结成一个个小战阵,互相掩护丶互相支援,不断分割着战场。 黑甲精锐虽装备精良丶单兵战力更强,但面对三支劲旅的围攻,渐渐也有些吃力起来。 第二十九章落幕 那魁梧汉子显然也察觉到了局势不妙,手中长斧横扫,逼退三名烈勇营的士卒,厉声大喝: 「结圆阵!」 黑甲精锐闻令而动,迅速收缩防线,背靠背结成圆阵。 长戟如林,向外刺出,将三营士卒暂时逼退。 圆阵无角,利以坚守,但这毕竟是城头,空间有限,圆阵虽稳,却也失去了机动性,只能被动挨打。 义军三营的指挥皆是沙场老手,见状立刻变阵应对。 烈勇营正面牵制敌军,虎啸营与锐士营则从两翼包抄,不断拉扯对方阵形,寻觅薄弱之处,伺机突入蚕食。 城头之上,厮杀愈演愈烈。 周世安看得凝神屏息。 武者之间的搏杀,远比普通士卒的混战精妙得多。 寻常士卒交战,多是结死阵丶打硬仗,一旦接战阵型便极少变动。 因为一旦变阵,阵型就容易出现脱节甚至扩散,被敌军所趁。 但许武者的速度与反应远超常人,再加上精锐之兵,久经训练丶配合默契,阵型转换竟流畅自然,丝毫不乱。 只是这样一来,对指挥者水平的要求也高了,得时刻关注双方阵型,及时调整。 「这便是这个世界的战争吗?」 周世安看在眼中,惊在心里。 暗忖自己日后若想立足,恐怕迟早会面对这般对手。 「武者……若能得到一份完整的功法就好了……」 他正思索间,战场上忽然爆发出一片惊呼。 只见那黑甲精锐的圆阵,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烈勇营的一名什长拼死突入,长刀直刺那魁梧汉子的后心! 魁梧汉子侧身闪避,长斧横扫,将那名什长拦腰斩断。 但这一闪,圆阵的缺口却更大了。 虎啸营和锐士营几乎同时涌入,黑甲精锐顿时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局势已定。 那魁梧汉子眼见大势已去,怒吼一声,长斧狂舞,接连劈翻数名三营士卒。 但好汉架不住人多,更何况对方也都是武者。 不过盏茶功夫,魁梧汉子便被数柄刀枪同时刺中,身形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他这一死,黑甲精锐群龙无首,再难组织起有效抵抗。 三营士卒趁机猛攻,黑甲精锐节节败退,不断有人倒在血泊之中。 剩馀的残兵见大势已去,终于彻底崩溃,开始沿着马道向城内溃逃。 三营士卒追杀了一阵,却被那魁梧汉子的副将带着最后数十人拼死拦住,掩护着大部撤下了城头。 「别追了!」 烈勇营的统领抬手喝止住想要继续追击的部下,沉声道:「守住城头要紧,等大军入城。」 三营士卒闻令而止,迅速收拢阵型,开始在城头布防。 与此同时,城下也传来了震天的欢呼声。 城门,终于被撞开了! 周世安站在城头,远远望见那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然向内倒塌,露出黑洞洞的城门洞。 紧接着,潮水般的义军从城门涌入,喊杀声震天响。 城内传来零星的抵抗声,但很快就淹没在更大的混乱之中。 周世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锦官城,破了。 …… 日头渐渐西斜,城内的喊杀声仍在继续。 不过这与周世安等人,已经没多大关系了。 他们的任务是破城,至于城破之后该如何,自有渠帅们去操心。 周世安带着左曲的人,遵照军令,退到了城外的营地休整。 众人横七竖八地瘫坐着,满是疲惫。 打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累得够呛,周世安亦是如此。 此刻的他正靠坐在一处墙根下,闭目养神。 但还没休息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快步而来。 周世安抬眼望去,只见张彪和几个亲信正大步朝此走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 「周世安!」 张彪走到近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之大,震得他肩头一麻。 「好小子!老子没看错你!真给咱山字营长脸!」 周世安站起身,抱拳道:「校尉过誉了,都是弟兄们拼死用命……」 「行了,别整这一套虚头巴脑的。」 张彪摆摆手,放低声音道:「都尉让你过去一趟。赶紧的。」 周世安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 他转身叮嘱了周虎几句,便跟着张彪往城下走去。 …… 锦官城内,此刻已是乱成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焦糊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世安跟着张彪穿过南门,沿着主街往城内走。 沿途所见,让他不由皱起了眉头。 街道两侧的店铺民居,不少已经被撞开了门。 义军士卒进进出出,肩上扛着布匹粮食,怀里揣着瓶瓶罐罐,脸上满是兴奋与贪婪。 甚至还有人想拖着哭喊的妇人往外拽,直到被自家队正瞧见,劈头盖脸一通喝骂,才讪讪松了手。 更远处,隐约传来哭喊声丶咒骂声,以及瓷器碎裂的脆响。 张彪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看着不顺眼?」 周世安没有接话。 张彪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办法。都是穷怕了的泥腿子,当初跟着起事,图的就是个『利』字。」 「如今好不容易打进这蜀州第一大城,你让他们秋毫无犯,可能吗?」 周世安沉默片刻,缓缓道:「渠帅们不是三令五申……」 「三令五申顶个屁用。」张彪嗤笑一声,「那是对着咱们这些校尉丶都尉三令五申。下面的丘八,有几个听得进去?」 「再说了,真要把这些人军法处置了,咱这五万大军还能剩个几成?」 周世安无言以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沿途的景象依旧不堪。 甚至几个士卒为了争抢一匹绸缎,竟在街上扭打起来,打得头破血流也不肯松手。 旁边围了一圈人,有起哄叫好的,有趁机顺东西的,乱得像一锅粥。 一个什长模样的冲上去,抡起刀背一通乱砸,才把两人分开。 「都他娘的别打了!一人一半,再动手,可别怪老子不讲情面!」 那两人这才悻悻住手,一人拽着一截绸缎,骂骂咧咧地各自散了。 第三十章交换 周世安看在眼里,心头忽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其实当初宁安县被攻破后,也是这样。 不过那时候他还是前身,也是其中一员,分到一点浮财,高兴得跟什麽似的,根本没想过城里的百姓是什麽滋味。 如今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才真正体会到「兵过如篦」这四个字的分量! 「行了,看不过眼就别看了。」 张彪拍拍他的肩膀:「这些事轮不到咱们操心。」 「走吧,都尉还等着呢。」 两人穿过几条街巷,最终来到一处占地颇大的府邸前。 府门大开,门口站着两排士卒。 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扫视着往来之人。 张彪上前交涉几句,便领着周世安入内。 穿过前院丶正堂,最后来到一处偏厅。 厅中已经坐了几人。 主位上坐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国字脸,浓眉,虎目,身形魁梧,一身玄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 杨雄坐在他左手边,见周世安进来,微微点了点头。 张彪上前抱拳:「都尉,渠帅,人带来了。」 渠帅? 周世安心中一动,目光落在那中年汉子身上——赵洪! 虽然只是远远见过几次,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周世安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抱拳躬身道:「属下周世安,见过都尉,见过赵渠帅。」 这个称呼并无不妥。 香积教毕竟是反贼,不是朝廷。 当初起义时为了迅速扩充势力,便定下了各州各郡一同举事,但各自为政的规矩。 杨雄虽只是都尉,手下的兵却是自己招募丶训练丶豢养,几乎等同于私兵。 哪怕渠帅比都尉高一级,但只要杨雄不愿意,也指挥不动他的兵。 当然,名义上大家都要尊从教主「天王」的调遣。 赵洪摆了摆手,目光却一直落在周世安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听杨都尉说,你是从汉州来的?」 「是。」 「汉州哪一郡?」 「江临郡,宁安县。」 赵洪点了点头,又问:「今日城头上杀的那个南门守军校尉,是个入了品的武者。你未入品,如何杀的他?」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审视。 周世安也不隐瞒,如实将当时的情形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冉闵君卡的加成,只说自己是天生神力,能勉强与入品武者抗衡,又恰好抓住了对方轻敌冒进的破绽。 赵洪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好!未入品能杀入品,当真是个好苗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老杨,你这麾下倒是藏龙卧虎。」 杨雄面色如常,平静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今日也是运气使然。」 「运气?」赵洪摇摇头,「战场上,能抓住运气的,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跟你商量个事。」 杨雄眉头微微一挑,似乎猜到了什麽,却仍不动声色:「渠帅请讲。」 「这人,转给我怎麽样?」 赵洪性格耿直,说得也直接,目光直直盯着杨雄,「你开个价。」 杨雄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后缓缓开口:「渠帅既然开口,按理说我该给这个面子。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赵洪却直接打断他:「二十份秘药。」 杨雄一怔。 赵洪竖起两根手指:「二十份《青阳桩》的秘药,换他一个人。」 二十份秘药! 周世安虽然对武道之事了解不深,却也知道秘药的珍贵。 当初杨雄给他那本《磐石桩》时就说过,桩功本身不值钱。 毕竟书本可以随便抄录,值钱的是与之配套的秘药。 二十份秘药,意味着至少能让二十个普通人有机会踏入武道! 这个价码,不可谓不高。 杨雄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面上仍保持着平静:「渠帅好大的手笔。」 「废话少说,行还是不行?」赵洪打断拉扯,直截了当。 杨雄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周世安,目光复杂,似是想询问他的意思。 周世安站在一旁,心中微微一沉。 自己在杨雄麾下时日尚短,不过一个多月,虽然立了些功劳,但要说情谊,也谈不上多深,而且自己还拒绝入选锋营。 他知道,自己此刻必须开口了。 若真等杨雄点了头,自己可就没什麽能回旋的馀地了。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放弃周虎等人。 虽然还很弱小,但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的班底,也是放心交付后背的弟兄。 若是就此离开,有些对不起众人不说,势力值恐怕也会大幅下跌。 到时,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就算能入品,又有什麽意义? 若是想以这种方式入品,自己还不如直接答应杨雄,加入选锋营。 念头及此,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启禀都尉丶渠帅,属下有几句话想说。」 赵洪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说。」 周世安抬起头,目光坦然:「承蒙赵渠帅抬爱,属下感激不尽。只是……」 他顿了顿,沉声道:「属下自汉州一路至此,带着十几个兄弟翻山越岭,历经艰辛。」 「这些兄弟,有的跟属下同村长大,有的半路相逢,但一路走来,堪称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攻城之时,也是这些弟兄冲在最前面,替属下挡刀挡箭。」 「若是今日为了入品丶为了秘药,便要抛下他们,独自去渠帅麾下谋前程,属下……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还请渠帅见谅。」 话音落下,偏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杨雄和张彪的神色都颇为怪异,似乎想起了之前在楚江县时的场景。 赵洪眉头微皱,盯着周世安看了半晌,确定他真是这样想的后,方才舒展开来。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在厅中回荡。 「好!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周世安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满是欣赏之色。 「重情重义,是个好汉子!」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你倒是养了个好部下。」 杨雄淡淡道:「渠帅过誉了,这小子确实重情义。」 「当初在楚江时,我就给过他机会入选锋营,他也是为了那些兄弟,选了留下来做曲尉。」 「还有这事?」 赵洪闻言,眼中精光更盛。 重情重义的手下,谁不喜欢。 他搓了搓手,忽然一拍大腿:「这样,我加个价。」 「三十份!」 杨雄一愣:「渠帅的意思是……」 赵洪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份秘药,换他和他那一曲人!」 「什麽?」 杨雄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虽说一曲满编是一百五十人,但周世安的那曲,刚新组建不久。 之前才刚刚过百人,眼下又经历了一场攻坚战,怕是折损不小,说不定连半曲都凑不齐了。 三十份秘药,若是运用得当,说不定能培养出三十个入品武者! 这是什麽概念? 杨雄作为都尉,麾下的选锋营也才不过五十来人,这都算是家底雄厚的了。 三十份秘药换几十个普通人,简直是赚大了…… 「渠帅,这……」 杨雄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麽,最终还是看向了周世安。 赵洪却摆摆手,笑道:「别这那的,我老赵看人准,这人将来有出息。现在不抢,以后怕是抢不到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着精光:「小子,这回总没话说了吧?你那一曲的兄弟,我一个不少,全要了。」 「到了我麾下,照样让他们跟着你,该当队正当队正,该当什长当什长,一个都不拆散。」 「怎麽样?」 周世安一时语塞。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雄也明显已经意动,让自己拿主意。 自己一个小小的曲尉,还能说什麽?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渠帅厚爱,属下……感激不尽。」 赵洪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属下属下的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 他转头看向杨雄,笑道:「老杨,人我就带走了,秘药回头让人送到你营里。」 杨雄苦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赵洪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还能说什麽? 三十份秘药换一个新兵曲,这笔买卖,怎麽算都是赚的。 只是…… 他看向周世安,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你小子,倒真是好运道。」 周世安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都尉这些日子的照拂,属下铭记于心。」 杨雄摆摆手,叹道:「行了。到了赵渠帅麾下,好好干,别给我丢脸。」 「是。」 …… 第三十一章资质 次日一早,周世安收拾停当,跟着前来交接的赵洪亲卫,准备前往新营。 临行前,他去了趟山字营。 张彪正坐在帐中擦拭他那口阔背大刀,见周世安掀帘进来,脸上浮出笑意。 「来了?」 「校尉。」周世安抱拳,一时无言。 张彪摆摆手,放下刀,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 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 「行了,别这副模样。你小子运道好,被渠帅看中,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他顿了顿,伸手拍拍周世安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到了那边,好好干。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我这个老上司就成。」 周世安郑重抱拳:「校尉这些日子的提携与教导,属下铭记于心。」 「得了得了,少来这套。」 张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标志性的黄牙,「快滚吧,别让赵渠帅的人等久了。」 周世安点头,转身出帐。 帐外,除了赵洪的亲卫,周虎丶刘大等人也已收拾妥当。 人人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又藏着几分期待。 「安哥儿,咱们……真要去赵渠帅那边了?」周虎低声问。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都打起精神,到了地方别给老子丢人。」 众人齐声应是。 天色渐亮,一行人跟着赵洪的亲卫,离了杨雄营地。 …… 翌日,没等日上三竿,周世安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周曲尉,渠帅有请。」 他翻身而起,迅速穿戴整齐,跟着传令兵出帐。 赵洪所部驻地紧邻锦官城西侧,占地面积极大,营帐连绵,军容整肃。 周世安一路穿行,暗自观察,心中暗暗点头。 赵洪看似粗豪,治军却颇有一套。 营中士卒虽难免有劫掠之事,但在军中时纪律还是森严的,无人敢肆意妄为。 入城后,一行人一路向东,很快来到一处占地极广的府邸前。 形制类似楚江县衙,却远比其恢宏气派丶森严庄重。 单是门前这片开阔地,便抵得上整个县衙的面积。 衙前照壁高耸,青砖灰瓦,正中浮雕着一只狴犴,獠牙狰狞,虽经风雨剥蚀,依旧透着威严肃杀。 大门三间,朱漆铜钉,每扇门扉丈余高。 正中门楣悬着一块巨匾——『蜀州刺史府』,字迹苍劲有力,整块匾却被烟火熏得发黑,右下角崩了一角。 不知是攻城时的流矢所伤,还是乱兵泄愤所为。 门口两排披甲卫士,皆是精悍之辈,披甲持戈,目不斜视。 通报过后,周世安等人迈步而入。 穿过大门,便是仪门。 两侧六房科房里传来嘈杂人声,各种文书丶帐簿丶册籍堆得满地,似在清理旧档丶清点府库。 过了仪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堂坐落于三重台阶之上,歇山顶,黑瓦,脊兽残缺一角,檐下斗拱漆色剥落,露出灰白木胎。 但那股威严肃穆的气度,依旧摄人。 毕竟是蜀州治所,一州之中枢。 传令兵引他绕过穿堂,来到前厅。 厅门敞着,里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传令兵再次通报,片刻后,传来赵洪爽朗的声音:「进来!」 周世安整了整衣袍,迈步入内。 厅中除了左右亲随,坐着三人。 赵洪居中,魁梧身形靠在椅背上,正端着茶盏牛饮,见他进来,咧嘴一笑。 在他左手边坐着一人,一身朴素劲装,须发微白,神色沉稳,眉眼间的模样让周世安颇感熟悉。 其右手边则坐着个中年文士,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手持一柄羽扇,正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这般打扮,应该是李长庚无疑了。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属下周世安,见过三位渠帅。」 赵洪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转头看向李长庚,咧嘴笑道:「老李,你方才说什麽来着?说我下手快?」 李长庚摇着羽扇,慢条斯理道:「可不是快?」 「咱们仨昨夜刚进的城,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跑去抢人,可真不厚道。」 赵洪哈哈大笑,拍了拍椅背:「这叫先下手为强。谁让你们俩磨磨蹭蹭的?」 李长庚听后摇了摇头,目光转向周世安,眼中带着几分遗憾。 「周世安是吧?昨日城头那一战,我也瞧见了。未入品斩杀入品武者,确实难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你可知道老赵为何愿意出三十份秘药换你?」 周世安微微一怔,抱拳道:「属下不知,请李渠帅明示。」 李长庚与赵洪对视一眼,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世间武道,分精丶气丶神三关。每关又分上中下三品,故称三关九品。」 「精关,锤炼筋骨皮肉,打磨体魄;气关,修炼内息,运转气血;神关,凝练精神,感悟玄机。」 「三关圆满之后,就能尝试着勘破生死玄关,贯通天地之桥,若渡过此关,便可突破至先天宗师之境。」 「不过,上三关圆满之人已极为难得,能勘破玄关者更是少之又少。」 「当今之吴国,也唯有我教天王与朝廷的大司马过了此关。」 周世安听得入神,心中暗暗记下。 李长庚继续道:「你昨日与那守军校尉交手,能以未入品之身硬抗入品武者,说明天生体魄强健,力气远超常人。」 「这种人,在武道中称为『天生武体』,乃是精丶气二关修炼的绝佳胚子。」 「旁人打熬筋骨,需循序渐进,日积月累,来累积气血;而你天生气血雄壮,底子厚,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迅速踏入精关,甚至有望在极短时间内突破气关!」 「我等看中的,正是这一点。」 周世安听后,眼底突然流露出些许古怪。 这具身体的「天生底子」可谈不上厚。 原主之死,不就是因为高强度奔波劳碌,身体熬不住猝死了吗。 自己现如今的实力,完全是依靠君卡的武力值加持,也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武学资质」……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装作恍然大悟,抱拳道:「多谢李渠帅指点。」 李长庚摇着羽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赵洪在一旁听得心满意足,咧嘴笑道:「行了老李,让你都说完了,到时候我教什麽?」 「世安啊,以后好好跟着我干,功法丶秘药,通通都会有的。」 周世安抱拳道:「多谢渠帅栽培。」 一直沉默不语的秦广烈,这时忽然开口。 「周世安,你先前说,是从汉州江临郡宁安县来的?」 周世安心中一凛,转身抱拳:「是。」 秦广烈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道:「宁安县,你可认识一个叫秦宗权的人?」 周世安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秦护法?属下自然认得。当初在宁安县,属下便在秦护法麾下。」 秦广烈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紧紧盯着他:「可知他如今何在?」 周世安沉默了一瞬。 他先前不攀这层关系,就是怕对方开口询问,甚至迁怒于自己,没想到终究还是避不过去。 略作犹豫后,周世安深吸一口气,坦然道:「回渠帅,属下不知。」 秦广烈眉头微皱:「不知?」 「是。」 他没有隐瞒,如实道:「宁安县城破之后,城内义军大多溃散。」 「属下带着麾下的十几个弟兄撤到山里,方才躲过了官军追杀,自那时起便与秦护法失去了联系。」 「如今他身在何处,属下确实不知。」 话音落下,厅中一时寂静。 秦广烈盯着他看了片刻,神色看不出喜怒,只缓缓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察觉到气氛不对,赵洪连忙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老秦你也别为难他了。」 「城破之时,溃兵四散,各奔东西,能活着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旁人?」 说完,他摆摆手,朝周世安道:「你先下去吧。功法秘药的事,稍后我会让人给你安排。」 周世安心中一松,抱拳躬身:「是。属下告退。」 他退出前厅,跟着传令兵穿过重重院落。 直到走出刺史府的大门,方才长舒了一口气。 …… 第三十二章猜想 接下来的几日,周世安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静。 赵洪没有食言,当天下午便有人送来了东西。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自称姓马,是赵洪身边的亲卫。 他拎着个包袱,往周世安帐中一放,也不多话,只道:「这是渠帅让送来的。桩功秘药,够你用一个月的。功法在这儿,自己看。」 说完转身就走,乾净利落。 周世安打开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上写着三个字:《红阳桩》。 册子下面,是几个巴掌大的瓷瓶,用木塞塞得严严实实,瓶身上贴着标签:每三日化开一粒。 最底下,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世安先翻开册子。 《红阳桩》香积教中流传甚广的一门基础武学,据说是脱胎于教中一门强大的先天功法《三阳化劫》。 按总纲所言,此桩功讲究的是以意领气,以气催力,最终达到锤炼筋骨丶壮大气血的目的。 桩功共分九式,每式都有详细的图解和口诀,比当初那本《磐石桩》详细得多。 周世安看了一遍,心中大致有数,便将其放下,拿起那张纸。 纸上写的,是秘药的服用方法。 原来这秘药并非直接吞服,而是需要用热水化开,浸泡全身。 每隔三日泡一次,每次浸泡半个时辰,而后配合桩功修炼,方能将药力吸收,填补自身因修炼造成的气血亏空。 纸上还特意注明:修炼期间,切忌贪多求快。药力虽好,但若身体吸收不了,反而会堵塞经脉,损伤根基。 周世安将这些东西仔细收好,心中暗暗盘算。 看来在赵洪认知中的先天武体,最多一个月就能正式踏入武道。 按李长庚的说法,自己这「武体」,天生气血雄壮,底子厚,只需稍加引导,便可迅速踏入精关。 不过自己这身实力,主要是靠君卡的加持,究竟有没有「武体」的功效,还未曾可知…… 他决定先做个试验。 …… 入夜,帐中只剩周世安一人。 他先将身上装备的君卡卸下。 体内,充盈全身的温热感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熟悉的虚弱。 周世安活动了一下手脚,力气丶速度都回到了刚穿越时的水准。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红阳桩》第一式的图解,摆好姿势。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向内扣,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腰背挺直,含胸拔背,双手自然下垂,掌心向内…… 没有了冉闵的加成,他的身体回归到普通人水平,大腿很快就酸了,腰背也隐隐作痛。 周世安咬牙坚持,按照口诀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 半个时辰后,周世安收了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酸软,仿佛刚打了一场硬仗。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他歇了片刻,重新装备上【大西王·张献忠】。 热流涌入,效果立竿见影。 他又站了一次桩。 这一次,坚持的时间明显长了许多,腿也没那麽酸,腰也没那麽痛。 但依旧没有什麽「气血运行」的感觉。 半个时辰后,周世安再次收功,若有所思。 他歇了片刻,再一次换上了【武悼天王·冉闵】。 40点武力加成的瞬间,周世安明显感觉到,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重新站桩。 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口诀。 但这一次,他清晰的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正从脚底缓缓升起,沿着小腿丶大腿丶腰背,一路向上,最终汇聚在小腹处! 那感觉微弱,却真实存在! 周世安心头一震,连忙按照口诀引导那股气流,在体内缓缓运转。 气流所过之处,原本酸痛的肌肉迅速舒缓,疲惫一扫而空。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筋骨皮肉,正在被这股气流缓缓滋养!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周世安收功起身,神清气爽,毫无疲惫之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果真如此……」 君卡加的「武力值」,不是简单的力气大丶速度快。 而是一种全方位的加强,包括体质丶根骨,甚至武道天赋! 装备上冉闵之后,他便真正拥有了所谓的「天生武体」。 「若是抽出最高级的金色君卡……」 周世安心头一热,随即又冷静下来。 金色君卡,至少得势力值破十万才能解锁,现在想那些太远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系统提供的武力值,和这个世界的武道,明显是两个体系。 这一点,从李儒身上就能看出来。 是的,周世安前日就已经把李儒召唤出来了。 臣卡不同于君卡,后者能够随意拆卸,但前者是召唤出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旦使用就不能取消! 不能说是人物召唤出来之后,再重新变回卡片,但好在可以他自主选择是否召唤。 当时召唤出来时,周世安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不是因为李儒的属性,而是因为他的出场方式。 那日使用完后,周世安正琢磨着怎麽解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结果一刻钟,营外就来个面皮白净丶蓄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明明穿着得体,却自称是逃难来的流民,想投军混口饭吃。 周世安当场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系统安排的「身份」。 他顺理成章地把人收下,编进了左曲,让周虎带着,充作普通士卒。 平日里也不显山不露水,只是偶尔问些军务之事,回答得条理分明。 让周虎这个队正都暗暗咂舌,私下跟周世安嘀咕:「安哥儿,那个新来的李儒,看着不像普通人啊。」 周世安只笑笑:「那你就跟他多学着点。」 此时再回想起来,李儒召唤过来时是不带任何武道境界的。 这说明什麽? 说明系统给的「武力值」,和这个世界的「武道实力」,是两码事。 李儒的47点武力,只是他当前的身体素质丶战斗技巧的综合体现,并不代表他入品以后的实力。 眼下,已经证实了武力值和武道资质有关,且能成正比。 那历史上的那些名将,本身武力值就动辄八九十,甚至上百。 若是让他们修习武道,进度岂不是一日千里…… 周世安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把李儒叫来,让他试试这《红阳桩》。 第三十三章抽卡 但念头一转,又冷静了下来。 如今秘药有限,每次的配给就这麽多,还是先紧着自己练出点名堂,对赵洪也好有个交代。 再者说,李儒毕竟是谋士。 让其习武的收益,目前来看是比不上武将类型的臣子的。 不如先抽一抽卡,看能不能抽出张武将卡,再做后续的打算。 念及于此,周世安唤出了心底的面板。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8】 【气运点数:2156】 之前破城战折损了些人手,势力值跌了一些。 但每日结算一直在继续,距离上次抽卡已经过去十几日,倒也攒下了不少点数。 眼下战事刚歇,义军各部都在一边休整,一边招兵买马,补充兵员。 正是浑水摸鱼,安排臣子的好时候。 「开抽。」 周世安心念一动,气运点数瞬间扣除两千。 轮盘飞旋,蓝光汇聚。 第一张卡牌率先脱离而出,悬停半空。 牌面之上是一处幽静庭院。 几竿修竹掩映着雕花窗棂,窗内陈设清雅。 黑漆条案上摆着几卷书册,旁边青瓷画缸里插着几轴未展开的字画。 一人身着素白襴衫,头戴东坡巾,腰系绦带,正坐在灯挂椅上。 他面皮白净,蓄着墨髯,眉眼间透着几分书卷气,看起来像个饱读诗书的清雅之士。 只是他手中既无书卷也无笔墨,而是捧着一只精巧的蟋蟀盆。 【蟋蟀宰相·贾似道】 【类型:臣卡(蓝)】 【职位:谋士】 【属性:武力32,智慧84,统率53,道德30,魅力61】 【天赋-半闲堂主:担任内政官员时,辖区内商税收入持续提升,但麾下官吏贪污概率大幅提升;担任军职时,有概率在战前克扣军饷,导致部队士气降低】 【本纪-公田理财:推行公田法丶推排法等敛财之策,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增加辖区财政收入,但会严重损害民心,并有概率引发辖区叛乱】 【本纪-鲁港之遁:担任统帅时,若敌军势大,有概率畏敌如虎,在战前弃军而逃,导致全军溃败】 【忠诚:100】 【简介:南宋末年权相,善揣上意,工于心计,累官至右丞相。于西湖葛岭筑半闲堂,终日斗蟋蟀为乐,荒废朝政。鄂州之战怯敌求和,鲁港之役单骑遁逃,致宋军大溃。后贬官籍家,为押送官郑虎臣所杀,天下闻之莫不称快。】 看见卡牌上的描述时,周世安不禁眉头微皱。 不但是谋士卡,还是个着名奸臣。 而且看天赋和本纪,还是自己如今用不太上的内政类型。 他心中微叹,将卡牌暂时收起。 轮盘继续旋转。 第二张卡牌脱离而出。 牌面之上,是一片尸横遍野的荒野。 乱石崩裂,枯树歪斜,到处都是断戟残刃。 正中央有一人身中十数箭,背靠枯树而立,筋肉虬结的身板上,满是刀痕箭创。 尽管如此,他仍目光凶狠凌厉,持刀拄地,死死护着身后的孩童! 【江表虎臣·周泰】 【类型:臣卡(蓝)】 【职位:武将】 【属性:武力89,智慧61,统率76,道德75,魅力79】 【天赋-血战不屈:每战必冲杀在前,身被数十创,犹然死战不退。战斗中武力将随伤势加重而提升,伤势越重,战力越强。濒死时,有概率触发「殊死一搏」,武力值+15,持续一炷香】 【本纪-护卫之主:担任护卫时,将以保护目标的安全为己任。若被保护目标遇险,自身及麾下士卒的战意大幅提高,有概率触发「死战」效果,直至目标脱险】 【本纪-濡须奋战:率军冲阵时,所部士气小幅度提升,溃逃概率小幅度降低。但战后自身伤愈时间小幅度延长】 【忠诚:100】 【简介:三国时期吴国猛将,初随孙策平定江东,后从孙权转战四方。合肥之战拼死护卫孙权突围,身被数十创,肤如刻画。濡须之战身中十二创,犹然死战不退,敌军为之胆寒。孙权赞其「战如熊虎,不惜躯命」,后官至汉中太守丶奋威将军,病逝于任上。】 周世安见之,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总算是抽到了一张武将卡,还是周泰这种以个人武力见长的猛将! 89点的武力值,想必不会比他的『天生武体』差多少。 而且还带着一个堪称神技的本纪——护卫之主。 【死战:士气恒定,死战不退】 「好!好!好!」 看完天赋和本纪后,周世安连赞三声,心情大好。 至于那张贾似道…… 他沉吟片刻,倒也没有太过失望。 虽是着名奸臣,但84点智慧的谋士,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 只要用的时候小心些,让人看管着,不让其有机会掌兵,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将两张卡牌使用后,周世安开始思索如何安置这两人。 周泰好办,直接充入军中,提拔为亲卫什长,跟着自己便是。 贾似道……,此人不能单独放任。 不如先让他去给李儒打下手,熟悉熟悉事务。 待日后有了地盘,再另行安排。 …… 翌日清晨,周世安刚出营帐,便见周虎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一个是生面孔,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蓄着长须,一身素白襴衫,头戴东坡巾,手里还摇着把摺扇,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身为读书人的傲气。 另一个……这身材魁梧得有些过分了。 身形比壮硕的周虎还高出半个头,肩宽背厚,站在那里犹如一尊铁塔般。 黝黑的面庞上带着几分警惕,一脸饱经风霜的痕迹。 周虎来到近前,挠了挠头压低声道:「安哥儿,这两个是今早新来投军的,说了你的名字,还说跟你是旧识?」 周世安闻言,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道:「确实是旧识,我来安置。」 「日后若是再遇见这样的人,直接带过来见我。」 交代完,他又向周虎叮嘱了一番,随后便带着二人返回了帐中。 贾似道躬身行礼,言语间颇为恭顺。 周泰则只是抱拳一礼,沉默寡言。 周世安也不在意,当即安排周泰担任贴身护卫。 又让李儒过来,将贾似道领去熟悉事务。 …… 第三十四章兵败 此后半月,风平浪静。 周世安一面操练兵马,一面勤修武道。 他严格按照秘药服用方法,每隔三日泡一次药浴,而后站桩修炼。 在冉闵君卡的加持下,气血运行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顺畅。 不但力气在增长,速度在提升,就连五感都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白日能看清百步之外的旗帜纹理,夜里能分辨巡夜士卒各自的脚步声! 这便是此世的武道麽? 周世安心中暗喜,修炼得越发勤勉。 而那贾似道,被安排到李儒手下后,倒也安分。 他办事机敏,文书帐目一过目便清清楚楚,李儒虽不太喜欢对方为人,却也承认此人确有才干。 只是偶尔,周世安会瞧见他独自坐在帐外,捧着个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蟋蟀罐,眯着眼看得入神。 …… 半月后的一日傍晚,周世安正在帐中站桩,忽的听见帐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他收功起身,掀帘而出。 只见赵洪的亲卫大步走来,抱拳道:「周曲尉,渠帅有请。」 周世安心中一凛,当即整理衣袍,跟着亲卫往刺史府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正堂。 堂中已经坐了不少人,约莫十来位,皆是赵洪麾下的都尉丶校尉一级的将领。 众人或坐或立,正三三两两低声交谈。 见周世安进来,有几人抬眼打量了一番,随即又收回目光,并未在意。 他们自是认得这个新来的曲尉,据说是渠帅花了三十份秘药挖来的宝贝。 天生武体,能以未入品之身逆伐入品武者,前途无量。 但也仅此而已了。 在座的校尉丶都尉哪个不是武者,还都领兵上千。 一个手底下只有百十号人的新面孔,还不值得在座之人太过上心。 周世安初来乍到,也乐得如此,默默在最末的位置坐下。 堂中点了十几盏油灯,照得亮堂堂的。 赵洪坐在主位,面前的案上摊着一份地图,眉头紧锁,神色与平日大不相同。 往日的爽朗豪迈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的面色,与其眉宇间藏着的阴云。 在他左右两侧,十馀名都尉丶校尉依次落座。 有人低声交谈,有人闭目养神,气氛算不上紧张,但也说不上轻松,毕竟老大的脸色摆在那儿。 周世安静静坐着,暗自打量着在场众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有几人陆续到来。 赵洪抬眼看了看堂内,见最后一个位置已经落座,方才出声道: 「人齐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平日里少见的严肃。 众人听后,齐齐坐直身子,目光汇聚过去。 赵洪扫视片刻,缓缓开口道: 「今早刚送来的情报,从北边传过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陈广胜兵败了。」 话音落下,堂中骤然一静。 周世安心中也是猛然一震。 陈广胜! 这个名字,在他穿越之初就被提起过数次。 关中起事的流民首领,年初举旗,短短数月便聚众数十万。 而后一路东进,打得吴国大军节节败退,据说一都逼近京都城! 香积教在南方闹得这麽欢,吴国朝廷却迟迟没有派大军南下,只让各地守军自行平叛,就是因为陈广胜在北边牵制着朝廷绝大部分的注意力。 毕竟前者虽波及甚广,但天高皇帝远,后者可是实实在在打到皇帝家门口了! 虽说两股势力素无往来,但在对付朝廷这件事上,却是天然的盟友。 至少陈广胜在,朝廷就腾不出手来,不敢全力南下。 如今陈广胜兵败了,想必吴国朝廷很快就会掉过头来,南下平叛了。 「怎麽会败的这麽快?」有人不禁问道。 北边起义的势头,先前可比南边猛多了。 赵洪叹了口气:「陈广胜冒进中计,被围了。」 「朝廷佯装溃退,冒险以京都城为饵,诱其深入……」 他摇了摇头:「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不过人没死。」 赵洪补充道:「据说突围出去了,带着一些残部退进了深山里,朝廷一时半会还没抓住。」 「但关中那股子起义的势头,恐怕暂时被打散了。」 众人沉默。 京都为饵,那怪不得了。 也真是好大的手笔,这一招不慎,社稷都得倾覆! 赵洪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在这一点上纠结过多。 而是站起身,来到了大堂中央挂着的那幅地图前。 「眼下朝廷已经腾出手来,打算兵分三路南下,平定叛乱。」 「东路走扬州,直指江州。」 「中路走并州,方向是去湘州。」 「西路走天水,看上去是要入主汉州。」 「但根据可靠消息,三路大军最终的目的地,其实都是这儿。」 说完,他的抬手在地图上指了指,上面的地名是:江州。 「汇合江州?」 有人失声道:「他们是想要围剿天王!」 「显然如此。」 赵洪面色凝重:「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 一时间,堂中气氛有些凝固。 江州,是天王徐江波起义的首义之地,也香积教名义上的中枢。 香积教的中层组织架构本就松散,天王徐江波若再败了,那可就真是群龙无首了。 到那时候,蜀地丶湘州及各处散落的香积教义军,大概率会和历史上的黄巾军一个下场,成为一盘散沙,各自为战,最后被逐个击破。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渠帅,可知这朝廷的三路大军,各有多少人马?」 一个都尉模样的壮汉沉声问道。 赵洪摇摇头道:「吴国朝廷对外宣称的是三十万大军,东路丶中路丶西路各十万!」 「实际上应该没那麽多,但一路七八万估计还是有的。」 「天王怎麽说?」有人急问。 赵洪抬起手,压下众人的议论。 「天王有令。」 他沉声道:「命蜀州各部,抽调兵马一同北上,拦住朝廷的西路大军。」 「哪怕打不过,也要把他们拖住,而且是能拖多久拖多久,总归不能让他们轻轻松松的离开汉州!」 第三十五章 调兵北上 众人听完,都没吭声。 北上汉州,客场作战。 汉州那边什麽情况,在座的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官军围剿得厉害,义军死的死丶降的降丶散的散。 如今就剩几个偏远的县城,还在香积教手里攥着,还不知道能攥几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麻烦的不止这个。 锦官刚打下来,各部都伤了元气。 人是补充了,从俘虏里拉了不少青壮进来,可这些人到底靠不靠谱,谁心里也没底。 再说了,蜀州各郡县都得留人守着,不能全抽走。 这一来二去,能抽出来北上的人,能有多少? 赵洪心里也有数,脸上不太好看。 堂里安静下来,就剩油灯芯子偶尔噼啪响一声。 赵洪扫了一圈,慢慢坐回主位,说:「我跟秦丶李二位渠帅商量过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过了一遍,一字一句道:「这次北上,最多能抽调出三万人马。」 「三万?」 有人没忍住,脱口而出。 是个都尉,姓孙,黑脸膛,嗓门大。 喊完就后悔了,旁边人扯了他一把,他就闷了回去。 三万人对七八万,还是客场作战。 这仗,不好打。 赵洪知道他们在想什麽,摆摆手:「别老想着硬碰硬。天王的意思是拖住,不是硬打。」 「汉州山多,路不好走。咱们把几个要紧关口一堵,把路一卡,能拖一天算一天。」 「等天王那边解了江州之围,或者朝廷自己粮草接济不上退兵,都行。」 这话说得直白。 凭蜀州一地,能做到这一步,就算是交差了。 「那……谁领军北上?」 赵洪说:「本帅和秦渠帅同去。」 「蜀州这边,李渠帅留下,筹措粮草,坐镇后方。」 众人听了,倒也没啥意外。 三大渠帅里头,赵洪的兵最多,实力最强;秦广烈本来就是汉州人,路熟。 