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我体内有一片坟陵》 第1章 头晕是正常的 天玄大陆。 东域,燕国,青云宗。 月亮爬上西楼的时候,苏牧仍在库房核对这月的账目。 油灯的光晕在纸面上摇摇晃晃,照出一行行蝇头小字。 他的手指顺着账册边沿往下滑,滑到最末一栏时停住了,三号灵兽栏报损三只青鬃马,死因写的是“风寒入肺”。 苏牧记得上个月三号栏报损的也是青鬃马,再上个月也是。 他把账册合上,揉了揉眉心。 外门执事管的便是些鸡毛蒜皮,物资调配、库房盘点、灵兽报损、新弟子的入门引导,诸如此类,虽然驳杂,多耗心神,却也有些许油水,有几分体面。 苏牧今年四十岁整,已是不惑之年。 三岁时,他突然觉醒宿慧,脑海里多了许多记忆。 可到踏入修行,得知了轮回的说法,他也不知自己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转世,还是从那个名叫地球的世界穿越投胎到了天玄大陆。 自幼聪颖,被人称为天赋异禀,却并未在修行一途带给他任何惊艳之处。 十五岁拜入青云宗,至今苦修二十五载,依旧在炼气五层,对于一个五灵根废材来说,筑基早已无望。 同批弟子大多身死收场,少数进入内门,余者离宗下山做一个富家翁安享晚年。 不过苏牧不死心,始终对长生抱有一丝幻想,或者说心存执念。 靠着在宗门多年积累的一点人脉,他混了个外门执事,得过且过,却是期待有朝一日,记忆中‘金手指’的说法能在自己身上出现。 窗外传来更漏声,四更了。 苏牧将账册锁进柜子,简单收拾一番,出了门去。 库房在西,院舍在东,中间隔着一片废弃的旧丹房,三年前被弃用,说是地火不稳容易炸炉,之后便少有人至,如今荒草长了半人高,破损的院墙被藤蔓爬满,倒是比别处安静得多。 苏牧平时都走大路,今晚不知怎的神思不属,不知不觉便进了丹房区的小径。 行至一处,墙的另一边传来声音。 “师娘,你好美……” “哎呀~总是这般猴急,先说正事!” 苏牧脚步一顿,下意识扭头,透过墙壁裂缝瞧见另一边有微弱的光线,虽看不到人,却通过声音,瞬间辨认出了其中男声的身份,为新晋核心弟子李构。 对面的女子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瞬。 苏牧莫名脊背发寒,好似被什么猛兽盯住,一闪而逝。 这时女子接着道:“这批‘药引’还差三个,这个月的量必须凑齐,否则怪罪下来,你我都担不起。” 苏牧暗骂一声晦气,将步伐压到最低,迅速远离,耳中却继续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夹杂着布料撕裂声和男女抑制不住的喘息。 “上次的药引品质不行,要、要活的,根基越纯越好……哦~你轻点儿~” “嘿嘿~师娘放心,明日我便下山,实在不行,外门弟子多的是,消失几个谁会在意!” 尚未走出多远。 另一个方向兀地响起一声叫喊:“苏执事!这么晚了师兄还没休息呀!” 苏牧心中一凛,扭头只见远处一个年轻人提着油灯朝这边望来,却是巡夜弟子,同一时间,隔墙院子里的男女声音骤停。 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便跑。 “苏师兄?”巡夜弟子不明所以,转眼间不见苏牧人影,口中嘀咕着什么,正要迈步上前瞧个究竟。 下一刻,废弃院子冲出来一个黑衣男子,左右看了看后,几个箭步冲到跟前,一把扯住其衣领,低声喝问:“人往哪去了?” 巡夜弟子被这突如其来惊了一跳,手上的油灯掉在地上,满脸懵逼不自觉地伸手指了指。 得到答案,李构径直将巡夜弟子的脖子拧断,收了尸体进储物袋,闪身追了上去。 很快,前方便有一道背影映入眼帘,他冷哼一声,脚下速度又快了一分。 两人一前一后你追我赶,彼此间的距离越拉越近。 待察觉到苏牧所去方向,李构心生狐疑,可一想到彼此间的修为差距,又将升起的一丝警惕按灭下去。 他反倒放慢速度,如猫戏耗子一般缀在后面,越偏僻越好,处理起来方便,免得再遇到人,徒生意外。 前方苏牧蒙头狂奔,耳旁冷风呼呼作响。 他神色凝重,眼中却无半点慌乱之意,反而异常清醒镇定,大脑飞速转动着,盘算着眼下的形势。 他虽是个炼气五层的小修士,但到底在修行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平素低调,隐藏得好,又积攒了些保命底牌,自忖有几分实力。 可若是要与炼气九层修士正面对抗,苏牧自觉胜算难料,恐生波折。 最稳妥的,是去一个自己熟悉而对方不熟悉的地方——后山坟场。 那里岔路多,坑洞密,棺材叠着棺材,残碑挨着残碑,埋了无数外门底层、无名散修和死在外面的历练弟子。 苏牧在宗门二十多年,去坟场掩埋过的尸体不下百具,对坟场的环境可以说了如指掌,更是在那布置了诸多陷阱。 至于跑回外门求救? 他可没这么天真,无论是奸情还是药引,注定今夜他和李构必须死一个。 不多时。 二人冲入一片杂草丛生的荒芜之地,淡淡的月色下,四周到处都是坟包和棺材。 李构嘴角浮现一丝狞笑,脚下猛地顿地,凌空翻起直越过苏牧头顶,落地转身挡住去路。 苏牧也跟着一个急停,脸上立时浮现慌恐之色,滚了滚喉咙连忙拱手道:“原来是李师兄!何故追我?” 李构环视四周环境,而后看向对面,满面戏谑道:“你倒是会挑地方。” 苏牧咽了下口水,两股战战道:“李师兄是想让我也变成药引?你知道我的,嘴巴很严……” “你?”李构嗤笑一声打断,“灵根都快枯了的废物,当药引都不够格,不过,死人却是不需要资质。” 话音落下,一柄寒光闪烁的短刃破空而出。 心神紧绷的苏牧朝旁侧身,顺势往地上滚去,口中还叫着:“师兄饶命,我有宝物孝敬!” 李构轻咦一声,略感诧异,对方这一躲极其精准,不像炼气五层该有的反应。 他欺身往前,抬手间元气化作掌印飙射而出,擦着苏牧头皮飞过,致其仓皇躲避时撞翻了身后一口破棺材。 棺材盖飞起,里面空无一物。 李构正欲冷笑,脚下地面忽然一沉,低头瞧去,却见土里竟冒出来一根生锈的玄铁链,正好缠住了他的右脚。 值此一瞬,苏牧扯着铁链的另一端用力一拉。 李构猝不及防,身型直挺挺倒下,‘砰’地一声将松软的地面砸得塌陷,身子直没入土坑半截。 他一时恼怒,竖眉瞧去,当即要施以反击,却见眼前金芒一闪而逝,脖颈处泛起一股凉意。 紧跟着,苏牧如饿虎扑食般砸至面前,手中推送出一根黑溜溜的法锥刺入其丹田,透体而出。 尚未完全凝聚的护体元罡像纸一样被撕开,李构瞳孔骤缩,张嘴似要惨叫,本能地抬起双手捂着脖子,却是先被金芒割了喉。 苏牧蹲去一旁,再无半点先前求饶的慌乱模样,平静道:“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老话说的好,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你不是第一个,但我希望是最后一个。” “哎,若可以安安稳稳,谁愿意打打杀杀?”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要惊掉下巴,瞠目结舌。 一个照面,不过呼吸之间,炼气五层的废材修士竟将炼气九层的宗门核心弟子杀到濒临身死的关头。 …… 第2章 师兄走好 “咕~咕~” 李构的嘴里不断冒着血泡,丹田破碎的剧烈痛处使得他面庞扭曲,却又说不出话来,唯有一双眼睛在喷火,狠厉、不甘、惊恐兼具。 若是眼神可以杀人,估计他已经将面前曾视作废物的苏牧千刀万剐了。 苏牧却伸手捏着他的下颌,往其嘴里塞丹药,竟似要救人。 “师兄莫慌。” “割了喉,救治及时还能活。” “丹田破了也不要紧,将来我为你寻来神药,定可再入仙途,重回巅峰。” “哎~你说你,就那么点事,何至于生死相向?” 闻言,李构愣在当场,随即眼中浮现希冀之色,眼珠子转个不停。 “别激动,捂紧了。”苏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到其背部,运起功法帮助炼化药力,边碎碎念说起往事。 “你我认识也有七八年了吧。” “当初你入门,还是我给你安排的寝室,讲解宗门规矩。” “你资质好,发达了,偶尔些许刁难,我都没放在心上,也不敢放在心上。” “昨日下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欺我辱我,我是不是逆来顺受?” “我一个五灵根的窝囊废,十五年修为停滞不前,平日里谨小慎微,不敢慢待任何人,不过是留在宗门苟延残喘,混吃等死。” “我的处世为人,你都知道的啊。” “今日这般场面,我也是被逼无奈,李师兄千万莫要怪罪啊。” “……” 一番话听得李构感动不已,几欲热泪盈眶,心中直呼:“苏师弟,不,苏师兄,你是个好人!” 苏牧一顿操作简单处理好其伤势,拍拍手起身道:“好了,死不了,委屈师兄在储物袋里待会儿。” 见李构红着眼眶微微点头,他笑了笑,从对方腰间摘下储物袋和灵兽袋,将人装进自己的储物袋。 跟着,苏牧翻手取出一张传讯符,掐诀凝聚文字发消息,得到回复后,又将现场痕迹收拾干净,这才施展身法往库房的方向去。 待他赶回库房所在时,门口已有一身型魁梧的男子立在墙根下等待,却是好兄弟楚阳,筑基三层的内门弟子。 四目相对,苏牧加快脚步,上前开门,将人引到屋内。 一直进入存放物资的石室,楚阳挥手布下隔绝屏障,看了看对方略显发白的脸庞,忙问:“大哥,出什么事了?你没事吧?” 苏牧挤出一丝笑意道:“无妨,催动【破法锥】消耗了点元气,吃过丹药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路上遇到人没?” 楚阳却是知道【破法锥】,是件一阶极品法器,当初还是自己送给对方的。 “传讯时我在宗门坊市,一路赶过来的,大哥放心,这么晚了少有人走动,外门又都是些低阶弟子,我刻意隐匿潜行,无人发现。” 苏牧微微颔首,将此前发生的事情和善后想法尽数道出,末了道:“另外,昨日下午在坊市,李构当着很多人的面,强行要了我一株【紫芹草】。” 楚阳听得目光闪烁不定,脸色变了又变,狐疑道:“以人炼药和幽会如此重要的事,他们不布隔绝屏障?” 苏牧想起那一瞬间的寒意,默了默道:“听二人说话,是李构猴急,可能刚见上面,没来得及?不过,那女人说完第一句话沉默了片刻,当时我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不知是不是错觉。” 说着,他摇摇头,将李构的储物袋和灵兽袋递出,说道:“李构的随身物品你帮忙处理下,那巡夜弟子也在里边,平时巡夜弟子都是两人一起,今晚只有一个,回头我查查巡夜轮值表。” 楚阳接过两个袋子问:“那女的呢?不在废丹房了吧?” 苏牧抿了抿唇道:“听李构称其师娘,我记得他师尊聂无极的发妻死了,好像只剩两房妾室?不知是哪一个……” “这个好办,明日我私下打听一下二人的行踪,应该不难判断。”楚阳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实在不行,就想办法将两个都杀了!” 苏牧有些头疼,沉吟着道:“眼下最紧要的是应付执法殿的盘查,可若是弟子和妾室接二连三地死去,聂无极定然震怒,给执法殿施压,加大力度一查到底,届时,难保不出别的意外。” 楚阳蹙眉道:“问题是李构活不成了,他一死,那女人便知与你脱不了干系,根据‘苏执事’这称呼,能立马查到你头上,势必暗中杀你灭口!” 顿了下,他接着又道:“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人,敢以人为药引,来头定然很大,会不会是聂无极?若是聂无极,大哥,你这次怕是……” 苏牧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语气笃定道:“以聂无极的身份地位和脾性,绿帽子的事,断然不能容忍,何况还是与座下的亲传弟子乱搞。 无需理会背后之人,为了避免别人从我口中审出苟且之事的可能,不管是奸情败露,还是被人捏为把柄,那女人只会自己出面!” 楚阳点点头,觉得有理,说道:“那我先确定那女人的身份。” 苏牧盯着道:“聂无极的小妾,境界应该不低,你能解决吗?” 楚阳一脸轻松笑道:“大哥放心,这些年我在内门也不是白待的,肯定处理妥当,绝无后患!” 苏牧伸手搭在对方肩膀上按了按,“那先这样,执法殿那边我能应付,我与李构修为相差这么大,若无作案时间,嫌疑很快会被排除。” 楚阳微怔,视线落去他腰间的储物袋,伸出手道:“李构给我一并处理了啊!” 苏牧摇头道:“李构伤得那么重,撑到明日巳时顶天了,届时他的魂灯熄灭,虽然无法指引具体位置,却可确定死在宗门范围内,在外人眼里,我没能力杀他,你不一样,稳妥起见,李构我自己处理。” 楚阳欲言又止后道:“那行,有事及时发消息给我。” 苏牧将人送出门,返回厅里来回踱步,又在心中细细盘算一番,确认没什么问题,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 随即,他在桌前坐下,取出灵酒,自酌自饮。 