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诸天如有神助》 第1章 师兄又打人啦! 「师父,师兄又打人啦!」 洞庭湖畔的白马寺镇的一处小庙,一个娇小的身影「咚咚咚」地跑了进来,举起双手,高声叫嚷。 庙堂的蒲团上坐着一人,白眉白须,穿了件破旧黑袍,正捏着佛珠念经。 少女来到近前,见那僧直如不觉,兀自念得入神,当即道:「师父,你又装听不见!」跟着连喊几声。 老僧放下佛珠,无奈看她:「灵素,你可要把我吼聋了。」 「哪有!」少女嘿嘿一乐,看向老僧的眼睛明亮之极,「师父,师兄又打人了嘿。」 老僧双目一翻,哼道:「这臭小子哪天不打人?唔,酒打来了麽?」 少女道:「打来了。」说话间,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他。 老僧笑着接过,起身向着佛案走去,只见上面摆着一小盆花,花枝如铁,花瓣紧贴枝干而生,上有七个小小的黄点。 「师父,这就是七心海棠了?」少女问道。 「没错。」老僧点点头,说话间竟将酒汩汩倒在了陶盆里,「还是你聪明,竟悟出这花得用酒浇灌。」他忽地冷冷一笑,「那三个畜生不懂,忙活十多年,始终种不活。」 少女听了,雪白的耳根子红了起来,轻声道:「是师兄告诉我的,灵素不敢贪功。」 老僧将剩了半瓶的酒还她,笑道:「还真是这臭小子?」 少女「嗯」了一声,回道:「师兄自打月前醒来后,便整日傻笑,没事儿还说什麽『六经辨证』,『调和阴阳,可合病丶并病,天下无敌』,『我成了』之类的妄语。」她叹了口气,「时至今日,师兄便总在镇子上揍人了...」 老僧笑道:「他不是在揍人。」 少女奇道:「什麽?」 老僧以手捋须,笑呵呵道:「六经辨证,出自《伤寒杂病论》,正所谓『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中以保生长全,以养其身』,你师兄将功夫都化在里面啦。」 「功夫?」少女看向他,「师兄脑子发昏,随便揍人,是练了这功夫?」 老僧道:「哎呀,也许你师兄在救人呢?」 蛤? 程灵素双手捂脸,瞪大眼睛:「救人?!」 ----------------- 「杀人啦,杀人啦!」 在白马寺镇五里外,遥见双峰对立,二水分流,溪水中数个光屁股的小童痴痴地直起身子,咬着手指头看向西岸。 就见西岸是一片望之不尽的杏林,时值暮春,万花烂漫,灿若白云。 此刻,林子前围了百十人,忽听一声惨呼,人群哗然而散。 「你跑甚麽?」 李圣卿一袭宽袍,戴着顶逍遥巾,一脚将个矮胖子踹翻,旋即跨步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尽往胖子身上要穴招呼。 就见那胖子脸色青白,双目紧闭,双拳如雨点及身,一动不动。 围观人群看此惨况,群情汹涌,纷纷叫嚷:「不好啦,打死人啦!」 「快将这小杂毛逮了见官!」 「不好,他在鞭尸!」 眼看李圣卿不管不顾,依旧砰砰直砸胖子的「尸体」,胖子家人纷纷嚎啕大哭,直呼「变态」。 就在乱哄哄之时,忽见李圣卿跳起来,一脚跺在胖子肚上。 矮胖子猛地直起身来,李圣卿趁机绕到他背后,撩腿轻轻一磕大椎穴。 「噗!」 胖子张口喷出白沫,竟长长吐了口气,大呼:「痛快,好痛快!」说话间,双手一撑,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要是再打一顿,老子加钱也愿意!」 众人听了,无不目眩神迷,场面一时寂然。 原来这胖子突患怪病,阳气不达四末,经脉失养,引得周身瘫痪,更兼之寒凝血瘀丶气虚血少,弄得面色青白,整个人神机不运,便即晕了过去。 他家人四处寻医问药不治,从旁人处得知白马寺镇有神医,这才来此碰碰运气。 谁料这「神医」只瞥了一眼,就将他一顿好打。 家人以为胖子定然被打死了,哪知他不仅恶疾尽消,更是满脸回味,似乎还想再被打一顿。 众人直觉天下怪事,莫过于此了。 李圣卿笑道:「不需要打了。」接着嘱托道,「这半年不得行房,更不得胡吃海塞,多走少睡,少生气,多念经。」 矮胖子一听,顿时苦着脸:「不吃丶多走丶念经,我都没问题!可不行房,俺憋得慌!」 圣卿笑容一淡:「自己管不住?」 「管不住!」胖子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圣卿叹了口,撸起袖子:「也罢。」话音未落,倏出一脚,踢在他脐下「关元」穴上。 胖子猛觉一股寒流入体,下身顿时冰冷,整个人不由得一哆嗦,看向李圣卿的表情满是惊恐。 「没,没了!」 「没什麽?」 「没知觉了!」胖子低头看了眼,哭丧着脸,「不会废了吧?」 圣卿笑道:「我踢闭你『关元穴』,元阳被遏,你也就不想着那事儿了。」 「神医...」胖子高兴地流下泪水,「能恢复麽?」 「半年即解开。」 「好!」 胖子大喜过望,连声道谢,从袖中抽出银票奉上。 此时,他的妻妾也都明白过来,李圣卿看似「打骂」,实则救人,当下一字一句牢记在心,也过来连声道谢。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们,随手挥了挥。 众家人顿时明了,连忙扶着胖子离开。 不想那矮胖子身子一颤,猛将妻妾甩开,仿佛遇到了脏东西,迈着短腿狂奔,眨眼便去得远了。 家人们大惊,呼爹唤爷,连忙追上了去。 围观众人见状,纷纷朝李圣卿身边涌上去,这个叫「小神医」,那个呼「妙手无双」。 一时间,众人乱哄哄闹成一片。 李圣卿收了银票,笑眼弯弯:「慢慢来,排好队。欸~那个小兔崽子,别在这拉屎啊...」招呼病患坐下,把脉问诊,或用推拿,或用拳掌,或用剑指,或开药方,待到夕阳时分,众人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此刻夕阳如火,小溪流金,杏林染上一片赤红。 李圣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捏了捏袖口,准备离开。 「嘻嘻~」忽听一声轻笑传来。 李圣卿举目望去,就见程灵素坐在溪边,身形瘦小,其貌不扬,可双颊白皙红润,一双眸子澄净莹润,极其动人。 「你咋来了?」 程灵素笑道:「师父叫我来找你的。」 圣卿奇道:「啥事?」 程灵素道:「我不知道欸。」 李圣卿挑了挑眉毛,露出笑眼:「你又装糊涂。」从怀里掏出一块饴糖,「给!」 程灵素嫣然一笑,道:「你总有法儿讨我欢喜。」说着,便将饴糖放入嘴里。她相貌虽然并不甚美,但这麽一言一笑,却自有风致。 李圣卿刚要说话,忽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灵素若是装糊涂的天才,你这臭小子就是个笑面虎。」 一个身着黑袍的老僧,自林中转出。 只见他细目长眉,疏须如雪,年纪虽在六旬开外,却无半点龙锺之态,古貌清奇,已显仙风道骨。 这老僧正是号称「毒手药王」的无嗔大师。 李圣卿和程灵素正冠理袍,恭敬见礼:「师父!」 无嗔大师点点头:「灵素,去花圃浇水吧。」 「是。」程灵素应诺。 待她走后,老僧走到李圣卿身前,手指搭住他的脉搏。 不多时,垂下的双目睁开。 「脉象平稳,已无大碍。」无嗔大师松了口气,笑道,「好小子,真教你练出来了。」 「师父教导得好!」圣卿笑道。 无嗔大师淡淡一笑:「这可跟和尚没关系,是你自《伤寒杂病论》悟的功夫。暗合天道,与众不同,说句天纵之才,莫过如此。」 不是我天纵之才,是我真有金手指啊! 李圣卿不由面皮一热。 无嗔大师见他不说话,笑问道:「你这功夫取何名?」 李圣卿想了想,说道:「徒儿取了『六经病气』的名号。」 第2章 如有神助 道家有个很高级的状态,叫「如有神助」。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突然觉得冥冥中有股力量推着你走,一切都恰到好处。 仿佛天时丶地利丶人和一同共振,产生了巨大的涟漪。 所做的事顺应了这涟漪,自己的频率和大道同频了,阻力自然消失,心想事成,万物顺遂。 打篮球时篮筐像大海,打lol操作丶意识强得可怕,考试时知识任意取用。 仿佛一瞬间,自己成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这,便是【如有神助】。 故而当李圣卿穿越而来后,心血来潮下,选了本《伤寒杂病论》,试着能不能练出来,前世所看的陈老魔的《金匮要略》那般内力。 本拟不过是玩耍,孰料短短几天,竟在体内汩汩生出中正平和的内力。 李圣卿大喜过望之下,连忙请教师父无嗔大师,梳理整合。 这股内力除了能导气扶正丶调理阴阳,亦可依照六经辨证之法,分作太阳丶阳明丶少阳,太阴丶厥阴丶少阴六种变化御敌。 其后月余时间,李圣卿开始整合前身所学招式,从基础的马步桥手开始,逐步拾起五行拳丶岳氏散手丶八卦丶八极等拳脚功夫。 李圣卿穿越之前虽然没有习武,可在金手指的加持下,练拳如吃饭喝水,任何招式一看即懂,一练即熟。内功修行讲究静心少虑,他一旦入定,便可物我两忘。 不过短短月余,已成气象。李圣卿骨缝大开,筋肉松绵,气血随筋骨松紧自然流转,内气倏然会聚,如此天赋,足可称之百年难遇的奇才。 「六经病气?」无嗔大师略一沉默,忽伸出手来,「让和尚见识一番。」 李圣卿神色有些复杂,叹道:「师父啊,我这功夫忒阴损,还是不要了...」 无嗔大师白眉一竖:「不要什麽?」 李圣卿道:「我怕控制不好,伤了师父啊。」 「笑话!」老僧摆手大笑道,「和尚纵横江湖数十年!只有我伤别人,从没有别人伤我!」 李圣卿看着他少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有些沉默。 「还磨蹭甚麽?」无嗔见他迟疑,右手五指箕张,缓缓向前抓去。 「师父,得罪了!」 李圣卿告了声饶,左手一带,右掌一扬。 无嗔大师顿觉劲风扑面,微微侧身,翻掌格挡。 腾! 二人四条臂膀缠在一起,无嗔大师猛地瞪大双眼! 他先觉一股热气自手臂传来,登时浑身颤栗,筛糠般哆嗦起来,紧接着头昏脑沉,胸口烦恶,支撑不住,向后踉跄几步,登时打起了摆子。 「好,好内功!」无嗔大师强忍着腹中不适,竖起拇指叫道。 「师父更厉害!」李圣卿道,「中了我的『少阳病气』竟毫无异常。」又捶手慨叹道,「徒儿功力不足,还得炼啊。」 「少阳病气?」无嗔大师似乎想了什麽,脸色煞白,冷汗扑簌簌直落,「你一掌打得我得了疟疾?」 话音未落,他腹中响起雷鸣,噗,轻轻一声从臀下传出。 李圣卿眼尾一跳,却头不抬肩不耸,一动不动。 当做没听到。 无嗔大师额头冷汗潺潺,天旋地转,已经运起内力抵抗,口中说道:「不错,真不错!你这病气真让人防不胜防。」说话间,偷偷地掏出一枚药丸,塞入口中。 李圣卿道:「师父别夸我了,我刚刚入门而已。」 无嗔大师吃了药,好受多了:「为师从不轻易夸人,你只从伤寒论便悟出如此法门,天资之高,大为出乎和尚的预料。」顿了顿,继续道,「徒儿,看来是时候将药王门的衣钵交到你手中了。」 嗯? 李圣卿眉头一皱,怎麽突然要传位? 心中疑惑不解,正要发问。 无嗔大师道:「为师年事已高,难瞻后事,你的师兄师姐不成器,叛门而走。灵素年纪又太小,药王门的道统自当由你继承。」说着话,面带欣慰看他。 「原本我担心你为人良善,性子懦弱,怕是担不起药王门的。」 李圣卿点头笑道:「我性子太柔了。」 无嗔大师叹道:「是啊,性子柔,不愿意做得罪人的事,怕遭人恨。可是,只有无足轻重的人,才能做到不遭人恨。」 「师父教训的是。」 「原本我已心生绝望。」无嗔大师抚掌一笑,「哪知你醒来后,不仅性子沉静了下来,更是自创法门,真教我大喜过望。」 老僧负手看着零落的杏花,继续道:「无论秉性亦或是武功。」伸手指着李圣卿,「你,当得起这个门主。」 「师父谬赞了。」李圣卿躬身一拜。 「莫要谦虚!」老僧抚掌一笑,自怀中取出一卷书册,「接着。」 李圣卿双手接过,双眼一扫泛黄的桑皮书面,上书四个大字「药王神篇」。 抬眼看去,老僧正捋须含笑。 没错,李圣卿手里的,正是原着里让石万嗔丶慕容景岳等人打出狗脑子的《药王神篇》! 无嗔大师舒了口气:「你接了《药王神篇》,未来药王门的道统,便由你一肩担之!」 圣卿点点头:「徒儿会尽心守护师妹,重铸药王门荣光!」 无嗔大师轻声一笑,沉默了片刻,忽道:「除此之外,你当要小心慕容景岳,薛鹊,姜铁山这三个逆徒!」 李圣卿闻言,没有答话。 老僧白眉一挑,看着他诧道:「你知道了?」 李圣卿面色不改地点点头。 无嗔大师道:「你所中的毒乃是『桃花瘴』混毒,慕容景岳最擅长此法。原本并不难解,只是混了『鹤顶红』和『碧蚕毒蛊』,便颇为棘手了。」 圣卿轻叹一声:「当年他们觊觎《药王神篇》而叛门,不顾师父教养之恩,已是无情。如今又不念师门之谊,残害于我,更是无义。」他摇了摇头,「余甚厌之。」 老僧听出他语气中的杀意,沉默片刻,说道:「他们腌臢的手段不少,你将《药王神篇》融会贯通后,再徐徐图之,清理门户。」 圣卿将书册放入怀中,笑道:「师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无嗔大师见他神色平和,又劝道:「事缓则圆,你前途广大,不必着急与这三个畜生拼命。」 此时已是夕阳如火,大河流金,师徒二人朝着白马寺镇走去。 待回到寺庙中时,已是酉时。 夕阳落入山林,天上暮霭沉沉,那光芒穿过寺庙轻烟,照在侍候花圃的程灵素身上,但见少女脸上红扑扑的,好似个大苹果。 「师兄,你回来啦!」 看着少女,圣卿笑道:「累不累?」 程灵素起身,一手捶着腰,点头道:「累啊,腰好酸。」 李圣卿笑着走上前,轻轻牵上程灵素的手,柔嫩纤细,真像十一二岁女童的手掌一般。 程灵素脸一红,抽回手说:「好端端的,这是干嘛?」 圣卿道:「把手放回来。」再度握住她的双手,「我帮你缓解疲劳。」 程灵素脸又一红,只觉一股温润热气自他手中传来,烘得周身暖暖的,仿佛泡在热水里,好不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李圣卿松开了手。 程灵素只觉怅然若失,眨巴大眼睛看着他。 圣卿笑道:「感觉好点了吗?」 「嗯嗯!」程灵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舒坦多了。」伸着懒腰笑道,「真神奇!」 圣卿道:「六经病气本质是『失衡之气』,若『以乱引正』,便可让人自我调节,从而强身健体,精力充沛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这法门便如峰回路转,别有洞天。以医入道,今后不知能救多少人呢!」她越说越喜,玉颊生晕,平添妩媚。 「走吧。」李圣卿眼尾一挑,负手而走,「该吃饭了。」 程灵素看他走得明显加快步伐的背影,知道师兄被夸得很是自得,可表面却依旧风轻云淡,不由得「嗤」的一笑,蹦跳着跟了上去。 「师兄,给!」 「啥啊?」 「鸡腿!」 「哇,你不怕被师父敲头啊?」 「我又不吃,给你吃的。」 「嘿嘿...」 「俺好不?」 「师妹天下第一好!」 夕阳西下,圆月渐升。 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被拉扯的越来越长,渐渐消失在庙里。 ----------------- 月色正明,漫如飞雪。 一道人影飞奔在山林之间,繁星苍茫中,阵阵归鸦从头顶越过。 但见他身着宽袍,头戴逍遥巾,衣袂飘飘,丰神俊逸,正是李圣卿。 「哼,既知是谁害我,又岂能徐徐图之?」 李圣卿一阵狂奔,来到一条小溪前,眯眼向前望去。 山林间,就见一星灯火,正渐渐移近。本来火光必是暗红之色,但这火竟呈碧油油的绿光,很是诡异。 李圣卿嘴角一勾,眼尾挑起:「好得很,正好一网打尽。」 第3章 师兄师弟 夜色茫茫,雾气昭昭。 李圣卿悠然而行,鼻中猛然闻到一阵浓香,中人欲呕,一低头,就见前方忽有一排矮矮的小树,树叶似秋日枫叶一般,殷红如血,夜色之中,令人瞧着不寒而栗。 「血矮栗。」 李圣卿淡淡一笑,「若是白天,我还需费些手脚。可天黑之后,这玩意儿毒性便小,却没有甚麽意思了。」 内力微微一转,体内毒素犹如泥牛入海,不知所踪。 「嗝!」 李圣卿打了个饱嗝,掏出了个小灯笼,继续踏夜而行。 忽有寒风阵阵吹来,让他不觉汗毛竖起,转眼望去,扑啦啦,一团血眼蝙蝠掠过头顶。 「鬼蝙蝠?」李圣卿哼了一声,「他们倒是什麽也不顾了。」说话间,蝙蝠从天而降,倏忽笼罩全身。 李圣卿五指箕张,犹如少女怀抱琵琶,舒指拨弦,看似轻柔怡神,实则阴狠的「太阴病气」却自指尖逸出。 他所使的拳法名为「岳氏散手」,拢共一百七十三式,在南宋末年曾盛极一时,领尽风骚。如今时隔数百年,此拳渐渐湮没无闻,若非药王门有传承残篇,只怕此技就此烟消了。 只听「噗噗」声响不绝,鬼蝙蝠落如雨下,蝠尸早已化作脓血,渗入土地,奇臭刺鼻,令人作呕。 李圣卿长吐一口气,掸了掸衣襟,提着灯笼,迈步走入林中。 夜幕下的林子里,白烟弥漫,烟雾中微有檀香气息,倒也是不难闻。 就在这时,远处一盏闪烁碧油油绿光的灯笼,渐渐移近,不多时,便现出身形。 提灯的是个驼背女子,走起路来左高右低,显然右脚是跛的。她身后跟着个汉子,身形魁梧,腰间插着一把尖刀。 这女子虽然身有残疾,可容貌秀丽,那汉子却是满脸横肉,形貌凶狠。 二人走到一处空地上,站定身子,齐声道:「慕容师兄,我夫妇已经来了,便请现身吧!」 「薛鹊,姜铁山,你俩倒是信守承诺。」 西边松林飒然一响,一个形貌俊雅的高瘦书生,飘然踱出。 那夫妇俩见他到来,倒也没出意料,大汉却冷笑一声,说道:「若非有《药王神篇》的消息,谁愿意见你?慕容景岳!」 慕容景岳冷冷道:「姜蛮子,你只顾卖弄嘴舌,不怕入拔舌地狱麽?」身形一晃,来到场中。 薛鹊见他出现,面色顿时转白,双眼盯着慕容景岳,似要将他刺穿一般。 姜铁山看妻子的神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叫道:「我早就不是人啦!我因为你和鹊儿背叛师门,早就入了地狱啦!」 慕容景岳冷哼一声,负手看着薛鹊,并不理会。 这三位在《飞狐外传》里,当真是恨海情天,三人觊觎《药王神篇》而背叛师门,其间慕容景岳的妻子被薛鹊害死,一气之下,慕容景岳把薛鹊弄得又驼又瘸。 姜铁山则不计较薛鹊残废,开开心心娶回了家,并生下孩子。 其后无嗔大师的师弟,号称「毒手神枭」的石万嗔寻上门来,慕容景岳又和薛鹊联手,毒死了姜铁山和她的孩子。 最后这俩人又结为夫妇... 他们仨可以说集心狠手辣丶贪生怕死丶奸夫淫妇丶痴男怨女于一身,下限之低,在整个金书宇宙都数一数二。 尤其原着中,慕容景岳和薛鹊联手石万嗔,更是导致程灵素惨死的罪魁祸首。 当真取死有道! 眼看慕容景岳不理自己,姜铁山心中忿怒更胜,就要上去给他一刀,薛鹊忽地拦住他,看向书生。 「大师兄,此地离镇子不过八九里远,你就不怕老家伙收拾你?」 慕容景岳嘿然一笑,说道:「若是旬月之前,我自不敢来此,如今嘛...」说着话,摇头晃脑,一副自得模样。 薛鹊问道:「如今如何?」 慕容景岳笑道:「嘿嘿,老家伙快要死了。」 「什麽?!师父要死了!」姜铁山夫妇一齐惊呼起来。 薛鹊震惊之馀,连忙追问:「到底怎麽回事?」 慕容景岳拈着疏须,自得道:「李圣卿。」 姜铁山和薛鹊齐声惊呼:「李师弟?大师兄,你对他施展了手段?」 「没错!」慕容景岳冷冷道,「旬月前,我用『桃花瘴』混毒,教他成了活死人。为的就是让老家伙耗费心力救他。我则隐身此地,每日观察老家伙饮食起居,终于得出结论。」说罢,向二人扫视而去,「他真不行了!」 姜铁山哼了一声,说道:「大师兄,你为了《药王神篇》当真是不择手段,李师弟为人良善,你都下得去手?」 慕容景岳一声怒哼,大骂道:「狗屁!咱们一辈子跟毒药打交道,良心早就被狗吃了!一个软得跟个娘们似的小子,害就害了,妇人之仁作甚麽?」 姜铁山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绿,正要反呛回去。 忽听薛鹊道:「大师兄,你确定?」目光灼灼看来。 慕容景岳嘿嘿一笑,说道:「我这双招子,可从来没看错过。」 「好!」薛鹊抚掌大笑,「趁着老家伙将死,咱们一齐夺了『药王神篇』,等修成此等绝技,届时天大地大,何处去不得?」 慕容景岳道:「师妹说得好。」抬眼看向面色复杂的姜铁山,「姜师弟,你呢?」 姜铁山面色几经变换,扭头看了眼薛鹊,最后闭目叹气道:「唉!一步错步步错,我听鹊儿的。」 「好得很!」慕容景岳大喜,「咱们兄妹三人齐心,定能达成所愿。」 薛鹊忽然道:「师兄,我觉得还是不保险。」 「哦?」慕容景岳看去。 薛鹊嘴角露出一丝阴狠微笑:「老家伙手段诡谲,就算快死了也不好相与。他一向偏心程师妹,咱们何不先把这小娼妇抓了,逼他就范?」 慕容景岳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好啊,正合我意!师妹还是心细,师兄不如你。」 薛鹊抿嘴一笑,正要再说什麽。 忽听得不远处笑声响起,一道清朗声音传来:「你们啊,真该死。」 众人掉头望去,只见一盏孤灯从林间缓缓亮起,向这边飘来。 就在大家神为之夺的时候,慕容景岳大喝一声:「抄家伙。」众人纷纷取出兵器,戒备地看着。 慕容景岳见那灯火飘近,心头一紧,厉声叫道:「什麽人?」 灯火微微一亮,映出一个男子的形影,宽袍大袖,头戴逍遥巾,面似堆琼,目炯双星,虽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一股清贵之气。 他的衣袖很长,拖到膝盖,右手穿袖而出,五指修长,轻轻拈着一盏桂竹灯笼。 慕容景岳丶薛鹊丶姜铁山见了他,都是面色大变。 「李师弟?!」 ----------------- ps:回归早上八点发布,读者老爷们起床后就能看,求追读嗷! 第4章 报仇不隔夜 看着李圣卿悠然行出,大袖飘飘,所有人都感惊疑。 慕容景岳涩声道:「李师弟,你,你好了?」 圣卿笑道:「托大师兄的福,好得很!」 薛鹊暗忖道:「师父还是厉害,大师兄『桃花瘴』的混毒都难不倒他。」想到这里,跟姜铁山对视一眼,彼此眼神中都有了退意。 慕容景岳喃喃道:「你不仅没死,还找到了这里。」浑身一震,忽地失声叫道,「难不成,老家伙是装的?」 李圣卿笑道:「师父身体也好着呢。」 刹那间,三人心跳如雷,嗓子乾涩,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圣卿闲闲地道,「不仅如此,师父还将药王门掌门之位传给了我。」 听到这里,慕容景岳和薛鹊都是面色大变,厉声道:「药王神篇呢?也给你了?」 圣卿悠然道:「我是门主,『药王神篇』自然在我身上。」笑着看他们一眼,「要杀人夺经麽?」 慕容景岳被他道破算计,心头又是一震,努力定一定神,冷笑道:「李师弟,你我师兄弟一场,何必如此说话?」伸长脖子朝远处看了看,「师父来了麽?」 圣卿摇头道:「师父年纪大了,早就歇息了。」 听到「毒手药王」没来,三人纷纷松了口气,继而面面相觑,眸光闪烁不定。 忽听薛鹊冷哼一声,啐道:「你是门主?呸!得看我们认不认!」 「我需要你们认同?不!」圣卿笑容不改,「我只是来清理门户。」 众人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目中无人,顿觉七窍生烟。 「好大的口气。」慕容景岳厉喝道,「我看你有何能耐!」三人突然大叫一声,同时发难,齐齐扑来。 忽听一声长笑,灯火似被一阵风吹着送着,轻飘飘地掠过,在空中画出一道绚丽的火光,落在几丈外,又向三人飘来。 众人从没见过如此身法,不由得为之目眩神骇。 就在这时,灯火微微一亮,李圣卿形影显现,出现在姜铁山的虚侧,右掌一勾一带,叼中他的手腕「合谷穴」,一缕灼热的「阳明病气」悄然而入。 姜铁山只觉手腕一热,却不以为意,举起尖刀,对准他的胸膛尽力搠出。 谁知刀下一虚,对手失去踪影。 姜铁山正要运刀横斩时,忽觉一股灼气沿臂上行,直冲面颊。刹那间,牙齿剧烈疼痛,如刀锯斧钺,牵连半边头颅,眼角抽搐,口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啊呀,痛煞我也!」 当啷一声,姜铁山抛掉尖刀,捂脸颤栗,痛得直蹦脚。 「呵,牙痛不是病,疼起来可要人老命咯。」 李圣卿轻笑一声,疾旋一周,仅以食中二指点按,姜铁山似木偶一般,应手而仆,手法之奇幻绝伦,唬得慕容景岳眼角乱跳。 就在这时,薛鹊飞纵而来,双掌已拍到背后。 李圣卿斜踏一步,一手运掌击出,单掌对双掌。 笃! 薛鹊支撑不住,软软跪倒,口鼻歪斜,一根手指也动弹不得。 李圣卿看也不看她,上前一脚,将薛鹊踢出二丈以外,砰然倒地。 慕容景岳见薛鹊一张脸绿筋紫脑,身子抽搐不止,不禁魂胆飞扬,惊声大叫:「你,你杀了他们,你竟然杀了他们?」 圣卿气定神闲道:「我说清理门户,自然说话算话。」 「可他们并没出手害你!」 圣卿手拈灯笼,毫不在意道:「那又如何?」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还是李师弟麽?」 圣卿笑道:「自然是我,如假包换。」 慕容景岳脸色阴沉,半晌后才涩声道:「真没想到,你竟有如此阴毒手段!」 李圣卿笑道:「大师兄没想到的还多着呢。」他笑语晏晏,一双眸子辉光流转,落在慕容景岳身上,令他彻骨生寒,手心里津津的都是冷汗。 慕容景岳眼珠一转,扬声道:「李师弟,你如此滥杀,难道不怕被师父发现,赶出师门麽?」 圣卿幽幽一叹:「我可不是你们。」灯笼火光一亮,人影顿失。 慕容景岳神色大变,从袖子里翻出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出。 一声轻笑,身影倏现,李圣卿一手拈着灯笼,另一手一抓,居然将匕首绰在手中。 这一下胆量极大,手法更是巧妙。 慕容景岳只觉手腕一扭,兵刃便被空手夺了,顿时面如土色,转身就逃。 李圣卿冷笑一声,掉转刀锋,嗖地掷出,刀刃流光,快比闪电。 慕容景岳耳听恶风乍起,连忙摸出一个青色瓷瓶,扭身一掷! 叮,一声激鸣,匕首歪斜,贴着慕容景岳的身子飞出,没入姜铁山的胸口,刀尖穿胸而过,钉在地上! 姜铁山闷哼一声,怒目圆睁,看了眼已经断气的薛鹊,歪头就死。 慕容景岳吓出一身冷汗,定眼望去,却见林中白烟滚滚,一点灯火在烟中忽闪忽灭,如残烛一般。 那烟雾越来越浓,慕容景岳大声打了个喷嚏,反而停下脚步,冷笑道:「李师弟,匕首上有赤蝎粉,配合我的『桃花瘴』,已混成难解奇毒!」说话间,又从怀里摸出个红色瓷瓶,举在手里,「这便是解药!你若要解毒,得拿『药王神篇』来换!」 「换什麽?」 李圣卿拈着灯笼走出烟雾,一团淡黄光亮,将他映得如画中人一般。 慕容景岳尽管恨他入骨,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此子俊美无双,从所未见。只是听到询问,忍不住冷哼一声:「换你的命!」 「我的命?」李圣卿笑着抬起左手。 此刻烟尘消散,东天露出微光,慕容景岳定神望去,但见李圣卿掌心处,凝聚有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惊疑之下,慕容景岳揉了揉眼睛,不由大惊道:「你这是什麽偏门魔法?」 李圣卿闲闲地道:「此谓『六经病气』。」笑容不改,掌心灯火微暗。 慕容景岳眼前一花,竟失去踪影,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圣卿已抬手一掌印在胸口。 刹那间,寒流钻入心口,三焦一脉顿然冻结,已然动弹不得。 李圣卿见他面容扭曲,口鼻气息浊重,也不补刀,后退两步,摊手一看,掌心紫黑圆斑已然消失。 「慕容师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也好好品味一番『桃花瘴』罢。」 就在说话间,慕容景岳已是脸色青灰,冷汗涔涔,三十六颗大牙捉对儿厮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低声道:「李师弟...不...李掌门!小人知道错了...救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李圣卿笑容不改,掸一掸藏青宽袍,笑意溶溶,挺秀如峰。 慕容景岳兀自求饶,忽然「嘎」地一声,瞪大双眼,软软瘫在了地上。 此时天色已亮,李圣卿垂目望去,但见他缩成一团,面色紫黑,气息已经全无了。 李圣卿不语,又等了等,方才有了动作。 噗噗噗! 李圣卿持着灯笼杆,挨个在三人心口一搠,这才点点头:「唔,是真死了。」说罢,点燃他们的衣服,立在原地,待看到他们烧成了灰烬。 这才缓缓收敛笑意,大袖飘飘,悠然行出树林。 第5章 我才是门主 三月莺时,又称桃月。 时值暮春,桃花夹径,绿柳垂湖,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醺醺欲醉。 白马寺镇比山而建,青砖黑瓦,颇具道风。 时当集市,镇内外车马熙来攘往,好不热闹。 镇中水门桥下,有书生旅客乘船而过,亦有踏青公子,身后小厮携酒提食,亦步亦趋。 除了这些不事生产的赏春雅客,白马寺镇的街道上,更多是贩夫走卒匆忙奔波,偶尔嬉笑几句,便是为世情操劳的间隙,自娱自乐了。 沿街的拐角处,李圣卿支了个摊子,正在给人看病。 本来众人看他嘴上没毛,天生便不信他会治病,嬉笑围观一阵,便各自散去。 李圣卿见众人以貌取人,心中暗恼,瞅着哪个路人有病在身,便老鹰抓小鸡一般提将过来。 那些路人怎料世上竟有这等强医强治之人,更不明白自己有啥病,个个莫名其妙,但迫于李圣卿的威势,只得缩头缩脑,乖乖让这俊相公把脉医治。 李圣卿医术高超,来一个治好一个,治得数人,声名便开始大噪,附近十里八乡的患者蜂拥而来,一大早上,便将他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李圣卿见此心中大乐,却道是「六经病气」草创,尚有许多道理未通,未至「六经赅百病」的境界,最需要百病百症丶不同人体进行探寻。 需知「临床数据」千金难求,越是疑难杂症,越能助力发展。 正所谓没有不经积累而成高塔,也没有凭空出现的大医。 武学医学,固然是天纵奇才方能成就巅峰,可仍起于微末,需一步一个脚印,方可达至巅峰。 这不,眼前坐着个女娃娃。 脸色青紫,嘴唇乌黑,四肢痉挛,气息有进无出。 李圣卿顿时肃然,把脉一审,但觉紊乱不堪,心经与心包虚弱,心知病情险恶,已到危急之处。 当即拇指按揉内关穴,注入「少阴病气」,缓解心悸,左手取出两根金针,刺入神门丶膻中穴,这三穴专治心疾。 运针片刻,看那女娃娃脸上紫气渐渐褪去,呼吸也趋于平稳。李圣卿舒了口气,掏出《药王神篇》,翻了几页,提笔写了张方子,交给女娃父亲。 父亲恭敬地接过方子,喜不自胜之馀,更是对李圣卿千恩万谢。 李圣卿摆了摆手,道:「她心脉受损,需按此服药调养,以免留下病根...」 父亲向李圣卿谢过,扶着女儿径自去了。 待父女走后,人群也基本散尽。 李圣卿闭目沉思片刻,坐回桌边,掏出《药王神篇》,将今日所见病症丶救治方法一一写了,与师父的方法两相比对。 这部惊世医书上,尽是草药丶针灸丶导引丶经脉丶阴阳辨证之言,里面还有毒之一章,分作虫丶蛊丶草丶气丶器等节,另外有解剖一章。 种种妙论丶诊断妙法,皆是博大精深。 望闻问切,理论实践,俱是开一家之先河。 「中华医术源远流长,觉小病于毫末之时,调人体与未发之际。强身健体,百病不生才是我门追求,若能悟人体气机变化,演化三宝之道,便是仙凡有别。」 李圣卿放下笔,抬头看着周遭行人纷纷,恍如激流,他则凝如江心磐石,端坐其间,任由人流从身边一一掠过。 「可惜慕容师兄三人舍本逐末,堕入魔境,如迷途羔羊,死不悔改。」 李圣卿收起医书,起身而走。 路过一处肉摊前,停下脚步称了二斤排骨,顺便在一旁的鱼摊买了几尾鲫鱼,待回到小庙,却并未进去,反而转身来到一旁茅屋之前。 已是晌午,花圃中的蓝花香气馥郁,李圣卿一闻之下,困累尽去,大感愉适。 只听吱嘎一声,柴扉打开,一股似甜非甜的香味飘了出来,李圣卿眯着眼闻了闻,似乎是什麽檀香一类的烟。 他心中暗自诧异,道:「弄啥嘞?」 程灵素稚嫩却清越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神神叨叨的。」 李圣卿笑着推门而入。 只见里面光线幽暗,窗户上挂着厚厚的帘子,一丝光也透不进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盏红烛,小小的火舌不住跳动,映得屋内忽明忽暗,什麽也看清。 李圣卿在门口静静待了一会儿,待得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方往里走去。 隐隐约约见到程灵素坐在床边,脸背着烛台,黑黑的看不清楚。整个茅屋清烟弥漫,熏得人眼睛发痛。 他眯着眼睛左右一扫,却见这麽一间屋子里,竟有四五个小香炉,被人细心地摆放在窗台下丶房门旁丶桌子上。 圣卿将排骨和鲫鱼放在炉灶旁,道:「屋里这麽呛,你也能待得住。」 程灵素放下手中物件,转头笑道:「你猜我在弄啥?」 李圣卿用力地嗅了嗅,倏觉香气一变,变得极幽雅丶极清淡,他忽地抬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对面这位明眸皓齿的少女。 程灵素弯弯的秀眉向上一挑,也露出惊异的神情:「哇,师兄,你竟然扛得住我配出来的『悲酥清风』?」 啥...玩意儿? 这不是我跟她讲的《天龙八部》故事嘛! 她咋弄出来了? 李圣卿眼前一阵眩晕,只觉手脚发软,耳中嗡嗡作响。当即连点太渊丶迎香二穴,同时观想有「极臭之气」涌入鼻窍。 恍惚间,似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 圣卿头脑欲晕,晃了一晃,捂鼻道:「啊哟,当真臭得紧。」 程灵素用力嗅了一下,疑惑道:「明明香得很,哪里臭啦?」 圣卿已然无恙,笑道:「我说的『臭』乃是观想出解药的臭,与你的迷药无关。」 「解药,臭?」 程灵素皱起眉头,忽然拍手笑道:「是那悲酥清风的解药?」 「没错。」李圣卿点点头,「我虽无解药实物,可点按太渊丶迎香二穴,以『太阴病气』模仿臭气沿肺经下行,再布散全身,自然就解开了悲酥清风之毒了。」 吱嘎。 程灵素起身打开门窗,说道:「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转头看着李圣卿,眼睛亮晶晶的,「师兄竟能说服心神,身体配合而动,真让我钦佩。」 李圣卿笑了笑,看着悠悠散开的清烟,忽道:「你若能将这烟气化作无形,便不输于『悲酥清风』了。」 「那可远着呢。」程灵素摇头道,「我怕能力不够。」 「未必!」圣卿掏出《药王神篇》递给她,「有它就行。」 程灵嘴角一勾,眼尾上挑:「你就这麽给我了?」 李圣卿去灶台收拾鱼,说道:「你抄录一份,我还没研究完呢。」 程灵素蹙了蹙眉:「师父那...」 圣卿咳嗽一声,昂声道:「我才是门主!」 程灵素「噗嗤」一笑:「噢呦,好大的架子嘞。」 圣卿笑道:「那我封你作副门主。」 「副门主?」程灵素轻轻一笑,「就咱俩,怕不是空架子哟。」边说边喜滋滋地翻开书,有意无意地问了句,「师兄,昨晚你去哪了?」 李圣卿动作不停,馀光撇去去,见少女背着灯光,似在认真看书,笑容不改:「我去了后山。」 「我就知道。」 程灵素起身,把一块剥好的饴糖,递到他嘴边。 李圣卿笑着吃了下去。 程灵素点点头,没有再问,而是说了句:「师父昨晚敲了一夜的木鱼。」 李圣卿笑眼不变,含着饴糖。 唔,很甜。 第6章 少阳为枢 有些事情不必多说,彼此心里有数即可。 李圣卿享受与师妹的默契互信。 师妹亦然。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茅屋开了门窗,阳光投了进来,丝丝缕缕,细小飞灰上下翻滚,照得程灵素一双眸子仿佛琥珀,晶莹剔透。 看李圣卿继续收拾鲫鱼,她也没坐着,起身摘菜。 二人相互配合,不一会儿程灵素拿出两副碗筷,李圣卿托出三菜一汤,一小桶热气腾腾的米饭。 三道菜是煎豆腐丶红烧鲫鱼丶糖醋排骨,汤则是咸菜豆瓣汤。 荤素搭配,香气扑鼻。 程灵素取了些豆腐丶米饭,托着托盘,去给师父送饭。小庙就在隔壁,来回方便。 见她回来,李圣卿笑道:「吃饭!」端碗提筷就吃。 程灵素坐下,见他吃得开心,便将排骨一一夹给他,自己则专门对付煎豆腐。 「你不用管我。」李圣卿扒拉一大口饭,给她也夹了一块,「我在外面不缺嘴,你多吃点肉,长身体。」 程灵素看着碗里的排骨,皱了皱鼻子:「我不爱吃肉。」 「瞎说!」圣卿笑道,「你又不是尼姑,咋能不爱吃肉?」顿了顿,继续道,「就算尼姑,也会偷吃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圣卿起身又添了一碗饭,「你见面就知道了。」 「那我可要大开眼界。」 程灵素摇头一笑,夹起排骨放入嘴里咀嚼,一瞬间,眉梢眼角之间颇露欢喜之色。 圣卿问道:「咋样?」 程灵素笑容止不住,娇憨道:「真香!」 圣卿哈哈大笑:「此乃真理,世人皆逃脱不得!」 这三道菜肴做得本就鲜美,二人谈天说地,眨眼间便将三菜一汤吃得底儿掉。 程灵素将碗筷放入盘中,托到厨下,在水缸里舀了水,清洗碗筷。 见师妹在洗碗,李圣卿抬眼看到水缸中余水不多,拿了水桶,去门外小溪中挑了几个来回,将水缸装得满满。 挑完了水回到堂上,就见程灵素正在抄录《药王神篇》,她道:「晚一些就能抄完。」 圣卿道:「莫急,莫急。」走到床边,盘腿趺坐了上去。 一抬头。 就见一双明亮得炫目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圣卿道:「你抄你的书,我练我的功。」 程灵素抬眼看他,忽然想起几个月前,这个师兄连和她说话都会脸红,她轻轻地道:「师兄,你胆子比以前大了不少。」 圣卿笑道:「生死走了一遭,自然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听到「生死」二字,程灵素心生波澜,不由得微微一叹。她抬眼看向窗外,碧空如洗,满目青山,轻声道:「师兄否极泰来,却是极好的。」 圣卿剑眉一挑:「有多好?」 程灵素被噎了一下,娇嗔而视,却见那俊相公浅笑看来,双颊一阵发烫,连忙转过头去。 不一会儿,忽低声说道:「师兄在,我就觉得很好很好...」 程灵素正说着话,声音落在李圣卿的耳朵里,却缥缈起来。 倏远忽近,仿佛一缕悠扬的琴音。 李圣卿早已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心湖中,下一刻,脑中浮现自身的虚影,奇经八脉丶气血流转历历在目。 甚至他凝聚精神,便觉额头发痒,竟隐约可「看」到程灵素模糊的背影。 视角转换,扫视全屋,皆呈灰白线条状,可依旧能「看到」屋中木桌木凳,甚至连墙脚之下,板壁缝中,周遭一切,都逃不得扫视。 这般奇异的能力,却是李圣卿觉醒金手指之后,自身便有的。 如今能力尚且弱小,可他期待着,待自身「精」丶「气」提升后,这「神」会有何等惊喜? 李圣卿念及此处,微微一笑,继而低下头来,十指轻动不止。 在他心湖间,那道自身的虚影,忽地抬起手来,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李圣卿看罢,忽觉气血上涌,寒热交替,焦躁不堪,不由得一惊。 「不好,病气反噬!」 他明悟这是「少阳病本证」的病症,赶忙右掌横胸,左掌虚撩,模仿虚影的动作。 得亏反应及时,这才将行功姿态还原地同时,也消解了病症。 少顷,李圣卿面色平缓下来,开始慢慢舞动手臂。 但见他每每手臂稍动,真息便即自丹田生发,其气如初春之风,温温润润,正是「少阳病气」。 此气若作用他人,自会令对手寒热往来,上吐下泻。 可在李圣卿使来,却温顺异常,循任脉上行,至膻中穴,转而注入手少阳三焦经,最后引至劳宫穴,畅行无阻。 如此往复几轮,只觉温热舒畅,胸中烦恶尽消,全身暖洋洋的好不舒坦! 李圣卿气血渐复,灵心萌动,外物尽抛脑后。 「少阳为枢,温则养,郁则病。」 李圣卿忽地睁开眼,目光犀利无比。 《六经病气》感知病脉也驾驭病脉,可由感知到驾驭本是一个大大的难关。 要想破解,全看天时地利人和,快则一念之间,慢则终生无望。 李圣卿有金手指在身,【如有神助】之下,妙悟神功,「少阳病气」运行间,对内温养,对外至郁。 如此另辟蹊径,隐隐然已经有宗匠风范。 李圣卿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掌,心中大为感慨:「老祖宗留下的经典,俱是无价的之宝,可真正能参透这『天阶功法』者,又有几人?」 想到这里,他回头望去,但见碧空如洗,秀水明山,天与地泾渭分明,可光与影虚实莫辨。 李圣卿看到这里,心有所动,微微一笑:「真好。」 「好在哪?」 回过神来,就见程灵素正笑吟吟地望向自己。 李圣卿眉头一扬,指着窗外说道:「有好春光。」指着地,「有好居所。」最后指着少女,咧嘴一笑,「有好师妹!」 程灵素轻轻一哼,道:「油嘴滑舌的,再乱说,我用赤蝎粉蛰你!」 话虽这麽说,可脸颊红红的,嘴角笑意一直没下去过。 「谁呀,油嘴滑舌?」 房外忽有声音传来,紧接着无嗔大师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程灵素见了,吐了吐舌头,面红耳赤。 圣卿则面不改色,依旧坐在床上。 老和尚看圣卿趺坐的姿态,心头一紧:「这孩子,是不是太急了些?」 正要上前,却见李圣卿已主动伸出手来。 「师父,我有事要问。」 无嗔大师哼了声:「说。」 李圣卿运转神功,但见他掌上如有烟雾,蓬蓬勃勃,煞是奇异。 「师父,我方才修炼『少阳病气』时,在手少阳三焦经间自成周天循环,这,有没有问题啊?」 无嗔大师先是一愣,抬眼看去。 李圣卿伸着手,温和地笑着。 程灵素手捂着嘴,像偷鸡的小狐狸似的笑着。 和尚忽地有些沉默,僵在了原地。 「这,我也没见过啊!」 第7章 少阳掌(求追读,求月票!) 无嗔大师医毒无双,武功更可称之一流。 否则也不可能跟苗人凤一言不合打起来,然后被削了两根手指。 可如今。 看着自己便宜徒弟的掌心奇景,袖中手指已微微发颤。 老僧道:「你这内力循环一周,可有不适?」 圣卿笑道:「并无不适。」 「唔...」 无嗔大师点了点头,捋须连踱数步,脑中思索不休。 他武功博杂,见识不俗,年轻时更是见过窦尔敦,穆人清,归辛树,洪熙官,方世玉等大高手。 只是这些高手,内功深厚归深厚,可莫不是遵循气血而动,受时辰节令影响,沿一穴一经,周游全身。 这般顺应自然丶循环往复,亘古未逆。 可李圣卿方才说甚麽?他可以在一条经络中循环! 这岂止是大逆不道,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要知道,只在一条经络中循环,必气血对冲,最后导致走火入魔。 这是前人血淋淋的教训,多少惊才绝艳的高手,都因此而陨落。 然而... 无嗔大师伸手把李圣卿脉门,但觉洪劲有力,内功已相当精纯,不由摇头说:「奇怪,奇怪。」 「师父,奇怪在哪?」圣卿问道。 「你这情况,和尚拿不准。」无嗔大师招了招手,转身出房,「随我来。」 李圣卿快步跟上,程灵素也关了门窗,亦步亦趋跟着师兄。 师徒三人一路无话,来到了寺庙后山。 无嗔大师在一株大树下站定,道:「你打一掌。」 「噢!」 圣卿应了声,上前就要动手。 「停!」老和尚连忙挥手,冷汗隐隐,「你干嘛?」 圣卿道:「师父不是叫我打一掌吗?」 无嗔大师面无表情:「我今年七十三了。」指了指一旁的大树,「打树!」加重语气,「用『少阳病气』!!!」 一旁看戏的程灵素听了,盯着大树兀自惊奇。 这树粗细二人合抱,枝繁叶茂,树枝上站着一排雀儿,也歪着头,好奇地盯着下面古怪的三人。 李圣卿点点头,闭上了眼睛,观想方才悟出的「少阳真形图」,忽地双眸一睁,摆起拳架。 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喝呀!」 李圣卿喝了声,双掌平平一推。 砰! 树木如被狂风吹摇,鸟雀惊飞,树叶雪片般飘落。 只见树身多了两个绯红色的掌印,木屑酥脆掉落,俨如火焰烧过一般。 无嗔大师望着掌印,微微动容,冲口问道:「圣卿,这是什麽掌法?」 「我刚刚悟得,尚未命名。」 李圣卿摇了摇头,方才击出这掌,体内「少阳病气」沛然冲荡,在手少阳三焦经内循环往复,势如迭浪高涨,强横激荡。 如今挥袖收掌,刚一静下心来,便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温融松坦,全身毛孔也似张大了许多,千万个孔隙之中,都有丝丝凉气透入。 那一分飘然欲仙之感,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他心中惊喜,舒活四肢之际,更感全身筋骨欲松则松,欲紧则紧,随人心意。 心知自己悟出的「少阳真形图」,怕是很了不起。 「只一个『少阳病气』便如此奢遮。」李圣卿心中暗道,「若五个病脉一齐悟得,那该是何等光景?」想到此处,试着沉入心神,欲再行参悟。 可哪知【如有神助】如冰消雪融,遁得无影无踪,再无一丝加成。 李圣卿试了几次,见毫无头绪,心知缘法未至,便笑了笑,不再强求。 这时,就听无嗔大师道:「欸~如此掌功,不加命名,如何能流传后世?」 李圣卿抬眼看去,见老僧捋须而笑,登时明白用意。 「师父,徒儿才疏学浅,还请师父赐名!」 「让我来?」老僧很是高兴,「那就却之不恭啦!」他欢喜一阵,沉吟道,「徒儿,你这门掌功源自『少阳病气』,运行手少阳三焦经,便叫作『少阳掌』罢。」 「少阳掌?」李圣卿念叨几遍。 「正所谓:少阳之上,相火主之。」 无嗔大师道:「人体气机以火气治之,表现为温热丶升发。」走到大树前,伸手摸了摸淡红的掌印,「少阳之气失常,病症多表现为口苦丶目赤丶发热等症状。」 「可在『少阳掌』之下,病症无限扩大,引动肝郁化火,威力无俦的同时。」无嗔大师叹了口气,「也更凶残阴损。」 圣卿笑道:「师父,我创『六经病气』从不是为了杀人。」 无嗔大师略一沉默,低声道:「但愿罢。」他似有所憾,轻轻叹息,「和尚当年何尝不是纵横天下,只可惜道心得来容易,守住却很艰难。武功本是恃强凌弱之道,神武不杀,谈何容易?」 老僧合十双手,慈和道:「圣卿,需知武功越强,野心越大,若不能克制欲望,则道心失守,坠入魔境,身心不谐。内功不但难以运用,更有反噬之势,切记切记。」 李圣卿神情坦荡,拱手低头:「多谢师父教诲,徒儿谨记!」 无嗔大师捋须而笑,看向少女:「灵素,你和圣卿儿关系最好,需得好好关照他。」 程灵素笑道:「师兄这麽厉害,哪需徒儿关照?」 无嗔大师一笑,又对李圣卿道:「你的『少阳掌』招法未全,切不可盲目自大,江湖广阔,指不定哪个犄角旮旯蹦出个高手,便让你灰头土脸。」 李圣卿点头道:「徒儿明白。」 「好。」 老僧看着温和从容的弟子,欣慰之馀,忍不住再度相劝:「事缓则圆,以你的资质,用不出十年,便是天下第一。」看了眼自己左手残缺的二指,「到时候六经齐出,便是苗人凤也不是你的对手,不要为了一时之气,行差踏错。」 夕阳西下,霞霓火照。 师徒三人朝山下走去,无嗔大师又询问一番练功过程。 对于自己的老恩师,李圣卿自然不会隐瞒,将手少阳三焦经的练法如实相告。 无嗔大师笑道:「巧夺天工,未来可成我药王门镇山神功矣!」 老僧没有评价法门的好坏,只是嘱咐练武和医治病人并线进行,治病救人亦是练功。 无嗔大师又说道:「咱们药王门创自北宋,祖师医术惊神泣鬼,他别出心裁,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武学之博,可说江湖上极为罕有。」 圣卿听到这里,隐约猜到几分,不觉眉头一跳,忍不住问道:「师父,您说的祖师,是不是姓薛?」 无嗔大师看他一眼,诧道:「噫,你竟知祖师名讳?」 圣卿笑道:「当年慕容师兄曾与我说过。」 听到「慕容师兄」四个字,老僧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继续道:「圣卿,你已是门主,未来可依承祖训,以治病与人交换武功,完善法门。」 长叹一口气,看寺庙就在前方,快步走了去。 只是身形愈发佝偻。 「你呀,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灵素轻轻拍了李圣卿一下,快步追了上去。 ----------------- 距白马寺镇百里之外,崇山峻岭之中,但见一条鸟道,上依绝壁,下临深谷,蜿蜒向南。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掀起崖上藤蔓,露出三个斑驳大字:「神仙渡」。 其时空山寂寂,鸟息虫偃,泉流无声。 忽听得一阵鸾铃响,一骑沿着鸟道,飞奔而来。 这骑士年约四十上下,却是生得一副好相貌! 只见这人身披一袭青色斗篷,身材魁伟,阔面短须,此刻虽策马疾行,周身上下仍透出一股傲岸之气,威势凌人。 眼见天色向晚,一路上虽然桃红柳绿,春色正浓,他却无心欣赏,心中暗忖道:「今日三月廿三,到四月初三还有十一天,须得道上丝毫没有耽搁,方能及时赶到海宁,见到总舵主,将密信交给他!」 骑士正在想着事,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得停下马来,眉头紧锁:「老鸹子怎麽叫的恁地厉害?」 就在这时,谷中腾起雾来,白茫茫不能视物,骑士不由面色一沉,朗声道:「是哪位好朋友在此?」 话犹未落,前后寒光突现,眼内一片白茫。 只此刹那,四面已有六七道锐风逼来,冷厉无比,砭人肌骨。 偷袭者显已算准了方位,各从极怪异的角度来袭,一下子将闪躲之路尽数封死! 那骑士冷哼一声:「好个无胆鼠辈!」双手一划,只听乒里乓啷几声,刺来的兵刃已被打飞出去。 大汉身子一晃,已蹿入白雾中,忽听一声大喝,犹如晴空打了个霹雳。 砰砰砰,倏见白雾染红,紧接着数人飞了出来,撞得血肉模糊,脑浆迸裂。 呼! 一双大手探出白雾,画圆一摆,便见雾气如开山分海一般,向两侧涌动。 显现出那昂藏大汉的身影。 但见他浑身染血,杀气腾腾,目光却犀利无比,寒意逼人,当真是一条好汉! 大汉目光左右扫视,大喝道:「鼠辈,还有什麽招式,通通用出来吧!」 「嘿嘿,既然文四爷这麽说,那石某就却之不恭了!」 忽听一声冷笑,随即就见几道身影出现在白雾中。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持着一盏烛台,放到嘴边一吹。 一缕幽幽暗香,眨眼弥漫过来。 大汉陡觉全身酥软,气力飞快消退,蓦地怒喝一声,一掌拍去:「好贼子!」 这一声响得出奇,满场人物无不骇怖,眼见他目欲喷火,短髯愤张,犹如暴怒的天神相仿,心中都狂跳不止。 ----------------- ps:各位读者老爷们,求月票啊! 第8章 初相逢(求追读,求月票!) 雾气渐渐散了下来。 白马寺镇每到这个季节,不是雨就是雾,不是雾就是雨,雨雾连番登场,日日如斯。 神仙渡的山风簇拥着茫茫白雾,从山谷各处悄然升腾,翻滚着爬上山峰,绕过一排排古树,向着镇子笼罩过去。 天地都仿佛被一层层丶一道道的隔离开,远远近近的景儿都模糊起来。 「鸳鸯双栖蝶双飞,满园春色惹人醉...」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好听的歌声。 歌声渐响,就见一男一女,沿着蜿蜒鸟道,迤逦而来。 男子提着药锄,风姿潇然,女子挎着篮子,面如满月,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 圣卿笑道:「师妹好歌声。」 程灵素道:「师兄教得好。」笑着看他,妙目澄波,「师兄如今好是厉害,不仅会讲故事,连曲儿也会了。」 圣卿道:「我的武功丶医术就不厉害?」 程灵素连连点头:「更厉害!」话锋一转,「师兄醒来后,变化真大。」 圣卿笑道:「生死间有大恐怖,我呀,是开窍了。」 「真的?」 「不信我?」圣卿用手敲了她的头一下,「我能害你不成?」 「当然不是啦!」程灵素捂着头,正打算解释,突听得远处传来乌鸦刺耳的聒噪声,不由止住话头,「师兄,老鸹子叫得好生厉害!」循着声音,翘首而望,「前面发生了什麽事?」 李圣卿收敛笑容:「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说着大步闯进雾里,消失在山道尽头。 程灵素百无聊赖,原地等了一会儿。 眼看四周雾气腾起,不能视物,不由心里发虚。 突地,听到远处又传来几声鸦鸣,她身上登时起了层鸡皮疙瘩,心中说不出地害怕,不顾师兄言语,摸着岩壁,一步一挨,走入雾里。 程灵素尽管冰雪聪明,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年仅十六七岁的小女孩。 走了几里,迷雾消散,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有一大片空地,程灵素打眼一看,顿时惊得悚然而立。 只见绿茵草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七八具尸体,个个张口突目丶头破血流。 满地的鲜血,被冷冽的山风吹得凝成紫黑色。 「这...」 程灵素瞠目结舌半晌,眼看师兄立在一具尸体旁,连忙小跑过去。 「咋回事?」少女一颗心突突直跳。 「来了个高手。」圣卿淡淡地道,「这些人甫一照面,就都横了。」 「高手?」程灵素缓了缓,开始仔细打量尸体。 圣卿俯下身子,用药锄撩开尸体的衣襟。就见胸口上,一道黑紫色的掌印赫然印在上面,塌陷寸余,却是胸骨断裂,内脏尽碎。 程灵素有些吃惊:「好霸道的掌法!」 李圣卿不语,又将尸体翻转过来,以药锄掀开衣服。 程灵素见死者年龄颇大,可后背滑腻光洁,绝无老年人松弛乾瘪之象,不由又是一惊:「这般皮肉,绝不是泛泛之辈!却没成想竟死在此地。」 圣卿站起身来,点点头:「此人当是个成名高手。」 程灵素道:「师兄,你怎麽看出来,这些高手是被一个人所杀?」 「很简单。」 圣卿指着地面,笑道:「你看地上脚印,除了你我外,就只有三种,一种是虎头快靴,这是富贵人家登山的鞋子,另一种是薄底靴的痕迹,这种鞋多是飞檐走壁用的,很少有人用来走山路,我看了一下,这些死人都是穿的虎头快靴。」 程灵素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师兄好眼力,不过...还有一种呢?」 圣卿指着地上的几个小坑:「看!」 程灵素细瞅之下,顿时恍然:「原来他是骑马来的!」 圣卿缓缓点头:「这位老兄的拳脚功夫,着实有些骇人。」 「比起师兄和师父呢?」 「有过之而无不及。」 「啊?这麽厉害?」 圣卿左右环顾了一周,点头道:「从打斗痕迹来看,死者无一庸手,可他们几乎就在一瞬间,便被人以重手法打死。」 程灵素皱了皱眉:「这人不会是来找师父的吧?」 「什麽?」 「一般来镇上的大高手,都是找师父报仇的!」 「我觉得不像。」 圣卿嘿然一笑,心中却轻轻一叹。 话说无嗔大师年轻时脾气火爆,兼之武功丶用毒皆是一流,得了个「毒手药王」的匪号,让人闻风丧胆。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当年无嗔大师心狠手黑,固然威风一时,却也惹得仇家遍地。仇家打不过他,可后人长大了,却是秉承先辈遗志,来找老和尚报仇。 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白马寺镇上几场着名争斗,皆以他为主打人。 随着药王年龄越来越大,脾气越来越好,等改名「无嗔」之后,却是当真变作慈祥老和尚了。 程灵素道:「师兄,你有何高见?」 圣卿没说话,而是朝着远处树林走去,伸手摘了片叶子,递了过去。 程灵素「咦」了一声,抓在手里闻了闻,忽地抬头叫道:「血矮栗和碧蚕卵?」 圣卿笑道:「这位老兄怕是遭重了。」 程灵素点了点头,又有疑问:「这种多毒混用,以烟气驱之的手法,分明是咱药王门的手段,可外人怎麽会得?」 圣卿道:「此人与咱们药王门大有渊源,咱们应该叫他师叔。」 「师叔?」程灵素一愣,忽然想到了什麽,沉声道,「难道是『毒手神枭』石万嗔?」 「没错。」圣卿冷笑道,「正是他。」 「可他不是早给师祖逐出门墙了麽?」 「逐出师门,就不能卷土重来吗?」圣卿笑了笑,指着前方,「走,咱们边走边说。」 二人翻过道山梁,忽见得清溪流淌,一道独木小桥飞渡两岸,桥那头是一片山坳,数峰青山拥着三两户人家,袅袅炊烟随风飘荡。 「师兄,客栈!」程灵素手指着远处一片青瓦房。 青瓦房外挂着两串灯笼,写着「神仙渡来,宾至如归」八个字。 圣卿点头道:「应该就是这了。」 二人迈步走进客栈,目光登时聚在一处。 就见大堂中央的一张八仙桌上,坐着一个高大的中年汉子。此人骨骼极大,国字脸膛,容貌雄毅,一对虎目半睁半闭,看上去极是威严,身上披了一袭青色的织锦斗篷,脚下蹬着双薄底靴。 此刻,这个青袍汉子正自斟自饮,只是面色蜡黄,神气晦暗,犹如一只病虎。看到跨门而入的二人,眉头微微一皱,目光扫来。 李圣卿看去。 噌! 仿佛刀剑交碰,平生暗响。 二人同时心中一凛,暗暗喝了声彩。 「好家夥!」 第9章 熟悉又糟糕的感觉(求月票,求追读 见圣卿和程灵素的到来,夥计忙引二人入座。 青袍汉子也展眉一笑,对他们举杯示意,继续饮酒。 程灵素大为惊奇:「此人当真是好风采!」再一看他面色,暗道,「面色焦黄,眼眶泛红,是中了血矮粟的混毒症状。」心中确定,「就是他!」 另一边,圣卿跟夥计要了些米酒丶菜蔬,便打发他走了,转头看师妹低头沉思,问道:「想什麽呢?」 