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替身,我同意离婚你慌什么》 第1章 我们离婚吧 第一章我们离婚吧 周京樾娶了苏千瓷四年,从未碰过她。 今晚难以掩饰的燥热,让他积压的克制与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久禁未释放的他将苏千瓷压在身下,动作格外凶。 可看着那双和日思夜想的人相似的眉眼亲吻上去,还是不禁放慢了动作。 荒唐过后,床单褶皱不堪。 周京樾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空气充满情欲的湿热,说出的话却让人发寒,“你满意了,用这样低劣的手段得到了我。” 还沉浸在温存中的苏千姿死死抓住被子,指节泛白。 “不……不是我……” 苏千瓷突然回想起周奶奶将那碗补汤递给她时深意的眼神,是那碗汤。 还未等苏千姿再解释,门口的行李箱应声倒地,发出砰的巨响。 “京樾哥……你骗我。” 那女人眼眶泛红,跑出房间。 只一眼,看到那与自己相似的眉眼,苏千瓷便知道那女人是周京樾名义上的妹妹,周家的养女。 圈子内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周京樾有个爱而不得的女人,可那女人是入了周家族谱的养女周姿。 虽没有血缘关系,可周家作为高贵名门,绝对不允许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出现。 五年前,周老夫人狠心将周姿送到澳洲留学。 随后给周京樾身边送过许多女人,自己是其中之一。 周京樾唯独选择自己结婚,不过也是因为那双相似的眉眼而已。 场面一度混乱,周京樾穿上衣服就想追出去。 苏千姿张了张嘴角,挽留的话终是没说出口。 只是还没等周京樾出门,便被迎面而来的奶奶拦住去路。 周老太太即将八十,保养的却很好,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周老爷子早亡,自从周京樾父母车祸去世后,便是由她掌权,言语间是不容反抗的威严。 “慌慌张张,哪有一点周家继承人的样子?” 周京樾看着楼下远处的身影急切开口,“奶奶,小姿她……” 听到这个名字,她将手中的拐杖一杵,岔开话题。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虽然听我的话和千瓷每晚同榻而卧,却从来没有过,那汤是我让她端给你的,你要怪就怪我。” 周京樾深吸两口气。 “奶奶,你明知道我承诺过小姿,不会跟别的女人发生关系!” 周奶奶震怒,“我也说过,你绝对不能娶周姿,除非,我死!” 听到死这个字,周京樾强硬的语气松了下来,“奶奶,我真的不明白,明明你以前也很喜欢小姿,我怎么就不能娶她!” 周奶奶有所思后没再说话,周京樾还是选择追了出去。 房间里,苏千姿缓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浑身酸疼的她呆滞地看着床上的凌乱,想起身,身下的痛处确实结结实实传来。 闺蜜唐栗的电话打来,“我听说周京樾那个情妹妹回来了?” 苏千姿没有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 “这几年你尽心尽力,周姿离开的那段时间,周京樾不人不鬼的,你命都差点赔进去,这几年我看周京樾都快被你打动了,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周姿这个节骨眼回来,难道要你白白吃亏?” 为苏千瓷抱不平的唐栗在那边喋喋不休。 屏幕的微光映在苏千瓷的脸上,嘴里喃喃重复着两个字,“吃亏?” 听不出是疑惑,是自嘲,还是早已麻木。 又沉默了几秒她才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执拗,“你知道的,我图什么。” 挂了免提的手机还放在身侧,电话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苏千瓷像是在问唐栗,又像是在问自己,更像是在问那片虚无的空气,“你说,我这算不算,又多陪了他几年?” 唐栗听到这句话,所有的愤愤不平都瞬间被心疼取代,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 “千瓷,忘了纪随吧。” “周京樾虽非你的良人,可你也该走出来了。” 苏千瓷挂了电话,她躺在尚有余温的床上,紧盯着床头那幅画,没有了周京樾,久久不能入睡。 凌晨,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周京樾一身的寒气,望着床上缩成一团眼皮翕动的苏千瓷。 脱了外衣直接钻进床上,强势地将人从背后搂进怀里,“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有我睡不着。” 两人结婚四年,之前虽没有实质关系,也确实如周奶奶所说,两个人每日都同床而眠,就连周京樾出差,苏千瓷都是以秘书身份陪着。 周京樾一开始很抗拒苏千瓷的存在,因为她是奶奶送来的人。 自从察觉到他和周姿的苗头不对后,奶奶就不停地往他身边送女人,眼看还是控制不住,果断将周姿送走。 他为了追人,雨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差点死掉。 心脏,眼角膜,和肾通通换了一通才保住了命。 可他跟周老夫人较劲,伤好后迷上了极限运动,蹦极,滑雪、跳伞、急速赛车一个不落的疯玩。 和别的女人不同,苏千瓷是唯一没被他吓跑的那个。 不知道是被她打动还是苏千瓷那双和周姿相似的眉眼,又或是两者都有,周京樾娶了苏千瓷。 苏千瓷睁眼,转过身扑进周京樾的怀中,听着他胸口传来的心脏有力跳动声,心才稍稍安定了下来。 周京樾说得没错,没有他,苏千瓷靠着安眠药入睡也睡不安稳。 感受到怀中人那环绕在自己腰侧的细微的颤抖力道,苏千瓷的依恋像丝线缠上周京樾的心头。 也许是误会她那碗汤带来的愧疚,他的手掌下意识地想抬手拍一拍她的后背,可想到下面的事情,手掌瞬间顿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小姿回来了,我们,离婚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京樾自己先呼吸一滞。 苏千瓷那么爱他,他在回来前做好了苏千瓷哭得梨花带雨挽留他的准备,也做好了她歇斯底里、细数这些年付出的准备。 毕竟,这个女人爱他爱得有多深,他比谁都清楚。 那些他深夜归来时亮着的灯,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的身影,陪他潜水差点失聪,还有林特助私下跟他提过的,他不在的那些时间,她睡不着只能抱着他的衬衫辗转反侧。 跟他离婚,苏千瓷该有多痛苦。 可苏千瓷只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依赖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泪意,也没有怨怼,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2章 割腕 第二章割腕 他垂眸看着她,有些怔愣。 那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爱到离开他连基本的睡眠都无法保证的女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好像他说的不是离婚这件事,而是今天天气怎么样这样无关紧要的话。 他提前让林特助安排的补偿,想用来安抚她的话术,毫无用处。 一股莫名的闷意猛地涌上心口,堵得他发慌。 他张了张嘴,“你……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吗?” 可苏千瓷的回答,依旧平静得让他心头发沉。 “明天我会找时间和周姿小姐解释,今晚的事情只是一场意外,你答应她的事情,做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考虑得甚至比他还要周到,仿佛早已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这样的娴淑得体,不知道为何,周京樾心口的闷意更甚,嘴上却说:“这样更好了。” 苏千瓷整理好衣服起身。 “也不早了,我去给你熬药膳粥。”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条理清晰地交代着琐事,“今早九点有项目立项会,下午跟蓝廷的张董约了签合同,我已经跟林特助交代好,等你忙完,回来接我找周姿小姐解释。” 交代完她便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周京樾一个人,还保持着刚才抱她的姿势,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周边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草药的清香味道。 …… 第二天下午,浅水湾别墅附近。 周京樾靠着车后座的椅背休息,裁剪合身的黑色高定西装,衬得他高贵骄矜。 刚结束了一场应酬,昨晚又被周姿的事情搞得心烦意乱,这才得到片刻的喘息时间。 前排副驾驶座上的林特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确定了几眼,犹豫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出声。 “周总,您看那边,那人好像是夫人?” 周京樾睁眼,将车窗玻璃下调两寸,随即循着林特助示意的方向看了过去。 樟树下,站着那个熟悉的纤细身影。 苏千瓷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大衣,素颜显得她的脸色有一些病态的苍白,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脚步略显仓促。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苏千瓷手中的药袋,眸色沉了沉,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停车,你去打听一下,她买的什么药。” “是,周总。” 林特助不敢耽搁快步朝着那家药店走去。 没过多久,林特助便匆匆回到了车上,声音带着一丝忐忑,“周总,我问过店员了,她说夫人买的是……是避孕药。” 林敬跟在周京樾身边多年,周家大大小小的秘事,他都知道七八,最近这些事情他一想便能猜到,这几日两人之间定是发生了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京樾微微失神,周身的低气压却愈发浓重。 他沉默了许久,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上。 眼神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回浅水湾。” 林特助不敢再多言。 而后座的周京樾,始终靠着椅背,闭着眼,周身的低气压,久久没有散去。 浅水湾。 周京樾进入房间时,正看到苏千瓷慌乱地将什么东西塞进沙发上的抱枕后。 他走到她面前,高大身影将她笼罩,什么话都没说,却让苏千瓷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压迫感。 苏千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拽了拽衣角,这是心虚的表现。 无声地僵持了两分钟,她浅笑了一下,笑自己多此一举,索性将那药拿了出来。 “也没什么可躲的,有了孩子我们都麻烦,不是吗?” 周京樾的目光定格在那白色药片上,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良久,他才开口:“吃饭了吗?你胃不好,这药先别吃了。” 他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苏千瓷抬眼,眼底有三分错愕。 她还以为周京樾突然回来就是给自己送这避孕药的,毕竟仅仅是看到两个人在床上周姿都能闹成这样,若是真有了孩子,还指不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原来是在担心她的胃病。 自从周京樾车祸后,害怕换完肾脏会出现排异反应,医生就禁止他饮酒,可应酬喝酒,实在是避免不了。 自从苏千姿来到他身边后,每次有应酬就挡在他身边,久而久之,好好的胃也喝出了毛病。 她眼底闪过几分动容,那点强装的坦然正在瓦解。 点了点头,放下了手中的避孕药。 客厅里很静,只有窗外洒进来的阳光以及偶尔传来的鸟鸣,淡淡的,暖暖的,包裹着两人。 苏千瓷看着周京樾,眼底露出几分贪恋,这样平静又温馨的时刻,于她而言,太过难得。 “锅里煮了粥,要是不着急,你陪我喝一些吧。” 苏千瓷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带着一点期盼。 周京樾颔首,算是默认。 苏千瓷转身去了厨房,小火慢熬的白粥冒着温润的热气,米香缠缠绕绕,漫过整个屋子。 刚盛好的粥端在手上还有些发烫。 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是林特助慌乱的声音。 “周总,不好了!周姿小姐那边出事了!” “她,割腕自杀了!” “什么!” 前一秒还沉静自若的周京樾,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没有一句交代,没有一个眼神,只留给苏千瓷一个仓促的背影。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粥锅里还在微弱咕嘟作响的声音,显得格外冷清。 苏千瓷僵在原地,手上那碗滚烫的粥,烫得她指尖发疼。 这几年周京樾愈发沉稳内敛,也只有碰见周姿的事,才会让他像毛头小子一样慌张。 她手中的瓷碗与厨房台面边缘一碰,粥被打碎在地,发出一声脆响,像她刚刚好不容易燃起的一点期待,碎得无声无息。 走到桌边,苏千瓷拿起刚才被她暂时放下的避孕药。 没有水,也没有犹豫。 她将药片放进嘴里,干涩地咽了下去。 第3章 愧疚 第三章愧疚 喉咙被药片刮得有些发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一片空落落的。 空腹吃这药确实让苏千瓷反应很大,吃了药的两个小时后腹部就一直绞痛,疼得她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不断沁出细密的汗珠。 可周京樾却发消息,让她做点补气血的汤,亲自送到医院给周姿。 苏千瓷明白,不只是送汤,还要解释那晚的事。 她吃了两片止疼药,强撑着身体走进厨房。 病房外。 院长见周京樾等在伫立在抢救室门前,知道里面病人的含金量,连忙快步上前,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周总,您尽管放宽心!里面主刀的是我们医院最权威的外科主任!就连最细微的伤口缝合,他都处理得精致漂亮,绝对不会留下半点瑕疵……” 周京樾眼眸里的戾气几乎要翻涌出来,院长那番刻意讨好的话,在他听来只觉刺耳又无用。 男人声音低沉冷冽,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回荡,“要是人救不过来,我看你这个医院,也没有再开下去的必要了。” 话音落下,院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顺着额角悄然滑落。 可面对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男人,他连半句反驳都不敢有,只能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连声应道:“是是是……周总说得对。” 抢救室外的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许久后,那盏红灯终于熄灭。 为首的主刀医生摘下沾着血迹的口罩,疲惫地走了出来。 周京樾快步上前,“人怎么样了?” 医生说:“已经没有大碍了,伤口并不深,只是出血有点多,这阵子多补补,病人的情绪也有些失控,注意多加安抚。” 听完医生的叮嘱,周京樾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走进病房,看着病床上娇弱的人,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还隐约能看到淡淡的血迹,刺得周京樾眼睛生疼。 他抓起周姿的手。 “小姿,怎么这么傻,做这样的事情……” 等到苏千瓷赶到医院时,正看到周京樾半坐在病床边,生意场上那个冷硬狠厉的人,此刻却柔和得不像话:“小姿乖,就吃一粒,吃完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病床上的周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药好苦,我不吃!” 周京樾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站在门口的苏千瓷,看着这一幕,她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的画面—— 纪随也是这样,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拿着药片和温水,耐心地哄着生病不肯吃药的她。 那时候她也像周姿一样,任性又执拗,死活不肯张嘴,纪随就会温柔地揉她的头发,轻声细语地哄着,说着各种哄人的话,哪怕她耍小脾气,他也从来不会不耐烦。 纪随和此刻周京樾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千瓷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病房里的周京樾,敏锐地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哄着周姿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门口的苏千瓷身上。 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他眼底的柔和瞬间僵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京樾慌忙挡住周姿的视线,快步走到苏千瓷面前。 他急忙叮嘱,“你的心思,不要让小姿看出端倪,也不要再有任何痴心妄想,她经不起再受刺激了。” 苏千瓷垂了垂眼,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知道周京樾是误会了,这几年,他从来都是这样,眼里只有周姿,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在他眼里,都不过是痴心妄想的纠缠。 想开口解释又觉得没必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 周京樾的话刚说完,就注意到了了苏千瓷的脸色,比病床上刚刚脱离危险的周姿还要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周京樾的心莫名一软,心底的强硬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愧疚。 他的话是不是说的太重了? 毕竟,爱这种东西,从来都由不得人控制。 要是能控制,他和周姿也不会到这种地步,闹得人尽皆知。 周京樾的手刚要搭上她的肩膀,苏千瓷却像是提前察觉到了一般,身体微微一侧,悄无声息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我熬的糯米乌鸡汤,再晚点就凉了。” 随后苏千瓷来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打开保温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汤。 “周姿小姐,这是我为你熬的汤,加了当归和红枣,补气血的,对你的身体恢复好,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解释清楚那晚的事情……” 苏千瓷的话还没说完,原本靠在床头的周姿,像是被踩中了最敏感的神经,瞬间炸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虚弱的眼神里翻涌着滔天的戾气和委屈,连声音都带着尖锐的颤抖,“滚啊!你给我滚!” 她一边嘶吼,一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输液管被她扯得轻轻晃动,药液顺着管壁缓缓滴落。 “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还是来向我宣示主权,向我示威的?” “怎么?你是不是早就盼着这一天,盼着我承认你,盼着我叫你一声嫂子?我告诉你,苏千瓷,你做梦!” 站在一旁的周京樾,显然没有料到周姿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他快步上前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将情绪失控的周姿搂在怀里,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姿,别激动,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那晚的事情真的是一场意外,我和千瓷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此时的周姿,早已被嫉妒和委屈冲昏了头脑,完全听不进任何解释。 她在周京樾的怀里疯狂挣扎,力道大得让周京樾都有些按不住。 混乱之中,她的胳膊猛地撞到了苏千瓷的手腕。 “哗——” 苏千瓷手中的汤碗瞬间脱手,滚烫的汤液顺着她的手腕倾泻而下,大半都泼在了她的手背上和小臂上。 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而来,她闷哼一声,原本白皙纤细的手背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大片红肿。 周京樾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怀里的周姿还在挣扎。 他看着苏千瓷红肿的手,又看着情绪失控的周姿,陷入两难。 第4章 烫伤 第四章烫伤 最终,周京樾快速对苏千瓷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先出去。 苏千瓷看着病床上歇斯底里的周姿,又看了一眼满脸无奈的周京樾,转身出门。 手背上的灼痛感,一遍遍地提醒着她刚刚那场难堪的冲突。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京樾才将周姿安抚住,轻带上病房门,刚松了口气,看到苏千瓷竟然还站在那里。 身形纤细得像一株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百合,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握在身前。 她已经等了很久。 周京樾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的手腕上,被烫的地方已经出现了水泡,看得人心里发紧。 走上前他语气无奈,“你怎么就这样乖乖地等在这里,不去找医生处理一下伤口,都出水泡了。” 不等苏千瓷反应,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苏千瓷微微一颤,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他没多想,拉着人就往急诊科室的方向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力道却控制得极好,生怕弄疼了她。 “我怕出什么事情。” 苏千瓷连忙轻轻挣脱开他的手,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带着不愿麻烦他的疏离,“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我自己回去就处理了,不用麻烦你。” 她说着,还下意识地将受伤的胳膊往身后放了放。 周京樾却不依不饶,目光牢牢锁在她藏在身后的胳膊上,眉头微蹙起。 苏千瓷这人,惯会细心照顾别人,到了自己这里,就这么糊弄。 “还是去吧,不然奶奶看到了,还是要兴师问罪,遭殃的还是我。” 周京樾将人拉到了急诊室,经过手术那么一出,就连护士都认识了周京樾,连忙帮着处理伤口。 消毒水碰到伤口的瞬间,苏千瓷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硬是咬着唇,一声没吭。 她抬眼看去,只见周京樾正站在一旁,眉头紧蹙地看着护士的动作。 看着他这般模样,苏千瓷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连忙出口打断他,“我自己可以的,你快回去吧,病房那边离不开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生怕自己耽误了他的时间,也怕自己这份不合时宜的停留,会给他带来困扰。 周京樾的动作一顿,看向苏千瓷。 白炽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苍白,没有半分周姿的无理取闹,这份截然不同的温柔,让他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都消散了几分。 他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情绪,脸上的温柔与认真瞬间褪去,又恢复到了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模样,“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处理好伤口后,我让林特助送你回去。” 苏千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接二连三的拒绝和疏离,让周京樾心里升起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起身就走了。 …… 耽搁了这么久已经是深夜。 榆城冬天的风带着深夜独有的冷意,冻得苏千瓷微微发僵。 苏千瓷在打车软件上加价了两次还是没有车,正当她要加价第三次时,低沉的引擎声靠近,一辆黑色卡宴稳稳地停在她的面前,车窗缓缓落下。 当苏千瓷看清驾驶位置上那个男人的脸时,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情绪瞬间被厌恶取代。 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身形清瘦,眼尾微挑,当年张扬的锐气已经被疏离又强势的气场替代。 正是她避之,又恨之不及的姜煜洲。 他怎么会来榆城? 苏千瓷没有丝毫犹豫,猛地转头,脚步急促地就要往路边走,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只想尽快逃离。 “站住。” 姜煜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时间没有车了,我送你。” 苏千瓷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自顾自地往前走,脚步还更快了些。 她不想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牵扯。 姜煜洲坐在车里,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没有再劝,只是稳稳地停在原地,像是笃定了她走不了。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120警报声响起,工作人员匆匆跑过来对着路口的车辆挥手,“请把安全出口让出来,有急救病人!” 姜煜洲的卡宴,依旧纹丝不动地停在原地,挡住了大半条通道。 苏千瓷听着那刺耳的警报声,又看了眼车里一脸淡定的姜煜洲,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与愤怒。 她只得压下心底的厌恶,转身,拉开了卡宴后座的车门。 苏千瓷坐进后座,便下意识地往最左边的角落靠去,双手抱在胸前,与驾驶座上的姜煜洲保持着最遥远的对角线距离。 车子缓缓启动,苏千瓷沉默了片刻,才冷着声音断断续续地报出自己的地址,“浅水湾……”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姜煜洲的声音打断,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路面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怎么,真把我当你的专属司机了?” 苏千瓷本就不想上他的车,瞬间爆发,车还在行驶中,她就要打开车门做出要跳车的姿势。 姜煜洲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脑中猛地一紧,赶紧踩下刹车,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转头瞪着她,“你疯了吗?” 见苏千瓷没再有这种危险的动作,又重新发动车子。 “真是怕了你了,你的脾气秉性倒是一点都没变。” “这几年没见,你过的还好吗?” 苏千瓷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声音冷得像冰。 “这几年没见,你还没死吗?” “姜煜洲,我们之间,还没到可以坐在这里叙旧的关系吧?” 姜煜洲神色一暗,开口强辩,“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不管怎么说,你爸娶了我妈,你也得叫我一声哥哥吧?” “哥哥?” 苏千瓷突然冷笑出声,说出口的话,更像是见血封喉的利刃刺向姜煜洲,“你倒是说说,到底哪里有想强暴妹妹的哥哥?” 第5章 继兄 第五章继兄 姜煜洲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车子终于稳稳地停在了浅水湾小区门口,苏千瓷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就想往里走。 姜煜洲动作更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拽住苏千瓷。 她猛地用力甩开他的手。 姜煜洲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嫌弃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受伤与落寞,“你结婚了,也没往家里个信,叔叔他……挺关心你的,有时间回家看看吧。” “家?” 苏千瓷像是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你说那里是我的家?我妈刚死,我爸迫不及待就娶了你妈,我哪里还有家。” 姜煜洲看着夜色下单薄瘦弱的苏千瓷,他脱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快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盖在苏千瓷的身上。 可苏千瓷却丝毫没有领情,反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将他的衣服脱下扔在地上甚至踩了一脚。 姜煜洲看着不知好歹的她,也彻底爆发,“反正这里不是你的家,之前为了那个纪随要死要活的,我以为你有多爱呢,他一死,没到一年你就嫁给了周京樾,稍微一打听,谁不知道周京樾娶你的原因!你就是个替身!就那么爱倒贴?” “你闭嘴!” 听到纪随的名字,苏千瓷猛地嘶吼出声,整个人开始清颤,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姜煜洲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将苏千瓷搂在怀里,却被她拼命的挣扎。 就在此时,周京樾出现。 将浑身颤抖、几近脱力的苏千瓷揽入了自己的怀中。 看清来人,苏千瓷死死抓住了周京樾胸前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周京樾感受到怀中人的眷恋,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周身的清冷瞬间褪去大半,连带着语气都软了几分,低声在她耳边安抚,“我在,别怕,我们回家。” 姜煜洲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消失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 深夜的寒风卷起地上的大衣,吹得它来回晃动,姜煜洲没有弯腰去捡,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身被冰冷的夜色包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一场闹剧结束。 直到回家,苏千瓷这才放开周京樾。 “刚才的人是谁?” 苏千瓷知道,两人结婚这几年,周京樾连她本人都不关注,更何况是她的家庭,如今要离婚,更没有必要知道了,便回复道:“不重要的人。你怎么回来了?” “拿点东西,这几日我会在医院陪小姿,公司的事情,你和林特助拿主意,解决不了的再找我。” 苏千瓷知道他是想安心陪周姿,点了点头。 “那你忙,我累了先上去休息。” 周京樾看着苏千瓷的背影,想起来刚才两个人争执的场面,给林特助发去消息:查一下今晚小区门口的那个男人。 没过一会,林特助就将苏千瓷的原生家庭关系调查出来,连带着姜煜洲是她继兄的身份。 “周总,深入调查还需要半天,还需要查吗?” 周京樾想起苏千瓷扑进他怀里时那点温热的体温,她抬眼看他时眼底毫不掩饰的眷恋与依赖,他一直以来刻意筑起的防线正在动摇。 可又想起医院的周姿。 他喉结微滚,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的烦躁与动摇,缓缓摇了摇头,“先不用查了。” 他在心里无声地告诫自己。 周京樾,你不该再分心。 更不该,把多余的注意力,分给苏千瓷。 …… 第二天,苏千瓷换了一身职业套装,画了个淡妆上班。 一进公司,便听见公司前台和几个职员正在讨论。 “听说了吗?咱们总裁那个干妹妹周姿回来了,那两个人的事情当年可是闹的轰轰烈烈!” “回来又如何,周总都结婚了,难不成还能因为她离婚?” “那可说不准,毕竟苏秘书当年连婚礼都没办,平时也看不到两个人秀恩爱,跟普通同事一样。而且我听说,昨晚,周姿自杀了……” “你看总裁今天没有出勤记录,肯定是在陪着呢……” 几个人八卦的声音越来越大,全都传入苏千瓷的耳里,她脸上挂上标准微笑走过去。 众人看到她过来,为首的几人心虚着一哄而散。 苏千瓷来到设计部,主要负责人是周京樾三年前提拔的cathy,两人是校友,设计观念前卫,天赋在新一代设计师中极高,却一向目中无人,据林特助反馈,快开标的图纸还没提交。 苏千瓷直接来到她的办公室。 “南郊温泉度假村的项目就开标了,怎么设计图纸还在一拖再拖?” cathy见到苏千瓷连身都没起,“是苏秘书啊,怎么周总不在你就摆这么大的官威?” 话里的讽刺明显,苏千瓷没搭理,“公事公办,图纸什么时候出?” cathy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我交了,是你说设计理念和政府政策不符驳回了,苏秘书本事这么大,能把周总哄的团团转,那这图纸啊,你自己想办法吧。” 苏千瓷知道这是有意刁难,从她进这家公司开始,cathy就这样了。无非是因为当初她也是周老夫人送给周京樾的备选,周京樾没选她。 cathy踩着高跟鞋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真以为周京樾娶你是有多爱你,还不是周姿一回来他就跟过去了,你真可悲。” 说完cathy拎起包就要走,被苏千瓷拽住手腕。 “他爱不爱我不知道,但他选都没选你,你——跳梁小丑。” 苏千瓷转身潇洒离去,只留下cathy僵在原地,翻涌着滔天怒火,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设计部跟苏千瓷交好的小助理童音跟在苏千瓷后面,“千瓷姐,这怎么办,你也知道我们其他人的水平,要不我去求求她吧,或者您找找周总,周总的话她肯定会听。” 苏千瓷摇了摇头,安抚住童音。 她不能像童音所说的真的去告状,那样只会显示她的无能。 距离开标时间只剩一周,设计部其他人拿出的图纸更是一塌糊涂,没办法苏千瓷只能先回浅水湾。 指纹按上去时,传出识别错误的提示,苏千瓷再试时,门从里面打开。 可开门的人却是周姿。 第6章 随和瓷 第六章随和瓷 不像在医院时那样抗拒,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回来了?” 这句话反倒是把周姿置于主位,苏千瓷怔愣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指纹识别失灵了,麻烦你了。” 周姿依旧维持着那副微笑,话却另有深意,“不麻烦,没失灵,今天加上我的指纹超出数量了,京樾哥说就只能把你的移除了。” 先不说这门锁智能,指纹怎么可能会超出数量,周京樾从不在这小事上上心,哪怕他真知道,也只会立刻让人换上新的。 句句敲打,苏千瓷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没再接茬,转身上楼。 她用力将卧室床底下的大箱子挪出来,翻出一张张泛黄的设计图纸。 苏千瓷的动作放得极轻,目光落在那些线条和尺寸标注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像是沉浸在了某个遥远的回忆里,全然没注意到,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缓缓靠近卧室门口。 当她察觉到身后的人浑身一僵,手上的图纸滑落时,周京樾已经伸手,接过她手边最上面的一张图纸,低头查看起来。 “别动!” 苏千瓷下意识惊呼一声,伸手就去抢那张图纸,却还是慢了一步。 周京樾的手微微一抬,便将图纸举到了胸前,目光落在那些细致的设计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探究。 苏千瓷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我记得你大学修的是临床医学,辅修中医学,什么时候学设计了?” 周京樾注意到落款处的英文字母:sc。 “怎么你的英文缩写少了中间的字母?” 他理所当然的误以为这些图纸都是苏千瓷画的,英文首字母应该是sqc。 “可能……是当时忘了吧。”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周京樾对视。 因为这些图纸是纪随所画,他的落款全都是sc,随和瓷。 忘了?周京樾琢磨着这两个字,余光撇到另外两幅图纸,也都是sc。 苏千瓷飞快地将所有图纸叠好,塞进木箱子里,恨不得立刻把这个箱子重新推回床底,藏起所有的秘密。 周京樾眉头微蹙,心底的疑虑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口传来周姿的敲门声。 他这才想起来正事,“小姿刚回国水土不服,身体情况你也看到了,住别处她不习惯,她自小在浅水湾长大,刚好奶奶这段日子回宜城祭祖,她暂且在这住着。”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千瓷的脸上,试图找到她的情绪,“之前的事情我都解释清楚了,她在这里免不得要你费心,你多担待。” 听到周京樾的话,苏千瓷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悲喜,“你安排就好。”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推开了,周姿走了进来,眉眼弯弯,“千瓷姐,那天是我的问题,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苏千瓷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周姿那张看似无辜的脸上。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受到周京樾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 周姿已经主动道歉了,她没有理由不原谅。 “周姿小姐这是说哪里的话。” 周姿挽起周京樾的手,动作亲昵,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京樾哥,千瓷姐是不是还在怪我,这么见外的称呼,我听着心里好不舒服。” 周京樾眼底闪过纵容,“你叫她小姿就好。” 苏千瓷答应,“好,小姿。” 她不想待在这里,“张嫂说你最近几天的中药都没喝,奶奶交代过,药不能断,我去给你熬。” 说完就起身要走,逃离这个让她不自在的空间。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周姿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千瓷姐,我听京樾哥夸了你的厨艺,那天真是可惜,不知道我有没有那个荣幸能喝到那天被我打翻的汤呢?” 周姿的力道不算轻,恰好抓住了几天前被烫伤的地方,有些地方已经结痂,可一碰还是会疼。 苏千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周京樾,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 可周京樾只是垂眸看着周姿,脸上依旧带着那抹纵容,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苏千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好。” 这样压抑的环境让苏千瓷感到心口发闷。 第二日深夜。 苏千瓷正在加班,咳嗽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断断续续。 唐栗踩着细长高跟敲响了办公室的门,“不是我说你,苏千瓷,你这脑子是被门挤了还是怎么着?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来到周京樾身边的原因?都要离婚了,你还给他周京樾卖命啊?” 她一边说,一边将保温桶往桌上一放,将桌子上堆积的文件扫到旁边,对周京樾的不满更深。 苏千瓷看着她一脸替自己不平的样子,停下手中的键盘,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躲闪,“不太想回去,而且也不算替他卖命。” “就知道你最好了,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 “还能给你带什么?知道你最近胃不好,特意绕路去你以前爱吃的那家店,打包了海鲜粥,快趁热喝。” 唐栗将打包好的海鲜粥拿出,追问:“为什么不想回去?是不是因为周姿?” 苏千瓷想起昨天在厨房里的两个人。 周姿的目光掠过她的脸,带着几分审视与不甘,唇角上扬,“你比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怪不得老太婆接连送了那么多名门淑女、各色美人到陆京樾身边,兜兜转转,他最后偏偏只选了你结婚。” 话锋陡然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与轻蔑,“不过京樾哥选你,最重要的是你这双眉眼,确实长得像我,既然我回来了,你这个替身,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劝你,早点离婚,别痴心妄想,你心里那点念想,趁早收起来。” 苏千瓷回过神,摇了摇头。 “周京樾真自信啊,居然把两个女人放在一个屋檐下,要是你真如外界所言,爱他爱的要死,你们俩估计能打起来。不过,你接近他的目的,没被他发现吧。” 说到这里,唐栗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你对周京樾,没生出感情吧?” 第7章 求助 第七章求助 唐栗和苏千瓷高中就认识,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 她的两句话让苏千瓷突然想起那日姜煜洲出现时,周京樾将她揽在怀里的模样。 苏千瓷睫毛轻颤,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分不清是安慰唐栗,还是在拼命说服自己,“没关系,他提离婚了,最后这些日子,尽量帮他把身体调养好,等到真的离婚,我也就安心了。” “反正你小心点,最好在他知道你跟他结婚的真正原因前全身而退,不然,周京樾的狠厉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发起狠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话音未落,唐栗将粥里面的鲍鱼海参通通夹给苏千瓷,却一个没夹住,粥渍落到桌面上的图纸。 “对不起!” 唐栗低呼一声,语气里满是懊恼。 苏千瓷抓起桌面上的纸巾赶紧处理,唐栗也赶紧凑过来帮忙,目光无意间扫过图纸右下角的落款,身体猛地一僵,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这是?你想?” 没等她把话说完,苏千瓷便缓缓直起身,她轻轻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是,我想。”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图纸上,眼神柔和了几分,“我想让他构筑的理想之城,真正落地,周京樾的公司华璨,就是最好的平台。” “唐栗,你问我忘没忘,当初千辛万苦留在周京樾身边的原因,正是因为没忘,所以我才这么拼命。” 交心的两个人并没有注意门外的走路声,直到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推门而入的是周京樾。 下班时间,他一手拿着西装外套,领带解开,黑色衬衫露出锁骨,袖口挽起少许,露出腕间那块低调奢华的腕表。 两人骤然看过来的目光太过直接,周京樾的脚步顿了半秒。 而苏芊瓷和唐栗,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身影吓了一跳,两人的表情都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周京樾垂眸,目光掠过桌面那碗还冒着袅袅热气的粥。 他随即抬了抬右手,手中拎着印着知名外卖logo的纸袋,袋口还微微透着一丝暖意,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自嘲,“看来你不需要了。” 他本是听林敬提过一嘴,说苏千瓷这个点还在加班,这几天恨不得住在公司,竞标项目的事情她格外上心。 周姿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去陪她吃饭,他都拒绝了,鬼使神差地打包了苏千瓷最喜欢的那家粤菜,还亲自送来了。 不过他又安慰自己,也许是他提过这个项目对于华璨战略布局的重要性,苏千瓷这么拼命也不过因为自己的话,自己来送个餐也是正常。 不知道周京樾心里的想法,苏芊瓷忙着定了定心神。 不等苏芊瓷开口,唐栗已经率先站起身,几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从周京樾手中接过那个外卖纸袋。 带着几分护犊子的锐利,“看来你也不是那么没良心,亏得我以为,你跟情妹妹耳鬓厮磨,逍遥快活,留我们家千千替你冲锋陷阵。” 话中的揶揄让周京樾脸色一沉,“她怎么会有你这么伶牙俐齿的朋友。” 榆城从不是泛泛名利场,而是被几条根深蒂固的家族脉络圈定的闭合疆域,官商错杂。 周家是榆城名门世家,根基扎在建筑实业,几代深耕,周京樾掌权后,横跨地产、科技与海外资本。 而唐家世代从政,素来清正严谨,偏生养出唐栗这般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 她不愿循着家中铺的路进体制内当检察官,而是自立门户开了家律师事务所,凭着自身能力与家里的人脉,在业内做得风生水起。 两人同属这个圈层里最顶尖的一辈,早已在各种场合遥遥打过照面。 有了苏千瓷的这层关系,两人更是熟络了些。 “千千有我这样的朋友,那是她的荣幸,可能就是你的不幸了。” 周京樾睥睨了她一眼,“最近你很闲,看来唐伯伯给你安排的相亲还不够多。” 唐栗选择闭嘴,看出两个人还有事情要谈,简单告别就走了。 周京樾的目光落到桌面上凌乱的设计图纸上,“cathy的事情我知道了,我听说你坚持不用其他设计师的图纸?” 苏千瓷不置可否,“如果有能用的,我也不会亲自上手了。” 她见过其他设计师提交的方案,要么流于俗套,要么不符合竞标方的核心需求, 似乎早已预料到她的回答,周京樾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你知道这次竞标对华璨的重要性,房地产市场逐渐低迷,华璨早已转型主攻新能源和海外资本,但不能完全放掉房地产业务这块。我希望你能顺利拿下,不用有任何后顾之忧——如果需要从其他公司挖设计师,预算上我全力支持,人力上你也可以随意调配。”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柔和了几分,“工作上你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这次我相信你也不会的。” 苏千瓷的目光落到桌面的图纸上,她的语气褪去了方才的疲惫,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坚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周京樾承诺,“我会拿下竞标的,会拿下的。” “对了,小姿她最近状态不好,容易胡思乱想,我打算从让她先在公司实习,这段日子,你多照看着。” 苏千瓷缓缓抬起头,周京樾怕不是忘了,他已经提出了离婚。 她本想跟进这个项目后进入正轨后就离职,离婚,彻底从周京樾的世界里抽身。 也罢,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眼底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暂时应下了这份嘱托,“好,我知道了。” 周京樾得到答复,似乎松了口气,又像是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离开后,苏千瓷望着桌上还差点意思的图纸,拨通了那个许久未打过的电话号码。 第8章 宣示主权 第八章宣示主权 对于周姿来上班这件事,苏千瓷是没有放在心上的,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竞标上。 可她没放在心上,不代表别人也能淡然处之。 周姿上班的第一天,高调地给全公司上下买了近两千杯的manner新品榛果黄油咖啡。 从顶层高管到基层实习生,每人都能分到一杯,甚至连前台和保洁阿姨都没落下。 苏千瓷在会议室核对竞标数据时,就听到外面传来议论声,有好奇,有调侃,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奉承。 一杯咖啡,不足以让任何人对她感恩戴德,可她偏要把这件事做得大张旗鼓,让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周家大小姐回来了,带着她的骄纵和底气,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止如此,周姿还看上了周京樾旁边苏千瓷的秘书办公室,吵着要立刻搬进去。 叫来的几个人显然是下手没有轻重的,桌面上的绿植、水杯、文件被随意堆叠在一起,地上还有散落的设计图纸。 更糟糕的是,不知是谁不小心碰倒了刚送来的咖啡,深褐色的咖啡液顺着桌面流下来,溅到了散落的图纸上,将原本清晰的线条染得模糊不清。 苏千瓷刚刚开完会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下意识冲了过去,不顾地面的杂乱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设计图纸一张张捡起来。 指尖触到图纸上黏腻的咖啡渍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发紧。 跟在她身后的童音,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当即上前一步,对着那几个还在胡乱搬东西的人厉声呵斥,“谁让你们动这些东西的!这是苏秘书的办公室,你们经过她同意了吗?” 童音是跟着苏千瓷一起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看着这些心血被糟蹋,比自己受了委屈还要生气。 那些人听到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童音姐,你别怪我们,是周小姐说一个小时后她就要坐在这间办公室里。” 这时苏千瓷看到一张泛黄卷曲的图纸正在被人踩在脚下。 她再也忍不住扑上去捡起来,哪怕自己的手背不小心被旁边的人踩到,她也毫不在乎。 童音见状,赶紧拨开人群冲上前,用力将苏千瓷拉了起来。 “千瓷姐,你的手怎么都肿了!你没事吧?” 看着那片红肿,童音的心里又气又急。 苏千瓷摇了摇头,只有眼底藏不住的酸涩和疼痛。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林助理匆匆走了进来,他看着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的景象,眼底闪过为难,但还是按照吩咐开口:“苏秘书,总裁找您。” 苏千瓷缓缓抬起头,看向林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一字一句地问道:“他让我搬的?” 林助理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哪怕他心里也觉得,周京樾这样放纵周姿,对苏千瓷太不公平。 苏千瓷脸上缓缓扬起一抹自嘲的笑容,也是,她怎么忘了,在周京樾心里,周姿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想尽办法满足。 一间小小的秘书办公室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比起周姿的开心,她的心血,似乎都不值一提。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将那点不易察觉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此时,办公区的人早就无心工作,议论纷纷。 在公司里,苏千瓷的身份是周京樾的首席秘书,办事利落、心思缜密,向来是众人不敢轻易怠慢的存在。 可更人尽皆知的是,她还有另一重身份——周京樾的妻子。 这层关系像一层无形的光环,也像一根无形的枷锁,让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放大,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如今周姿这般明目张胆,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场挑衅,所有人都等着看苏千瓷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反应。 可苏千瓷动作轻柔利落,将一张张图纸仔细抚平,叠得整整齐齐,放进文件袋里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才起身,径直走向茶水间,冲了一杯周京樾习惯喝的咖啡。 可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周姿拦住了她的去路。 周姿语气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主动,“千瓷姐,以后这种小事情就交给我做吧,我刚毕业,刚进公司,还有很多要学的东西,以后还请千瓷姐多多指教了。” 胸前的新工牌上的秘书岗位格外惹眼。 她的姿态放得低,可那眼神里的得意,却藏不住,也仿佛在向周围的人宣告,她要取代苏千瓷的位置。 苏千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轻轻点了点头,听不出喜怒,“那就麻烦你了,我还有项目的技术标书要过,时间比较紧,就不进去了。” 她说完,便自然地将手中的咖啡递了过去,转身朝着自己的办公位走去,仿佛刚才那场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洗手间的拐角处,暖黄的光被隔断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苏千瓷偶遇cathy。 “啧啧啧,正主回归,怎么,你不会是想靠拿下这次的项目,拯救你那段岌岌可危的婚姻吧?” 她嗤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旁边洗手台旁补妆的苏千瓷听得一清二楚,“也是,毕竟在公司混了这么久,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可有些人的如意算盘,还是别打错了,你信誓旦旦说能拿下这次竞标,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拿不下项目,连这点苦劳都没人认,岂不是更丢人?” 苏千瓷并没有将她的冷嘲热讽放在心上,“不管我能不能拿下这个项目,你这个设计主管,怕是做不长了。” “你!” cathy的话猛地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由白转红。 可苏千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让cathy脸上的得意与嘲讽也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地看向苏千瓷,对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得她气质清冷,那份从容不迫,是浑然天成的气场,是cathy穷尽心力也模仿不来的。 嫉妒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cathy的心脏。 她看着同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的周姿,转变了脸色,缓缓走上前。 第9章 偶遇 第九章偶遇 直到开标前的最后一晚,苏千瓷依旧半点不敢松懈。 整栋写字楼大半都已陷入沉寂,苏千瓷目光紧紧盯着手下几个人有条不紊地忙碌,将一叠叠厚重规整的纸质标书逐一核对完毕,盖上公章,再装进专用密封袋,确保万无一失。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公章按压的咚咚声,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苏千瓷更是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多喝。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周京樾的来电。 苏千瓷避开还在忙碌的公司同事,沿着走廊走到办公区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喂。” “还没结束吗?林敬说你还在公司。” 周京樾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低沉又安稳,驱散了她的几分焦躁。 苏千瓷抬眸,望向外面川流不息的车群,和次第亮起的路灯,轻舒了口气,“快了,最后一点收尾工作。” 而此刻的周京樾,正静静站在公司所在的写字楼楼下,抬眸望向那片依旧灯火通明的楼层。 脑海里却自然而然地勾勒出苏千瓷工作时眉头微蹙的样子。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得更轻,“我刚好就在你公司附近,等你忙完,带你去吃饭。” 苏千瓷连忙拒绝,“不用了,我这也快结束了,结束之后回去休息,毕竟明天才是真战场。” 周京樾那边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也好,早点回来休息,这阵子你辛苦了,过几天给你带薪休假,奖励你去国外旅游,地点任你挑选。” 苏千瓷嗯了一声挂掉电话。 助理童音也劝说苏千瓷早点回去休息,毕竟明天还要竞标。 苏千瓷还是决定弄完再走,也不是不信任他们,她这人是悲观主义者中的悲观主义者,所有事情她喜欢往坏处打算,不亲自盯着,她总感觉会出现意外。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苏千瓷下意识以为是周京樾打来的。 直到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清朗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男音,语气熟稔又自然,“不是说改天请我吃饭吗?你这改天,到底是改到哪天啊。” 苏千瓷靠在桌边,轻轻笑了一声,抬眼瞥了眼时间。 对方提起的这顿饭,确实是她欠下的人情,推脱再三也实在说不过去。 她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也还算来得及。 “就今天吧。” 她语气干脆,带着几分歉意,“你把地址发我,我这边再有半个小时就能结束,绝不迟到。” 挂断电话,她又反复叮嘱童音,一定要万无一失。 童音举起手掌发誓,“知道啦千瓷姐,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当然知道你对这个项目格外上心,这半个月你天天熬到后半夜,眼底的红血丝都没消过,我要是敢掉链子都对不起你的辛苦。” 话虽这么说,可心底的好奇心冒了出来,童音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对了千瓷姐,我有点好奇,你经手的大项目那么多,个个都是重中之重,怎么偏偏对这一个,格外费心费力。” 苏千瓷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随后消失,找了个借口,“没什么特别的,你们周总说了,只要能顺利拿下这个项目,就给我放半个月的带薪休假。” 童音心里暗自嘀咕:苏千瓷可是堂堂总裁夫人,就算一辈子不工作,也不愁吃不愁穿,更犯不着为了这几天假期,熬得这么辛苦。 可她也清楚,自己和苏千瓷虽然私下里关系还算融洽,偶尔会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但终究交情不深,有些话不便多问。 她只是笑着应了两声,最后只用有钱人的情趣安慰自己,转身又投入到了细节的核对中。 餐厅里,陆承言点了杯热茶,转过身看向对面的苏千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相信我,这个项目你肯定能拿下。” 语气里没有半分敷衍,全然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苏千瓷闻言,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淡的笑,眉眼间的疲惫稍稍散去,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 “那还要谢谢你的指导,毕竟是几年前的设计,与现在的主流思想还是有些不符,你帮忙修改后我很有信心。” 陆承言,苏千瓷的大学学长,在建筑设计界早已小有名气,专业能力顶尖,打造出多个地标性建筑,还斩获过不少国际级别的设计大奖。 苏千瓷也是偶然看到他更新朋友圈在榆城,这才发了消息,冒昧一问能不能帮她指点一二。 陆承言素来是温润,说话做事谦和有礼,上大学时就有人多女孩子追他,但也没见他真谈过恋爱。 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葬礼上,这几年他会逢年过节给苏千瓷准时发祝福,以及给苏千瓷朋友圈的点赞,除此之外再没见过面。 她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了。 要不是两个人有点私交,拿多少钱都请不来的人,连苏千瓷提出给他劳务费都没收。 因此苏千瓷这顿饭是一定要请的。 苏千瓷这几日食欲并不好,提不起半分兴致。 陆承言特意选了这家她朋友圈里曾经出现过的粤式私房菜,桌子上的每一道菜,都能清淡不油腻,可即便如此,苏千瓷也只是小鸡啄米似的,每一口都只抿一点点。 陆承言没多问,只是安静地陪着她,自己也吃得很慢,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见她碗里的菜见了底,便又不动声色地夹上一筷子,动作轻柔,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迁就。 两人吃到一半,大厅里忽然传来一道娇俏又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静谧。 “京樾哥,这家餐厅我盼着来好久了。” 第10章 修罗场 第十章修罗场 “听说他们家的水晶虾饺和陈皮红豆沙最正宗,等会儿你一定要陪我多吃点。” 苏千瓷握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们没有提前预定,来的又晚,正是用餐的高峰期,只剩下大厅最显眼的靠窗位置可以坐,来往的人影穿梭,想不被注意都难。 她缓缓抬眸,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恰好与不远处走来的周京樾撞在一起。 周京樾穿着一身休闲衣服,褪去了平日里职场上的凌厉,却依旧难掩眉宇间那份惯有的清冷 而身边的周姿,依偎在他身边,化着精致的淡妆,黑色长发披在肩头,时不时扬起头笑意晏晏。 周姿也显然注意到了靠窗的两人,立刻拉着周京樾快步走了过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惊讶,“千瓷姐,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这位是……” 她说着,目光落在陆承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眼前这个男人气质温润,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周身没有周京樾那样的疏离感,给人的感觉温和又舒服。 更重要的,是他看向苏千瓷时,眼底藏着温柔。 苏千瓷只得硬着头皮起身介绍,“陆承言,我的朋友。” 陆承言闻言,微微颔首,“你们好。” 周姿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两人之间的交情绝不简单,苏千瓷的不自在,让她眼底闪过一丝恶趣味。 拉着周京樾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笑着提议,“既然这么巧,不如我们一起吃吧?多个人也热闹些。” 苏千瓷下意识地想拒绝,却听到身侧传来周京樾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好。” 她猛地抬眸看向周京樾,眼底满是诧异。 她以为,以周京樾的性子,绝不会答应这样荒唐的提议。 可周京樾却像是没察觉到她灼热的目光一般,微微偏过头,刻意避开了她的视线,动作干脆利落地拉开了旁边的椅子,径直坐了下去。 四个人落座,周姿叫过服务员添了她想吃的菜,菜上齐后,桌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陆承言拿过一旁放着的眉豆柴鱼汤,往自己的汤碗里面添。 “等等。” 苏千瓷的声音适时响起,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陆承言的汤碗上,“这道汤里面有花生,你不能喝。” 她心细,凡是跟她吃过饭的,喜好禁忌都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抬手叫来服务员,语气温和,“麻烦帮这位先生换一套全新的餐具,包括汤碗和勺子,谢谢。” 周姿看着眼前这一幕,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笑意浓了几分。 后面陆承言依旧专注地照顾着苏千瓷,仔细挑出她喜欢吃的夹过去。 苏千瓷一一接下,低头小口吃着。 周姿时不时找些话题搭话,陆承言偶尔回应一两句。 而坐在角落的周京樾,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说话。 目光时不时落在苏千瓷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样诡异又压抑的氛围持续了没多久,苏千瓷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畅。 她放下手中的小勺,“你们先吃。” 起身时身子微微晃了一下,陆承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他伸手,似乎想扶她一把,又怕唐突了她,终究只是收回手,叮嘱道,“慢点,小心脚下。”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苏千瓷的身影,直到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眼底的关切依旧未散。 剩下的三个人,依旧沉默着,气氛愈发诡异,仿佛一场无声的较量,还在继续。 过了一会,那股闷意有所缓解,苏千瓷才从卫生间出来,路过长廊,光线也比大厅暗了些。 却注意到,楼道里不远处的拐角,正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千瓷走近发现周京樾的眼底蒙着一层醉意,显然是喝了不少酒。 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不是让你少喝酒吗?有没有不舒服?” 这话一出,周京樾抬眸看向她,眼底的醉意瞬间被一层戾气取代。 他想起从前,苏千瓷也是这样,会皱着眉叮嘱他少喝酒,会在他喝醉的时候,温柔地给他递上温水,会小心翼翼地照顾他的情绪。 可现在,他想到,她对外面那个男人,也是一样的温柔体贴。 周京樾迈开脚步,一步步朝着她走近,身上的酒气混杂着淡淡的雪松香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压迫感。 “怎么?苏千瓷,我来接你吃饭,你说没时间,怎么对他就有时间了?” 苏千瓷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餐桌上她已经说过是陆承言这阵子帮她许多,请客吃饭只是作为回礼。 又想到两人即将离婚的关系,解释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冷淡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回应。 见她这般冷淡,周京樾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酒精在体内肆意蔓延,模糊了他的理智,也放大了他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觉得眼前这个冷淡的苏千瓷,不是他想看到的样子,他想让她有情绪,哪怕是生气,哪怕是反驳也好。 下一秒,周京樾猛得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苏千瓷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疼苏千瓷下意识地皱起眉,想要挣脱,却被他拽得更紧。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京樾已经将她狠狠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一只手撑在墙上,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不给她任何挣脱的机会。 他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情绪。 不等苏千瓷开口说话,周京樾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吻上了她的唇。 第11章 醋意 第十一章醋意 周京樾的呼吸骤然加重,心底那股被刻意压制的燥热被这熟悉的触感点燃,蔓延至四肢百骸。 而苏千瓷在最初的怔愣过后,像是终于反应了过来,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她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推着他,可他的力道实在太大,那股不容挣脱的压迫感,让她的挣扎显得无力。 “呜……外面……有人。” 她的声音被他堵在唇间,含糊不清。 周姿和陆承言还在,要是周姿找过来当场看见两人的举动,自己指不定要有多大的麻烦。 可听到苏千瓷这带着求饶意味的声音,周京樾的火气并没有平息。 有人? 她就那么在乎外面的那个男人? 怪不得前阵子他提出离婚,她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周京樾的手抚上她的腰线,苏千瓷惊呼一声。 她不敢再乱动分毫,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眼眶却控制不住地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周京樾才渐渐褪去了几分急切,动作慢慢放缓,最后缓缓抽身。 唇瓣分离的瞬间,不等周京樾反应过来,“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巴掌,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 那巴掌的力道不小,周京樾的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他微微偏着头,眼底瞬间被错愕取代。 苏千瓷咬着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又透着几分倔强,“周姿还在外面,你别忘了,我们要离婚了。” “离婚”两个字,瞬间浇灭了周京樾心底的火气,也唤回了他的理智。 眼底的错愕渐渐被复杂取代。 两个人就要离婚了,还是他提出来的。 周京樾退后一步。 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被她猛地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质问,“你到底是怕周姿看到,还是怕那个男人看到?” “苏千瓷,你记住,只要我们还没有离婚,你就是我名义上的周太太,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我,别在外头丢了分寸,更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苏千瓷在听到“周太太”三个字时,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直直的对上周京樾的目光。 “我没有。”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正是因为没忘,周京樾的逾距才让她反感。