次日一早。 另一名外门执事陆永正推门而入,闻见满屋子酒气,视线落向趴在桌上的苏牧。 他上前摇晃苏牧的肩膀,边唤道:“苏师兄?醒醒!一会长老要来了!” “唔~”苏牧缓缓仰脸,而后坐直身子,晃了晃脑袋道:“陆师弟啊,什么时辰了?” “辰时三刻了,”陆永正抓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递上,笑道:“师兄这是遇到高兴事了,喝这么多。” 苏牧接过茶灌了一大口,嘴角浮现一丝苦涩笑意:“我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是借酒浇愁罢了。” 陆永正在对方脸上瞧了瞧,听出了话中的情绪和言外之意,不免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三灵根三十好几了才修到炼气六层,多次萌生离宗之意。 他宽慰道:“瓶颈之事说不清道不明,师兄积累多年,说不定哪天就闯过去了,无需太过悲观。” 苏牧唉声叹气,神识探入储物袋,发觉李构气若游丝,快不行了,遂捏了捏眉心,起身道:“喝多了,脑壳疼,库房和账目我都清点整理好了,有些小问题备注上了,有劳师弟与齐长老交接汇报,我先回寝室了。” 陆永正爽快应道:“行,师兄慢走!” 苏牧离开库房,不紧不慢地朝院舍走去,一路上不时撞见认识的弟子,招呼不断。 “苏执事!” “苏师兄早啊!” 苏牧笑着一一回应,遇到熟悉的,还停下攀谈几句。 回到院舍住所,进入修炼石室,打下隔绝禁制,他立马将李构从储物袋拎出,丢在地板上。 储物袋空间隔绝生机,活物没法在里边久待,何况李构本就重伤,此刻已是奄奄一息,努力睁开双眼。 苏牧蹲下打量一番,脸上浮现笑容道:“哎呀呀,师兄你怎的这般没用,为何不撑住?这可叫我如何是好?” 李构双目鼓瞪,嘴唇微微开合却说不出话。 苏牧摇头啧啧道:“没得法子了,师弟我有心无力,爱莫能助啊!” “你且安心去吧,你资质这么好,到了那边兴许还能当个鬼修,从此高歌猛进,羽化登仙,一路证道成帝……” 话未说完,李构脑袋一歪,彻底凉了,死不瞑目,不知是油尽灯枯,还是给气死的。 “师兄走好。”苏牧低语一句,伸手去将他双目合上。 皮肤相触的一瞬间,李构的尸体居然没了,原地凭空消失! 苏牧呆愣当场。 不等他恢复思考,识海内袭来一阵轰鸣声,好似有一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石门被推开,伴随着剧烈的钻心之痛,直叫人脑胀欲裂,头昏眼花。 “呃~” 苏牧闷哼,满面扭曲,双手抱着脑袋倒在地上打滚。 紧跟着,一股热流自他体内丹田蓦然涌出,流向四肢百骸,荡涤全身。 下一刻,满头大汗的苏牧疼得昏死了过去。 …… 第3章 坟 不知过了多久。 苏牧幽幽醒转,猛地站起,不禁瞳孔收缩,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直窜天灵盖,让人头皮发麻。 入眼所见,竟是一片坟陵! 铅灰色的天幕下,一座座坟茔静默地排列在大地上,密密麻麻,无边无际,其间枯黄杂草丛生,苍凉古朴的气息扑面而来。 每一座坟前都竖着墓碑,高低错落,有的高如门楼,有的矮如石墩,材质不一,木板、青石、黑玉、白岩、未知的金属。 碑上以各种陌生文字刻着碑文,那些文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碑面上缓缓流动,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这是哪……” “我怎么到这的?” “我死了?” “还是在做梦?” 苏牧喉咙滚动,心跳如擂鼓,对眼下的状况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轻轻挪动脚步,开始环视四周,突然瞧见五丈外有个小坟包,是由新土垒成的,也未立碑,与其它坟墓大不相同,显得格格不入。 苏牧心中狐疑,正要迈步上前查看,扫视的目光落在远处一汪小水洼上,立时又愣住。 定睛瞧去,只见那水洼呈不规则圆形,大概三尺方圆,水面波光粼粼,泛着清辉。 苏牧眼中闪过一抹喜色,身型一晃便去到近前,稍一辨认,确定这小水洼便是自己开辟的“神识海”。 原来此刻自己是意识体,身处于识海空间。 苏牧大喜,心念一动。 下一刻,修炼室的地板上,苏牧睁开双眼,左右看了看熟悉的环境,脸上顿时浮现笑容。 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他连忙坐起身,心神再次沉入识海空间。 凡人有灵根者,通过引气法门,感应天地灵气并引入体内,于丹田处再以修炼功法将灵气转化为元气,从此踏入修行。 当体内元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则可冲开识海空间,开辟神识海,积累神识。 自此修士方可实现内视,观全身经络脏腑,拥有比视觉、嗅觉、听觉更为精准的感知能力。 此前苏牧的识海空间雾气蒙蒙,一片混沌,看不真切,唯有开辟出来的神识海那一汪水洼。 如今迷蒙散去,空间广袤无垠,却多出来一片坟陵,埋骨之地,想想都让人不自在。 “怎么来的?” “是原本就在我识海,只是以前不曾显露?” “还是说,突然进入我体内的?” “莫非……这就是我的金手指?” “有什么作用呢?” 苏牧的意识在识海空间飘荡,一个个疑惑纷至沓来。 此方空间太大了,大到超出了他的认知。 修士对于自己的识海空间,具有主宰般的视野,一眼可窥全貌轮廓,身随心动,一念之间可去到任何位置。 然而,不管苏牧怎么飞,始终没有边界。 飞掠间,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什么,立马返回最前端的新坟包前,迟疑片刻,挥袖将泥土掀开。 果然不出所料,里边躺着的正是李构尸身! 只不过,相比之前,此刻李构的尸体干瘪如柴,脸颊少肉、眼窝凹陷已显骷髅之状,根本不是刚死不久的新尸。 苏牧目光闪烁不定,咽了咽口水飘落地面,盯着干尸细细观察,心中暗忖。 “我给他合眼的瞬间,突发异状,大脑刺痛,应该是那个时候坟陵显化出来。” “那他的尸体是被动收进来的?” “还是,这片坟陵原本属于他,被我杀了之后,如今被我占有了?再将他的尸体收进来?” “……” “对了,先前我昏迷之时,体内好像出现了一股暖流!” 念及此,苏牧重新将土埋上,收了意识,盘膝坐好,内视检查身体。 这一看,他顿时目露精芒,脱口而出:“炼气六层?!” 此刻他不单突破到了炼气六层,距离炼气七层也只有一步之遥,体内气血也比从前旺盛些许。 再次确认没错,苏牧怔怔地看着双手,缓缓握拳,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十五年了。 十五年了! 他嘴角扯了扯,想笑,眼眶却先发了湖。 良久,苏牧深吸一口气,把情绪一点点压回胸腔,暗自思忖起来。 “是了,是了,李构尸身这么快干枯,多半是坟陵的作用,将其元气和气血转化为我能使用的能量,灌注到我的体内。” “若这片坟陵原本就在我体内,我以前也杀过不少修士,为何不曾显露?” “难不成李构比较特殊?” “不过这厮确实优秀,两属性真灵根,还有幸被聂无极收为亲传弟子……” “这坟陵转化能量的作用还有待验证,也不知是否有限制条件。” “须得好好研究一番,探究彻底,说不定还有其他功能。” “眼下还得善后……” 念及此,苏牧连忙起身,出了修炼室。 院子里,有一男一女两名年轻弟子坐在桌前说话,纷纷站起招呼:“苏师兄。” 苏牧微笑颔首,瞧了眼天色,尚在巳时,便朝二人问:“可有见到陆永正?” 其中男弟子答道:“回师兄,陆师兄昨日下午去宗门坊市了,还未见回来。” 苏牧目光微闪,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几天。 他转身重新进入修炼室,取出传讯符给楚阳发消息:【老三,李构的两个袋子处理好没?】 没一会,楚阳便回复过来,符箓泛起阵阵光晕,一个个虚幻文字显露: 【昨日一早回来便处理了,那女人的身份也有了眉目,应该是聂无极的三房妾室,名叫林语山,筑基二层境。】 【另一个二房据说一直在闭关,几个月没露面了,不过眼下聂无极外出不在宗门,二房也有可能避着耳目偷偷到外门去幽会情人。】 【大哥莫急,等我确定无疑了,再给你信。】 见此消息,苏牧略松了口气,还好,只昏迷了一天一夜。 楚阳又发来消息:【李构的死已经在内门传开,执法殿正着手调查,估计得要几日才查到外门去,大哥做好准备。另外,林语山可能会去找你,最近几日不要出门,安稳待在住所。】 苏牧回复道:【好,这对传讯符不能用了,下次联系用新的。】 传讯符两张为一副,双方各执一张,烙印下神识方可传信,会在符纸内留有消息记录,可通过每个人独特的神念印记确认所有者的身份,属于修士比较私密的物品。 结束传讯,苏牧紧抿着唇,剑眉蹙起,内心不禁忐忑起来。 宗门执法殿人人谈之色变,虽不会使用‘搜魂’阅读记忆这般有伤天和的狠辣手段,为了调查案件,却是可能查看识海。 以前他无所谓,如今识海空间多了一片坟墓,若是被人探查……即便没有李构的死,坟陵暴露,恐怕也死无葬身之地。 “应该不至于吧……” 苏牧低语,暗暗祈祷,压下心中的不安,再次沉入心神到识海空间。 接下来的日子,他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照常修炼度日,只在院舍范围内活动。 而作为核心弟子的李构,莫名其妙死在宗门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外门,引起不小的轰动,一众外门弟子议论纷纷。 又通过楚阳传信告知,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住所不曾出门,苏牧心中大定,正如所料,为了避免秘密外泄,林语山不会告知旁人,要行灭口也是本人出面。 待到第五日,修炼室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紧跟着是陆永正的声音:“苏师兄!执法殿有事找你!” …… 第4章 问询 修炼室内。 苏牧盘膝坐在蒲团上,缓缓睁开双眼。 经过五天修炼,他彻底稳固了炼气六层的境界。 相比炼气五层,此刻他的经脉凝实了倍余,丹田气海的容量更是扩充了五倍多。 “仅仅一层之差,便有如此大的变化,远胜四层和五层之间的差距……” 苏牧满面感慨之色,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充满了劲力。 “以我眼下的身体状态,哪怕坟陵失效不似推测那般,突破七层应该也用不了多久,瓶颈总不至于每阶都有。” 苏牧满怀憧憬,仿佛看到了将来筑基的一天。 他低头瞧了瞧坐下的石台,暗道:“只要进了内门,有了聚灵阵,进境速度定能快不少。” 在外门,说是修炼室,其实就是一个相对隐秘的石室,只有内门修炼室才配置有阵法,能聚拢天地灵气,辅助修行。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苏牧霍地扭头看向石门,便听得陆永正的声音传来:“苏师兄!执法殿有事找你!” 他目光闪了闪,暗自吸了口气,起身出了石室到的客厅,去将门户打开。 门口站着三个人,除了陆永正,另外两名男子身穿执法殿专属黑色制服,相貌看着比较年轻。 苏牧先是一怔,继而眼中闪过诧异,连忙拱手道:“不知两位师兄寻我何事?” 跟着,他又摆手作请道:“三位请屋里说话。” 两名执法殿弟子进入客厅,扫视着室内环境,其中个高男子说道:“我叫陈决,他是方一隆,奉命调查望月峰亲传弟子李构暴毙一案,过来例行询问。” 陆永正则依旧站在门口,院子里还有不少弟子朝这边张望。 苏牧扫了眼那些探头探脑的弟子,心中暗道:也好,越多人看到自己配合问讯,越显得坦荡。 “好的,好的。”他点头应着,快步走去桌前着手泡茶,边道:“两位师兄尽管问。” 陈决说了句‘不必忙’,却是开门见山道:“上个月三十一日,早间辰时到巳时两刻这段时间,你在何处?” 苏牧拿着茶壶动作一顿,故意咽了下口水,想了一会才道:“辰时三刻我在库房,然后回返院舍,大概巳时一刻回到修炼室,直到次日将近午时才出门。” 陈决一张方脸眉眼狭长,不苟言笑给人精明之感,闻言挑眉问:“辰时三刻?为何记得这么清楚?” 苏牧‘哦’了一声道:“前一日我在库房盘点到深夜,整理完账目喝了点酒,一不小心睡着了,直到第二天,陆师弟过来将我叫醒,当时说了时间。” 门口的陆永正脸上堆着笑意,接话道:“是的,前一夜苏师兄该是喝了不少,那日我去到库房,满屋子酒气,苏师兄趴在桌上睡得正酣,我上前将他摇醒,我二人聊了会账目的事,然后苏师兄离开,隔了大概一炷香,齐长老便到了库房。” 