程灵素将心中所想说了,瞥了眼青袍汉子,小声道:「师兄,你认识他吗?」 圣卿笑道:「我不认识,不过看其威势,来头定然不小。」 程灵素道:「若师父在就好了,他一定能认出来。」 圣卿没接话,心想师父固然见多识广,可他不仅朋友不多,还仇家遍地,就算相认,想必也不是彼此欢喜的局面。 二人彼此说着话,可他们俱都是出彩的人儿,尤其李圣卿俊颜如玉丶迥然独秀,声音不大,却还是引得堂中几人纷纷侧目。 忽听一个洪亮的嗓音笑道:「不知姑娘师承何人,说不定文某认得?」 程灵素转眼看去,就见那中年汉子含笑看来。 少女瞧了汉子一眼,秀眉一挑:「我师父已经出家,名声不显,前辈恐怕不认得。」 「哦?」青袍汉子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家师法号『无嗔』。」 「无嗔...」汉子念叨几句,皱眉摇头道,「文某孤陋寡闻,的确不认得!」 程灵素笑道:「世间那麽多人,咋可能全都认得?」 青袍汉子点了点头,哈哈笑道:「姑娘此话在理。」说罢端起酒碗,自顾自喝了一碗。 程灵素道:「看前辈威风凛凛,必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敢问尊姓大名?」边说着话,便看向他的衣襟下摆。 他果然穿着一双薄底靴。 青袍汉子一摆手,笑道:「江湖多风雨,相逢不相识。」说着话,瞥了她一眼,「姑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和你师兄走吧。」 程灵素本是要探一探这大汉的底,见对方不仅不接招,反而让自己和师兄离开,当即看向李圣卿。 圣卿听二人对答,内心已对青袍汉子的来历大概有数,正自沉吟未决,忽见师妹看来,便笑了笑,对大汉拱手道:「在下药王门李圣卿,这是我师妹程灵素,见过四爷!」 「哦?」大汉笑道,「你认得我?」 「我和师妹自神仙渡过来,见高手死伤枕藉。」圣卿笑道,「本来还猜是哪路神仙所为,适才一见四爷,心下便有了数。」 「世上拳脚无双且姓『文』者,只有红花会第四把交椅『奔雷手』文泰来当面!」 「啊呀!」程灵素妙目圆睁,「您是文四爷!」 如今是乾隆三十六年,武林势微,被清廷压得喘不过气。 可在十年前,却是发生了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红花会众人先是在杭州城计擒乾隆,囚于六和塔顶。后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 先擒皇帝,再捉兵部尚书!如此胆大包天之举,简直超乎所有江湖中人的想像,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毫不为过。 其后十年,红花会豹隐回疆,可自上而下,无论是陈总舵主,还是无尘道人丶赵半山丶文泰来丶常氏兄弟等人,皆是名震寰宇,为天下英雄敬仰。 便是程灵素这个乡野村女,也是久闻大名,如今见到真人,当真是惊喜交加。 可面对少女的崇拜,文泰来却是淡然一笑:「你们是药王门的人?」 圣卿将酒斟满,朗声道:「正是。」仰头一饮而尽。 文泰来见他喝得豪气,不甘示弱,也一口喝了。 程灵素笑着说道:「文四爷,我师兄便是如今药王门的掌门。」 「唔...」文泰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又嘿笑一声,「药王,嘿!当真名不虚传!」 圣卿手托酒杯,微笑静待下文。 文泰来道:「李掌门,文某素闻『毒手药王』孤傲不群,遗世独立。」虎目一翻,紧盯着俊相公,「如今怎麽拜入清廷,当狗了?」 「你!」 程灵素视无嗔大师如父,听到文泰来竟侮辱师父,尽管十分敬重他,却也气得秀眉竖起,桌下手指一屈,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程灵素抬眼看去,却见李圣卿对她一笑,便即心安了下来。 圣卿见师妹放松下来,扭头看向大汉,淡淡说道:「文四爷,误会了。」 「误会?」文泰来哼了一声,「文某在神仙渡被人下毒,那人用的,是不是药王门手段?」 圣卿道:「是。」 「那就稀奇了。」文泰来道,「我先中毒,又在这儿碰到你们!」」冷笑一声,「说你们不是一夥儿的,谁信?」 「文四爷。」圣卿依旧淡淡说道,「我说,你误会了。」 「误会个屁!」 文泰来大喝一声,将手中酒碗「呼」地掷出! 话说文泰来也是倒霉,在《书剑恩仇录》原着中,基本一直处于重伤被困状态。红花会人马倾巢而出去救他,可三番四次功败垂成,前半部书称之「拯救老四文泰来」也不为过。 那段经历太过惨痛,文泰来对陌生人戒心极重,觉得有问题便即动手! 如今他身中药王门的混毒,李圣卿二人又恰好出现在这里,文泰来自然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先下手为强。 眼看瓷碗破空,异常迅疾。 李圣卿护在程灵素身前,随手操起一根筷子,点向碗底。 瓷碗被他手中竹筷一阻,滴溜溜在筷尖上转了起来,蓦地里生出一股怪力,咔地一声,将竹筷折为两段,来势一偏,顺门口飞出。 文泰来见状,一脚踢飞凳子,大步前来。 圣卿见他脚步不沉不浮,落地时悄如灵猫,精神一振:「果然名不虚传,武功比起慕容师兄三人,高明十倍不止!」 文泰来喝了一声,左掌横起,斜击对方面门。 圣卿笑容收敛,知此人大是劲敌,当即双腿扎马,腰胯扭转时,双拳前后一抡! 笃! 二人手臂相碰,均感对方劲力深沉含蓄,如灌重铅,不由各吃一惊。 「五行拳?」 文泰来「咦」了一声,随即手臂微缩,回带李圣卿左臂,另一只手则捋向他头脸。 这一下手法快得出奇,兼之「霹雳掌」劲力强横,若被捋到,整张脸皮都要被扒下来! 眼见他巨灵大手拍到,圣卿却不闪不避,只是五指微捏,形若花蕾,从胸口缓缓升起。 文泰来掌到中途,看着圣卿俊脸,忖道:「此人神清气朗,不太像奸恶之徒,若被毁了面皮,我也当真作孽了。」心中一软,手臂振处,变掌为爪,抓向他肩膀。 就在他变招的刹那,圣卿五指如玉兰花开,绽放眼前。 文泰来只听到「啪」的一声,手掌剧痛,急忙飞腿横踢。 李圣卿赞道:「好腿法!」马步扎住,如骑马抡斧,再劈一拳。 啪! 一拳一腿抵个正着。 二人相持片刻,文泰来忽地嘿了一声,身子晃了两晃,向后退开一步。 李圣卿凝立不动,脚下青砖却被踏裂。 文泰来脸色微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只用劈拳和翻子拳,便教文某不得寸进。」他打量着挺立的青年,惊叹不已,「你这等手段,咱平生可是第一次见到。只可惜你人在清廷,没的让天下人耻笑。」说罢恨恨摇头,甚觉惋惜。 圣卿道:「在下飘泊之身,并非鹰犬。」 文泰来诧道:「你不是?」 圣卿微微点头。 文泰来皱眉,厉声道:「神仙渡下毒的,不是你药王门的人?」 「文四爷,你可冤枉我师兄了!」程灵素从圣卿身后冒出头来,说道,「害你的人,名叫石万嗔,早给师祖逐出门墙啦!」 接着,少女便将前因后果一一给大汉说明。 文泰来听罢,双掌一拍额头,苦恼道:「啊呀,却是文某的错!咱适才和你动手时,心中可好生着恼,只想李掌门和程姑娘这等人物,却做了清廷的狗子,心中郁闷不得。这回可好了!」 转身取过一碗酒,对着李圣卿长鞠一躬,朗声道:「圣卿兄弟,适才是我无礼,还请担待则个。」 圣卿笑着扶他起身,拉坐身边,也斟了碗酒,说道:「文四爷何必如此,误会解除便好。」 「欸~!」文泰来神色一正,「圣卿兄弟见外了!称呼我四哥便好。」 「四哥。」圣卿顺势应道。 「好!」文泰来甚是欢喜,说道,「总舵主他们若是见到二位这般俊杰,必定心中欢喜!」说罢,举碗与二人一碰,仰头干了。 哪知他喝完了酒,却发现二人并未动碗,不由得疑道:「圣卿兄弟,你们为何不喝?难不成还对文某心生怨怼?」 圣卿摇了摇头,笑道:「四哥,这酒我们还不能喝。」 文泰来诧道:「为何?」 程灵素接口道:「这酒哇,是为你解毒用的。」 「解毒?」 文泰来话未落音,忽听李圣卿道了声「见谅」,旋即一掌绯红如玉,印在自己胸口。 刹那间,一股炙热之气自膻中穴生发,分作上下两路游走经脉。 文泰来猛地大咳起来,哇地一声,吐出一口漆黑脓血。 此人来时已现病态,但以浑厚内功压制,犹有威猛之势。这时口喷鲜血,伟岸的身躯立时委顿下来,目中更透出一丝无奈。 「噢,这熟悉又糟糕的感觉!」 第10章 我师兄是练杂家的(求追读,求月 飞狐外传世界里,武学退步,医毒之道却是有了长足发展。 无论是「毒手药王」无嗔和尚丶「毒手神枭」石万嗔,亦或是程灵素,其下毒和解毒的功夫,皆是整个金庸武侠世界的巅峰。 尤其是程灵素培育出七心海棠之后,此花完全是三无产品,无色无味亦无感觉,杀人于无形之中。 在天下掌门人大会一役,人多屋小,她若有心,足可毒杀在场所有人。 同样的,石万嗔作为毒手药王同门师弟,虽因多行不义,被逐出师门,可单论下毒水平,他足可坐二望一。尤其是混毒之法,便是文泰来这位一等一的高手,甫一接触,也吃了大亏。 当然,文四爷出场就重伤,这是他的设定,为之奈何。 书归正传,圣卿突然一掌打在文泰来胸口,这一变故突兀至极,大汉稍一迟疑,便被「少阳掌」制住。 他自恃身高体硕,正欲奋力挣脱,猛然间四体虚麻,如被缚住,竟是无法抗拒。霎时信心全无,喷了口黑血后,稀里糊涂地坐在凳子上,整个人都蔫住了,提不起精神。 下一刻,只听耳畔隐隐有声音道:「四哥,张嘴!」 文泰来不假思索,嘴巴张开,酒液汨汨灌来,一时间满口米酒香甜萦绕。 「呼~!」 文泰来精神一振,醒转过来,只觉神气清灵。咂巴一下嘴,笑道:「好酒,似乎还有药香。」 圣卿为他满上酒,说道:「四哥体内的毒血被逼出后,师妹配好了药酒,酒一下肚,自然沉疴尽去了。」 文泰来竖起拇指,惊叹道:「程姑娘好手段!」 程灵素小脸微红,笑道:「四爷身体康复便好。」 「欸~!」文泰来摆手道,「程姑娘见外了!圣卿兄弟叫我四哥,你也称呼我为四哥罢。」 程灵素闻言一喜,当即脆生生地叫了声「四哥」。 文泰来哈哈大笑,三人碗盏相碰,一齐饮尽。 又见他们二人吃得寒酸,当即转身招呼夥计,道:「再上几个热菜,拿两坛好酒来。」 因为文丶李二人交手,大堂里食客纷纷跑走,夥计则缩在墙角,不敢上来,听到有人招呼,怯生生探头出来。 「这位爷,还要甚麽?」 文泰来眼一瞪道:「有甚麽好东西只管拿来!莫要耽误我兄妹三人吃酒!」说罢举坛将剩下的酒都倒入口中。 小二畏畏缩缩,点头哈腰而去。 文泰来道:「如今解了毒,果真舒坦许多,便是那劳什子石万嗔等人来了,咱也能劈死他们!」 对面二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就听圣卿笑道:「四哥,毒虽解了,可你的经脉受损,需要静养十天,不得动武。」 「什麽?!」 文泰来猛地一怔,捏着的酒碗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圣卿说完话,静静看着他。 客栈中的气氛微妙起来,文泰来忽地放下茶碗,叹气道:「兄弟,动不了武,能骑马麽?」 「不行。」圣卿摇摇头,语气温和而不容置喙:「药王门的混毒,三分解七分养,若静养期间大动干戈,只会导致前功尽弃,人死半路。」 「明白了...」 文泰来点点头,涩声说道:「十天...等养好了伤,早就过了四月初三,这如何耽搁得起!」 程灵素问道:「四哥,可是有何要紧事?」 文泰来幽幽一叹:「四月初三前,我要将一封信交给一个人。」 程灵素道:「四月初三?那可不成!」又问道,「您此行,便是为了送信?」 文泰来点了点头。 「劳您亲自送信,收信人一定也是位大英雄,大豪杰!」 「没错!」文泰来颔首道,「总舵主就是大英雄,大豪杰。」 程灵素尽管有所猜测,还是大吃一惊:「竟是陈总舵主?」 「程姑娘,圣卿兄弟。」 文泰来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二人,肃然道:「文某探听到清廷隐秘,一切计划,尽述信中!恨我身受伤重,本拟就算死也要死在送信的路上!可又怕密信未到,以至清廷得逞,害了诸位兄弟性命!」 大汉说着话,腾地起身,抱拳一礼:「圣卿兄弟,文某有个不情之请,希望您能答应。」 圣卿道:「四哥做此大礼作甚?」拉着他坐回凳上,「先坐下。」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你...」 圣卿道:「四哥可是要我代你送信?」 文泰来点头,有些羞赧道:「圣卿兄弟,兹事体大,哥哥我本来不想将你牵扯进来,只时间不等人,若清廷谋划得逞,红花会便有倾覆之危,事关生死存亡,不知兄弟...」 话没说完,就听圣卿轻声道:「四哥,信的事不急,先把来人解决了。」 文泰来一愣,忽听门外脚步声响,走来十来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青布长袍的男人,只是走路腿也不弯,一动一蹦躂,殊为诡异。 再后面几人则各着便装,却都是筋骨粗壮,太阳穴鼓起的精悍之辈。 他们进门后,都堵在门口,盯着文泰来,却无人上前。 文泰来心底一沉,惊讶于来者皆是名家好手,更心惊于自己状态衰减,竟然敌人到门口才察觉。 可输人不输阵,文泰来冷笑一声,朗声道:「狗崽子们,来得倒快!」目光一扫,「湖南辰州言家,沧州燕青把式房,八极把式房,关中鹞子龙五,关外刘胡子。嘿,天南海北,全都来了。」 青布长袍喝道:「文泰来!你当年杀我父言伯乾,今日言叔慧便来找你寻仇了!」 文泰来看他一眼,只见此人身形消瘦,一双手臂极长,套着青布袍活像只竹节虫,冷笑一声。 「果然有乃父风范,站门口都能闻到一股死人味儿!」 辰州言家是湖南武术世家,家传一路奇门武功僵尸拳,十年前掌门言伯乾追杀重伤的文泰来,对他好生一顿侮辱。后文泰来伤愈,反以霹雳掌将其打杀。 言叔慧生平最大念想就是杀了文泰来为父报仇,听他出言侮辱,杀气涌上心头,当即目中射出寒光。 「红花会的逆贼,给我死来!」 将手在桌上一按,腾身而起,直上直下,真如僵尸一般,越过八仙桌,向文泰来胸口打去。 言叔慧的僵尸拳虽然直上直下,肢体僵直,可双臂却是练得如钢似铁,此刻横砍竖劈,搅得满室狂风大作。 文泰来功力大损,本抵挡不得,因程灵素在身后,宁死不退。 眼看言叔慧手臂高举,尖声怪笑中,重重向下劈落。 人影一闪,斜刺里伸出一双手,托着言叔慧的手腕,轻轻一拨。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合「太极拳」的粘连黏随之法。 言叔慧不由手臂偏出,砰地击穿一张桌子。 圣卿见他拳架已散,立足不稳,趁机跨前一步,欺入怀中。 言叔慧腰胯被卡,本就动弹不得,倏觉对方双臂展开,砸在自己的胸口上,登时大惊:「二郎担山...」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整个人已被打翻在地,挣扎两下,竟爬不起来。 「好!」文泰来抚掌大笑,「好俊的太极拳,好俊的八极拳!」说着,又有些疑惑地看向程灵素,「你师兄这般大才,怎麽使的都是东鳞西爪,一招半式?」 程灵素耸耸肩:「俺药王门以毒丶医着称,可武功招式嘛...大多是江湖朋友传的残招...」 「哦~」文泰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杂家啊。」 他们正说着话,李圣卿已走上前去。 眼见一个照面,言叔慧就被打翻在地,众人纷纷一怔,又见他悠然而来,神色一变,瞋目而视。 「小子!」一个身穿锦缎马褂的老者喝声道:「相助红花会逆贼,你不要命了吗?」 圣卿剑眉一挑,目光扫来。 众人只觉如刀剑穿胸,顿生一股寒意。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说道:「你又是谁?石万嗔呢?」 第11章 不招不架,只是一下 听了李圣卿的话,又看了看没声息的言叔慧。 马褂老者心惊不已,言叔慧虽然年岁不大,一手「僵尸拳」却很是硬气,自己和他讲手,非百招之外不得胜之。 可与眼前之人一碰就扑,当真让人惊骇。 老者拱手道:「老夫燕青把式房门主,杨魁。」将手往后一引,指着一人道,「这位八极把式房门主,关猛。」 关猛是个精悍瘦削的中年汉子,瘦脸长须,穿一身短打,冷笑拱手。 这二人来自沧州,「把式」亦作「八式」,是沧州对武术的俗称。之所以称为「八式」,因为姿势八宗,曰:斩丶截丶裹丶挎丶挑丶顶丶云丶领。 故而沧州的武馆,便以「八式场」或「把式房」称呼。 杨魁继续介绍:「这位,便是关中刀客鹞子龙五...」 他还没说完,就见圣卿摆了摆手,淡淡说道:「他们是谁,与我无关。」 龙五刚要抱拳,闻言面色一黑,冷哼道:「好狂的小子!」 圣卿不以为意,微笑道:「我只问最后一遍,石万嗔在哪?」 杨魁皱眉,他乃是沧州燕青拳的有名大家,平时养尊处优丶人人奉承。就算投入清廷,奉命追杀文泰来,在众人中也是领头人物,何时被人如此轻慢? 他咳嗽一声,展眉笑道:「小兄弟,还请报个万儿吧?」 圣卿叹了口气:「跟你们说话真费劲。」 此言一出,杨魁挂不住面子,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关猛喝道:「你算甚麽东西,偷学了点八极拳的皮毛,敢如此猖狂?」 一语刚罢,刀客龙五又道:「跟朝廷作对,我看这小子嫌命太长了!」 其馀人也纷纷叫嚷:「没错,这狗男女跟红花会逆贼在一起,想必早有勾结!」 「是了,咱们跟他废什麽话?一起抓了领赏!」 一时间,群情激荡,呼喝大叫。 忽然! 砰—— 一道人影欺来,闯入关猛怀里,肩丶肘丶腕丶胯丶膝丶手丶足齐发整劲。 「噗!」 关猛四肢大张,冲口喷血,冲起尺许来高,一张脸霎时如刷血漆,张牙舞爪地向后飞退。 「喀嚓」一声,桌椅拦腰折断,他去势不止,「砰」的一声又撞在墙上,整个客栈轻轻一震,木梁上扑簌簌落下了许多灰尘。 「好!」 文泰来一拍桌子,高声喝彩:「好个『贴山靠』!」看着挂墙不坠的关猛,更是目露异彩,「打人如挂画,这八极拳,圣卿兄弟打得真好。」 「四哥。」程灵素在一旁轻声道,「八极拳,师兄就只会两招。」 「两招?」文泰来瞪大眼睛。 「嗯,一招『二郎担山』,一招『贴山靠』,其他的诸如太极丶八卦丶岳氏散手丶五行拳等拳术,大多也就一两手,多则三五招。」 文泰来举碗喝了口酒,惊叹不已:「这麽多残招练上身,圣卿兄弟不仅筋骨无错位,气血不逆流,还可力随手发,动作沉实轻灵!这般大才,文某只在总舵主身上见过!」 程灵素心中暗道:「四哥若知道师兄短短旬月,便成就如此气象,只怕更要目眩神骇了!」 想到这里,她又暗忖道,「话说师兄先前与常人无异,可自打醒来之后,便似脱胎换骨一般。难不成真如他所说的,他就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 二人正说着话,另一边龙五连同身后几个刀客同时一挺腰身,拔刀出鞘,龙五飞斩上三路,其馀几人横劈下盘。 一时间刀光冷冽,纵横闪烁。 文泰来止住话头,凝神看去,就见龙五划出浑圆的一道亮线,迅疾无比,刀锋眼看就要切入李圣卿的喉头。 孰料圣卿全身松活,歪头丶转胯丶抬腿,扭了几下,便躲过袭来刀光。 这时,忽听杨魁大叫:「龙兄,小心!」 龙五听了提醒,下意识便要闪身。 哪知念头刚起,圣卿一指便到,不偏不倚,正点在他「玉堂」穴上。 这一指起落无踪,仿佛柔风袭来,触体方觉。 龙五只觉一股阴冷气息入体,刹那间,浑身打摆子,双手抽风似的乱弹,咳嗽不止。 李圣卿将手一伸,按上其头,喝声:「趴下!」用力之下,龙五以头抢地,登时额裂血飞,铺洒一片。 杨魁等人见状无不心惊,程灵素更是从座上蹦起来,扭过头不敢再看。 圣卿形如鬼魅,身子一晃,便在几个刀客胸前各印一掌。 众刀客纷纷跌在地上,口鼻歪斜,口角淌水,一副中风瘫痪的模样。 文泰来神色微变,对着程灵素道:「圣卿兄弟与人交手时,力随手发,万念皆消,只凭心中所想随意操拳。可谓是:不招不架,只是一下!」话锋一转,又问道,「程姑娘,你师兄这麽厉害,令师不知到了何种境界?」 程灵素笑道:「师父所传乃医毒之道,拳脚功夫,多是师兄自悟。」 「还自学成才?」文泰来眼睛更亮。 忽然,只听杨魁大叫一声:「小子,找死!」 文泰来和程灵素抬眼看去,只见他挥袖卷住茶碗,嗖,茶碗带起一股疾风,笔直撞向李圣卿。 圣卿道:「来得好。」抬手要接。 哪知茶碗忽地转向,径直冲程灵素飞去。 圣卿冷哼一声,宽袖挥洒,飘然兜住茶碗,跟着飞出一脚,「啪」地踢中茶碗,口中喝道:「还你!」 这一脚力道极大,茶碗应声粉碎,无数碎瓷呼啦啦地冲向杨魁。 杨魁见状,掀起一张桌子,挡在身前,「夺夺夺」,瓷片钉满桌面。 「再来!」 杨魁大叫一声,劈手将桌掷去,随着呼啸风声,脚尖轻点地面,身如灵燕扑了过去。 反手托掌上撩,掌缘削向圣卿脖颈,手法小巧迅疾。 文泰来见他拳法精湛,心中一叹:「沧州武风,名不虚传!」又念及这等名家好手,竟甘为清廷走狗,心中不觉黯然。 就在这时,场中忽现变化。 就见李圣卿一手曲臂外转,化开来掌,另一手抓住桌腿,挥向杨魁。 杨魁双手挽花,从胸口翻出一拳,「喀嚓」,桌子碎落一地,当即大喝一声,脚出连环,一阵风踢了过来。 圣卿不慌不忙,向前迎去,两手隐在袖内,倏忽间贴上其身。 杨魁双腿走空,便觉法乱意促,正欲抽身时,不防胸口已被对方拿住,仿佛被雷电猝击,顿时呆若木鸡,一动不动。 圣卿右手指力透入,左掌轻托其腹,低喝道:「去罢!」 声落人飞,杨魁已跌出门外。 这一下掌发无迹,极是挥洒随意,文泰来和程灵素见了,纷纷举杯喝彩。 猛听一声大吼,就见杨魁腾地起身,飞奔而回。 众人见他奔吼而来,气势惊人,无不瞠目。 孰料他刚一入门,蓦然翻倒在地。 剩馀几人齐声惊呼,上前来看,就见杨魁僵硬如铁,下身竟透出大片殷红,显是崩血而死,不由大惊失色。 前文说过,圣卿所创的「六经病气」里,最为阴狠的便是「少阴病气」,方才双掌触及杨魁胸腹,少阴病气便猛攻「足协少阴肾经」,致使寒湿之邪入体。 一瞬间伤肾丶碎睾,致使下身尿血。 换句话说,这一掌看似打在胸口,实则却是肾击的同时,爆了你的蛋蛋! 「呃...啊!」 又是几声惨叫,剩馀几人皆被李圣卿以重手法打中死穴,鲜血从口中喷出,跟着七窍中也都窜出一条血线。 文泰来见圣卿卓立场中,顾盼间自有神威。脚下几人头垂身软,委顿在地上,不由点头大赞: 「杀得好!清廷鹰犬,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甫落,忽见圣卿看向窗口,哑然失笑:「原来你在这!」 文泰来心头咯噔一下,程灵素突然抓住他手臂,叫道:「四哥低头!」 大汉不及多想,依言低下头来。 便在此时,程灵素手一扬,一股褐色的粉末飞出,打在身后窗楹。 文泰来心念一动:「是了,窗后定是藏了极厉害的敌人。」 「嗤!」 只见窗楹赤霞弥漫,那股粉末被人用掌力震了出来,跟着人影闪动,一人长身蹿出。 程灵素细看来人,但见他年约四旬,背着个小包,瘦脸长须,面容蜡黄透青,似乎有病在身。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便宜师叔——「毒手神枭」石万嗔! 「赤蝎粉?」石万嗔轻轻摇头,哂笑一声,「你师父就教了你们这点手段?」说着抬手一弹,「师叔给你们看点好的!」 「彩练蛇蛊!」 嗤,一股七彩迷雾应手而出,如一条巨硕的毒蟒,向三人噬来! 第12章 清理门户(求追读,求月票!) 程灵素见他不必从怀中探取药瓶,指甲轻弹,便可放毒,手段灵便快捷,尚在无嗔和尚之上,不禁暗自惊心。 只是七彩毒雾靠近,却是容不得自己思量。 少女叫道:「四哥,捂住口鼻!」 文泰来对她言听计从,连忙双手捂鼻。 程灵素从褡裢里掏出一捧小蓝花,塞入口中大嚼几下,随后端起酒碗,以酒送之。 毒雾越来越近,文泰来就算捂住口鼻,也觉头晕脑胀,身子晃了晃,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程灵素连忙扶住他,对着毒雾张口一吐。 「噗!」 酒水如雨洒落而去,米酒香气混合着清淡花香,瞬间冲淡了毒雾的腥甜。 「以米酒激发『夜兰花』药性,好想法!」石万嗔侧过脸来,冲程灵素一笑,「可我若混入『鹤顶红』,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中指一弹,一阵殷红的薄雾散入空气中,七彩毒雾变作紫黑,腥臭味大作。 文泰来只觉腥臭直冲脑门,便是紧捂口鼻也无用,晃了两晃,趴在桌上。 程灵素见状,赶忙从褡裢里掏出一条风乾的小绿蚕,投入酒碗里,又将「赤蝎粉」也洒了些进去。 说来也怪,原本绿蚕投进去,米酒立马化作青碧色,可红褐色的赤蝎粉洒进去后,酒液竟又恢复了透明颜色。 程灵素用手指蘸了点酒,在文泰来眉心一抹,随后将碗一掷,娇喝道:「你看我应对如何!」 酒碗平平飞出,似有无形之手从下托住。 石万嗔面色阴沉,侧头喝道:「好胆量!」 抬手挥出,指尖拂中酒碗边缘。 酒碗风车一般旋飞起来,酒水如小喷泉冲起尺许来高,如涛如雪,晶莹亮白。 「嗤喇~!」 紫黑毒雾和酒水一撞,如烧开一般,鼓荡几下,竟神奇地消散无踪了。 空气恢复原样,一丝腥臭也无。 方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个噩梦。 「不差!」石万嗔冷笑一声,蓦地欺身上前,骈起二指,往程灵素双目抹来,「师侄女,让我再考教一番武功!」 程灵素面色一变! 她下毒丶解毒的功夫绝不逊于石万嗔,甚至隐隐有青出于蓝的迹象。只可惜武功一道天赋平平,虽然会些杂家拳脚,可比起石万嗔,却大大不是对手。 尤其那袭来的手指,黑红腥臭,显然抹了剧毒,一个师门前辈如此对待小辈,不说以大欺小,也算得上手段下作了。 就在程灵素心惊肉跳之时,忽见人影一闪。 一个宽袍青年纵身而来,拳脚齐施,迅如闪电。 石万嗔侧脸斜目,骈指点按,口中叫道:「好师侄!仅靠『岳氏散手』的残招,竟能练出这等大气象!」 却见二人此时拳来指往,襟袖翻飞,快捷无伦,每一招精妙之处稍一显现,第二招随又跟上,顷刻间攻出十馀招,招招奇险难测。 笃! 二人一触即分,石万嗔靠退了张桌子,「吱嘎」,弄出好大一声。 而圣卿则立在原处,伸出手来,拿起桌上酒碗,抿了一口,漫不经意地说:「这酒喝起来,也没甚滋味!」 石万嗔侧目而来,冷冷道:「哼,大言不惭!你可知自己命不久矣?」 圣卿剑眉一挑:「哦?」 石万嗔冷冷地说道:「方才我在指尖涂了『断肠草』,当年无嗔和尚以此毒熏瞎了我的双眼,今天我同样以此毒,坏了你的性命!」他说着话,嘴角咧开,畅然大笑,「无嗔!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最器重的徒儿,要死在『断肠草』之下,你这秃驴要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毒手神枭张开双手,越笑越猖狂,「我可是太开心啦!」 忽听李圣卿道:「哦,你说的是这个吗?」 石万嗔「嘎」地一下,止住大笑,瞠目看去。 只见他伸出右手,掌心处有团黑红圆斑,忽大忽小,忽涨忽缩。 「你,你这是...」 石万嗔一辈子也没见过如此奇景,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老鬼。」圣卿淡淡一笑,「让你开开眼。」骈指在掌心划出一道口子。 黑血顺着手掌流到地上,遇上砖石,嗤,四周酥黑一片,犹如火烧。 毒血一毒至斯,程灵素看得目定口呆,随即冷冷盯向石万嗔。 目光如下刀子一般。 忽听石万嗔叫道:「不对!你手掌怎麽...」 却见圣卿甩了甩手,掌心竟只剩下一条细长浅痕。 「这便是我药王门的功夫。」圣卿淡淡说道,「正气存内,邪不可干!此法能医百病丶肉白骨,比起你钻研毒药,高明何止千倍万倍?」 石万嗔听说有此妙法,大声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忽地想到什麽,面色一变,「难道无嗔秃驴把《药王神篇》传你了?」 他一拍手掌,欢叫一声,「是了!只有《药王神篇》才能如此神奇!」 圣卿闻言笑而不语,目光平静,如观蝼蚁。 石万嗔高兴一阵,忽地面色一沉,将手一伸:「拿来!」 圣卿略一沉默,叹道:「你当是要红包呢?」 话才出口,数道红丝破空飞来。 李圣卿袍袖一挥,如云翻涌,叮叮叮一阵急响,五枚暗红色小针掉落在地。 石万嗔见「红血针」暗算无功,一拧腰,竟飞身朝窗口纵去! 这老小子性子阴沉,发现圣卿猛得一塌糊涂,程灵素的施毒手段更是不逊于自己,早已生出退意。方才故作表演,除了真眼馋《药王神篇》外,更多是为了麻痹对方,寻缝逃走。 石万嗔一跳一纵,飘然间已到窗边,就要越窗而逃。 不想脑后忽然传来一阵恶风。 石万嗔侧目一瞥,竟是一柄药锄飞来,心中大惊,连忙扭身闪避。 「砰」的一声爆鸣。 背后包袱炸开,向后喷出血红毒烟,烟雾深处,嗤嗤射出数十枚「红血针」,红丝漫天,犹如风吹马尾。 「师兄!」程灵素失声惊呼。 叫声中,圣卿身段柔如绸,向后急仰,做了个铁板桥,姿态潇洒。 簌簌簌,毒针从他鼻尖上方掠过。 李圣卿起身,提起丹田气,嘬口对准红烟,吐出一口如剑的气息。 毒烟顿时翻然后涌,反向石万嗔卷去。 石万嗔这小包里,藏了「三蜈五蟆烟」,烟中又藏了「红血针」,两样物件都是奇毒无比,见血封喉。何况二者齐发,对手不知底细,往往被暗算致死。 谁成想李圣卿反应迅疾,周身松活,不但躲开毒针,反以一口内家真气鼓动毒烟,回击对手。 石万嗔始料不及,不慎吸入一丝烟气,顿时眼前一黑,骑在窗上晃悠了两下,踉跄摔了回来。 他心中惶然,连忙掏出药瓶,倒出两颗解药吞下。 忽听圣卿轻轻一笑:「走好。」说话间,一掌已抚在胸口。 石万嗔心头咯噔一下,忽觉一股暖流由李圣卿的掌心透入经脉,他运功抵挡,不料内力遇上暖流,纷纷瓦解。 暖流疾行如箭,钻入他的上丹田,仿佛一点火星落入草堆。 石万嗔支撑不住,跌倒在地,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如抹血漆,忽然嘶声大叫:「痛煞我也!」 喀嚓一声,头顶迸开个小洞,血水脑浆混合碎骨,激射如箭,直冲房顶。 石万嗔仰天倒地,把头一歪,当即死了。 看着原着中害死自己师妹的凶手,如今已然伏诛。 圣卿吁了口气,转身向程灵素伸出手,笑道:「走吧,该回家了。」 程灵素不知为何,只觉得师兄此刻的笑容极为好看。 看着伸过来的手,不由得红着脸,却还是鼓足勇气,起身握住他的手,柔声道:「好,回家。」 ----------------- ps:感谢醉河清草200点打赏,冷冷淡淡的少年100点打赏,上好了500点的打赏,多谢! 大佬们,求个月票啊! 第13章 霹雳掌(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 「你啊,去神仙渡采趟药,怎麽采了个文四爷回来?」 小庙内,无嗔和尚与李圣卿坐在佛像前。 圣卿为师父添茶,笑道:「事儿赶人,没办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四哥已经到了这,石万嗔等人若是害了他,接下来就会顺手灭了咱们。」 无嗔大师道:「所以先下手为强?」 圣卿点头:「后下手遭殃。」 老僧欣慰一笑:「做得果断,为师甚喜。」举起茶杯仰脖喝尽。 圣卿沉默一下,忽道:「师父,那石万嗔...」 无嗔大师摆了摆手,问道:「他怎麽死的?」 「我以『少阳掌』印其心口,内劲上冲入脑,把囟门顶破了。」 「好凶戾的手段。」无嗔和尚摇了摇头,看他一眼,皱眉道,「你若全力出手,只怕他整个天灵盖都要飞起来罢?」 圣卿不答,只是一味地添茶倒水。 无嗔和尚沉默片刻,叹道:「我那师弟,少时便以聪颖着称,下毒手法,更是胜过我的。只可惜他心里没根,所以才想用作恶给自己找根。」 圣卿笑道:「他是在掩饰恐惧。因为心里没根,所以才恐惧。」 无嗔大师满意道:「孺子可教也。」问道,「若是你,该如何?」 圣卿沉吟一下,说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无嗔大师大喜,笑道:「大才,大才!」 「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出自《金刚经》,意指心念自生,不被外物束缚。 师徒二人一齐举杯,共饮而尽。 无嗔大师放下茶杯,笑着问道:「圣卿,你内心的根呢?」 圣卿道:「师父,师妹。」 和尚指着他,哈哈大笑:「我看师妹在前罢。」 圣卿笑而不语。 二人笑罢,转头望向窗外,程灵素正在花圃忙活。 时值暮春,天气怡人,虫鸣鸟啾,天蓝水绿,一片盎然。 无嗔大师忽然问道:「送信之事,你想好了吗?」 圣卿轻声道:「神仙渡死了那麽多人,清廷定然会派更多高手来,我担心走了后...」 「安心!」无嗔大师一摆手,「你师父我还没死呢!」他一叉腰,摆出毒手药王的气势,「论及下毒,古往今来,和尚我可谁都不虚!」 「可您除了要面对清廷围攻,还要分心照顾师妹和四哥...」 「呵!」老僧笑道,「和尚想要藏起来,没人找得着!」 圣卿点了点头,默默喝茶不语。 忽听无嗔大师道:「圣卿,你似乎不屑于红花会啊。」 李圣卿笑道:「师父从哪看出来的?」 「眼睛。」老僧道,「世人都崇敬红花会,可在你眼里,只有淡漠。」他深深地看了眼这个最器重的弟子,「你瞧不起他们!」 李圣卿没有辩解,只是为他斟茶。 「你素有傲骨,却从来温和。」无嗔大师奇道,「这是为何?」 圣卿笑道:「瞧不上他们罢了。」 老僧追问:「什麽原因?」 李圣卿道:「蛇鼠两端。」 此话一出,无嗔大师沉默了。想到十年前红花会众人在西湖逮到乾隆,又大闹京城俘虏福康安,明明王牌在手,可最后竟落得个大败亏输,豹隐回疆的结局。 如此种种,说是「蛇鼠两端」,却是话粗理不粗。 圣卿又道:「侠之大者,具有改天换地,胸怀若谷之气魄。大丈夫,当如此。红花会,不行。」 无嗔和尚道:「红花会只是披了个反清复明外衣的江湖草莽,哪有这等大气魄,大气象?」 「徒儿,你着相了。」 「有何着相?」李圣卿洒然一笑,「尽管红花会纵有千般不好,可到底是反清的旗帜。我虽瞧不起,却也不愿他们被剿灭。」 「毕竟,清廷才是最主要的矛盾。」 无嗔和尚眼睛一亮:「好见地,好器量!」举杯一敬,「徒儿啊,你能说出这番话,为师便可放心地将药王门交给你啦!」 圣卿笑一笑,与和尚碰杯:「等我回来,师父。」 无嗔大师笑着点头:「你用『六经病气』为我调养过几次身体后,和尚感觉好多了,一定能等你回来。」 顿了顿,老僧揶揄道:「我可是要看着你和灵素成亲的。」 李圣卿:∑( ̄□ ̄;) 正慌乱间,程灵素提着一篓鲫鱼,蹦躂着进来。 「欸?师兄,你嘴咋咧得这麽大嘞?」 圣卿脸一红,说道:「刚刚师父说了会儿话。」 程灵素一脸狐疑:「啥话能让你这般高兴?」 圣卿看向无嗔大师。 老僧咳嗽一声,问道:「灵素,从哪弄得鱼?」 「噢,是隔壁三婶子送来的。」程灵素举起鱼篓,娇声道,「我炖个鱼汤,给师兄补补身体。」 无嗔大师呵呵一笑,揶揄她也不想着自己这个师父。 程灵素连忙上前撒娇弄痴,言说采了些菌子,晚上做个菌子汤,保证师父鲜掉眉毛。 少女说着便急匆匆地去做饭了,走到门口,扭头对圣卿说道:「师兄,四哥叫你过去一趟。」 李圣卿笑道:「四哥醒了?」 「嗯嗯。」 李圣卿当即起身,朝后院的寮房走去。 时值入夜,斜月如勾,挂在树梢。 一声更夫的梆子响过,四周又入寂静,极远处,偶有蝉鸣传来。 小庙四周空空荡荡,只有凄清的月色斜斜落在墙角,映一排檩子的影。 推开门,烛光明灭,文泰来身披那件青色的织锦斗篷,正倚在床头,眺望窗外孤月。 听到声音,转过头来。 见李圣卿静悄悄站在门前,文泰来脸上一喜,笑道:「圣卿兄弟来啦?」 「来了。」圣卿展眉一笑,踱步进来,「四哥感觉好些了吗?」 「程姑娘又给我扎了几针,精神多了。」 李圣卿手指搭住他的手腕,过了半晌,方才笑道:「嗯,稳步向好。」 文泰来道:「圣卿兄弟,就没有什麽神药,能让我早些康复麽?」 李圣卿摇头:「没有,便是传说中的少林大还丹,也解不了药王门的混毒。」说着,面色一肃,「四哥,千万不要乱动,否则嫂子就要守活寡了。」 文泰来涩声说:「我不听也不行了。」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们药王门的混毒,当真是厉害的紧,当年幸亏没和『毒手药王』对上,否则要吃大亏咯。」 圣卿笑道:「师父年轻时脾气火爆了些,却并非是非不分之徒。」 「说的也是。」文泰来连连点头,「药王虽然以狠辣着称,可所杀之人尽皆该杀,倒是教文某佩服。」 圣卿道:「师父若是听到四哥对他如此推崇,一定很开心。」 文泰来闻言大笑,笑罢又深深看他一眼,似审视又似赞赏。 过了片刻,大汉方才说道:「圣卿兄弟,你只用东鳞西爪的残招,便能练至得意忘形,这等每一个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境界。真叫哥哥我大开眼界。」 圣卿微微一笑:「四哥莫要折煞我,师父说过,我还得练呢。」 「竟对你要求这麽高?」文泰来大吃一惊,面色有些古怪,「药王前辈到了何种境界?」 圣卿神秘一笑:「不好说,不好说。」 文泰来看着他,忽有所悟,失笑道:「天下英豪无数,是我大惊小怪了。」当即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圣卿接过扫了眼,脸色一变,惊呼道:「霹雳掌?」 「没错。」文泰来笑着点头,「正是文某的成名功夫『霹雳掌』。」 圣卿道:「四哥,你这是何意?」 文泰来靠在床头,说道:「圣卿兄弟,你的天分惊人,便是哥哥我也自叹弗如,恐怕只有总舵主可与你相提并论。然则手上只有几门拳掌的残招,不成体系,对付杨魁这等二流人物,自是砍瓜切菜。可若遇到张召重这般一流高手,便会吃亏了。」 大汉指着李圣卿手中秘笈,笑道:「霹雳掌传自南少林,据说乃元末时,一位少林高手的独门拳术。经过几代高僧修撰,遂改成了掌法,施展起来至大至刚,如江河大水滔滔,绵绵不断。内意外象,并不须万化千变,却是气力一发,莫可当锋。」 文泰来说罢,爽朗一笑:「跟你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的拳理,倒是相通。」 圣卿看着手中这页纸,轻声道:「四哥,我可欠你一份大人情了!」心中则是暗叹一声,「他待我却是真心。」 文泰来道:「圣卿这话,可就与我见外了!」 李圣卿一笑,伸出手来:「四哥,将信给我吧,我替你送信。」 「好!」文泰来抱拳行礼,「红花会存亡,便担在兄弟肩上。」 圣卿按住他的手,笑道:「四哥这话,也与我见外了。」 文泰来听他将话还给自己,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亲切地说道:「圣卿,你且附耳过来。」 接下来两个时辰,文泰来将沿途各门各派丶红花会的暗号丶还有『霹雳掌』的关隘,填鸭似的一一都跟李圣卿说了。 圣卿一边听着,心湖也一边如清风泛起涟漪。 知道金手指【如有神助】,已经再度激活。 自己又成为了「老天爷最爱的崽」! 刹那间,李圣卿只觉脑海中灵光不停地迸发,火花带闪电,一个个「霹雳掌」的图形活了过来,人物栩栩如生,十分传神。 只是原本文泰来传授的霹雳掌,乃是迅猛刚健之法。可经过「头脑风暴」,竟脱离宗法,自行其道,变作通体柔缓轻盈的法门。 李圣卿闭上双目,信手舞了几式,顿觉气血畅流,骨活筋舒。 忽听文泰来颤声道:「兄弟,你这打得什麽?」 圣卿收拳笑道:「霹雳掌啊。」 「霹雳掌?」文泰来惊得变作大小眼,「这是霹雳掌?」 无怪他惊诧,霹雳掌素来以刚猛见长。 可李圣卿舞的那几掌,形如流水,如舞蹈相仿,虽然招法正宗,法理无二,可由刚转柔,空空渺渺,却是叫文泰来惊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兄弟!你到底悟出来什麽法子?」 圣卿笑道:「由刚转柔,运柔成刚,乃习拳必经之路。我仿流水之形,寓刚于柔,由此打出的『霹雳掌』,自然更适合我。」说着,又随手舞了几招。 虽是随意而为,打起来却不拘执,仿佛毕生专修此掌,另出机杼。 文泰来见了,不由得称羡不已,心想:「天呐!我这兄弟哪是天资聪颖?分明是仙佛降世!不出几年,怕不是如武当张三丰一般,称宗做祖!」念及此处,看着李圣卿的眼睛,更是大放光芒。 另一边,李圣卿却是陷入了沉思。 「话说,我这『少阳掌』融合了『霹雳掌』,该叫什麽?」 「少阳大霹雳?」 第14章 启程(求追读,求月票,求推荐票 次日清晨,天光大好,西北有白虹贯日,奇景大观。 李圣卿和无嗔大师一道,行出小庙外。 老僧看了眼弟子,沉默了半晌,忍不住问道:「你披着道袍作甚?」 圣卿洒然一笑,摘下包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无嗔大师一愣:「头发竟长得这麽快?」 却见李圣卿并非半秃阴阳头,而是长发披肩,黝黑飘逸,宛如一泓飞瀑。 圣卿抬手掠了掠耳边鬓发,笑道:「营血充盛丶卫气畅达,头发自然养得好。」 无嗔大师恍然:「原来是激发阳明而血上荣,鼓动少阴精气化生。」脸上似有艳羡,「唉,十年前和尚要是学会『六经病气』,也不会因秃顶愤而理成光头了...」边说边摇头叹息。 圣卿笑道:「师父,留给你体内的病气,务必时时搬运,日日不歇,对身体好。」 「知道了知道了。」老僧笑呵呵道。 如今他满面红光,不复之前颓气。 李圣卿点点头,随手挽了个道髻,用个木簪子定住。 转瞬间,一个面似堆琼,眉飞入鬓的俊俏道人出现在面前。 老僧上下打量他几下,忽笑道:「不孬不孬,有和尚三分从前风范。」 圣卿被逗乐了:「师父还做过道士?」 「当然!」无嗔大师一捋白须,「咱们用毒的,天生就遭人恨!容易被人围了,若不能改头换面,早嗝屁撂地咯!」 圣卿长鞠一躬,道:「徒儿省得。」 无嗔和尚点了点头,忽然转身朝后院去了,不一会儿,响起马蹄声,竟牵来了匹黄骠马,鞍辔俱备,打着响鼻。 李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师父,你从哪弄来的马?」 「山上。」老僧把缰绳递给他,「这黄骠马体魄高壮,神俊异常,昨日竟从山中跑了出来,到庙里吃草料。此地素有虎患,也不知它怎麽活的。」和尚继续道,「只是既然它跑到庙里,也算与咱有缘,此行路远,你便骑此灵驹上路吧。」 李圣卿见黄骠马立在那,仿佛一座小山般,仰首四顾,神骏非凡,不由忖道:「咦,这马怎麽感觉比四哥还神气?」 「此去海宁路途遥远,愿此马护佑你一路平安。」老僧合十道。 圣卿轻抚马儿缎子也似的毛皮,笑道:「多谢师父。」抬眼四顾,「师妹呢?」 无嗔大师道:「灵素今早就去河边了。」说着摇头一笑,「你俩从小到大没分开过,此次分别,她心里不好受的。」 圣卿叹了口气:「不见也好。」说罢,翻身上马,「师父,我去也!」 但见黄骠马人立而起,下一刻蹄声如雷,向东去了。 大日东出,四周悄然,已没有李圣卿的影子,忽听远处隐隐传来歌声:「长岭云开山行阔,清崖风起扑殿香,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歌声清朗潇洒,仿佛一阵长风,吹过山林,渐渐远去,却袅袅不绝。 老僧抬头望天,但见茫茫碧空,纤云不显,唯有西北白虹贯日,袅袅经天。 相传此异象出,天下必有重大变故。 无嗔大师凝望西北,良久良久,终于叹了口气,合上庙门。 却说李圣卿策马狂奔,这黄骠马不知是何异种,追风逐月不说,更是雄赳赳气昂昂,坐在它身上,不由心生豪迈,只觉天地之大任尔驰骋。 「好马儿,好马儿!」 圣卿覆着马鬃,畅然大笑。 如此奔出了数十里,沿途但见荒村处处,人烟稀少,大好良田尽成水泊。 询问农人,才知此间迭遭水患兵祸,起初是洞庭水患,其后水匪洗劫,之后清兵又来。 这些官兵不思对付水匪,对百姓却是心狠手辣,无恶不作,甚至掳了婴孩,做米肉食之。 圣卿听得愤怒,又见农人饿得形销骨立,于心不忍,便取出些乾粮给他。 农人大喜,千恩万谢后,转身往家走去。 这时,忽听有人发一声喊:「官兵来啦!」 农人脸色大变,连忙叫道:「道长,快逃!」说罢,转身钻入山林。 圣卿抬眼望去,就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清兵拍马赶到。 领头小校怒道:「妈的,这些菜人越来越奸猾了!真是成了精的耗子,听见声就溜得没影,今日若不取上几颗首级,怎麽向将军交代?」他看了眼李圣卿,眼睛一亮,「呦呵!还真有个不怕死的小杂毛,马倒是很好嘛!」 圣卿嘴角一勾,笑眼弯弯。 「上,砍了这杂毛的脑袋,把马献给将军!」 小校叫了声,夹马赶来,抬枪就刺,身后众兵卒也挥舞挠钩套索,只待李圣卿落马,便上前擒杀。 圣卿见铁枪刺来,在马上一闪。 那小校托大,只道一枪定能搠死这俊道人,蓦然前方一空,身子也被带得斜歪。 圣卿顺势抓住枪杆,向怀中猛带。 小校「哎呦」一声,被抓得飞了起来,还没反应。咔嚓一声,护心镜已被拍得粉碎,整个人倒飞而出。 噗嗤! 随着清脆至极的一声轻响,铁枪如毒龙般刺入小校胸口,自背后穿出。 圣卿端坐马上,振臂将人挑在枪尖。 众兵卒一瞧,骇然叫道:「妖术,妈呀,是妖道!」 圣卿听得又好气又好笑,见兵卒转头要逃,当下长啸一声,抡起尸体砸死一人。驱马如风追上,铁枪左右横扫,把冲在前面的几名兵卒打得脑浆崩裂,死于当地。 他已知这些清兵祸害乡里,捉人食之,实乃畜生魔怪,故而一条枪翻飞之际,半分情面也不留。 这些兵卒哪见过如此勇绝之人? 但见圣卿铁枪指处,人群如河开冰裂,黄骠马来回驰骋,挑杀得一干人血浪腾腾,四下乱飞。 待扎死最后一人,李圣卿插枪于地,心中十分痛快,拍马便走。 一路向东走去,处处都是泽国水患,诚如农人所言:「贼过如梳,兵过如篦」,原本繁华的洞庭湖畔,竟成鬼蜮。 大城紧闭,小城严守,城外荒烟蔓草,看来万分凄凉。 圣卿望着沿途惨状,面色阴沉,暗暗寻思:「天灾人祸,生民多苦。我一人改变不了什麽,可我总能弄死点儿什麽!」一念至此,笑容又现。 由此信马由缰,行了十几里,时将入夜,李圣卿披着残霞,进了一座小县城,顺着行人指引,来到城北。 终于在天黑前,到了客栈歇足。 圣卿进了店里,夥计连忙迎上来,哈腰笑道:「道爷,打尖还是住店?」 「一壶米酒,一碗素面,几样时令小菜。再开间上房,烧好热水。」 「好嘞!」 夥计引他到座上,前去备菜了。 李圣卿将包裹放在桌上,举目一扫,但见堂内五六张桌椅,稀稀拉拉地坐着些商人和江湖子。 他们烫着酒,吃喝间彼此互通有无,喧哗声一时不绝于耳。 「听了吗?最近在神仙渡可是死了好些高手!」 「谁啊?」 「沧州杨魁,关猛!」 「嘶~!」一个大胡子惊道,「这俩一个是燕青拳把式房的掌门,一个是八极拳把式房掌门,都死了?」 「那可不是!」一个胖子叹道,「杨掌门碎蛋而亡,关掌门更是整个人贴在墙上,被扒下来的时候,墙上人影眉目宛然呢!」 「天爷!」大胡子叫道。 胖子继续道:「这俩人我当年走镖的时候都见过,上门拜访的时候,露得那手功夫可真硬!谁成想...」说罢,唉声叹气地喝了一杯,「除了他们,还有辰州言叔慧,关中刀客鹞子龙五等好手,神仙渡...呵,神仙不渡哇!」 「妈耶,这麽多高手,谁杀得了他们?」 在场众人听了,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胖子左右看了看,犹豫片刻,方才凑近小声说道:「听说,只是听说嗷!」 「谁?」 「是红花会文四爷出的手。」 「红花会!」大胡子惊骇大呼一声。 仿佛一声炸雷,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 「小点声,你找死啊!」胖子脸都绿了,连忙呵斥。 大胡子也吓得左顾右盼,缩头和胖子嘀咕起来。 圣卿喝了口米酒,嗦了两口面条,从始至终面色依旧平静,正待夹菜之时,忽然筷子一顿,豁然起身,朝角落走去。 他这一大动作,让众人俱各惊奇。 这俊道人走到角落桌旁,目光炯炯。 就见座上怯怯地坐着个小公子,穿着一身不大合体的小褂,面如冠玉,眉清目秀。 李圣卿一言不发,劈手掐住「他」的小脸,也不顾小公子挣扎,压低嗓子道:「你搞什麽鬼?」 程灵素嘻嘻一笑:「灵素想跟师兄去嘛。」 第15章 勾引二嫂的人(求追读,求月票! 木兰围场。 朝阳冉冉升起,青草吸尽了清晨的雾水,露出几分湿润。 两只鹞子从天边钻了出来,并着双翅在空中盘旋,翅翼被阳光洗过,显出淡金颜色。 「嗖!」 一支羽箭从草场的马队里射出,如闪电一般,将两只鹞子串在一块,空中响彻哀鸣,双鸟直直跌落了下来。 「好!」 马队众人齐声大叫,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快活的笑容。 忽听马蹄声响起,一骑飞掠而至,马上的将领俯身将鹞子捡了起来。 「主子神射!」他大叫道,俊朗的脸上谄媚尽显。 一个刀条脸,身着明黄甲胄的中年人缓缓放下弓来,听着他的话,脸上露出明显的得意之色。 「主子,您看!」将领叫道。 中年人驱马近前,二人马匹高矮相若,身形相似,就连样貌也些微相似。 「福康安。」乾隆笑道,「你还真快啊。」 福康安将鹞子举起来,叹了口气说道:「比不过主子的弓箭快!」 乾隆指着他,笑道:「你啊,都成了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大权,竟还说些痴话。」 「奴才无论何时。」福康安笑道,「都是主子的奴才。」 「唔,很好。」乾隆望着东南边,点了点头。 随后招呼福康安,一齐骑马溜达。 乾隆随意道:「天下掌门人大会,筹备的如何了?」 「禀主子,已将请帖发出,有名有姓的门派掌门会尽数前来,尤其少林大智,武当无青子,汤沛这三大掌门,都已答应前来坐镇,台子已经搭起来了,就等唱戏了。」 乾隆不置可否:「不够。」 福康安小心问道:「主子,奴才哪里做的还不够?」 「只有汉人的三大掌门,却没有我满人的掌门。」乾隆斜他一眼,「是何道理?」 「哎呀!」福康安连忙道,「是奴才想得少了,奴才这就加上一人,主子,您看海兰弼海大人如何?」 「镶黄旗骁骑营的佐领?」 「是他,他还是辽东黑龙门的掌门人。」 乾隆嘴角掠过一丝笑意:「此人不错。」 福康安大喜:「主子圣明!」 乾隆摆了摆手,又道:「红花会的人很狡猾,做的要漂亮些。」说罢,策马而去,身后众侍卫纷纷跟随。 独留福康安在原地,低头沉思,过了半晌,方才抬起头来,额上汗津津的,一脸心有馀悸。 「主子果然明察秋毫,已然知晓了。」福康安心中暗忖,「看来得加大力度,务必要杀了那送信之人!」 福康安想罢,伸手招呼一位小校:「请海兰弼,汤沛入府一叙。」想了想,又道,「顺便传信田归农,叫他在沿途伏击。」 「是!」 小校领命而去。 福康安扭头看向东南方,面露厉色,伫立良久。 画面回归客栈。 李圣卿听了程灵素的话,气不打一处来,却又不舍得再掐她,低声怒道:「你啥时候跑出来的?还瞒着师父?」 「我提前一天溜哒!」程灵素低声欢呼,「而且师父同意啦!」 「那也不行!」圣卿哼了一声,「又不是侍弄花圃,这太危险了。」 「不怕,不怕。」程灵素嘿嘿笑着,从褡裢里掏出一小盆花,「灵素带了这个!」 「七心海棠?」 圣卿眼睛都直了,吓道,「原来你才是最大的危险,快收回去!」 程灵素把花收回褡裢,笑道:「我有这个,天下之大都可以去。」 「变数太大了。」圣卿摇头道,「你赶紧回去。」说罢转身就要走。 谁料程灵素忽地趴在桌上,嘤嘤哭了起来。 圣卿头也不回:「你再怎麽哭,我也不会心软。」 程灵素抬起头,说道:「师兄骗人!」 圣卿一愣,忍不住回头,就见她梨花带雨丶双眸迷离地看着自己。 像小猫一样。 「我,我咋骗你了?」 圣卿语气不自觉地弱了下来。 程灵素呜咽道:「师兄说过,灵素是天下第一好,想我开开心心的。」 圣卿心道:「还真是我说的话。」叹了口气,「这不一样...」 程灵素一瞪眼,泪水淌了下来:「有什麽不一样?师兄走了,灵素就不开心,难过的要死,灵素想跟师兄一起。呜呜,我...我不要离开师兄...就像几个月前,师兄生死不知一样,不要!」 圣卿听了,心中又是心酸又是柔情,无奈坐下,轻声道:「灵素,这不是采药,而是九死一生的旅程。清廷不是傻子,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派人追杀我的。」 「那更需要我了!」 程灵素拭去眼泪,大眼瞪着李圣卿:「我有七心海棠,何惧围堵!」眼看圣卿还要说话,连忙低声急促道,「师兄说过,只想灵素开开心心的,灵素就要跟着师兄,师兄不答应,让我不开心,是不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你也说过,那不是君子所为,不是大丈夫!」 圣卿无奈地看她一眼,心知这丫头心思灵巧,算无遗策,原着里她的表现,几乎不逊于黄蓉。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圣卿咳嗽了一声,咬牙道,「你若是男的,我就给你一掌,让你拉十天肚子!」 程灵素知道师兄已经同意,顿时小脸一仰,眉开眼笑道:「你舍得吗?」 圣卿瞪她一眼,肃然道:「你跟着我,就要听我的话。」 程灵素笑容一敛,认真道:「好。」 圣卿道:「这几天,我便把『六经病气』传你,好好练。」 程灵素小脸一苦:「师兄,我学不会啊。」 「你不用全学。」圣卿道,「只要学会一两种病气,关键时刻给敌人一下狠的就行。」 程灵素捂嘴偷笑:「万一打得他拉肚子呢?」 圣卿没好气道:「那算你厉害!」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到时候,江湖盛传你的大名,人称『拉肚子女侠』。」 「不要!」程灵素浑身一颤,失声叫道,「太难听了!」她眼珠一转,「那我到时候就说,功夫是本门师兄教的,看江湖上怎麽称呼你——『拉肚子祖师』?」 二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起来。 此时客栈内人来人往,纷繁嘈杂,俊俏道士和大眼少女好似水中礁石,眼中只有彼此。 笑得很是开心。 少女想道:「要是一辈子跟在师兄身边就好了。」 道士心道:「师妹在身边,需得防微杜渐,杀伐再果断些。」 「驾!」 「驾!」 忽然,从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迅疾丶如雷,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落在心里,毫不迟疑。 圣卿笑容一淡,继而眯起笑眼。 程灵素道:「师兄,你起杀心了。」 圣卿举杯喝了口酒,笑道:「说什麽来什麽,追杀的人到了。」 「他们反应这麽快?」 「朝廷不是江湖门派,胜似江湖门派。」圣卿淡淡地看了眼门口,「搜集信息的能力,无出其右。」 「聿聿聿~!」 几道勒马声响在客栈门前。 纷乱的脚步声近了。 程灵素将手伸入褡裢,不时抬头望一眼店门。 圣卿一边神色自若地喝酒,一边看着白皙修长的左手。 就在此时,「嘎吱」一声,店门被人推开一条小缝,待得一会,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股大力推得两扇漆朱木门飞腾起来。 暮春夜里凉爽的风,肆无忌惮闯了进来,吹得正在温柔酒乡徘徊的人,都是一个激灵。 方才的胖子和大胡子正端着一只酒壶,咧着嘴笑,忽见两扇门翻滚着朝自己飞来,吓得「妈耶」一声,抛开酒壶,躲到桌子底下。 只听「乒乒砰砰」一阵乱响,桌椅翻腾,菜盘纷飞,伴着众人的鬼哭狼嚎和女眷的尖利惊叫。 一众手执兵刃,神色凶猛的汉子,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待他们叉腰站定,一个腰悬长剑的中年相公,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此人长眉俊目,气宇轩昂,咳嗽了一声,细声细气道:「在下田归农,还请白马寺镇的兄弟,上前一叙。」 田归农? 圣卿剑眉一挑,原来是那勾引二嫂的家伙。 第16章 少阳大霹雳!(求追读,求月票! 月光从门扉斜斜照入,将田归农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有如一条条蜿蜒的毒蛇。 田归农说完了话,眼看众人或瘫坐原位,或跪俯在地,冷哼一声: 「不相干之人,滚!」 话音甫落,众人发了声喊,纷纷朝门口涌来。 「慢着!」 忽听一个汉子叫道。 众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汉子冷笑道:「田大爷心善,放你们一命,不知道感谢麽?」大喝一声,「说谢谢!」 众人吓得一激灵,纷纷七嘴八舌道:「谢谢田大爷!」 田归农抿嘴一笑,挥手让他们滚了。 众人如释重负,转瞬间便走了个乾净。 田归农抬眼一扫,觑见了角落里的二人,抬脚过去,站定了拱了拱手。 「在下天龙门掌门田归农。」他笑问道,「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圣卿一扬眉,同样笑着拱手:「李圣卿。」 程灵素唬着小脸:「程灵素!」 没听过啊! 田归农眉头一皱,脑海中过了一圈也没有寻到二人的名号,想了想,问道:「二位,可是来自神仙渡?」 圣卿斟了一杯酒,说道:「是。」 田归农眼睛一冷,一字一顿:「神仙渡的事儿,你们知道是何人出手?」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随后一同睨向他。 田归农眉头又一皱,无怪他问出这话,只因李圣卿二人太过面嫩,明显是刚刚闯荡江湖的土鳖。 哪里像是能在神仙渡,将一众好手挑了的凶人? 圣卿手托酒杯,轻声道:「你猜。」 