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周京樾一眼,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憋闷和委屈一点点压下去,她缓缓调匀紊乱的呼吸,直到眼底的所有情绪都被敛去才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周京樾一个人怔愣在原地,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脸上被苏千瓷打过的地方,指尖触到那片温热的触感,原本紧绷的嘴角,兀地向上扯了一下,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玩味。 他认识的苏千瓷,从来都是温婉贤淑,眉眼间总带着几分柔和的顺从,对他向来有求必应,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从来不会这般反抗,更不会动手打他。 可刚才,那一记干脆利落的巴掌,让他看到了这个女人隐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另一面,鲜活又刺眼,竟让他一时之间有些移不开目光,甚至忘了刚才的怒火。 餐桌上,除了周姿的目光黏在苏千瓷和陆承言身上,一味地旁敲侧击挖掘两人的私人关系,其余三人皆是神色各异,各怀心思。 陆承言端坐在一侧,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挂着淡淡的疏离笑意,对周姿的追问不卑不亢,偶尔淡淡回应一句“只是校友”,语气平淡得让人挑不出错。 终于挨到吃完饭,苏千瓷松了一口气。 周京樾起身率先开口,目光略过周姿,直直地看向苏千瓷,“你是打算跟他走,还是跟我回家?” 苏千瓷抬眼,望向周姿。 周姿正身子倾斜,手已经亲昵地挽住周京樾的胳膊,带着几分不友善的笑意,仿佛也在等着看她的选择。 她实在不想在三个人的空间内,看周姿在自己面前上演这种亲热戏码,也不想再面对周京樾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避开周京樾的目光,转向身侧的陆承言,“我跟学长走,明天的竞标还有些问题我要向他请教。” 周京樾从齿缝中挤出了“好”这个字,然后匆匆带着周姿离开。 夜色已深。 浅水湾别墅里,花洒下的周京樾任由冰冷的水流打湿了碎发。 肩背线条流畅而挺拔,腹部沟壑分明,敛出一段紧致流畅的窄腰。 自从车祸受伤,手术完恢复好身体,周京樾疯了一段时间后,便愈发沉稳自律克制。 可自从那晚与苏千瓷彻底打破界限,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克制,渐渐有绷不住的架势。 想用流动的冰水压下怒火与燥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晚的温热与柔软。 听见门外传来细碎的声音,他抬手关掉花洒。 随手扯过挂在一旁的浴袍,松松地系在腰间,领口微微敞开。 他随意穿着浴袍走出来,以为是晚归的苏千瓷。 却不想,床上的人是周姿。 第12章 拒绝 第十二章拒绝 “小姿,你怎么在这?” 质问生硬的语气让周姿撇了撇嘴,眼底浮现几分委屈。 “京樾哥,当时你说我还没成年,所以不肯碰我,可现在,我长大了。” 周姿看着他眼底的迟疑,心里密密麻麻地疼。 她怎么会不介意?介意那个趁虚而入的女人,更介意这段明明早就萌芽,却始终没能破土而出的感情。 可她心里清楚,闹了一次割腕自杀已经够了。 倘若一直揪着那件事情不放,歇斯底里地质问纠缠,到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与其如此,不如借着他心底那份对自己的愧疚,彻底把关系做实。 她眼底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急切。 哪怕是用这样的方式,哪怕要放下自己引以为尊的骄傲,主动出击,她也在所不惜。 她等这一天,等自己成年,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京樾哥,京樾哥……” 软糯的声音缠在周京樾的耳边。 周姿半伏在床上,睡衣领口滑落大半,滑嫩白皙的肌肤在柔和的暖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手指试探性地磨蹭着他的小臂。 分明是带着十足的暗示,意图勾起他心底的情欲。 可周京樾却半点波澜未起,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脑海里莫名就翻涌出那晚的苏千瓷,那抹身影一旦浮现,便挥之不去,让他心口莫名发沉,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周姿见他没有抗拒,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微微倾身,柔软的唇瓣便要凑上他的脸颊。 就在唇瓣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周京樾却猛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闭上眼,小心翼翼地将周姿滑落的领口拢好,遮住那片刻意暴露的肌肤,指尖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便迅速收回。 全程,他的眼神都没有落在周姿身上。 周姿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不满和委屈,她娇嗔着拔高了声音控诉,“周京樾!” 周京樾像是没听见她的不满,也没理会她眼底泛起的水光,缓缓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这里不是你可以随意进出的地方,下次进来之前,记得敲门。” 他按下内线电话,吩咐道:“张姨,过来一趟。” 周姿手中的被子攥得很紧,不敢相信周京樾居然会拒绝他,哪怕远在澳洲,她也有小姐妹替她盯住周京樾的动向,也知道周京樾为了追赶她的飞机差点死在那场车祸里。 她以为主动放低自己的姿态,剖白心意。 今晚两厢情愿,能够水到渠成,却不想被他泼了冷水。 求爱被拒绝后的羞耻、难堪与委屈一起翻涌上来。 她甚至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何要如此卑微,把表面的体面亲手碾碎。 张姨动作很快,一分钟便快步走了进来。 她在周家许久,瞧着垂泪欲哭的小姐,和脸色凝重的少爷,不敢多言,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快步走到周姿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周姿小姐,咱们回自己的房间去吧。” 周姿一走,周京樾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带着寒意的风裹挟着夜色瞬间涌了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完全笼罩在浓重的夜色里。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别墅门口的方向,却始终没有出现那个他等的身影。 夜色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耐心,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心底的疑惑与不安愈发浓烈。 到底是要请教什么问题,孤男寡女要聊到这么晚。 他甚至忍不住拿出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许久。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轰鸣声,引擎的震颤顺着墙壁轻轻传来。 周京樾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紧,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那件明显不属于她的外套上,那是一件男士羊绒大衣。 苏千瓷对着陆承言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心里清楚,陆承言方才并没有直接送她回浅水湾,而是特意绕着艾溪湖兜了整整一圈。 他这一路上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开着车,偶尔指给她看湖边亮着的灯火和湖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陆承言看着苏千瓷,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他结婚,但是不难看出,你在这段婚姻里过得并不开心,如果一个男人在婚姻里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我想他并不是你的良配。” 他的话剖开了苏千瓷的狼狈。 “你拿来的设计图纸我看出来了,从你想实现他的构想来看,你没有忘了他,他泉下有知,知道你过得不好,他也不会安心的。” 提到纪随,那些被她强行压抑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眼底瞬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陆承言上前,替她擦去眼泪。 “以后有任何需要,可以来找我,不用怕麻烦我。” “还有,不要再跟我说谢谢。” 在他眼里,对她好,从来都不需要道谢,那是他心甘情愿的事。 苏千瓷喉咙发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谢……” 那个“谢”字刚出口,她就想起了陆承言刚才的话,动作一顿,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陆承言心里泛起一丝怅然,他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太晚了,回去吧,注意安全。” 直到看到苏千瓷上楼,周京樾这才关了窗户。 苏千瓷推开房门时,目光扫过房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 她错愕住,完全没料到周京樾会在这里。 不知道为何,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那点微弱的光意,斜斜地落在他身上。 光线太暗,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隐约看到他微微垂着的眉眼,周身萦绕着低气压。 第13章 主动提出分房睡 第十三章主动提出分房睡 自从周姿住进来,她一直以工作加班为借口,鲜少晚上回来,她不是不想回来,只是每次回来,都要面对周姿若有若无的挑衅,面对周京樾偶尔的沉默与偏袒,索性便以工作加班为借口,日日留在公司。 不用看,不用问,苏千瓷能感觉到,周京樾生气了。 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一点点漫过来,裹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知道他在气什么。 苏千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这气氛,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吃饭时的不愉快画面,让她瞬间没了开口的想法。 苏千瓷打开衣柜,抬手将睡衣取下来,声音轻得像落在棉花上,“我让张姨把南边的客房收拾出来了,你想睡这里我就过去住,要是你不在,去找……” 她顿了顿,接着道,“要是你不在,我就在这里住。” 苏千瓷是不想折腾的,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好,认环境认床认人,这几日她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连今晚走路,都带着一丝虚浮。 周京樾没说话,偌大的卧室里,只剩下苏千瓷轻微的呼吸声,没人知道周京樾此刻在想些什么。 苏千瓷没有再去看他,继续手中的动作,将睡衣搭在臂弯里,转身走向浴室。 浴室的灯光照亮了洗手台上摆满的瓶瓶罐罐,她弯腰去收拾最外侧的那瓶精华,许是连日疲惫,又心神不宁,刚到手的玻璃瓶就没拿稳,“哐当”一声从洗手台滚落到地上。 苏千瓷叹了口气,想要弯腰去捡起来,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攥住了。 她猛地抬头,撞进周京樾的眸色里,她高大的身影堵在浴室门口,原本不算小的浴室,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压缩了大半,瞬间显得狭小逼仄起来。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红肿的眼眶上,像是刚哭过不久,眼底都蒙着一层未散的水汽,看得人心里发紧。 她哭了? 在他面前,苏千瓷永远是温婉体贴的样子,哪怕受了委屈,也只会默默忍着,从不轻易坦露自己的情绪。 今天,仅仅因为那个男人,她却失控了两次。 一次是吃饭时,强装的镇定被彻底打破,一次是刚才,在门口,卸下所有防备哭泣,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那个男人面前。 周京樾的心脏猛地一沉,那股异样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膨胀,填满了每一寸空隙。 同时,苏千瓷注意到了周京樾脸上被自己打了一巴掌后留下的的浅红印子,格外扎眼。 瞬间涌上几分心虚,指尖微微蜷缩,下意识地轻轻晃了晃自己的手腕,眼神也有些闪躲。 良久周京樾才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快速捡起地上的精华瓶,递到她手上。 “你在这里睡,我去客房。” 苏千瓷的动作瞬间僵住,悬在半空的手顿了许久。 周京樾走到卧室门口,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却忽然顿住了。 人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明天我送你去招标中心,别迟到。” 苏千瓷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掌心的温度却渐渐散去,只有心底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深夜里,悄悄蔓延开来。 第二日一早,苏千瓷睡得并不算好,吃了两粒褪黑素勉强睡了几个小时,刚睁眼便将自己手中的两份u盘分开装放,一件放入自己的西装外套,一件放到手中的档案袋,这才开始洗漱化妆。 门外忽然传来几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进。” 周京樾推门而入,一身西装清爽利落,显然早已洗漱完毕,整个人矜贵又沉稳,看上去从容不迫。 苏千瓷下意识抬腕看了眼时间。 像是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顾虑,周京樾缓步走近开口,“时间还早,不着急,你慢慢收拾,弄好了再下楼吃早饭。” 苏千瓷点了点头,方才匆匆一瞥还不觉得,这离得近了,经过一晚上那道被她打的指印怎么非但没消,反而有点越来越明显。 毕竟那一下是她一时冲动挥下去的,他脸上带着这么一道印子,总归是不太好看,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她拿起自己的气垫粉扑朝周京樾的示意,“要不遮一遮?” 周京樾闻言,走近了洗漱台,微微俯身,凑近了梳妆镜,细细打量了片刻。 俯身的瞬间,他的肩膀几乎要贴上苏千瓷的手臂,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雪松味。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京樾已经微微侧过脸,径直将那道带着红痕的脸颊,轻轻凑到了她的面前。 苏千瓷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倏地睁大了些。 不是,她的意思明明是把气垫给他,让他自己动手遮一遮,他这把脸直接凑过来,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对上周京樾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苏千瓷迟疑了一下,指尖捏着粉扑的力道又重了些,心里暗自嘀咕:罢了罢了,本来就是她打的,帮他遮一下也没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踮起脚尖,另一只手轻轻扶了一下周京樾的胳膊,稳住自己的身形,随后用粉扑轻轻蘸了点气垫里的粉底,缓缓扑向周京樾的脸颊。 粉扑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 微妙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苏千瓷最先反应过来,慌乱地用粉扑在他脸上快速拍了拍,便匆匆收回手。 “我马上就好。” 周京樾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两人匆匆吃完早餐,周京樾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自然地对苏千瓷说:“我送你。” 苏千瓷点点头,拿起自己的包,刚要跟着他走到门口。 就见张姨急匆匆地从楼梯口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语气也有些慌乱,“少爷,昨晚我亲自把小姐送回她的房间,看着她躺下才离开的,不知怎的,今早上我去送早餐的时候,房间里就空无一人了,怎么喊都没人应!” 话音落下,客厅里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周京樾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眉头紧紧皱起。 第14章 竞标意外 第十四章竞标意外 苏千瓷就将他脸上所有的变化都看在眼里,骤然拧紧的眉头,还有眼底藏不住的迟疑,都让她心头一沉。 没等周京樾开口打破这份沉默,苏千瓷便先他一步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用送了,我自己打车就可以。” 她说着,便缓缓直起身,伸手去拿放在身侧的包,动作轻柔,却刻意避开了与他的目光接触。 周京樾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带着一丝安抚,“你先走,我一会儿到。” 浅水湾地段好,打车并不算难。 可就在车还有两分钟时候,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响起,一辆无牌摩托车窜了出来。 骑手穿着连帽黑衣,车速快得惊人。 苏千瓷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猛地从侧面袭来,死死拽住了她手中的档案袋,身体被这力道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几乎要被摩托车拖拽着离开地面。 档案袋还是被硬生生夺走,摩托车眨眼间就消失在街角。 苏千瓷站稳身子,左胳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感。 她惊恐未定之际,接到童音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童音带着哭腔的慌乱声音,语气里满是自责和恐惧,几乎要哭出来,“姐,我这出了点问题,标书,标书被抢走了,真是没想到……” 招标中心。 苏千瓷将纸质标书交到签到处。 童音长舒了一口气,“千瓷姐,还得是你经验丰富,封纸质标书的时候让我都封了几份,u盘也准备了好几份。”苏千瓷听着她的话下意识地抬了抬胳膊,尖锐的疼痛感瞬间从胳膊根部传来,疼得她眉头猛地蹙起,脸色也瞬间白了几分。 童音满眼担心,“千瓷姐,你这没事吧,怎么这么严重,一会儿上去讲设计理念,你这能行吗?” 苏千瓷缓缓闭上眼睛,摇了摇头,等疼痛稍稍缓解了一些,才睁开眼,“被拽了一下,可能是软组织挫伤了,等结束再去医院看一下就好了。” 童音还想再劝,却见苏千瓷眼神里的坚定,就知道她还是打算忍着不适亲自上去。 共有六家竞标,因项目前期投入资金过大,榆城有实力单独吃下这个项目的并不多,除了有两家初审环节被筛,剩下4家均已进入复审环节。 苏千瓷身边的空位被人坐下,来人穿着一身西装皮鞋,头发一丝不苟梳到后面,眼神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盛见深,盛世建筑老总的长子,如今是自己公司的市场部经理。 苏千瓷曾经跟在周京樾身后跟他打过照面,两家公司多次竞争同一个项目,彼此之间难免带着几分微妙的敌意,因此并不算陌生。 盛见深看着苏千瓷这副模样,出言嘲讽,“苏秘书真是身残志坚啊,这么替周京樾卖命,就是不知道你这周太太还能当多久啊。”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引得旁边不远处两个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苏千瓷既没有恼怒,也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回面前的竞标稿上。 她懒得理会,也不必理会。 见苏千瓷全然无视自己,盛见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接着自讨没趣。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 “要是苏秘书这次没能拿下这个项目,被逼得从华璨引咎辞职,随时欢迎来我们盛世高就,以苏秘书的能力,在盛世,总比在华璨做个仰人鼻息的秘书,还要担惊受怕保不住周太太的位置强。” 等到人走,童音这才凑过来,“千瓷姐,他这人怎么这样啊,直接挖人,说的他们胸有成竹能拿下这个项目一样……” 苏千瓷排在第三家,等工作人员通知,她摸了摸胸口用项链吊着的银质戒指,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进去没有直接阐述设计观念,而是播放事先准备好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先映入眼帘的不是cad线稿,而是一片浓绿渐次铺展,被雾气围住。 待雾气渐渐消散,将温泉水从山峦中引出,那片“森林”才露出真面目,枝叶舒展间,几幢仿古建筑伫立。 这样的设计兼具古朴与清幽,全然没有普通小区的规整刻板。 “小区户型以八十至九十平米的两居室为主,户户坐北朝南,方正通透,楼宇的伸缩设计与景观的环绕布局,向外眺望能将绿野流水的景致尽收眼底。 工作人员会根据业主的喜好,在阳台上栽种好绿植,待业主入住时,手边的绿植与窗外的景致浑然一体,窗外那片流动的浓绿钻进了家中,将自然与生活紧紧结合。 为了最大化保留景观空间,小区地上没有设置超市、商铺与饭店,包括所有停车场均移至地下。” 苏千瓷语毕,底下响起评标专家息息索索的讨论声。 “这倒是第一个没以天然优势温泉为噱头的。” “公寓式度假村,确实很有想法。” “创新固然足,会不会太过大胆。” …… 苏千瓷摩挲着手中的鼠标,聚精会神听着技术和经济专家的讨论。 正当大家讨论不休时,身着休闲装的老人开口,所有人都停止讨论。 那老人穿着浅灰色亚麻休闲装,没打领带,看着随性又显气度,头发已是花白,眼神不锐利却自带沉稳分量,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金丝眼镜,往那儿一坐,自带一种久居上位的气场,掩不住骨子里的阅历与身份。 “现如今年轻人压力大,很多人有了逃离大城市的想法,这种公寓式度假村,正是契合了这个潮流,这样的项目要是就此流产,真是可惜。” 其他人听着话,纷纷给技术标段进行打分。 工作人员将苏千瓷请出,临走时,她还看了那个老人一眼,刚好那老人抬头,递给了她一个和善的笑容。 “各位,目前商务标和技术标打分已经完毕,请各位进行最终报价,稍后我们会根据技术标、商务标分数,和报的价格折成分比,宣布最后的结果,分高者中标。” 苏千瓷望了望招标大厅的方向,始终没有来人。 没过一会儿,招标网上结果公示,几家最终得分赫然出现。 榆城南郊经开区#13地块开发项目中标人:盛世建筑集团责任有限公司,94.2分。 第二名:华璨集团有限公司,94.1分。 童音接过电脑,不敢相信,“这怎么会这么巧,就差0.1分!” 第15章 内鬼 第十五章内鬼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慌乱地滑动,调出各项得分明细。 “我们的技术标拿了全场最高分,商务分业绩分数也是拉满,是价格分,他们的价格怎么会拉的这么低!我们是经过造价审核的,他们的价格折算后,怎么就恰好比我们多了0.1分啊!”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千瓷,带着一丝颤抖,“千瓷姐,难道……难道是我们的价格提前泄露了?不然他们怎么会刚好卡在这个分数上,精准地压过我们?” 苏千瓷胳膊处的剧烈疼痛传来,大脑也嗡的一声。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两行得分,童音的话在她脑海里不断响起。 这0.1分太过巧合,巧合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她强撑着身体,试图稳住心神的时候,不远处传来一声轻佻的口哨声。 苏千瓷抬眼望去,盛见深正靠在不远处的廊柱上,眼神里藏着几分戏谑与挑衅,是冲她来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侧过头看向身边眼眶通红的童音,声音尽量放得柔和,“竞标是这样的,变数太多,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别太难过。” 嘴上虽然这样安慰童音,但她从标书被抢到报价,接二连三,对方分明是有备而来,早就摸清了她们的行程,甚至算好了时间,就是要在她们送标书的路上动手。 童音想送苏千瓷去医院被她拒绝,“这几天跟着我跑前跑后,你也挺累的,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等苏千瓷拖着受伤的胳膊,回到浅水湾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她抬起受伤的胳膊,指尖有些发麻,费力地按了按门铃,没人。 苏千瓷又按了几下,依旧无人应答,她只能扶着门框,缓解高跟鞋硌得她生疼的脚掌,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别墅的大门终于被拉开。 一个女孩从门口出来,苏千瓷看着她有些熟悉的眉眼怔在原地,脑海里乱糟糟的,正要细细回想,还没等细想便被周姿打乱思绪。 “千瓷姐,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周姿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歉意,却丝毫没有半分真切,“我今天给张姨放了假,刚才跟我闺蜜聊得太入神了,没听见门铃,让你站这么久,真是对不起。” 故技重施,苏千瓷不想跟她计较。 “千瓷姐,听说你今早一个人去竞标了,京樾哥也真是的,自从上次的事情过后,他就格外紧张我,我今早只是找闺蜜叙叙旧,他就紧张地找疯了我。” 苏千瓷此刻浑身疲惫,胳膊上的疼痛越来越烈,根本没有闲心听周姿在这里旁敲侧击地秀恩爱。 “安全就好。” 她微微侧身,便径直朝着别墅里走去,丝毫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周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如常,快步跟了上去,“千瓷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是不是帮京樾哥又拿下了一个大项目,你真是他的左膀右臂啊。” 那些恭维的话语,落在苏千瓷的耳朵里,却格外刺耳。 招标结果早已公示,怕是公司内部早已传疯,她又怎会不知。 苏千瓷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只是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而被周姿称作闺蜜的那个女孩,一直跟在周姿身后,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在不经意间打量苏千瓷,眼底的不屑与轻蔑毫不掩饰。 苏千瓷回到房间,反手带上门的瞬间,肩头的疲惫涌了上来。 她露出胳膊上缠着的临时绷带,拆开绷带准备重新涂抹碘伏。 就在这时,接到了童音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童音怯生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和不安,“千瓷姐,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昨晚我关会议室的门之后,碰到cathy主管了,她当时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看着有点奇怪……我那时候太晚了,想着赶紧回家……可是我今天越想越不对劲,总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听到这里苏千瓷刚要涂抹碘伏的手猛地顿住。 苏千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凝重,“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她再也顾不上处理胳膊上的伤口,再次打车前往公司,一路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竞标前后的种种细节,和那些被忽略的小异常。 给林特助打去电话。 “林助理,帮我把公司13楼会议室昨晚十点后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 林敬动作很快,等到苏千瓷到达公司,监控视频也传到了她的电脑上。 视频画面很清晰,镜头对准了会议室门口和走廊,画面里,童音在会议室门口走,没过几分钟,cathy便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眼神警惕地左右扫视着走廊,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那副东张西望的模样,和童音描述的一模一样。 确认走廊里空无一人后,她顺利打开了会议室的门,闪身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苏千瓷握着鼠标的手收紧,她快速拖动视频进度条,紧接着,便看到cathy走到会议桌前,打开了那台存放着竞标方案的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神色紧张而急切,时不时抬头看向门口,眼神里满是戒备。 苏千瓷将靠拷贝到的视频扔cathy面前。 “你我虽然不合,泄露报价这样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我没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做出来!” cathy抬眼,随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她扫了一眼平板上的视频,眼神闪烁了半秒,“苏秘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可是设计部主管,公司的项目报价,我难道连看一眼的权利都没有吗?” “再说了,知道报价的人那么多,你也知道,你也有监守自盗的嫌疑啊,信誓旦旦要拿下项目的苏秘书吗?现在项目失标,是不是应该引咎辞职啊!” “你!” 苏千瓷怎么也没想到,cathy居然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反咬一口。 两人的争吵声渐渐拔高,不远处加班的几个员工闻声都抬起了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慕周京樾,所以处处针对我、排挤我……” 提到周京樾,cathy胸口起伏,维持不住表面的优雅,起身往前跨了一大步,扬起右手想朝着苏千瓷的脸扇过去。 苏千瓷下意识地闭上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cathy扬起的手腕。 第16章 我相信她 第十六章我相信她 那人力道大得让cathy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刚准备发作的她看到来人,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满眼错愕。 周京樾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里,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cathy,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近三个月,你作为设计主管玩忽职守,项目交付频频出错,团队士气被你搅得一团糟。” 他语气稍缓,却依旧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念在你在华璨初创期跟着我,也曾立下过功劳,我不把事情做绝,你收拾好东西,体面地走人吧。” cathy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周京樾,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当年华璨还没站稳脚跟的时候,是谁顶着压力替你拿下那些难啃的项目?” 可周京樾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确实如此。” 他语气平淡,“但这么多年,我待你也不薄,你有才华有能力,我提拔你从设计助理到设计主管,薪资待遇哪一项不是顶配,甚至比同级别竞品公司高出三成。” 他俯身,拿起桌角的平板电脑略过那段视频,语气里添了几分冷冽的警告,“这视频里的内容,虽不至于把你送进监狱,但只要我想,直接封杀你,让你在榆城再也找不到一份设计相关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事。” cathy辩解,“你真的相信她所说的,是我泄露了报价?她自己也有嫌疑啊!监守自盗的戏码你纵横商场多年,你也不是没见过!” 周京樾却沉声开口,却字字清晰,“我相信她。” cathy还想再辩解几句,抬眼才发现周京樾的眼神早已越过自己,落在了苏千瓷的方向。 她知道,周京樾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这里,从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肩膀微微颤抖着,转身快步离开了这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地方,脚步仓促。 看热闹的同事此时也纷纷离开。 周京樾看着怔愣在原地的苏千瓷,发现她发红的眼尾和受伤的胳膊,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查看。 赶紧叫林敬去开车。 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又怕弄疼她,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才问道:“这是怎么弄的?伤口怎么还没处理?” 周京樾看着她这副模样,大概已经猜到了缘由。 “这次的中标虽然重要,但我们华璨家大业大,也不至于拿不下这个项目公司就黄了的地步,只是地产实业的绩效难看一些而已,影响不了大局。” 说罢便将人带着去医院检查。 医院里,苏千瓷靠在走廊冰冷的墙壁,胳膊上的伤口刚被处理完毕。 不远处,周京樾正微微侧身站在那里,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此刻却拧着眉,正低声跟主治医生询问着什么。 周遭很静,只有医生低沉的回应声,苏千瓷看得有些出神,想起刚才周京樾在cathy面前脱口而出的那句我相信你,心里又酸又软。 正想起身上前一步,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消息赫然跳入眼帘,标题格外醒目,带着几分张扬的喜庆—盛世集团成功拿下核心地块招标,庆功宴圆满落幕。 视频里是灯火璀璨的宴会厅,觥筹交错,c位站着盛见深。 他举着酒杯,对着镜头微微颔首,“感谢所有来宾的支持与陪伴,我们盛世未来可期!” 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盛见深身边站着的女孩牢牢吸住。 那女孩穿着一条黑色的鱼尾礼服,虽微微侧着头,但还是能看清五官。 起初只是觉得莫名的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可越是细看,那种熟悉感就越发强烈。 那些零散的记忆碎片突然拼凑在一起,苏千瓷难以置信,又恍然大悟。 怪不得,怪不得她觉得这女孩的眉眼如此熟悉。 周姿的闺蜜,也就是是盛见深那个鲜少在公众面前露面的妹妹—盛见欢。 苏千瓷又想起今早周姿早上突然闹消失的举动,而自己恰好被人抢走了文件,难道这件事不只是cathy,还有周姿的份吗。 她强压着胸口的闷痛,侧头看向站在旁边垂手待命的林特助。 “林特助,帮我去查今浅水湾门口的监控,尽快,我要看到结果。” 话音刚落,周京樾就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苏千瓷苍白的脸上,又扫过她刚刚处理完的胳膊,眉头瞬间拧紧,“先不用查了。” 苏千瓷猛地抬眼,看向他。 周京樾坐到她身边,伸手想探一探她的额头,却被她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今天这么晚了,医生叮嘱你该休息,伤口感染可能会引起发烧。” 其实周京樾刚才就看到了苏千瓷这副模样,她靠在墙上,眼神空洞没有焦点,浑身都裹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他不想她再辛苦,可这话瞬间点燃了苏千瓷积压已久的情绪。 她突然提高音量发问,“为什么不敢再深查,你是怕牵扯到谁吗?” “周京樾!你知道这段日子我为了这个项目付出了多少心血吗?我的努力就那么不值一提吗?那些构想统统不能实现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胸口剧烈起伏着,受伤的胳膊因为动作幅度稍大,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周京樾。 为了这个项目,她亲自上手学习cad,没日没夜的画图纸,甚至厚着脸皮去刷之前的人情。 他一句不用查了,全盘否定了她的全部努力。 周京樾看着她崩溃的模样,上前一步,伸出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安抚,又怕碰疼她受伤的胳膊。 “千瓷,我不是否定你的努力,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你太累了,因为什么失标,什么原因失标,失标都已成定局,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他的话,没有起到丝毫安抚的作用,反而让苏千瓷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放声哭闹起来,肩膀的颤抖愈发剧烈,周京樾任凭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她哭了许久,直到哭声渐渐平息,才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周京樾,我们尽快离婚吧。” 第17章 你要介意 第十七章你要介意 “我什么都不要,婚前我们签过协议,婚后财产增值的部分,我也一分都不拿。” 周京樾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低沉下来。 他不是没有听过她提离婚,上次在餐厅,争执翻涌间,她红着眼眶说出那两个字,他只当是话赶话,是她被怒火冲昏了头。 可这次,她竟然再一次提起。 还不等他反应,苏千瓷起身就要自己离开,单薄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周京樾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吩咐林敬。 “你先送她回去。” 林敬大气都不敢出,将两人之间压抑的氛围尽收眼底,听到周京樾的吩咐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道:“那周总,太太跟我提的监控,还要查吗?” 周京樾开口,“查。” 苏千瓷长久地没有得到休息,太阳穴一直发胀,眼睛更是红的发涩,不时沁出痛意打湿眼角。 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闭着眼歇上片刻,越是渴望安宁,可有人偏不让她安生。 周姿站在别墅二楼主卧的门口,正在吩咐家里的佣人,将自己的东西搬进去。 而苏千瓷的东西已经被她一箱又一箱搬出,她拨开人群,看见床底下还未被动的木箱松了一口气。 周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故意上前两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佣人都听得清楚,“千瓷姐,你回来了,我这几天在客房睡得不舒服,见欢帮我算了一卦塔罗牌,说房间的方位不好,可没想到,她算出来的,刚好就是你这间主卧适合我住。” 苏千瓷上前吩咐佣人轻点放她的东西,这才转过身,淡淡说道,“是吗?那就祝你今晚搬进来,睡个好觉。” 周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苏千瓷会是这个反应。 她原本以为,苏千瓷会哭闹,会质问,那样她就能再顺势炫耀一番。 此时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千瓷姐,你没生气吧?”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我本来是想提前跟你说一声的,可我没有你的电话,怎么也联系不到你,你也知道,京樾哥最疼我了,他跟我说过,只要是我想要的,他都会满足我,你不会介意吧?” 周姿暗示自己有陆京樾撑腰,语气里的优越感不言而喻。 苏千瓷闭眼缓了缓酸涩的眼睛,“不介意的。” 只是周姿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褪去,一道苍老却掷地有声的声音突然从楼梯处口传来。 “你要介意!” 话音刚落,周老太太拄着黄花梨木拐杖,一步步朝两个人走来。 她鬓角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刻着岁月的纹路,眼神却锐利。 她先是走到佣人张姨的身前,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厉声质问道:“我不在家,临走时叮嘱你的话,都当成耳旁风吗?千瓷就是这个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倒好,纵容着旁人胡闹,女主人要把主卧让出来给一个外人,这是什么道理!还有周家的规矩吗?” 张姨连忙认错,“对不起老夫人。” 周老太太回过身,目光落在周姿身上,压迫感十足。 “这几年你在国外待着,我还以为你能收敛收敛性子,学规矩点,没想到反而越来越骄纵跋扈,看来,你还需要再出去历练历练,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一听这话,周姿瞬间慌了神,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刚才的骄纵和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急忙开口解释,“奶奶,不是的,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是千瓷她自己愿意让给我的,我没有抢……” “不是什么?” 周奶奶打断她的话,语气里的怒火更盛,“你抢职位,抢办公室,如今连主卧都要抢!真当自己是周家的千金大小姐了!” “当年我能领养你,如今也能让你在周家消失。” 气氛一时紧张。 周姿则脸色惨白,想说什么,却被周奶奶严厉的目光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千瓷上前,“奶奶?你从宜市回来了?” 周奶奶拉过苏千瓷的手,目光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孩子啊,你受苦了,我都听说了,我都知道的。 苏千瓷被她掌心的温度包裹着,鼻尖一酸。 对于周奶奶,苏千瓷一直是心怀感激的,她当年离家出走,身上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就连那块墓地,都是周奶奶出钱,苏千瓷才能置办的。 这份恩情,她一直记在心里。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喉咙里的哽咽。 周奶奶见她这副模样,握紧她的手又用力了几分,“你放心,我回来了,以后有我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周京樾匆匆赶到时,苏千瓷已经上楼休息。 路上,林特助已经在电话里把事情经过简述一遍。 书房里,周老太太坐在沙发上。 周京樾脱下西装外套,径直走向周老太太,“奶奶,怎么不提前跟我说,我去机场接你。” 可周老太太压根不买账,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随即开始细数这些日子发生的乱子。 周京樾则站在沙发前身姿挺拔如松,垂着眼,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面对老太太的质问,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意。 直到她说出想再次送周姿出国,周京樾这才抬眼。 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刚才的平静,目光直直地看向周老太太,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问,又带着几分了然,“奶奶,你在浅水湾的别墅安了那么多的人手,我们有没有发生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那天晚上,只要我跟周姿发生点什么,怕不是立刻要有人冲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直接将周老太太的心思一语道破。 客房门外,周姿一直心神不宁,生怕老太太会为难周京樾,更怕周京樾会在老太太面前说出什么不利于她的话,所以一直悄悄来到了门口,清晰地听到了周京樾的这句话。 第18章 我有自己的考量 第十八章我有自己的考量 她愣在原地,那天晚上,周京樾对她的冷淡和抗拒,原来这一切另有隐情。 那时候,她满心的委屈,以为是苏千瓷勾引了周京樾,让他动了真心,所以才对自己保持距离,为此,她还偷偷哭了好几天。 想通这一点,周姿心里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房间里的对话还在继续,她不想让他们发现自己在门外偷听,便悄悄转过身,放轻脚步,慢慢离开了门口。 “我也不想纠结你为什么这么反感我们在一起,但你不能再因为我而伤害她。” “奶奶,我不是当年的我了,当年我始终清楚底线,步步退让,可你还是坚持送人离开,小姿那么小被你放到国外,孤苦无依,如今别让她走了。” “至于苏千瓷。” 他开口时,原本冷硬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还有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厘清的执拗。 那情绪稍纵即逝,只留下一点模糊的怅然。67 “至于苏千瓷,我有自己的考量。”67 周奶奶坐在对面的梨花木椅上沉默,手里攥着的佛珠串被摩挲得发亮,眉宇间的凝重掩不住。 当初她步步紧逼,适得其反,让周京樾丢了半条命,如今也罢。 她的手指用力攥了攥佛珠,“好,你也大了,但是你记住,这个婚,你不能离,这是我的底线,你非要触碰,周姿我还是要送走。” 周奶奶说完,便缓缓起身,动作略显迟,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67 就在她快要走出房间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周京樾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只有一个字。 “好。” 苏千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浅水湾,躺在床上,将胸前那个银质戒指拿出。 戒指的表面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边缘刻着一道极浅的英文字母。 她将戒指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哽咽着,“对不起…你的构想,我实现不了了……” 周京樾进来时,动作放得极轻,轻到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的一角,缓缓躺了下去。 床垫微微晃动,他屏住呼吸,生怕惊扰到她,直到确认她没有被惊醒,才缓缓伸出手臂,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千瓷的身体无意识地僵了一下,随即,像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支柱,缓缓放松下来。 周京樾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眼底满是温柔。 第二天一早。 苏千瓷她这一整晚睡得很踏实。 餐桌上,因为有了周奶奶的回归,这餐桌旁的气氛便彻底变了样。 往日里总爱凑到周京樾身边的周姿,此刻规规矩矩地坐在周京樾对面,往日里的娇纵劲儿收敛了大半,整个人安生了不少。 苏千瓷主动提出这些日子想休息一段时间,既然项目竞标失败,她也就没什么留在华璨继续工作的理由。 周京樾本就允诺竞标之后会让她休假,因此没什么意见。 一旁的周奶奶闻言,脸上堆着慈祥的笑容,“哎哟,休假好,休假好!刚好我那八十大寿也快到了,刚好千瓷你来替我操办操办。” 苏千瓷一怔,还没等她开口,对面的周姿便抢先一步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乖巧,“奶奶,千瓷姐这段日子跟着项目连轴转,肯定累坏了,您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养养精神,不如让我来操办您的寿宴吧。” 周奶奶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抬眼睨了周姿一眼,“你这孩子,叫什么千瓷姐,该叫嫂子就叫嫂子。” 周姿下意识地看向周京樾,可周京樾只是垂着眼,不发表任何意见。 她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落了空,也知道奶奶的脾气,不敢再反驳,只能磨磨蹭蹭地开口,“嫂子辛苦,不如还是让我来操办吧,没出国前,家里大大小小的宴会、琐事,我也都参与过,比嫂子有经验,肯定能帮奶奶把寿宴办得妥妥帖帖的。” 周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好,既然你这么有心,那就一起搭把手,和千瓷一起操办,也好让千瓷轻松些。” 周姿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连忙点头应道:“奶奶,我一定好好办!” 没了工作的压力,也不用日夜守着周京樾,苏千瓷整个人彻底空闲下来,反倒有些无聊,足足适应了好几天。 半勺舒舒咖啡厅。 一双带着初春凉意的手,就猝不及防地贴在了苏千瓷的脖颈处。 “嘶—” 苏千瓷浑身一激灵,转头瞪向笑得一脸狡黠的唐栗,“你吓死我了!” 唐栗顺势挨着她坐下,搓了搓自己冰凉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有这么冷吗?春天都来了,你看你,裹得跟个粽子似的。” 苏千瓷无奈,伸手将自己身前那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咖啡往她面前推了推。 唐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再抬眼时,目光便落在了苏千瓷无精打采的脸上。 她太了解苏千瓷了,从纪随离开的那一刻起,这个姑娘就像是丢了半条命,满心满眼都是想要追随纪随而去的念头。 直到后来,得知纪随的器官捐给了周京樾,她才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硬生生把对纪随的所有思念,都寄托在了周京樾身上。 “自从纪随离开,你就失魂落魄的,”唐栗的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得知他的器官捐献给了周京樾,你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分昼夜地守在周京樾的病床前,他没醒的时候,你寸步不离,他醒了,你就不管不顾地守在他身边,他康复训练你陪着,他疯狂作死你也陪着,像是把自己活成了他的影子。” 她顿了顿,看着苏千瓷垂下去的眼眸,继续说道:“他人恢复正常了,你又开始替他忙工作,现在你都打算离开周京樾了,自然会空落落的。” “千瓷,人不能老是困在过去,你该往前看了。” 第19章 真的如愿以偿吗 第十九章真的如愿以偿吗 这话唐栗说过无数次,也不知道苏千瓷到底听进去没有。 后者失神地看着窗外刚刚抽枝的柳芽,细细的枝条垂在风中,轻轻摇曳,带着初春独有的生机,可这生机,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照进她的心里。 这时手机响起,唐栗看着来电显示,打趣苏千瓷,“有情况?” “哪里有什么情况,你们当律师的都这么八卦吗?是我的学长。” 苏千瓷将两个人的渊源讲给唐栗听,唐栗接过苏千瓷的手机,发现两个人的互动大都是围绕工作。 她忍不住啧啧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和不甘,“这么客气?我还以为是什么浪漫邂逅呢,原来就是工作伙伴啊。” 可翻着翻着,唐栗突然眼睛一亮,她指着其中一条消息,凑到苏千瓷面前,语气急切地说道:“哎,你看你看,他约你吃饭你不去,约你去看展,你也不去啊” 唐栗轻轻拉了拉苏千瓷的胳膊劝道:“出去散散心也好啊。” 苏千瓷指尖还攥着手机,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犹豫,没等她再纠结,身旁的唐栗干脆利落,伸手一把抢过她手里的手机,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了敲,直接替她敲下一个字发了出去。 “去。” 还顺手把她们现在所在的地址发送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对话框立刻弹出回复,“我去接你。” 苏千瓷伸手想去抢回手机已经来不及,“去什么啊,他要是真的立刻过来了怎么办!” “去哪里?” 这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身侧传来,给两个人吓了一跳。 唐栗猛地转头,视线撞进一双熟悉眼眸里,自己的前男友许应淮站在一旁。 她暗自暗骂了一句“真晦气”,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吓鬼呢!走路都没声音的? 许应淮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眉眼上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那也是漂亮的女鬼。” 唐栗染上几分愠色,“许大检察官,哪阵风把你吹来了,私下跟律师见面,可是要向纪委写报告的。” 说完,她没再看许应淮一眼,拉着苏千瓷便起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苏千瓷才敢凑近询问,“你和他真的断了?” 许应淮是省院检察官,和唐栗两人本是青梅竹马。 可若是要结婚,必须要有一个人在事业上做出牺牲。 法律回避制度明确规定,检察官的直系亲属并不能从事民事刑事的诉讼律师,也就代表着,要和许应淮结婚,唐栗就得放弃自己的事业,转走非诉或者公益律师。 而唐栗不想选择家中铺就的体制内平坦路,两个人也就此婚约取消。 唐栗撇了撇嘴,“那不然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爸最近给我安排相亲安排疯了,见相亲对象的频率比我见当事人的频率还高。” “你倒是洒脱,可我瞧着,许应淮不像是放下了的样。” 唐栗的眼神暗了暗,拉着苏千瓷的手就往旁边的商场走:“行了行了,不提他了……” 许应淮看着唐栗的背影暗叹了一口气,拨通了好兄弟周京樾的号码。 “看见你老婆了,不,前妻,”许应淮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揶揄,试图冲淡自己眼底的失意,“出来喝一杯?就当陪我解解闷。” 周京樾最近忙到飞起,自从苏千瓷休假后,他就有些不适应。 林特助向来分管外务,周旋于各个合作方之间游刃有余,可上手内务却有些力不从心。 就像早上他随口吩咐泡一杯咖啡,林特助将咖啡和奶的比例弄错,他没心思计较,只皱着眉喝了两口。 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苏千瓷在他身边时,他从前那些习以为常的妥帖有多难得。 对于许应淮的揶揄,周京樾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手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纠正,“还没离婚。” 就不算前妻。 “还有你前女友吧。” 这么多年苏千瓷整个人都围在他身边打转,但人际关系似乎单薄,除了唐栗没见过她有其他的朋友。 因此苏千瓷出门也只会和唐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键盘敲击声短暂停顿后又重新响起,周京樾明确拒绝,“不去。” 得到周京樾的拒绝后,许应淮有些低闷,“你倒是如愿以偿离婚了,周姿又回国,你算是熬出头,我可是心不甘情不愿退的婚。” 电话这边的周京樾琢磨着“如愿以偿”这四个字。 真的如愿以偿吗?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的疲惫更甚。 “等我。” 车里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闷,唐栗却半点没闲着,一边开车一边给苏千瓷洗脑,一门心思给她灌输那些歪理邪说,什么现在认识新人不算出轨的歪道理。 苏千瓷被她念叨得头都大了。 将人送到展会位置后,唐栗和陆承言打了个照面,算是认识。 苏千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生怕唐栗再说出什么车上的歪理,被陆承言听了去。 她连忙上前一步,“那个,唐栗,你不是说你还要见当事人吗?快去吧,别耽误了。” 唐栗临走前,还暗戳戳地给苏千瓷使了个眼色,一连串的小动作,看得苏千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直到看着唐栗的车消失在车流里,苏千瓷才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两个人的互动被陆承言看在眼里,不禁打趣,“看来学妹很喜欢跟我在一起,还把你朋友撵走了。” 苏千瓷猛地抬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嘴里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啊?” 第20章 醉酒 第二十章醉酒 反应过来后,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她老是乱说话,不是,她当律师的,律师嘛,又要见当事人又要开庭的……” 陆承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好了,不逗你了,走吧,进去看看,展会已经开始了。” 这是陆承言专属的个人作品展,展厅选在市中心一间闹中取静的艺术空间。 虽是工作日的下午,来看展的人却不算少。 与陆承言平日里绘制的cad工程图、sw专业模型截然不同,这次画展上的作品,清一色都是建筑风景针管笔插画。 苏千瓷大学时期就曾和纪随探讨过他的风格,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是没变,只是线条比从前更加流畅利落,细节处也愈发求精, “真是没想到,你还是这个风格。” 听到苏千瓷的话,他微微一怔,随即语气带着些许惊喜,“你还记得?” 苏千瓷弯了弯眼睛,“记得,纪随提过,说你这人奇怪,从不肯画人物,只画建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听到苏千瓷主动提起纪随,陆承言顿住。 两人联系的这段日子,陆承言总是刻意的略过这个名字,生怕提起纪随,会勾起苏千瓷的伤心,也生怕自己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会被戳破。 听到她主动提起,脸上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苏千瓷将他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似乎也知道他心中所想,“学长,你没必要刻意在我面前忌讳。” 陆承言看着她眼底的坦诚,他点了点头,语气也轻松了许多。 苏千瓷侧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开口,“学长,不止我好奇,当时纪随也好奇,你怎么从来不画人物?” 陆承言闻言,垂眸笑了笑,他抬手,指尖轻拂过自己面前那幅描绘老建筑的画作,“也不算什么秘密,人会变,会离开,但建筑不会,它稳定,不变,可控,每一根线条、每一处棱角,都是我亲手勾勒的,建筑的秩序感和确定感,是我在这变幻不定的世界里,能牢牢抓住的、唯一的确定坐标。” “不过,在自己的舒适区待久了,有些厌烦,我也想去画流动的事物。” 苏千瓷将他的话消化了一下,“这样啊,那就希望学长早日遇到那个不会变,不会离开的人。” 陆承言转头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好,借你吉言。” 展厅里的暖光落在两人身上,周遭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 傍晚,苏千瓷刚和陆承言吃完饭。 接到了许应淮的电话,之前他和唐栗没退婚时,两人也算熟识。 电话那头传来许应淮略显嘈杂的声音,隐约能听到背景里的碰杯声和喧闹声。 “喂,苏千瓷吗,周京樾喝醉了,能过来接一下人吗?他一直叫你的名字。” 苏千瓷蹙了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许应淮这人说稳重也稳重,毕竟检察官的身份在那放着,说轻佻也有迹可循,偶尔总爱揣着明白装糊涂。 譬如此刻他就能直接将人送回去,或者打给林特助让他去接人,偏就不厌其烦地打给苏千瓷。 “工作上,我现在已经休假了,没时间管老板的事,私下里,我和周京樾也要离婚了,他应该也跟你提过,我们之间,没什么好牵扯的了。” 可就算苏千瓷说清楚,电话那头的许应淮像是没听见她的话,依旧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们要离婚,可他现在醉得一塌糊涂,除了你,谁来都没用,算我求你了,过来一趟,不然这小子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跟人打架啥的我可管不住他。” 周京樾不是没有前科,车祸后身体刚恢复好,他流连于各种酒吧打架闹事,把自己弄的遍体鳞伤,她心疼纪随捐献的器官,时常跟在后面处理烂摊子。 想到这苏千瓷沉默,满心的无奈,也不差这一次了。 一旁的陆承言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关切,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 挂了电话,苏千瓷脸上满是歉意,看向陆承言,“对不起啊,学长,我得去一趟,有点急事。” 陆承言抬眸看她,眼底没有丝毫不悦,反而温和地开口,“我送你过去吧,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过去我不放心。” 苏千瓷可是长了记性,上次周京樾看见陆承言就开始犯病,再遇见,也是颗定时炸弹。 “你放心,把你送到地方我就离开。” 考虑到周京樾喝醉了,两个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冲突,苏千瓷这才上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窗外的霓虹光斑,忽明忽暗地落在两人身上,气氛有些微妙。 许是方才苏千瓷接电话时,那几句简短却决绝的话语,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陆承言耳中,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 沉默了约莫半分钟,他才侧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要离婚了?” 苏千瓷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那一声轻应,落在陆承言耳中,像是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他心底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他强压着胸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窃喜,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飞快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与狂喜。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车内又恢复了沉默,可这一次的沉默,与方才的微妙不同,陆承言的心底翻涌着雀跃,而苏千瓷的眼底,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疲惫与释然。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照着两人各自心底的心事。 等苏千瓷到时,许应淮就立刻伸长了脖子不停往她身后张望,苏千瓷才算是弄清楚她非要自己来的原因。 “栗子不在,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苏千瓷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无奈。 许应淮顿时露出一脸悻悻的表情,有些无助地朝她摊了摊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模样。 “我可不是瞎说,刚才周京樾可还不停喊着你的名字,不信你自己去听听。” 第21章 真心不行 第二十一章真心不行 苏千瓷的目光落在醉得不省人事的周京樾身上,心里忍不住暗暗暗骂。 他这副不要命的喝法,伤肝伤脾,回头又得费心熬上多少服温补的中药,才能慢慢把他耗掉的元气补回来,一想到这些,她眉心微蹙。 “行了,别站着了,还不赶紧过来搭把手。” 苏千瓷朝许应淮示意了一眼。 许应淮却连忙摆了摆手,往后缩了缩,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我这身份不方便,出去要是被人看见,影响实在不好。最近风声紧,查得又严,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你先把他扶出去上车,我在这儿再待十分钟,等你们走远了我再走。” 苏千瓷闻言,顿时气结,抬眼瞪着她,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你!” 心里暗骂唐栗怎么会有这样的前男友,下次她肯定要在唐栗面前控诉他的罪行。 吐槽归吐槽,苏千瓷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稳住身形,半扶半拽地带着周京樾往酒吧门口挪。 她的肩膀被压得微微发沉,脚步也踉跄了几下,差点带着两人一起摔下去。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周京樾另一边的胳膊,瞬间分担了大半重量。 她抬眼望去,只见陆承言站在身旁。 “小心点。” 不等苏千瓷开口,陆承言已经调整了姿势,稳稳地扶着周京樾,语气自然地说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他的动作利落而稳妥,一旁的苏千瓷连声道谢,“太谢谢你了,陆承言。” 陆承言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醉得不省人事的周京樾,又看向一脸疲惫的苏千瓷,温声道:“举手之劳,别跟我客气,赶紧走吧,这里风大,再待下去该着凉了。” 老宅庭院里的玉兰花还带着残留的香气,是前几日周姿为举办寿宴时摆放的。 周姿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寿宴的琐碎事宜几乎耗尽了她的精力,此刻还在外面。 苏千瓷轻叹了口气,转身叫来了张姨两人将周京樾扶回二楼的卧室。 她这才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看着喝醉的周京樾,苏千瓷染上愠色,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苏千瓷照例,按照药方将调配好的醒酒汤熬煮,等到端着醒酒汤回到房间,已是半个小时。 她放下手中的醒酒汤,走到床边,拿起一旁的一次性毛巾,拧干水分,轻轻敷在他的额头上,动作轻柔。 当她微微俯身凑近时,那含糊不清的呢喃声,终于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不是周姿,只有轻轻浅浅、带着几分依赖的呢喃,一遍又一遍,清晰而坚定,“千瓷……千瓷……” 苏千瓷手中的动作猛地顿住,拧着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紧,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了。 她清晰地听见周京樾喊的是身为周姿替身的自己名字,而不是周姿。 她立即起身想走,像是被周京樾察觉了一样,抓住她的手。 不停呢喃着,“别走,别走……” 那两个字,搅得她心神大乱,她怔怔地看着周京樾的侧脸,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其实这段日子,苏千瓷早就发现周京樾不一样了。 以往同床共枕,都是例行的任务,周京樾总是带着明显的抗拒 可这段日子,每到深夜,她总是在迷迷糊糊间,察觉到有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她知道,他自以为起得很早,天不亮就悄悄起身离开,也以为她睡得很沉,什么都不知道。 可只有苏千瓷自己清楚,她的睡眠一向很浅,哪怕是细微的动静,也能将她惊醒,他的举动,她全都看在眼里,只是从未点破。 苏千瓷缓缓收回手,坐在床边,目光复杂地看着醉酒的周京樾。 周京樾可以动心。 贪图她人的色心可以,但贪图她的真心不行。 她最怕情债,自己的一腔真心早就给了纪随。 纪随死了,她的心也就死了,再生不出半分真心给别人。 更何况还有周姿。 苏千瓷安慰自己,只是周京樾表面不表现出在意,就当她自作多情。 周老太太寿宴这天,周姿把场面铺得极尽盛大。 以周家如今的地位与人脉,本就不是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庭院里早已张灯结彩,红毯从大门一路铺进正厅。 往来宾客非富即贵,不少都是平日里只在财经版面、名流宴会上才能得见的人物,远道而来的世交长辈,甚至还有政界要员。 彼此寒暄问候间,三言两语便牵扯着半个城市的经济脉络与人情关系。 佣人们往来穿梭,有条不紊地奉茶递酒,连空气中都浮动着隆重。 这场寿宴,与其说是家宴,不如说是一场汇聚了顶层人脉的盛会,无声彰显着周家根深蒂固的地位与威望。 苏千瓷起得很早,简单洗漱没有刻意打扮,今日也不是她出风头的日子。 她即将和周京樾离婚,更不想顶着周太太这个身份,在一众宾客面前张扬显眼。 等苏千瓷收拾妥当下楼时,正看到周奶奶被周姿和她的女儿周倩扶着站在楼下大厅正中央,笑意盈盈地应对着来来往往送礼道贺的客人。 周姿姿态大方,言语得体,俨然一副周家女主人的模样。 而苏千瓷则安静地退到了大厅门口处,默默整理着宾客送来的各式贺礼。 往来宾客非富即贵,送来的礼物贵重繁杂,必须件件清点,一一记录,这样日后需要回礼时,才能礼数周全。 就在她埋首整理时,一双细跟高跟鞋不知何时停在了她面前,鞋跟敲在地面的声响早已消失,可那双脚却迟迟没有挪动。 苏千瓷以为是找不到方向的宾客,头也没抬,开口提醒,“礼物放在这边就好,出示一下请柬,可以直接进去。” 对方才嗤笑一声,语气里裹讥讽与轻蔑,“我当是谁呢,当初那么硬气离家出走,现在可怜到要给人家当保姆了。” 熟悉又刺耳的声音钻进耳朵,苏千瓷下意识抬眼望去,一眼便撞进一张妆容浓烈到妖艳的脸。 苏千瓷的眼尾被浓重的黑色眼线拉长上挑,晕开的深色眼影层层叠叠,妆容用力过猛,明明是精心修饰,却只剩刻意堆砌的浓艳。 苏千瓷的亲爸苏知远在她母亲去世后另娶了带着一子一女的姜云,让她多了一个继兄姜煜洲和继妹苏千瓷。 上一次见她这个继妹苏千瓷还是她离家出走的那个夜晚,在苏千瓷的怂恿下,她的亲爸苏知远将她打得遍体鳞伤。 两人向来不合。 “也是,不当保姆,凭借你没有了苏家女儿的身份,连周家的门槛都迈不进来吧!” 第22章 侮辱 第二十二章侮辱 旁边的宾客还在入场,两人已经引起了几人的注意,苏千瓷不想和她多生事端,快速转身就走进了库房。 没过多久,庄雨眠踩着细高跟,皱着眉在堆得满满当当的物件间穿梭,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人在哪里呢”。 作为周老太太长女周倩唯一的女儿,庄雨眠打小就被捧在蜜罐里长大,祖父母疼、父母宠,周家上下没人敢违逆她半分,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性子。 可自从周姿被收养,一切就变了,原本独属于她的宠爱被分走了大半。 从儿时的玩具衣物,到长大后的关注与偏爱,庄雨眠和周姿事事都要争个你高我低,半点不肯让步。 终于在库房角落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庄雨眠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真是看不惯周姿那副嘴脸,好像她才是周家的女主人,净给我们家丢人!” 因着不喜欢周姿,庄雨眠对苏千瓷莫名多了几分亲切感。 苏千瓷没接话茬,自顾自地整理手中的东西。 庄雨眠见她这副冷淡模样,顿时有些急了,伸手就按住了她整理东西的手,“你怎么这副不争气的样子啊!周姿都骑到你头上来了,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苏千瓷这才缓缓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庄雨眠身上的香槟色礼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珍珠,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件礼服的款式竟莫名有些眼熟。 