陈决面无波澜,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又看向苏牧问:“你回院舍途中可有撞见什么可疑人?” “可疑人?”苏牧狐疑反问,沉吟片刻摇头道:“没有吧,一路上倒是遇到不少人,都是日常招呼,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寻常的。” 这时,负责记录的方一隆盯着问:“你和李构有过节?” 苏牧脸色一变,搁下手中茶壶,上前一步忙道:“称不上过节!在外人眼里,我二人之间或许有矛盾,可在我这,完全算不上。” “李构师兄入门的第一天,我便认识了,他资质优秀,难免眼高于顶,瞧不上我这等庸碌之辈。” “偶尔碰面有些许奚落刁难,我都是忍气吞声,不敢言,心里也不敢怒。” 苏牧在二人脸上依次扫过,接着道:“是,二十九日下午,李构师兄在宗门坊市强行要了我一株紫芹草,总不至于因为这事就怀疑他的死与我有关吧?” “敢问两位师兄,李构师兄具体什么时候死的?死在何处?” “我应该不具备作案时间,也能提供不在场证明!” “何况,以我这点微末修为,怎可能杀得了他?” 方一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例行问话而已,不必这么紧张。” 陈决按了下膝盖,起身道:“行了,情况我们了解了,一个月内尽量不要离开宗门,如果想起什么来,随时到执法殿找我,提供有用线索,有五百积分奖励。” “五百积分!” 苏牧故作震惊,与门口的陆永正对视一眼,不可思议道:“这么多?” 方一隆迈步朝外走去,边道:“座下亲传弟子被杀,聂峰主颇为震怒,对此事非常重视,要求执法殿彻查清楚,找到真凶,提供了悬赏。” 苏牧默默颔首,送两人出门。 待二人出了大院门,彻底远去,院子里一众观望的弟子围拢上前,议论纷纷。 有一年轻男弟子道:“苏师兄,内门核心弟子死了,怎么查到咱们这来了?” 苏牧笑道:“找线索嘛,例行查问。” 陆永正环视众人道:“好了,不要瞎议论,都安心修炼去。” 两人交换眼神,返回苏牧住所客厅。 陆永正将门关上,并随手打下隔绝禁制,吸了口气道:“只是提供线索,便有五百积分,不愧是一峰之主,金丹大佬,财大气粗!” 宗门积分,一分相当于一块下品灵石,外门普通弟子一个月只有三块灵石的月例,一年到头才三十六块。 而宗门发布的积分任务,外门弟子能做的普遍在三五个积分,超过十个积分的都很少,可见这五百积分的分量。 苏牧烧水泡茶,随口附和道:“看来,聂峰主对这新收的亲传弟子,很是看重。” 陆永走到桌前坐下,说道:“听说聂峰主一共七个亲传弟子,李构是唯一一个真灵根,其他全是天灵根。” 苏牧默默点头,对于李构背后之人的猜测,聂无极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一分。 陆永正朝门口看去一眼,不自觉压低了些音量,说道:“苏兄,你觉得执法殿是例行盘问,还是李构的死真与外门有牵扯?” 苏牧好笑道:“这我哪知道,多半就是例行问话吧,对了,他们问你没有?” 陆永正颔首道:“问了,在你之前问的,找到我的时候,给我吓一大跳,腿都有些发软,后来我琢磨过来,多半是因为那日下午,李构夺你灵药导致的。” 他端起杯子顿了下,对视道:“我早就说了,李构那厮迟早得凉,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不知得罪多少人!” 苏牧没有接话,转而道:“人跟人就是不一样,外门弟子消失几天了,问都不问一句。” “外门弟子是人吗?”陆永正嗤笑一声,将杯子重重拍在桌上,语气愤慨道:“没有阵法修炼室,不制作魂牌魂灯,做任务死了随便拉去坟场一埋了事。” “这些年外门无故失踪的弟子还少吗?到头来不都是造册上一行登记说明文字!” “说白了,外门弟子就是工具人,招进来打杂干活的,只有进了内门,才是真正的青云宗弟子!” 苏牧看去一眼道:“铁打的宗门,流水的外门弟子,来来去去一茬接着一茬,外门弟子从未少于两万,这么多人,管不过来也正常,何况,规矩摆在那,觉得不好,完全可以不来,若不是青云宗招收条件宽松,以我这五属性灵根,也拜入不了宗门。” 陆永正嘴巴张了张无言以对,喝了口茶叹道:“这倒也是,当初我是先去的正阳仙门,可惜灵根品质太低,别人不收,进了青云宗,好歹有功法,踏入了修行。” 苏牧笑道:“这不就是了,师弟在我这说说就算了,若是被有心人针对,捅到上面去,问责起来,败坏宗门名声可不是小事。” 陆永正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忙道:“苏兄说的是,我也就是发发牢骚。” 他端起茶杯将喝未喝,目光一闪突然想起什么,身子微微前倾道:“诶~苏兄,三十日那晚王思轮值巡夜,然后就找不到人了,不会也死了吧?李构是第二天死的,两件事会不会有关联?” 外门弟子连魂牌都不配有,又没找到尸首,所以巡夜弟子王思是死是活暂不确定。 苏牧抿了口茶道:“管他呢,反正与我们无关。” 他心中却是清楚,执法殿多半还未注意到巡夜弟子的失踪,自己的危机远未过去,要不了多久,执法殿定会再找来继续查问。 苏牧将杯中茶饮尽,起身理了理衣袍,心知自己境界突破也会成为别人关注的点。 …… 第5章 纸条 燕国北部。 云航山脉横跨凉、抚、恒三州,纵横数千里,群峰连绵,山高壑大,古木参天。 青云宗便盘踞其中,有元婴真君坐镇,数十名金丹强者,门人弟子逾五万众,乃燕国顶尖三大宗门之一。 此刻,大日当头,阳光明媚。 外门,院舍区,一处住所客厅。 苏牧起身理了理衣袍,走去将门打开。 陆永正见状,心知对方这是下逐客令了,跟着站起正要告辞,临了却改了口,眨眼问:“师兄这是要出门?” 苏牧取出传讯符,一边发消息一边道:“去宗门坊市转转,采买点东西,陆师弟一起啊,叫上林纶喝一杯去!” 陆永正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要庆祝修为突破,又问:“师兄这么快稳固境界了?” 苏牧颔首道:“差不多了。” 二人出了门去,同行离开院舍,行至一棵老槐树下驻足等待。 青云宗门人众多,外门弟子始终保持在两万以上,人数最多的时候甚至翻倍去到四万,所以,单是弟子住所便占地几千亩,分了多个院舍区,分布在各个山头。 陆永正道:“对了,明日便是发放月例的日子,师兄去登记报备了吧?” “这怎能忘,第二天便去了趟百事殿。”苏牧笑回道。 在青云宗,弟子每次突破能额外领取一次奖励,炼气初期五块下品灵石,中期十块,达到后期进入内门则有三十块,到了筑基期更多。 两人低声闲聊着,不时回应路人弟子的招呼。 等了大概一刻钟,一个年轻弟子走来,瞧见树荫下的两人,略微加快脚步上前,笑着拱手道:“苏师兄,陆师兄!” 来者正是林纶,两属性真灵根,十七岁拜入宗门,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便一路突飞猛进修至炼气六层,上届大比还拿了第三名的优异成绩,在当下外门称得上是风云人物。 简单寒暄,三人并肩而行,沿着石路下山。 一路出离山门,行至山脚下一座牌坊前,大理石横匾上以古纂刻着‘云航镇’三个大字。 所谓的宗门坊市,其实是个大型集镇,常驻人口有三、四万人,以修士居多,也有部分凡人。 云航镇不在青云宗的护山大阵之内,最初修建此镇,是给来青云宗寻亲访友的外人提供落脚之地。 之后,有宗门修士娶妻生子安顿在此,继而宗门弟子老家的亲眷也来安顿落户,跟着又有散修聚集而来,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一处大型集镇,也成了青云宗弟子交换资源的一处重要场所。 不过,云航镇发展至今,外来人口再想要到此入户却是很难了,即便地广人稀也一居难求,被青云宗严格把控。 穿过牌坊,三丈多宽的青石板街道上,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弟子熙熙攘攘,街道两侧阁楼石殿林立,酒楼、茶馆、商铺鳞次栉比,路边有地摊,吆喝叫卖混作喧嚣,一派市井繁华之气,身在其中,很难想象数里之外便是仙家宗门。 三人轻车熟路,沿着街道游逛前行。 苏牧买了些修炼用的凝气丹和妖兽精血,又在一处地摊前停下,挑了一只活的钻地鼠。 陆永正随口问:“师兄买这钻地鼠作什么?” 苏牧‘哦’了一声道:“前阵子在藏经阁翻到御兽相关的资料,一时兴起,买回去研究研究。” 这几天除了巩固修为,他自然详加探索了识海内的坟陵。 虽然多出来一片坟墓,但除了‘神识海’称得上一潭活水,整个识海空间一片死寂,似乎不存在时间流速。 除了李构的坟包,其它坟墓的土质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坚硬无比,根本挖不动,墓碑上的文字又认不得,触摸也无丝毫反应。 他还试过将蚊子、蚂蚁等活物收进坟陵,无法做到,至于活的,可能体积太小,也未监测到。 倒是可以装石头、茶壶之类没有生命的东西,却又受到限制,东西稍微多一点便会给神识造成负担,导致大脑昏沉,容量还不如两方空间的储物袋,暂时只能用作收藏极其隐秘的小物件,倒也聊胜于无。 眼下案子在身,嫌疑未除,不能离宗去猎杀妖兽,他想验证坟陵吸收能量提升修为的功能,最简单直接的法子,便是来坊市买只灵兽回去先试一试。 逛了一圈,苏牧领着两人进了一家酒楼,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丰盛菜肴。 入座后,林纶斟满三杯酒,率先举杯敬道:“恭喜苏师兄更上一层楼,离内门又近了一步!” “多谢林师弟!”苏牧仰头一饮而尽。 林纶将杯中酒灌下,然后翻手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面前,说道:“一点小小心意,还望师兄不要嫌弃。” 苏牧再次道谢,坦然收下。 跟着陆永正也正式敬了一杯,送出祝贺礼物,笑道:“师兄此番突破当真不易!我有很强的预感,过了这一道关卡,师兄今后定能持续进步,来日入了内门,筑基也不再是奢望!” “借师弟吉言。”苏牧喜形于色,毫不掩饰,嘴上却道:“我这低劣资质,筑基是不敢想,当前目标,只望能突破七层,顺利进入内门。” 林纶口中嚼着菜,接话道:“师兄道心坚定,持之以恒,此次突破就是最好的证明,何况,灵根资质只是一方面,宗门五灵根筑基的也不是没有,两位师兄都还有机会。来,师弟敬两位师兄!” 三人同饮一杯,随后推杯换盏,边吃边聊,畅谈宗门内外。 一直到太阳落山,酒足菜饱,苏牧以积分结了账,三人出了酒楼。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街道两侧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青石路面上,人影往来如织,夜风从山间吹下来,带着几分凉意,吹散了白日残存的暑气。 三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散步回宗。 行至一处,前方人流稍密。 迎面走来一个绿裙女子,与苏牧擦肩而过,头也不回地自顾往前走去。 苏牧神色微动,攥紧塞到手心的纸条,下意识扭头看去,那女子炼气四层气息,穿的并非宗门服饰,很快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陆永正和林纶两人正扫视路边摊上的货品,却是不曾注意到这微不足道的一幕。 苏牧回过头,连忙内视检查身体,丹田、经脉、元气、气血、识海,逐一排查。 确定没有中毒之类的任何异常,他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将纸条收入储物袋,探入神识查看。 只见上面写着:【你居然杀得了李构,实力不赖,隐藏够深,将嘴巴闭牢了,你我或可相安无事。】 苏牧目光微闪,这很显然是林语山托人递来的,既是警告又是安抚。 他暗自撇嘴,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一切尽如所料,对方此举想要达到的目的,何尝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什么相安无事,他半个字都不信。 …… 第6章 试验 戌时两刻,月明星稀。 陆永正和林纶在岔路口道了别,各回各处。 苏牧独自踏上通往七号院的石板路,月光将路边的老槐树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如碎银,院墙上的藤蔓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院子里,有人围在石桌前聊天,有人在草坪空地上演练法术。 瞧见人进来,众弟子纷纷出声招呼。 苏牧颔首回应,视线落在场内唯一一名女弟子脸上。 