此言一出,不仅是田归农,身后众人都变颜变色。 一个汉子叫嚷:「小崽子,给你脸了?在田大爷面前装相,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话,五指箕张,扇了过来。 这人五指平齐,手掌厚得跟熊掌似的,明显是练了铁砂掌之类的外功,若被扇中,只怕半张脸都要烂了。 圣卿不置可否,一手托着酒杯,一手在桌上拂去。 「咻!」 一只筷子「崩」地插进汉子手腕。 惨叫声乍起,汉子捂着鲜血淋漓的腕子,踉跄后退。 田归农悚然一惊,手横胸前,喝道:「敢问二位出自何门何派?」 李圣卿饮尽一杯,道:「在下,药王门掌门。」 程灵素嘿然一笑:「副掌门!」 药王门! 田归农瞳孔一缩,连忙捂住口鼻,向后疾退几大步。 对于药王门这个门派,他可太了解了! 当年便是田归农通过石万嗔的毒药,毒杀了胡一刀。 正是因为他,才掀开了整个《飞狐外传》的故事。 如今见到药王门的人,田归农自然如避毒蛇。因为与这些人打交道,对方说一句话,喷一口气,都是可能在下毒! 想到这里,田归农忽觉胸口烦恶,不知是真被下毒,还是自己吓自己。 突然,眼前人影一晃,李圣卿笑眯眯地出现在面前。 田归农吃了一惊,下意识抽出长剑,一剑迎面刺出,正中圣卿胸口,但觉又绵又软,深入寸许。 刚一刺入,田归农心中窃喜,可稍一使劲,便觉对面胸口空荡,无有着落,顿时一慌。 「不好!这小子有古怪!」 他慌张之下,想要收回长剑,可惜已经迟了。 圣卿双掌绯红,如流水行云,将剑身牢牢吸住。 田归农拔之不出,厉声道:「一起上,不留活口!」 这七个字一出口,堂内众人刀剑并举,同时向李圣卿各处要害杀去。 角落本就不大,十来个人挤在里面,眼看李圣卿避无可避,岂知他双掌一错,竟然生生从几人之间挤了过去。 仿佛一张纸人儿似的。 众人兵器尽数落空,喀喇喇丶乒乒砰砰,桌椅碗筷尽被劈成数块。 「死来!」 忽听一声厉喝,剑光闪烁,田归农从人群中疾奔而出,一剑已向他右肋刺到。 李圣卿见来剑疾而有度,更兼深沉老道,大非寻常,当即闪身避其锋芒。 不意田归农长剑一颤,又向他右腋下挑来。 这一下,剑点飘忽不定,星散云落,看似点向腋下,实则头脸胸腹,尽数笼罩。 圣卿连连闪避,忍不住赞道:「剑法倒是了得。」 田归农出剑如雨,冷笑连连:「自然了得。」 李圣卿双臂轻舒,「岳氏散手」施展开来,如天女散花一般。 一瞬间,拳剑相对,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辨东西。 客栈众人均非寻常之辈,一见李圣卿拳法迅疾,竟和田归农打得不相上下,便各退开,靠着墙壁,寻隙进击。 突听程灵素叫道:「师兄小心!」 话音未落,一人大吼一声,挺剑向圣卿背后刺去,这一剑对准他腰子,手段极其狠辣。 圣卿轻笑一声:「放心。」一晃身,「呼」地运掌拍来。 这一掌来如天坠,绯红如霞,那人慌忙举剑抵挡。 掌剑未交,李圣卿招式忽变,化掌为指,点在那人胸口。 当啷,长剑坠地。 那人只觉奇痒难忍,哈哈大笑数声,「噗」地喷了口血,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就在这时,斜刺里剑光一闪,归农一言不发,持着长剑游龙般挑来。 李圣卿足尖点地,划了一个之字,突然向人群纵去,口中轻笑道:「这麽好的剑法,比起苗人凤如何呢?」 此言一出,田归农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咬牙切齿:「你该死!」 田归农一辈子最怕丶最恨丶最羡慕,甚至最想成为的人,就是苗人凤。这座压在他头上多年的大山,一直是他的心魔。本来他已计划好用断肠草毒瞎苗人凤双眼,到时候众人齐上,彻底将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围杀。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福康安一纸密令,田归农只得调转枪头,前来截杀李圣卿。 没想到,此人面嫩心狠,手上功夫更是硬得吓人。 俊道人如一团旋风,掠到人群中,双掌飞舞,肘撞足踢,威不可当。 众人纷纷反应,西南角一人倏地挥刀砍出,东北处有人射出「飞蝗石」,西边有人挥舞鞭子,北方有人一剑攒刺。 转瞬之间,兵器齐至,这些人比起杨魁等人,竟也不输分毫。 李圣卿双眸一睁,喝道:「好!」右掌一圈,如吐芯灵蛇,揽住兵器。 但见兵刃为他掌力牵引,彼此纠缠碰撞起来,噌的一声,火花四溅。 圣卿又喝一声,左掌绯红,划过一个玄妙的弧线,在众人胸口一拂。 「哎呦!」 众人兵刃脱手,纷纷捂着胸口后退。 此刻但觉奇痒难忍,一个个瞪眼歪嘴,扭着脖子苦撑。 支撑了数息工夫,其中一人率先支持不住,「噗」的一声,口喷血雾,夹杂着碎肉,委顿在地。 另几人紧随其后,「哈」地笑出声来,突然眼球崩出眼眶,惊惧而死。 剩馀两人喷嚏不停,东摇西晃,一头栽在酒碗里,张牙舞爪几下,竟然被呛死了! 这一下兔起鹘落,变化实在太快。 谁也没料到,李圣卿孤身迎战众人,赤手空拳之下,竟能一触即杀。 关键是,这些人死状竟如此离奇诡异! 这一掌,便是李圣卿据「霹雳掌」而悟出的独家法门,名谓——少阳大霹雳! 拳经有云:「运柔成刚,刚极反柔」。 此掌仿流水之形,走招时通体柔缓轻盈,如舞蹈相仿。 可流水亦有淙淙溪流和飞瀑怒潮之分。 「少阳大霹雳」最擅积蓄,敌手攻来的势能越大,接下后出掌就越重。仿佛一张拉至极限的强弓,将「少阳病气」这支箭射出去。 方才圣卿虽然是轻拂,可掌汇无俦劲力,势如怒潮。 一触之际,这些好手便积重难返,伤丶病齐爆,腔子里都成了浆糊。 李圣卿双掌一摆,手上烟雾蒙蒙,蓬蓬勃勃,道袍襟袖飞扬,神威无双。 突然之间,猛听一声痛呼:「啊,我的手!」 就见田归农一蹦三尺高,揣着黑红肿胀的左手,从程灵素处跑开,向着楼上飞奔。 程灵素端坐原地,转头看来。 她的眼珠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带着笑意,对着俊道人挥了挥手。 圣卿嘴角一勾,朗笑道:「赤蝎粉?」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嗯!」 第17章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求追读,求 逃! 快逃!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田归农飞速冲上楼梯,欲寻二楼破窗逃生。 药王门这俩货,简直强得令人发指! 那个掌门道人,内力诡邪,闻所未闻,举手投足俱有大威力。虽然招式并非精妙,可肩丶肘丶腕丶胯丶膝同时作势击人,竟有返璞归真之意。武功之高,除了当年的胡丶苗二人,无出其右! 而那个少女副掌门,更是骇人! 方才田归农想制住程灵素,让李圣卿投鼠忌器。由于忌惮程灵素下毒手段,还特意用剑施展「打穴法」,远程偷袭。 可哪知程灵素对他一笑,抬手弹出一阵红褐色烟雾。 田归农眼看烟雾袭来,连忙用手捂眼,陡觉手掌如被蝎子蛰了一下,刺痛难忍,心知着了道,连忙朝楼上奔去。 就在这时,忽听一声朗笑:「田掌门着急跑什麽?」 一道人影后发先至,右足反蹬墙壁,借着回弹之力,突然向田归农头顶纵去。 田归农见他身法诡异,当下止住脚步,长剑似狡兔乍惊,直刺心窝。 哪知圣卿身如棉絮,似无半分重量,人在半空时用手一挽,竟借力落在面前。 田归农面色一变,惊出一身冷汗:「太极?」 圣卿笑道:「我什麽都会一点。」 「什麽都会?」田归农面色阴沉,看了看面前的俊道人,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口,冷冷道,「我不信!」 圣卿道:「武术无非是在躯干丶在胯背,在一身之弓矣!练出整劲,打人如走路。」伸出手掌轻轻攥拳,「以此为根节,天下武功俯仰可拾!」 卧槽,天才! 田归农羡慕得眼睛发紫! 对面年轻人不过双十,却悟透了拳理,举手投足间,宗师气度尽显,他不由得扪心自问:「田某苦修经年,夙夜未敢懈怠,方才有此艺业。与此人对比,真如猪狗,惨不忍睹...」 田归农心中嫉妒已极,当下大吼一声,剑如离弦,刺向对方小腹。 圣卿面露轻蔑,右掌一划,将来剑带在一旁,骤然潜上半步,抬腿点向田归农下腹。 田归农当即纵身飞到二楼,自上而下,一剑缥缈,点向他面门。 这一剑迅捷狠辣,直贯道人俊脸。 李圣卿见状,当下潜运内力,双掌顿显绯红,错掌一合,竟将来剑的劲力化于无形。 田归农见劲力如泥牛入海,更兼之手指剧痛,不由得焦躁起来,冷哼一声,将长剑一翻,欲要断其双掌。 间不容发之际,圣卿松手,将身子一缩。 就听田归农厉喝一声:「着!」 便见长剑如龙,势不可挡,数十道剑光乍起,覆盖了整个楼梯。 若有人此刻在旁,当可以清楚地看到,那疾风暴雨般的剑光展开的瞬间,楼道内的事物——护栏丶墙壁丶阶梯——几乎同时破碎,木屑飞腾而起,四面激射。 一时间,尘土飞扬,剑鸣声丶断裂声丶破碎声不绝于耳,连楼梯都似抵受不住,一个劲地呻吟颤抖。 除了一个人。 一个道人。 这个俊道人不知何时,真似鬼魅一般,站在二楼的窗口。 挡住了田归农的退路。 「啊,你是人是鬼!」 田归农大惊,一拧腰,举剑又要刺去。 圣卿抬手,啪,赏了他一个脆的。 田归农口喷鲜血,吐出三颗老牙,不仅如此,一股奇气侵入体内,朝下肢蔓延。还没回神,双腿过电似的一麻,眼前飞星乱闪。 「哎呦!」 田归农脚下突然一绊,顿时重心全失,惨叫声中,翻身倒地。 他反应也算迅速,倒地瞬间,拼命转过身子,以背着地向下滑落,一路腾然有声,他也一路「哎呀」连天的叫。 终于脑袋「砰」的一下重重撞在最下面的柱子上,鲜血迸射,如刷血漆。 「师兄,他不会摔死了吧?」 程灵素小跑过来,怀里抱着七芯海棠,大声叫道。 圣卿踱步下楼,笑道:「他没那麽容易死。」 话音未落,忽见田归农骤然起身,血头血脸地冲向程灵素。 可哪知没走两步,忽然双足又似过电一般,顿时软瘫在地,又听田归农惨叫一声:「啊哟,我的眼睛!」 李圣卿抬眼看去,就见他双手捂眼,血流满面。 原来是血水流入眼中,田归农酸涩难耐,双手揉眼,突然大声怪叫,双眼竟然流出黑血。 李圣卿看向程灵素,少女举起花盆,笑着摇了摇。 圣卿叹道:「赤蝎粉,断肠草,唔,还有七心海棠。」怜悯地看了眼田归农,「田掌门,黄泉路上,可别怨我药王门招待不周啊。」 原来程灵素恨极了田归农,先前弹出的赤蝎粉里,特意掺了断肠草。 刚刚田归农欲再掳程灵素,又被她怀中的七心海棠毒倒。 一瞬之间,这位田大掌门身中三种奇毒,药王门特有的「混毒」已成,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更为凑巧的是,田归农用手揉眼,「断肠草」剧毒正好侵入眼睛中。 他还没毒瞎苗人凤,便自己先受着了。 可谓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田归农此刻双眼已瞎,毒气入脑,整个人双膝渐渐弯曲,身子软了下来,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在空中乱抓乱扑,神情极是诡异。 「南兰,南兰,我,我回家了...」 田归农嘟囔了几声,随即将头一垂,再无声息。 程灵素问道:「他口中的南兰是他夫人吗?」 李圣卿嗤笑一声,摇摇头:「姘头。」 「啊~!」程灵素鼻子一皱,「这人真坏!」 圣卿道:「人坏,功夫却不坏。」 「师兄又谦虚了。」程灵素将花盆小心翼翼地收入褡裢,笑得合不拢嘴,「这个田大掌门,在你手下就没走过五回合。」 「不能这样算。」圣卿摇了摇头,「我的功夫着重『一下』,能受得住便成,受不住就殁。故而对敌时,我只出一下,便能让人败亡。可这田大掌门剑术着实精奇,我与他放对,也是险象环生,最后藉助地利和你的混毒,方才一举拿下他。」 「哦~」程灵素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师兄在楼梯与他对敌,是要限制他的剑术!」 「聪明!」 圣卿笑着抚了抚她脑袋,二人收拾行李,一同朝门口走去。 只是走了几步,李圣卿叹了口气,走到柜台前,拍了一锭银子给老板,并嘱托他不要接触田归农的尸体,若要抬走,当以木棍架之。 老板看着银子,眼睛直发光,连连点头,作揖不断。 圣卿看他一眼,摇了摇头,转身和程灵素出门而去。 二人寻得马匹,圣卿骑黄骠马,程灵素骑小白马,沿着官道朝东而去。 程灵素问道:「师兄,那个掌柜会不会听话?」 李圣卿长叹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程灵素沉默一阵,幽幽道:「可惜了,他们家米酒挺好喝的。」 二人调整心情,昼夜兼程,在湘赣交界处越过修江,次日渡鄱阳湖取道徽州。 一路只见黄水汤汤,如歌如啸。 乾隆年间,水患频发,河水几次改道,将中原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逆旅之人不免劳苦,好在程灵素妙手烹饪,就地取材,花样百出,圣卿享尽口福,赞不绝口。 更有携带「夜兰花」奇香,歇息时幽香一缕,清心润肺,妙不可言。 圣卿有时见她劳累,便引吭高歌,消闷解乏。 程灵素双手撑腮,看着师兄的目光渐渐变得柔软,仿佛那夕阳,一点一点沉入江中。 如此行了六七天,越昱岭关,便入浙江。 二人立马江岸,但见夕阳衔山,馀晖铺于江面,如万道金蛇,蜿蜒游走。北望中原,来路已杳;东眺大海,去途茫茫。 风萧萧而异响,云漫漫而奇色。 天将暮,路尚远,圣卿二人勒缰驻马,默然良久,复又挥鞭,循江岸而东,直趋海宁。 第18章 水灾人祸(求追读,求月票!) 清晨,外面淫雨霏霏。 有家客栈内,早早便升起炊烟。 几个夥计正在灶上忙着,忽听大堂有人召唤,一夥计连忙跑过去。 座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着道袍,温和道:「小二哥,麻烦弄些吃食。」 一旁的少女也温柔笑道:「肚子有些饿,多谢啦。」 见二人气度萧然,非同凡俗,言语却温和有礼,小二哥受宠若惊,忙道:「灶刚烧开,马上给二位端上来!」说着,提壶给他们斟上热茶。 夥计走后,圣卿和程灵素喝茶聊天,倒也欢乐。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问道:「有劳,敢问门外黄骠马,可是道长坐骑?」 圣卿话语一顿,转头看去。 就见一个衣袍光鲜的三旬汉子,正对自己拱手而笑。 李圣卿看了看他,颔首:「正是。」 「啊呀,我正想何人配乘此骏。」汉子赞道,「见了尊驾,才知物配其主。」 夥计这时也端上来饭菜,接口道:「道长刚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副好貌。可惜没有胡须,不然便活脱是真武老爷在世了!」 圣卿听了,也不搭话,只是吃饭喝汤。 程灵素左盼右顾,抿嘴直乐。 汉子等夥计走了,才道:「在下铁百城,敢问道长尊讳?」 「李圣卿。」 铁百城眼睛一眯,点头笑道:「好名字!」 圣卿拱了拱手,和程灵素吃罢早饭,出来算了帐,背着包走出大门。 只见那夥计早牵出一黄一白两匹马,正在大门外等候。 二人翻身上马,继续向海宁城方向奔去。 直奔了四五里远,程灵素才道:「师兄,那人有问题!」 圣卿道:「看出来了?」 「嗯!」程灵素点点头,又有些苦恼,「可他身上没有官味儿,倒是有些神神叨叨的。」 圣卿笑道:「只身入江湖,牛鬼蛇神多。天下又不是只有清廷一方的势力。」 程灵素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约行了十几里路,忽见道上积水渐多,不一会儿,竟已没过了马膝。 忽见乌云聚集,阴霾的天穹下,一丝风也没有。 二人虽骑马而行,却因白浪阻挡,只得入水泅进,因此行得极缓。 直过了半个时辰,方游上一块高地,一齐往下看去。 雾气泛着死白的颜色,从大地升起,纠缠盘旋着,宛如被一只大手揉捏,在苍茫的地上投下影影绰绰的痕迹,越来越浓,逐渐掠过光秃秃的林子,向下沉沦。 雾气散开,却见数十股人流都向一处汇集,人山人海,望不到头。 远处不时有几个饿得眼睛发绿的人,围坐在一起烤着什麽,不过此刻大雨落下来,火焰几乎要熄灭,使得烟看起来更像白色的阴魂,晃晃悠悠,有气无力地往上瞎蹿。 回头望去,广漠的大地上,却见沿途都是倒毙的尸体,望之触目惊心。 除了有食腐肉的乌鸦在尽力撕扯扑腾,其馀一切都已归于死寂。 时值清乾隆三十一年,江浙一带水患频发,在保全江苏的前提下,高家堰泄洪,临省安徽省尽成泽国,大水灌城,漂没田宅,溺毙百姓无数。 剩馀百姓皆成难民,齐齐涌向淳安县城。 程灵素仰头望天,阴沉沉的,毫无一丝阳光透下,寒露浸衣,让人骨寒。 「走吧。」 忽听圣卿招呼一声,少女「唉」地回应,临走时,仍扭头看了眼拥挤的流民潮,眼中满是不忍。 「淮河水患,洪涝波及安徽。正常来说,应该打通高家堰,将洪水引导入下河流域。」圣卿边骑着马,边解释道,「可如果这样,江苏便尽成泽国。」 程灵素听了,皱眉道:「这不就是一根筋变两头堵了吗?」 「没错。」圣卿点头道,「水患来临,安徽的百姓为自保,欲要拆毁高家堰。江苏百姓不干了,于是两省冲突,死伤无数。」 「因为事出安徽,所以乾隆将愤怒全发泄在了安徽百姓身上,命人誓死保卫高家堰,同时开堤泄洪,让洪水泄到安徽,以保江苏富庶之地不被侵犯。既解决了水患,又不影响江浙的经济,还能惩戒安徽的私自行动。」 圣卿说罢,冷笑一声:「当真是一石三鸟,好手段啊。」 「可百姓,也只是想活啊。」 「百姓的死活,与老爷们何干?」 「真不给人活路了?」 圣卿指着山下的流民,寒声道:「看到了麽,这明显是要饿死他们。」叹了口气,「等全饿死了,等水退了。新的一茬人便又长起来,如此循环而已...」 程灵素沉默半晌,涩声道:「兴丶亡,皆是百姓苦。」 这一时间,忽听得一声唿哨,跟着远处传来兵刃碰撞和吆喝之声。 圣卿挑了挑眉,笑道:「有人来了。」 程灵素将手伸入褡裢,沉声道:「是客栈那汉子招来的?」 圣卿扭头看去,毫不在意道:「不清楚,兵来将挡呗。」 只见东北角影影绰绰,有十五六个人奔来,幽暗天色中刀光一闪一烁,这些人手中都持着兵刃。 圣卿低声道:「你向东南冲,去淳安县城。」 程灵素明白此地旷野,师兄担心护不住自己,当下点点头,说道:「我在客栈等你!」说罢一振缰绳,策马而去。 就在此时,只见来人均已奔近,将道人围了起来。 来人站定,一个穿着清宫卫士服色的汉子大声道:「可是药王门的李掌门?」 见程灵素已经走远,圣卿顿时放松下来,闻言一哂,睥睨四顾,就见十几人里,半数是穿着血红僧袍的藏僧,其馀皆是和那汉子一样的卫士,心中顿时明了,点了点头。 「是我。」 「好!」 那领头的八字胡汉子越众而出,手持长剑,冷笑道:「没想到名满天下的天龙门田归农,竟栽在了个乳臭未乾的小牛鼻子手里,啧啧,可笑,可笑啊。」 圣卿揣着手,冷声道:「可笑什麽?」 八字胡汉子道:「可笑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哦?」圣卿笑道:「你以为我名不副实?」 八字胡汉子哈哈大笑:「江湖子就爱夸大其词,一分说成十分,丁点针鼻儿的艺业...」伸出小拇指比划,「就要吹破了天。」 圣卿嘴角一勾,反问道:「你叫什麽?」 八字胡大汉挽了个剑花:「听好了,爷爷是德文!」 李圣卿摇了摇头:「没听过,我倒是听过德布。」 「哼!」德文冷哼一声,「那就是我兄长!」 「哦~!」圣卿点了点头,「乾隆老儿新找来一只鹰犬,叫什麽德布,号称什麽『满洲第一勇士』,是个什麽御前侍卫的头头,他就是你哥?」 他连着说了三个「什麽」,只把德文听得心头火起,喝道:「不错!你既知我家兄长名号,还不束手就擒,活得不耐烦了...」 呼! 他「不耐烦了」四个字刚刚脱口,恶风乍起,一只拳头便已倏现眼前。 「这麽快?」 德文被拳风吹得头昏脑胀,双眼昏花,连忙横剑架挡,当的一声,拳剑交加,嗡嗡声响不绝,剑身如蛇摇摆。 圣卿赞道:「好剑器!」让过来剑,猱身趟前半步。 「蹭」地一下。 周围几个藏僧丶卫士只看见一道人影飞出,那德文尚在半空,便面色涨红,张口喷出一天的血雨。 他仰天倒下时,连对方如何出手都没弄清楚。 事实上,没人看清道人的出手,只是觉得雾气开阖一瞬,德文便毙命于斯。 就在这时,便见一只白皙的手掌,轻轻拾起地上的长剑。 这是一口形制颇古的长剑,铜铸的剑锷与剑墩皆擦得发亮。 众人看见李圣卿持剑而立,不由得头皮发麻,心道:「苦也!」 这俊道人甫一出手,便以空手破剑,一拳打死领头的德文。 如今利刃在手,岂非如虎添翼? 「你们不该这时候来。」道人绰剑而立,沉声说道。 那一袭乾净的道袍随风猎猎,在众人眼中,仿佛摄命的旌旗。 「我今天心情不好。」圣卿叹了口气,发丝飞扬,「特别想杀人。」 手腕一抖,众人还没反应,寒光一闪,长剑递至身前。 忽听惨嚎声乍起,一人已被刺翻。 谁都不曾看清这一剑如何发出,道人只是猱身近前,一拔丶一刺,血光腾腾,又有一人翻倒喷血。 李圣卿睥睨四顾,手指拈着剑刃,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雾气。 剩下众人心骇若死,有人叫道:「李掌门,且慢动手!」 圣卿一笑:「晚啦。」 霍地矮下身形,猱身向前贴近,这一下快逾闪电,着实出人意料。 几个藏僧尚未反应,便见眼前剑光闪闪,登时翻滚在地,捂着脖子直抽抽。 这一下,剩馀几人终于看清了招式。 却见这年轻道人蹿到场中时,右肩一塌,手肘倏伸,整条臂膀竟凭空长了一尺! 伸长的手臂加上长剑,恍如挺着一杆小枪。 兼得方位丶时机拿捏妙之巅峰,从容不迫地避开敌人兵刃,其间相差不过数寸之微。 可就是这麽几寸,便是生死之别。 嗤!嗤!嗤! 鲜血从倒地的藏僧指缝间喷薄而出,随风飘散,扬起一天血色。 「跑,跑啊!」 「此人不可力敌,叫人,叫人啊!」 清风忽至,道人纵飞如鹤,长剑挟风又至。 众人见对方剑似飞花,跳荡惊飞,尚没反应,喉咙已然豁开,鲜血喷溅。 哼也不哼,立时向前扑倒。 「唔,天龙剑法很强的嘛。」圣卿嘟囔了一句,随手扔了长剑,上马朝着淳安县城疾驰而去,忽而扬声高歌,喉清韵雅。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 歌声激昂壮烈,大有雄浑放拓之气。 第19章 逢见白莲(求追读,求月票!) 一人一骑约行了几十里路,便见积水又多,再走几里,却见四周田野尽没,连房屋丶树木都泡在水里。 李圣卿见前面白亮亮一片,已是水乡泽国,上下一色,叹了口气,只是继续向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 不一刻,终到淳安县城百里附近,地势渐渐高耸了起来。正行间,猝听前面传来哭嚎之声,随风飘入耳际,颇为动魄惊心。 待行至一处陡坡,蓦见远处高丘上,黑压压全是人群,那哭声自上飘下,犹如巨浪袭来,惊得黄骠马前蹄腾起,不敢向前。 圣卿眉头紧皱,向前看去,只见高丘之下聚集了无数百姓,个个衣不蔽体,泡在水中哀号。越走越近,愈发听到千丶万人悲声嚎哭,沸反盈天。 目往北扫,却见一条大沟内弃了无数饿死的尸体,衣衫尽去,多为妇孺老少,有未死透者,还在蠕动抽搐。 许多妇女趴在沟边,乾嚎无声,怀中幼童头肿腹大,露出非人之相。但闻尸臭熏天,生者状若饿鬼,惨不忍睹。 圣卿立于其间,如置身地狱,仿佛把甚麽都忘了,下马牵着缰绳,向前走去。 刚刚走进人群,几十个妇女猛扑而来,跪地哭喊道:「道爷慈悲,救救孩子罢!」 「您行行好,孩子三天没进一粒米了,再饿下去,可就没了...」 「道爷,把我女儿带走罢,给您做牛做马都成!男娃子被他们捉进满城吃了,女娃子您领去使唤,别卖到脏地方就成!好歹是条性命,总比猫狗强,我们给道爷您磕头啦!」 说着话,妇女个个以头撞地,脸上泥水直流。 圣卿见了,身子微微发抖,张大了嘴,眼眶已然泛红。 「李掌门,看到没?这世道没法做人了。」 忽听身后有人感慨一声。 李圣卿转头看去,客栈遇到的那个汉子,正负手立在那。 「你到底是何人?」 「鄙人铁百城。」汉子笑道,「忝为圣教江南坛口的莲首。」 圣卿淡淡说道:「原来是莲教。」环顾四周,「大灾之际,果然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铁百城笑道:「天下安定,圣教岂有土壤?」 圣卿不置可否,就在这时,忽见几个汉子从人群中跳起,叫嚷着:「狗娘养的,横竖也是死,我们吃粮入伙啦!」 喊声方落,就见一人远远跑来,穿得甚是齐整,红光满面。 这人对他们叫道:「入了圣教,自然能领粮食,可本教许进不许出,谁要敢反悔,便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一流民道:「当白莲子就白莲子!总比饿死强,快拿粮食罢!」 「你们先拜了弥勒老祖,让莲首灌顶授符,再给圣王叩上十三戒礼,才能领粮食,走吧!」 几个流民当即就跟着汉子走了。 李圣卿沉默地看着,没有说话。 铁百城悠悠道:「这就是民心。」 圣卿嗤笑一声,忽道:「有粮不给百姓,也敢称民心?」 铁百城一怔,费解地看他:「这话说得奇了,没粮食谁肯入教?」说着,手指远处的淳安县城。 「半个月前淮河决了口,官府的人把高家堰打开,整个安徽都给淹了。淳安县怕难民涌去,把他们都堵在这里,人死了快一半了!」 圣卿问道:「县里有粮麽?」 铁百城道:「有!淮河几年一灾,江浙富庶,淳安县库里已堆积如山了。只是刘知县拿赈粮与商贾们牟利,这些年捞了不少,我正想去敲他一笔呢!」 圣卿点点头,忽的斜睨他:「淳安知县我自不会放过,倒是你!」 铁百城一怔:「我?」 俊道人眯眼一笑:「你有粮,怎麽不救百姓?」 铁百城苦笑道:「李掌门,这点儿粮是用来招人,行!可救人,不够!」 圣卿笑容不改,淡淡地说道:「那就是,没得谈咯?」 铁百城陡见他目光异样,神色微变,斜退一步,摆了个拳架,沉声道:「李掌门,你灭了田归农,固然名震江湖,可我却并非软柿子!」 圣卿眼望着饿殍遍野,叹了口气:「说完了?」 铁百城哼了一声:「原以为李掌门可携手共商大业,没想到竟是如此狂悖天真之徒!」 圣卿呵呵一笑,说道:「先打过再说罢。」话音未落,一掌飞起,向铁百城门面击去。 这一下极尽神速,铁百城近在咫尺,身动已然不及,只得偏了偏头。 嗤,肩上碎布陡然炸起,恍若蝴蝶上下纷飞。 「好,好快!」 铁百城动念未及。 就见那俊道人含胸拔背,双拳自怀里一翻,劈头盖脸地打来。 汉子眼看漫天都是拳头,大喝一声:「好个翻子拳。」当下也摆出一古拙拳架,迎头撞上。 刹那间,疾风电射,噼啪乱响。 二人以拳对拳,俱是腰丶胯用力,眨眼间已过了十几手。 李圣卿的「翻子拳」如疾风骤雨,跌宕雄奇,铁百城的古拙拳法则含蓄蕴藉,以简代繁。 忽然,李圣卿双手一捋,铁百城哼了一声,仍出一拳。 圣卿衣摆飞扬,左脚飞出,轻点一下他的小腿。 铁百城面色一白,手上顿时泄了力。 这时忽听圣卿长笑一声,身形忽闪,负手立在三丈以外,气度萧然。 这一下来如鬼魅丶去似飞鸿,惊得一旁白莲教众人目瞪口呆,僵直原地。 铁百城则怔立半晌,方才抱拳拱手,涩声道:「多谢!」 原来李圣卿的那一招出自「戳脚」,飘忽不定,又刁又狠,脚尖所及,无不骨断筋折,下肢残废。 可兔起鹘落间,圣卿竟可卸力收腿,教铁百城免于断腿。 彼此差距之大,当真大过天了。 圣卿看他一眼,点了点头道:「你这人有些门道,拳法不知传自何处?」 铁百城道:「此乃家传拳法,名叫『凶屠三拳』。」 「凶屠三拳?」圣卿皱眉道,「好怪的名字。」 「唉,此拳乃鄙人祖父铁万朝所创。」铁百城苦笑摇头,「祖父乃前朝塞北武林大豪,纵横大漠未逢敌手。哪知壮年之际,竟被人三拳打断双臂,就此一蹶不振。其后十年,祖父苦思冥想那人拳路,呕心沥血之下,终于创出了这『凶屠三拳』!」 圣卿听到这里,抚掌称赞:「令祖倒是个人物。」 ----------------- ps:各位大佬们,求一求月票啦! 第20章 杀官放粮(求追读,求月票!) 铁百城苦笑着拱手:「李掌门谬赞。」又慨叹道,「铁某向来自矜拳脚功夫,如今得见高山,当真汗颜。」 圣卿不置可否,继续追问:「铁莲首,粮食能不能散给百姓?」 铁百城脸上一苦:「难啊,我...」 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 圣卿突然一笑:「最后问一遍,看我薄面,把粮舍了成不?」 铁百城大是为难,正踌躇间,陡见他笑眼,心中一凛,忙笑道:「李掌门既开金口,铁某安敢不从?日后兄弟若有事,还望略加关照。」说着,冲众人一努嘴。几人连忙去了。 圣卿望着无边无际的饥民,问道:「还有跟知县勾结的大户,你也给我拉个清单。」 铁百城低头不答。 圣卿冷冷道:「为何不说?」 「那些大户根底深,与满城素有勾结,若去明抢明夺,只怕结果不善。」 圣卿道:「你莲教久欲起事,为何失了血性?你别忘了,适才你欠了我一条命!」 铁百城微微色变,说道:「铁某不知李掌门的手段,唐突孟浪了。还没感谢您手下留情呢!」说到这里,低头想了想,又道,「今天捡了条命,怎麽说也是件喜事儿!这样罢,我这里有几百兄弟,到时我领人过去,缠住满城的八旗,您去抢粮,抢了就走如何?」 「不需要。」圣卿不欲欠他人情,淡淡说道,「你们在这等着就行。」 铁百城眼睛一黯,然后问道:「铁某该如何协助李掌门?」 圣卿道:「等粮食来了,你们帮忙救济百姓吧。」 「那感情好。」铁百城赞道,「李掌门侠名震天,见面更胜似闻名了!」 二人说话间,就见十几辆粮车推了过来,难民们都疯了般扑将过去,嗷嗷乱叫,甚至厮打起来,犹如野兽一般。 「妈的,拉开拉开!」铁百城骂道,「别他娘的踩死人!先熬些稀粥,要不谁都活不成!」 边骂边唤人来镇住场面,免不得拳打脚踢,打得人头破血流,呜咽蜷缩。 可就算打伤十几人,众人照样疯狂,但见车翻袋破,米粮满地,难民如野兽般争抢,抢到的便生吃,吃得急了,竟直接胀死倒地。 见此惨状,圣卿再不欲留,冲铁百城道:「派人到县城外接应米粮。」说罢打马便走。 尚未行远,骤见道两侧沟边,抛了尸体百具,股上肉尽见骨,分明是人自相食了!他一见心惊,剑眉冲天倒竖,耳边哭声虽小,一股火却窜上顶门,直欲撞破高天... 将近午时,太阳终于出来,圣卿来到淳安县城下。 只见东门人流如织,车马粼粼,正是热闹时分。 淳安县城自东汉贺齐筑城以来,便是新安重镇,素有「锦山绣水,文献名邦」美名。 但见城分内外,多是前朝故业;楼起参差,俱是吴越规模。 水路要冲,徽商舟楫辐辏之地;山河形胜,新安江流襟带之所在。 有诗赞曰:青溪清我心,水色异诸乡。浮云连徽歙,平野入遂阳。孤嶂昱岭在,荒城贺齐旁。从来文献邦,临眺意何长。 圣卿见城内雄楼壮阔,气凌八表,心中暗叹,随着熙攘人群,入得城来。 此时大雾散尽,阳光明媚。 犹见满城瑞气祥云,笼着楼台紫阁,街上人物喧哗,红飞翠舞。 圣卿穿街过市,思及几十里外万众哀号,不觉暗忖:「若非看了城外非人景象,怕不是被这一派升平遮了眼丶迷了心!」 行到一处宽街之上,便见街右一府矗立,门口清静,独有几个衙役百无聊赖地站着。两只石狮子伏在门旁,个个怒目狰狞,高有十尺。府内更是阴森可怖,大有莫测之威。 此地便是淳安县衙! 李圣卿冷哼一声,迈步便朝大门走去。 「什麽人?」 衙役们瞧道人直愣愣地闯来,纷纷抽出铁尺,一哄而上。 圣卿见铁尺近身,双肩一晃,伸手便抓,众人但觉手心一空,武器便已易手。 道人随夺随扔,犹如儿戏。 在众人眼中,就见两条臂膀伸缩如鞭,还没反应,便丢了武器,真如戏法一般! 李圣卿走到大门前,随手扒拉一个衙役,抓住他的金钱鼠尾辫,喝声「滚」,将人高高举起,一把扔了过去。 「嗤喇!」 俊道人嫌恶地扔掉手中连着头皮的辫子,也不管街上摔成堆的衙役,一脚踹开大门,闯进大堂前,扫视院内一众衙役丶官员,喝道:「谁是刘知县!」 在场众人全没防备,都愣住了。 就见一个八字胡书生腾地起身,眼瞪得溜圆:「混帐东西,找死吗?」 圣卿斜睨过去,见此人头戴瓜皮小帽,一身素褂,毫无官气。心知多半是个师爷,当即上前一把揪住衣领,只一拳打得鼻塌牙落,掼在地上。 一旁众人失声尖叫,几个身着便服的男子都起身呵斥。 圣卿睥睨四顾,喝道:「不想死就闭嘴。」此言一出,四下寂静。 众人不觉停了谩骂,望着这个俊道人发呆。 圣卿见众人浑身筛糠,嗤笑一声,抬头看了眼,就见一匾高悬,端书「斯政在民」四个大字。 他不看还好,一看当真是怒火中烧,寒声道:「把刘知县给我指出来!」 众人俱都一激灵,虽不敢答话,却纷纷虚眼看向正前一白面中年人。 「倒是个好样貌!」圣卿朝他走去。 刘知县大惊:「大丶大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眼见道人越走越近,当即扑通跪地磕头,「爷爷,还请饶命啊!」 圣卿笑道:「你可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刘知县见他虽笑吟吟,可眸子冷光凛冽,顿时魂飞魄散道:「不,不知...」 圣卿又问:「你为何不给难民放粮?你说个理由,我不杀你。」 刘知县此刻心胆俱裂,安能说话? 圣卿幽幽一叹:「原是个无卵的。」说罢,将手一扬。 刘知县如沐暖阳,衣袂鼓荡,迅即垂落。 却见那道人淡淡一笑,转身直奔东去。 这一下变化突兀,众人面面相觑,心生狐疑,不明白这个道人到底要干嘛。 有人道:「这个妖道,为何转身就走?」 「不知,不知!」 「令人费解,此人一上来就杀人如麻,却不知卖得什麽关子?」 有人笑道:「我知!」 「哦?」众人大奇。 那人对着惊魂未定的刘知县一拱手,笑道:「必是大人为官清廉,一身浩然正气惊得妖道气血翻腾,身受重伤,不得不避之!」 「哎呀!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对刘知县大拍马屁。 刘知县缓过神来,听着众人奉承,虽心觉不对,可又不能失了「大人」威严,只能顺着众人台阶,呵呵笑着抬手一摆,安抚人心。 「刘某惊退妖道,实乃众人相助之功!代我禀告上官,着大军围堵此獠,所得功勋,我必不一人独享!」 众人高声叫好,纷纷出谋划策,直似已将圣卿困在掌中。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弱弱地说道:「大人,那妖道是不是去东仓了?」 「啊?!」 此言一出,不仅刘知县面色一白,所有人也都变颜变色。 清朝县衙,一般东侧设仓,西侧设监狱,即方志中常说的「东仓西监」。 若那妖道动了东仓粮食,只怕在场众人的脑袋不保! 「不好,快叫人...」 刘知县急得大叫,可叫了没两声,「噗」地喷出一口血箭,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胸口塌陷,眼看不活了。 「啊呀,刘知县死啦,死啦!」 众人大惊,纷纷高举双手,一窝蜂地冲出府衙,满大街地叫嚷。 轰! 整个淳安县城顿时大乱,百姓哭爹喊娘,纷纷四散。 在城外探听的白莲子,连忙回去禀报。 铁百城闻讯后,呆立半晌,苦笑连连: 「真奇人也!这位李大掌门,可比当年的红花会还要奢遮!」 第21章 絮叨一辈子(求追读,求月票!) 却说李圣卿来到东仓,三两脚踢倒迎上来的衙役,开仓取粮。 驱使衙役将粮食装车,借城中大乱之际,快速运到城门口,由白莲子接应。 看到粮车走远,圣卿驱马而行,风飙电迈,眨眼便至城西。 就在这时,忽听侧方喊声不断,猛见数人迎面扑来,石灰丶暗器齐下,如风似雨。 圣卿策马迎上,随手点拍,众人无不应手而倒。 守城的兵卒见此,纷纷呼小叫,连刀也扔了,抱头鼠窜。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李圣卿哈哈大笑,纵马如飞,风一般奔出城来。 忽见远处石拱小桥边,行来一马一人。 还没靠近,就听一道脆生生叫喊声:「师兄!」 圣卿迎了上去,笑道:「你咋在这呢?」 来人正是程灵素,却见她头戴细柳斗笠,枝叶未凋,遮住容貌,不仅如此,手里还拿着一顶,举起来边挥边笑。 「我在客栈等了半天,忽然听到街上大乱,说什麽刘知县死了,便知道是师兄进城了,于是我也不等了,赶忙来到城西。」 程灵素将斗笠给圣卿戴上,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继续说。 「我见日头好,就顺手编了两顶细柳斗笠,终于把你盼来了。」 少女絮絮叨叨,说着编斗笠的时候,竟发现天色如何的蓝,小草如何的青,连小蚂蚁都如何的可爱。 圣卿嘴角噙着温柔笑意,静静听着,二骑并肩,缓缓前行。 程灵素说了一大通,忽然面颊飞红,软软地问:「师兄啊,我这麽絮叨,你会不会烦啊?」 「当然不会。」圣卿目不斜视,声音意外的温柔,「听一辈子也不会烦。」 少女脸更红了,向他脉脉看去,眼中满是婉转情意,嘴里却轻哼一声:「我可不是碎嘴婆子。」 圣卿笑道:「刚刚你还说自己絮叨...」 「啊哟!」程灵素瞪大眼睛,「你嫌弃我啦?」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圣卿叫屈。 「哼!」 程灵素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一放即收,板着脸哼了声,随即又哼起歌来。 「小妹子对情郎——恩情深,你莫负了妹子——一段情,你见了她面时——要待她好,你不见她面时——天天要十七八遍挂在心!」 圣卿侧耳倾听,嘴角含笑,此刻惠风和畅,树叶飒飒响,天地间似乎只有他们二人。 「师兄,咱们往哪走?」 唱完了歌,程灵素心情更好,欢快问道。 圣卿道:「先去狗大户庄园,抢粮散给百姓。」 「好哇!」程灵素跃跃欲试,眉开眼笑道,「跟师兄出来这几天,比在镇子十年还痛快!」 「你这是什麽话!」圣卿哭笑不得。 程灵素吐吐舌头,正要说什麽时,忽听前方传来人喊马嘶声。 圣卿眸子一寒:「满城的八旗来了!」 所谓满城,就是满清八旗官兵驻防的要塞,不许汉人进出。有的满城在城内,如荆州东西两分,汉人住西城,旗人住东城。有的则拱卫府城,在附近设立要塞。 淳安县城在安徽和江浙两省交界,地处冲要,故而在城西设置满城要塞。 李圣卿一掌打死刘知县,引得县城大乱,却也引来了满城八旗。 随着前方马蹄声渐渐清晰,继而犹如急雨,却见林中马队奔出,持枪而来,足有数十众。 圣卿面色一肃,看向程灵素,刚要说话。 少女抢先道:「师兄,送我上高处,我能毒杀他们的马!」 圣卿一挑眉,深深看她一眼后,终于颔首。 程灵素大喜,伸手叫道:「快!」 李圣卿抓住她的柔荑,朝一旁大树掷去,坐下的那匹小白马则「唏聿聿」一声,跑进了小树林。 飙风迅电间,对面马队已经疾冲而来,围住他叫道:「妖道!还不自缚双手?」 叫声未止,忽听群马嘶鸣,人立而起,兵士惊骇之下,纷纷坠落在地,不少人摔得筋骨折断,惨叫不已。 「干得好!」 李圣卿长笑一声,调转马头蹿入林中。 眼看他滑溜而逃,众清兵纷纷惊呼。 「妈的!这牛鼻子属狗的,跑得如此之快?」 「弃马,追他!」 领头把总大叫道:「兄弟们,手底下利落些,尽早拾掇了这贼子!」 众人齐声应了,纷纷弃马而行,吆喝追逐,这些人有的手执长矛,有的拿着弓箭,个个神情剽悍,向林中扑去。 待行了数百步,闯出树林,竟发现一处缓邱上,那俊道人正负手而立,任凭烈日照耀,身子却渊渟岳峙,一动不动。 「在那,在那!」 「别跑!」 众人瞧见李圣卿一动不动,顿时高声欢呼,纷纷朝他扑去。 把总见状,厉声喝道:「止步,放箭!放箭!」 就听弓弦骤响,锐箭早出,嗖嗖之声不绝,直奔道人射来。 圣卿吐出一口气,缓缓说道:「没马之人,安敢猖狂?」说话间,几枝箭射到身前,却都给他伸手拨落,只听得「夺夺夺」响声不断,箭矢纷纷钉在周遭树干上。 眼看羽箭还不住射来。 李圣卿接住一支箭,随手挥舞,将来箭一一挑落,喝道:「就你们这点儿人?」 那把总闻言,不由着恼,骂道:「王八日的,我们兄弟就能把你剁碎了喂狗!」 圣卿笑着招了招手:「好!快来,快来!」 话未落音,两个兵卒挺着枪,一左一右齐齐刺到。 圣卿持着羽箭,掂了两掂,抬眼看向左边。 不知为何,左边兵卒突觉心口一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啊...啊,小心...」 「心」字一出口,便听见右边「哎呀」一声惨叫。 却是李圣卿施了个「佯攻」的小手段,顾左击右,抬手一箭刺入右边兵卒脖颈。 此番变化极快,惊得左边兵卒愣了半晌,倏觉双手一空,道人不知何时竟夺了自己的长枪。 还没等他叫嚷,李圣卿一声冷笑,忽地挽起枪,大喝一声,一枪攒刺。 噗! 枪头贯脑而入,李圣卿单臂用力,挑起兵卒,砸向人群。 众人见此威势,禁不住齐齐发了声喊。 有人高声叫道:「贼子凶残,暂且避退,拿枪拦他!」 众兵卒旋风般向后疾退,退避之间,又折数人。 圣卿见状,喝声:「何人拦我?」枪花一抖,刺中当先一人胸口,跟着斜挑,刺中左首一人脖子,身形一歪,避开横砍而来的一刀,再持枪横扫,砸碎使刀之人的脑袋。他头也不回,挺枪丶仰身,枪身斜上,贯入身后一人的眼眶。 这几枪使得迅捷无比,矫夭如龙,凶悍异常。 把总的眼睛睁得铜铃般大,自己这十几名手下都是身经百战,刀山火海滚过的老八旗,谁想遇上此人,竟一个照面也挡不住。呆得一呆,狂叫一声,手中一柄厚背刀舞得密不透风,合身向道人扑去。 圣卿诧道:「求死?」枪花一抖,向前一掼! 刀芒枪影如长电裂空,一交而没。 场中一片寂然,剩馀兵卒均被这两道光影夺了魂魄。 噗! 那把总双眼发直,长刀杵地,喉咙豁开老大一个洞,鲜血汨汨直流,浸透衣甲,滴落脚前。 眼看长官一招毙命,兵卒圆睁怪眼,登时气夺。 圣卿纵声大笑,奋起神威,直透敌阵,手中长枪吞吐伸缩,明暗如虹。 剩馀兵卒立时溃散,抛了兵器,高举双手,哭嚎奔走。 「把总死了,死了!」 「快跑,我们打不过他!」 「啊呀,此人是妖怪,快走啊!」 他们四散而逃,可李圣卿速度更快,但见他猱身而上,枪法更趋凌厉,喝一声刺死一人,待喝到第九声时,一众兵卒尽被搠翻。 此时夕阳西下,霞霓染红李圣卿的形貌,只见他绰枪而立,眉飞入鬓,双目炯炯,尤显凛冽之威。 夺! 李圣卿随手将长枪戳在地里,自腰间取下一个葫芦,吨吨吨地喝了起来。待喝得腹部胀起,双颊染红,这才放下葫芦,打了个酒嗝。 「饮不尽的杯中酒,杀不尽的仇人头!」 圣卿幽幽一叹:「这世道啊,满清如恶鬼噬人...」忽地冷哼一声,「乾隆...」 抬头朝远处密林笑了笑,旋即大袖飘飘,朝着程灵素藏身的大树奔去。 过了许久,忽听得吆喝声大作,远处尘头飞扬,一大队人马奔入林间,定眼看去,不禁心胆欲裂。 却见缓坡下尸横遍野,鲜血聚成小泊,竟然再无半个活人! 在此期间,除了惊骇的清兵。 林子深处有二人,也讷讷说不得话。 第22章 来了个土财主(求追读,求月票! 眼看这一番杀戮宛若电光石火,他俩神魄俱夺,浑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凶人。 偷看者,一个是五十岁左右的胖大财主,另一个是形貌不扬的老道士。 这二人身藏树冠,脚踩细枝,身形被枝叶笼罩,显有不凡修为。 台湾小説网→??????????.?????? 可眼见李圣卿乾脆利落地杀人丶遁走,还是不由得面面相觑,各自手心中,湿漉漉的,满是汗水。 胖财主摇头赞叹:「好厉害的大枪术,好可怕的心性!」 老道士点头:「确实!」抬眼看他,「三爷,你能看明白他的功夫?」 胖财主摇头道:「陆兄,太杂了,我看不懂啊!」 「啊呀,怎会如此?」老道士耸然动容。 要知道,面前这胖财主不是一般人,乃是红花会赵三爷赵半山! 十年前红花会英雄火烧雍和宫,大闹紫禁城,乃是轰动武林的大事,天下皆知,赵半山的威名也传遍四海,足可称一代太极宗师。 怎麽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说看不懂那年轻道人的功夫? 赵半山慈和一笑,说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老赵我也不是天下第一,更不是包打听,不懂就是不懂嘛!」 老道士叹了口气:「没想到,连你也被难住了。」 赵半山道:「陆兄出身玄门,见多识广,竟也不知?」 老道士嘿嘿一笑,他名叫陆菲青,正是当今武当的掌门。 陆菲青徐徐道:「此人名叫李圣卿,师承『毒手药王』,乃药王门当代掌门。可方才他袭杀兵士,却并未用药王的毒术,反而多种功夫并使...」 「岳氏散手,八极大枪,五行拳,行伍大枪术,太极门的『如封似闭』。」赵半山如数家珍,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甚至,还有『霹雳掌』的影子。」 陆菲青听得直吸凉气:「这麽多拳术,劲力走向完全不同,他竟然汇于一身,没有练废?」 赵半山指着坡下的尸骸,嘬着牙花子:「你看他像是练废的?」 陆菲青摇头:「不像!」他想到什麽,忽然一愣,「老赵,你刚刚说什麽?他练了『霹雳掌』?」 「是啊。」 「四爷的那个?」 「嗯呢,老四的。」 「额滴真武啊!」陆菲青低声惊呼,艳羡不已,「这位李掌门真是大才!」 「哈,你也这麽看吧。」赵半山笑容更盛,「我们红花会就缺这样的人才。」 「不是!」陆菲青猛地转头,「你要干嘛?」 赵半山道:「英雄年少,老赵我可真的喜欢他。」 「你要招揽他?也不管他看不看得上你!」 「不说招揽,是结交。」 赵半山哈哈一笑,足尖一点,胖鸟般在林间穿梭,声音遥遥传来。 「我去也!」 「这老赵!」陆菲青笑骂一声,也将身一纵,潇洒离去。 却说圣卿和程灵素二人,打马如飞,片时便已去到淳安县郊外,不觉向东跑出几十里。 抬眼看去,忽见前面大片庄园,宏阔壮丽。 圣卿知道,这便是与那刘知县勾结,趁机囤积居奇的狗大户了。 师兄妹二人策马冲入庄子,一者拳脚如风,一者挥洒施毒,他们也不杀人,只是马蹄过处,护院家丁俱都瘫倒。 待他们运出粮车,交给尾随而至的白莲子时,狗大户还在那带头叫唤呢! 这对「雌雄大盗」从东向北,连着抢了几家大户,仗着马快,哈哈大笑声中,掠过夕阳,带粮就跑。 狗大户们眼看着偌大的庄园一片狼藉,家奴护院俱都躺倒哀嚎,连顶梁都折成两段,悲从中来,无不嚎啕大哭。 圣卿二人素衣竹笠,一前一后离开淳安,向东前行。 那里是一片稀松的树林,地势平坦,利于车骑,当下驾马车狂奔。 此刻夕阳西下,月光如水,依稀照见前路,他俩无惊无险地摸进了林子。 再走一段路,忽见前面好大一片丘陵。待上了一座高丘,放眼四顾,便见林外有一方水塘,铺设了六条木制栈桥,通往水塘中央有座小亭。 小亭后,则是一座古墓,规制极高,应是显贵陵寝之地。 此间夜晚风起,飞吹林叶的声音清晰入耳。 忽然,前方有人高声叫道:「李掌门,你可来啦!」说话间,跑出几人。 为首的身材魁梧,脚下不起微尘,正是那铁百城。 圣卿纵身而下,牵马走来:「铁莲首,你不在淳安拉人头,跑这堵我们作甚?」左右一扫,笑道,「难不成粮食不够了?」 「够够够,当然够!」铁百城额头虚汗一冒,连忙道。 「那你为何而来?」圣卿笑吟吟地看他。 笑眼一现,对面几人只觉如临死地,身子僵直战栗,有口难言。 铁百城苦笑一声,拱手道:「李掌门,铁某来此,乃是受百姓所托。你那几十车粮,当真是活人无数!百姓念你的好,叫我来感谢你,还想立你的牌位,日夜烧香,供奉起来呢!」 圣卿摇头笑笑,说道:「我又不是神仙,哪需要被供起来?」 铁百城道:「你救苦救难,在他们眼里可不就是神仙?」 程灵素走了过来,失笑道:「师兄,若师父知道你被供起来,怕不是眉飞眼笑了。」 「你这话损人了。」圣卿道,「师父是出家人,可不屑如此。」 「是吗?」 程灵素偷笑:「给『少阳掌』起名的时候,师父可很踊跃的。」 圣卿闻言,不觉莞尔。 转头看向恭敬伫立的铁百城,说道:「谢意我收到了,供奉就不必了,免生灾祸。」 铁百城点头应是。 圣卿指了指前方的大墓,问道:「这是何人的陵寝?」 铁百城笑道:「此地乃是商公墓。」 「哦?」圣卿一挑眉,「可是『明朝贤佐,商辂第一』?」 「李掌门博闻强识,果然厉害!」铁百城赞道,随即指着身后一个随从,「这位是商公的后代。」 随从拱了拱手:「见过李掌门。」 圣卿看着他,叹了口气:「没想到名门之后,竟也入了莲教。」 随从沉默片刻,涩声道:「世道所迫。」 铁百城呵呵笑道:「李掌门,商公为人刚正仁义,铁某很是敬重,特来此祭拜,不知你是否同行?」 商公名叫商辂,乃成化年间的状元,更是凤毛麟角的「三元及第」,尤其可贵的是,其人不趋炎附势,也不专擅弄权,既刚正不阿,又仁义宽厚。 故而百姓称颂他:「当朝贤佐,商公第一。」 圣卿点头道:「来到淳安,安能不祭拜商公?」将手一引,「同去!」 「好,同去!」 圣卿和程灵素栓了马,与几人踏过栈桥,走入林中。 只见林子里一条小道,由鹅卵石铺成,弯弯曲曲向南伸展。 几人沿此道走了十几步,便见前面茂林修竹,景象肃穆,竹林之下有一座坟茔。行到切近,却见石头圆顶,四周杂草丛生,坟前立了一块高碑,上书:先考商辂之墓。 字漆脱落,碑前无有一份祭品,显得甚是寒酸。 那随从大露悲意,先行跪倒,望碑九拜。 铁百城也取酒来,圣卿和程灵素倒了三碗酒,都洒在地上,跟着燃了香,化了些纸钱,拜了三拜。 那随从仍跪地不起,见他眼角潮湿,铁百城道:「满清鞑子入关以来,生民多艰,几沦为菜食。商公如此完人,后代竟这般凄凉!」 他说着话,转头对其他人道,「拿酒来,我今日与李掌门,程副掌门同醉!」 其馀随从忙捧过一坛酒,分来三个酒碗。 铁百城拍开泥封,斟满三碗,举来冲石碑敬了敬,对着圣卿二人敬了敬,仰头喝将起来。 圣卿二人见了,也豪饮不止。 顷刻间,三人喝了大半坛。 铁百城又喝一碗,忽而悲从中来,泪流满面道:「李掌门,你说这世道,能改变吗?」 圣卿道:「先活着。」 铁百城反问:「活不下去呢?」 圣卿举杯:「那便星火燎原!」 「好!」 铁百城举杯痛饮,忽然纵声高唱:「平生不与世沉浮,斩木揭竿仗剑出。猿鹤虫沙等闲事,功成毁尽圣贤书。」 眼看大汉嘶吼高歌,程灵素低声询问:「师兄,真能反?」 圣卿不置可否:「天下虽乱,满清无宏主,可规制完整,防备汉人从无懈怠。莲教从内而反,一无纲领,二无目标,所谓卵与石斗,毁碎无疑。故动而有悔,出不得时。」 俊道人微微摇了摇头,「必败无疑。」 「啊?!」程灵素有些失落,「难不成生生世世都要这样?」 「未必。」圣卿道,「内部难以突破不假,却不防外敌入侵,内外交加,就是变天的机会。」仰头看了看明月,叹了口气,「世之坦途,并非只有一条,以待天时,不堕青云志,这也是抗争。」 程灵素闻言,低头沉思不已。 那边,铁百城歌罢,但觉心情激荡,又哭笑不止。随从们受其感染,也在碑前手舞足蹈,狂态难收。 就在这时,忽听亭子外銮铃声响,有人牵马走来。 众人扭头看去,目光一齐注视在来人身上。 只见他五六十岁年纪,穿了一件宽大的布袍,头发花白,瞧着胖乎乎丶圆团团的,笑吟吟的面目甚是慈和。 铁百城「咦」了一声,醉眼斜睨道:「哪里来的土财主,还不滚开!」 ----------------- ps:多谢(8)说再见大佬的500点打赏!多谢! 第23章 太极宗师(求追读,求月票!) 那赵半山正笑呵呵地走来,忽听铁百城张口便骂,登时面色一僵。 转头看他,诧道:「小弟可曾招惹过阁下?」 「没有!」 「那你为何骂我?」 铁百城面色酡红,打了个酒嗝,问道:「这里是什麽地方?」 赵半山抬头看了眼,说道:「此地乃商公墓。」 「没错!」铁百城叫道,「商公是一代名仕,在场众人都是英雄好汉,岂是你这等狗大户能来的?」醉眼一扫,喝道,「什麽东西!还不快滚?」 赵半山哈哈大笑:「你个白莲子,还敢说甚英雄好汉?」 铁百城勃然大怒:「奶奶的,一张嘴就喷粪!」一把摔了酒碗,倏然欺上,抓住他胸口,便要发劲。 不想那赵半山浑身空松之极,劲力着体即消。 铁百城只觉自家重心一偏,反被那胖子牵引! 赵半山只一抖,铁百城竟凌空飞起,打着旋跌在丈外,哇,喝的酒全吐了出来。 这一下看着跟没有一样,实则全身整劲运化,接点即发,一拨之下放人于无形。 圣卿眼睛一眯,暗暗赞道:「好高明的太极功夫!」 他知铁百城的本事,那一手「凶屠三拳」着实厉害。能不着痕迹地将他抖飞丈余,天底下怕是连十个人也没有。 几个随从心下一紧,纷纷上前。 「退下!」铁百城大喝一声,起身打量那赵半山道,「兄台是谁?」 赵半山笑了笑,却懒得开口,趟前一步,随手挥带。 这一下更是随便,却令人无法闪避,只是赵半山中途一愣,似是惊讶。 「第一拳,残刀!」 铁百城大喝一声,随即马步微沉,挥拳斜砍。 他这一招,招式简洁,拳风却是大异。 赵半山只觉劲风如大沙暴一般压来,当即扭转身形,绕过拳风,拿其腋下,以拔根基。 铁百城大惊欲退,手臂却被赵半山一扣一带。 「啊呀!」大汉立足不定,整个人打着旋冲天而起,哇呀惊呼中,竟落在亭子檐角上。 「莲首!」 几个随从眼见铁百城一招即败,登时大怒,纷纷拔剑在手,挺剑向赵半山背后刺去,喝道:「奸贼受死!」 赵半山身也不转,顺手从腰间抽出一口软剑,回剑一圈,这一下恰如其分,几口剑蓦地纠缠一起。 「呵,退下去罢。」 赵半山一笑,剑似云展,圈圈圆圆,刚柔劲力变换不定。 那几个随从也随之起舞,仿佛傀儡一般,让人望之忍俊不禁。 程灵素见他们形象滑稽,「噗嗤」一声笑出口,连忙双手捂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左顾右盼,最后望向师兄那边。 圣卿笑道:「此人的太极剑,刚柔疾缓不形于外,很是厉害。」 程灵素放下手,问道:「他的功夫很高啦?」 「有三四层楼那麽高!」圣卿赞不绝口,「出剑奇姿高韵,味淡天然,真好啊。」 程灵素想了想,道:「比起四哥呢?」 「功力他更深,可是打不过四哥。」 「啊,为啥呀?」 圣卿道:「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赢的。」 「那看啥嘞?」程灵素眨巴大眼睛。 圣卿负手而笑:「看天赋。」 「天赋?」 就在这时,忽听「夺夺夺」几声,几口剑四下射出,插入树干丶亭柱。 「凔!」 一剑插在二人前面。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那些随从被赵半山以剑点穴,倒地不起,忍不住抚掌赞叹:「好俊的功夫!」 赵半山长剑下垂,哈哈一笑:「你也来!」 圣卿微笑点头:「好。」抽出剑来,绰在手上。 此时月明,可剑上不见光芒,唯觉人剑和谐,意象全无。 赵半山看他的起手式,「噫」了一声:「天龙剑法?」 圣卿笑道:「只会耍几招。」 赵半山踱步而来,问道:「阁下从哪里学来的?」 圣卿笑道:「从敌人处。」一挺剑,朗声道,「小心了。」声音未落,人影翩翩,已到身前。 「好快!」 赵半山吃了一惊,撑剑一挑,五指捻动剑柄,剑身呜呜急转。 二剑相交,噌蹭作响,火光登时四面弹开。 圣卿只觉重心摇曳,心知对方以极高明的抖放之法,要动自己如法击出,顿觉下盘摇撼。 可他毕竟功深,腰胯一旋,已然走化。扭身后仰,以身带剑,倏刺其颈! 这一下变换如灵蛇缠树,狠辣似寒星坠地,一剑之中尽得「天龙剑法」的精髓,逼得对方险象环生。 赵半山但觉寒风拂面,所过肌肤麻痹,吓得他连连后退,反手一剑如柔云轻荡,不急不缓地绞来,霎时将来招化于无形。 噌! 火花腾起,二人彼此错身,持剑而立。 赵半山忽道:「李掌门,你剑法可比田归农俊啊!」 圣卿笑道:「赵三爷的太极剑,也让我大开眼界。」 赵半山眉开眼笑:「哎呀,认出来啦?」 「刚见面就认出来了。」圣卿颔首道。 赵半山点了点头,说道:「好眼力,无怪江湖传颂君之美名!」含笑看他一眼,「也无怪老四对你青眼相看。」 圣卿拱了拱手,笑道:「再来?」 「好!」 赵半山喝了声,手腕一抖,剑光腾起,如大匠之运笔,意气高昂! 圣卿猱身一纵,长剑倏闪忽没,矫夭如龙。 两道剑光此起彼落,火星乍起间,已过了十馀招。 这一时间,圣卿心中陡然烦躁,只觉剑上如挂万斤棉花,黏稠松软得很,十成力气倒有八成使不出来。 赵半山则更是吃惊,只觉对方似有乱意慑心之术,一剑刺来,自家便意乱神散。 更奇者,圣卿的剑招中竟有一股极不凡的韵味,似独辟新天,另立新法。 招法如此疯狂,却偏又极稳,守得形神不露半点破绽,令人艳羡! 又斗了几剑,二人皆惊佩不已,心知要胜对方,除非圣卿施展「少阳大霹雳」,赵半山射出「回龙壁」,否则高下难判。 噌! 一声剑鸣,馀韵悠长。 李圣卿率先跳开,朗声道:「赵三爷手段高妙,生平仅见!」 赵半山陡觉剑上一空,方知此人已退,一怔之下,大露敬意道:「过奖了,你如此本领,老赵我三十岁前绝不能敌!」 圣卿笑道:「三爷适才只需用上暗器,我恐怕难以招架。承情了!」 赵半山收剑入鞘,道:「李掌门乃是大英雄,老赵我岂能以暗器伤犯?」说着,扭头看向将手从褡裢抽出的程灵素,笑道,「药王门的『混毒法』,你们不也没用嘛!」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将手背在身后,嘿嘿直笑。 噌! 圣卿插剑在地,拱手致意:「药王门李圣卿。」 赵半山亦是拱手:「太极门北宗弟子,红花会第三把交椅,赵半山。」 二人正式介绍后,彼此略加凝视,均感对方神气罩顶,二目湛然清澈,俱是顶天立地的好汉子! 就在双方二目相对时,程灵素从圣卿背后冒出头来,拱了拱手,大声道:「药王门副门主,程灵素!」 声音清脆,有模有样,可其人娇小可爱,真有种小孩装大人的既视感。 赵半山听得不觉莞尔,对她也拱手笑道:「见过程副门主。」 程灵素摸摸头,嘿笑道:「三哥,您好。」 赵半山奇道:「程姑娘为何叫我三哥?」 程灵素笑道:「因为我叫四爷四哥啊。」 赵半山微微一笑,道:「你们果然认识老四。」左右看了看,问道,「老四为何没来呢?」 圣卿道:「四哥在药王庄养伤。」 「怎麽回事?」赵半山闻声一震,「以老四的功夫,天下谁能伤他?」 第24章 伸手打人不见手(求追读,月票! 如今是乾隆年间,虽武风不振,可高手宗师尚存。 天下高手主要集中在三方势力,分属朝廷丶南少林丶红花会。 