只是她没深想。 淡淡道,“我不在意这些。” 可庄雨眠却看不惯她这副淡然的模样,将人拽出库房,拐进了旁边一间闲置的客房,反手就带上了门。 不等苏千瓷反应过来,庄雨眠抱出一个精致的礼服盒。 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鱼尾礼服,料子轻薄柔软领口是温柔的一字肩,裙摆上缀着细碎的水晶,一动就会折射出璀璨的光。 “这本来是我为了给外婆庆祝八十大寿提前三个月定制的礼服,打算今天穿的,结果早上有人送了我另外一套更合心意的。” 庄雨眠说着,伸手拉了拉苏千瓷的胳膊,眼底满是雀跃,“你看,咱们两个人身形差不多,你穿肯定好看,刚好不浪费!” 苏千瓷心细,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姿脸上独属于少女的娇羞,“哦?这么好?那你身上这套是谁送的啊?能让我们庄大小姐放弃自己定制的礼服。” 被苏千瓷一语道破心思,庄雨眠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哎呀,你别问了别问了!等会儿出去我指给你看就是了,快,赶紧去换上,跟我一起出去,咱们好好秒杀周姿那个女人!” 苏千瓷被她的话逗笑,这才换上衣服。 庄雨眠看着这礼服上身效果,嘴里的夸赞就没停过,不过是夸自己的。 “我的眼光也太好了吧,苏千瓷,真是便宜你了。” 刚要拉着苏千瓷化个妆,急促的铃声响起,她一撂电话人就走了。 苏千瓷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笑了笑。 礼服都已经换上了,总不能再脱下来回去,索性转身走到化妆台前,自己动手化了一个淡妆。 收拾妥当后,苏千瓷理了理礼服的裙摆,缓缓朝着宴会厅走去。 一推开宴会厅的门,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得整个宴会厅金碧辉煌。 杯盏交错间,满是欢声笑语。 正中心,周奶奶正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手里拿着包装精致的礼物正笑着拆开,身边的人时不时说着吉祥话。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人注意到她,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纷纷看了过来,有好奇,有惊艳,也有几分探究。 那些目光让素来低调的苏千瓷浑身不自在,快步走到宴会厅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身上清丽的气质又在人群中格外突出,即便躲到了角落,也依旧没能逃过众人的目光。 周京樾处理公司事情来的较晚,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找苏千瓷,便被姑姑周倩按下,他坐在周姿身边,却心不在焉一直搜寻着苏千瓷的身影。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角落的身影。 目光骤然定格,眼底的焦躁瞬间被惊艳取代,连呼吸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和在公司平时利落的职业装不同。 苏千瓷此刻身上这件香槟色礼服,一字肩温柔地落于肩头,露出锁骨与肩颈,衬得她肌肤莹白似雪。 轻薄柔软的料子顺着她的身形缓缓垂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流畅的腰线。 缀在其上的细碎水晶随着动作流转,折射出点点璀璨流光。 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眉眼清丽柔和,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月光凝成的身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刚要起身,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一拽。 周姿软声唤他,“京樾哥,别急着走呀,轮到你给奶奶送礼物了。” 周京樾动作一顿,原本已经微微抬起的身子又落回原位,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只淡淡应了一声,伸手从一旁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礼盒,递到奶奶面前。 苏千瓷心思细腻,刚一落座就察觉到室内的中央空调温度似乎不太够,奶奶年纪大了,最受不得寒。 她侧过身,轻声唤住不远处的张姨,“张姨,麻烦你去楼上取一件厚实点的披肩过来,奶奶坐着怕是要冷。” 张姨赶紧上楼。 就在这时,苏千瓷再次出现,几步就挡在了苏千瓷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身上的礼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怎么,这么快就换了衣服,狐狸尾巴藏不住了吧,跑周家来当保姆是想吊个金龟婿吧,不过你野心不小,费这么大的力气,不会是想着勾引人家周家继承人吧,我听说人家可是早就结婚了。” 苏千瓷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地扫了苏千瓷一眼,她太清楚姜禾的性子,越是搭理,对方就越是得寸进尺。 她沉默着转身,只想尽快离开,可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姜禾猛地攥住。 “怎么?被我说中了,心虚了?” “你妈当小三勾引我爸,你当狐狸精勾引我哥!现在又来勾引人家周总啊,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肖想这些?” 第23章 她本来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周太太 第二十三章她本来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周太太 她的音调骤然升高,打破了宴会厅原本的悠扬乐曲。 苏千瓷和周京樾并没有举办婚礼,知道她的人都是跟周家商业上有往来的人,但只要有心人稍一打听,便能知道苏千瓷的真实身份。 大半场地的人都被这尖锐的争吵吸引了过来,不远处正低声交谈的宾客们手里的香槟杯顿在半空,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有人则凑到同伴耳边窃窃私语,有人朝着苏千瓷和苏千瓷的方向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探究与八卦。 苏千瓷本不想引人注意,可姜禾的话,一句比一句刻薄,将她心底最不愿触碰的伤疤硬生生撕扯开来,摊在众人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开口。 “姜禾,到底我妈是小三还是你妈是小三,你不如回家问问苏知远!顺便问问他婚内出轨多年,有没有被良心谴责过!” 姜禾也没有预料到苏千瓷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苏千瓷一步步朝着姜禾走近。 附在她耳边,“还有,当初是姜煜洲发了疯给我下药,要不是你妈跪地求我,我早就把他送进监狱了!”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姜禾心底的羞恼与暴怒,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千瓷竟然会当众揭开这件事。 姜禾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戾气,猛地抬起了拿着红酒的手,就要朝着苏千瓷的脸上泼去。 就在这时,从人群里窜出一个身影,苏千瓷还没有看清楚来人,红酒已经泼了出去,林敬就将苏千瓷护在身后,那杯红酒尽数泼在了林特助的脸上。 林敬转身上前询问,“夫人,你没事吧。” 苏千瓷没有想到姜禾真的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呆愣地摇了摇头。 林敬上前,大手已经猛地扣住了姜禾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苏千瓷身子一个踉跄,差点直直摔倒在地。 她倒在地上身,打量着眼前这个对她动手的男人。 立刻又站起来,周围宾客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涌上心头,冲昏了她的理智,只剩下被冒犯后的恼羞成怒。 她咬牙说道:“好啊,你费劲心思混进了这场寿宴,真的被你钓到了男人,这般急不可耐地护着,看来是早就勾搭上了!” 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也压下了宴会厅里所有的嘈杂,“谁敢在这里放肆?” 姜禾和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京樾的声音先于身影传来,未见其人,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压便已扑面而来。 他从人群中心缓缓迈步而来,黑色高定西装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眉眼沉冽,下颌线紧绷冷硬,周身气场迫人,自带疏离与压迫感。 旁边的宾客见状,纷纷下意识地侧身退让,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他的目光越过林敬,精准地落在姜禾身上。 姜禾早就听说过周京樾的身份,之前见过他的杂志,刚刚也只是远远的看着他,没有什么凑上前认识的机会,如今被他直直地看着,脸上莫名出现娇羞。 可下一秒,他冷漠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她不用勾引我,因为她本来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周太太!” 姜禾的脸色,精彩得如同调色盘,方才因故作娇羞而泛起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难堪的青白。 她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正疯狂地消化着周京樾说出口的话。 周太太?是苏千瓷吗?这怎么可能? 苏千瓷怎么能高攀的上周家这么显贵的家庭。 姜禾喉咙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断断续续地喃喃着,“这,怎么可能……苏千瓷……” 周京樾向前逼近,周身的威压愈发浓烈,眼神里的嘲讽更甚,“怎么不可能,我自己娶的夫人,还要经过你的同意吗?倒是你,我倒想问问,周家过寿的请柬,是连路边的野狗都给发了吗?” 姜禾又羞又怒,眼眶都泛了红,她强装镇定,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挽回自己的体面,“不是的,我是苏氏地产的千金。” 周京樾在脑海中搜寻这家公司的名字。 林敬上前提醒,周京樾这才了然。 “哦?苏氏地产,就是那个在宜市混不下去,才来我们榆城定居不久的苏氏地产吧,不过你既然自称苏氏地产的千金,怎么叫姓姜,叫姜禾呢。” 周京樾懒得再跟她废话,眉宇间染上一丝不耐,抬手对着不远处待命的保镖扬了扬下巴,“将人给我扔出去,以后周家的任何场合,都不许她再踏进来半步。” 宾客们纷纷侧目,眼神里有同情,有鄙夷,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旁观。 就在保镖即将把人带走时,苏千瓷的目光落在姜禾的脖颈处,那钻石项链,让她觉得眼熟。 她示意保镖停下,微微蹙起眉开口道:“等等,姜禾,你偷我的项链是什么意思?你脖子上戴的,分明是我的首饰。” 姜禾被她突如其来的指控惊得浑身一僵,强装镇定地抬眼看向苏千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会偷你的项链?你别血口喷人!” “苏千瓷,不要以为你是周太太,就可以仗势欺人,随便冤枉人!” 周围的人看向苏千瓷,毕竟姜禾说得有理,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指控,难免显得有些武断。 “这项链是我妈妈给我的十八岁成年礼物,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难道这项链上面写了你的名字?” 苏千瓷却丝毫不慌,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哦?既然你说是你妈妈送的,那你一定知道这是什么牌子,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还有它的专属标识吧?” 姜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躲闪,刚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记不住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谁还会记得这么清楚?” 第24章 泼回去 第二十四章泼回去 苏千瓷看着她慌乱失措的模样,向前逼近一步,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容置喙,“你记不住,没关系,我知道,这是美国harrywinston的定制款项链,全球仅此一条,没有第二款复刻,而且,在项链的卡扣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你敢把项链摘下来,让大家看看吗?” 话音落下,姜禾浑身一软,双腿几乎站不住,抬手紧紧攥住项链,脸色惨白如纸,再也装不出半分镇定。 她死死捂住了脖子上那条闪着冷冽光泽的钻石项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仿佛那不是一件昂贵的饰品,而是能置她于死地的枷锁。 周京樾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递给了林敬一个眼神。 林敬瞬间领会了周京樾眼神里的指令,他快步上前,伸手便扣住了姜禾捂住项链的手腕,用力一扯,那条钻石项链便从她的颈间滑落,被林敬稳稳握在了手中。 林敬指尖捏着项链的链条,将卡扣处凑到眼前,细细地端详着。 大家也都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林敬手中的项链上,好奇又紧张地等待着结果。 片刻后,林敬将项链拿到苏千瓷的身边,“夫人,真的是你的项链,这卡扣内侧刻着字母,是你名字的缩写,sqc!” 随后,他又走到周京樾身边,“周总,你看这种情况怎么处理,需不需要直接报警?” 一听报警,姜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京樾微微颔首,只是朝着苏千瓷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是在征求她的意见的意思。 苏千瓷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周京樾身边,“不用了,今天奶奶寿宴,不宜闹大。” 周京樾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是苏千瓷刚才的表现让他不满意。 他走到一旁拿起了一杯红酒,周围的人和苏千瓷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直到他将那杯红酒递到苏千瓷手里,“泼回去。” 苏千瓷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第一次觉得有权有势真好。 她走上前,不顾姜禾怨毒的眼神,径直泼了上去。 早已守在一旁的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动作利落而沉稳,一左一右架住了瘫软在地的苏千瓷。 姜禾彻底崩溃了,刚才强装的镇定荡然无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瞬间响起,“苏千瓷,你居然敢这么对我!”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手脚乱蹬,试图挣脱保镖的束缚,眼泪混着妆容滑落,狼狈不堪。 保镖不为所动,依旧稳稳地架着她,一步步朝宴会厅的大门走去。 姜禾的哭喊声越来越远,从最初的歇斯底里,渐渐变得微弱。 喧闹了许久的宴会厅,终于慢慢褪去了刚才的躁动与混乱,悠扬的乐曲重新响起。 周京樾、苏千瓷与林敬三人,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凝重。 周京樾率先打破了这份沉寂,长腿迈开,一步步走到苏千瓷身前,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骨节分明的大手。 “奶奶找你半天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迁就。 苏千瓷怔怔地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这双手,大脑有短暂的空白,怔愣了足足几秒。 方才的争执还在脑海中回放,心底的慌乱与委屈还未完全平复,可看着这双大手,那份躁动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有了一丝安定。 她微微抬眼,撞上周京樾眼底的温柔,迟疑了片刻,才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掌心相触的瞬间,周京樾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将她的手稳稳握住。 不远处,周奶奶正拄着拐杖,满脸关切地望着这边,“千瓷,你没事吧?” 苏千瓷撞上周奶奶温柔的目光,鼻尖一酸,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视线。 她带着几分哽咽,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奶奶,都怪我,好好的寿宴,被我破坏了。” 周奶奶轻轻拍了拍苏千瓷的手背,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傻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 又地扫了周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威严,“宾客名单你没有认真核对吗?怎么什么人家都给发请柬。”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直接堵得周姿脸色一白,只能悻悻地低下头,手指暗暗攥紧。 她很快又强撑着扬起笑,故意把话题往苏千瓷身上引,像是要把刚才的难堪都转嫁出去,“奶奶,我们的礼物都看完了,不知道千瓷姐准备了什么礼物呢?” 周姿刚刚送给奶奶的翡翠玉镯成色上等,水头一流,刚被奶奶夸完,她倒是要看看,苏千瓷能送出什么花样。 庄雨眠站在一旁,将周姿那番明着说礼物,实则暗戳戳刁难苏千瓷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当即就想上前开口打圆场,替苏千瓷说上几句公道话。 可胳膊刚一动,就被身边的母亲周倩轻轻拽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周倩微微摇了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朝主位旁的周京樾递了个眼色,示意这事交由他来处理更为妥当,毕竟夫妻俩的事,旁人贸然插嘴反倒容易落了下乘。 周京樾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下苏千瓷微凉的手背,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周姿嘴角噙着几分刻薄的笑意,打定主意要苏千瓷顶着周太太的身份出丑。 不等周姿再继续出言挤兑,周京樾便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维护,“我们是夫妻,我的心意,自然也就是千瓷的心意。” 一句话,直接将周姿的刻意针对堵了回去,也摆明了护着苏千瓷的态度。 可周京樾越是这般明目张胆地维护,周姿心里的嫉妒与不平衡就越是翻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们今天来了这么多的人,多多少少都为奶奶准备了心意,千瓷姐该不会是……真的忘了准备吧?” 苏千瓷垂了垂眼,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周京樾温热的掌心轻轻抽出。 抬眼看向主位上的周奶奶,神色平静温和,“奶奶,我本来是想着等寿宴热闹过后,再单独把礼物拿给您的,既然现在提到了,现在拿出来也无妨。” 她叫来张姨,很快张姨便拿着一个盒子出现。 第25章 礼物 第二十五章礼物 苏千瓷微微俯身,将手中丝绒盒子轻轻打开,一方枕套静静躺在里面,是她一针一线耗时许久,亲手绣制的潮绣枕面。 她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谦逊,弯眼看向周奶奶,“奶奶,这是我亲手做的,您别嫌弃我手糙。” 周奶奶见状,连忙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抚过绣面,只觉触手温润软糯,绣线光泽柔和却不张扬,细密的针脚几乎看不见底色。 她老人家见多识广,只一摸一看,眼中便立刻露出惊叹与爱惜,连声叹道,“好孩子,这哪里是普通绣品,这是传说中的精工潮绣啊……”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层薄如烟雾的纱料,看着上面如同油画般的纹样,语气里满是笃定,“能在这么薄的纱上绣出这种油画似的质感,劈丝至少得是六十四分之一丝吧?寻常人连丝线都拿不稳,你竟能绣得这么平整细腻,真是难得的心意,更是难得的手艺。” “等到时候我再为您配一些安神助眠的草药当做枕芯,你就可以枕着它入睡了。” 周奶奶奶拉住苏千瓷的手,“这么好的潮绣,我都舍不得用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其余的礼物,再落回苏千瓷脸上时,笑意更浓,“今天收到这么多礼物,可偏偏就你的这份最得我心。” 这话不管是真心实意,还是碍于周京樾的面子,终究是从周家老太太嘴里说出来的。 旁边的宾客们个个都是人精,之前也多多少听过周家的秘闻,今日看到周姿回国陪在周老太太身边,原本还在质疑苏千瓷周太太的身份,如今经过了刚才那么一遭,看到周京樾和周老太太对待苏千瓷的态度,局势明了起来。 不管是真懂潮绣的门道,还是压根看不出其中精妙,都纷纷跟着附和。 在一群此起彼伏的夸赞声中,周京樾俯身凑在她耳边,在外人看来,两人的举止有一些亲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刺绣,什么时候绣的?” 苏千瓷微笑着面对旁边的宾客。 她心里却清楚,自己展现在周京樾面前的每一面,都是精心挑选刻意塑造的一面。 也是她愿意让他看见的一面,至于那些藏在底下、不愿为人知的过往与棱角,她自始至终,都收得严严实实,不曾外露。 唯独角落里的周姿,脸色愈发难看。 方才她还拿着自己价值不菲的礼物炫耀,如今苏千瓷仅凭一个亲手绣的枕头,就得了周奶奶的独宠和众人的夸赞,她心头的嫉妒与不甘像藤蔓似的疯长。 偏生庄雨眠就喜欢看周姿这副模样,她倚在母亲周倩身边,故意抬高了几分声音,“那是自然,毕竟这是孙媳妇亲手一针一线绣出来的,满满都是心意,外婆光是看着,心里就该满心欢喜了,哪能和那些花钱就能买到的礼物比呀。” 周老太太本就年迈,又说了许久的话,脸上渐渐露出了疲惫之色。 这场宴会的热闹劲儿也差不多到了头,又对着众人温和地说了几句客套话,叮嘱大家尽兴,便让张姨搀扶着朝着二楼的休息室走去。 奶奶走后,苏千瓷自然而然成了众人新一轮攀附讨好的中心。 客套的问候、假意的关切一股脑涌过来,苏千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身心俱疲。 更何况,奶奶一走,周姿看她的眼神里面藏几分按捺不住的敌意,仿佛自己站在周京樾身边,就是抢了本该属于她的位置和风头。 苏千瓷懒得应付这些虚情假意,也不愿在这种时候跟人争什么风头,索性悄悄往后退了退,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 周京樾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神色游离,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放轻,“你没事吧?” “没事。” 苏千瓷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声音轻得像风,“里面人多,有些闷,我去外面透口气就好。” 不等他再多说,她便转身缓步走出了喧闹的客厅。 一路来到别墅前缘,相比于屋内的浊气,这里的空气一下子清新起来,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苏千瓷靠着栏杆站定,稍稍松缓片刻。 目光扫到门口那辆黑色的卡宴车时,让她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这才发现庄雨眠正在车旁边,而她对面站着的男人,侧脸熟悉,再仔细看,居然是,姜煜洲。 苏千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透过庭院里的玉兰,她注意到了庄雨眠微微仰着头,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少女般的恍惚与娇羞。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在仓库时,第一眼看到庄雨眠的礼服时,会觉得熟悉。 那件礼服的颜色,料子质感,裙子的层叠设计,简直和她高中成年礼时,姜喻洲送她的礼服一模一样。 此时,姜煜洲的目光落在庄雨眠身上,可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纯粹的欣赏,反倒掺着审视,看得苏千瓷心头一怔。 庄雨眠像自己吗? 苏千瓷问自己。 不,一点也不像。 也只有姜煜洲这个变态,才会做着这种令人作呕的事情。 第26章 好言相劝 第二十六章好言相劝 直到庄雨眠笑着送走姜煜洲,转身快步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苏千瓷才猛地回过神来。 “你不站在周京樾身边当好你的周太太,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边说着,庄雨眠边笑着晃了晃自己身上的礼服。 “你都看见了吧,我身上这件,他送的,我的新相亲对象,才来榆城。” 苏千瓷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庄雨眠,你知道我们什么关系吗?” 她看着庄雨眠含笑的眉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何告诉她,那个看似光风霁月的男人,心里藏着怎样阴暗扭曲的心思。 庄雨眠却丝毫没察觉到苏千瓷的异常,只当她是在说姜煜洲和她继妹苏千瓷的事情,笑着摆了摆手,语气轻快,“知道,他虽然是姜禾亲哥,和你那个继妹不一样,我还没跟你打听呢,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啊,毕竟你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肯定了解他。”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咬了咬下唇,语气里带着几分纠结与甜蜜。 “你说他对我有感觉吧,平时不冷不淡的,也不主动约我,你说他不想跟我继续发展吧,对我这么上心,还给我送了一条这么漂亮的礼服。” 苏千瓷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按住庄雨眠的肩膀,郑重地对庄雨眠说:“不要好奇他,不要靠近他,更不要试图征服他让他爱上你。” 她知道,姜煜洲的偏执与阴暗,不是庄雨眠这样的姑娘能够承受的,当时单纯的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多了个哥哥,花了那么长时间看清他们母女三人的真面目。 她不敢想象,若是庄雨眠真的陷进去,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言尽于此,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好,多说无益。 她默默看着庄雨眠,心里祈祷着,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警告,能够及时抽身。 车上,姜禾坐在副驾驶座上,妆容被泪水晕花。 她猛地转头瞪向驾驶座上的姜煜洲,带着歇斯底里的控诉,“你是不是故意不告诉我,故意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对不对!”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个狐狸精的身份!” 驾驶座上的姜煜洲,稳稳握着方向盘,缓缓抬眼,用眼角的余光瞥了妹妹一眼,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不耐。 “蠢货。”两个字轻飘飘地被他说出。 “来之前不会自己做背调?非要凭着一股冲动闯进去,还带着她的首饰招摇,妈之前不是给你买了挺多首饰的吗?刚搬来榆城就闹得人尽皆知,出了这么大的丑,还好意思在这里跟我发脾气。” 姜禾理不直气也壮,“她的好看,而且好多都是限量款的,我怎么知道上面还有什么字母的!” 面对亲哥的讽刺,苏千瓷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是不是还对她余情未了?她又勾引你了是不是?” “她没有勾引我。” 这句话说得平静,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在宴会上,看到那个女人从容优雅地站在人群中,他眼底的慌乱和悸动,从来都不是对方的刻意勾引。 是他自己,时隔多年,依旧没能放下,依旧自作多情。 “有这时间不如想想回家怎么跟叔叔交代,还没在榆城落脚你就把他的名声搞烂了。” 姜禾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冷漠的哥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庭院,刚一进门,还没等姜禾换好鞋,姜慧看到她进来,二话不说就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在了客厅正中的菩萨像前,强迫她跪了下去。 “妈,你这是干嘛!” 姜慧厉声斥责,“你今天闯了什么大祸你自己不知道吗?你叔叔发了好大的脾气!” 姜禾这才不情不愿的跪下,边跪边按摩自己的膝盖。 直到二楼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知远穿着一身家居服,缓缓走了下来。 姜慧见状快步上前,拉着苏知远的胳膊,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刻意的讨好,“知远,你消消气,姜禾这孩子年纪还小,心性不定,懂什么呀,就是一时糊涂才闯了祸,你看,她已经在这儿跪了大半个钟头了,认错态度可诚恳了,一直念叨着要跟你赔罪呢。” 一旁跪着的姜禾,听见姜慧的话,连忙配合着抬起头,眼眶通红,带着浓浓的委屈与可怜,看向苏知远的眼神里满是恳求,“对不起,苏叔叔,都是我的错,把寿宴给搞砸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想着,替您在寿宴上争口气、长长脸,趁机结识一下榆城的各位前辈和人脉,也好帮您分担一点,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了。” 她说着,声音哽咽,又微微低下头,一副愧疚难安的模样。 苏知远沉默了片刻,终究是叹了口气,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怒火,“罢了罢了,让苏千瓷起来吧,她也是不知情,年纪小,考虑事情不周全,也不能全怪她。” 姜慧一听这话,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忙弯腰将姜禾扶了起来,连连附和着苏知远的话,“对对对,知远你说得太对了,她就是不知情,谁能想到,千瓷那孩子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地就嫁给了周家那个继承人周京樾。” 她说着,偷偷瞥了一眼苏知远的脸色,生怕提到苏千瓷会惹他不快。 可提到苏千瓷,苏知远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 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得意,“不管她当初嫁给周京樾是心甘情愿,还是另有隐情,她毕竟是我苏知远的女儿,流着苏家的血,如今她嫁去周家,那周京樾自然就是我的女婿,有周家这层关系在,咱们苏氏地产这次来榆城落户开拓市场,这步决策算是走对了。” 姜慧见他提到苏千瓷时不仅没有生气,心中立刻有了盘算,连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知远,还是你有远见!当初决定来榆城发展,我还担心咱们根基不稳,如今有千瓷这层关系,咱们苏氏地产在榆城一定能站稳脚跟。” 第27章 怀孕了? 第二十七章怀孕了? 她说着,又拉了拉姜禾的胳膊,示意她也开口附和。 姜禾立刻心领神会,连忙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是啊苏叔叔,都怪我之前不懂事,还误会千瓷姐姐,以后我一定好好向千瓷姐姐学习。” 姜慧看着苏知远的脸色,“知远,等过几天,我亲自做顿饭,把千瓷叫回来吃顿饭,你们父女也团聚团聚……” 一旁的姜煜洲原本靠在墙角,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全程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看到姜慧那副前倨后恭的戏码,胃里瞬间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这么多年,他妈从来都是这样,擅长用装可怜、卖惨的方式,博取苏知远的同情,掩盖自己的自私与算计,日复一日,从未改变。 他们一家三口就像一群甩不掉的寄生虫,死死地吸附在苏知远身上,。 那份深入骨髓的虚伪,让他越发觉得窒息。 他转身上楼。 这里的房间布局和宜市的不同,但姜煜洲还是毅然决然地让姜慧完整地保留了这个房间。 也只有在这个房间里,还保留着苏千瓷的一些东西。 也只有在这个房间里,他才能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在这里,他可以卸下所有的伪装,肆无忌惮地想起苏千瓷,想起她也曾真心把他当成亲人。 他今天就是故意的,故意送给庄雨眠那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很可惜她没有欣赏到她认出那条裙子的表情。 他只是想让苏千瓷知道,不管过去多久,不管发生了多少事,他从来都没有忘了她,从来没有。 她就像一颗种子,早已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刻进了骨血里。 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如同藤蔓一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日夜不休,从未停歇。 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跟姜禾碰面之后,苏千瓷就经常能接到苏知远和姜慧打来的电话,前几次还能听他们说几句话,打得多了,她认出那几个号码,直接拉黑,可他们依旧不依不饶。 五年前,因为姜煜洲对她欲行不轨,她侥幸逃脱后,直接选择报警抓走了人。 她以为自己做了正确的事,却没料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姜慧,那个一向对她假意温和、实则心机深沉的女人,得知姜煜洲被抓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苏知远—她的亲生父亲,在苏知远耳边吹着枕边风,字字句句都在诋毁她,说是她先勾引的姜煜洲,而她的宝贝儿子姜煜洲只是一时糊涂。 若是真的起诉,连带着苏知远的生意也会受到影响。 更可笑的是她的亲生父亲,姜知远,居然相信了。 让她放弃对姜煜洲的起诉,苏千瓷不肯,她被苏知远差点打死。 要不是纪随救了她,她差点死在那个冬天。 这几年苏知远都没打来一个电话问问她过的好不好,如今上演这种父慈子孝的戏码,无非是看中了苏千瓷如今嫁给了周京樾。 她虽没有刻意关注过苏知远的公司,但也知道如今房地产建筑低迷,除了华璨这种转型早家底大的企业,多少底子薄的企业破产,苏知远的公司也撑不了多久。 无非是想凭借这这层关系在榆城吃点好处。 一想到这些乌遭事情,苏千瓷就莫名的烦躁,晚上经常做噩梦,导致生物钟紊乱,连带着这几日白天愈发贪睡,常常坐着坐着就犯困,思绪都变得迟钝起来。 早饭时间,苏千瓷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膳粥从厨房走出,她特意查了食谱,为周老太太熬制的养胃粥。 刚触到桌沿,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便猛地从胃里翻涌上来,她硬生生将那股反胃压了下去,脸上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奶奶,您尝尝,熬了快两个小时,应该合您胃口。” 餐桌上早已摆好了各色点心,其中就有苏千瓷往日最爱的酥皮点心,层层起酥的外皮金黄酥脆,她拿起一块,咬下一小口。 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恶心感便再次卷土重来,比上一次更甚,再也忍不住。 她猛地起身,不等众人反应,便踉跄着钻进了旁边的卫生间,紧接着,里面就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周姿看着苏千瓷恶心的动作,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染上一层难以掩饰的嫌恶。 卫生间里,苏千瓷的胃里翻江倒海,直到吐得浑身发软,才稍稍缓解了些许。 等她慢慢走回餐桌旁,脚步还有些虚浮,周老太太早已让张姨端来了一杯冰镇酸梅汤。 她接过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才终于将那股萦绕在胸口的恶心感勉强咽了下去,脸色却依旧没有好转,唇瓣也泛着淡淡的苍白。 “千瓷,你这是怎么了?” 周老太太放下手中的勺子,语气里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千瓷刚想摇头,就听到身侧传来一道低沉而关切的声音。 “不舒服吗?要不要让家庭医生过来看看?” 苏千瓷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虚弱,“我没事,可能就是刚才闻着药膳的味道有点冲,不碍事的。” 她说着,还想拿起筷子掩饰自己的不适,可指尖刚碰到筷子,胃里又隐隐泛起一丝恶心,只好又将手缩了回来。 一旁的周姿端着碗,眼神一直紧紧黏在周京樾身上,看着他对苏千瓷那般关切,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张姨俯下身小声提醒老太太,声音虽小,可餐桌上的每个人都能真切的听到,“这反应,又是恶心又是没胃口,莫不是有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在寂静的餐厅里炸开,每个人的神色都各异,藏着各自的心思。 先是听到“哐当”一声脆响,周姿猛地将手中的勺子撇到碗里,瓷勺撞击瓷碗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寂静。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她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转身就朝着自己的房间飞快地跑去。 周京樾怔怔地看着苏千瓷,眼底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脑海里瞬间闪过那天晚上的事情。 算算时间,刚好是两个多月。 第28章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第二十八章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苏千瓷更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记得清清楚楚,她是吃了避孕药,就是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发生。 可最近身体的种种反应,恶心、嗜睡、嗅觉敏感,又一一在眼前浮现。 周老太太脸上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涌上浓浓的惊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苏千瓷的大脑还处于一片空白之中,眼神涣散,直直地望着前方的地面,只有一股寒意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旁的周京樾也好不到哪里去,但他比苏千瓷清醒,也更懂得此刻该做什么,几乎是在苏千瓷呆愣的瞬间,他便伸出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给人一种支撑感,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坚定,“去医院。” 周奶奶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车上。 过了许久,苏千瓷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重复着一句话,“不会怀孕的,不会怀孕的,那天我吃药了,你也看到我买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甚至有些含糊,语气里没有半分笃定,反倒满是自我怀疑和不安。 这话听起来,根本不像是说给身旁的周京樾听的,更像是一种无力的自我安慰。 驾驶座上的周京樾,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他突然想起那天,自己因为临时有急事,匆匆离开后,苏千瓷竟然悄悄吃了药。 脸色也莫名沉了下来,眉宇间的复杂更甚,有愠怒,有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以为,他们之间,哪怕没有那么深厚的情意,至少也不该是这样,她竟然如此抗拒和他有牵扯,甚至到了要靠吃药来规避一切可能的地步。 他偏过头沉默地看着苏千瓷,她的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慌张与无措,还有一丝恐惧。 她所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都代表了她不希望这件事情发生。 心底的酸涩与愠怒,在看到她这副模样时,终究还是悄悄压了下去。 他松开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用自己的掌心,一点点传递着温度。 他的语气放软了许多,褪去了方才的情绪,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安抚,“吃了药也可能是意外情况,别害怕,我们先去医院看看,不管是什么结果,一切都有我。”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试图驱散苏千瓷心底的恐惧与慌乱,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陪在她身边。 车子停在门口,苏千瓷却迟迟没有下车。 周京樾侧过身,长臂自然地伸过来,帮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千瓷的腰侧,却被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 苏千瓷缓缓抬眼,迎上周京樾的目光,他的眼底盛着温柔,可这温柔此刻却像一块巨石,压得苏千瓷喘不过气。 她张了张嘴,清晰地唤出那三个字,“周京樾。” 平日里,苏千瓷要么不叫他,要么轻声唤他周总,这般郑重其事地叫他全名,周京樾动作一顿,“怎么了?” 苏千瓷深吸一口气,眼神却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的医院门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怀孕了,这个孩子我会打掉的,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句话打破了车里仅存的暖意,气氛猛地降到冰点。 周京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彻底被惊愕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没有想到会出现意外,可若是真的有了,他不想剥夺这个尚未出现的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甚至一想到要是又一个长得像苏千瓷的宝宝,奶声奶气地喊他爸爸,所有复杂情绪散尽,最后剩下的居然是隐隐地期待。 可听见苏千瓷这么决绝说出要把孩子打掉的话,像是在用刀剜他的心头肉。 她到底是怕给他添麻烦,可实际上呢,是她自己不想要这个孩子。 表面上看,她这个温柔体贴,实际上她挺狠心的,对自己是,对她更是。 “你就没想到要是真的有了,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苏千瓷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猛地转过头,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怎么留下?周京樾,你告诉我怎么留下?” “我自己一个人怎么折腾都可以,可孩子一旦生下来,就要负责,你能给他一个完整的家庭吗?你是要他一生下来没爸还是没妈?” 周京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刚到六楼,医院院长就带着一群人快步迎了上来,为首的院长脸上堆着恭敬又拘谨的笑,身后跟着十多个穿着白大褂的妇产科医生,不敢有丝毫怠慢。 “周总,周太太,都安排好了,诊室已经消毒完毕,医生也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去做检查。” 周京樾微微颔首,“带她去。” 他伸手想扶一下苏千瓷,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苏千瓷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她站起身,跟着为首的女医生转身走向诊室,没有回头。 周京樾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院长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检查的过程很快,不过二十多分钟,苏千瓷就跟着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检查报告单。 周京樾几步迎了上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京樾周身的低气压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他没有去看苏千瓷手里的报告单,却已经从她的神态里得到了答案,没有怀孕。 第29章 再提 第二十九章再提 为首的女医生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拿着另一份检查报告,温和地对苏千瓷说道,“周太太,您这段时间的肠胃不适,主要是因为忧思过度,精神压力太大,再加上服用了特定的镇静类药物,才会出现嗜睡、恶心的症状,并不是怀孕的反应,后续多注意休息,保证充足的睡眠,尽量放松心情,有时间可以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苏千瓷这才想起来,她这段时间心神不定,吃了一阵子的安眠药,竟是因为这个才出现了类似怀孕的症状。 心底的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她轻轻点了点头,保持着礼貌,“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周京樾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等苏千瓷,却也没有走太快,像是在刻意等着她跟上。 苏千瓷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电梯里的空间狭小而密闭,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走出医院大门,春日的风带着几分暖意吹过来,却吹不散苏千瓷心底的寒凉,也吹不开周京樾周身的阴霾。 苏千瓷站在他面前,迎着风,头发被吹得微微凌乱,她深吸一口气,明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怒意和压迫感,却还是没有鼓起勇气,低着头。 “周京樾。” 周京樾这才转身,看着苏千瓷,以为她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要说些什么来向自己解释。 苏千瓷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颤抖,“我想尽快离婚,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觉得拟一份离婚协议很困难,觉得麻烦,那我来拟,你只需要签字就好。” 说完这句话,苏千瓷的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此时周京樾的眼底猩红一片,但苏千瓷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更没有机会发现他眼底的情绪。 她以为自己还再说些什么才能说服他,却没想到,下一秒就听见周京樾开口。 周京樾回复一句“好。” 听见这个回答,苏千瓷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错愕地抬起头。 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撞进周京樾猩红的眼底,那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她来不及深究,也不敢深究。 只匆匆移开目光,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还有点事去找唐栗,奶奶和周姿那边……可能还要你再解释解释。” 说完,她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快得有些仓促,“我先走了。” 望着苏千瓷的背影,周京樾的思绪如乱麻般缠绕在一起,想起刚才她听见自己答应后,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动。 与此同时,浅水湾别墅二楼的房间里,周姿正处于暴怒之中,闹剧正在上演。 清脆的碎裂声接二连三地传来,噼里啪啦的,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掀翻。 她看什么都不顺眼,凡是入了她眼睛的,统统被她狠狠扫落在地,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名贵的香水洒了一地,甜腻的香气混杂着破碎的狼狈,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动静大得连楼下的佣人都被惊动了。 几个佣人端着托盘,站在走廊的拐角处,眼神小心翼翼地往二楼的方向瞟着,互相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谁都知道周姿小姐性子骄纵,这个时候上前,无疑是撞枪口上,只能远远地看着。 这场闹剧持续了许久,直到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盛见欢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 门刚关上,周姿就像是找到了新的宣泄的出口,对着盛见欢吼了起来,“都怪你!上次奶奶的寿宴,你不是说,一定会给苏千瓷那个贱人一个教训吗?你看看你最后找来的是什么人!那个姜禾,简直就是个废物!被苏千瓷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不仅没伤到她分毫,还反过来被她摆了一道,害得我被奶奶当众责骂了一通!功劳全都被抢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又抓起桌上仅剩的一个白瓷花瓶,就要往地上摔,盛见欢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周姿挣扎了两下。 “那场寿宴本来是我一手筹办的,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就是想在奶奶面前好好表现,想把苏千瓷比下去,可结果呢?好处半分都没落到,反而落了一身骂名,苏千瓷那个贱人倒是风光无限!” 盛见欢安抚周姿,“姿姿,我知道你委屈,我也没想到那个姜禾那么没本事,没想到关键时刻这么掉链子,让你受委屈了。” 可周姿依旧不满意,猛地甩开盛见欢的手,力道之大,让盛见欢踉跄了一下。 “委屈?一句委屈就完了?盛见欢,你到底行不行?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敢跟我说能帮我对付苏千瓷?” 盛见欢看着她暴怒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掩饰过去。 她知道,这个时候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周姿现在正在气头上,唯有给她一个足够有吸引力的消息,才能平息她的怒火。 盛见欢只得轻轻走上前,凑到周姿的耳边,压低了声音,“姿姿,你先别生气,我最近听说了一个消息,关于苏千瓷的,苏千瓷跟她那个继兄不清不白的,就是因为这样,苏千瓷才被她那个继母扫地出门的,他爸现在也不认她了,所以才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她说得绘声绘色,周姿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心底又开始盘算起了什么…… 苏千瓷打车来到唐栗的办公室,被她的助理告知,唐栗正在接待当事人,最快也要半小时之后。 她百无聊赖之际,手机里面弹出一条信息。 “今天你要是不把周京樾带回来吃饭,这些东西放着也挺碍事的,就让保姆直接扔了。” 与此同时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图片,那些画稿正是她妈妈舒婉生前留下的,之前都是在她的房间整齐地放着。 第30章 恶心 第三十章恶心 看着地上凌乱的画稿,苏千瓷的心沉了沉,正巧助理又来告诉苏千瓷,唐栗还得再有两个小时才结束。 苏家举家从宜市搬来榆城,她本就是要回去一趟将这些东西取回来,今日去也好。 给唐栗的微信留了言,急匆匆地就走了。 等到苏千瓷回推开门时,餐桌上刚好摆满了刚做好的饭菜,而他们一家四口正整整齐齐的坐在沙发上前,俨然一幅其乐融融的模样。 苏千瓷的脚步顿了顿,过往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在妈妈去世的很长一段时间,苏千瓷都不明白为什么爸爸那么快就组建了新的家庭,为什么在那个名家的房子里,她渐渐成了多余的那个。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蜷缩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她也曾试着说服自己,爸爸只是太孤单,姜慧的出现,或许能给爸爸一点慰藉,也能给这个破碎的家一点暖意。 而姜慧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贤妻良母”,苏千瓷甚至被这份虚假的温情迷惑,以为自己或许还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直到后来她偶然知道,苏知远跟姜早在她妈没去世之前就搞在一起了。 她才惊觉不止没了妈妈,也早就没了爸爸,自己早就没有家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千瓷身后,都在等着苏千瓷后面的周京樾。 可直到苏千瓷抬手,轻轻带上身后的大门,“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人的期待。 苏知远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愠怒,他沉声开口,“不是让你带着周京樾一起回来吗?你自己回来干什么!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里满是责备,没有半分父女间的温情。 苏千瓷没有弯腰换玄关处的拖鞋,那双精致的高跟鞋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她今天不是主人,也不是客人,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上的四个人,语气淡漠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也不想回来,若不是这里还有我的东西,我半分都不愿踏进来,我今天来,只是要取走属于我的东西,不然,被什么手脚不干净的小偷偷走了,可就麻烦了。” 苏千瓷说着,眼神刻意顿了顿,往姜禾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口中的“小偷”,是谁,不言而喻。 姜禾本就做贼心虚,被苏千瓷这么一看,手指紧紧攥着手心,指节都泛了白,嘴唇动了动,显然是想发作。 坐在她身边的姜慧连忙伸出手,轻轻按下了她的胳膊。 随后,姜慧脸上堆起温柔的笑容,缓缓站起身,朝着苏千瓷的方向走了两步,语气故作亲昵,试图打圆场,“千瓷,你这是说哪里的话,多伤和气啊,你妹妹还小,不懂事,是一时糊涂,才会不小心拿了你的东西,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苏千瓷看着姜慧这副虚伪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恶心。 苏千瓷没有再搭理他们,她也不用等谁的允许,径直上楼找自己的房间。 她做了自己的房间被动的乱七八糟的准备,或是被改成了别的模样,堆满不属于她的东西。 毕竟她当年跟苏知远是闹掰了才离开的,这几年,她再未叫过他一声爸,就连结婚也没没通知苏知远。 可她没走几步,凭着直觉她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站在门口,屋里的景象让她僵在原地。 这间房间的布局,竟然和她当年在宜市住的一模一样。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白色的书桌,书桌上的台灯还是她当年最喜欢的款式。 书桌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单人沙发,沙发上搭着一条米白色的针织毯。 另一侧是书架,和她当年的那个书架一模一样,甚至连书架的颜色、木纹,都没有丝毫差别。 她推门走进去,发现自己的东西居然都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她走到书架前,指尖慢慢落在书架的隔板上,划过的地方,光滑洁净,没有一点灰尘,显然,这里每天都有人精心打扫,从未间断过,拿过高中自己读过的书翻过。 这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姜煜洲缓步走了进来。 他在书桌旁站定,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带着几分得意的笑,“怎么,喜欢吗?这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求他,他才肯原样保留的,一点都没动过。” 苏千瓷握着书本的手指,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渐渐收紧。 她没有抬头,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邀功吗?姜煜洲,我又没求你做这些,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好人。” 姜煜洲的好心被当成驴肝肺,也没恼怒,“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挺不识好歹的?我费心费力地帮你保住这一切,你难道不应该谢谢我吗。” 他的目光落在她冷漠的侧脸上,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没有生气。 苏千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厌恶与排斥毫不掩饰。 她懒得跟他废话,放下手里的书,伸手去收拾桌角堆放的几样私人物品。 动作干脆利落。 见苏千瓷不搭理自己,姜煜洲却不肯作罢。 他转身走到靠墙的衣柜前,将衣柜门猛地拉开。 里面挂着苏千瓷从前的许多衣服,而最显眼的,是挂在衣柜最中间的一条礼服裙。 听到声音,苏千瓷收拾东西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抬眼,目光落在那条礼服上。 那年她十八岁,收到这条礼服时,还满心欢喜地以为,姜煜洲只是把她当妹妹。 那时候的她以为姜煜洲跟她那个虚伪的妈妈,嫉妒自己的妹妹不一样,真的像个哥哥一样护着她,那是她在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的最后的温暖。 而这条裙子跟前几天庄雨眠的那条礼服几近一样。 苏千瓷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恶心!姜煜洲,你真让我恶心!滚!” 第31章 重回苏家 第三十一章重回苏家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本书,没有丝毫犹豫,扬起手臂狠狠朝不远处的姜煜洲砸了过去。 姜煜洲就站在原地,自始至终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举动,又或是根本不愿躲闪。 硬壳书重重砸在他的肩头,发出沉闷的一声闷响。 其中散开的纸边,恰好擦过他的脸颊,一道细细的小口子就出现在他的脸颊上。 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渗出,很快就凝聚成小小的血珠。 姜煜洲看着她愠怒的模样,没有生气,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乖乖地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苏千瓷沉重的呼吸声。 她缓缓蹲下身收拾东西,眼眶却微微泛红。 …… 接待室的门被推开,唐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结束沟通的疲惫。 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唐栗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守在门口的助理,“看到苏千瓷了吗?她不是说在外面等我结束吗?” 助理闻言,上前汇报,“唐总,苏小姐大概四十分钟前就走了,走的时候神色特别急,好像有什么急事。” “四十分钟前?” 唐栗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手指飞快地解锁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苏千瓷发来的一条短消息。 “栗子,我回苏家一趟,有点事,等我回来找你。” 看到“苏家”两个字,唐栗的心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她太清楚苏家是什么地方。 转身就要下楼。 助理看着接待室的当事人,拦住她,“唐总,接待的客人还在等您,这个案子客户指明了要您亲自接待,您这个时候不能走啊。 唐栗面露难色,只得将电话打给周京樾,“千瓷回去苏家了,苏家就是狼窝,她回去就会被吃干抹净的,我实在是走不开,你要是有时间……” 还没等唐栗说完,周京樾那边就挂断了电话,将车调转了个方向。 苏千瓷弯腰将妈妈的最后一件画稿放进箱子,收拾妥当后,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转身便朝着楼下走去。 其实还有一些妈妈送给她的东西没有收拾完,但是最重要的,她最珍视的已经收好,这里,不出意外的话,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了。 客厅里的光落在沙发上苏知远的身影上,苏千瓷抬眼便看见苏知远坐在那里,脸色阴沉。 苏千瓷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流,也没有半分停留的意思,刻意避开他的目光,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去。 “站住!” 一声低沉又带着怒火的呵斥突然在客厅里炸开,苏知远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苏千瓷的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稍稍稳住了心神。 可她没有回头,沉默着站在原地。 苏知远见状,怒火更甚,拿起烟灰缸扔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连带着被砸到的地板都碎了两块。 “白眼狼!”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好歹我也是你爸,生你养你一场,你当初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结婚了?如今收拾完东西悄无声息就要走了,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和你那个死妈的性格一模一样!” 苏千瓷本不想起冲突的,她只身一人前来,发生冲突,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可苏知远居然还敢提她的妈妈。 苏千瓷缓缓转过身,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苏知远,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嘲讽和翻涌的恨意,没有一丝温度。 “爸?”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苏知远,你配当我爸吗?” “你婚前出轨,把我妈蒙在鼓里,我妈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地把小三和她的儿子女儿接进这个家,把这里变成了你们的安乐窝。” “把我变成了一个外人的时候,我被姜煜洲差点强暴,你逼我撤诉的时候,我被你罚跪祠堂,差点死在那个冬天的时候,你可有想过你是我爸!” 这番话直刺向苏知远的痛处,也戳破了这个家虚伪的遮羞布。 苏知远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刚要发作被姜慧拦下,“知远,你别冲动!” 姜慧连忙从沙发一侧站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苏知远扬起的手臂。 一副为两人着想的样子,“你们父女俩这是干什么呀?有话好好说,父女哪有隔夜仇呢?什么矛盾不能摊开了说清楚,非要闹得这么难看。” 苏千瓷的目光落在姜慧那张虚伪的脸上,眼底的嘲讽更甚,丝毫没有给她留半分情面,“姜慧,你也不用在这里装好人。” 她的声音清冷,字字清晰,“你是什么货色,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别以为装出这副温柔善良的样子,就能掩盖你小三上位的事实。” “你放肆!” 苏知远被苏千瓷的话彻底激怒,再也按耐不住心底的怒火,猛地甩开姜慧的手,力道之大,让姜慧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几步跨到苏千瓷的跟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不等苏千瓷反应过来,“啪”的一声脆响,狠狠的一巴掌就扇在了她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苏千瓷的头猛地偏向一侧,脸颊瞬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灼烧感顺着脸颊蔓延开来,一道清晰的红手印就浮现在了她的脸颊上,格外刺眼。 她的头发被扇得有些凌乱,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旁的姜煜洲从头到尾都站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拳头,他看着苏千瓷被扇耳光的瞬间,脚步下意识地就要上前。 可就在他的脚步刚迈出去半步的时候。 一阵门铃声突然在安静得可怕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也硬生生拦住了姜煜洲的动作。 姜慧开门怔愣了两秒,随即换上了一张笑脸。 第32章 撑腰 第三十二章撑腰 “知远啊,你看谁来了。” 周京樾完全没理会姜慧和苏知远投来的目光,越过他们,径直朝着沙发方向走去。 苏千瓷左边脸颊上那道清晰的红印子,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连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血丝。 周京樾的脚步顿住,眼底的冷意瞬间翻涌,像是淬了冰一般,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轻轻抚上那道红印,看看她疼不疼,可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又猛地顿住,缓缓收了回去,他怕自己的力道太重,再弄疼她。 “谁打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神色异样的苏知远身上,又扫了一眼故作镇定的姜慧。 姜慧被他这眼神看得心虚,试图敷衍过去,“京樾啊,就是一点小误会,跟千瓷之间起了点小冲突,没什么大碍的。” 他再次看向苏千瓷,声音回暖,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再次开口,“我问,谁打的?” 苏千瓷抬起头,眼神轻轻扫过站在不远处的苏知远。 那一刻,苏千瓷忽然觉得自己在狐假虎威,明知道自己这一眼,会让苏知远和姜慧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期待,期待着这个男人,能为她出头,能替她讨回公道。 惊觉这个认知后,她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周京樾对她是特殊的。 她习惯了所有偏爱都是暂时的,是别人主动给予,但她不能主动去索取,一旦那天这份偏爱不存在了,将会产生极大的落差。 所以这份期待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周京樾的目光再次投向苏知远。 “你打的?” 苏知远被他这眼神看得一怔,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苏千瓷的父亲,是周京樾的岳父,论辈分,周京樾还得叫他一声爸。 想到这里,苏知远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挺了挺腰板,脸上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京樾啊,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你们已经结婚了,你就是我的女婿,论辈分,你还得叫我一声爸呢,我教训我自己的女儿,轮得到你管吗?” 周京樾回头看了一眼苏千瓷脸上的红痕,“苏先生,我和千瓷是合法夫妻,论辈分,自然该随她。只是我倒好奇,她现在,还肯不肯开口叫你一声爸?” “毕竟,当初她答应跟我结婚时,跟我说过,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半句没提过,她还有您这样一位‘父亲’。” 苏知远看着苏千瓷,厉声质问,“白眼狼!你当初跟他就是这么说的?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竟然敢对外说自己是孤儿!” 怒火烧尽了苏知远仅存的理智,他气得浑身发抖,扬起的手掌又要朝着苏千瓷的脸颊扇去。 就在手掌即将碰到苏千瓷的瞬间,力道沉稳的手猛地伸了过来,稳稳攥住了苏知远的手腕。 周京樾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我叫您一声苏先生,是看在千瓷的面子上,给您留几分体面。但您当着我的面,要打我的妻子,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姜慧看出来周京樾对苏千瓷维护,连她连忙上前,伸手拉住苏知远的胳膊,“知远,你消消气!京樾也是护着千瓷,这小夫妻多恩爱啊。” 姜慧的话唤醒了他的理智,他脸上堆起笑,“京樾啊,来都来了,不如一起坐下吃点吧。” 周京樾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苏知远,转而看向身侧的苏千瓷,轻声问道,“怎么样,东西收拾完了吗?我们走?” 苏千瓷抬眼,看向苏知远那张看人下菜碟的脸,方才还对她扬手就打,此刻对着周京樾,却谄媚得如同哈巴狗,眼底的鄙夷露出。 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抬眸看向周京樾,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求助,声音轻轻的,“你能再等我一会儿吗?