他俩去,最合适。 「北上各部名单,我跟秦渠帅尽快定下来。」 赵洪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都回去准备吧。三日后,开拔。」 「是!」 众将陆续起身,往外走。 周世安混在人群里,正要跟着出去,就听身后赵洪喊他: 「世安,你留一下。」 周世安脚步一顿,转身抱拳:「是。」 等人都走光了,堂里就剩他俩。 赵洪往椅背上一靠,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问:「半个月了,桩功练得咋样?」 周世安如实说:「回渠帅,属下日夜苦练,不敢怠慢,丹田里已经有气感了。」 「哦?」 赵洪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过来,我瞧瞧。」 周世安走近。 赵洪先伸手捏住他手腕,闭着眼感应了几息,又拍了拍他胳膊,似是在敲打筋骨,末了咧嘴笑了。 「不错,气血成了,筋骨也稳了。照这个势头,再用三五副秘药,差不多就能入品了。」 他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眼里挺满意。 「你小子争气,没白瞎我那三十份秘药。」 周世安抱拳:「多谢渠帅栽培。」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赵洪摆摆手,忽然正了脸色,「叫住你,是有正事。」 周世安听着。 「这次北上,我打算把你这一曲编进先锋营。」 先锋营? 周世安心头震了一下。 先锋营是干啥的,他清楚。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遇敌先上,攻城先登。 全军立功最快的地方,也是最容易死人的地方。 「渠帅……」 周世安刚想开口,赵洪抬手止住他。 「这样,等打完这仗,提拔你当校尉,众将才能够服气。」 「你是天生武体,又马上入品了,只当个曲尉,可惜了。」 校尉。 周世安心头一热。 按制,校尉能领一营,少说几百号人,多则上千。 要是真能升上去,势力值肯定大涨,说不定能解锁新卡池。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躬身,郑重道:「多谢渠帅栽培。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渠帅厚望。」 「行了行了,回去准备吧。」赵洪挥挥手。 临了又补了一句:「大军三日后开拔。先锋营比旁人早走一天,你们得更早动身,别忘了。」 「是。」 周世安应下,退出正堂。 …… 两日后,天还没亮。 锦官城北门外,几千号人已经集结好了。 除了赵洪所部,还有秦广烈的人马。 旌旗一杆挨着一杆,戈矛密密麻麻的。 晨雾还没散,在队列间飘着。 远远看去,那些人就像从雾里冒出来的。 周世安带着左曲,站在最前面。 这一处先锋营两千人,都是从赵洪麾下挑出来的,除了烈勇营,最精锐的都在这儿了。 统领姓韩,单名一个勇字。 这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据说还是个精关上品的武者。 此刻他站在队列最前头,目光跟刀子似的,在众人脸上刮来刮去。 周世安感觉到,他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许久,方才移开。 但他并不在意,就那麽站着。 点将台上,赵洪和秦广烈并肩站着,正念着誓师令。 身后几十面大旗,被晨风吹得猎猎响。 辰时正,号角响了。 先锋营,开拔。 脚步声轰隆隆响起来,震得地皮发颤。尘土扬起来,遮天蔽日的。 周世安带着左曲,走在先锋营前头。 前后左右都是人,脚步声丶喘气声丶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 周虎和周泰跟在他两侧,一左一右。 身后是一百五十号左曲士卒。 这里头有从汉州一路跟过来的老人,有在江源县补进来的青壮,也有破城后招的俘虏。 这些日子没白练,这会儿列队走着,倒也有了几分模样。 太阳渐渐高了,雾散了。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往北,很快就离了锦官城地界。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大城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他转过头,往北看。 那边是汉州。 他刚穿过来那会儿醒来的地方,也是他得再回去的战场。 「安哥儿。」 周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世安转头,看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咱又要回汉州了。」 「嗯。」 周世安点点头,忽然也笑了。 「是啊,又要回去了。」 这一回回去,跟上回狼狈逃命那会儿,不一样了。 那会儿他们十几个人,在山里被狼追着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这会儿他们一百多号人,不但进了先锋营,身后还有三万大军。 …… 第三十六章定山县 大军一路往北,晓行夜宿。 沿途经过的地方,村子都空了,地也荒了,路边时不时能看见几具白骨。 这就是乱世的样子。 周世安看在眼里,也没多说什麽。 每天除了赶路,就是抓紧时间练功。 白天行军的时候,脑子里默想桩功口诀;夜里扎了营,找个僻静地方一站就是半个时辰。 气血在体内流转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丹田里那股气感也越来越满。 北上的第五天夜里: 周世安在帐里站桩,忽然觉得丹田猛地一震! 那股憋了好久的气感,像是冲破了什麽关口,一下子涌遍全身! 热流在经脉里乱窜,所过之处,筋骨皮肉都在发颤。 周世安心里狂喜。 成了。 他终于踏进精关下品了。 …… 第六天,先锋营进了汉州地界。 地势开始起伏,官道两边山多起来,林子也越来越密。 周世安明显感觉到,队伍的气氛绷紧了。 汉州不比蜀州,这儿是香积教和官军来回拉锯的地方。 虽说眼下官军主力还在北边,但谁知道会不会撞上小股溃兵或者探马? 韩勇显然也清楚,行军速度放慢了不少。 斥候一批批撒出去,每天扎营的地方也越来越讲究。 周世安带着左曲,还是走在前头。 突破精关下品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敏锐多了。 加上那40点武力的加持,连百步外的鸟叫虫鸣丶林子里枝叶晃动,甚至远处山涧的水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感觉很怪。 就像原来蒙着一层纱,现在那层纱让人掀开了。 「主公。」 周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沉沉的。 周世安转头,看见这铁塔一样的汉子正眯着眼往远处的林子里看,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警觉。 「有血腥气。」 周世安听了,凝神嗅了嗅。 果然,风里隐隐约约有股铁锈味,混在林子里烂叶子的味道里,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出来。 「传令下去,备战。」 他压低声音对周虎说。 周虎点头,往后传话去了。 左曲的队列微微一紧,士卒们都握紧了家伙,眼睛四下里瞄。 队伍继续往前走,速度慢了下来。 又走了二里地,前头豁然开朗。 官道左边是一片缓坡,坡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歪脖子树,树底下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脑袋都没了。 尸体的衣裳早就烂了,露出来的皮肉泛着青灰,有几具让野兽啃得骨头都露出来了。 周世安停下脚步,往那些尸体上看。 从衣裳看,有披着香积教号衣的兵,但更多的是穿麻衣的普通百姓。 「死了有七八天了。切口齐整,制式兵器动的手,应该是官兵。」 韩勇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他旁边,脸上没什麽表情地看着那些尸体,语气也听不出啥来。 周世安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这种场面,一路走过来见得多了。 「走吧。」 韩勇转身,继续往前走。 队伍绕过那片缓坡,把那些尸体甩在后头。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 大军继续往北。 第七天,天刚蒙蒙亮,先锋营拔营走了不到十里,前头就有斥候骑着马跑回来。 「报——!前头三十里外,定山县县城,有官军在攻城!」 韩勇勒住马,眉头皱起来:「攻城?多少人?」 「约莫两千出头,城头的旗号还在,看样子还没打下来。」 韩勇沉吟了一会儿,挥挥手:「再去探。把人数摸准了。」 「是!」 斥候翻身上马,又跑了。 随后,他又找来一名斥候,命其将此消息传回大军。 先锋营的作用正是这个:探路,收集信息,以及拦住敌人,为后面的大部队争取足够的准备时间。 交代完,韩勇转过身,目光扫过众将:「传令下去,放慢行军,等消息。」 周世安站在队列里,听得真切。 定山县。 这名字他有点印象,是江临郡最北边的一个县。 再往前走一个县,就到宁安地界了。 要真是官军在攻城,那这定山县的守军还真是能扛。 要知道离宁安县兵败,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当初官兵围剿,宁安县一天都没撑住。 二者就隔着一个县,定山居然能撑到现在? …… 与此同时,定山县城头。 王二牛正靠在墙垛上,手里握着那把卷了刃的刀。 刀刃上糊着一层黑红的东西,干了,硬了,像锈一样抠不下来。 他也懒得抠,抠它干啥,反正一会儿还得沾新的。 城下,官军的营帐连绵里许。 这会儿正是埋锅造饭的时候,炊烟一阵阵地往上冒,看着还挺像那麽回事。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正经村落呢。 王二牛盯着那些炊烟看了一会儿,咽了口唾沫。 他肚子里空落落的,饿得发慌。 早上就分了半个饼子,和着凉水咽下去,到现在早就没了。 城里的粮食不多了,沈护法前天就说了,省着吃,能多撑一天是一天。 撑一天干啥? 王二牛没问,问了也白问。 「二牛。」 旁边传来老郑头的声音。 这老东西靠着墙根坐着,一条腿伸得笔直,腿上缠着块破布,布上洇出一团黑红。 那是昨天挨的,官兵的矛尖子划了一下,没扎透,但划拉出一道口子,血糊了半条腿。 「咋?」 「你说,咱还能撑几天?」 王二牛没接话。 撑几天?他哪知道。 老郑头也没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往下说:「我估摸着,快了。」 「城里能打的,还剩不到三百。箭头快没了,滚木也没了,昨天扔下去的是县衙门口那对石狮子,你瞅见没?」 王二牛瞅见了。 那对石狮子少说五六百斤,四五个汉子才抬起来,轰隆一声砸下去,砸死了好几个官兵。 可那玩意儿就俩,扔下去就没了。 「你说他们咋就不撤呢?」 老郑头继续絮叨:「围了这麽多天,死了多少人,值当吗?」 王二牛终于开口:「值当。」 老郑头一愣,转头看他。 王二牛指了指城下那些营帐,说:「他们杀的人,砍了脑袋送上去,就是功劳。」 咱们这儿三百多号人,加上城里那些老的小的,足足几千颗脑袋呢。」 「换你,你撤不?」 第三十七章救援 老郑头张了张嘴,没说话。 城下,号角声响了。 王二牛撑着墙垛站起来,往城下看。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官军的营门开了,一队队人往外走,排成阵势。 刀枪在太阳底下明晃晃的,刺眼。 「曹他妈的,又来了。」 老郑头骂了一声,也撑着墙根站起来,那条伤腿一沾地就疼得龇牙咧嘴。 城墙上,那些躺着丶靠着的人,一个接一个爬起来。 没人说话,就是爬起来,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往城下看。 王二牛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沈护法来过一趟,蹲在他旁边,盯着城下发呆。 呆了很久,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媳妇死了。」 王二牛不知道怎麽接,就没接。 沈护法又说:「我闺女也死了。」 王二牛还是不知道怎麽接。 沈护法说完就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又补了一句:「估摸着要不了多久,就轮到咱们了。」 王二牛当时没往心里去。 心说轮就轮呗,反正大家伙早晚都得一样。 现在他看着城下那些越走越近的官兵,忽然觉得沈护法说得挺准。 看样子,恐怕还真要不了多久。 他握紧着手里的刀,气息开始急促。 城下的阵列越来越近。 能看清最前面那些人的脸了,有的年轻,有的不年轻。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木着脸,眼神中满是疲惫,看上去跟城头上的这些人大差不差。 「放箭!」 沈护法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沙哑,破锣一样。 稀稀落落的箭矢飞出去。 王二牛看见有几个官兵栽倒,但更多的人继续往前涌。 近了。 更近了。 云梯搭上城头的那一瞬间,王二牛脑子里什麽都没想。 他往前冲了一步,堵住口子,见人就砍。 不到片刻功夫,眼前便已全是人。 全是刀光。 全是飞溅的血。 有人在他旁边惨叫。 是老郑头,他的肚子被一个临死前的敌人砍了一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但人还没死,在那儿抽搐,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喉咙里堵了什麽东西。 王二牛没顾得上看他。 一个官兵冲上来,举刀要砍。 王二牛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 血喷了他一脸,热乎的,带着腥气。 他抹了一把脸,转头又砍下一个。 不知道砍了多少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知道眼前的人越来越多,刀光越来越密,自己身上不知道挨了几下,反正没觉得疼。 然后—— 「咚——!」 一声闷响从城下传来。 不是撞城门那种闷响,是另一种。 王二牛没反应过来,那个正跟他拼刀的官兵却愣了一下,转头往城下看。 城下不知什麽时候来了一支兵马。 旗帜在风里展开,上面写着字。 王二牛不识字,不知道写的啥。 但他看见那支兵马,正在冲击官军的后阵。 官军的阵型乱了。 有人从后面跑过来,边跑边喊。 喊的什麽听不清,但声音里带着慌张。 那个跟王二牛拼刀的官兵转身就跑。 跑了几步,被不知道从哪儿飞来的箭射中后背,扑倒在地。 王二牛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气。 他看着城下那支突然冒出来的兵马,脑子里空空的。 城头上,有人喊了一嗓子:「援军!是援军!」 声音里带着哭腔。 王二牛没喊。 他就那麽靠着墙垛,看着城下那些人厮杀。 忽然察觉自己身上好像有什麽东西在跳。 他低头一看,腰间插着支箭,箭杆还在那儿晃悠呢。 不知道什麽时候挨的,刚才愣是没觉着疼。 他伸手去拔,没拔动,疼得龇牙咧嘴。 算了,不拔了,又疼又累。 他继续靠着墙垛,看城下那些人厮杀。 太阳挂在天上,明晃晃的,却不怎麽刺眼。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 经过斥候的不懈努力,探明官军的人数确实不足两千后,先锋营也收到了大营方向传来的消息。 赵洪示意韩勇能救则救,并可行机变之权。 周世安对此并不意外。 定山县虽然只是一个县,但地处蜀汉两州交界,是蜀地通往汉地的重要交通枢纽之一。 若是选择绕行,不但要多走上百里路,还会把大军的侧后方暴露给敌人。 古代行军打仗,最忌讳的一点就是绕城而过。 看着像是省了攻城的力气,实则是把自己的后背卖给了敌人。 你绕过去了,城里的守军还在。 他们不用出城阻拦,只需时不时地派出小股精锐袭扰粮道,阻断归途,便可让人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既然决定要打,韩勇也不拖泥带水,当机立断,挥军直扑对方大营。 就两千人的队伍,还都提前准备了,眼下倒也无需再整军列阵。 一声令下,全军便浩浩荡荡的朝着定山县城出发了。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靠得近了,行军那动静就瞒不住了。 但官军这边,由于正在攻城,还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定山县城下,负责攻城的是个官军校尉,姓卫名廪。 此刻正骑着马,立在阵后一座土坡上,眯着眼盯着前头的城墙。 城头的厮杀已经响了小半个时辰。 眼瞅着破城在即,卫廪便将手里几个最能打的队都压上去了。 想着赶在今日午时前,把这破县城拿下来。 毕竟,这里已经围了快小半个月了。 这期间,损耗死伤的兵卒且先不提。 光是用来鼓舞下属士气,所花费的犒赏,就是一笔极为不菲的数目。 『这定山县的守军,怎麽跟茅坑里的石头似的,又臭又硬!』 卫廪越想越烦,啐了一口。 「呸,真他娘的邪门……」 「校尉!校尉!」 后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着亲兵变了调的喊声。 卫廪皱眉回头,只见一个亲卫正骑着马,从大营方向狂奔过来。 人还没到地方,就听见其扯着嗓子喊道:「校尉!不好了!」 「大营南面来了支兵马!似是香积教的贼军,人数很多,足有上千众!」 「什麽?!」 卫廪闻言,脸色大变,猛地勒转马头,朝大营方向望过去。 第三十八章大破敌军 官兵大营扎在县城西南三里外,一处缓坡上,地势开阔,能看很远。 但这会儿,从那缓坡后头,正不断涌出大片大片的兵马。 旗帜招展,戈矛林立。 黑压压的人头,顺着官道,朝定山县城这边压了过来。 卫廪瞳孔猛地一缩。 身为武者,他的目力远超常人,一眼便看清了对方旗号。 是香积教的贼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敌袭!敌袭!」 「快!鸣金收兵,回营列阵!」 这一声,卫廪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都破了音。 传令兵手忙脚乱敲响金锣。 铛铛铛三声急促的锣声,在后阵响起来。 金锣一响,攻城的双方都不由得愣住了。 眼看就要破城了,官军怎会这个时候收兵? 但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哪里能容人细想。 卫廪的吼声还没落地,后阵就已经乱了。 攻城的兵卒正架着云梯往上爬,听见金锣响,一个个愣在梯子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有反应快的已经开始往下滑,但更多的人还在那儿发愣,被城头的守军逮着机会,重物猛砸下来,连人带梯摔成一团。 「别他娘的愣着!快撤!」 卫廪的嗓子彻底破了音。 他自己也顾不上那麽多,一夹马肚子,朝大营方向冲过去。 大营那边,留守的副将已经把人拉出来了。 姓郑,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卒,跟着卫廪打了不少仗,眼力还是有的。 他一看那阵势就知道坏了,对方少说两千人,而自己手里,就剩了几百负责辎重的老弱病残。 靠这点人列阵,恐怕都不够人家一轮冲的。 但不列也得列,面对敌军成建制的冲锋,不列阵只会死得更快。 「列阵!都他娘的列阵!」 郑副将红着眼吼,手里刀往前面一指,「矛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都给我站住了!谁退我宰了谁!」 三百来号人稀稀拉拉站成一排,长矛斜着往外指,手都在抖。 对面,先锋营的阵列已经压上来了。 韩勇骑马处在最前头,打量着官军临时凑出来的阵型,面容露出一丝不屑。 「就这?」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亲卫。 「众军听令,冲垮他们!」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骤然加速! 身旁,数十名亲卫随同,如同一柄尖刀,直直扎向官军那单薄的阵线! 周世安带着左曲跟在稍后位置,紧随其后。 「左曲,跟上!」 他大喝一声,握紧环首刀,脚下发力,朝前冲去。 前方,韩勇已经杀到阵前。 那姓郑的副将见此情形,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这一退,阵列便出现了缝隙。 韩勇看都不看他一眼,手中长枪横扫,两个试图阻拦的长矛手便连人带矛被击飞了出去,惨叫着摔进人群。 战马嘶鸣,铁蹄踏过,又踩倒一片。 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刀枪齐下。 本就是临时拼凑的单薄阵线,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郑副将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一个亲卫一刀砍翻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别管这些人!」 韩勇头也不回,刀往前一指,「跟我一起,杀到城下!」 话音未落,他已经纵马穿过官军大营,朝城下扑去。 身后,数十亲卫紧紧跟随。 再往后,先锋营的大队人马已经涌了上来,将那些溃散的官军老弱彻底淹没。 周世安带着左曲杀穿大营时,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 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血把地上的草染得黑红一片。 他没时间多看,招呼众人继续往前冲。 城下,攻城的官军已经退下来了。 但退得乱七八糟,建制全乱,根本形不成有效抵抗。 卫廪骑在马上,挥舞着刀试图收拢溃兵。 「别跑!都给我站住!列阵!列阵!」 但没人听他的。 溃兵就像受惊的羊群,从他身边涌过去,把他连人带马裹挟着往南靠去。 卫廪气得浑身发抖,用刀砍翻了几个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但根本没用。 随着时间推移,溃兵越来越多,越来越乱,挤得他连调转马头都困难。 就在这时,他看见一队人马正从溃兵群里杀出来,直直朝自己这边冲。 为首的是个精瘦的汉子,骑在马上,手里提着一杆还在滴血的长枪。 那汉子的目光,隔着几十步远,就死死咬住了他。 卫廪顿觉心头一寒。 「校尉小心!」 身旁的亲兵喊声还没落地,那精瘦汉子已经杀到他的近前。 长枪如龙,枪尖直奔卫廪面门刺来! 卫廪慌忙举刀格挡。 「铛——!」 枪尖刺在刀身上,火星四溅,一股巨力震得卫廪虎口发麻,整条胳膊都麻了。 他心头大骇。 这厮好大的力气! 那精瘦汉子一击不中,枪势不收,顺势一抖,枪杆横扫而来,直取卫廪腰肋。 卫廪拧身闪避,却还是慢了半拍,枪杆重重扫在肋部,皮甲应声而裂,皮肉被抽得一片青紫,肋骨都断了两根。 「啊——!」 卫廪惨叫一声,身体一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 「原来就这点本事?」 那精瘦汉子冷笑一声,长枪收回,再次刺出,这一次直奔卫廪咽喉。 卫廪想躲,但身上有伤,动作慢了半拍。 枪尖寒光一闪而过,一道血线飙出。 卫廪瞪大了眼睛,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是想要说些什麽,但最终什麽也没说出来,便从马上一头栽了下来,激起一片尘埃。 韩勇勒住马,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朝旁边啐了一口。 「呸,只是个精关中品,也敢在我面前晃?」 身后,数十亲卫已经冲了上来,将那些试图反抗的官军亲兵砍翻在地。 溃兵们眼见主将被杀,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彻底崩溃,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周世安带着左曲杀到城下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官军死的死丶降的降,溃散的溃兵被先锋营的士卒像赶羊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回来,蹲在空地上抱头哆嗦。 这一战,胜的似乎有些轻而易举。 第三十九章连战连捷 城下的厮杀声渐渐平息,只剩零星惨叫声和求饶声,很快也被喝令声压了下去。 周世安收刀入鞘,环顾四周。 先锋营的士卒正在打扫战场,将跪了一地的官军俘虏用绳子串成串,往大营方向押送。 本书由??????????.??????全网首发 几个队正带着人翻检尸体,遇见还有口气的官军,便一刀补了;遇见受伤的自家弟兄,便招呼人来救治。 「曲尉!」 钱五从旁边跑过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这一仗打的轻松,就几个弟兄受了点小伤,但都没什麽大事。」 「还陆续抓了三十多个俘虏,都算是青壮。」 周世安点点头:「受伤的弟兄先安置,俘虏等会儿统一交上去。」 「是!」 钱五领命而去。 周世安转身,朝城门口走去。 城门已经大开,城头上,稀稀落落站着一些守军,正往下张望。 有几个人从城门洞里跑出来,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模样尤为「醒目」。 只见其穿着件破破烂烂的甲衣,眼眶深陷,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憔悴,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敢问……是哪位将军出手相救?」 那汉子跑到近前,抱拳躬身,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周世安打量他一眼:「你是……」 「在下定山县护法沈仪。」那汉子抬起头,「敢问阁下是……」 「蜀州舵赵洪渠帅麾下,先锋营曲尉,周世安。」 沈护法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又躬身道:「多谢周曲尉救命之恩。」 「不必谢我。」 周世安摆手:「要谢就谢赵丶秦二位渠帅吧,我等不过是依令行事。」 「秦……」 沈护法闻言,眼眶猛然一红,声音有些发抖:「敢问……可是秦广烈渠帅?他回来了?」 周世安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看来这位沈护法,和秦广烈有些纠葛。 不过这也正常,秦广烈本身就是汉州的渠帅。 「是。」 他点点头:「秦渠帅与赵渠帅一同领兵北上,大部队就在后面,约莫明日应当能抵达。」 沈仪听了,身子晃了晃,竟是险些站不稳,幸好旁边的亲卫将其扶住。 「好……好……」 他喃喃着,眼泪不自觉地顺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淌下来。 「回来了好哇……总算回来了……」 周世安在一旁静静望着,直到对方平复了一下心情,才开口道:「城里的情况怎麽样,还剩多少弟兄?」 沈仪沉默了一下,低声道:「能打的,估计不到二百。」 「百姓呢?」 「青壮百姓基本都逃进了山里,只剩了一千多老弱。」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苦笑一声:「粮食也早就见底了,这几日全靠一口气撑着。」 「若不是你们来得及时,这城估计就要被破了。」 周世安点点头,没再说什麽。 城内的情况,看沈仪的模样其实就能猜到几分。 …… 交接俘虏丶清点粮草丶安置伤员,一通忙活下来,天色已经暗了。 傍晚时分,先锋营在定山县城外扎了营。 韩勇派了人去给后方大军传信,又拨了些粮食给城里。 沈仪自然是千恩万谢地接过,亲自带人把粮食抬进城去。 之后的情况一切如常,并无波澜。 …… 翌日清晨,先锋营拔营,继续北上。 沈仪带着城里剩下的百来名弟兄,到城门口送行。 在他们的注视下,周世安等人再度启程出发,朝汉元郡方向行去。 先锋营行军的速度并不快,一方面是为了等后面的大部队。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保持体力,应对可能到来的突发状况。 按道理,汉州大半都已经是官府管辖之地,本该更加安稳。 但越往北走,沿途的景象却越发荒凉。 路途经过的村子,基本上都是十室九空。 偶尔能看见几个活人,也都是面黄肌瘦的流民,一见大军就仿佛撞见了什麽洪水猛兽,窜逃得飞快。 周世安心中微叹,自古以来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义军也好,官军也罢,在对待百姓这一点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 北上的第八日,先锋营行至汉州临江郡千溪县。 县城早已被官军占据,城头旌旗林立,守兵不过五百,却依仗城墙紧闭城门,试图阻拦前路。 结果自然是螳臂挡车。 韩勇懒得废话,就地伐木造器,几架简陋撞车推到城门前。 半个时辰后,城门被破。 守军或逃或降,县官自焚于府衙,千溪县半日便告攻克。 韩勇留了五十人驻守,收缴粮草军械后,率领其馀人继续北上。 北上第九日,抵宁安县。 周世安率左曲请战,为攻城先锋。 宁安县的守军,要比千溪县城多两百,但并没有对结果造成太大影响。 毕竟双方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 半个时辰后,城门被破,县令献城投降。 这一仗打完后,周世安专门去了一趟秦宗权的旧宅。 但奈何人去屋空,牌匾已无。 问了街坊,说城破当日秦宗权率亲兵从北门杀出,此后再无消息。 周世安没再多留,返回营中。 北上的第十日,先锋营终于率先进入了汉元郡地界。 这里曾是香积教在汉州的大本营,也是秦广烈起兵的地方。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疮痍。 官道两边的田地荒芜得厉害,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偶尔能看见几具白骨,散落在草丛里,分不清是义军还是百姓。 到了此处,已经算是深入了敌人腹地。 韩勇没敢冒进,而是选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扎营。 将手里的斥候都散了出去,获取周遭的敌情和信息。 「前方五十里处,县城已被官军占领,城头挂的是朝廷旗号。」 「西北方向发现官军游骑,约莫百人,正在四处巡检。」 「东北方向有大量炊烟,似是有官兵聚集。」 韩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形势比想像的还要糟糕。 汉元郡的官军密度远超预期。 按照斥候此时探明的情报,光是方圆百里之内,就至少有三处官军驻点,总兵力不下五千。 这还不算那些流动巡逻的游骑。 第四十章清扫江临 见情报收集得差不多了,韩勇便派了人快马加鞭赶回宁安县。 几十里路,换马不换人,不过半天时间,便递到了赵洪的桌案上。 宁安县城,临时徵用的县衙正堂。 赵洪坐在上首,手里捏着那份军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秦广烈坐在他右手边,面前同样摊着一份抄件。 堂下还坐着几个都尉,气氛有些沉闷。 「五千人,还是探明的。」 赵洪把军报往桌上一撂,往椅背上一靠,「这才刚到汉元郡边上,里头还不知道有多少。」 秦广烈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不止是人数的事。」 他指了指摊在桌上的地图:「你们看这布局,三处驻点,互为犄角,游骑四处巡弋。」 「这绝不会是临时起意,而是早就布置好的。」 「老秦的意思是……」赵洪侧头看他。 「咱们一路从蜀州过来,攻城略地,动静不小。」 秦广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千溪丶宁安一线。 「汉元郡这边,怕是已经收到消息,得知了我们的存在。」 堂下有个都尉忍不住问:「既然知道了,怎麽还收缩兵力?不应该来围剿咱们吗?」 「现在来干什麽?」 秦广烈摇摇头道:「咱们麾下是三万儿郎,不是三千。这样的数目,对于守军而言,定然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 说着,他指了指地图上那几个紧密相连的驻点。 「与其贸然出击丶损兵折将,倒不如静待西路大军抵达,跟在其后面捡些便宜,来得稳妥舒坦。」 堂中一时寂静。 过了片刻,赵洪忽然一拍大腿,咧嘴笑了:「行啊老秦,我还当你只会闷头打仗,这脑子转得挺快嘛。」 秦广烈没理他这茬,只道:「这样拖着不是办法,得尽快拿个主意。」 赵洪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负手盯着看了一会儿。 「既然汉元不好啃,那就不啃了呗。」 他转过身:「调头,先扫平江临。」 这话一出,几个都尉都愣了一下。 「渠帅,咱们不是来……」 「先听我说完。」 赵洪摆摆手,打断道:「对方既然选择收缩兵力,防守汉元,那汉州的其他地方必然空虚。」 他走回座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与其发兵硬啃汉元,正中下怀,不如调转方向,先把江临全境拿下来。」 「把能收的粮食收了,收不走的烧了,提前布置好一切。」 「坚壁清野?可江临不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吧?」秦广烈抬眼看他。 「对,就是这个意思。」 赵洪一拍桌子,「江临虽不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但汉元在呀。」 「朝廷的西路大军,总归是要从汉元郡过的。」 「若是对方不理我等,等其走后,我们就兵发汉元,截其粮道,断其后路。」 「若是对方选择排除威胁,到时就得一步一步啃咱们提前准备好的硬骨头!」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陆续点头。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办法。 「那就这麽定了。」 赵洪站起身,「传令下去,先休整一日,等先锋营撤回来。」 「后日开拔,扫平江临!」 「是!」 众将领命而去。 …… 北上第十一日,先锋营接到撤军命令,让他们原路返回,撤出汉元。 周世安初闻此令,心中不免意外。 前日还说要在此拦截朝廷西路大军,怎的忽然就要撤了? 于是寻了个间隙,去请教李儒。 李儒闻言微微一笑,轻摇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蒲扇,慢条斯理道:「赵渠帅这步棋,走得虽有瑕疵,但目前而言是对的。」 「汉州守军收缩固守,此时强攻,正中下怀。」 「不如先扫平江临,站稳脚跟。再以逸待劳,进能兵威汉元,退亦可固守江临。」 他顿了顿,眯起那双狭长的眼睛:「只是朝廷那边,未必会乖乖按照这个思路走。」 「若是首战受挫,对方极有可能会选择分兵留守汉元,而非一味强攻。」 「到那时,局面反而会变得有些被动了。」 「当然,这些话现在说为时尚早。」 他摇了摇蒲扇,语气似是有些遗憾:「主公眼下无需忧心太多,只需做好分内的事就行。」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双方必然要先做过一场,才能依此做出决断。」 周世安点点头,心中暗暗思忖。 李儒这「毒士」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一眼就看穿了赵洪的用意不说,还能把其中关节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依先生之见,扫平江临需要多久?」周世安问。 李儒沉吟片刻:「江临郡下辖八县,已被我军攻克小半。」 「其馀几城,三万大军若肯分兵并进,最多一旬可定。」 「一旬……」 周世安默念了一遍,心中有了数。 …… 北上第十二日,先锋营撤回了宁安,与大军会合。 次日,赵洪升帐点兵,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由秦广烈率领,攻略江临东部平昌丶安岳二县。 另一路由赵洪自己率领,攻略江临西部乐至丶威远二县。 双方约定,最终会师于临江郡城。 周世安的左曲,依旧被编在先锋营,随赵洪一路行动。 …… 北上第十五日,西路军抵达乐至县城下。 城墙两丈,守军八百。 城外大军摆开阵势,只是攻城器械还未推上前,城门便已洞开。 县令带着一众属官,捧着县印丶籍册,出城请降。 赵洪倒也没为难对方,收编完降卒后,只在城内留了少量兵士维持秩序。 大军在城外休整一夜,次日便继续开拔。 …… 北上第十八日,大军抵达威远县城下。 城墙三丈,守军一千出头,是江临除郡城外最大的城。 这一回,没有城门自开。 守城的将官分外硬气,不仅紧闭城门,还在城头竖起旌旗,摆出了一幅死守的架势。 只可惜硬实力上的差距,不是勇气能够弥补的。 不到半日,威远县城便被攻破,守将自焚而亡。 …… 北上第二十一日,两军会师于江临郡城之下。 此时,江临郡全境除郡城之外,已尽数落入义军之手。 第四十一章空城 实际上,江临郡城也并没有坚持多久。 扎完营后,周世安站在城西三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远远望着那座城池。 郡城确实比县城气派得多,城墙高约四丈,青砖包砌,城楼巍峨,箭垛森严。 城头旌旗林立,守军往来奔走,看上去颇有章法。 「倒像那麽回事。」周虎在旁边嘀咕了一声。 周世安没接话,只是眯着眼仔细打量。 城头守军虽然看似忙碌,但细看之下,却是在盲目奔走,显然是有意为之。 甚至有好几处墙段,明显没那麽多兵力,却硬是多插了三四面旗子充数。 「虚张声势。」他低声说。 旁边的李儒轻摇蒲扇,微微一笑:「主公好眼力。」 「《孙子》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眼下这城头,旗多兵少,且奔走杂乱,分明是在欲盖弥彰。」 「话虽如此,但这毕竟是座郡城,先生以为此城能守几日?」 「若是死守,三五日总是能的。」 李儒微微摇头道:「但如此景象,守军未必肯死守啊。」 周世安侧头看他:「先生的意思是……」 「主公且看。」 李儒抬手指向城头,「旗帜虽多,却多为杂色,真正的号旗寥寥无几。」 周世安凝神望去。 他这些日子在军中浸淫,已能认出个大概。 城头那些旗帜,真正多是代表作战单位的牙旗,用来指挥的号旗,确实少得可怜。 「号旗是军中命脉。」 李儒缓缓道,「一队有一队之旗,一营有一营之旗。士卒冲锋,看旗而进;鸣金收兵时,亦要望旗而退。若是旗在,便是建制在,方可徐徐退之。」 他顿了顿,眼中露出一丝肯定:「如今号旗不存,还多出这麽多充数的杂旗。」 「说明守军的将官要麽无心战事,要麽已经逃遁了。」 周世安点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 事实正如李儒所料。 当天下午,赵洪命人将劝降书射入城中。 守军没有回应,只是紧闭城门。 城头的守卒倒是多了些,来回走动,看上去比上午忙碌了不少。 但这番作态,反倒印证了周世安之前的判断,虚张声势。 次日,攻城开始。 首先是填壕,本该是伤亡最重的环节。 但不知为何,这次城头上的守军虽多,箭矢却稀稀拉拉丶毫无章法,大多胡乱射向空地,连准头都没有。 负责填壕的辅兵竟只伤了十几人,便将护城的壕沟填平了。 第二步,撞门。 这回,守军似乎彻底摆烂了。 放任撞车一路直推,走到城门下都毫无阻拦。 城门告破后,大军长驱直入。 周世安作为先锋营的将领,自是率先登上城楼。 只是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怔住。 城头上密密麻麻挤了不少人。 但仔细一看,全是穿着破旧衣甲的民夫。 手里攥着也不是什麽真刀真枪,而是一些木质的『刀剑』,甚至还有扁担锄头。 他们蹲的蹲丶跪的跪,挤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 见有人上来,吓得不停磕头求饶。 真正称得上官兵的,只有角落里零星几个穿着号衣的守卒。 但此刻也都一同跪在了地上,将手里的兵器扔到了一旁。 周世安站在城头,环顾四周,一时竟有些恍惚。 「真跑了?」 周虎从后面爬上来,满脸不可置信。 「看样子是跑了。」周世安点点头。 消息很快传遍全军。 原来,昨夜子时,郡城守将便带着官兵精锐,从北门悄悄溜走了。 留下的,大都是被强征而来的民夫,一开始还依照惯性,抵抗了一下。 后来发现没人指挥,守将也不知所踪,才放弃了抵抗。 偌大一座郡城,就这样不战而下。 赵洪得知消息后,愣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骂了一句:「他娘的,跑得倒快。」 秦广烈在一旁沉吟道:「跑了两千精锐,倒是个隐患。若是他们汇合了汉元郡的守军……」 「怕什麽。」 赵洪摆摆手,「两千人而已,翻不起大浪。等朝廷西路大军到了,咱们连七八万人都要扛,还在乎这两千?」 秦广烈想了想也是,便也不再多言。 …… 江临郡城既下,江临全境便尽入义军之手。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江临都忙碌起来。 坚壁清野。 这四个字说来简单,做起来却千头万绪。 首先是粮食。 赵洪派出三千兵马,分赴各县,将官仓丶富户丶寺庙里的存粮全部徵调。 愿意卖的,会给点钱财补偿;不愿卖的,直接查封。 征来的粮食,一小部分散给了城中百姓,用来获取民心。 馀下的则集中运往江临郡城,囤积在了大仓里。 其次是人口。 城外的百姓,尽量迁入城内。 不愿迁的,也不强求,但告知了此地未来很有可能会沦为战场。 一时间,通往郡城的官道上,挤满了拖家带口的百姓,绵延数里,络绎不绝。 最后是防御工事。 郡城原有的城墙,加固加高。 城外要隘之处,修筑壁垒丶壕沟丶陷阱。 离城三十里内的所有树木,全部砍伐运回,不给敌军留下任何可用之材。 整个江临郡,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 忙碌中,日子过得飞快。 周世安每天天不亮就出城,天黑透了才回来。 白天带人砍树挖壕,夜里还要轮值守城,累得倒头就睡。 但就算再累,他也坚持每日站桩。 入品之后,修炼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气血在体内流转,每一次站桩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增长。 那种一点点变强的感觉,让人上瘾。 入品之后,对于秘药的需求,没有了太准确的说法。 周世安索性每回都多要一些,省下来的提供给周泰,让他也跟着一起练。 周泰拿到《红阳桩》不过半个月,竟然也凝练出了气感,眼看就要入品了。 周世安看在眼里,喜在心中。 蓝色武将的武力值,就能堪比天生武体,那之后的紫色甚至金色武将呢? 李儒和贾似道那边,也没闲着。 周世安让他俩统筹后勤,管理辎重。 区区几百人的后勤帐目,对于二人来说自然是信手拈来。 两人配合默契,让左曲的后勤保障比其他曲营高出了不止一筹。 第四十二章阵势未定,可击之 北上第三十五日。 这一日,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不见一丝日光。 周世安正在城外督造壁垒,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骑斥候从北边狂奔而来,马背上的人伏着身子,拼命挥鞭。 那斥候径直冲入郡城。片刻之后,城头响起了低沉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两短一长。 全军戒备。 周世安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刀。 朝廷的西路大军,终于到了。 …… 郡守府正堂。 赵洪丶秦广烈并排坐在上首,十几位都尉丶校尉分列两侧。 气氛凝重。 赵洪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渠帅,西路大军究竟来了多少人?」堂下一名都尉问道。 赵洪抬起头,沉声道:「七万。」 堂下的众人一阵骚动。 「加上原本驻扎在汉元的守军,实际兵力怕是已经突破了九万。」 九万! 一时间,压抑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秦广烈沉声道:「领军的是谁?」 「朝廷新任命的西征大将军,吴培公。」 赵洪顿了顿,又补充道:「此人是勋贵出身,家学渊源,平定陈广胜时便立了不少战功,绝非寻常之辈。」 「三万对九万……」有人低声喃喃。 众人闻言,似是未战先怯,心生了惧意。 赵洪抬起头,目光环视一圈,忽然咧嘴一笑。 「九万怎麽了?咱们是守城的一方,有坚城,有粮草,还早有准备。纵然相差两倍,未必不能一战!」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重重一拍。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 「所有城门,只留一门出入,其馀全部封死。」 「城外的壁垒,也要加派人手,日夜巡视。」 「斥候加倍,方圆百里之内,一只苍蝇飞进来,我也要知道。」 「是!」 众将齐声应诺。 …… 北上第三十六日,清晨。 周世安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天际线。 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原野一片朦胧。 但朦胧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黑线,正在缓缓蠕动。 随着时间推移,那条黑线越来越粗,越来越近。 旌旗!戈矛!人马! 九万大军,漫山遍野,浩浩荡荡。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大战,就要来了。 …… 北上第三十六日,午后。 