四目相对,那年轻女弟子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立马躬身拱手施礼,说了句‘我忘了时间’,然后红着脸小跑离开院子。 一众男弟子顿时笑出了声,朝其中一个男弟子挤眉弄眼。 苏牧脸上也浮现一丝笑意,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外门弟子住所都是统一规格,每七十二个院为一区,每个院子分三十六居,每居包含一个客厅和一间修炼石室,另外配置有公共厨房和浴房。 男、女弟子分开住,白天倒是没有限制,可互相通行拜访,方便交流,但晚间戌时一过,宗门却是有明令条例,不允许异性弟子在各自院舍逗留。 不过规矩是规矩,私底下违反条例的情况屡见不鲜,只要管事师兄不摆到台面上说事,一般也不涉及处罚。 毕竟,异性相吸,尤其是那些情窦初开的年轻男女,忍不住靠近彼此在所难免。 苏牧推门进了屋,反手将门闩上,第一眼看向修炼室石门,上面的禁制还在运转,并未被触碰过。 他进入石室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随手丢出一颗夜明珠在旁边,漆黑的空间顿时撑起一片光亮。 随即,他翻手取出那张纸条,将上面的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手指轻轻一捻,一缕火苗腾起,将纸条焚为灰烬。 “林语山……” 苏牧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大脑飞速转动。 通过楚阳暗中打听探查,已经确定那日在废丹房与李构私会的是林语山,并收集到了此女一些信息。 林语山,三十二岁,真灵根筑基二层境,四年前先嫁给望月峰峰主聂无极作第三房妾室,然后才入住到望月峰,成为青云宗弟子…… 早间楚阳还传信过来告知,案发后这几日,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不曾出门。 而苏牧自己这五天也是深居简出,时刻警惕四周,并未察觉有被监视的痕迹。 据此,他推测,林语山应该是通过传讯符找人查了自己的资料,确定长相,然后派人在宗门坊市入口蹲守,才有了传纸条一幕。 “有顾忌就好。” 苏牧暗道,取出符箓,掐诀凝聚文字给楚阳发消息问:【情况如何?】 隔了一会,楚阳回复道:【大哥,事情比咱们预想得更严重,聂无极发出悬赏,要求执法殿彻查此案,望月峰也派出弟子在查。】 【李构虽是聂无极的亲传弟子,却只是真灵根资质,其余六个都是天灵根,聂无极座下还有二十多个记名弟子,大多都是真灵根。】 【聂无极对李构如此重视,我怀疑,药引背后的始作俑者就是聂无极。】 【好在执法殿调查重心放在内门,外门好像只去了两组人,找你问过话了吧?】 苏牧回复将自己这边的情况描述了一遍,包括上午问询和晚间传递纸条的事。 楚阳回道:【那还好,林语山短时间应该不会找上你,但咱们必须先下手为强,眼下麻烦的是,如果林语山一直待在望月峰不出门,我找不到机会动手。大哥,咱们找个时间碰一面,好好商量一下对策。】 苏牧沉吟片刻回道:【林语山不必担心,我和她互相知道对方的秘密,她不知我是如何杀的李构,又怎知我在李构那没有得到相关证据,留下后手?】 【所以,在确定杜绝一切隐患之前,她不敢轻易对我出手。】 【最为紧要的还是执法殿,老三,倘若执法殿将我带走,你私下去找一趟百事殿的冯远清长老,请他替我解围。】 对面的楚阳微怔,面露狐疑,掐诀问:【冯远清?为何?】 苏牧回道:【预防万一,我时隔十五年突破,李构的死和巡夜弟子失踪又隔得那么近,执法殿肯定还得找我,我担心被搜魂,就我身上那些事,够死八百回的。】 楚阳嘴角微微抽搐,立马掐诀道:【冯长老能出面?】 苏牧抿了抿唇,回道:【会,他欠我一个人情,早年替他办过事,见不得光,他也不想我被搜魂,给人读取记忆。】 他心中一叹,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想找上冯远清,此人心狠手辣,若真出面帮忙,难免心生芥蒂,搞不好是饮鸩止渴,可能更加致命。 “……” 一刻钟后,两人结束传讯。 苏牧捏着符箓又盘算良久,将诸多思绪一一按下,从腰间解下灵兽袋,将那只钻地鼠倒了出来。 灵鼠在袋子里闷了半天,一落地便四处乱窜,细碎的爪子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石室格外清晰。 苏牧伸手一抄将它捏在掌心,手指微微用力,灵鼠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 与此同时,他心神沉入识海盯着坟陵,心跳不由得加速,紧张又期待。 然而,尸体并未消失。 等了片刻,灵鼠的尸体依然安静地躺在掌心,识海中的坟陵毫无反应,铅灰色的天幕下万坟静默,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苏牧剑眉微蹙,目光闪烁不定,一时无法确定问题出在哪。 首先,这只钻地鼠是一阶灵兽,只有炼气二层,与炼气九层的李构实力差距相去甚远,体内蕴含元气和气血的多寡,可能是坟陵吸收尸体的条件。 其次,二者族类不同,坟陵可能只吸收人类的尸体。 此外,若坟陵只吸收人类的尸体,是必须亲手杀死的才行,还是任何修士的尸体都可以,也有待验证。 琢磨了一阵,苏牧很快便释然,只要平稳度过李构一案,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尝试验证。 他掐诀捏了个火球,将灵鼠当场烤了吃。 钻地鼠虽然是种常见的低阶灵兽,也没什么战力,但好歹有炼气二层,蕴含不少能量,有助修行。 饱食了一顿美味兽肉,苏牧重新盘膝坐好,催动功法打坐运行一个周天,便起身移步到石榻上躺下。 几天下来,心神紧绷,他一直都没睡觉。 如今应付过了执法殿的第一次问询,又收到林语山的纸条,他的心情一下子松下来不少,倒头很快便睡过去了,发出平稳的呼吸。 渐渐的,沉睡中的苏牧剑眉紧拧,额头浮现密汗,口中断断续续呢喃着梦呓。 “不,不是,那东西在……” “师娘,你好美!”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我师尊那边没有任何察觉。” …… 第7章 筑基丹 石榻上,苏牧从梦中惊醒,倏地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 他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满目惊疑地扫视四周。 待瞧清楚熟悉的环境,他缓缓吐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身上被冷汗浸透的衣衫,剑眉蹙起,神色变化不定。 他做了一个怪异的梦。 在梦中,他很清楚自己在做梦,却被困在李构的体内,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 跟随李构的视野,他目睹了一幕幕浮光掠影般的情景,身临其境地感受着李构一丝一毫的情绪。 少年离家时的不舍,拜入宗门时的激动,进入内门时的意气风发,与人颠鸾倒凤时的愉悦……诸多画面,断断续续,残缺不全,杂乱无章。 便是此刻醒来,梦中的场景依旧清晰无比,这是以前做梦从未有过的现象。 少顷,苏牧坐在榻边定了定神,抿着唇暗自思忖起来。 “不是梦,应该是李构的记忆。” “坟陵吸收了李构的尸体,将他的修为转化给了我,我因此获得了他的部分记忆碎片么……” “药引背后之人竟不是聂无极,那会是谁?” 在梦中李构的记忆里,有个身穿黑袍的戴面具男子,被称作大人。 李构便是完全听命于此人,掳掠低阶修士当药引,炼制一种名叫“血魂丹”的丹药,但面具男与聂无极明显不是同一人。 “还有,李构这厮居然是法体同修,炼体也达到了一重天九阶。” 念及此,苏牧不禁后怕,体修以战力著称,往往能战高出两、三个小阶的法修,得亏李构刚愎自用,大意轻敌完全没把自己当回事,被引到后山坟场又立马中了陷进,否则,纵然自己再多保命底牌,真正打起来,也毫无胜算。 思索间,他脑海里灵光一闪:“莫非……因为李构是体修,或者法体同修,尸体才被坟陵吞噬?” 跟着他心中一紧,若真如此,自己上哪去找那么多炼体修士的尸体来增长修为。 不过眼下对于坟墓的探究尚在初步阶段,这猜测做不得准,有待继续尝试验证。 随着回忆,他脸上渐渐浮现一丝笑意,李构在梨城有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住所,那里收藏了李构诸多家底。 良久。 苏牧收了思绪,往身上施了个‘洁净术’,起身离开修炼室。 出了屋去,只见日头高悬,已是晌午时分,院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睡了这么久。” 他心里嘀咕一句,随即反应过来,今天是发放月例的日子,同院弟子要么去了领取月例,要么到食堂吃饭去了。 苏牧离开院舍,一路往库房走去,途经丹房区时,朝废弃院子瞥了一眼,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到得库房所在,远远便见门口草坪地上排了两支长长的队伍,一众弟子喜笑颜开,低声交头接耳。 最前端桌案前,是陆永正和另外一个轮值的外门执事弟子在发放资源。 苏牧没有排队,径直越过队列,与二人颔首致意,进入库房大厅。 厅里茶具前坐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闻声抬头,露出和蔼笑容:“是苏牧啊。” “齐长老!” 苏牧拱手一礼便上前入座,很自然地抓起桌上茶壶帮忙续茶,又从盘子里翻了个空杯给自己倒上一杯。 齐子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捻须感慨道:“祝贺啊,可算是突破了,你这次突破当真不易,没白坚持这么些年。” 苏牧也是满面感慨之色,笑道:“来得突然,也不知是天道眷顾,还是真的坚持得来的结果,其实弟子早已心灰意冷,不抱希望,还得感谢长老一直鼓励。” 齐子濯轻轻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人生便是如此,越是刻意,越是求而不得,一旦放下,苦苦追寻的东西反而会在不经意间出现。” 苏牧附和道:“长老说的是。” 齐子濯将茶杯搁下,看去对面道:“资质非绝对,自己切莫轻看了自己,你有这份坚韧,适合修行。瓶颈常见,却不长有,尤其是低阶修士,你过了这一关,想来今后修行会顺畅不少。” “我记得你四十岁了吧?” 问了句,齐子濯自顾继续道:“尚有二十年,还是有希望筑基的,何况,你虽是五属性,但灵根品质不算太差,别处不说,咱青云宗,五灵根的筑基弟子也有好几个。” “谨遵长老教诲。”苏牧起身郑重拱手,心中也在暗暗盘算。 修士修行,六十岁是个重要节点,过了六十岁,体内气血会开始下滑,筑基成功的几率大大降低,对绝大部分修士而言,六十岁便意味着断绝了筑基希望。 齐子濯轻轻摆手示意入座,浑浊的双眼眨了眨,话锋一转,笑呵呵道:“突破六层也有几天了,想来你对未来也有初步规划,可有想过找个道侣?” 苏牧微怔,对方不是第一次提这事,三年前就撮合过一回,想让自己与其玄孙女齐云溪结为道侣。 齐子濯对视一眼,接着道:“不一样的生活,不一样的经历与心境,成婚并不影响修行,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帮衬,反而可能促进修行,以你的见识阅历,当清楚这一点。” 苏牧面露迟疑,却是知道对方的心思。 他与齐子濯算是忘年交,当初拜入宗门时,对方便在外门做执事长老,一直以来对他颇有照拂。 如今齐子濯已是年过二百岁的高龄,筑基七层修为,时日不多了,便想着给后代找个能托付的人。 以齐子濯在青云宗的人脉关系,自然能找到更优秀的对象,但齐云溪资质非常一般,四属性灵根,眼下也在外门,快三十岁了还在炼气四层。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苏牧面露歉然道:“多谢长老厚爱,许以良缘,弟子愧不敢当,但长老放心,无需您说,弟子也会照看好云溪师妹。” 齐子濯心中一叹,默了默,改为传音道:“老夫情况你了解,没几年可活了,后代就云溪丫头一个修士,你若愿意娶她,我自会安排好后事,为你二人今后的修行生活提供一定保障。” 顿了下,他补充道:“我手里有一枚五道纹筑基丹,给你留的,你若能修到炼气圆满,有此丹辅助,定可破入筑基!” …… 第8章 人情 五道纹筑基丹! 苏牧目光一闪,颇为意外。 筑基丹是修行界非常重要的丹药之一,是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的东西。 而丹药又以纯净程度划分多个品阶,各品阶之间价格差异很大。 