还有些东西我没收拾完,太多了,我怕自己拿不了。” 她的话言外之意却再明显不过,有你在,我们可以一起把东西拿走,我不想再独自面对这里的一切。 那藏在话语里的脆弱和求助,周京樾瞬间就读懂了,心头一软,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我陪你去收拾?” 苏千瓷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去就行,很快就好。” 姜慧见周京樾没有立刻拒绝,连忙趁机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劝说道,“京樾啊,千瓷收拾东西也需要一会儿,就算不留下吃饭,留下来喝杯茶也行。” 周京樾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一旁的姜禾连忙殷勤地跑向厨房,很快就捧着一罐上好的龙井跑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拿出茶具,烧水泡茶,动作娴熟,目光时不时打量着这个连苏知远都毕恭毕敬的男人。 亲手给他倒了一杯,双手递过去,脸上带着怯生生的讨好,“周,周先生,您喝茶。” 她的手递茶过去时还刻意碰到了周京樾的手。 周京樾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随意地放在了桌上。 苏知远见机会来了,连忙凑上前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生意上,语气急切又讨好,“京樾啊,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在筹备一个地产项目,正好我们苏家也有意愿,你看能不能给个机会?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扶持是应该的,你放心,我们苏家肯定不会拖后腿……” 周京樾端着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知远的意图过于明显,三言两语就往生意上聊,但全都被周京樾四两拨千斤堵了回去,既没有撕破脸,也没有给苏知远任何可乘之机。 苏知远碰了几次钉子,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试探。 周京樾懒得再跟他虚与委蛇,坐了没多久,就放下茶杯,“我去帮千瓷收拾东西,免得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不等苏知远和姜慧反应,他便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可他刚走到楼梯口,刚踏上两级台阶,还没来得及走到苏千瓷的房间,一道身影就突然从走廊的拐角处走了出来,稳稳地拦住了他的去路,是姜煜洲。 第33章 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第三十三章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他在浅水湾别墅的门口见过姜煜洲,当时还让林敬去查了他,只是后来不了了之了。 但他记得苏千瓷对他这个继兄很是抗拒。 周京樾以为,是和继母继妹一样的抗拒,他也不想搭理。 可姜煜洲这人真的很爱自讨没趣。 他开始自顾自的讲起从前,“你知道苏千瓷为什么离家出走吗?” 周京樾没接话。 姜煜洲却没在意他的沉默,“因为她趁着我们都不在家,把我妈推下了楼梯,还把她肚子里那个三个月大的孩子,硬生生打掉了,苏叔叔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还罚她大冬天的在祠堂跪了许久。” “她根本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没人比姜慧更清楚那个孩子的意义,那是她千辛万苦才怀上的,属于她和苏知远的孩子,是她在苏家站稳脚跟,后半辈子能过得更优渥的唯一保障。 她费了多少力气才等来这个孩子,却被苏千瓷亲手毁了,就连生都不能生了。 那天,姜煜洲就站在门外,清晰地听见屋里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他透过门口往里看,恰好看见苏千瓷抬起脚,一下又一下,狠狠踢在母亲隆起的小腹上,动作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可他没有动,就那样站在原地,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他太清楚那个孩子生下来后,自己会面临什么。 他是个男孩,却不是苏知远的亲生儿子。 若是姜慧真的生下一个苏家的亲骨肉,一个名正言顺的儿子,那他往后在苏家的日子,只会步履维艰。 那一点隐秘的私心,让他选择了冷眼旁观。 隔着门缝,他清清楚楚地看见苏千瓷的模样。 平日里的清傲孤冷,当时全被翻涌的戾气吞噬。 因为剧烈的踢打动作,她额前的碎发垂了下来,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精致的侧脸在发丝间若隐若现,艳得张扬,也冷得刺骨,那股破碎又凌厉的劲儿,偏偏勾得人心头发紧。 那一刻,原本就对她有占有欲的姜煜洲彻底失控。 他想,原来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一样的自私,一样的阴暗,一样的在黑暗里挣扎。 从前他总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在泥泞里摸爬滚打,连呼吸都带着污浊的气息,可此刻看着苏千瓷眼底的决绝与狠戾,他忽然找到了同类。 这样的认知疯狂地焚烧着他内心所有的章法。 而在一片灰烬之上,她为他重新构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那里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都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拼命地生长。 姜煜洲的描述让周京樾怔愣,连眼神都变得有些涣散,他无法想象在他面前温婉体贴的苏千瓷会做出那样不计后果,近乎偏执的疯狂举动,和她过往展现在她心中的形象反差太大。 大到让他觉得,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这个女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早已看清了苏千瓷的全部,以为她的温柔、她的顺从、她的体贴,都是她最本真的模样,以为自己早已将她纳入了掌控之中。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看到了她刻意展现出来的一面,她最真实的一面,竟然是这样的锋利和滚烫,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份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连带着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与慌乱。 胸口的闷堵感越来越强烈,失落与慌乱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都提不起力气。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推开了苏千瓷那间房的门。 这次不等他先开口,自顾自整理东西的苏千瓷先说话,“我妈是在我12岁那年走的,她尸骨未寒,灵堂还摆在家里,我还穿着孝服,守在她的遗像前,苏知远就把姜慧他们母女领进了门。” “姜慧脸上永远堆着假惺惺的笑,说会好好照顾我,可背地里,却把我妈留下的东西一件件扔出去,苏知远在旁边,假装没看见。” “后来我也算是彻底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在那个家里,我就像个多余的人。”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当时跟你说丧父,其实也没差,于我而言,苏知远早在我妈走的那天,就不是我父亲了。” 苏千瓷垂着眼,继续收拾东西放进箱子里,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说一个字,心底那道尘封多年的伤口,就会被重新撕开一道缝。 当时她以为,能进周家那样的家庭,周京樾应该会将自己的底细调查的明明白白。 可没想到,他压根就对她毫不在意,娶她就是完成任务。 苏千瓷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眶,“所以我一直觉得,如果不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父母相爱,有一个疼他的父亲,爱他的母亲,有温暖,有陪伴,就不要生。我不想我的孩子,像我一样。” 周京樾站在原地,身形微微一僵,恍惚间想起了今天在医院里的场景。 苏千瓷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决绝,她坚定地说不想要孩子。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甚至连她的基本情况,都未曾主动去了解过。 他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苏千瓷的话堵住了。 “今天挺不好意思的,麻烦你跑一趟。” 唐栗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这才知道为什么周京樾会出现,明明白天她才跟他剑拔弩张地提了离婚,她确实不好意思。 她说完,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周京樾自然而然地走上前,伸出手,接过了她手中沉甸甸的行李箱。 “我先不回老宅了,唐栗在等我,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到我房间,谢谢。” 周京樾看着她转身走向门口的背影,忽然觉得,苏千瓷这个人,挺割裂的。 上一秒,她还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剖开了自己坚硬的蚌壳,把心底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下一秒,就因为本能的自我防御,竖起了所有的尖刺,用客气和疏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甚至比之前还要坚硬。 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他的错觉。 车上,周京樾给林特助发去消息,让他再调查一下苏家。 对于他们这类人来说,肯花时间调查,已经是例外。 周京樾刚回到老宅,踏入玄关,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抬眼便撞上周姿泛红的眼眶,不等他开口,就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自己的房间拽。 “京樾哥,你可算回来了!” 第34章 勾引继兄才被扫地出门 第三十四章勾引继兄才被扫地出门 周姿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刚把房门关上,就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周京樾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西装衣襟上,泪水瞬间浸湿了一小块布料,“我都听说了,她没怀孕,你知道我有多后怕吗?我真的怕她故意留下了你的孩子……我在这个家真是受够了……” 周京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抬手,原本想轻轻拍一拍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却又顿住了。 他缓缓将怀里的周姿拉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小姿,千瓷她对你没有恶意,你也不要总是,总是这样针对她……” 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情,只是觉得周姿因为他被奶奶送出国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受尽委屈,自从她回来后,他便一直心存愧疚,总想尽可能地弥补她,她想要的,他尽量满足,她耍小性子,他也百般包容。 每次看到她眼底的委屈,想到她这几年的不易,到了嘴边的责备,就又咽了回去。 他总觉得,再多包容一点,她总会慢慢收敛。 可她越来越骄纵,甚至失了分寸,那些对苏千瓷刻意的刁难他都看在眼里。 周京樾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姿猛地打断,她猛地后退一步,“你又要替她说话了是不是!你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吗!”你被她蛊惑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被苏家赶出来吗!她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她自己的继兄姜煜洲,做了这么龌龊的事情才会被苏家扫地出门!” 周姿的话在周京樾脑海中炸开,耳边只剩下嗡嗡的鸣响。 真的是这样吗?所以姜煜洲今天才会在自己面前说那些话吗? 无论是周姿此刻歇斯底里的控诉,还是姜煜洲今日意味深长的警告,都跟他认识的苏千瓷,判若两人。 在他眼里,苏千瓷虽然沉默寡言,但她待人温和,哪怕被被周姿针对,也从未有过一句恶语,更不会做出这样龌龊不堪的事情。 他不相信苏千瓷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一定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看向眼前依旧在低声啜泣,满脸委屈的周姿,语气里的疲惫更甚,却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小姿,有些话,不能乱讲,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看着周京樾维护苏千瓷,周姿更加歇斯底里,“她接近你,讨好奶奶,也是为了上位!你以为她表面看上去温柔体贴,不争不抢,实际上她巴不得这次怀上你的孩子!彻底坐稳周家少奶奶的位置!” 周京樾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周姿,眼底满是失望与不耐。 “够了,周姿,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最起码的尊重。” 周姿彻底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周京樾会对自己说这么重的话。 巨大的委屈和嫉妒涌上心头,她猛地提高了音量,“是你,周京樾!你跟她上了一次床,就被她迷惑了!她的床上功夫到底有多好,让她的继兄和你都着了她的道!” 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周京樾眼底的寒意中多了几分怒意。 他实在不明白,不过是出了一趟国,她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浑身都透着一股戾气。 “招标那件事情,除了cathy难道没有别人参与吗?寿宴上,你刁难她,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吗?” 周京樾的反问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骄纵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难以置信。 看着她这副样子,周京樾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殆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稳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周姿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双腿一软,扶着一旁的床才勉强站住。 他居然全部都知道吗? 三楼房间里,紫檀木茶几上摆着一套青瓷茶具,淡淡的龙井茶香氤氲。 张姨站在茶几旁,低声向沙发上的老人汇报着方才楼下的动静。 “周姿小姐现在哭的挺厉害的,但少爷好像转身就走了。” 周老太太端着茶盏,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茶水的清苦在舌尖化开,才缓缓开口。 “以前啊,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反倒让他们拧成了一股绳,生出一种全世界都要拆散他们的错觉,现在我也看开了,只要不突破底线,他们自己就会发现两个人根本不合适,都不用我们动手。” 张姨上前,提起桌边的紫砂壶,给周老太太的茶盏添满,“可是您不怕他们一时冲动突破底线吗?年轻人干柴列火的,毕竟他们两个人是……” 周老夫人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放下,杯底与杯托碰撞,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声响。 后面的话被周老太太打断。 张姨知道这话不该由她来说,但她是设身处地地站在老夫人的角度考虑。 “我就是担心,到那个时候,会不会晚了?” 周老夫人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我答应过,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说出周姿的身世,最好是能把这个秘密带到坟墓里,可若两个人实在荒唐,也只能走到那步再看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壁钟的滴答声依旧,龙井的茶香渐渐散去,只剩下空气中弥漫的几分沉重与压抑。 天上人间,包房里。 炫彩的灯光和烟酒味道裹得周京樾胸口发闷。 他指尖用力按在两侧的太阳穴上,试图压下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可那股钝痛还是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到心口。 看着林特助给他发来的信息。 脑子还是“嗡”的一声炸开,震得他耳膜发疼,连周遭的喧嚣都瞬间褪去,只剩下自己沉重而紊乱的心跳声。 “根据卷宗,太太当时被姜煜洲猥亵未遂,报了警,后面在苏知远的强迫下,撤了诉……至于姜慧,确实有个孩子,因为什么原因孩子流产还在调查中。” 第35章 知晓隐情后的暴怒 第三十五章知晓隐情后的暴怒 “除了这两件事,太太这些年的成长经历和相关的人际关系还在调查中,晚点我会把纸质文件送回老宅。” 林特助发来的还有一份详细的卷宗,里面还有苏千瓷口述的场景。 猥亵,撤诉,几个字扎得他眼睛生疼,连视线都开始变得模糊。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晚苏千瓷看向他的眼神。 有委屈,有求助,有倔强。 原来还有恨意,还有滔天的恨意啊。 看似平静,实则早已积攒了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力量。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许应淮倚在门框上,“怎么了,也有你周大总裁主动叫我喝酒的时候,不应该抱着你的小姿妹妹甜甜蜜蜜吗?” 手机屏幕亮着,林特助发来的那条信息,他已经盯着看了许久。 周京樾抬手揉了揉眉心,打断了许应淮的调侃,“别这么说。” “怎么,是周姿不要你了?还是苏千瓷不想跟你离婚了。” 周京樾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怎么恰恰相反。 简要听完事情,许应淮不可置信,“怎么可能?苏千瓷有多爱你,那都成圈内美谈了,你当年那么作践自己,她都不离不弃,不过女人也很怪,兴许是周姿回来让她心灰意冷了。” 看着借酒浇愁的周京樾,许应淮心里也堵得慌,他按下他不停喝酒的手,扣住周京樾的手机。 语重心长道,“当年你为了周姿,几乎把半条命都搭了进去,从那以后你就固执地认定,自己对她那就是爱,可你有没有想过,你真正爱的,究竟是周姿这个人,还是借着爱她这件事,去反抗家族一直以来对你人生的操控和摆布?” “再看苏千瓷,你从一开始就不断暗示自己,她是奶奶硬塞给你的妻子,是这场婚姻里最不该动心的人,是周姿的替身。所以你强迫自己冷漠、疏离,告诉自己绝不能对她产生半分情意。可当她受委屈、被刁难、在你面前时,你心口那份压抑不住的心疼骗不了人,当她身边出现别的异性,当她对旁人温和笑谈,渐渐不再围着你转时,你那该死的占有欲又占了上风。” 许应淮凭借他检察官的职业素养,直指要害,最后下定论。 “你看不清自己真正的心,分不清执念与真心,辨不明责任与情意。” 周京樾将自己眼前的红酒一饮而尽,又打开了手里里面的那份卷宗。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 “不过我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他拿起外套就要出门。 许应淮暗骂一句,“我刚来你就这么把我撂这了,我真是该你的啊。” 他知道,周京樾性子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方才那番话,不过是点醒他,却终究无法左右他的选择。 许应淮拿出手机,打给唐栗,那边传来拉黑的提示音,罕见地爆了一句粗口。 苏家。 周京樾连按门铃的耐心都没有,拳头重重砸在门上。 别墅里的灯很快亮了一盏,保姆带着几分刚被惊醒的惺忪和谨慎,“谁啊?这么晚了……” 保姆探出头来,认清门外人的脸时,手都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把。 眼前的不久前那个举止得体的模样判若两人,眼底翻着猩红的怒火,像是一头即将失控的猛兽。 “周,周先生?您怎么这么晚来了……” 保姆不敢怠慢,毕竟眼前这人的身份,是她万万得罪不起的。 周京樾懒得跟她废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我找姜煜洲,让他下来,现在。” 不等他的话音落下,姜煜洲穿着一身睡衣走了下来,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慵懒。 他走到门口,看清周京樾那张阴沉的脸时,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玩味,还有藏在深处的挑衅。 周京樾瞬间明白。 姜煜洲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他一直在等他来。 那份了然,让他心底的怒火又烧旺了几分,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走出家门,两人来到空旷的门口。 走到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姜煜洲才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周京樾,没有丝毫拐弯抹角,“你们睡过了吧?” 姜煜洲如此直白地戳破,周京樾那点仅存的理智,瞬间被怒火吞噬。 可姜煜洲却像是没看到他的怒火一般,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恶劣又得意的笑,“她睡起来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些累人?”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戏谑,“应该是有些麻烦吧,毕竟她好像在这方面,不太放得开。” 姜煜洲看着周京樾越发暗沉的脸色,继续火上浇油,“别担心,我那次是未遂,头一次下安眠药,有些怕,她喝的也少,没彻底睡熟,我刚脱了她的上衣,还没碰到……” “闭嘴!” 周京樾终于忍不住,低吼一声,他将身上的西装外套扯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接着,他摘下手腕上的名表,轻轻放在外套上。 下一秒,他再也控制不住手中的拳头,积攒了许久的怒火,狠狠朝姜煜洲的脸上挥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姜煜洲只觉得左脸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嘴角瞬间就渗出鲜血。 他重心不稳,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最终还是没站稳,摔坐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周京樾看着他狼狈的模样,丝毫没有手软,心底的火气非反而越发旺盛。 他几步上前,弯腰,一把揪住姜煜洲的衣领,将他狠狠拽了起来,另一只拳头再次挥了过去。 可姜煜洲也不是吃素的,他骨子里的桀骜和狠劲,被这一顿狠揍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忍着脸上的剧痛,猛地抬手,抓住周京樾挥过来的手腕,用力一拧,同时膝盖狠狠顶向周京樾的小腹。 周京樾猝不及防,被顶得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姜煜洲趁机挣脱他的束缚,猛地站起身,抬手一拳砸向周京樾的胸口,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路灯的光映着两人狼狈的身影,衣衫凌乱,脸上都带着伤痕,眼里却都泛着不甘的怒火,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第36章 助攻 第三十六章助攻 唐栗办公室。 苏千瓷坐在沙发上,目光却一直落在唐栗手边那部震动不止的手机上。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机的铃声断断续续,搅得人心里发慌。 她忍不住侧头提醒唐栗,“接吧,他都锲而不舍打了这么多次了,说不定真有急事。” 唐栗刚从医药箱里翻出一包碘伏和一捆棉签,随手将手机往沙发角落一扔。 “不接,除了许应淮还能有谁?真是烦死人了,阴魂不散的。” 边吐槽边给苏千瓷擦药,下手却很轻,“这苏知远下手真够狠的,真是畜生!” 苏千瓷嘴角勉强牵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轻声安慰,“没事,不怎么疼。” “还好让周京樾去了,不然你这得带一身伤出来,他还怪靠谱的,那时候我实在走不开,不然我就去了。” 苏千瓷接过她手中的棉签,“不太想让他接触到苏家。” 唐栗瞬间就明白,她们认识这么多年,早已是彼此最懂对方的人,苏千瓷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都能读懂背后的心思。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坐在苏千瓷身边,“你是怕纪随的事?” 苏千瓷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嗯,他和苏家接触得越多,了解到的事情就会越多,你也知道,姜家那几个都是疯子,做事不计后果,万一他们一时口无遮拦,或者周京樾自己查到了什么……” 她顿了顿,“我和周京樾本来就要离婚,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我不能在离之前出任何岔子。” 唐栗心里满是惋惜,轻轻叹了口气,“千瓷,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可我这段时间看下来,周京樾这个人,也没有我之前想得那么差。” 见苏千瓷沉默不语,唐栗又自顾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算了,离就离吧,更何况,还有个周姿呢,咱们又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男人不自爱,就像烂叶菜!” 她的声音不算小,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男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气氛,“什么烂叶菜啊?” 苏千瓷和唐栗同时浑身一僵,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只见许应淮倚在门框上,单手举着手机,屏幕还亮着,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他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那部还在微弱震动的手机,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又几分调侃,“我就说,打了这么多遍电话都不接,不会是在背后说我坏话吧。” 唐栗板起脸来,眼神冷冷地瞪着他,语气不善,“自恋,谁会在私下讨论你。” “你来干什么,怎么,想给纪委打报告了。” 许应淮闻言,无奈地笑了笑,将手机揣进兜里,“你看你,最近又没有交叉的案子,作为朋友见一见怎么了。” 他又岔开话题,目光落在苏千瓷的脸颊上,“你这脸上怎么也挂彩了?” 唐栗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也”字,往前凑了凑,盯着许应淮的眼睛,追问道,“你说也?还有谁也受伤了?” 许应淮扬起下巴朝苏千瓷的方向点了点。 “周京樾?也受伤了?怎么弄的?” 许应淮带着点刻意的点拨,“还不是为了替你的小姐妹报仇,被姜煜洲打的。” 听到报仇两个字,她的心骤然一紧,侧过头与身旁的唐栗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同样的错愕。 苏千瓷匆匆敛了心神,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慌乱,“你们两个聊,我先回去了。” 看着苏千瓷急匆匆的背影,许应淮还以为自己助攻成功,贱兮兮给周京樾发去消息,“兄弟,把你酒窖里那瓶的意大利gaja红酒给我开了吧,我可是帮了你大忙。” 另一边,周京樾洗完澡,湿漉漉的黑发滴着水珠,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脖颈滑落,浸湿了浴袍的领口。 他用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手将手机从床头柜上拿起来,屏幕亮起,才看到许应淮发来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内容,将消息划了过去,连回复的兴致都没有。 他走到床头前,拿出了那份纸质卷宗,卷宗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甚至上面还有苏千瓷的笔录。 每翻过一页,眼底的寒意便重一分。 那些被他刻意压下的怒火与戾气,此刻顺着纸页的翻阅,灼烧着他的理智, 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对姜煜洲下手不够狠。 片刻后,他才缓过神,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过一瓶消毒酒精和一包棉签,刺鼻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稍稍压下了心底的戾气。 毕竟明天还要去公司,脸上挂着伤口,终究不成体统, 他抬手撩开身上宽松的睡衣,低头看去,左腹处赫然浮现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紫,淤青的边缘泛着淡淡的红肿,按压下去,痛感愈发清晰。 看着那块青紫,他兀的低低笑了一下。 上次这般不管不顾地冲动,还是周姿出国后的那段日子。 自那之后,为了成为周家合格的继承人,他便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冲动,一步一步变得沉稳内敛,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从不曾再因为任何人、任何事乱了阵脚,更不曾这般不计后果地与人动手。 可今天,他所有的理智都崩塌,什么沉稳,什么克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门被轻轻推开。 苏千瓷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周京樾手中的消毒酒精上,犹豫了片刻,才轻声开口,“要我帮忙吗?我说上药。” 周京樾怔怔地看着她,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 苏千瓷接过东西,走到他身边,轻轻在床沿坐下。 周京樾主动撩开上身的睡衣,露出精壮紧实的腰身,肌肉线条清晰分明,那块青紫的瘀伤格外刺眼。 苏千瓷捏着棉签,蘸上酒精,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轻轻擦拭着周围的皮肤进行消毒。 “受伤了就别沾水了。” 周京樾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轻笑出声,“自己不洗澡怎么办,你这罪魁祸首要帮我洗吗?” 第37章 险些暴露 第三十七章险些暴露 随着自己的调侃,周京樾清晰地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可当他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的红印子时,那抹微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沉郁与心疼。 苏千瓷开口,“今天谢谢你。” 周京樾想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想起那些人对苏千瓷的刁难与羞辱,想起姜煜洲后来跟他说的,想起她受了那么多苦。 心脏像是被反复揉捏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千瓷手上的棉签轻轻蹭过他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可周京樾却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看着她。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心疼太过浓烈,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看到她这满心自责的模样,周京樾心里一软,原本蹙着的眉峰缓缓舒展,故意放轻了语气,又再次开起了玩笑,“这次你倒是不念叨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当初他出车祸从医院出院后,就疯狂作践自己,抽烟,酗酒,与人冲突打架,任凭周老夫人怎么规劝都没用。 苏千瓷一开始只是埋头照顾他,后来两人渐熟后,她每次都苦口婆心,让他爱惜自己的身体,哪怕她知道周京樾从来没听进去,也依旧坚持。 苏千瓷没有没有心思回应周京樾的打趣,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床头那份摊开的文件,原本涣散的眼神倏然一怔。 周京樾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询问。 “怎么了?” 苏千瓷大脑飞速运转,想出了一个冒险的举动。 她径直走上前,伸手拿起周京樾刚才翻了一半的文件,苏千瓷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快速扫过页面,一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许。 她想,他只是翻到了卷宗的部分,上面大多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流程性内容,没有涉及到她最害怕被他看到的东西。 不然,在她刚走进房间的那一刻,周京樾绝不会是刚才那般平静的模样,更不会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 她又往后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字眼上时,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一页,赫然是她的人际关系梳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她认识的人,最显眼的位置,写着纪随两个字,后面还标注着已故。 苏千瓷的眼底满是慌乱。 周京樾还在身后,来不及多想,苏千瓷定了定神,眼底快速酝酿好情绪,泪水瞬间充盈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猛地举起那份文件,声音带着极致的颤抖和控诉,抬头质问周京樾,“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姜家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不用背地里调查我,我告诉你,是真的!全都是真的!是我,是我主动勾引姜煜洲!是我歹毒地害死了姜慧肚子里面的孩子!是我害的她再也不能生育!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她边哭边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声压抑又绝望。 周京樾许是自知背地里面调查她理亏,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有些无措。 他伸手就想去抱苏千瓷,“不是的,千瓷,你别激动,我不是故意要调查你,我只是……只是觉得,那些事情对你来说太痛苦了,我怕直接问你,会让你重新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可苏千瓷使劲挣扎着,避开他的触碰,“别碰我,我就是那样的人!狠毒、自私,平日里你看到的那些温婉贤淑的样子,全都是假的!都是我装出来的!是我演给你看的!你明白了吗?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了!” 可周京樾非但没有半分生气,反而更心疼她了。 他不顾她的挣扎,轻轻用力,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那不是歹毒,千瓷,相反,我很开心,在那个懵懂又脆弱的年纪,你就懂得保护自己,就知道反击那些伤害你的人。” 良久,苏千瓷才渐渐平静下来,两个人就那样拥抱着。 她的声音也放软了许多,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小声说道,“我脸好疼,可能是刚才太激动,肿起来了,你能帮我拿一些冰袋吗?” 周京樾闻言,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你别乱动,我马上就回来。” 他没有丝毫怀疑,转身快步下楼。 看着周京樾下楼的背影,苏千瓷脸上的脆弱和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急切。 她立刻起身,去拿起那份文件,快速翻到有关纪随的那几页,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纸张抽了出来,又慌乱地四处看了看,将那些纸张快速塞到了抽屉里面。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松了一口气。 没过多久,周京樾就拿着冰袋上了楼。 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毛巾裹住冰袋,轻轻贴在苏千瓷红肿的脸颊上,生怕弄疼了她。 苏千瓷微微侧着头,感受着冰袋传来的凉意,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疼痛感。 她抬眼,视线不偏不倚,恰好撞进周京樾的眼底。 他平日里总是冷淡疏离,眉眼间带着生人勿近的凌厉,可此刻望着她的目光却格外温柔,连眼底的锋芒都尽数敛去,让人想沉溺其中。 可偏偏就是这样温柔得近乎缱绻的眼神,却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方才稍稍安定下来的情绪,瞬间又被密密麻麻的不安包裹,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她太清楚周京樾是怎样的人了。 现在在意她又怎样。 骨子里偏执,性子又极端,爱得炽热,恨起来更是不计后果,不问代价。 今天他可以为了护着她,毫不犹豫地对姜煜洲动手。 可这份汹涌又霸道的在意,也让她止不住地恐惧,他日等所有真相摊开,等他知道这场婚姻从头至尾都是一场骗局,一场替身戏码。 这点在意,会不会瞬间翻转为滔天的怒意,毫不留情地迁怒于她,做出些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来。 一想到那种可能,苏千瓷便背后发凉,连呼吸都跟着轻颤起来。 第38章 清明时节雨 第三十八章清明时节雨 榆城,四季分明,一到清明前后,就开始下着连绵不断的春雨,能持续半个月。 这雨下的人的心情愈发沉郁。 一早,苏千瓷穿了一身黑色风衣,来到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玻璃柜台里,白菊、黄色菊花摆得整齐,那是世人用来寄托哀思最直白的花。 可苏千瓷不喜欢,她从不带菊花去看纪随。 在她心里,纪随永远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不该被这般直白又沉重的哀伤包裹。 每年,她只来两次墓地,一是清明节,还有纪随的周年忌日。 其余的日子,她拼命忍着不去,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一踏上那片寂静的墓园,怕一看到那块冰冷的墓碑,就不得不直面那个残酷的事实。 纪随真的死了。 那个会把糖偷偷塞进她口袋,会在雨天把伞全倾向她,会在自己深陷深渊时拉自己一把的少年,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就静静地躺在这片土地下,冷冰冰的。 墓园在城郊的山坡上,苏千瓷踩着湿滑的石板路,一步步走向纪随的墓碑,脚步缓慢而沉重。 远远地,她就看到了那块熟悉的墓碑,黑色的石碑被雨水冲刷得愈发洁净,上面刻着纪随的名字,还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穿着白色的t恤,嘴角上扬,笑得干净又热烈,与这清冷的墓园、绵长的冷雨,格格不入。 墓碑前,除了墓园统一摆放的一束白菊花,像往年一样,多了一束黄色菊花。 苏千瓷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周围,可雨雾朦胧,视野所及,还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没有再多想,弯下腰,将手中的向日葵放在黄色菊花旁边。 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的照片,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纪随,你是不是怪我没来看你?” 泪水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墓碑上少年的笑容。 “可我一来看你,就看到你冰冷地躺在这,我就好怕……每次看到周京樾,看到他那双装着你眼角膜的眼睛,我还能自欺欺人,你还在我身边,还在陪着我,你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看着我。” 她守着的,从来不是周京樾,而是纪随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周京樾的眼角膜,是纪随捐献的,每当周京樾看着她,她都能恍惚觉得,是纪随在看着她,所以她一次次沉溺其中。 “我知道,这几年陪在他身边,已是我的强求,也清楚这样下去,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再也忍不住,埋她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脸上的雨水,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纪随,我真的好想你啊……” 远处的树木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石板路上的水痕越积越深。 一把深灰色的大伞,稳稳地罩在了她的头顶,隔绝了漫天冰冷的雨丝。 熟悉又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他要是看着你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心疼的。” 苏千瓷浑身一僵,被这声音拉回了神,缓缓地抬起头。 她怔怔地看着身边站着的男人,是陆承言。 “学长,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清楚刚才的那些话,陆承言听到了多少。 陆承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俯身,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半边肩膀,早已被雨水打湿。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每年都来。” 他每年都早早地来,找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远远地看着苏千瓷来,看着她蹲在墓碑前,看着她红着眼眶离开。 他怕惊扰了她,怕自己的心意,会成为她的另一种负担。 其实,从他走到墓园入口,就听到了她的声音,那些压抑的倾诉,他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纪随过世还不到半年,她就匆匆嫁给了周京樾,为什么她脸上那些看似平静的笑容总是带着落寞。 陆承言的目光再次落在苏千瓷泛红的眼睛上,心疼更甚。 他没有戳破,只是说,“雨下大了,我送你走吧。” 画廊。 办公室,苏千瓷接过他递过来的毛巾,擦着头发。 陆承言转身走到角落的小型茶台旁,温水冲洗茶具,醇厚的茶香很快漫开来,与画廊里的画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雨天的清冷。 他端着一杯温热的茶走过来,递到苏千瓷面前,“刚泡的,暖身子。” 苏千瓷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抿了一口,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陆承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千瓷,你知道我学建筑设计这么久,是因为什么吗?” 苏千瓷抬眸看向陆承言,眼底带着几分笑意,“是因为热爱吗?毕竟没认识你之前,就听纪随说,他有个叫陆承言的学长,爱建筑设计到痴狂。” 她顿了顿,想起纪随曾经说起的细节,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大学那么美好的时候,别人都忙着谈情说爱、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你倒好,活得像个和尚似的,要么一头扎进图书馆,抱着厚厚的建筑图纸和专业书籍,一看就是一下午,要么就扎进各个施工现场调研,风吹日晒的。” 陆承言被她的话逗得低笑出声,“哪有你说的这么夸张,活动还是参加的,只是很少而已。”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辩解,像是不想在她心里留下一个古板无趣的印象。 苏千瓷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怎么没有?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就是在施工现场?” 陆承言怎么会忘?那样的场景,哪怕过了这么久,依旧清晰得像是就在昨天。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雨不算大,却绵密绵长,施工现场一片泥泞。 他正在工地低头核对图纸的间隙,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角落,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孩,正踮着脚,将一把伞小心翼翼地撑在一个实木建筑模型上。 那把伞不大,只能勉强遮住模型,她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白色的裙摆沾了泥点,却丝毫不在意。 就是那一眼,他那颗早已被建筑填满的心,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对建筑之外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兴趣。 第39章 下一个生活锚点 第三十九章下一个生活锚点 后来纪随牵着她的手走过来,笑着介绍那是他的女朋友。 陆承言向来自持坦荡,怎么会对同系学弟的女朋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那一刻,心底刚刚燃起的那一点悸动,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只是从那以后,一切都悄悄变了。 以前,纪随每次问他要不要参加学校的活动,他总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可自之后,他却一改往日的说辞,只要纪随邀请,他都会点头答应。 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纪随,苏千瓷会不会去,只是抱着那一点零星的期待,期待能在活动上,再见到她。 哪怕每次见到,都是她和纪随并肩而立,他也心甘情愿。 苏千瓷见他没有回答,又开口带着一丝猜测,“还是因为擅长?毕竟,能在建筑设计这个领域,做到你现在这个成绩的,已经寥寥无几了。” 苏千瓷的话,将他飘远的思绪轻轻拉了回来。 陆承言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墙上一幅建筑风景画,又落到苏千瓷的身上。 这才回答,“热爱吧,千瓷,人总要热爱点什么,才不至于被这无聊的生活吞没,才不至于在漫长的岁月里,迷失自己。” “生活一直在继续,活着的人也该带着死去的人的那一份好好活着。” 苏千瓷的目光也落到他身后的建筑风景画上。 她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是啊,生活一直再继续,她也该寻找下一个生活的锚点了。 …… 这段时间,苏千瓷明显比从前外出的时间多了。 以前但凡涉及周京樾的身体调理,她从不敢假手于人,熬药膳,配药材,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细致到连几分火候都要自己盯着。 可近来,她只把需要的药材,克重和详细烹制步骤一一写在纸上,交代给张姨照着做,不再亲自守在厨房。 就连庄雨眠约她出门逛街,她也一反常态,爽快应了下来。 庄雨眠侧头看她,忍不住打趣,“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叫你多少次你都推,今天居然这么痛快。” 苏千瓷微微歪头,随口找了个理由,“那还不是怕你这大明星粉丝多,万一被偷拍,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庄雨眠才不信这套鬼话,当即笑着反驳,“我就一三线小演员,又不是顶流,哪来那么多私生粉跟拍。” 她签的娱乐公司本就是自家旗下产业,资源向来不愁,只是母亲周倩不愿她在圈子里太过辛苦,便只让她接些讨喜讨巧的女二角色,戏份不多,却足够亮眼,也不必承受太大压力。 更何况她本就不靠拍戏谋生,家底丰厚,足够她几辈子衣食无忧,进娱乐圈,不过是图个开心,打发时间罢了。 两人今日没有别的安排,主题就是悠闲逛街,顺便做个美容护理。 庄雨眠下周就要进剧组,上镜前总得做些基础保养,让皮肤状态更上镜一些。 她熟门熟路地预约了常去的高级护理中心。 苏千瓷向来对那些注射、光电类的医美项目没什么兴趣,只选了个基础补水护理。 落于市中心cbd顶层的“云顶奢护中心”,从来都是这座城市贵妇名媛的专属据点。 室内铺着进口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混合的香氛味道,连背景音乐都是低缓柔和的大提琴曲,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金钱堆砌的精致。 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不是豪门太太,就是家世显赫的名媛。 因此遇见熟人并不奇怪。 两人刚被服务员引着走到休息区,就看到了周姿和盛见欢。 视线在空中相撞的瞬间,原本还算舒缓的氛围,变得紧绷起来。 自认识便和周姿不对付的庄雨眠,见面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庄雨眠率先勾起唇角,缓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周姿,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我当是谁呢,怎么,这脸是怎么了?该不会是我那表弟周京樾看腻了你这张脸,对你冷淡了,你急着来这儿做做美容,好回去补救补救,再讨他欢心吧?” 本就因为和周京樾冷战多日而满心烦躁的周姿,此刻被庄雨眠戳中痛处,脸色骤变。 坐在周姿身旁的盛见欢连忙伸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胳膊,低声劝道:“阿姿,别冲动,这里人多,犯不着跟她置气。” 周姿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着下唇,终究是没发作出来。 庄雨眠看着周姿气鼓鼓却又发作不得的样子,心头的愉悦瞬间翻涌上来,款款走向护理间。 而苏千瓷却察觉到盛见欢的目光总是在不经意间落在自己身上,等到自己看过去时,她又移开,心底不禁泛起疑惑。 那目光带着莫名的敌意,她只当是两家公司有竞争,并未深想。 躺在柔软的护理床上,服务员为她盖上薄毯,调试着仪器。 刚才的对峙占了上风的庄雨眠,显然心情大好,忍不住轻轻哼起了小曲。 完全没把刚才的小插曲放在心上,更没在意护理间外,周姿那目光。 正当庄雨眠和苏千瓷吐槽娱乐圈那些八卦。 苏千瓷听得津津有味,刚要开口接话,就见庄雨眠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眉右手下意识地抚上脸颊,语气瞬间变了调,“好疼!” 那刺痛来得又急又烈,带着灼烧般的灼热感。 苏千瓷心头一紧,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凉气,“你脸怎么变成这样了?” 原本细腻光滑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肿,连眼角都微微泛红。 庄雨眠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化妆镜前,当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时,只剩下难以遏制的震怒。 她指着镜子里红肿不堪的脸,质问一旁站着的工作人员,“你怎么做事情的?到底对我的脸做了什么?!” 那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小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此刻被庄雨眠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脸色惨白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苏千瓷反应极快,没有跟着问责,而是立刻转身,拿起旁边梳妆台上放着的白色瓶,拧开瓶盖凑近鼻尖闻了闻,又仔细看了看瓶身的标签。 “怎么打的果酸,不是让你打壬二酸吗?” 第40章 商机 第四十章商机 庄雨眠属于敏感性皮肤,果酸过于刺激,平日里连普通的护肤品都要小心翼翼挑选。 也正因为如此,她每次做皮肤护理,都会特意来这家有官方备案,口碑极好的机构,就是为了图个安心,可没想到还是出了差错。 听了苏千瓷的这段话,庄雨眠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顶点,“你怎么做事的!你们宋总知道你这么马虎吗!” 小姑娘被骂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我记得我拿的是壬二酸啊,我明明核对过标签的,怎么会变成果酸,我真的没有故意的,庄小姐,对不起……” 当务之急不是问责,而是对庄雨眠的脸进行紧急处理。 苏千瓷扶着庄雨眠快步走到洗漱台旁,拧开温水,用干净的纯棉毛巾蘸取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脸颊。 可即便动作再轻柔,果酸残留带来的刺痛还是让庄雨眠苦不堪言,脸颊的红肿越来越明显,连皮肤都开始发烫。 好不容易将脸上的果酸彻底清洗干净,苏千瓷立刻转身,对着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姑娘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把绿光仪准备好,带庄小姐去照绿光镇定肌肤,动作快点!” 小姑娘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点头应下,快步跑去准备。 趁着工作人员带庄雨眠去照绿光镇定肌肤的间隙,她也没闲着,连忙让浅水湾的人将她的草药面膜送来。 等庄雨眠的绿光照完,刚好面膜送到。 与此同时,被称为宋总的人也匆匆赶到,冲进了护肤包间,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难掩的焦灼。 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作为门店负责人,她自然难辞其咎,若是处理不好,不仅砸了门店的招牌,更可能得罪庄雨眠这样的大客户。 一进门,宋然的目光就落在了庄雨眠泛红肿胀的脸上,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不好意思,庄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刚从城南那家分店赶过来,路上堵了十几分钟,没能第一时间过来向您致歉,这确实是我们的纰漏,是我们对员工的培训不到位,也没能做好产品的二次核查,给您造成了这么大的困扰,我向您郑重道歉,后续的我们将为您提供修复处理。” 苏千瓷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宋然,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不愧是能把高奢美容店做得风生水起的人,面对手下员工的严重疏漏,没有丝毫推诿,没有找任何借口,第一时间主动承认错误,态度诚恳得让人挑不出错处,而且话里话外都透着要及时弥补的诚意。 另一边,庄雨眠的注意力完全没在宋然的道歉上,反而对苏千瓷手中绿油油的东西有些害怕,“千瓷,你这真的管用吗?” 苏千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放心,你这没有伤到真皮层,我这面膜是纯植物萃取的,专门用来舒缓修复敏感肌,现在及时敷上,既能镇静消炎,又能缓解红肿,绝对不会影响你下周美美地进组。” 店里的工作人员手头没有工作的,也都凑过来,讨论着苏千瓷这面膜的成分。 宋然站在一旁,紧紧盯着庄雨眠脸上的面膜,她也不确定这不知名的面膜能不能起效,但眼下,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二十分钟后,苏千瓷揭开面膜。 只见庄雨眠脸上的红肿已经基本消退,只剩下下巴处和左脸颊靠近颧骨的地方,还残留着红痕,比起刚才那副肿胀的模样,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刚还怀疑这面膜的庄雨眠拉住苏千瓷的胳膊,“千瓷!太管用了!要不再敷一会儿?再敷一会儿是不是就能完全恢复到原样,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苏千瓷无奈地笑了笑,认真地提醒,“不行,欲速则不达,你现在皮肤刚处于修复阶段,过度敷面膜反而会给皮肤造成负担,得不偿失,你回去之后,每天早晚各敷一片,连续敷三天,那些残留的红痕就会完全消退。” 庄雨眠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好吧好吧,那我回去一定按时敷。” 一旁的宋然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宋然看庄雨眠的脸色好了一些,见缝插针地继续道歉,“庄小姐,实在是抱歉,接下来您一年的美容消费全部免单,操作失误的工作人员,我们也会进行严肃的处理。” 可庄雨眠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的不满丝毫未减,带着几分大小姐特有的骄纵与不耐,“免单?那是钱的事情吗?我是缺钱的人吗?今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 宋然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只能面露难色地站在原地 站在一旁的苏千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 若是一般的客人也就算了,偏偏惹上庄大小姐,她于心不忍,跟着劝道,“算了,既然宋总处理事故态度这么端正,我保证你下周进组前恢复如初,好不好?” 看在苏千瓷的面子上,庄雨眠这才作罢。 趁着庄雨眠上卫生间的时候,宋然对苏千瓷道谢,“谢谢您,苏小姐,您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要是庄小姐不肯善罢甘休,在名媛贵妇圈里随便说两句,我这店就算完了。” “还有,我能问问您这面膜的成分吗?看着像是纯草药制作的。” 苏千瓷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平时没事的时候,随便用几种草药配置的,自己用着放心,也没想到今天能派上用场。” 宋然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又厚着脸皮加了苏千瓷的微信。 …… 对于身边没有秘书这件事情,周京樾渐渐适应,而一人两岗却不涨薪的林特助有些苦不堪言。 以前他只负责外务,现在连苏千瓷的那份内务他也要一起管。 在他旁敲侧击劝说周京樾再调一个秘书无果后,他换了个想法,开始让周京樾劝说苏千瓷回来上班。 “毕竟设计部的大家都很想念太太,您看看是不是,该让太太回来上班了?” 周京樾手指敲了敲桌面,其实他也很想。 晚上,周京樾敲主卧的门。 推门,目光落在桌面上,叠放了的打印版单词与一些试题试卷。 苏千瓷猛地抬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收桌上的书和试卷。 第41章 圈在这座他一手掌控的城市里 第四十一章圈在这座他一手掌控的城市里 还有一些建筑学相关的专业书籍,中英文夹杂,有中文的《建筑设计原理》,也有英文原版的《architecturaldesign》。 上面还留着苏千瓷娟秀的字迹,有的地方画着细碎的批注,有的空白处写满了补充的知识点。 “太乱了,没收拾。” 时间不是很晚,她还以为是张姨上来给她送东西,完全没设防。 越是慌乱越会出错,不小心碰掉了一本书落在地上。 周京樾看着她慌乱的模样,弯腰将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轻轻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递还给她,“不用急着收。” 又接着说:“林敬说,公司里,大家都很想你,想问问你的意愿,愿不愿意回去上班。” 苏千瓷思虑片刻,还是拒绝,“不了,最近闲下来,还是觉得那种高压快节奏的生活不太适合我,你的身体最近恢复的也很好,也不需要我随时跟着操心了,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好好调整一下自己。” 听到她拒绝的措辞,周京樾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苏千瓷只是因上个项目一时疲惫才休息,休息好了就回来了,却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听见你这话,林敬怕是该彻底死心了,他还一直念叨着,说只要你愿意回去,哪怕给你减少工作量都可以,看来,是我高估了他的说服力。” 苏千瓷还是没有松口,只是低声说道:“麻烦你帮我跟林敬说声抱歉,也谢谢大家还记着我。” 周京樾没有揪着不放,而是换了话题问。 “你想考研?考建筑设计?不继续深造医学吗?” 周京樾突然发问,苏千瓷知道那些书引起了他的怀疑。 见苏千瓷不说话,他继续考口,“想考哪个学校?榆大吗?还是它对面的庆大?我都能提前帮你联系老师,以你的实力都没问题的。” 这两所学校都在榆城,隔街相望,范围死死地圈在这座他一手掌控的城市里。 那一刻,苏千瓷心底的猜测被彻底证实,周京樾不想让她离开榆城,不想让她走出他的视线。 他习惯了把一切都握在手里,习惯了她待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所以下意识地以为,她备考研究生,只会考虑国内的大学,只局限在榆城这一方天地里,压根不会想到,她想出国。 苏千瓷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闷。 她之所以偷偷准备,就是想以此作为解除她和周京樾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的契机。 要是周京樾愿意和平离婚,那自然最好,可若是他不愿意呢?周京樾在榆城的势力根深蒂固,这座城市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苏千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她不能冒任何风险,必须做好万全之策,一步都不能错。 所以,她更不能让周京樾知道,她私下里在默默联系国外的学校。 苏千瓷定了定神,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的笑意,顺势承认道:“对,原定也是继续深造的,只是当时发生了点意外,大学毕业就匆匆走出校门,一直没有机会再提升一下自己。” 她刻意避开了意外的具体内容。 周京樾果然没有多想,在他看来,苏千瓷口中的意外,定然是当年苏家的烂摊子。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苏千瓷的头顶,“没关系,现在也不晚,你只管安心备考就好。” 苏千瓷难得一见周京樾如此好说话,继续说道:“我报了一个辅导班,就在宜大的学校里面上课,但是经常有晚课,结束都已经十一二点了,所以直接在宜大附近租了房子,这段日子,就不回浅水湾这边了。” 说这话时,苏千瓷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周京樾的眼睛。 她知道周京樾每晚还是会悄悄进入她的房间,陪她入睡,每天早上再悄悄离开。 那些藏在深夜里的温柔,那些不动声色的陪伴,像温水煮茶,一点点浸润她的心。 她不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份温柔里,不能再贪恋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温暖。 她总要离开,总要学会摆脱对他的依赖,总要习惯一个人关灯入睡。 周京樾神情瞬间沉了下来,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可以每天让司机接你回来。” 苏千瓷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这边离宜大校区太远了,来回一趟要一个多小时,接送太折腾,也太麻烦了,不用这么费心。” 周京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还有几分不解,“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吗?不是要到十一十二月,阵线拉的这么长?” 她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你不知道,我脱离了校园这么久,学习能力退步了很多,跨考的很多基础知识只能从头一点点捡起来,不提前抓紧时间,我怕到时候考不上。” 这话半真半假,基础薄弱是事实,但更让她担心的,是如果一直待在周京樾身边,他迟早会从她学习的内容里,猜测到她想出国的真实意图。 苏千瓷的示弱,让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大概多久?” “一期集训是一个月。” “这么久?”周京樾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眉头又拧了起来, 他又追问道:“只有一期?还是说,还有二期?” 苏千瓷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他,喉咙有些发紧,只能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 周京樾沉默了许久,见他不答复,苏千瓷抬眼看着周京樾,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底藏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硬着头皮提醒道,“你答应过我的。” 话到嘴边,后半句终究是没直接说出口,可那未尽的意思,两人都心照不宣。 要离婚,就该有离婚的样子,既然已经说好,他又何必再这样事事干涉,管得这么多。 第42章 觉得麻烦我,就不麻烦他吗 第四十二章觉得麻烦我,就不麻烦他吗 周京樾像是被这句话点醒,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敛了敛心神。 “奶奶最近身体不好,离婚的事情我想先不告诉她,你还得再帮我瞒一段时间。” 苏千瓷说道:“也好。” 只要周京樾还承认他说过的离婚的承诺,还愿意配合她完成离婚手续,再多瞒一段时间,也无所谓。 自从入春换季以来,奶奶身上的各种慢性病复发,咳疾也越来越严重,纵使拿药煨着,也不见好转。 “搬走的事情我也会自己跟奶奶解释的。” 周京樾没想到苏千瓷行动的这么快,第二天回家,就看见她已经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 客厅的门口已经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几个纸箱子,都被仔细地封好了口。 周京樾走上二楼,发现苏千瓷正和奶奶聊天。 “是不是那个混小子又欺负你了,你在这待不下去了。” 苏千瓷连忙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语气放得愈发轻柔,“不是,奶奶,只是我自己不上班了,整日无聊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既然做就做好嘛,奶奶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我的药方家庭医生都是看过的,您就放心吃,等过几天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周奶奶没再多说,只是紧紧地攥着苏千瓷的手。 站在门口的周京樾,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的涩意愈发浓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过了一会苏千瓷才下楼,目光扫过客厅沙发上的身影时,心还是莫名一沉。 周京樾怎么今日回来的格外早,她疑惑。 她是算好了他平时的下班时间,没想到还是撞上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穿着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家居服。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他缓缓抬眸,黑眸精准地锁住苏千瓷的身影,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周京樾率先开口,“东西都收拾好了?” 苏千瓷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我送你。” 周京樾的话依旧简洁,说着便要起身。 苏千瓷顿了顿才拒绝,“不用了,太麻烦你了,我,约了学长。” 周京樾起身的动作一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与质问,“觉得麻烦我,就不麻烦他吗?” 苏千瓷被他问得一怔,连忙解释起来,语气也带着几分急切,“不是的,他是榆大的客座教授嘛,又是建筑学这方面的专家,我刚好有些专业上的问题要请教他,但你放心,我一定谨记自己周太太的身份,不逾矩。” 生怕晚解释一句,周京樾反悔不让她搬走了。 苏千瓷的主动解释让周京樾很满意,紧蹙的眉头缓缓舒展,取而代之的是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没再坚持要送她,淡淡道:“嗯,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车上,到达目的地时。 陆承言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前方那片略显陈旧的小区里。 典型的单位分配住房,外墙面有些地方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浅灰色的水泥底色,连楼下的路都是坑坑洼洼的。 没有电梯,每一栋楼都是矮矮的六层步梯,楼道口堆着一些杂物。 陆承言侧过头,目光落在身边的苏千瓷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怎么不找个条件好点的小区?” 苏千瓷摇了摇头。 “离得近,方便嘛,我想尽快先把雅思过了,还有我出国的事情请你帮我保密。” 陆承言看着她眼底的恳求,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句关于保密的原因。 苏千瓷一开始跟他提起留学这件事情时,他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甚至还有几分欣慰。 