太阳挂在半空,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原野上,也洒在城头。 不过江临郡城里的兵卒们,却没心思享受这个,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 斥候的马蹄声一阵紧过一阵,消息不断从北边传来。 「敌军先头骑兵已至四十里外,主力步卒相距不过六十里,正全速南下。」 赵洪站在城头,听着斥候的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娘的,连口气都不让喘。」 他骂了一声,转头看向秦广烈,「老秦,你怎麽看?」 秦广烈盯着北方:「吴培公这是想趁咱们立足未稳,一口气压上来。」 「九万人马,若真让他顺利列阵城下,士气可就起来了。」 「那咱们就让他列不成。」 赵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趁他半渡,击他一部。先挫挫锐气再说。」 秦广烈点点头:「可行。」 …… 兵法有云:「敌人新集,人马未安,营垒未固,阵势未定,可击之。」 两位渠帅显然都明白这个道理。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城门打开一道缝。 一队队早已备好的骑兵鱼贯而出,领头的正是韩勇。 他本就是骑兵营的校尉,先前只不过是因为战事的需要,被安排去带领先锋营。 如今是守城,先锋营的作用消失,编制也随之暂时解散,便重回了旧部。 当然,在此期间所产生的功劳,已经记录在册,只待战后论功行赏。 南方少马,又多山地,骑兵施展不开,所以双方的骑兵数量都不太多。 义军这边千馀骑,在城外空地上缓缓列阵。 官军那边稍多,但目测没超过两千。 韩勇在阵前来回奔走,大声呼喝着什麽。 隔得太远,听不太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队伍列阵完毕。韩勇扬起刀,往北一指。 马蹄声骤然密集起来,如同滚雷,由缓到急。 千馀骑,化作一道洪流,朝北方的官兵阵列滚滚涌去。 周世安望着那支队伍远去,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 不到片刻时间,两股烟尘迅速逼近。 一股是官军骑兵,约莫一千八百骑,阵势铺得很宽,旌旗招展。 另一股是韩勇率领的义军骑兵,虽然在数量虽差了一筹,但其声势却丝毫不比对方弱,一样的烟尘滚滚。 毕竟后者是以逸待劳,且是进攻方,经过先行蓄力。 两者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韩勇那队骑兵却突然向两侧散开,避开了正面冲击。 与此同时,韩勇的骑兵拉弓搭箭,箭矢如雨,朝官军的军阵中倾泻。 官军那边也不含糊。 前排骑兵举起骑盾遮挡,后排骑兵抽出弓来还射。 箭矢在空中交错飞舞,如同两群蝗虫擦身而过。 惨叫声远远传来。 有人落马,有人倒下。 韩勇率领的前队在避开正面之后,迅速绕了个弧线,从侧面又杀了回来。 两队骑兵,如同两条游龙,在官军阵外盘旋往复,时而逼近,时而远离。 官军那边明显不适应这种打法。 他们的骑兵阵列宽大,正面冲击力强,但转向笨重,变阵迟缓。 义军骑兵如同泥鳅一般,每次眼看要撞上了,就一哄而散,从两边绕开。 几次三番下来,官军的阵型开始松动。 有沉不住气的骑兵小队擅自脱离阵列试图追击,结果被义军抓住机会,围上去一通乱砍。 周世安看得目不转睛。 这就是骑战? 和他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样。 没有那种两军对冲丶人仰马翻的惨烈厮杀,而是如同狼群围猎,不断游走丶试探丶骚扰。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心念一动,沉入面板。 【夏景宗·李元昊】 天赋-铁鹞天威:装备后个人武力+15,获得特殊状态『弓马娴熟』。 第四十三章蓄势 李元昊这张君卡,由于加成属性一般,也没什麽用得上的本纪,抽出来后就一直在仓库里吃灰。 之前是用不太上,眼下倒是可以试试。 他卸下冉闵,装备上李元昊。 一股热流涌入体内,和冉闵那种狂暴霸道的感觉截然不同。 李元昊的加持更轻灵,还附带着一种类似肌肉记忆的状态。 【弓马娴熟:控马如臂,引弓如电,射无虚发】 周世安眯起眼,望向远处的战场。 这一回再看,骑兵们的动作在他眼中便截然不同了。 不再是混乱的冲杀,而是有序的调动。 俗话说得好,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在『弓马娴熟』的状态加持下,双方骑兵的行动,在他眼中都清晰无比,甚至能隐约预判出他们下一步的走向。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照着答案解题。 「原来如此……」 他喃喃一声,目光紧紧盯着义军骑兵。 韩勇的指挥算不上多精妙,但胜在果断。 他带着队伍在官军阵外绕了一圈又一圈,每次都是浅尝辄止,绝不恋战。 远处,义军的骑兵又一次从侧翼杀入,这一次,他们抓住了官军阵型松动的瞬间,狠狠咬下一口。 至少二三十名官军骑兵,被斩落马下。 官军的阵型终于开始混乱。 领军的将领显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号角声响起,官军骑兵开始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试图重整阵型。 韩勇没有追击。 得胜一筹,鼓舞一下己方的士气就行了。 对方毕竟人多势众,就自己这这一点人马冲杀进去,搞不好就真陷在里面了。 他勒住马,望着撤退的官军,举起刀在空中挥了挥。 在义军骑兵的欢呼声中,调转马头,朝城门奔去。 …… 眼见己方骑兵得胜而归,城头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周世安站在城楼旁,看着韩勇带着队伍鱼贯入城。 这一仗虽只斩获了数十骑,但对于守城一方来说,能在一开始就挫一挫官军的锐气,无疑是一剂强心针。 「好!」 赵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周世安回头,见他和秦广烈并肩走上城头,脸上都带着笑意。 「韩勇这小子,没给老子丢脸。」 赵洪走到墙垛边,望着远处正在重整阵型的官军骑兵,咧嘴道:「九万人又怎样?第一阵还不是咱们赢了?」 秦广烈点点头,目光却落在更远处:「吴培公倒是沉得住气,骑兵虽然吃了点亏,但主力却没乱。」 周世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北方的原野上,官军主力已经隐约可见。 旌旗如林,戈矛似海,黑压压的人潮正缓缓涌动,如同一片移动的森林。 烟尘扬起,遮天蔽日,连秋日的阳光都暗淡了几分。 当大几万兵卒真正摆在眼前时,那种压迫感比纸面上的数字强了何止十倍! 「别看了。」 赵洪拍了拍他的肩膀,「除了值守,都下去歇着吧,今日多半打不起来。」 「官军得先安营扎寨,把阵脚站稳了才会发起进攻。」 周世安点点头,带着周泰等人下了城头。 …… 接下来的几日,双方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官军主力在城北十五里外扎下营寨,每日只是派出小股骑兵四处探查地形,绘制道路,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 义军这边也不闲着。 白天,斥候小队轮番出城,与官军的游骑在荒野间捉对厮杀。 夜里,城头火把通明,巡夜士卒往来不绝,时不时往还要派出小队骑兵,偷袭敌营岗哨,骚扰营地。 周世安自己,这几日也轮值了几次斥候,是他主动请缨的。 头一回出城时,他还带着几分紧张。 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敌后侦察,稍有差池便是身首异处。 但几趟下来,也就习惯了。 弓马娴熟的状态让他如虎添翼,控马丶引弓丶判断敌情,样样都得心应手。 三趟下来,不但毫发无伤,还斩获了七颗首级。 周虎私下跟他嘀咕:「安哥儿,你啥时候骑术这麽好了?我记得在汉州那会儿,你连马都没骑过几回。」 周世安只笑笑:「练出来的。」 周虎将信将疑,但也没再多问。 …… 北上的第四十日,夜。 官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吴培公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帐外,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远处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随即被呼啸的夜风吞没。 他放下军报,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空墨蓝,星子稀疏。 营地连绵数里,篝火点点,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 七万大军,加上汉元郡的守军,将近九万人马。 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个天文数字。 每当想起此事,吴培公都不由叹了口气。 他出身勋贵,家学渊源,自幼熟读兵书,深知攻城之难。 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 如今城内有敌三万,自己虽号称十万,但算上汉地守军,能用于攻城的战兵,满打满算都还不到九万。 这连三倍都不到,更何况五倍了。 况且对方早有准备,坚壁清野,城中粮草充足,士气正盛。 这种仗,按理说该避其锋芒,等日后徐徐图之。 眼下要麽分兵绕过,直取江州;要麽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可惜他不能。 朝廷催促进兵的文书,一日三封地往营里送。 那位年轻的陛下,还有朝中的那些衮衮诸公,可不太懂什麽叫坚壁清野,徐徐图之。 他们要的是捷报,是叛军授首的消息。 若是自己在这儿磨蹭上几个月,就算最后赢了,恐怕也落不着好。 对于官军来说,「未战先怯」这四个字,有时候比打了败仗还要可怕。 吴培公又叹了口气,放下帐帘,转身回到案后。 案上摊着一张地图,江临郡城的轮廓,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 「来人,传令下去。」他忽然开口。 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全军休整,明日辰时,埋锅造饭。巳时正,正式攻城!」 「是!」 第四十四章初战 北上第四十一日,辰时。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官军营地方向便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周世安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晨雾尚未散尽,但隐约可见官军大营的辕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开始在城外列阵。 今日无风。 待晨雾散尽后,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兵戈上,泛着一片森冷的光。 「要开始了。」身旁的周泰低声说。 周世安点点头,握紧了刀柄。 巳时正,战鼓声轰然响起。 第一通鼓罢,官军阵中推出数十架投石机。 巨大的木制器械被牛马拖拽着缓缓前移,每走一步,车轮便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紧接着,第二通鼓响。 投石机开始发威。 磨盘大的石弹呼啸着升空,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城墙上。 轰!轰!轰! 闷响声此起彼伏,城墙震颤,夯土簌簌而下。 有几块石弹越过城墙,落入城内,砸塌了几间民房,扬起一片烟尘。 城头的义军士卒蹲在墙垛后,抱着头,咬着牙,一声不吭。 周世安蹲在墙垛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颤。 一块石弹擦着他头顶飞过,砸在身后的城楼上,轰然一声,木屑纷飞。 投石机轰击的同时,第三通鼓接连响起。 官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数不清的士卒推着土笼车丶壕桥,如同潮水般朝城墙涌来。 他们的任务是填河,顺带清扫城外修筑的防御工事,如堡寨丶箭楼等。 待投石机的攻势稍缓,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倾泻而下。 周世安蹲在墙垛后,透过箭孔往下看。 冲在最前面的填壕辅兵,推着土笼车丶壕桥,猫着腰,躲在简陋的木板后,一步步朝护城河逼近。 城头的箭矢落在他们中间,有人倒下,有人填补,队列却始终未停。 但真正拦住他们脚步的,是城外那些提前修筑好的防御工事。 离城墙百步左右,错落分布着十几座堡寨丶箭楼。 都是这些日子,新修筑起来的。 此刻,这些工事里正不断射出箭矢,精准地落在官军填壕队伍的侧翼。 填壕的辅兵队伍顿时乱了起来。 侧翼射来的箭矢比城头要刁钻许多,专挑那些推车的人下手。 几乎每时每刻都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官军那边显然早有预料,只见其阵后,涌出一队队披甲战兵。 这些人步伐整齐,队列森严,与先前那些乱糟糟的辅兵截然不同,一看就是精锐战兵。 最前面的,是数十名刀盾手。 人人持盾,盾牌举过头顶,连成一片。 如同一道移动的铜墙铁壁,护卫着身后的弓箭手,朝堡寨丶箭楼反击。 馀下的人,则是继续填壕。 只要是攻城强攻,这个流程几乎是摆脱不掉的。 随着日头渐渐西斜,官兵的攻势开始逐渐放缓,显露疲态。 铮!铮!铮! 没过多久,城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金锣声,鸣金收兵。 填壕的队伍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的尸骸和破损的器械。 第一波试探,就这麽结束了。 …… 周世安扶着墙垛站起来,腿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手脚,往城下望去。 护城河已经被填平了好几段,黑压压的土石混杂着树枝丶草捆。 甚至还有来不及拖走的尸体,就那麽横七竖八地堆在河床里。 城外的堡寨,有一半已经哑火了。 最靠北的那几座,寨墙被投石机砸得稀烂,箭楼也塌了,只剩几根烧黑的木梁戳在那儿,冒着袅袅的青烟。 寨子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 有穿官军号衣的,也有穿义军杂色衣裳的。 「传令下去,城外各寨,轮换防守。」 赵洪的声音从城楼那边传来,粗粝沙哑,却稳稳当当。 「今夜把伤的都换下来,把没伤的都补上去。寨子里备足箭矢,明日官兵再来,给我狠狠地打!」 传令兵领命而去。 周世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些还完好的堡寨里,陆续有人影钻出来,猫着腰往城门方向跑。 那是轮换下来的伤兵。 有的互相搀扶着,有的被人背着,还有的被抬在门板上。 跑在最前头的是个年轻人,一条胳膊用破布吊在脖子上,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但他跑得飞快,脸上带着笑。 「嘿,老子活下来了!」 后头有人骂他:「赵狗子你慢点,赶着投胎啊?」 那年轻人头也不回,嚷嚷道:「活着不跑快点,等着吃箭啊?」 周世安看着他们跑近,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城外的堡寨丶箭楼,固然是守城的利器,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被围在里面,前有敌军,后无退路,一旦官军下定决心强攻,里面的人基本没有生还可能。 所以必须要进行轮换,给予一线生机。 其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里面的功劳和赏赐也非常丰厚。 能活下来的,基本都会记大功一次,连升两级,战后还有额外的钱财赏赐。 哪怕是死了的,抚恤也会比旁的翻上好几番。 饶是如此,大多数士兵也不愿意去,对其视之如虎。 「周曲尉。」 身后传来的声音,将周世安拉回现实,回头一看是赵洪身边的亲卫。 「渠帅有令,今夜你曲轮值城墙西段,酉时接防。」 周世安抱拳:「遵令。」 亲卫点头离去。 周世安转头看向周泰:「去把周虎丶钱五他们叫来,安排一下今夜的值守。」 「是。」 …… 与此同时,官军大营。 吴培公坐在中军帐内,看着那份刚送来的伤亡统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今日一战,光是战兵就折损了千馀,辅兵两千多,这还没算伤的。 他知道这一战不好打,但没想到光是试探,伤亡就这麽大。 城外那些堡寨丶箭楼,布置得刁钻,可以互为犄角,互相支援,每次冲杀都得付出数倍的代价才能拿下! 「赵洪丶秦广烈……」 他喃喃念了一声,把这两人的名字记在心里。 帐帘掀开,副将走了进来,抱拳道:「将军,明日是否继续进攻?」 吴培公没有急着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夜色已深,营地连绵数里,篝火点点。 远处,江临郡城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只有城头的火把亮成一条线。 「继续。」 他放下帐帘,转身走回案后。 「明日加派人手,先把城外那些寨子给我拔了。」 「填壕的事可以稍稍放缓,不把那些钉子拔了,损伤太大了。」 「是。」 副将领命而去。 吴培公重新坐回案后,目光落在那份伤亡统计上。 眼下既然已经打了,总要接战一下试试。 不然那些壕沟和防御工事,不是白填了? 第四十五章血肉磨坊(求追读) 翌日,天刚蒙蒙亮,悠长的号角便撕破了晨时的宁静。 这一回,官军显然是铁了心要先拔掉城外那些钉子。 投石机推上来的同时,还跟随着一队队披甲战兵。 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还有弓箭手在最后方压阵,浩浩荡荡地朝着城北那几座残存的堡寨压过去。 左曲值守的依旧是城墙西段,周世安蹲在墙垛后,透过箭孔往下望去。 堡寨丶箭塔只剩不到一半,互相支援的效果也因此而削弱了许多。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最靠前的那几座废弃堡寨,更是被官军当成了掩体,堆起土垒,朝完好的堡寨里放箭。 寨子里的义军也不含糊,箭矢嗖嗖地往外射,两边的箭雨在空中交错,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周世安见状,不禁在心中暗道:『这样下去,怕是撑不了多久啊……』 不过这些堡寨的作用本就如此,用少量的牺牲,拖延敌人进攻的节奏,换取敌军更多的伤亡。 一炷香后,最靠北的那座堡寨终于撑不住了。 寨墙被投石机砸开一道口子,官军战兵蜂拥而入。 寨子里传来一阵惨烈的喊杀声,很快便没了动静。 紧接着是第二座丶第三座…… 日头渐渐升高,城外的堡寨一座接一座地陷落。 但每陷落一座,官军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堡外堆积的尸体是寨子里的数倍! 等到午时,城北的堡寨已经全部被拔除。 前线指挥的将领不由松了口气,填壕的辅兵终于能安心干活了。 土笼车丶壕桥一辆接一辆地推到护城河边,土石丶柴草哗啦啦地往河里倾倒。 城头的箭雨依旧在倾泻,但没有了侧翼的威胁,伤亡明显少了许多。 护城河的水面,渐渐被土石和尸体填平。 待到申时,护城河终于被彻底填平了。 紧接着,撞车和云梯同时被推了上来。 巨大的撞车顶着厚厚的牛皮,被数十名士卒推动着,缓缓朝城门逼近。 云梯的数量更多,从四面八方朝城墙涌来,牵制着城头的守军。 城头的众人先是用滚木礌石予以痛击,后来乾脆直接守在了云梯口,守株待兔,等着对方冲上来。 城西段,云梯搭上来的那一刻,厮杀便开始了。 周世安握紧刀柄,盯着正下方那架云梯。 一个官兵士卒正咬着刀往上爬,脑袋刚露出墙垛,他一刀劈下去,那人惨叫一声,摔落下去。 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把口子守住!」周世安嘶声大吼。 左曲的士卒们纷纷涌上来,堵在云梯口,与攀上城头的敌军厮杀成一团。 刀光剑影,鲜血飞溅。 惨叫闷哼,此起彼伏。 周世安一刀劈翻一个刚爬上来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个从侧面扑来。 他侧身躲过,反手一刀捅进那人肚子,抬脚踹下城头。 转头一看,周泰已经砍翻了三四个敌人,浑身浴血。 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新的云梯口冲。 周虎的箭袋已经空了,他收起弓,抽出腰间的刀,也加入了厮杀。 与此同时,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咚——!」 那是撞车在撞击城门,造成的动静。 但城西段的厮杀强度很高,没人顾得上往那边看。 城头上杀声震天,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三架云梯,同时搭上了左曲值守的这段城墙,敌人顺着梯子蜂拥而上。 左曲的人堵在两个云梯口,但第三个云梯口离得远,一时顾不上。 七八个敌军从那处翻上城头,与守军混战在一起。 周泰闷哼一声,胳膊上添了一道口子,却半步不退,硬生生砍翻了两个。 周世安一刀劈翻眼前的敌人,转身堵上了那个缺口。 撞门声持续了不知多久。 忽然,一声巨响从城门方向传来。 「轰——!」 那是城门倒塌的声音。 城头上顿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惨烈的厮杀声。 周世安已经杀红了眼。 身边不断有人倒下,有敌军的,也有左曲的。 他顾不上看,顾不上数,只知道挥刀丶格挡丶劈砍。 不知过了多久,官军的攻势终于开始放缓。 急促的金锣声从远处传来,那是鸣金收兵的声音。 正在攀城的士卒如蒙大赦,迅速开始后撤。 等到敌人退下去后,周世安靠在墙垛上,大口喘气。 浑身都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双手发抖,握刀的虎口已经麻木。 周泰蹲在他旁边,用一块破布往胳膊上缠,一个不慎,胳膊被擦了一刀,好在没伤到筋骨。 周虎走过来,一脸疲惫,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钱五一瘸一拐,不知伤到了哪里,也挪了过来,靠着墙根坐下。 天色渐渐暗下来。 城头,城下,城门口,到处是尸体。 大多是官军的,密密麻麻,横七竖八。 后来周世安才知道,城门虽然被撞开了,但门洞后面早就提前筑了一道内墙。 其上留有小孔,冲到门口的官军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他只是靠在墙垛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官军大营的方向,篝火点点,连绵数里。 第二天,总算是熬过去了。 周世安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 接下来的几日,日日如此。 官军每日辰时列阵攻城,直到酉时日落,方才鸣金收兵。 城头一时之间,俨然成了一处血肉磨坊。 第二日,左曲战死七人,伤十二人。 第三日,战死十三人,伤二十一人。 第四日,战死十一人,伤十七人。 等到第五日的时候,活下来的几乎是人人带伤,士气也愈发低迷。 当然,作为进攻方的官军伤亡更重。 城下堆积的尸体层层叠叠,难以计数,甚至已经开始腐臭了。 每日鸣金收兵之后,周世安做的第一件事,是清点部众人数上报。 第二件事,便是寻一处僻静之地站桩修炼。 这般连日的高强度厮杀,竟让他的修炼速度比平日快了许多。 许是因气血在战场中不断调动丶运转的缘故。 到了第五日夜里,他已然隐隐触碰到了精关中品的门槛。 第四十六章撤军 攻城第五日,傍晚。 官军大营。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老长。 吴培公坐在案后,面前摊着这几日的伤亡统计。 帐内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随军的偏将丶都尉,还有几个汉元郡的本地将领。 帐内寂静无声,气氛莫名的有些压抑沉闷。 「第五天了。」 吴培公开了口,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诸将。 「阵亡将士五千七百馀,伤者近万。攻城器械更是损毁大半,军中的士气……想必诸位心里也都有数。」 「事已至此。都说说吧,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帐中一片沉默。 半晌,才有人硬着头皮开口道:「王将军,我等的伤亡虽重,但城里的贼军想必也好不到哪去,说不定也快撑不住了。」 「近日攻城时,城头的箭雨明显稀了许多,砸下来的滚木也没之前多了。」 说话之人是汉元郡都尉陈子阳,也是在场的汉州守军中,地位最高的一位将领。 汉元郡作为汉州中枢,其郡属都尉比旁的要高出一级。 再往上就是汉州太守了,不过其要坐镇中枢,显然不会在这前线的军帐中。 吴培公闻言,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微微一叹。 他一早就看出来了,汉州守军心思跟自己不太一样。 他们一心想要拿下江临,甚至反推蜀州。 这也正常,毕竟对方是有守土之责的。 江临郡失守,虽说是因为贼军势大,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朝廷要是真的追究起来,作为守军,有守土之责的汉州将领们,显然要吃挂落。 其次,则是汉州守军们有着后顾之忧。 香积教贼军来势汹汹,西路大军在时,这群反贼实力不济,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但若是西路大军一走,贼寇们搞不好会再次趁虚而入! 再者,如果真能够拿回江临郡,甚至反推蜀州,对于汉州守军来说,哪怕只是从旁协助,也是大功一件。 至于南下江州,擒拿贼首? 那是西路大军的事,跟汉州将领们有什麽关系? 他们又没有接到调令。 不过吴培公没有急着反驳,而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副将。 后者立马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陈都尉此言差矣。」 「我等前来,是奉旨讨贼,首要任务是收复江州,捉拿贼首徐江波。」 「这是朝廷的意思,也是大军南下的根本原因。」 「在江临城打了这麽久,损兵折将暂不说,光时日就已经耽搁了不少。」 「若是再这样耗下去,江州那边如果出了变故,谁能担这个责?」 此言一出,陈子阳顿时脸色微沉,无话可说。 「行了。」 吴培公见状,这才起身摆手,止住了两人的争论。 「陈都尉所言,不无道理。」 他缓缓道:「这几日攻城,贼军的伤亡确实不小。城头的箭雨稀了,滚木礌石也少了,这是明摆着的事。」 陈子阳听后,面色稍霁。 却不料吴培公话锋一转:「但周副将说的也是实情。」 「西路大军奉旨南下,首要任务是擒拿贼首,光复江州,不是死磕江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朝廷的文书,一日三封地往营里送。」 「诸位虽未亲见,想来也能猜出几分缘由。」 说到这时,吴培公微微叹了口气:「时不我待啊。」 …… 翌日清晨。 周世安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官军大营。 晨雾中,那座连绵数里的营寨,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营门大开,一队队士卒鱼贯而出,在营外汇集成一道道人流,朝北而去。 辎重车丶粮草车,排成长队,吱呀吱呀地滚动。 旌旗收卷,戈矛成捆,被驮马拖着走。 「这是……撤了?」 周虎站在他旁边,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周世安眯着眼看了许久,缓缓点头:「看样子是撤了。」 「真的撤了?」 周虎还是不敢相信,「打了这麽多天,死了那麽多人,就这样白白撤了?」 周世安没有回答,他此刻正在回忆李儒前几日说过的话。 「朝廷那边,未必会乖乖按照这个思路走。若是首战受挫,对方极有可能会选择分兵留守汉元,而非一味强攻。」 如今看来,倒真被他说中了。 只是不知道,官军会分出多少兵马留守汉元。 「走吧。」 周世安转身,「下去禀报渠帅。」 …… 待到傍晚时分,官军大营已经人去营空。 义军这边几番探查,确认官军当真撤去了,众人才稍稍松了口气。 五日连攻,不但官军损失惨重,义军这边的伤亡也是不小。 不过,若是细看官兵的伤亡簿子,就会发现其上十之七八都是汉州守军。 这也是陈子阳等汉州将领,主张坚持攻城的原因之一。 这些日子里,冲在最前头填壕丶蚁附丶拼死登城的,基本都是汉州兵将。 西路大军只派遣了些辅兵,提供攻城器械,主力则一直压在后阵。 这也是吴培公一开始就打定的主意。 汉州守军急着收复失地,那就让他们先去打。 若能占据上风,甚至取胜,西路大军顺势进城,功劳簿上少不了自己一笔。 如果不行,死的也是汉州的人马,不伤自己筋骨。 只是他没想到,江临这座郡城竟如此难啃。 五日下来,汉州兵马已经死伤近半,江临城却并没有半分要破城的迹象。 再加上朝廷的催促,信件一日三封。 继续耗下去,搞不好会背上一个延误军机的罪名。 到时就算拿下江临,也不划算了。 当然,粮道不能不护,后路不能不留。 因此临行前,吴培公从西路大军中拨出两万兵马,连同汉州守军残部,一并留在了汉元郡。 名义上听从调遣,实则只负责协同防守。 两万人加上汉州残存的守备,守住一个汉元郡绰绰有馀,也足够护住西路大军的粮道和归途。 至于其他,那就不在已经南下的吴培公的考虑范围内了。 第四十七章突破 接下来的几日,江临郡城终于安静下来。 不再有每日的攻城,不再有漫天的箭雨,不再有城头的厮杀。 士卒们该养伤的养伤,该休整的休整。 周世安也难得清闲了几日,每日不是在训练将士,便是在站桩修炼。 攻城第五日的夜里,他便已经隐隐触碰到了精关中品的门槛。 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这几日勤修不辍,终于在撤军后的第三日,正式突破。 精关中品。 踏入中品之后,周世安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素质有了不同幅度的提高。 尤其是体内流转的气血,比突破前充盈数倍。 下品之时,气血初成,就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小溪,运转之时,总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滞涩感。 而此刻,经脉内的气血猛然暴涨了数倍,如同溪流汇入江河,奔涌不息,再无障碍。 他站在原地,闭目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气血的暴涨,似乎还拓宽了经脉,使其运转的路径比之前更加清晰。 从足底涌泉升起,经小腿丶大腿丶腰背,一路向上,最终汇聚于丹田。 周世安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随后心念一动,尝试将丹田内的气血往右手汇聚。 那股温热的气流如同听到召唤,顺着经脉涌向右臂。 肌肉微微鼓起,皮肤表面透出一层淡红。 他握紧拳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手的力量比平时强了不止一筹。 紧接着,他又尝试将气血往双腿汇聚。 这一次感觉更加明显。 双腿仿佛被注入一股热流,肌肉绷紧,充满力量。 他在帐中试着走了几步,速度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 周世安心中恍然。 下品之时,气血只能在体内被动运转,滋养全身,提升的是整体力量。 而到了中品,便能主动将气血汇聚到身体的某一部位,或手丶或腿丶或腰背,让那一部分的力量丶速度丶防御暴涨。 这便是中品和下品最大的区别。 不过他也察觉到,这种汇聚并不能持续太久。 方才只是试了几息,丹田内的气血便明显消耗了一部分。 若是一直维持着,恐怕最多能撑一炷香的功夫。 而且气血汇聚之处的变化,必然会对整体造成影响。 对敌之时,如何使用,得根据战况灵活判断。 周世安若有所思,挥手将聚集的气血散去。 这便是中品武者的战斗方式麽? ……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官军撤走第五日,赵洪便召集众人议事。 值得一提的是,在此之前,赵洪已兑现承诺,将周世安提拔为了校尉。 不过暂时只有个名头,还未划分兵员,不知是否另有考量。 周世安跟着传令兵进入郡守府,穿过前院,直入正堂。 堂中已坐满数十人。 赵洪端坐主位,秦广烈位于右手,左手边却坐着一位颌下三缕长髯的文士,手中轻摇羽扇。 李长庚也来江临城了? 周世安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上前抱拳行礼,默默在最末一席落座。 待众人坐定,赵洪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人都齐了,议事吧。」 他目光缓缓扫过堂中诸人: 「朝廷的西路大军撤退时,在汉元留了两万兵马,加上守军足有三万众。」 「阻拦之事显然已经无望。今日叫诸位前来,便是议一议后续的章程。」 秦广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汉元郡的三万兵马,不足为惧,真正的心腹大患,是江州。」 他抬眼望向赵洪与李长庚:「一旦江州陷落,天王遭遇不测,我等便是群龙无首。」 「即便守住蜀州丶江临,又能如何?溃散不过早晚之事。」 「因此,我提议走水路驰援江州。」 一言既出,堂内骤然一静。 赵洪眉头微蹙,并未急着接话。 李长庚轻摇羽扇,慢条斯理道:「秦渠帅赤子之心,忠勇可嘉。只是想过没有,眼下已是何时?」 秦广烈抬眸看他。 「寒冬将至。」 李长庚放下羽扇,指了指窗外,「顺江而下虽快,可一者,我军战船稀缺,运力不足;二者,冬日江面风高浪急,一旦翻船,折损的可都是精锐。」 「况且,蜀州至江州千里之遥,就算你即刻出发,至少也得月余才能抵达。」 「再者,朝廷三路大军几十万人马,你我这点人前去,不过杯水车薪。」 赵洪点头接话:「老李说得在理。我等刚取下江临,根基未稳,又历经大战,士卒疲惫。」 「若是领兵离去,汉元郡留守的三万兵马趁虚来攻,该如何应对?」 「江临若失,蜀州亦危,介时岂不成了拆东墙补西墙,白忙活一场?」 秦广烈默然。 这些道理他自然懂,但天王被围的困境也确实摆在眼前,若是不做些什麽,他内心始终有些难安。 李长庚见状,语气稍缓,叹道:「我等并非不救,但不是现在就救,更不能用这般救法,因小失大。」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向江州: 「江州远在东海之畔,冬日水路难行,途中说不得还会碰见官兵。」 「与其仓促出兵丶白白送掉人马,不如先稳守江临丶整军备战,等来年开春冰消雪融,再图大举。」 「来年开春……」 秦广烈低声重复,目光钉在地图上,久久未动。 赵洪见状,开口打圆场: 「老秦,老李的话既是实情,也有几分道理。天王我们肯定是要救的,但如何救丶何时救,还得从长计议。」 说着,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样吧,你若是实在放不下心来,我等各出一部分兵马,作为先头部队,走水路东进,先试探一番情况。」 「若成,自是皆大欢喜;若不成,咱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我出三千,老李出两千,你本部人马出五千吧,凑齐一万兵马顺江而下。」 「如果天王尚在,便全力配合;若事不可为,就先回撤,再做打算,如何?」 秦广烈抬眼,看向赵洪,又望向李长庚。 李长庚略一沉吟,缓缓点头:「此策可行。」 秦广烈沉默许久,终是沉声应道: 「好。」 第四十八章立法度,置官吏 支援江州的事定下来后,堂中的气氛明显松缓了许多。 赵洪往椅背上一靠,咧嘴笑道:「行了,支援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该说说咱们的事了。」 他目光扫过李长庚和秦广烈。 「官军虽然退了,但来年肯定还会来。咱们得趁着这些时日,把后方稳定下来。」 「蜀州那边,老李你回去坐镇,顺便把州境内残存的官兵清扫一下。江临这边,先由我守着。」 李长庚点点头,又摇摇头:「光守着不行,得下功夫经营。」 「经营?」 「对。」 李长庚摇着羽扇,慢条斯理道:「我等自起事以来,一直是走到哪儿打到哪儿,漂泊不定。」 「先前是因为朝廷围剿,没有根基,不得不如此。」 「如今坐拥蜀地,还有江临为屏,朝廷也暂时拿我等没办法,就不能再继续这麽干了。」 他顿了顿,看向赵洪和秦广烈。 「得把打下来的这些地盘,真正变成咱们的。」 赵洪眉头微皱:「怎麽变?」 「简单。」 李长庚微微一笑,放下羽扇。 「立法度,置官吏。」 「攻下的诸郡诸县,便依吴制,置太守丶都尉丶县令等,皆以军将暂领其职。其馀功曹丶主簿等辅职,从地方徵召。」 「把地盘分下去,把官职定下来,让下面的人有奔头,也让地方的百姓知道,如今该听谁的。」 「如此一来,民心可收,粮草可征,兵源亦可补。」 「来年官军再来,咱们就不再是流寇,而是真正割据一方的……势力。」 堂中一时寂静。 赵洪和秦广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老李,你这脑子……」 赵洪咧嘴笑了,「行啊,回去我就照你说的办。」 李长庚摇着羽扇,淡淡道:「不急。这事儿得慢慢来,急不得。」 …… 接下来几日,整个江临郡城都忙碌起来。 分兵。 秦广烈点齐五千精锐,准备走水路东进。 赵洪和李长庚也各出了三千人和两千人,凑成一万,交由秦广烈统率。 粮草丶船只丶军械,一样样准备起来。 与此同时,地盘的划分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蜀州后方近半,都交由李长庚管理,建立法制,减少军治。 蜀州前线边境以及江临八县,则由赵洪坐镇,这些地方大多暴露在官兵的兵锋下,目前来看,还得再维持一段时间的军治,保持战力。 由于秦广烈即将南下,他那一部分地盘暂且由赵洪代管。 …… 「主公。」 李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转身,见他和贾似道联袂而来。 两人这些日子一直帮他统筹后勤,把左曲管得井井有条,让他省了不少心。 「文优和师宪一同前来,是有什麽要事吗?」 李儒微微一笑,轻摇着那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蒲扇。 「听闻渠帅们正在划分地盘,属下特来向主公道喜。」 「道喜?」 周世安一怔,「喜从何来?」 李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贾似道。 贾似道上前一步,捋着那三缕长须,慢条斯理道:「主公,渠帅们既然开始分地盘,那下面的都尉丶校尉,自然也要分派到各县去驻守。」 周世安心中一动。 驻守县城…… 这不正是他一直期盼的事吗? 在赵洪麾下,虽然安稳,但毕竟只是偏师一隅。 想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想要测试金手指的更多功能,必须要有自己的地盘。 哪怕只是一个县城。 他沉吟片刻,看向李儒和贾似道。 「二位先生的意思是……」 李儒微微一笑,轻摇蒲扇:「主公若想谋个县城驻守,眼下正是时候。」 「一来,渠帅们刚分了地盘,正是用人之际,主公可顺势而为,主动请缨。」 「二来,主公如今身为校尉,谋求一县驻守,绰绰有馀。」 「就算是偏远小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主公若能在地方站稳脚跟,无论是于当下积蓄力量,还是于未来图谋大业,皆是大有裨益。」 周世安听着,心中渐渐亮堂起来。 是啊。 眼下战事将歇,短时间内想必无什麽功勋可立。 与其待在江临城这边耗着,不如主动请缨去县城,经营起自己的地盘。 有着金手指傍身,只需要慢慢发展,积累势力值。 等到来年开春,或许将又是一番光景。 「好。」 他点点头,目光坚定下来。 「那就依二位先生所言。」 …… 翌日,周世安求见赵洪。 郡守府内,赵洪正对着地图发愁。 案上摊着江临八县的舆图,旁边站着几个都尉,似是正在商议驻守的人选。 见周世安进来,赵洪摆摆手,示意那几个都尉先下去。 「世安啊,来得正好。我正想着找你呢。」 赵洪往椅背上一靠,咧嘴笑道:「这次北上,你表现不错。咱按照咱先前说好的,让你升任了校尉。」 「不过眼下兵员实在是有些紧张,新营的组建,怕是要再等些时日了。」 周世安抱拳道:「多谢渠帅抬爱。属下此番前来,正是为了此事。」 「哦?」 赵洪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周世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听闻各县驻守的人选还未定下,属下斗胆一回,想去宁安县驻守。」 赵洪一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宁安县? 他当然记得这个地名。 周世安就是从那儿出来的,跟秦广烈的侄子秦宗权有些渊源。 主要是那地方不太富裕,位置也一般,在江临郡最北边,已经算是前线了。 「宁安?」 赵洪重复了一遍,「你怎麽想着去那儿?」 周世安早有准备,拱手道:「回渠帅,属下本就是宁安县人,对当地民情地势都熟。 「再者,宁安县位于蜀汉交界之处,无论是北上汉州,还是南下蜀地都要经过此处。」 「属下愿为渠帅守好这道门户。」 赵洪听后,沉吟片刻道:「你可要想好,宁安县不算是什麽好地方,又穷又偏,还紧挨着官兵。」 周世安低头:「属下不敢挑肥拣瘦,但求为渠帅分忧。」 赵洪听完,摆摆手道:「行了,别整这些虚的。」 说着,他走回案后坐下,拿起笔在地图上勾勒了一笔。 「宁安县的位置还空着。既然你主动请缨,那就给你吧。」 第四十九章重回宁安 「任命你为宁安县县令,兼驻军校尉。只是眼下兵员紧张,最多只能让你带走麾下那一曲人马,馀下的兵卒,需你到地方后自行招募。」 赵洪顿了顿,语气稍缓:「粮草丶军械,我会让人给你拨一批。至于后续如何,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实用】 说罢,他将一纸任命推到周世安面前。 「拿着这个,去找张芥办理手续。所需钱粮的具体数目,可与他细谈。」 周世安双手接过,郑重抱拳:「多谢渠帅!」 「嗯,去吧。」赵洪微微颔首。 周世安躬身应下,退出正堂,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 三日后,秦广烈率一万人,乘船出发,顺江南下。 五日后,李长庚率部返回蜀州,坐镇后方。 七日后,周世安带着左曲馀下的一百三十七人,离开江临郡城,踏上了前往宁安县的路。 队伍不算大,但也不小。 值得一提的是,打了这麽多次仗,周虎丶刘大丶钱五……这些从汉州一路跟过来的老人,竟然一个都没少。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天气越来越冷,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沿途的村庄依旧荒凉,偶尔能看见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民,缩在破屋里瑟瑟发抖。 周世安看在眼里,眉头微皱。 刚刚历经战乱,这个冬天对于蜀汉之地的百姓而言,怕是会很难熬。 …… 北上第四日,队伍终于抵达宁安县城。 周世安站在城外,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 城墙低矮,多处破损,城门楼子塌了一角,明显是攻城时留下的痕迹。 城头稀稀落落插着几面旗帜,守城的士卒缩在墙垛后。 见有队伍过来,才慌慌张张站起来,握紧手里的兵器。 「什麽人?」 城头有人喊。 周世安的侍卫上前,亮出凭证和手令。 片刻后,城门大开。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迎了出来,穿着件破旧的官袍,满脸堆笑。 「尊驾可是前来上任的县令?下官姓郑名权,暂代典吏之职,恭迎县尊上任。」 周世安点点头,带着众人入城。 城内的情况,比城外看到的还要糟糕。 街道破败,房屋倾颓,十室九空。 偶尔有几个百姓路过,也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见他们便远远躲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又像是垃圾堆积太久发出的酸臭。 周世安看的眉头直皱,下意识的望向了身边的郑权。 郑权在一旁陪着笑脸,见此情形,立马开口解释道:「县尊有所不知,我们宁安县苦啊,前些日子刚被贼……咳!」 「被贼官兵占了又丢,丢了又占,来回折腾了好几回。」 「青壮死的死丶逃的逃,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眼下实在是……」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周世安没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几条街巷,来到县衙门前。 县衙的门槛缺了一块,大门半掩着,能直接看到里面的院子。 院子里长满了杂草,几间屋子的窗户纸都破了,风一吹,呼呼作响。 郑权讪讪道:「县衙被占过好几回,糟蹋得不轻。」 「下官已经让人收拾过了,但人手和材料都不够,只能先弄成这样。」 周世安点点头,推门而入。 …… 县衙正堂。 周世安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册籍。 那是郑权刚刚送来的,上面记载着宁安县目前的户口丶钱粮丶兵员等情况。 