清廷乃是此时正统。正所谓「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朝廷天生对于高手有吸引力,无论是当年的嵩阳派白振,武当张召重,还是如今的海兰弼,蒙地藏僧等,莫不是被高官厚禄所吸引。 故而清廷高手数量最多。 南少林,则是顶尖高手最多。 当年南少林虽被清廷火烧,却浴火重生,高手因此井喷。尤其是方丈天虹和达摩院首座天镜,俱是不输陈家洛的大高手。 红花会,顶尖高手战力最高。 陈家洛丶无尘道长丶文泰来丶赵半山等人,已超过天底下九成九的武人。 他们背后还藏着两个老怪物,一个是天池怪侠袁士霄,另一个则是阿凡提。(对,就是那个骑驴的阿凡提。) 这俩老怪物,内功招式无双无对,已达莫测境界。 故而这三家,便是天下最不能招惹的势力。 赵半山之所以如此吃惊,盖因文泰来的「霹雳掌」无人能挡,更兼武斗天赋惊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高手。 他实在是想不出何人能伤得文泰来。 待程灵素把前后因果说完,赵半山恍然道:「原来是被那石万嗔下了毒!」他摇头一叹,唏嘘不已,「明枪易挡暗箭难防,老四总是容易吃这亏...」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四哥如今由家师照看,您就放心吧。」 这番话说完,赵半山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看了程灵素和圣卿一眼,笑道:「老四他呀,说是不幸却也幸运。」 「此话怎讲?」程灵素问道。 看见圣卿踱步过来,顺手为他掸去衣襟的尘土。 「身中奇毒,这是不幸。」赵半山笑道,「可碰到二位,不仅逢凶化吉,更结交仁人志士,岂非幸运乎?」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胖乎乎的脸上都是笑意,看着跟个大猫熊似的,既憨厚又慈祥。 圣卿哈哈笑道:「能结交四哥也是我们的幸运!」 赵半山闻言,双眉一舒,也放声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却见铁百城捂腰一步一挨地过来,一脸沮丧道:「原来是赵三爷揍了我!虽然气闷,倒也不算太丢人。」 赵半山笑容一淡,说:「朋友,对不住了。」打量他一眼,「适才趁你一时大意,老赵才侥幸得手。」 铁百城自被击出,已知他太极拳神妙入化,闻言不觉气消。 他最擅察言观色,瞅着赵半山神色淡淡,心知瞧不上自己,当下便拱手道:「小弟气血不稳,便不打扰各位,告辞!」说罢,为随从们解了穴,当即朝外走去。 赵半山双眉一扬,笑道:「是个知进退的主儿,难怪他在江南做下好大一份事业!」 圣卿微微颔首,亦是赞同。 铁百城走了几步,忽地转身高声道:「李掌门,来年二月二,可有幸一聚?」 二月二? 龙抬头? 圣卿脑中灵光骤闪,朗笑道:「在哪相聚?」 铁百城哈哈大笑:「自然是京城!」拱了拱手,快步离去。 「呵...」圣卿嘴角一勾,心道有趣。 赵半山闻声一震,抬起头来,瞪圆眼睛道:「圣卿兄弟,你真要去?」 程灵素也紧张地盯着师兄。 圣卿笑叹一声:「盛情相邀,不去不好嘛。」 赵半山劝道:「李掌门,此人心机太重,莫要牵扯为好。」 圣卿笑道:「三爷,甭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啊,这...」 赵半山闻听此言,顿生感慨,默默不言。 半晌过后,终长叹一声道:「我们当年要是也有这般气量,也不至于...」说着摇了摇头,怆然来到商公碑前,神情肃穆,跪倒叩拜。 程灵素见他大露感伤之情,继而悲不自胜,泪如泉涌,方悟他适才所言另有隐情。 却不知缘由为何。 赵半山起身,对圣卿道:「老赵今日与君相遇,也算天缘,可愿一醉?」 圣卿笑着点头说「好」,见地上还有坛酒,当即打开酒封。 三人斟酒畅饮,如见肺腑,少时便饮尽一坛。 过了半晌,忽听赵半山叹道:「我久不履江南,常叹举世皆醉,独自家是个醒者!今日与二位同饮,才知并不孤单。老赵我痴长几岁,便叫一声圣卿兄弟,灵素妹子如何?」 程灵素拍手欢喜道:「好,好!灵素很喜欢!」 圣卿也笑道:「只冲三哥正气相感,你我已是兄弟。」 赵半山一听,双眼骤亮道:「没想到再次下江南,终于感动上苍,不仅遇上同杯知己,更与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相会,真好!」 说着话,举杯痛饮,爽声大笑,显是欢喜已极。 程灵素看他笑得放浪形骸,不由得一呆,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则举杯对饮,慨然道:「自古大豪杰肝胆异人,又多负奇才异能,常叹息四海无人,情怀最是寂寞。一旦遇上可与比俦者,实易惺惺相惜,引为知己。」 程灵素恍然道:「原来三哥和师兄是一见如故啦!」 「那可不?」赵半山笑道,「前番比试,老赵已然心折,如今见圣卿英雄气概,当然一见如故!」 圣卿笑道:「我这点儿本事,也就是俗世庸人,三哥过誉了。」 「你若是庸人,那老赵我算什麽?」赵半山指着自己笑道,「算个屁麽?」 圣卿一笑,程灵素接口道:「三哥是太极宗师呀!」 赵半山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丫头,说话就是好听!」他说着,对圣卿道,「兄弟,方才灵素妹子说你将老四的『霹雳掌』练得寓刚于柔,我实好奇此路手法,贤弟略使出些,让哥哥再开开眼界?」 圣卿道:「我这门功夫以意出手,赋流水之形,若被人看见手法,便是大失败了。」 说着话,右掌渐染绯红,如玉如霞,轻动几下,又迅即垂落。 一瞬间,赵半山已觉他意动神发,只是眼内有些模糊,其手法可意会,却难目见,心中顿生奇幻莫测之感。 赵半山抚掌大笑:「好哇,圣卿兄弟这一手,真如『人仙』一般,教老赵我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又咂摸咂摸嘴,「只是就这一下,还不够,还想看。」 「既然三哥想看。」圣卿笑道,「兄弟我岂能拂了兴致?」 「哦?」赵半山伸手过来,「讲讲手?」 圣卿微微一笑:「讲讲。」 话音未落,就听「嗤」的一声,赵半山袖口崩裂,碎布如蝴蝶翩飞。 赵半山将手一缩,愣愣道:「这便是,伸手打人不见手?」 圣卿一笑,又伸手过来。 第25章 这年轻人!(求追读,求月票!) 「好!」 赵半山朗笑一声,抬手抓向前襟。 孰料一瞬间,圣卿已有感应,手如柔风轻荡,纸落云烟,霎时将来爪化于无形。 赵半山双手忽生变化,连番画弧抓来。 程灵素见他出手之快,变化之奇,皆大开眼界,手心攥出汗来。 圣卿双掌翻飞,掌心处一抹绯红,似春日桃花,宛若天成。 赵半山见他出招纯任自然,一愣之间,也不由变招,雄浑潇洒,矫若飞龙。 二人坐在石椅上,瞬息之间,已对了上百手。 他俩都是绝世人物,即便出招,也是以神会神,不以害人为目的。 但瞬息百途,「太极拳」与「少阳大霹雳」一经碰撞,顿生气象。 就见赵半山以「问劲」之法,寻找圣卿重心,拿点控身,欲破其根基。 圣卿则全然不同,初时手法尚有些花样,斗在酣处,却见他把掌法使开,竟把「形」打散丶打花了,每一掌皆以简代繁,变化皆无。 赵半山忽然一口气连攻数招,圣卿只是随手一划,便让他浑身一僵,向后跌去。 人仰马翻的一瞬,就听道人轻笑一声:「三哥,趁心足意了麽?」 赵半山忽觉双手一暖,竟是被圣卿搀住双手,拉了回来。 他到此才觉后悔,回想一瞬间对方发劲致胜,如瀑掌力实在令人无法抗拒,心下暗暗惊服。 赵半山起身拱手,苦笑道:「兄弟,你这『少阳大霹雳』打得我心惊骨栗丶魄散魂飞,老哥我是服啦!」 圣卿笑道:「三哥何必谦虚,适才难以抗拒太极之威,逼得我使出暗手,可谓智穷力绌。若您用出暗器,胜我不难。」 赵半山忙摆手,胖脸微红:「哎呀,你就别羞老赵了!」又叹了口气,「老四也真幸运,他的『霹雳掌』竟被你打出别样风采,堪称旷古绝今的奇技!如此天才,竟被他捷足先登,实令老赵艳羡的咬牙切齿!」 「又说那话,彼此兄弟,何分你我?」圣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去,「三哥,给。」 赵半山诧异道:「这是?」 「临走前,四哥交托给我的密信。」圣卿道,「里面是清廷的谋划,四哥说若见到总舵主,便给他。若见到三哥,就给您,您自会便宜行事。」 赵半山神色一肃,说道:「老四就是被这封信引来的祸端罢!」伸手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下一刻,赵半山猛地抬头,惊呼道:「不好,这是要撅了武林的根啊!」 程灵素问道:「三哥,怎麽了?」 「哼!」赵半山咬了咬牙,「福康安这小狗儿,想要召开『天下掌门人大会』,以玉龙丶金凤丶银鲤三杯排座次,真狠啊。」 「天下掌门人大会?」 程灵素喃喃道。 赵半山低头看着手中密信,越看面色越阴沉。 程灵素肘了肘圣卿,低声问道:「师兄,这劳什子大会办成了,会咋样?」 圣卿叹了口气:「红花会就此绝矣!」 程灵素一怔:「啊?」 「圣卿兄弟说得没错。」赵半山缓缓说道,「玉龙丶金凤丶银鲤三杯一共廿四只,那些争杯子的,从此与朝廷是一家人。咱们再想联络各处豪杰,只怕难了。」 「便是从前有交情的,也要掂量掂量,是帮咱们得罪朝廷,还是帮朝廷拿咱们换一只玉杯。」 圣卿为他斟满酒,幽幽道:「这还不是最毒处。」 程灵素咋舌:「这还不毒啊?」 圣卿道:「此计更毒就在于,福康安要整个武林,都变成一群狗。」 「狗?」 程灵素不解。 赵半山将酒喝乾,叹道:「二十四只杯,二十四条路。杯少人多,武林必定陷入腥风血雨中。今朝你夺我的,明朝我杀你的,冤冤相报,从无休止。从此江湖怕是再没人记得反清复明,只记得谁欠谁一条性命,谁该还谁一只杯子。」 圣卿道:「这就是二桃杀三士,大会若办成,便是无解阳谋。」 程灵素听得心惊胆战,迟疑道:「那丶那往后...」 圣卿沉默良久,方道:「武人从此被抽去脊梁,变成下九流。」 赵半山叹了口气,对二人拱手:「圣卿兄弟,灵素妹子,老赵我得尽快赶去回疆,将此事禀告总舵主,及早应对。」 程灵素道:「啊,陈总舵主没在海宁?」 赵半山摇头道:「总舵主有急事,便提前走了,可惜无缘见到二位。」 「是啊,好可惜啊。」程灵素有些失落。 在如今武林人心里,天下第一高手是苗人凤,可最受尊重的却是那位陈总舵主。只是随着他豹隐回疆,近十年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成了传说。 圣卿见她心情低落,笑道:「万事万物皆讲缘法,今日不见,不代表未来不见。」 赵半山道:「圣卿兄弟说得好!」对程灵素拍着胸脯下保证,「灵素妹子,信哥哥的,以后必定让你见到总舵主!」 「嗯!」程灵素用力点头,「谢谢三哥!」 赵半山哈哈一笑,随后看向圣卿,微笑道:「兄弟,你的『少阳大霹雳』让我大开眼界,可有一件事却让哥哥我不爽利。」 「哦?何事惹着三哥了?」 「你只会一招太极拳的『如封似闭』,真教我好生难受!」 圣卿扶额道:「三哥,除非我叛门,否则去哪学太极拳?」 「哈,就等你这句话,看过来罢!」 赵半山大笑一声,飘然落于亭外,两掌心相对,内旋成立掌,一招「野马分鬃」已然打出,手上动作不断,从单鞭丶提手上势丶白鹤亮翅到搂膝拗步,一步步打下来。 招式使得犹如行云流水,潇洒无比。 更随劲力变化,言辞滚滚,敷陈太极之微。 圣卿立在亭中,恭聆其训,不敢稍有遗漏,怕毁了赵半山的一片好心。 月儿明,风儿轻,银辉铺洒,竹影寥落。 二人一个打拳,一个聆听,同时彼此谈问无忌,如师如友,毫无拘牵。 到后面,赵半山倾囊而忘倦,圣卿神会而忘言。 自此,由武当分出,扎根于温州的太极门无上真诀,于此间月下,不知不觉流入圣卿心间。 圣卿愈听愈觉神妙,倏然心窍大开,忍不住抬眼一扫。 程灵素正在一旁托着腮,痴痴地看着师兄。 忽见圣卿目光扫来,只觉魂荡神移,全身一颤! 眉心似被人轻轻击了一下,虽不甚痛,却觉天地倒转,便要四脚朝天,立扑于地。 「啊呀,师兄我要摔倒啦!」 程灵素双手乱舞乱扑,惊叫一声。 下一刻,被人揽入臂弯,紧接着嗅到一股好闻的夜兰花香。 程灵素呆了一呆,而后娇躯一震,一声娇呼,将头埋入圣卿怀里。 此刻月夜温柔,照在二人身上,溶溶泄泄,犹如一对玉人。 远处的赵半山刚刚收势,见此情形,吃了一惊,双眼睁得老大。 「额滴神,这年轻人!」 第26章 南下(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明月,小亭边上竹叶婆娑。 两个身影依偎在一起,没有夕阳却有暖意。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圣卿能感受到自己怀里程灵素那因为羞红而发烫的双颊,心尖似乎因为她娇躯的颤抖而颤抖。 「生命的光荣,存在于一双心心相印的情侣的及时互爱和热烈拥抱之中。」 圣卿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莎士比亚的这一句名言。 他微微点头:「说得对啊!」 亭中的二人许久都没说话,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与这夜色丶这月儿丶这景致,似乎融成了一片剪影。 忽然,就听赵半山大笑一声:「老赵今天高兴极了,圣卿兄弟和灵素妹子不用相送,待我日后喝二位的喜酒。咱们后会有期!」 说罢拱了拱手,牵马向北走去。 圣卿以目相送,眼见他进了小树林,随听马蹄声响,片时已去得远了。 「三哥一路走好!」 圣卿扬声相送,随后低头看去。 程灵素也仰着脑袋看他,双眼逐渐亮了。 「你...还要抱到什麽时候?」 她软软地问,面红耳赤,却眉眼含笑。 圣卿一点她的琼鼻,开口道:「你也不想挣脱啊。」 「我...我没力气。」程灵素撅起嘴。 她说着话,试图挣起,但又无力放弃,道,「你...你也不放开!」 「我怕你摔着。」 「狡辩!」程灵素气哼哼道。 「那,夜色这麽好,再抱会儿?」圣卿温柔笑道。 「反正...我...反正...我也离不开,就依你了。」程灵素将头偎在他怀里,软软道。 圣卿笑道:「那,很好了。」说着话,突然叹了口气,「没想到送信的任务戛然而止,突然间有些茫然。」 程灵素道:「既然如此,那就四处走走呗!」 圣卿眼睛一亮:「对啊,我可以寻找风光如画的地方,遍览山河。」 「带上我麽?」程灵素问。 「当然是和你一块儿去了。」圣卿笑道,「以后还有师父。」 程灵素仰头看他,一双大眼熠熠生辉:「一言为定,不许反悔。」伸出雪白的小手。 圣卿也伸出手,笑道:「一言为定。」 两个人正要击掌。 不料一粒尘土落下,不偏不倚掉进程灵素眼睛里,少女惨叫一声,伸手去揉。 圣卿忙道:「别动!让我来吹!」 伸手撑开程灵素眼皮,程灵素喊痛,双手乱舞。 圣卿看她一张粉嘟嘟的脸绷得紧紧的,双手也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心中突然好笑,只好辛苦忍住,道:「放松点,要不...你笑一个?」 程灵素紧咬下唇,使劲摇头,忽然双颊一热,两行泪水已滑落下来。 圣卿连忙道:「你睁睁眼,我帮你吹。」 「很痛啊!」程灵素又要用手揉。 圣卿见状,曲指在她眉心之间一弹,程灵素骤然遇袭,「啊」的一声惊呼,张大眼睛,忽感眼前一阵凉风吹过,圣卿一把抓住她的手,柔声道:「好了。」 程灵素羞得恨不能将脑袋缩回脖子里去,急忙从她怀里撑出来,装作擦眼泪,拿丝巾遮在脸前,半天不移开,一颗心怦怦乱跳。 「惨了惨了,这副狼狈模样被师兄见着,不如死了算了!」 圣卿立在一旁,想到方才如此贴近程灵素的脸,看着她泪盈满眶丶梨花带雨的娇小模样,也自怦然心跳,扣着手发呆。 俩人各自整理纷乱心思,一时间亭内悄然无声。 悠悠春风掠过凉亭,吹乱二人的发丝。 过了半晌,程灵素咳嗽一声,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轻声问道:「师兄,接下来咱们去哪?」 圣卿随手指一指:「去那儿!」 程灵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小眉毛一扬:「南方?」 「对,向南而去!」 「好,掌门师兄去哪,我这副门主就去哪!」 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向商公墓一揖,便牵马出亭,向南而去。 此行没有时间压力,故而信马由缰,随意行之。 一路崎岖,灌木丛生,又有好几道山涧需要涉水而过,好在二马神骏,跋涉如履平地。 有时程灵素馋了,圣卿看农田种了玉米,便下马去掰些,准备烤来解馋。 这个时候,程灵素等着师兄烧火烤玉米,自己则乾脆闭了眼躺在石上休息。 过了半晌,便听田里隐隐传来一阵骚动声。 程灵素疲惫地睁开眼睛,举目望去,只见田里许多人喊叫着跑来跑去。 正诧异间,近处一田坎下突然跳出个人来,正是李圣卿。 这平素似掌控一切的俊道人,慌张跑来,也不答话,一弯身背起程灵素就跑。 程灵素叫道:「咋啦,清兵杀来了?」 「清兵来还好呢!」圣卿无奈道,「我被主人家逮了个正着。」 便在此时,田里窜出十几个农民手持锄头扁担,纷纷叫道:「抓贼道啊!」 「别让偷玉米的贼道跑了!」 「还有同夥,一起抓了报官呀!」 「咦,还有个贼婆娘?」 程灵素俯在圣卿背上,看着师兄这麽个大高手,竟被一群农民追得遍地跑,大感滑稽,连连拍打他的肩膀,咯咯笑个不停。 后面农民追了一阵,本有些力竭,不准备追了。 哪知那贼婆娘竟还敢大声嘲笑? 是可忍孰不可忍! 农民们纷纷奋起馀力狂追,口中吆喝得更加起劲。 圣卿跑到黄骠马和小白马处,二人跨马而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只留下一群农民指天大骂不止。 见无人追来,程灵素扶额道:「师兄,你给点钱嘛!害得咱俩被人当贼!」 圣卿叹了口气:「我给了。」 程灵素一摊手:「那咋还追着你打?」 「他们还想要更多呗。」 「啊?这麽坏!」 「是啊。」 「那你为何不出手?」 圣卿笑着摇摇头:「欺负他们作甚,罪不至死。」 「哇,鼎鼎大名的药王门当代门主,竟被一群老农民追得满地跑,这也不好听啊。」 圣卿哈哈一笑:「我欺负一帮农民就好听了?」 二人将此当做笑谈,说说笑笑,继续赶路。 两日一夜,穿州过府,自淳安西行,过常山丶玉山,越赣江而南下。 两骑并行,时缓时疾。 到了广东境内时,江山如削,烈日高悬,已是盛夏时分。 程灵素忽摘斗笠,戴在他头上。 圣卿一愣,她又摘回,自己戴了,咯咯笑出声。 圣卿不语,策马前行,少女追上来,歪头看他脸色。 见师兄皱起眉头,她便「略略」吐了吐舌头,又缩回小白马上。 比起先前稳重,此刻的程灵素多了些许少女调皮的模样。 至黄昏投店,程灵素烫了脚,趴在桌子上拨弄烛火,忽然说:「师兄,你今日一共瞧了我七眼。」 「那咋啦?」 圣卿白了她一眼,转身出门。 烛火灭了。 黑暗中,她将头埋进被子里,嘿嘿笑着:「我可都数着呢。」 第27章 侄女,下回记得请安!(求追读, 圣卿走出客栈,驻足四望。 但见南粤风景与江南截然不同。 四周街巷逼仄,骑楼连绵,挑担的丶摆摊的,往来如织。 妇人皆蹬木屐,踢踏有声;汉子短褐赤足,肩上竹杠颤悠悠。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满耳咿呀粤音,一句话也听不懂。 正看得入神,忽听有人叫道:「道友,请留步!」圣卿回头一瞧,一个乾瘦老者正对着自己招手,颔下山羊胡一翘一翘,笑眯眯地很是慈和。 圣卿问道:「老丈何事?」 老者一指身旁的幡子,上书「铁嘴神算」四字,原来此人是个算卦先生。 圣卿扬眉一笑,朗声说道:「老丈要给我算命?」 那算卦先生望他一会,拊掌赞道:「妙啊,老汉在广州城摆摊四十三年,阅人无数,今日才算开了眼!」 圣卿神色不改,说道:「哦,看到了什麽?」 老者摇头晃脑,赞不绝口:「道友头方顶高,五岳隆满,贵旺非常。更奇者,虎行似病,不怒而自威;目光如电,闲邪而存诚;眉锋似剑,偏温润如玉。难得,难得!」 圣卿微笑道:「先生过誉。」 老者连连摆手:「绝非过誉!公子日角插天,神气如日月之明,乃人仙之姿,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呐!」 他微一沉吟,又问:「道友,敢问名讳是?」 李圣卿道:「我叫李圣卿。」 老者一怔,随即捻须笑道:「圣卿...圣其本真,卿其表相,好名字,好造化!」说着,又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道友明明是修道的种子,何必在这红尘中打转?」 圣卿打量他片刻,笑道:「老丈真人不露相,为何不以人字立定根脚,反向虚妄处跳身?」 老者叹道:「红尘滚滚,孽海茫茫。如今这世道,为人有何乐处?」 圣卿掸了掸衣袖,轻声道:「人而非人,非是我道。」 老者道:「仙佛伟力,道友皆不入眼?」 圣卿哈哈一笑:「佛陀智慧伟力,人仙神超形越,却永不及人性的光辉。若不在『人』字上做足工夫,假使未来成了道,也不过石头一块。」 此话一出,老者神色复杂,叹了口气:「天下乱矣...」 圣卿笑了笑:「我一个人就能祸乱天下?」摇了摇头,排出十个大钱,「多谢。」 老者微笑:「慢走。」 圣卿洒然一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老者盯着他的背影,收起幡子,自言自语道:「形质且固,八邪不侵。老汉我是真见着高人了。」 另一边,圣卿不受方才影响,独自一人在广州城内逛了逛。 待行到一处巷子时,忽听前方「咯」的一笑,甚是清脆悦耳。 圣卿应声看去,但见月光照下,映照出一个修长窈窕的影子。 笑声咯咯不断,巷子口转出一个妙龄少女,身穿紫衣,胸挺腰细,随她移步向前,脑后马尾摇来荡去。 圣卿见到紫衣女子,眉头一挑,心道:「这是,袁紫衣?」 少女走到近前,露出英气的面容,皮肤微黑,双眉斜飞,一双杏核眼炯炯有神,却也透出一股子刁悍凌厉。 圣卿缓缓道:「姑娘拦住在下,却是为何?」 袁紫衣嘻嘻笑道:「没什麽为何,就是要试试李掌门。」 圣卿道:「试我?」打量她一眼,笑了笑,「你怕还不够格。」 「你说什麽?」袁紫衣秀眉微竖,目涌怒意,「你敢说我不够格?」 「李某心中有杆秤,够格的自会高看,不够格的嘛...」 袁紫衣怒气更甚,厉声道:「不够格的怎麽样?」 圣卿挺身而立,轻笑道:「视若无睹咯。」 袁紫衣闻言,怒火中烧,咬牙道:「好哇,你竟然视我如无物!哼,真不愧是闻名天下的李掌门,好生傲慢!」 「多谢夸奖。」李圣卿伸个懒腰,闲闲地道,「可惜道爷困了,没空陪你聊天,自己个玩吧。」转身便要走。 袁紫衣娇叱一声:「让你走了麽?」 「啪!」 一声炸响,疾风扫来。 圣卿眉头一皱,侧了侧头。 就见一条长鞭从耳边掠过,刷地抖直,又如灵蛇一般卷了回来。 圣卿也不避让,抬手迎着鞭子一攥,身子倏地惊颤抖擞。 这一下无招无式,却含太极「抖身」之力,直似洪水决堤。 袁紫衣料不到有此大力,只听「啪」的一声,鞭子竟一下子被抖散了,化作漫天黑丝,四下飞扬。 少女连退几步,握着鞭杆,又惊又怒地看着他。 圣卿叹道:「姑娘,刚见面就下死手麽?」 「那又怎麽样?」袁紫衣一手按腰,冷笑说道,「没想到李掌门的太极拳,竟然练到如此境界。」 圣卿淡淡看她一眼,说道:「刚学的罢了。」 袁紫衣「哈」的一笑,说道:「说的也是!照我看来,你这可比红花会的赵三爷差远了!」 圣卿笑道:「比起三哥,我自然差远了。」 「放肆!」 袁紫衣眼神慌乱,厉声喝道,「三哥也是你叫的麽?」嘴上说得厉害,心下却暗暗恼火,「这贼道若叫赵伯伯作三哥,我岂不也要叫他李伯伯?平白矮一辈,不好,不好!」 这个袁紫衣本是峨眉弟子,武功得自袁士霄与红花会群雄传授,甚是了得。 此番南下,于公,是奉赵半山之命,抢夺南粤各派掌门之位,搅了福康安的掌门大会;于私,则是寻那佛山恶霸凤天南,报杀母之仇。 可她生性好强贪玩,听赵半山言语间对这道人推崇备至,心下便老大不服,打定了主意,便要和他过过手。 只是没想此人可恶至极,不但一招废了自己的鞭子,更在辈分上对自己占尽了便宜! 圣卿哈哈笑道:「我不叫三哥,叫什麽?」 袁紫衣眼睛一转,笑道:「当然是三爷爷!」 如此一来,自己就能在辈分上压他一头,见言语间占便宜,她心中暗暗窃喜。 圣卿吐出一口气,摇头道:「小孩儿,一边玩去,我没空理你。」 「没空?」袁紫衣目光一寒,忽地厉声喝道,「再试试我的剑法!」抽出腰间长剑,刺向他的脖子。 眼看来剑快得出奇,圣卿「唰」一下晃到她身侧,迎着来剑,双手一合。 咔! 袁紫衣陡觉手中剑似卡在石缝中,半点动弹不得,心中慌乱下,娇喝一声:「撒手!」 手腕一抖,长剑有如银蛇缠枝,挣扎起来。 圣卿淡淡地说:「看好了。」双手渐染绯红,掌心如有烟雾,蓬蓬勃勃。 忽听「喀嚓」几声,剑身寸断,洒落地上。 圣卿倏屈一指,照少女手腕弹来。 嗤! 袁紫衣浑身一麻,衣襟立现一洞,破布飞散。 「啊!」 她惊叫一声,狼狈而退。不过数息时间,倏觉浑身寒热交加,眼前金星直冒,不由哆嗦起来。 袁紫衣的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虚弱道:「你用了什麽魔法?」 圣卿盯了她时许,垂下手,淡淡地说:「三哥没告诉你麽?」 袁紫衣的双颊忽又涨红,她当然知道这掌法,是李圣卿独门的「少阳大霹雳」,可她方才假装不认识逼他出手,如今若是承认,岂非首鼠两端,大大的失了面子? 圣卿见她不说话,身子一晃,潜步移形,便至身前。 袁紫衣此刻头昏脑涨,喷嚏不断,身子早已反应不上,一瞬间微显僵硬。 圣卿随手一划,少女竟打着旋倒飞而起,直跌在两丈开外的房顶上,差点闭过气去。 就在袁紫衣昏沉欲厥之时,耳边忽地响起清朗声音。 「看在三哥的面子上,你欠我一条命。」 少女强撑着抬头看去,月色下,俊道人卓然立在檐角,他何时到了,袁紫衣毫无所觉,只觉圣卿神出鬼没,比起袁士霄爷爷也不差了。 圣卿道:「侄女,下回见了我,要记得请安。」 哈哈大笑声中,袍袖一展,如大鸟般晃悠悠飘然而去。 「你...」 袁紫衣面色涨红,气急败坏,「嘎」地一声,晕倒在房顶。 第28章 夤夜而至(求追读,求月票!) 金书宇宙中,塑造完美的女性角色不知凡几。 可最让人厌恶的,无出袁紫衣其右! 此女三观不正,凤天南杀锺阿四全家,胡斐欲要报仇,她屡次阻止,只因这强暴她母亲的恶人是其生父,她要放过凤天南三次后,再杀他。 除此之外,此女本已出家,可六根不净,疯狂撩拨胡斐,撩得这个小处男春心萌动想要厮守终生时。 袁紫衣直接跑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如此种种,奠定了此姝成为金庸笔下最不讨喜的女性角色第一的地位。 尤其是和程灵素一对比,更显不堪。 简直没眼看。 说实话,若非看在赵半山传艺之恩的份儿上,适才那一指,圣卿便不只让她受了寒伤,而是直接废她一条胳膊。 圣卿对袁紫衣无感,小惩大诫后,便悠然离去。 正大步流星朝客店走去时,忽闻异声入耳。 圣卿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却见十步外一棵小树下,三人正相抱哭泣。 他们哭了一阵,便掏出几捆麻绳,抛到树干上,扯了扯,踩着石头,就往脖颈上套! 圣卿当即喝道:「什麽委屈,何至于死?」 这一声如雷乍响,惊得三人一跳,及见他怒形于色,更是着慌,手忙脚乱下,脚下一动,石头滚落。 三个人「嘎」地一下,吊着晃荡了起来。 跟三个晴天娃娃似的。 人影一闪,麻绳陡然断开,三人惊呼着跌落下来。 圣卿双手蝶起叶落,飘然舒缓,似个柔韧万端的气囊,将他们一一接住丶放下。 看了他们一眼,叹道:「抱歉,是我吓到你们了。」 这三人背包挑担,布衣荆钗,是一个老汉丶一个女子还有个小童的组合,看着不过是寻常百姓。 此刻都噤声不语,两股战战,显然还没从方才濒死的惊吓中醒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汉方才说道:「小老儿惊扰了道爷,原是我们不对,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着,勉力起身,招呼二人就要离开。 圣卿皱眉问道:「老丈着什麽急?」 老汉身子一滞,回头苦着脸道:「啊?啊...道爷又有什麽吩咐?」边说着话,边挡在女子和小童身前。 那男童抱着老汉的腿,怯生生地看来,女子则以袖遮面,默默垂泪。 三人皆是面黄肌瘦,似乎风一吹便倒。 圣卿打眼一看,便知三人忍饥挨饿,故而寻死,他看向小童,微笑道:「小孩儿,有水吗?拿来拿来,我嗓子里都快冒烟了!」 小童抱着葫芦,怯生生看着爷爷,然后小声道:「我,我就剩一点了。」 圣卿笑道:「剩一点给我好不好?我快渴死了。」 那小童胆怯,连连望着老汉和女子,不知所措。 那老汉惟恐俊道人起了歹念,纠缠那女子,忙道:「快给人家送去,没事。」 小童撅了噘嘴,只好大着胆子,走了过去。 圣卿也不嫌弃,接过葫芦晃了晃,果然所剩无几,当即吨吨吨一气喝乾,状似苦恼地一拍额头,道:「哎呀,喝没了。」 小童泪眼婆娑:「你全喝了,当然没啦!」 圣卿哈哈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既然喝了你的水,就是欠了你的情。」对他挑挑眉毛,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到手里,「我最不爱欠人情了。」 小童捧着银子,却不大认得,傻傻地看着发呆。 老汉一见,登时老泪纵横,上前作揖道:「多谢道爷,多谢道爷!不瞒您说,我们讨要了这麽久,也没见一个肯给钱的。这下我们全家老小不用死了,我给您磕头了。」说着便要跪倒。 圣卿连忙扶住他,道:「老丈,缘何至此?」 老汉泪流不止:「道爷,我们从佛山镇跑到这里,便是想要求活啊。」 「佛山?」圣卿皱眉道,「那里也闹灾了?」 老汉道:「哪年不闹呢?勉强活人罢了。咱农家人命贱,天爷再怎麽磨,也总能苟且着活。只怕飞灾横祸临头,人比鬼怪还凶,那就真没活路了。」两眼汪泪,神情大是悲惨。 忽听那女子道:「爹,您...您别说了,咱走吧。」 老汉叹道:「也罢,也罢!道爷对咱们有恩,就不能再让他受扰了。」 二人说着话,彼此相拥而哭。 就在此时,圣卿已经看清此女的形貌,虽是荆钗布裙,面黄肌瘦,却容貌姣好,体态纤细,当下询问道:「到底出了甚麽事?你快说给我听听!」 那老汉哽咽多时,方道:「小老儿姓任,家在佛山镇,四十岁方才得了这麽个闺女,小名喜儿,自幼人人喜欢。谁想她十六岁时,她娘先故去了;我怕没人养老,便招了个上门女婿,还好老实能干,有了个儿子,便是这个小东西。本来家庭美满,我也称心,可谁料福满祸生,到最后家破人亡!」 「佛山有个姓凤的大户,平时作威作福也都罢了,最可恨府里大公子凤一鸣,平素最爱强人妻女,惹得天怒人怨。他见了喜儿生得好,头几年便想抢了,若不是喜儿正怀着孕,他在大街上便想行淫。我那女婿为护喜儿,被他一脚踹死,而后竟暗中买通了官府,随便安了个罪名,白白死了!」 老汉说着老泪横流,呜咽难续,喜儿和小童都哭个不停。 圣卿皱眉道:「后来又怎样?」 老汉抽噎道:「那一日赶上秋忙,我偏又病倒了,喜儿见我实在起不来,只好背了刚出生的小二儿,自去田里收稻。谁料到那凤一鸣突然出来,就在田埂上把她糟蹋了!」 圣卿听到这里,已经面沉如水,袍袖猎猎作响,如风卷云荡。 喜儿哭了一阵,抽噎道:「不仅如此,等他做完了孽,孩子,孩子...」 已说不下去了,眼泪决堤而下。 圣卿剑眉竖起,厉声喝道:「孩子怎麽了?!」 老汉恨声道:「等他造完了孽,那孩子已经被活活压死了!老天呐,我要不说出来,谁会相信世上还有这等事!」 此话一出口,圣卿身上道袍忽然垂下,贴身如铁。 老汉抬眼望去,月光下这俊道人粲然一笑,本是极好看极俊美,可不知怎麽的,他猛一哆嗦,仿佛面对死绝之地,身子整个都僵了。 这时,只听喜儿悲嚎一声,猛向那树撞去。 圣卿抬掌一划,这一下用劲极巧,只将她带得脚下打转,整个人转了一圈,便又回到原地。 喜儿正晕头转向时,便听圣卿温言道:「姑娘,你若死了,老父和孩子怎麽办?」 喜儿不言,只是默默瘫在地上,小声哭泣。 圣卿叹了口气,掏出一锭银子塞给老汉,轻声道:「天不绝人,不能轻生!」不待他回话,又看向喜儿,问道,「喜儿姑娘,佛山镇往哪儿走?」 喜儿颤声道:「走渡海陆路,往东三十里就是。」 「凤老爷府上呢?」 「在城西。」 「多谢。」圣卿展颜一笑,指着孩童朗声道,「一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凤一鸣的脑袋我去帮你摘了。」 轻轻一纵,袍服鼓荡,形如一只大鸟,向东飞去。 场面一时寂静,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说啥。 那小童忽然扯了扯喜儿的裤腿,问道:「娘亲,那位好看的道士叔叔,要去做什麽啊?」 喜儿不确定地说道:「他,他说要摘了那恶贼的头?」说到这,浑身发抖,看向老汉。 任老汉没理她,而是朝圣卿离开的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嚎啕大哭。 却说圣卿一路向东飞奔,这一怒委实气炸了心肺! 一口气奔出二十馀里,面色犹自冷肃。 不觉月上中天,两侧树叶簌簌乱响,如利箭向后射出。 圣卿丝毫不觉身乏,却觉怒火愈烧愈旺,恨不能凌空飞渡,插翅翱翔。 眼看繁星如织,月辉明亮,道人犹不停歇,过府穿州,仍如离弦之箭。大袖飘然带风,奔向天际。 终于在披星踏月之下,来到了佛山地界,眼看前面一个镇子,远远地灯火闪亮。 圣卿剑眉一挑,双眸寒光一亮,身形渐缓。 他一路上急如星火,这时反定下心来,边走边做筹划。 少时进了佛山镇,只见街面宽阔,两侧骑楼高起,显然富户不少。其馀陋室寒门,也有七八百户。 此时快到子时,街上已无行人,夜风吹来,带着丝丝暖意。 不一会儿,圣卿来到镇子中心,只见街西一座大宅,占地宽阔,十分气派。 上书「凤府」二字。 圣卿暗暗道:「就是这儿了。」看了看高耸的围墙,约有两丈来高,正要纵身而上。 便听到一阵杂乱的叫嚷声传来。 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妇人踉跄而来,披头散发,脸上丶衣上丶手上全是血,手里握着菜刀,哭一阵笑一阵,竟是个疯婆子。 沿街窗户偷偷开了个缝,里面的百姓悄悄看去,脸上或现恐惧,或显怜悯,到最后都汇聚成一句话。 「唉,锺四嫂疯了!」 锺四嫂来到门前,也不管一旁的道人,只是指着凤府大门,疯狂大笑道:「凤老爷,你长命百岁,富贵双全啊!」 扑通。 锺四嫂跪倒在地,疯狂磕头,额头上鲜血直流,却依旧大呼。 「凤老爷,你日进一斗金,夜进一斗银,大富大贵,百千孙啊。」 凄厉声音传遍整条大街,阴风萧萧。 恍若鬼蜮。 第29章 闯门!(求追读,求月票!) 看到此情此景,圣卿心中一冷:「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 原着里凤南天乃佛山一霸,欲为七房姨太太建造七凤楼,看中了邻居锺阿四的菜园子,便出银五两强买强卖。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锺阿四一家老小皆靠菜地活命,如何愿意?当即回绝。 眼看这个泥腿子竟然不给面子,凤天南便做局诬他四岁幼子偷鹅。 孩子年幼,口齿不清,粤语「鹅」「我」又不分,过堂时只说「吃我,吃我」。 知县收了银子,当这是铁证,于是将锺阿四下狱。 锺四嫂探监时,见丈夫血肉模糊,奄奄待毙。为证清白,一急之下,携幼子至祖庙,当众剖其腹。四邻皆有见证,肠中惟有田螺,并无半根鹅毛。 原来孩子饿,去河里摸田螺吃,咬不动,便囫囵咽下,哪里有鹅? 四邻见此尽皆掩面,锺四嫂则抱着孩子,血淌了满地。 三儿死后,锺四嫂也疯了! 这等人间惨剧,当真是令听者无不动容,佛山至今还存在血印石,似乎是在印证此事真假。 当初圣卿年少看到此处剧情,已是勃然大怒! 隔了十几年都记忆犹新,只觉《飞狐外传》里该杀之人,首推凤天南一家!至于田归农丶福康安之流都排在后面。 如今再结合先前喜儿的悲惨事,杀意当真是沸反盈天! 圣卿笑眼眯起,对着锺四嫂说:「锺家阿嫂,你这样是没用的。」 锺四嫂状若疯魔,不管不顾,依旧磕头「称赞」,周边邻里被吵醒,满条街的灯火依次亮起。 仿佛在这漆黑的夜里,点上了明灯。 圣卿走到她面前,背对着凤府大门站定,重复道:「你这样,没用的。」 锺四嫂终于抬起了头,倏地眼睛睁大! 只见漆黑的天地明亮起来,仿佛天门中开,射下一道神光。 她眼前的道人,年不过双十,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俊秀轩昂。周遭的光亮照在他的道袍上,溶溶泄泄,处在这黑暗的街上,有如仙佛临凡。 锺四嫂沐浴在辉光之中,痴痴呆呆,如梦如幻,张着嘴,定定地望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眼泪涌出眼眶,顺着布满血污的脸颊流下来。 「仙,人,仙!」 锺四嫂结结巴巴地说着,似乎要倾诉很多,却因为激动说不得话,最终只汇聚成两个字,费尽全力吐了出来。 「报仇!」 「好。」 圣卿笑着应下了。 锺四嫂心中涌起一阵激动,头埋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 片刻后,一阵压抑许久的嘶嚎哭叫声,传了出来。 圣卿没有说话,只是袍袖无风自动,翻飞不止。 就在此时,忽听一阵呵斥声自门内传来。 「怎麽回事,锺四嫂这个贱婢怎麽敢来的?弄脏了咱凤家的门楣,惊扰了大公子怎麽办?」 有人小心回道:「刘管家,她下午刨自家孩儿的肚皮,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都以为她疯了,谁曾想...」 那个刘管家冷哼一声:「想你妈个头!真惊扰了大公子,老子拿你是问!」 锺四嫂身子不由得颤抖,抬头望去。 却见那「人仙」依旧负手微笑,背对大门。 吱嘎,凤府大门中开,接着传来踢踢踏踏丶奔跑跳跃之声。 门内人头耸动,持着棍棒,涌了出来。 「好个贱婢,竟敢来凤老爷府上狗叫...」刘管家扶着瓜皮小帽,厉声大叫。 忽然看到一个道人的背影,他不由得「咦」了一声,阴恻恻说道:「好哇,我道是谁给了你这天大的胆子,原来是姘头来啦!」 刘管家上前喝道:「小子,你是谁?敢来凤老爷府上作对?」 「我不来作对。」道人轻轻摇头。 「谅你也不敢!」刘管家两手叉腰,面露讥嘲,「凤老爷向来尊道礼佛,我劝你赶紧滚吧,免得等会溅你一身血!」 「我也不会走。」 「不走?」刘管家眉毛竖了起来,左右使了个眼色,家丁上前将他围住,「那你要什麽?」 圣卿笑了笑,转身看他,吐出两个字:「灭门。」 刘管家脸色一变:「牛鼻子,你果然是来找茬的!」 圣卿眼尾挑起,一言不发,依旧负手而立。 不知为何,刘管家突感背心一凉,竟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颤声道:「上...上!」 「上」字还没落音,便听周遭「啊...啊」惨叫声不绝,跟着「砰砰砰砰」几声,四个家丁棍折人亡。 奇怪的是,没听见一声兵器相交的声音。 有人大声叫道:「牛鼻子棘手,废了他!」话音还没落,便听此人惨叫一声,被道人一掼在地,红的白的铺洒一片。 众人大声惊呼,刘管家则连滚带爬,躲到石狮子后面,忍不住伸头望去。正看见那俊道人抬起一手,凭空拂过一丛白兰花,花瓣被掌风冲激,纷然四散。 在这纷纷花雨中,圣卿将身一纵,直向几人迎去,也不见如何动作,便从几人身旁一擦而过,站定之时,手上已提了一人。 其馀几人仍作势前扑,并未察觉他已在身后。一人冲出丈余,突然炸裂开来,筋断骨碎,血肉横飞,另两人直向前奔出三丈,方始仆倒,七窍中各有污血喷出。 场上几人见状,直吓得心惊胆战,全身软麻。 刘管家呆望地上断肢残体,两股战战,裤腿濡湿,口中不断叫道: 「妖道,妖道!」 要知此世击技,多为筋骨气血之法,修成内功的高手少之又少。若要杀人,实以兵刃为上,谁见过徒手便造成如此骇人场面? 就算刘管家平素作恶万端,手染鲜血,可面对此等逸气纵横,人亡物毁的惨绝手法,也是吓得肝胆俱裂,尿湿了裤子。 「妈呀!」 「这人有妖法,快逃啊啊啊!」 场上几人吓得扔了棍子,发一声喊,高举双手四散而逃。 圣卿冷冷一笑:「逃得掉麽?」说话间,人影一晃。 几人正跑着,忽觉暖风徐来,吹拂面颊,身心为之一轻,跟着一股柔和的劲气绵绵送来,有如一团棉絮,将人团团裹住。 「好,好舒服的风...」 几人体酥人醉,脑海中还在惊诧「暖风」何来时。 下一刻,就听噗噗几声,人人口喷鲜血,扑飞倒地,但见血溢七窍,整个身子都塌了。 刘管家眼看道人施技杀人,如割草芥,那几人死状惊心,已然双目欲裂,嘴唇煞白,整个人跌坐原地,双股战战。 这时,阴影罩了过来。 圣卿垂手而至,绯红之色映透袍袖。 他面无表情道:「凤天南父子都在里面吗?」 刘管家目中充满恐惧,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你,你若杀了我,我家主人定会寻你报仇的!」 「好。」 圣卿笑着点头,袍袖一拂。 只听噗嗤一响,刘管家由足至腰,齐根分离,腑脏鲜血呼地溅了一地。 「啊...啊!」 刘管家一时半刻还没死,在地上翻滚哀嚎,痛苦不堪。 圣卿也不管他,迈步走进凤府。 少时穿过二门,又向东打个转折,路过个花园,又进一个小门,向内宅走来。 圣卿四顾无人,见内宅屋宇虽多,独西边一个院落亮着灯火,当即进了院子。 但听门轴一响,已走进北面的正房,忽听里面一个男子的声音笑道:「磨墨就好好磨墨,屁股扭得这麽骚,看得爷直眼馋。」 就听一个少女娇嗔道:「又胡说啦!老爷还没回来,你就敢对我这样,还不快睡?」 那男子笑道:「今晚偏要尝尝七姨娘的软功,叫你见识一下我鏖战的手段。」 圣卿冷哼一声,一掌拍碎房门,闯了进来。 第30章 做绝(求追读,求月票!) 喀嚓! 房门破碎,木片如雨点般激射入屋。 风暴中,一道俊秀如峰的人影,踏月而来。 只见室内莲烛高照,墙上新裱桃绫,色彩鲜明;棐几临窗,书器满架,金鼎内焚着龙涎鹊脑,檀床上张着翠幄珠帘。 一个圆脸厚唇的女子,立在书案前磨墨,桃花眼盯着座前男子,眼波流转。 这男子二十岁上下年纪,温文尔雅,气质颇佳,正笑吟吟地盯着女子的腰臀。 忽见有人闯入,二人都是一惊,齐向门口望来。 那男子细看道人,不由一怔道:「敢问道长,缘何而来?」 圣卿笑道:「你就是凤一鸣?」 「正是!」凤一鸣点头,补充道,「家父凤天南。」 「好!」圣卿颔首,又问道,「有个任姓女子,名字叫喜儿的,是你在田里奸污了她?」 凤一鸣一听,竟露笑意道:「是又怎样?莫非你是她相好?」 圣卿看着他,也露出微笑:「她的孩儿,便是你压死的?」 凤一鸣叹了口气,摇头耸肩:「男人,就着急嘛!为了办事一时起了性,便是自己的姨娘,也都顾不上了。」 话一出口,一旁女子不由臊红了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好。」圣卿一笑,「当真死不足惜!」突然晃过桌案,劈手抓来。 凤一鸣见他身法如此之快,啊地一声,一脚将女子踢了过去。 原来适才门破时,他已经盘算来人凶猛,如何应敌了,故而圣卿甫一出手,他立将七姨娘踢在身前,替自己挡刀。 面对惊叫扑来的妖媚女子,圣卿面不改色,反手赏了她一个脆的。 「啊呦!」 女子面肿牙飞,打着旋扑在地上。 就在此时,凤一鸣突然贴了进来,左手一挑,引开圣卿目光,右手亮出匕首,刺向他胸膛。 这一下从踢人到挑手最后攒刺,一环套一环,战术狠辣,招式迅疾,着实惊艳。 一般武人遇着,只怕胸口早就被捅穿几个窟窿了。 只可惜他面对的不是一般武人。 圣卿面对匕首,微一侧身,锋刃几乎贴着他发丝掠过。 值此错身瞬间,凤一鸣原本胜券在握的眼神,渐渐变得错愕丶惊慌。 和圣卿相互对视,他看到的是一对黑白分明丶神光湛然的笑眼。 圣卿微一转髋,恰蹭在他腰上。 凤一鸣五脏剧颤,不由向地上扑倒。 圣卿五指箕张,拿他肾门,凤一鸣大惊,反掌拨挑,手法甚是巧妙。 奈何二人手臂刚一碰,凤一鸣顿觉骨震筋酥,眼前金星乱迸,连两条腿都麻了。 圣卿拿住他腰椎,抖腕子只一磕,凤一鸣骨节散开,登时瘫软如泥。 一旁女子见状,掩面惊呼,露出稀疏牙齿,全然忘了奔逃。 圣卿把人薅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凤一鸣面如黄蜡,惨声道:「道长手段如神,可否告知尊号?」 「李圣卿。」 「啊呀!」凤一鸣瞪大血红双眼,惊呼出声,「竟是李掌门?」 值此时节,李圣卿早已名传天下,其千里送信,义薄云天之举,让绿林众人为之心折。一路杀伐果断,狠辣绝伦的手段,更让人心惊。 故而凤一鸣看着圣卿,当真是又惊又怕,最后面如死灰:「我早知会死,却不料竟被李掌门这等人物...」他顿了顿,低头望着血泊中的下身,苦笑一声,「一掌打烂了子孙根。」 「你作恶时,为何没有这等想法?」 圣卿知他腰肾俱废,冷笑一声,松开手来。 凤一鸣嘴唇惨白,哆嗦道:「不知将死时,竟如此恐怖。」 圣卿负手眺望月光,问道:「凤天南呢?」 凤一鸣颓然道:「老头子去汤沛那里了,正好不在家。」嗤笑一声,抬眼看向道人,「他可真幸运。」 圣卿点点头,随后掌心绯红,倏一扬手。 「呃~!」 凤一鸣双眼发直,胸口塌陷,背脊拱出,体内传来珠零玉碎之声,七窍「噗」地喷出七股血水。 女子惊声尖叫,就见凤一鸣两只眼珠滚出眶外,舌伸目突,死状惨绝,顿时吓得手脚冰凉,僵立难动。 圣卿忽然「噫」了一声,转头看去。 却见她面色惨白,嘴唇生紫,僵在原地。 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圣卿摇了摇头,转身向外走去,陡听宅内喊声四起,有人朝这面跑来。 他大袖飘飘,仍向来路奔去,眨眼出了内宅,只听后面喧声一片。正奔时,突见二男子拦住去路,各拿兵刃,兜头便打。 圣卿见二人步乱身拙,只一晃身,倒把二人闪了个跟头。 就在这一瞬间,院子里灯火亮起,旋听呼喊之声,一群人顺着游廊跑来。 他只看灯笼晃动,便知来者身形不稳,功力低微,迎着灯火纵去,近身时只凭肩胯一蹭,众人无不跌倒。 此等近身打法,虽如蜻蜓点水一般,却深得太极「粘连黏随」之精要,看似一蹭一抹,却所向披靡,莫可当之。 忽听倒地一人叫道:「前面那贼道,可敢留下尊号麽!」 圣卿本已走远,闻声止步,当即一笑转身回到游廊,拾起一口单刀,在廊柱上刻字: 「闻贼施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 圣卿写罢哈哈大笑,一纵出厅,又撞翻了好几个。 又有人提灯前来,指着道人背影叫嚷:「贼道!有种别离开佛山,待明日老爷回来,定把你剥皮抽骨,为大公子报仇!」 圣卿并不理会,如一缕青烟,踏着房檐,飘飘然蹿到大门上。站在广梁大门上,俯视下方众人,一袭道袍猎猎飞扬,迎着苍然黑夜,有如天光乍亮。 「告诉凤天南,他活不过明天,我李圣卿说的!」 话音甫一落下,「轰隆」一声,大门盘头迸裂,砖石纷落如雨,坍塌大半,「凤府」匾额也随之落下,喀嚓,摔成两截。 原来李圣卿落在盘头之时,内劲涌出足底,震碎了这一面大门。 「啊呀,这人好生厉害!」 「他是李圣卿,药王门李圣卿!」 「什麽?可是那千里送信,义薄云天的李掌门?」 「没错,就是他!」 就在此时,凤府内外,街角各处,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无不惊骇地望向那道人。 圣卿却视若无睹,抓住不住磕头的钟四嫂的胳膊,向远处纵去。 他心中畅快无比,脚下如风,待询问邻人锺阿四家所在后,又折返回来,随手打杀了几个欲要破门而入的恶贼,双手各提一小童,背上锺四嫂,飞奔出城。 待安顿好他们,看着紧紧抱在一起,神情尚且恍惚的母子三人。 圣卿剑眉一蹙,暗忖道:「不行,若是凤南天回来,锺四嫂一家定会受拖累!」他腾地起身,负手望着山下的镇子,眼露寒光,「要麽不做要麽做绝!然如此,便都杀乾净了吧。」 做事要麽不做,要麽做绝。 这是李圣卿所奉行的准则,最厌烦的,则是首鼠两端之举。 因为他知道,做事优柔寡断,实则瞻前顾后,怕扩大化丶怕不可收拾丶怕殃及自身... 一切的一切,可归结为三个字——「没担当」! 对,说得就是你,陈家洛! 圣卿掸了掸衣袖,对三人笑道:「锺四嫂,两位小哥儿,在这里不要动,某去去就来。」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31章 南派莫家拳,承让!(求追读!) 话说圣卿下山而去,行得不快,少时再到凤府。 一眼望去,猛见门内外站了数十号人,近十百姓倒在地上。 这数十号人都穿短打,手上提鞭拿棍,正在狞声拷问锺四嫂在哪里。 百姓不管男女,无不赤裸,地上血迹斑斑,腥气扑鼻。他们疼得满地打滚,身上全是污血,有如牲畜一般。 一见圣卿走进,众人皆目射凶光,侧身来看。 突然之间,这些五虎门的弟子丶凤府的家丁一齐大叫,都露出无兴奋之色。 「贼道人又回来了,拿了他的头,凤老爷赏赐黄金万两!」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听了这话,几十人将李圣卿团团围住,一片凶光耀眼,都盯住他。 忽听地上一个百姓哭叫道:「道爷快跑!他们不是人了,是禽兽,跑啊!」 圣卿似未听到,只是低头看着他,也不知是惊是悲。 但见此人五指俱断,嘴角豁开,牙齿被一个个敲碎,血涌如泉,骇目惊心。 原来这些人逼问不出结果,竟当街折磨众人,凶戾狠辣,超乎想像。 就听一个黑衣人笑道:「这位大概就是李掌门?没见过生得这麽体面的!可惜啊,你害了凤大公子。所以你自戕罢,我们并不为难你。」 圣卿闻言缓缓抬起头,一对笑眼眯起,弯弯如月。 那黑衣人见状,嘿然道:「呵,笑得跟个娘们似的,怎麽?李掌门要动手?」左右看了看,冷冷道,「你一人要杀光我们麽?」一语既出,众人哄堂大笑。 圣卿仰头一叹,摸了摸眉心,忽露寂寞之意道:「我要想杀人,你们最好自尽罢。」 话音未落,一手倏抬。 突然间,天地似乎都化作绯红颜色。 一股神奇的力量罩定几十个身躯,凤府外恍如地府洞开,人人魂飞魄散,猛觉六股不同性质之气,灌入体内。 霎时间,众人由内而外,六经症候齐现。 筋肉收缩丶四肢僵直丶寒热往来丶腹胀呕血丶四肢厥冷丶痉厥抽搐...数十种症状在数息之内同时爆发! 「呃...啊!!!」 夜空下,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全城,骇得百姓瑟瑟发抖。 数息过后,那些恶人的尸身已不成人形,或扭曲丶或碎裂丶或紫黑肿胀丶或七窍流血。 旁观者无不魂飞魄散,更有甚者直接双眼泛白,就此晕倒。 待众人反应过来,再寻道人时,却发现他已不见了踪影。 突然,凄厉的惨叫声在凤府内此起彼伏。 佛山镇彻夜未眠。 ----------------- 「咚!」 天明,佛寺的晨钟远荡,惊飞宿鸟。 程灵素皱了皱鼻子,似被吵醒,翻了个身想要接着睡。 忽然她皱着小鼻子,左右嗅了嗅。 「嗯?」 程灵素睁开眼睛。 就听「咕嘟咕嘟」声响不断,一阵好闻的米粥香气传来。 房门打开,圣卿打着哈欠,端了一锅翻滚冒泡的猪肝粥,进到屋来。 看到裹在被子里跟大蚕蛹似的少女,他笑道:「还不起来,日头都三竿了。」 程灵素抬头细看门外,此时红轮升起,满天祥云瑞彩,正是绝好天气。 「哎呀,我咋睡得这麽沉?」 少女披着被子坐起身来,揉眼道。 「咱们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如今好不容易安生些,自然睡得沉了呗。」圣卿摆着碗筷,随口回道。 盏茶时分,程灵素洗漱好坐到座上,圣卿已经盛好了粥,递了过去。 程灵素接过道了声谢,正要开动。 忽地,她将碗筷一撂,好像小狗一般,在圣卿身边嗅来嗅去。 圣卿无奈一笑:「你闻啥呢?」 「我昨晚心悸难消,不知为何做了好多梦!」程灵素斜瞅道人,噘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出去耍了?」 「噢哟,你这丫头!」 圣卿一怔,惊奇地看他,「咋还胡搅蛮缠了呢?」 程灵素晃了晃脑袋,笑吟吟道:「都说什麽,闲来无事勾栏听曲...」一挑小眉毛,问道,「你昨晚去没去勾栏?」 圣卿双手一摊,笑道:「我可没时间去。」 程灵素娇憨一笑:「嘿嘿,谅你也不敢。」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一锅粥顷刻见底。 待吃完了粥,圣卿招呼夥计收拾下去,程灵素则给七心海棠浇酒,顺便偷喝几口,脸颊飞上一抹嫣红。 「欸~!不对!」 程灵素忽地一拍脑门,转身看着师兄:「你刚刚说的是『没时间』,并非是不敢去!」斜眼瞅他,「你昨晚就是出去了!」 少女双手叉腰,佯嗔道:「好哇,出去玩竟然不带灵素!」 圣卿淡淡一笑:「你看我像是出去玩的样子吗?」 程灵素美目一转,心知事出有因,问道:「师兄,你犯啥事了?」 圣卿也不隐瞒,当即把昨夜之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程灵素听得一愣一愣的,眨了眨眼,说道:「你是说,昨晚你先去街上算命,顺便教育了个侄女,然后救了一家人,最后还来回奔袭六十里,灭了佛山的凤家?」 「唔~」圣卿笑道,「顺道把五虎门也给灭了。」 「我的天爷呀!」程灵素惊道,「师兄,你杀了多少人?」 圣卿摇摇头:「我又不是为了杀人,数人头作甚?」 程灵素恍然道:「我明白了,你是怕凤家和五虎门报复锺四嫂,便先下手为强!」 圣卿敲敲她额头,笑嘻嘻地道:「俺家师妹就是聪明。」 程灵素捂着头,道:「噢哟,别打笨了。」又问,「你受伤没有?」 圣卿微微一笑:「血腥味闻多了,有些不舒坦。」 「没事,我给你揉揉就行。哦,对了,锺四嫂一家呢?」 「我把她们娘仨安顿在广州的客店里了,给了些银两,等过了这几天就好了。」 「也是,等弄死凤天南,就彻底斩草除根了。」 「呵,师兄我可不是『仁慈』的人。」 「我知道,要麽不做,要麽做绝嘛!」 二人离开客栈,行至街上,忽听远处有人喝了一声: 「哈,李圣卿!原来你没走!」 圣卿抬头看去,就见一大群人拥了上来,个个腰挺背直,精神奕奕。 为首的是个苍髯老者,满面红光,衣饰华贵,左手手指上戴着一只碧玉扳指,远远望去,碧玉莹莹。 就听他大声说道:「莫家拳办事,闲人退散!」抱拳一拱,身形端凝,当真是稳若泰山。 随行诸人齐声说道:「莫家拳办事,闲人退散!」声音洪亮。 惊得百姓一阵大哗,四散奔逃,顷刻间跑了个乾净。 莫家拳? 圣卿闻言心动,恍惚间,脑海中出现一个镶嵌金牙的许三多形象。 老者见一条街清净了,阔步上前,对二人上下打量,目光极是阴冷锐利。 他随意拱了拱手:「老夫莫亮行,可是李掌门当面?」 圣卿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充沛,言语看似有礼,但语气间其实甚是自负,当即笑了声,闲闲说道:「是我。」 「好!」 莫亮行颔首,沉声道:「李掌门南下千里,义薄云天,老夫久闻大名,本以为是个英豪!如今一见嘛...」摇头冷笑,啧啧有声,「却觉着见面不如闻名!」 「哦?」圣卿漫不经心,笑问,「为何?」 莫亮行哼了声,喝道:「你一介后辈,来了南粤地界,不说上门拜访,竟然趁着凤老弟外出访友之际,毒杀凤家满门!种种手段,令人发指,你认不认?」 「毒杀?」圣卿一怔,指着自己,「我?」 「还敢否认?」莫亮行怒容满面,厉声道,「闻贼施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这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是不是你写的?」 圣卿点点头:「是我。」忽觉袖子被扯,转头看去。 就见程灵素双目发亮,竖起拇指:「师兄,好诗!」 圣卿哈哈大笑,心中畅快,十分快活。 莫亮行冷哼一声:「人仙?你敢称仙?谁给你的胆子?」 圣卿笑容收敛,正色道:「莫掌门,请问『毒杀』一说,是谁传出来的?」 「怎麽,不是你?」 「不是。」 「放屁!」莫亮行瞋目大喝,「你是『毒手药王』的弟子,不是你下的毒,难道是我灭了凤家满门?」 圣卿笑了笑,认真道:「李某杀人,从不用毒。」 莫亮行两眼一翻:「好你个狗道人,敢做不敢当,果然有什麽师父就有什麽徒弟!俱是心性险恶,邪魔一流!今日你遇到我,正是遇到了克星。若是聪明,赶快束手就擒,如若不然,全广东的门派,南少林的高僧都会出手...」 圣卿双眉一扬,喝道:「什麽东西,敢辱我师?」人影一闪,已晃到老者身前。 「来得好!」 莫亮行大叫一声,微微潜上半步,骤然出腿,点向圣卿「膻中」穴。 这一腿起落无踪,端的是影幻形虚,巧毒无比。 莫家拳属于广东五大名拳之一,虽名为拳,实则以腿法见长。因多用于军阵,故而招式狡诈多变,素以「一脚胜三拳」着称。 如今看圣卿近身,莫亮行不作短打,反而猝发一窝心脚,直抵「膻中」穴。 面对这诡诈一脚,圣卿眼也不眨,屈指一弹,正中脚踝。 「哎呀!」 莫亮行腿肚子抽筋,向后缩回,同时身子后仰,口中鲜血狂喷,张牙舞爪地向后飞出。 人影闪动,圣卿伸手向他胸口抓来。 莫亮行好似被什麽东西吸住,倒飞之势一滞,身不由己地向前跌撞。 「口气挺大,手段一般嘛!」 圣卿哈哈大笑,将他举在空中,信手舞弄了几下。 莫亮行只觉地转天旋,烦恶欲呕,可四肢一同抽筋,连带着口鼻歪斜,口角流涎。 竟是一副中风瘫痪的模样! 