他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终于打算放下过去,去寻找属于自己人生的下一个锚点。 所以他下意识地以为,她是要重新拾起自己的专业,继续深造医学。 可直到昨天,她无意间提起留学的专业选择了建筑设计,一个和医学毫无关联的领域。 他忽然就懂了。 她确实是选择了人生的下一个锚点,可这个锚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纪随。 就连她选择去英国,原因他也一清二楚。 因为纪随当年差点去英国的伦敦大学学院做交换生。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主动放弃了。 陆承言轻轻叹了口气,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她不是要放下过去,而是要带着纪随的遗愿,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情,去看他未曾看过的世界。 她把对纪随的思念,都藏在了这一场奔赴里,藏在了建筑设计的图纸里,藏在了遥远的英国。 车子停了许久,苏千瓷解开安全带,正准备推开车门下车,陆承言却忽然开口,“我陪你进去,帮你收拾一下吧。” 他知道她一个人搬过来,肯定有很多东西要整理,这老旧的步梯房,搬东西也不方便,他实在放心不下。 苏千瓷却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委婉的拒绝,“不用了,学长,里面太乱了,到处都是打包的箱子,还没来得及整理,乱糟糟的,不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等我这几天收拾好,再请你吃饭。” 陆承言没再强求。 钥匙插进锁孔,苏千瓷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旧木家具与阳光晒过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得让她鼻尖一酸。 抬眼望去,客厅的整面墙都被照片占满,每一张都是她和纪随,那些被时光尘封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执意要重新住回这里,不是因为房子有多好。 墙面早已有些斑驳,家具也还是当年廉价的款式。 窗外的梧桐树,都比记忆里粗壮了不少。 只这里是她和纪随大学时期,唯一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小天地,是他们在颠沛里,好不容易抓住的一点温暖。 这么多年,哪怕后来她有了更好的住处,也从来没舍得退租,一有时间就定期来打扫,把这里的一切都保留得和当年一模一样, 仿佛只要她回来,就能看见那个穿着白衬衫、眉眼温柔的少年,正坐在沙发上,笑着朝她伸手。 第43章 不是甘愿困在温室里的菟丝花 第四十三章不是甘愿困在温室里的菟丝花 当年纪随将她从苏家救出来,身无分文。 那个暑假,那个盛夏。 纪随瞒着她,偷偷去了工地打工,搬砖、扛水泥、扎钢筋,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肩膀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硬是凭着一股韧劲,凑够了他和她两个人的学费,让她得以继续求学。 后面纪随会自己接项目,两个人的手头宽裕了一些,便租了个小房子出来住。 她学的是医,课业繁忙得让人喘不过气,每天不是泡在图书馆,就是泡在实验室,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更别说赚钱补贴家用。 每次她心里都满是愧疚,可纪随总会揉一揉她的头发,安慰她,让她不要有压力学好专业课。 后来,他还放弃了去伦敦大学学院做交换生的机会。 所以这次她想出去看看,她想去见见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带着他没完成的愿望一起。 …… 苏千瓷搬走的当天晚上,周京樾站在主卧门口,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走进去。 整个房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陷入了死一样的空寂。 傍晚在楼下,他明明看得清清楚楚,苏千瓷只带走了几个纸箱子,东西不多,走得干脆。 可此刻站在房间里,那种被搬空的荒芜感,以前满满当当的衣柜,此刻只剩下他的几套深色睡衣和熨烫平整的西装,挂在一侧,显得孤零零的。 转身走进洗漱室,以前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洗手台,也没了大半。 他记得苏千瓷有个最喜欢的那个卡通漱口杯,也带走了。 他重重地躺在空旷的大床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再也没有那个温热的身躯,再也没有那种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馨香。 现在,整个床大得离谱,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千瓷的身影,浑身的疲惫感被心底的烦躁与空落取代。 以前,失眠的从来都是苏千瓷,她总说没有他在身边就睡不着,可现在,失眠的竟然成了他。 一夜无眠。 自从上次苏千瓷加了宋然的微信,便时不时主动找她聊天。 宋然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有时是分享草药护肤配方,偶尔也会提起美容院的近况,语气轻松自然,从未有过半分刻意的讨好与攀附。 苏千瓷一向是厌恶功利心太重的人接近自己,再加上平日里要忙着赶课,对于宋然的主动搭话,几乎都是简单几句便委婉拒绝,或是干脆隔很久才回复,语气里的疏离显而易见。 可宋然像是丝毫没察觉,每天的问候从不间断,即便得到的回应寥寥,也从不会追问,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苏千瓷不是不近人情,只是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拒绝的次数多了,也不好意思起来。 就在宋然再一次邀请她有空一起喝杯茶时,苏千瓷答应了这第一次的见面。 见面的地方选在一家安静的中式茶馆,宋然穿着一身素雅长裙,与美容院里那个干练利落的负责人模样形成反差。 她既不会过分热情让人拘谨,也不会显得生疏让人尴尬,对中医草药有着自己独到的认知,说起各种草药的功效、搭配的禁忌,头头是道,恰好戳中了苏千瓷的兴趣点。 两个人从草药护肤聊到中医养生,一聊便是一下午。 苏千瓷对宋然的印象,也悄悄有了改观。 当宋然将那天的监控录像拿给苏千瓷时,她这才了然,原来那天是周姿趁着服务人员不注意,调换了果酸和壬二酸。 可苏千瓷没有害人,也不是受害人。 宋然没有去找庄雨眠,揭露害她的人,也没有去找周姿讨要个说法,而是将这份录像拿给了自己看。 苏千瓷故意没有说破录像里的内容,想看看宋然的真实用意。 “这是?” 宋然迎着她的目光,莞尔一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美容院和市面上那些鱼龙混杂,只图利益的普通美容院不一样,我们有专业的技术人才和服务人员,上次的事情,确实和我们无关,不想因为一场误会,让你对我们产生偏见。” 苏千瓷再次想起对宋然的第一印象。 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精明劲儿的女人,彼时她只觉得宋然过于圆滑,此刻才真正看清,这份圆滑背后,藏着的是通透与清醒。 “你知道拿着监控录像去找庄雨眠撇清自己的责任,不仅不会让她谅解,也会丢了周姿和盛家小姐这样的大客户,索性事情已经解决,不如自己闷头吃个哑巴亏。” 宋然听到这话,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没料到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竟能看透自己的心思。 她也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一身简约的米白色针织裙,气质温婉却不怯懦,眼神清亮,透着一股不卑不亢的韧劲,完全没有寻常豪门太太身上的娇气与慵懒。 宋然话锋微微一转,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苏小姐你也很聪明,不知道愿不愿意和我这样的聪明人,谈谈合作?我知道苏小姐可能并不缺钱,毕竟,我也清楚您的身份,华璨集团总裁的太太,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不必为生计奔波。” “但我也能看得出来,苏小姐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心思细,眼光准,不是那种甘愿困在温室里的菟丝花,我始终觉得,能自食其力,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的女人,才更有底气。” “苏小姐不用着急回复我,我等你。” 宋然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话音落下,她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迈步离去。 苏千瓷看着宋然的背影,她说错了,她从来都不想做什么富太太。 她想,如果真的申请到了英国的学校,读研期间也许会需要一大笔费用。 她将宋然的话放在了心底。 也或许,是一个机会。 这几天,苏千瓷把专业课的重心放在了打牢基础上,从最浅显的知识点一点点啃起。 至于雅思备考,她本身底子就不错,听力、阅读和写作对她来说并不算难事,正确率一直很稳定,唯独口语这块,因为长久疏于开口,难免显得生疏僵硬。 陆承言知道她的困扰后,便给她推荐了一处练习口语的好去处—青年交流中心。 第44章 救命是谁给她打了一千万啊 第四十四章救命是谁给她打了一千万啊 那里时常有不少来华的外国留学生,正好是双向练习的绝佳场合。 交流中心的环境安静又轻松,正如陆承言所说。 苏千瓷连着过来了好几天,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渐渐放开胆量,已经能自如地和不同国家的留学生闲聊日常,口语越来越流利,人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怯场拘谨。 苏千瓷忙于学业,不住在周家的老宅,她整个人都不用再紧绷神经,失眠的症状有所缓解。 只是周京樾联系她的频率有所增加,从到物品放置的位置,到某种汤药的药方,全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天,她照常往交流中心的方向走。 果不其然,屏幕亮起,跳出来的是周京樾发来的消息。 她要是敢装作没看见不回复,下一秒,他的电话绝对会直接打过来。 苏千瓷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乖乖敲了几个字回复过去。 明明随便吩咐一声下人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要绕一圈来问她。 到后来,字里行间还隐隐约约地暗示,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回去一趟。 苏千瓷一律用课程排得满搪塞过去。 她一门心思只朝着目的地走,完全没有留意到,马路对面安静地停着一辆黑色车。 车内的人目光沉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方向。 周京樾坐在后座,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对话框上方就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紧接着,苏千瓷的回复便弹了出来。 他眼底没什么情绪,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悦,只淡淡将手机丢在一旁。 直到苏千瓷的身影转过街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旁边的林特助才收回目光,轻声开口,“周总,这几天太太都是学校、图书馆、交流中心三点一线,作息规律,连之前那位陆先生都没怎么接触,您要是真想见她,直接给她打个电话就好了,何必这么跟着。” 周京樾缓缓闭上眼,沉默片刻,“算了,走吧。” 随即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 正当苏千瓷像往常一样找了个座位,不远处的一位老人,他正在跟一个留学生争执。 旁边的店员正在调解,只是调解的效果似乎不太明显。 苏千瓷听了半天这才得知那位留学生坚定认为我们国内实行socialcreditscore。 比如你闯红灯了,你的socialcreditscore就会下降,如果你的分数不够,你就不能去首都。 所以,在他们的认知里,我们就是被时刻监控着,根据表现socialcreditscore就会一直波动,会关系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而那位老人想解释这件事情,却因为语言匮乏,始终没有解释得通。 苏千瓷上前,按照自己的理解,翻译成英文。 那位留学生这才理解。 而苏千瓷转身看到那位老人居然觉得眼熟。 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气质沉稳内敛。 “是你?” 是她那天去竞标现场的那位评委。 那位老人显然也认出了苏千瓷,原本略带疏离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朝着她微微颔首,走到她身边的空位坐下。 “你是怎么解释的?” “我跟他说,他们说的那种全民评分,小事扣分,不能去首都,在中国根本不存在,我们的体系主要管企业造假、商家违法、老赖欠钱,个人只有严重违法,法院判决不执行才会受限,而且不影响日常出行和生活。我在这里生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谁因为闯红灯被扣分禁行,这就是西方媒体编出来的刻板印象。” 那名老人投来赞赏的眼光,伸出手,“你好小姑娘,我叫陈松鹤。” 苏千瓷也回应,“您好,我叫苏千瓷,您是今天新来的吗?之前怎么没见过您。” 陈松鹤笑着点了点头,收回手,“对,刚过来的,听老朋友说,这儿能一起练习口语,我想着,学到老活到老嘛,也来凑凑热闹。” 他说话时,丝毫没有老年人的暮气,反倒比许多年轻人还要有劲头。 “说起来,你的那份投标文件,我还有些印象很用心,思路也新颖,只是最后没中标,确实有些可惜。” 听到这话,苏千瓷眼底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悄悄掠过,她微微垂了垂眼睑。 “谢谢您的认可,可能还是我做的项目不够成熟,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吧。” 那段投标失败的经历,像一根小小的刺,藏在她心里,偶尔被提及,还是会疼。 陈松鹤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没有再多提投标的事,而是拿起苏千瓷手中的书。 “打算出国深造?” 苏千瓷点了点头,“我辞职了,想提升一下自己,就是专业基础太薄弱,还在尝试。” 陈松鹤投来赞许的目光,“你能在走这样经济下行的时候放下华璨的工作,选择深造,已经做了大多数人不敢做的选择,非常难得。” 或许是因为这份相互的认可,两个人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聊得愈发投机 从当前建筑业聊到榆城风土人情,相谈甚欢,甚至还加了微信,约了下次一起来。 直到看着陈松鹤的背影,这才想起来拿起手机搜索他的身份。 能在那种评标会上以专家身份出席,他的话还能让现场的其他评委连声附和,那份气场和话语权,绝非普通专家那么简单。 苏千瓷猜到他的身份不一般。 好奇心驱使着她,连忙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敲击,搜索着他的名字。 心里隐隐有了一丝猜测,却还是在看到搜索结果的那一刻,被惊得浑身一僵。 陈松鹤,正是不久前刚从隔壁市空降过来的榆城市政府副书记,也难怪他在评标会上有着如此高的话语权。 等苏千瓷定了定神起身时,外面的天已经尽黑。 老小区的缺点从来都显而易见,最让她头疼的就是厨房里的煤气灶,她搬来不过半个月,煤气就罢工了,找人来修了两次,师傅都说零件老化得厉害,苏千瓷是考虑直接换新的。 这几天,她便只能凑合着在外面解决吃饭问题,大多是找家就近的便利店,买些简单的食物垫肚子。 本就不饿,苏千瓷只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水。 她咬了几口就没再吃了,手机的提示音响起。 是银行的一笔收款提醒。 入目是一串零,她往后数着。 救命,是谁给她打了一千万啊。 第45章 没有要过一分钱酬劳 第四十五章没有要过一分钱酬劳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周京樾深邃的眼眸里,林特助发来的照片不算清晰,却足够将苏千瓷的模样拍得真切。 她手中捏着一个普通的杂粮饭团,小口小口地啃着。 这简单到寒酸的饭团,就是她的晚餐。 周京樾只觉得她在亏待自己的身体。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吩咐林特助查苏千瓷的银行流水,也没有耐心去旁敲侧击地打探她的近况,他直接起身,敲响了奶奶的房门。 周奶奶正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翻看相册。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京樾?这么急着找我,出什么事了?” “奶奶,你当年把苏千瓷留在我身边,让她跟我结婚,给了她多少酬劳?是按月结算,还是按年结算?” 周奶奶不明所以为什么周京樾突然这样问。 周京樾执着于得到一个答案,重复问道,语气强硬了几分,“奶奶,你如实回答我,到底给了她多少钱?” 周奶奶看着他这副较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没给她钱。” 居然没有给她钱吗? 瞧着他这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周奶奶叹了口气,缓缓补充道,“我知道,这些年我往你身边送的人,各个的目的都不单纯,可苏千瓷不一样,她是主动找上我的,没有要过一分钱酬劳,只说……只说想留在你身边,好好照顾你。” 没有酬劳?主动留下? 这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周京樾的脑海里炸开,他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他认定了,苏千瓷之所以之所以心肝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不只是因为爱他,还能从他身上得到点实际好处。 原来真的没有别的好处吗? 周京樾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出书房后立刻用自己的卡转了一千万过去。 没过多久,苏千瓷就给他打来了电话。 “钱是你打的吗?” 周京樾张了张嘴,才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这张卡有限额。” 言外之意,他本来想打的更多的。 苏千瓷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串刺眼的数字,眉头紧紧蹙着,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固执,“我的卡也有限额,这么大的金额我没办法转还给你,你自己想想办法转回去。” 周京樾那边没了声音,苏千瓷以为他已经挂了,喂喂了好几声,才听见他说话。 “苏千瓷,再让我知道你亏待自己的身体,我就……” 也不舍得做什么,连威胁的话都说不出口。 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固执的底气,声音低沉而认真,“还没离婚,丈夫花妻子的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苏千瓷听到这句话,瞬间就恼了,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又气又无奈。 这个人,怎么就听不懂她的话? 她咬了咬下唇,没再多说一个字,指尖用力按下挂断键,彻底切断了通话。 苏千瓷暗自腹诽:什么人啊,真是不可理喻。 这一千万,她是万万不敢花的,怕欠他太多,还不完,也走不掉。 自从那天在电话里不欢而散过后,苏千瓷像是刻意躲着周京樾一般,他的电话十有八九接不通,偶尔接起,也只是用课程繁忙搪塞。 每次都匆匆挂断,连多聊一秒的耐心都没有。 苏千瓷以为这样的躲避能换来一时的清净,却忘了周京樾从来都不是会轻易妥协的人,直接找上了她租住的小区。 她最近是有些晕头转向,脑子里面全是学习的事情,后知后觉,周京樾能知道晚上她吃什么,那么想查到她住在哪里,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听说周京樾在她家门口,心脏猛地一沉。 立刻收拾好书,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她生怕自己动作慢了一步,周京樾等不及直接撬开门进去。 只要他一进去就能看到客厅的满墙都是她和纪随的合照。 她跑得太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脸颊也因为剧烈运动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稳。 直到跑到门口,苏千瓷才停下脚步,喘着气。 抬头望去,周京樾就站在那里,一身黑色西装,一只手插兜。 夕阳恰好从楼道尽头的窗缝斜斜倾洒,给利落的肩线、挺直的鼻梁与侧脸镀上一层柔和金光,连他袖口处精致的袖扣,都被光线映得流转着细碎的光泽。 整个人与楼道里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听到脚步声,周京樾抬眸,目光落在她气喘吁吁的模样上。 “这么着急干什么?张姨让我带给你的糕点,开门,我们进去慢慢吃。” 苏千瓷僵在原地,脚步怎么也挪不动,这个门她不能开。 忽然想到了一个借口,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软糯,“都这个点了,吃什么甜品呀,我最近馋那家粤菜馆好久了,一直忙着上课,根本没时间去,要不你带我去吧?” 可周京樾却像是全然没有察觉到这份刻意一般,眼底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 “走吧。” 餐桌上,周京樾几乎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的餐食,修长的手指握着餐具。 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落在对面的苏千瓷身上,但凡瞥见她多夹了两筷子某道菜,便会不动声色地伸手,将那盘菜轻轻挪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近处,动作自然。 苏千瓷全程吃得心不在焉,美食在她嘴里也尝不出多少滋味,唯独桌上的炖汤火候十足,鲜醇暖胃,合了她的口味,她便连着多喝了两碗。 她心里藏着心事,心底隐隐担忧,就算是吃完了这顿饭,周京樾也依旧会固执地要跟她一起回去。 为此,她刻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汤,只盼着能尽量拖延时间。 可周京樾对此仿佛毫不在意,半点催促的意思都没有,似乎格外享受跟她一起的时间。 就这么磨磨蹭蹭地吃完一顿饭,窗外的夜色已经浓了。 起身离开前,周京樾还特意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将桌上几道苏千瓷刚才多碰了几筷子的菜品都重新点了一份打包。 也正是借着这个,顺势找到了送她回去的理由。 “东西太多,我送你回去。” 语气自然又不容拒绝,笃定她一个人拿不了这么多东西。 第46章 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第四十六章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都送她回去了,苏千瓷知道他又会以此为借口,进去坐坐。 万般无奈之下,苏千瓷只能临时扯了个谎,说自己忽然想起还要买几本书,麻烦他把车开到书店去。 她打定主意,要是周京樾嫌弃麻烦不送,那就无需再担心,要是答应,她只能求助别人。 周京樾应下。 路上,苏千瓷趁着周京樾专注开车的间隙,拿出手机,给陆承言发去了求助信息。 唐栗住得实在太远,就算现在动身赶过来,也需要不短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而陆承言的家本就离榆大校区不远,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纪随的事,找他来是眼下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直到手机轻轻震动,看到陆承言迅速回复的消息,苏千瓷悬在半空的心,才终于稍稍往下落了落。 车子抵达书店后,她推门下了车,装作认真挑选书籍的样子,在书架之间慢悠悠地逛着,选定了几本专业上的书。 挑好后,周京樾也给她拿了几本书,“你想考研,这几本也是可以看看的。” 结账时,收银台的扫码枪发出短促的提示音,苏千瓷刚要把手机屏幕凑过去付款,手腕忽然被人轻轻一扣。 下一秒,她的手机就被周京樾不由分说地抽走,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千瓷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刚想开口说自己来就行,就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先一步落下,语气平淡,“钱不花,也是烂在银行里。” 他一边说着,已经利落拿出自己的手机完成了支付,全程行云流水,没给她半点反驳的余地。 苏千瓷真的对这种霸总行径有些无语。 不过在车上得到了陆承言的回复后,苏千瓷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到达出租屋时。 周京樾和苏千瓷两人一起上楼,陆承言的手里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 三人碰到。 陆承言悄悄抬起手,背在身后,给苏千瓷比了一个浅浅的ok手势。 她心里最后一丝忐忑也烟消云散,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下来,对着陆承言轻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感激。 只是她全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边的两个男人之间,暗流汹涌。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陆承言身上,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周身的气压也不自觉地低了下来。 而陆承言也抬眼看向周京樾,眼底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从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汇。 僵持的气氛持续了几秒,走廊里的声控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陆承言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千瓷,语气依旧温和,带着特有的体贴,“你说的煤气灶我看过了,内部零件老化得厉害,确实不能再用了,我已经给你预约了明天上午的师傅上门换新,到时候师傅会提前联系你。” 苏千瓷怔怔地开口,“好,谢谢学长,麻烦你了。” 这时候周京樾走上前,“谢谢你,陆承言,千瓷的事情麻烦你了。” 苏千瓷一脸惊愕地看着周京樾。 反观陆承言,面对周京樾这般明显的宣示主权的行为,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只是对着周京樾轻轻笑了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用这么客气。”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旧木头和潮湿气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周京樾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头,周身自带的矜贵气场与这间陈旧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抬眼缓缓打量,这样糟糕的居住环境,让他心里原本对陆承言那句煤气灶有问题的疑虑,悄然消散了几分。 “不是给你打钱了吗?怎么不住好一点的地方。” 苏千瓷只能跟他解释,是因为地理环境好,离得近。 并且再次强调他的钱她不能要。 厨房比客厅还要狭小,光线昏暗,苏千次快速拿起橱柜上一个干净的玻璃杯,接了一杯常温的白开水。 接水的间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堆着的那个巨大的纸箱,箱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她和纪随的合照,一旦被周京樾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太危险了,这里太危险了,苏千瓷在心里默念着,只想尽快把周京樾打发走 不过是她接水的短短十几秒,周京樾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转动了一下门把手,是锁着的。 在他看来,一个人独居,卧室门可能会随手关上,但不会上锁的。 除非,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藏着不想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苏千瓷在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时,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京樾,水好了,你快过来喝吧。” 她一边说,一边快步朝着客厅走去,眼神紧紧盯着周京樾的背影,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周京樾没有回头,语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卧室门还锁着?” 苏千瓷只能胡扯一通。 “开着窗户通风,外面有油烟会飘进卧室。” 周京樾脸上的表情不明,苏千瓷不知道他是相信还是没相信。 这种随口编造的小谎言,她这些年已经撒得得心应手,可面对周京樾,她还是会紧张,还是会害怕被他看穿。 周京樾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眼眸紧紧盯着她,眼神复杂难辨,看不出是相信了她的话,还是早已识破了她的谎言。 苏千瓷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勉强维持着笑意,眼神躲闪。 她嗫嚅着嘴唇,“时间不早了,明天一早我还有课。” 逐客令下的如此简单直白。 周京樾开口,“打听了一下国内研究生的时间安排,我还是认为你太紧绷了,这周末公司设计部团建活动,看你这么忙,也去不了国外,但是去海边看看海还是挺好的,算是补给你上次的旅游,出去散散心也好,别总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苏千瓷垂着眼睫,心底轻轻一叹,终于明白了他今晚找上门的用意。 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竟是为了这件事。 第47章 也太突然了吧 第四十七章也太突然了吧 她看着眼前站着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歉意,却很快被坚定覆盖,这周,她是真的抽不开身。 周五早就约好了雅思考试,她准备了这么久,一门心思奔着一次通过,半点分心和耽搁都不敢有。 她缓缓抬眼,目光撞上周京樾的眼眸,语气尽量放得温和,却坚定,“不用了,我已经辞职了,再去参加公司的内部团建,本来就不合适。” 怕他不信,也怕他再纠缠,她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还要准备考试,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和精力参加,你们玩得开心点。”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京樾眉峰微蹙,周身的气压明显低沉下去,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周京樾看她的那几秒,对苏千瓷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压抑着满腔的情绪,只从喉间挤出一句生硬的话,“行,那你好好准备,我走了。” 听到这句话,苏千瓷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下来,眼底不自觉地亮了一瞬,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我送你。” 周京樾精准捕捉她的表情,“苏千瓷,你可以表现的再开心一点。” 她瞬间怔愣在原地,脸上的笑意僵住,眉宇间的疲惫却再也掩饰不住。 周京樾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和无措,心底的愠怒渐渐褪去,只剩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语气缓和了些许,“奶奶这几天经常念叨你,说好久没见你了,等你什么时候没那么忙了,回去看看她。” 苏千瓷怔愣地点了点头,“等过几天空闲下来。” 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脚步声沉稳却带着明显的沉郁,消失在门外。 确定周京樾不会再回来,苏千瓷靠在冰冷的门板上,缓了许久,这才打开卧室的门。 目光所及,处处都是与纪随有关的痕迹。 虽然今天凭着几分侥幸,堪堪瞒过了周京樾,没让他发现这些蛛丝马迹,但苏千瓷太了解周京樾的性子了。 他向来偏执又多疑,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今日他虽没深究,可只要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就绝不会善罢甘休,难保不会搞下一次偷袭。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就总有被发现的风险。 保险起见,苏千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几分不舍,开始动作麻利地收拾起来。 她又在卧室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角落。 直到把屋子里所有明显跟纪随有关的东西都收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苏千瓷才停下动作,喘了口气。 她看着这间变得有些陌生的卧室,心里又酸又涩,那些被收起来的,不仅仅是一件件物品,更是她和纪随之间的温暖回忆。 可她别无选择。 周五一早的风还带着榆城初春的微凉。 陆承言知道她今天考试,特意将她送去了考试中心。 他手握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扫向身旁的女孩,眼神却有些放空,显然是有些紧张这场考试。 陆承言的声音温和,驱散了苏千瓷的局促,“别慌,你准备了这么久,一定没问题。” 苏千瓷点了点头,在陆承言的注视下走进了考场。 两个小时的时间,对于考试的人来说,一闪而过,对等待的人而言,却格外漫长。 苏千瓷走出考试中心,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刚想拿着手机给唐栗发个消息。 便看见了陆承言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了过去,“学长,你一直都在吗?” 陆承言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的反问,“考的怎么样?” 苏千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眉眼弯成了月牙,语气里满是自信,“感觉没什么问题,等三天后出分。” 听到她这般自信的回答,陆承言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苏千瓷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一看,是唐栗发来的,询问她考试的情况。 苏千瓷先快速回复了唐栗,听到身边的人开口,“带你去吃饭,给你庆祝?” 苏千瓷却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呀学长,我不能跟你去庆祝了,好久之前就答应唐栗了,不管今天考得好不好,都要陪她。”。 陆承言表示理解。 而苏千瓷以为唐栗嘴里的庆祝就是吃顿饭喝点酒,可唐栗让她将自己的身份证带上。 两人在约定的路口一碰面,唐栗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不等苏千瓷反应,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径直将她按进了自己车的副驾驶座,还顺手系好了安全带。 “姐们,你可算来了!” 唐栗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好,一边发动车子,“你现在学习真是有点疯魔了,我跟你说,你这几天的唯一任务,就是彻底放松!” 苏千瓷被她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眼底满是疑惑,“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就吃顿饭吗?怎么还弄得这么大阵仗?”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副驾驶前的储物格。 两张印着清晰名字的机票赫然躺在里面,目的地,是苏杭市。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苏千瓷抬起头,看向驾驶座上的唐栗,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没缓过来的怔愣。 唐栗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不突然,你能心甘情愿跟我一起走吗?” “你是什么性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再这样下去,身体迟早要垮的。” 是啊,这阵子她确实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她忽然觉得,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能让她暂时逃离那些喧嚣与压力。 “我可什么东西都没拿啊。” 唐栗闻言,笑得更加得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包,语气里满是底气,“但是你有我啊!” “跟你说,我刚完美结束一个标的超过八位数的大案子,奖金拿到手软,这趟旅行,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啊,就负责放宽心,好好玩,什么都不用管!” 苏千瓷看着她的模样,恨不得扑过去给她一个飞吻,“你怎么这么好啊。” “哎?少说这种酸言酸语,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第48章 是谁给他们两姐妹做局了吧 第四十八章是谁给他们两姐妹做局了吧 两个人嬉笑一路,没有多余的耽搁,搭乘的直达航班平稳落地。 走出机场,湿润的风扑面而来,和榆城的四季分明截然不同。 车子穿行在苏杭的街巷里,偶尔能瞥见蜿蜒的河道,乌篷船慢悠悠地划过水面。 算起来,苏千瓷的骨子里,也淌着一半苏杭的温婉血脉。 她母亲舒婉自幼在这烟雨江南里长大,总爱把家乡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讲给苏千瓷听。 只可惜当年舒婉执意要离开,要嫁给苏知远这个穷小子,为了这段不被长辈看好的姻缘,舒婉硬生生同家人彻底闹僵,从此再也没有回过这里。 而苏千瓷自懂事起,只从母亲的字句描摹里想象过苏杭的模样,从小到大,却从没有真正踏足过这座市。 她也曾追问过,为什么母亲不肯再回来看看,却没有得到答案。 直到车子驶入园林深处,真正的苏杭园林风貌才彻底铺展在苏千瓷眼前,青瓦映着碧水,小桥流水潺潺,亭台点缀其间,一步一景,确实是个能让人卸下疲惫的好地方。 唐栗却在一旁感慨,“美中不足的是现在的螃蟹不够肥美,等十月再来一次好了。” 车子缓缓停下,民宿的佣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笑着上前引路,带着两人绕过一座蜿蜒曲折的石桥,石桥由青石板铺就,缝隙里长着青苔。 走过石桥,几栋古色古香的小楼掩映在层层叠叠的绿意之中。 屋内陈设古朴典雅,处处透着文人的闲情逸致。 两人各自回房间收拾东西,房间紧挨着,陈设大致相同,只是细节处各有韵味。 不过半个时辰,两人便收拾妥当,下楼去吃晚餐。 唐栗一边走,一边跟苏千瓷念叨,“你不知道,现在虽然不是旅游的最旺季,但苏杭的民宿本来就抢手,这几栋小楼的房间早就订满了,这两间还是我托朋友临时帮忙联系的,费了好大的劲才订到,就是想着让你住得舒服一点,能好好放松。” 这家民宿本就自带晚餐,以清淡可口的淮扬菜为主,第一天两人也不想再出去折腾,便索性就在民宿的餐厅用餐。 不一会儿,几道精致的菜便端了上来,清炒时蔬爽口,清蒸鱼鲜嫩,还有一碗鸡汤,汤色清亮,香气浓郁,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小巧,清淡不油腻,恰好符合苏千瓷的胃口。 苏千瓷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品尝着,眼底露出满足的神色,连日来的食欲不振仿佛都被这美味的菜肴治愈了,不知不觉便吃了不少。 看着苏千瓷,唐栗对自己的安排很满意,“我争取让你胖个十斤再把你送回榆城。” 两人正吃着,民宿的佣人端着餐后水果走进来,笑着说道:“两位小姐,正好这几天是花朝节,咱们民宿附近的街巷都有灯会活动,还有不少特色小摊,热闹得很,两位吃完晚饭,不妨去附近转转,感受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决定吃完先去这附近转转。 只是还没起身,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 起初那声音还隔着一段距离,混杂着民宿院子里的风声和树枝晃动的轻响,模糊不清,苏千瓷只当是路过的游客。 可没过几分钟,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见熟悉的笑声和呼唤声,起初还以为是错觉。 想着或许是附近有别的团建队伍,碰巧聚在了一起。 只是心底渐渐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安。 直到一道清脆又急切的声音传过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千瓷姐!你怎么在这里啊?” 童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挽住苏千瓷的胳膊,脸上满是惊喜和疑惑,“我昨天还特意跟林特助打听了,你跟不跟我们设计二部一起团建,他说最近太累了,要在家好好休息,不参加这次的团建活动了呢!” 童音的话音刚落,跟着走进来的几个同事就纷纷围了上来,脸上带着打趣的笑意。 “你看你看,我就说吧!周总这哪里是让千瓷姐休息,分明是金屋藏娇,偷偷把人带来,想单独相处呢!” 苏千瓷伸手拉了拉童音的胳膊,示意她到一边说话,张了张嘴,正要问周京樾来没来。 话还没等出口,就听见民宿角门的方向传来了两道沉稳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慢慢向这边走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起初只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随着那两个人越走越近,不知道为何,一股压迫感也越来越强。 一股强烈的,带着灼热感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头顶。 苏千瓷觉得这世界真小,怎么就这么巧合。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 她前几天才拒绝的人,说着要让她一起去海边团建的人,被她用借口义正言辞拒绝了的人,今天却出现在了这里。 苏千瓷和周京樾的眼神对上,前者有些阴沉,后者则是心虚。 毕竟她前几天还扬言不想出来玩,今天就被抓包。 苏千瓷在桌子下拽了拽唐栗的手,想向她求助,结果发现她也怔愣在原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周京樾旁边站着的男人—是许应淮。 天杀的,是谁给他们两姐妹做局了吧。 唐栗瞬间反应过来苏千瓷的意思,起身。 “我们吃完了,打算去外面转转,你们随意,我们就先走了。” 两人从周京樾旁边路过时,苏千瓷能感觉到那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许应淮拍了拍周京樾的肩膀,“怎么样,我没白让你破费吧,让你把团建目的地改成苏杭跟要害了你一样。” 周京樾疑惑,“你从哪打听到的行程?” 据他所知,唐栗跟他还没和好。 许应淮轻笑一声,“那你别管了。” …… 花灯巷挤得人潮涌动,暖黄的灯影顺着青石板路铺展开,各式花灯悬在檐角,飘在河面,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染着细碎的光。 苏千瓷攥着唐栗的手腕,“怎么回事啊,栗子!你不是说就咱们吗?他们怎么来了?” 第49章 清算 第四十九章清算 唐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许是他们临时决定的吧,没事,他们玩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苏千瓷语气里的焦躁却是藏不住,“你不知道,周京樾之前就问过我,团建来不来,我直接给他拒绝了,转眼被他看见你跟我在这,我怎么跟他解释啊。” 唐栗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哎呀,管他呢,反正你跟他都要离婚了,撕破脸又怎么样?他还能因为这点小事,当场就打你不成!” 话虽这么说,苏千瓷却半点都轻松不起来。 一想到周京樾刚才那阴鸷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身边的花灯依旧璀璨。 各种动物的,什么兔子灯,小马灯,次第亮起,锣鼓声,笑语声此起彼伏,连晚风里都飘着甜丝丝的糖画香气,可她却半点心思都没有欣赏。 整个夜晚都被一层淡淡的不安笼罩着。 回到民宿,苏千瓷将唐栗给她准备的东西的一件一件往外拿,动作慢得有些拖沓。 其实东西不多,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护肤用品,可她却像是在打发时间,每放一件物品,都要顿一顿,眼神不自觉地瞟向门口,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忐忑。 好不容易收拾完,浴室里的暖光漫出来,苏千瓷擦着湿漉漉的长发,换上柔软的丝绸睡衣,缓缓躺到床上,却连被子都没敢拉到胸口。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影子,神经绷得紧紧的。 夜色渐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让苏千瓷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解锁手机,信息内容只有简洁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开门。 苏千瓷自知理亏,深吸一口气,她掀开被子,脚步轻轻的,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两秒,终究还是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眼前的男人身着一件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框眼镜,框棱在鼻梁两侧落下阴影。 夜色如墨,他就站在房间门口,背对着光,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苏千瓷却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还没等苏千瓷反应过来,他手里拖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长腿一迈,径直往房间里走。 苏千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想拦住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周京樾,你这是干什么?” 周京樾脚步未停,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语气是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你说干什么?苏千瓷,我们还没离婚,你想让外面的那些人都知道,我们夫妻现在分房睡,离婚的事情你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话音落下,他不等苏千瓷反驳,已经自顾自地将行李箱放在墙角。 苏千瓷看着他强势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咬了咬下唇,“行,那你在这睡,那我去找唐栗睡。” 她说完,像是怕被周京樾拉住一样,几乎是逃一般地转身,脚步匆匆地朝着门口走去,却没料到,身后的人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跟了上来。 察觉到周京樾跟在她身后,苏千瓷脚步一顿,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在走廊之间停了下来。 走廊里只亮着壁灯,暖黄的光线落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交叠重合的影子。 周京樾大步上前,长腿迈动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气场,不等苏千瓷反应过来,温热的大手已经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他微微用力,将苏千瓷的身体转个圈,顺势就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苏千瓷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将双手挡在两人之间,试图隔开一些距离。 语气里的慌乱更甚,“周京樾,你到底想干什么?” 带着点愠怒的声音,落在周京樾耳里,非但没有半分威慑力,反而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周京樾没有松开她,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低了几分,又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跑什么,你想去找唐栗,她恐怕现在没功夫搭理你。” 边说,他边抬眼,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唐栗房间的方向。 走廊里很静,隐隐约约从那间房里传出一些细碎的,隐秘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不用想也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都是成年人,苏千瓷瞬间面红耳赤,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 在心里狠狠给唐栗记了一笔,顺便也给许应淮记了一笔。 关键时刻,有了男人就忘了闺蜜,自己倒是快活了。 见她气恼的模样,周京樾低声询问,“你要跟我回去睡觉,还是要在这听他们的墙角,听一晚上?” 苏千瓷瞪向周京樾。 周京樾微微弯腰,干脆将她打横抱了起来,苏千瓷低呼一声,下意识抓紧他的脖颈,身体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紧紧贴在他的怀里。 回到房间,将人轻轻放在自己的腿上,动作带着几分强势,又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想下来,却被他禁锢住。 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的腰侧,隔着丝绸面料的睡衣,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热,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反问,却又藏着一丝试探,“准备考试?” 苏千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别开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要开始清算了。 周京樾见她不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又沉了几分,带着几分压迫感,“不方便参加?” 见她依旧不说话,他的大手缓缓下滑,每反问一句,指尖就往她的身上滑一寸,最后,刚好停在她腰腹下方的圆满轮廓上,轻轻按住。 “没有精力?” 身下那灼热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苏千瓷像是被烫到一般。 脸颊已经是涨得通红,眼底泛起一丝水汽,带着几分羞愤和慌乱,低吼出声,“周京樾,你疯了?” 第50章 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对我怎么样 第五十章如果我骗了你,你会对我怎么样 “我也是临时决定来的,票都是唐栗帮我买的,不信你去问她!” 周京樾看苏千瓷,活像只被人抓包后,立刻竖起尖刺,却又难掩慌乱的炸毛小猫。 他喉间溢出轻笑,那笑声清冽又带着几分慵懒。 这带着戏谑的笑声无疑是惹恼了苏千瓷,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想要推开他,嘴里还低声嘟囔着,“你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她的挣扎力道不大,落在周京樾身上,反倒像是挠痒痒一般,毫无杀伤力。 周京樾用力,又再次将人打横抱起,苏千瓷惊呼一声,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却偏偏挣脱不开。 下一秒,周京樾俯身,轻轻将她扔在了柔软的大床上,床垫微微下陷。 不等苏千瓷起身,他已然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地禁锢在自己与床垫之间,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苏千瓷的心脏猛地一跳,慌乱地别开脸,却又被他的气息包裹着,无处可逃。 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依旧强装镇定,“周京樾,你想干什么?别闹了行不行?” 周京樾没有回答,只是垂眸看着她。 灯光下,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睡前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还未未干,让人忍不住想要品尝。 也确实那么做了。 周京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俯身,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那吻带着几分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辗转厮磨,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千瓷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周京樾禁锢得更紧。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他的吻变了,褪去了最初的强势,变得温柔而细腻。 他的吻技巧性十足,轻轻辗转厮磨,一点点引导着她,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的吻。 苏千瓷隐约觉得,今天的周京樾不一样了,他的吻里带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有意要引导她,一同沉沦,直到无法自拔。 察觉到她的分神,周京樾抵开了她的贝齿,攻城掠地。 呼吸渐渐交缠,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苏千瓷被吻得浑身发软,脸颊变得更加通红,像是被烫到一般,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吻,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慌乱,“周京樾……” 周京樾的动作一顿,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愫,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轻轻开口,“别动。” 苏千瓷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以为他会有下一步的行动,可下一秒,周京樾却缓缓地从她身上退开,沉默着起身,转身径直走向了浴室。 苏千瓷躺在柔软的床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来,随后是吹风机的嗡嗡声。 彻底恢复宁静后,周京樾裹着浴袍,从浴室走出来。 出来就看见,苏千瓷正背对着他,身形绷得笔直。 这个姿势,是抗拒,让他有些不悦。 他轻掀开被子上床,没有丝毫犹豫,从她身侧轻轻拥了上去,温热的手掌上还有一些潮气,轻轻覆在她的腰腹间。 苏千瓷的身体瞬间一僵,耳边只传来他低沉而沙哑的嗓音,“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出去玩,下次这种事直接跟我说,不用找别的理由,也不用骗我。” 黑暗中,她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寻着周京樾的眼睛,跟他对视。 “周京樾,”她尽量稳住自己的声音,问出那句话,“如果我骗了你什么,你会对我怎么样?” 周京樾微微一怔,眼眸间掠过疑惑。 他垂眸看着她,以为她还在为这次团建没来的事耿耿于怀。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认真,却藏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如果被我发现你骗我,不管你逃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抓回来。” 他说这话时,眼底没有真的怒意,只有对她的在意。 可这些深层的情绪,苏千瓷只听见了字面的意思。 心里担心那些被她刻意隐瞒的过往,有着随时都会被戳破的风险。 也更加坚定了她心底的念头,在周京樾发现纪随的事情之前,彻底从他身边消失。 周京樾没有察觉到她眼底的变化,只当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别胡思乱想了,睡吧。” 苏千瓷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最近被睡眠不佳的周京樾,这一夜却睡得格外沉。 没有辗转反侧的煎熬,也没有半梦半醒的恍惚,卸下了连日来所有的紧绷。 第二日一早,晨光熹微,洒在民宿自带的前院餐厅里,木质桌椅被晒得带着淡淡的暖意。 苏千瓷拿了点简单的早餐,却没什么胃口,神情恹恹的,连眼神都有些涣散。 就在这时,许应淮端着满满一盘早餐走了过来,步伐轻快,精神抖擞。 一看就是一夜好眠,连眉宇间都透着几分松弛的得意。 他径直在苏千瓷对面坐下,餐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苏千瓷抬了抬眼,瞥了他一眼,又缓缓垂下,问道:“栗子呢?” 许应淮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咀嚼得津津有味,嘴角甚至微微上扬着,语气里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还在睡。” 苏千瓷捕捉到了他话语里的那股得意,心底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明明知道没必要和他置气,可看着他那副模样,再想到自己一夜的浅眠,心底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她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叉,随后狠狠地将刀叉落下,切入盘中的食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突兀。 许应淮感知到她浓重的怨气,不敢再故意招惹,默默低下头,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楼梯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苏千瓷和许应淮同时看了过去,只见周京樾穿着一身休闲的家居服下楼。 第51章 会记得她隐晦的喜好 第五十一章会记得她隐晦的喜好 他刚睡醒,但显然是像许应淮一样,睡足了。 许应淮放下刀叉,朝着周京樾挥手,“京樾,这里!” 周京樾在苏千瓷对面的空位上坐下,问道:“怎么没叫醒我?” 这话显然是问苏千瓷的。 她低声答道,“出来玩的,又不是上班,多睡一会又何妨。” 周京樾看着她眼底的倦意,眉头微蹙,问道,“那你怎么没多睡会?” 他看得出来,她神色恹恹,是没休息好。 苏千瓷轻轻摇了摇头,“早起习惯了,被生物钟叫醒了,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 许应淮发出调侃的啧啧的声音,被周京樾一个眼神警告。 苏千瓷将嘴里的一小口食物慢慢咽下,味同嚼蜡,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胃口。 她站起身,对着两人说道:“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 说完,便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 原本的行程是苏千瓷跟唐栗两个人同游,周京樾跟着公司的人一起。 许应淮像个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唐栗,和唐栗好好的两人行莫名变成了四人行。 午后四个人逛了逛苏杭的南湖。 在许应淮的搅合下,四人行又变成了她和周京樾的两人行。 苏千瓷无奈,跟周京樾用过晚饭,天色便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本想找借口早点回去,可白日里的喧嚣慢慢褪去,暮色漫过街巷,近处的花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湖面投下细碎的涟漪。 让苏千瓷心神荡漾,也顾得身边同游的人是谁,感受着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 苏千瓷跟着周京樾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脚下是青石板路,身旁是粼粼波光。 走着走着,周京樾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两张船票。 “要不要上去看看?” 苏千瓷微怔,想来是他早有安排,自己也没必要扫兴,索性答应了。 上船时,船身轻轻一晃,周京樾很自然地伸出手,稳稳托住苏千瓷的手肘,扶着她小心踏上船板。 待船缓缓开动,眼前景致层层铺展。 近水含情,灯火摇曳,连风都变得温柔。 随着船行渐远,岸上的叫声音渐渐模糊,只余下满世界昏黄的灯笼光,盖过沉沉夜色。 不多时,一阵婉转悠扬的丝弦管乐顺着晚风飘来,清越又缠绵。 抬眼望去,一艘木船迎面缓缓驶来,船头立着一位身着雅致旗袍的女子,怀抱琵琶,轻拨间,曲调婉转如水,身姿曼妙动人。 等船靠岸,苏千瓷还沉浸在方才的景致里,心神恍惚间脚下一绊,险些踉跄摔倒。 好在周京樾一直留意着她,伸手及时揽住她的腰,稳稳将人扶住。 岸边游人渐多,怕在人群里走散,周京樾顺势牵起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却一路攥得牢牢的,带着她慢慢穿过拥挤的人潮,往灯火更盛处走去。 直到在街角一家挂着木质牌匾的店铺前停下,那牌匾边角被磨得圆润。 像是有些年头的老店。 隔着半开的竹门小院,能看见院里挂满了各色各样的旗袍。 周京樾牵着苏千瓷的手就要进去,苏千瓷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眼里满是错愕,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你想干什么?” 看见她防备的眼神,周京樾侧过头,耐心解释。 “之前出差路过这里,看到过一件旗袍,第一眼就觉得,很适合你,刚好你来了,就带你过来试试。” 他说完便自然地牵着她的手腕,领着她走进了店里。 听到脚步声,绣娘抬起头看清来人时,立刻起身迎接。 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径直走进里间,片刻后便抱着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子走了出来,一看就不是什么寻常物件。 苏千瓷不知道周京越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绣娘将那盒子径直抱到苏千瓷面前。 周京樾示意她打开。 轻轻掀开盒盖,盒子里铺着真丝软缎,里面是一件素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米白色缠枝纹,袖口和下摆则印着细碎的百合花,淡雅又灵动。 绣娘笑着看向苏千瓷,“周总几天前就订了这件,说要得急,我们店里的绣娘们连着加了两个晚上的班,才赶制出来,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千瓷的目光落在那件旗袍上,眼神有些发怔。 她从未想过,周京樾会记得她隐晦的喜好,会花心思为她定制这样一件旗袍。 她骨子里偏爱这种温婉雅致的物件。 周京樾看着她愣神的模样,抬了抬下巴,“去试试吧,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苏千瓷被绣娘笑着领到了里间的试衣间,试衣间挂着一面小小的铜镜,只能看见上半身。 将那件旗袍轻轻套在身上,真丝的料子贴着肌肤,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脸颊微微发烫。 绣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着领口和衣角,又拉了拉腰间的布料,笑着说道:“很好看,衣服都是根据周总提供的尺寸裁的,现在您人来了也好,除了这肩宽和腰身好像都大了点,还能改改。” 试衣间里只嵌了一面窄小的半身镜,照得见眉眼腰身,却映不出完整仪态。 苏千瓷垂眸望着镜中自己勾勒得玲珑有致的身段,心里没底,实在拿不准这件素雅绣纹的旗袍穿在身上,整体身段气韵,是否真如绣娘夸赞的那般温婉惊艳。 正暗自思忖间,隔壁对门的试衣间帘布轻轻掀开,缓步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上也拿着旗袍,应该也是试衣服的。 她的气度雍容,眉眼间自带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矜贵。 让苏千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老太太站在原地,也注意到了她,从上到下细细端详,目不转睛看了许久。 苏千瓷对这打量的目光心底却没有半分局促与不适,反倒对这位老人莫名生出一股熟悉感。 可仔细回想,却又想不起半点交集,终究只是陌生人。 她唇角噙起一抹浅淡得体的笑意,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贸然上前攀谈。 出来时又整理了一下旗袍下摆,踏出了试衣间。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 第52章 现世报来了 第五十二章现世报来了 旗袍的底缎泛着细腻的柔光,把苏千瓷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莹润,像浸在月光里的瓷。 只是尺寸确实略松了些,肩头垂着微微余量,显得不那么利落贴肩。 他看了良久才说出两个字,“好看。” 绣娘又带着苏千瓷去把衣服脱下,要拿去里间修改腰身。 看着天色渐晚,苏千瓷忍不住问,“要多久?” “很快的,稍等片刻便好。”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两个人等在外面。 苏千瓷忍不住问他,“什么时候定的?” 周京樾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藏着用心,“在许应淮让我把旅行的目的地改成这里的时候,就定了,本来想着赶制好,等回去的时候带给你,给你一个惊喜,既然你来了,也就不用多跑一趟了。” 苏千瓷这才知道,原来周京樾真的不知道她的行程。 说完,他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清晰,语气中带着期待,轻声问道:“喜欢吗?” 苏千瓷转过头,眼里终于有些光亮,不像白天那样恹恹的了。 自从上次奶奶的寿宴之后,他知道她喜欢细碎的刺绣,所以才特意打听了这家老字号的旗袍店,花了心思定制这件旗袍。 虽然费了点工夫,只为换她这样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亏。 绣娘的动作很利落,改好衣服,让苏千瓷穿上。 精准地收了肩线,将原本略松的肩宽改得贴合她的肩型,腰身也收得恰到好处,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又不显得局促。 周京樾站在一旁,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苏千瓷身上。 绣娘很有眼力见地退出了里间。 周京樾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将人稳稳按在铜镜前的梨花木椅子上。 随后,他转身从雕花抽屉里拿出了一支沉香雕簪。 周京樾抬手拿起那支沉香簪,微微俯身,将她的长发拢起,盘成一个发髻,最后将那支沉香簪轻轻插入发髻之中固定。 苏千瓷微微侧头,甚至能闻到那簪子散发出来的沉香味道,她认得,用的是奇楠。 为白木香树所结,几百年醇化,能入水即沉,叫沉水奇楠。 大料能雕整支发簪的极少,所以价极高。 苏千瓷望着铜镜中那个为自己盘发的男人,他的眉眼深邃,神情专注。 屋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 过了许久,她开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迟疑,“这簪子……不合适吧,太贵重了。” 周京樾低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没什么不合适的,这是奶奶让我送给你的。” 苏千瓷轻轻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了几分。 不管真是奶奶送的,还是他自己送的,只当这真的是周奶奶的心意。 而周京樾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时机,借奶奶之口,将这份特意为她准备的礼物,送到她的手中。 方才在店里的那位老太太在走后又慌张地折回,只是看到早已走了的苏千瓷。 嘴里不停喃喃,“也许是看错了……” 询问店里的绣娘,才知道那两位并不是苏杭人,而是来这边旅游的游客。 只能失望而归。 回去时,往日里清幽静寂的江南小院,混着些许焦香与炭火的味道。 原本铺着青石板的空地上,支起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炭火在炉格里噼啪作响,几个身影围在烤架旁,说说笑笑间,手里的烤签不停翻动。 苏千瓷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泛起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她抬眼望向烤架旁的人群,目光扫过那几张熟悉的脸时,大脑嗡嗡作响。 苏千瓷那一瞬间觉得,是自己为了留在周京樾身边撒的谎太多了,现世报来了,还是精准打击。 庄雨眠站在烤架旁,脸上带着几分笑意,眼神基本没离开过姜煜洲,直到听见动静,才看见不远处的苏千瓷和周京樾。 “嗨,我亲爱的表弟,没想到吧,这么巧。” 其实庄雨眠和周京樾是同年生,细细算下来,也不过比他大上几天,可她却总爱端着表姐的架子,处处用身份去压周京樾一头。 而庄雨眠身边,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正低头专注烧烤的男人,正是姜煜洲。 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动作娴熟地翻动着上面的肉串,炭火的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映得他的轮廓愈发清晰。 苏千瓷僵在原地,双脚沉重得挪不开一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耳边的炭火声,说笑声,仿佛都被隔在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之外 直到庄雨眠踩着青石板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千瓷,你怎么偷偷跟周京樾来这里玩,都不告诉我。” 