他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 户口:全县在册民户,一千零二十三户,四千二百馀口。 这是登记在册的。 但实际上,按照郑权所说,真正还在城里的,顶多还剩三百来户,不到一千的口人,还尽是些老弱病残。 其馀的,不是被征去当兵,就是逃进了山里。 钱粮方面更是空空如也,县仓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县库也是空的,连一贯钱都拿不出来。 想想也是,无论是官兵还是义军,攻下县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县库。 兵员方面,有县卒五十人。 其中有大半都是临时徵召,尽力维持秩序的老弱。 兵器方面,有朴刀二十一把,短矛二十三根,弓五张,箭矢百馀支。 甲胄:无。 周世安合上册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忧愁发胀的眉心。 李儒和贾似道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 良久,周世安睁开眼,看向二人。 「二位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李儒轻摇蒲扇,缓缓开口:「主公莫急。宁安虽破败,但并非一无是处。」 「哦?」 「其一,此地虽穷,却地处要冲。来年战事若起,此地必为纷争之地。主公能守住此地,便是大功一件。」 「其二,此地虽荒,但地广人稀。只要主公能稳住局面,招抚流民,开垦荒地,不愁没有发展。」 「其三……」 李儒顿了顿,微微一笑,「此地离江临郡城较远,天高皇帝远。主公行事,可少许多掣肘。」 周世安听后,心中豁然开朗。 是啊。 穷有穷的好处,破有破的好处。 越是穷破,越没人惦记。 越没人惦记,他越能放开手脚。 靠着金手指召唤的人才,发展一县,还不是手到擒来。 他看向贾似道:「师宪以为如何?」 贾似道捋着长须,慢条斯理道:「属下附议。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稳住局面。」 「如何稳?」 「三条。」 贾似道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安民。百姓之所以逃亡,无非是怕兵祸。主公需先发安民告示,告知百姓,宁安已定,短时间内绝不会再起争端。」 「其二,剿匪。城中虽无大股贼寇,但城外山野间,必有逃散的溃兵丶流民落草为寇。这些人若不剿除,轻则阻断交通,重则危害地方,早晚会成祸患。」 「其三,积粮。无粮则民不稳,民不稳则城不固。主公需想办法,尽快筹措粮食。」 周世安听完,点了点头。 「就依二位先生所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破败的街道。 虽说穷破了点,但总归是有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 第五十章民心 次日一早,告示便贴满了宁安县城的大街小巷。 周世安没有用什麽华丽的辞藻,只是简简单单几行: 「宁安已定,从今日起,城内百姓可不再受兵祸之苦。愿回城者,由县衙安置住处;愿耕作者,无偿分田分地;愿从军者,按月发粮。」 告示贴出去二三日,却没什麽人理会。 城内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只是远远看着,交头接耳几句,便各自散了。 google搜索twkan 众人眼神里的麻木和戒备,不是贴张告示就能化开的。 周世安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散去的身影,不由叹了口气。 「主公莫要心忧。」 身后的李儒摇着蒲扇,不紧不慢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要让百姓们相信,怕是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来。」 「什麽?」 「吃食和住的地方。」 周世安点点头。 道理他都懂,但这两样,恰恰是眼下最缺的。 他转头看向贾似道:「师宪,县库里还有能用的修筑材料吗?」 贾似道略作沉吟,思算道:「木料丶茅草还剩不少,并且宁安县背靠青山,这些东西都能就地取材。」 「但砖瓦基本没了,人手也不足,就县里那五十个老弱,只能勉强维持秩序。 「那就以工代赈。」 周世安沉吟片刻:「凡是愿意出力修缮房屋的,衙门管饭。」 「对了,若是愿意前来的百姓们没有住处,可以将军先帐借给他们,好歹是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贾似道一愣:「主公,军帐是军中急用之物,百姓粗手粗脚,恐有损坏,到时候再用就麻烦了……」 「先顾百姓。」 周世安摆摆手,「天气日渐严寒,若是没有住处,定然会出人命。」 贾似道还想说什麽,被李儒一个眼神止住。 「主公有仁德之心,是百姓之福。」 李儒微微一笑,「不过,光有住处还不够。粮食的事,也得尽快想办法。」 周世安沉默片刻:「这天寒地冻,一时半会儿也种不出粮食,先生可有良策教我?」 「良策谈不上,如今也只能是尽力为之。」李儒羽扇轻摇。 「主公初来乍到,可向赵渠帅再请一批粮应急。开口要粮虽有些难为情,但也不算过分。只是这事儿不能常干,一次两次还行,多了便会显得无能。」 「其次,出城剿匪。那些溃兵流民落草为寇,眼下已经入冬,手里多半有着过冬的存粮。剿了他们,不但能得些粮食,还能提振民心,一举两得。」 周世安听完,缓缓点头:「那就双管齐下。」 「向渠帅要粮的事,我来写信。剿匪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帐外正在练刀的周泰。 「就让幼平去吧。」 …… 当天夜里,周世安照例在县衙后院站桩。 突破精关中品后,他的修炼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气血在经脉中流转,虽然比下品时充盈了许多,但想要再进一步,需要的积累远超之前。 他收功起身,习惯性地唤出面板。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807】 【气运点数:9847】 已解锁功能:【君】【臣】 未解锁功能:【兵】【宝】【奇】 【注: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距离上次抽卡,已经过去了近两个月。 这期间,周世安的势力值虽常有变化,但幅度都不大,一直在二百左右徘徊。 不知不觉间,竟然攒下了这麽多气运点数。 望着面板上那一串数字,周世安沉吟片刻,还是压下了抽一发的心思。 势力值807,距离整数一千,只差不到两百。 与其现在抽取,不如等到其达标之后,看看能不能解锁更高品质的卡池。 记得他刚接手宁安时,势力值曾有过一波大的涨幅。 但与城中的百姓数量相比,这波涨幅并不算多。 对此,周世安心中有所猜测。 大概率是因为城中百姓并未认可他的统治,甚至都不知道他是谁,民心未向。 这也可以理解,宁安县几度易手,城头变幻大王旗。 县里的百姓对于新来的掌权者,早已没了信任,只剩下了麻木与戒备。 不过对于眼下的人口基数来说,两百点势力值不算多。 只要稍稍做出点动静,挽回一下民心,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 次日一早,周世安便写了书信,派人快马送往江临郡城。 信中言辞恳切,先表忠心,再述宁安之困顿,最后请求拨粮赈济。 写完之后,他又让贾似道润色了一番。 看后觉得还算妥当,便交给李儒,让他派人快马送往江临郡城。 与此同时,周泰也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安排,带领着五十名左曲老卒,大张旗鼓地出发了。 之所以如此,也是为了提振民心。 宁安县周遭多山,山林茂密,确是匪盗流寇藏身的好去处。 按照郑权所述,现如今的宁安县周边,能称得上匪患的有三股人马。 一股是青石山里的流民,头目叫王胡子,原是猎户出身,带着一帮子山民占山落草,约莫五六十人。 后来,因为战乱的原因不断壮大,据说如今已有四五百之数。 不过他们只打劫过往客商,不怎麽祸害本地百姓,算是半匪半民。 一股是黑风岭的老匪,大当家马彪,人送外号「黑旋风」。 盘踞多年,百十来号人,手段残忍,百姓积怨最深。 这些年时常下山劫掠,抢粮抢人,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这一股匪,周世安先前在宁安时,就有所耳闻。 还有一股是最近才来的,据说是从蜀地来的溃兵,百十号人,领头的是个姓孟的军官。 占着北边的一个小山头,虽然是溃兵,但不知为何,不怎麽伤人性命。 下山只抢粮食,甚至有时还会留上一些。 周泰此次出城,目标是第二股匪患。 既然要提振民心,首选自然是百姓最痛恨的黑风岭。 黑风岭在宁安县城东北二十里外,说是岭,其实是一处三面陡坡的山头。 唯有南面山势稍缓,坡上乱石嶙峋,杂木丛生,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上去,易守难攻。 马彪能选中这个地方落草,确实是花了些心思。 第五十一章再度抽卡 周泰在山脚下勒住步子,抬头望了一阵。 「周虎。」 「在。」 「你带弓箭手,从西边绕上去。那边林子密,能遮到半山腰。听见山下动静,就往岭上射,别让人冲下来。」 周虎应了一声,带着麾下几个弓箭手钻进了林子。 周泰又等了片刻,估摸着周虎已经到了位置,才一挥手,领着剩下的人沿着羊肠小道往上走。 小道窄得只容两人并排,左边是石壁,右边是陡坡,摔下去不死也残。 老卒们一个跟一个,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兵器偶尔碰撞的声响。 快到半山腰时,上头有人喊了一嗓子。 「什麽人?」 周泰没答话,只加快了脚步。 上头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了骂腔:「老子问你话呢!聋了?」 周泰依旧没答,他已经看见了上方的情况。 两扇歪歪斜斜的栅门后,站着三四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手里攥着武器,正往下张望。 「是官军!官军来了!」 栅门后头有人看清楚了情况,顿时尖叫起来。 周泰闻言也懒得纠正什麽,大步流星,几步便蹿到栅门前。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便一刀劈了下去,碗口粗的木栅应声而断。 随后一脚踹开半扇门,冲了进去。 …… 不到片刻功夫,黑风岭上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马彪这几十号人,平日欺负百姓是好手,一遇上正规军便露了原形。 周泰带着人冲进来时,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跪地求饶,还有几个想反抗的,被老卒们三下五除二砍翻在地。 马彪倒是有些勇气,见此情形,不但没跑,反而光着膀子从屋里冲了出来。 只见其手里提着一柄鬼头大刀,虎背熊腰,满脸横肉,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凶悍。 「哪来的贼厮鸟,敢闯老子的地盘!」 周泰没跟他废话,提刀迎上去。 马彪的刀法不算差,力气也不小,一刀劈下来带着几分威势。 但跟周泰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筹。 三刀。 只用了三刀。 第一刀,周泰震飞了马彪的鬼头刀。 第二刀,砍在马彪肩上,削掉了半个膀子。 第三刀,人头落地。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连周泰的衣角都没沾上血。 马彪一死,剩下的人彻底没了胆气。 都蹲在地上抱头哆嗦,连跑都不敢跑。 周泰拎着马彪的人头,站在岭上环顾一圈,沉声道:「把寨子里的粮食丶财物全部清点造册,分毫不许私藏。人全部押回去,交由县尊发落。」 「是。」 老卒们应声而动。 半个时辰后,队伍下山。 周泰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寨子,转身消失在山脚。 …… 次日一早,马彪的人头便挂在了宁安县城门楼上。 城中的百姓闻声而来,三三两两聚到城门口,仰头望着那颗人头,议论纷纷。 「真是马彪?」 「是他,那张脸烧成灰我都认得。」 「老天开眼啊,这个祸害总算死了。」 「什麽老天开眼,是新来的县令派人去剿的。」 有人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新县令才来没几天吧。」 「千真万确。昨儿个出城的队伍,好些人都瞧见了。领头的那个汉子又黑又壮,比黑旋风还像黑旋风,据说一刀就把马彪给砍死了。」 人群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赞叹声。 有人低声道:「这县令,倒像是个办实事的。」 「是啊,前几任来了就知道纳粮,这位一来先除匪,还真不一样。」 「听说县衙还管饭丶分地,看来是真心想让咱们过日子。」 几句议论虽轻,却在宁安百姓的心里落了地。 百姓们对这位新来的县令,也头一回有了些许信服。 ……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010】 【气运点数:10703】 已解锁功能:【君】【臣】【兵】 未解锁功能:【宝】【奇】 【注: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看着面板上新解锁的功能,周世安微微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一千势力值,能解锁更高等级的卡池,抽取那些历史上真正顶级的帝王和文臣武将。 可惜,并没有。 这次金手指只解锁了【兵】这个新功能。 按照之前的规律,下一次解锁需要的势力值会翻十倍,那便是一万。 一万势力值。 以宁安县眼下这点家底,就算把全县百姓都变成死忠,怕是也凑不够这个数。 「任重而道远啊。」 周世安低声自嘲了一句,收回思绪,重新将目光落在面板上。 10703。 抽还是不抽? 若是不抽,可以留着等势力值破万后解锁更高品质的卡池,届时再抽自然收益更大。 但问题是,势力值破万,何年何月才能做到? 若是抽了,眼下便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助力。 无论是治理县政丶招募兵员,还是应对来年可能爆发的战事,都能多几分把握。 周世安沉吟片刻,终于做了决定。 抽。 与其指望未来,还是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再说。 他盘腿坐好,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是否消耗1000气运点数进行召唤?】 确认。 轮盘飞旋,蓝光汇聚。 片刻后,一张卡牌脱离而出。 周世安定睛一看,眉头微微皱起。 牌面之上,是一片烟尘滚滚的战场。 旌旗猎猎,戈矛如林,数不清的骑兵正从烟尘中冲出,马蹄踏碎大地,气势汹汹。 为首一人骑着高头大马,身形魁梧,面如重枣,独目中满是凶光。 他手中提着一柄铁槊,槊尖上还挑着一面残破的旗帜,赫然是个「梁」字。 在其身后,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晋」字。 【后唐太祖·李克用】 【类型:君卡(蓝)】 【天赋-鸦军破阵:装备后个人武力+30,统率+15,智慧-10。率领骑兵作战时,所部冲锋威力大幅提升,有概率触发「鸦军突袭」,使敌军阵型在接战前自行混乱】 【本纪-十三太保:装备后,麾下义子丶养子投奔概率大幅提升。所有「义子」类将领忠诚度初始+20,且获得额外成长潜力】 【本纪-独眼之志:每失去一只眼睛,武力+10,统率+5,魅力-15。当前状态:双目健全,未触发】 【简介:唐末沙陀族枭雄,本姓朱邪,父祖世为沙陀酋长。因功赐姓李氏,封晋王。一目失明,人称「独眼龙」。麾下「鸦儿军」纵横天下,养子十三人皆称太保,骁勇善战。一生与朱温鏖战不休,终未能跨过黄河。死后其子李存勖建立后唐,追尊武皇帝】 第五十二章菩萨皇帝 周世安看完卡牌描述,陷入了沉思。 这张卡,效果其实不差。 35点武力和25点统率的加成,已经堪比冉闵了,而且「鸦军突袭」的效果,在骑兵战场上堪称神技。 只是他目前还组建不起骑兵,短时间内怕是用不太上了。 「十三太保」也不错,但「义子」类将领……不知道召唤出来的臣子算不算?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于「独眼之志」,不提也罢。 「先留着吧。」 周世安将卡牌收入囊中,决定再抽两次看看。 眼下的他,需要张有经营类加成的君卡。 轮盘再转。 第二张卡牌脱离而出,悬停半空。 牌面之上,是金碧辉煌的宫阙。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 宫阙前的广场上,旌旗蔽日,甲士如林。数不清的民夫正拖着巨大的木料丶石料,在监工的鞭子下艰难前行。 画面正中,一人身着衮冕,端坐在步辇之上,被数十名宫女太监簇拥着。 此人生得面如冠玉,三缕墨髯,眉目间颇有几分英武之气。 但细细看去,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好大喜功的狂热。 他手中拿着一卷舆图,舆图上画着一条贯穿南北的河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地名。 【隋炀帝·杨广】 【类型:君卡(蓝)】 【天赋-大业雄心:装备后个人智慧+10,统率+10,魅力+20。所有内政建设所需的资源投入翻倍,工期缩短。有概率触发「好大喜功」,强行徵发民夫,导致民心大幅下降,辖区稳定度持续降低】 【本纪-开河通渠:装备后,可下令开凿运河丶修筑长城等大型工程。工程完成后,辖区内的商业流通效率大幅提升,军事调动速度大幅提升。但工程期间,民怨将持续累积,有概率触发民变】 【本纪-三征高丽:装备后,发动对外战争时,初期士气大幅提升,徵召兵源速度大幅提升。但若战争拖延超过半年,则民心丶士气丶粮草储备将全面崩溃,有概率触发「天下大乱」】 【本纪-江都之变:若麾下将领忠诚度过低,有概率触发兵变。兵变发生后,所有低于60忠诚度的将领将集体叛变】 【简介:隋朝第二位皇帝,在位十四年,开凿大运河,营建东都,创立科举,三征高丽。功在千秋,罪在当代。因滥用民力,天下大乱,最终在江都兵变中被杀。后世评价不一,或誉其「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或斥其为「千古暴君」】 周世安看完,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夥,这张卡的负面效果比冉闵那张还要狠。 冉闵的「众叛亲离」好歹还有个触发条件,忠诚度低于60的属下超过半数。 只要控制得当,还可以避免。 杨广这张倒好,一人叛变能牵扯出一群。 其他带有正面增益的天赋本纪,效果也不咋地。 缩短工期,但建设投入翻倍? 宁安县本来就穷,哪有翻倍的钱去搞建设。 至于「开河通渠」丶「三征高丽」,目前来看都用不上。 宁安县就这点人口,搞大型工程怕是把全县百姓都累死也完不成。 「先留着吧,说不定以后有用呢。」 周世安叹了口气,将杨广的卡牌也收入囊中。 轮盘继续旋转。 这一次,蓝光汇聚的时间比前两次都要长。 周世安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轮盘越转越快,蓝光越来越盛,几乎将整个房间都映成了幽蓝色。 终于—— 一张卡牌从轮盘中脱离而出,凌空悬停。 牌面之上的画面,与之前两张截然不同。 没有战场上的金戈铁马,也没有宫阙间的穷奢极欲。 画面中,是一座古朴的寺庙。 青松翠柏掩映着黄墙黛瓦,香菸袅袅,钟磬声声。 寺庙前的空地上,一个身着缁衣的老者正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卷经书。 他面容清瘦,眉目慈和,银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但细看之下,那双微阖的眼睛里,却藏着一股君临天下的威仪。 在他身后,寺庙的匾额上隐约可见三个字:同泰寺。 而寺庙之外,隐约可见宫阙的轮廓。 【梁武帝·萧衍】 【类型:君卡(蓝)】 【天赋-菩萨皇帝:装备后个人智慧+30,魅力+20,领地内民心提升速度大幅增加,士人丶僧侣好感度大幅增加。但所有军事行动的效率降低20%,麾下将领统率效果小幅削弱】 【本纪-佞佛兴寺:装备后,可下令修建宗教类建筑,译经传教。每修建一座宗教类建筑,领地内民心永久提升2%,威望永久提升1%,且该地区士人丶信徒好感度大幅提升。最多可修建五座。但有概率触发「禁断酒肉」,导致麾下武将忠诚度小幅下降】 【本纪-联姻大族:装备后,与地方大族联姻的成功率大幅提升,联姻后领地稳定度永久提升,该大族及其附属势力的忠诚度初始+20。有概率触发特殊姻缘「旧时王谢」,与顶级门阀之女缔结姻缘,获得额外势力值】 【本纪-昭明之殇:若立储不当,有概率触发诸子夺嫡。触发后,领地稳定度大幅下降,且所有子嗣类将领忠诚度持续降低。可通过提前确立储君丶安抚诸子解决】 【简介:南梁开国皇帝,在位四十八年,南北朝时期在位最久的皇帝。早年雄才大略,勤政爱民,屡败北魏,开创「天监之治」。晚年笃信佛教,四次舍身同泰寺,导致朝政荒废,引发侯景之乱,最终饿死台城。一生功过交织,令人唏嘘】 周世安看完,面露喜色,内心不由长舒一口气。 抽了这麽多次马上皇帝,终于触发保底了,来了张能用的经营类君卡。 萧衍这张卡,正面效果极其适合眼下的宁安县。 宁安县的百姓几经战乱,早已麻木不堪。 想要让他们重新信任官府丶愿意回乡生产,需要的是长期的丶潜移默化的民心积累。 萧衍的天赋,恰恰能加速这个过程。 至于「佞佛兴寺」这个本纪,更是绝妙。 第五十三章群英荟萃 可别忘了香积教是怎麽起家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宗教的力量在收拢人心上,有着极强的效果! 「联姻大族」的本纪,也非常不错。 周世安看着「旧时王谢」四个字,心中暗暗思索。 王丶谢是东晋南朝最顶级的门阀士族,虽说吴国不是东晋,门阀主导政治。 但这类大族在地方上的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 若能藉助联姻与地方大族搭上关系,不但能迅速稳定当地的局面,还能为日后的发展打下根基。 当然,这一点得看机缘。 至于纯负面效果的「昭明之殇」,他现在还没有子嗣,想来应该不用担心。 将萧衍的卡牌收入囊中,周世安心中大定。 不过他没有急着切卡试验,而是继续将目光投向轮盘。 既然已经决定抽了,索性多抽几发,留这麽多点数在手里又没利息。 「君卡只能生效一张,抽多了也用不上,抽几发臣卡吧。」 周世安略作思索后,心念微动。 将面板切换到了臣卡池子。 轮盘飞旋,蓝光再聚,第四张卡牌浮现而出。 牌面之上,是一座古朴的画室。 四壁挂满了画卷,山水丶人物丶花鸟,应有尽有,笔墨酣畅,气韵生动。 一人身着素袍,正手持画笔,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眉目间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笔下所绘,乃是一幅《八十七神仙卷》,画中人物衣袂飘飘,栩栩如生。 【画圣·吴道子】 【类型:臣卡(蓝)】 【职位:特殊】 【属性:武力23,智慧72,统率31,道德70,魅力89】 【天赋-落笔成画:作画速度极快,且每一幅皆为精品。所绘佛像丶人物,有「吴带当风」之美誉,观者莫不赞叹】 【本纪-摹本传神:可复现书画类珍宝。消耗一定精力与材料,临摹所观览之书画名迹,复现之作亦具神韵,有概率触发「传神入木」,使复现珍品额外获得「吴带遗韵」特性,装配要求小幅度降低】 【本纪-壁画千堵:可参与艺术类奇观建设。奇观修筑完成后,该地区文化影响力大幅提升,士人好感度提升。有概率触发「观者如堵」,吸引文人雅士前来观摩】 【忠诚:100】 【简介:唐代画圣,擅画佛道人物,亦工山水。笔下人物衣带飘举,世称「吴带当风」。曾于长安丶洛阳两地寺观绘制壁画三百馀堵,所绘《地狱变相》尤为着名,屠沽渔猎之辈见之,莫不惧罪改业】 看着这张卡牌,周世安眉头微挑。 居然抽到了一张特殊人才卡。 这类卡牌的面板属性通常不高,但在能一些领域发挥奇效。 就好比这张吴道子,其本纪能与珍宝和奇观功能产生联动。 不过眼下倒是用不太到。 「先留着吧。」将卡牌收好。 第五张卡牌随之浮现而出。 牌面之上,是一片烟尘滚滚的校场。旌旗猎猎,鼓声隆隆。 数百名精锐步卒正列阵操演,进退之间整齐划一,杀气凛然。 画面正中,一人身着铁甲,手持令旗,站在将台之上。 他面容冷峻,眉目间透着几分桀骜,其身后是一杆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斗大的「先登」二字。 【先登悍将·曲义】 【类型:臣卡(蓝)】 【职位:武将】 【属性:武力72,智慧69,统帅88,道德43,魅力67】 【天赋-练兵有方:练兵效率大幅提升,所训练出的步卒战力提高。尤其擅长训练强弩手,所训弩手射术精准丶阵列严整,在面对骑兵冲击时,士气不坠】 【本纪-界桥破骑:与骑兵作战时,麾下弓弩手杀伤效果大幅提升,有概率触发状态「强弓劲弩」,在接战前大量杀伤敌军骑兵,使其冲锋威力锐减(敌军骑兵精锐程度越高,效果越好)】 【本纪-先登之志:未解锁(需先解锁特殊兵种·先登死士)】 【忠诚:100】 【简介:东汉末年将领,原为韩馥部将,后投袁绍。界桥之战以强弩精兵大破公孙瓒,斩其麾下「白马义从」过半,一战成名。其人勇猛善战,但性格刚愎,居功自傲,后因恃功骄恣为袁绍所杀】 周世安看完,微微点头。 鞠义,这天赋和本纪倒也不错。 虽说武力值差了点,但88点的统帅值加上练兵天赋,足以在较短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能战之兵。 他麾下正缺这种擅长练兵的将领。 继续…… 第六张卡牌浮现。 这一次,牌面上的画面颇为静谧。 其上不再是什麽宏大的战场,而是一处青山脚下的梯田。 梯田层层叠叠,如同巨大的台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农人正在劳作,有人赶牛犁地,有人弯腰插秧,还有人正在修筑水渠,引山泉灌溉。 画面正中,一人身着布衣,头戴斗笠,正蹲在田边,手中拿着一本手稿,上面密密麻麻画着各种农具的图样。 他面容朴实,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中透着对周围农桑之事的关心。 【农桑全书·王祯】 【类型:臣卡(蓝)】 【职位:文臣】 【属性:武力28,智慧83,统率45,道德86,魅力74】 【天赋-农桑全书:主持农政时,农业生产效率大幅提升,粮食产量提高20%。可推广新式农具丶耕作技术,使辖区内农业技术提升】 【本纪-授时通考:可根据辖区地理气候,制定准确的农事历法,指导百姓适时耕种。推行后,辖区农作物因灾歉收的概率降低30%】 【本纪-农器图谱:可制造并推广各类先进农具。每推广一种新式农具,辖区农业效率永久提升2%,最多可提升20%】 【本纪-开荒屯田:主持开荒事务时,开荒效率大幅提升,新垦田地肥力恢复速度加快】 【忠诚:100】 【简介:字伯善,元代农学家丶机械学家。历任县令,任职期间勤于农桑,政绩斐然。着《农书》三十七卷,「农器图谱」尤为后世所重,是中国古代农学史上里程碑式的着作。】 第五十四章在世项籍 腊月初九,宁安县城。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天还没亮,校场上便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周世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列阵的士卒,心中颇为满意。 来宁安不过十多天,左曲已从原来的百馀人扩编到了三百人。 新募的兵员,多是从青石山回归的流民。 自从前些天周泰剿灭了黑风岭的匪寇,又张贴了安民告示。 城外许多逃进青石山的流民,便开始三三两两地出山往回走。 许多人刚开始还有些将信将疑,但当县衙分了住处,且真发粮食之后,疑虑便消散了大半。 周世安让曲义把关,从中挑了些身板结实丶年纪合适的青壮,编入营中。 剩下的则安排去开荒丶修缮丶筑墙,以工代赈。 眼下,这些来自山乡的流民青壮,虽还谈不上什麽精锐,但已经有了些样子。 训练效果如此明显,除了曲义治军有方外,还得多亏新解锁的【兵】种卡功能。 【名称:车下虎士】 【类型:训卡(蓝)】 【本纪-虎贲从行:车下虎士组建完成后,全军武力+10,初始训练度提高。凡虎士所在之阵,邻伍士卒见其旌旗,闻其虎啸,莫不振奋,敢以死战。】 【军团技-虎威:人数大于等于70%时解锁。结阵后士气大幅提升,面对骑兵冲锋时阵型不易散乱。敌军冲阵时,有概率触发「威慑」,使正面冲击的敌军士气下降(当前人数143/300)】 【军魂:未解锁】 【人数:三百】 【组建条件:精兵丶长戟丶环首刀丶方盾】 【简介:江表精锐,选敢死之士充之。披重甲,持巨盾,列阵如山,虎啸则进。昔日孙权以三百车下虎士,破刘备伏兵于夷道,自此名震江东。】 新功能【兵】卡池中,抽出来的是兵种卡,其效果和君主卡类似。 只不过一个是给单人附加模板,一个是给群体附加模板,且后者一旦组建就不能随意更改了。 那天抽卡,周世安一共抽了十次,点数直接清空,得到了三张君卡,四张臣卡,以及三张兵种卡。 兵种卡除了【车下虎士】,还有【锦帆军】和【先登死士】。 只不过前者是水军,暂时用不上。 后者倒是步卒,还和鞠义有联动效果,但组建要求实在是太高。 除了精兵强将外,还要配甲丶配弩,这两者都造价不菲。 眼下宁安县的家底,连车下虎士的刀枪都凑得紧紧巴巴,哪里搞得起披甲兵。 如今能用的,只有组建要求最低的车下虎士。 周世安倒也不急。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先把这支步卒练出来,等日后地盘大了,再图其他。 收回思绪,他将目光落在台下的几个身影上。 除了曲义丶周泰站在队列前方,带着各自麾下的士兵操练外,校场边空地上还站着一人,正在磨合戟法。 那人身形魁梧,比周泰还要高出半个头,肩宽背阔,站在那里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 他手里提着一杆长戟,正反覆练习着刺丶挑丶扫丶劈等基本动作。 戟法凌厉,虎虎生风。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其使得并不顺手。 【在世项籍·高昂】 【类型:臣卡(蓝)】 【职位:先锋】 【属性:武力89,智慧52,统率68,道德42,魅力75】 【天赋-马槊无双:使用长枪类武器作战时,武力额外提升10点,骑马作战时有概率触发破阵,无视敌方部分防御。】 【本纪-项籍再世:进入战斗状态后,自身武力值持续提升,上限20点,小幅度提高周围友军的士气。】 【本纪-汉家子:对阵异族时,自身武力值提升5点,且冲锋时造成额外震慑效果,但与异族同僚关系恶化的概率提升。】 【忠诚:100】 【简介:南北朝东魏名将,字敖曹,渤海蓨人。生性桀骜刚烈,善使马槊,勇冠三军,每战必当先,时人比之项羽。曾率十馀骑大破尔朱羽生五千人,又以少击众屡建奇功,威震关西,所向披靡。】 高昂。 这个在历史上号称「项籍重生」的猛将,确实勇武得有些离谱。 虽然受制于卡牌品质的原因,其面板上的武力属性只有89点,但他的天赋和本纪,都能常态化的增加武力。 其对战时,能完全压制已经入品的周泰! 所散发的气势,让周世安这个精关中品的武者都感到有些危险气息。 可惜这人性子太傲,除了周世安,对谁都是爱搭不理。 「主公。」 李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世安转身,见他披着一件棉袍,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蒲扇。 大冬天的摇蒲扇,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周世安暗暗吐槽的同时,开口道:「文优有何事?」 「赵渠帅的回信到了。」 周世安接过信,展开细看。 回信很简短:粮草已备,不日运抵。另拨钱六百贯,刀盾百副。望善用之。 是的,为了训练车下虎士,他又找赵洪要了一次物资。 不过这一次,他将从黑风岭匪寇那缴来的金银献了上去,这也是赵洪能如此爽快调拨物资的原因。 这些金银留在手里也没什麽用,宁安县眼下根本没有商业活动,犒赏士卒用的都是小额的钱粮布匹,很少用到金银。 周世安将信折好,收入怀中,抬头问道:「师宪呢?」 「在县衙,核帐赵渠帅拨来的这批物资。」 「嗯,过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校场,往县衙方向走去。 途径一处空地时,周世安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几个民夫正在挖地基。旁边堆着木材丶石料,还有几车从山里运来的青石。 「这是……」他看向李儒。 「王伯善说要建个什麽农器作坊。」 李儒摇着蒲扇,「他说眼下人手不够,先盖几间屋子,把新式农具打出来。等开春了,好教百姓用上。」 周世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王伯善就是王祯,有关农桑之事,他已全部交由对方处理。 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第五十五章钱粮 两人刚进县衙大门,便听见正堂内传来了一阵嘈杂之声。 只见几个衙役,正抬着木箱进进出出。 郑权站在门口指挥着,额头上全是汗。 堂中地上横七竖八摆着七八口木箱,有的已经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刀兵,刃口寒光烁烁。 贾似道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帐簿,左手执笔,右手拨珠,动作行云流水。 见周世安进来,他立刻放下手头的事,起身拱手道:「主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坐,不必多礼。」 周世安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帐目如何?」 贾似道捋了捋胡须,重新落座,将面前的帐簿摊开:「这是赵渠帅拨来的物资,属下已经核过三遍,数目都对得上。」 周世安接过,一页页翻看。 兵器:环首刀七十把,方盾一百二十副,长戟八十杆。 甲胄:皮甲二十五领。 粮草:粟米四百石,糙米八百石,盐八十斤。 钱帛:钱六百贯丶杂绢三十匹。 军械的数目不算多,只是刚好凑齐三百车下虎士之用。 钱粮的数目倒是挺让人意外。 他原以为能给个六七百石就不错了,没想到竟凑了一千二百石。 虽说糙米占多数,但对于眼下的宁安县来说,有的吃就不错了。 贾似道在一旁解释道:「这些再加上之前的存粮,已经足够撑到开春。」 「盐呢?」 「已按主公之前安排,分发下去了。」 贾似道翻开帐目的另一页道:「每家每户按人头分,不多给,但也不会少。」 周世安点点头,从山里跑回来的百姓都缺盐缺得厉害,不少人身上已经浮肿。 若不尽快解决,恐怕会出乱子。 「军械方面呢?」 「刀盾够用,长戟还差二十杆。」 贾似道顿了顿:「不过曲将军说,可以先让士卒用木棍练着,等后续补上。」 周世安点点头,曲义练兵的本事他信得过,他说可以就可以。 帐目核对完毕,贾似道又翻开另一本册子:「另外,王伯善那边要的木材丶铁料,属下已经按吩咐让人从库里拨了。」 「他说赶在开春前,能打造出二十套新式农具。」 「二十套够用吗?」 「应该是够的。」 贾似道捋着胡须,「城外有许多无主之地还未退荒,等开春耕作一下就可以种了,拓荒费不了多少功夫。」 周世安听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透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似乎要下雪了。 …… 傍晚时分,果然下起了雪。 起初是细碎的雪粒子,打在屋瓦上沙沙作响。 后来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把整座宁安县城罩在一片白茫茫中。 周世安坐在后院的厢房里,面前摆着那本《红阳桩》的册子,却没有翻开。 他在想事情。 眼下宁安县的情况,比刚来时好了不少,但离「高枕无忧」还差得远。 首先便是粮食。 一千二百石,看着不少,但要照顾百姓,全县这麽多口人,能撑过这个冬天,等到开春已是极限。 开春之后,青黄不接的那两个月才是最难过的。 再有就是兵卒。 三百车下虎士,操练个把月勉强能上阵,但面对真正的精锐,恐怕还是不够看。 来年官军若大举来犯,光靠这点人守城,怕是凶多吉少。 得想办法扩充兵员才是,但青壮人口就这麽多,而且扩军得有粮食丶军械。 「难啊。」他低声叹了口气。 窗外,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 远处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周世安收回思绪,重新翻开《红阳桩》。 修炼之事不能断,秘药起到的是一个引导促进的作用。 突破武者之后,哪怕不用秘药,也能够引导气血运行。 只是修炼的速度会慢上极多,但总好过没有。 他闭上眼,按照桩功的要领调整呼吸,引导气血在体内流转。 突破精关中品之后,修炼的速度确实慢了许多,但每一次站桩,都能感觉到力量在一点一滴地积累。 这种感觉很踏实,像是往缸里倒水,虽然慢,但每一滴都实实在在。 半个时辰后,他收功起身,浑身暖洋洋的,丝毫感觉不到冬夜的寒冷。 推开窗,雪已经停了。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 北风掠过山脊,把寨子门口的松枝刮得哗哗响。 宁安县三面环山,这座寨子就扎在除黑风岭与青石山外的鸡公山上。 鸡公山是座小山头,地方不大,有人依着山势用圆木围了一圈栅栏,里头稀稀拉拉搭着数十间窝棚。 寨子里头,百十号人缩在窝棚里。 有的裹着破棉被,有的披着烂羊皮,一个个面黄肌瘦,跟流民没什麽两样。 唯一能看出他们曾是官兵的,是窝棚角落里那些还勉强保持着规整的兵器。 刀枪虽旧,却擦得乾乾净净,码放得整整齐齐。 寨子正中间,一间稍微像样的木屋内,生着火堆,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火光照亮了几张脸。 居中而坐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白净,蓄着短髭,穿着一件半旧的锦袍,虽已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平整。 他腰背挺得笔直,哪怕坐在这破败的窝棚里,也像坐在公堂上一般。 此人姓许名诰,字叔和,原是蜀州别驾。 半年前香积教大军攻破蜀州州治,他携家带口仓皇出逃,一路辗转,最后流落到了这鸡公山上。 他左手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浓眉大眼,面容英武,身上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皮甲,手边搁着一杆长枪。 这是他的儿子,许彰,原在蜀州江阳军中任校尉。 城破之时,幸亏有其护着一家人,带着府中护卫与亲兵,一路杀出重围。 右手边坐着个妇人,四十许人,面容温婉,虽布衣荆钗,不施粉黛,眉目间却自有一股端庄之气。 她手里捏着一块帕子,不时往眼角按一下,不知是被这屋里的烟熏的,还是旁的什麽缘故。 妇人身后,还站着个年轻女子。 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虽然笼罩着一身黑袍,但依旧能看出几分纤细窈窕的身姿。 第五十六章险计 女子低着头,大半边脸都隐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面容。 「父亲。」 许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刚刚又清点了一遍,先前攒下的那些粮食,最多能撑一旬。」 身为一家之主的许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火堆。 「还有柴火。」 一旁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音色清冷地补充道:「这雪下得太急,御寒的衣物备得太少,柴火消耗得也快……」 许诰长叹一声,满脸疲惫。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朝廷的兵马,还没有消息?」 许彰摇头:「已经派人下山打探过了,朝廷的大军没攻下江临城,如今已然绕道南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才有可能再来了。」 闻言,许诰面色又沉了几分。 「来年开春……」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满是迷茫与苦涩。 那妇人终是忍不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叔和,咱这一大家子人,不会活活饿死在这荒山上吧?」 许诰默然,不知如何回答。 妇人见他不语,又抹了把泪,低声絮絮道:「当初你说朝廷大军迟早会打回来,咱们只需在这山上躲些日子。」 「可这眼瞅着都已经入冬了,连个大军的影儿都没看到,定然是不会来了。」 「要不我们下山躲躲吧,总不能一家子都冻死在这荒郊野岭……」 「够了!」 许诰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威严。 妇人被他这一声噎住,只拿帕子垂泪,不再言语。 堂中安静下来,只剩柴火偶尔噼啪一声。 许彰见状,犹豫了一下,沉声道:「父亲,孩儿想到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说看。」 「宁安县城那边,不是新来了个县令吗?」 许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熄灭,「最近一直有动静。」 「什麽动静?」 「前些日子派人把黑风岭的盗匪给剿了,还对外招抚流民,分田分地。」 许诰眉头微皱,没有说话。 许彰继续道:「我们的人混进去看了,城内守备稀松,守卒不是老弱,就是新招募的流民,未经训练。」 「据说几日前,刚运到了一批粮草,足有上千石,都堆在县仓里。」 「你想说什麽?」 许彰身子前倾,火光映在他脸上,照出几分狠厉:「父亲,咱们的粮食绝对撑不到开春。与其在这山上等死,不如……」 他顿了顿,抬手往下一劈:「搏一搏,杀进宁安县城!」 此言一出,堂中几人都是一惊。 那妇人惊道:「彰儿,你疯了?那可是香积教贼军的地盘!」 「娘,我没疯。」 许彰转过头,目光如炬:「宁安不过弹丸小县,屡遭兵燹,武备早已废弛。」 「守军不是老弱残兵,就是新招募的流民,仓促之间,未经训练,何来战力可言?」 「而我等虽仅剩下百馀人,却皆是从蜀州一路血战杀出的精锐,真要论起来,以一敌五不在话下!」 他看向许诰,语气沉稳:「孩儿并非鲁莽之辈。这几日反覆筹谋,不必强攻,只需设法混入城中,便可图之。」 「混入城中?如何混入?」 许彰压低声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县城如今正大肆招抚流民,城门盘查松懈,正是天赐良机。」 「我等可化整为零,分批混入。待到夜深人静,再暗中集结,出其不意,先夺城门,再占粮仓。」 「届时,若事可成,便直接占了县城,再做打算;事若不济……」 他话锋一转,语气自信道:「城门在手,直接席卷了粮草,即刻突围出城。」 「夜深天寒,对方惊魂未定,必不敢贸然追击!」 火堆噼啪作响,映得许诰面色阴晴不定。 良久,他方才沉声问道:「你有几分把握?」 许彰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七分。只要拿下城门,即便不济,亦可全身而退。」 许诰听罢,沉默片刻,紧绷的面色终是微微缓和,颔首道:「你说得不错,这确是个机会。」 许彰闻言,面露喜色:「父亲,您这是答应了?」 许诰微微点头,随即神色一正:「机会是机会。但狮子搏兔,尚需全力,更何况是这等险事?万不可掉以轻心!」 「孩儿明白。」 许彰一怔,敛去喜色,肃然躬身:「父亲教诲得是。孩儿这就去准备。」 许诰摆摆手,看着儿子大步流星地走出木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那妇人早已止了泪,此刻正抓着帕子,满脸担忧地看着门外。 「叔和,彰儿他……」 「放心,不会有事的。」 许诰走回火堆旁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彰儿是精关上品的武者,以他的本事,就算事有不谐,全身而退还是可以的。」 妇人听了,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往门口张望。 角落里,那年轻女子始终低着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巴。 直到许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才缓缓抬起头来。 火光跃动,映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面庞。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连日来的颠沛流离,在她脸上刻下了几分憔悴,却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反倒平添了几分楚楚之态。 望着门口的方向,那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与此同时,宁安县城,县衙内。 周世安全然不知,有人正在图谋自己的粮草。 此刻的他,正坐在县衙后院的书房内,对着面前摊开的舆图发呆。 这张舆图是他让郑权从县衙的旧档里翻出来,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也缺了几块,但大致还能看出周边的地形地貌。 周世安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拿起笔在几处打上记号。 黑风岭,已平。 青石山,百姓已陆续下山,但仍有部分流民滞留,或许可以让周泰再跑一趟。 