以筑基丹为例。 一道纹为下品,市场价格固定为五千块下品灵石,对辅助提升筑基的效果极其有限,而且丹毒较重,若是失败,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直接修为被废乃至身死道消。 所以,一道纹筑基丹被戏称为“赌命丹”,不到山穷水尽绝望的地步,没有哪个修士会轻易使用。 即便如此,五千块下品灵石的高价,也让众多普通修士望而却步,穷极一生都可能积攒不到。 二道纹至四道纹为中品,市场价格浮动比较大,一般在两万至五万下品灵石区间,能提升三到六成的筑基概率,在修行界使用最为广泛。 五道纹和六道纹为上品,市价十万起步,辅助筑基的效果在七成以上概率,却比较少见,尤其是六道纹,有价无市,通常出现在拍卖会上。 至于七道纹以上的极品丹药,在整个燕国修行界估计都是绝迹的存在。 反正苏牧没听说过,更没见过,哪怕是最低级的入门丹药,最高品质也不过六道纹。 由此可见,一枚五道纹的筑基丹,对他的吸引力有多大。 除此之外,齐子濯一个活了两百多岁的老辈筑基修士,积攒的家底定然不菲。 只是,其中隐患也很多。 譬如筑基丹,他怕自己有命拿没命用。 与齐云溪结为道侣,在旁人眼里,几乎等于将“我有筑基丹”刻在脸上,妥妥的怀璧其罪,遭人惦记。 以他目前炼气六层的修为,根本把握不住。 心中一番计较,苏牧看去对面,正要开口再次拒绝。 一直观察他表情变化的齐子濯,却是先一步传音道:“你放心,这枚五道纹筑基丹乃机缘所得,外人不知,我另外为你和溪儿备了两枚三道纹,被人找上门,给出去便是。” 苏牧对上殷切期盼的目光,想到对方这些年对自己的诸般照顾,眼下行将就木,一再恳求,一时间心中不忍,纠结无比。 齐子濯呵呵一笑,继续道:“老夫活了这么一把岁数,在宗门也有几个信得过朋友,自会相请关照你,你无需过多顾虑。” 苏牧犹豫片刻,因为神识不足无法传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恕弟子冒犯,敢问齐长老,您大概还有多少寿元?” 齐子濯似乎早已看淡生死,语气平静道:“早年有旧伤未复,近来感觉尤为不好,估计就这一两年吧,所以才这般迫切与你商量。” 苏牧抿唇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说道:“可否再等上几个月?弟子身上有些小麻烦。” 齐子濯眸中闪过狐疑,朝旁挥袖布下隔绝屏障,问:“麻烦?” 苏牧喉咙滚了滚道:“长老应该听说了望月峰亲传弟子李构之死,执法殿正在严查,昨日已找弟子问过话。” “李构死亡前一天夜里,弟子正好在库房核对账目,当晚有一个名叫王思的巡夜弟子也失踪了。” “而我与那李构素有嫌隙,如今我时隔十五年之久,突然破入炼气六层,此间种种联系在一起,弟子担心执法殿再拿我去拷问。” 听了详细,齐子濯浑浊的眸子闪了闪,深深看了眼,颔首道:“你能突破,是老夫相助,为你提供大量资源,若真被执法殿带走,托人给我传个信。” 苏牧站起,躬身拜下:“多谢长老!” 齐子濯脸上重新浮现笑容,说道:“溪儿在药园,再有几日便完成任务,她还不知你突破了,回来定然替你高兴,届时你二人多走动亲近。” 苏牧脑海里浮现一道倩影,笑道:“算算日子,我也有半年多没见到云溪师妹了。” 齐子濯端起茶杯将喝未喝,显然也想到了玄孙女的样子,目光变得柔和,乐呵呵道:“年底吧,选个吉日,老夫为你二人办场隆重婚宴,你看如何?” “一切听从您老安排。”苏牧恭敬称是。 两人谈心聊了许多,一直到太阳落山,苏牧领了月例,告辞离开库房,外边排队的弟子早已散去。 他走出一段,回头望了眼,心中暗道:“这样也好。” 却是已然调整了心态,接受了即将娶妻的现实。 他琢磨着,有了齐子濯的遗产支撑,即便识海坟陵暂时发挥不了作用,自己应该也能突破炼气七层,进入内门。 至于因此而带来的诸多不便,以后多些谨慎,当可应付。 前行间,苏牧释放一缕神识探入储物袋里的布包去查看,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十八块下品灵石,其中十块是此次从炼气五层突破至炼气六层的一次性奖励。 凝气丹一瓶,共十二颗,价值一块下品灵石,用于积攒元气提升修为,是低阶修士使用最为广泛的丹药之一。 辟谷丹两粒,服一粒五日不饥,身体代谢缓慢,不产生排泄,适合闭关修炼和外出做任务时使用,市场上一般是十粒一瓶的规格,售价一块下品灵石。 符箓有三十六张,诸如洁净符、火球符、轻身符,都是些低阶低品符箓,能值个一、两块下品灵石。 另有茶叶、蜜饯、灵酒之类的杂货,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是修士使用的灵物。 这些便是他作为外门执事弟子,一个月的月例资源。 相较而言,普通外门弟子的月例要少的多,譬如,灵石只有三块,辟谷丹只有一粒。 一路回到住所院子,立马有弟子上前道喜。 “恭喜苏执事突破!” “祝贺苏师兄修为长进,更上一层楼!” 苏牧笑着拱手一一回应,不用想,也知道是陆永正帮忙散开的消息。 加他在内,七号院目前住了二十八人,炼气初期居多,炼气六层只有他一个,此前都没人察觉他突破了。 随后,众弟子排着队到他屋里喝茶,送上一份‘心意’。 这般现象已成惯例,算是弟子之间的潜规则,每次发放月例,大部分普通弟子都会给管事师兄送点小礼物,只不过此次正好与苏牧突破赶到一块了,心意多少会重一些。 除此之外,平日里,普通弟子有事找到执事弟子帮忙,也少不了好处。 求人办事,都是人情世故,也为了不被使绊子刁难。 毕竟,执事弟子手上管着许多事,在外门一亩三分地,还是有些权利的。 一直到戌时三刻。 苏牧客厅才彻底消停安静下来,包括住在其他院子的熟悉弟子,共收到八十九人的礼物,来者不拒。 外门低阶弟子自然没有拿得出手的好东西,都是些蝇头小利,但蚂蚁再小也是肉,能积少成多。 苏牧一番整理,稍一估算,能值十几块灵石。 若是加上之前陆永正和林纶两个关系好的朋友所送,能去到二十块。 将一应资源整理妥当,苏牧美美的泡了壶新茶喝下,然后收拾心情,进入修炼室修炼。 …… 第9章 意外之喜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修炼室内,苏牧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合,双手掐诀搁于膝前,体内运转着《五行养元功》。 随着他一呼一吸地吐纳,周身有微弱的灵光流转,白日里看不见,夜里石室漆黑一片,倒是看得分明。 功法等阶从低到高,分为黄、玄、地、天,往上还有传说中的仙阶功法。 《五行养元功》属黄阶中品,一门烂大街的功法。 青云宗外门倒是有多部功法可供选择,品阶高的能去到地阶下品。 奈何资质摆在那,苏牧想选好的也没办法,心有余而力不足。 功法选择并非品阶越高越好,契合才重要,灵根与功法不契合,事倍功半,越是高级的功法,越是深奥,若是连理解、领悟都做不到,谈何修炼? 当初拜入宗门时,苏牧仗着脑海里穿越的记忆,自以为是天选主角,便不听劝告固执地选了一门地阶功法,结果连灵气都感应不到,然后退而求其次,选了玄阶,又不行,直到最后换成被人嫌弃的《五行养元功》,才得以引气入体,顺利踏入修行,前前后后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欲哭无泪。 《五行养元功》对灵根资质的要求极低,适合任何属性灵根,尤其契合五灵根。 这门功法以五行相生的原理,需要凝练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元气,然后依次运转,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每运行一个周天,五种属性的元气便各自壮大一丝。 虽然单属性的进境远不如专修一门来得快,但胜在根基扎实,五行均衡,不会出现某一种属性过强而打破平衡的隐患。 也得益于此,苏牧体内的元气浑厚凝练,胜过一般同阶修士,让他在一次次拼杀中获胜,算是欲哭无泪后的一个意外惊喜。 此刻,他一边催动功法,一边内视监测着体内的状况。 只见丹田之中,一缕金色元气如火蛇窜动,沿手太阴肺经上行,过中府、云门,入尺泽,经列缺至太渊。 与此同时,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被牵引入体,从周身毛孔渗入经脉,经由金灵根转化成金属性元气,与体内元气汇合,涌入丹田气海。 苏牧全神贯注,一瞬间手诀微变,水属性元气接续而上,沿手少阴心经下行,过少海、通里,入神门,终入气海…… 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苏牧沉浸其中,一个周天接着一个周天,孜孜不倦。 一直到次日午后,他收了功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捏了捏眉心。 修炼消耗神识,时间长了会造成负荷,导致身体困顿疲累,精神萎靡,不然,一刻不停打坐一年他也坐得住。 吃了些干粮,睡了一觉,苏牧又盘膝坐好,往嘴里塞了一颗凝气丹,继续向炼气七层进军。 原本按照他内心的想法,去藏经阁查资料更为迫切,但李构案子未结,而查找修士死后记忆消散、尸体转化能量相关的信息,对于一个外门低阶弟子来说太不正常,若是被人注意到,难免生疑,徒生不必要的变故,所以只能暂时搁下。 修炼无日夜,转眼七天过去。 苏牧又一次停下修行,神识扫向储物袋,不禁狐疑——执法殿居然没再找来。 他翻手取出传讯符,正要掐诀给楚阳发消息,符箓却是先一步泛起光晕,浮现文字。 【大哥,好消息!】 【执法殿抓了一个叫鸢斯的内门弟子,确定为杀死李构的真凶!】 【我找人打听过细节,那鸢斯与李构矛盾很深,曾因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李构魂灯熄灭前后,鸢斯无法提供无作案时间证明,说明去处亦无人证,而他又有炼气圆满修为,有能力杀死李构……】 【最重要的是,昨夜鸢斯受不住刑,自己招供认罪了!】 苏牧盯着一行行文字,连连眨眼,这倒真是个意外之喜。 他回忆了下昨晚的梦境,鸢斯并未在李构的记忆里出现,自己也是,据此可以推测,对李构来说,自己和鸢斯应该是无足轻重的角色,谈不上深仇大恨。 沉吟片刻,他掐诀凝聚文字回复道:【没有直接的有力证据,执法殿这是为了结案领赏,找个了替罪羊,严刑逼供,屈打成招啊。】 对面的楚阳笑了笑,回道:【管他呢,估计执法殿没少做这种事,眼下已经结案,大哥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苏牧却是笑不出来,若不是自己善后做了充分准备,又被执法殿锁定为嫌疑人,那熬不住酷刑老老实实招供的就是自己了。 他默了默,发消息问:【林语山呢?】 楚阳回道:【没动静,还是待在望月峰不出门,大哥有何对策?】 苏牧回道:【先缓缓,你先做好准备,她若自己下山离开宗门最好,不动的话,我领个任务外出,将她引出去,反正我不会一个人往偏僻无人的地方去,她在宗门内对我出手的可能性极小。】 两人又敲定了些细节,结束传讯。 苏牧长呼一口气,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下。 他起身出了屋去,站在走廊上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日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在对练法术,有说有笑。 他微微眯起眼,只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 隔壁门户打开,走出来一个年轻弟子,招呼道:“苏师兄出关啦!对了,齐师姐来找过你。” 苏牧颔首问:“什么时候?” 年轻弟子道:“昨天傍晚和前天中午都来过,见你门上有禁制,便没叫门,待了一会就走了。” “好。” 苏牧应了声,眼前突然浮现齐子濯说“就这一两年”时的苍老脸庞,随即又想起齐云溪。 迟疑一瞬,他将房门带上,迈步朝外走去。 他和齐云溪相识十八年了,还从未去过对方院舍,一般都是齐云溪找来。 眼下既然亲事已成定局,苏牧觉得,还是有必要主动一些,照顾一下对方的心理,也对从前刻意保持距离的举动略作弥补。 与此同时。 内门,望月峰,一座高耸入云的千丈高峰。 山顶大殿内,身穿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将手中卷宗狠狠砸在地上,怒喝道:“就这?!” “没有尸首便罢,行凶经过狗屁不通,一件落到实处的证物也没有,仅凭一句认罪,你们居然敢断为真凶?” 堂下两名执法殿成员战战兢兢。 其中一人擦了擦额头冷汗,正要说话。 