苏千瓷回过神,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没,没有偷偷来,是公司团建,临时决定来这边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庄雨眠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笑着转身从烤架上拿起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外皮焦香金黄,“来,尝尝看,刚出炉的,煜洲烤的,味道特别好。” 苏千瓷的指尖微微颤抖着,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她却没有丝毫想要品尝的欲望,只是攥着那串鸡翅,轻声问道:“你们怎么想起来来这玩了?” 庄雨眠笑了笑,“也是临时决定的,上个戏杀青了,在家待着无聊,就约着煜洲过来散心,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真的是碰巧吗? 姜煜洲抬眼望了过来,目光与苏千瓷的视线在空中不经意间相撞。 他的反应平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却让苏千瓷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姜煜洲烤完手上的玉米,走过来,递给苏千瓷一串。 苏千瓷怔了一下,没有及时接。 姜煜洲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怎么,不敢吃?” 苏千瓷缓缓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抬眼,直直迎上姜煜洲的目光,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不是,你亲自烤的,怕无福消受而已。”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犹豫,哪怕玉米还烫得灼人,微微张口,咬了一小口。 焦脆的玉米粒在齿间爆开,甜香瞬间充盈了口腔,可那份甜,却没能渗进心底,她机械地慢慢咀嚼着。 姜煜洲看着她咬下那一口,“那就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怕我当众下毒杀人呢。” 第53章 输了算我的,赢的算你的 第五十三章输了算我的,赢的算你的 这话里的火药味,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庄雨眠在一旁皱了皱眉,看出了两人之间不对劲的端倪,忍不住开口打圆场,“你们兄妹的相处模式,怎么比我跟周京樾还可怕?” 明明应该是亲近的人,怎么说话跟带刺一样。 周京樾走到苏千瓷身边,直接牵住了苏千瓷的手,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动作自然。 坐下后,周京樾才抬眼看向姜煜洲,“没什么血缘,自然不会亲近。” 庄雨眠一听这话,下意识地维护姜煜洲,“周京樾,瞧你说的,好歹他们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就算没有血缘,怎么也该有几分兄妹感情吧。” 苏千瓷低着头,紧咬着下唇,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烧烤架上,将眼底的酸涩压了下去。 周京樾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将她的小手紧紧包在自己的大手里。 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了苏千瓷心底的不安。 正说着话,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许应淮亲昵地揽着唐栗的肩,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丝毫没察觉院子里凝滞又微妙的气氛。 唐栗刚跨进院门,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了一瞬,和苏千瓷方才的神情如出一辙,没料到姜煜洲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再多看,挣开许应淮的手,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苏千瓷身边的空位坐下,胳膊肘撞了撞苏千瓷的胳膊,压低声音问,“他怎么在这?” 苏千瓷摇了摇头,给她递了一个脸色。 不知怎的,刚还晴好的天气,起了风,烧烤用的煤炭突然起了烟,大家只好转移到室内。 本来大家也不是多饿,无聊时的消遣罢了。 许应淮没看出里面的门道,兴致勃勃地提议。 “啧,这么多人,搞点活动?” 他话音刚落,民宿的主人就笑着应声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一套精致的桌椅和一面玉制屏风。 那桌椅是上好的黄花梨木打造,透着一股古雅的质感。 紧接着,民宿主人又亲自抬来一副麻将,整副麻将都是用和田玉雕琢而成,每一块都触手温凉。 苏千瓷看着桌上的麻将,下意识地想摇头拒绝。 她向来不擅长这类博弈类的游戏,更何况身边还有姜煜洲和周京樾,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可她还没来得及找个借口离开,唐栗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拽到了麻将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唐栗的眼神里满是斗志,对这个局很感兴趣。 她凑到苏千瓷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地说,“看我替你出出气!” 可几人上桌又成了难题。 唐栗紧紧拉着苏千瓷的手,占了两个位置。 周京樾顺势拉开旁边的椅子,许应淮也要凑过来,刚要拉开剩下的一把椅子坐下,唐栗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检察官上牌桌,小心我反手一个举报。” 许应淮身子一僵,悻悻地收回手,识趣地退到了一旁,“不上就不上呗,有什么了不起的。” 解决了许应淮,唐栗抬眼,目光落在不远处站着的姜煜洲身上,微微抬了抬下巴,扬声说道:“你来。” 姜煜洲也没有推辞,走到到麻将桌旁,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坐下。 庄雨眠见状,也轻轻拉过一把小椅子,坐在了姜煜洲的身侧,显然是想陪着他一起看牌,看向姜煜洲的眼神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 苏千瓷还是在打退堂鼓。 周京樾对她说,“你来,输了算我的,赢的算你的。” 唐栗看她犹豫不决,也在一旁起哄,“千瓷,来吧,娱乐局,都有人给你兜底了,你怕什么。” 四人上桌。 筹码码得整整齐齐,几人打的是川麻,换三张定缺的规矩,节奏快,胡牌也利落,本就适合这样带着点较劲意味的局。 没打几局,苏千瓷便渐渐察觉到不对劲。 唐栗坐在姜煜洲的对家,只要姜煜洲一上牌,她便精准地杠牌,要么截胡,要么打乱他的牌型。 而周京樾坐在姜煜洲下家,每一张打出的牌,都恰好是苏千瓷需要的。 两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一样,苏千瓷握着牌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跟明镜似的,唐栗和周京樾哪里是在打牌,分明是故意压着姜煜洲打。 没过十局,姜煜洲面前的筹码就已经肉眼可见地减少。 姜煜洲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庄雨眠坐在一旁,看着姜煜洲节节败退,忍不住皱着眉替他打抱不平,“你们几个是一伙的吧,怎么光欺负一个人,” 周京樾边码牌边开口,“玩不起可以下桌。” 此时下桌,不是摆明了输不起。 连庄雨眠都没敢再反驳。 而这几局下来,赢的最多是苏千瓷。 唐栗就笑着摆了摆手,“千瓷,你也太厉害了吧!之前还谦虚说自己玩得不好!” 苏千瓷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 她想,就算自己再不会玩,也能看出来唐栗和周京樾是在故意给她喂牌,换作任何人,也能赢。 又两局下去,姜煜洲的筹码彻底见底。 周京樾继续摸牌,抬眼打量着姜煜洲,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听说你现在负责苏氏地产,怎么也是个经理,小姜总,怎么?没筹码了?” 姜煜洲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从兜里掏出一串车钥匙,放在牌桌上。 苏千瓷认出那是姜煜洲常开的那辆卡宴的钥匙,市值不低,可在周京樾面前,却显得有些不够看。 一旁的许应淮瞥了一眼钥匙,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小姜总,你这赌注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 周京樾摩挲着牌面,眼神渐渐冷了下来,“赌注嘛,要么拿你在意的,要么拿我们在意的,你拿一辆车出来,是觉得我们缺你这一辆车?” 唐栗也适时站出来帮腔,“你这辆车在榆城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拿这个当赌注,确实太没诚意了。” 姜煜洲见周京樾成竹在胸的样子,知道自己手里肯定有他要的东西,便问,“那周总想让我拿什么当赌注?” 周京樾将幺鸡放回牌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住姜煜洲,语气沉了下来,“打个赌吧,就赌这最后一局。” 第54章 别让我恨你 第五十四章别让我恨你 “你要是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你要是输了,也答应我一件事。” 姜煜洲看着周京樾,又下意识瞥了一眼一旁沉默的苏千瓷,点了点头。 牌局重新开始,这一局的气氛格外紧张,每个人,每一次摸牌,打牌都格外谨慎。 姜煜洲试图找出一丝破绽,可周京樾的牌技本就比他高出一截,再加上唐栗在一旁不动声色地配合,每一张牌都很难打。 苏千瓷坐在一旁,摸牌的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 几轮摸牌、打牌下来,周京樾的牌型越来越顺,终于,周京樾摸起最后一张牌,轻轻将牌放在桌上,“胡了。”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姜煜洲看着周京樾桌上的牌型,完美的清一色。 周京樾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将筹码随意推到一旁,“你输了。” 牌局终于结束,苏千瓷长舒一口气,像是解脱一般,连忙起身,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太晚了,我先上楼休息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 唐栗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又看了看苏千瓷的背影,笑着打了个哈欠,“既然结束了,那我也回去了,你们俩慢慢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京樾和姜煜洲两个人。 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对视着。 周京樾打破了寂静,他眼底的笑意彻底褪去,抵了抵后牙,语气里带着刺骨的警告,一字一句,“你输了,以后,少靠近苏千瓷,也少接近庄雨眠。” “你家的公司在榆城,还没有站稳脚跟。” 让苏家的公司在榆城破产,对于周京樾来说还不是件难事。 但他没直接说出口,他喜欢直接做。 姜煜洲望着周京樾的背影,指节在身侧攥得发白。 眼底的敌意,像被踩了底线的兽,却又被现实死死压住,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忍耐,最后只化作一片沉冷的阴鸷。 深夜,苏千瓷睡得并不安生,眉头紧皱。 不知挣扎了多久,她猛地睁开眼,片刻后才缓缓回神,目光落在身侧男人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上。 她小心翼翼地将周京樾的手从自己腰上挪开,生怕将旁边的周京樾吵醒。 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方才熟睡时,她接连做了几个细碎又混乱的梦,醒来时,额头已沁出一层薄汗。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脚步放得极打开门轻走下楼。 径直走到院子里,找了个藤编椅子缓缓坐下,微风带着深夜的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些。 亭台楼阁,假山环绕。 这几日她先是碰见周京樾,又是碰见和庄雨眠一同前来的姜煜洲,一颗心时刻都悬着。 还没等她享受多久这静谧的气氛。 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苏千瓷循声望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下来,手里夹着一支烟。 是姜煜洲。 他掐着烟,走到苏千瓷的对面,拉过另一把藤椅坐下。 比起今晚突然见到他出现在这里的冲击感,现在的苏千瓷已经足够平静。 沉默了片刻,苏千瓷率先开口,“姜煜洲,你真的阴魂不散。” 像鬼一样。 话语里没有什么强烈的情绪,却藏着无尽的疲惫,早已被他的纠缠耗尽了所有力气。 姜煜洲闻言,没有反驳,只是深吸了一口烟,烟雾被缓缓吐出,在两人之间散开,模糊了他的神情。 苏千瓷的目光轻轻落在他指间那支燃着的烟上,她还是轻声说了出来,“你以前不抽烟。” 语气平静,还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他抬眼看向她,“你以前也不盼着我死。”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锋利如刀。 苏千瓷猛地一窒,心口有些闷。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最终只是沉默地别开了视线,再没开口。 姜煜洲抬眼看向苏千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烟蒂上的火光明明灭灭。 过了许久,姜煜洲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试探,“没想到,周京樾转变的这么快,他这样护着你,他知道纪随的存在吗?” 上次在苏家和今日周京樾牌桌上的举动,以及周京樾看向苏千瓷的眼神,和他第一次在周家门口见周京樾时已大不一样。 榆城都传,苏千瓷爱周京樾瓷爱的要命,可如今在他看,完全相反的状态。 姜煜洲像条狗一样去寻找两个人目前感情状态的痕迹。 并且迫不及待地来找苏千瓷确认。 提起纪随,苏千瓷刚压下去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 熟人反目,最经典的戏码就是吵架能精准戳中对方最柔软的地方,一击致命。 她猛地攥紧了双手,声音微微发颤,“姜煜洲,别让我恨你。” “我已经不想再和苏家的人有任何的牵扯。” 那些曾经的信任,此刻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我也曾拿你当亲人对待,”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哽咽。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是你自己毁了那些美好!是你亲手撕碎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信任!” 姜煜洲看着她的模样,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抓住苏千瓷的手。 然而,他的手还未触碰到苏千瓷的指尖,楼梯处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周京樾正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侧脸轮廓忽明忽暗,他的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又扫过姜煜洲伸在半空的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意。 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苏千瓷的身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外套上还残留着周京樾身上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苏千瓷冰凉的身体,让她失控的情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外套的领口,刚才她的声音并不算小,她不知道周京樾听了多少。 周京樾没有看一旁的姜煜洲,目光始终落在苏千瓷的脸上,“外面冷,我们进去吧。” 他拥着苏千瓷上楼,回望了一眼原地的姜煜洲,眼神中闪着狠戾,自己的话丝毫没起作用,盘算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姜煜洲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浑然不觉夹在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烟蒂,滚烫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直到那灼热的痛感越来越强烈,才回过神来,抬手,用指尖硬生生将那燃着的烟蒂掐灭。 房间里。 钟表的时间已经指向两点, 苏千瓷还在担心刚才的话州京樾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你怎么还没睡?” 周京樾站在窗口盯着窗外,背对着苏千瓷,她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法猜测他到底有没有察觉。 良久周京樾才缓缓开口,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你想跟我离婚,是因为他?” 第55章 谁会爱上强奸犯 第五十五章谁会爱上强奸犯 苏千瓷听见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你不是都调查清楚了吗?” 语气里的讥讽毫不掩饰,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谁会爱上强奸犯?” 这句话压下了周京樾心底所有的慌乱和不安。 他紧绷的肩线缓缓舒展,眼底的阴霾也散去了大半。 这段时间,苏千瓷的反常他看在眼里,从抗拒同房,到提出离婚,每一个举动都让他心慌。 不是他多想,而这一切,恰好是在姜煜洲出现之后开始的,他猜测,苏千瓷的转变,和那个男人有关。 如今得到她亲口否认,周京樾反而觉得有些心安。 他暗自思忖,只要问题出在自己这边,那就总有解决的办法。 第二日,吃过午饭。 按照原定计划,众人今日回程。 庄雨眠刚来,还要在苏杭逗留一段时间。 因着榆城最近气温也有所升高,苏千瓷索性穿着那套旗袍回来的。 唐栗附在苏千瓷耳边,“昨晚光顾着大杀四方了,都没注意到,你穿这旗袍真好看,在哪家店里买的,下次你带我来我也买一件。” 苏千瓷无奈,哪里还有下次,下次就算再出来玩也不选这鬼地方了。 唐栗买的票本是和苏千瓷挨着,却架不住许应淮在一旁软磨硬泡加旁敲侧击,换了座位。 因着昨晚也没睡好,一上飞机苏千瓷就昏昏沉沉地睡去。 连旁边座位上的人什么时候换了,都毫无察觉。 飞机即将降落,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提示音,苏千瓷才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 意识还带着几分模糊,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原本应该坐着唐栗的位置,此刻却换成了周京樾。 她微微一怔,低头瞥见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柔软又温暖。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两人从vip通道走出机场大厅,唐栗一早就被许应淮接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给苏千瓷发了条消息道歉。 苏千瓷拿出手机,刚要点开打车软件,还没来得及输入目的地,手中行李箱就被周京樾接了过去。 “跟我回浅水湾吧,不然过几日你又要忙起来了,” 苏千瓷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周京樾就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心思,“奶奶说好久没见你了,昨天还特意给我打电话,反复叮嘱我,今天一定要带你回去,她亲手做了你爱吃的菜,就想跟你一起吃顿晚饭。” 苏千瓷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她怎么也拒绝不了周奶奶的心意,若是她执意拒绝,反倒显得不懂事。 抬眼看向周京樾,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老宅。 周奶奶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早上周京樾打电话说,会带着苏千瓷一起回老宅吃晚饭,她当即就吩咐张姨,叮嘱着要做苏千瓷爱吃的几样菜,连菜的咸淡、火候都反复交代,生怕差了半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苏千瓷一进门便被奶奶拉住手。 “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回来看看我这老太婆,没有你陪着说说话,解解闷,我可是无聊了。” 苏千瓷被奶奶拉得紧紧的,心里一暖,连忙笑着打趣,眼底漾着笑意,“哪能啊奶奶,我哪敢忘了您?我这不是最近课程太忙。您看,我一下飞机,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就迫不及待跟着京樾来看您了。” 她的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周京樾低低的嗤笑,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眼底藏着几分无奈与纵容。 明明是他主动邀请,甚至搬出奶奶当借口,她才不情不愿地答应回来。 若不是拿奶奶压着,她恐怕能找出一百个理由来拒绝自己,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苏千瓷听见这声嗤笑,瞬间回头,眉头轻轻蹙起,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周京樾见状,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摊了摊手。 两人这般的互动,落在了周奶奶和她身旁的周姿眼里。 苏千瓷转身的瞬间,她头上盘发的簪子引起了周奶奶的注意,那可是周京樾母亲留下来的老物件,一向是由周京樾亲自拿着。 周奶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可一旁的周姿,在苏千瓷进门的那一刻,脸色就瞬间沉了下去。 她也认得那簪子,早就知道那是周京樾去世的母亲留下的,上高中时她拿出来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被周京樾训斥,委屈地她哭了一晚上。 他怎么能把那簪子送给苏千瓷呢! 周姿的眼底闪过不满和嫉妒,只是在众人面前,被她掩饰了过去。 从上次因为苏千瓷的事情,她和周京樾大吵一架后,两人就一直冷战,周京樾对她不理不睬,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她知道,前段时间周京樾带设计二部的同事去团建,却万万没想到,苏千瓷居然也在。 要不是庄雨眠发了朋友圈炫耀,她都不知道。 那配的实况照片里,她看到苏千瓷就站在周京樾身边,两人挨得还极近。 那一刻,周姿才想明白,苏千瓷所谓的辞职,所谓的搬走,全都是假的,不过是她玩的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昨晚看到那照片后,气得宿醉一场,在盛见欢家里醒来。 也幸好有盛见欢,教自己要忍耐,前阵子因为冲动吃过亏,现在不能硬着来,否则只会适得其反,惹得周京樾更加反感。 想起盛见欢交给自己的秘密武器后。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换上一副乖巧温顺的表情,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看向苏千瓷,“千瓷姐,你们这次团建玩的开心吗?看你气色这么好,想来玩得很不错吧。” 苏千瓷淡淡道:“还好。” 奶奶拉着苏千瓷的手边在沙发上坐下,边吩咐张姨上菜,“我怎么看你都瘦了?要不搬回来住吧,我好好给你补补。” 周姿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好不容易盼着苏千瓷搬走,若是苏千瓷再搬回来,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以后再想把苏千瓷赶走,可就难如登天了。 第56章 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 第五十六章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 苏千瓷委婉拒绝,“奶奶,最近课程重,瘦了很正常,现在的小姑娘都是以瘦为美,等忙完这段日子,我在搬回来陪你好不好?” 见苏千瓷没答应,周姿松了一口气。 张姨走近提醒,“老夫人,饭已经好了。” 餐桌上,周姿坐在一侧,双手安静地放在腿上,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苏千瓷和奶奶温声细语地聊着家常,目光偶尔掠过身旁的周京樾,却又很快收回,不敢过多停留。 直到周京樾的筷子夹起一块油焖春笋,周姿眼中泛起期待的光亮,这才开口,“京樾哥,好吃吗?” 春笋被焖得恰到好处,外皮裹着浓稠的酱汁,内里却依旧脆嫩鲜甜,入口清爽不油腻。 周京樾微微颔首,“挺好吃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姿的眉眼瞬间舒展,“这笋是我前几日特意跟着奶奶一起去后山挖的,新鲜得很,这道菜也是我跟着张姨一点点学着做的,火候都试了好几次呢,好吃就好。” 直到这时,周京樾才侧头认真看向周姿。 这阵子没见,她明显憔悴了不少,整个人看着都瘦了一圈,不复往日的活泼。 自从上次周姿歇斯底里地在他面前揭露苏千瓷的种种事情,言语间满是恶意,他便心生不悦,有意冷落惩罚她,如今算来,已经有些时日。 而眼前的周姿,这阵子倒是收敛了所有锋芒,乖巧温顺了许多,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反倒有些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奶奶也尝了口春笋,笑着夸了周姿两句懂事能干。 周姿连忙谦虚地低下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顺,“都是奶奶悉心教导,还有张姨耐心指点,我才勉强做得好。” 她的姿态放得极低,眉眼间满是乖巧。 看着她清瘦的模样,周京樾心头微动,沉默片刻后,拿起公筷给周姿夹了一道滋补的山药炖排骨,声音较方才缓和了不少,褪去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你瘦了,也多补补。” 周姿猛地抬头,眼底闪过猝不及防的错愕,随即又迅速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又藏着几分欢喜,“谢谢京樾哥。”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那道炖菜。 一顿饭吃得温情和睦。 饭后周奶奶又拉着苏千瓷话家常,“我这几日总是偏头疼,公司和家里的事情没有让我省心的。” 苏千瓷连忙坐得近了些,伸手轻轻按了按奶奶的太阳穴,动作轻柔,语气温和,“奶奶,您别太操劳了,偏头疼大多是休息不好,思虑过重引起的。” 她起身找来纸笔,快速写下两副对症的药方,字迹工整清秀,写完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递给奶奶,“您先拿给家庭医生看看,确认没问题的话,就一日一副,温水煎服,先吃半个月,看看症状有没有缓解。” 奶奶接过药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还是千瓷你贴心。”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 苏千瓷本就没有打算留宿。 可再三推脱还是架不住奶奶的软磨硬泡,在客房安置了下来。 另一边,周姿敲响了周京樾的房门。 “京樾哥,你睡了吗?”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敲了三下后,房门便被打开了。 周京樾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过澡。 “京樾哥,这是我跟张姨学做的银耳羹,熬了挺久的,你尝尝看,能不能合你的口味。” 周姿仰起脸,眼底满是期待,双手端着碗,姿态依旧温顺。 周京樾本想开口拒绝,可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周姿的手上. 她的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圈纱布,边角处还隐约透着一点红,显然是受伤了。 “怎么弄的?烫到了?” 周姿目光瞬间闪躲开来,连忙将手往身后藏了藏,露出故作轻松的笑意,“没,没有,京樾哥,我没事的,就是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这些活,被惯坏了,不严重的,过两天就好了。” 周京樾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又看了看她藏在身后的手,心头的那点疏离渐渐消散。 他想起以前的周姿,娇纵任性,从来不会这般。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银耳羹,“下次小心点,做不好就别勉强自己。” 周姿见他接过喝完了羹汤,眼底瞬间泛起一抹不同寻常的笑意,“我知道啦,谢谢京樾哥,你也早点睡。” 周京樾看见周姿轻快离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碗银耳羹,又想起周姿手上的纱布,心头泛起一阵复杂的思绪。 以前的自己用一场轰轰烈烈的付出,给自己套上深情的壳,其实不过是在无声地对抗那些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安排。 而周姿在这场博弈里,又何尝不无辜。 或许,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护她周全,也让自己从那场无意义的对抗里,彻底解脱出来。 周京樾敲开主卧的门,其实给苏千瓷安排的卧室是客房,是他怕苏千瓷睡不习惯,将主卧让出。 “明早想吃什么?” 苏千瓷疑惑,以前哪里有这环节。 她的疑惑太过明显,周京樾看得一清二楚,语气瞬间硬了几分,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是奶奶让我问的。” 苏千瓷看着他略显不自然的神情,眼底的疑惑稍稍褪去,却没点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都行,我不挑。” 周京樾没再多说,转身帮她带上了房门 这几日苏千瓷又开始习惯于周京樾晚上陪在她身边,听着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她总觉得安稳。 只是这一夜,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没有那熟悉的心跳声,也没有那淡淡的,属于他的雪松香气。 苏千瓷翻了个身,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空落,辗转了许久,才勉强睡着。 第二日一早,她被奶奶指挥叫周京樾起床。 苏千瓷愣了一下想拒绝,那是他的房间,她贸然进去,总觉得有些不妥。 可是奶奶的叮嘱,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苏千瓷敲了门,没有反应,再次敲响了门,还是没有反应。 门没锁,她推门而入。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便僵住,连呼吸都瞬间停滞。 画面带给她的冲击力,远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烈。 大床上,一男一女紧紧依偎在一起。 第57章 他没有做过,就绝对不会认 第五十七章他没有做过,就绝对不会认 男人的长臂牢牢圈着女人的腰,女人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长腿交叠在一起,床单被揉得有些凌乱。 明眼人一看,无需多言,便知道,昨晚在这间卧室里,男人和女人曾发生过怎样炽热而缠绵的画面。 苏千瓷的脑海中嗡的一声,有什么断裂了。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先是震惊,茫然,最后是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取代,眼眶都在不知不觉中泛起了红。 那些几日来积攒的安稳与暖意,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她几乎站不稳脚跟,只能下意识地扶住冰冷的门框。 早就该想到的,不是吗? 两个人你情我愿,发生点什么也不足为奇。 她一遍遍在心里这样劝说自己,试图压下心底的疼痛与酸涩,可越是这样,心口的疼就越是清晰,越是难以忍受。 而床上的周姿,被门口的动静惊醒,下意识地往周京樾怀里缩了缩。 看到门口的苏千瓷,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直到感知周京樾渐醒,才藏起自己的表情。 周京樾只知道自己昨晚的困意来得格外的早,沾上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一阵细碎又压抑的哭泣呜咽声,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才将他睡眠中吵醒。 他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模糊了几秒才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周姿浑身只裹着一条薄被,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 而门口站着的,是满脸怒气的奶奶和苏千瓷。 “京樾哥,昨晚你……你……” 断断续续的话,让人浮想联翩,就连奶奶都拿起手中的拐杖都招呼起来要往他的身上抡。 他后来仔细回想,竟不记得苏千瓷当时具体的脸色了,只记得那一片混乱的场景,记得奶奶气急败坏的呵斥声,记得周姿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指控,还有自己心底那突如其来的慌乱与无措。 祠堂里。 周京樾跪在地上。 青砖铺就的祠堂地面泛着潮气,混着老旧木梁的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供桌上,摆着周家列祖列宗的牌位,烛火将牌位上的字迹映得忽明忽暗,也将跪在下首的周京樾的身影拉得颀长。 周京樾跪了良久,膝盖早已麻木,分不清是寒意还是麻意。 周老太太偏坐在供桌一侧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佛珠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周姿只能是你的妹妹,你这混账东西,到底干了什么!是不是想气死我!”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尾音里裹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在祠堂里回荡。 周京樾猛地抬头,眼底的茫然更甚,他用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一切。 只记得自己他睡得很早,其他的真的不知道。 他已经下决心把她当成妹妹一样看待,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情。 更何况他自己的身体,自己了解,坚信自己昨晚根本就没有对周姿做什么。 “奶奶,我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周老太太,可话才刚说出口,就被周奶奶冰冷又严厉的语气打断。 周老太太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对着身侧的管家沉声道,“把家法拿出来!” 管家林叔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老太太不容置喙的眼神,终究还是没敢多言,转身快步走进内室,片刻后,手里捧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木棍走了出来,光是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打!往他背上打!让他好好长长记性,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管家咬了咬牙,扬起木棍,狠狠朝着周京樾的背上招呼下去。 周京樾浑身一僵,一股尖锐的疼痛瞬间从后背蔓延开来,灼热的痛感顺着脊椎往上窜,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弯腰,只是挺直了脊背。 “奶奶,我没有做!” 可管家一棍接着一棍,没有丝毫留情,第二棍,第三棍落下,后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他的脊背打断一般,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可他始终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没有做过,就绝对不会认。 就在这时,客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张姨连鞋都没来得及换,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头发凌乱,声音带着急切,几乎是嘶吼着喊道:“不好了!老太太,不好了!周姿小姐在房间里要自杀!” 周京樾浑身一震,后背的剧痛仿佛在这一刻被暂时遗忘,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牵扯到后背的伤口,可他丝毫不在意。 周姿不能出事! 他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现在所有的事情都一团迷雾,周姿是唯一的关键人物,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他不仅洗不清自己的冤屈,更没法给奶奶一个交代。 他眼底的急切和慌乱,落在周老太太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模样。 老太太只当他是因为担心周姿,心里的怒火更盛,她猛地从管家手里夺过那根家法木棍,双手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指着周京樾,声音尖利,“混账东西!” 周京樾转头看向周老太太,只见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微微发紫,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畅,显然是气得狠了,随时都有可能支撑不住。 他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拿过奶奶手中的棍子。 “你对得起千瓷吗?你们还没离婚呢!” 周京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奶奶,您别气,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您相信我,我一定会弄清楚事情的真相,给您一个交代的!” 他说着,就想上前扶住老太太,可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老太太的胳膊,周老太太眼睛一翻,身体一软,直直地朝着旁边倒了下去。 “奶奶!” 周京樾心头一沉,瞬间慌了神。 他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顾及后背钻心的疼痛,打横抱起老太太,对着管家吼道:“快!备车!去医院!快!” 此刻,奶奶的安危,比什么都重要。 第58章 他就不信数据还能作假 第五十八章他就不信数据还能作假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映得周京樾周身的气压愈发低沉。 奶奶还在里面躺着,生死未卜,而外面的烂摊子,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定了定神,冷静下来后拨通了林特助的电话,“立刻带周姿去医院做检查,尤其是dna检测。” 他就不信,他根本没碰过周姿,数据还能作假。 挂了电话,周京樾重新靠回墙壁,一只手用力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满心都是煎熬。 …… 六个小时后,电话才响起,“怎么样了?” 听筒那头,林特助的声音带着平时难见的慌乱,“周总,周姿小姐反抗得非常激烈,她拼了命地挣扎,死活不肯配合,目前还没有成功采集到样本。” 周京樾周身的寒气瞬间又重了几分,“dna检测的时效,是多少?” 林特助的声音愈发谨慎,“24个小时内的检出率是最高的,样本也最完整,一旦超过24小时,dna片段会逐渐降解,检测结果就不再准确,甚至可能无法检测出有效信息。” 周京樾缓缓抬眼,再次看向icu的指示灯。 奶奶还在里面抢救,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烦躁,对着电话那头的林特助吩咐,“不管用什么方法,软硬兼施也好,想尽一切办法,弄出检测报告,不能错过这个时效。” “可是周总,”林特助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后怕,“周姿小姐是真的非常抗拒,刚才有个保镖试着靠近,她真的往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刀,现在我们根本不敢再轻易靠近她。” 这时,身后icu的指示灯熄灭。 他快步走到icu门口,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也露出了一丝欣慰,“周总,放心吧,老夫人暂时脱离危险了,后续还要继续观察,但总算熬过了最危险的一关。” 周京樾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几分,“后续的治疗,辛苦你们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匆匆朝着医院门口走去。 必须尽快赶回老宅,亲自看看情况。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老宅门口,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院子,刚一进门,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挪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几个保镖远远地站在角落,神色为难地看着蜷缩在客厅角落的周姿。 确如林特助所说,周姿的反应极其激烈。 她蜷缩在地板上,双臂紧紧抱着膝盖,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却异常警惕,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兽。 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把水果刀,刀刃上还残留着血迹。 只要有人稍微挪动一步,她就会立刻绷紧身体,把刀又往自己的胳膊上贴近几分。 林特助快步走到周京樾身边,压低声音,语气为难,“周总,我们已经僵持很久了,她不肯松口,也不肯放下刀,我们根本没办法靠近,而且……” 他顿了顿,神色愈发凝重,“距离24小时的时效,已经过了,就算现在能采集到样本,检测结果也可能不准确。”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周姿身上,他沉默了几秒,既然周姿这里走不通,那就只能另寻他法。 他对着林特助吩咐道:“把家里所有的监控都调出来,尤其是最近一周的,仔细排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另外,去把家庭医生叫过来,抽我的两管血,送到医院去做检测。” 昨晚,他唯一的异常之处,就是周姿端来的那碗银耳羹。 “是,周总。” 林特助立刻应声,转身去安排。 周京樾走近周姿,脸色稍缓,“小姿,是我。” 周姿像是被这声呼唤拉回了神,她猛地站起身,直直扑进周京樾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衬衫上,“京樾哥,你终于来了!” “他们说是你要带我去医院的!为什么不相信我呢!非要带我去做检查!” “你忘记昨天晚上了吗!” 周京樾被她扑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却顿在半空中,没有落下,也没有推开。 他垂眸看着怀里哭得肩膀发颤的周姿,周京樾不知道为什么她如此笃定,语气放得更缓,只能试探性地问,“你昨晚为什么来我的房间?” “我只是想看你把那碗汤喝了没,结果你拉住我的手,不让我走,这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周京樾只能暂时安抚住她,“我,记得。” “乖,先回去睡觉吧,不会再有别人带你去做检查了。” …… 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周京樾这才猛地想起什么,“苏千瓷呢?她在哪里?” 林特助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回答,“回周总,夫人早上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老宅。”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道:“她有留下什么话吗?” 林特助摇了摇头,“没有,周总,夫人走得很匆忙,什么都没说。” 周京樾没有再说话,只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周身的气压再次沉了下来。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及她,周姿的事,他必须尽快调查清楚,给奶奶一个交代。 她也是那么想自己的吗?肯定会吧,那样直观的冲击,连奶奶都被气的住院了。 若是找不到直观的证据,他要如何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周姿坐在梳妆台前,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微红的脸颊,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去的娇羞与得意,拿起手机拨通了盛见欢的电话,声音里带着雀跃。 “见欢,你给我的药到底是什么成分啊?昨晚我喝了之后,总觉得头还有点昏沉。” 盛见欢避开她的问题,“这个你别管了,我跟你说,这个药很管用的,对身体无害,第二天神不知鬼不觉的。” 周姿一想到自己昨晚和周京樾已经全身心地在一起后,语气里满是甜蜜,“我相信你,昨晚我也喝了点你给我的药后,去他的房间的,他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那也没用,反正苏千瓷看见我和周京樾躺在一张床上了!” 盛见欢皱了皱眉,疑惑道,“第二天你没偷偷地离开吗?” 周姿想起今早苏千瓷推开门,看到她和周京樾并肩躺在一张床上时,那脸上的表情时,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反正窗户纸已经捅破了!我就是要让苏千瓷看看,京樾哥爱的到底是谁。” 就在盛见欢还想再说些什么,叮嘱周姿小心行事时,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什么药?” 第59章 生病 第五十九章生病 吓得盛见欢浑身一僵,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下了挂断键。 盛见深眸色一深,“我不是说禁止你碰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吗?你从什么渠道得来的!” 知道自己被误会了,盛见欢连忙解释,“还能有什么药,强力安眠药而已,不过这次周家怕是要炸了。” 盛见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眸色依旧深沉,语气里的疑惑丝毫未减,“为什么要给她安眠药?还不告诉她是安眠药?” 盛见欢被他问得没办法,“你说为什么,你忘了前天晚上的事情吗!要不是替你…… “我让她给周京樾下了这种药,两个人在安眠药的作用下,熟睡了一晚上,周姿自己都深信不疑发生了什么,更不用说看见他们两个在一张床上醒来的人了。” “这次算是掩盖过去了,不然她发现自己留给周京樾的宝贵第一次没了,不知道要怎么跟我闹呢,” 盛见深是不想让自己的妹妹接触到这些事情,出言劝阻,“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你少碰,我又让爸给你物色了几个联姻对象,你抽时间见见。” 盛见欢撇了撇嘴,“不见,我在这辛辛苦苦的帮你,你怎么害我!” 拒绝得干脆。 盛见深挑破她的心思,“帮我?还是帮你自己?咱们盛家可不出大情种,别告诉我你还念念不忘大学的那个学建筑的学长。” 心思被说破,盛见欢生气,摔门离开。 从周家回来的苏千瓷,生了一场来势汹汹的大病。 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大多时候都窝在沙发上,裹着厚厚的毛毯。 以前雷打不动会去的青年交流中心,近来也难得见她的身影。 曾与她有过几次愉快交谈的政府副书记老陈,也特意发来消息,语气关切地询问她最近的情况,叮嘱她若是有难处可以直言。 苏千瓷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只简单回复后,便放下了手机,重新蜷回了毛毯里。 这几天,唯一让她开心的,便是雅思。 不仅顺利通过,还是远超预期的优异成绩。 语言这道最大的难关终于被攻克,意味着大部分国外心仪的学校,都向她敞开了一扇门。 苏千瓷里默默盘算着,等身体好转,便立刻投入到专业课的复习中。 就在她对着成绩单稍稍出神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陆承言,语气里满是笃定的笑意,“学妹,成绩出来了吧?我猜你肯定过了,快说说,考得怎么样?” 苏千瓷心里的沉闷又散了些,慢慢说道,“过了,分数还不错。” 说着,她拿起手机,将成绩单的截图发了过去。 没过几秒,陆承言的笑声便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我就说肯定没问题!学妹,你也太厉害了,考得这么漂亮,这回该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顿好的,好好庆祝一下了吧?” 苏千瓷的心里泛起一丝歉意,上次陆承言就提出要请她吃饭,她就拒绝了。 如今对方再次提起,她本不想再驳了对方的好意,可身实在不适。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如实说道:“学长,对不起啊,我最近生病了,身体不太舒服,等我好点,我请你吃饭。” 苏千瓷自认为是个很会照顾自己的人,有个头疼脑热,也总能及时察觉,配两副药吃,便能把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可这次,起初只是喉咙发痒干涩,她没太在意,按照以往的习惯,去药店买了两副清热润喉的药,以为过两天便能好转。 可她没想到,服药后的几天,喉咙的不适感不仅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严重,连吞咽口水都觉得疼。 今晚更是突然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一般,酸痛难忍。 她心里清楚,这样的情况,再也不能强撑下去了,若是再硬扛,恐怕只会越来越严重。 尽管有些晚,苏千瓷还是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身上裹着厚厚的外套,脚下踩着棉拖,撑着昏沉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走到门口。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附近三甲医院的名字,便靠在车座上,闭上了眼睛。 一步步挪进急诊大厅,可刚一进门,眼前的景象便让她心头一沉,急诊室里乌泱泱的全都是人,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乱得让人头疼。 她这才想起,最近流感大规模爆发,不少人都中了招,医院的急诊室,自然也成了最拥挤的地方。 挂完号后想找个位置坐下,大厅里的椅子早就被占满了,连过道上都挤满了人。 苏千瓷站在门口,浑身发烫,头晕目眩,连找个能站稳的地方都觉得困难。 她看着眼前拥挤又杂乱的人群,心里突然生出一丝悔意。 她怎么会傻到这个时候来医院? 她现在发烧的原因还不清楚,说不定只是普通的感冒,可这里人多杂乱,到处都是流感病毒,就算不是流感,待在这里,也迟早会被传染,到时候病情只会更严重。 这个念头一出,苏千瓷便转身想离开,打算先回家,等天亮了再想办法。 可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高烧带来的眩晕感突然加剧,眼前一黑,耳边的嘈杂声瞬间变得模糊,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直直地向后倒去。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碰到,只能任由黑暗吞噬自己的意识。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一双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将她柔软的身体抱在了怀里。 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隔绝了周围的嘈杂与冰冷。 苏千瓷的意识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耳边传来一道低沉而焦急的声音,却怎么也听不清具体在说些什么。 “苏千瓷,你醒醒,你醒醒……”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陆承言的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的身影上,看着周京樾小心翼翼地将苏千瓷打横抱起。 陆承言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掌心里的药袋被攥得变了形。 他恨自己的犹豫,更恨自己晚了一步。 第60章 没有任何完全确定的证据 第六十章没有任何完全确定的证据 在他听见苏千瓷说自己身体不适时,就该放下手里所有的事,不顾一切地去见她,而不是想着先去附近的药店买好应急的药,再慢慢劝她。 他只能看着周京樾抱着苏千瓷快步走向电梯。 周京樾看着怀中的苏千瓷,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双眼紧闭,像一只脆弱无助的小猫,安静地靠在他的肩头。 病房里的光线柔和了许多,白色的病床上,苏千瓷安静地躺着,输液管里的液体顺着针头汇入她的血管。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睫毛轻颤了颤,起初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 直到耳边传来陆承言的声音 “学妹,感觉怎么样了?” 苏千瓷想开口说话,喉咙干涩得发疼,发出几道微弱的气音。 陆承言连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她的唇边,“别急,先喝点水润润喉。” 温热的水流缓缓滑过喉咙,驱散了干涩的灼痛感,也让苏千瓷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电子钟上,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了。 她随即涌上满满的愧疚,抬眼看向陆承言,“不好意思学长,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带我来医院。” 听到这话,陆承言缓缓收回手,扯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是我,送你来医院的人,是周京樾。” 他不屑于做这种捡便宜冒领功劳的事情。 听见周京樾的名字,苏千瓷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空洞,握着水杯的手指也微微收紧,自从上次老宅那件事后,两人再也没有见过面。 她下意识地想起周姿,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想来,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他和周姿的关系应该已经更进一步了吧,说不定,他们之间的离婚事宜,也已经提上了日程。 这么一想,心里没有想象中的开心,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可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告诉自己,就算是周京樾送她来医院,不过是巧合罢了,或许是刚好碰到,又或许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举手之劳而已,没必要多想,更没必要放在心上。 护士进来给苏千瓷量了体温开了药,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通知可以出院。 因着苏千瓷四肢无力,陆承言虚着手,扶在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医院的监控室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压抑。 林敬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地落在监控屏幕上,又小心翼翼地瞥向身旁的男人。 周京樾眼眸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正是陆承言扶着苏千瓷的身影。 “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林敬心中一凛,连忙收敛了神色,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快速汇报道:“回周总,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显示,您当天血液中检测出了微量安眠药的成分,另外,我们调阅了浅水湾别墅当天的所有监控,已经查到了,是周姿小姐在给您做的银耳羹里面放了东西,监控画面清晰地拍到了她往羹里添加异物的动作。只是……至于周姿小姐的dna检测,因为时间已经过了最佳时效,检测结果不具备法律效力,也无法作为直接证据。” 周京樾缓缓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却丝毫缓解不了心底的疲惫与烦躁。 他闭上眼,再睁开,声音里满是无力,“也就是说,现在没有任何完全确定的证据,能够证明我没有跟她发生关系?” 林敬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语气低沉而无奈,“从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周总。” 周京樾彻底沉默了,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苏千瓷的身影,眼底的情绪翻涌不息。 监控屏幕发出的冷白色光芒映在他的脸上,明暗交错。 林敬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解和劝说:“周总,既然是您亲自把太太送到医院来的,又一直在这里守了一整夜,为什么不亲自露面,让她知道呢?” 周京樾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屏幕,语气低沉又沙哑,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无奈,“见面了,我怎么说?” 他顿了顿,眼底的隐忍又深了几分,“如今我自己手里没有绝对的证据,又怎么让她相信我?” “可您什么都不肯说,就任由太太一直误会下去,这不是会让她更难过吗?” 林敬忍不住反驳,“至少,您应该先把话说清楚,让太太知道您的心意,知道您所做的一切,哪怕暂时不能解开所有的误会,也总比让她一直误会您要好啊。” 像是被林敬的话突然点醒,周京樾忽然起身,往地下停车的方向跑去。 只是他到底是晚了一步,等到他赶到时,陆承言已经开车带着苏千瓷离开。 周京樾拿起手机,找到苏千瓷的联系方式,刚要拨出去,这时候,林特助的电话打进来。 电话那头的林敬语气急促又带着几分欣喜,“周总,好消息!老夫人醒了!医护人员刚检查过,说生命体征已经平稳,意识也完全清醒了!” 周京樾往住院部的方向跑去,推开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床头已然清醒的奶奶。 他快步上前,“奶奶,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周老夫人只是缓缓睁开眼,没有回应周京樾的关切,将头别到了一边。 良久,周老夫人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不想把我气死,就别让我看见你。” 周京樾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解释自己所做的一切,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如今,奶奶刚醒,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有任何理由能让奶奶相信他,他的所有解释,在奶奶眼里,都不过是狡辩。 周京樾小心翼翼地带上病房门,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上次大病一场后,苏千瓷将所有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学习上。 她再次见到周京樾已经是半个月后,在榆大图书馆。 周京樾就站在不远处的书架拐角,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连眼底都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我是有事情求你。” 第61章 我有事求你 第六十一章我有事求你 求这个字,对于周京樾这样的人来说,过于难得。 他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万事尽在掌控,更不必说说出求这样的字眼。 苏千瓷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恳切,原本到了嘴边的疏离话语,终究是咽了回去,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说。” 周京樾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奶奶的病情愈发严重,一直在病房接受治疗,但她不配合。” 周奶奶始终不给他好脸色,他派人送去的饭,不肯动一口,哪怕是医生反复叮嘱要补充营养。 这些天,她整日就靠着打营养针度日,人都消瘦了一圈,脸颊也陷了下去,连精神头都差了太多。 “你的手艺好,又或许奶奶看到你一高兴就会多吃一些。” 这段时间,她的专业课学习渐入佳境,做顿饭对她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 “那我回去准备一下食材,做些奶奶爱吃的菜式,可能也要三四个小时,要慢慢炖煮,才能合奶奶的胃。 “准备什么食材?要去超市买吗?我送你。” 他生怕苏千瓷拒绝,又补充了一句,“你一个人拎东西不方便,我刚好没事,陪你一起。” 苏千瓷微微垂眸,思索了几秒,“也好。” 反正屋中的东西都被已经被她收拾干净,就算周京樾再去也发现不了什么,刚好打消他上次的顾虑。 两人驱车来到不远处的一家大型超市。 傍晚时分,正是家家户户准备晚餐的时刻,超市里人来人往,却并不嘈杂,反倒添了几分浓浓的人间烟火气,驱散了沉闷。 苏千瓷径直走向蔬菜区,站在蔬菜架前,仔细挑选着。 她挑挑拣拣,神情专注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 周京樾极少来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于他而言,陌生又新奇。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跟在苏千瓷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不说话,也不插手,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低头挑选蔬菜的侧脸上。 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周遭货架琳琅,人声细碎,却丝毫打扰不到两人之间的氛围。 明明是寻常夫妻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场景,一个挑菜,一个陪伴,可周京樾却贪恋着这样的时刻,心底的浮躁与不安,都在这烟火气里渐渐消散,他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再慢一点。 买好食材,两人一同回到苏千瓷租的小房间。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意融融。 周京樾放下手中的购物袋,不等苏千瓷开口,便主动提出帮忙,“我帮你吧,能快一点。” 苏千瓷看着他穿着一身高定,站在狭小的厨房里,手足无措地拿着一个西红柿,笨拙地跟西红柿作斗争。 刀刃总是打滑,要么削得太厚,模样有些狼狈。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连忙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削皮刀和西红柿,将他撵出厨房,“你还是出去等着吧,你在这,这顿饭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别再伤了手。” 周京樾没有反驳,只是乖乖地走出厨房,靠在门框上,目光紧紧盯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宠溺。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切菜声,细碎而温暖。 两人忙忙碌碌近四个小时,菜式终于做好,装在保温桶里。 收拾好东西,两人便匆匆往医院的方向赶去。 走到病房外,苏千瓷停下脚步,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周京樾,“谢谢你,上次,送我去医院。” 周京樾听到她的话,身体微微一僵,也想起他没来得及解释的话。 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管你信不信,那天的事情是误会,我跟周姿……” 她微微垂了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还没等他解释完,便被苏千瓷直接打断。 她径直伸出手,推开了病房的门,声音变得轻快温柔,朝着病房里喊道,“奶奶,我来看你了!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快尝尝。” 看到苏千瓷的身影,周奶奶先是错愕,毕竟那日的事情是她周家对不起她,随即露出这几日难得的笑容,“千瓷啊,你怎么来了,最近不忙吗?” 苏千瓷笑着走上前,将手里提着的保温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熟练地拿起床边的摇柄,慢慢将周奶奶的病床摇高了些。 “再忙也不能忘了奶奶呀,”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浓郁的饭菜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我听护工阿姨说,有人最近总不好好吃饭,怪不得奶奶越活越年轻,连小孩子不爱吃饭的毛病都偷偷染上啦?” 听到苏千瓷带着打趣的话语,周奶奶忍不住笑出了声,连日来的郁结仿佛都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她轻轻拍了拍苏千瓷的手,语气里满是宠溺,“你这孩子,就会打趣我,还不是这饭菜没胃口,哪有你做的香。” 就连周京樾走到床头,周奶奶也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竟破天荒地没像往常那样沉下脸把人赶出去。 周奶奶关切地问苏千瓷,“你是不是也没有吃呢,加双碗筷,我们一起吃。” 周京樾站在门边,只静静地看着病房里暖意融融的一幕。 一老一少说说笑笑,柔和了病房里原本冷白的灯光。 他看着这难得和睦的光景,心头那点紧绷也悄然松了些,连带着周身的冷意都淡了不少。 片刻后,他才笑一声,慢悠悠开口,“奶奶啊,您怎么这么偏心呢?我也还空着肚子没吃呢,这菜我可是也出了一份力呢。” 周奶奶闻言抬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疑惑地皱起眉,“这菜你也做了?我可不信。” 许是被眼下这轻松温暖的气氛感染,苏千瓷也放下拘谨,弯着眼睛跟着打趣,“算是参与了,摘了几个菜叶,怎么不算参与呢。” 周奶奶当即失笑,对着周京樾没好气地嗔了一句,“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会做,走进厨房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连一声敲门都没有。 林特助脸色紧绷,额角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急急忙忙赶过来的,一进门就声音急促地开口,“周总,有很急的事情找您。” 第62章 破局的关键 第六十二章破局的关键 最先不高兴的是周老夫人,她抬眼,直直落在门口站着的林特助身上,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不满,“林敬,你也是跟着京樾这么多年的员工了,怎么做事这么冒冒失失的?没看见我们正说着话吗?” 林敬浑身一僵,将身体微微前倾,连忙颔首道歉,“不好意思老夫人,是我失礼了。” 周奶奶没再看他,语气却不容置喙,“有什么事情晚点再说,别在这儿扫了大家的兴致。” 可林敬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手上紧紧攥着手里的文件袋。 他知道此刻不合时宜,可文件袋里的东西,容不得他再等半分。 周奶奶等了片刻,仍没听见脚步声,再次抬眼看向林敬,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还是压着性子开口,“那你直接说,反正这里面也没有外人,什么事情都不必藏着掖着。”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目光越过周老夫人,看向周京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周总……” 苏千瓷还以为是自己的原因,“那我出去一下,你们聊。” 她刚要起身,被周老太太拦下,眼看周老夫人就要发火。 周京樾低声安抚,“奶奶,您别生气,林敬不是不懂分寸的人,既然他说紧急,可能是公司真的出了要紧的事,我去看看就回来。” 说着,他起身走到门口。 林敬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两步,避开周奶奶的视线,凑到周京樾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周总,周姿小姐,怀孕了。” 林敬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这消息却炸在周京樾的耳畔,连呼吸都猛地顿住。 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置信,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这才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把检查报告给我。” 林敬连忙跟上,迅速从文件袋里抽出那份检测报告,双手递了过去。 周京樾一把接过,他快速翻开报告,目光死死盯着上面的检测结果,一行清晰的“妊娠状态”映入眼帘,白纸黑字,清晰得刺眼,由不得他不信。 不过片刻,周京樾眼中的震惊便被强行压了下去,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 他抬眼看向林敬,语气带着的质疑,“这份报告,有没有可能存在造假的情况?” 他百分之百确定自己没碰周姿。 怎么可能会怀孕。 