鸡公山…… 第五十七章夜袭 他先是画了个圈,沉吟片刻,又划掉了。 鸡公山上那伙溃兵,暂时没招惹过本地百姓,也没有下山劫掠的迹象,可以先放一放。 眼下要操心的事太多了,不能什麽都想着一步到位。 敲定主意后,周世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本书由??????????.??????全网首发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李儒披着一件棉袍走了进来,手里照例摇着那把蒲扇。 周世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文优,这大冬天的,你就不能换个物件?」 李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只是将手中的一叠文书递了过来。 「近日流民入城者,较前几日多了三成。属下已命人暗中盘查,暂未发现细作踪迹。」 他摇着蒲扇,语气随意,却暗藏机锋,「不过城门守卫多有懈怠,主公还是叮嘱一二,太平日子过久了,容易丢了警惕。」 周世安点点头,接过文书扫了一眼,随口道:「多就多吧,县里正缺人手开荒。」 「城门口让曲义多上上心,不要让别有用心之人混进来了。」 「是,属下明白。」 李儒应了一声,便躬身退下。 …… 入夜之后,宁安县城沉入一片寂静。 许彰蹲在城南一处废弃的民宅里,透过破损的窗棂往外看。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一慢三快,三更天了。 身后,四十多个汉子挤在这间破屋里,没人说话。 他们白日里化整为零,扮作流民混进城,此刻又重新聚拢。 将少量的兵器藏在柴禾捆里丶夹在铺盖卷中,由于数目不多,成功混过了检查。 许彰站起身,从中抽出一柄长刀,沉声道:「动手。」 一行人鱼贯而出,贴着墙根往南门方向摸去。 南门城楼上,两个守卒正缩在墙垛后打瞌睡。 白日里盘查流民本就辛苦,夜里无事,难免松懈。 火把插在墙缝里,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许彰打了个手势,身后两人如狸猫般摸上去,动作乾净利落。 打盹的守卒只来得及闷哼一声,便被捂住口鼻,彻底没了动静。 众人登上城楼,城头上还有十多个守卒。 但此刻已临近三更,所有人都是昏昏欲睡,甚至有人直接靠在城垛上睡着了。 许彰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刀光闪过,便倒下了两个。 剩下的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跟上来的手下捂住嘴,按倒在了地上。 前后不消片刻,城门便已易手。 「发信号。」许彰低声吩咐。 一个汉子从怀里掏出火摺子,点燃火把,对着城外晃动三下。 不多时,城外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留在城外的六十馀人迅速翻过壕沟,从洞开的城门涌入。 许彰迎上去,顺带将众人携带的武器分发了下去。 「准备好后,都跟我走,去粮仓!」 话音刚落,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许彰抬头望去,只见一队士卒正沿着主街小跑而来。 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汉子,身着皮甲,腰间挎刀,正是曲义。 今夜本不该他巡城,只因白日里听李儒提了一嘴流民的事,心中不踏实,便跟着巡逻队一起出来转了转。 走到南门附近时,隐约听见动静不对。 赶过来一看,城门已开,黑压压一片人正在分发兵器。 「敌袭!」 他厉声大喝,同时拔刀前冲,「拦住他们!」 十几名亲兵紧随其后,朝城门方向扑去。 许彰反应极快,一挥手,身旁数十人立刻迎上去。 两拨人在街道中央撞在一起,刀光闪烁,喊杀声骤然划破夜空。 曲义刀法老辣,连砍两人,逼退数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搏命厮杀,竟一时冲不过去。 他馀光瞥见城门方向还在不断涌入人手,心中不由一沉。 对方人数远超预料,硬拼必败。 「撤!」 曲义当机立断,带着剩下的人且战且退,同时向他身后的人叮嘱道:「快,去禀报县尊!」 许彰没有追击,他深知时间紧迫,粮仓才是目标。 只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全部进城的士兵,沉声道:「别管他们了,直接去县库!」 百十号人沿着主街,朝县仓方向奔去。 …… 县衙后院,周世安刚收功起身,便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喊杀声。 他眉头一蹙,立刻推门而出,正撞上匆匆赶来的周泰。 「主公!南门失守,有贼人夺了城门,正往县库方向去了!」 周世安眼神一凝,心念急转。 流民激增丶南门失守丶目标粮仓,三者瞬间串联便了起来,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沉声道:「让高昂带着今日县衙值守的人去拦截。」 「传令曲义,立刻召集车下虎士,封锁城门,绝不能让对方走掉!」 「是!」 …… 许彰带着人穿过两条街巷,粮仓已经遥遥在望。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尽头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他脚步一顿,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火光中,一个身形魁梧的汉子正大步走来,手中提着一杆长戟,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身后跟着二三十人,人数虽不多,却个个神情剽悍,且毫无惧色。 那汉子走到近前,将长戟往地上一顿,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 许彰目光扫过对方,心中微微一凛。 此人身材壮硕,气势不凡,看样子不是普通士卒。 但当他仔细感应后,又稍稍松了口气。 对方身上并无气血流转的痕迹,应当只是个力气大些的普通人,并非入品武者。 「冲过去!」 许彰低声吩咐,提刀便上。 两人刚一照面,许彰毫不蓄势,挥刀直劈。 在他看来,自己作为精关上品的武者,纵使是随意一刀,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刀戟相交,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许彰虎口发麻,竟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疑。 这厮好大的力气! 对面,高昂纹丝不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长戟,又抬头看向许彰,眼睛忽的亮了。 第五十八章枪下留人 他似是没想到,对方居然能挡住自己这一击,不禁开口问道:「有点意思……你是武者?」 在宁安县这些日子,高昂只觉百无聊赖。 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无聊到想找人打架,但就这都找不到目标。 整个宁安县城,除了入品的周世安和周泰,其他人根本接不下他几招。 而周世安和周泰,前者是主公,后者是主公的护卫,还是个闷葫芦,都不便随意切磋。 此刻眼前这个,能接他一戟不露怯,想来便是传闻中的入品武者了! 想到这,高昂咧嘴笑了,握紧长戟,往前踏了一步,战意盎然:「再来!」 许彰没有应声,只是将刀柄握得更紧。 他馀光扫过身旁,友军已被对方的士卒缠住,厮杀声越来越近。 『此地不宜久留,必须速战速决!』 许彰深吸一口气,提刀再上,体内的气血开始疯狂运转。 精关上品的实力彻底爆发,气血运转下,刀身上都隐隐透出一层淡红。 「死!」 许彰低喝一声,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高昂扑去。 这一刀,他倾尽全力。 刀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高昂眼睛一亮,不退反进,长戟如蛟龙出海,正面迎上。 「铛——!」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震得周围士卒纷纷捂住耳朵。 许彰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刀身传来,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 他咬牙死死握住刀柄,借力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时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好!」 高昂大喝一声,眼中满是兴奋之色,「再来!」 他大步上前,长戟如同活物一般,在手中翻转腾挪,或刺丶或扫丶或挑,每一招都带着凌厉的杀意。 一时间,许彰被逼得节节后退,只能勉强招架。 他心中又惊又怒。 惊的是这世上竟有如此猛将,分明没有入品,却能凭藉天生神力将自己压着打。 怒的是自己堂堂精关上品武者,竟在这小小的宁安县,被一个无名小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两人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十馀招。 头几招,双方还算旗鼓相当。 许彰毕竟是精关上品的武者,靠着气血爆发带来的力量,逐渐稳住了阵脚。 然而打着打着,他便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 对面这厮的力气,似乎在一分一分地增长。 刚开始还不明显,但过了十招之后,每一戟都比上一戟更重。 戟杆砸在刀身上,震得许彰虎口发麻,只能通过后退用巧劲化解,战斗节奏完全被对方掌控! 【本纪-项籍再世:进入战斗状态后,自身武力值持续提升,上限20点,小幅度提高周围友军的士气。】 二十招! 三十招! 许彰心急如焚。 城门方向火光渐亮,脚步声整齐划一,显然敌军的主力正在集结。 事不可为,不能再拖下去了! 许彰心中暗道,随即虚晃一刀,转身就朝南门方向冲去。 只要冲出城门,外面就是旷野,借着夜色遮掩,很容易便能逃掉。 可他刚跑出几步,脚步便猛地一顿。 街道尽头,一片火光骤然亮起。 火把如林,照亮了整齐的阵列。 最前排的士卒人人持盾,方盾如山,盾面上刷着黑漆,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连成一道铁壁。 盾后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戟,戟尖寒光闪闪,如同刺猬般令人望而生畏。 这些士卒个个身形精悍,队列严整,气势沉凝,站在那里如同一堵移动的山岳城墙。 车下虎士! 许彰瞳孔骤缩。 倒不是认出什麽,而是他打过仗,也见过不少阵仗,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寻常的乌合之众。 最少也得是能以一当五的精兵! 曲义站在阵列侧方,手中长刀前指,声音沉冷如铁:「列阵!封锁!」 长戟齐刷刷放平,盾牌向前推进,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皮发颤。 完了! 许彰面如死灰。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看样子是真跑不了了。 他握紧刀柄,回头瞅了一眼。 先前拦路的那个汉子正提着长戟,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火光映在对方脸上,照出几分意犹未尽的神色。 许彰惨然一笑。 也罢。 瓦罐不离井边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既然跑不了,索性拼个痛快。 他转过身,再一次提刀迎上去。 但其此刻心乱如麻,方寸已失,手上的动作又怎会不受影响? 先前乾脆利落的招式,此刻已然破绽百出。 高昂眼中闪过一丝无趣,手头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霎时间,戟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 许彰来不及招架,只能下意识侧身闪避。 戟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起一片血花。 皮甲应声而裂,肩上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许彰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色煞白。 高昂这边,自是乘胜追击,又是一戟直接挑飞了对方的武器。 眼瞅着第三戟接踵而至,许彰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急切的呼喊声: 「枪下留人!」 曲义的声音从阵列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主公有令,尽量留活口!」 高昂的戟尖顿时一滞,悬在了许彰喉间一寸处,纹丝不动。 许彰等了片刻,没等到戟尖刺入咽喉的剧痛,反倒听见了脚步声远去。 他睁开眼,只看见那充满压迫感的背影已经远去。 身后,数名车下虎士涌了上来,将许彰按倒在地,捆了个结结实实。 …… 等到周世安赶到时,战斗已基本结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多是溃兵,也有几名车下虎士负伤,正被抬下去救治。 「主公。」 曲义上前抱拳:「南门已夺回,敌军大部被歼,俘虏四十馀人。领头之人已被拿下,留了活口,听候发落。」 周世安点点头,走到近前,借着火光打量。 那人二十出头,发髻散乱,半边脸沾着血污,肩头伤口仍在渗血。 虽被士卒按在地上,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你是何人?」周世安问道。 许彰别过脸,一言不发。 见此情形,周世安也不再强求,只挥了挥手,吩咐道:「带下去,处理伤口,别让他死了。」 左右立刻上前,将人拖走。 许彰自始至终未发一声,只在被拖走时,回头望了一眼街边被捆成串的手下,眼中掠过一丝愧色。 第五十九章汉元许氏 翌日,日上三竿。 忙了半宿的周世安,在书房里睡了个囫囵觉,醒来时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去了前堂。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李儒和贾似道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桌上放着连夜整理好的口供。 「审出来了?」 周世安坐下,拿起供状翻看。 「差不多都问清楚了。」 李儒点点头,「据俘虏说,他们是从江阳来的,躲在鸡公山上已经好几个月,粮食快吃完了,才冒险下山。」 贾似道在一旁补充:「昨晚进城的有百人,鸡公山上还有家眷和一些留守的兵,大概二三十人。」 周世安轻轻点头,目光回到供状上,正要细看。 李儒又开口了:「主公,昨晚带头的人名叫许彰,曾是蜀州江阳军校尉。他父亲许诰是蜀州别驾。」 「蜀州别驾?」 周世安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他本来以为只是一群普通溃兵,没想到来头这麽大。 「不止这样。」 李儒放下蒲扇,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二人还是汉州大族汉元许氏的旁支子弟。」 周世安接过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字,微微一顿。 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他也大致摸清了这里的情况。 吴国虽然不像前世魏晋那样门阀横行,但地方上仍有不少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势力大到能和官府抗衡。 他们手里有田丶有人,甚至还有私兵。 官府要在地方上办事,没有这些大族配合,基本寸步难行。 汉元许氏,便是其中之一。 周世安把纸放回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一会儿抬头看向门外,沉声说:「周泰。」 门外立刻传来沉稳的回答:「末将在。」 「你带一队车下虎士,立刻去鸡公山。」 周世安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将山上的人全部带回宁安城。尽量不伤一人,但也绝不许漏一人!」 周泰抱拳:「末将遵命!」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甲叶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 等周泰走后,周世安看向李儒道:「文优觉得,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李儒想了想,慢慢说:「按律当斩。不过……」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世安,「杀了他们没什麽好处,反而容易得罪地方大族。不如把他们交给赵渠帅。」 「许诰是蜀州别驾,又是汉元许氏的人,赵渠帅在江临郡城,正需要这样的人去和世家打交道。」 「主公把人送过去,便是一份大功,今后要粮要兵,也好开口。」 贾似道在旁边捋着胡子,连连点头,显然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周世安听完,看了看两人,没有立刻表态。 他走到窗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文优丶师宪说的确实稳妥。把人送给赵渠帅,既卖人情,又得好处,一举两得。」 「但我在想,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 李儒愣了一下:「主公的意思是……」 周世安转过身,目光平静:「汉元许氏在汉州经营多年,势力很大。」 「许诰虽然只是旁支,但毕竟是许家人。如果能通过他,和许氏搭上关系,或许能得到更多。」 李儒和贾似道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 贾似道斟酌着说:「主公眼光长远,属下佩服。」 「只是许诰毕竟是朝廷官员,想让他为我们所用,恐怕不容易。」 「我知道。」 周世安点头,「所以才要再想想。」 他走回桌后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先不说这个,等周泰把人带回来再说。」 「许彰的伤,让医官好好治,尽量别留下什麽病根。」 「是。」 两人离开后,周世安唤出面板,目光落在那张【梁武帝·萧衍】的君卡上。 【本纪-联姻大族:装备后,与地方大族联姻成功率大幅提升;联姻后领地稳定度永久提升,该大族及其附属势力初始忠诚度+20。与顶级门阀之女缔姻,有概率触发特殊姻缘「旧时王谢」,获得额外势力值。】 …… 与此同时,鸡公山上。 天已经大亮,雪后的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许诰一夜没睡。 从昨晚三更开始,他就坐在木屋里,盯着快烧完的油灯,一句话也没说。 妇人坐在他旁边,手里的帕子被揉得不成样子。 「叔和,彰儿他……不会出事吧?」 她已经是第三次问这句话,声音带着哭腔。 许诰没有说话。 他也不知道怎麽回答。 昨晚许彰带人下山前,和他约好,事成之后立刻派人上山报信。 可现在天都亮了,山下一点消息都没有。 派去打探的人,也没回来。 这只能说明——出事了。 许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满脸疲惫。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等朝廷的军队,等援兵,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可每一次,等来的都是失望。 这次,恐怕也一样。 「许公!」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人冲进来,脸色慌张,「山下……山下有兵马过来了!」 许诰猛地站起来,脸色大变:「多少人?」 「看不清楚,但人不少,正往山上走!」 许诰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让所有人都起来,拿上兵器,守住寨门。」 年轻人答应一声,转身就跑。 妇人吓得脸色发白,抓住许诰的袖子,声音发抖:「叔和,怎麽办?我们怎麽办?」 许诰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到门口。 寨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昨晚留下的二十几个士兵,加上老人丶妇女丶孩子,总共不到四十人,此刻慌慌张张地往寨门口挤。 有人拿着兵器,手却在抖;有人抱着孩子,满脸恐惧;还有人跪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 许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无力。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蜀州做官时,也曾这样站在城楼上,看着香积教的贼兵像潮水一样涌来。 那时候他有几千兵马,有坚固的城墙,有充足的粮食。 尚且兵败,沦为丧家之犬。 而现在,连一座像样的城墙都没有,只有一圈破栅栏和几十个老弱残兵。 这仗,该怎麽打? 「许公!」 放哨的亲兵跌跌撞撞跑过来,脸上全是灰,「山下的兵马……打着香积教的旗号!领头的说要见您!」 许诰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让他上来。」 「许公!」 亲兵急了,「万一他们……」 「如果他们要动手,这寨子也守不住。」 许诰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让他们上来吧。」 没过多久,寨门被推开。 周泰带着数十名车下虎士,大刀阔斧地走了进来。 第六十章消磨 见此情形,鸡公山上留守的众人,本能地聚在了一起。 待周泰一行人走近,目光扫过众人,一眼便锁定了立在前方的许诰,辨出此人是主事之人。 「奉县尊之命,请诸位下山。」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他开门见山,语气没有半分客气:「昨夜袭城的凶徒,已被尽数拿下。」 「县尊有言在先,只要诸位肯乖乖配合,便绝不伤及尔等性命。 虽然已有所预料,但当真亲耳听闻时,许诰的心头还是不由一沉,下意识地开口追问道: 「那,彰儿……那领头之人现下如何了?」 「受了些轻伤,并无大碍。」 周泰如实回道:「眼下正在县衙内养伤。」 许诰闻言,稍稍放下心来,默然不语。 在他身后的妇人,倒是满眼急切,攥着他的衣袖,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周泰见状,侧身让开一条路:「阁下请吧,莫要让我等难做。」 许诰长叹一声,忽然想起昨夜许彰走时说的话:「事若不济,亦可全身而退」。 如今看来,自家小儿到底是年轻了。 「走吧。」 说完,抬脚迈出了门槛。 身后,戴着兜帽的女子上前搀扶着妇人,连忙跟上。 一行人经过周泰身侧时,一缕山风拂过,恰好将那女子的兜帽微微掀起。 晨光穿透云层缝隙洒落,正落在她的脸上。 周泰的目光掠过,眼中不由闪过一丝惊艳。 但很快便收敛神色,移开目光,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抵达了宁安城下。 …… 许诰一行人被带进县城时,正是午后。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破败的街巷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通报过后,周泰依令行事,将他们安置在了县衙西侧的一处院落内。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墙根还长着枯黄的野草。 但里面收拾得还算乾净,窗户纸上也是新糊的,屋里还生了炭火,暖烘烘的。 许诰环顾四周,心中微觉意外。 他原以为会被关进牢房,没想到竟给了这麽个还算体面的住处。 「诸位先在此歇息着。」 周泰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县尊已命人将许公子移到了东厢养伤,其馀人自便。晚些时候会有饭食送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下一队士卒守着院落。 许诰还想问些什麽,妇人已经快步凑了上来,抓住他的胳膊,颤声问道:「彰儿呢?他们说彰儿受了伤,人在哪儿?」 「莫急。」 许诰拍拍她的手,目光落在院门口,「人既然说了在东厢,那便是在的。」 他顿了顿,抬脚往院子内走去:「你先去帮清涟安置,我去看眼就知道了。」 东厢房就在正堂东侧,几步路的事。 刚推门进去,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许彰半靠在床上,肩头的伤已经包扎妥当,白色的布条缠了好几层,隐隐渗出些血迹。 「父亲!」 许彰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见父亲进来,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 许诰快步上前,按住儿子的肩膀,目光落在那包扎好的伤口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伤得如何?」 「没伤到筋骨,不碍事。」 许彰勉强笑了笑,「有医师来上过药了,说是休养几日便好。」 许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放着茶壶茶碗,旁边还有一小碟点心。 这哪里是阶下囚的待遇,分明是待客的礼数。 「父亲。」 许彰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回是孩儿鲁莽了。」 许诰没有接话。 他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心里那团堵了半晌的郁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事已至此,责怪又有何用? 「你好好养伤。」 他微微一叹,站起身道:「其他的事,交给为父应付就好。」 回到正房时,妇人和年轻女子已将携带的行头放好。 后者刚沏好一壶茶,神色清冷,默不作声。 许诰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碗抿了一口,水太烫了,舌尖有点发麻。 「叔和。」 妇人凑过来,眼圈红红的,「他们没为难彰儿吧?」 「没有。」 许诰放下茶碗,「若真要为难,昨夜便杀了,何必费心救治。」 妇人听了,稍稍安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张望,欲言又止。 许诰见状,摇摇头道:「想去就去,彰儿在东厢。」 「让清涟陪你一道去,都见一见,省得三番五次打扰他休息。」 两人闻言应声,一前一后出了门。 脚步声渐远,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许诰坐在椅子上,盯着茶碗里浮沉的茶叶末,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想,对方打的什麽主意。 若是要杀,直接动手便是。 若是想先关着,也不必给这般体面的住处。 这一番待客之道的姿态,倒像是有求于人。 可自己如今已沦为其阶下囚,还有什麽值得对方如此费心? ……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过得平静得出奇。 没有人来提审,甚至都没人来盘问。 每日来往的,只有送饭的兵卒,和偶尔过来换药的医师。 对于许诰来说,这种悬而不落的感觉,简直比提审自己还磨人!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彰伤得确实不严重,已经明显好转。 到了第四日,许诰终于坐不住了。 向门口的守卫提出,想见一见宁安县令。 消息传到时,周世安正在和王祯商议开春耕作的事。 二人围在那张泛黄的舆图边,图上被王祯用炭笔添了不少标记。 哪里适合开荒,哪里能引水灌溉,哪里土质贫瘠,都标注了出来,还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 这些是这段时间以来,王祯亲自带人走访,实地调查得出的成果。 「主公请看。」 王祯指着城东一片区域,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这片荒地,属下前几日刚去看过。」 「上层土质虽硬,但下层湿润,只要深耕一遍,再引青石山的溪水灌溉,用来种植粟米,产量绝不会低。」 第六十一章求娶 周世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地面积不小,真要开垦出来,少说也能得田两三千亩。 「需要多少人力?」 「若能再打三十套农具,等开春后徵调三百青壮,月余便能开垦出来。」 王祯继续道:「甚至能边垦边种,抢在春种结束之前,将粟种播撒下去。」 周世安点点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李儒披着棉袍走了进来,手里依旧摇着那把蒲扇。 他扫了一眼王祯摊开的舆图,笑了笑,没立刻开口,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拜帖递了过去。 「主公,许诰让守卫递了帖子,想拜见您。」 周世安接过帖子扫了一眼,封面只写了几个字:「汉元许氏许叔和,敬谒。」 不愧是士族子弟,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要守着这些礼数。 他与李儒对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法子果然奏效了。 当初,在得知许诰身边的女子是其女儿,且还未婚嫁时。 周世安便将自己打算联姻的想法,说给了李儒和贾似道。 二人听后虽然不解,但还是尽力出谋划策。 李儒提出:「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依儒之见,许诰刚刚被擒,必是满腹戒备。」 「主公此时接见,无论说什麽,他都会有所抵触,反而不好开口。」 「不如先让其住下,好生款待,不提任何条件。他心中悬着事,便会日日琢磨,夜夜思量。」 「几日下来,戒备之心消磨大半。届时再谈,成事的机会大上许多。」 如今看来,这番判断分毫不差。 「文优,你看什麽时候见合适?」周世安将帖子放下。 「不急。」 李儒微微一笑,「既然递了帖子,主动权便掌握在了我等手中,再让他等一等罢。」 周世安笑着点了点头,将帖子收好,重新将目光落回舆图上。 「那便再等一等,待到午后,在偏厅见他。」 顿了顿,他看向李儒:「届时,文优陪我一道。」 「是。」 …… 午后,日头西斜。 县衙偏厅里生了炭火,暖意融融。 周世安换了一身乾净的青色长袍,腰间系着革带,看起来倒真有几分朝廷县令的模样。 李儒坐在他左手边,依旧是那把蒲扇不离手,只是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棉袍,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主公,人到了。」 门外传来周泰的声音。 「请。」 门帘掀开,许诰迈步而入。 几日下来,他的气色比刚下山时好了不少,一身破旧的官服也早已换洗成了玄色锦袍。 他目光扫过厅中,先是看了一眼周世安,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李儒,微微拱手:「汉元许诰,见过二位。」 周世安起身回礼:「许公不必多礼,请坐。」 许诰在客位坐下,便有侍从端上茶来。 茶是新茶,虽不是什麽上品,但在这穷乡僻壤的宁安县,也算难得。 许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着开口。 周世安也不急,慢悠悠地喝茶。 厅中安静了片刻,只听见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沉默半晌,最终还是许诰忍不住先开了口。 他放下茶碗,看向周世安,语气平静:「阁下这几日以礼相待,许某感激不尽。此番前来,是有一事不明。」 「请讲。」 「我等败军之将,阶下之囚。阁下既不杀,又不审,反而好生款待,许某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其中缘由。」 周世安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李儒。 李儒会意,放下蒲扇,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推到许诰面前。 「许公请看。」 许诰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拼凑而成的口供。 上面着重记录了他的来历,以及他与汉元许氏之间的关系。 他抬起头,目光在李儒和周世安之间转了一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阁下是想通过许某,与汉元许氏搭上关系?」 周世安没有否认,点头道:「许公是聪明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许诰:「实不相瞒,在下想求取许公之女。」 话音落下,偏厅内骤然安静。 许诰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放下茶碗,面色沉了下来:「阁下莫不是在说笑?」 周世安神色平静,不急不缓道:「在下绝非说笑,而是诚心求娶。」 「这三书六礼,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一样都不会少。」 许诰没有接话,只是死死盯着周世安,心中怒意翻涌。 自己虽已沦为阶下囚,但好歹出身名门,世代衣冠。 女儿岂能嫁给一个反贼? 这简直是对许氏门楣的侮辱! 好在这几日的心气消磨确有效果,一番权衡利弊之后,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阁下厚爱,许某心领了。」 「只是此事……,恕难从命!」 周世安不以为意,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道:「许公先别忙着拒绝,听我说完再做决断也不迟。」 「我知道许公在想什麽。无非是『我乃朝廷命官,岂能与贼寇结亲』之类的话。」 许诰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可许公想过没有,这吴国朝廷,还能撑多久?」 周世安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陈广胜虽然兵败,但并未身死,关中之地眼下已是千疮百孔,此人根基未失,迟早会再卷土重来。」 「朝廷三路大军南下,说是平叛,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关中糜烂,南方不稳,地方豪强自据,朝堂积弊丛生。」 「许公是读书人,应当读过史书。难道看不出,这南吴朝廷已是大厦将倾,乱世将至?」 许诰沉默不语。 这些道理他何尝不懂? 只是多年为官,忠君之念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一时间哪能转过弯来。 周世安见状,语气放缓,乘胜追击道:「乱世之中,存续方为根本。」 「不知许公,可愿再思量一番?」 许诰张了张嘴,却没像刚才那样直接了当的拒绝,其内心已然开始动摇。 【本纪-联姻大族:与地方大族联姻的成功率大幅提升……】 第六十二章联姻 周世安话至此处便不再多言,只端起茶盏,浅啜慢饮,将思量的馀地尽数留给了许诰。 偏厅内一时静谧,唯有炭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暖融融的空气里,茶香缓缓氤氲开来。 许诰垂首,目光凝在盏中浮沉的茶叶上,沉默了许久。 他心中清楚,周世安所言皆是实情。 如今吴国朝堂早已风雨飘摇,尽显王朝末世之相。 可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将女儿嫁与一个反贼,却是另一回事。 此事若传扬出去,许氏的门楣颜面何在? 他许诰的一世清名又何在? 「阁下……」 许诰抬首,正要开口辩驳,周世安却抬手轻轻止住了他。 「许公无需急于答覆。」 周世安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以退为进的从容:「此事关乎令嫒终身,理当与她商议。在下此番不过是先表明心意,并非要逼许公今日便做决断。」 许诰闻言一怔,到了嘴边的话竟一时噎住。 他默然半晌,终是长叹一声,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且容许某回去与家人商议,过后再给阁下一个准信。」 「这是自然。」 周世安颔首,神色诚恳:「此事不急,尽可慢慢斟酌。」 「无论结果如何,令郎的伤势,我会让人继续医治,住处也照旧不变,许公安心便是。」 许诰再度拱手,转身迈步出了偏厅。 …… 待许诰走后,偏厅里安静下来。 周世安重新坐下,看向一旁的李儒:「文优觉得,他能答应吗?」 李儒轻摇蒲扇,沉吟片刻道:「七成把握吧。」 「哦?这麽高?」 「主公不是打探过了吗。此人虽出身士族,却并非那种迂腐不知变通之辈。」 「这般人物,只需给足台阶,自会顺势而下。」 「不过,为防万一……」 李儒话锋微转,「儒倒有一策,可将这把握再提上几分。」 「哦,说来听听。」 「世家之人,最是爱惜羽毛,看重门楣名声。」 李儒放下蒲扇,竖起一指,语气笃定:「许诰方才犹豫,根源便在于怕此事外泄,污了自身清誉,令家族蒙羞。」 周世安若有所思:「文优的意思是……」 「主公若不介意,可遣人告知,这门亲事无需大张旗鼓。」 李儒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待成亲之后,还可遣人护送许诰及其家眷前往汉元,旁人只当其是从蜀州归来,谁又能知晓其中内情?」 周世安眼中顿时一亮。 他确实不介意这一点,公开了对自己也没什麽好处,许氏目前来看还是站朝廷那边的。 于周世安而言,此番主要是想试试联姻本纪的效果,以及看能不能通过许家,打通获取秘药的渠道。 「如此一来,许氏门楣得以保全,许诰的名声也无损,他心中的顾虑自然便消了。」 李儒重新靠回椅背,摇起蒲扇,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至于日后,待主公坐拥一方丶大势将成之时,这亲事公不公开,便由不得他了。」 周世安听罢,不由轻笑:「文优倒是将此人看得通透。」 「好,便依你所言,寻个时机将话递过去。」 「主公明鉴。」 李儒起身拱手:「属下这便去安排。」 「去吧。」 李儒应声转身,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廊外。 …… 两日后,许诰给出答覆,同意了这门婚事。 至于其是如何商议的,外人不得而知,周世安也不在意。 婚期定在腊月三十,也就是年关,据说是离得最近的「吉日」。 …… 腊月三十,宁安县城。 天还没亮,县衙后院便亮起了灯火。 周世安站在铜镜前,任由贾似道帮他整理衣冠。 玄色锦袍是赶制出来的,料子寻常,针脚却还算细密,镶着红边。 头戴进贤冠,腰系革带,倒也像那麽回事。 「主公,袖口稍宽了些,不过无妨。」 贾似道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一番,「今日大喜,没人盯着这些细处看。」 周世安点点头,目光落在镜中,打量着这一身。 说实话,这场婚事办得实在寒酸。 由于事先答应了许诰,婚事不能太过声张,故而撤去了鼓乐仪仗丶吹打喧阗。 筵席也仅设了三桌,宾客不过是曲义丶周泰丶高昂这些部将,加上李儒丶王祯几个文士。 以双方如今的身份,这般光景,委实有些简薄。 不过周世安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是联姻本纪的效果。 至于联姻对象,周世安只要求对方识趣一些,别闹出什麽乱子就好。 「主公,该去接人了。」 李儒出现在门口,手里摇着蒲扇,语气平淡。 周世安整了整衣冠,迈步出门。 …… 西跨院,正房。 许清涟坐在妆台前,铜镜磨得虽不甚光亮,映出的轮廓却也依稀分明。 她今日换了一身大红嫁衣,也是赶工缝出来的。 布料还算上佳,只是没来得及绣什麽图景,就在袖口和领边用金线勾了几朵云纹,素净得有些寡淡。 「清涟,收拾好了没?」许母的声音从外间传来。 「就好了。」 她拿起木梳,最后理了理发髻。 镜中映出一张清隽秀雅的面容,眉目如画,只是眼中看不见半分出嫁新娘该有的羞涩与欢喜。 许母推门进来,瞧见她这副模样,眼圈顿时红了。 「我的儿……真是委屈你了。」 许清涟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将嫁衣的褶皱抚平。 她说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 委屈? 倒也说不上。 这个时代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纵使没有这档子事,她的婚事也很难由自己做主。 心底更多的,还是遗憾罢。 未曾想,自己的归宿,竟是一位「反贼」。 门外脚步声渐近,许诰推门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胡须也修整过,看上去比平日精神了许多。 但那双眼睛里,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愧疚。 「走吧,接亲的人已经来了。」 他站在门口处,声音有些沙哑。 许清涟点点头,起身跟着往外走去。 经过门槛时,许诰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低声道:「清涟……是为父无能,对不住你。」 许清涟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 「女儿明白。」 她的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父亲不必如此,或许这就是清涟的宿命。」 许诰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麽,但终究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去。 第六十三章婚礼 婚礼确实办得简单。 没有十里红妆,没有鼓乐喧天,甚至没有多少宾客。 县衙正堂里挂了两块红布,案上点了两支红烛,火苗摇摇晃晃,把满室映得暖融融的。 三桌筵席摆在偏厅,一桌坐周泰丶曲义等武将,一桌坐着李儒丶王祯等文士。 剩下的一桌,坐的是周虎丶钱五这些一直跟随着的『老人』。 桌上菜品算不得丰盛,但鸡鸭鱼肉倒也齐全,酒是县库里翻出来的陈酿,泥封一开,酒香四溢。 「来来来,满上满上。」 周虎端起碗,招呼着同桌的弟兄,「今日安哥儿大喜,咱们可得好好喝一杯。」 钱五在一旁笑骂:「喝归喝,可别喝多了闹笑话。」 「咱的酒量可比你强多了!能闹什麽笑话?」 王祯坐在角落,看着面前的酒,微微摇头。 他平日里生活俭朴丶滴酒不沾,今日破例端起来抿了一口,辣得直皱眉。 另一桌的高昂倒是不客气,一碗接一碗,喝得畅快。 他本就生得魁梧,酒量也大,几碗下去面不改色,只是话多了起来。 「老曲,你说主公这婚事……」他压低声音,「怎办得这般寒酸?也不请人弹唱。」 曲义瞥他一眼:「主公自有考量。」 「什麽考量?」高昂挠头。 李儒在旁边听见,轻摇蒲扇,慢悠悠道:「将军只需知道,主公此举,是为日后大计铺路便好。」 高昂听得半懂不懂,索性不再想,又灌了一碗酒。 正堂里,婚礼的仪程已经开始了。 没有傧相唱和,没有繁琐的礼节,一切都从简。 周世安站在堂中,玄色锦袍衬得他比平日多了几分英武之气。 他的样貌并不差,只是一直以来不是征战,就是待在军营,没什麽时间打理。 许清涟被许母搀着从侧门进来,大红的嫁衣在烛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低着头,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巴和一截白皙的脖颈。 许诰坐在上首,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只是握着茶碗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许母眼圈泛红,强忍着没落泪,将女儿的手交到周世安手中。 周世安接过那只手,触感微凉,指尖纤细,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轻轻握了握,便引着许清涟走到堂前。 「一拜天地——」 李儒难得收起蒲扇,充当了傧相的角色,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 「二拜高堂——」 二人转身,面朝许诰和许母。许诰端坐不动,微微颔首。 许母已经忍不住,用帕子按住了眼角。 「夫妻对拜——」 周世安转身,面朝许清涟。 红盖头下,隐约能看见一张清秀的面容,眉眼低垂,看不清神情。 