圣卿见他毫无反抗之力,不觉失了兴致,骂道:「倚老卖老,跟李某摆台子?你也配?」说话间,挥手将他放落在地。 莫亮行瘫在地上,又羞又急,心道:「老夫真是丢尽了莫家拳的脸面!今日唯死而已!」 刚想起身,却发觉连小指都动弹不得,急火攻心之下,眼泪扑簌簌地落下。 眼看掌门被一招慑服,众人齐齐惊呼道:「啊呀,掌门死了!」 「贼道打死人啦!」 「北方拳师来南方挑场子啦!」 「哼,当真是吃了豹子胆丶老虎心,咱们一起上,为掌门报仇!」 叫嚷间,就见七八个人齐齐扑上,拳脚齐出。 圣卿眼见众人来势汹汹,眼露不耐之色,身形微动,飘到众人面前,双掌如罩云烟,蓬蓬勃勃。 砰! 众人身子与掌一碰,只觉一股劲力天河倒悬般压来,不由得惊声大叫,纷纷踉跄后退,可双脚触地时,「咔嚓」一声,双膝剧痛,竟都被震脱了臼。 只听哎哟声遍野,众人纷纷抱着双腿,疼得满地打滚。 圣卿走到莫亮行身前,一把揪住他前襟,举了起来,笑问道:「莫掌门,你说的全广东门派,还有南少林高僧,是怎麽回事?」 莫亮行忽觉面上一松,却是可以张嘴了,当即叫道:「你还不知道?」 圣卿道:「我该知道什麽?」 莫亮行道:「凤大侠已经和汤大侠夤夜赶回佛山了!」 「唔,回来的倒是挺快。」 「不仅如此!」莫亮行道,「还有洪拳丶刘拳丶蔡拳丶白眉拳四大名拳的掌门,南少林大苦丶大颠丶大痴三位首座,俱都闻讯赶来!」 「哦?」圣卿眼睛一亮,「还有南少林的高手?」 莫亮行冷笑一声:「你在佛山所犯之事,已经触碰广东武林的底线,南少林又岂能置身事外?」 ----------------- ps:各位大佬,求追读,别养死了啊! 第32章 英雄宴(求追读!) 听到莫亮行这麽说。 圣卿将他扔到地上,笑道:「你们两广豪杰,是要围剿我这个妖道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莫亮行试着抬了抬手,发现胳膊可以动了,便费力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递了上去。 「没错!两广武林有头有脸的都来了。在佛山英雄楼设下英雄宴,静候佳音,不知李掌门,敢不敢去?」 圣卿取了拜帖,随手翻了翻,笑道:「正所谓过桥不怕兵,你们摆那麽大的排场,我怎能不去捧个场?」 「好气魄!」莫亮行拱了拱手,云淡风轻道,「阁下武艺通神,祝您过手如登山,一步一重天。」 圣卿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程灵素眉毛一挑,说道:「莫掌门,你老人家不去麽?」 莫亮行脸色一僵,再也维持不住高人风范,讪讪道:「老夫如今起不来身,去不得,去不得咯...」 李丶程二人相视莞尔,差点笑出了声。 圣卿对众人朗声道:「诸位,李某先行去佛山赴约,养好伤后若要找回场子,自可来白马寺镇找我!」 说罢,二人转身上马,打了个唿哨,潇洒而去。 莫家拳众人见他们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无不相顾骇然,紧接着齐齐看向莫亮行。 「扑街,看我做咩呀?」 莫亮行骂了句,然后叫道:「发信号,叫人呀,痴线!」 ----------------- 佛山镇。 沿街直去城西,便陡见飞楼插空,层阁高起,楼口金辉兽面,彩焕螭头,端的富丽非常。 待再近前,便见酒旗斜矗,上绣着「英雄楼」三个大字。 英雄楼不单是消金窟,更是英雄地。 凤天南盘下此楼,用作两广武林联络的场所,他手眼通天,笼络黑白,就此翻云覆雨称霸一方。 进入楼内,但见奢华堂皇,器物流光溢彩,令人目眩。 更有丽人如云,个个鬓影衣香,风致嫣然,看见到来的各大门派高手,纷纷掩唇娇笑,一时间,百花争妍,妙不可言。 各大门派掌门还好,眼观鼻鼻观心,尚能保持表面上的云淡风轻。 可弟子们就不行了,眼看四壁生辉,心神已经荡漾,再看美人儿柔情曼态,顿时色授魂与,直羞得脸上一红,忙低下头去。 待来到二楼,只见厅廊内红毯铺地,愈显华丽,绕过屏风,便见厅中两排椅子,各大派掌门英豪端坐其上。 身后站着门人弟子,服装各异,却都是神情剽悍,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好手。 居上有五个太师椅,分坐三僧二俗。 三个老僧位坐两侧,个个须眉如雪,最左一僧面容愁苦,眉头紧锁;左二僧泰然自若,双目微阖;最右一僧则笑容和煦,眉眼弯弯,望之可亲。 这三位,正是南少林的监寺大苦丶戒持院首座大癫丶藏经阁主座大痴。 两广武林,千拳万法,追根溯源,大多出南少林。 故此次英雄宴,遣三僧坐镇,以示郑重。 三僧辈分极高,武功更是深不可测。 当年陈家洛为解开乾隆的真实身世,曾与三僧分别较量拳法丶兵器丶暗器。 三僧虽略输一筹,却风度不减,败而不乱,陈家洛亦是全力施为,方得以过关。 彼时三僧已年过六旬,如今十载过去,须眉尽白,可功力却愈发深不可测。 除了三大神僧之外,主位上还坐着两个老者。 一个身材魁梧,握着铁胆,正是五虎门的掌门人凤天南。 他听闻凤家被灭门,夤夜赶回。 却只见偌大的凤府已是残垣断壁,爱子一鸣更是惨死。如今整个人神情恍惚,唯有手中握着两枚铁胆,嘎吱嘎吱地转动,不发一语。 居于首位的,则是个精神矍铄的老者,双目炯炯有神,戴着瓜皮小帽。 自他一进厅来,便含笑抱拳,和诸多掌门点头招呼,在场百十号人,看来倒有八九十人跟他相识,当真是交友遍天下。 各人不是叫他「汤大爷」,便是称「汤大侠」,只有几位年岁甚高的名宿,才叫他一声「甘霖兄」。 这位,便是昨日与凤天南相聚,听闻凤家被灭,一同赶来助拳的「甘霖惠七省」汤沛,汤大侠了。 「诸位!」 凤天南缓缓起身,向四下里抱了抱拳,声音沙哑:「凤某何德何能,竟劳动各位大驾,心中着实不安。」 众人纷纷摆手:「凤掌门说哪里话!」 「凤兄太客气了!」 「咱们两广武林同气连枝,应该的!」 凤天南摆了摆手,厅中渐静。 他叹了口气,凄声道:「凤某生于斯长于斯,在佛山,凤家不敢说积善之家,可我却也时时谨记父训,待人要和气,处事要厚道。街坊邻里,有难处找到门上,凤某从未推辞;江湖朋友路过佛山,凤某必尽地主之谊。」 众人点头称是,有人道:「凤掌门仁义,两广谁人不知?」 凤天南眼眶一红,涩声道:「前几日,有朋友从北边来,说起药王门李掌门,说他千里送信,义薄云天,是个响当当的好汉。凤某心甚慕之,还跟汤兄说,李掌门若到佛山,定要一尽地主之谊,也算咱们两广武林的一桩美事。」 汤沛捋须点头,面露沉重。 三大神僧叹了口气,合掌胸前。 忽听凤天南声音一颤,道:「可谁知...可谁知!」他踉跄退后一步,双拳紧握,哽咽难言。 汤沛轻叹一口气,低声道:「凤兄,节哀。」 凤天南猛地抬头,泪流满面:「汤兄!李圣卿那畜生,趁我不在,灭我满门!我那鸣儿...才二十出头,平日里知书达理,待人和善,他有什麽错?」 凤老爷咬牙切齿,厉声如鬼:「便是凤某与人结怨,那也该冲着我凤天南来,为何...为何祸及我儿?」 说到恨处,回手抓向一块椅木,用力之下,椅木顿成飞屑。 众人细味其言,也觉此事不可思议:「凤家和那李圣卿无冤无仇,此人为何做此天怒人怨之事,看来其中必有文章。」 一个魁梧大汉拍案而起,正是蔡家拳掌门蔡九仪,厉声道:「李贼手段如此狠毒,分明不把咱两广武林放在眼里!」 洪家拳掌门洪若海,冷哼一声:「灭人满门,是魔头无疑!」 洪若海乃是洪文定之子,辈分极高,此言一出,群雄激愤。 凤天南拭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勉力站直身子,向众人深深一揖:「诸公远道来援,已是大德难偿。可凤某怕那畜生手段太毒,伤犯了众位高贤。在下无能,空劳大驾,今日便与诸君长别。云天高义,惟来生相报了。」 言罢洒泪长揖,已有送客之意。 众人见状,皆神色一僵,心道:「坏了,凤天南这是要把我们架上火堆了!」 方才凤天南这段话,表面看是说要跟圣卿拼命,可暗藏毒计,若在场有人真走了,那便是不仁不义,自绝于两广武林。 可以说此话一出,便将众人绑在自己的战车上了。 就在这时,忽听凤天南又大声叫道:「各位情义,凤某不如视而不见,今孑然一身,若是不幸死在李圣卿手里,我愿将五虎门家产尽数捐出,作为两广武林公用!」 ----------------- ps:大佬们,求追读啊,别养死了! 第33章 赴宴(求追读,求月票!) 此言一出,众人坐不住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汤沛起身,扶住凤天南,温言道:「凤兄言重了。咱们江湖中人,最重一个『义』字。李圣卿纵然武功盖世,也不能这般欺人太甚。今日两广豪杰在此,便是要让他知道,咱们老广,可不是好欺负的!」 凤天南紧紧握住汤沛的手,眼神一闪:「汤兄...」 汤沛对他微笑点头。 厅中群雄见此,顿时沸反盈天,彻底炸了锅。 蔡九仪喝道:「凤掌门放心!那李圣卿若是识相的,自缚双手跪进来,咱们或可给他留个全尸!若是不识相...」 李家拳的李季长接口道:「怎麽样?」 蔡九仪冷笑道:「叫他横着出去!」 「好!」 众人轰然叫好。 洪若海起身道:「诸位英雄,此事关乎两广武林颜面。咱们广东人虽平时爱打小算盘,可大是大非从不含糊。那李圣卿算什麽东西?敢在佛山杀人放火,真当咱们是好欺负的?」 「冇错!」李季长大声道,「人仙李圣卿?丢你老母,咱们他妈的怕过谁呀?」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气氛愈加热烈。 蔡九仪叫道:「今天人家骑头上屙屎,咱们可不能装孙子了!」 「对!蔡掌门说得对啊!」 「李圣卿就算是强龙,咱也要抓了龙筋!」 「说得好!凤掌门灭门之仇不报,咱们两广武林必然抬不起头来!」 「不能让他走出广东!」 眼看群情汹涌,沸反盈天。 汤沛见火候已到,嘴角带笑,缓缓起身。 他虽非两广人士,但素有「甘霖惠七省」之名,在座众人无不敬他三分,当即安静下来。 汤沛环顾四周,面色凝重,开口道:「今日在座兄弟,都是重义轻生之士,汤某本是局外人,本不该多言。但此事已非凤兄一人之私仇,实乃关乎武林正气丶江湖规矩!」 他顿了顿,寒声道:「那李圣卿仗着药王门的名头,一路南下杀人无算。在洞庭湖畔,便害了田掌门;在淳安境内,更勾结莲教杀官差丶劫粮库。这等无法无天之徒,若不除之,日后必成江湖大患。」 「说得没错!」 众人纷纷点头。 汤沛又道:「凤兄与我相交多年,他是什麽样的人,在座诸位尽知。凤家世代乐善好施,佛山百姓谁不称一声『凤大善人』?那李圣卿丧伦败行,天理难容!」 此话一出,众人面上笑容不减,心中却鄙夷:「谁不知道你南霸天是佛山一霸?若非你作恶太甚,否则咋死全家?」 凤天南含泪拱手,感动不已:「汤兄高义,天南无以为报!」 汤沛拍了拍他,转向众人,朗声道:「今日英雄宴,既是替凤兄讨个公道,也是替两广武林争一口气。那李圣卿若敢来,咱们便教他知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好!」 「汤大侠说得好!」 众人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就在此时,忽听有男子在远处发笑。 群雄一怔,齐齐转头望去,只见楼梯口立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此地众人皆是好手,更有南少林三大神僧丶汤沛等绝顶高手坐镇,此地人多耳杂,可这二人何时到的,在场百十号人竟均无所觉。 这份能耐,说句神出鬼没,并不为过。 满堂喧哗戛然而止,众人纷纷将目光集中过去。 但见男子眉长眼亮,肌肤丰泽,一袭道袍洗得发白,穿在他身上,却有几分飘逸出尘之态。 那少女则是大眼明亮,肌肤白皙,身子虽然娇小,可站在道人身后,凛然不惧射来的目光。 「你!」凤天南腾地起身,目眦欲裂地指着那道人,「你真的敢来?」 圣卿朗笑道:「有何不敢?」 程灵素咳了咳,按腰娇喝:「药王门李圣卿丶程灵素,前来赴宴!」声音清脆,回荡整个英雄楼。 顷刻之间,嘈杂喧哗的大厅寂然无声。 圣卿负手而立,环顾人群,忽笑道:「热闹,热闹。」声音清朗,仿佛在众人耳边轻语一般。 「哎呀,李圣卿!」 众人一见他现身,轰然大哗,近者无不后跃。 「狗贼!」凤天南起身,怒视他道,「你为何杀我爱子?」 圣卿冷笑道:「他早就该死了。」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愤怒。 凤天南正要破口大骂,忽听蔡九仪喝道:「凤掌门还跟他废什麽话?咱们一起上,宰了他!」拳架一摆,便要上前。 「蔡兄且慢!」 汤沛拦住他,扭头看向道人,眼中异光一闪,和声道:「我知道你有本事,不过你还是自戕罢!在两广休说是你,便是神仙做下此事,也难逃一死!」 圣卿笑道:「你又是何人?」 汤沛捋须道:「老夫『甘霖惠七省』汤沛。」 圣卿不置可否,闲闲说道:「哦,你啊。」 汤沛也不着恼,笑道:「李掌门,你好狂啊!」 圣卿道:「我若不狂,安能来此?」 话音未落,忽见一人蹿了出来,破口大骂道:「狗贼!看李爷爷撕了你!」距圣卿尚有两丈,身子猛地一蹿,滚肘欺近。 来人是李家拳掌门李季长。 李家拳位列广东五大名拳之一,长桥大马,最擅偏身侧步,尤以三十六肘法着称。 圣卿虚迎了迎,陡发一掌,击他前胸。 这一掌直如星驰飙卷,带着股极炽烈的劲气,正是「少阳大霹雳」。 需知此掌创出后,圣卿使来,当真是见者立扑。 称得上一句「绝艺耀世,无双无对」。 谁知李季长不闪不躲,掌着其身,忽使了个身法,侧身抬肩。 如此兵行险着,却是效果拔群! 就见李季长的肩头正好抵在圣卿手腕,教他神掌落空。 呼! 劲气自他耳边擦过,仍似决堤之水,向掌端冲涌不竭,李季长脑后的辫子一激,竟倏地支棱了起来。 众人见此奇景,如同见了鬼似的,惊呼声四起。 三大神僧丶汤沛等高手也豁然变色,心中暗忖:「果然人的名树的影,这李掌门好大的名声,真不是吹的!」 就在这时,却见李季长跨步贴身,顺势横肘其肋。 圣卿一挑眉:「不差。」托住手肘,向上轻带。 李季长哪知他速度竟如此之快? 刹那间,立觉脚下无根,直欲摔出,慌忙飞起右膝,顶向圣卿下身。 圣卿左手趁势一捞,托住李季长的腿窝,右手托着他手肘,仿佛把着一个小童。 也不见他用力,全身只微一弹抖。 「啊呀!」 李季长纸鸢般弹了出去,「扑通」一声,摔在二三丈外。 这一摔,当真是让李季长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整个人扑街在地,浑如一滩烂泥,再无声息。 众人目不转睛,却看不清击在何处,无不震恐。 「阿弥陀佛!」大痴禅师合十双掌,沉声道,「没想到李掌门竟是太极名家?」 圣卿摆了摆手,洒然一笑:「初学乍练,当不得,当不得!」 汤沛和凤天南静静听来,脸上肌肉也抽搐了几下,彼此对视一眼,旋即又现骄情,嘿嘿冷笑:「痴线!武功再高,还能高过天?在场上百名好手,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你!」 就在这时,忽听蔡九仪大喝一声:「哼,你会太极又如何?」长身而起,一掌穿他面门,「看我蔡李佛拳!」 圣卿待他扑近,当下略一侧身,右掌似拍似按,搭在来腕上。 蔡九仪嘬口一吐:「噫!」右掌下压,左拳忽地向上一撩。 圣卿笑了笑:「北拳南传麽?」霍地矮下身形。 这一下着实出人意料,蔡九仪一拳自他头顶擦过,劲风凛冽。 「亿!」 蔡九仪再发啸声,左手五指一曲,腰转带掌,猛向圣卿捶来。 这一招,正是蔡李佛拳的核心绝技——插捶! 正所谓「防之必然防丶攻之不意攻丶后其所发丶先其而至」,蔡九仪这一捶,快若电闪,凶恶至极。 可惜成也凶恶,败也凶恶。 蔡九仪全身力道集于左臂,胸腹已是虚弱无防。 圣卿贴身近前,腰胯稍微一抹丶一蹭。 这一下抖弹脆冷已极! 蔡九仪猛觉腰身一塌,拳上力道骤失,紧接着全身「喀喇喇」乱响,骨头全然脱臼。 扑通! 蔡九仪晃了一晃,趴在地上,四肢软绵绵地摊开,嘴里「啊啊」地叫着,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一下。 圣卿卓立原地,掸了掸袍袖,微笑道:「还算有点意思。」 一语未息,突见那洪若海飘来,立目道:「李掌门武艺通神,没想到我们竟不配你老人家挪动一步!」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惊骇,纷纷侧目而去。 但见这位「人仙」李掌门,挺身而立,双脚在青砖上踏出两枚脚印,当真是一动不动,俊秀如峰。 第34章 拳震两广(求追读,求月票!) 眼看李家拳丶蔡李佛拳两大掌门先后落败,汤沛与凤天南脸上笑容早已僵住。 「妈的,真是废物,连两招都撑不住!」 凤天南暗暗骂了句,虚眼望向道人,又看了看一旁的程灵素,若有所思。 另一边,汤沛苦笑一声,侧身对大苦禅师道:「大师,此人魔根深种,怕是难以善了。」 大苦轻轻看他一眼,双掌合十道:「汤大侠,说的是。」 汤沛指着倒地不起的二人,叹道:「如今李兄丶蔡兄受此大难,少林执掌南粤武林之牛耳,却是不能旁观啊。」 大苦不语。 汤沛又道:「三位神僧若不出手,怕无人能压制此獠!」 大苦和大痴丶大颠对望一眼,依旧不语,口诵「弥陀佛」。 「妈的,这帮老秃驴!」 汤沛暗骂一句,却对不动如山的三僧无可奈何。 他早已投入福康安麾下,被许诺成为大会的四大掌门之一,前途广大。 他需做的,便是整合两广武林,铲除一切反清势力。 福康安召开掌门人大会,打的便是「以英雄制英雄,以好汉杀好汉」的主意,让这些江湖人自相残杀,斗得筋疲力尽,最后统统套上笼头,一劳永逸。 汤沛此前相邀凤天南,便欲借其财力,二人联手,彻底独霸两广。然而没想到李圣卿南下广东,竟把凤天南满门给灭了! 此事大大出乎二人意料,却也是天赐良机! 汤沛打着「为凤家复仇」的名义,整合两广大小门派,在英雄楼摆下这英雄宴,欲要杀了李圣卿,成就自己的大业。 可没想到,李圣卿他真来了,武功竟真的如此之高。 南少林也派了三大神僧,但他们出工不出力! 汤沛越想越气,盯着场中那道飘然出尘的身影,又瞥了眼身旁的三僧,心中冷笑。 「想置身事外?没门!」 与此同时,场中二人相对而立。 洪若海是个膀大腰圆的车轴汉子,看着四四方方,扎实之极,一双长臂至膝,浑似两条钢鞭。 圣卿洒然走去,两眼平和,旁若无人,在众多弟子门人中,就如一只孤舟逆流而上。 但因对他太恨,道人所过之处,无论掌门宿老,还是弟子门人,均像是踩了尾巴的猫,神色狰狞,眉头倒竖,甚至有人「呸」地啐了一口。 洪若海神色沉重,拱手道:「久闻李掌门大名!」 圣卿笑道:「不知洪熙官是老哥何人?」 洪若海眉头一展,道:「是我祖父。」 「哦?」圣卿上下打量他一眼,「令尊便是洪文定?」 「正是!」 圣卿眼睛一亮:「洪掌门可会『夺命锁喉枪』?」 「这是什麽功夫?」洪若海皱眉道,「洪某擅用『五郎八卦棍』,从没听过锁喉枪一说。」 「原来并不会啊。」圣卿一笑,「也罢,倒是我牵强附会了。」 洪若海没有多想,说道:「李掌门,你一来就下暗手,过了吧?」 圣卿扫了他一眼,说:「不是你们先出手的麽?」 洪若海面色一红,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他向来性子耿直,不善辩驳,知道是李季长和蔡九仪先行出手,不占理。 忽听凤天南道:「洪大哥!此獠心狠手黑,言语诡诈,千万不要和他多谈,以免中计!」 「没错!洪老哥,为李掌门和蔡掌门报仇啊!」 「还跟他废什麽话?打啊,打死这个扑街!」 在凤天南的带动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开始拱火。 洪若海叹了口气,抱拳拱手道:「李掌门,你做得太过火,洪某不得不出手了。」 圣卿长笑一声:「请!」 洪若海嘬口吸气,下身屈胯开马,分掌开桩,一指定中原。 但见其桥手硬实,步法稳固,整个人立在那,仿佛一尊铁人,极有气势。 圣卿颔首,赞道:「唔,很有意思。」 洪若海喝道:「分定寸,洪拳!」话音未落,一掌向道人门面打来。 这一掌激如风飙,怒似雷霆,掌风甫出,异声大作。 圣卿只觉似有闪电划来,气运左掌,呼地一声,向他当胸打去。 洪若海见来掌似有似无,面上忽露喜色,霍地猱身贴靠,连环三招,攻向圣卿胸腹。 洪拳擅长贴身,两广有「三步之内无敌」一说。 洪若海这三招凌厉之极,或桥手穿出,或两指戮目,或膝盖撞顶,发力刚猛暴烈,令人防不胜防。 圣卿也不复刚才从容,当即抬腿伸手,全神抵挡。 众人见两人近身缠斗,于方寸间搏杀,每一举手投足,俱是险恶到了极处,都惊得目瞪口呆。 洪若海眼看自己连环三招竟徒劳无功,猛地喝了声,又出三拳两腿。 却见圣卿不闪不避,甚至也不出手阻挡。 在众人惊呼声中,眨眼间,道人身上五六处穴位已被打中。 可洪若海却闷哼一声,但觉击中对方身体,一股极大的反力回撞,整个人被震得肉伤骨痛,气阻身僵。而对方受击之处,或松软如棉,或坚硬如铁,似乎能随他运劲不同而随意潜变。 愈到后来,反震勃发,整个人疼得几乎叫了起来。 忽听圣卿一笑:「躺下吧。」身子一晃,右手自拳影中穿入,疾拿其胸腹。 洪若海虽知他武功极高,却没料到「少阳大霹雳」如此神奇,掌如流水游龙,恍惚间,眼前已是一片绯红! 「休想!」 洪若海大喝一声,忙将双臂一搅,移转身形。 圣卿见状大笑:「洪老哥,中计了。」 要知道洪拳擅长稳扎稳打丶以静待动,最怕遇到身法飘忽丶快打快撤的对手。 好巧不巧,李圣卿武功寓刚于柔,多以善变迅争取胜,最擅「一触即发,一沾即走」。 故而洪若海脚下一动,圣卿早已转其后背,抬手一掌打来。 洪若海只觉浑身一僵,拳脚诸劲全消,茫然无措。 下一刻,但听得嗤嗤声响,身上襟袍从后开裂,头发披散,整个人怔在原地。 圣卿拍了拍洪若海的肩膀,笑道:「洪掌门好功夫。」抓起人来,随手掷回原座。 「师父!」 「师父!」 洪拳弟子围上来,眼看洪若海浑身抽搐,口中咯咯作响,涌出白沫。 不由得抬头对圣卿怒目而视。 圣卿负手道:「带他去找医师扎针灌汤药。若再耽搁,就要被老痰给哽死啦!」 话音未落,就听洪若海呼吸如拉风箱,身体反曲成弓,双眼开始翻白。 众弟子吓了一大跳,连忙驮着他,十几人脚步飞快,匆忙下楼去了。 此番变化之快,在场众人都惊得眉耸眼跳,不知如何是好。 待弟子们将李丶蔡二人抬了回去,众人这才缓过神来,看向场中。 就见圣卿负手而笑,气度雍容,俨然孤高遗世,偌大英雄楼里,似只他一人。 凤天南和汤沛对视一眼,心中震骇已极,万料不到李圣卿手法竟如此诡邪。 只是虚涵一掌,竟将洪拳大家打得中风偏瘫? 世间怎麽会有这麽恶毒的功夫! 「阿弥陀佛!」 忽听大苦诵了声佛号,沉道:「李掌门,出手是否狠厉了些?」 圣卿笑了笑,甚是从容淡定,说道:「大师要出手麽?我也接着。」 大苦微微苦笑:「李掌门,咄咄逼人了!何不坐下来谈一谈,由老衲从中说和,将误会解除,皆大欢喜呢?」 李圣卿的眉毛向上一挑,忽地纵声长笑,笑声清亮,却震得众人耳中嗡嗡鸣响。 在场众人无不变色,大苦也皱起了眉头。 圣卿扬声道:「喊打喊杀的是你们,坐下谈话也是你们。怎麽,你们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展颜一笑,「还是谁想摘桃子?」 此言一出,场中死寂。 众人目光射向大苦,有惊,有怒,更有慌乱。 汤沛面色一沉,拳头攥得发白,心下暗忖:「该死的秃驴!」 大苦苦笑摇头:「李掌门,你口出大言,过了。」 「过了?」 圣卿一笑,迎着大苦走去。 每走一步,便在地砖上留下足印,轮廓齐整,趟地如泥。 大苦脸色一变。 身旁的大痴和大颠亦是眼睛睁大,心道:「好厉害的内家功夫!」 就在这时,忽有三人纵身上前,拳掌招呼向圣卿,口中大叫:「竟敢侮辱大苦师伯,找死!」 圣卿见人袭来,却是躲也不躲,。 就见身形一错,「砰」,那三人如同纸鸢,打着旋飞上了房梁,轻飘飘地挂在上面,哼也未哼,就昏死过去。 「哗~!」 众人瞧得心头乱跳,连忙四下退开,给中间空出位置。 一时之间,大厅静了一片。 李圣卿睥睨四顾,忽笑道:「说我『过了』?」袍袖一抖,「刷」地扫向三大神僧。 「你们以为我是来谈判的?」 第35章 大发神威(二合一) 大苦只觉劲风忽来,当下大袖凌空一卷,将来袖缠住。 圣卿见状,掠前一步,抬掌拍来。 大苦顿觉一股柔和却又炙热的大力袭来,只听「嗤喇」一声,大厅上似有无数黄蝴蝶上下翻飞。 众人都是一惊,凝神看去,原来这些黄色蝴蝶,都是大苦衣袖所化,当即眼向他身上看去。 只见大苦赤着一只膀子,手臂瘦骨棱棱,看着跟个喇嘛似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 就在这时,李圣卿身侧传来一声大喝:「小心了!」大痴和尚扭转身形,一爪拿向其腋下。 这一招是「寂灭爪」的杀招,招数阴柔,能于不可能的角度出手,指劲锋锐无比,专破各种护体硬功。 只是他一动,圣卿也动,但见他欺身如电,莫辨来踪。 大痴大惊,眼见人影飘至,忙出指点向他脖颈,嗤,指风力透衣襟。 哪知圣卿毫不理睬,右手疾抓其胸,竟尔后发先至,压得老僧面色发白。 大痴无奈,连忙回手护胸。 砰! 双臂一撞,整个大厅都似乎晃了晃。 圣卿喝道:「退吧。」感受他劲力变化,手臂顺势一捋一抖。 大痴只觉一股酥麻从手臂侵入胸口,三魂六魄似乎离体而出,顿时闷哼一声,狼狈后退。 眼看大苦和大痴都被击退,大颠急了,飞身上前,一掌击向其面。 圣卿见状,精神一振,右手忽然撩起,在身前画了个圈。 这一下跌宕风流,悠悠扬扬,好似舞蹈一般。 「啊,太极拳竟有这般气象?」 大颠猛然入目,顿觉迎面劲风流转,波澜翻卷,仿佛有滔天怒浪当头压下,一时目眩神骇,手掌凝在中途。 圣卿笑道:「你也退!」蓦地里身似游龙,紧贴而上。 大颠只觉他身子逼来,委实如雷似电,还没反应,人已向后摔出。 眼看圣卿转瞬间将三大神僧打退丶打飞丶打摔,所用不过是挥袖丶欺身丶云手三种简单手法。 这些招式都不出「太极拳」藩篱,可在圣卿用来潇洒大方已极,发劲更是寓刚于柔。武林高手毕生望而不得的拳术完美之境,竟被他随手打了出来。 来到英雄楼的人物,俱是见多识广的人物,眼看圣卿将「太极拳」打出如此气象,都是情不自禁的喝了一声彩! 就算人人低声,可汇聚一起却成了山呼海啸,当即教三大神僧变颜变色。 满堂大采之后,许多人觉得不妥,这声喝采,岂非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当即「嘎」地一下捂住了嘴。 大颠挣扎爬起,叫道:「你这手法也太过卑鄙!」 圣卿冷笑道:「不过批亢捣虚,何谈『卑鄙』二字?」 须知高手对敌,讲的就是谁一下欺到对方弱侧,形成两手对一手的局面,自然稳占上风。 大颠技不如人,反而说人「卑鄙」,当真是动了嗔怒,倚老耍赖了。 众人听到这里,心中都满不是味儿。 大家都期待三大神僧能出手降服妖道,可哪知不仅一触即溃,还耍赖不认,让人大跌眼镜。 汤沛心中暗爽:「哼,想要摘桃子?我看你们现在露屁股!」想到这里,对凤天南使了个眼色。 凤天南会意,忽地大声叫道:「这人毫无人性,死不足惜!大家伙儿并肩子上!谁能摘了他的项上人头,凤某便将这英雄楼相送!」 汤沛也叫道:「汤某亦不会小气,『三才剑』精要亦会倾囊相授。」 二人声音一前一后,清晰入耳,众人面色大变,呼吸急促起来。 混江湖的,什麽快意恩仇,仁义任侠。 都他妈是扯淡! 唯有黄金和武功才是硬道理,有了这两样,他们也可以是凤天南,也可以是汤沛,成为真正的大人物! 所有人红着眼死死地盯着李圣卿,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箱子财宝丶一本秘籍!众人舔了舔嘴唇,握紧兵器,手心全是汗。 「上!」 「摘了他的人头大功一件!」 「……」 众人纷纷扯开椅子,抽出兵刃,向着场中道人围去。 大厅上密密麻麻的寒光耀眼,说不尽各种各样的长刀短剑,齐齐亮出。 圣卿立在刀剑丛林中,兀自神色从容。 当先一人见他不动,猛地大叫:「人头是我的啦!」兜头一棍直奔太阳穴。 蓦地里胸口一麻,已被一只大手揪住。 这一变突兀之极! 那人一惊之下,陡觉根基已失,偌大的身躯竟离地而起,糊里糊涂地撞向墙壁。 咚! 声震屋瓦,梁上灰尘簌簌而落。 众人均是耳中雷鸣,心跳加剧,不由得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嗯?你们不来麽?」圣卿皱眉,展颜一笑,「那我可就去啦。」 说到最后一个「啦」字之时,人随声到。 前方几人倏觉眼前一花,圣卿已欺身贴近,手臂矫动如龙,丰采多姿。 笃笃笃! 几人胸口中掌,仰天喷血,倒飞而出,搅乱了阵型。 「杀啊!」 「不用留手,暗青子招呼!」 「围住,别让他跑起来!」 几个练白眉的高手大喝一声,进上身来,拳如雨点,直取圣卿胸腹。 圣卿反手几掌,打得他们委顿在地,喷出一天血雾。 又晃动身形,欺到白眉拳众人跟前,全不见手臂有何动作,「砰砰砰」,四五个人已离地而起,直摔在三四丈外。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几人怦然倒地,几乎是在同时。 白眉拳掌门是个马脸汉子,见状不由得大吃一惊,以他的眼光,竟没看清道人如何出手,人便飞了,简直不可思议! 眼看圣卿背对自己,白眉拳掌门大喝一声,就要偷袭。 可下一刻,圣卿微微侧头,睥睨而来。 白眉拳掌门见他一双眸子冷得出奇,先自怯了,不由得手抖身僵。 圣卿皱眉,冷笑道:「废物!」右臂倏伸,掌发奇形。 白眉掌门闪身出拳,拍拨来臂,不料一触之下,竟突然滑开。 「不好,太极...」 白眉掌门面色大变,就要后退,猛觉眉心一痛,原来已被指尖拂中。 只听「扑通」一声,白眉掌门凌空翻了一周,跪倒在地。 众人眼看他转瞬间就打灭了白眉拳众人,都吃一惊:「这道人到底练得什麽仙法,竟有如此神通?」 圣卿此刻已动杀念,如惊猿脱兔,扑奔上前。 右掌挥起,击向一人顶门;左脚起处,踹向另一人胸口;抬肘击出,撞向未见其貌的青衣大汉;一拳划弧,打向不知名的白须老者。 砰砰砰砰,四人应手立扑,鲜血堆积成小泊。 但参与这英雄宴的人数何等众多? 圣卿击杀十馀人,犹有生力军补上,且彼此沾亲带故,对他更是仇恨之极。 有个络腮胡大汉叫道:「大家一起出手缠住他,耗也要耗死这个狗贱种!」 「没错!」一旁的胖子也叫嚣,「不能让他跑了!」 道人冷哼一声,双手倏伸,一爪将胖子抓得鲜血狂喷,另一手抓住络腮胡脖颈,直向人群掼去。 哗! 众人吓得如受了惊的兔子,忙向两旁闪躲。 喀嚓一声,络腮胡以头抢地,脑洞大开,登时了帐。 圣卿见他们色厉内荏,大笑一声:「尔等与凤天南有何不同?」说罢,向前逼去。 「妈的,这个疯子!」 陡见白光耀目,一个汉子跃起身来,十几件暗器同时出手。 圣卿随手一抓,数件暗器尽飞入掌中,一攥过后,便即射出。 砰地一声,正打在那人头上。 这一下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那铁块打得汉子脑浆迸裂,又打在一根柱子上,柱身立现一洞,那物直飞出十馀丈远,兀自破空有声。 这一变突兀之极! 汉子尸身扑通摔在地上,脑浆鲜血洒了众人一脸,登时有人大呕起来。 就在这时,两个年迈老者悄然迈步上前,倏出四条手臂,打向圣卿后心。 圣卿忽地转身伸手,电光石火间,抢先揪住二人衣袍。 二老全神戒备,仍被对方抓住,心中大恐,四掌平出,穿向圣卿胸口。 手法狠辣凶戾,劲风锐响不绝,显是名家出手。 圣卿「咦」了一声:「好功夫!」话音未落,已从四条手臂中飘身而过,绕到二人身后。 两个老者眼前一花,心道不好,急欲起腿后撩。 哪知念头刚起,便觉背心痛麻难当,浑身软了下来,疼得直叫唤。 「哎呦!」 「哎呀!」 圣卿制住二人,笑眯眯问道:「两位是谁?」 其中矮个老者回头不得,怒声道:「醉猴拳,周扬丶周卜!」 圣卿扬眉一笑:「原来是『一掌四式』啊,怪不得如此凶狠。」 另一个高个老者则说道:「李人仙,你武功通神,我兄弟俩服了,服了!」 圣卿喝道:「不服能怎地?」掌心一弹,二老平平飞起,直向主位掼去。 大苦和大颠见状,忙要接住二人。 可哪知二老堪堪跌倒之时,上半身忽然折起,笔直地跪在大苦大颠身前,如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啊呀!」大苦一怔,连忙道,「二位施主...」 二老此刻目瞪口呆,七窍流血,竟是已经归西。 大苦双掌合十,怒道:「李掌门,你杀够了没有?」 「你们这群人,有谁不可杀?」圣卿朗声而笑,「老和尚,我不言你们围攻,你们也别怨我手黑!」 此言一出,众人又惊又怒,只是看着圣卿平静的面庞,忽地面露惧色,缓缓后退。 就在全场陷入沉默,几乎被他一人压倒之际。 忽听凤天南厉声叫嚷:「小贱人,先拿你祭奠我儿!」身形一晃,奔出大厅,挥棍朝程灵素劈去! 李圣卿面色一沉,厉喝道:「找死!」纵身赶上,一把捞住熟铜棍,连人带棍硬生生地扯了下来,向旁掷出。 喀喇一声响,一张花梨木太师椅被撞得粉碎。 凤天南躺在碎木头上,身软如泥,手足俱颤,蓦地里一口血喷将出来,顿时厅内殷红灿烂,天地如被血染! 「啊!凤老爷死啦!」 有人大叫一声,众人无不面色难看,手脚俱抖。 凤天南在众人保护下,却依旧被李圣卿掼死,这不仅代表着财富没了,也代表着整个两广的脸面都没了! 圣卿上前一踏,「噗」,凤天南又喷出一口血。 却是一口气疏通,整个人竟然又活了过来。 「凤老爷,我答应过锺四嫂,要拿你祭奠小三儿。」圣卿脚踩其胸,冷笑道,「李某重信,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你,你...」凤天南被踩得连连呕血,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惨然道:「先杀那小贱人,再为凤大侠报仇!」 话音未落,倏然呛啷一响! 一人纵身而至,长剑已自鞘中飞出,举手一接,刷刷两剑,刺向圣卿右肋。 此人以极快的手法抽剑丶接剑丶出剑,剑光闪烁,笼罩圣卿全身死穴。 如斯剑法,当真是精妙入微,骇人听闻!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那笑眯眯的「甘霖惠七省」汤大侠。 也是三才剑派百年一逢的绝顶高手。 汤沛! 但见此人一抖青锋,剑光绕颈缠身,沾劲绵柔,笼罩圣卿周身死穴。 圣卿顿生警惕,紧盯其剑点,身变如龙。 哪知「三才剑」暗藏穿丶提丶托丶斩诸式,只凭手腕运化,点丶扎丶崩丶扫自在其中。 圣卿暗暗称奇,身子一晃,右手已自剑光中穿入,疾拿其胸腹。 眼看汤沛缠住圣卿之际,当即十来个人扑身而上,大叫:「杀了小贱人,叫他也知道痛苦!」 刹那间,刀光剑影,映得程灵素肌肤雪白。 大苦三人微微皱眉,伸手欲要制止,可想了想,还是默然退到一旁。 就在刀剑挥砍下,所有人以为程灵素将变成肉泥的一瞬间。 忽见少女后退一步,袖子无风而动,嗡嗡急响,十几颗红褐色药丸破空而出。 众人一见,刀剑连连颤抖,掀起漫天光影。 药丸还没靠近,便已粉身碎骨,化为团团红云,顺势向众人卷去。 「扑通!」 「哎呦,哎呦!」 「小贱人不地道,竟然下毒!」 十几人忽地扑倒在地,口中哇哇大叫,破口乱骂。 只是还没骂上两句,突然纷纷捂住喉咙,吐出紫黑血水,指着程灵素,发出呀呀怪声。 「这是赤蝎粉跟孔雀翎的混毒,你们不受折磨的。」 程灵素抱着一盆小花,嫣然一笑,当真是人比花娇花无色,花在人前亦黯然。 可惜那些人无法再欣赏这等美人儿,嗬了口气,把头一歪,当即没了声息。 远处众人鸦雀无声,心中的震骇无以复加。 谁都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竟能转瞬间杀了十几名好手! 比起李圣卿的杀人如杀鸡,其中恐怖之处,不可以道里计算。 有人面如死灰,口唇哆嗦一下,颤声说道:「毒,她下毒!」 「是了,毒手药王的徒弟,又怎麽不会下毒呢?」 第36章 人仙在世(二合一) 看着抱着花盆的少女,众人无不屏息退让。 便是一些成名的宿老,也是面有惧色,徐徐向后倒退。 毕竟被李圣卿打死,最多骨肉离情,还可以让门人后辈入殓。 可若是被程灵素毒死,尸体那是万万不能触碰的,为了不遗祸家人,必须就地焚毁。 一个是入坟安葬,一个是挫骨扬灰。 对于向来迷信的老江湖来说,他们宁愿被圣卿打死,也不想碰程灵素! 就这样,程副门主一个人抱着花盆,威慑住了一大群两广高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 锵! 圣卿袖中夹掌,逼住汤沛的剑光,足下一转,绕到其左侧,大手一张,拿向他胸口。 汤沛长剑一振,荡开来掌,随即刷地向前刺出,剑尖连颤,犹如百花盛开。 圣卿猱身而上,突然掌现奇形,向那汤沛手腕抓来。 汤沛见这一招快极,连忙运剑搅臂,移转身形。 李圣卿知剑术精深者,必身法灵动,善用步法,眼见对方脚下虚踏八门九宫之数,忽近身欺入中线,争夺位置。 汤沛心中震骇,没想到此人竟能一眼看出自己「卦形步」的奥妙,当即起剑一刺三点,欲断其手足。 圣卿潇洒转身,又向汤沛手腕抓去。 这一下更是快得出奇,汤沛想要收剑已然不及,只得将剑一挑。 锵的一声! 剑尖已被捏住,圣卿大喝一声:「撒手!」掌心吐劲,长剑崩飞尺余。 汤沛大惊,不顾虎口剧痛,双脚骤然发力跺震,一肩冲向李圣卿。 圣卿陡觉大力袭来,当即云手走化,顺势将力抖上了天。 锵! 那剑本已坠落,受二人劲力所激,直似一道白光冲天,「夺」地插在房梁上。 众人仰头上望,惊呼声犹未出口,就见圣卿袍袖一鼓,向前陡发一掌。 这一下虚幻若渺,似乎无迹无踪,饶是在场众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只听得空气「嗤嗤」异响,脚下尘土猛地一扩。 便在这时,忽听汤沛大叫一声,袍袖碎裂,布片飞漫。 「啊,汤大侠也倒了!」 厅内一片混乱,就见汤沛委顿在地,连着吐了几口血,恨声道:「你,你好狠的手段!」 原来方才汤沛猝不及防下,忽觉前心有一股极特异的气流袭来,便似有几个大汉扑在身上,一人揪住他的衣襟,一人拽住他双足,另有两人抻住他手臂,运劲推搡,各不相让。 他平生从未遇过这等奇事,还没反应,如遭雷噬,身不由主躺倒下来。 「若说狠。」圣卿闻言一笑,「哪及得上逼奸难女的汤大侠?」 汤沛一愣:「你说什麽?」 圣卿垂眼看他,吐出一个名字:「袁银姑。」 「不可能!」汤沛两眼大张,嘶声尖叫,「你...你怎麽知道?」 圣卿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汤沛面容抽搐,狰狞如鬼,厉叫道:「不可能...你的年龄,你...」 袁银姑就是袁紫衣的生母。当年被凤玷污生下袁紫衣,后又被汤沛强暴,绝望之下,最终选择了悬梁自尽。 汤沛此人逼奸难女,害人自尽,称一句「衣冠禽兽」毫不为过。 「你若是躲起来,我寻你还需费些手段。」李圣卿笑了笑,朗声道,「可惜,天假其便,你竟利令智昏找我的麻烦,当真自寻死路!」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汤沛呆呆望了道人一阵,忽地脸色惨变,「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两眼翻白,昏死过去。 圣卿淡淡一笑:「这就受不得了?」一手将他揪起来,掌心吐劲,就要毙了他。 「阿弥陀佛!」 忽听一声佛号,却见大苦和尚大步上前,一手按在汤沛头上。 刹那间,汤沛的辫子如蒲公英一般,「哗啦」散开。 圣卿虎口剧震,不觉咦了一声,徐徐收回手去。 扑通,汤沛趴在地上,皮肤泛起紫黑色瘀斑,浑身抽搐不止。 眼看他如此惨状,大苦跌足道:「李人仙,难道你还没杀够麽!」 在他身后,大颠和大痴和尚走来,看着汤沛的样子,也是眉眼直跳,忍不住连宣佛号。 圣卿冷冷道:「三位老禅师,为何非要寻死?」 大苦叹道:「檀越根性非凡,可惜戾气太重,还望慈悲为怀,就此算了吧。」 圣卿冷笑道:「算了?」面露不屑,「与我动手之前怎麽不说是算了?」 大痴问道:「李人仙,一点回转的馀地都没有?」 圣卿摇头:「没有!」 一脚踏向汤沛后背,气运足底,不啻巨桩砸下。 这一下变化迅疾,别说在场众人,便是三大神僧都始料不及,只能纷纷大叫「不可」。 喀嚓! 汤沛四肢大张,眼球鼓起,蓦地七窍都喷出血来,溅在三僧脸上,眼内顿时殷红灿烂,天地如被血染! 「好你个邪魔!」 大颠失声大叫,顾不得抹去血水,当下倏出一拳,击向圣卿胸口。 他本就对李圣卿杀意横生,如今大受刺激,出拳当真沉实至极,力道较平时强逾数倍。 忽见绯红颜色一闪,圣卿抬起左手,一掌打了过去。 拳掌相交,大颠的脸上腾起一股血气,倒退两步。 圣卿也晃了晃,由衷赞道:「好掌法!」 大颠深呼吸几下,看着道人也有些惊疑不定:「李圣卿,这就是你仰仗的邪法?」 圣卿冷笑道:「正法邪法皆存乎于心,你着相了。」 「好个牙尖嘴利的道人,滥杀还有理了!」 大颠火爆性子,听了圣卿的话,顿时勃然大怒,再度一拳击去,他身形高大,此拳一出,声势惊人。 圣卿不愿再和他们纠缠,朗笑一声,展开「少阳大霹雳」,「刷刷刷」一轮急攻,杀得和尚应接不暇。 大颠所用的拳法,乃是少林「大金刚拳」,势大力沉,变化却非所长,遇到「少阳大霹雳」,直如顽石遇上山洪,大颠左支右绌,却是被压制得死死的。 斗了不过几招,忽听圣卿轻喝一声「躺下」,脑门一痛,吃了一掌。 大颠慌忙后退之际,不料圣卿绕道身后,「噗」的一声,后心又着一掌。 大颠和尚只觉心口绞痛,大汗如油,随即四肢冰冷,双眼无神,整个人僵立在那里,仿佛被抽去了魂魄。 「师弟!」 「师兄!」 大苦和大痴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大颠,却觉其双手冰凉,瞳孔散大。 下一刻,忽听大颠腹中一阵雷鸣,一股扑鼻臭气从他臀部传来。 大苦二人触电似地弹开几步,看着倒在粪水中的大颠,又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李圣卿。 圣卿笑道:「这是少阴病气。」 「少阴?」二僧异口同声问道。 「少阴属心肾,主一身之阳气。」圣卿耐心解释,「病气直伤元阳,心火暴衰,阴寒独盛,故而阳气外脱,从魄门泄出...」 「阳气外脱?那不就是死了?」大苦喃喃道,「世间,世间怎麽会有如此恶毒的法门?」 「哪里恶毒?」圣卿失笑道,「老禅师若反推,这不正是治病救人之良方?」 大苦一怔,说不出话。 忽听大痴叫道:「原来你是自《伤寒杂病论》中化出的功夫!」 圣卿点头一笑:「然也。」 「哼,李人仙天纵奇才,可错走魔道,更祸乱天下!」 大痴一声沉喝,须发皆张,和大苦一左一右,同时攻来。 就见一人出拳,气势唯我独尊;一人出腿,招式大开大合。二人合体,威力之强,超乎以往。 圣卿身形不动,掌势圈回,一股狂飙迎上了二人劲力。 这时,大苦屈指一弹,圣卿袍袖「嗤嗤」开了几个洞,碎布乱飞。 「好指法!」 圣卿一皱眉,双掌绯红一现。 二僧只觉大力涌来,经脉陡然涨缩,不由得大惊失色,正要纵身后退。 忽见圣卿跨出一步,左掌先横后直,向前扫出。 大苦只觉一股灼气呼啸而前,气血翻涌不止,心下暗惊,双掌一抡,奋起浑身之力向他拍去。 笃! 一记闷响,悠长震耳。 大苦衣袍翻飞,须发大张,一张脸如刷血漆,也怔立在原地。 「师兄!」 大痴怒视圣卿,大叫一声「纳命来」,沉身运掌,身形一纵,双掌推出。 这一掌名叫「一拍两散」,乃是大名鼎鼎的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没有招式,纯以功力定输赢,故而每次出掌需要暗蓄内力,发掌威力极强,称雄寺内。 方才大痴便是暗自积蓄掌力,由大苦为自己掩护,可没想到竟然害了师兄。 大痴此时怒火攻心,奋起全力,便要毙敌于掌下。 圣卿竖掌于胸,直来直往。 「砰」的一声,大痴陡然离地飞起,人在空中,一口血喷薄而出,一直飞出两丈多远之后,方才踉跄落地。 他落地时,轻飘如纸,面色蜡黄,睁大了双目看向道人,竟也呆呆不动。 一时间,场面一片死寂。 众人看着大苦丶大颠丶大痴三僧直挺挺立着,如同死了一般。都惊得面无人色:「三大神僧,这,这就死了?」 「唔~!」 李圣卿忽地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 嗯?! 众人眼前一亮,暗忖道:「这李人仙虽然武功如仙,可到底还是人!如今看来,他也是受了伤,没了力气!」 霎时间,众人彼此默默互视,握紧了兵刃,跃跃欲试。 忽见几人面露狞色,厉声道:「他受了重伤,大家一起并肩子上啊!」 「杀了李人仙,自可名扬天下!」 「上啊,我就不信他能把咱们都杀了!」 众人齐声咆哮,呼喇喇将圣卿围住,刀剑齐出,向他砍来。 圣卿仰头大笑:「就怕你们不来!」忽地双掌一摆,绯红乍现。 众人陡觉一股奇异的力量罩定身躯,胸口一堵,大厅内恍如地府洞开,掌力狂涌直似怒浪层层,奔腾向前。 最前十几人哪受得如此冲击,各翻筋斗,向后飞跌。 却见他们落地后,面色红绿变换数次,突然呕血如注,满地腥红。 圣卿朗声道:「寒热交替,胸胁剧痛,呕血如注。」随手将一人拍飞掷出,笑道,「此谓『少阳大霹雳』!」 不待此人落地,圣卿双手一探,将二人手臂抓住,朝天抛飞,旋即疾转身形,又掷飞数人。 只在一瞬,场上十馀人被他抛起,到此尚未落地。 圣卿哈哈大笑,绕转开来,双手随意拨弄,一挑之下,便有一人高高飘起,十几人便似十几只皮球,下坠固然极快,却谁也落不得地。 这些人或面如白纸,或皮肤紫斑,或面红目赤,或面青唇紫,或痉厥抽搐,十几种症状同时爆发。 大厅瞬间变作医堂,咳嗽声丶呓语声丶呕吐声丶抽泣声丶哀嚎声甚至狂笑声,声声入耳。 幸存之人大骇,呼啦退出几丈,缩在墙角,个个心惊骨栗,不信此景是真! 圣卿耍得性起,忽将众人抛上半空,如布娃娃一般挂在大梁上。 「呕~!」 十几人此起彼落,在梁上将口一张,鲜血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奢华的大厅顿时血腥无比,天上地下横七竖八,全是尸首! 胭脂水粉的味道,被一股浓厚的血腥气掩盖住了。 没有参与围攻之人紧掩口鼻,个个魄散魂飞,只觉有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奇景,恍惚是与鬼魅同行,初时那股贪婪早就一点都没了! 只听得惊叫声丶哀叹声丶低骂声闹成一团。 他们几个拿眼偷看圣卿,却见道人立在原地,周遭血海横流。 忽见程灵素捏着鼻子,小脸皱成一团,瓮声瓮气道:「师兄,太臭啦!」 圣卿笑道:「我开窗散散味。」一掌劈碎木窗,让风卷入厅内。 「噫~!」程灵素抱着花盆,摇摇头,「这地方待不了了。」 「是啊。」圣卿看着楼内装饰,叹道,「这麽好的地方,怕是没人来了。」扫视众人,面上陡现倦容,长长吐了口气,「走吧。」 一把拎起浑身抽缩的凤天南,与程灵素一左一右,大步下了楼。 这时,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师兄,咱们去哪啊?」 圣卿淡淡地说道:「去祖庙,祭拜锺四嫂的三儿!」 二人脚步声远去,紧接着唿哨响起,马蹄声声,如雷如瀑。 在场众人看着满地血泊,以及房梁上丶地上躺着的尸体,看着原本百十多高手,如今只剩下大猫小猫三两只,脸上露出震骇之色,只觉如在噩梦之中,不可自拔。 过了半晌,有人恍惚地问道:「他说的钟四嫂。」他顿了顿,咽了口口水,「是何方神圣?」 此言一出,众人恍惚了一下,纷纷道:「不知啊,这是哪位侠女?」 「有可能是他的姘头?」 「放屁,最多是李人仙的嫂子!」 「妈的,就因为个娘们,杀得我们两广武林全成血葫芦了...」 「哼,都怪凤天南这个冚家铲!」 「对!老子他妈就不该来!」 「李人仙多斩他两刀,替我出出恶气!」 一时间,在场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怒骂起凤天南来... 第37章 废功(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将凤天南缚于马鞍,与程灵素并辔而行,直取北帝庙而去。 街上人来人往,忽然齐齐低呼,看向二人,脸上露出惊讶恐慌神情。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南霸天吧?」 「是他,是他!凤天南怎麽被人缚于马上了?」 「这一个道士一女子,看着面嫩得很,到底是哪家的高人,竟能把凤天南抓了?」 圣卿一身道袍,骑着黄骠马,气度雍容;程灵素则骑着小白马,神情灵动。 二人行于街上,便如同仙鹤落在了鸡圈,极其的显眼。 只是走了几步,便引得整条街的人瞩目。 「李人仙,你要带老夫去哪?」凤天南忽觉浑身一松,费力问道。 圣卿信马由缰,悠悠道:「去北帝庙。」 凤天南颤声道:「去,去那做甚?」 「呵,为锺四哥,小三儿报仇。」 凤天南一怔,茫然道:「他,他们是谁?」 圣卿一听,缓露笑意:「啊,不记得了啊...」 凤天南叹了口气,略带自嘲道:「凤某确实不记得什麽时候得罪过他们。」 圣卿仰天一笑,道:「没事,等送你下去,你亲自问他们!」 凤天南大惊,变了脸色道:「李掌门,真的要不死不休吗?」 程灵素早就听得气愤,当即弹出一阵黑色毒雾。 凤天南还想求饶,却被毒雾渗入肌肤,顿时面色发黑,舌头僵硬,再也说不得话,只能嗬嗬地喘着粗气。 「哼,这人真是坏!」程灵素哼道。 犹不解气,向他又连弹了几指。 霎时间,各色毒雾飒飒而去,将凤天南的脸染得红橙蓝绿,变颜变色,跟红绿灯似的。 凤天南全身被制,根本动不了,可因为疼痒而不停地颤抖,脸上充满又怕又怒丶又惊又恨的神色,面颊肌肉不住跳动,眼光中流露出野兽般的光芒,似乎要择人而噬。 程灵素见了,冷笑道:「怎地,要咬人吗?」 圣卿道:「好了,到地方了。」说罢,勒马而止,飘然落下。 就见前方是个小庙,红砖绿瓦,规制方正,牌匾上书「祖庙」二字,此地供奉真武大帝,也叫做北帝庙。 圣卿拎着凤天南,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将人一掼! 「哎呦!」 凤天南呕了口黑血,忍不住惨叫出声。 「哼!」圣卿用脚将他勾翻了身,踩在胸口,冷喝道,「狗东西,抬眼看看!」 凤天南闻言,抬眼看去,就见北帝神像之前有血印石一方,尚有隐隐血迹。 「这,这是...」凤天南讷讷难言。 程灵素双手叉腰,冷冷道:「这血印石,便是锺四嫂刨开小三儿胸腹,鲜血侵染的!」 凤天南面如死灰,惊声叫道:「难不成,你也要将我剖腹?」 「一报还一报。」圣卿笑眼一现,「很公平。」抬手将衣襟扒开,露出胸膛。 「让我死,我也要拉你做垫背!」 凤天南忽地面露狰狞,张口吐出一根银针,射向圣卿左眼。 圣卿嘬口一吐,气劲如箭,打得银针「叮」地一声轻响,沿着原路返回。 「噗!」 凤天南右眼爆开,惨嚎不已。 圣卿拿住他胸口,抖腕子只一磕,凤天南骨节散开,登时瘫软如泥,随即把人薅起,从程灵素手里接过一把尖刀。 圣卿冷笑一声,说道:「没想到,你还留了一手。」 凤天南又呕出一口黑血,哀哀地看着道人,垂泪道:「李人仙,我,我知道错了,饶我一命,饶我一命...」 圣卿叹道:「你不是知道错了,而是知道要死了。」刀尖一送,便戳入其腹。 凤天南直觉腹中一凉,随即刀锋上滑,开膛破肚,一股巨大的痛苦淹没神经,禁不住四肢大张,惊声惨叫:「不要,不要!放过我,放过我啊!」 忽听一道女声叫嚷:「手下留人!」紧接着破空声从身后传来。 圣卿听声辨位,微微侧头,便见一点寒芒从耳边掠过,劲道不俗。 扭头看去,就见院墙外一名紫衣女子飘然而下,呼吸间便进了庙内,蓦地里寒光一闪,一条银丝软鞭猛然抖到圣卿面前,鞭梢处的一颗银球发出清脆之极的响声,直取面门。 圣卿轻笑一声:「哦,是侄女麽?」略闪一闪,来鞭便即走空。 袁紫衣面色一红,狠狠瞪他一眼:「住口!」手腕一振,银丝软鞭竟如长枪一般,再度点刺面门! 眼看袁紫衣不知进退。 圣卿霍然猱身前窜,向她身上靠去,两手穿花一般,奇景纷呈。 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袁紫衣吸取先前教训,换了个更长更结实的鞭子,不求一雪前耻,只要能阻一阻「李人仙」,将她的野爹救下便成。 可哪知圣卿略一垫步翻掌,便将袁紫衣的妙招化去,掌法返璞归真,却又令人无从招架。 袁紫衣神色一变,左手一翻,多了一把亮汪汪的匕首,挽起一抹刀光,刺向圣卿的面门。 圣卿看穿了鞭法的节奏,忽然多了一把匕首,鞭匕齐出,节奏大大生变。 刷刷! 方寸间刀光如注,鞭影如雨。 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险」,长鞭适于远攻,匕首适于近守,正好弥补上鞭法破绽。 圣卿甫一接触,竟觉颇为棘手,双臂施展「云手」,与之纠缠。 袁紫衣眼看袁士霄所教的招数有用,喜不自胜,但见圣卿连番抵抗,当即匕首虚晃,右手长鞭一抖,刷地缠绕回来。 就在危机丛生的一瞬,忽听圣卿笑道:「我跟你纠缠什麽?」突然跃出圈外,俯身握住尖刀,「嗤」,将凤南天胸腹剖开,眨眼即返。 袁紫衣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就见凤天南浑身抽搐,胸腹已然大敞,心肝脾胃露在外面,漆黑的鲜血汩汩铺洒一地,看着凄惨极了。 忽地,凤天南长呼一口气,整个人软瘫了下来,紧接着下身屎尿浸出,恶臭熏天。 圣卿低头看了眼,淡淡说道:「哦,他早上竟然吃烧鹅?」 程灵素摇摇头:「这奸贼以『吃鹅』弄得锺四嫂家破人亡,死前还吃了烧鹅。」忽然一笑,「他是真爱吃鹅。」 圣卿莞尔,指着地上的黑血,笑道:「就算我不剖了他,他也活不成罢?」 程灵素挑了挑眉:「因为我不想他活着出去。」 圣卿一竖拇指:「干得漂亮!」 程灵素一笑:「谢谢。 「够了!」 忽听一声尖叫,圣卿和程灵素扭头看去。 就见袁紫衣脸色惨白,眼里泪花乱转,蓦地扬起脸来,寒声道:「你杀他?」 圣卿掸了掸衣襟,淡淡地说:「不杀留着过年?」 袁紫衣听罢,只觉四周事物在眼前不住旋转,泪水夺眶而出,再也看不分明,厉声叫嚷:「李圣卿,还我父亲命来!」 一抖长鞭,阳光下鞭花乱滚,恍若飞魔幻影,发出咻咻怪鸣。 圣卿看了她一眼,凝立不动,双手垂下。 两方一动一静,僵持时许。 呜的一声,长鞭抖直,凌空扫出! 圣卿身子一晃,鞭影几乎贴身掠过,啪的一声,四方青砖被抽得碎裂开来。 程灵素看得心头一凛,暗想此姝武功了得,长鞭上的力道着实惊人。 就在这时,圣卿突然掌现奇形,抓向鞭子,手掌被大袖所掩,如苍龙隐在云中,变化出入,不可端倪。 袁紫衣见状,飘然转身,长鞭带起一股尖啸,势如蛟龙摆尾,向他拦腰卷来。 圣卿不退反进,双手左一挑,右一拨,长鞭靠近,就被挑开,匕首刺来,就被崩飞。 嗡嗡一连数声,鞭花溃散,门户大开,两人相距不足三尺。 袁紫衣暗道不好,疾出一鞭,这一下去如柔风,无孔不入,虽仅为一式,却柔巧刁钻,意蕴浓深。 圣卿「咦」了一声,笑道:「好高妙的招式!」嘴上笑着,却并不招架,倏地猱身一蹿,向袁紫衣逼去。 这一下脚下生出奥妙,极是迅捷凌厉,一步即将对方「吃住」。 袁紫衣闪身不及,一股脆整的力道袭上身躯,登时向后飞跌。 可哪知圣卿突然抓住鞭子,登时将她扯了回来。 袁紫衣猝不及防,待要站定,忽觉对方力道收了。 便这麽微一迟疑,李圣卿随手一划,看似浑不用力,袁紫衣却定身不住,望前便栽。 扑通! 袁紫衣跌了个狗啃屎,满口鲜血。 圣卿卓立原地,冷冷道:「看在三哥的情份上,到此为止,你走吧。」 「呸!」袁紫衣啐了口血,吐出一颗门牙,恨声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圣卿沉声道:「给脸不要脸?」 袁紫衣冷冷一笑,一双大大的眼睛瞪得浑圆,死死盯着李圣卿,那怨毒之情,若是寻常人见了,胆小一点的说不定会吓死。 「好。」圣卿粲然一笑,电一般欺近。 袁紫衣目不暇接,连忙闪身后退。 不防圣卿早已算中,忽地猱身横掠丈余,抢到她右侧,使出「少阳大霹雳」,一掌飘然拍到。 袁紫衣未料他划弧而至,一时躲避不及,只觉炙风扑面,气为之闭,不得已,双掌迎上。 「啪!」 圣卿一掌对双掌,将她定在原地。 袁紫衣只觉炙气滚滚,如瀑般汹涌而入,激得浑身气血翻腾,胸中烦恶,猛地惨叫一声,一口血直喷出来。 就在这时,忽听有人大叫:「恶贼,放开我徒弟!」 一个负剑的老尼出现在门口,轻飘飘一步,跨前丈余,右手一起,风声猎猎,直袭李圣卿胸口。 圣卿朗笑一声:「打了小尼姑,来了个老尼姑?」掌心倏生莫大的粘劲,身形滴溜溜一转,拖得袁紫衣背朝老尼,喝道,「来打!」 老尼见他出语从容,袁紫衣却面红目瞪,急忙收掌退在一旁,厉声道:「把圆性放开!」 圣卿瞧着她,笑道:「敢问尊讳?」 老尼冷冷道:「贫尼峨眉空云。」 圣卿剑眉一挑,问道:「哦?方才那一掌逸气纵横,可是峨眉『飘雪穿云掌』?」 空云眉头一皱,说道:「没想到你竟知道?」 圣卿微微一笑,说:「没想到峨眉派落魄百年,竟出现师太这般高手。」他嘴里谈笑,掌中却催动「少阳大霹雳」,少阳病气如潮,徐徐来去,反覆冲刷袁紫衣周身经脉。 袁紫衣欲要抵挡,可周身寒热交替,气血紊乱,内力便如冰消雪融,连张口呼叫竟也不能。 空云见爱徒面色由红变青,由青变黑,全身汗水蒸腾成氤氲白气,登时面色大变:「贼子安敢!」当即一个箭步纵上,左拳斜递,右掌直吐。 圣卿见她招式,微微颔首,左手挥袖拂开来拳,顺势掌劲一吐。 笃! 两人二掌相抵,空云闷哼一声,身子连晃。 圣卿一边消磨袁紫衣的内力,一边左手虚晃,已搭上空云的手背,几根指头微一送劲,便将来掌带在一旁。 空云招式使得老了,被他轻轻一带,竟有些站立不住。 圣卿一有觉察,立时转身,腰腿之力倏然传上指头,把空云斜着抛了起来。 这一下举重若轻,已经将太极「听劲」「拿点」的精髓发挥得淋漓尽致。 