林敬连忙补充道:“周总,您放心,这份报告绝对没有问题,这是我们自家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检测出来的,检测的全程都有我们的人全程陪同,从采样到出结果,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控,绝对不会出现造假的情况,也不可能被人动手脚。”他生怕周京樾不信,语速都快了几分,又补充道,“这已经是样本的第三次检测了,周姿小姐确实是怀孕了。” 周京樾握着报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目光落在报告上那行字上,久久没有说话,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周总,这个孩子……您打算怎么处置?” 见周京樾没有应声,林敬壮着胆子继续说道,“周老夫人的身体您是知道的,前阵子刚因为您的事情住了院,最忌动气。这个孩子的存在,以她的性子,若是知道后,恐怕……恐怕身体情况容不下这道打击。”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还有太太那边,一旦让她知道这个孩子的事情,离婚的事情肯定会重提。” “周总,这个孩子,您看要不要立刻处理掉?这也是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了。” 林敬说得条理清晰,每一句话都戳中了要害。 他跟随周京樾多年,早已练就了一眼看透利弊的本事,这番话,是他站在周京樾的角度,权衡了所有风险后,给出的最佳方案。 快刀斩乱麻,且不留后患。 “只是周姿小姐那边得知怀孕之后更加小心翼翼,怕是不会轻易打掉这个孩子。” 林敬考虑地是周全,可他忘记了一件事情,周京樾跟周姿之间什么都没有。 这个孩子,是他破局的关键。 周京樾想原本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他拿起那份被揉得有些发皱的孕检报告,目光落在妊娠4周那几个字。 他低低地笑了出声,声音不大,却让林特助不解。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报告上,仿佛透过那份报告,他看到了机会,能打破眼下僵局的机会。 这个死局,他看到了生机。 他抬眸看向还在发愣的林敬,“处理掉?为什么要处理掉?那孩子要平安生下来才好啊。” 林敬彻底懵了,眼神里满是不明所以的茫然。 周京樾似是看穿了他的困惑,他一字一句说道,“现在不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和周姿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他顿了顿,原本带着笑意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这证据,不就来了吗?” “她想生,就让她生。” 林敬愣了几秒,才勉强消化了他话里的含义,“周总,您是说……” 周京樾眼神沉了沉,“这个孩子不仅要生下来,还要健健康康地生下来,还有,尽快再去查一下周姿那一周的所有行踪轨迹,重点查一下她那段时间接触过的人,男人,不管是熟人还是陌生人,都要仔细排查。” 说完,林特助攥紧了手里的报告,转身就要往外走。 周京樾却抬手叫住了他,眼底的锐利又淡了几分,只留下一丝深不见底的沉静,“查的时候隐蔽些,别打草惊蛇,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林敬连忙点头,“好的周总,我马上就去安排,那周姿小姐怀孕的事情,老夫人和太太那边,是先瞒着吗?” 周京樾思索片刻,“先瞒着吧。” 林敬应声,转身之际,却看到了不远处的苏千瓷。 第63章 给他甩离婚协议书的契机 第六十三章给他甩离婚协议书的契机 周京樾的目光刚从林特助脸上挪开,就瞥见了那道纤细身影。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不知道她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她究竟听去了多少。 苏千瓷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方才林特助那句“周姿小姐怀孕”和“先瞒着吧”,不停地在她耳边回荡。 周京樾的心莫名一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瞬间攫住了他。 他眼底闪过几分心虚,但也只是片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敛去眼底的慌乱,加快了脚步,一步步朝苏千瓷走过去,声音刻意放得柔和,试图掩饰心底的不安,“怎么出来了?” 苏千瓷缓缓低下头,睫毛垂落下来,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稳住自己的声音,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轻声说道:“奶奶让我问你,是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她叫你进去吃饭呢。” 她刻意避开了方才的话题,也避开了周京樾的目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看着苏千瓷这没有异样的神色,周京樾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她没听到最好。 他不是故意要隐瞒,只是这件事太过复杂,牵扯太多,如今还不是时候。 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这件事尘埃落定,等他处理好所有的麻烦,一定会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她解释清楚。 他只顾着暗自庆幸苏千瓷没有察觉,却没有注意到,苏千瓷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攥得发白,没有看见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凉与绝望,更没有读懂她刻意敛起的心神。 两人一同转身走进屋内,苏千瓷的脚步有些虚浮,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神思恍惚。 饭桌上,奶奶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她却只是勉强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眼神时不时就会飘向远方,跟奶奶的互动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连夹菜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奶奶察觉到她的不对劲,皱着眉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苏千瓷才勉强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解释道:“奶奶,我前几天生了一场病,身子还没完全恢复,有些虚弱,所以才没太有精神,您别担心。” 就这样,凭着一句简单的解释,勉强蒙混过关。 …… 暮色浸满街巷,街角的清吧里舒缓的钢琴曲将喧嚣隔在门外。 苏千瓷用近乎平静的语气,把这几日发生的事说给对面的唐栗听,语速慢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可她捏着冰凉的玻璃杯,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缓缓滑落,像她此刻压在心底无处安放的情绪。 还没等苏千瓷说完,唐栗猛地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 唐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尾音里还裹着几分怒火,“周京樾这个混蛋!他居然还把周姿的肚子搞大了!” 她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周围低缓的音乐,旁边几个正在交谈的客人纷纷抬眼望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凑到苏千瓷的耳边,“我之前还以为,上次在苏杭的时候,他对你那么上心,又是陪你逛古镇,又是送你东西,我还偷偷高兴,觉得你们之间能迎来转机,结果呢?这个混蛋,根本就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她越说越气,伸手拿起桌上的酒,狠狠往桌上一放,杯子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苏千瓷平静的多,开口,“我本就是周姿的替身,是他用来搪塞家族的工具,早在周姿回国之后我就想到了。” 发泄完怒火,唐栗看着眼神空洞的苏千瓷,软下语气,带着安抚,“千瓷,这回咱们不用再藏着掖着,也不用再纠结到底怎么跟周京樾提离婚了,他做出这种事,咱们占着理,能光明正大跟他散伙,咱们应该高兴才是。” 她说着,端起自己的杯子,递到苏千瓷面前,“来,喝一杯,咱们庆祝一下,庆祝你终于要摆脱这个混蛋,能顺利出国留学了!” 苏千瓷缓缓抬起头,眼底的空洞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释然,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杯口轻轻撞上唐栗的杯子。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还有些轻,却没有了之前的犹豫与纠结,“这回我不用再整夜整夜地想,到底该怎么跟他开口,周姿,也算是帮了我。” 话音落,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辛辣,压下了心底的酸涩。 “对了,我出国的事情,你先别跟许应淮说,毕竟他跟周京樾走得那么近。” 之所以这么提醒,她是察觉到唐栗和许应淮之间隐隐有复合的趋势,许应淮和周京樾之间的关系,她不想横生枝节,出国深造的事情,她的想法一直没变。 唐栗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苏千瓷的手机响起,是周京樾。 电话那头传来周京樾低沉的声音,“千瓷,我让张姨给你做了饭,都是你以前爱吃的几样,送到你门口了晚点你记得吃,别放凉了伤胃。”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体贴,仿佛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那些裂痕。 苏千瓷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却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嗯。” 周京樾似乎还想说些什么,顿了顿,终究只是轻声道:“那你忙,有事给我打电话。” 挂断电话后,唐栗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的咒骂,“狗男人!真是虚情假意到了骨子里!他还真以为你不知道他那些破事是吧? 自从那日医院后,周京樾便每日风雨无阻,不管多晚多忙,每日亲自上门,手里提着张姨做的饭菜。 有时候来得晚了,他会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敲几声门,若是没人应,便会像今天这样,把饭放在门口,再给她打一个电话叮嘱。 可苏千瓷从未动过那些饭。 每次他走后,她打开门,会把保温盒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等第二天保洁来的时候让保洁拿走,或是干脆直接扔进垃圾桶。 她以为,自己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足以让周京樾知难而退。 可他没有,不管她如何漠视,如何冷淡,他依旧日复一日地坚持着。 唐栗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 “我在等,等一个契机,给他甩离婚协议书的契机。” 第64章 彻底抽身 第六十四章彻底抽身 苏千瓷心里跟明镜似的。 周京樾千方百计瞒着她,说到底,不过是不想离婚,想先两头糊弄着稳住局面。 至于他的在意,未必有多少。 她是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契机,包括奶奶。 她必须等一个实打实、出在周京樾身上的问题,一个他再也无法抵赖的铁证。 只有这样,她才能堂堂正正地提出离婚,彻底抽身,不留半点余地。 唐栗看着苏千瓷已经下定决心,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从清吧里走出来,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酒气。 没有选择开车回去,默契地沿着的街区慢慢走了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不远处的马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让苏千瓷瞬间顿住了脚步。 庄雨眠正她蹲在路边的花坛旁,身子微微佝偻着,一手撑着冰冷的地面,一手捂着胸口,剧烈地呕吐着,身子摇摇晃晃,几近要栽进旁边长满杂草的草丛里。 苏千瓷刚要上前,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凑了过去。 男人眼神轻佻,目光在庄雨眠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妹妹,看你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了,哥哥带你回家好不好?保证让你舒舒服服的。” 话音未落,那男人就伸出大手,放在了庄雨眠的腰间,上下摩挲着,动作轻佻又猥琐。 庄雨眠想要挣扎,却浑身无力,“走开啊……” “住手!”苏千瓷厉声呵斥着,快步追了上去,唐栗紧随其后。 那男人正沉浸在自己的龌龊心思里,突然被人打搅了好事,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过身,看到是两个女人。 瞪着冲过来的苏千瓷,眼神凶狠,扯着嗓子怒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老子的闲事?给老子滚远点,不然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还是说你们俩也想加入呢!” 说着脸上又堆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唐栗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废话,拿起手中的皮质手包,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男人的后脑勺狠狠砸了过去。 那男人吃痛,闷哼了一声,身子踉跄了一下。 苏千瓷呵斥道,“我要报警了!我现在就打110!” 那男人听到报警两个字,脸上的凶狠瞬间褪去,他恶狠狠地瞪了唐栗和苏千瓷一眼,嘴里咒骂着一些污言秽语,脚步仓促地钻进了旁边的小巷子里。 苏千瓷连忙蹲下身,扶住庄雨眠,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雨眠,你怎么样?还好吗?” 唐栗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给庄雨眠递了过去。 庄雨眠靠在苏千瓷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声音微弱地说了一句,“我没事……” 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眼神涣散得没有焦点。 唐栗扶着她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这怎么办啊,她家在哪里? 苏千瓷扶着庄雨眠的另一侧,沉默了不过一瞬,便语气坚定地开口,“不行,不能送她回家。” 她太了解庄雨眠的母亲周倩了,那个女人向来对庄雨眠管得极其严格,容不得她有半分出格,别说喝得浑身酒气地回家,若是让周倩看到庄雨眠这副模样,明天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 唐栗闻言,语气带着几分无措,“那也不能就这么站在酒吧门口啊,不然先在附近开一家酒店吧?让她好好睡一觉,明天醒了再做打算。” 庄雨眠突然蹲下身,死死捂着自己的腹部,脸色瞬间褪去了之前的潮红,变得苍白,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嘴里发出痛苦的闷哼声。 “煜洲……煜洲……” 苏千瓷凑到她的嘴边,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才终于听清,庄雨眠嘴里反复念叨的是姜煜洲的名字。 唐栗看着庄雨眠痛苦的模样,再联想到她喝了整整一晚上的酒,心里瞬间有了决断,语气也变得急促而坚定,不再有半分犹豫,“得了,直接去医院吧!你看她这样,喝了这么多酒,肯定是酒精刺激到胃了,直接送去洗胃!” 医院,急诊室。 确如唐栗所说,庄雨眠被医护人员匆匆推进了洗胃室。 刚才送进来时,她意识模糊,嘴里却反复呢喃着同一个名字,声音微弱却执着。 就在这时,庄雨眠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也打断了苏千那次纷乱的思绪。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备注上—煜洲。 苏千瓷看着那个跳动的名字,点了接通键。 姜煜洲的声音缓缓传来,“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手机调了静音,刚看到你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那熟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苏千瓷的身子莫名晃了一瞬,像是被抽走了些许力气。 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沉默了几秒,才勉强稳住声音,“她在医院。” 电话那头的姜煜洲,一秒就听见了那个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显然完全没有料到接电话的人会是苏千瓷,愣住。 苏千瓷简单报出了医院的名称和位置,就挂断了电话,语气依旧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情绪。 电话那头的姜煜洲没有再多问。 苏千瓷抬起头,望向洗胃室紧闭的门,眉头轻蹙起,心里乱糟糟的。 坐在她身旁的唐栗将她这副模样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提醒,“千瓷,你还不知道吧?咱们上次一起去古镇同游,庄雨眠跟姜煜洲被狗仔拍了。” 见苏千瓷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茫然。 唐栗又补充道:“照片还上了好几次热搜呢,闹得还挺凶,最后还是庄雨眠的工作室出来发了声明,说两人只是朋友,澄清了恋爱传闻。” 苏千瓷向来对娱乐圈的新闻不敏感,平日里也很少刷热搜,听到唐栗的话,愣了好一会儿。 唐栗的手机响了起来,她听了几句后,脸色微变,挂了电话后有些为难地看向苏千瓷,“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赶紧回去处理,可我又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这里。” 她思索了片刻,提议道,“要不我们给雨眠请个护工吧?反正姜煜洲应该很快就到了。” 第65章 离婚吧,我怀了京樾哥的孩子 第六十五章离婚吧,我怀了京樾哥的孩子 苏千瓷摇了摇头,目光又落回手术室的方向,“不用了,毕竟庄雨眠是我们送来医院的,等她做完手术再走,要是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去处理公司的事吧。” 唐栗又叮嘱了几句,匆匆起身,留下苏千瓷一个人,继续在长椅上静静等候。 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灭了,苏千瓷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医生和护士推着手术车走了出来,庄雨眠躺在上面,脸上还带着术后的苍白,双眼紧闭。 护士推着庄雨眠往病房走去,苏千瓷紧紧跟在旁边,询问着医生目前庄雨眠的情况。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走来。 正是姜煜洲。 他领口微微松开,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急,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千瓷先是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沉默蔓延,静谧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片刻后,还是苏千瓷先回过神来,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病床上的庄雨眠,“她的手术很成功,刚出来。” 她想到庄雨眠进手术室前不停呢喃姜煜洲名字的样子,还是开口说道:“你……陪陪她吧。” “我去楼下缴费,顺便看看后续的手续。” “我跟你一起。”姜煜洲几乎是脱口而出。 苏千瓷却猛地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摇了摇头,语气冷淡,带着明显的疏离,“不用了,我一个人能搞定。”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病房内,示意他进去,“你进去看庄雨眠吧,她醒过来的话,应该最想见到你。” 不等他再开口回应,苏千瓷便转过身,动作轻柔地带上了病房的门,把空间留给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病房里,刚刚苏醒过来的庄雨眠,微微抬眼,目光牢牢锁在站在病床前的男人身上。 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显然是抽身而来。 庄雨眠鼻尖一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懦,轻轻开口,“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明媚自信的庄大小姐,陷入了爱情, 眼神里满是不安,既怕得到肯定的答案,又忍不住想要一个明确的回应。 姜煜洲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避开了她眼底的追问,悄悄转移了话题,“一直在开会,最近公司遇到一些麻烦,苏叔叔一人应付不来。” 庄雨眠的眼神暗了暗,她自然是知道苏家的公司陷入麻烦,是因为上次两人偷偷同游被狗仔拍到,照片曝光后,她的母亲周倩得知了他们的事,当即勃然大怒,坚决不同意她和姜煜洲在一起。 她知道母亲的手段,向来强势,说到做到,转头就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甚至动用了华璨的资源,给姜煜洲处处使绊子。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解释,庄雨眠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抿了抿唇,“对不起,我妈难为你了吧。” 姜煜洲看着她这副模样,走上前,伸手握住病床的调节按钮,缓缓将床头调高了一些,调到一个最舒适的角度,又顺手将搭在床尾的薄毯,轻轻拉到她的肩头,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小臂。 “别多想,”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温柔的安抚,“公司刚落户,根基还不稳,遇到问题也是正常的,慢慢解决就行了。” 可庄雨眠心里清楚,他是在安慰她。 一股勇气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压过了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庄雨眠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姜煜洲,我们在一起好不好?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她顿了顿,细数那些证明他心意的细节,语气里带着一丝执拗的期待,“不然你送我那么漂亮的礼服,答应陪我去苏杭同游,听见我生病,你又急匆匆地从公司赶过来,你也喜欢我是不是? “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姜煜洲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正要开口,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病房门外的玻璃窗。 那里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要推门而入,将里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沉,缓缓伸出手,拂去庄雨眠眼角的泪痕。 紧接着,他微微俯身,用恰好能让床上的庄雨眠,以及门外即将推门的苏千瓷都能清晰听见的声音,说:“好。” 这回答瞬间驱散了庄雨眠心底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底迸发出惊诧。 不等姜煜洲再说什么,她微微仰头,主动凑了上去,柔软的唇贴上他的唇,带着满心的欢喜。 在那令人恍惚的旖旎声中,姜煜洲清晰地捕捉到了门外传来的一声轻响 “啪嗒”。 那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显然,门外的人影听到了他的回答,又悄无声息地锁上了房门,转身离开了。 庄雨眠沉浸在这份突如其来的喜悦里,丝毫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沉浸在甜蜜的欢喜里,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 苏千瓷走出医院,脑袋里不断回想着姜煜洲答应的那句好。 微凉的风吹醒了她的思绪,她早就提醒过庄雨眠,她自己一门心思扎了进去。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面面俱到,做不到拼尽全力去拉一个执意要往深渊里走的人。 该说的话,她都说尽。 至于庄雨眠最终会走到哪一步,会得到怎样的结果,那都是庄雨眠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了。 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内容是:“离婚吧,我怀了京樾哥的孩子。” 苏千瓷想,机会来了。 第66章 你真觉得她还爱我吗 第六十六章你真觉得她还爱我吗 这几日,周奶奶的身体总算是渐渐有了起色,出院回到老宅将养。 也正因着要照料奶奶的缘故,苏千瓷回老宅的次数比往常多了不少,她却始终避着周京樾。 这般僵持的状态持续了数日,直到这一天,苏千瓷却一反常态,她慢火细炖了一锅温润滋补的汤,来到了华璨。 因着好久没来上班的缘故,熟悉的同事看到她格外亲切。 刚一走进华璨的办公区,几个熟悉的同事便一眼认出了她,纷纷走上前跟她打招呼。 苏千瓷脸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对着众人微微点头,只是简单应付了几句寒暄,便不再多言,脚步匆匆地穿过办公区,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映出她平静的脸庞,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今日来这里,可不是为了送汤那么简单。 电梯门打开,顶层总裁办公区的空气都比楼下更显清冷。 林特助见苏千瓷走来,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上前,“太太,您怎么来了?周总还在会议室开会,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结束。” 苏千瓷闻言,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她晃了晃手中的保温壶,“没关系,奶奶让我给他送的汤,我去他的办公室等他就好。” 说罢,便要绕过林特助,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林特助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眉头皱起,语气依旧恭敬,“太太,实在抱歉,我带您去楼下的招待室休息,等周总开完会,我立刻通知您。” 向来性子温和极少动怒的她,此刻眼底泛起一丝愠怒,语气也冷了几分,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特助,“怎么,林特助,你也觉得,我要跟周京樾离婚,就连他的办公室,我都进不去了吗?” 她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看得林特助心头一紧。 林特助连忙摆了摆手,“太太,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也不敢再多阻拦,打开了门,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太太,您请进,我这就去给您倒杯咖啡。” 苏千瓷径直走进了周京樾的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她将保温盒放在桌上,没有坐下,目光快速地扫过桌面上堆放的文件。 她曾做过周京樾多年的秘书,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摆放文件的习惯,清楚他哪些文件是公开的公务文件,哪些是需要妥善保管的私人文件。 苏千瓷弯腰,伸手拉开了办公桌左下边的那个抽屉,几乎没有费吹灰之力,找到了那份孕检报告。 那日在走廊,她虽然听到,没有直接质问,周姿的那条短信,她也不能拿到周京樾跟前,因为她手中没有直接的证据。 如今报告结结实实摆在她面前,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却还是刺得她眼睛生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轻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却没有半分眼泪,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点点漫过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周京樾听说,苏千瓷主动来给她送汤,有些意外,连忙结束会议。 听见门外的声音,她酝酿着情绪,先发制人。 “周京樾,将我蒙在鼓里,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很好玩吗?” 周京樾看着苏千瓷苍白的手中的报告,艰难地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瞒着你是我想等事情都水落石出再跟你解释,之所以要保下这个孩子,是为了证明我跟她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知道那天你都看见了,如果我说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不会相信,我也不奢求你现在就信。但千瓷,你相信我,所有的事情我都能解释清楚,再给我一些时间。”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吹风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苏千瓷才缓缓抬起头,转向周京樾。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没有半分怨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的情绪,看得周京樾心口一紧。 “周京樾,”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你不需要用这样的说辞拖延时间,从我们结婚的那天起,我就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地位,你娶我的原因,我也能猜到七八分,包括跟周姿相似的眉眼,如今,我成全你。” 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况且,之前我们就已经说好了,要离婚。” “如果你担心,贸然离婚会对华璨集团产生影响,会影响你的商业布局,我们可以不公开,对外依旧维持着夫妻的名义,直到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公布。” 苏千瓷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妥协的余地,“但这婚,必须离。” 说完,她没有再看周京樾的表情,将自己的手机连接到了周京樾办公室的打印机,很快就打印出两份文件。 第一张纸的封面上,写着离婚协议书五个黑体字,清晰而刺眼。 她将文件递到周京樾面前,“这是离婚协议书,条款我都让律师拟好了,你可以先让法务部的人看看,确认没有问题,就签了吧,别让我等太久。” 周京樾的目光落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又抬眼看向苏千瓷。 她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平静,仿佛这段婚姻,于她而言,早该结束。 他迟迟没有接过那份文件,眼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 苏千瓷将离婚协议书放在桌上,转身就走。 林敬一推门进来时,就看见周京樾僵在原地,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桌面上离婚协议。 周身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敬走到他办公桌旁,小心翼翼地开口,“周总,太太本就心思细腻,这件事本就瞒不了她多久。” “众所周知,太太那么爱您,这件事您本就是受害者,不过是被人设计,等到事情彻底解决了,您把前因后果跟太太解释清楚,太太那么明事理,自然会跟您和好的。” 周京樾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目光落在文件最后一页那熟悉的字迹上,那是苏千瓷的亲笔签名。 他开口,像是在问林敬,又像是在问自己,“你真觉得,她还爱我吗?” 第67章 到底是谁的保胎药 第六十七章到底是谁的保胎药 “哎,周总,您怎么问这样的问题,自从您车祸后,太太日夜不休地照顾您,您身体恢复后,工作应酬时太太担心您的身体,为您挡酒差点把自己的胃喝垮,还有您之前玩的那些极限运动,太太自己明明吓得不行,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的人,可还是为了陪着您,硬着头皮跟您一起尝试。”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继续说道:“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那次在国外深潜,海底暗流突然涌来,您被冲得偏离了路线,我们所有人都慌了,只有太太疯了一样地往深海里冲,谁不知道太太对您的情谊,这么多年,她一直等着您回头,如果不是爱,还能是什么。” 周京樾沉默着,没有说话,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被他辜负的温柔,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他心口一阵钝痛,眼底的恐慌愈发清晰。 就在他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反复琢磨林敬的话时,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老宅那边打来电话。 …… 回到老宅的周老夫人精神头已经好了不少,今日苏千瓷一早就来了,陪着她唠了大半天家常,她的心情也跟着舒畅了许多,连带着身上的不适感都减轻了大半。 午饭时喝的那碗汤,是苏千瓷特意炖的,汤色清亮,入口甘鲜醇厚。 周老太太喝着顺心,便记起了自己那整日忙得不着家的孙子,特意让苏千瓷盛了一份,嘱咐她给周京樾送过去,也算是给两个人一个机会。 也不知道两个人见到面没有。 一想到前些日子周京樾做的糊涂事,周老太太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好苏千瓷性子温和,没有半分怨怼,看那样子,两人之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转机。 这般想着,周老太太心里又燃起了撮合的念头,只盼着这两个孩子能早日冰释前嫌。 这些日子只顾着养身体,倒有些时日没见着周姿了,周老太太抬了抬眼,看向站在垂手侍立的佣人,问道:“张妈呢?她人在哪?” 那佣人连忙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恭敬地回复道:“回老夫人,张姨正在厨房给您熬汤药呢。” 周老太太点了点头,她坐了一会儿,实在闲不住,便在佣人的搀扶下,朝着厨房走去。 还没走到厨房门口,一股浓重的药香就扑面而来,混杂着些许苦涩的味道,钻进鼻腔里。 推开门一看,果然见张姨站在灶台前,左右开弓,一手握着勺子搅拌着砂锅里的药,一手还扶着另一个砂锅的手柄,忙得脚不沾地。 张姨听见开门声,回头一看,见是周老太太来了,眼底瞬间掠过慌乱,那慌乱快得像错觉,若不是周老太太阅人无数,恐怕根本捕捉不到。 张姨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上前, “老夫人,您怎么过来了?这里药气重,呛得慌,对您的身体不好,您快回去歇着吧,药熬好了我就给您送过去。” 周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张姨这自乱阵脚的动作,哪里能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张姨的搀扶,目光扫过灶台那两个冒着热气的砂锅上。 她走上前,语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晚上只需要喝一副药,你炖两副药做什么?” 张姨被问得一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周老太太的目光,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老夫人,您误会了,这另一副药,是我提前为您明天准备的,想着明天一早就能熬好,不耽误您喝,省得明天手忙脚乱的。” 她说着,神色愈发紧张。 周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虑更重,冷哼一声,“真要我拿这些药渣子去找人查一下这些药是什么吗?张妈,你在周家做了半辈子了,敬你衷心,小辈也叫你一声张姨,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位置!” 张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地发抖,“老夫人,我错了,我不该瞒您……这是,是保胎药!” 周老太太浑身一震,厉声质问道:“说清楚!到底是谁的保胎药!” 张姨不敢有半分隐瞒,“是……是周姿小姐的!是少爷,是少爷吩咐我的,他说周姿小姐这一胎非常重要,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让我亲自照料,偷偷给周姿小姐熬保胎药……” “孽障!真是孽障啊!” 听完这话,周老太太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剧烈的闷痛,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晃了晃,差点晕倒过去。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不停地喃喃着,声音里满是绝望,“我怎么养出这么个糊涂孙子!他糊涂啊!居然还想留下这个孩子!孽障啊!” 天空打下几个惊雷。 周京樾的黑色宾利缓缓驶入老宅,下车的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常守在门厅两侧的佣人,此刻竟全都规规矩矩地跪在青石板上,脊背绷得笔直,脑袋埋得极低。 周京樾眉头蹙起,脱下西装外套,递给身后紧随的助理。 他太了解周老夫人了,半生仁厚,待家里的佣人向来温和,别说体罚,就连重话都极少说一句。 老宅里最年长的管家林叔,前些日子回家探亲,最近才回来,连忙给周京樾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祠堂。 周京樾的心一沉,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穿过正厅,径直走向了祠堂。 他推开门便看见周老夫人坐在祠堂正上方的太师椅上,布满了怒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佛珠被捏得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不等周老夫人开口发话,周京樾便自觉地抬脚迈了进去,在祠堂中央的蒲团上缓缓跪下。 即便跪着,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 他大概已经猜到,老夫人动这么大的火气,应该是为了周姿的事。 苏千瓷是在今日知道,奶奶也是在今日知道,他有些应对不过来。 “奶奶,您别气坏了身子。” 周老夫人的怒吼便冲破了祠堂的寂静,“你居然还想留下这个孩子!周京樾,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疯了!你忘了,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孽障!真是孽障啊!” 第68章 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第六十八章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猛地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请家法!看来上次请出家法他并没有记住,今日我便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孽障!” 林叔站在一旁,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敢违抗老夫人的命令,取出了那根乌黑发亮的枣木家法棍。 “打!给我往重了打!” 那木棍,重重地打在了周京樾的背上。 周京樾的背部传来剧痛,微微一僵,却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一棍又一棍,接连不断地落在他的背上,枣木的坚硬撞击着皮肉,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很快,他背上的衬衫被打的稀烂,一道道红印子变成鲜红的血迹。 林叔猛地冲上前拦下那木棍,赶紧跪地求情,“老夫人!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背上的肉就烂了啊!您,也不能再隐瞒了啊!” 周京樾的额头沁出冷汗,意识却清醒,听出林叔话中的意思,“隐瞒什么?” 周老夫人抬眼看向了牌位的方向,眼底慢慢掺进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走到周京樾面前,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京樾,听奶奶的话,这孩子不能留下啊!” 周京樾忍痛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眸子直直地望着老夫人,“不,奶奶,这孩子,我必须保下。” 这个孩子,是他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希望。 而周老夫人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深吸一口气,拉着周京樾的手腕,一步步走向正厅中央的供桌前。 角落里,摆着周父与周母的牌位。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 老夫人的声音哽咽,“儿子,你自己做的孽,终究还是报应到了你亲儿子的身上。” 她又转向周母的牌位,“儿媳,我们周家对不起你啊。” 许久,她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周京樾,终于说出了那个埋藏了十多年的秘密。 “京樾,你和周姿,不是名义上的兄妹,你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啊!你们有血缘关系!” 周京樾浑身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底的坚定瞬间被震惊取代,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耳边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亲兄妹”这三个字。 老夫人继续说道,“你妈当年,无意中发现了你爸出轨的事情,还知道了那个女人已经生下了周姿,她一时难以接受,就在车上跟你爸大吵了起来,两个人争执不休,你爸分了心,车子失控,撞在了路边的巨石上……你妈当场就没了气息,你爸被救回来的时候,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拉着我的手,告诉我周姿的存在,求我把那个孩子接回周家,好好抚养长大,不要让她受委屈。他说,这是他的罪孽,不能让孩子来承担。我看着他悔恨的样子,终究是心软了,答应了他。” “这些年,我一直反对你和周姿走得太近,甚至极力阻止你们在一起,你一直以为,我是为了周家的声誉,是个守旧的老古板,宁愿牺牲你们的幸福,也要维护家族的脸面,对不对?” “可你不知道,我多害怕,你们会因为这层血缘关系,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周京樾依旧僵在原地,眼底的震惊渐渐被痛苦取代。 他看着供桌上父母的牌位,那两块漆黑的牌位静静立着,父母的名字被烛火映得忽明忽暗。 喉咙像是被什么滚烫又坚硬的东西死死堵住,又闷又疼,疼得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尖锐的痛楚从喉咙蔓延至胸口,再席卷全身。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深夜里辗转反侧,反复回想那个夜晚。 原本还笑着和他约定周末去放风筝的父母,怎么就会在一夜之间遭遇横祸,撒手人寰? 他一直以为,自己拥有一个无比和谐美满的家庭,父母恩爱,家境优渥,直到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将一切都碾得粉碎。 周姿?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疼了这么多年、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更让他无法承受的是,周姿的存在,竟然和母亲的死亡有关。 他执着了这么多年的人,竟然是将他推入深渊,导致他家破人亡的根源。 巨大的荒谬感与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冲出祠堂,等众人反应过来时,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半夜,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响,苏千瓷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她突然想起次卧的窗户,她下午通风时忘了关。 她刚要掀开被子起身去关窗,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门铃声,苏千瓷的动作瞬间僵住,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么晚了,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雨,刮着这么大的风,谁会大半夜的来按门铃? 犹豫了许久,她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子,走到门后,凑到猫眼上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人都没有。 苏千瓷松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正要转身回房间,门外却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重重地砸在了门上。 苏千瓷咬了咬牙,猛地拉开了房门。 冷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门口,浑身湿透。 苏千瓷定了定神,才看清那人的脸,居然是周京樾。 第69章 他的身体不能出任何问题 第六十九章他的身体不能出任何问题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青紫色,整个人一动不动地倒在那里。 苏千瓷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赶紧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摇晃着他的肩膀,“周京樾?周京樾你醒醒!你怎么了?”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后背,就感觉到一阵异常的黏腻感,不是雨水的湿滑,温热中带着一丝粘稠,借着楼道里微弱的灯光一看,只见自己的指尖上,沾满了暗红色鲜血。 她这才惊惶地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周京樾的后背,伤口狰狞地外翻着,暗红色的血液混着雨水,不断地从伤口处涌出。 她赶紧将浑身湿透,意识模糊的周京樾拖进客厅。 他身形高大,重量几乎全部压在她身上,苏千瓷咬着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到沙发,让他半靠在靠背上。 又急忙转身,翻出医药箱。 她盯着周京樾被雨水浸透的黑色上衣,犹豫了几秒,布料跟伤口已经粘连。 必须尽快处理他的伤口,容不得她再多迟疑,拿出剪刀剪掉布料。 周京樾的后背暴露在灯光下,触目惊心,皮肉微微外翻,暗红色的血渍混着浑浊的雨水,能看到些许化脓的迹象,显然是已经开始发炎了。 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掌心被那滚烫的温度烫得缩了一下。 比她预想的还要烫,灼热的温度顺着掌心蔓延到她的心底,让她瞬间慌了神。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她低声呢喃着。 又摸了摸他的脖颈,那里的温度同样滚烫,确认他是高烧不退后,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打开医药箱,有条不紊地翻找着需要的东西,动作熟练。 碘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沙发上的周京樾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即便处于半昏迷状态,身体也本能地抗拒着这份疼痛。 苏千瓷放缓了手上的速度,将伤口上的血渍、雨水和脓液一点点清理干净,才停下手上的动作。 处理完伤口,她又快步走进卫生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湿毛巾,敷在周京樾的额头上。 她不是第一次照顾发烧的周京樾,可依旧胆战心惊,自从那场车祸后,周京樾的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高烧不仅仅是外伤发炎引起的那么简单。 一旦高烧不退,很有可能会牵连到肺部,引发严重的炎症,更可怕的是,还有可能诱发他体内的排异反应。 他的身体不能出任何问题。 处理完已是深夜,第二日,苏千瓷醒来便去探周京樾的温度。 虽没昨夜那么烫,但还没有退烧,她知道不能再这么耽搁下去了。 就在她正琢磨着该如何把周京樾送去医院时,林特助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特助声音里满是焦急与疲惫,“太太?请问周总是不是在您那里?我们都快急疯了!” “他在我这儿,”苏千瓷看了一眼床上眉头紧锁的周京樾,轻声说道,“他发烧了,背上还有伤,我正愁没办法送他去医院。” 听到周京樾的下落,林特助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您别着急,我这就安排家庭医生过去。” 苏千瓷知道,林特助的安排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她又多问了一句,“他怎么成这样了。” 明显能感觉到对面那头的林特助一顿,“等周总醒来,也许他会自己说。” 苏千瓷没再多问。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门铃响起,医生没有过多寒暄,为周京樾做了全面而精细的检查。 “医生,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收起针管,“目前看来,主要是风寒引起的发热,伤口虽然有些发炎,但不算严重,就是烧还没退,千万不能大意,密切观察他的状态,要是明天还没有退烧的迹象,就必须送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了。” 因为有些检查不能当场出,家庭医生还抽了两管血送去医院检查。 送走医生后,苏千瓷又守在床边,每隔一个小时就给周京樾测量一次体温,一刻也不敢离开。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床上的周京樾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片刻,才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趴在床边的苏千瓷。 她睡得很轻,眉头紧紧皱着,长长的睫毛微微垂着,眼下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累坏了。 周京樾的心脏莫名一软,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替她抚去紧皱的眉头,还未触碰到她的额头,苏千瓷便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苏千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瞬间盛满了惊喜,“你醒了?我去给林特助打个电话。” 手腕却被周京樾的手拽住,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更藏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脆弱,“别,别让他们过来。” 苏千瓷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只见周京樾的眼神黯淡,没有了往日的强势,整个人只剩下满身的倦意与孤寂,这是苏千瓷从未见过的周京樾,陌生得让她心头一怔。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背上,这是周家家法留下的痕迹。 上次她偶然从林特助口中略有耳闻,周奶奶因为他和周姿的事情大发雷霆,动了家法,罚得他不轻。 那么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难道,还是因为周姿吗?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升起,让她莫名有些酸涩。 周京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避开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开。 苏千瓷看着他的侧脸,到了嘴边的疑问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放下手机,“好,我熬了点粥,去给你盛点。” 周京樾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下的夜色里。 当晚,周京樾夜里又骤然发起了高烧,滚烫的体温烧得他面色潮红,整个人虚弱地靠在床头,连睁眼都透着几分疲惫。 明明烧得浑身难受,他性子却格外固执,任凭苏千瓷如何劝说,都死死不肯去医院,态度强硬又偏执。 无奈之下,苏千瓷只能遵照家庭医生临走前交代的嘱咐,守在床边悉心照料。 温水擦身、定时喂药、更换退热贴,日夜颠倒地照看着他。 可病情反反复复,体温降下去没几个时辰,高热便又卷土重来,退烧、高烧来回拉锯,硬生生折腾了整整好几天。 周京樾没法过问公司的任何事,华璨集团积压的公务越堆越多,林特助日日焦头烂额,实在撑不住,只好硬着头皮,再次把电话打给了苏千瓷。 苏千瓷侧头看了一眼面色苍白憔悴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处理繁杂的公司事务。 第70章 不为人知的裂痕 第七十章不为人知的裂痕 她微微蹙起眉,“奶奶呢?她完全有资格出面主持大局,公司那些元老和老古董,向来也愿意听奶奶的安排。” 林特助在电话那头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与为难,“老夫人这几日接连遭受变故打击,根本无力管事,平时也就罢了,近期公司公司在地产上有大动作,必须得有人出面主持大局。” 苏千瓷听出了他话语里的窘迫与无助,她思量片刻,开口做出决定,“你把装好vpn的办公电脑送到别墅来,oa系统里那些紧急待签,亟待推进的合同和文件,我先代为处理。”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林特助瞬间松了一大口气。 苏千瓷除了照顾周京樾,有时候还要亲自回到公司对接工作,一个人被掰成了两个人用。 看着这秘书的工作又回到了自己手里,苏千瓷心里盘算着等周京樾好了后要跟他要出劳务费。 总算没白折腾苏千瓷,在连续三天没有出现发热后,周京樾的情况稳定下来,人也恢复意识苏醒过来。 苏千瓷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给周京樾喂了一些粥后,将公司最近比较棘手的问题说给他听,他思路清晰,做出几个决定,苏千瓷一一复述给林特助。 晚上她将主卧让给周京樾,自己收拾东西去了次卧。 周京樾坐在床边,目光却越过床沿,落在了靠墙的梳妆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沉香木盒。 盒身雕着细碎的缠枝莲纹样,边角打磨得光滑温润,盒子没有完全盖严,簪头露在外面,正是他不久前送给苏千瓷的那支沉香簪。 苏千瓷折返去拿落在梳妆台上的护肤品。 进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怎么还配了个盒子?” 苏千瓷身子微顿,转过身,看到他的目光落在簪子上,“我问过懂行的人,说沉香簪要是不用沉香盒装着,时间久了容易跑味,甚至会慢慢腐烂,这簪子那么贵重,我就特意定制了一个。” 周京樾的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自顾自地开口,“那簪子是我母亲的遗物,小时候,我总在我爸给我妈盘发的时候,坐在一旁看着,我爸还手把手教我,教我怎么用这只簪子,后来我也经常给我妈盘头发。” 苏千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日在旗袍店里的画面,怪不得周京樾那日主动帮她盘发,动作熟练。 当时她还以为许是他平日里经常给周姿盘发,所以才会这么熟练。 原来,不是周姿。 他继续说道:“我一直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圆满的家庭里,可最近才发现,完全不是他想象的,所有美好,都藏着不为人知的裂痕。” 他以为父母恩爱,可父亲出轨,还有了私生女,致使妈妈车祸惨死。 为了周姿他忤逆奶奶,差点连这条命都不要了。 他微微垂眸,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悔恨,“我居然做错了那么多事,你说她会不会怨我?” 苏千瓷并不知道他说的错事指的是什么,但是谈及母亲,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她缓缓走到周京樾身边,在他身边坐下,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不会的,阿姨那么爱你,不管你做了什么错事,她都不会怪你的。” 周京樾没有说话,苏千瓷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任由那沉默的悲伤,和彼此心底的共鸣,在这暖黄的灯光下,慢慢流淌。 又过了几日,周京樾背上的伤痕终于褪去了最初的红肿狰狞,慢慢结出了一层浅褐色的痂,摸上去粗糙发硬。 苏千瓷看在眼里,心里的那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发强烈的疏离感,她总觉得,周京樾待在这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打破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这几日,苏千瓷试过无数种旁敲侧击的法子想把人赶走,周京樾都像没听懂似的,硬生生把她的话都挡了回来,半点不接她递过去的逐客令。 这天傍晚,苏千瓷刚收拾完厨房,就听见主卧里传来周京樾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赖,“千瓷,帮我洗个澡。” 苏千瓷脚步一顿,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就看见周京樾靠在浴室门口,身上只在腰侧松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的肩颈滑落,滴在锁骨的凹陷处,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即便背上带着未愈的伤痕,也丝毫不减那份与生俱来的矜贵,只是此刻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全然没了往日的冷硬。 “你自己不会洗?” 苏千瓷别过脸,不敢又过了几日,不去看他赤裸的上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害羞什么,前几天又不是没做过。” 周京樾往前凑了半步,温热的气息扫过苏千瓷的耳畔,惹得她浑身一僵。 “你流氓!” 周京樾轻笑一声,“又不是没做过帮我处理伤口的事,想什么呢!” “那是你意识不清,”苏千瓷猛地后退一步,抬眼瞪着他,语气强硬,可耳尖的红却藏不住,“现在你人不是好好的,手脚都能动,用得着我帮忙?” 周京樾又几分刻意的示弱,“可我背上的伤口不能碰水啊,万一不小心沾了水,再发炎高热,到时候还不是要麻烦你照顾?你总不想前几天的辛苦都白费吧?” 他一边说,一边微微侧过身,露出背上的痂痕,那层浅褐色的痂皮还带着几分外翻。 “无赖!” 苏千瓷低声咒骂了一句,却还是转身去浴室拿了毛巾和温水,动作不情不愿,心里却早已妥协。 她让周京樾坐在浴缸边,拿起拧干的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背上的伤口,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背部。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苏千瓷连忙移开视线,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没什么好看的,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猪肉而已,别想太多。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在他背上的伤痕上,那些结痂的伤口纵横交错,能看出当初下手的狠劲。 苏千瓷的动作顿了顿,鬼使神差地,她轻声问出口,“奶奶这次下的手,怎么这么狠?” 第71章 这是孽种 第七十一章这是孽种 话音刚落,苏千瓷就立刻后悔了。 她怎么忘了,还能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周姿。 一想到这里,苏千瓷心里就泛起一阵酸涩,手下的力气也不自觉重了几分,毛巾擦过一处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惹得周京樾闷哼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千瓷赶紧转移话题,“我这几日又当护工又当秘书,劳务费,结一下吧。” 周京樾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啊,我已经让林特助恢复了你在华璨的职级,从今天起,你还是我的秘书,按月给你发工资,福利待遇不变,怎么样?” 苏千瓷愣了一下,随即怒火中烧。 她要的哪里是这份工作,哪里是这点工资? 都这么讽刺他了,怎么还有脸面赖在这里的。 她猛地将毛巾扔在浴缸里,溅起的水花一下子糊了周京樾一脸,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沾湿了他的下颌线。 “谁稀罕!”苏千瓷咬着牙,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又急又快,连浴室门都忘了关。 周京樾坐在浴缸边,慢慢擦干脸上的水珠,这样鲜活的苏千瓷,让他心生眷恋。 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隐忍。 他听见了苏千瓷的问题,只是他不能解释,他只能等,等一切都水落石出。 第二日清晨,周京樾早早地醒了,他轻手轻脚地走进次卧,看着床上还在熟睡的苏千瓷。 床上的苏千瓷还睡得沉,眉眼舒展,少了白日里的疏离与冷意,多了几分柔软温顺。 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床头,一瓶乒乓菊开得正好,各色花瓣团团簇拥,鲜妍饱满,色彩错落。 昨夜的对话骤然浮上心头。 “谁送你的花?” “你疯了?谁家好人送花会送乒乓菊。” 想到这里,周京樾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间次卧的布置与主卧风格相近,皆是温柔素雅的淡色系基调。 浅米墙面干净,飘窗铺着软糯的奶白色绒垫,叠放着两只抱枕,窗沿摆着小巧的青瓷摆件,几缕晨光斜斜落进来,处处透着安稳温馨。 让他感到心头一暖。 周京樾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被苏千瓷踢到一边的被子拉了拉,掖好她的边角,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让他有些留恋。 他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后才直起身,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周京樾离开的那一刻,苏千瓷睁眼,心底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随即又被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取代。 他出门便给林特助打去电话,“过来接我。” 林特助舒了一口气,自家总裁总算是恢复正常了,这几日全靠苏千瓷代为处理。 可苏千瓷终究不是集团内部的核心负责人,权责有限,很多核心决策与繁杂公务根本无从插手,短短几天下来,公司积压的事务早已堆成了山,方方面面都等着周京樾亲自处理。 林特助很快陷入迟疑,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周总,我现在人在老宅,这边临时有事,我暂时有些走不开,我让别人去接您。”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并不安静,隐约夹杂着细碎的交谈声,几声模糊的看护叮嘱,杂乱又刻意压低的细碎动静,混杂在一起。 周京樾瞬间便精准捕捉到了这些异样的声响。 眸色骤然一沉,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没再多问,当即抬手拦下一辆途经的出租车,拉开车门俯身坐了进去。 老宅里。 一堆佣人垂着双手站在两侧,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手里攥着针管,脸上满是为难,却没人敢再往前迈一步。 周姿蜷缩在角落里,双臂死死环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满是警惕 “把我骗到这里来,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我不会让你们如愿的,我要见京樾哥!” 比起佣人和医护人员的手足无措,上座的周老夫人倒显得异常淡定。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就算你不肯跟我去医院打掉这个孽种,现在以你的精神状态,这个孩子也保不住。” 这句话让周姿猛地抬起头,凌乱的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的疯癫褪去几分,多了几分委屈,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却又透着一丝执拗,“奶奶,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接受我呢?明明你之前是那么地疼我,我之前甚至觉得,我就是您的亲孙女。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肯成全我和京樾哥呢!” 她越说越激动,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我是周家的养女,没有显贵的家世,没有能给京樾哥助力的背景,可你送到京樾哥身边的女人,那个苏千瓷,不也是小门小户出身吗!为什么你就肯接受她,偏偏就容不下我!” 周姿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不是一直催京樾哥他们生孩子吗?你不是天天盼着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吗?我现在怀了京樾哥的孩子,你等着抱孙子不好吗?为什么这么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也是周家的血脉啊!” 听到这两个字,一直淡定的周老夫人像是被踩中了逆鳞,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这才不是我的孙子,这是孽种!这样的孩子,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 她厉声对身边的张姨吩咐道,“张姨,把汤药拿来!快!” 片刻后,张姨端着一个瓷碗走了出来,碗里盛着深褐色的汤药,一股苦涩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周老夫人亲自上前,接过瓷碗,盯着周姿,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来人,给我按住她!既然她不肯去医院用安全的法子,那就别怪我心狠,给我灌下去!” 听到老夫人的吩咐,几个佣人不敢耽搁,立刻上前,两个人按住周姿的胳膊,两个人按住她的腿,还有一个人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死死地将她固定。 周姿瞬间疯了一样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我不要喝!放开我!奶奶,求你了,放过我和孩子吧!” 她的挣扎越来越剧烈,模样凄惨至极。 周老夫人端着汤药伸出手,将碗沿凑到周姿的嘴边。 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周姿拼命扭动着头,紧闭着嘴巴,死活不肯喝一口,汤药洒出来几滴,落在她的衣襟。 就在佣人再次用力按住她的头,张姨准备强行将汤药灌进去的瞬间。 老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住手!” 第72章 彻夜都留在了盛家 第七十二章彻夜都留在了盛家 周京樾的声音带着未平的喘息。 不等屋里的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冲了进去,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锁定了缩在墙角的周姿。 她蜷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他快步蹲下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小姿,没事了。” 周姿被他抱在怀里,身体的颤抖稍缓了些,却依旧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呢喃着,“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周京樾开口,“不会有事的,小姿,相信我,我一定会让这个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他的声音沉驱散了周姿心底的一部分恐惧,感受着他怀抱里的温度和沉稳的心跳,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些。 周老夫人的手指紧紧攥着拐杖,目光死死锁在周京樾身上,除了愤怒,还有恨铁不成钢,“混账东西!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你都当成耳旁风,全忘了吗!” 周京樾眉头紧蹙,一边是盛怒的奶奶,一边是浑身颤抖的周姿。 