他躬身下拜。 就在这一拜落下的瞬间,一道提示在心底的面板上悄然浮现: 【本纪-联姻大族:已触发。】 【与汉元许氏旁支缔结姻缘,联姻成功。】 【汉州辖区内,领地稳定度永久提升。汉元许氏及其附属势力初始好感度+20。】 收到提示的周世安,眼角闪过一丝异色,面上却不显分毫。 与此同时,坐在上首,表情复杂的许诰突然身子微微一僵。 不知怎的,他觉得自己似乎……对眼前这个「反贼」,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亲近? 这感觉来得毫无道理,甚至有些荒谬。 许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要将这荒谬的念头驱出脑海。 可那感觉却像是生了根,牢牢扎在心底,怎麽都甩不掉。 许母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声问:「叔和?」 「无妨。」 许诰稳住心神,有些不确定道:「可能是这几日没睡好。」 许母不疑有他,只当他是为了婚事劳神,便不再多问。 礼成。 周世安引着许清涟入了洞房。 新房设在县衙后院东厢,是这些日子临时收拾出来的。 虽简陋了些,但窗户上新贴了红纸,床上铺了新褥子,桌上还摆了两碟点心和一壶酒,看上去倒也像那麽回事。 红烛摇曳。 周世安倒了酒,递过去一杯。 许清涟伸手接过,指尖微凉,始终低着头,红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个清瘦的下巴。 两人手臂交缠,饮尽杯中酒。 酒液温热,入喉微辣,许清涟轻咳了一声,声音极轻,随即又恢复了安静。 周世安放下酒杯,伸手将红绸掀起。 盖头下露出一张清隽的面容,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 周世安微微挑眉。 他知道对方长得不差,但并没有亲眼见过,未曾料到竟如此出众。 倒不是说会因为相貌便如何,即使对方长相普通,为了触发本纪,周世安一样会将其迎进门来。 但话又说回来,男人哪有不喜欢长得好看的? 许清涟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垂下去,睫毛微颤。 「你且歇着。」 周世安站起身,「我先出去招待宾客。」 许清涟点点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 偏厅里酒过三巡,众人见周世安出来,又是一阵起哄。 周世安也不扫兴,笑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此世的酒有点类似于前世的米酒,度数并不高,即使喝个肚圆都未必会醉。 周泰丶曲义丶高昂几个轮番敬酒,李儒和王祯虽不擅饮,也跟着陪了几杯。 筵席虽简,气氛却热闹。 一直闹到二更天,众人方才散去。 周世安回到东厢时,红烛已燃了小半。 许清涟褪去了嫁衣,换了一身素色寝衣,乌发散在肩头,安安静静坐在床边。 听见门响,她身子微微一僵,没有抬头。 周世安吹熄了灯。 月色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红帐垂下,烛影摇红。 帷帐深处,暗香浮动。 被翻红浪,鸳鸯绣枕微微凹陷,听得帷中环佩轻响,似有还无。 一只纤手从帐边探出,攥着褥边,指节渐渐泛白,又被人轻轻握了回去。 夜深人静,唯有衾被间或有细微声响,似远山钟磬,时断时续。 檐下冰凌融水,一滴一滴,打在石阶上,慢慢悠悠,直到天明。 第六十四章 粮食危机 翌日清晨,周世安照例天不亮便起身。 许清涟尚在酣睡,青丝散落在枕间,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昨夜温存的痕迹尚未褪去,腕间几道浅浅红印,似是被什麽东西轻轻箍过。 周世安定睛看了一眼,动作随之放轻,披衣推门而出。 后院里的雪又厚了一层,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细碎声响。 他站了半个时辰的桩,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较几日前又凝实了几分。 精关之道,本就是气血的修行。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下品在于蕴养,中品在于凝练,上品则是附形。 所谓附形,便是将气血凝练至极致,最终化虚为实,可附着于兵刃器物之上,使其威力倍增。 不过这一步还早,按周世安自己估算,想要将体内的气血凝练到极致,至少还得再花上两月的苦功。 收功之后,他唤出面板看了一眼。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1930】 【气运点数:40860】 随着时间推移,宁安县逐渐步入正轨,提供的势力值也在随之增加。 加上招收了这麽长时间的流民,周世安的势力值早已稳步突破至一千七。 而这次联姻带来的稳固度,使其从一千七涨到了一千九,增加了近两百。 两百势力值看似不多,可联姻带来的稳定度提升,生效范围是汉州全境! 若是能多占据几个县,这个加成带来的数值便会很可观了。 还有气运点数,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已经突破4万大关! 不过周世安并不急着抽取。 君卡只能生效一张,打仗有冉闵,经营有萧衍。 于当下的情况而言,蓝卡之中,未必有比这二者更合适的了。 臣卡方面,文有李儒丶王祯丶贾似道,武有周泰丶曲义丶高敖曹,都是能青史留名的人物,治理一县,绰绰有馀。 至于兵卡,就更不用说了。 组建条件太过苛刻,车下虎士的装备他都是借赵洪之手,才堪堪凑齐。 况且宁安县就巴掌大点地方,蓄养个三五百人已是极限,抽再多的兵种卡,养不起也只能当个摆设。 与其现在花光点数,抽一堆用不上的卡,不如先攒着,等势力值破万,看这一次能不能解锁更高品质的卡池。 心中打定主意,周世安收回面板,不再多想。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他转头望去。 只见许清涟披着一件素色棉袍站在门口,乌发随意挽了个髻,秀丽的面庞上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怎麽不多睡会儿?」周世安问。 「睡不着了。」 许是有了肌肤之亲,许清涟的心态也随之发生改变,声音依旧清冷,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柔和。 她看了一眼院中积雪,「这院子没安排下人打理?」 周世安顿了顿,他之前都是一个人住的,还真没在意过这些。 「回头我安排人来。」 许清涟点点头,没有接话。 只是拢了拢衣襟,目光落在院墙外露出的一角屋檐上。 周世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那是城北,她昨日来时的方向。 「你父亲那边,」 他心下恍然,开口道:「等过了正月,我便遣人护送他们去汉元。」 许清涟微微一怔,转头看他。 「这是之前说好的。」 周世安语气肯定,「他毕竟是朝廷命官,留在这里多有不便。」 许清涟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 「你我夫妻一场,不必如此客套。」 周世安闻言微微摇头,上前搂住对方,朝屋内走去。 …… 正月里,宁安县难得的平静。 仍有流民陆续回城,只是速度比年前慢了许多,青石山上已经基本没人了。 王祯的农器作坊已经建好,正开足马力,日夜不停地打造新式农具。 曲义也没闲着。 三百车下虎士操练月余,如今队列严整,进退有度,已经有了几分精兵气象。 除此之外,车下虎士的编制也从三百扩充到了五百,新增了两百名预备役。 因缺少兵器,便让原先的士卒减少训练次数,与新增的预备役轮换操练。 其实一开始,周世安没打算扩这麽多,奈何回城的流民实在太多。 且能撑到现在才回来的,基本都是青壮。 眼下没那麽多工给他们做,与其让他们闲着生事,不如拉进军营里管束起来。 只是扩军容易,养军难。 五百张嘴,纵使练的不那麽频繁,每日消耗的粮食也是一笔不小数目。 再加上偶尔给城里的百姓施粥,县仓里的存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贾似道每日都要来报一次帐,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主公,照这个消耗速度,怕是最多撑到开春,粮仓就要见底了。」 这一日,贾似道又捧着帐簿来了,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世安接过帐簿翻了翻,不由叹息一声。 赵洪给的一千二百石粮食,加上之前带的,存粮总数大概在一千五百石左右。 看似不少,但才刚过不到两月,就已消耗了近四成。 这还没算盐丶菜丶柴火这些杂项。 满打满算,能撑到三月份就已是极限了。 「渠帅那边……」周世安开口。 「已经去信了。」 贾似道苦笑,「但年前刚拨调过一批粮食,就算肯给,怕是也不会太多。」 周世安点点头,没有勉强。 「城外那些田地,什麽时候能种?」 「最早也要二月中。」 既然谈论到这,王祯自是被叫来议事。 他听完情况后,摇摇头道:「雪化之后要翻地丶沤肥丶引水,这些都得等天暖了才能干。」 「就算一切顺利,第一茬粮食下来,至少也得到六月了。」 「六月……」 周世安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等到六月黄花菜都凉了。 开荒种地是长远之计,但远水难解近渴啊。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周世安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悬挂着的那张舆图上。 汉州官军固守不出,主力如今都龟缩在汉元郡城周遭,边远地区的兵力必然会被抽调,甚至空虚。 若能出其不意,攻下几座县城,或许就能解决眼下的危机。 第六十五章谋划周遭 放下帐簿,周世安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目光在汉州腹地来回逡巡。 汉州的地形与蜀州类似,是一座三面环山的盆地。 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北面是连绵的岷山余脉,山高林密,道路崎岖;西面和南面是蜀州的巴山山脉,虽不如岷山险峻,却也多沟壑深涧。 唯有东南方向地势渐低,丘陵起伏,几条主干道与蜀州相连。 整个盆地被三条河流贯穿,汉水丶渭水丶岷江,自北向南,汇入南方水脉。 这三条河流,也将汉州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几个区域。 最南边的便是汉元郡和江临郡。 汉元郡治所居中,江临郡在其东南,两郡以汉水的支流为界,隔河相望。 眼下江临全境已在义军手中,汉元郡则被官军牢牢占据,双方隔着那条不过数丈宽的河道对峙。 周世安的目光从汉元郡城缓缓向外移动,落在周遭的几个县城上。 「文优,你来看。」 李儒应声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汉元郡下辖七县,除去郡城外,还有安西丶泰安丶昌平丶汉津丶广都丶青原六县。」 周世安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语气不疾不徐,「吴培公南下时,在汉元留了两万兵马,加上汉州守军残部,号称三万。」 「但这三万人不可能全窝在郡城里,总要分兵把守各处要隘。 李儒点点头,接过话头:「依儒之见,汉元郡城乃中枢所在,粮草辎重堆积于此,至少会留两万守备。」 「馀下一万人,分守六县及各处关隘。」 「六县之中,安西丶永泰二县在北,靠近岷山,身处腹地,守军不会太多,千馀人足以。」 「平昌丶新津二县在南,与江临郡隔河相望,直面我军兵锋,守军恐怕不少,估计能有两三千人。」 「倒是这西南边的广都丶青原二县……」 李儒顿了顿,继续道,「此二县地处汉州西南端,再往西便是茫茫群山,既无险要可守,也不是什麽交通枢纽。」 「在此驻兵,收效甚微,兵力必然空虚。」 周世安听完,微微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依你之见,这两县守军各有多少?」 「广都县在汉元南边,有一条通往蜀地的官道,朝廷不会完全弃之不顾,估摸着千把人总是有的。」 李儒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青原,地方偏僻,人口稀少,又无险要可守,驻军不会太多,最多派遣四五百人。」 「四五百……」 周世安低声重复了一遍,心中盘算。 三百车下虎士,加上预备役,勉强能凑出五百战兵。 若是出其不意,拿下青原县并非不可能。 但光拿下还不够,最好能够守住,来为自己提供势力值。 青原县在汉州最南端,离宁安县有上百里路,中间还隔着广都县。 打下来容易,可若是官军反扑,这点兵力根本守不住。 除非…… 他的目光落在广都县上。 若能短时间内拿下广都和青原,封锁住汉元郡西南部的各处关隘,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届时两县在手,互为犄角,再派兵守住要隘,仰仗地利之便,官军想要夺回去,至少也得派三五千人。 而以眼下汉州的情况,官军应当不会如此冒险,为两个边远县城抽调出这麽多的兵力。 「文优,广都县的守备情况,可记有更详细的消息?」 李儒摇摇头:「暂时没有,我等在汉州根基尚浅,这些消息多是推论或县衙文库所记,未必能适用当前下。」 他顿了顿,摇着蒲扇道,「依儒之见,不妨先派人前去打探虚实。等摸清了底细,再做决断不迟。」 周世安闻言,不由失笑:「是我心急了。」 他走回案后坐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打探之事,需尽快安排,一定要摸清青原县和广都县守军的具体兵力与城防。」 「对了,平昌丶新津那边也派人去看一看,不求多详细,心里大概有个数就行。」 李儒一一记下,拱手道:「属下这便去安排。」 「去吧。」 李儒转身要走,又被周世安叫住。 「还有一事。」 周世安放下茶碗,目光微凝,「许诰那边,该送他们走了。」 李儒脚步一顿,回身道:「主公打算让其何时动身?」 「就这几日吧。等正月过完,天气稍稍转暖就走。」 周世安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积雪已经开始消融,屋檐下滴滴答答淌着水。 「记住,此事不宜声张,陪同的护卫人选一定要靠得住。」 「属下明白。」李儒拱手,转身离去。 …… 三日后,天还没亮,县衙后门便已备好了车马。 两辆马车,二十名车下虎士精挑细选的精锐,人人便装,兵器藏在车厢暗格里。 许诰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头戴斗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行商。 许母眼圈红红的,拉着女儿的手,低声说着什麽。 许彰站在一旁,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 他看了一眼站在台阶上的周世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麽。 「父亲,一路保重。」 许清涟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眶已经泛红。 许诰点点头,目光落在女儿脸上,沉默片刻,低声道:「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咬牙登上马车,动作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许彰也跟着上了车,只是在掀帘子的时候,回头看了周世安一眼,目光复杂。 车队缓缓启动,沿着街道往南门方向驶去。 许清涟站在台阶上,目送车队消失在街巷尽头,攥着袖口的手指微微泛白。 周世安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就几日的路程。」 许清涟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车队领头的人选,周世安思量了许久,最终选定了贾似道。 一来,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人,留在许诰身边,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 二来,贾似道此人本事不差,但本纪的负面效果太大,难以重用。 其长处也不在军务农桑等方面,而是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地方。 让他一直管后勤,当会计,实在是有些屈才了。 第六十六章探查 此番借着护送许诰的机会,让他一同去汉元。 若是能借着许氏的根基,在朝廷那边立足,未来或许就能派上大用场。 即便用不上,多一条路子总是没坏处的。 贾似道对这个决定有些意外,不过并不抵触,甚至有些欣然同意。 对于他来说,和世家大族的人打交道,可比在宁安县当会计有趣多了,后者是他的舒适区。 李儒站在周世安身后,看着车队渐行渐远,轻声道:「主公这一步棋,走得妙啊。」 周世安摆摆手:「妙不妙,还得看日后。眼下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 事毕,周世安回到县衙,独自在舆图前站了许久。 青原丶广都二县的虚实,关乎着下一步棋能否走活。 但李儒说得对,自己根基尚浅,急不得。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转身回到案前,铺开一张竹纸,将心中所虑一一写下。 安西丶永泰丶平昌丶新津丶广都丶青原…… 六县的方位丶兵力丶守将,以及能想到的信息都列了出来,又在广都和青原二县上各画了一个圈。 正写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许清涟端着一盏热茶推门而入。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素淡的衣裙,鬓间簪了一朵白色的绒花,是为父兄送行后还未摘下的。 她将茶盏放在案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舆图和那张写满字迹的细绢,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夜深了,早些歇息。」 「嗯。」 周世安应了一声,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许清涟沉默片刻,忽然道:「父亲他们……走得还顺利麽?」 周世安略作思索,回道:「这个时辰,应该已经过黑风岭了。」 许清涟点了点头,欲言又止。 周世安见状,起身握住她的手,让她在身旁坐下:「你放心,我让师宪跟着,他是个机敏的人,路上会照应好的。」 「等那边安顿好了,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听罢,许清涟不再言语,只是靠在他肩头,安静地坐着。 窗外,夜风拂过屋檐,残雪簌簌落下。 …… 几日后,派出去的斥候陆续传回了消息。 消息是分批传回来的。 最先回来的是派往平昌丶新津的探子。 这两个县与江临郡隔河相望,是汉州官军防线的南大门,守备最为严密。 探子不敢靠得太近,只在远处观望了两日。 回报的情况与李儒所料不差,两县各驻兵两三千人,城头旌旗密布,壕沟宽阔,鹿角层层叠叠,易守难攻。 对此,周世安并不意外。 这两县本就是预料中的硬骨头,暂且记下便是。 随后回来的是派往安西丶永泰的探子。 这两县在北边,靠近岷山余脉,身处汉州腹地,官军的防备明显松懈了许多。 探子回报,安西县城守军约莫千人,但城防粗疏,城门盘查形同虚设。 永泰县更是不堪,守军不过七八百,城墙多处破损,竟无人修缮。 「永泰县的县令据传是个捐官出身,只知道从来往的商旅身上捞钱,每日流于酒色,政务全推给了下面的典吏。」 探子补充道:「守城的兵卒亦是多有懈怠,只要使够钱财,就能随意进出。」 周世安将这些信息一一记下,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最后回来的是派往广都丶青原的探子。 这一路的探子出去了整整五日,比预想的晚了足足两天。 周世安都以为出了什麽意外,正要再派人打探,先前的人却回来了。 回来的斥候共五人,个个风尘仆仆,面色疲惫。 领头的是个精干的老卒,姓孙名福,原是左曲的老人,从青岩县一路跟过来的,做事沉稳,颇得钱五赏识。 「如何?」 周世安开门见山。 孙福抱拳道:「回禀县尊,广都县城守军约莫千人出头,城防尚可,但谈不上严密。」 「城头值守的兵卒分三班轮换,每次换防时有两刻钟的空档,那段时间城门处的守备会十分稀薄。」 周世安点点头,又问道:「青原呢?」 孙福顿了顿,面色有些凝重:「青原县城的情况,和事先推测的差不多。」 「守军约莫四五百人,城墙低矮,壕沟也浅,守备松懈。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汉元郡城那边,每隔些时日,便会派出游骑,沿着官道巡视各县。」 孙福沉声道:「属下等人这次耽搁,便是为了摸清他们的规律。」 「青原县位置偏远,巡视的游骑应是隔三日才来一次,每次三四十骑,通常从东门入城。」 周世安闻言点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三四十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若是正面交锋,车下虎士列阵以待,倒也不惧。 但若是在攻城时撞上,腹背受敌,那就麻烦了,是个需要注意的情况。 他随之又追问了几个细节,确定没问题后,方才让孙福下去歇息了。 之后自然是召集麾下将领前来商议。 待众人到齐时,已是日暮时分。 周世安坐在正堂主位,面前摊着那张写满情报的舆图。 李儒坐在他左手边,照例摇着那把蒲扇,神色淡然,曲义丶高昂等人分坐两侧。 除召唤的臣子之外,周虎丶钱五等人也在其列,不过已经退到了末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能在史书上留名者,无一不是惊才绝艳之辈,纵使一时位低,也能迅速崭露头角。 「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周世安目光扫过众人,「汉元六县都已派人探过了。平昌丶新津两县兵多城坚,暂且不论。」 「安西丶永泰太远,一时也够不着。我等眼下要拿的,是广都和青原。」 他手指点在舆图上,「广都守军千馀,城防尚可,但换防时有空档。 「青原守军五百,城矮壕浅,守备松懈。唯一要注意的是从郡城来的游骑,约有三四十骑。」 周世安顿了顿,继续道:「好在青原县位置偏僻,游骑三日才来一次。」 「只要算准日子,在游骑巡视的空档期动手,想来便无大碍。」 第六十六章出兵 周世安说完,堂内众人立刻议论起来。 曲义坐在右手第一位,听完没有急着发言,只是盯着舆图看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道:「青原县不难打,关键是不能惊动广都。」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人闻言,不由侧目。 只见曲义起身走到舆图前,量了量广都和青原的距离。 「两县相距不过五六十里,官道平坦,骑兵半天就能到。」 「如果攻城时走漏消息,广都的守军一天之内就能赶来增援。」 「所以必须快。」 周世安点头:「不但要快,还要稳。」 「一定要在消息走漏之前,将其拿下,后续才好谋划广都。」 他看向曲义:「子锐,若让你指挥这一仗,打算怎麽打?」 曲义沉吟片刻,沉声道:「属下认为,可分三步。」 「第一步,先断其耳目。青原县虽然偏僻,但城外也可能有探马丶暗哨。攻城之前,须得先派人摸清情况,将其一一拔除,绝不能让消息走漏。」 「第二步,夜袭夺门。可先派遣少量精锐混入城内,待到傍晚时分,守军松懈,趁机发难,一举夺下城门!」 「这一路人不用多,三五十个就够,但必须是精锐,务必一击成功。」 「第三步,主力跟进。城门一开,大军立刻入城,以最快速度控制县衙丶武库和其他城门,把县城彻底封死。」 「正所谓「兵贵拙速」,敌明我暗,只要指挥得当,定能一举而下!」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高昂更是主动请缨,担保自己定能一举夺下城门。 堂中议论声渐渐平息,众人目光都落在周世安身上。 周世安没有立刻表态,但心里已经认可这个方案。 以县城守军的战力,只要城门一破,和车下虎士巷战基本毫无悬念。 略作思索后,他看向李儒问道:「文优以为如何?」 李儒轻摇蒲扇,不紧不慢道:「子锐的方略,老成持重,深合兵法。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下积雪初融,道路泥泞,大军行进恐多有不便。」 「且新募的预备役尚未操练纯熟,此时出兵,恐有闪失。」 「依文优之见呢?」周世安问。 「再等半月。」 李儒竖起一根手指,「一来,天气转暖,道路乾爽,便于行军。」 「二来,趁着这些时日,让士卒将攻城之法好好操练一番。」 他看向曲义,「车下虎士列阵野战固然精锐,但攻城是另一回事。」 「此番不止拿下青原,还要谋划广都,连番攻城,总要做足准备才是。」 周世安听完,缓缓点头。 李儒说得在理,时日尚早,确实不能太过心急了。 目光环视一周,扫过众人:「那就依文优所言,再等半月。」 顿了顿,他看向曲义和高昂道:「子锐,这次攻城便交由你来指挥,接下来的时间要好好操练,尤其是攻城的战术。」 曲义抱拳:「末将领命。」 「敖曹,你从军中挑选三十名好手操练夺门之法,可别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高昂咧嘴一笑,兴致高昂道:「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周世安点点头,又看向李儒:「文优,粮草器械的调配就交给你了。」 「属下明白。」 李儒摇着蒲扇,微微颔首。 「其馀人各司其职,若没其他事,就散了吧。」 「是!」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散去。 …… 接下来的半个月,宁安县城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曲义几乎整日泡在校场上,带着车下虎士反覆操练队列丶盾阵,攀城之法。 新增的两百预备役,虽然还没配齐装备,但基本的队列阵型已经非常熟练了。 高昂则带着三十名精锐,日夜苦练潜入夺门的整套流程,杀气腾腾。 周世安也没闲着。 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丶站桩修炼,便是和李儒丶曲义等人商量战略细节,确保万无一失。 ……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蒙蒙亮,宁安县城南门悄然洞开。 数百车下虎士鱼贯而出,在城外空地上无声列阵。 人人持盾负戟,腰间悬刀,有甲的甲叶用布条缠紧,行进间只闻沉闷的脚步声,不见半点碰撞的声响。 曲义一身皮甲,策马立在阵前,目光扫过队列,微微颔首。 至于高昂等人,早在一日前便已扮作流民,先行出发,此刻应当已经进入青原县境内了。 周世安站在城楼上,俯瞰片刻,对曲义拱手道:「子锐,此战便托付于你了。」 曲义在马上一抱拳:「主公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说罢拨马回身,长刀出鞘,向北一指: 「出发!」 一声令下,队伍立刻开拔。 数百人沿着官道向北急行,脚步声整齐划一,震得路边枯草沙沙作响。 天公作美,冬日的积雪已经化了大半,道路虽还有些泥泞,却不影响行军。 青原和宁安相距不远,大约六七十里路。 轻装疾行,次日便可抵达。 不过为防暴露行踪,曲义专挑的荒僻小路行军,尽力避开了沿途所有的村落和驿站。 因此多花费了半日时间,直到次日正午,才抵达青原县境内。 抵达青原县后,曲义又遣数名轻骑快马先行,探查沿途散哨丶记录路口。 确保行动时,城外无走漏风声的可能。 随着时间推移,天色渐暗。 队伍在青原城外,二三里处的一座土丘后,潜伏了下来。 曲义伏在高处,望着远处那座低矮的县城,心中默算着时辰。 城头守卒三三两两,有的靠着墙垛打盹,有的聚在一处说笑,浑然不知大祸将至。 「将军,约定的时辰快到了。」身后亲卫低声提醒。 曲义点点头,握紧了腰间刀柄。 …… 与此同时,城内。 高昂靠在东门附近一处巷口的墙根下,嘴里叼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在他周遭各角落,散落着十几个扮作流民的汉子。 有的蹲着,有的靠着墙,看上去和那些逃难入城的百姓没什麽两样。 但若细看,便会发现这些人的目光都暗暗集中在城门方向。 「头儿,约定的时辰快到了。」 旁边一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高昂把草茎吐掉,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噼啪作响。 「准备动手。」 第六十七章夺门 青原县城,东门。 暮色四合,城头火把次第亮起,将低矮的城墙映得昏黄一片。 一众守门兵卒缩在门洞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听说了没?南边那些香积教的贼寇,把江临郡给占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早听说了。那又如何?这不是咱该操心的事儿。」 「也是。不过上头让咱们警醒些,这些时日,要求巡城的次数都多了。」 「巡个屁,哨队都回家睡觉了。就咱这破地方,平日里连个像样的商队都不来,哪个贼寇瞎了眼打这儿?」 众人哄笑过后,便又缩回去,靠着墙根打盹。 没人注意到,城门附近的街巷里,多了些生面孔。 …… 随着时间推移,夜色愈发浓重,门洞内的说笑声也渐渐稀疏。 高昂在近处的巷口,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城楼上彻底没了动静,才收回目光,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巷子深处,十几个汉子无声地聚拢过来。 为首的几人手里拎着布包,打开来看,里面是特制的短刃和短弓。 刃口不过一尺出头,用黑布缠了柄,夜里增加隐蔽性。 短弓也是特制的,弓身短小,张力却足,弦上裹了细麻,拉放之间悄无声息。 「刀一人一把刀,弓只有三张,拿的人都给我瞄准了再放。」 高昂压低声音,将短刃别在腰间,又接过一张短弓试了试弦,满意地点点头。 「老规矩,我跟赵乾先上。其馀人跟在后头,听令行事。」 众人无声点头,各自取了兵刃,跟着高昂沿墙根往城门方向摸去。 青原县城的东门不大,门洞狭窄,只能容一辆马车通过。 城门左右,两个值守的士兵正靠着墙根眯眼,虽说没睡着,但显然已经失去了警惕之心。 除此之外,城头上还有两个醒着的守卒,一个靠在旗杆下,一个正来回踱步。 高昂打了个手势,身后两人停下脚步,取出短弓,张弦搭箭,对准了城头方向。 「放。」 低声令下,三支箭矢破空而出,悄无声息。 第一支箭正中踱步那人的咽喉,那人闷哼一声,满脸疑惑地捂着脖子倒下。 第二支丶第三支箭几乎同时射中旗杆下的守卒,一箭穿眼,一箭入喉,致使其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一击得手,三人毫不停顿,再次张弓搭箭。 小方,城门处士兵刚听到一点动静,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喉头一凉,箭矢已然贯入。 「上!」 高昂收起短弓,低喝一声,率先冲出巷口,大步流星朝城门奔去。 众人紧随其后,脚步轻快,动作迅捷。 门洞里其实还缩着七八个守卒,正在打盹。 听见动静,有人迷迷糊糊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群彪形大汉。 「有——」 呼声未出,便已被一刀封喉! 高昂没管门洞内的厮杀,而是带着两名弓手沿阶冲向城头。 台阶口还倚着两个守卒,惊醒后慌乱地去摸兵器,被身后围上来的汉子一刀一个,乾净利落。 城楼上,除了那两个被射杀的哨兵外,还有四个守卒缩在角落,睡得正香。 其结局自然是毫无悬念。 短短数息之间,四个守卒全部毙命,无一活口。 「发信号!」 赵乾闻言,迅速取出火摺子点燃火把,对着城外反覆晃动。 直至远处的黑暗中,亮起回应的火光,方才停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城外便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愈响愈烈。 那是数百人齐行之声,如闷雷滚过大地。 高昂立于城头正中,望着黑暗中涌来的队列,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车下虎士,到了。 曲义一马当先冲入城门,目光扫过门洞横七竖八的尸体,微微颔首,赞叹道:「干得漂亮。」 他勒住马缰,长刀前指,沉声下令:「全军入城!一队留守东门,二队封锁西门,余者直取县衙!」 车下虎士早已整装,此刻依序而入,队列严整,步履沉稳。 盾牌手在前,长戟手在后,每十人一伍,每五伍一队,令行禁止,进退之间井然有序,没有半点混乱。 这便是这些时日以来,勤奋操练的成果。 青原县城内,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 夺门的动静小,听不见很正常。 但此刻数百人毫不掩饰的入城行军,脚步声如同闷雷滚滚,便是睡得再死的人也该惊醒了。 街道两旁的民居,有胆大的推窗张望,瞧见满街兵卒,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 喊杀声从东门方向传来时,青原县令冯庸正搂着新纳的第六房小妾,做着自己升官发财的美梦。 「老爷!老爷!不好了!」 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伴随着师爷尖利的公鸭嗓,「有贼军破城了!」 冯庸闻声,一个激灵坐起,推开身边同样惊醒的小妾,手忙脚乱地去摸衣服。 「贼军!哪来的贼军?」 「不……不知道啊!东门好像已经失守了,好多贼军正往县衙这边来!」 冯庸听后,脸色煞白,手抖得连衣带都系不上了。 「快!快去找潘县尉!让他带兵抗贼!快去啊!」 …… 县衙西侧营房,县尉潘三石刚被亲卫唤醒。 此人郡兵出身,精关下品武者,是这青原县的头号高手,倒也并非无能之辈。 「多少敌人?」 他一边披甲一边问。 「不……不清楚,但听传信的人说,最少也有大几百人!」 潘三石闻言,两眼一黑。 大几百人?! 青原县全部守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五百出头,眼下还都分散在县城各处。 仓促之下,能聚拢起一半,都算是烧高香了。 这仗要怎麽打…… 不过事到如今,总得先稳住局面,看一看情况再说。 他抓起架上的长枪,大步冲出营房,同时嘱咐道:「传令下去,到县衙集合!」 然而命令传下去容易,执行起来却很难。 青原县守军平日散漫惯了,此刻被喊杀声惊醒,已然乱作一团。 等在县衙门前勉强聚拢起二百来人时,阵列已经是七零八落。 「都给我站好了!」 潘三石厉声大喝,来回奔走,连踢带骂,「慌什麽?说不定是一夥流寇!」 然而,他话音未落,街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咚!咚! 第六十八章埋伏 那脚步声沉重而有力,如同擂鼓,一下一下砸在守军心头。 黑暗中,一面面盾墙从街角转了出来。 方盾如山,盾面刷着黑漆,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盾与盾之间严丝合缝,连成一道铁壁,铁壁后伸出密密麻麻的长戟,戟尖寒光闪烁。 车下虎士。 潘三石瞳孔骤缩。 出身郡兵的他,也算见识过不少阵仗,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步卒。 盾墙如山,戟尖如林,每一步踏出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列阵!快列阵!」 潘三石下意识厉声呵斥,声音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抖。 守军亦是被这股气势震慑,本就散乱的队列,顿时变得歪歪斜斜。 有人想往前冲,有人想往后缩,挤作一团,乱成了一锅粥。 不等他们站稳,车下虎士便已压了上来。 盾墙推进,长戟从盾缝中刺出,如毒蛇吐信,精准地捅进前排守军的身体。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 这些县城守军平日里疏于训练,最多也就欺负一下山贼流寇,哪里遇到过车下虎士这种真正的精兵。 阵线几乎是一触即溃! 身先士卒的潘三石,挥枪格开刺来的长戟,反手捅翻一个车下虎士,却见盾墙纹丝不动,后排立刻有人补上了缺口。 他心中冰凉。 这仗打不了一点。 双方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然萌生了退意。 正要开口喝止亲卫,表明投降之意时,却见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盾墙后冲出,直奔自己而来。 原来是高昂刚换回趁手的马槊,手头正痒。 他瞧见潘三石一身打扮,似是守军将领,所以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 对此,潘三石并没在意。 由于感受不到对方身上的武者气息,他误以为来者只是个立功心切的普通人。 「且慢!我愿——」 话未说完,马槊已破空呼啸而至。 后者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只觉颈间一凉,眼前便陷入一片黑暗。 高昂收槊,看着倒地的尸体,眼中有些疑惑。 对方居然毫不反抗,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杀向别处。 主将一死,周围的亲卫自是鸟兽作散,连滚带爬地炒后方跑去。 这一举动,彻底击垮了守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馀下的守兵本就已是惊弓之鸟,见状更是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车下虎士如虎入羊群,长戟横扫。 不过片刻功夫,县衙前的抵抗便已彻底平息,只馀下满地狼藉。 曲义策马上前,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面无表情地下令:「清理周遭,控制各处。」 「降卒在进押往大牢看管,若有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 车下虎士轰然应诺,分头行动。 短短半个时辰,青原县城便彻底落入了起义军之手。 县令冯庸在后院被擒,当时他正试图翻墙逃走,被两个车下虎士从墙头拽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县丞丶主簿等一众属官,或擒或降,无一漏网。 曲义一面派人清点府库丶收缴兵器,一面遣快马回宁安报捷。 周世安接到捷报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展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微微点头。 「子锐果然没让我失望。」 李儒站在一旁,摇着蒲扇道:「青原既下,接下来便是广都了。」 周世安点点头,将军报放下:「游骑的事,他们打算怎麽处置?」 「子锐的意思是,先封锁县城,不放任何人进出。等游骑来了,再设法伏击。」 李儒顿了顿,「青原偏僻,游骑三日才来一次,算算日子,明日就该到了。」 周世安沉吟片刻:「伏击的事,可有把握?」 「据说其已命人探查过地形,言东门外官道两侧多有灌木,可藏人。」 「只消提前埋伏,等游骑入城时突然发难,必能一举全歼。」 「好。」 周世安起身,「传令下去,让子锐全权处置。」 「另外,告诉他,广都要尽快拿下,拖久了怕生变故。」 「是。」 …… 次日清晨,青原县城。 天还没亮,曲义便已起身,站在东门城楼上,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晨雾未散,能见度不高,正是设伏的好时机。 「都准备好了?」 他头也不回地问。 身后亲卫抱拳道:「都准备好了。」 「选了三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留在城外埋伏,城内也布置妥当,只等对方上钩了。」 曲义点点头,目光落在城外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上。 那里看起来空无一人,但他知道,灌木丛后的壕沟里,正潜伏着三十名整装待发的车下虎士。 城内门洞处,高昂跨坐在一匹缴获的战马上,手提马槊,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骑马的士兵。 马匹不多,城内连同他们先前的,一共才凑出了七匹,但足够了。 曲义自己也换了一身轻便皮甲,腰悬长刀,骑在城门洞内侧的战马上,随时准备接敌。 …… 日头渐升,晨雾散尽。 约莫巳时,远处官道上终于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曲义眯起眼,远远望去。 一队骑兵正沿着官道奔驰而来,尘土飞扬,约莫三四十骑。 当先的队率身着铁甲,腰悬长刀,马术娴熟,一看便知是个硬手。 「来了。」 曲义低声说了一句,转身下了城楼,隐入城门洞内。 马蹄声越来越近。 游骑队来到城门前,当先的骑士队率勒住马,朝城头望去。 城头守卒稀稀拉拉,和往常没什麽两样。 「开门!」 游骑队率高喊一声,语气随意。 城门缓缓打开。 他正要策马入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城门内侧,却瞥见一道寒光。 「有埋伏!」 话音未落,城头上突然探出数十名弓手,弯弓搭箭,箭矢齐发! 嗖!嗖!嗖! 弩箭破空,精准地射向游骑队伍。 当先的骑士队率似是武者,反应极快,猛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他肩头飞过,钉在身后的马鞍上。 但相比之下,他身后的人就没这麽幸运了。 七八个骑兵应声落马,惨叫着摔倒在地上。 「撤!有埋伏!」 第六十九章连战连捷 队率大声厉喝的同时,趁着弓箭手的搭箭间隙,转头后撤。 馀下游骑自是有样学样,纷纷调转马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然而没跑出几步,青原县城东门便已大开,高昂一马当先冲了出来! 「杀!」 马槊平举,直取领头之人。 身后五骑紧随其后,手中刀兵寒芒闪烁,杀气腾腾。 队率见状,只能咬牙举刀格挡。 刀槊相交,火星四溅。 高昂眼睛一亮:「有点意思!」 此人的力道,比先前那个水货县尉强出许多,应是个精关中品的武者! 队率挡下攻击,藉助反震之力与高昂拉开距离,心中却是惊骇万分。 方才那一槊,看似平平无奇,却震得他虎口发麻,气血翻涌。 此人实力,应在他之上! 「走!」 队率心生惧意,当机立断,推动胯下战马飞奔。 剩馀骑兵纷纷跟上,沿官道向北狂奔。 高昂自是不肯放过对方,同样纵马急追。 身后几骑紧紧跟随,马蹄声如雷鸣。 然而这东拼西凑的马,终究不及经过训练的战马脚力强劲,双方很快便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双方一追一逃,转眼便跑出二三里地。 脱离了对方的射程,队率回头看了一眼,见追兵只有七骑,稍稍松了口气。 就算对方武力高强,自己这边还有二十多骑,真要硬拼,未必会输。 可就在这时,前方官道两旁的灌木丛中,不知何时,突然涌出一队步卒! 盾牌如墙,长戟如林,拦在了道路中央。 车下虎士! 队率瞳孔骤缩。 只见这二三十人,队列严整,气势沉凝,挡在官道上,如同一堵铁壁。 此处两侧皆是树丛,胯下马匹又正竭力狂奔,着实不好将其绕过。 「冲过去!」 见对方人数不多,只有二三十人,队率心头一横,决定咬牙硬冲。 在他看来,数量接近的情况下步兵拦骑兵,无异于螳臂当车。 只要冲散对方的阵列,甚至能借其混乱之际,拦住身后的追兵。 然而,当他率队冲进盾墙前三丈时,异变陡生! 「进!进!进!」 虎士的队正高呼,其馀步卒也随之齐声大喝,一股凶悍之气喷薄而出,盾阵猛地向前一推,竟主动迎了上来。 军团技·虎威,触发! 【军团技-虎威:结阵后士气大幅提升,面对骑兵冲锋时阵型不易散乱。敌军冲阵时,有概率触发「威慑」,使正面冲击的敌军士气下降,造成混乱】 游骑队率只觉得胯下战马猛地一僵,前蹄高高扬起,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身后的骑兵也好不到哪去,战马嘶鸣,有的直接瘫软在地,有的惊惶乱窜,向四周跑去,阵型瞬间大乱。 「怎麽回事?!」 领队惊骇欲绝,拼命勒住缰绳,试图稳住战马。 可战马像是被什麽吓住了,四蹄发软,根本跑不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柄马槊裹挟着凌厉的风声,直奔面门而来! 噗! 槊尖破空,贯穿最薄弱的咽喉。 队率瞪大了眼睛,满脸惊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鲜血顺着槊尖往下淌。 高昂手腕一翻,将尸体挑落马下,随后甩了甩槊尖上的血珠。 「中品武者?也不过如此。」 他撇了撇嘴,拨马回身,看向那些已经失去战意的游骑残兵。 二十几个骑兵,战马受惊,阵型大乱,又被车下虎士堵住了去路。 有人试图下马步战,却被长戟捅了个对穿;有人想往两侧逃跑,却见曲义已带着后续部队赶到,将退路彻底封死。 「投降不杀!」 曲义策马上前,声音冷厉。 游骑残兵面面相觑,终于有人丢下兵器,跳下战马,跪地求饶。 余者纷纷效仿,再无一人敢反抗。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三十骑游骑,死十一人,伤六人,余者全部被俘。 缴获未受伤的战马二十三匹,刀枪甲胄若干。 …… 捷报传到宁安时,已是次日午后。 周世安看完军报,不由长舒一口气,没走漏消息就好。 青原拿下,游骑伏诛,接下来就是广都了。 广都的守军虽然多了点,但情况其实和青原大差不差。 以车下虎士的战力,只要出其不意,赚开城门,便能长驱直入,一举拿下! 