另一人往前踏出一步,用力抱拳抢先道:“聂峰主息怒,执法殿定会追回李师弟的遗物袋子,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 第10章 云溪 时值九月中旬,已是入秋季节。 午后太阳高悬于顶,暖融融的日光撒向大地,伴随着山风徐徐,倒颇有几分惬意。 苏牧呼吸着新鲜空气,沿着山道石径缓步前行,一边缓解着修炼带来的神识疲累,一边暗暗盘算着今后的生活。 外门住所分区分院,但因人员流动性大,同一个区却是可能包含男院舍和女院舍。 齐云溪和他在同一区,住在六十九号院子,相对面积广大的外门区域来说,不远也不近,正常步行速度得一炷香的脚程。 行至半路,前方迎面走来一个青年男子,却是陆永正,远远便举手示意叫道:“苏师兄!” 二人汇合一处,苏牧笑道:“陆师弟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 “刚在兽园忙完,这不正要去寻你么!” 陆永正回道,叹了口气接着道:“转眼九月又过去一半,我今年的任务还差六个积分,再耽搁下去就完不成了,便寻思着找上师兄一起。” 在青云宗,不管是外门还是内门,弟子每年都有固定的积分任务,是必须完成的硬性规定,达不到要求会面临严重处罚,累计三次未完成便会被强行驱逐出山门。 积分高的任务要么危险,要么以外门低阶弟子的能力做不了,只能靠时间和次数来堆,便是如此,每年仍有不少人完不成,这也是外门弟子流动性大的原因之一。 苏牧心中了然,眨眨眼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陆永正一呆:“什么时候?我记得你还差两个积分啊!” 苏牧笑道:“我七月份就完成了,那次你在闭关,齐长老推荐我去的,跟着内门几位师兄打下手,跑了趟黑水城,来回不到十天赚了五个积分。” 陆永正心中羡慕,点点头道:“那真不巧,行,我去百事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明年师兄做任务,记得叫上我。” “好。”苏牧颔首应下,又道:“你可以去问问王充师弟,他应该还没做任务。” 陆永正嘴角一扯,乐道:“这家伙一年到头闭关,不到年尾不出任务,专挑危险的搞,我同他做过一次,差点回不来!” 说罢,他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道:“对了,明年开春宗门大招,师兄与齐长老说说,给你我安排个闲差,库房、兽园哪里都好,带新人太费时间了,影响修炼。” 苏牧颔首道:“你不说我都忘了,行,我试试看。” 二人就此分别,往不同方向去。 青云宗招收弟子,三年一小招,十年一大招,百事殿常年还挂着相应的积分任务,带回来修仙苗子,可获得积分奖励。 不过,非集中招募对入门弟子的要求更高,得三灵根以上资质。 否则,隔段时间来个四灵根、五灵根,还得一对一单独教导入门,性价比极低,不利于统一管理。 而十年一次的大招募,则是大量新人涌入宗门的时候,动则几百乃至上千人。 苏牧当年入宗时,一共一千六百多人,如今还在宗门的同批熟人,已经找不到几个了。 回想这一路走来的经历,他心中颇多感慨,不知不觉便到了六十九号院。 院门外的柳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齐云溪,另一个是个面生的青年男子,看服饰是内门弟子。 苏牧脚步微顿,这便是他以前刻意与齐云溪保持距离的原因之一。 齐云溪虽称不上绝色,却也容貌姣好,天生丽质,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琼鼻挺秀,眉目如画,妥妥的美人一个。 最关键的是,她有个筑基七层的祖爷爷在宗门做长老,所以,追求者从来没少过,其中不乏内门弟子。 今天她穿了一身青色束腰长裙,腰间系着一条素白丝绦,衬得玲珑身型凹凸有致。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拂动。 打扮素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法器首饰,却自有一种安然恬淡的气质,往柳树下一站,倒比那些穿金戴银的女修更显得清新脱俗。 只是,此刻她面对着那内门弟子的侃侃而谈,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双手交叠在身前,右手食指无意识地绞着左手袖口,目光飘忽地落在前方湖面上,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嘴里大概在“嗯”,但嗯的是什么,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苏牧驻足迟疑片刻,继续往前行去。 待他走近到两丈位置,齐云溪才不经意瞧见,眸子瞬间亮起,原本平静无波的俏脸也浮现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像是忽然从漫无边际的白日梦里醒过来。 笑意一闪而逝,她朝那男弟子拱手道:“抱歉陈师兄,我还有事。” 陈姓男子话语戛然而止,循着她的视线看了苏牧一眼,然后转回头去道:“好,那我改天再来找你。” 齐云溪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站定后拱手行了个正礼:“牧师兄!” 直起身后,她脸上绽放笑颜道:“听祖爷爷说,师兄突破到六层了,恭喜啊!” 苏牧笑道:“谢谢,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齐云溪点点脑袋,有一肚子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双手无处安放,左右看了看道:“师兄是来找我吗?不忙的话,去屋里坐会儿?” 苏牧颔首道:“好。” 齐云溪轻轻摆了下手,等到苏牧迈步才起步并肩同行。 等到穿过院门,她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了几分,领先一个身位往前走去。 院子里有不少女弟子在,或坐在树荫下看书,或站在长廊上聊天,或晾晒衣物,各有各的忙碌。 瞧见一个男子进来,场内顿时陷入安静,一道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苏牧身上。 其中一个倚着门框嗑瓜子的女弟子,立马站直了身,却是注意到苏牧穿的是执事弟子的服饰,拱手道:“师兄好!” 苏牧面带微笑,颔首致意:“你好。” 直到他跟着齐云溪进了屋,房门轻轻合上,一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在门上流转。 院子里瞬间炸开了锅,一群女弟子蜂拥围到一起,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一句我一句低声议论起来。 “这人谁啊?以前没见过。” “长得真俊呐!” “我瞧着有点眼熟呢。” “来找云溪的男弟子一个接一个,她还从来没请回过寝室!” “肯定是内门弟子。” “外门的,你没见他穿的是外门执事弟子的衣服呀!” “哦,我想起来了,有次在食堂照过面,听人叫他苏执事。” “……” 第11章 无怨无悔 青云宗外门。 九区六十九号院。 入得客厅,齐云溪轻轻关门,透过越来越小的门缝瞧见院子里的人都往这边瞄,不禁脸颊发烫,心跳也跟着奔跑起来。 她连忙往门上布了个隔绝禁制,暗自呼了口气,又担心被苏牧看出自己异状,不敢对视,匆匆一瞥招呼入座,然后便自顾忙碌起来。 ——煮水泡茶,取出灵果、蜜饯等吃食装盘,将物品摆回本该所在的位置…… 苏牧坐在桌前,环视打量室内环境。 说是客厅,也不过比修炼石室略大一点,只有十来平的面积。 相比他自己住所的单调,此处倒显得非常充实,添置了许多物什。 碗橱、简易鞋架、梳妆台、熏香炉、窗台上还放了一盆兰花……狭小的空间被充斥得满满当当,却又归置得整洁有序,不给人拥挤感。 一景一物,尽显生活气息。 少顷,齐云溪烧好水,泡好茶倒了两杯,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师兄喝茶。” 她正要入座,又转身快步进去修炼室,没一会出来,将一个檀木锦盒放到苏牧面前:“突破贺礼。” 苏牧拿起盒子当场打开,里边放着一串珠链,一共九颗龙眼大小的珠子串在一起,咋一看是黑色的,仔细瞧方才注意到内部有暗红色块晕染,珠子表面不尽相同,有的光滑如镜,有的附着有不规则纹理,但通体却晶莹剔透,闪烁着幽冷光泽。 他目露异色,一时辨别不出珠子是出于何种玉石材质,遂将手链拿起,入手冰凉,一股清晰的凉意竟透入体内,直让精神一震,顿时心惊。 齐云溪注意着他的表情,睫毛颤动道:“这是【凤血黑晶玉】制成的,可助益体内元气运行顺畅,气血活跃,主要用途是缓解神识疲劳,凝神静心。” “凤血黑晶玉?”苏牧目光一闪,从未听过,但听名字就感觉不一般。 齐云溪轻轻点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祖爷爷在藏经阁翻了许多古籍资料,也没找到确切的信息,只说应该是叫这个名字。” 苏牧暗自运转功法尝试,边问:“这手链哪来的?” “祖爷爷说是祖传下来的。”齐云溪端起杯子又放下,接着道:“祖爷爷三灵根下品资质,能一路修到筑基后期,这手链起了很大作用,不过,师兄平时别戴在手上,修炼的时候再戴,免得给人注意到。” 简单一番尝试,苏牧内心掀起了波澜,效果远胜对方只言片语的描述。 他不自觉吸了口气,将手链递还回去道:“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用。” 齐云溪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说道:“放我这太浪费了,体现不了它的价值,我踏入修行后,祖爷爷便将这手链给我了,用了这么多年,境界也没上去。” 苏牧看出那笑容中的一丝苦涩,以前就奇怪对方为何进境这么慢,如今得知手链的存在,越发觉得不可思议。 灵根分品质,根据灵根蕴含的杂质多寡,五属性到两属性根分为上、中、下三个品阶,单属性天灵根则多了一个极品品质。 所以,个体修士不同,资质和潜力存在很大的差异,比如,同为三属性灵根,有的人炼气后期都突破不了,有的人则能晋级金丹。 苏牧自己是五行灵根,但其中火灵根杂质没那么多,能达到上品程度,胜过一些四灵根的修士。 论资质,齐云溪四属性下品,对比大部分修士来说是很差,但灵根精纯度比他却要好上一丝丝。 可若论修炼条件,齐云溪简直不要太好,有个筑基后期修士作后盾,根本不缺修炼资源。 因为齐子濯早就过了结丹年龄,已经在养老了,赚来的灵石、丹药花在自己身上几乎没什么作用,自然而然就到了齐云溪手上。 可事实却是,苏牧十五年前二十五岁达到了炼气五层,而眼下二十八岁的齐云溪半年前才突破到炼气四层。 脑海中思绪一闪而过,苏牧只能归结于齐云溪在修行方面的悟性比较差。 他迟疑一瞬问:“你将它送我,齐长老知道吗?” 齐云溪美眸眨了眨道:“祖爷爷说这手链传给我了,任由我处置。” 苏牧微微颔首,拿着手链缩回手:“谢谢,我很喜欢,于我有大用。” 齐云溪嘴角漾开弧度,又想起一事,视线落在手链上,说道:“对了,珠子表面的纹理代表使用程度,我用了快二十年,才多了两道。” “据祖爷爷说,当初传到他手上时,有十颗珠子,后来灵性耗尽碎了一颗,所以这九颗珠子还能用很长时间。” 闻言,苏牧点点头,捏着手链仔细端详,其中五颗珠子完整,另外四颗表面的纹理不均,有多有少,少的一两道,多的十几道。 等他将珠链收起,齐云溪说了句‘师兄喝茶’,然后自己双手捧起杯子放到嘴边,低着头将喝未喝,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似乎在想接下来该聊什么。 苏牧起杯喝了一口,看去对面,瞧她小心翼翼的模样,不免心生感慨。 齐云溪温婉安静,性格偏内向,小时候话就不多,随着慢慢长大,面临资质平庸、修为难进,被残酷的修行界毒打后,到现在越发显得话少。 就刚刚的交谈,是他近两年来听对方说话最多的一次,而且是介绍物品聊的正事。 察觉到他的视线,齐云溪抬头对视一眼,目光一触即收又低下头去,好似捧宝贝一般紧紧捧着茶杯。 苏牧暗自哑然,斟酌措辞正要开口,但念头一转,将话语吞了回去,却是想看看对方能耗到什么时候。 他就静静地看着对面,不知不觉,脑海中浮现过往的一幕幕记忆画面。 齐云溪入宗比较早,十岁便被齐子濯带到了宗门。 因为与齐子濯来往频繁,所以他与少女时期的齐云溪接触也比较多,可以说是看着对方长大。 也是这个原因,再加上他生得一副好皮囊,近水楼台先得月,先行俘获了齐云溪的芳心。 许是性格使然,齐云溪从未直白表露过,但苏牧却心如明镜。 