不多会儿,他将怀里的周姿抱得更紧了些,周京樾选择先安抚住周姿。 “小姿,别怕,我让林特助马上过来,带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好不好?这样我们都能放心。” 他知道,周姿此刻的状态,根本经不起半分折腾,肚子里的孩子更是重中之重。 可话音刚落,周姿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身子猛地一缩,用力摇着头,眼神里满是抗拒和恐惧,声音带着哭腔,“不……我不去……我不去医院……你走了之后,他们又会来伤害我的孩子……”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安抚着,“我不走,我亲自带你去医院,全程都陪着你,好不好?” 这话落在周老夫人耳里,更是火上浇油,她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往地上一杵。 声音陡然变高,“你敢,周京樾!” 面对奶奶的厉声斥责,周京樾抬起头,“奶奶,我必须先带小姿去医院,等我回来,我会跟你解释清楚所有事情。” 说完,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扶着周姿起身。 吩咐下人备好车,亲自将周姿送进医院,目光落在她身上,生怕她有半分闪失,更怕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现任何意外。 医院里,周京樾全程陪同,缓解她的紧张和恐惧。 直到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说胎儿一切正常,发育良好,没有任何异常,两个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周姿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靠在周京樾怀里,没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 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周京樾驱车返回周家老宅。 刚走进老宅大门,就遇上了神色焦急的林叔,林叔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急切,压低声音说道,“少爷,您可算回来了!自从早上您带着周小姐走后,老夫人就一直跪在祠堂里,对着祖宗牌位忏悔,我们几个下人轮番劝,她怎么都不肯起来。您也知道,老夫人前阵子刚大病初愈,身子还虚得很,这么一直跪着,身子哪里撑得住啊?少爷,您快去劝劝老夫人吧!” 周京樾快步走向祠堂,推开那扇的木门。 周老夫人跪在蒲团上,脊背微微佝偻着,头发花白,此刻正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 周京樾没有出声,轻手轻脚地走到奶奶身旁的蒲团前,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深吸了一口气,腰身挺直,然后恭恭敬敬地俯身,磕了三个头。 磕完头,他缓缓抬起头,转头看向身旁的周老夫人。 “奶奶,”周京樾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祠堂的静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孙儿对天起誓,周姿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不是我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方的祖宗牌位,语气愈发坚定,“如若是假话,让我再次遭受一场那样的车祸,断骨碎筋。” 话音刚落,周老夫人猛地抬起头,她拍了拍周京樾的肩膀,斥责道:“混账东西!你胡说什么!这誓言怎么能对着祖宗乱发!” 那场车祸,是周老夫人心中永远的痛,她至今还记得,周京樾浑身是伤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的模样,哪怕过了许久,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 周京樾握住奶奶微凉的手,眼神无比认真地看着周老夫人,一字一句地解释,“奶奶,我没有乱发誓言。” “我向您保证,等七个月后,胎儿彻底稳定了,我们就去医院做羊水穿刺,检验dna,到时候,所有的真相都会水落石出。” 周老夫人看着周京樾,看着他眉宇间的坚定。 她膝下这孙儿,自幼天资聪颖,悟性和眼界远超同辈,在一众年轻后辈里最为出众。 只是性情素来清冷淡漠,自打双亲骤然离世后,他便愈发沉默寡言。 除了周姿的事情,他再没有做过别的出格的事情。 她沉默了许久,叹了口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既然你如此笃定,那暂且就按你说的办吧。”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会配合你,好好安抚住周姿,不让她闹脾气,也会盯着她,让她安安稳稳留下这个孩子,等检验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周京樾心中一松,重重地点了点头,他再次俯身,对着祖宗牌位深深鞠了一躬,又看向奶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谢谢奶奶,孙儿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烛火依旧跳跃,祠堂内的压抑,似乎消散了些许。 半月后,周京樾看着周姿那日渐圆润地肚子,想起上次吩咐林特助的事情。 “让你查的那个星期,她都接触了什么人查的怎么样了。”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林特助立刻上前一步,双手将一份整理得整齐有序的文件递了过去。 “周总,这一周的行踪都查清楚了,整体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您从苏杭出差回到榆市的前一晚,周姿小姐没有回别墅,去了酒吧后,彻夜都留在了盛家……” 第73章 你是不是不想认这个孩子? 第七十三章你是不是不想认这个孩子? “当晚盛家小姐盛见欢也在,除此之外,她哥哥盛见深也在家中,只是盛家的安保系统做得极为严密,监控加密等级很高,我们的技术人员尝试了多种方法,至今还没能破解,所以那天晚上,周姿小姐在盛宅里具体发生了什么,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 周京樾接过文件,眉头缓缓蹙起,“盛家?” 周姿彻夜留在盛宅,这里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林特助补充道:“周总,我们还在持续跟进破解盛家监控的事情,另外,也安排了人暗中盯着盛家的动静,一旦有任何异常,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周京樾点了点头,也许是个突破点。 连日来,紧绷在心口多日的那根弦缓缓松弛,周姿整个人都渐渐放松下来,不复先前的惶恐与焦灼。 早前孕期糖耐检查指标异常,经过这几日的休养,心绪平缓下来后,再复查的各项数值恢复到正常范围。 身旁的周京樾,更是将所有心思都扑在了她身上,日日围着她忙前忙后,把她照料得无微不至。 被这般极致的温柔包裹着,周姿心底的底气一点点滋生,性子也慢慢变回了从前的骄纵任性。 夜里睡意浅,周姿嘴馋念起南郊那家老牌糕点铺的招牌点心,哪怕已是深更半夜,周京樾也驱车连夜赶去,只为满足她一时的口腹之欲。 偶尔心绪不顺,她会无端闹脾气,耍小性子,周京樾也尽数包容,耐着性子轻声安抚,纵容着她所有的小情绪,温柔耐心,一如她未曾出国,两人之前的那段时光。 夜深人静时,周姿靠在床头望着男人的眉眼,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她恍惚觉得,那个事事顺着她,护着她,永远会偏爱她的京樾哥哥,真的回来了。 更让她意外的是,往日里最反对她留下这个孩子,甚至狠心让人给她灌下打胎药的周奶奶,近来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竟破天荒主动来到医院探望她。 老太太虽然依旧端着长辈的架子,语气冷淡,没有亲口对往日的强硬逼迫和刻薄行径低头道歉,可这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明眼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盛见欢捧着一束西伯利亚玫瑰来探望周姿时。 她还没来得及走到病床边,手中的花束就被守在门口的医护人员轻轻接了过去。 对方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这位小姐,实在抱歉,我们也是按照上面的吩咐办事,所有带入病房的东西都要经过严格检测,确认安全后才能送到周小姐身边。” 盛见欢缓步走过去,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啧啧啧,姿姿,你这待遇可真是不一样了啊。” 被盛见欢这么一提醒,周姿脸上的笑意浓了几分,她抬手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多亏了自己这争气的肚子,只不过是一天晚上,就有了孩子。 “那还要感谢你,我才能怀上京樾哥的孩子。” 盛见欢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了一瞬,转移了话题,“说真的,你和周京樾什么时候办婚礼?再不快点你这显怀后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话毕,周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声音也低了下来,“他们还没离婚呢。” 这话一出,盛见欢立刻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替她打抱不平的急切,“那怎么行?再过几个月孩子就要出生了,难道你想让自己没名没分的,就这么生下他们周家的血脉?” 盛见欢的话精准地刺破了周姿表面那层刻意维持的平静,将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点了出来。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握住周姿的手腕,语气更急了些,“到时候你和孩子怎么办?孩子出生后连个正经的名分都没有,旁人该怎么议论你们?你难道要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周姿垂着眼眸,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手掌轻轻贴着小腹,感受着里面微弱的胎动。 她知道,不能让自己和孩子一辈子活在无名无分的阴影里。 盛见欢看着她垂眸时眼底藏不住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目的也已经达到了。 盛见欢刚要离开,就撞见周京樾进门。 目光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各自微微颔首示意。 周京樾没有注意到盛见欢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 病床上的周姿,摩挲着自己的小腹,盛见欢临走前那些话让她莫名的烦躁和不安。 看见周京樾进门的那一刻,眼底的不安瞬间被一种刻意的柔弱取代,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小腹,“京樾哥,疼,我肚子好疼……” 周京樾的心瞬间一紧,快步走上前,语气里是急切,“怎么突然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让医生过来看看,别着急。” 看到周京樾着急的表情后,周姿心底的不安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俏皮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她轻轻抓住周京樾悬在半空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语气软得发腻,“骗你的啦京樾哥,你摸,宝宝说,他想爸爸了。” 周京樾的手被按在那片平坦的小腹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怔,他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他还小呢,什么想不想的。” 他刻意避开了周姿眼底的期待,目光转向一旁。 听到这话,周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不悦和委屈浮现。 她坐直身体,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质问,“京樾哥,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想认这个孩子?” “还是说,你还在想着苏千瓷?你什么时候才跟她离婚?我还想在显怀之前穿上婚纱,风风光光地嫁给你,难道你要让我怀着孩子,一直做你的地下情人吗?” 第74章 蹭课 第七十四章蹭课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也泛红,那份委屈和不安,再也掩饰不住。 周京樾皱起眉头,眉宇间染上几分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语气放缓了一些,“不着急,结婚的事不能太草率,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办婚礼也不迟。” 他以为这样的安抚能让周姿平静下来,却没想到,这句话反而彻底点燃了周姿的怒火。 “不迟?周京樾,你说的不迟是什么时候?难道你要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叫做私生子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私生子? 周京樾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有些烦躁,却还是强行压了下去,伸手想按住她的肩膀,耐下性子安抚,“别闹,谁敢乱嚼舌根?” 可周姿也不是好糊弄的,她一把挥开周京樾的手,下一秒,她竟然抬起手,朝着自己的小腹轻轻拍打了一下,动作不算重,却足以让周京樾紧张 “既然你不肯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既然你始终不肯跟苏千瓷离婚,那这个孩子,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现在就安排手术,我要打掉这个孩子!” 周京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和犹豫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妥协。 “好,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语气里满是疲惫,“我会办婚礼,会给你和孩子一个名分,但是千瓷那边,离婚的事可能还要费一些时间,我需要慢慢跟她谈。” 听到这句话,周姿脸上的决绝和冰冷才稍稍缓和了一些,“我可以等,但我不会等太久,京樾哥,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 周京樾走后,苏千瓷的的生活,终于再次回归到了那种难得的,不被打扰的平静里。 她有时也会后悔,怎么就忘了,趁那个机会,看着周京樾把离婚协议书签掉呢? 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周姿怀孕,和她离婚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周家那样的名门望族,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和血脉传承,怎么可能让一个私生子没名没分地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为了让自己的建筑设计功底更扎实,苏千瓷几乎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 这天,她在翻阅建筑类书籍时,偶然从旁边两个榆城大学的学生口中得知,今天下午学校开设了建筑力学的公开课,主讲老师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青年学者,这对一直靠着自学,难免有些闭门造车的苏千瓷来说,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她当即决定要去蹭这门课。 既然是蹭课,自然不能太过张扬,苏千瓷一改往日里偏爱温婉的装扮,翻出了一条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牛仔裤,搭配一件简单干净的白色衬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镜子里的她,褪去了几分精致,多了几分学生气的清爽。 抵达榆城大学建筑系的教学楼时,教室里还没几个学生。 为了不影响正常上课的学生,苏千瓷没有选择后排的位置,反而径直走到了第一排最靠边的座位坐下。 她记得,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学生们总爱扎堆坐在第三排及以后的位置,前排大多是空着的,这样不会影响其他学生听课。 刚坐下,苏千瓷的目光便不自觉地扫过整个教室,熟悉的阶梯式座位,让她心头一震。 她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五年前了。 那时候,她和纪随都在榆大读书,他在建筑设计院,她在医学部,两个校区隔着大半个校园。 那时候她的课程又多又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大多时候,都是纪随挤着自己的空闲时间,绕远路来陪她吃饭,自习。 纪随曾不止一次地在她耳边暗戳戳地抱怨,说他室友的女朋友,每天都会陪着室友一起上课,吃饭,一起去图书馆,而她,却从来没有陪他上过一堂课。 念叨的次数多了,苏千瓷也悄悄上了心。 某次大四上的一个学期,特地给他一个惊喜,打听到了他的课程,买好早餐等在教室门口。 纪随看到站在晨光里的她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前紧紧牵着她的手,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直到耳边传来声音,她的思绪才从遥远的记忆中抽离出来。 “学妹?” 苏千瓷猛地回神,抬眼望去,便看到陆承言从讲台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眉眼温和。 “学长?你怎么在这?” 苏千瓷有些意外地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教材上,才恍然大悟过来,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笑意,“原来,我来蹭的这门课,是你主讲啊?” 陆承言看着她,眼底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过多寒暄,毕竟教室里已经渐渐有学生进来了,陆承言则转身回到讲台上,开始调试教学设备。 原本,苏千瓷以为,建筑力学这样偏枯燥的课程,应该没多少学生愿意来上,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多时,原本空旷的教室就被陆续赶来的学生坐满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位置,前排坐的大多是女孩子,打扮得清纯靓丽,眼神时不时地往讲台上的陆承言望去。 后排传来了几个女孩子压低声音的议论声,细细碎碎的,刚好能飘进苏千瓷的耳朵里。 “好帅啊,陆老师,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入得了他的眼……” 苏千瓷听着她们的议论,缓缓抬眼,看向讲台上的陆承言。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修长的西装裤包裹着两条笔直挺拔的长腿,白色衬衫的领口系得整齐,由内而外散发着谦和。 大抵明白了他受欢迎的原因。 课间休息十分钟,教室里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多个女孩子争先恐后地走上讲台围着陆承言,有的拿着笔记本假装问问题,有的则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喜好,目的都只有一个,想要加到他的联系方式。 陆承言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意,耐心地解答着她们的问题,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关于私人联系方式的话题,既不显得生硬,也没有给人任何希望。 苏千瓷坐在座位上,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温水,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讲台上。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陆承言在解答学生问题的间隙,会时不时地往她这边看几眼。 第75章 盛见欢的眼神 第七十五章盛见欢的眼神 上完课,苏千瓷还没收拾完东西,就有两个男孩子凑上来。 “同学,打扰一下。” 清脆又带着几分拘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苏千瓷抬起头,看见两张略显青涩的脸庞。 是两个榆大建筑系的男生,个子都很高,未褪去的少年气,眼神里藏着几分不好意思,手里还攥着手机,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上前搭话。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率先开口,“我们看你刚才听得很认真,想问一下,你也是我们建筑系的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专业课不懂的地方,想请教请教你。” 苏千瓷闻言,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摆了摆手,脸上扬起一抹温和又疏离的笑,“不好意思同学,我就是过来旁听一节课,恐怕帮不上你们什么忙。” 她说着,又低下头,继续收拾剩下的东西。 可这话显然没有劝退那两个男生,另一个穿白t恤的男生连忙接话,语气更恳切了些,“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帮忙请教也可以,就是单纯认识一下。” 说着,他已经点开了手机的二维码,递到苏千瓷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苏千瓷看着递到眼前的二维码,一时有些为难,刚想再开口拒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稳稳地接过了她手中刚收拾好的帆布包。 “我们走吧。” 低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苏千瓷回头,撞进陆承言的眼眸里。 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个男生,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那两个男生听到陆承言的声音,身子明显一僵,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慌乱。 看到陆承言站在苏千瓷身边,还自然地接过了她的包,两人瞬间明白了什么,连忙收起手机,连连说了两声“对不起,打扰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苏千瓷忍不住弯起嘴角,转过身看向陆承言,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语气调侃道:“陆老师,你这气场也太强了吧,几句话就把人吓得跑没影了,人家就是想加个联系方式而已,至于吗?” 陆承言垂眸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学妹,看来魅力不减当年啊,不过是来旁听一节课,都能被学弟搭讪。” 苏千瓷反驳道:“哪有陆老师的魅力大?你没看到吗,这满教室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哪个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可是记得,每次跟着纪随参加你们的活动,你身边可都是围了好多女孩子,现在也还是这样。” 她说着,还故意抬了抬下巴,模样娇俏又可爱。 陆承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走吧,我们去吃个饭。” 苏千瓷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出了阶梯教室。 两人回忆着大学的趣事,苏千瓷说得眉眼弯弯,陆承言就那样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补充着她记不清的细节。 就在这时,迎面走来一行人,大多是穿着得体的中年人,谈吐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身旁的陆承言脚步微微一顿,原本轻松的神色收敛了几分,随即主动走上前。 “王院长,好久不见。” 陆承言的目光落在人群最前方的老者身上。 苏千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认出了那位老者,正是建筑学院的院长,也是当年带过陆承言的专业课老师。 王院长头发已有些花白,却精神矍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在学院里,既是让人敬重的院长,也是出了名的严师。 苏千瓷心头微动,她当年和纪随一起,曾跑过王院长牵头的一个古建筑修复调研项目,也有几分印象。 只是时隔多年,她不确定王院长还记不记得自己,便只是悄悄跟在陆承言身后。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人群一侧,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人群中,竟然有一个熟人,盛见欢。 盛见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身边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姿态恭敬,说话时微微弯腰,眼神里满是讨好。 盛见欢也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苏千瓷,目光先是一顿,随即落在她身上,又缓缓移到她身旁的陆承言身上,反复游走了两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还有几分难以捉摸的情绪,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王院长看着陆承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亲切,“承言啊,可不是好久不见嘛,算算也有小两年了,你这孩子,毕业后就很少回学院看看。” 说着,他的目光越过陆承言,落在了身后的苏千瓷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语气温和地问道:“这位是?看你们走在一起,难不成是你的女朋友?” 话音落下,周围几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苏千瓷身上,盛见欢的眼神也紧紧盯着苏千瓷,似乎在等着她的反应。 苏千瓷脸颊微微发烫,“王院长,您好。” 王院长眯着眼睛看了她几秒,方才恍然大悟般拍了拍额头,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哦!看我这记性,你是那个小纪的女朋友吧?” 听到他提到纪随,苏千瓷点了点头,喉咙微微发紧。 王院长见状,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惋惜,他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真是可惜,小纪这孩子,在建筑设计上真是颇有天赋,当年多好的出国深造的机会啊,他说放弃就放弃了,后面又……哎。” 第76章 听说你有个谈了多年的前男友 第七十六章听说你有个谈了多年的前男友 陆承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及时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氛围,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尊重,“王老师,您先忙着,我这边还有点事,等后面有机会,我再回院里看您。” 苏千瓷勉强扯出一丝浅淡的笑意,对着王院长微微颔首示意,眼底的落寞却丝毫未减。 没有注意到盛见欢落在她身上锐利的目光。 转身跟着陆承言往外走时,苏千瓷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完全抽离,脚步有些虚浮,直到陆承言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询问,“你认识王院长身侧的那个女人吗?” 苏千瓷猛地抬眸,眼里满是诧异,她倒是没料到,陆承言居然会注意到站在王院长身边,始终没说话的盛见欢。 她点了点头,“是盛氏的千金,盛见欢,之前在几个商业酒会上有过几次交集,不算太熟,学长,你也认识她吗?” 陆承言脚步微顿,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怔愣。 盛见欢曾经那样热烈地追求过纪随,几乎是穷追不舍,那份执着,当时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就连他都有听说。 只是纪随自始至终都只将她当成学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将两人的关系处理得干净利落,从未闹到苏千瓷的面前。 苏千瓷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如今也没有必要说出来,再给她徒增烦恼。 他看向身侧的苏千瓷,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没什么,就是看着有些眼熟,校友而已。今天我上课也累了,我先送你回去,等改日有时间,我们再一起去吃你爱吃的那家淮扬菜。” 苏千瓷抬眸看了他一眼,她怎么会不懂。 他哪里是真的累了,分明是体谅自己,这样的体贴与迁就,让她心头泛起暖意。 她送走陆承言后转身上楼,却在楼道里看见熟悉的身影。 许久不见周姿,她面色红润,身形丰腴了不少。 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在腰侧,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小腹上,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生怕别人不知道怀孕。 周姿也看到了苏千瓷,换上一副倨傲的神情。 其实她本不想亲自登门,可她找了周京樾好几次,他含糊其辞,拖了又拖,丝毫没有要解决的意思。 眼看着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再也等不起了,思来想去,只能把主意打到苏千瓷身上。 苏千次收回目光,掏出钥匙,抬步就想开门,可周姿却快步上前一步,稳稳地挡在了她的房门前,摆明了就是冲她来的。 “让开。” 周姿本就因为周京樾的拖延憋了一肚子火气,此刻被苏千瓷这般冷淡对待,怒火瞬间被点燃。 她抬起手,晃了晃手中攥着的那份折叠整齐的离婚协议书,“苏千瓷,你到底要霸着周太太的身份多久?你和周京樾之间早就名存实亡了,何必耽误我。” 苏千次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离婚协议书上,原本冷漠的眼神骤然有了波动,周姿主动送上门来,还带着离婚协议书,或许,她可以借着周姿的手,逼周京樾签下这份协议。 苏千次压下心底的盘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收回了挡在身前的手,拧开了房门。 “进来吧。” 周姿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苏千瓷进入卧室内,找来笔,翻阅着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毕竟是周姿送来的,她怕有什么坑。 她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协议里,丝毫没有察觉,卧室门口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周姿的目光没有落在苏千瓷身上,越过书桌,落在了梳妆台的一角,那里放着周京樾送她的沉香簪。 她比谁都清楚,那支沉香簪是周京樾母亲的遗物,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从前她无数次好奇地想去触碰,都被周京樾拦下。 可就是这样一支她连碰都舍不得让她多碰的簪子,他却亲手送给了苏千瓷。 一想到这里,周姿心中翻涌的嫉妒就像疯长的藤蔓,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日子,周京樾待她确实极好,好得让她几乎要沉溺其中。 温柔体贴,有求必应,甚至会主动陪她去做产检,可她再怎么自我欺骗,她再怎么拼命抓住每一个他对她好的瞬间,试图拼凑出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周京樾,也知道,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他了。 他对自己的爱里掺了杂质,每当提起苏千瓷的名字,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有不舍,有犹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怅然。 周京樾对苏千瓷,有感情。 那份感情,或许不是轰轰烈烈的爱恋,或许带着遗憾和不甘,可它真实存在着,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周京樾的心思。 周姿看着那支沉香簪,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就在这时,苏千瓷终于看完了所有条款,财产分配几乎和她先前写的差不多,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在协议末尾的签字处,写下了自己的名。 写完后她拿起协议,转身准备递给门口的周姿,却在看到周姿眼神的瞬间,心头莫名一沉,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周姿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收回落在沉香簪上的视线,迈步走进卧室,没有去接那份协议,反而一转身,优雅地坐在了客厅角落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她抬眼看向苏千瓷,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听说你有个谈了多年的前男友。” 周姿顿了顿,看着苏千瓷瞬间僵硬的脸色,继续说道,“他五年前就车祸死了,死之后,身体多处器官都捐献了,说起来也有趣,他一死,你就对那个接受了他捐赠器官的对象情根深种,还嫁给了他,是吗?” 第77章 你嫁给他只是因为你放不下一个死 第七十七章你嫁给他只是因为你放不下一个死人 苏千瓷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抬头看向周姿,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苏千瓷这幅模样,更是坐实了盛见欢所说。 “苏千瓷,我既然能说出,就证明我手中有了证据。”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周姿笑得更加得意,“我怎么知道的,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想想,要是周京樾知道,你把他当成你前男友的替身,你嫁给他只是因为你放不下一个死人,他会不会气的发疯?会不会气的将你前男友的坟墓刨开,再把你埋进去,让你们团聚?” 苏千瓷的身形控制不住地发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太了解周京樾的脾气了,他最恨欺骗,偏执,占有欲极强,若是让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后果不堪设想。 “周姿,我已经签了离婚协议,我会彻底离开周京樾,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周姿心里的嫉妒稍稍得到了一丝缓解,她缓缓靠在沙发背上,眼神轻蔑地扫过苏千瓷,“彻底离开,太简单了,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苏千瓷知道,周姿来找她,不止是想让自己签了离婚协议,“你还想要我做什么?” 周姿继续道,“我听说,你还在华璨集团挂职,回去之后,继续给周京樾当秘书,我马上就要和他举办婚礼了,身子重,不方便劳累,你主动跟周京樾说,想帮我策划这场婚礼。” 苏千瓷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们……要结婚了?你想让我来策划婚礼?” 周姿看着她抗拒的样子,威胁道,“怎么?不愿意?还是说,你想让周京樾知道那个秘密?苏千瓷,你最好想清楚,你没有拒绝的资格。要么,帮我策划婚礼,我满意后离开,要么,我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周京樾,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苏千瓷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但她好不容易远离周京樾,一旦自己答应,便重新将自己送入虎口。 看着苏千瓷两难的模样,周姿满意地笑了,“我的耐心有限,三天之内,要么自己回到华璨让周京樾签下离婚协议书,帮我策划婚礼,要么我把你和前男友的事情公之于众。” 说完周姿站起身离开。 留下脸色惨白的苏千瓷。 楼下,她坐在车里,给盛见欢打去电话。 “见欢,你快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她有那么一个前男友的?”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眼底的雀跃。 “你是没看见刚才的样子,她脸都白了,话都说不出来,那种狼狈劲儿,简直太解气了!” “现在啊,我掌握了她的把柄,我让她往东,她绝对不敢往西!” 电话那头的盛见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细微的的呼吸声。 此刻的盛见欢,正独自站在一间光线偏暗的房间里。 她的手指攥着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旧照片,指腹反复摩挲着照片上男人的脸庞。 照片上的画面,是多年前的毕业季。 纪随学长穿着笔挺的黑色毕业服,眉眼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而他身边的盛见欢,扎着简单的马尾,眉眼弯弯,拍照时她故意往他身边靠了靠,两人并肩站在香樟树下,像男女朋友。 盛见欢一直觉得自己才是纪随的良配。 她微微垂眸,声音轻得像叹息,“纪随学长,她根本配不上你。”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攥得更紧,照片的边缘被揉出了褶皱,眼底的偏执愈发浓烈,“你当年为了救她,连命都丢了,可她呢?她转头就风风光光地嫁给了别人。” “你放心,我不会放过她的。” 天上人间。 空气里浮动着酒精、香水与烟草混合的复杂气息,震耳欲聋的舞曲被卡座区的隔断稍稍挡去几分。 苏千瓷坐在卡座里,她给唐栗发去信息,自己先点了一瓶madeira,很烈浓,高酸,却不涩口。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唐栗的回复,是周姿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最迟明晚,你把周京樾当成你前男友替身这件事,就会让周京樾知道。” 苏千瓷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她端起酒杯,仰头猛灌了几杯。 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她喝得又急又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意识也开始有些涣散,约莫已有七分醉意。 卡座的位置不算隐蔽,加之她一身简约的黑色丝绒吊带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醉酒后眼底的迷离与骨子里的清冷交织,引得周围卡座的男人频频侧目。 身边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有试探着递来酒杯的,有轻声搭话想邀她共舞的。 起初,苏千瓷还残存着几分理智,礼貌却疏离,将人拒之门外。 可随着酒精渐渐上头,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她连敷衍的力气都没了,对周围所有的试探与搭讪,都置若罔闻。 直到不知多久后,两个坐在了隔壁卡座,目光黏在苏千瓷身上,低声的议论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哎,你看那个女人,长得也太绝了吧,看着好眼熟……” 其中一个男人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惊艳与探究。 另一个男人眯起眼睛,打量了苏千瓷许久,忽然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这好像是华璨的总裁夫人啊。” “总裁夫人?”前者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声音又大了几分,“什么总裁夫人,你消息也太滞后了吧,周京樾早就跟她离婚了,听说马上就要娶周家的那个养女周姿了,懂内情的人都知道,是她死缠烂打不肯放手,当年周京樾为了那个养女,车祸里丢了半条命,对她可比对苏千瓷上心多了。” “哦?原来是这样。” 男人的目光变得更加放肆,扫过苏千瓷的身形,语气轻佻,“都离婚了,来这种地方买醉,装什么高冷清高啊,我来会会她。” 那男人借着几分酒劲,大摇大摆地走到她的卡座旁,二话不说,就将一只油腻的手,搭在了苏千瓷的肩膀上。 那触感油腻又恶心,苏千瓷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偏头,抬手狠狠打掉了男人的手,语气里满是不耐与厌恶,一字一句,从齿间挤出一个字,“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可隔壁卡座的男人却哄笑起来,起哄声此起彼伏:“哟,还挺烈!” 第78章 合作 第七十八章合作 这些起哄声像是给了那男人底气,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就扣住了苏千瓷的手腕,硬生生将她从卡座上拖了下来。 苏千瓷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手腕被他扣得生疼。 “老子是看得起你这个二手货,才来搭你,别给脸不要脸!” 男人的声音粗鄙不堪,眼神里的轻蔑与恶意,“都离婚了,还装什么纯?今天你陪老子喝几杯……” 后面的话,苏千瓷已经听不进去了。 酒精彻底上头,瞬间爆发出来,冲垮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她猛地挣开男人的手,目光扫过卡座上那瓶还剩小半瓶的madeira,没有丝毫犹豫,抄起酒瓶手腕一扬,就朝着那男人的脚下狠狠砸了过去! “砰!” 酒液溅了一地,玻璃碎片也四散飞溅,吓得那男人猛地往后一跳,脸上的嚣张瞬间变成了愤怒。 那几个男人已经撸起了袖子,伸手就要去扯苏千瓷的手腕。 苏千瓷酒精带来的眩晕感被恐惧驱散了大半,下意识地往后缩。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快步冲了过来,挡在了苏千瓷身前,抬手精准地拍开了那男人的手。 “住手!” 面对几个身形高大的醉汉,宋然气场也丝毫不弱。 那男人被拍开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被宋然的模样勾得眼睛发亮,脚步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轻佻不堪,“啧,又来一个漂亮妞,怎么,你也想让哥好好疼疼你,陪哥喝几杯?” 不等宋然开口,祁言抬了抬下巴,对着不远处侍立的服务生淡淡开口,“把保安叫过来,把这几个人,扔出去。” 大老板的吩咐,服务生不敢耽搁,连忙快步跑开,不过几分钟,几个身形高大的保镖就匆匆赶来,动作利落地上前,架住了还在叫嚣的几人。 祁言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微微发颤的苏千瓷,又看了看身旁神色依旧紧绷的宋然,轻声道:“先上楼吧,找个干净的包厢歇着。” 苏千瓷浑身发软,大半的力气都靠在宋然身上。 直到抵达顶楼的vip包厢,宋然扶着苏千瓷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又顺手拿过一旁的毯子,盖在她的腿上。 祁言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两人对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宋然身上,“她是你朋友?” 宋然点了点头,替苏千瓷理了理额前凌乱的碎发,“你也认识她吧。” 祁言挑了挑眉,天上人间是他当年从国外留学回来,和几个同学一时兴起开的酒吧,他本就无心接手家族的公司,开这几家酒吧也只是图个消遣,没想到凭着他的人脉和一手打理,竟慢慢做成了榆城权贵圈的聚集地。 他和周京樾也算熟人,后来周京樾接管了家族企业,越来越忙,连见面的时间都少了,许应淮又顶着检察官的身份,行事谨慎,更是极少出现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场合,他们几个人的联系就淡了许多。 他当然认识苏千瓷,只是他没想到,苏千瓷会和宋然有交集。 宋然端起桌上的温水,递到苏千瓷嘴边,见她没有反应,又转头看向祁言,“今天谢谢你。” 祁言却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宋然,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语气不依不饶,“谢我?” 他身边的女人不计其数,从来都是别人围着他转,还从来没有像宋然这样,一句谢谢就想打发他的,心里顿时升起几分好胜心,只想逗逗她。 宋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改天我请你吃饭。” 祁言看着宋然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抵了抵腮帮子。 追女人还从来没有这么费劲过,不过,看着宋然这副样子,倒也觉得有趣。 他摆了摆手,“也行,那我就等着你的饭了。” 说完,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昏昏沉沉的苏千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拿出手机,给周京樾发了一条消息:真是无情,你前妻在我这买醉呢,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对着宋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包厢,轻轻带上了门,没有再多打扰。 门关上的瞬间,祁言脸上的玩味渐渐淡去。 在他看来是周京樾这人比他还渣,他虽然流连花丛,身边的女人换了又换,但从来都是你情我愿,就算最后分手,也会给那些女人足够的好处,所以在圈子里的口碑一直都不错,那些前女友也从不会闹到家里来,更从来没有过结婚的念头。 周京樾可真是翻脸无情,心心念念的周姿妹妹从外面回来了,他就迫不及待踹了苏千瓷。 包厢里,宋然坐在苏千瓷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耐心地等着她醒酒。 不知过了多久,苏千瓷眼底的混沌渐渐褪去,目光缓缓聚焦,落在身边的宋然身上,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宋然?你怎么在这?” 宋然见她醒了,连忙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她手里,“下次别一个人来了,不安全。” 苏千瓷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喉咙的干涩感稍稍缓解,“谢谢你。” 苏千瓷的事情,她最近也听圈子里的人说了不少,而这,也是她开口提出合作的最佳时机。 犹豫了片刻,宋然还是开口,语气认真而诚恳,“千瓷,我知道你最近遇到了不少麻烦。之前我跟你提过的,关于草药面膜合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千瓷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宋然。 她如今的处境,又多了周姿这一个随时会炸的雷。 确实是需要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不再依附任何人,不再任人摆布。 沉默了几秒,她说道,“好,我答应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所有草药面膜的专利权,只能属于我,另外,合作产生的利润,我们五五分。” 宋然听到她的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好,我答应你,所有条件都按你说的来,专利权归你,利润五五分。” 周京樾的电话打过来时,祁言接通后开始吐槽,“周京樾,以后少说我渣,我顶多算个渣男,你简直是人渣,苏千瓷刚刚还在这里买醉,差点被人欺负。” 电话那头的周京樾,刚才还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瞬间绷紧,只剩下急促的紧绷,“人在哪?天上人间吗?我马上过去。” 第79章 来办理入职,顺便和他离婚 第七十九章来办理入职,顺便和他离婚 他刚刚被周姿缠着给孩子做胎教,手机一直处于静音的状态,看到消息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 “不在了。” 祁言听着他的语气,升起了逗弄的心思,添油加醋道,“你是没看见,她的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可能是因为你要跟她离婚,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周京樾挂断了电话,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离婚协议书。 他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站在书房门口的林敬,看着自家老板的模样,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周总,我多嘴一句,您既然这么担心太太,这么在意她,为什么不直接把您和周姿小姐的关系告诉太太呢?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啊。” 周京樾缓缓抬眼,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她现在只会觉得这是我既要又要的说辞,不把确凿的证据摆在她面前,就算她不跟我离婚,也会有隔阂,我只想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林敬瞬间了然,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理解,“原来是这样,这离婚也只是权宜之计,等您查清真相,再和太太复婚,也不是难事,太太那么爱您,只要她知道了您的良苦用心,一定会原谅您的,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周姿小姐肚子里的孩子。” 书房里只剩下沉默,只有窗外的霓虹,依旧在无声地闪烁,映着他孤决而疲惫的身影。 …… 华璨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落地窗外,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投下细碎的光斑。 苏千瓷站在办公室门口,手机屏幕上,是周姿发来的威胁信息。 她盯着信息看了许久,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 门内传来周京樾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苏千瓷推开门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男人,周京樾眼底布满了淡淡的乌青,眼窝也有些凹陷,显然是许久没有休息好了。 最近他被周姿折腾,及时回老宅也得不到休息,索性在办公室隔了一个休息间出来。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眼,看清来人是苏千瓷时,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取代,几乎是立刻起身。 “你怎么来了,千瓷?”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她走近。 苏千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上次你说已经在华璨重新给我挂职,我想重新回来上班。” 他给她挂职,也不过是想多个正当的借口给她打钱。 不过听说她要回来上班,周京樾脸上的惊喜更甚,起身上前伸手就想牵住她的手。 这些日子,他尽力隐忍,一边应付周姿的纠缠,一边默默关注着苏千瓷的动向,却又不能贸然靠近。 他还需要时间,需要一个能彻底摆脱周姿的理由。 可他的手刚伸到半空,上前想牵苏千瓷的手,被她下意识的躲开了。 落空的瞬间,周京樾的眼神暗了暗,他没有强求,只是收回手。 “真的吗?你最近课程不忙了吗?” 苏千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移话题,“听说你和周姿要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周京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周姿早就对外散布了这些谣言,甚至还故意让媒体拍了几张他们同框的照片,添油加醋地报道,闹得满城风雨,有意阻止也为时已晚。 昨天晚上,他收到祁言的消息,说苏千瓷一个人在酒吧买醉,他就猜到,这些消息,终究还是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澄清,至少现在不能。 可不澄清也就相当于是变相默认,毕竟周姿那边是三天两头闹一次,如今已经四个月,再等三个月他便能拿到羊水穿刺的结果,他还需要忍耐。 周京樾的沉默,让苏千瓷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伴随着林特助略显慌张又带着几分讨好的阻拦声,“周姿小姐,您真的不能进,里面有客户……”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周姿身着一身浅黄色的孕妇裙,小腹微微隆起,孕态明显。 身后跟着垂首站立的林特助。 她走到周京樾的办公桌旁,伸出手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语气软糯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京樾哥,”她仰着小脸,眼神温柔地落在周京樾脸上,“今天该去给宝宝做产检了,我都已经和医院约好了,可不能迟到哦。” 说完,她才像是刚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一样,露出带着几分歉意的表情,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千瓷,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无害的笑,“千瓷姐,你怎么在这里?没打扰到你们吧?” 苏千瓷早已看穿了她的把戏,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弯腰,从包里拿出那份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办公桌上,又往周京樾面前推了推。 “我来办理入职,顺便,和他离婚。” 周京樾的目光在离婚协议书上顿了顿,又看向身旁挽着自己胳膊的周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宇间瞬间染上了几分烦躁。 他对着周姿说道:“我让私人医生在家给你产检,设备齐全,环境也安静,不必去医院人挤人。” 可周姿却不依不饶,轻轻摇了摇周京樾的胳膊,“可是我想让你陪我嘛,京樾哥,我昨天看育儿书,书上说,爸爸陪着妈妈一起去产检,宝宝在肚子里就能感知到,就能知道自己出生在一个充满爱的幸福家庭里。我想让我们的孩子知道,他是被我们所有人期待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像是在刻意提醒苏千瓷。 她大抵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周姿会费尽心思让她回到华璨,回到周京樾身边,继续做他的秘书。 无非是想让她陪在他们身边,亲眼看着他们恩爱。 周姿松开挽着周京樾胳膊的手,拿起办公桌上那份离婚协议,翻了翻递到周京樾面前,看似体贴,实则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催促,“京樾哥,既然千瓷姐已经签完字了,那你也赶紧签了吧,别让耽误千瓷姐的时间。” 周京樾接过离婚协议,目光快速扫过协议上的条款,他抬眼看向苏千瓷,“这里面的财产分割有问题,等我让林特助重新拟一份。” 第80章 婚礼筹备的事,就交给我吧 第八十章婚礼筹备的事,就交给我吧 周姿又怎么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她死死盯着苏千瓷,示意她一个眼神。 苏千瓷开口,“没关系,财产什么的,我无所谓。” 她嫁给周京樾本就不图这些。 周姿也开口劝说,“京樾哥,财产分割的部分以后可以再签补充协议呀,反正也不麻烦,既然千瓷姐已经签好了,我们就别让她白跑这一趟了。” 周京樾看着身旁一脸期待的周姿,又看了看对面看不出情绪的苏千瓷,知道自己再没有推脱的余地。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画,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 直到看到周京樾真的签下了字,周姿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千瓷姐,虽然你和京樾哥已经离婚了,但我们心里一直念着你的好呢。你也知道,这几年我留学,他最艰难的时刻我都没能陪在他身边,真是麻烦你多费心照顾他了,日后要是有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们,不要客气。” 她字字都在帮州京樾和苏千瓷划清界限,宣示主权。 苏千瓷抬眸看了一眼相握的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快得像从未出现过,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嗯,知道了。” 周姿似乎很满意她这副顺从的模样,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隆起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转头看向周京樾,“京樾哥,婚礼的日子奶奶已经帮我们定好了,就在三个月后。你看我这身子笨重,好多事情都力不从心,还想请千瓷姐多帮我费心筹备一下,她心思细,肯定能帮上忙。” 周京樾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千瓷身上,她垂着眼,身形显得格外单薄。 他喉结动了动,“不必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千瓷打理,婚礼筹备的事,交给林特助去做就好,不用麻烦她。” 周姿的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柔的模样。 她站在周京樾身后,而周京樾则是背对着她,没有看见周姿的小动作。 她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几下,调出一张照片,然后微微抬着手机,朝着苏千瓷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苏千瓷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手机屏幕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血色一点点从脸颊褪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周京樾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就想去扶她,语气里满是担忧,“千瓷,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这么差。” 她知道这是周姿在威胁她。 苏千瓷猛地推开了周京樾的手,稳住心神才开口,“没,我没关系,婚礼筹备的事,就交给我吧。” 周姿见状,连忙接过话茬,“京樾哥,千瓷姐有经验,她在,我也能放心些。” 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捂住嘴,语气里满是歉意,“哎呀,我真是糊涂了,忘了当初你跟京樾哥结婚的时候……是我不好,不该提这个的。” 这话让周京樾想起五年前,当年他和苏千瓷结婚,奶奶和家族的长辈极力要求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那时候的他,满心都是抗拒,为了和家里对抗,他表面上答应了办婚礼,却在婚礼当天,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新郎,没有仪式,只有满场的宾客和苏千瓷一个人站在红毯尽头,承受着所有人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后来,这件事被媒体大肆报道,哪怕周家有心压下,铺天盖地的新闻通稿还是席卷了整个榆城,标题刺眼又伤人,苏千瓷的名字被反复提及,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成了整个榆城的笑柄。 他连属于周太太的一点点体面,都从来没有给过她。 一股浓烈的愧疚猛地袭来,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一句对不起,想说一句当年是我不好,可话到嘴边,想起周姿还在这里。 只能任由那份愧疚在心底肆意蔓延,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苏千瓷并没有想那么多,也没有沉溺在过往的难堪里。 对于当时的她来说,那场婚礼从来都不是什么爱情的见证,也不是什么身份的象征,不过是她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周京樾身边,照顾纪随捐献器官身体的一块敲门砖。 他参加也好,不参加也罢,她从来都不在意,那些外界的非议,于她而言,无关痛痒。 她微微蹙了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心里反复盘算着,周姿这颗随时要炸的炸弹,她到底要如何才能彻底摆脱。 迎着周京樾愧疚的目光,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没关系,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婚礼筹备的事,我会尽力去做的。” “时间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可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落在周京樾眼底,却完全变了模样。 他只当苏千瓷是因为太爱他,所以才硬生生压下了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那份原本就浓烈的愧疚,此刻更是翻涌得愈发厉害,心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不等苏千瓷转身走出几步,周京樾便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触到她手腕上时,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余光瞥见一旁还站着周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压下心底的情绪,“我送你回去吧,婚礼筹备的事情,我还有一些想法,想跟你聊聊。” 他刻意找了一个借口,只想能有单独和苏千瓷相处的时间,好好跟她聊一聊。 周姿自然是不愿意,她怎么可能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她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甜美的笑容,“刚好,京樾哥,我也有些累了,不如我们一起送千瓷姐回去吧,路上也能多聊聊天,顺便也听听京樾哥你对婚礼筹备的想法,毕竟这是属于我们的婚礼,我也想参与。” 第81章 该不会已经住在一起了吧 第八十一章该不会已经住在一起了吧 她说着,还不动声色地往周京樾身边靠了靠,眼神却若有似无地瞥向苏千瓷,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 周京樾心底掠过一丝不耐,可看着周姿的肚子终究是没有拒绝。 苏千瓷没有说话,只是默认,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很快,三个人便来到了地下车库。 车库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 周京樾先去取车,只剩下苏千瓷和周姿。 周姿见周京樾走远,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她快步凑到苏千瓷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满是掌控感,“表现的不错,苏千瓷,希望在婚礼举办之前,你都能保持这个态度。” 苏千瓷看着周姿这副威胁的样子,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心底的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却又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抬眸,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希望你说到做到,别出尔反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周姿立刻重新堆起笑容,伸手主动挽住了苏千瓷的手臂,带着刻意的亲昵,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千瓷姐,别皱着眉啦,演戏也得给我演得高兴点。” 黑色宾利平稳地驶出地下停车场,周姿抢先一步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千瓷站在车旁,随即识趣地拉开后座车门,将自己隐在宽敞的座椅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带着细微的声响,周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气里满是对未来婚礼的憧憬,絮絮叨叨地描摹着自己心中的完美婚礼模样,每一个细节都不肯放过。 她说话时,总爱有意无意地带上驾驶座上的周京樾。 “京樾哥,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吗?我特别想办一场目的地婚礼,就去那种靠海的小岛,白色的沙滩,蓝色的大海,还有铺着三里地的鲜花,多浪漫啊。” “可我知道,奶奶肯定想让我们办那种中式婚礼,穿什么凤冠霞帔,大红大绿的,我觉得真的很老土啊,一点都不洋气,我想穿那种黑色的婚纱,又酷又特别,肯定能惊艳所有人。” 周京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神色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路况上,余光却一直透过车内的后视镜,追随着苏千瓷的身影。 苏千瓷正微微靠着座椅,脑袋偏向车窗一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周姿的话,他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句,声音平淡得没有波澜,“你喜欢就好。” 可沉浸在自己婚礼幻想里的周姿,却完全没有听出他话外的意思,反倒以为这是周京樾宠着她,纵容她的表现。 “哪能真的完全按照我的心思来呀。” 周姿故作乖巧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却藏着几分得意,“不过周家这么大的家族,办婚礼肯定是要顾及门面和体面的,奶奶那么传统,肯定是不会同意的。” 她说着,又话锋一转,眼神温柔地看向周京樾,“不过没关系啦,不管办什么样的婚礼,只要能嫁给你,我就已经很知足了。” 话音落下,周姿便主动伸出手,轻轻覆在周京樾握紧方向盘的手上。 周京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转动方向盘,顺势换了一条车道,借着转动的力道,不动声色地将周姿的手从自己的手上挪开 他的余光再次飞快地瞥向后视镜,这一次,苏千瓷已经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正低头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任何操作,眼神呆滞,像是在发呆。 而周姿显然也注意到了周京樾这几次不经意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往后视镜看了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不悦,随即又勉强挤出笑容,对着后座的苏千瓷扬了扬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命令意味,“千瓷姐,我刚才说的那些婚礼想法,你都记下来了没有?这场婚礼既要兼顾周家的体面,不能让奶奶失望,也要尽量满足我的要求。” 苏千瓷听到声音,才缓缓回过神来,眼底的呆滞渐渐褪去,她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记下了。” 周姿见她这般顺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过头去,继续絮絮叨叨地跟周京樾讨论着婚礼的其他细节。 傍晚的风卷着几分初夏的燥热,吹过老旧小区斑驳的围墙,与门口坑洼不平的水泥地一道,透着几分烟火气。 陆承言靠在小区门口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目光随意扫过往来的行人,直到那辆黑色豪车,稳稳停在路边时。 那车的牌子,是顶级奢华款,与这满是老居民楼,墙皮脱落的小区格格不入。 车门打开,苏千瓷脸上带着几分刚结束谈话的疲惫。 跟着她下来的周京樾,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周京樾上前一步,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伸手想要去拉苏千瓷的手腕,“千瓷,有时间我们再谈谈……”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隽的身影便快步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了苏千瓷身前,恰好隔开了周京樾伸出的手。 陆承言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意,将手中的书递到苏千瓷面前,声音清润,“千瓷,这是你上次托我找的建筑力学的书,你看看能不能用。” 苏千瓷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喜,上次蹭完陆承言的建筑选修课,她随口提了一句自己一直在找这几本绝版的专业书,原本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他竟真的放在了心上,还这么快就找到了。 就在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周京樾身后传来,周姿嘴角挂着笑容,缓缓走上前,目光在苏千瓷、陆承言和周京樾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千瓷姐,你的魅力可真大,刚和京樾哥离婚,这桃花运就找上门来了,看你们这样,该不会已经住在一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