况且此番拿下青原,并没有损失多少兵力。 相反,还获得了足够的武器装备,能试着武装那二百预备役了。 虽说精锐程度不能和正版相提并论,但好歹经过了一段时间的训练。 配齐装备后,用来守城压阵丶辅助攻坚,想来绰绰有馀。 此外,还缴获二三十骑战马,能尝试着组建一支骑兵小队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周世安脑海中转了一转,便被暂且按下。 骑兵不比步卒,不是光有马匹装备就行的,眼下也没时间再去训练。 「先养着吧。」 周世安低声自语,将这二十馀匹战马的处置权也交给了曲义。 战马金贵,留着日后定能派上用场。 …… 二月初十,宁安县城。 距离青原县捷报的传来已有数日,周世安却始终不曾松懈,一直在等待消息。 三县的位置如同三角,还未拿下的广都县像一根刺,横在青原与宁安之间。 若不拔除,周遭区域便无法连成一片。 一旦敌军来攻,极易将宁安与青原两地分割阻断,首尾难顾。 「主公,子锐遣人送信来了。」 李儒掀帘而入,手里捏着一封军报,面上难得带了几分喜色,「据信使所说,广都县城已经被拿下了。」 周世安连忙接过军报,展开细看。 曲义的文笔不错,军报写得很简洁,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了整场战事。 此番取广都,用的还是夜袭夺门的老法子。 只是有了青原的经验,整个行动更加乾净利落。 高昂依旧是先锋,带着几十名精锐提前两日混入城中。 曲义率主力在城外潜伏,待约定的时辰一到,里应外合,一举夺下城门。 广都守军虽比青原多出不少,但精锐程度却大差不差。 高昂等人没费什麽功夫,就将城门夺了下来。 第七十章江州兵败 城破之后,守军虽有抵抗,却不成气候。 不到一个时辰,县衙丶武库丶各城门便尽数落入车下虎士之手。 广都的县尉倒是有几分血性,率领亲兵,拼死抵抗,最终力战而亡。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县令则趁着混乱换了便服,试图从北门溜走,被赶来的车下虎士逮了个正着。 军报的最后,曲义附上了此战的伤亡:车下虎士阵亡一十九人,伤三十七人;预备役阵亡三十二人,伤五十八人。 缴获除开一众兵器甲胄,还在县库中清点出了一千四百馀石粮草。 周世安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 他将军报放在案上,起身来到舆图前,拿起笔在广都县的位置上做好标记。 至此,广都丶青原二县入手,加上宁安,便是连成一片的三县之地。 「文优,给子锐回信,让他暂驻广都,整顿城防,收编降卒。青原县那边,我会让周泰前去接手。」 周世安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让他把缴获的钱粮造册报上来,该犒赏的犒赏,该抚恤的抚恤。」 「此次阵亡的弟兄,抚恤一律加倍,若是暂且找不到家眷,就先记一下名字,待日后立碑祭奠。」 李儒点点头,将其一一记下,忽的好似想起什麽,出言道:「主公,此番连下两县,缴获颇丰。」 「属下以为,当趁此大胜,尽快扩军,招兵买马,方能稳固根基。」 「不然三县之地,光靠五百将士镇守,着实有些捉襟见肘。」 周世安闻言点头,却没有接话。 他在思索,广都丶青原虽已拿下,但汉州官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等消息传到汉元郡城,那边很可能会有所动作。 「文优,你说官军那边,多久会知道消息?」 李儒沉吟片刻,摇着蒲扇道:「广都丶青原虽地处偏远,但仍有游骑巡弋,两县失守的消息,怕是瞒不了太久。」 「依儒之见,最多再有四五日,汉元郡城那边便会知晓。」 「五日……」 周世安低声喃喃,目露沉思。 「以官军眼下的兵力,会来夺回这两县吗?」 「不会,最多是派小股人马试探一番。」 李儒微微摇头道:「汉元守军眼下能调动的兵马,不过两万出头。」 「这两万人要守郡城,还要看住平昌丶新津两个门户。」 「宁安丶广都丶青原三县已经形成一片,可互为犄角。若要发兵来夺,以我等眼下的实力,少说也得抽调两三千人。」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这等阵仗,定然会惊动虎视眈眈的义军主力。」 「这两县又不是什麽战略要地,只要守将不蠢,就绝不会冒这个可能动摇整个汉元郡防线的险!」 周世安听完,微微点头。 李儒的分析与他所想不谋而合。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 官军不来,是因形势所迫,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若是形势发生什麽变化,那就不一样了。 「不过……」 李儒话锋一转,「主公若想继续往汉州腹地推进,眼下恐怕还不是时候。」 周世安笑了笑:「文优放心,我岂是不知进退之人。能拿下广都丶青原,已经是意外之喜。」 「再往北,便是安西丶永泰,那些地方离汉州腹地太近,一动就会牵动全局,不是我等眼下能染指的。」 他可没忘记,当初朝廷西路大军南下,留下两万兵马在汉州是为了什麽。 「主公明鉴。」 李儒拱手,正要再说什麽,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主公!郡城来信!」 周世安心头一凛,快步上前推开门,接过周泰手上的信封。 信封上盖着印信,火漆完好。 他拆开来看,脸色渐渐凝重。 这封信是赵洪发的,字数不多,所述的信息却非常重要: 秦广烈回来了,而且是大败而归,所部折损过半,现已退回蜀州。 据其所言,江州已经告破,好在天王徐江波没死,只是兵败,目前退到了湘州。 赵洪下令,命年前分出去的各地将领集结兵马,前往江临郡城商议。 周世安将军报递给李儒,沉默不语。 李儒看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略一思忖,当即抬眼看向周世安,沉声道:「主公,此事的后果,恐怕比信上所言的还要严重。」 「怎麽说?」 「天王兵败,义军内部定然人心浮动,再难起势。」 李儒沉吟片刻,语速比平日快了几分,「况且连经营多年丶根基深厚的江州都没能守住,退守湘州,不过是苟延残喘,又能撑得几时?」 「一旦其兵败身死,朝廷腾出手来,必会清剿残馀。届时大军压境,单凭蜀州一地,怕是难以为继。」 周世安沉默片刻,问道:「赵渠帅不是让我等去郡城商议对策吗?文优以为,他会怎麽做?」 李儒稍作沉吟,并未急着回答。 他快步来到书房正中,抬手展开了墙上那幅悬挂着的舆图。 这舆图是周世安离开江临郡城时,从赵洪那儿抄录的。 不但绘制详尽,幅面亦颇为广阔,涵盖了蜀丶汉二州的大半之地。 李儒立在图前,目光来回游移。 过了半晌,方才缓缓开口: 「赵渠帅能走的路,其实只有两条。」 「其一,倾巢而出,走水路驰援湘州。但这条路风险太大,相当于要放弃蜀丶汉二州的基业。」 「其次就算能赶到,以蜀汉义军眼下的兵力,也很难解围。」 「其二……」 李儒抬手指了指汉州的几处关口,沉声道:「趁着朝廷大军南下,后方空虚之际,全力拿下汉州!」 「拿下汉州?」周世安皱眉。 「对。」 「正是。」 李儒转过身来,对着周世安拱手道,「主公且看,蜀丶汉二州之地皆被崇山峻岭环抱,地势宛若回环盘绕的葫芦,蜀州居南,汉州居北,二者与外界相通的要道,只有寥寥数处。」 「若是能拿下汉州全境,封锁北面的岷山险道,再扼守住南面的江河水道,便等于将两地与外界完全阻隔!」 第七十一章十连抽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字字铿锵:「有此天险,这蜀汉二州,虽称不上能逐鹿天下的王霸之地,却也是足以割据一方的兴业之基!」 「只要能完整拿下,即便日后湘州失陷,天王遭遇不测,也大有可能割据一方,以待天时。」 周世安听完,心中豁然开朗,忽然想起一事:「文优,你说赵渠帅知道我们拿下广都丶青原二县了吗?」 李儒微微一怔,随即摇头:「应当还不知道,我等的军报都是今日才到的,消息传到江临郡城至少还要三五日光景。」 「不过……」 他看向周世安,顿了顿道:「若是主公能主动上报,或许会更有益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世安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番拿下广都丶青原二县,虽是擅自出兵,但结果是好的。 眼下受大势所趋,赵洪如今正值用人之际,只要运作得当,此事报上去非但不会受责罚,反而说不定会有所褒奖。 「文优,替我拟一封军报,将拿下广都丶青原二县的经过大致写明,记得稍作修改,而后快马加鞭,送往江临郡城。」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传信告诉子锐,粮食暂且不急,先将此战缴获的银钱给我运送回来,要快。」 「是。」 李儒应声退下,去拟写文书。 周世安独自站在舆图前,心中暗暗盘算。 三县之地,五百兵卒,是有点捉襟见肘。 但新招募的兵卒已经来不及训练,上战场后很容易稀释旧部的战力。 「嗯……主要还是缺少人手来带,如此看来,想要在短时间内提升战力,只能选择抽一波卡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转了许久,终于落定。 他本打算攒着气运点数,等势力值破万后解锁更高品质的卡池。 奈何世事难料,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周世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静心凝神,唤出了面板。 【姓名:周世安(未登基)】 【势力值:5776】 【气运点数:96374】 已解锁功能:【君】【臣】【兵】 未解锁功能:【宝】【奇】 【注:提升势力值可解锁更多功能】 占据广都丶青原二县后,周世安的势力值亦是水涨船高,提升到了五千多。 这还是两县刚刚纳入掌控,随着后续经营,提供的势力值还会增加。 气运点数方面,也即将突破十万大关。 毕竟从年关到如今,已经过去了月余。 他心念一动,将面板切换至臣卡卡池。 轮盘浮现,蓝光幽幽,在烛火暖光的书房中映出一片冷色。 既然人手紧缺,索性就多抽一些吧。 【是否消耗1000x10气运点数进行召唤?】 【是】 蓝光骤盛,轮盘疯狂旋转。 片刻后,一张张闪烁着蓝色光辉的卡牌接连飞出,悬停于半空之中。 周世安没有急着去看卡牌,而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十连抽,整整一万气运点数,希望能来点好货吧。 待到蓝光散尽,十张卡牌方才露出真容。 粗略一扫,五张文臣,三张武将,还有两张特殊臣卡。 对此,周世安稍稍有些遗憾,但并不意外。 金手指的前身是游戏,而游戏抽卡是有平衡机制的,文臣丶武将以及特殊卡牌的比例大概是2∶2∶1。 先前抽臣卡池时,出的武将卡比较多,所以这回的十连抽,文臣卡占大头也能理解。 「看看都来了些什么人吧。」 他打起精神,将目光投向悬浮的卡牌,一张张仔细端详。 【北宋六贼·蔡京】 【瘿相·王钦若】 【翰林俊才·元稹】 【江东二张·张紘】 【治邺名臣·西门豹】 头两张文臣卡牌的属性平平,天赋本纪也算不上多好,甚至可以说是减益大于增益。 后面三张倒是还行,尤其是张紘和西门豹,不但智慧和道德都突破了80,且天赋和本纪也都不错。 【江东二张·张紘】 【类型:臣卡(蓝)】 【职位:文臣】 【属性:武力32,智慧86,统率68,道德85,魅力73】 【天赋-江东砥柱:担任所在城池的最高长官时,该城池民心丶治安丶农业产值大幅提升。执行内政丶外交类计策时,成功率大幅提升,且效果提升50%。】 【本纪-计定江东:每参与制定一条国策(如「屯田制」丶「检籍制」丶「徵兵制」等),国家整体粮食产量丶人口增长速度丶军队训练度各提升3%,持续一年,可叠加生效,上限9%。】 【本纪-荐贤兴吴:每三年可执行一次「举荐贤才」指令,必定发现一名武力或智慧属性70以上的在野人才,并且使其初始忠诚+20】 【忠诚:100】 【简介:东汉末年广陵名士,与同郡张昭并称「二张」。受孙策礼聘出仕,智谋深远,长于战略与内政。曾受命出使许都,为孙权奠定江东基业立下汗马功劳。临终遗书孙权,劝其任贤使能,鼎足江东,以图天下,深谋远虑,令人叹服。】 …… 【治邺名臣·西门豹】 【类型:臣卡(蓝)】 【职位:文臣】 【属性:武力70,智慧88,统率72,道德85,魅力68】 【天赋-破除迷信:在辖区内,巫祝丶鬼神相关负面事件发生率降低为零。治理水患丶兴修水利等工程的成功率与效率大幅提升,且所需人力物力消耗减少。】 【本纪-投巫治邺:担任地方官吏时,有极高概率揭露当地恶俗。每根除一类陋习,大幅提升自身威望与当地民心。】 【本纪-引漳建渠:主持修建大型水利工程时,有概率触发特殊事件「勘测水脉」,成功后可规划出最优路线,使所建水利工程效益提升100%,且惠及周边区域小概率免除旱灾。】 【忠诚:100】 【简介:战国时期魏国政治家丶水利家。初任邺令,见当地为河伯娶妻的迷信盛行,民不聊生。遂巧施妙计,将巫婆及贪官投入河中,革除陋习。后发动民众开凿十二条水渠,引漳河水灌溉盐硷地,使邺城成为富裕之地,流芳百世。】 第七十二章各司其职 继续往下看,三张武将卡依次排开。 【火起长安·李傕】 【陷阵统领·高顺】 【辽东总兵·李成梁】 第一张周世安只是粗略瞟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倒不是属性问题,而是李傕的本纪负面效果着实有点多。 尤其是最后一个:【本纪-同室操戈:与友方联合作战时,若己方伤亡超过三成,有概率触发「猜忌」,导致联军士气下降,甚至临阵脱逃。】 其余两张都没什么问题,天赋和本纪都还不错。 【陷阵统领·高顺】 【类型:臣卡(蓝)】 【职位:武将】 【属性:武力71,智慧72,统帅89,道德81,魅力75】 【天赋-练兵如神:训练步卒的效率大幅提升,所训练出的步卒武力值+5。尤其擅长训练重装步兵,所训部队纪律严明丶军阵森严,死战不退。】 【本纪-死战之风:率领步卒作战时,麾下士兵士气大幅度提升,恢复力小幅度提升;若主将未死,所率士兵有概率触发「死战」,士气恒定。】 【本纪-陷阵之志:未解锁(需先解锁特殊兵种·陷阵营)】 【忠诚:100】 【简介:东汉末年吕布麾下名将。统领「陷阵营」七百余人,铠甲具足,每所攻击无不破者,号称「千人莫敌」。为人清白有威严,不饮酒,不受馈赠,治军严整,深得士卒爱戴。吕布兵败被擒,高顺拒降,与陈宫一同赴死,堪称忠烈。】 …… 【辽东总兵·李成梁】 【类型:臣卡(蓝)】 【职位:武将】 【属性:武力85,智慧71,统帅89,道德55,魅力64】 【天赋-精于骑训:精通骑兵训练,麾下骑兵训练周期大幅度缩短,且所训骑兵训练度超过80时,获得武力值增益。】 【本纪-边镇干城:镇守边境时,所部战力提升20%,且防御工事修筑效率提升50%。与游牧民族作战时,所部骑兵冲锋威力提升30%,斥候侦察效率提升。】 【本纪-养寇自重:若镇守边关超过三年且无大战事,有概率触发「边衅」,主动挑起边境冲突以邀功请赏。触发后,自身威望大幅提升,但朝廷信任度下降,且边境稳定度永久降低。】 【忠诚:100】 【简介:明朝辽东总兵,镇守辽东三十年,先后十次奏大捷,威震边陲。其麾下「辽东铁骑」纵横塞外,多次击退蒙古丶女真各部,使辽东边陲得以安宁。然晚年居功自傲,养寇自重,为努尔哈赤的崛起埋下伏笔。】 两张特殊臣卡悬浮在最后,光芒比前面几张略淡,却透着别样的意蕴。 【乐圣·李龟年】 【五峰船主·汪直】 不过周世安只是粗略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特殊人才基本没有负面效果,自然也没有属性好不好这一说,只看眼下用不用得上。 显然,这两人暂时都用不太上。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这一轮十连抽,有好有坏,但人手眼下暂且应该是够用了。 「就先这样吧。」 周世安低声自语,将卡牌收好,起身推门而出。 臣卡的臣子并非凭空召唤,这点他得去交代一下。 …… 翌日,天刚蒙蒙亮。 县衙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世安推门而出,来到正堂前院,只见周泰领着一众人,在院内一字排开。 由于卡牌上有画像,倒也能一眼认出。 为首的是张紘,面如冠玉,清癯飘逸,拱手道:「参见主公。」 身后依次站着西门豹丶元稹丶高顺丶李成梁,以及李傕丶蔡京丶王钦若几人。 汪直和李龟年不在其列,想来是特殊人才出场的方式不太一样。 周世安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 「诸位不必多礼,进来说话。」 众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 周世安在主位落座,李儒站在他身侧,摇着蒲扇,神色淡然。 在场之人皆是召唤而来的臣子,也就没什么客套的必要了。 「广都丶青原二县新附,需得力之人前去治理。」 他直接看向元稹和西门豹:「微之,你去广都,任县令;子豹,你去青原,任县令。尔等意下如何?」 元稹上前一步,拱手道:「属下遵命。」 西门豹亦拱手应诺。 周世安点点头,又看向高顺和李成梁。 「孝父,你随元稹同往广都,负责招募新兵,训练步卒,定额八百。」 「汝契,你亦是如此,负责组建骑兵,暂定三十骑。战马我会尽量调配,不足之数再想办法。」 二人对视一眼,抱拳应声道:「末将领命。」 「至于子纲,你便先留在县衙,协助文优处理政务,制定三县治理方略。」 「余下众人亦是如此,暂且留驻宁安,听候调遣。」 张紘拱手:「属下遵命。」 李傕丶蔡京等人也纷纷应声。 安排妥当后,周世安站起身,来到门口。 望着院中初春的景象,稍作思索,随即转身看向李儒。 「文优,我明日便要动身去江临郡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诸事就先托付于你了。」 李儒收起蒲扇,神色郑重:「主公放心,儒定不负所托。」 周世安点点头,又看向张紘等人。 「诸位初来乍到,若有不明之处,可问文优。三县虽小,却是根基所在,还望大家同心协力,共谋大业。」 「我等谨遵主公之命!」 众人齐声应道。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周世安便换好了一身轻便的青色长袍,腰悬长刀,立在县衙门口。 身后,一百名车下虎士整装待发,人人持盾负戟,队列严整。 这些是从广都县押送钱粮回来的,正好随他一同前往江临郡城。 李儒站在台阶下,手中拿着一本帐册,递了过来:「主公,这是属下校正后的两县钱粮帐目,一并带去,也好让赵渠帅知晓主公的心意。」 周世安接过,收入怀中,又看了一眼院中站着的众人。 「诸位的责任与分工,我昨日已经交代过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还望大家各司其职,遇事多与文优商议。」 「主公放心!」 众人齐声应道。 周世安点点头,翻身上马,拨转马头,朝南门方向行去,百名车下虎士押送着银钱车队紧随其后。 待出城门,队伍沿着官道疾行,很快便消失在了初晨的薄雾中。 第74章 各方到场 第74章各方到场 三月二十一,江临郡城。 周世安抵达时,已是午后。 城头的旗帜比年前多出不少,守城的士卒也换了许多新面孔。 看来这个冬天,赵洪也没闲着。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将队伍安置好后,周世安只带了一小队车下虎士入内。 入城之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郡守府见赵洪。 禀报过后,等了约半盏茶的功夫,便有亲卫出来引路:「周校尉,渠帅正在后堂,请您过去。」 周世安点点头,跟着亲卫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后堂门口。 门帘掀开,赵洪正坐在案后翻看文书。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见是周世安,便放下了手中的东西。 「世安来了?坐。」 周世安抱拳行礼,在下首坐下。 赵洪仔细打量了他一阵,方才点点头:「瘦了,但精神头不错。看来在宁安那边过得还行?」 「承蒙渠帅关心,一切都还算顺利。」 周世安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册帐本,双手呈上:「渠帅,这是属下攻取青原丶广都二县后,所缴财物的帐目。」 「共计银钱三千六百贯,各类绢布两百五十余匹,另有兵器甲胄若干,已运抵郡城,随时可以交接。」 赵洪接过帐本,随手翻了几页,便合上放在案头。 此前,他早已看过周世安快马送来的军报,所以并无意外之色。 不过既然说到这里了,这擅自出兵,总归是有些犯忌讳的。 「三千多贯————世安,你这一趟可谓收获不小啊。」 赵洪语气平淡,似乎话里有话。 但周世安只是拱手,低头不语。 二人僵持片刻,赵洪才缓缓开口:「幸好未出什么乱子。」 「罢了,此事就先记下,下不为例。」 「多谢渠帅,属下一定谨记。」 赵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帐册上沉吟片刻,复又抬眼道:「东西我收下了。 」 「但这些兵器甲胄你带回去吧,三县之地守备不易,就当是提前调拨给你的辎重了。」 周世安闻言并不意外,兵器甲胄他上报的本就不多。 且多为挑剩下的损坏品,只是装装样子,也没指望对方能看得上。 「多谢渠帅。」 赵洪「嗯」了一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淡淡道:「行了,一路辛苦,下去歇着吧。住处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对了,明日一早,郡府议事可别忘了。」 「是,属下告退。」 周世安拱手行礼,而后退出了后堂。 赵洪给安排的住处在城东,离郡守府不远,是个两进的院子。 虽算不上宽,却也乾净整洁。 由于房间不够,周泰等人只好在院内的空地上支起了帐篷。 周世安简单洗漱,换了身乾净衣衫,便坐桌前将心中的思路理了理。 今日赵洪的态度,比预想中温和。 这里面固然有那三千六百贯钱的作用,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因为眼下形势使然。 天王兵败,退守湘州,义军内部人心浮动。 赵洪眼下正是用人之际,自己打下了两县之地,算是提前拓土了,又主动献上钱粮,自然不会太过苛责。 —— 虽说是先斩后奏,但总归奏了不是? 将思路理清后,周世安不再多想,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暮色渐浓,驿馆的院子里已经点起了火把。 车下虎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人在擦拭兵器,有人在低声交谈,秩序井然。 他的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城头的灯火上。 明日议事,不知会商量出何种决断,怕是少不了一番争论———— 周世安收回目光,来到屋内的僻静处,开始每日的站桩。 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比前些日子又凝实了几分。 自突破精关中品以来,他每日勤修不辍,体内气血已经凝练了十之七八。 照这个进度,恐怕再有月余,或许就能触碰到精关上品的门槛了。 半个时辰后,他收功起身,浑身暖意融融。 窗外,夜色渐深。 次日清晨,郡守府正堂。 周世安到时,堂中已坐了不少人。上首主位空着,赵洪还没到。 左手边坐着几个都尉,都是跟随赵洪多年的老人,周世安大多认识。 右手边则是各县赶来的校尉,有几个面生,应是年前才提拔的。 周世安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默默打量堂中众人。 气氛有些压抑。 往常议事时,众人总会交头接耳说几句闲话,今日却安静得出奇。 就连那几个素来爱说笑的,也板着脸,一言不发。 过了约一盏茶的工夫,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赵洪大步流星地走出,昨日还未察觉,其身形比年前瘦了许多,似是有些操劳过度。 但精神尚可,一双虎目扫过堂中,依旧带着几分凌厉。 与他一同进来的,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秦广烈,面色苍白,肩头还缠着绷带,看样子伤势仍未痊愈。 另一个是李长庚,依旧是三缕长髯,儒生打扮,神色淡然。 三人依次落座。 赵洪居中,李长庚居左,秦广烈居右。 角落里的周世安见状,眼中流露出一抹思索。 南吴以左为尊,他记得在锦官议事的时候,居于左位的通常都是秦广烈。 「人都到齐了?」 赵洪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那好,我就不废话了。」 「前些日子,秦渠帅率军南下,救援江州,其结果大家应该也都知道了。」 说到此事,赵洪的声音不由有些低沉,带着几分无奈,「江州已破,天王退守湘州。朝廷追剿甚急,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太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诸将:「今日叫诸位来,就是想议一议,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堂中先是一静,随即议论纷纷。 「这还用议?天王有难,咱们岂能坐视不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校尉,率先站了出来,声音瓮响,如闷雷般滚过堂中:「我等先前是要阻拦朝廷的西路大军,也算是在为天王出力。 1 「眼下既然没什么大军要拦,何不立刻南下,驰援湘州!」 「驰援?拿什么驰援?」 > 第75章 小事开大会 第75章小事开大会 话音未落,立刻有人出言反驳道:「朝廷三路大军合围,几十万兵马!秦渠帅不是已经试过了吗,带着一万兄弟南下,其结果如何?」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说话的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校尉,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扎心。 「你这是什么话!」 络腮胡子怒目圆睁,「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天王身陷险境,坐视不理?」 「我这是为兄弟们着想!仗不是这般打法,明知是去送死还要硬冲,那不是忠,是蠢!」 「你」 「够了!」 坐在左手第三位的都尉开口呵斥,硬生生压下了两人的争执。 此人姓王名成,乃是赵洪麾下兵马最多,资历最老的都尉之一,因此说的话颇有分量。 「大庭广众之下,三位渠帅都在这,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两人悻悻落座,堂中一时归于寂静。 呵斥完,王成看向赵洪,拱手道:「渠帅,属下以为,驰援湘州之事,尚需从长计议。」 「天王虽受困于湘州,然尚有坚城可守,兵马御敌,并非旦夕将破。」 「而我等远在汉州,千里驰援,且不说沿途官军层层阻截,单是兵马的粮草补给,便是天大难题。」 「况且即便赶到湘州,面对数十万官军,我等又当如何下手?」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其次,这蜀汉二州的基业,是我等拼了性命,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 「若是此时抽调精兵南下,汉州官军必趁虚而入,别说江临守不守得住,就是蜀州也不一定就能守住!」 「届时即便侥幸救下天王,单凭湘州一隅,又该如何与朝廷抗衡?」 此言一出,堂中不少将领纷纷颔首,出言附和。 周世安放眼望去,附和者多是赵洪与李长庚麾下之人。 「老王所言极是。」 另一位赵洪麾下的都尉接口道:「依我之见,与其远赴湘州冒险,前路渺茫未知,不如先北上,夺取汉州!」 「蜀丶汉二州乃天险之地,若能尽握手中,进可攻,退可守。」 「届时即便湘州有变,我等亦可依托天险,与朝廷周旋。」 这话虽直白,甚至有些冒犯。 但堂中大半将领却都默不作声,唯有少数人面露不忿。 角落里,周世安静静旁观。 他注意到,台上的三位渠帅虽神色各异,却都稳坐不动,仿佛胸有成竹。 赵洪面色平和,目光在争执的众将身上缓缓扫过。 李长庚微闭双目,手中羽扇轻摇,一副事不关己之态。 秦广烈面色最为复杂,数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忍住了。 周世安转念一想,心下了然。 常言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这三位,怕是早就私下商议过了,甚至已经做出了决断。 从先前拒绝驰援江州便可看出,赵洪与李长庚对天王并无多少敬畏。 断不会为了对方,赔上自己苦心经营的基业。 秦广烈虽心怀忠义,然刚遭大败,摩下将士折损过半,话语权早已大不如前o 三人今日端坐堂上,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走个过场。 果然,堂中争论愈烈,基调却早已定下。 主张驰援湘州者声音渐微,绝大多数人都力主先全力攻取汉州。 「诸位!」 先前那络腮胡子再度起身,此番却无怒意,只是声音沉闷:「道理我都懂。 可就这般弃之不顾,传扬出去,让教中弟兄如何看待我等啊?」 堂内众人闻言,一时默然。 这话,不太好接。 「旁人如何看待,那是日后之事。」 王成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当务之急,是保住蜀丶汉二州根基。若根基不保,说什么都是空谈。」 他看向赵洪,拱手道:「渠帅,末将以为,趁着朝廷还未腾出手来,必须尽快攻下汉元。」 「只要蜀丶汉二州完整在手,将来无论局势如何,我等皆有回旋余地。至于天王那边————」 他斟酌片刻,缓缓道:「可先遣小股人马联络,探明虚实。后续若有机会,再图救援也不迟。」 这个折中的说法,显然顾及了各方颜面。 堂中众人纷纷点头,就连络腮胡子也不再坚持。 赵洪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王成所言有理。」 「天王那边不是不救,只是不能这么个救法。蜀丶汉二州是我等的根基,根基若失,说什么都是空谈。」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渐加重:「既然大家都没什么意见,那这事就定下来了,先全力拿下汉州!」 「拿下汉州!拿下汉州!」 堂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 周世安亦随众人高呼,心中却毫无波澜。 原身是香积教信徒,他又不是。 那些教义他也压根就没信过,更不要说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天王去拼命。 他在意的自始至终,唯有自己的地盘丶兵卒与势力。 台上,赵洪抬手止住呼声,沉声道:「既然定了,那就别磨磨蹭蹭。」 「各自回去整顿兵马,备足粮草,十五日之后,兵发汉元!」 「是!」 将领们轰然应诺,而后鱼贯而出。 议完事的当日,周世安就启程离开了江临郡城。 十五日看似不短,可他回宁安后,既要着手扩军,又要重新布防。 这般算来,十五日便有些捉襟见肘了。 由于车队卸了不少东西的缘故,回程的路要比来时快了许多。 周世安率领百名车下虎士,沿官道疾驰,不出两日便赶回了宁安县。 入城时已是傍晚,李儒等人正在县衙整理三县户籍册簿。 众人略作商议,听闻赵洪只给十五日期限,并无意外,只问了一句:「主公打算将兵力集结于何处?」 「广都。」 李儒颔首,不再多问。 宁安县青壮已徵募数轮,再征怕是会出问题。 相较偏僻的青原县,广都毗邻官道主干,更为繁华,确是上佳之选。 两日后,周世安率军动身,前往广都,李儒丶蔡京等人亦作陪同。 张紘的天赋本纪长于治理,暂且留守宁安。 眼下正值开荒时节,宁安这边,总得留个人坐镇。 第76章 扩军 第76章扩军 四月初一,广都县城。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天还没亮透,城外临时搭建的校场上,便已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周世安立在城头,身前不知为何,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木桩。 身后则是一面新制的旗帜,黑底红边。 其上描绘着香积教的几样花纹信物,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检阅三军,他着了一身褐色皮甲,腰悬宝剑,正目光沉凝地望向城下。 校场上,三支队伍,依次列阵排开。 居中而立的,自然是车下虎士。 三百人,人人持盾负戟,方盾如山,长戟如林,队形整齐划一。 义策马立在阵前,铁甲在身,马刀腰悬,面容冷峻如铁。 【车下虎士:当前训练度81/100】 不得不说,实战的确是最好的训练。 经过青原丶广都两战的洗礼,车下虎士的训练度已成功突破80大关,正式迈入了精兵层次。 居左的,是一支全新的步卒。 人人裹着青色的头巾,身着纸甲或者半身皮甲,手持木盾,背系环首刀。 虽然看上去远不如车下虎士精锐,但也算队列严整,气势沉凝。 【名称:丹阳青巾】 【类型:训卡(蓝)】 【本纪—山越之锐:丹阳青巾组建后,全军武力值+5,初始训练度+20,在山地丶丘陵地带作战时,移动速度增加,体力消耗降低。】 【军团技—据险而守:训练度大于等于70时解锁,依托地利防守时,士气大幅提升,体力消耗降低,并有概率触发「坚守」效果,使全军防御力提升(当前训练度45/100)】 【军魂:未解锁】 【人数:五百】 【组建条件:青壮丶圆盾丶环首刀丶青衣/皮甲】 【简介:丹阳精勇,选山越健儿充之。轻装疾行,攀山如履平地,青巾为号,呼哨则聚。昔孙权征讨山越,丹阳青巾常为先锋,穿林越涧,屡建奇功,山越诸部闻青巾至,多望风而降。】 这五百人,是以两百车下虎士预备役为骨架搭建起来的。 加上本纪提供的20初始训练度,没怎么训练,就已经有了几分战兵气象。 只是其中有大半新人未经历过实战,看上去稍显稚嫩。 高顺骑在马上,缓缓从队列后方巡视而过,这支队伍目前由他掌管。 居右的,则是一小队骑兵。 数目不多,只有五十骑。 且马匹毛色驳杂,高矮不齐。 但就这已是周世安尽力调配,花高价从旁的义军都尉丶校尉手中换来的。 之所以如此,自是为了凑齐手头兵卡的组建条件。 【名称:夜不收】 【类型:训卡(蓝)】 【本纪—烽堆哨探:夜不收组建完成后,初始训练度+5,视野距离+20%,侦察范围+2,夜间作战时,移动速度提升】 【军团技—夜行精锐:训练度大于等于70时解锁。执行侦察任务时效率大幅提升,有概率触发「匿踪」,使敌军无法先手发现我方。(当前训练度40/100)】 【军魂:未解锁】 【人数:五十】 【组建条件:骑兵丶轻弓丶短刀丶皮甲】 【简介:边军精锐,元时已有「夜不收」之称,明沿袭之。选胆勇机警者,以哨探为职,轻装简行,昼伏夜出。】 三支队伍,泾渭分明,共计八百五十人。 这便是他眼下所能拿出的全部家底了。 想到此处,周世安下意识地唤出面板,切换到右下角的仓库。 只见库中一排排卡牌整齐陈列,蓝光幽幽,都是暂且用不上,或者无法组建的兵种卡。 兵种卡这东西,组建条件太过苛刻,想要抽到心仪且能用的,花费比臣卡要大许多。 例如这次,抽了整整三十发,才抽出目前能用,且能满足组建条件的【丹阳青巾】和【夜不收】。 好在拿下广都丶青原二县后,势力值暴涨,气运点数的积累速度也大大提升。 三十发蓝卡,也不过才六七日光景的积累。 之后是点验人马的环节,各级军官按册点名。 三呼不至者,斩之! 不得不说,兵卡的效果出奇的好。 四五十的训练度,战场表现如何暂且不论,至少能让大部分新兵做到令行禁止,阵形上整齐划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各军人数清点完毕。 待众将归队后,周世安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随后放声开口:「弟兄们!」 他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城上城下一时俱静。 「今日把大伙儿召集起来,只有一件事——打仗!」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凝:「官军占着汉元郡,堵了咱们的出路。南边,天王被围在湘州,朝不保夕。 咱们要是再窝在这贪图安逸,等官军腾出手来,一个个都得死!」 此言一出,校场上顿时嗡嗡声四起。 周世安抬手一压,声音戛然而止。 「所以此番出兵汉元,也是给咱们自己挣一条活路!」 「至于赏罚,我周世安也不会亏待弟兄们。」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第一,此番出征,每人先发一月粮饷,让汝等留足妻儿老小的家用。 闻听此言,不少士卒顿时面露动容。 「第二,此战,凡临阵杀敌者,每斩首一级,赏钱一贯,赐地五亩!」 「若有斩将丶夺旗丶先登丶陷阵者,赐地百亩,连升三级!」 如此赏赐,倒也并非空穴来风。 占据三县之地后,缴获的钱财周世安上交了大半,手头所剩不多,但无主的田地却是积攒了不少。 且三县之地多荒田,年前王祯便已带着人勘测过土质丶规划过水渠,现如今已然在着手开垦。 眼下借着战事分田分地,也是为今后的繁荣打下基础。 赏罚赏罚,岂能光赏不罚。 周世安顿了顿,在众人消化完前两条后,目光陡然凌厉:「第三,若是有人临阵脱逃丶畏缩不前—— 下场有如此木!」 说罢,他拔出腰间宝剑,寒光一闪,面前碗口粗的木桩应声而断! 这套鼓舞士气的法子,还是当初杨雄出征时用的。 只不过当时的周世安,是台下站着的一员。 事毕,他收剑入鞘,面色稍缓,沉声道:「好!各自归队,整理行装,明日卯时,准时开拔。」 「散!」 > 第77章 兵进昌平 第77章兵进昌平 四月初八,昌平县城外。 周世安率部抵达时,联军的营寨已经铺开了十余里。 站在高处望去,帐篷连绵如云,炊烟袅袅升腾,人马往来穿梭,一派大军压境的气象。 营寨大致分作了三片。 google搜索twkan 居中的是赵洪的营盘,占地最广,旌旗最密,粗略一数,按旌旗竟有三万众。 营门前的鹿角层层叠叠,壕沟宽达丈余,守备森严。 居左的是李长庚的营盘,规制稍小,营中秩序井然,旗帜以青色为主。 虽不及赵洪数目多,但也有了两万多人的光景。 居右的营盘最为寒酸,看样子还不到万人,旗帜也有些杂乱。 那是秦广烈的队伍,自江州败退后,麾下兵马折损大半,如今才勉强凑出七八千人,看着着实有些凄凉。 周世安自然是入了中间的营盘,一番商议后,最终将麾下士卒安顿在了赵洪大营的侧后方。 一路走来,他留意到,虽是一个营盘,但各部人马之间,却隐隐有着一些泾渭分明的意思。 「这才几个月的光景,就已经分出亲疏了————」周世安不由喃喃道。 各中关窍,其实很好想通。 去年冬天,义军内部分封地盘,各据县城。 一是为了稳固后方,二是为了快速扩张。 这一招确实见效,短短数月,赵洪的兵力从一万出头暴增至三万。 周世安自己不也是从一曲,扩展到如今的两营还多。 可这并非没有代价。 各县将领手握军政大权,名义上听从调遣,实际上兵源可自募丶粮草可自筹丶赋税可自收,俨然发展成了一个个小诸侯。 眼下时日尚短,问题还不明显。 若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乱子! 不过这些跟周世安的关系不大。 他眼下要操心的,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立下功劳,以及尽量保留住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底。 四月初十,各路人马终于到齐,战事拉开序幕。 《六韬》有云:「凡攻城围邑,必绝其外。」 昌平丶新津作为兵进汉元郡城的桥头堡,显然是绕不过去的。 昌平不愧是大县重镇,城墙比周世安预想的还要高些,目测约三丈,由青砖垒砌,厚足有丈余。 四周还挖了丈宽的壕沟,又布了鹿角丶拒马,层层叠叠。 城头旌旗密布,守军往来巡弋,显然已有防备。 周世安站在东门外的土丘上,观察了许久,眉头紧锁,心中暗叹。 「看来只能强攻了。」 在他身后,八百余士卒分三阵列于坡下。 更远处,赵洪的辅兵正在搬运土笼丶壕桥丶云梯。 数千民夫丶辅兵如蚁群般往来穿梭,将一筐筐土石堆到指定范围,这些是之后用来填壕的材料。 「主公,赵渠帅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李儒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侧,手里还是那把不离身的蒲扇。 周世安点点头。 先前诸将议事时,他主动请缨,揽下了攻打昌平东门的活儿。 之所以如此,是考虑到接下来还得打汉元郡城。 若想在后续的郡城之战中保存些实力,就必须在眼下的攻城之战中有所表现。 否则等到分派任务时,赵洪把最难啃的骨头丢过来,他连推脱的藉口都没有所以这一仗,不但要打,最好还能打出功劳。 赵洪对此倒是不太看好他,因为即便东门是偏门,按理说也至少是个都尉的活。 少说也得准备两三千人,而周世安摩下只有八百。 不过这也无所谓,他给周世安下的令是牵制,真正的主攻被安排在了其他门。 正午时分,义军大营内终于响起了代表进攻的鼓声。 「咚咚咚——!」 进攻的鼓点又密又急,震得人心头发颤,体内热血激昂。 中军方向的旗帜开始移动,辅兵推着土笼车丶壕桥,扛着柴草捆,从营门鱼贯而出,如蚁群般朝昌平城的方向涌去。 赵洪给东门配的辅兵不算多,粗粗看去,大概七八百人。 —— 土笼车倒是齐备,一辆接一辆,軲辘碾在干硬的土地上,吱呀作响。 壕桥亦有十来座,都是新扎的,木头还泛着青色。 周世安回头看了一眼己方的阵势。 五百丹阳青巾已经列阵完毕,青巾皮甲,在正午的阳光下看着倒也齐整。 只是离得近了,能看见不少人脸上没什么血色,握刀的手青筋暴起,看上去异常紧张。 这也怪不得他们,兵卡的加持多是作用于身体,而非精神。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和新兵没什么两样。 高顺骑在马上,正从队列前缓缓走过,目光如刀,扫过众人。 义带着三百车下虎士列在更后面的缓坡上,盾牌靠地,长戟斜竖,安安静静,没人说话。 那股怡然不动的气势,和前面的青巾兵截然不同。 「传令高顺。」 周世安开口:「让丹阳青巾先上,掩护辅兵填壕。」 高顺得令,挥舞着令旗,指挥众军士进发。 「进!」 五百丹阳青巾齐声喊号,但许是有些紧张,声音参差不齐。 队列开始移动,从缓坡而下,朝着东门方向压过去。 前排举着圆盾,后排紧跟,阵型一开始倒还整齐。 只是越往前走,队形就越发散乱,到底还是新兵。 辅兵们推着土笼车跟在后面,猫着腰,脑袋缩在车板后面。 将土笼车推到护城河边,一翻斗,土石哗啦啦倾泻而下,不断溅起浑浊的水花。 柴草捆被抛进水里,浮在水面上,又被后来的土石压下去。 城头的箭雨,几乎在同时落了下来。 第一波箭矢不多,大概五六十支,似乎是在试手。 随着鼓声和令旗变化,前排的青巾兵齐刷刷将圆盾举过头顶。 箭矢砸在盾面上,笃笃笃响,有几支从缝隙里钻过去,不知射中了哪几个倒霉蛋,接连发出惨叫。 余音未落,第二波箭矢就已紧随而来。 这回要密许多,数百支箭矢从城头飞下,带着尖利的哨音。 圆盾不是重盾,无法完全遮掩阵型,终是暴露了一些缝隙和空档。 伤亡开始扩大,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有的捂着伤口惨叫,有的则一头栽进壕沟,没了声息。 第78章 昌平血战(求首订) 第78章昌平血战(求首订) 青巾兵的阵列开始溃散。 有人往前奔逃,有人缩在阵后不敢上前,更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高顺骑马在阵后往来奔走,厉声喝骂,挥鞭抽打着踌躇不前的士卒。 新兵终究是新兵,训练得再规整,真到接战之时,还是漏洞百出。 辅兵们反倒比丹阳青巾稳当。 这些人大多是沙场老油条,深知箭雨看着骇人,实则准头有限。 只要不往人堆里挤,中箭的概率并不高。 土笼车一辆接一辆推到河边,土石倾泻而下,壕沟被一点点填平。 城头箭雨持续了一顿饭的功夫,渐渐稀疏下来。 并非守军仁慈,而是箭矢消耗过大,不得不省着用。 守军开始往城头搬运滚木石,大块青石丶粗壮圆木,码在垛口之后,只待砸下。 周世安站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 仅这一轮攻势,丹阳青巾便倒下了近百人。 护城河边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头上的青巾在血泊中格外刺目。 壕沟填了将近一半,另一半依旧有着阻拦的效果。 「再填一轮。」 周世安对传令兵道。 传令兵飞奔而去。 第二波辅兵推着土笼车再度冲上前。 与此同时,城头滚木礌石此时轰然落下。 圆木裹挟碎石,从三丈高的城头翻滚而下,砸进人群,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丹阳青巾的阵列,如同被撕开一道道口子,士卒开始溃逃,一个丶两个丶十个————越来越多。 「要溃了。」周泰低声道。 周世安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溃退的青巾兵,落在城头。 守军有人欢呼,有人探身往下张望,有人拍击垛口。 但他同时注意到,城头旗帜正往南侧移动,人影也往那边聚集。 南门攻势远比东门猛烈,毕竟是赵洪定下的主攻方向。 东门这边的溃散,让守军放松了警惕,开始将多余兵力调往南门。 「主公,赵渠帅那边派人来问了。」 本该留守营地的李儒,不知何时来到了高台前,在他耳边低声禀报。 周世安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城头看了片刻,直到确认城头旗帜又少了几面,才缓缓开口:「让高顺收拢溃卒,整兵再攻。」 传令兵飞奔而去。 高顺接到命令,有些不解,但仍选择遵令行事。 呜——! 低沉号角在东门回荡,溃散的青巾兵如蒙大赦,纷纷向号声处聚拢。 高顺策马穿行于人群,连踢带拽,终于将散乱队伍重新归整。 「将盾牌举平!目视前方!」 他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方才那阵箭雨,你们都带着盾,怕什么!」 青巾兵喘着粗气,不少人脸上仍残留劫后余生的惊恐,但被高顺那鹰隼般的目光一扫,无人再敢后退。 辅兵们倒未受太大影响,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城头,神色依旧淡定。 周世安微微颔首。 「整队!再攻!」高顺拔刀前指。 号角再起,战鼓重鸣。 五百青巾兵如今只剩了不到四百,阵列看上去比先前单薄许多,但这一次,阵型却稳了不少。 