须知如此抛人,必得两者功力丶思维丶天赋相差悬殊才可,圣卿行来毫不费力,一者欺空云人老体衰,下盘不稳;二者太极发劲,确有神鬼莫测之功。 砰! 空云惶然落地,撞在木门上,后背疼得钻心。 可望着袁紫衣周身白气蒸腾,几不见人,心下又恨又惊,急得快要垂泪。 圣卿微微一笑,撤掌拿人,将已经软绵的袁紫衣左腕扣住,朗声道:「师太,还你。」说罢,抬手一掷。 眼看袁紫衣飞来,空云连忙扶住她,焦急问道:「徒儿,你感觉怎麽样?」 袁紫衣缓缓醒来,只觉浑身酸软,茫然道:「我,我不知道啊!」说着话,她意存丹田,吸一口气,凝聚内力。 怎料这一运气,丹田竟然空空如也! 袁紫衣睁大了眼睛,又提了几次气,丹田之气仍是毫无动静。 空云问道:「怎麽了?」 袁紫衣泪如泉涌,全身抖得似筛子一般,颤声道:「师父,我,我武功被废了!」 第38章 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求追读 看着虚弱的袁紫衣。 空云一怔,忽然转头看向悠然挺立的道人,厉声道:「是你做的?」 圣卿颔首道:「是我。」 google搜索twkan 「你为何下此毒手,废了圆性的功夫?」 「你为何要这小尼姑放弃母亲大仇,一定放过凤南天三次后再杀他?」 「凤南天是圆性的亲爹!」 圣卿倒吸一口凉气,见她神色坚毅,不似作伪,不觉微微一怔,苦笑道:「我真傻,我不该问的。」 锵! 空云抽出背后长剑,恶狠狠盯住圣卿道:「小畜生!今日我便废了你,为圆性报仇!」飞身上前,一剑刺向其面。 圣卿身子一晃,想绕开来剑。 老尼身法却快,刷一下飘过来,微一斜身,剑已到他胸前。 圣卿见已躲不开,起掌一穿,托在剑身上,掌力一吐。 空云大力袭身,顿觉剑欲飞空,一惊之下,急忙绞剑回撤。哪知剑光触及其臂,竟似碰到个圆球,一点力也使不上,连绞几回,硬是连连错开。 圣卿随手一划,如电一般欺近。 这一近身,空云立觉身僵难动,重心似被一股伟力拿住,竟面露苦笑,长剑脱手而飞,任其施为,全无化解之能。 原来这便是太极「拿点」的精要。 欺进贴身时,脚丶膝丶腰丶胯丶肩丶肘同时施为,「吃住」对手重心,任凭自己拿捏。 此法被圣卿融进「少阳大霹雳」,便成了天下独一无二,又极精妙的「暗手」法门。 也就是「伸手打人不见手」的由来。 程灵素见圣卿一闪之际,即将那老尼举了起来,当即鼓掌欢呼:「师兄好厉害!」 圣卿洒然一笑,仰脸看着空云,皱眉道:「你这峨眉剑法,不正宗啊。」 空云闭上双眼,冷冷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废话?」 圣卿道:「峨嵋剑术轻快潇洒,外柔内刚,可不是你这般似而实非,似有多种剑理杂糅,奇怪,真奇怪!」 空云冷哼一声,将头偏在一侧。 圣卿忽然一笑:「我懂了,你剑法虽是峨嵋剑术的形,可剑理却全然不同。你用的是『百花错拳』!」 此言一出,空云身子一颤,猛地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怎麽知道?」 「奇了怪了!」圣卿皱眉道,「你的年龄看着也有七八十了,不可能是袁士霄的弟子啊!」 「不是弟子的话。」程灵素抱着花盆走了上来,笑眯眯道:「难道就不能是老情人?」 圣卿恍然道:「据说当年袁士霄遇到一件大失意事,性情激变,发愿做前人所未做之事,打前人所未打之拳,于是到处偷师,将各家拳术几乎学了个全,最后创出了这一路『百花错拳』。」 打眼扫量了一遍老尼,道人嘿然道:「师太,我说的对是不对?」 空云看着一唱一和的二人,不由嗓子发乾,呼吸发紧,索性闭上双眼,一言不发。 程灵素一见,当即笑道:「师兄好厉害,真猜对啦!」 圣卿道:「若不是我会几招峨嵋剑术,也看不出端倪。」 程灵素歪头看着老尼,说道:「她真是天池怪侠的老情人?」 「看她的表情,大概不差。」 空云忽地睁开眼,咬牙道:「贼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嗯? 圣卿一愣,失笑道:「难道我该哭麽?」 「你要做什麽?」 圣卿轻轻一笑,抬手在她头顶一拂,漫不经意地说:「给老爷子送个礼。」 下一刻,空云陡觉一股钻风之气从百会窜入,随即全身筋肉骤然收缩,四肢僵直,口中更吐出一大滩白沫来。 「你,你施展了...什麽妖术?」 圣卿闲闲地说道:「这是厥阴病气,正所谓『厥阴属肝,肝主筋』,病气引动肝阳化风,风火相煽,痰随气升,闭阻脑窍,筋脉拘挛。」顿了顿,继续说,「也就是说,你中风了。」 「你,你!」 空云想要指着他破口大骂,却觉身体越来越僵,突然「嘎」地一下,瘫倒在地,两眼翻白,手足蹬抓不止。 「师兄,你是不是下手重了。」程灵素走上来问道,「弄不好她要被痰哽死。」 圣卿脸上忽显倦色,叹道:「我忘了,她年纪大了,身子骨承受不住。」走到近前,大袖一扬,食指连点。 但听得嗤嗤声响,空云的百会丶神道丶内关丶神门等穴道均被点中。 猛听空云长吸一口气,睁开眼来,神情恍惚不定,目中射出骇人的光芒,腾地坐起身来。 饶是程灵素胆量日渐大了,被她目光一扫,也不由打了个寒噤。 空云怒目上望,似乎恨到了极处,忽然大叫一声:「士霄,我被人如此欺辱,你要替我报仇啊!」 话音未落,整个人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神志迷乱,语无伦次,尽说什麽「老王八,「不似人子」,「逃婚」之类的梦话。 程灵素小声道:「师兄,她和袁老爷子竟是如此恨海情天!」 圣卿摇头失笑:「老一辈的事,当真是令人震撼。」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竖起耳朵偷听老一辈的八卦,眼睛发亮,惊叹不已。 就在这时,忽听一人颤声道:「啊,紫衣!」 脚步声杂乱,就见一个英武青年冲进庙来,慌忙扶起地上的袁紫衣。看她虚弱的模样,青年眼热鼻酸,涩声道:「紫衣,你,你怎麽了?」 袁紫衣见了他,也不由得嚎啕大哭:「胡斐,胡斐!我,我武功被废了!」 「啊?!」 青年如遭雷击,想到之前见到她时,袁紫衣潇洒骄傲,虽连连戏耍自己,却也娇憨可爱,如今再看她神色沮丧,浑身软绵,心痛暗忖:「紫衣如此骄傲的女子,武功被废,跟杀了她差不多!」 想到这里,青年问道:「紫衣,是谁干的?」 「他!」袁紫衣看向道人,目光中透着深深的恨毒,厉声疾喝,「他不但害了我,更对我师父下狠手!」 青年见状,转头怒目看去,正好和那俊道人四目相对。 嘶! 青年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这道人着一袭宽大道袍,侧头睨向自己。 他似乎困倦已极,眉宇间透出一丝萧索,可那双眸子扫来时,却是目透锐芒。 青年只觉心头一寒,却是说不出的恐惧,连忙垂下眼来,额上已冒出冷汗。 忽听李圣卿柔声道:「你就是胡斐罢?」 胡斐一愣,抬眼看去。 就见那俊道人微笑向自己,目光柔和深邃,自然安详。 胡斐心中一宽,不自觉地向前走来,随即醒悟:「不好,这道人是在施法惑我。」当即把定心神,突然大喝道:「你这道人,竟用妖法摄害人心?」 边说边潜运内力,一字字传了过去,好似炸雷。 圣卿眉头一扬,点头笑道:「果然有些门道。」又是一叹,「常言子类父,胡斐兄弟已是这般天赋,不敢想当年胡一刀大侠会是何等风采!可惜啊,可惜,我来晚了十五年。」言语间竟唏嘘不已。 胡斐一听,大瞪双目道:「你,你这话什麽意思?」 圣卿道:「就是字面的意思。」说着话,面上倦色又现,挥挥手,「你走吧,带着她们二人。」 胡斐充耳不闻,回头看了眼目泛怨毒的袁紫衣,又看了看晕厥的空云师太,忽然神色坚毅,摇摇头:「我不走,你害了紫衣和她师父,我要为她们讨个说法。」 圣卿淡淡一笑,说道:「你倒是好胆色。」 胡斐从背后取下一个长条包裹,缓缓打开,竟露出一口弯月一般的弯刀,刀鞘乌沉沉,刀柄上用金丝银丝镶着一钩眉毛月之形,尚未出鞘,已是寒气逼人。 「在下胡斐,敢问阁下姓名!」胡斐持刀在手,朗声喝道。 「哦,冷月宝刀麽?」圣卿一挑眉,笑道,「在下李圣卿。」 「啊呀!」 胡斐面色大变,惊呼道:「竟是李人仙当面?」 第39章 胡家刀法和暗手(求追读,求月票 胡斐刚刚来到佛山,便听到了一个天大的消息。 药王门李圣卿一人独斗两广群雄于英雄楼,纵横捭阖,无人可敌,便是南少林三大神僧,凤天南,五大名拳等高手,皆丧命其手。 甚至「甘霖惠七省」汤沛大侠,都殁于此役。 轰! 消息如同炸弹炸翻池塘,将整个佛山镇翻了天了! google搜索twkan 胡斐犹如瓜田里的猹,到哪都能听到「药王门李圣卿」的消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愈演愈烈,沸反盈天。 尤其是在幸存武师的大肆渲染下。 「药王门李人仙」之名,如瘟疫般向着周边市镇扩散。 「竟然是他!」胡斐收敛表情,霎时间心事重重。 麻烦了! 胡斐自商家堡之后,一直到长大成人,再无败绩,向来自视甚高。 可面对眼前之人,他心中着实没底。 只因一下午,耳中听到,眼睛看到,无不佐证此人危险万分。 圣卿微笑道:「胡兄弟,你好。」 胡斐被他气度所摄,握紧宝刀,喝道:「李人仙,你的武功高明至极,可有件事我大大的不服你!」 圣卿一垂眉,淡淡的说道:「哦?」 胡斐面上怒色一现,道:「文四爷,赵三哥对你有传艺之恩,你为何要对紫衣和空云师太下如此狠手?」 圣卿面上倦容一闪,说道:「李某向来不屑与人辩解,胡斐兄弟,你要替她们讨说法,那就出手吧。」 「胡斐,小心他的双手!」袁紫衣坐在地上,高声叫嚷。 胡斐点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袁紫衣急道,「只要被他的手碰到,便为他所制裁,任意施为!」 胡斐一愣,扭头看她:「他轻薄你了?」 袁紫衣面颊陡然涨红,怒道:「你瞎想什麽呢,我说他的功夫诡邪!」 「噢~」 胡斐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又看向道人。 圣卿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你小看我了。」 程灵素在一旁嘻嘻笑道:「憨小子,你若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毒哑。」 此话一出,胡斐登时一颤,虽说眼前少女身材娇小,笑容满面,可这一句话,却让他后脊一凉,冒出了一层白毛汗。 胡斐咳嗽一声,横刀于胸,喝道:「李人仙,请!」 圣卿颔首,招了招手。 胡斐虎目圆睁,纵身跃起,一刀挥砍时,竟看不见刀影,只觉白光耀目,庙内如洒了一场瑞雪。 「唔,胡家快刀?」 圣卿洒然一笑,脚尖勾住一旁的剑柄,长剑一摆,刺向胡斐。 「天龙剑法」以迅疾见长,圣卿虽以脚代手,可这一剑猝然而发,当真令人不及转念。 当当当~! 刀剑相交,空气哧哧响,火花四溅。 胡斐刀法如雪,片片曳落,满室白光。 圣卿以腿施剑,弧光如月,倏闪忽没。 二人以快打快,眨眼就对了数十下,金响不绝,连成一片。 圣卿以腿施展剑法,竟与人手一般灵活。可到底「手是两扇门,全凭脚打人」,他腿长且有力,勾着剑,天生距离就长一截。 但见道人旋身起剑一劈。 「当!」 胡斐虎口一热,冷月宝刀几乎落地,骇然之馀,抽刀疾退。 谁料圣卿抬腿一踢,长剑「嗖」的一下,激射而去。 胡斐连忙施展「四象步」,闪身而过。 「小心了。」 忽听圣卿在耳边轻笑,倏然垫步进身,紧靠上来。 胡斐不意他竟敢欺身逼来,脚下立马乱了,一瞬间身子不免僵硬。 圣卿微一转髋,蹭在他腰胯上。 「啊呀!」 胡斐重心大失,顿觉下半身空了,双脚离地,正要向后飞起。 李圣卿却抬手将他按住,另一只手抓住激射的长剑,朗笑道:「继续。」一语未息,人已落在丈外,绰剑而立。 胡斐看着潇洒卓立的道人,整个人都还在恍惚。 方才整个人刚要起飞,可转瞬就被摄在原地。 极快的失重感,让他如在云端,只觉得自己脑浆子都在晃荡。 长呼了几口气,胡斐这才清醒过来,惊恐又狂热地问道:「太极拳?」忽又摇头,「不对,似是而非,这到底是什麽?」 圣卿手拈长剑,轻声道:「这是『少阳大霹雳』的暗手。」 胡斐一愣:「暗手,比别人更快的一手?」 圣卿微微一笑:「片面了。」 要知生死相搏,招式本无大用,谁身快步活,距离感拿捏得准,能瞬间「抓」住对方,使出毒手整劲,便是赢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横一竖」。 纵然身怀绝世神功,也要在这「技艺」上打磨锤炼,才能不翻车。 然而这样杀人的技艺,有些人天生就会,有些人苦练一辈子,也比这样的天才慢一线。 一线之差,就是生死之别。 先前圣卿曾和程灵素说过,与人放对不是看谁功高就能赢,要看天赋的。 所谓「天赋」,指的就是这个。 假如同样功力下,把陈家洛和乔峰关在一个屋子里生死决战,谁能活? 当然,若是为了平衡让陈家洛功力再高出三成,他确定能活麽? 这个理,公平却又极度不公平。 书归正传。 胡斐听了圣卿的话,有些疑惑:「你为什麽不杀我?」 「你不是坏人,只是蠢了些。」圣卿漫不经心道,「我又不是天生杀人狂,为啥要害你?」 胡斐更不解,问道:「那你对紫衣她们...」 「她们不一样。」圣卿冷笑一声,「她们应得的。」踱步上前,倏出一剑,喝道,「咱们再比比『慢』!」 胡斐猛一激灵,当下施展起「胡家刀法」,与之周旋。 但见二人刀剑徐徐而出,忽忽而没,不再以力碰力,反而你来我往,幻如潮涌。 二人甫一慢下来,招法之巧妙丰富,更胜穿花打柳,令人目不暇接。 胡斐虚应了几招,心下暗赞:「久闻李人仙掌法无匹,没想到太极剑更精湛!」想到这,忽一振宝刀,飘然上挑。 圣卿淡然一笑,绕身走化,反手运剑绞去。 胡斐见满天剑光扩散而至,忙纵身出刀,刀身嗤嗤作响,黄昏中分外诡异。 一时间,只瞧刀剑粘在一起,滴溜溜连兜了几个圈子。 袁紫衣在一旁看得又恨又怒,心中却沮丧至极:「这贼道的武功之高,就算我武功没废,便是练一百年也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里,顿觉生不如死。 「呵,他为何不一掌打死我?」袁紫衣幽幽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场上风云突变。 胡斐连绞几下,只觉全身关节酸软,满头大汗,心知这是圣卿以「云手」消耗自己的功力。 蓦地后退两步,大喝一声,运足气力,一刀上挑。 哪料圣卿挑剑直上,剑尖搭于刀身。 胡斐陡觉劲力大消,浑身极不得劲儿,稍一勉强,重心已失,不由向后飞跌。 恰这时,圣卿抖剑挟风而至,一剑疾刺他背心。 胡斐虽不回头,也惊觉背后剑点飘忽,似慢实快。 此时他浑身酥麻,不敢久战,忽在半空扭身,一记「望眉斩」斜划圣卿面门,险中逞奇。 「死中求活,不错。」 圣卿忽地一笑,将剑随手一扔,只听「锵」的一声,竟落在空云老尼背后剑鞘中,严丝合缝。 与此同时,刀光一闪,冷月宝刀已经斩到眼前。 胡斐大惊:「你快闪开!」 圣卿灿然一笑:「你倒是个好人。」忽地双眸神光一亮。 胡斐浑身一抖,心尖子仿佛被人用手一揉,意下却骤生恐惧,手上动作稍慢。 圣卿手臂暴涨,竟以拇丶食指捏住胡斐的无名指根,往里一捋! 当啷一声,宝刀坠地。 胡斐霎时间意丧心颓,忽然什麽都提不起劲,就觉得委屈,好像啥也不会了。 就呆呆地站在原地,跟痴了似的。 第40章 如有神助?我一直这样啊! 天色漆黑,星月不显。 祖庙内昏昏暗暗,神像投影张牙舞爪,如同鬼怪。 呼! 吹燃火摺子的声音响起。 胡斐抬头看去,就见程灵素拿着火摺子,点燃了一小截蜡烛,放在神像下。 似乎发现他看来,程灵素笑道:「天太黑,照照亮。」 胡斐眼睛动了动,看着面色倦怠的道人:「为何你捋了我的无名指。」抬起手,不可置信道,「我竟然一点都不想动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 圣卿笑道:「无名指根主肝,外捋为肝火生发,内捋为疏泄。」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我把你肝火泄了,你自然就没心思打了。」 胡斐一怔,随即失声道:「功夫,还能这麽打?」 圣卿嘴角噙着笑意,说道:「等你把招式打散了,想出刀就出刀,想做动作就做动作,提臀一较丹田,尾巴骨跟着一收,随意猝发皆是整劲,你也就明白了。」 胡斐想了一想,摇头苦笑道:「前辈的话我能明白,甚至状态好的时候也能做到,可平时根本摸不到这种感觉。」 圣卿道:「状态好?」 「没错,那种状态,我不知如何形容,就好似掌控一切。」胡斐有些迷醉地说道,「一刀劈出,人刀合一。」 「是『如有神助』罢。」 「没错,就是如有神助!前辈也有这种感觉?」 「我,经常有。」 胡斐神色一僵:「经常有,是什麽意思?」 圣卿一摊手:「就是行走坐卧,皆是如此。」 胡斐双眼直了,惊呼道:「您是一直都在掌控一切丶万物由心的状态里?」他咽了咽口水,「就是如有神助?」 「是啊。」圣卿淡淡地说道,「有什麽难的麽?」 胡斐一时语塞,他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只觉圣卿似乎装了把大的,自己被撞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李圣卿笑了笑,和程灵素招呼一声,朝门外走去。 走到袁紫衣身边时,看着似乎苍老了几十岁的女子,他说道:「送你师父回天山,否则她要瘫的。」 袁紫衣回过神来,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袁爷爷会来找你的。」 「求之不得。」 圣卿一笑,面上倦色更深。 程灵素这时停下脚步,垂眼看向袁紫衣,冷冷道:「师兄因三哥和四哥的恩情,所以对你手下留情,可我不一样。」她大眼睛里寒光一闪,「下回你这贱尼姑若再敢出现,不用师兄出手,我会好好招待你!」 圣卿讶然看去,就见平时娇俏可爱的师妹,此刻面敷寒霜,浑身煞气惊人,不由得为之一怔。 程灵素忽地嫣然一笑:「当然,你怕是不会再回来了。」说罢,仰头对着师兄嘿嘿笑着。 圣卿抚了抚她的脑袋,边走边说:「你也学会放狠话了?」 「跟着你学的!」 「也不学点好的。」 「比如?」 「师兄的温文尔雅,成熟稳重。」 「在镇子里倒是这样,可出来后,你就莽了!」 「没办法,为了弄死一些人,心急了。」 「现在呢?」 「舒服多了。」 眼睁睁地看着二人彼此说笑无忌,大步走出庙门。 袁紫衣狠狠地攥住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脸上已无血色。 她恨,却又无能为力。 失败和彷徨如同毒蛇一样,噬咬着她的心。 神像下,那根蜡烛的烟霭悠悠升起,整个祖庙如被罩在一阵如梦似幻的白雾中,满眼皆白。 「李人仙,还请慢走!」 忽然,就见檐头人影一晃,飘下两个人来。 庙内蜡烛一豆,映照得周遭昏暗。 本来就好似鬼蜮,程灵素一见这两人,更是背上感到一阵寒意,宛如黑夜独行,在深山夜墓之中撞到了活鬼一般。 这二人身形高瘦,双眉斜斜垂下,脸颊又瘦又长,跟传说中的无常鬼一样,关键是,他们相貌也是一模一样,竟是一对双生兄弟。 他二人身法如电,一个出掌击向圣卿面门,一个击向他胸腹。 圣卿双掌倏伸,按上其掌,笑道:「回去罢。」 笃! 双生兄弟骤感掌心炽热无比,全身骨节格格乱响。 他们功力虽高,也自消受不得,连退出七八步远,这才拿桩站定。 另一边,圣卿则晃了几晃,面色微微一白。 「师兄!」程灵素忙上前扶他,只觉他身子好轻,登时急了,「你的伤...」 圣卿淡淡一笑,说道:「我又不是真神仙,连番鏖战之下,受了些内伤。」 程灵素顿足道:「早知如此,我就该用七心海棠的!」 圣卿摆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抬头看向二人,拱了拱手,「可是红花会常六爷,常七爷?」 「常赫志!」 「常伯志!」 二人目光如电,一同拱手,朗声道:「向李人仙,程副掌门问好!」 程灵素原本还对这二人心怀怨恨,正想要给他们一下狠的时候,忽听到「常赫志丶常伯志」两人的姓名,不禁「咦」的一声,叫道:「黑无常丶白无常?」 左首的常赫志点头一笑。 右首的常伯志则长叹一声,对李圣卿说道:「最近常听三哥和四哥念叨你,心甚慕之,却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圣卿一挑眉,喜道:「四哥已经安全回去了?」 「没错。」常赫志道,「身体康健,对于李人仙的天赋赞不绝口,直言『霹雳掌』在他手上,便是横扫群伦的无上秘技。」看了眼自己的手,叹了口气,「如今看来...」 常伯志接口道:「名不虚传!」 圣卿不置可否,说道:「二位,我师父可曾随四哥一起去到回疆?」 常赫志道:「无嗔大师并没来。」 常伯志补充:「不过他给了四哥一枚解毒丸,倒是解了总舵主的燃眉之急。」 二人拱拱手:「我们兄弟俩,代总舵主多谢『毒手药王』了!」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师父慈悲为怀,济世救民,应该的。」 「好!」常赫志突然面色一冷,沉声喝道:「恩说完了,就该说仇了!」 常伯志也冷冷道:「你虽是药王门掌门,可毕竟辈分小。」 常赫志道:「我们哥俩羞于以大欺小。」 「如今你有伤在身。」 「我们更不能以多欺少。」 「可你废了紫衣,害了空云师太!」 「这等大仇,我们又不得不出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完了,长叹一声,一齐拱手:「李人仙,请!」 李圣卿听罢,漠然而立。 过了半晌,黑白无常依旧不动,只是双眼滴溜乱转,明显慌了。 就在这时,圣卿忽地一笑,程灵素也捂嘴直乐。 「师妹,你这『悲酥清风』进步不小啊!」圣卿笑道,「就是烟雾大了些,需要发作的时间长了些。」 「灵素知道啦!」 程灵素回庙里将残烛取回,嘿然一笑:「所以才需要些高手来试验嘛...」 二人并肩而行,缓缓走过黑白无常身边。 但听得「咕咚」两声,常赫志和常伯志兄弟,双双倒地。 四只眼睛直溜溜地盯着门外,眼里全是悲愤。 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你李人仙名头震天响,我俩正热血沸腾,要跟你做过一场呢。 你咋突然就放毒了呢? 不说你从不用毒的嘛! 常赫志和常伯志瘫在地上,欲哭无泪。 忽然,但听得嗤嗤声响,二人神门丶大陵丶间使等穴轮番一跳,这一手迅快无伦,似有闪电划下。 那浓雾被劲气一冲,立时现出数道白线,如同蛛网一般,呈现异景。 常赫志二人怪叫一声,猛地起身,神情恍惚。 却觉身体轻健,动动手脚,方才肢体间软洋洋的无力之感已然消失。 常伯志惊叹一声:「这手段,真是吓人!」 常赫志沉默地点点头:「点穴解毒,闻所未闻。」 二人彼此对了眼,忽然高声道:「李人仙,我们兄弟俩不是你的对手,可总舵主,袁老爷子必定会找与你讨教一番,还请小心!」 二人声若洪钟,在夜空下,忽喇喇地传得好远。 过了半晌,一道清朗的声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好。」 第41章 我剩下的也敢吃! 南方武林爆了! 英雄楼之战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出十天,从佛山到广州,从肇庆到潮州,从江浙到湖北。 但凡有茶楼酒肆的地方,就有人拍着桌子讲那天的故事。 宁波城里有家老字号茶楼,叫「一品居」。 这日午后,茶博士刚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底下就有人喊:「张师傅,今儿个讲讲英雄楼不?」 「讲!」茶博士把醒木一拍,「怎麽不讲?这半个月,除了英雄楼那档子事,还有啥值得说的?」 茶客们纷纷落座,添茶的添茶,嗑瓜子的嗑瓜子。 「善恶到头终有报,李人仙大闹英雄楼!」 茶博士摇头晃脑,语气铿锵:「列位,可知这英雄楼上有多少人?」 有个江湖菜鸟犹豫道:「得有几十号人吧?」 「几十?」茶博士嗤笑一声,「你太小瞧他老人家了!」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一百多人!全是两广有名有姓的掌门丶高手。李家拳丶蔡李佛丶洪拳丶白眉拳,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那可不!」一个贩私盐的汉子接口,「那洪拳的洪若海,就来头不小,人家可是洪文定的儿子,洪熙官的孙子!」 茶博士点头:「洪若海厉害不厉害?厉害!可跟李人仙过不得三招,就被一掌拍在后背上,当场中风,口吐白沫,被徒弟们抬着跑下楼。」 众人哄笑。 「还有李季长,蔡九仪,都是两招落败,胳膊腿儿全被卸了,人直接废了。」 茶博士说得眉飞色舞,「白眉拳的刘掌门更惨,想偷袭,被李掌门一指头点在眉心,『扑通』就跪那儿了,跟拜祖宗似的。」 笑声更大了。 「南少林三大神僧呢?」有人问。 茶博士脸色一正:「问得好!三大神僧,那是跟红花会总舵主交过手的人物!到了最后,眼看无法收场,三大神僧终于出手。」 「打赢了没?」 「赢?」茶博士一瞪眼,「没撑过一炷香的功夫,三大神僧全躺了!」 满堂鸦雀无声。 茶博士叹了口气:「这三位被抬回莆田的时候,少林那边封了山门,一句话都不往外传。」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吸溜茶水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又问:「那汤大侠和凤天南呢?」 「汤沛死了。」茶博士声音压低,「被李掌门一脚踩在后背,七窍喷血,当场就没气儿了,『甘霖惠七省』的名头再大,也架不住那一脚。」 「真狠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又问:「汤沛都死了,那凤天南不会…」 「呵,他死得更惨!被李人仙拎到祖庙开膛破肚,说是要祭奠什麽锺四嫂的亲儿!」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有人心惊胆战:「这人属实心狠手辣!」 「你知道个屁!」一个老镖头打了个酒嗝,「凤天南在佛山那可是天怒人怨,说句挨千刀的都不为过!」 那人嗫喏:「那也太狠了...」 「我去你娘的!」 老镖头一拳打得他满脸桃花开。 不理茶馆酒肆喜闻乐见的斗殴日常,有人又问:「李人仙他老人家呢?」 茶博士摇头:「没人知道。杀完人就走,他马快,出了佛山就没影了。」 有人叹道:「这才是高人,事了拂衣去,不留功与名!」 「留了,留了!」 一个老茶客笑道,「凤府内的廊柱上刻着一行字,我去看过。『忽闻贼恶行,满城风雨惊。杀人者是谁?人仙李圣卿!』据说那字龙飞凤舞,看着就吓人。」 「我去看了。」另一个年轻人说,「凤府大门塌了半边,府内一个活物都没有。那廊柱上的字,有人拿纸拓了下来,当宝贝似的藏着。」 「拓那个干啥?」 「学功夫啊!」年轻人眼睛发亮,「李圣卿功夫通神,有人就琢磨着,说不定能从这诗里悟出点什麽。」 「笑话!」茶博士嗤笑一声,「从这二十个字里悟出神功?你当你是天才啊,做梦吧你!」 年轻人不服气,嘟囔着说:「那也得试试,万一真成了呢?」 众人又是一阵笑,听到年轻人说什麽「万一我是天才呢」,「这可是人仙帖」之类的浑话,笑得更大声了。 可笑归笑,「李人仙」威震天下,人人皆言李人仙,人人皆羡李人仙! 江浙的说书人在说,湖南的说书人也在说,天下各处的说书人都在说。 他们靠一张嘴吃饭,天生追逐热点,知道说什麽最能赚钱。 短时间内,英雄楼一役哄传天下,引得武林人多方打探。 更有甚者,直接南下去了趟佛山。 待看到残破不堪的英雄楼后。 所有人都兴奋地浑身发抖,如此场景,兴许一辈子就只能见到这一次。 站在厅中,闭目代入,仿佛自己就是那打得群雄束手的李人仙。 这场面做梦都不敢想,却又如此刺激,让人爽到直哆嗦! 日后与三五朋友相聚,喝上两杯酒,便可以说。 老子我曾亲身感受李圣卿的仙气儿! 亦有可能是这帮人,是被血腥气熏昏了头... ----------------- 六月,浙江。 黄昏时天气十分郁闷,溪边各处飞着蜻蜓,天上起了云,热风把官道旁的树叶吹得哗啦作响。 看样子到晚上必落大雨。 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官道上转出两骑,一黄一白。 圣卿左手托着糕点,右手拿着《药王神篇》,就这样信马由缰,由着黄骠马撒开四蹄,欢快跑着。 程灵素紧随其后,手里拈着两块栗子糕,嘴里还有两块,吃得眉开眼笑。 「师兄,张嘴!」 圣卿眼看着《药王神篇》,依言张开了嘴。 一块栗子糕飞了进来,道人嚼了几下,笑道:「不错。」 程灵素撅嘴道:「你这懒鬼,就会坐着说话,好啊,你说怎样不错?」 拇指一翻书页,圣卿懒洋洋地说道:「入口柔,一线喉...」 「那是酒啦!」 圣卿「唔」了一声,笑道:「入口即化...」 程灵素一拍额头:「你就会这一句话!」 圣卿闻言,抬眼笑道:「人,万物之盗。欲望太多,万物自然会盗你的气。」 「所以你平时对啥都淡淡的?」程灵素恍然,又问,「那,对灵素呢?」 圣卿笑了笑:「灵素,圣卿之盗。」 程灵素一愣:「啥意思?」 圣卿收了秘籍,悠然笑着:「所谓『孤阴不长,孤阳不生』,若没有师妹,我便是有阳无阴...」 话没说完,程灵素已经醒悟过来,反手给了他一拳,脸红道:「你好色啊,师兄!」 圣卿哈哈一笑,拈了块栗子糕递给她。 程灵素接过,看着他倦怠的面容,心又疼又愧,小声说道:「师兄,对不住啊。」 圣卿笑道:「才不关你事,我静养一阵子就好了。」 程灵素皱眉道:「你究竟哪里不舒服?」 圣卿神色不变,缓缓说道:「我『少阳病气』太盛,阴阳失了平衡。」 程灵素道:「不痛不痒的,就该没甚大碍,师兄很快就会好了。」 圣卿微微一笑,点头应是。 程灵素见他面上倦色,口中轻松说笑,心里却极为忧虑,抬头看着远山峰翠,蓦然有了主意。 「师兄,咱们比一比马,看谁脚力快如何?」 圣卿道:「我这黄骠马跑起来有如飒沓流星,你咋比得过?」 程灵素叉着腰,哼了声:「不试试哪知道?」 圣卿一笑,似乎提起了兴致:「那就比一比罢。」话音未落,忽听一声唿哨。 就见程灵素策马扬鞭,一溜烟儿地飞驰而去,飞扬的笑声如铃儿传了过来。 「略略略,灵素先走啦!」 「这妮子,学坏一出溜。」 圣卿摇了摇头,当下一抖缰绳,黄骠马四蹄狂奔,紧追而去。 ----------------- 京城,福康安府。 砰! 「狗奴才,你说什麽?」 福康安拍案而起,厉声怒喝。 座下的一个五十多岁的瘦高老者,闻言浑身一颤,跪伏于地,战战兢兢。 「主子,是奴才的不是!」 福康安眉头紧锁,道:「两广到底发生了何事,详细与我说来!」 老者应了声「嗻」,随后便将李圣卿大闹英雄楼,一人压两广,剖腹凤天南等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福康安越听面色越见阴沉,冷冷道:「也就是说,掌门人大会还没开,四大掌门就死了一个?」 「是,是!」 「废物,废物!」 福康安忍不住了,破口大骂:「我他妈的备好了一桌饭,人还没到,先把饭碗给我砸了!」边说便将手边茶盏丶花瓶一一摔下,砸得稀巴烂。 老者跪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半点神色都不动。 过了许久,福康安发泄完,终于平静下来,沉吟良久,忽地起身道:「曾铁鸥!」 老者撅腚叩首:「奴才在。」 福康安盯着他,缓缓说道:「我要你给我办一件事,若是成了,四大掌门空下来的位置可以给你。」 曾铁鸥眼睛先是一亮,滴溜一转,不由得面露苦色:「主子,您不会是要我杀了那李圣卿吧?」 福康安面露嫌弃:「你有这能力?」冷哼一声,「李圣卿自有海兰弼和赛总管负责!」 曾铁鸥当即伏地磕头,心道:「奶奶的,不让我送死就行!」口中却高声回道,「主子要奴才做什麽,奴才万死不辞!」 「哼,这件事你敢出岔子,我剥了你的皮!」 福康安冷哼一声,随即说道:「你带人去趟浙江,寻找飞马镖局一个叫马春花的女子,把她和两个孩子带回来。」 嗯? 妇人和孩子? 曾铁鸥面不改色,问道:「马春花的丈夫...」 福康安面露恶心神色,冷冷道:「剁碎了喂狗。」又啐了口,「他妈的,我剩下的也敢吃!」 第42章 当家的(二合一) 「驾!」 「驾!」 二马并蹄,快如闪电。 圣卿和程灵素二人你追我赶,欢声笑语中,如此行了百里光景,举目一望,只见前方山坡上有座小庙。 眼看行将入夜,阴风一阵接着一阵的刮着。 他俩一合计,便催马上山。 那小庙早已破败,二人入内,只见佛堂内桌凳床铺都布满厚厚灰尘。 本书由??????????.??????全网首发 圣卿猜度,此地距安徽不远,先前高家堰泄洪,千里尽成泽国,百姓耕种不得其时,唯有抛田弃屋而去了。 便是佛庙,也受此影响。 李圣卿劈了些木柴,程灵素生起了火,两人有些口乾舌燥,可惜水囊里没有水。 所幸圣卿摘下酒葫芦,眼看还剩几口米酒,便和程灵素你一口我一口喝光了。 看着少女如霞的笑靥,道人笑道:「我去打些水,再钓几条鱼煮汤吃。」 「那感情好!」程灵素拍手笑道,「我想喝鲫鱼汤。」 「好。」 圣卿应下了,出门四顾,见庙后断垣边有一口水井,不禁一喜。 只是去了才见井底满是淤泥,已经乾涸多时。 圣卿摇了摇头,心道还得去路边小河取水钓鱼,便转身朝山下走去,行间抬眼望去,只见远处长空漆黑,乌云漫卷,心头不由一沉。 「看来是要下大暴雨,得快些回来给师妹做汤。」 他一念及此,当即飘身而起,一道烟去得远了。 程灵素也并未乾等,而是摘了些柳条,做了个简易的扫把,四处打扫,将灰尘蛛网一一清理乾净,又拾了些柴火,以备不时之需。 等做完这一些,她已经出了一身透汗,时候一久,便觉嗓子里犹如火烧。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篝火和热风熏得人浑身黏腻腻的。 程灵素蹙眉托腮,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耳朵支棱起来,期待着师兄的脚步声。 「快下雨了,希望师兄别被浇透了。不过,师兄功夫那麽高,又戴着我编的斗笠,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可话又说回来,师兄怎麽会阴阳失衡呢?」 「以他的天赋不应该啊!『少阳病气』过盛,难不成是因为他『少阳大霹雳』用得太过了?」 「那咋办?我该怎麽帮他?唔,师兄曾说『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他既然少阳过盛,那我是不是可以修炼『少阴病气』,帮他...阴阳和合...」 程灵素连忙捂住脸,从指缝里偷看门外,心中暗骂自己:「灵素啊灵素,你怎麽如此没羞没躁!」 火光下,少女的那张白嫩圆脸越来越红,都快冒烟了。 就不知道是因为火光,还是因为害羞。 她正胡思乱想,忽听屋外似有动静,心中一喜,站起身来。 就见李圣卿头戴斗笠,拎着几尾鱼,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师兄,你回来啦!」程灵素赶忙上前接过活鱼,看了眼,「有鳜鱼,鲫鱼,哇,还有鯿鱼!」 圣卿叉腰一笑,说道:「六月鯿鱼鲜如鸡,烤之可称美味。」 程灵素掏出尖刀,一边收拾鱼一边笑道:「师兄还挺了解。」 「那可不!」圣卿往锅里添水,「这鱼刺少,鱼肉嫩,正是佳品。」 「可据我所知,这鯿鱼不好钓的...」 「欸~!」圣卿一摆手,笑道,「你师兄我一下饵,鱼都往钩上咬!」 程灵素一笑,嘀咕道:「也是,你做啥都成的。」 圣卿嘿然一笑,掏出水囊喝了起来。 就在这时,狂风呼啸,漫天大雨忽喇喇泼了下来。 「真是大暴雨。」圣卿皱眉道,「今晚得在此过夜了。」 「那也不错啊,至少不是露天席地,满耳狼叫。」 「这麽说也算幸运。」 二人相视一笑。 随后程灵素收拾好了鱼,扔进锅里炖汤。 圣卿则串着鳜鱼和鯿鱼,在火上烤制。 不一会儿,香气扑鼻,二人吃鱼喝汤,直呼味美鲜香,大快朵颐。 待汤羹饮尽,只剩满地鱼骨,雨越下越大,如同一盆又一盆水从空中泼洒下来。 圣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小包,打开一看,竟是一撮雨前龙井,将小锅洗乾净,取出一革囊清水,又开始煮茶。 就这样,外面大雨滂沱,轰隆隆好似天破了个窟窿,下得地面直冒白烟。 破庙内,李圣卿和程灵素人手一杯茶,小口啜饮,一齐舒坦地吁了口气。 人间美事,莫过如此。 圣卿觉得有些安静,转过头去,就见程灵素正含羞偷瞧自己,圆脸红扑扑的,绝似一个大苹果。 接触到他的目光,少女慌忙低下头,一手揉弄衣角。 圣卿笑道:「看啥呢?」 「师兄越来越好看了!」 「好看就看,鬼鬼祟祟作甚?」 程灵素小口喝茶,顾左右而言他:「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咋可能?」圣卿淡淡一笑,「世间最好的命从不是大富大贵,反而是闲来无事勾栏听曲的清贵命。」 「你果然去勾栏了!」 「嘿,你一直记着呢?」 二人说说笑笑,破庙内满是快活气氛。 就在这时,雨中传来马蹄声响,听声音不止一乘。 「驾!」 「驾!」 圣卿抬眼看去,庙门口出现了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捧着镖旗,在小庙门外一插,这镖旗黄底黑线,绣着一匹背生双翼的骏马,上面有四个小字。 「飞马镖局」。 圣卿看那镖旗时,眉头一挑,暗忖道:「竟是他们?」 一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汉子走了过来,但见他脸上无数小疤,面容很是丑陋。 「在下飞马镖局总镖头徐铮。」汉子拱手道,「这是拙荆马春花,见过二位。」 圣卿抬眼看去,在徐铮身后,是个劲装少妇,双手各抱着一个男孩。 这少妇容色秀丽,却掩不住脸上的风霜,两个小童很是可爱,只是看着病恹恹的,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马春花见圣卿看来,对他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可惜嘴角下撇,看着有些命苦。 圣卿心中了然,果真是他俩! 徐铮和马春花。 一个是飞马镖局老镖头马空行的徒弟,一个是他闺女,自四年前马空行身死商家堡,这二人便结了婚,一同走镖过活。 这二人在原着里,颇让人无语。 马春花和福康安一夕温存,珠胎暗结,徐铮则当了接盘侠,头顶春光明媚。 后来福康安为接回儿子,顺手弄死了徐铮。 马春花虽死了老公,却开开心心地做起了小妾,后来福康安老母不喜欢她,便给她毒死了。 福康安,马春花,徐铮三人的纠缠,总结起来就是: 「他爱她爱他,他弄死了他,她以为他真的爱她,最后他妈弄死了她。」 圣卿想到这里,拱了拱手:「徐总镖头,徐夫人,你们好。」 马春花点点头,面带愁苦的看着两个孩子,轻轻叹了口气。 徐铮则说道:「二位,雨下得急,我家夫人和爱子都淋湿了,可否一起烤烤火?」 圣卿笑道:「当然可以。」 徐铮夫妇道了声谢,坐在火堆旁烤起火来。 其馀三个趟子手,则借了点火种,自己生火。 就听火苗的噼剥声不断,在场众人各有心事,一时间静了下来。 程灵素左看看又看看,最后瞧着两个孩子,目有讶色。 就在这时,忽听徐铮道:「小道长好生俊朗!」 圣卿一挑眉,回道:「多谢。」 徐铮被噎了一下,咳嗽两声,又问:「敢问仙乡何处?」 「巴陵人氏。」 一听这二字,徐铮夫妇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巴陵?」 马春花惊疑出声:「那岂不是李人仙所在之地?」 徐铮也问道:「小道长和这位姑娘...」看向程灵素,不知如何称呼。 圣卿朗声一笑:「我夫人。」 此话一出,程灵素「嘤」了一声,红着脸低着头,双手揉弄衣角。 马春花瞧见,目有讶色,继而笑道:「小道长的夫人,很是娇羞嘛!」 圣卿点头道:「新婚,新婚。」 徐铮看他俊逸至极的脸,目中掠过一丝妒色,状似无意地问道:「道长是火居道士?」 圣卿嗯了一声,笑道:「世间无处不修行。」 徐铮又问:「二位怎麽来这里了?」 「本来要去前方驿站投店,眼看要下雨,便在这野庙里对付一宿。」 「倒是艺高人胆大。」徐铮问罢,对马春花微微点了点头。 马春花笑着和程灵素聊了几句,也觉着二人并非是来踩盘子的。 夫妇二人就着火,烤了些饼充饥后,便围在两个孩子身边,眉头紧锁,窃窃私语起来。 「阿铮,怎麽样?」马春花问道。 徐铮摇摇头:「前方怕是不太平,一则大雨封路,二来匪患丛生,东边渡口那两股水匪狠斗了一场,死了不少人。」 马春花道:「咱们走这趟镖,不过九千两银子。这一枝小镖成名人物看不上,小心些水匪,应该没事的。」 徐铮眉头大皱:「我担心的不是镖银。」看着昏睡中还在不断抽搐的两个孩子,咬了咬牙,「会儿和通儿一直高烧不退,我怕...」 马春花咬了咬嘴唇,她知道自家这两个孩儿体弱多病,可他们夫妻走镖,却不得不带上两童。 如今路上淋了雨,发起了高烧,门外大雨封路,去哪里能找到大夫? 可若没人救治,两个孩子怕是... 马春花不敢多想,却又心中焦急,只得默默垂泪。 另一边,圣卿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忽然开口道:「二位,两位公子这几天可是一直眩晕恶心,被雨淋到后,便晕倒丶呕吐?」 听到道人突然搭话,徐铮和马春花一齐转过头来。 一人面露惊喜,一人面露狐疑。 马春花连忙说:「道长,您懂药理?」 圣卿微笑道:「略懂。」 马春花一喜,刚要开口询问,就被徐铮制止,微微摇头。 她神色一黯淡,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话。 这时,两个孩子闭着眼睛呼唤「娘亲」。 马春花伸手轻抚,俩孩子乖得很,小脑袋蹭着母亲的手,便安静了下来。 另一边,徐铮细眼打量眼前的道人,隐隐感觉他有些不对。 先前一起闲聊,以为他不过是个普通道士。 如今细看,顿觉李圣卿气度不凡,人虽温和,可谈谑之际,从容弘雅,轩若朝霞。道袍素洁如新,一双手也是修长白皙,直似大姑娘一般,哪有餐风露宿的痕迹? 种种奇怪发现,让徐铮越发的狐疑,心道他是不是「踩盘子」的,可想起他的言谈举止,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如此人物,咋看都不像是盗匪绺子。 倒像是他少年时见到的八卦门顶尖高手商剑鸣一样。 那一股大人物的气势,让他十几年也不能忘。 徐铮陷入沉思,这几年的不顺,让他变得敏感多疑起来。明明是个魁梧大汉,可心眼却小得跟针鼻儿一样。 「娘...爹爹...」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虚弱地哭喊声惊醒了众人,纷纷看去。 就见他们满脸冷汗,枯黄的头发亦是水淋淋的。他们闭着眼,苍白的脸上泪痕干了又流,流了又干。 马春花的脸上全是冷汗,手亦是冰冷,心中抑制不住的恐慌,颤声道:「当家的,孩子快撑,撑不住了!」 她身后「咕咚」一声,徐铮咽了口口水,整个人有些恍惚。 马春花见状怒道:「当家的,拿个主意啊!」 「爹...我要爹爹...」 两个孩子有气无力地哭着,他们身子火一般烫,握着马春花的手却是冰凉。 程灵素忍不住了,说道:「徐总镖头,我师...当家的医术精湛,此刻不是纠结的时候,让他试试如何?」 「啊...啊!」徐铮还有些发愣。 马春花忍不住了,上前「啪」的一巴掌扇了过去,直将这个汉子打得一个趔趄。 她转头看向李圣卿,说道:「道长,求您救救孩子吧!」 圣卿点点头,起身踱到两个孩子身边。 马春花连忙让开,眼中满是期盼。 徐铮也晃过神来,和几个趟子手一起,目光紧紧盯着道人。 就在庙内气氛复杂丶寂静无声之际。 圣卿开口了,声音朗朗传来:「徐总镖头,两位公子,是否一个从小感冒不断,一个牙齿发育不完全?」 「对,对!」徐铮闻言一惊,随后连连点头,「道长真神了,只看一眼就全都知道了。」 马春花眼角垂泪,看向圣卿:「道长,您,您可有医治之法?」 圣卿淡淡地说:「我可以试试。」 第44章 点子扎手!(求月票!) 听到圣卿答应,马春花大喜过望,连连作揖:「真的?谢天谢地,谢天谢地!」 李圣卿微微一笑,伸出二指,轻轻搭在左首孩子的腕上。 程灵素也跟了过来,蹲在一旁,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 片刻,圣卿翻开孩子眼皮看了看,见瞳仁微散,又探手摸了摸孩子额头,烫得厉害。 「师兄,怎麽样?」 圣卿不语,只是又看另一个孩子,诊罢,直起身来,沉吟不语。 马春花急了:「道长,我儿子...」 圣卿摆了摆手,温和一笑:「两位公子先天不足,导致脾肺两虚。脾虚则生痰湿,肺虚则卫外不固。这次又是餐风露宿又是淋雨,故而寒湿外侵,与内湿相合,郁而化热,热极生风,故见抽搐。」 徐铮听得半懂不懂,愣愣问道:「道长,这...能治麽?」 圣卿道:「能治。」说着,对程灵素点头示意。 程灵素从褡裢里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银针,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徐铮见状,忍不住道:「道长,这是要施针?孩子这么小,要不先用汤药试试,或者您有没有药丸...」 圣卿瞥他一眼,淡淡道:「再拖下去,热入心包,便是神仙也难救。」 徐铮被噎得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马春花一咬牙:「道长,您尽管施针!出了事不怪您!要怪,就怪他们命苦罢...」说着又忍不住落下泪来。 圣卿点点头,拈起一枚银针,在火上燎了燎,管趟子手要来了一壶酒,将针在酒中蘸了蘸。 程灵素低声问:「师兄,你为啥不直接用『六经病气』呢?」 圣卿道:「小孩脏腑娇嫩,形气未充,哪受得住病气冲刷?」 程灵素一怔,恍然道:「婴儿者,其肉脆,血少气弱。而『六经病气』如猛火急攻,效果霸道,孩子怕是经不起的。若以银针刺穴,如细雨润物,温和精准,反而更合适。」 圣卿一笑:「就是这个理,治病救人要因事制宜,切不可依赖一种路径。」说着话,左手按住一个孩子的手腕,右手持针轻轻刺入。 「嘶!」 「啊!」 「咦!」 马春花和徐铮紧紧相拥,旁边几个趟子手不断发出阵阵惊呼。 看着道人辗转银针,徐铮低声说道:「这麽长的针扎进身体,看着好疼啊...」 马春花没说话,只是面露不忍。 「你懂什麽,这是针法!」程灵素皱眉道,「俺当家的诊断出病因,辨明性质,再明确病变的经脉丶脏腑,这才朝相关部位下针!」 「噢噢噢!」 徐铮夫妇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马春花又问:「妹子,道长他扎在这个穴位,有什麽作用?」 程灵素叉着腰,左右顾盼,笑道:「当家的刺中的是『太渊』穴。太渊属肺经,又是脉会,针之可调肺气。」 「好,好,好!」 众人听不懂少女科普,可发现孩子不再抽搐了,便纷纷高呼「神医」。 徐铮看着孩子呼吸渐渐平稳,心中又惊又愧:「原来这他真是神医,我方才还疑心他...唉,我真傻,差点害了孩子们!」想到这里,他直欲再给自己一巴掌。 圣卿又取一针,刺入「太白」穴,两针既下,孩子呼吸渐匀,小脸的红热也退了去。 马春花看得眼睛发亮,紧紧攥住徐铮的手。 圣卿却不急着再下针,而是轻轻转动针尾,细细感受针下之气。 片刻,他「咦」了一声,眉头微皱。 程灵素忙问:「当家的,怎麽了?」她称呼的越来越顺嘴了。 圣卿无暇顾及,说道:「这孩子不止脾肺两虚,肾气也不足。你看他发稀而黄,齿迟,这是先天肾精亏虚之象。现在又淋了雨,寒湿直中少阴,故而热势反覆,缠绵不退。」 程灵素眉头一皱,说道:「不单是热极生风,还有肾水不足,水不涵木?」 圣卿点头,笑道:「聪明。」说罢,又取出一针。 程灵素见状,脱了孩子的鞋袜,圣卿顺势刺入足底「涌泉」穴。 三针既下,孩子长长地吐了口气,紧蹙的眉头平缓,面色都变得大好。 马春花喜极而泣,连连道谢。 圣卿摆了摆手,要去救治第二个孩子。 程灵素帮他炙烤银针,低声笑道:「师兄,你治人的时候,还真是好脾气。」 圣卿道:「我啥时候不是好脾气?」 「杀人的时候啊。」程灵素在他耳边说道,「一笑就死人哩!」 圣卿摇摇头,白她一眼:「不会说话就一边去。」 程灵素嘻嘻一笑,不以为意。 也许是救活了一个孩子,让飞马镖局众人都轻松了很多,眼看圣卿和程灵素说笑,他们都跟着陪笑。 一时间,庙内竟然欢声笑语,冲刷了之前的愁云惨澹。 圣卿捏起银针,分别刺进第二个孩子的头顶丶额角丶后颈等部位。 忽然,他眉头一皱,瞥向门外,冷冷道:「诸位,待会不要乱跑。」 嗯? 徐铮和马春花没听明白这话是什麽意思。 身后的几个趟子手也听到了圣卿的话。 他们各皱眉头。 一个趟子手机灵些,跑到门口四下张望,什麽都没有瞧见。 正准备回来质问,忽听东南方传来一片马蹄声,约有十馀骑,沿着山道驰来。 马春花一凛:「黑夜之中,怎地有人冒雨奔驰?难道是冲着我们来的?」 忽听徐铮高声叫道:「有点子来了!」抽刀在手。 就在此时,杂乱的叫喊声丶猖狂大笑声,骤然响起。 「姓徐的,来江南竟不拜码头,你果然不懂规矩!」 「哼,他要懂规矩,飞马镖局还能落魄成这样?」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麽傻的!」 「我们就是瞧着他太也不配,委屈了才貌双全的马姑娘,才千里迢迢的赶来。这个抱不平非打不可!」 狂笑声丶戏谑声丶催马声丶鞭子声在雨中连绵起伏,如飓风般,一团嘈杂冲进了庙里! 「不好,是高手!」 「是水匪麽?」 「拿家伙,护镖!」 几个趟子手「仓啷」一声,皆是抽出兵器严阵以待。 马春花则面带惊疑地看向那面不改色丶依旧在下针救人的俊道士。 没想到此人的耳力竟如此之强! 此时来不及多想,连忙也取刀戒备,如临大敌。 另一边,程灵素越听越是奇怪,心想:「这群盗匪真是怪!居然来管人家夫妻的家务事,还说什麽打抱不平?」 程灵素凑过去,低声问道:「师兄,他们要来劫镖麽?」 圣卿一笑,说道:「劫什麽镖,劫孩子还差不多。」 忽然,门外倏地一静,马蹄声丶呼喝声俱无。 似乎天地间只有雨声,再无其他声音。 程灵素目光错开火堆,注视在圣卿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专注,似乎完全不关心外在的一切。 这份平静也让她放松下来。 「杀!」 徐铮虎吼一声,带着几个趟子手朝雨中冲了出去。 下一刻! 只听得叮叮当当丶的的笃笃一阵响亮,显然已经和来人交起了手。 门外白蒙蒙的一片雨幕中,不时有火星混合着血光飞溅,紧接着打斗声丶惨叫声越来越响! 马春花持刀立在门口,火光跳来跳去,血腥味越来越浓。她心中也越来越焦急,转头道:「道长,何时能好?」 圣卿手中动作不断,平静道:「这孩子脾肾两虚,兼有积食,急不得。」 马春花耳听得惨呼之声连连,多半已有几人遭了毒手,更是心急如焚,酥胸起伏不定,忽地叫道:「道长,劳烦您照看孩子!」说着就要冲入雨中。 圣卿摇了摇头,叹道:「早让你们不要乱跑,为何不听话呢?」 突然,只听得雨中传出一声男子的惨呼,随即有杂乱的嬉笑声传来。 「呸,银样鑞枪头,啥也不是!」 「没本事还脾气犟,混江湖混成他这样,也是稀奇!」 「呵,要是没有马姑娘,他早就死了!」 「就是就是!」 还有人大喊:「都瞧准了,马姑娘在庙里,咱们可别冲撞了她!」 程灵素越听越好奇,不明白这群盗匪为何对一个镖师之女如此尊重? 就在她想不明白的时候,脚步声杂乱传来,抬头一望。 忽喇喇! 电闪雷鸣,天地一白。 几道身穿蓑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冷厉的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扑通,扑通! 几个人死狗一般摔在地上,血腥气扑鼻而至。 「啊!当家的!」 马春花大叫一声,眼前欲黑。 几个死狗一般的人中,徐铮赫然在列,但见他浑身遍布刀痕,呻吟抽搐,显然身受重伤。 走在最前方的,一老一少两个黑衣人,目光一扫在圣卿和程灵素身上。 最左那个魁梧老者笑道:「哟,人还不少,还有个道士!」 「最近江湖上假道士多了不少。」右边负剑之人笑道,「还不是那什麽李圣卿闹得?」 身后几人边说笑着,也走了进来,挤满了整个小庙。 「住口!」 马春花持刀叱道:「你们以多欺少,趁人之危,算什麽本事?」 那些黑衣人一愣,就听魁梧老者道:「马姑娘,你比姓徐的可强上十倍,当真是一枝鲜花插在牛粪里!我们替你打抱不平呢!」 「对啊!当年马老镖头走镖,才称得上『飞马』二字,到了姓徐的手里,早该改称狗爬镖局啦!」 「镖走得这麽寒碜,连九千两银子也保,不如买块豆腐来自己撞死了罢!」 「如此脓包,真对不起自己师父!」 只听得前后十五名大盗你一言,我一语,出言讥讽不断。 徐铮本就伤重,如今被这些人一嘲,顿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马春花见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持刀就要找他们拼命。 当! 负剑之人长剑出鞘,一剑斩断她的单刀,笑道:「马姑娘,多有得罪,见谅。」 马春花拎着断刀,头发散乱,眼中迷茫不已。 这些大盗对自己和徐铮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更知道一共保了多少镖银。 话语之中对徐铮固是极尽尖酸刻薄,但对自己和先父却毫无得罪之处,甚至尊敬得过头了。 如此种种,实在让她一时摸不着头脑。 魁梧老者道:「马姑娘,请!」 马春花道:「你们要镖银,拿去便是,何必赶尽杀绝?」 使剑之人笑道:「马姑娘,你是好人,我们只想邀请你和两位公子,北上作客。」 马春花睁大眼睛:「你们要绑架我们一家?」 「只有你们。」一个瘦高老者走了出来,微笑道,「没有姓徐的。」 马春花道:「没有我丈夫?你们要做什麽?」 瘦高老者笑了笑:「马姑娘若是跟我们走,他的命可以留,若是不走...」话语一顿,众人皆冷笑起来。 马春花涩声道:「不走,怎麽样?」 瘦高老者笑容一敛:「那就剐了他!」说着屈指成爪,指尖对准徐铮右眼,就要戳下去。 「不要!」马春花大叫一声,「我跟你们走,放了我丈夫!」 老者手一停,笑道:「说好了?」 马春花含泪点头:「说好了!」 「好,爽快!」 众人脸泛起喜色,齐声叫好。 此刻,徐铮昏迷不醒,像是个无能的丈夫。 「不过...」马春花抹了抹泪,指着给孩子治病的圣卿,一旁吃瓜的程灵素,肃声道,「孩子病了,他们二位正在救人,你们不许害他们!」 瘦高老者一怔,随后眉头大皱,看向火堆旁抱着孩子的道人。 嗯? 这小杂毛什麽来历,从进门到现在,竟能如此冷静? 「他们是谁?」老者面色一冷。 马春花一愣,说道:「我,我不知道。」 使剑汉子对程灵素喝道:「说,你们又是哪派的,怎麽在这?」 众人的目光全都盯了过去。 「嘘!」程灵素竖起食指,蹙眉道,「没见我师兄正在救人吗?」 师兄? 众人目光又汇聚到圣卿身上。 忽然,就听道人手中孩子的腹部咕噜一阵,紧接着猛一睁眼,哇地吐出一口酸臭之物。 「孩子!」马春花连忙上前抱住。 孩子吐完,精神反倒好了些,睁眼叫了声「娘」。 马春花抱着孩子,泪如雨下。 这时雨势又已转大,庙内篝火发出淡淡黄光,映着众人面色忽明忽暗,人影乱晃。 瘦高老者看着那俊逸道人收针入包,又看着抱子痛哭的马春花。 心中不安陡然升高! 无从由来,却又如此真实,就是老江湖的预感。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敢问道长尊姓大名?」 圣卿抬眼看他,火光映在脸上,眉目如画,俊秀如神。 却并未回话。 一时间,庙内陷入沉默。 瘦高老者眼睛眯了眯,看向那使剑汉子。 汉子登时会意,怒骂道:「妈的,哑巴麽?」 手一挽,一剑直刺过去。 马春花大惊,叫道:「道...」 「长」字还没发出,身旁火堆豁然炸开,一线火蛇倏亮而灭。 只听那使剑汉子大叫一声,霍地飞出庙去。 这一下突兀之极! 饶是众人功深眼亮,竟没人看清他如何出手。 「点子扎手!」 使剑汉子没有防备,可随之冲上来的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却戒备十足。 一个用宛如变形的鹤嘴锄似的奇门兵器,一个用尖锥,朝着圣卿要害攻去。 火堆旁的道人依旧端坐,双手也依旧藏在袍袖里。 突然! 众人眼中乍起一片绯红,映得眉眼尽赤。 一声砰然大响,如霹雳天降。 众人还没明白何事,魁梧老者和敦实青年已横飞门外,筋摧骨断,顷刻毙命。 嘈杂的寺庙内,忽然针落可闻,一片死寂。 第45章 雨夜带刀(求追读,求月票!) 夜色深得惆怅。 雨雾中,大地冷峻得没有一丝生气。 在荒山的小庙里,那堆篝火仿佛成了整片天地唯一的光亮。 众多黑衣人呆立在门口,齐齐凝视着前方。 火堆旁,道人依旧坐在原地,双手也依旧笼在袖里。 一旁的少女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两柄奇形兵器。 程灵素一脸懵,低头看了看,呆呆地说道:「雷震挡,闪电锥?」 本书由??????????.??????全网首发 嘶! 