在齐云溪十七岁那年,察觉出对方心思后,他便刻意保持距离,敬而远之。 时间缓缓流逝,茶杯里的热气消散殆尽。 冷场良久。 似作了重大决定,齐云溪终于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抿了抿唇对视盯着道:“我去与祖爷爷说,师兄不必勉强。” 苏牧嘴巴张了张,有些无语,憋了这么久,竟然憋出这么一句话,但无语的同时,又更觉难得,体会到对方对自己的情感,心头不禁被触动。 齐云溪捋了下耳旁垂下的发丝,故作释然展露笑颜道:“祖爷爷让你照顾我,即便不成道侣,师兄也不会不管我。” 苏牧深深看了眼,神色认真道:“我既然答应,便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我苏牧也不例外,你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有丝毫勉强,只是……” 齐云溪微怔,暗自一喜,心跳骤然加速,跟着又是心中一紧。 苏牧继续道:“只是,我考虑得比较多,相比修行,女色于我如浮云,权衡利害,牵挂犹如悬顶之利剑。” “虽然你我相识多年,但你对我了解,远不是你所知的那般。” “今次过来,便是要与你交些底,希望你自己考虑清楚,慎重决定。” 齐云溪静静听着,按捺着急切,没有出声打断。 “有齐长老照顾,你能在宗门无忧无虑过得很好,便是哪天齐长老故去,有他遗泽在,或是留在宗门,或找个凡城度日,你都能平和安稳一生。” “可若是跟了我,你会面临全新的生活,接触到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事情。” 顿了下,苏牧盯着道:“比如,生死危机,亡命天涯,整日为我提心吊胆。” 齐云溪美眸闪烁,看着眼前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熟悉脸庞,一时分辨不出对方是为了拒绝自己而危言耸听,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身子微微前行,说道:“祖爷爷留了些资源,不出意外,足够师兄修到筑基期,师兄今后不必再去做那些危险的任务了。” 苏牧嘴角一扯,二十八岁了还这么天真,也对,有齐子濯照拂,对方从未远离宗门做任务,无需涉险,平日里多半就剩儿女私情这一点点烦恼了。 注意到他的微表情,齐云溪颤着睫毛沉吟片刻,不由得问:“师兄是与什么人结仇了吗?” 不等回话,她挺直身子满目坚定,俏脸泛红道:“不管如何,只要师兄不嫌弃,云溪都愿意跟着,生死相随,无怨无悔!” …… 第12章 坦诚交流 修仙,修仙,在普通凡人眼里,修士是仙人,是神明般的存在。 便是修士,绝大部分人在测出灵根的懵懂时期,无论资质好坏,也都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得道成仙,与天同寿。 可一旦踏入修行,所有人都会认清现实,所谓成仙,不过是传说中的梦幻泡影。 任你绝代风华,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纵横无边山河,也终将化作一抔黄土。 仙路漫漫,真正能一路走下去的人,亿万中寥寥无几,甚至比这个概率还低。 而在燕国,元婴期便到顶了,距离飞升灵界何止十万八千里。 说到底,修士也是人,与普通人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是寿元可以更长久,有些超凡手段罢了。 绝大多数人最终都不能免俗,终将归于平凡,结婚生子,繁衍后代……底层修士更是如此,这便是当今修行界的现状。 齐云溪是万千之一,资质平庸,没有天降大机缘,这辈子几乎不可能踏入筑基延续后路,自然而然会对修行兴趣大减,不再执着,找个喜欢的人共度余生,便顺理成章成了最大的愿望。 苏牧对她谈不上多么深的了解,但对其思想状态却度了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自己不一样。 许是受到脑海里地球记忆的影响,他对修仙有非比寻常的执念。 地球谁人没有修仙梦,却只存在于小说、影视之中,这辈子可以修炼了,说什么也得一刚到底。 在他踏入青云宗的第一天起,便下定了决心,哪怕六十岁没能筑基,一百五十岁不能结丹,也会一直修炼下去,死也要死在修行的路上。 而答应齐子濯,感恩对方照拂只是附加的心理因素。 关键在于,与齐云溪结合,对他当下的修行有很大的帮助,综合各方面的考虑,利远远大于弊。 如若不然,比齐子濯来头更大的人的要求,他都拒绝过。 至于男女之情,他自然也有,却能克制住,生理需求什么的就更不用说,青楼逛一圈就解决了,又不是没去过。 此刻,客厅桌前。 面对齐云溪直白的真情表露,以及那眼神中的坚定,苏牧微微颔首道:“我有点要求,先与你说清楚。” 齐云溪绷紧的心神瞬间松下,内心欢喜跃然脸上,却努力克制着不让嘴角的弧度更大,有些迫不及待道:“师兄请说!” 苏牧对视看去道:“成亲之后,短时间内我不打算要孩子,不是不想要,等以后时机合适了再要。” 齐云溪眸中闪过一丝意外,未加考虑便点着头道:“我没问题,听师兄的。” 苏牧神色认真了几分,语气郑重道:“以后你我亲密相处,你会慢慢了解到我身上的一些事情,我要你守口如瓶,不外泄我隐私,是对任何人!” 前后两次提及,让齐云溪好奇之余又多了一丝忐忑,喉咙滚了滚,正色道:“我懂的,师兄放心,我能做到!” 苏牧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齐云溪提起茶壶,半起身帮忙添茶,边问:“还有呢?” 苏牧笑道:“没有了,暂时就这两点。” 齐云溪‘哦’了一声,放下茶壶,重新坐下。 苏牧问:“你呢?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比如对我的期待和要求?” 齐云溪对视一眼,颤着睫毛想了一会才道:“我知道我不够好,资质差,修为低,不能陪着师兄一起进步,我又不善言辞,平时很闷很无趣,非是师兄心中理想人选,但我会学着做个好妻子,全心全意,替师兄分担俗务,将来若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请师兄一定明言指出。” 苏牧道:“你想多了,既为道侣,天道见证,相伴一生的人,若不中意,无论是好处还是弊端,再多的外在干扰因素,我也不会违心妥协。你生性安静,别人或许会觉得闷,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优点。” 齐云溪眸子亮起,心里甜滋滋,樱桃小嘴微微张了张,欲言又止。 苏牧笑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齐云溪迟疑了下道:“以前师兄刻意疏远躲着我,我还以为……而且别人追求我,你都毫不在意,不过我现在明白了,师兄是想事周全,为我考虑,担心有事牵连到我。” 苏牧脸色古怪,好笑道:“追求你的人一个接一个,条件都比我好,譬如先前跟你聊天那个,内门弟子,我怎么在意?” 齐云溪面色一紧,连忙解释道:“我明言拒绝过他们了的,我有自知之明,我这条件,哪里配得上三灵根、真灵根,他们都是奔着祖爷爷的积蓄来的。” 苏牧以玩笑的口吻道:“你又怎知我和他们不一样?” 齐云溪神色有些不自然,羞赧道:“师兄早知我心意,若和他们一样,岂会等到今日?而且,就算你有些小心思,我也愿意,至少是我自己喜欢的。” 苏牧默默颔首,拉回之前的话题,说道:“今日说开了,以后别胡思乱想,我自己都是五灵跟,比你资质还差,哪有资格嫌弃你?眼下境界比你高,只是占了年龄优势,遇到的机缘比你多。” “不过,方才你后半段表达的意思,也是我想说的,夫妻本该坦诚相见,以后我哪里做的不足,你提出来,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 “你知道我的,平日除了执事身份的职责工作,要么闭关修炼,要么外出做任务,可能会忽略掉你的心情感受。” 待他停下话头,齐云溪唇角浮现浅浅的弧度,道:“我记下了。” 苏牧颔首道:“今日你我便算确定关系了,至于婚事,听齐长老安排,大概在年底。” 齐云溪俏脸泛红,眉眼含羞,轻轻嗯了一声,捧起杯子喝茶。 苏牧左右看了看,起身道:“那先聊到这,这月下旬我得到兽园轮值,还有几天,得抓紧时间修炼。” “哦,好!”齐云溪跟着站起,挥手散去门上禁制,快步走去开门。 门户打开,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骤停,一道道目光汇聚而来,比之前人还多。 苏牧心中无语,面上却从容淡定,不紧不慢地朝外走去。 齐云溪则俏脸通红,一脸的不自然,亦步亦趋地跟在身侧。 将人送出院子,直到苏牧背影消失在视野,齐云溪回到院子,十几个女弟子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乱哄哄。 “云溪师姐,有情况哦!” “云溪师妹,我看这个可以,长得不赖!” “什么灵根资质?” “修为多少?” “你二人在屋里待了一炷多香,还打上禁制,不会是在做什么坏事吧?” “鹅鹅鹅~” 一阵娇笑,花枝乱颤。 齐云溪满面发窘,红着脸简单道:“五灵根,炼气六层。” 场内安静了一瞬,众女诧异交换目光,内心的好奇与兴趣大减。 …… 第13章 你去死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苏牧回到七号院,一进院子便见自己门口站着一人,背靠墙壁双手抱胸,双目微合似在小憩。 来者却是王充,二十七岁,三灵根炼气六层修为,在熟人小范围圈子里被称为‘闭关狂人’。 苏牧走上前去开门,随口问到:“等了很久?” 王充睁开双眼,没有回话,跟着进了屋,径直到桌前坐下,面无表情道:“恭喜,借钱。” 苏牧好笑道:“这个月一半都没过完,资源就用完了?要多少?” 王充默了下道:“准备突破,越多越好。” 苏牧心中一动,微微颔首,在桌子底下从储物袋里分装出一袋灵石放在他面前,说道:“三十块,只能拿出这么多。” 王充伸手抄起布袋,起身道:“我能突破,贺礼抵消。” 说完便转身迈步离去。 苏牧哑然,关了门,进去修炼室。 他取出【凤血黑晶玉】手链,心念一动,直接收进识海坟陵,随即盘膝坐好,开始修炼。 五天一晃而过。 经过一番仔细验证,苏牧心中大喜,摩挲着珠链爱不释手,不禁赞叹:“简直是异宝!” 怀揣手链沉入修行,体内气血异常活跃,元气运行比以前顺畅得多,修炼速度起码能快两成。 而手链对神识的助益效果,更是堪比神物,能使人大脑清明,迅速进入专注状态,不被外物分神。 此前,他持续打坐修炼只能坚持六七个时辰,便会神识疲累,需要休息。 如今有了手链辅助,能一次性修炼三十五个时辰,才会出现一丝困倦之感。 而且恢复起来也快,从前修炼完得休息两三个时辰才能缓解疲劳。 现在停下修炼,戴着手链只需要一炷多香的时间,疲惫感顿消,恢复到正常状态。 “看来,今年是我的气运年啊……” “先是金手指激活,识海多了一片神异莫测的坟陵,可转化能量提升修为。” “眼下又有了这珠链,可加快修炼速度,凭空多出来许多修炼时间。” “还有齐长老一辈子的积蓄,数目肯定不小。” “若无意外,最迟明年底,我应该就能突破至炼气七层!” 苏牧嘴角勾起笑意,内心振奋,信心十足。 此前识海坟陵显露,他还曾忧虑,以自己五灵根低劣资质,修为停滞十五年之久,若是突然短期内连续突破,必惹人起疑。 与齐云溪成亲却是可以解决这个问题,让修为进步变得合理。 至于成亲可能带来的麻烦…… 从备下三枚筑基丹可见,齐子濯显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权衡后最终做出的选择,定会做好妥善安排,问题应该不大。 少顷,苏牧收了思绪,出了屋去。 在院子里散步与其他弟子闲聊了一炷香,他又返回房间,准备继续修炼。 刚盘膝坐下,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苏牧出到客厅将门打开,怔了一瞬,随即拱手施礼叫了声‘沈师姐’,然后侧身摆手作请。 来人名叫沈南初,身着内门橙色束腰衣裙,与他是同一批拜入青宗门,私下关系很不错。 沈南初面带微笑,对视一眼,进屋入座。 苏牧烧水泡茶,背对着人随口道:“师姐怎有闲暇到我这来?” 闻言,沈南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脑海里浮现上次见面时不欢而散的场景,体内火气蹭蹭往上涨。 她凤眉一挑,吸了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恼怒,冷着脸道:“一年多没见,过来看看你不行么?” 苏牧点点头,倒好茶,坐去对面:“听楚阳说,你领了任务去火云岛,几时回来的?