重整后的丹阳青巾列好阵,顶着稀疏的箭雨再次向前推进。 城头守军见是败兵复来,不免心生轻视,箭矢落下的势头也不如先前凶猛。 周世安见状,眼中精光一闪,当即下令道:「传令义,让车下虎士一同上。再将撞车推上去。」 正所谓兵者诡道,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 当下正和此理。 义接到将令时,已在马上静候许久。 他一言不发,长刀出鞘,举过头顶,随即向前一指。 三百车下虎士齐齐起身,盾牌离地,长戟入手,动作乾净利落,无一人多言。 「进。」 一字沉喝,前排士卒已然听清。 三百人迈步向前。 脚步整齐划一,落地时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方盾紧密相连,在正午日光下凝成一道铁墙,宛若山岳横行,掩护着撞车,朝昌平东门压去。 前方青巾兵见此情形,本能地向两侧避让。 义策马行于盾墙之后,目光越过城头,默默数着垛口,计算距离。 百步。 城头守军发现这支新军,箭矢密集射来。 但虎士的盾是重盾,箭砸在上面,叮叮作响,盾墙却纹丝不动。 五十步。 偶有几支从缝隙射入,伤了人,后排立刻有人补上。 三十步。 滚木轰然砸下。 撞上盾墙,发出沉闷巨响,盾墙微微晃动,却未溃散。 前排的盾兵咬牙顶住,脚步不停。 后方撞车由辅兵推动,吱呀作响,紧随其后。 二十步。 城头守军开始慌乱。 有人探身投掷石,有人将烧金汁的油锅推至垛口。 但车下虎士盾阵严密,滚烫的金汁热油泼下,大半都被盾面阻隔。 仅有零星几点溅到士卒身上,引来几声闷哼。 十步。 义和高昂一马当先,冲杀在前。 「进!」 三百虎士喊着号声,声震四野。 那股气势自盾阵中喷薄而出,如猛虎下山,震得城头守军动作一滞。 虎威! 有人手中石忘了掷下,有人拉满的弓弦松脱,箭矢歪歪斜斜飞出。 「撞车!上!」 辅兵们推着撞车冲过盾墙,越过已填平大半的壕沟,直抵城门洞。 「咚——!」 第一声撞击,沉闷如雷。 城门剧烈震颤,门后横杠发出刺耳摩擦声。 城头守军顿时一惊,回过神来。 见此情形,疯了一般往下投掷,滚木丶礌石丶金汁,尽数倾泻。 车下虎士盾阵,也随之开始出现缺口。 有人倒下,有人负伤,但后排士卒补位迅速,盾墙始终未散。 「咚!咚—!」 第二声丶第三声。 厚重的门板开始开裂,铁钉崩飞,木屑四溅。 门后横杠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看似随时可能断裂。 周世安立在高台上,握紧刀柄。 他瞥见城头有数道人影疾掠而来,显然是察觉东门危急,正赶来支援。 可惜已经迟了。 「咚——咔!」 第四声撞击,城门轰然洞开。 烟尘裹挟木屑从门洞喷涌而出,横杠断为两截,铁钉叮叮落地。 东门,破了。 第79章 破门而入 第79章破门而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见此情形,城头守军的动作明显一滞。 待其反应过来后,迅速抓起刀枪,通过马道而下,试图将敌人堵在城门口。 但车下虎士的盾墙已经横压到了城内,长戟从盾缝中探出,寒芒闪烁,将冲上来的守卒一一逼退。 远处高台之上的周世安见状,立刻让人擂鼓。 只不过这一次的鼓声并不急促,反而有些沉闷悠长,其表达的意思也并非进攻,而是原地坚守。 这是在提醒义,让其不要冒进,只需坚守住城门就好。 听见鼓声,义当即勒马驻足,停在了甬道口处。 他抬眼让目光越过盾墙,迅速扫视城门内侧的情形。 街道狭窄,两侧民居密集,城内的守军正源源不断地往这边聚拢。 粗略一看,至少有四五百人。 远处,还能看见更多的旗帜在往此处聚集。 敌众我寡,且车下虎士在狭窄街巷中难以灵活变阵。 若是贸然突入,很可能会损失惨重。 义当即做出了决断。 「盾墙封锁甬道!不要冒进!」 「好!」 周世安在高台上瞅见对方布置,见此不由低声赞了一句。 攻破城门,最大的功劳已经到手,没必要再往里面填命了。 至于剩下的事,交给赵洪去头疼吧。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泰:「速速遣人前往中军大营报捷!」 「就说东门已破!但贼军反扑极凶,我部兵力单薄,恐难久持,望渠帅速遣大军前来支援!」 周泰抱拳应声,快步离去。 城内的守军显然也看出了一些关窍。 城门虽破,但敌军数量稀疏,不敢贸然入城,只能依托甬道防守。 若是能在其援军抵达之前,夺回甬道,就还有机会封住城门。 「快去!夺回城门!」 东门的守将连连催促,指挥着百余名守卒一拥而上,朝甬道袭来。 然而偏门的甬道较为狭小,通常只能容纳五到六人通行。 百余名守卒蜂拥而入,自是立马乱了阵型。 众人挤在狭窄的甬道甬道内,前推后拥,兵刃碰撞,嘈杂的喊杀声在砖石间回荡。 义立于盾墙之后,目光冷峻地扫过眼前的敌人。 「杀!」 一声令下,三百车下虎士瞬间有所响应。 前排的盾兵咬紧牙关,以肩头顶住盾牌内壁,抬脚之间,排列整齐的盾阵便向着前方压去。 同时,盾牌与盾牌的间隙处,后排兵卒的数杆长戟已悄然举起。 戟尖寒光闪烁,正对着冲来的守卒。 噗! 随着长戟探出,惨叫声接连而起,鲜血喷溅在盾面上,顺着漆面流淌。 然而守军这边的阵型,早已乱得一发不可收拾。 前排每倒下一片,后排便被更后方的人推挤着往前,根本停不住脚步。 又一轮长戟刺出。 再倒下一片。 甬道甬道狭窄,车下虎士的盾阵几乎封锁了每一个角落,守军想逃都逃不开。 只能挤作一团,任其宰割。 三寸丶五寸丶一尺———— 不消片刻,甬道内便已尸积成山。 鲜血漫过砖缝汇于低洼,甚至聚成了没过脚踝的血泊!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甬道内的厮杀声渐渐稀疏。 不是懈怠了,而是守军的尸体已经堆得太高,堵住了大半个洞门。 后面的士兵想要冲过来,必须先上前将同伴的尸体搬走。 就眼下而言,此举无异于自杀。 城头的守将面色铁青,一拳砸在垛口上。 「堵住!给我堵住!」 他嘶声怒吼,「拿东西把城门堵上!别让他们进来!」 守军这才如梦初醒,开始搬动滚木丶石块,试图从内侧封堵城门。 但车下虎士的盾阵已经推进到了门洞内侧口,长戟不断从盾缝中刺出,将任何靠近的守卒逼退。 双方在城门处僵持,谁也奈何不了谁。 这僵持,对守军而言就是败局。 周世安站在高台上,目光越过城墙,看见城头各处旗帜聚集,难以分割。 显然,其余几面城墙的攻势,也都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导致其抽不出太多兵力前来支援。 「时候差不多了吧。」他低声自语。 未曾想话音未落,中军方向便传来隆隆鼓声。 看样子赵洪已经收到消息,命人前来支援。 一队队义军步卒从其营门涌出,朝着东门方向疾驰而来。 乌泱一片,粗略看去,少说也有三四千人,旌旗招展,气势汹汹。 打头的将领还是个老熟人—韩勇。 当初义军从蜀地北上,组建先锋营时,周世安在其手下一段时间。 眼下看模样已经升了都尉,骑在马上比从前多了几分威势。 韩勇策马奔到东门外的高台,勒住缰绳,扫了一眼城门口的情形,又看见不远处的周世安,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意外。 「周校尉,好久不见,这门是你的人破的?」 「侥幸而已。」周世安抱拳,「许久未见,看样子统领也是高升了。」 韩勇摆摆手,来到其面前稍作寒暄。 同时,也是从这个角度细看甬道内的情况。 只见甬道尸积如山,尸体堆了半人高,车下虎士的盾阵死死卡在内侧出口,抵挡着城内守军的进攻。 「这甬道太窄了,恐怕挤不进去。」韩勇皱眉。 「不用挤。」 周世安抬手指了指城外的辅兵,「我令盾兵在前顶住,你遣辅兵入城,搬开尸骸,辟出通道,随后大军直入便是。」 韩勇愣了愣,旋即点点头道:「行。」 一声令下,几十名拿着木盾丶绳索的辅兵,猫腰上前,进入了城门。 最前方,车下虎士的盾阵纹丝不动。 后排的部分士卒,则是开始缓缓退出,甬道内站不下那么多人。 辅兵们从盾阵的两侧绕到前方,开始弯腰拖拽尸体。 有的拽腿,有的抬肩,有的直接用绳索套住往外拉。 甬道内血气冲鼻,地面滑腻,但这些人见惯了战时的场景,很快便适应下来。 一具,两具,三具———— 尸体被拖出城门洞,堆积在城门两侧,甬道内的空间被一点一点腾了出来。 城头守军查觉到不对,密集的箭雨顿时落了下来。 第80章 兵指汉元 第80章兵指汉元 冲上来的辅兵中,不断有人中箭倒下,但立刻有新的补上。 他们手中的盾牌,也为其勉强提供了一些遮挡。 「快!再快些!」 韩勇在后方厉声催促,又转头看向身后的传令兵,「让弟兄们准备好,差不多了就上i 」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甬道内的尸体终于清理了大半。 车下虎士的盾阵,也藉此时机顺利前压到了城内,使两侧留出足够二三人通行的空间。 韩勇所部早已等候多时,三千步卒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刀盾兵在前,长枪手在后,踩着还未乾透的血泊冲入了城内。 城内守军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而是集结士兵,在城门口数步外布下了临时防线,严阵以待。 「杀——!」 眼下双方都无地利依托,只能硬碰硬厮杀。 韩勇一骑当先,身形魁梧,长刀挥舞间,砍翻数人。 他摩下的步卒亦是紧随其后,冲入阵中,与守军混战在了一起。 刀盾碰撞,长枪刺穿,惨叫声丶喊杀声丶兵器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待到韩勇所部稳住阵脚,周世安当即传令义,让车下虎士缓缓后撤,将主攻的位置让了出来。 不到半个时辰,东门方向的喊杀声渐渐稀疏。 城头的守军旗帜被砍倒,换上了义军的旗帜。 捷报传回中军。 这一回,赵洪的反应比之前快得多。 没过多久,便亲率中军主力前来,从东门浩浩荡荡地开进城内。 经过周世安身边时,赵洪勒住马缰,转头看向他道:「世安,你这一仗打得好啊。」 「全赖渠帅运筹,以及韩都尉支援的及时。」周世安谦逊道。 赵洪笑了笑,没再多说,策马入城。 周世安目送其背影消失在城内,转头看向身后疲惫不堪的将士们。 「收队回营。」 大军入城,余下的战事便再无悬念。 毕竟,攻守双方的兵力差距太过悬殊。 守军先前依托城池,还能勉强周旋一二,眼下没了地利,连周旋都很难做到了。 直至当日傍晚,昌平全城便已被义军接管。 战斗刚结束时,周世安便让李儒着手清查伤亡。 最终得出统计:三百车下虎士阵亡二十三人,伤五十一人。 丹阳青巾曾溃散过一次,伤亡更为惨重,阵亡一百一十三人,其余几乎人人带伤。 伤亡统计报上来时,周世安不由一叹。 对此,他心中早有预料。 唯有惨烈一些,方能堵住悠悠众口,日后推诿,亦有说辞。 稍作沉吟,周世安对李儒道:「阵亡的弟兄,记下名字。抚恤从优,能找到家眷的尽快发放。」 李儒点头应下,又问:「青巾折损过半,是否需要向赵渠帅请调补充?」 周世安沉吟片刻:「不急。」 现在急着补人,打汉元郡城的时候,可就得出更多力了。 与一战而下的昌平不同,李长庚和秦广烈所部攻打的新津县,战况则要胶着得多。 新津地处汉水南岸,是拱卫汉元郡城的另一座南面门户,城防与昌平城类似。 据说守军据城死战,李长庚连攻三日,折损两千余人,竟未能破城。 直到第四日晚,分兵夜袭,偷渡汉水,前后夹击,方才一举拿下。 消息传到赵洪中军大帐时,已是四月十四。 昌平既下,新津亦破,汉州南面的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义军休整三日,一面清点缴获,一面修缮器械,一面将伤兵后送。 四月十八,天色未明。 第81章 围城 第81章围城 汉元郡城的城墙太高,护城河太宽。 还有守军的箭矢丶滚木丶礌石丶金汁仿佛无穷无尽。 义军的云梯刚搭上城头,便被守军用滚木砸断。 撞车冲到城门下,便有火油倾泻而下,烧成一片火海。 伤亡一天天累积,士气一天天消磨。 到了第七日,义军终于撑不住了,暂停攻城,重新商议对策。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赵洪坐在上首,面前摊着一张舆图,眉头拧成了疙瘩。 李长庚坐在他左手边,手中羽扇轻摇。 平日里的淡然神色,此刻也免不了挂上了几分焦虑。 秦广烈坐在右手边,面色苍白如纸。 他身上的伤势似乎发生了恶化,整个人看上去极其萎靡。 「人都到齐了?」 赵洪目光扫过帐中,声音沙哑,「那就开始吧。」 他顿了顿,看向舆图上汉元城的位置:「攻城已近旬日,伤亡太大。」 「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几万人就全填在护城河里了。 「若是实在拿不出破城的法子,就只能考虑改为围困了。 帐中一时默然。 诸将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这几日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 强攻,登不上去; 夜袭,守军警惕性极高,几次都被打了回来; 挖地道,汉元城的护城河挖得极深,根本行不通。 「渠帅。」 赵洪麾下的都尉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指了指城北,沉声道:「末将这几日一直在观察周遭,北面城墙虽临水,但墙高比南面矮了三尺。」 「若能分兵从北面渡河,两面夹击,或许能打开缺口。」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李长庚麾下的一位都尉冷笑一声:「渡河?拿什么渡?」 「汉水虽不宽,但水流湍急,河面开阔。尤其是两边的滩涂几乎毫无遮蔽,你是嫌弟兄们死得不够快?」 「可以夜渡,造筏。」 「夜渡?你以为守军是瞎子?河面上但凡有点动静,城头一眼就能瞧见。」 「那就多造些筏子,分多处同时渡河,让他们顾此失彼。」 「筏子还没到岸边,城头的床子弩就将你射成筛子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周世安坐在角落里,听着二人的议论,眉头微皱。 北面渡河这主意听着就不靠谱。 且不说汉水浪急流湍,单是那片毫无遮掩的开阔滩涂,一旦强渡,必成守军箭石之下的俎上鱼肉。 赵洪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抬手止住争论,沉声道:「渡河的事先放一放。 有没有其他更靠谱一点的法子?」 众人又陆续提了四五个法子,但都没能说服旁人。 赵洪拍板:明日再攻一轮,若仍不能破城,便改为围困。 围城,是攻城不下时最无奈的选择。 也是消耗最大丶变数最多的选择。 五月初三,义军发起最后一轮强攻。 这一回,赵洪下了血本,从各营抽调精锐,组成敢死队,许以重赏。 周世安也被摊派了任务,须派一部分兵卒参与攻城。 他让义从车下虎士中挑出五十人,又在丹阳青巾中挑了百多人,凑足二百,由高昂带队,听候调遣。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正午,又从正午打到日暮。 敢死队三次登上城头,三次被守军赶了下来。 高昂带去的五十名车下虎士,最终活着下来的只有二十一人,丹阳青巾更是几乎全军覆没! 就连高昂本人也都挂了彩,肩头被某个精关上品的守将捅了一枪。 好在没损坏骨头,只需多加休养,便能痊愈。 第82章 卷土重来(求月票) 第82章卷土重来(求月票)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一片死寂。 诸将面面相觑,皆是面露惊骇之色,难以置信。 然而还没完,只听得赵洪继续道:「天王兵败,如今已被朝廷所擒,不日便将押解进京。」 话音未落,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 「天王被擒?!」 「这————这怎么可能!」 众人议论纷纷,嘈杂声此起彼伏。 赵洪等了半响,直到声音减弱,方才抬手止住了声息。 「此讯经多方核验,绝非虚言。」 诸将听罢,或颓然倚坐,或怒攥双拳丶低声斥骂,但绝大多数人都是神色惶恐,一派手足无措。 「渠帅,事已至此,我等————当何去何从?」终是有人颤声问出了大家的心思。 对此,赵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了李长庚。 二人显然已经商议过了对策,后者稍作沉吟,缓缓开口道:「湘州既陷,朝廷已然腾出手来,必会全力清剿各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若是所料不差,朝廷的大军恐怕已在路上了。」 帐中又是一阵骚动。 「不过————」 李长庚话锋一转,「眼下也不是没有好的消息。」 诸将闻言,纷纷看来。 「北方一同传来消息,关中糜烂日久,朝廷赈济无力,以致民变层出不穷,陈广胜已经卷土重来!」 李长庚语气稍缓,肯定道:「虽其势头不如从前,但关中毕竟是京畿之地,朝廷不敢掉以轻心,应是会让大军回援的。」 「这算是目前唯一的转机了。」 帐中一时寂静,诸将面面相觑。 这次议事的消息太多,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 「关中之乱,确是转机。」 良久,赵洪率先开口道:「关中京畿之地,朝廷不可能放任不管,必会率军回援!」 「我等眼下要做的,便是稳住阵脚,不可自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我意欲围城继续,以静制动。待探明朝廷大军的动向,再作打算。」 「也只能如此了。」李长庚点点头。 见二位渠帅已经做出决断,没有其他好办法的诸将,也只能纷纷出言附和。 周世安随声应和,心中却思绪翻涌。 议事结束后,已是午后。 他快步回到营地,掀帘入帐。 见李儒正摇着蒲扇,面前摊着几张舆图,似是在钻研战事。 听见动静,李儒抬头,见周世安入帐时面色凝重,不由出声问道:「主公,此次商议如何,可是形势有变?」 周世安将在帐中所闻一一道来,李儒听完,沉默良久。 「湘州沦陷,天王被擒————」 「文优,你怎么看?」 李儒稍作沉吟,最终摇摇头,目光深沉道:「主公,香积教怕是难以长久了。」 周世安心头一震,默然不语。 他亦能察觉到,香积教眼下风雨飘摇,确有大厦将倾之势! 「昔日黄巾之乱,声势何等浩大,八州并发,徒众数十万!」 「可张角死后,局势急转直下,沦为匪寇之流,不过数年便土崩瓦解。」 谈到这时,李儒的声音很低,「如今天王被擒,香积教失了主心骨,各路渠帅各怀心思,与当年的黄巾何异?」 「正所谓其兴也勃,其亡也忽,儒以为,主公怕是要早做打算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世安已然明白。 二人一时默然。 「文优可有良策教我?」 李儒点头,起身看了看帐外,确定私下无人后,回到案前,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写下两个字:许氏。 「昔年黄巾之乱,尚有张燕丶何仪之流,归附朝廷,保全性命。」 李儒压低声音道:「主公眼下名声不显,不过渠帅麾下一小小校尉尔。 第83章 精关上品(求月票) 第83章精关上品(求月票) 「蜀州若是有失,必然军心浮动,就算攻破汉元,拿下汉州,这仗也没法再打了。」 李长庚接过话头,「只能先退回蜀州,稳住根基。」 「至于汉元————等局势明朗了,再图不迟。」 赵洪点头赞成,沉声道:「此事无需再议。」 「传令下去,今日先休整一日,让各营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拔营南下。」 「是!」 诸将轰然应诺,各自散去。 周世安走出大帐时,天色已经渐亮。 东方泛起的鱼肚白,映在远处的郡城轮廓上,使砖石上那些攻城留下的痕迹格外清晰。 城头守军的旗帜依旧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全然不知城下的大军即将离去。 他站在帐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议事得知的结果虽然不是最坏,但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退守蜀州,并不能改变香积教长远的困境。 而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主公?」 周泰见他愣在原地许久,不由出声询问。 「无妨。」 周世安摆摆手,「传令下去,今日休整,让弟兄们抓紧时间歇息。明日一早,大军将会拔营南下。」 「是。」 周泰抱拳应声,转身去传令。 周世安在营中走了一圈,将拔营的杂事交代给了李儒,便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一圈下来,日头见升,帐中有些闷热。 他解开领口,在榻边坐下,却没有躺下歇息的意思。 今日的桩功还没有练。 自从周世安突破精关中品以来,每日站桩从未间断,风雨无阻。 哪怕是在昌平攻城最激烈的那几日,他也会在战后抽出时间,凝练气血。 一方面,是因为眼下的他已不用再亲临阵前,带头冲锋。 另一方面,也是习惯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但今日周世安想站桩,还有另一层缘故。 修炼时,心神会自然放空。 那些焦躁丶烦闷丶不甘,都会在气血流转间渐渐淡去。 他闭上眼,沉下心神,开始按照《红阳桩》的要领调整呼吸。 气沉丹田,意守膻中。 体内的气血如同一条条溪流,缓缓开始运转。 从丹田而起,过会阴,沿督脉上行,经命门丶夹脊,过玉枕,入泥丸。 再沿任脉下行,经印堂丶膻中,复归丹田。 一个大周天,两个大周天,三个大周天———— 气血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却不见丝毫紊乱,反而越发流畅。 如同山间溪流汇入江河,奔涌向前,势不可挡。 周世安心无旁骛,只是静静感受着体内气血的流转。 他能感觉到,那些气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凝实。 不是量上的增加,而是质上的变化。 如果说从前的气血是缥缈的雾气,那么此刻,这些雾气正在被压缩丶凝聚,渐渐有了水珠般的质感。 这便是精关中品到上品的关隘所在。 下品蕴养,中品凝练,上品附形。 所谓附形,便是将气血凝练至极致,最终化虚为实,可附着于兵刃器物之上早在月余之前,周世安就已隐隐触摸到了这层关隘。 不过那时,气血凝练得还不够精纯,尚需时日打磨。 而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气血运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将近一倍,那些凝实的气血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厚。 它们汇聚在一起,沿着经脉奔涌,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某道无形的瓶颈。 周世安心中微动,却没有刻意引导,只是任由气血自行运转。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是一个时辰。 第84章 撤军与留守(求月票) 第84章撤军与留守(求月票) 五月末,汉元城下。 天色未明,义军大营便已沸腾起来。 拔营的命令在昨夜就已传达至各营,如今号角声此起彼伏,一队队士卒在晨雾中列队整装。 周世安的营盘扎在南门外三里处,位置靠后,因此拔营的次序也被排在了后面。 他站在帐外,望着前方连绵不绝的营寨,心中盘算着撤退的细节。 大军撤退不比进攻简单,十余万人马,加上辎重粮草丶伤兵病号,绵延数十里,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尤其是汉元城内的守军,若是趁势出城追击,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这些自有赵洪丶李长庚等渠帅操心,周世安眼下要做的,只是把自己这一部管好。 「嘱咐夜不收,在营盘周边五里内布哨,注意城头动向。若有异动,即刻回报。 他转头看向李儒,低声吩咐。 李儒点点头,转身前去安排。 夜不收只有五十骑,人数不多,但胜在精干。 警戒一个营盘的周边,绰绰有余。 至于城外整体的斥候网,那是中军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当然,赵洪安排得还算稳妥,至少比他预想的要周全。 早在昨晚就已经下令,让各营先将伤兵和粮草送出,甚至第一批士卒早在昨夜就已经动身了。 至于第二批,说是要等南门主力撤出后再发,以免堵塞道路。 天色渐亮,晨雾散尽。 南门方向终于传来号角声,赵洪的中军开始移动。 旗帜先行,然后是骑兵,再是步卒,最后是辅兵和重。 队伍沿着官道蜿蜒南下,前后绵延十余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主公,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周泰问道。 「不急。」 周世安望着前方缓慢移动的队伍,摇了摇头,「等前面走顺了再说,免得挤在一起。」 他转身回到营中,开始督促士卒收拾行装。 说是收拾,其实昨夜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帐篷一顶顶拆下,摺叠捆扎,装上辐重车。 兵器擦拭乾净,分发到各人手中。 粮草清点装袋,按人头发放,每人随身携带三日的乾粮。 一切井然有序。 这次带的八百多人,在昌平丶汉元两战中虽折损不小。 然剩下来的,都见过血的老卒,做事乾净利落,不似从前那般毛躁。 日上三竿,前方队伍终于走得顺畅了些。 周世安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营盘。 帐篷已经拆了大半,只剩几顶供伤兵休息的还立着。 高昂策马行在队伍前方,义丶高顺居中压阵,李儒和周泰则跟在他身侧。 「出发。」 他拨转马头,沿着官道向南行去。 时节已是夏日,天气炎热。 马蹄踏在干硬的土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队伍缓缓移动,穿过昨夜还驻扎着千军万马的营地。 空地上到处是废弃的杂物,还有几处未燃尽的火堆,青烟袅袅。 偶尔甚至能看见几具来不及掩埋的尸体,已然腐坏,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周世安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骑快马从队伍前方疾驰而来,停在了队伍侧前。 「周校尉,渠帅有令,让众将前往中军议事!」 周世安眉头一皱,勒住马缰。 这个时候议事? 「知道了。」 他拨转马头,对李儒吩咐道:「你带队伍先走,沿着官道往南,今日就到前面的驿站驻扎吧。」 第85章 徵调兵马 第85章徵调兵马 」此番攻城,虽未尽全功拿下汉元,但将士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各营的伤亡抚恤丶功勋赏赐,都要尽快发下去,不可寒了弟兄们的心。」 他看向身旁的副官,「你拟个章程出来,该赏的赏,该补的补。」 副官颔首应下。 赵洪目光微沉,继续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周世安身上,道:「世安,这次昌平丶汉元两役,你部皆有亮眼表现。」 「尤以破昌平一役,攻坚东门,锐不可当,当居这一役的首功!」 帐中诸将闻言,纷纷侧目,目光落在角落里这个年轻的校尉身上。 周世安起身抱拳,谦逊道:「渠帅谬赞,此乃将士用命,属下不敢居功。」 赵洪摆摆手,不以为意:「不必谦虚,该是你应得的功劳。」 他从案上拿起一份文书,展开来看,语气不疾不徐:「先前你拿下青原丶广都二县,也算拓土有功,我一直记着的。」 「加上此番攻城拔寨的功劳,一并算上,擢升你为都尉,统兵三营。」 「兵员可从各营辅兵中自行徵调,凑足数目便是。」 此言=出,帐申顿时响起=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将领看向周世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都尉,是仅次于渠帅的职位了。 周世安的晋升路径,他们大都清楚。 没想到不过短短数月,便能走到这一步,着实有些让人意外啊。 周世安抱拳谢恩,心中却明白,赵洪这是在点自己。 升都尉丶许扩军,固然是酬功。 但又特意提起青原丶广都,何尝不是在提醒,甚至敲打。 这两县可是他擅自出兵打下来的,真能算拓士之功的话,为何当时不说。 如今大军南撤,江临郡守不住,青原丶广都同样如此。 在赵洪眼里,周世安此次是竹篮打水,白忙活一场。 正好提醒其安分一些,莫要再自作聪明。 周世安心下无奈。 他当初出兵,是因为缺粮缺得厉害。 况且不占地盘,如何积蓄势力值? 可这话没法说,也不必说。 「多谢渠帅提拔,属下必当尽心竭力。」 赵洪满意地点点头,又议了几桩事,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周世安走出大帐,夜色已深。 他站在帐外,望着南面蜿蜒的官道,心中念头转动。 好不容易攒下的三县基业,就这么放弃了? 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啊。 思索间,一个念头忽然从其脑海中冒了出来。 或可如此这般,做些文章———— 昌平城外,中军大帐。 周世安领命出帐时,已是深夜。 远处官道上火把如龙,撤退的队伍仍在缓缓南移。 他翻身上马,带着周泰和两名亲卫沿着官道策马疾驰。 约莫走了七八里地,才追上正在行进的队伍。 李儒见他回来,赶忙迎上前去。 「渠帅擢升我为都尉。」 周世安翻身下马,将刚才的内容简要说了一遍,「统兵三营,兵员可从各营辅兵中自行徵调。」 李儒听罢,沉吟片刻,摇着蒲扇道:「主公这是高升了。只是此时骤然提拔,恐怕不只是酬功那么简单吧。」 —— 周世安点点头,没有多说:「要协同防守江临南部。」 「先安营扎寨吧。」 他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官道两侧的地形。 最终,选定了一处地势略高丶视野开阔的坡地。 嘱咐过后,李儒转身去安排。 周世安站在路边,看着队伍缓缓停下,士卒们开始卸下辎重丶搭建帐篷。 第86章 布局 第86章布局 google搜索twkan 李儒办事素来干练,不出三日,便从各营辅兵中遴选得四百余人。 周世安将其尽数编入丹阳青巾,补足五百编制。 车下虎士的补充则审慎得多。 作为麾下的精锐之师,断不可随意充数。 最终,他仅从辅兵中择选五十名底子最厚者,又从丹阳青巾抽调三十名表现卓异的老卒,凑足三百之数。 剩余编制暂且空缺,待抵达江临再行补足。 此外,周世安修书一封致赵洪,以扩军后军械短缺丶江临防务需备为由,求取了一批皮甲与轻弩。 赵洪应充,拨给皮甲三百副,轻弩则在周世安恳请下,增至五百余张。 索要甲弩,自是为满足兵卡所需。 此次要组建的,正是那在仓库搁置许久的「先登死士」。 【名称:先登死士】 【类型:训卡(蓝)】 【本纪—陷阵摧锋:先登死士组建完成后,全军武力值+10,初始训练度+10。攻城时全军防御力提升,与骑兵交战时全军攻击力提升】 【本纪—先登之志:未解锁(任命义为主帅时解锁)】 【军团技—先登:训练度≥70时解锁。攻城时自身士气大幅提升,有概率触发特殊效果「破阵」,使守军士气降低丶防御大幅下降,并对其造成额外伤害。(当前训练度0/100)】 【军魂:未解锁】 【人数:八百】 【组建条件:弓弩手丶轻甲丶长枪/钩镰枪丶方盾丶短刀/环首刀】 【简介:河北精锐,选悍不畏死之士充之。持巨盾,伏强弩,列阵严整,专克轻骑。 初平二年,义率八百先登死士于界桥大破公孙瓒白马义从,弩矢蔽空,骑兵崩摧,自此名震幽冀。】 双本纪加持,要求严苛,此卡在蓝卡中应当属顶尖之列。 周世安凝视面板良久,心中暗自盘算。 八百编制倒是容易解决,大不了再往江临郡城走一趟。 就是这武器装备————,怕是得想法子再添置一些。 六月初三,昌平城外。 大军撤退队列已行过半,周世安部殿后。 日头西斜,官道尘土渐落。 远处天际灰蒙蒙一片,难辨是暮色还是烟尘。 周世安立在城门下,目光频频望向南方官道。 他在等人。 这几日,李儒遴选的四百余人已编入各营,军械亦分发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出发。 之所以迟迟未动,只因所等之人,是他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棋。 「主公,时辰不早了。」周泰在侧低声提醒。 周世安颔首,却未动身。 —— 约莫一盏茶功夫,南面官道终于出现两骑身影,一前一后疾驰而来。 马是良驹,骑术却显生疏。 当先一人身形清瘦,青衫幞头,远观如赶考书生。 后一人稍显富态,锦袍玉带,一望便知养尊处优。 「来了。」 周世安低声道,迈步迎上。 两骑奔至近前勒缰,前者翻身下马,动作尚算利落。 后者却费了好一番周折,在旁人搀扶下才站稳,面色发白,显是一路颠簸所致。 「属下王钦若,参见主公。」 「属下蔡京,见过主公。」 二人齐齐拱手,声中带着赶路的疲惫。 周世安颔首,目光扫过二人。 王钦若丶蔡京,皆是先前十连抽所得文臣。 前者出自北宋,位列「五鬼」,本纪多涉负面;后者更是「北宋六贼」之首,贪墨成性,祸国误民。 周世安初时本不欲留用,然既已抽出,弃之可惜。 仔细观察了二人的天赋与本纪后,他反倒改了主意。 第87章 添置军械 第87章添置军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次日清晨,天色微熹,晨雾尚未散尽。 各营兵马已尽数集结,列着整齐的队伍向城外开拔。 出城之时,周世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人群,落在了混在百姓队列中的王钦若与蔡京身上。 二人本就是久居高位丶养尊处优之辈。 此刻稍作打扮,换上衣衫,倒真有几分逃难士族子弟的模样。 他望着二人,低声喃喃道:「保重。」 王钦若与蔡京心领神会,隔着人群遥遥拱手,神色肃然。 周世安收回目光,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传令,拔营南下!」 一声令下,马蹄声丶脚步声交织四起。 部队缓缓前行,很快便融入了浓重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六月初八,江临郡城。 周世安率部抵达时,已是午后。 城头的旗帜比上次来时少了许多,守城的士卒也换了不少生面孔。 看来赵洪已经把主力撤回了蜀州,留在江临的,多是些辅兵和地方守备。 入城之后,周世安自是先去郡守府,拜见留守此地的将领。 然而,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留守江临郡城的将领,竟是秦广烈! 周世安踏入郡守府正堂,抬眼便望见上首端坐的熟悉身影。 许久不见,他消瘦得厉害,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原本合身的锦袍松垮地挂在身上,仿佛整个人都缩了一圈。 显然,江州与湘州一役,不仅折损了秦广烈的兵马,更消磨了他的心气。 可即便如此,其周身散出的凛冽气势,依旧透着令人心悸的危险。 周世安心中微微一凛,先前未入上品时尚不觉得。 眼下修为精进再看,只觉对方身上的气血如渊渟岳峙,深不可测! 「末将周世安,参见秦渠帅。」 他抱拳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秦广烈抬眼打量了他一会儿,轻轻点头:「不必多礼。」 「赵渠帅走之前交代过,说你在宁安丶广都一带做得不错,接连拿下两县,是个能打仗的。」 「渠帅过奖了。」周世安客气道。 秦广烈摆了摆手:「赵渠帅临走前,在江临留了些物资,说是给你准备的。」 「我让人放在库房了,你跟去取了吧。」 说着,他看向身边一个亲兵:「阿福,带他去库房,把东西交接一下。」 那亲兵应了一声,对周世安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世安拱手道谢,便随着那亲兵出了正堂。 从郡守府出来,亲兵领着周世安,来到西侧的一排库房前。 门口守着两个士兵,见是秦广烈的亲兵带路,连忙让开。 亲兵朝里喊了一声:「陈参军,赵渠帅留的东西,麻烦交割一下。」 话音刚落,库房里走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官员,穿着青色官袍,腰间系着银鱼袋,留着短须,看起来精明干练。 这人叫陈济,是秦广烈手下的仓曹参军,管着军械粮草的出入帐目。 他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对周世安拱手道:「周都尉,久仰。」 「东西都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说着,便领着周世安往里走。 路上,周世安稍作思索,试探着问道:「眼下大军后撤,军械物资的调配怕是有些混乱。」 「在下想再添置一些兵器,不知陈参军可有门路?」 陈济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 周世安神色如常,只是笑了笑:「我摩下新募了不少兵卒,缺衣少食,连像样的兵器都没几把。」 「若是能有门路,花些钱财倒也无妨。」 陈参军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周都尉来得倒是巧。」 第88章 丰收 第88章丰收 周世安闻言,微微点头。 用粮食换军械,是他早就盘算好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王祯在宁安县主持开荒,从二月到如今,已过去四个月。 第一批稷早熟,预计六月下旬便可成熟,甚至早些收割也不是不行。 按王祯先前的估算,两三千亩新垦荒地,少说也能收四五千石。 留下半数作为军粮,剩下的,正好可以用来换取眼下急需的军械。 周世安心中默默盘算着这笔交易,脚下未停。 随孙老板穿过货栈后院,步入一间僻静厢房。 孙老板引他落座,又命夥计奉了茶,方才徐徐开口:「客官但有所需,尽管直言。 「孙某别的不敢自诩,但这江临城内,论军械齐全,无人能出我右。」 周世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也不兜圈子,直入正题道:「刀丶枪丶盾丶戟,还有轻弩,都是些什么价?」 孙老板嘿嘿一笑,屈指细数道:「刀枪盾戟分品级,上品七八石,下品三五石,皆有现货。」 「轻弩则贵些,六石一张,概不还价。」 「六石————」 周世安沉吟片刻,当即道:「先算二百张。」 孙老板眼中一亮,这笔买卖已经不小。 他略一思忖,主动让利:「客官爽快,孙某也不吝啬。」 「每张弩附赠一束箭,算作添头。若嫌不够,亦可之后另购,箭矢一斗粮一束。」 一束十二支,这价倒是不贵。 周世安颔首应下,心中却在暗忖,箭矢这种消耗品用量巨大,日后还需设法自给自足。 「甲胄呢?」他又问道。 孙老板搓了搓手,笑道:「客官来得正巧,前些日子刚进下一批轻甲。」 「重甲金贵,市面上难寻。小店眼下只有皮甲丶棉甲丶纸甲,这三种轻甲。」 「价目如何?」 「皮甲最贵,六石一领;棉甲次之,四石;纸甲最廉,两石。」 孙老板细细报价,又补充道,「只是皮甲存量不多,客官若要的量大,恐怕得稍等一些时日。」 周世安略一思索,先登死士的组建条件只需轻甲,棉甲丶纸甲皆可。 眼下粮秣宝贵,能省则省吧。 「再取五百幅纸甲。」 「好嘞。」 孙老板闻言,笑容更盛,心算片刻便报出总价:「纸甲五百副,计一千石; 轻弩二百张,计一千二百石。两项合计两千二百石。」 「阁下既是陈参军引荐,孙某也不能太小气。 1 「这样吧,给您打个九折,凑个整,一共两千石。如何?」 周世安沉吟片刻,开口道:「成。不过两千石不是小数目,我手头一时凑不齐那么多。」 「能否先付二百石粮食作为定金,余下的十日之内运到,届时一手交粮,一手交货。」 孙老板眼珠一转,权衡片刻,点头应道:「客官爽快,孙某亦不能拖沓。」 「二百石定金,十日内尾款结清,这批货便归您了。」 「一言为定。」 二人当即立下字据,写明粮数丶期限与交割之法,方才作罢。 处理完军械的事,周世安启程回到了营地。 接下来要做的,是遴选兵卒。 三营兵马的缺额还有四五百,这件事他依旧交给了李儒。 有赵洪事先应允的额度在,倒也不必大费周章去民间招募,直接从江临郡城各营的辅兵营里挑选便是。 李儒办事素来干练,不出两日,便将剩余的五百人遴选齐备。 这批人虽算不得精锐,但大多是从前线撤下来的辅兵,见过血丶上过阵,比新募的流民强出许多。 甚至其中还有些是溃散后无处可去的战兵,正好一并收拢。 第89章 大肆扩军 第89章大肆扩军 google搜索twkan 王祯连忙摆手,脸上露出几分谦逊的神色:「主公言重了。属下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当不得如此夸赞。」 「当得当得。」 周世安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虽不懂农桑,但也知道,从无到有开垦两三千亩荒地,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等忙完这一季,便让你好生歇息。 「」 王祯摇摇头,眼中满是热忱:「歇不得。眼下才刚开了个头,还有许多事要做。」 他指着周遭还未开垦的荒地,语气急切道:「主公请看,那边还有大片荒地,若能开垦出来,明年的收成至少能翻一番。」 「只是眼下人手还是不够,若能再多些青壮————」 周世安抬手打断他,微微摇头:「青壮的事不急,眼下先把这一季的粮食收上来吧。」 王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什么,连忙点头:「是属下心急了。」 周世安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沿着田埂往前走了一段,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看了看。 土质还算肥沃,又引水灌溉过,已经适合耕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望着这刚开垦好的大好光景,不由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某些想法。 周世安回到宁安县城时,已是六月下旬。 天气炎热得厉害,蝉鸣聒噪,连空气都是黏糊糊的。 他在县衙后院洗了个澡,换了身乾爽的衣衫,方才去前堂见李儒。 李儒依旧摇着那把蒲扇,和张紘坐在一起,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书,似是在查阅这些时日处理的政务。 见周世安进来,二人起身拱手:「主公,一路辛苦。」 「坐。」 —— 周世安摆摆手,在两人对面坐下。 同时灵机一动,想到张紘的本纪。 【天赋—江东砥柱:担任所在城池的最高长官时,该城池民心丶治安丶农业产值大幅提升。执行内政丶外交类计策时,成功率大幅提升,且效果提升50%。】 这次粮食大丰收,或许也有着对方的一份功劳。 「事情办得如何?」他开口问道。 李儒知道对方是问军械的事,便抽出准备好的册子翻开,一一禀报:「粮食已经备好了,两千石,是之前的陈粮,堆在县仓里,随时可以运往江临。」 「王伯善那边怎么说?」 「伯善说,早熟的稷再过七八日就能收割。这批新粮下来,正好可以补上库存的缺口。」 周世安点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沉吟片刻道:「既然已经备好,那就尽快运过去,把军械换回来。」 「是。」 李儒应下,又道,「主公,此次换回的军械,除了纸甲和轻弩,可还需要添置别的?」 周世安想了想,道:「刀枪盾戟可再添一些,用作武备。 「另外,弓弩的箭矢多备些,消耗太大,得有些储备。」 李儒颔首,一一记下。 而后两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天色渐暗,方才散去。 三日后,第一批粮食装车起运。 押运的任务,交给了周泰和李成梁二人,带着百余名车下虎士和夜不收,一路沿着官道北上,不出两日便抵达了江临郡城。 孙老板是个守信之人,见粮食送到,当即清点入库,将早已备好的军械如数交割。 —— 纸甲五百副,轻弩二百张,弩箭若干,另外还采买了些刀枪盾戟,装了满满十几大车。 比来时多花了一倍时间,方才赶回到宁安县城。 军械入库的那一刻,周世安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接下来,便是组建先登死士。 八百人的编制早就遴选齐了,只等军械到位,便可开训。 有道是术业专攻,周世安将训练先登死士的任务,全权交给了义。 义接到命令时,一贯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动容。 先登死士,那是他前世最得意的杰作。 八百人,甲具皆精,配盾持弩,列阵严整,专克轻骑。 界桥一战,大破白马义从,自此名震冀幽。 没想到这一世,能有机会在此世重现其荣光! 「末将定不负主公所托!」义抱拳,声音沉稳。 周世安点点头,又道:「先登死士的训练没人比你更懂了,放手去做。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是。」 接下来的日子,宁安县城外的校场上,便多了一支全新的队伍。 八百人,人人持弩着甲,腰悬短刀,列阵时鸦雀无声,行进间令行禁止。 魏义治军极严,训练强度比车下虎士还高出不少。 每日天不亮便出操,直到日暮方才收队。 队列丶阵型丶弩射丶刀法,每一项都要反覆操练,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周世安对此大力支持,甚至时常让周泰去郡城采买肉食,供以诸将士训练。 如此这般,库存的粮食自然是飞速减少。 不过一想到之后要干的事,倒也无所谓了。 除了训练先登死士外,周世安还就地募兵,打算从三县百姓中再招募些人手。 三营兵马,按满编算两千四百人。 眼下先登死士八百,车下虎士三百,丹阳青巾五百,夜不收五十,合计一千六百五十人,尚有七百多的缺口。 况且以眼下的情况来看,就算他违制多募几营,想来也没人会管这事儿。 徵兵的消息传出去后,应募者络绎不绝。 一来,周世安给出的粮饷不低,足以养家糊口。 二来,其已声明,早稷收割后,会按照先前的承诺分田分地。 那些之前跟着出征的士卒,每人都会分到田地,有功者甚至能分到几十亩,这让不少百姓眼热。 在农民眼里,田地就是命根子,比任何口号都好使! 短短数日,缺额便已募齐,甚至还多出了五六百人。 周世安让其作为各营的预备役,跟随操练。 新兵入营后,分发军械,编入各营,开始基础训练。 兵不在多,而在于精,这个道理周世安懂得。 但眼下形势紧迫,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麾下的兵力扩充到极限,才有可能完成接下来的谋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