十来个黑衣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瘦高老者面色惨白,涩声道:「少阳大霹雳!」整个人都在颤抖,一字一顿,「人仙李圣卿!」 黑衣人们听了这话,触电般纵身退出小庙。 霎时间大雨淋身,打得劈啪作响。 可当李圣卿的目光扫来。 豁喇喇! 天雷在头顶响起,四野一白,苍莽大地为之动摇。 这些人齐刷刷地停下脚步,动也不敢动。 眼睁睁地看着他端坐庙中,伸手烤着火,身边有如花美眷为其捶腿捏肩,自己却被大雨浇灌,狂风疏一阵丶紧一阵地吹着,让人身心俱寒。 可他们一动不敢动,甚至脸上不敢有任何变化。 只因两个照面间,三大高手便纷纷被打出门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人仙! 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号,他们自然听过。 可南粤和江浙相距甚远,哪里能想到在这儿会撞见! 「我真的,真的命苦啊~」为首的瘦高老者欲哭无泪,「千躲万躲,就是躲不开这天字号第一的杀星!」 众人心中忌惮,想要转身逃走,可随着圣卿平静的目光瞥来,心底竟没来由生出一股胆怯,浑身僵软,动弹不得。 庙内,马春花又惊又喜,想起先前种种,不由得眼含热泪,心道老天保佑。 目光飘忽,想看那俊道人却又不敢,只得紧紧抱着两个孩子。 瘦高老者咳嗽了一声,拱了拱手:「李人仙,我等对您老敬仰有加,决不敢与您有半分为敌之意。」 圣卿抬眼看了看他,笑道:「骨节粗大,脚下轻灵沉着,腰胯雁翎刀,你是鹰爪雁行门的罢?是周铁鹪还是曾铁鸥?」 瘦高老者苦笑一声,说道:「老夫曾铁鸥。」 圣卿点点头,目光扫过一众黑衣人,淡淡说道:「适才死的三人,使雷震挡丶闪电锥的,是塞北白家堡一派。可那使剑的,剑术明明是浙东的祁家剑。」 程灵素接口道:「还有广东的,湖南湖北的,也有山东山西的。」嘿然一笑,「天下决没这麽一群盗伙,集结八方好手,却来抢劫区区九千两银子。」 马春花听到「区区九千两银子」一句话,脸上微微一红。 飞马镖局开设以来,的确从没承保过这样一支小镖。 曾铁鸥咽了咽口水,再次拱手道:「李人仙,我等今夜是邀请马姑娘北上一行...」 马春花冷笑一声:「你我素不相识,邀请我和孩子作甚?」 曾铁鸥小心看了眼李圣卿,然后遮遮掩掩地说道:「自是故人。」 马春花怔忡良久,忽然满脸红晕,叫道:「不去,我不去!」当即抱着孩子走向圣卿二人后面。 程灵素见她行为奇怪,思及师兄之前说的那句「劫孩子」,再结合这群好手一直对她颇为尊敬的态度,心中疑窦丛生。 少女眉间透出沉思之情,蹙眉托腮,过得半晌,忽地一伸手,拍了拍师兄。 圣卿转头看她:「何事?」 只听程灵素小声道:「师兄,请马夫人去北方的人,是不是她姘头?」 圣卿目有讶色:「猜出来了?」 程灵素点头,笑道:「我还猜,那人应该是京城里的大官嘞!」 「知道就好。」圣卿扒拉一下火堆,笑道,「咱们也算赶上了。」 门外,曾铁鸥眼看二人谈笑连连,心中越发焦急。 正思绪翻滚,想办法顺势退走之际,异变陡生! 「驾!」 「驾!」 就听一阵马蹄声骤然响起,一哨人马旋风般冲上山来,大雨之中,人欢马叫,声势夺人。 黑衣人们移目观瞧,见这哨人马有十五六人,来到此地却显得极有气势。 只见当先一匹马上坐了一个大汉,身穿蓑衣,须髯满颊,张口便是大声斥责: 「曾铁鸥!你们墨迹什麽呢?怎麽还不动手?」 此话一出,黑衣人们全都变了颜色。 圣卿看着那大汉,只觉面容很是熟悉,却忘了从哪见过。 就在这时,忽听曾铁鸥大叫:「动手!」 突见白光连连闪烁,无数暗器向着二人疾射过来! 圣卿冷笑一声,张开双手,身周掌影飘忽,仿佛有上百只小雀围拢不散。 嗡! 就见两掌翻飞,白光尽数纳入其中,却是数十柄飞刀。 「咦?」那个丰髯大汉惊讶叫道,「此人是谁,好俊的功夫!」 曾铁鸥陪笑道:「大人,他就是名震天下的李人仙!」 「李人仙?!」丰髯大汉猛地一怔,随即狞笑道,「李圣卿?」 曾铁鸥连连点头:「就是他,就是他!」 大汉举目望去,那个道人也淡淡地望来。 霎时间,往日旧恨一股脑涌上心头。 大汉坐在马上,不由得纵声长笑。 笑声未绝,忽听一声轻哼,就听圣卿冷冷道:「你笑什麽?」 大汉一收笑容,道:「我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圣卿「哦」了一声,说道:「你我何时结怨?」 丰髯大汉纵身下马,带着众人走到门口站定,他两眼翻起,冷笑道:「你杀了我的弟弟。」 「谁?」 「德文!」 「哦~」圣卿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德布啊,乾隆的狗腿子?」 德布怒极反笑,大声说:「好个贱种,我家主人岂是你能叫的?」 噌! 长剑出鞘,倏忽间刺向圣卿。 与此同时,身后众人也都抽出兵刃,扬鞭的扬鞭,用棍的用棍,使钩的使钩,各种奇门兵刃,一同挥了过去。 马春花见状,惊呼道:「李掌门,小心啊!」 圣卿笑了笑,说道:「放心。」话音未落,人已向前窜出。 马春花面色焦急,看向程灵素:「妹妹,李人仙他...」 程灵素笑了笑:「对师兄而言,这都是小场面。」 马春花瞧见袭来诸多兵器,快得肉眼难辨,根本无法抵挡,焦急道:「可双拳...」 后面的「四手」还没说出来,就听几声惨叫响起。 马春花惊愕地抬眼看去,便见使鞭黑衣人被鞭子缠颈,面目涨紫地倒下。 用棍黑衣人的棍子「噗」地打折了使用双钩之人的腰身。 他来不及后退,又被双钩钩得人头飞起。 「妈的,王老七!」 「刘大脑袋,你干我做什麽?」 「啊~!老四!」 一刹那,各种奇门兵刃或刺入主人身体,或刺入同夥身体,惨叫声丶惊呼丶怒骂声此起彼伏。 连对方如何出手都看不明白,自家手下竟然已死伤惨重。 德布怒急,大喝一声:「李圣卿,你到底使了什麽妖法?」微一斜身,电一般欺近,剑已到他胸前。 这一剑招法奇妙,霎时罩住对方脱逃之路,远处火堆如受召唤,激起数尺。 圣卿不退反近,起掌虚拍他腋窝,微微一笑:「太极啊。」 德布却并不回防,倏变劲法,连着几剑,俱是凌厉之极的杀招。 圣卿暗暗点头:「换劲不换形,内功剑法皆属高明,比他弟弟可强太多了。」想到这里,遂向前踱出一步。 一瞬间,德布忽觉浑身的劲力塌了,还没缓过神来,砰,已然摔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待德布忍痛爬起,忽听门外惨叫连连,急忙抬头去看。 大雨之中,就见一道鬼影纵横捭阖,眨眼一瞬,便听一人大叫一声,砰然倒地,跟着又有一人口中喷血,蹲下身去。 德布听出是自家左膀右臂的声音,顿时强撑着爬去,大叫道:「李贼!住手!」 话音未落,只听当啷几响,五六个人长剑坠地,抱胸而倒! 一旁的曾铁鸥看得眼皮直跳,连忙抽刀护在身前。 这时,耳边响起一声轻笑:「李某来了。」 曾铁鸥大惊失色,手腕一翻,雁翎刀朝着声音处飞舞不绝,刀刀玄妙无方,却始终沾不上其身。 「有点意思。」圣卿的声音忽在他身前响起,「可也只限有点意思。」 曾铁鸥吃惊回头,就见圣卿负手立在他身前五尺,笑吟吟地看他,湛然若神。 可在他身后,却是尸横遍野。 三十来个朝廷高手,皆被重手法打死,死状凄惨。 曾铁鸥不敢置信,他身为鹰爪雁行门的高手,又是福康安的鹰犬,杀人放火之事干得多了去了。 可此刻这般惊心动魄的杀伐,一触即死的手段,却实是生平从所未见。 敌人只有一个,却如鬼如魅,忽东忽西地出现在各处。 黑衣高手上前接战,都被他以更快丶更准丶更狠的手法打死。 连人影都看不清,满耳只闻临死时的惨叫之声。 「啊!」 曾铁鸥大叫一声,刷刷刷连出几刀,朝他砍去。 圣卿淡淡一笑,如电般欺身一步。 「嗤喇!」 曾铁鸥袍布如鞭炮炸开的纸屑,百千片纷飞洒落,整个人晃悠两下,扑通,倒在泥水里。 庙里,德布站起身来,盯着门外的尸体,心头惊骇若死。 这些黑衣人都是朝廷高手,实力强悍。三十多个大内高手,在江湖上足可以横着走! 可这样恐怖的阵容,面对李圣卿,几乎是一触即死! 鹰爪雁行门的高手曾铁鸥,两招就废,自己虽说凭藉着强横的气功,方才保全性命,却也摔得七荤八素。 可想而知那位李人仙,手段到底有多麽高明! 亲眼所见,远比耳朵听到的要震撼太多。 踏踏踏~ 脚步声打断了德布的思绪,举目望去。 圣卿手里拎着一口雁翎刀,大步走了进来。 德布一怔之间,忽地问道:「李圣卿,为何你欺身而进时,我便无抵抗之力,这到底是什麽手段?」 圣卿道:「这是『乱意法』。」 「什麽是『乱意法』?」德布不解道,「竟能如此厉害?」 圣卿挽了个刀花,淡淡一笑:「正所谓『上虚下实,才真懂拳』,上身永远松快不着力,说白了,功夫就藏在脚下。」 德布沉默一瞬,拱手冷笑:「李人仙,老子服了,你竟传真东西!」 圣卿绰刀而立:「不用谢。」 德布紧紧盯着雁翎刀,又问道:「你要用什麽刀法杀我?」 「一刀而已。」圣卿失笑道,「哪里需要什麽刀法?」 德布眉头一皱,怒喝道:「狂妄!」身子一闪,已抢在一侧,寒光闪烁,数十剑已经刺来。 圣卿哂笑:「呵,学得还挺快!」话音未落,竟然已经站在他的虚侧上。 德布大惊,忙转身形,不料对方脚下看似不快,自家却跟不上节奏,顿时双脚打转,脑子一乱,猛地失了重心。 「苦也!」 德布心胆俱裂。 凔! 惟见一缕刀光闪耀。 似乎连门外的雨声都停了停。 马春花抱着两个孩子和程灵素看着僵立原地的德布,一起张大了嘴。 像是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一时间静谧极了。 「哧!」 下一刻,德布人头骤落,腔子里喷出漫空血浪,将房顶都染红了。 圣卿在夜色中徐徐现身,右足起处,尸体猛向门外飞去,铺洒满地血红。 当啷一声,雁翎刀也被掷出门去。 马春花这才猛然惊醒,抬眼看去,却见一幅毛骨悚然的画面。 道人负手望雨,目光平静,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门外,尸山血海,大雨滂沱,一片末日景象。 这一刻。 马春花心中悚然,明白为何江湖中人将如此一位年轻人。 尊为李人仙了。 ----------------- 翌日。 丹曦尽吐,乌云散尽,满天温曜一片。 一夜暴雨过后,千山翠峰,郁郁葱葱。 「娘亲~」 「娘亲~」 两道稚嫩童音响起,马春花探出身子,挨个唤了声「会儿,通儿」,将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子抱在怀中。 此刻火堆已经燃尽,只留下一片白灰。 门外天朗气清,除了地面还有些泥泞外,倒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马春花抱着孩子,有些出神地想着。 当年马空行还没死,自己还是个姑娘的时候,很喜欢在这样的天气下策马狂奔。 原以为会一直这样。 只是,商家堡的那一夜,彻底改变了她的人生... 马春花幽幽地叹息,抬眼再看,昨夜的尸骸都已经不见了,就连地上的血水也被大雨冲刷得乾乾净净。 唯有院子里几十匹骏马,告诉着她,昨晚并非是南柯一梦。 一道清脆的笑声传来:「马姐姐,你醒了?」 马春花笑道:「嗯,醒了。」 就见圣卿和程灵素拎着几尾活鱼,大步走了进来。 马春花放下孩子,起身朝二人行礼。 再造之恩,说上千言万语也难以报答。 圣卿将她扶了起来,说道:「马夫人不必如此,我和灵素只是在此地避雨,若非缘法所至,咱们也不能相遇。」 马春花闻言,幽幽地说道:「唉,不听李掌门的话,悔不当初。」 圣卿笑而不语。 昨晚他曾提醒徐铮等人不要出去,可他们当做耳旁风,贸然行事,最终导致近乎全军覆没的结局。 看了眼昏迷的徐铮,圣卿暗叹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第46章 少阴寒毒 「娘,俺饿了!」 「娘,我想吃鱼了。」 听到孩子喊饿,马春花又施了一礼,连忙过去炖鱼。 程灵素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笑道:「马姐姐不但能拎得起刀,做菜也是一把好手。」 马春花掠了掠耳边碎发,淡淡地道:「习惯了。」 程灵素点头道:「是呀,手熟嘛。」 到这里,二人便都不说话了。程灵素若有所思,马春花则怔怔望着徐铮,又低头看着火苗。 程灵素凑到圣卿身边,低声道:「我觉得马姐姐和徐镖头成不了。」 圣卿脸颊抽搐数下,无奈道:「你又知道了?」 程灵素奇道:「为什麽不能?我又不傻。」 「咋看出来的?」 「女强男弱,还有京城老情人挖墙脚。」程灵素低声道,「这徐大镖头长得丑,可孩子却白嫩可爱,我估计啊,可能不是他的崽...」 圣卿一笑,说道:「你这女诸葛,小张良,猜的还真准。」 程灵素一皱鼻子,骄傲道:「那可不,灵素可聪明啦!」 圣卿抚了抚她的头,说道:「可是灵素啊,你有没有想过,徐镖头都知道呢?」 「啊,他都知道?为啥装作不知道?」 「这样日子才能过下去啊。」 程灵素有些发愣,低头不语,半晌之后方才抬脸说道:「这有啥意思,都是假的。」 「不说出来,就是真的。」圣卿一笑,「真假不重要,生活才重要。」 程灵素撅起了嘴,随即又转颜笑道:「也对。」小声在他耳畔说道,「在我这儿,真心才重要呢!」言罢站起身来,帮忙去盛鱼汤。 三人吃饱了饭,李圣卿又给徐铮号了号脉,嘱咐道:「徐镖头虽然受伤严重,万幸都是外伤,我帮他梳理了经脉,敷了药,躺一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马春花闻言大喜,对圣卿感激不尽。 程灵素递过来一个布袋,笑道:「马姐姐,门口那三十匹马,还有昨晚黑衣人身上的金银全都留给你。日后你和徐镖头就算不走镖,隐居过个小日子也足够了。」 马春花心神一震,接过沉甸甸的布袋,感受金属晃荡的声响,不禁感慨万分:「都说福兮祸所伏,这次若是没有二位相救,只怕我们一家都要罹难。二位的恩情还不完,我给你们磕头了!」 她说完,跪地「砰砰砰」连着磕了三个响头。 圣卿和程灵素坦然受礼,又留了些伤药,便拱手告辞。 二人骑马下山,过了渭河,向北行去。 只是才走出一里多地,圣卿忽觉烦闷,便勒马停步,寻了块大青石,当下盘膝而坐,合眸定息,静虑养神。 程灵素牵着马,悄立晓风之中,担心地看着他,怯生生的身影微微颤抖。 圣卿搬运了一会内气,自觉百脉平复,一扫疲顿。「六经病气」这门内功极是高妙,方一动念,腑脏正气已循经而走,旋荡百关。 蓦地里脐间一堵,气入别途,一口黑血激将上来,喷在脚边。 「师兄!」程灵素扑将上去,叫道,「你的伤竟这麽严重?」 圣卿不语,却把袖一拂。 程灵素只觉对方身体突然间膨胀起来,一股柔和大力轻轻推来,登时两脚离地,向后飘飞数尺。 「嗯?」程灵素有些发怔,「师兄,你的内力怎麽突然浑厚到这般境地?到底怎麽回事?」 圣卿无暇解释,心湖观测之下,忽觉脐关附近伏了一缕寒气,几不能察。 他心中暗忖道:「我『少阳』盛极,阳亢无制。固然内力大涨,却也导致『少阴』由正转邪,化作寒毒与少阳相争,以求平衡。」 想到这里,圣卿闭目运功,几个周天后,内外伤化邪为正,浑身精气豁然充沛许多。紧接着一鼓作气,意慑脐关,将「少阴寒毒」逼到手心处,凝聚成一团紫黑圆斑,时大时小,变化不定。 圣卿看着手中黑斑,暗暗叹了口气:「我如今阴阳失衡,就算将寒毒逼出,却治标不治本,就如火疖子一般,不去囊袋,终归还会复发。」 「可惜现在没有什麽灵感,否则若悟出『九阴真形图』,那便由祸转福,功力更进!或者说我能寻思出来《昆仑》主角梁萧的『转阴易阳术』,不但可解如今困局,更可颠倒五行丶逆转阴阳,让『六经病气』进步神速,发挥到极致!」 想到这里,圣卿忍不住咧开嘴,眉开眼笑。 「臭师兄,你咋变颜变色呢?」忽听程灵素叫了声,就见她抹泪道,「还笑得这麽开心,不知道我担心死了麽?」 圣卿哈哈一笑,招了招手:「灵素,你要天下无双的奇毒不?」 程灵素一愕,说道:「什麽奇毒?」她心弦本是绷紧的,此刻松弛下来,忽觉头晕目眩,连忙蹲在地上。 圣卿摊开双手,笑道:「你看。」 程灵素道:「这就是你说的『天下无双的奇毒』?」 「是啊。」 圣卿用手一划,右手掌心射出一股黑血,嗤喇一声,黑血所过处草木凝霜,又好似被烈焰焚过,丈余方圆尽变酥黑。 程灵素眼见毒性霸烈至斯,心头暗惊,忽然又闻到丝丝冷香,顿时身子一阵麻痹,头脑生出晕眩之感,大惊失色:「这毒来得好快!」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握住了她的手。 程灵素顿觉一暖,炙气流转全身,头脑顿时清明,不觉睁眼看去。 就见圣卿一手抓住自己的腕子,一手负在背后。 程灵素起身,陡觉浑身乏力,喘气道:「师兄,这是什麽毒?」 圣卿取了个瓷瓶,将毒血挤了进去,封好之后递给她:「这是『少阴寒毒』,你试试能不能用我的毒血,配出一剂绝妙之极的毒药来!」 程灵素呆呆地接过,忽地面如白纸,失声道:「师兄,你,你成马宁儿了?」 在白马寺镇的时候,程灵素总听李圣卿说些传奇故事,尤其是《新少林五祖》和《天龙八部》最让她如痴如醉,记忆深刻。 除了故事本身情节曲折,里面的毒药最是让她难以忘怀。 「想啥呢?」圣卿失笑道,「我这是阴阳失衡所致,又不会变成怪物。」 「哦?」程灵素眼睛一亮:「师兄,你能源源不断地产生这种毒血?」 「能啊!」圣卿点头,「问题没解决前,『少阳病气』会愈发暴烈,『少阴寒毒』你要多少有多少!」 「哇,这可太好了!」 「嗯?」 「我,我说这可太遗憾了...」 二人笑闹一阵,吃了点儿乾粮,策马扬鞭,继续北行。 ----------------- 三日后。 破庙后山的林子里,一群人聚集此地。 他们身穿锦衣,头戴瓜皮小帽,个个太阳穴鼓起,双眼发亮,俱都是难得一见的好手。 然而此刻,这些高手都出奇地默不作声。 紧紧盯着前方。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三丈外挖出了一个大坑。 里面是堆积如小山的尸体。 众人细目观瞧,但见尸骸枕藉,满坑竟有三十馀具,个个死状凄惨;有的七窍流血,有的面色紫黑,有的绿筋紫脑,有的缩成一团。更有几个面带温馨,自拥而死,宛转万状,极尽缠绵。 所有人直看得目瞪口呆,委实难以置信。 「死了!全死了!」 「这些致命伤是怎麽打的?」 「不像是重手法击碎内脏,反而...」 「反而什麽?」 「反而像是重病暴毙而亡!」 有人道:「德布大人,曾铁鸥,白老四,祁玉镇哪个不是大高手?却都被一击毙命,可见凶手眼中,他们与其他人并无二致。」 「天呐!」有人喃喃道,「这功夫可真高过天啦!」 「......」 马蹄声声,又有几个高手驱马赶到,入眼便是一坑的尸骸! 这一幕真叫来人惊呼不已,差点从马上滚下来。 怎麽回事? 谁能一口气把三十个大内高手尽数绞杀? 难不成陈家洛丶袁士霄等逆贼来江南了? 来人正在左思右想丶怀疑人生时候。 「大人,有发现!」 坑边有人招呼一声,众人纷纷围了上去,就见他将一具尸体来回翻看,扒开上衣,眼见死者后背肌肉虬结,肩胛仿佛两只肉翅膀,绝无老年人松弛乾瘪之象。 众人心中均想:「好厉害的手上功夫,当真体如健儿!」 有人叫道:「啊,他是鹰爪雁行门的曾铁鸥!」 众人一愣,有个大胡子摸了摸尸体的大腿,点点头:「好一条健壮的大腿,轻身功夫真是一绝。」 「对啊,这人的手上功夫在京城都首屈一指,咋就死在这了?」 「他怎麽死的?」 众人连连感叹,再看曾铁鸥尸身,愈感离奇。 但见死者面目如生,仿佛正在酣睡,剥光了衣服检验,通体竟无半点伤痕。饶是众人见多识广,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一个白发老者走上去,他为人心细,出掌轻摸曾铁鸥头顶,突似触到炭火,一惊收手,大瞪双目道:「这,这...」惊骇之下,竟说不得话来。 众人受其感染,也都纷纷后退。 就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曾铁鸥尸身的头顶,竟然喷出一道混血白浆,铺洒丈余,腥臭味顿时充塞鼻腔,难以忍受。 有人捂着口鼻,低声道:「咋回事啊?」 那白发老者待脑浆喷完,方才走上去,额角渗出冷汗,死盯住尸身道:「杀人后,内劲竟然还收敛得住!老夫若非亲眼所见,真不信世间竟有这等手段!」 众人不识端倪,都道:「老温头,你查到什麽了?」 老温头露出又是恐惧,又是钦佩的神情,沉声道:「杀人者一掌印在曾大人的心口,内劲透胸而过,却全然不伤胸骨丶内脏,而是...」 「哎呀,你别卖关子啊,而是咋样?」 「沿颈直冲囟门!」 老温头说完,抬手一划曾铁鸥的脖颈,颈间顿现一道细细的血线,自左耳根穿入后脑。 众人一见,都惊得目斜眉耸,实难信一掌之力,竟至如斯! 有人吃惊道:「这是什麽掌法?怎地如此霸道,竟能从颅顶穿出?」 老温头幽幽一叹:「这掌法,我见过。」 「谁?」 「在哪看的?」 「快说呀!」 老温头道:「那是两个月前,一具尸体秘密送往京城。同样胸口中掌,同样劲力沿『膻中穴』冲关,一直顶上『百会穴』。同样的,就算脑浆不冲破囟门,整个手少阳三焦的气血也全乱,脖颈气血冲入大脑,当场也得毙命。」 他说着话,翻开曾铁鸥的眼皮,就见双眼已是一片血红。 「眼睛充血,便是气血窜动所致。」 「老温头。」有人沉声道,「你知道是谁的手段了?」 老者点点头,幽幽道:「两个月前的那具尸体,名叫石万嗔。死在了白马寺镇百里外的神仙渡客店。」 白马寺镇! 所有人如遭雷击,面色大变,齐齐颤声道:「难道,难道是...」 老温头道:「没错,天下能打出这一掌的,唯有那药王门的李人仙!」 此言一出,不啻天崩。 众人都觉眼前一黑,差点站立不住,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妈的,怎麽惹了那位杀星了!」 有人脸上现出呆滞之色,嘟囔道:「不成,不成!若是李人仙护着马春花,咱们怎麽把她带回去?」 「带不回去就是死!」 「可追上去也是死啊!」 众人一时间没有头绪,急得团团转。 有人缓缓说道:「咱们先将情况如实禀报,求个调度之权。接下来就去飞马镖局蹲守。」他狞声一笑,「等确定他们行踪之后,便找满城大军围杀李人仙,将马春花和孩子抢过来!」 「老子就不信了,他一个人能对付成千上万的兵士?他是人,不是仙!」 「没错!就算兵士不行,咱们还有红衣大炮!」 「是极,是极!」 众人各怀恐惧,可目中却凶光烁烁,齐声附和。 老温头道:「德布大人死在这里,耽误了皇上的大事,接下来恐怕赛总管和海兰弼都要来追杀李圣卿了。」 「他们不是在追查『闯王宝藏』麽?」 「哼,赛总管最是贪功,否则如何能在而立之年,成为第一侍卫?」 「妈的,我咋感觉闻到血浪滔天的意味了?」 「你别说,我也是这麽感觉!」 众人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老温头没有搭话,而是冷冷看着大坑里的尸体,半晌后,方才冷笑一声:「诸位,若是听老头子的话,最近别回京城,去外面找几个娘们窝上十天半个月,赶紧生个儿子再说...」 众人不解,纷纷问道:「老温头,你这是啥意思?」 老温头没说话,只是调转马头,一溜烟儿地跑了... 第47章 打遍天下无敌手 近水多鱼稻,依山即市廛。野人朝闭户,溪女夜牵船。 清晓的江头,白雾蒙蒙。 船桨发出悠长的声音,山儿不动,水儿微响。 唯有一男一女策马行于江岸,衬着这片秀水明山,如诗如画。 圣卿和程灵素走了几日,出了乌伤,便进到诸暨城中。 此时已是七月流火的时节。 google搜索twkan 可耳听吴侬软语,眼望江南烟雨,二人只觉心情舒爽,心道不愧是西施故里。 这一路上他们从容不迫,也不催马,只按辔徐行。 归家之途,说急其实也急不得。 先前来时,他们到了淳安便急转南下,吃了些烧鹅丶噘噘煲后,便开始一路放手大杀。 如今再临江南,心情却是大有不同了。 在城中投了店,尝了尝岭北盐焗鸡,又要了碗次坞打面。 临窗而坐,看着石桥下乌篷行船,有文人骚客驻足吟诵诗文,圣卿和程灵素就着江南文气品尝美食,吃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哎对了。」程灵素嗦着面,嘟嘟囔囔问道,「那天庙里,德布听了你的指点,为何败得更快了?」 圣卿悠闲地啃着鸡腿,笑道:「学我者生似我者死嘛。」 「啊~」程灵素蹙眉道,「说具体点嘛!」 圣卿放下啃得乾净发光的骨头,缓缓道:「比武时最重澄净思维,没有杂念,而那德布就是败在杂念太多。」 程灵「唔」了一声,说道:「是因为你告诉他『真东西』麽?」 「没错。」圣卿笑了笑,「真东西有时候未必是好东西。」 程灵素摇摇头:「我不明白。」 「要知道,比武时一急,人的精神动作便易失控。一受惊,就会不自觉地模仿对方。而对方步法强,不自觉地一学,也就败了。」 程灵素沉吟片刻,忽地击节叫道:「我明白了,师兄告知德布『功夫都在脚下,拳法有用也没用』,教他乱了心神,所以不自觉地开始学你!」 圣卿笑道:「放着剑法不用,跟我比脚下功夫,他是不是自寻死路?」 程灵素惊叹不已:「天呐,功夫还能这麽打?」 圣卿淡淡一笑:「这算不得什麽。」 程灵素奇道:「师兄还有更厉害的?」 圣卿一笑,正要说话。 忽听楼下喧哗,「噔噔噔」上来个英武青年,左右一扫,看见圣卿二人顿时面露喜色,走上前来。 程灵素扭头一看,诧道:「欸?胡斐?」 青年正是胡斐,就见他抱拳拱手,说道:「李掌门,程副掌门。」 程灵素问道:「你怎麽在这?」 胡斐道:「我来此处,却是请您二位前去救人。」 「救人?」程灵素一愣,「救谁?」不自觉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在一旁啃着鸡翅,没有说话,但心中却颇感无奈:「要是没猜错,应该就是那...」 「苗人凤苗大侠!」胡斐沉声道。 程灵素蹙眉道:「金面佛?」 「正是!」 「这可稀奇了,天下第一手,咋需要我们来救?」 胡斐叹了口气,道:「程副掌门,你有所不知。苗大侠被人暗算下毒,我们束手无策,这才厚颜来找您二位。」 程灵素眼睛一眯:「下毒?」 胡斐点点头,便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圣卿夹了块鸡屁股,听得一阵无语:「没想到田归农都死了,苗人凤还是被人以信封夹毒的手法阴了。」他随手将鸡屁股让给胡斐,暗自摇头,「真是时也命也,躲不过去了。」 胡斐说完了一大通,正好饿了,便对李圣卿挤出一丝笑来,说道:「多谢李掌门!」抓起鸡屁股就吃。 程灵素若有所思,说道:「这麽说,有人以药王门的手段,毒瞎了苗人凤的眼睛?」 胡斐吃的满嘴流油,连连点头:「嗯嗯!」 「可我和师兄人在两广。」程灵素道,「还有谁能去害苗人凤呢?」 胡斐小心翼翼地说道:「据我所知,药王前辈曾和苗大侠有嫌隙...」 程灵素脸一沉,冷笑道:「若师父出手,苗人凤骨头早就化了!」 胡斐着她眼中寒光一逼,心慌意乱,突然食指有如火炙,「啪嗒」,手中的鸡屁股落在桌上。 程灵素笑道:「胡少侠,连鸡屁股也拿不稳吗?」 胡斐连「嘶」了几声,捂着手指,咬牙道:「程姑娘,你给我下毒了?」越说越觉得疼,不禁从板凳上跳将起来。 程灵素见他这一跳情形极是狼狈,格格一阵笑,说道:「我下毒手段不及师父万一,你可知道啦?」 「我知道了,知道了!」 胡斐将手在空中乱摇,只觉炙痛未已,说道:「你下了什麽毒,这麽厉害?」 程灵素道:「这是赤蝎粉,也没什麽了不起。」 胡斐手指愈发疼痛难耐,忍不住伸到嘴里吸吮止痛。 程灵素大惊:「唉!别...」 忽听胡斐怪叫一声,原来舌头也肿了起来,疼得直跳脚。 突见衣袍晃动,圣卿抓住胡斐手腕,说道:「摄心凝神。」 说来也奇怪,十指连心,原本胡斐痛得几乎要啃手指头了,可被圣卿这麽一抓腕子,顿时痛觉大减。 紧接着一股炙热劲气入体,在手少阳经脉游走一圈,胡斐只觉浑身精气涨了一圈,精神了不老少。 圣卿见他面露享受,心知毒素已清,便放下手来,抱拳拱手:「胡斐兄弟,我家师妹顽皮,还望见谅。」 胡斐陡觉暖流一断,顿时怅然若失,又听李圣卿致歉,吓得连连摆手:「没事,没事!都怪我脑子笨,竟然以为是『毒手药王』前辈出手毒害苗大侠,唉,我这猪脑子!」 程灵素瞅他一眼,笑道:「现在知道不是了?」 胡斐面涨通红,老实点头:「嗯!」又挠挠头,问道,「既然不是药王前辈,也不是二位,那会是谁呢?」 程灵素也是一怔,不由得转头看向师兄。 圣卿笑道:「虽然石万嗔和慕容师兄他们都死了,可有个人也会药王门施毒的手法。」 程灵素眉头一轩,心中灵光忽闪,脱口道:「姜小铁!」 圣卿颔首道:「聪明。」 程灵素眉开眼笑,嘿嘿直乐。 胡斐摸不着头脑,左看看又看看,问道:「二位,这姜小铁是何人?」 「他是我二师姐和三师兄的儿子。」程灵素道,「先前他们一家在洞庭湖畔的铁屋里居住,只是二师姐和三师兄死后,他就不知所踪了。」 「原来如此!」 胡斐一拳头拍在手上,朗声道:「既然找到真凶,那就好办了!」 「他算哪门子真凶?」圣卿漫不经心地说,起身看了眼胡斐,「走吧。」 胡斐有些发愣:「去哪?」 「救苗人凤啊。」 「啊,啊?」胡斐大喜,「李人仙,您,您同意啦!」 圣卿道:「于公我得清理门户,于私嘛,也想见识见识这个天下第一手。」说完袖手下楼。 胡斐呆了呆,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三人向北进发,一路飞驰。 路上程灵素问了嘴袁紫衣的情况,胡斐没有遮掩,只道她们师徒二人被常五爷和常六爷护送回了天山。 程灵素见胡斐欲言又止,便笑问他要说什麽。 胡斐嗫喏半天,方才说袁紫衣对他说了很多狠话赶他走,更是将假发扯下,露出带有结疤的光头... 圣卿见他一脸郁闷,便笑着安慰几句,说什麽「少年早遇渣女也是好事」,「先苦后甜,十年等待也是值得」等等让人费解的话。 程灵素在旁边听得笑到伏鞍,不能自已。 胡斐本就担心苗人凤的伤势,如今更添郁闷,一路上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李圣卿和程灵素却是潇潇洒洒,吟赏风月,遍尝美食,如果不知底细,还当他们是四处游玩的纨絝,绝料不到这二人杀人如麻,乃是天字第一号的杀星。 其间,圣卿体内的「少阴寒毒」又生出毒血,在放血之时,不巧泄露一丝寒香,便让胡斐僵在地上,昏迷了整整两对时。 胡斐醒来之后,对圣卿更是敬佩如神,也离得远远的。 要知道,他从小修行内力,功力之深,天下也罕逢对手。可哪知被李人仙一滴血就给毒倒了,竟毫无半点还手之力。 胡斐打定主意,以后无论如何,见到李圣卿二人就绕道走! 他俩不仅武功高得离谱,施毒更是防无可防! 这一日,三人终于到了一处孤零零的茅草屋外,环顾四周,荒草丛生,颇为萧瑟。 「圣卿兄,灵素妹子,我们到了!」 胡斐跳下马来,对李圣卿道:「前面就是苗大侠的住所了。」 三人将马儿拴好之后,一起进入院内。 此时正值日暮,屋内点着灯火,昏黄灯光透窗而出,映着一个极高极瘦的人影。 就在这时,一个相貌丑陋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饶是程灵素见过不少江湖上的怪人,此刻也不禁一惊。 但见这人双目向下斜垂,眼成三角,一大一小,鼻子大而且扁,鼻孔朝天,相貌实是奇丑。 其人虽丑,可笑容却很亲切,对着胡斐大笑:「胡兄弟,回来了?」 「回来了!」胡斐笑道,「带着救星回来啦!」 「哦?」丑陋男子一愣,看向圣卿二人,问道,「他俩能救苗大侠?」 「没错!」胡斐郑重点头,随后转头介绍,「圣卿兄,灵素妹子,我介绍一下,这位便是『鄂北锺氏兄弟』老大,锺兆英锺大侠。」 圣卿点点头,拱手笑道:「久仰。」 程灵素也笑着拱手:「久仰,久仰!」 看着笑容满满,和蔼可亲的二人,锺兆英有些发愣,回礼后问道:「胡兄弟,这二位是...」 胡斐神色更郑重,说道:「这二位,便是药王门李掌门和程副掌门。」 药王门李掌门! 锺兆英闻言一怔,随后凉气直冲头顶,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看去。 就见对面一个年轻道人,一个娇小少女,都是笑得温和,甚至有些可爱,怎麽看怎麽也不像传说中的天字第一号煞星。 锺兆英喃喃道:「您,就是李人仙?」 圣卿笑道:「江湖朋友抬爱。」 胡斐在一旁咧了咧嘴,心道:「这哪是抬爱,分明是怕得要死!」 锺兆英「啊呀」一声,赶紧抱拳拱手:「没想到真见到你老人家,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圣卿虚扶一把,说道:「锺氏兄弟义气当先,李某也是很钦佩的。」 「哪里,哪里!」 锺兆英连连摆手,可脸上红光满面,显然受用极了。 便在此时,忽听一道声音响起:「是胡兄弟回来了吗?」 程灵素小眉毛一扬,笑眯眯地说道:「好内力!」 圣卿的双眸也亮如星子,颔首道:「一路所见高手,此人可称最强。」 胡斐大笑道:「苗大侠,您的眼睛有救了!」 「哦,是麽?」 屋内灯光一晃,便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这人极高极瘦,脑袋几乎顶到了门框,他低下头来,从门槛内迈出,拱手道:「胡兄弟,真是有劳你们了。」 这话声并不十分响亮,听在耳中,圣卿几人只觉又是苍凉,又是醇厚。 他走出门来,才看到此人双眼蒙了根布条,面如金纸,手长脚长,两只手掌如同两把烂蒲扇一般,又大又瘦。 圣卿点点头,心道:「这身板若是不练剑,那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苗人凤对胡斐拱手致谢后,侧脸对着程灵素,微笑道:「这位姑娘便是为苗某医治双目的国手?」 程灵素道:「苗大侠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苗人凤微微点头,「为了我这麽个瞎子,害得姑娘一路奔波,苗某实在过意不去。」 众人见他以耳代目,将每个人所在方位都判断得清清楚楚,对他的耳力无不钦佩。 又听苗人凤道:「姑娘,请问与你同行而来的那位小哥,去哪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一愣。 胡斐见苗人凤出门后便未向李圣卿打招呼,就已经颇为不解,如今听他这麽说,便忍不住道:「苗大侠,他一直在你身边啊!」 苗人凤浑身一震,惊道:「什麽?!」 就在这时,只听李圣卿淡淡笑道:「圣卿,见过苗大侠。」 此言一出,苗人凤瞬间绷紧面皮,忽地灰影晃动,一抓向圣卿腕子,沉声喝道:「足下是谁?」 圣卿淡淡一笑,手腕一翻,搭向对方小臂。 「笃」的一声,二人掌臂相碰,全身都是一震。 苗人凤化不开他沉柔的掌力,脚下顿时踏陷一道浅坑。 圣卿趁他卸劲之机,腕上随生弹力,空气嗤嗤作响。 苗人凤面色一变,松脱五指,复又反手扣锁对方脉门,他的指力独步天下,卸人手足,如断麦秆。 哪知圣卿手腕上便似涂了一层油脂,奇滑无比,嗖地从苗人凤指尖脱出,其速不减,向他胸口拿来。 苗人凤见状,侧身闪过来掌,忽地手腕一抖,剑指倏出。 圣卿正要变招,眼内骤然剑光忽灭,一股奇气自下而上,冷厉无比。 「好个天下第一剑!」 李圣卿虽然技高,也自惊讶,陡起一掌,劲浪漫空。 「砰」的一声大响。 众人只觉地面一晃,周遭荒草齐刷刷的向外抖动,小屋内烛火乱晃,隐隐有小女孩的哭声。 圣卿信手一划,二人向后飘去,缓缓落在丈许之外,彼此沉默不语。 忽听苗人凤叹息一声,拱手道:「尊驾是哪一位?」 圣卿道:「我与苗大侠虽未谋面,我师父却与你有『二指一蛇』的交情,你猜不出我是谁麽?」 苗人凤一怔之下,脱口道:「你是李人仙!」 第48章 尽请施为,苗某何惧...呃!( 十年前的江湖,是红花会的江湖。 更是胡一刀和苗人凤的江湖。 苗人凤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金面佛」,功力之纯,剑法之高,当世不做第二人之想。 便是豹隐回疆的无尘道长,也因为年老力衰,难以抗衡。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 苗人凤素有傲骨,自认除了胡一刀之外,实不知还有第二个可堪比拟之辈。 就算如今被人暗算,瞎了双目,却在短时间内练就一双灵耳。 等闲人事休想瞒过他的耳朵,与人争斗,也不受影响。 故而圣卿几人与锺兆英交谈时,苗人凤听得清楚明白,然而当他走出门去,没想到竟失去了对李圣卿的感知。 无论是呼吸声,心跳声还是风吹过衣襟的声音,全都没了。 仿佛整个人都空了,消失不见了。 当胡斐说出李圣卿就在他身边时。 这一惊当真非同小可,忍不住出手试探,却半点好处也捞不着。 即便苗人凤心性远超凡俗,心中一时竟也说不清什麽滋味,只得苦笑拱手:「都说苗某天下无敌,可如今却是天上来人,李掌门驾临寒舍,不胜惶恐,请进,快请进!」 「世间英雄万千,何谈无敌?」 道人低眉一笑,伸出双手与苗人凤瘦棱棱的大手一握。 「请!」 二人相视大笑,大步走进屋里。 这时,远处走来两个丑陋汉子,与锺兆英相貌颇为相似,一看就是亲兄弟,见状低声问道:「大哥,这人是谁啊,难道是请回来的大夫?」 锺兆英看着两个弟弟,轻声道:「请了位大佛!」 锺兆文笑道:「多大?比苗大侠还大?」 锺兆英瞥了他一眼:「顶天的那种!」 锺兆能嘿嘿一笑:「顶天?难不成,他是陈总舵主?」 锺兆英摇摇头,轻声道:「进屋再说。」 锺兆文丶锺兆能听到这儿,想要乾笑几声,可一瞧大哥的脸色,不知为何忽地胆战心惊,面颊一阵抽动。 程灵素笑了笑,走入屋里,胡斐欲言又止,也快步赶上。 小屋很是朴素,床上有个小女孩睡得迷迷糊糊,说道:「爹爹,你眼睛好些了吗?」 苗人凤道:「乖兰儿,好多了。」 女孩笑道:「那能同兰儿玩麽?」 苗人凤扶着桌子坐下,说道:「等我好了的。」 「好!」 女孩安心地叹了口气,正要继续睡下,忽地睁开大眼睛,看着李圣卿。 「这位俊哥哥,你是大夫麽?」 「是。」 「你能治好我爹爹,让他陪我玩吗?」 圣卿轻笑一声:「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小女孩打了个哈欠,又问,「俊哥哥,你叫什麽名字呀?」 「李圣卿。」 「哦...李...圣卿...」 女孩嘟囔着,缩了缩身子,又睡着了。 胡斐听到他们的对答,微微一怔,没想到苗若兰对李圣卿如此亲昵,更没想到的是,李人仙这般高傲之人,竟能温柔如此。 蹬蹬! 慌乱的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看去。 就见锺兆文丶锺兆能兄弟俩脸上血色尽失,倒退两步,扶着门框才没摔倒。 屋内一片死寂,忽听苗人凤叹道:「李掌门,锺氏兄弟适才冒犯,请见谅。」 圣卿笑道:「锺氏兄弟义气当先,我向来敬重。」对他们拱了拱手。 锺兆文丶锺兆能兄弟发了一阵呆,被锺兆英敲了一下头,方才醒过神来,急忙抱拳回礼。 一个口称「不敢当」,一个言说「李人仙好」,却是道尽崇敬之情。 说完了话,二人乖乖站到门口,想起先前种种,心中惊涛骇浪,不由目光飘忽,想朝那道人看又不太敢,暗恨自己眼拙无礼。 苗人凤虽然看不见,可对周遭动静一清二楚,知道对面这个杀星并未动杀念,当下微微一笑,说道: 「李掌门,近来听了你不少的壮举,苗某自愧不如,方才过手,更是让我好生赧颜!嘿嘿,有你这位人仙在世,我还称什麽『天下第一』?放在你身上,才是实至名归!」 圣卿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淡淡有神:「天下无敌对我毫无意义。」 「哦?」苗人凤一愣,笑道,「李掌门为何这样说?」 「再无敌的人,也改变不了这吃人的世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听说过李圣卿在淳安所做的事,心中大为敬佩之馀,更是为水灾人祸中的百姓而揪心。 同时也明白,李圣卿只有一个,他救不了天下千千万万受苦之人。 这个世道。 一个人,一个无敌的人,改变不了。 苗人凤默然片刻,问道:「那李掌门想要做什麽?」 「治病救人,能救活一个是一个。」 「只是治病救人?」 「嗯呢!」 苗人凤笑了,指着自己的眼睛:「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到一股子杀气。」 一旁的胡斐疑惑道:「杀气,什麽杀气?」 「沸反盈天的杀气!」苗人凤低笑一声,「刚才李掌门打招呼时,吓得我后背浮了一层白毛汗,忍不住出手...」 听到这里,胡斐看着笑吟吟的道人和少女,暗忖道:「圣卿兄武功通神,灵素妹子施毒无双,这二人若是真发起疯来,会干出什麽捅破天的事?」 想到这,他只觉心往下沉,嗓子发乾,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圣卿笑道:「练武之人,哪个不是杀气暗藏?」 苗人凤叹道:「李掌门说的在理,苗某的杀气却是消磨了。」指着自己的双眼,幽幽道,「如今更是成了瞎子!」 圣卿道:「放心,有我和师妹在,保证苗大侠的双眼恢复如初。」 苗人凤笑了笑,轻声道:「多谢二位了。」 程灵素走上前去,说道:「胡斐,把油灯拿来,我瞧瞧苗大侠的眼睛。」 胡斐应了声,连忙将油灯递给她。 程灵素轻轻解开苗人凤眼上的包布,手持烛台,细细察看。 胡斐几人见程灵素一双眸子晶莹清澈,犹似一泓清水,脸上只露出凝思之意,既无难色,亦无喜容,直是教人猜度不透。 他们心中不由得惴惴不安,只得一齐把头转向圣卿处。 李圣卿掸了掸衣袖,漫不经意地说:「断肠草,老调重弹了。」 胡斐问道:「圣卿兄,为何这麽说?」 「我有个师叔,名叫石万嗔,天赋极佳却走了邪道。师父为清理门户,便是用这断肠草毒瞎了他的双眼!」 「啊,这毒药药性如此厉害?」 「是啊。」圣卿看他一眼,「若涂毒于兵刃上,便是见血封喉,中者立扑。」 胡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忽然,他似乎想到了什麽,有些激动地问道:「圣卿兄,难道那石万嗔...」 圣卿道:「你爹的刀上的毒药,就是他给的。」 胡斐双眼瞪大,激动道:「这个劳什子石万嗔在哪?」 「被我杀了。」 嗯? 我刚因得知大仇人而激动,怎下一刻仇人就被杀了? 胡斐一脸懵。 圣卿又道:「哦,对了,指使他的人,名叫田归农。」 胡斐呼吸急促起来。 下一刻,圣卿幽幽道:「也被我杀了...」 胡斐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道说什麽好。 锺兆英叹了口气,一脸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也是好事。」 胡斐忽然很想喝酒。 就在这时,忽听程灵素叹了口气。 众人猛地转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少女,忐忑不安。 苗人凤微微一笑,说道:「这毒药厉害,又隔了这麽多天,若是难治,程副门主但说不妨。」 程灵素道:「治好并不为难。」 胡斐大喜:「真的?」 「可是...」 胡斐心中一紧,直拍大腿:「哎呀,你咋跟圣卿似的,说话就爱转折呢!」 程灵素咯咯直乐,说道:「苗大侠武艺精湛,双目必当炯炯有神。倘若被我治得失了神采,岂非大大不妥?」 苗人凤哈哈大笑,说道:「世人皆言李人仙,岂不知程副门主亦是巾帼不让须眉?」 「苗大侠『看』得果然真切!」圣卿笑道:「我师妹素来不爱人前显圣,倒是叫我得了老大虚名。」 「哎呀!」程灵素脸上泛红,「你们就别羞我啦!」 众人见了,都是一阵大笑。 眼看气氛正好,胡斐问道:「圣卿兄,灵素妹子,该如何治疗苗大侠的眼睛?」 程灵素闻言,习惯性地看向师兄。 圣卿淡淡道:「你来主持罢,程副门主。」 程灵素抿嘴一笑:「是,门主!」转头凝视苗人凤的双眼,声音清脆却不容置喙,「我先割破苗大侠的眼皮,以七心海棠引动肝经伏毒,使瘀闭之目络暂开。然后师兄以『六经病气』中的厥阴丶阳明丶少阴三种病气,疏泄肝经,通调气血,敛浮阳。」 「待做完这一切,苗大侠不但双目恢复光明,更可拔除体内瘀毒,彻底恢复健康。」 程灵素说完,叉腰而笑。 圣卿道:「尽善尽美矣。」 苗人凤朗声笑道:「程副门主,我这双招子,就交给你了!」 程灵素点点头,含笑道:「苗大侠,请你放松全身穴道。」 苗人凤道:「好!」 他此时全身穴道放松,只须点中要穴,即能制他死命,但程灵素让他这麽做,苗人凤便照着做,却是毫无疑虑。 程灵素从褡裢中取出一只木盒,打开盒盖,拿出一柄小刀,又将一盆小花抱了出来。 「灵素妹子,我帮你吧!」胡斐见她不方便,就要上手接过。 程灵素叹了口气,说道:「胡斐啊胡斐,七心海棠你也敢随便碰?」 胡斐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颤声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七心海棠了?」 程灵素道:「这花原本是根茎和花叶有毒,不去吃它,便死不了。」她小心地将花盆放在桌上,「可如今我以『少阴寒毒』喂养,却是连花香都带着极强的毒性,几乎不逊于传说中的『金波旬花』了。」 少女说着话,给几人递来一支药瓶,「嗅一嗅。」 众人哪敢不听,纷纷凑到鼻子下嗅闻,顿时觉得暖洋洋的,身子骨也好似轻了三分。 苗人凤闻完,又给苗若兰闻,待回到座上方才叹道:「七心海棠果真名不虚传。」 众人皆是连连点头,一脸的心有馀悸。 程灵素微微一笑,说道:「苗大侠,我开始了。」 见苗人凤点头应允,程灵素提起金针,在苗人凤眼上「阳白穴」丶眼旁「睛明穴」丶眼下「承泣穴」三处穴道逐一刺过,用小刀在「承泣穴」下割开少些皮肉。 随后小心地采下四片花瓣,捣得烂了,兑以烈酒调匀。 程灵素面色严肃,轻声道:「苗大侠,有些疼,还请忍一忍。」 苗人凤仰天一笑,豪气干云道:「程副门主,尽请施为!苗某何惧...呃!」话没说完,程灵素已经将七心海棠敷在他眼上。 霎时间,苗人凤笑容僵在脸上,额上青筋暴起,身子晃悠两下,头垂了下来。 嘶! 众人一看,顿觉蛋疼,不由得齐齐倒吸冷气。 锺兆英道:「苗大侠真是条汉子!」 锺兆能竖起拇指:「厉害!」 胡斐则有些狐疑,暗暗心道:「怎麽看着...苗大侠好像是晕过去了?」 忽听程灵素道:「师兄,该你了。」 圣卿点点头,起身走到苗人凤身后,右掌渐染绯红,轻轻按在他「肝俞」穴上。 苗人凤只觉一股暖流自后背而入,沿肝经下行,登时精神一振,从晕厥中醒来,双目刺痛大减。 「这便是名震天下的『少阳大霹雳』?」锺兆英喃喃道,「真是如玉如霞,美不胜收。」 胡斐笑道:「锺老大若是直面此掌,便知身不由己丶生不由死的感觉。」 锺兆英讶然问道:「你领教过?」 胡斐轻咳一声:「惊鸿一瞥,惊鸿一瞥。」 另一边,李圣卿待苗人凤状态稍平,便连按「足三里」丶「合谷」丶「太溪」穴。 苗人凤骤觉三股或冰寒丶或温润丶或阴冷的奇气,自手足而入,沿阳明经上行至头面,双目肿胀痛感大减,眼前似有微光闪动。 「唔~!」 苗人凤眼中扑簌簌流出黑血水,不住落在地上,片刻时间,便汇聚成了一个小血泊。 眼见血流不止,黑血变紫,紫血变红。 其他人虽是外行,也知道毒液已然去尽,纷纷欢呼道:「好啦!」 圣卿缓缓放下手掌,笑呵呵道:「苗大侠,可以了。」 苗人凤依言缓缓睁眼,眼前模糊光影渐次清晰。 他环顾一周,看到了兴奋的锺氏兄弟,和英武雄壮的胡斐,对他们展颜一笑,拱手道了句「辛苦」。 四人纷纷回礼,口称「苗大侠恢复便好」。 苗人凤转移目光,抬眼细瞧。 就见一个俊逸道人含笑而立,身旁一个娇小少女正将七心海棠收入褡裢。 「苗大侠,感觉如何?」 苗人凤怔了半晌,忽地起身,朝二人深深一揖:「苗某一生自负,今日方知,天下竟有如此奇术!」 圣卿扶住他,笑道:「苗大侠谬赞了,如今刚刚复原,眼睛不要碰水,三天之后便没事了。现下最主要的是好好歇歇,明儿个估计还得有一场风波。」 苗人凤讶道:「什麽?」 程灵素道:「人家弄瞎了你的双眼,绝不会就这麽算了,一定会有后手等着。」 圣卿道:「我俩来这,不仅仅是来治眼,更是为了清理门户。」 苗人凤沉默半晌,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炯炯有神:「李掌门,这背后之人来头不小?」 圣卿笑了笑,淡淡地说道:「背后何人,明早便知。」 ----------------- ps:月末求月票啦! 第49章 明天?我今晚就来! 入夜,月明星稀。 小屋北处三里外,一条小河横贯东西,河对岸有座小山,仰天而望,陡见碧沉沉一片茂林。 刷! 一道宽袍身影穿梭林间,飘飞如电,向山上疾纵。 但见他恍似御风而行,几个起落便奔出一箭之地,枝繁叶茂间竟一点也不沾身。 忽见前方火光乍现。 「呵。」 那人轻笑一声,身影如墨,立在一棵大树枝头,身后劲风凌厉,吹得衣发抖擞,飘飞如剑。 「果然在这里。」圣卿看着前方,冷笑道,「不枉我夤夜寻来!」 这时,他怀里冒出一道清脆娇俏的声音:「师兄啊,放我下来嘛。」 圣卿一乐,低头看去。 程灵素俏脸一红:「快放我下来!」 圣卿依言放她下来,程灵素整理一下秀发,哼道:「你呀,最近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月黑风高,我怕你摔下来。」 「哼,花言巧语!」程灵素气道,「你再也不是以前那总爱羞红脸的师兄了!」 圣卿瞧她气哼哼的样子,暗暗好笑,说道:「这还用说?如果还是原来的样子,我都不会出镇子。」对她挑了下眉,「还有,你大晚上不睡觉,跟着我干嘛?」 程灵素一听,叉腰问道:「那你呢?大晚上不睡觉,乱跑作甚?」 「先下手为强啊!」 「哈,看不出你平日里啥都不放心上,骨子里倒狡猾得很。」 圣卿哈哈一笑,说道:「正所谓『上医治未病』,我既然已经发现了蛛丝马迹,当然主动出击,怎能等到明天?」 程灵素掠了掠耳鬓发丝,笑道:「是啊,你素来如此。」 圣卿哈哈一笑:「来,看看他们有什麽诡计。」 程灵素「嗯」了一声,转头看去。 三丈外,大片黑松林抱着一个宽阔大坪,居中烧着个篝火堆,火焰哗哗剥剥烧得极旺,散发着松香气味。 篝火堆旁,或坐或站着许多人,人数虽多,却无一人喧哗。 个个沉气凝神,气氛凝重。 忽见一条人影越众而出,拱手道:「赛总管,你当真是神机妙算!江湖上传得邪乎,都说那人手段奇高,已非凡人可及。可落入了你这罗网,也要教他插翅难飞!」 圣卿举目望去,只见那人四十多岁年纪,身着官袍,身材虽不甚高,一双眸子却如冷电一般,顾盼之际,极具威势。 「海大人,你也别尽往我脸上贴金。」 就听一声轻笑,海大人对面缓缓站起一人,笑吟吟地说:「事成之后,赛某忘不了大家的好处。」 众人闻言纷纷附和,说道:「赛总管深谋远虑,见事周详,此事必成!」 赛总管笑了笑,又看向一人,说道:「姜兄弟,你的毒,确定管用麽?」 圣卿和程灵素听到这里,彼此对视一眼,目带寒光,心道:「果然是他!」 「赛总管,放心吧!」 就见一个面目黢黑的年轻人站起身来,笑呵呵道:「断肠草的混毒,乃是先父先母呕心沥血研究所成。天下间除了我,没有人能够解开!苗人凤他瞎定了!」 赛总管反问:「李圣卿呢?」 「李...李圣卿...」 听到这个名字,姜小铁一愣,随后咬牙道:「这个恶贼就算能破解,也要耗费半数功力不可!」 「只有半数麽...」 赛总管有些失望。 姜小铁一咬唇,忽道:「赛总管放心,今夜我便去旁边村子下毒,然后指使村民前去求救,必定叫李圣卿将功力消耗得涓滴不剩!就算不成,也能以此要挟,叫他投鼠忌器!」 赛总管皱眉道:「一群泥腿子而已,他能出手相救?」 姜小铁笑道:「赛总管,李贼向来自诩医者仁心,最爱治病救人。其人虽说十恶不赦,可治病水平却可称国手。」 赛总管点点头,叹道:「可惜了,这麽个人才不能为我大清所用。」说着,挥了挥手。 姜小铁连忙磕头,恭敬退下。 程灵素听罢,脸一沉,低声道:「好恶毒啊!」 圣卿笑道:「我这麽强,他们不恶毒一些,还有活路麽?」 「你心态倒是好。」程灵素道,「幸亏今夜便来,这才知晓他们的谋划!」 圣卿摇了摇头,道:「只有一点我不太明白。」 「什麽?」 「他们为什麽要去弄瞎苗人凤?」 程灵素听了这话,也不知如何回答,略一思索,说道:「因为师父和苗大侠有旧怨?」 圣卿道:「逻辑上说不通。」忽见那个海大人拿着个长条盒子走去,便道:「先看他们要做什麽。」 程灵素点点头,凝目看去。 就见海大人将那长条盒子打开,双手捧着一口短刀,恭敬奉上。 赛总管伸手接过,一手持鞘,一手持柄,刷的一响,将刀拔了出来。 刹那间,林中白光四射,众人只觉寒气透骨,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战,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好刀!」赛总管看着掌中宝刀,颔首道,「这就是闯王军刀?」 「正是!」海大人道,「这刀便是宝藏的线索之一。」 赛总管挽了个刀花,冷笑道:「当年反贼李自成在京城搜刮了无数金银财宝,想要藏起来以图东山再起,可没想到,他竟然在九宫山被个泥腿子刨死了!真是窝囊废!」话未说完,他兀自摇头不止。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哄笑,对李自成极尽羞辱言语。 海大人也笑道:「一个反贼,竟敢窃据大宝?所以他死在泥腿子手里,这就是命!」 赛总管笑了笑,问道:「有了军刀,宝图呢?」 海大人神色一肃,说道:「禀大人,宝图就在苗人凤手里。」 「哦?」赛总管道,「你确定?」 「确定!」海大人沉声道,「这宝刀乃是我从天龙门里夺来的,更是得知了一个消息。」 「什麽消息?」 「田归农死后,南兰亦是郁郁而终,此女本是苗人凤的妻子,当年弃了丈夫女儿和田归农私奔。如今大是后悔,故而在死之前,差人将一枚珠钗带给苗人凤。」 「呵,又是个窝囊废!」赛总管目光一闪,笑问,「宝图就在珠钗里?」 「大人明察秋毫!」 锵的一声,赛总管收刀入鞘,喜滋滋道:「真好,杀人夺宝一并做成,主子必定龙颜大悦。」起身环顾众人,抱拳拱手,「各位,大好前程就在今夜,就看大家伙儿能否同心协力了。」 「愿为赛总管效死!」众人纷纷跪地大叫。 「好!」赛总管大笑一声,看向一人,「刘元鹤你是京中一等侍卫,姜小铁下毒时,你要保护好他!」 一个持着双拐的中年汉子点头:「是!」 赛总管又看向一个落拓汉子,笑道:「范帮主,要对付李人仙,却是少不了你的『龙爪擒拿手』。」 落拓汉子冷笑一声,昂首道:「放心!在我的『龙爪擒拿手』下,天下没有拿不住的人!」 赛总管看他骄傲的神情,微微一笑,心中则冷哼道:「这憨子,不过奉承几句,便如此狂妄!也罢,此人的擒拿手却是厉害,若是没有他,恐怕制不住李圣卿!不过,等此间事了定要给他些颜色看看,一泄心头之气!」 心中想得发狠,可赛总管却笑得越发和善,转头道:「海大人,绿营的人到哪里了?」 海大人道:「还有几十里,很快就到!」 「来了多少人?」 「五百人!」 「唔...」赛总管点点头:「可以。」 「不仅如此!」海大人笑道:「他们还带了三门红衣大炮过来。」 「哦?!」 第50章 转角遇爱 「哦?!」 赛总管眼睛一亮:「竟然带了炮?」一拍手,大笑道,「好啊好!」 他一指苗人凤小屋的方向,冷笑道:「在这里,三炮齐发,便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到时候再围而剿之,他们如何能逃?」 海大人道:「大人英明啊!」 赛总管看他一眼,叹了口气:「海兰弼,等回去后,我在主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啊,也该进京了。」 海兰弼闻言大喜,连忙跪地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赛总管摆了摆手,说道:「咱们先行修整,与绿营汇合后,寅时开炮!」 「是!」 众人抱拳应和。 程灵素在树上盯着远处众人,牙关咬得直响:「这些人太坏了!」 圣卿笑容依旧:「对啊,所以对付这样的人,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程灵素点点头,竖起拇指:「门主,高!」 圣卿笑道:「我只是心血来潮,出来看看而已。」说着话,他伸手拿住程灵素的脉门。 程灵素问道:「你做甚麽?」 「给你号号脉。」 「我又没生病,号脉做什麽?」 圣卿指了指天,说道:「我不是给你瞧病,而是此刻乌云笼罩,瞧不出时辰。」 程灵素恍然道:「原来你用『子午流注』看时辰啊!」微笑道,「李大国手,知道现在什麽时辰了麽?」 子午流注。 说的就是不同日子,不同时辰,人体气血会经过不同穴位,高明医者会据此按时选择不同穴道,治疗不同疾病。 而圣卿反其道而行之,他根据气血经过哪个穴位,反推出人体处于何时。 圣卿呵呵一笑:「你的气血正经过『大敦』穴,医经所记载:『甲日丑时肝大敦』,如今子时已过,正当丑时。」 程灵素「哇」了一声,轻轻鼓掌:「门主,硬!」 「作为门主,自然又高又硬。」圣卿装模作样地一拱手,惹得她咯咯直笑。 程灵素笑了一阵,忽道:「师兄,你去杀了这群畜生,我直接去山下。」 「你要做什麽?」圣卿皱眉道。 「我要清理门户!」程灵素拍了拍褡裢,又指了指离去的姜小铁,「顺便在河里投些东西!」 圣卿道:「你要阻拦清廷人马?」 程灵素笑道:「山下河水清冽,他们必然会在那里修整,我虽因地形原因,不能全都毒杀,却也能让他们没了气力!」 圣卿沉默半晌,最终点点头,说道:「你骑上黄骠马,这马神异的紧,没人追得上。」 「好!」 程灵素点了点头,就要爬下树去,忽然她脸色一红,似乎要说什麽。 圣卿微微一笑,张臂抱住了她。 程灵素伸手还抱,倚在他的怀中。 两人搂抱在一起,但愿这一刻无穷无尽。 「好了!」 程灵素费力撑出怀抱,脸颊通红地嫣然一笑,突然伸出手来。 圣卿疑惑道:「干嘛?」 「我怕七心海棠效果不好,再来点儿毒血。」 