收获如何?” 沈南初睫毛颤了下,脸色缓和,嘴角翘起一丝迷人的弧度,不答反问:“他又不经常跟我走动,怎会知道我去了火云岛?” 苏牧无奈一笑道:“还气呢?上回我的错,以你我的关系,关心打听一下你的情况不是很正常嘛!” 沈南初盯着问:“我们什么关系?” 苏牧对视一眼,轻点下巴示意道:“喝茶。” 跟着转移话题问:“你应该突破到九层了吧?” “还没。”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沈南初释放一缕神识在他身上扫视,微微一怔,惊讶道:“你突破到六层了?!” 苏牧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沈南初,你好歹尊重一下我啊!” 在不外露元气波动的情况下,同境修士看不出别人的境界,需得以神识探查对方的身体才能分辨。 而且,只有高境对低境修士有效,或者神识强过对方,才能判断出来。 但在修行界,用神识探查别人是非常无礼的行为,轻则引发矛盾,重则结仇,生死相向。 此外,对修士来说,神识是比元气更珍惜的物质,用一点少一点,恢复起来又慢。 所以,平时没人会动不动释放神识探查周围的人或者物。 沈南初没有理会苏牧的抱怨,再次确认后,露出由衷笑容道:“倒是出乎我的预料,祝贺你!” 苏牧笑道:“一时侥幸。” 沈南初深深对视一眼,然后扭头看向敞开的门户,挥手将门关了,又布置了隔绝禁制笼罩整个客厅。 苏牧看着她的举动,嘴角微微抽搐,似乎预料到即将发生什么。 沈南初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道:“我提交了离宗申请。” 苏牧愣了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在内门待着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沈南初唇角浮现一丝自嘲之意,说道:“累了,看不到筑基希望,我资质不算差吧,修炼也刻苦,努力做各种任务,省吃俭用这么多年,才攒下一千来块灵石,连‘赌命丹’都遥不可及!” 苏牧默了默道:“大概什么时候走?准备到哪安家落户?” 沈南初道:“几天就能走完流程,去哪都行。” 苏牧轻轻点头,简单道:“挺好的。” 沈南初抿了抿唇,盯着道:“和我一起走,找个地方结婚生子,我存下的积蓄足够你我逍遥后半辈子。” 苏牧心中一叹,嘴角扯出笑意道:“你知道我的,暂时不打算离开。” 又是这般态度……沈南初气冲脑门,猛地站起身,大声道:“你要我等到什么时候?!我不够貌美吗?身材不好吗?还是修为不如你?哪里配不上你了?” “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法眼?宁愿去青楼找女人,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苏牧老神在在,端起杯子慢悠悠喝茶。 沈南初胸口起伏,嘴角满是讥讽之意:“哦,你眼下突破了,那又怎样?” “从五层到六层用了十五年,你还有几个十五年?” “梦想筑基?求道长生?简直可笑!” “我灵根甩你八百条街,就你这垃圾资质,别说只剩二十年,再给你二百年都不可能筑基!” 苏牧抬头看去,嬉皮笑脸道:“八百条街?夸张了啊。” 沈南初呼吸一滞,抓起杯子猛灌一口,顺势坐下,缓了缓道:“你这样继续待在宗门还有什么意思?纯纯浪费时间!” “发泄完了?”苏牧抓起茶壶替她添茶。 沈南初义正词严又道:“你夺了我初吻,必须对我负责!” 苏牧一呆,气笑道:“当初可是你偷袭主动亲的我。” 沈南初玉手一摆,蛮不讲理道:“我不管!你必须跟我走!” 苏牧叹了口气,看着她道:“南初,你我一同入宗,一起修行,一起做任务,历经过生死,从十五岁相识到现在,整整二十五年,我是怎样的人……” 沈南初打断道:“别再扯什么一心向道!给我一个信服的理由!” 苏牧犹豫片刻道:“我订婚了。” 沈南初愣住,随即挑眉问:“和谁?什么时候的事?” 苏牧坦言道:“就前段时间,齐云溪,你见过,齐子濯的玄孙女。” 沈南初脑海中浮现齐云溪的身影,眼眶泛红闪烁起泪光,咬了咬唇,死死盯着道: “我等了你那么多年,我是没人要吗?” “我拼了命做任务,挣积分赚灵石,自己不舍得用,都是给你攒的!” “你想成婚了,不先考虑我?” 泪珠啪嗒掉在桌上,沈南初嘴角满是自嘲:“是了,齐云溪背后有个筑基期的长老,我这点微末积蓄,又怎能跟人家相比。” 她呼了口气,以袖掩面稍稍整理了下姿容,说道:“苏牧,我最后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选齐云溪还是选我?” 苏牧喉咙滚了滚,歉然道:“抱歉……” 沈南初拍桌起身,骂道:“渣男!你去死吧!” 说完,她转身夺门而去。 苏牧不禁吐了口气,手链带来的大好心情消散一空,化作一片阴霾萦绕心头。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坛灵酒,自饮自醉。 不知过了多久。 门口一声叫喊,将他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 苏牧抬头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三人,除了上次来过的陈决和方一隆,还多了个青衣女子。 他目光一闪,心中莫名发紧,忙不迭起身,拱着手迎上前:“陈师兄,方师兄!” 陈决面无表情道:“苏牧,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 第14章 传话 残阳如血,晚霞将天边烧成一片暗沉的橘红。 淡金色的余晖从敞开的门扉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惨白的光带,一直延伸至苏牧脚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道被钉在地上的灰色裂痕。 苏牧呆坐在桌前,手里捏着酒杯,看着光束里翩翩起舞的细小尘埃,不知哪一粒是自己。 脑海里画面一帧一帧铺展开来,是他和沈南初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当时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沈南初拿鼻孔瞧人,斜着眼恶狠狠地说“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第一感觉是,穿着像个小乞丐的丫头片子匪气十足。 他记得十七岁的那个雨夜,彼此熟络已经成了朋友,沈南初第一次交心,道出了自己的身世,还真是土匪出身,父母都是炼气圆满的匪修,领着十几个修士和一群武者占山为王,后来山寨被朝廷围剿覆灭,侥幸逃出生天的沈南初当时只有十二岁,只身辗转三年来到青云宗。 他记得那次黄蜂谷历练之行,两人历经一番厮杀,躲在一处山洞修养疗伤,篝火旁,沈南初趁自己不备,蜻蜓点水般在自己唇上亲了一下,那苍白的俏脸染上红霞,在火光映照下娇媚动人,沈南初一如既往的直接,说“我喜欢你,咱们结为道侣吧”。 想到此处,苏牧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丝笑意,心中嘀咕:这算哪门子初吻。 他将杯中残酒喝下,不禁幽幽轻叹,二十五年的记忆,恍如昨日。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叫喊:“苏牧!” 苏牧抬头瞧去,心头顿时一个激灵,脑子嗡嗡作响,诸多飘飞的思绪瞬间烟消云散,被危机和警兆取代。 一时间,他大脑宕机失去了思考,却本能地连忙站起,快步迎上前,面带一丝疑惑拱手:“陈师兄!方师兄!” 陈决面无表情道:“苏牧,有桩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案子?”苏牧眨眼问了句,在三人脸上依次扫过,这才恢复思考能力。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眼前的一幕完全在他预料之外,为了确保不会出现变数,他特意让楚阳反复确认过,执法殿确实判定鸢斯为真凶,还张贴了告示,封存档案了,所以李构之死,在他心里已经尘埃落定,只剩林语山一个隐患。 【莫非是林语山那边出了问题,告发了我?应该不是……难道是执法殿迷惑凶手,故意结案让凶手放松警惕,好暗中调查?】 念头一闪而过,苏牧脸上疑惑更甚,问道:“李构师兄的案子?不是结了吗?” 方一隆似笑非笑道:“看来你对李构案子很关心呐!” 苏牧看去,故意咽了下口水道:“自然关心,执法殿威名赫赫,上回两位师兄找到我,给我吓了一跳,心中惴惴,修炼都静不下心。” 方一隆盯着道:“若不是心中有鬼,何以不安?” 这时,那青衣女修开口道:“不必紧张,只是去执法殿走个过场,有些案情细节需要补充完善,可以走吗?” “当然,当然,弟子一定配合!” 苏牧连连点头应着,一副六神无主、手足无措的样子,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客厅,又看向外边院子里小心围观的诸多弟子,道:“稍等片刻。” 他将门关上,步到走廊,朝其中一人道:“温师弟,麻烦你替我找齐长老请个假,明天我可能去不了兽园轮值了。” 想到楚阳此刻不在宗门,他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我与齐师妹的婚宴,给冯远清长老发一封请柬,之前忘了跟齐长老说,冯长老与我有知遇之恩。” 温海生愣愣点头:“哦,好的!” 话音落下,青衣女子挥袖将苏牧三人卷起,踩着一柄飞剑径直腾上高空,化作长虹消失在众人的视野。 一众弟子炸开了锅,议论纷纷,此次和上回的情况完全不一样,盘问可能是了解信息,查找线索,直接被执法殿带走,说明嫌疑很大,甚至被拿住了有关证据。 温海生不敢耽搁,拔腿就往外跑,出了院子更是直接施展身法,还往腰间贴了张【轻身符】加快速度。 苏牧选他帮忙,也是因为他是同院少数几个炼气五层修士之一,能更快传递到消息,二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处得不错。 刚跑出不远,前方走来一个身穿浅蓝色外门服饰的女弟子,正是齐云溪,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脚步轻快。 自从上次和苏牧确定关系,她按捺住内心思念一直没来打扰,今日却是算准了日子苏牧可能要停下修炼出关,所以特意找来。 温海生冲到近前猛地一个急停,便道:“齐师姐!苏师兄被执法殿带走了,我正要去给齐长老报信!” 齐云溪愣住,狐疑问:“被执法殿带走?为何?” 温海生再次提步跑起来,扭头道:“边走边说!” 齐云溪感觉出了对方的迫切,追了上去,脑海中不禁想起苏牧提到的秘密,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温海生道:“因为李构的案子,执法殿应该是查到线索与苏师兄有关,定为重大嫌疑人……” 齐云溪才从药园做任务回来不久,平日又少与人来往聊八卦,眼下还不知道李构的事,忙问:“李构是谁?” 温海生偏头瞧去道:“炼气九层的内门核心弟子,望月峰聂峰主的亲传弟子。” 齐云溪脸色一变,俏脸绷紧,随即又意识到不对:“炼气九层的核心弟子死了,怎会跟牧师兄有关?” “我也不清楚。” 二人一路狂奔赶到库房所在。 温海生一字不落地将苏牧原话转述。 短短两句话听在耳中,饶是齐子濯二百多岁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也不由得心头一跳,神色凝重,一双浑浊的眸子闪烁不定。 齐云溪玉手扭在一起,满面焦急道:“祖爷爷,您快去呀!晚了牧师兄要受刑的!” 齐子濯抿着唇来回踱步,却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很明显,苏牧是觉得自己的份量不够,才提及冯远清,暗示自己找冯远清出面解围。 可这般举动……他心中稍一思索,便得出了一个答案——李构之死,必定与苏牧脱不了干系,即便不是真凶,也是同谋。 否则,他自己出面足够,与执法殿打个招呼,给相关办案人员使些好处,便可应付了事,不至于被太过刁难。 而冯远清,百世殿的首席长老,筑基圆满修为,背后还有宗门金丹长老作靠山。 请冯远清出面,这是想阻挠调查,以权势给执法殿施压——没有直接的有力证据,别动我的人! 想明白关键,齐子濯说了句‘稍安勿躁’,然后出了大厅,祭出法器腾空飞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