圣卿伸出手来,略一运功,就见掌心变红,复又变白,最终苦笑:「今天的没了,一滴也没了...让我缓缓。」 程灵素哼了一声:「有就有,没有就没有,缓缓什麽意思嘛?」 嗯? 圣卿大怒:「你从哪学的?」 程灵素吐了吐舌头,猴子般顺着树爬了下去,快步消失在林子里。 圣卿皱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一笑:「这丫头,竟然将『少阴病气』练成了...」 就在这时,忽见赛总管和众人起身灭火,大步朝着林子外走去。 俊道人斜睨一眼,簌簌声响,树上已空无人影。 另一边。 赛总管众人得到消息,绿营官兵已经快到山下了,他们当即下山迎接。 发足奔了一程,只觉四周黢黑,重重叠叠,让人气躁心浮,头脑昏沉。 等他们行进半山腰时,举目张望,但见四周怪石嶙峋,曲径迷幻,竟是无意间误入歧途。 赛总管顿时面色铁青,死死瞪了海兰弼一眼。 海兰弼面色一白,便向前走,边大声吆喝道:「各位兄弟,咱们加把劲儿,把红衣大炮弄上来,就成了一大半!」 那些大内高手听了这话,顿时精神一震,纷纷高声应和,寻找出路。 人多力量大,转眼间已找到出路,行到一处松林前。 海兰弼将手一扬,众人纷纷止步。 他左右环顾,夜色漆黑,阵阵微风自林中掠过,层层叠叠的松叶如黑色海浪起伏。 除了风声,整个树林一片死寂。 无由地,海兰弼的心中升起一股不安,喃喃道:「奇怪,太安静了...」 一个大胡子突然指着前面轻大呼道:「海大人,你看,那是什麽?」 海兰弼抬头望去,只见一棵巨松后头,悠然转出一人。 但见此人道袍绾髻,秀颜若玉,风姿潇洒,湛然若神。刚一露面,便有一股俊伟之气,大有绝世独立,不可向迩之势。 众人一怔,忽然猜出来人是谁,不由得魂飞魄散。 赛总管只来得及大叫:「李...」 蓦地里眼前一花,一双绯红手掌已到身前。 李圣卿提掌飘来,看似不紧不慢,却又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这一掌也不知附了何等神力,刚一打出,一股奇力顿时飞漫而起。众人只觉迎面狂风大作,情不自禁地纵跃躲闪。 四十馀人仿佛冰裂河开,一下子闪出两丈多宽的缺口。 只听几个老拳师惊呼道:「少阳大霹雳!」 赛总管首当其冲,那对绯红手掌距他尚有数尺远近,便觉身似被数人撕扯,疼痛欲裂,耳听那几人大呼「少阳大霹雳」,直惊得魂飞魄散,双脚一点,斜斜纵出两丈。 照理说,他是乾隆皇帝手下第一亲信卫士,更是众人首领,无论如何不能退却。 可生死之间,他却管不得那麽多了,逼出全身潜力,逃得飞快。 喀嚓! 赛总管一逃,身后两个侍卫当即中掌,脊骨从中断绝,身子软软地折为两截,双腿却牢钉在地,上身却仰倒了下去,后脑「砰」的着地,脑浆迸流。 「啊呀!」 赛总管见李圣卿如此凶猛,心间蓦然涌上一股寒意,站不住脚,登时摔了个跟头。 「总管!」 「大人?」 「小心!」 众人见状纷纷上前扶他,就在这时,猛听海兰弼大叫:「他来了!」 呼! 圣卿一招得手,双掌幻变开来,诡状殊形,众人一见,顿觉浑身发紧,突然动弹不了。 「小心啊,他又要发掌了!」海兰弼大叫。 可他的话还是晚了。 「呼」的一声,霞霓一般的红光大盛。 圣卿身周似有数十条手臂打来,只几个起落,便倏然冲进人群。 只听「嗤嗤嗤」一阵轻响,清廷高手们惨叫连连,四肢躯体飞向空中,此起彼落,血浪腾腾。 ----------------- ps:呃,群终于弄好了。 第51章 范帮主厉害,嗯?范帮主死了? 却说李圣卿突袭而至,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转瞬之间,七八个高手应手立扑,物毁人残,肢体横飞,死状凄惨。 就在众人齐声惊呼丶呼啦啦向后狂退之际。 忽见人影一闪。 圣卿收了身法,傲立圈中,睥睨四顾。 一个银髯过腹的老拳师失声道:「你...你怎麽会在这!」 道人听了,仰面笑道:「李某为何不能在这?」 赛总管已经被人扶起,闻言面色一沉,说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一起上,杀了他!」 就见高高矮矮十几个高手,手中各持兵刃,慢慢走近。 「那便来罢!」 圣卿笑了笑,轻轻一晃身子,已然消失原地。 众人都是一惊,飘身围作一圈,惕然四望。 这时,只听西面一声轻喝,如旱雷惊天,震人心魄,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南边又传来笑声,低微诡秘,飘移不定。 这些高手修为俱高,本就凝神静气,四下观望。 可天上地下丶四面八方,十几双眼睛都看了个遍,也没发现道人的行迹。 在这漆黑的林子里,他仿佛成了个鬼魂儿,随风一卷,消失无踪了。 突然之间,一物不知由何处飞来,砰地砸在圈内。 众人一惊而避,圈子骤散开来,露出空隙,细目看去,却是一截树枝。 正要松口气之时,蓦地里炙风刺面,众人只觉呼吸一窒,忙朝远处避开。 刷!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人群中穿插来去,起灭无凭,竟将他们围个紧密。 「啊!」惨叫声骤然响起! 赛总管等人站在远处,眼见那黑影神出鬼没,死伤高手的四肢躯体飞向空中,此起彼落,如破碎的布娃娃,均不由大张其口,疑是梦魇。 众人虽离着远远的,可犹觉一股热浪袭来,身子如入洪炉,登时气短汗下。 「他不是人,不是人!放暗青子,快!」 有人发狂大叫,当即射出袖箭。 其他人也有样学样,掏出各种暗器,向场中狠命掷射去。 圣卿缓缓现身,但见他面目一半隐匿在黑夜中,一半被红色侵染。眼看暗器射来,冷笑一声,伸手抓住两名侍卫,头对头地一碰,两人头骨破裂,立时毙命,随手一抛。 尸体横空而起,噗噗噗,暗器尽数钉在身上,鲜血乱滋。 圣卿挥出一掌,咔嚓,尸体四分五裂。 但听得咻咻急响,暗器骤雨般反射回去,前方几人顿时血花四溅,惨叫连连! 赛总管一见之下,对海兰弼大叫道:「海兰弼你给我顶上,只要大军来了,他就跑不掉了!」 海兰弼猛地点头,大叫道:「是!」当即大步上前,抬手向李圣卿抓来。 圣卿一笑,信手斜指。 海兰弼却忙不迭调转身形,倏忽间拿住圣卿胸口,便要将他举起来。 这海兰弼是关外黑龙门的掌门,尤以摔法独步天下。前几年巴结上了福康安和赛总管,更是得了门「阴阳磨」内功,武功之强,足可称之为关外第一高手。 如今他闪身拿点,便要将李圣卿就地一掼。 可他手臂刚动,便觉不对! 只因掌触其胸口,如按在虚空一样,越是用力越觉空透无凭,身子往前便栽,如堕无底深渊。 海兰弼这一惊非同小可! 慌乱中他忙向圣卿肩膀抓去,欲稳住身形。 哪知圣卿肩膀一晃,海兰弼顿觉脚下虚软无根,再也站不稳牢。 可他到底是黑龙门掌门,武功自非常人可比,忙飞起一足,踢向道人的脖颈。 圣卿微微一笑:「不差。」抬掌徐徐一划。 「什麽?!」 海兰弼一足刚起,就变得极为缓慢,仿佛迎面有黏稠之物阻挡,整个人倒立着僵在半空。 圣卿双掌自胸口翻出,如桃花盛开,拍向海兰弼腰身。 突然砰地一响,火花四溅。 一根短柄狼牙棒横在半空,替海兰弼挡下这一击。 海兰弼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向后急退丈许,扭头一看,就见赛总管腰挎闯王军刀,双手持着一对短柄狼牙棒,威风凛凛立在一旁。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海兰弼连忙抱拳致谢。 赛总管微微点头,死死盯着对面的俊逸道人。 但见他卓然而立,双手如罩火云,在夜色中摇曳不定,映得周身绯红,烨然若神人。 赛总管和海兰弼只觉热浪罩体,眉头不由得一皱,想要退后,又感脉乱心跳,使不出气力。 就在这稍一分神之际,忽听圣卿一笑:「敢在我面前走神?」 赛总管和海兰弼大惊:「不好!」 梦魇般的绯红掌影,再现眼前! 赛总管厉喝一声:「海兰弼!」 海兰弼凄声大叫:「是!」运起全身功力,起掌向前击去。 砰! 海兰弼只觉热流一股强似一股,直如悬河泻水般冲入经脉,不由颓然坐倒,口中喃喃道:「我,我尽忠了...」语声未歇,噗嗤,衣衫尽碎,七窍喷红,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众人眼见海兰弼一个昂藏大汉坍缩如稚童,都惊得面无人色。 就在这时,圣卿背后忽见一人飘至,双手屈爪,于无声之中,竟然拿住了他的背心「神道穴」! 圣卿「咦」了一声,说道:「好精妙的擒拿手,你是何人?」 来人正是丐帮范帮主,此人的二十三路「龙爪擒拿手」乃是当世绝技,沾上身时直如钻筋入骨,敲钉转脚。《雪山飞狐》原着里,苗人凤遭他暗算,也是全身酸麻,任他有天大武功丶百般神通,却已是半点施展不出。 眼看自己竟然一举制住了李圣卿。 范帮主大笑道:「李人仙,世人都说你是天字第一号的杀星,无双无对的奇人!在我看来,不过是虚名无实,没真有实学的后生小子!若非赛总管相邀,本帮主还真懒得出来教训你!」 「帮主?」圣卿只觉背后筋肉扭转,各处关节脱骱,骨缝大开,眉头不由得一挑,「你是丐帮范帮主?」 范帮主笑道:「小子,还算不傻!」五指如勾,要将他肩胛卸下,「还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忽听圣卿淡淡一笑:「丐帮,下九流而已。」 突见他大抖起来,双肩紧抱,如不胜寒。 范帮主只觉一股奇异的气浪涌入体内,一张脸顿时如刷血漆,袍服忽胀忽缩,怪异无比。 忽听喀嚓一响,范帮主腕骨竟然被震断了。 剧痛如潮水袭来,让他不由得惨叫一声:「赛总管!」整个人似树上的软蛇,倏然垂落,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腿,口中大叫,「快杀了他!」 赛总管大笑一声:「李圣卿,今日你合该死在我手上!」身子一晃,狼牙棒如灵蛇一般,向他击去! 圣卿喝道:「我的手段,岂是你能揣度!」袍袖一振,全身惊颤倏抖,便将范帮主震飞了起来,顺势一脚返撩。 噗! 范帮主心窝中脚,登时骨断筋裂,四肢离体飞迸。 众人见圣卿只是一脚,便将范帮主踢得只剩一大团血肉,都惊得胆裂魂飞,做不得声。 恰在此时,赛总管大喝一声,狼牙棒已然砸到。 圣卿但觉迎面刃器破空,右手翻出,叼向他的手腕。 赛总管狼牙棒一抖,横拦其手,蓦地身子一矮,另一只狼牙棒向圣卿下阴撩来。 这一式固为名家高手所不齿,却极是阴狠毒辣。 圣卿迈上一步,右手向赛总管腰间抓来,同时左掌疾拍其面,一股凌厉劲风贯入对方口鼻之中。 赛总管猝不及防,气息顿时一窒,待惊觉有变时,狼牙棒已被攥住。 圣卿笑问:「你就是满洲第一勇士?」五指微一用力。 吱嘎! 长狼牙棒凹陷了两个通红的掌印。 第52章 少阳化极阳 但见两柄狼牙棒在圣卿手里,仿佛泥团一般被捏出两个掌印。 赛总管看得目眩神骇,正要用力夺下。 圣卿撇嘴摇头,顺手一捋,叮叮当当,狼牙棒上的铁刺尽数脱落。 只留下两根带着掌印的铁棒。 赛总管见他好似捋叶子一般将狼牙棒撸得光溜溜,早已胆寒不已,连忙掷出铁棒,向后逃开。 圣卿皱眉道:「你跑得了麽?」双手一攥,铁刺融作铁块,便即抛出。 赛总管猛觉眼前一花,竟有两枚铁块激射而来,也顾不得脸面,「啊呦」一声,急忙跪伏在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 喀嚓! 铁块一前一后,打碎两个倒霉蛋的头颅,又打穿树干,枝叶洒落如雨。 这一下惊得赛总管如兔子一般蹦了起来,就要再逃之际,圣卿欺身如电,一掌拿来。 赛总管突然间颈上一紧,身子悬空而起。 他武功极高,万不料交睫之间,即被对方制住。 前时二者身体未接,尚是镜花水月之感,此刻落入其手,顿觉百骸皆酥,被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慑住。 这力量似乎已非人体所发,侵入体内,立觉如浸岩浆,脸红得发黑,身上白烟泛起。 众人发现圣卿举着赛总管,宽大的道袍被内气激荡,竟向外鼓胀开来,不由得惊呼出声。 赛总管大骇:「李人仙,请,请听我说...」 圣卿目似冷电,喝道:「你先死,随后我找你家主人陪你!」五指略一用力。 赛总管眉间拧耸颤动,大叫道:「饶命,饶命啊!」话音未落,双目已崩出眶外,一口血如火光般喷出,两腿死命蹬了两下,便即暴毙。 圣卿摇了摇头,随手将他掼于地上。 此时山风吹来,落叶缓缓飘在赛总管身上,偌大山谷之中,只闻树摇草动之声,除此便是一片死寂。 道人静立在场中,悠然远眺。 过了许久,方听有人喃喃道:「赛总管,他,他死了?」 「死,死了罢,眼珠子都掉出来了。」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难以接受事实。 忽然,一个大胡子喊道:「妈的,兄弟们快上前将他杀了!赛总管已死,若不能杀了此獠,大夥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一个老者闻言,大骂道:「没错!杀了他咱们还能回京,要不然一家老小都得死!」 此话一出,众人群情激愤,都放下了对李圣卿的害怕,但听仓啷几声,已经抽出兵刃,齐向他拥来。 「上啊!怕什麽,李人仙再厉害,此刻也体酥气短,正是虚弱时候!」 「没错,要不他为何不出手?」 「对啊,等大军到了,咱们就赢啦!」 「杀了他,万岁爷一高兴,咱可就戴罪立功了!」 这些人见圣卿依旧不为所动,顿时面目狰狞,杀机大盛,均知此番便是你死我活,不得留手。 忽然,一个银髯过腹的老者向前一纵,身子就势滑出,落地时已在道人身后。 老者原本在数丈外,这般疾趋而至,事先竟不鼓气做势,倒似一步便迈了过来,身法之俊逸矫捷,实令人瞠目。 「逆贼,死吧!」老者忽地一拳打向圣卿后心,厉声大喝,「杀你者,无极门蒋芳是也!」 可老者身形方动,就见圣卿似乎闪了闪。 下一刻,老者只觉腰身剧痛,「咔嚓」一声,整个人断成两截,倒飞而出。 正这时,剩馀高手高声怒骂,扑上前来。 有两人心急,抢先挥刀劈去。 圣卿一手倏出,后发先至,噗地刺入一人腹中,跟着收手上撩,又将另一个人喉咙豁开。 这变故突如其来,余者均感手足无措。 稍一迟疑,那俊秀的身影飞临众人头顶,双掌如火,朝下一推。 前方数人只觉一股极炽热的大力袭来,身子顿时站立不住,向后飞跌。 霎时间,怒骂声丶叫嚷声不绝于耳,人群止不住地溃散,犹如溃坝决堤,势不可挡。 就在此时,忽见圣卿跃入人群之中。 众人大喜过望,纷纷大叫:「这人昏了头了,把他斩成肉泥!」说话间,便一齐抢到近前,乱刀没命地劈落。 圣卿见身周人潮涌动,刀枪多如麦秆,众人面目丑恶,无不拼死搏命,却是冷笑一声。 但见他左手一划,右掌起处,身前兵刃「喀嚓」一声尽数折断,掌风未绝,首当其冲的几人登时腾空飞起,尚未落地,突然炸裂开来,血肉横飞。 众人惊得眉歪眼斜,顿时僵在原地。 忽听一人叫道:「大夥不杀了李贼,今日难逃一死!若万岁爷怪罪下来,家里老小怕是都得去菜市口走一遭!」 众人素知乾隆恩威难测,手段极是狠辣,赛总管死在此地,已是铸成大错。 此时若不能杀了圣卿,确是没有活路! 众人当下凶心又起,发疯般围住圣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弄死他,自己方有生机! 眼见剩馀的十几个大内高手,都好似凶魔附体,不计代价地冲杀上来。 圣卿冷哼一声,纵身而上,两掌上下翻飞而出,或拍或按丶或掐或点。 襟袖飞扬间,众人只觉滚滚热流传来,倏然透入主经,百脉顿如火焚,只听「砰砰」大响不绝,这群大内高手纷纷衣衫爆碎,七窍喷红。 场面一时诡异极了。 前文说过,圣卿体内阴阳失衡,主要原因就是「少阳」极盛,冲犯元神所致。 尤其在佛山,圣卿以「少阳大霹雳」御使其馀五经病气,虽然威力惊人,却最终导致「少阴病气」由正转邪,反噬自身。 当然,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万物之中自有阴阳之道。 少阴弱势,便变作奇毒伏于脐门。 少阳强势,则化作炽焰盛于膻中。 最终结果就是,少阴无以制少阳,故火独盛于上,如灯油将竭而焰反烈,「少阳大霹雳」的威力几何倍暴涨! 圣卿此时便是典型的「阳亢」之症,原本温润如水的「少阳病气」,彻底变化成了肆意流淌的狂流,种种意想不到的骇人威力,纷纷涌现出来。 圣卿一掌打出,狂放的掌力纵横奔流,恍似山洪骤泄,势不可挡。 大内高手根本无从抵挡,周身如炸如崩,任凭武功再强,也得骨裂筋断! 到如今,「少阳大霹雳」哪里还有半点文泰来所传的「霹雳掌」的影子? 分明已是毁人肉身的邪技! 便是创出此功的成昆见了,也得惊得眉歪眼斜,直呼天人妙法! 圣卿现身场中,哈哈大笑道:「此去黄泉路上,各位彼此作伴,大抵是不孤单啦!」语声未歇,数十团红雨冲天而起,那些大内高手居然炸散开来,血肉飞溅。 道人立在满地血肉间,神色不改,潇潇然如遗世独立。 常人经此大战,必露衰疲之状,圣卿连杀数十大内高手,反倒神完气足。 「我越来越像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了。」道人暗暗吐槽一句,突现乖戾之气,傲笑道,「可如此放手大杀,我却更觉透脱自在。」 「正所谓『上医治未病,中医治欲病,下医治已病』,我不过一个蹩脚医生,却被人三番两次算计围杀,令人好不气杀!」 圣卿冷冷一笑,看向京城方向:「李某不灭灭你们,如何能让自身心气儿理顺,纵横寰海?」 他正想着,忽听山下喊杀声大起,夹杂着哭爹喊娘丶奔走呼号之声,惊起一山的宿鸟。 嗯? 这是… 苗人凤和胡斐也来了? 圣卿剑眉一挑,朗声道:「苗大侠,胡兄弟,李某来也!」说罢,脚尖一勾,闯王军刀飞到半空中,被他一把抓住。 当即纵声长笑,衣袂飘飘,向山下去了。 第53章 宝藏图(求追读,求月票!) 翌日。 清晨时分,天色阴沉。 漫天惨澹,没有半分的霞彩,乌云在天上翻滚,汇聚扭转,仿佛要睁开的寰宇巨眼。 看样子,暴雨将临。 苗人凤的小屋里,却是人声鼎沸,此起彼伏。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就见锺家三兄弟,个个鼻青脸肿,身上缠着绷带,正大笑不止。 程灵素在一旁帮他们换药,这老哥仨的笑声愈发狂放,震得少女直翻白眼,又见他们朝着酒坛子抓去,当即鼓了鼓腮帮子,手上加大力度。 「哎呦!」 锺兆英痛呼一声,大叫道:「痛煞我也!」 锺兆能也惨叫连连:「轻点,轻点...」 锺兆文苦着脸道:「姑娘,你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我故意不小心!」 程灵素叉着腰,笑骂道:「有外伤还喝酒,不要命啦?」转手弹出一阵绿烟,洒在三人身上。 锺家三兄弟登时又哭又笑,两眼发直,齐声求饶:「灵素姑娘,饶命啊!」 程灵素翻起白眼,道:「这是金疮药,师兄改了方子,有奇效。」 「奇效我们没看到。」 三兄弟痒痛交加,牙缝里透出惨叫:「就是快要难受死了!」 程灵素拍了拍手,笑道:「过会就好啦!」双手叉腰,娇笑道,「你们可是大破五百绿营的『锺氏三雄』啊,别这麽熊,咋还哭呢?」 三兄弟闻言一齐挺胸,片刻便又挂上哭相:「难受嘛!」 「挺着!」程灵素翻了个白眼,起身屋外走去,走出两步,她又招呼道:「胡斐,你看着点,别让他们吃酒!」 胡斐笑道:「知道了。」 程灵素微微一笑,迈步走进里屋。 眼看少女的背影消失,锺家三兄弟连忙招呼道:「胡兄弟,你快打一旋好酒,让咱们漱漱口,润润喉咙。」 胡斐摇摇头,说道:「不行啊,你们还没好。再说,我也答应灵素姑娘了。」 「嘿!」 锺兆英骂道:「你这小子,真不够意思!」 锺兆能道:「就沾沾嘴,她也发现不了!」 锺兆文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怕她作甚?」 胡斐斜眼看他们,拖长声道:「三位哥哥,你们不怕灵素姑娘,我可怕呢!」 三兄弟本来小声说话,猛听胡斐大声嚷嚷,吓得差点蹦起来。 「怕,谁不怕啊?」 「对呀,就拿一根蜡烛,一瓶黑血,嚯!几百兵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成软了!」 「妈呀,我一辈子没见过这麽厉害的毒!药王门真是名不虚传。」 胡斐笑道:「既然知道厉害,你们还撺掇我拿酒给你们吃?」 锺兆英笑道:「没办法,馋了嘛!」他嘴上笑嘻嘻,语气却软了下来。 锺兆文忽然叹了口气:「昨夜看似咱们和胡兄弟丶苗大侠一起大破清兵,可实际上,却是李人仙将大内高手尽数打杀,灵素姑娘让兵士软瘫,才给咱们捡漏的机会。」 锺兆能点头道:「是啊,就算优势在我,咱们也被赶来的十数骑兵用箭所伤。若非李人仙挟刀飘至,只怕我们兄弟仨要阴阳相隔了。」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 胡斐一皱眉,说道:「三位哥哥何必如此丧气?」 话音才落,便听锺兆英笑道:「胡兄弟,我们难受,给点酒安抚一下。」 胡斐恍然大悟,原来在这等着呢! 他哈哈一笑,说道:「三位哥哥,等你们好了,我定会陪你们不醉不归,只是现在。」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不行!」 「唉~!」 三人又叹了口气,一齐杵着脸,出神地望着里屋。 许久后,锺兆文幽幽道:「昨夜李人仙绰刀下山,那手段太惊心动魄,我一辈子都没见过!」 「是啊。」锺兆英闭眼回味道,「其当刀者,人马俱碎!」 锺兆能道:「对呀,他们一碰刀锋,就像被炮轰了一般...」 「欸~!」锺兆英睁开眼,望着胡斐道:「胡兄弟,你觉得李人仙的刀法如何?」 胡斐道:「圣卿兄用的不是刀法。」 三人一愣,眼中露出讶色,诧道:「不是刀法麽?」 「不是。」胡斐摇头,眼中迸出精光,「他用的还是掌法。」 「掌法?」 「对,就是少阳大霹雳!」 三人沉默半晌,突然一拍大腿,齐声叫道:「真神人也!」 胡斐叹了口气,微微摇头,心中暗忖道:「圣卿兄的『少阳大霹雳』确实有不测之功,只是比起佛山时,却是少了从容的意味,变得越来越极端了。」 想到这里,胡斐起身溜达,走着走着,却是进到后堂。 一入后堂,就见里面摆着一张白木桌子。 桌子上摆着两块灵牌,一块写着「义兄辽东大侠胡一刀之灵位」,一块写着「义嫂胡夫人之灵位」。 灵牌前面摆着香炉花烛,两个白蜡烛都已燃烧了不少。 胡斐看着两块灵牌,身子晃了晃,双眼缓缓睁大。 ----------------- 里屋。 一阵哀怨的二胡声幽幽入耳。 乐声穿过窗棂,融入屋外雨雾,让整个雨氛更显凄迷。 「妙哇!」圣卿闭眼倾听,笑道,「没想到苗大侠的二胡,拉得意外不错。」 苗人凤笑了笑,琴弓跳动,弦音噌噌两下,匆匆簌簌,算是结尾。 「原本我是不会的。」 「哦?」 「当年兰儿的娘想要我学会二胡,与她的洞箫合奏,可惜那时候我沉溺于父仇,一心练剑,从没理会过...」 圣卿问道:「什麽时候学会的呢?」 苗人凤苦笑一声:「她走后,我便学会了。」低头看了看二胡,自嘲道,「其实不难的。」 圣卿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是啊。」苗人凤放下二胡,点头道,「说一千道一万,我对不住她,她也对不住我和兰儿。如今她已经死了,往事皆成云烟,该散了...」 「人要向前看嘛。」圣卿道,「生活还要继续的。」 苗人凤抚掌笑道:「凭你这句,就该喝一坛酒。」 圣卿笑道:「要喝便喝,何须这麽多由头?」 苗人凤哈哈大笑,捧出一坛子酒,随手拍开泥封,斟满两碗酒,道:「请!」 圣卿一笑,二人接连畅饮三碗,心情大好。 苗人凤目视圣卿腰间的宝刀,说道:「兰儿他娘死前,曾经差人给了我一样东西。」 圣卿眉头一轩,拍刀笑道:「我猜,可能跟这闯王军刀有关。」 苗人凤拍手道:「李人仙果然厉害!」 圣卿笑道:「苗大侠谬赞。」 苗人凤皱眉道:「既然喝过这酒,你不许再叫我『苗大侠』!」 圣卿奇道:「那叫什麽?」 苗人凤笑道:「你叫我苗兄,我称呼你为圣卿兄,咱俩各论各的。」 圣卿闻言,拱手笑道:「恭敬不如从命,苗兄。」 苗人凤笑道:「那可就说好了,圣卿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凤头珠钗,放在桌上。 他沉默片刻,方才轻声道:「这便是苗家世代守护的宝藏地图。」 第54章 你该给他道歉(求追读,求月票! 圣卿抬眼看去,就见那珠钗上的凤头打得精致无比,几颗珠子也是滚圆净滑,只是珠身已现微黄,似是历时已久的古物。 苗人凤拿起珠钗,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缓缓穿到凤头的口里,那头发竟从钗尖上透了出来,原来钗身中间是空的。 但见他将头发两端轻轻一拉,咔,凤头的一边跳了开来。 苗人凤从珠钗里取出一个纸团,道:「百年了,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圣卿笑道:「田归农千方百计要弄的宝图,原来一直就在他身边啊...」 「是啊。」苗人凤声音发冷,「田归农这厮与兰儿娘私奔后,怕我杀他,便日夜练武,拼命寻找『闯王宝藏』,彻底冷落了她! 他眼眶泛红,沉声道:「和当年的我,有什麽分别?!」 圣卿没有回话,只是虚眼瞅他。 嗯,还是有区别的。 他比你可帅多了。 苗人凤长吁短叹了一会儿,终于收拾好心情,打开纸团,摊在桌上。 圣卿扫眼看去,但见那纸上绘着一座山峰,峰旁写着九个字:「辽东乌兰山玉笔峰后。」 「果然,宝藏就在关外。」圣卿笑了笑,抽出军刀搁在桌上。 但见刀身雕镂着双龙抢珠的花纹,两条龙一大一小,形状既极丑陋,而且龙不像龙,蛇不像蛇,倒如两条毛虫。 但所抢之珠却是一块红玉,宝光照人,却是珍物。 苗人凤拿起刀来细看,叹了口气,道:「原来在这里!百年以来,为了宝藏,不知死了多少人。」 圣卿道:「胡苗范田四家的血仇,便是因此而起的吧?」 苗人凤点点头,说道:「当年我爹和田叔一起去了关外,我不知道为了何事,但见他二人兴高采烈,欢欢喜喜而去,可是从此不见归来。武林中朋友后来传言,说他们两位为辽东大豪胡一刀所害...」 「所以你和田归农才大举向胡一刀寻仇?」 苗人凤点点头:「没错。」他目光一黯,继续道,「可看到这军刀和宝图,我才明白过来,爹爹和田叔应该是内讧死了。胡兄他不便当面述说,想要领我们亲自去看,而我却误会了他...最终导致他身死,胡夫人也追随而去...」 圣卿看着他神情懊悔,没有多说什麽,只是为他斟酒。 苗人凤将酒喝乾,问道:「圣卿兄,苗某有一事不明。」 「苗兄请说。」 苗人凤目放异彩,一字一顿问道:「昨天为我治眼的时候,你说的石万嗔下毒一事...」 圣卿笑了笑,正要开口之际,忽听脚步声传来。 转头一看,胡斐面色铁青地走了进来,对苗人凤道:「苗大侠,敢问灵堂内两个灵牌,可是辽东大侠胡一刀和他夫人?」 苗人凤一愣,随即点头道:「不错!」 「他们可是因你而死?」 苗人凤神情一黯,说道:「我误伤了胡大侠,他夫人向我托孤后,便即自杀身亡。」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极大的愧疚之色,「只是我却有负所托,把他刚出生的儿子给丢了!」 胡斐森然道:「如此说来,胡大侠一家三口,都是因你而死!」 苗人凤怔忡地盯着他,许久方才叹道:「是!」 胡斐冷冷道:「你该死!」 苗人凤道:「小兄弟,你用的是胡家刀法,与我义兄渊源不浅,为他们夫妇报仇的话,也是应该!只是你之前答应过要照顾我女儿,却是不要忘了!」 胡斐道:「好,石万嗔和田归农已死,你就是我最大的仇人!苗家妹子我自然会抚养成人!」仓啷一声,抽出冷月宝刀,挥刀斩去。 「嗯?」 苗人凤身子一震,睁大眼睛。 「谁死了?」 胡斐心中生出一丝悔意,但转瞬即逝,只因刀已出手,根本停不下来。 就在即将斫上苗人凤脖颈的一瞬,忽觉手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胡斐修炼胡家刀法经年,武功之高,决无旁人靠近竟毫无知觉的道理。 更不用说眼睁睁地看着,被人神鬼不觉地拍中手背! 他只觉一股灼气透体而入,浑身顿时一涨,内力登时涣散。可胡斐不及转念,手中猛然一空,宝刀已不见踪影。 胡斐惊得连向后退了几步,站定身形,抬眼呆望。 蓦见圣卿端坐座上,手里拿着冷月刀,悠然赏玩。 胡斐不禁毛骨悚然:「难怪他被称为『仙』,果然是神乎其技!他若要杀人,谁人可与匹敌?只怕旋踵之间,性命不保!」一时间讷讷无言,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苗人凤起身道:「小兄弟,我问你,你说谁死了?」 胡斐大声道:「石万嗔和田归农!」 苗人凤问道:「谁杀的?」 胡斐道:「正是圣卿兄!」 苗人凤转身盯着圣卿,眼中露出讶色,说道:「圣卿兄,这,这是怎麽回事?」 圣卿放下宝刀,以手轻拂,叹道:「打完了麽?」 苗人凤和胡斐对视一眼,点点头:「嗯。」 圣卿笑道:「那就坐下,听我说。」 二人闻言,放下满心的疑惑,乖乖坐了下来。 圣卿为他们斟酒,然后说道:「首先,致胡一刀身死的断肠草,乃是石万嗔所下,背后指使者,正是田归农!」 「什麽?!」 胡斐和苗人凤一同惊呼道。 圣卿接着将田归农如何唆使跌打医生阎基,以毒药涂抹苗人凤与胡一刀的兵器,小瘌痢平阿四是如何断臂报恩,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说给二人听。 随着当年隐情曝光,胡斐面色越来越苍白,不住叫道:「我当年就不该放过阎基,我就不该放过他!」 苗人凤也面色阴沉,冷冷道:「放心,这人他跑不了!」 圣卿不理会二人放狠话,一直说到平阿四为了报恩,抱着胡斐逃出沧州府后,这才住口不说。 苗人凤不时询问几句。 圣卿一一解答,严丝合缝,毫无逻辑不通之处。 最后,当圣卿说到在神仙渡打死石万嗔丶在客栈毒杀田归农后。 胡斐长长的呼了口气,眺望窗外,虎目含泪。 苗人凤则从板凳上站了起来,怔忡良久,方才点头道:「多谢圣卿兄帮我解开多年疑惑,请受苗某一拜!」说罢翻身跪倒,对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若没有你将实情告知,我恐怕到死都不安生!」 圣卿笑道:「苗兄,你不该对我下跪。」 苗人凤起身正色道:「圣卿兄,你对我有大恩,有何不能跪?」 圣卿摇摇头,说道:「当年你答应胡夫人,照顾的婴孩呢?」 苗人凤一怔,随后颓然道:「我,我有负义嫂所托!」 圣卿道:「胡一刀夫妇身死,倒是与你没有太大关系,可是你弄丢孩子,到现在也没有找回来...」深深看了胡斐一眼,「你是不是应该对那个孩子说声抱歉?」 苗人凤道:「我...我是该对他说声抱歉。」说到这,他蓦然抬头,急切问道,「圣卿兄,你既然对此事知之甚详,那个孩子...」 「哈哈哈!」 圣卿朗笑一声,指着胡斐道,「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啊呀!」苗人凤惊道:「小兄弟,你...」 胡斐深吸一口气,昂声说道:「不错,先父便是胡一刀!我就是当年被平阿四救走的那个可怜的小婴儿!」 ----------------- ps:月末求月票,就差100张到1000月票,求求各位大佬啦! 第55章 师兄,你可不要学东方不败啊!( 话说胡斐承认自己是胡一刀之子后。 苗人凤当真是又喜又愧,看着英武青年,百感交集。 《飞狐外传》和《雪山飞狐》这两部小说,就是以胡苗范田四家的仇怨开端。四家人从明末清初时,便结下生死大仇,彼此厮杀,愈演愈烈,一百多年的时间,各家子弟竟无一人善终。 四大家中,向来以胡家人武功最高,其余三家抱团苦苦支撑。 直到苗人凤出世,方才改变局面,与胡一刀成为一时瑜亮。 然而自从胡一刀死后,苗人凤痛定思痛,决心不再传授「苗家剑法」,誓要结束这百年世仇。 苗人凤看着胡斐,嘴角扯了扯,千言万语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最终开口说出七个字:「对不起,你受苦了。」 「我并不苦。」胡斐摇摇头,「平四叔对我很好。」 苗人凤道:「平啊四是个好汉子。」 「嗯。」 胡斐说完这句话,便和苗人凤相对无言,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圣卿看着他们尴尬的样子,心觉好笑,也不打破这气氛,自斟自饮,怡然自得。 他这人天生寡淡,虽然本性善良,可笑傲俗流,平生最不屑与人解释。 圣卿曾与程灵素说过:「我闲常不愿与人多说,只因世人悟性奇劣,一似对牛弹琴,说来说去,愈令我寂寞如狂。」 程灵素听到这里,便笑道:「他们呐,一则听不懂,二则不愿懂。」 圣卿抚掌一笑:「还好师妹懂我。」 里屋之内。 胡斐和苗人凤无言以对,默默对视。 圣卿仿佛视而不见,悠然望着窗外雨氛,笑眯眯地喝酒。 苗人凤将目光扫来,微微苦笑:「圣卿兄倒是自在。」 圣卿举碗,朗笑道:「大丈夫我行我素,贵在畅情适意,若被前情所压,迷了心丶乱了意,便失了韵味了。」 苗人凤和胡斐一听,都笑了起来,便即举起酒碗:「说得好!」 三人一碰碗,彼此皆饮尽。 连干数碗后,苗人凤和胡斐脸色微微泛红,眼睛发亮,明显是喝开了。 苗人凤道:「圣卿兄,你不仅治好了我的双眼,更是替我杀了田归农和石万嗔这两个大仇人,让我与胡斐相认,如此海岳之恩,当真是难以为报!」 「没错!」胡斐抱拳道,「如今我身心俱轻,心中感谢无以复加,先给您磕头了。」说罢一本正经地拜下身去,结结实实地磕了几个响头。 圣卿笑道:「你这大礼,我受着了。」伸手扶他起来,又问,「不过,胡苗两家历代世仇,到了二位这里,还要不要继续?」 苗人凤心中一凛,说道:「前人的仇恨,便随着前人散去吧!」看着胡斐,他沉声道,「胡兄已然亡故,我安能对他的孩子动手?即便我死了,也绝不能让胡斐出事!」 胡斐点点头:「胡苗范田彼此厮杀百年,死伤惨重,就到此为止罢!」 圣卿忽然道:「说起四家大仇,其实还有个渊源。」说着,拿起宝刀,挽了个刀花。 刷的一响。 室内白光四射,寒气透骨。 胡斐不禁打了个冷战,「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闯王军刀?」 圣卿点点头,便将四家的恨海情天一一说了出来。 明末清初时,闯王麾下有胡苗范田四大护卫,其中以姓胡的「飞天狐狸」修为最是高明。 后来闯王兵败九宫山,飞天狐狸为了保全李自成的性命,便将他藏了起来,找了个相似的死人,砍了首级交给吴三桂,欲要刺杀他。 哪知大事未成,却被其他三大护卫误会他卖主求荣,竟合力偷袭将他给杀了。 飞天狐狸的儿子知道后,便来报仇,此人武功犹胜其父,先是将三人打翻在地,后又将飞天狐狸的一番苦心孤诣说给了他们去听。 可谓是杀人又诛心。 这三人听后羞愧不已,没留下一点嘱咐,便直接死在了子女面前! 三家的后人目眦欲裂,认定是那胡家后人逼死了家长,于是便对胡家开始了血腥报复,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而李自成兵败之前,曾将在京城搜刮的财富交给飞天狐狸,由他藏在了关外,留下了一把军刀和藏宝图。 后来军刀在胡家手里,藏宝图则被苗家掌管。 再后来,便是苗人凤父亲和田归农的叔叔一起去辽东寻宝,结果在洞窟内见财起意,最终同归于尽。当时胡一刀就在辽东活动,这二人一去不返,苗丶田两家人,自然将这笔帐算到了他头上。 正是这个原因,苗人凤才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为的就是引胡一刀入关,好为父报仇。 这里面弯弯绕绕,人心鬼蜮,听得二人时而惊诧,时而落泪,时而咬牙切齿,当真是三观无时无刻不在崩塌。 等圣卿将故事从头到尾说完,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忽然传来小孩子银铃般的笑声。 三人转头看去,发现是程灵素在带着苗若兰玩耍。 圣卿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完了,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胡斐呆滞许久,摇头叹道:「一百多年的血海深仇,原来始于一场误会?那些死的人,都算什么?在地下怎能瞑目?」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苗人凤脸上肌肉抖动,既愧先父之羞,又恨田归农之毒,被这个小人得志,害苦了自己半生。 他重重地叹息一声,哀声歌道:「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情知此后来无计,强说欢期,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唱到此处,苗人凤情难自禁,思及枉死的四家先辈,念及常唱此曲却香消玉殒的南兰,不觉泪涌双目,潸然滴落。 胡斐听了,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爹娘,悲从中来,不觉泪水纵横,抱着苗人凤号啕大哭。 圣卿举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大哭的二人,表情讪讪。 不知道是喝还是不喝。 院子里,苗若兰扭头问道:「姊姊,他们为什么哭得如此厉害?」 程灵素此时听得二人哭声凄凉,大有伤心欲绝之意,不由也为之心酸,幽幽叹道:「他们啊,太苦了。」 「啊?爹爹苦我知道,可那位大哥哥为啥也苦?」 「他是大侠胡一刀的儿子,悲苦了半生,如今方才与苗大侠解开心结。」 「啊呀!」苗若兰甜美文秀的小脸浮现一丝震惊,「原来是他啊!」 程灵素笑了笑,抱她起来,蹭了蹭她的脸,亲昵道:「小若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苗若兰此刻约莫七八岁年纪,生得甚是娇小,抱在手里,又轻又软,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 只听她奶声奶气地说:「姊姊,我以后要好好对他!」 程灵素愣住了:「啊?」 苗若兰一字一顿,慢慢地说道:「我听过爹爹说他和他爹妈的事,心中就想,若是那个可怜的孩子活在世上,我要照顾他一生一世,要教他快快活活,忘了小时候别人怎样欺侮他丶亏待他。」 程灵素听得心头一颤,一种抑制不住的柔情充斥全身,轻轻地亲她一口。 「小若兰,你还小,不懂得世事变化无常,你...」 苗若兰转头看她,双目犹似一泓清水:「姊姊,我虽然小,却明白一个道理。」 「什么道理?」 苗若兰道:「我要学胡斐的妈妈,不学我妈妈。」 程灵素怔住了,胡斐的母亲胡夫人,与丈夫生死不离,当胡一刀身死后,将胡斐托给苗人凤,临自杀时说:「我这就少受二十年苦了。」 对人生看得如此透彻,是上上人物。 苗若兰只是听了她的事,便立志要做这样的人。 程灵素深深看她一眼,心知小若兰虽然看着娇柔无伦,实则外柔内刚,未来必定是个极出色的奇女子! 「对了,姊姊。」苗若兰忽然又道,「你和俊哥哥什么时候成婚啊?」 程灵素正兀自出神,一听此话,白玉般的脸颊顿时染上红晕,娇嗔道:「你这小妮子,咋突然问这个?」 苗若兰嘻嘻一笑,白嫩的小手拦住她的颈子,轻轻啄了口,娇声道:「除了程姐姐,我想不到谁能配得上神仙也似的俊哥哥哩!」 程灵素顿时喜笑颜开,点着她的小鼻子:「就你会说话!」 苗若兰咯咯直笑:「姊姊脸蛋儿羞得与海棠花一般啦!」 「哪有?」 一大一小二人娇笑不已,与屋内的嚎啕大哭相映成趣。 门口准备偷酒喝的锺家三兄弟僵在原地,伸脖子左看看丶右望望,只觉屋里屋外时哭时笑,说不出的古怪。 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哀叹一声,又蹑手蹑脚地回去了。 只是没想到刚回屋里,就撞见走出来的圣卿。 三人顿时如木头人一般,僵在原地。 圣卿见他们神魂失据,笑道:「李某虽凶丑无比,却也不会如此吓人吧?」 锺兆能和锺兆文真魂出窍,呆坐无语。 锺兆英一个激灵,连忙道:「李人仙若自视丑陋,这世上便没有俊逸人物了!」 锺兆能也忙道:「你老人家乃在世的神仙,不免神气逼人,望之移魄。」 锺兆文抱拳拱手道:「俺和兄弟一样!」 圣卿哈哈一笑,摆手道:「三位倒是一派天然,不似一般江湖中人拘谨乏味。」说罢,走到桌前坐下,对他招手,「过来罢,我给你们看看。」 三兄弟大喜,他们知道圣卿有两样绝技名满天下,一是「少阳大霹雳」,一是治病救人。 这一生一死两样本领,教江湖中人几乎以为他是天上魁星转世,否则如何能有这般骇人手段? 锺家三兄弟坐下,圣卿要他们手牵着手,三人不明所以,却也乖乖照做。 圣卿见他们紧绷着身子,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锺兆英的肩膀:「放松些。」 说也奇怪,三兄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一股炽烈之极的奇气侵入体内,既而浑身发飘,直欲向上飞起。 就在这时,他们心头又生幻念,只觉体内浊气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轻飘飘浑不着力,竟是畅美难言,纷纷露出销魂笑容。 程灵素正抱着苗若兰进来,眼看三人瘫坐座上,宽衣弛带,大汗淋漓,作失魂模样,无不纳罕。 「师兄,你的『少阳病气』竟然猛成了这样么?」 「花团锦簇,烈火烹油。」圣卿淡淡一笑,「少阳化极阳了。」 「哼!」程灵素噘嘴道,「阳亢到了这般境地,你还如此淡定?」 圣卿摊了摊手,微笑道:「不淡定也解决不了问题啊。」 「不对!」程灵素唬着小脸道,「你向来谋而后定,若非胸有成竹,绝不会这般做派!」她把着苗若兰的小手,对他指指点点,「你是不是早就找到解决的法子了?」 圣卿瞅她们一眼,笑道:「你这女诸葛,真骗不了你。」 程灵素咯咯一乐,抱着苗若兰坐在他对面,说道:「啥法子,说来听听?」 圣卿倒了杯茶,一边啜饮,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阳极反阴,转化体质,凝聚阴气呗。」 嗯? 程灵素一皱眉,说道:「这个,为何如此耳熟?好像你之前给我讲过的故事里有所提及?」 圣卿呵呵一笑:「对,就是《笑傲江湖》的故事。」 「啊?!」程灵素听得这话,缓过神来,从板凳上跳将起来,惊道,「葵花宝典?!」 少女这回真急了,也不顾羞耻,盯着道人胯下:「师兄,你可不要学东方不败啊!」 圣卿反问:「我学他作甚?」 「嗯?」程灵素一愣,呆呆地问道,「不学么?」她还是不放心,小声道,「师兄,你说的『阳极反阴』...真的不...那个?」她红着脸,比划了一下。 圣卿失笑道:「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武学上的阴阳转化,不是自宫。」 程灵素顿时眉开眼笑:「啊,是这样啊~!」 圣卿悠然道:「我只是有了大概的思路,待悟出『少阴真形图』后,便会阳极反阴,彻底消除隐患了。」 少女问道:「师兄,你的法子...」 圣卿闲闲地说道:「这个啊,可以称作『天魅凝阴』。」 ----------------- ps:我一直觉得,东方不败之强,就算五绝也制不住。 另外,四月求月票啊! 第57章缠头,裹脑(月初求月票啦!) 入夜。 大雨早在下午就停了。 清风徐来,消解了夏日的郁闷,让整个夏夜似乎流动起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月明如水,洒下一片银辉。 小屋此刻喧闹声不歇,众人坐在院子里,燃起了篝火,煮起了鱼。 苗若兰和程灵素来回捉迷藏,跑得累了,就扑到胡斐怀里撒娇弄痴。 胡斐抱着她小小的身子,哈哈大笑。 苗人凤也笑着,不过脸颊抖动,眼中寒光迸起。 锺氏三兄弟伤已好了大半,终于得到程灵素的许可,三人勾肩搭背,举着酒坛子喝得痛快,开心之余,扯着破锣嗓子,唱一曲荒腔走板的山歌。 篝火烧得哔剥作响,微黄的光晕温柔弥漫,锅里的鱼肉咕嘟翻滚。 圣卿含笑看着众人嬉闹,手上落筷如飞。 此宴是程灵素整治的,饭以竹筒来盛,鱼炖煮在锅,只是家常便菜,与豪奢无关。 鲫鱼十来条,筷子长短,不及掌宽,但身扁带白,乃是佳品。 程灵素做饭向来有巧思,肉嫩而滑,抿一口便顺着舌头送入腹中。 美滴很! 圣卿滋溜一口酒,夹起两块鱼肉,顺便馒头蘸鱼汤,吃得不亦乐乎。 苗人凤收回目光,看向圣卿,不由得笑道:「竟如此好吃?」 圣卿道:「是啊!」 苗人凤举筷夹了块鱼肉送入口中咀嚼,片刻后,叹道:「好手艺啊。」 圣卿理所当然:「俺家师妹自然好手艺。」 「呵,真羡慕你们琴瑟和鸣。」 「怎么?」圣卿吃罢,放下筷子,「之前她不给你做饭?」 苗人凤叹道:「兰儿娘做得不好吃...」抬头目视正在疯跑的苗若兰,不胜感慨道,「兰儿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你呢?」 「我?」苗人凤眉头一展,哈哈笑道,「我也是!」 圣卿亦笑,和他举杯一碰,彼此饮尽。 苗人凤道:「昨夜上山看了,场面当真是惊心骇魄。」 圣卿笑道:「清廷亡我之心不死,起了狂性,出手便重了些。」 「这叫出手重了些?」 苗人凤大笑:「圣卿兄笑傲俗流,『少阳大霹雳』冠绝时辈,我久已心折,却是不要过度谦虚啦!」 圣卿道:「一树之花,各有奇色,争妍竞美,高下自知。苗兄的苗家剑法实在高明,昨日惊鸿一瞥,绝代风姿,令人起敬。」 苗人凤敬他一杯:「能得圣卿兄一赞,胜于举世称扬。」 二人相视一笑,再度举杯饮尽。 苗人凤忽叹道:「可惜,范兄作为丐帮帮主,行差踏错,竟参与围攻圣卿兄,如今身死荒山,也是自作自受了。」 圣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回了句:「他的擒拿手不错。」 苗人凤听得这话,不胜感慨:「范帮主常以此技自矜,想必清廷中人投其所好,以天下第一的名头挑拨,导致他最终走向灭亡。」 圣卿道:「他会『降龙掌』么?」 「不会。」苗人凤摇摇头,「这降龙掌和打狗棒法全都失散了。」 「可惜了,我本想见识见识呢。」 苗人凤道:「圣卿兄武艺通神,难不成也厚古薄今,常羡古人英风?」 圣卿笑道:「苗兄话里有话啊。」 苗人凤哈哈大笑:「武人最重畅情适意,若被内心所压,便失了人生乐趣。」他举起酒壶,为圣卿倒酒,「兄弟,你可知天下有三样东西,最不为我武人所取?」 「敢问其详?」 「一曰虚名无实,二曰厚古薄今,三曰向盛背衰。」苗人凤沉声道,「这三样中的任意一样,都会让人自贱!失了进取心,失了凶狠气。」 圣卿剑眉一扬,笑道:「说得好啊!若是没有傲骨,作什么武人?」 苗人凤道:「所以,苗某带着『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包裹,一来是为了引出胡兄,二来嘛...」他抬起头来,双眼神气逼人,「便是我内心的想法!」 圣卿微微一笑:「绕来绕去,苗兄还是想与我讲一讲手?」 苗人凤将一口剑放在桌上,微笑道:「圣卿兄,明天我便要和胡斐结伴同去辽东,将闯王宝藏和先父尸体挖出,走之前,却是想见见高山。」 此言一出,众人无不哗然。 圣卿点点头:「可以。」 苗人凤将手搭在剑柄上,沉声道:「此战过后,苗某『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名头,便送给圣卿兄了!」 圣卿皱眉道:「何须你送呢?」也将闯王军刀搁在桌上。 苗人凤哈哈一笑:「好,够自信!」忽一皱眉,「圣卿兄,你用刀?」 「没错,用刀。」 「可你不擅长刀法。」 圣卿一笑:「兵器是肢体延伸,一样的,一样的。」 苗人凤沉声道:「圣卿兄,岂不闻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那咋办?」圣卿叹了口气,摊手道,「我内功太损,掌力太强,苗兄武功又太高,我怕收不住手,坏了你的身子就不好了。」 「嘶!」 众人听到这话,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胡斐悄悄对程灵素说:「圣卿兄弟平时不说话,可一说话就能噎死人啊。」 程灵素扶额一叹:「他没有坏心思的...」 胡斐将信将疑地看她,最终点点头。 另一边,苗人凤蜡黄的脸上一红,摇头道:「圣卿兄说的虽然是实话,可还是让人不爽。」 圣卿垂着手,淡淡笑着:「请!」 苗人凤点点头,端坐不动,右手闲适一抹,快得仿佛没有动过。 「凔!」 剑鸣声如雷贯耳,剑光冲天而起,直取圣卿喉头! 可他这一剑,竟然刺空了! 原本端坐着的道人已然形影俱杳,连带着桌上的闯王军刀也不见了。 蓦地身后劲风凌厉,却见圣卿扑来,刀光如雪花洒落,喝道:「苗兄好剑法!」 「你也好刀法!」 电光火石的一刹,苗人凤长剑已然转向,鬼神莫测的自他腋下穿出。 「叮叮叮」,剑尖和刀剑接连碰撞,如针尖对麦芒,火花闪烁不定。 忽然声音骤停,二人错身而过,似僵住般凝固不动。 这一刀一剑来往太过诡异,周围人除了胡斐外,竟都没人看清楚。 正当众人发怔之时。 苗人凤横剑在胸,垂低头看了看,忽地屈指一弹。 叮~ 只见白光一闪,一截剑尖竟飞了出去! 众人先是暗暗喝彩,心惊于苗人凤的功力之强,一指就能断了宝剑。 可细想之后又觉得不对,这剑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苗人凤干嘛要自己弄断? 锺兆英问胡斐:「苗大侠为何这么做啊?」 胡斐沉声道:「是那口闯王军刀太过锋利,将苗叔叔的剑上切开了个缺口,故而苗叔叔才一指弹断长剑!」 「啊呀!」锺兆英心中暗暗吃惊,「李人仙刀法也这么猛?」 「刀法无甚玄妙。」胡斐无奈道,「就两招而已。」 「哪两招?」 「缠头,裹脑!」 锺兆英一愣,忍不住惊诧道:「苗大侠的苗家剑法足有一百单八式,千变万化,狠辣异常!李人仙就用缠头裹脑应对?」 胡斐耸耸肩,说道:「足够了,天下刀法脱不开这两招,我胡家刀法也一样!」 忽见苗人凤举剑长叹:「老朋友跟了我三十年,不成想却是毁在此地。」 圣卿道:「苗兄,闯王军刀锋利如斯,我不想占兵器的便宜,待我换了兵刃再战。」 「不必如此!」 苗人凤摆摆手,赶回屋内,出来时,手里已拎着一柄极长的明制长剑。 圣卿看着长约五尺的利剑,只觉白光耀眼,寒气侵体,不由得赞道:「好剑器!」 苗人凤抚剑一笑:「圣卿,你可知我苗家剑法的来历?」 「愿闻其详。」 「我先祖当年追随闯王,得袁承志大侠青睐,便传了六式『太岳剑法』。先祖以此法为基,结合沙场剑法,终创出一百单八式的『苗家剑法』!」 苗人凤绰剑而立,五尺长剑抵在地上,顾盼之际,极具威势:「圣卿兄,你可知真正的苗家剑法,需用这五尺长剑,方能展示真正的威力?」 圣卿淡淡一笑:「不曾想,竟还有此等意外之喜!」横刀在胸,「请吧。」 第58章 都来,都来! 苗人凤点点头,举剑一点,缓缓向他心口刺来。 这一剑既不迅猛,亦不急迫,却是说不出的厚重险峻,仿佛一山拔起,横亘天际,隐有随风所驱,任意行止之意。 圣卿见来剑凝重,气魄惊人,当即拧身走化,抬手一刀迎了上去。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苗人凤见来刀仿佛一道轻烟,无首无尾,横空而出,当即变化剑路。 长剑幻出数道白光,似疾雷迅风般向圣卿射去,大有暴雨突至,风起云涌之势。 圣卿亦是变招,闯王军刀在身前划圈成网,与剑光绞在一起。 「当当当当~!」 这一轮刀剑碰撞骤密如雨,火花照得周遭恍如白昼。 耳听着金铁声音愈演愈烈,眼看这劲风在四周纵横激荡,程灵素丶锺家三兄弟等人,均不由骇然后退。 唯有胡斐功力深厚,能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细细观看这场争斗。 凛冽的劲风中,「锵」,苗人凤浑身一震,向后退开。 圣卿人在空中划了个弧,挺身拧腰,一刀削向苗人凤小腹。 「来得好!」 苗人凤哈哈大笑,手腕一抖,长剑横切,他的剑远比闯王军刀长,疾扫圣卿上盘,占尽便宜。 圣卿笑道:「好招法!」将手一抖,刀光已化作百千片,于身前飘飞洒落。 众人眼望刀光如雪飞舞,不由惊呆了,神色变幻不定,似叹似愧。 苗人凤大叫一声:「咄!」长剑一立,骤然凝住剑身,忽地向后跃开,旋即剑锋忽转,由上向下,挑向圣卿面门。 常人使剑,皆须垂肘运腕,剑法始能灵动,他这一剑却转折如龙,疾挑如飞。 在一片刀光中,恍如飞龙在天,呼啸奔来。 「当!」 圣卿缓缓向后飘退,绰刀而立,神色平静。 而苗人凤则竖剑在胸,一言不发。 圣卿站了一会,眼望苗人凤气机蓬勃,忽生感慨道:「此时此刻,若胡一刀在世,我与二位争斗,该是何等美事?」 苗人凤不吭声,只轻轻叹了口气。 圣卿又道:「我也是痴人!想瞎了心了。」言罢自笑不止。 苗人凤忽道:「我适才还甚疑惑,为何圣卿兄神功减半?原来是让着我,自己设限!」 圣卿悠然道:「就算少半,不足与天下人对决么?」 苗人凤笑道:「圣卿兄仅余一成,亦足横扫天下!可惜苗某不见高奇之境,甚为遗憾。」 圣卿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是啊,那可咋办呢?」沉思片刻,他哈哈大笑,朝着胡斐招了招手,「胡兄弟,你也来!」 「我?」 胡斐指着自己,有些发愣。 「对!」圣卿道,「你的刀法日新月异,让我看看你的进步!」 胡斐点点头,大步入场,叫道:「好,我也来领教一下圣卿兄的高招!」 拔刀在手,向圣卿冲去。 苗人凤也长笑一声:「圣卿兄弟,勿怪苗某以多欺少啦!」长剑一抖,剑光大盛,一团白芒直向李圣卿卷来。 只见一刀一剑微微颤动,便在瞬间分刺圣卿全身各处。 剑点似空而实,说不出的狠辣迅疾;刀光天马行空,看不透的万化千变。 忽听轻轻一笑,圣卿人影消失。 胡斐一道斫空,来不及转身,后颈「大椎」穴一痛,叫人牢牢扣住,登时浑身软麻丶刀尖下垂。 苗人凤见胡斐被圣卿捏住脖子,真是魂飞魄散,前臂微横,长剑又如一道闪电,向圣卿前胸划来。 这一变承转无痕,极是挥洒随意。 圣卿目放异彩,大笑道:「看我如何破你剑法!」 军刀挽出三个刀花,飘飘斫来,刀光清隽华美,看不出半分杀气。 苗人凤看出此招华丽在外,杀机暗藏,不敢丝毫大意,身形一晃,挺剑直刺圣卿抓着胡斐的左臂。 圣卿洒然一笑,将胡斐扔在地上,手腕一翻,刀光忽转浓丽,如雪般漫天挥舞,看得众人神驰目眩。 胡斐落在地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后,叫道:「好好好!圣卿兄,我要使出绝招啦!」当即又冲了上去。 但见三人你来我往,刀剑翻飞腾展,妙招狂潮般涌出。 圣卿体内阳亢无制,与二人相斗时,特意收敛了大部分功力。 故而三人此刻内力相当,招法各有所长,顷刻间走马灯似地过了几十招,招招凶险万分,却又能履险如夷。 院子里,只见三道白光乱旋,三条人影腾挪闪展,各自面目却再难看清。 锺家三兄弟站在一旁,初时揣摩三人招法,尚发出几声惊叹。 渐渐愈看愈奇,愈看愈惊,往往沉思良久,始能明白三人随手一招的精义,其间三人又已斗过了十余招,这十余招如何拆解,奥妙何在,三兄弟都是视而不见了。 程灵素看着,只觉他们愈斗愈快,愈转愈急,心中一阵烦闷,眼前竟跳出许多金星,忙闭上双目,静静歇了半晌,这才敢睁开眼来。 圣卿手中的闯王军刀较短,故而以身法带刀,连出险招,将「一寸短一寸险」发挥得淋漓尽致。 胡斐和苗人凤虽占了兵器的便宜,可他们越斗越心惊,手上虽不稍停,但无论出什么妙招,均不能占得半点便宜。 如此又斗了几十招,圣卿已然放弃任何招数。 只是欺身丶出刀这两下! 看着简单,可时而迅雷幻电,时而倏变舒缓,快慢变化,若合符节。 如此「快慢刀」的结合,打来的效果却极为惊人! 无论胡斐和苗人凤刀剑如何变化,总被他轻描淡写地欺身丶一刺,便破解了。眼见魅影刀光袭来,他俩俱是满头大汗,头顶冒烟,双眼发木。 显然被圣卿的打法压制住了。 他二人刀剑狂舞,护遍全身,担心若有一处笼罩不到,立时便败。 忽见圣卿一晃身,从刀光剑影中脱身而出,见到一旁的锺家三兄弟,他哈哈大笑,运刀一圈,将他们同时圈起。 「三位,一同来玩玩儿!」 锺家三兄弟一愣之下,便见刀光流转而来,还没反应,「嗤嗤嗤」,衣衫已经爆开,漫天飞舞。 三人大吃一惊,眼看那无俦刀光又至,连忙抄起兵器,奋力抵挡。 当当当! 小院中,就见圣卿身如鬼魅,快如魅影,前一刻还在和苗人凤斗剑,一眨眼,便一胯将胡斐掀翻在地,再一瞬,又刷刷几刀砍得锺家兄弟哭爹喊娘。 斗到极处,圣卿狂性忽起,但见他柔风般飘出,刀光更为清绝,有出尘归真,超凡入圣之态。 苗人凤等五人只觉眼前亮如白昼,刀势若黄河奔腾,触山决堤,不可遏止。 砰砰砰! 五人如天女散花,依次倒飞而出。 苗人凤落地连退三步,杵剑不语,只是面色苍白,额头见汗。 胡斐则浑身泥土,可横刀而立,双眼湛然有神,显然所获颇丰。 其他三人...挂在三丈外的院墙上,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李圣卿却是不见了踪影。 苗人凤和胡斐缓了缓,扭头向程灵素和苗若兰那里呆望。 就见道人立在数丈之外,悠然眺望。 二人毛骨悚然之际,不由得纷纷叹了口气。 苗人凤插剑于地,抱拳拱手,诚心实意地说道:「圣卿兄,你武艺通神,苗某服了!『打遍天下无敌手』这个名号,你当之无愧!」 胡斐也连连点头:「苗叔叔说的对啊!」 圣卿将闯王军刀递了过去,说道:「二位,闯王宝藏的地址就在刀身宝石处,祝二位马到成功啦。」 苗人凤接过军刀,说道:「圣卿兄,你不和我们一同去关外?」 「不去。」圣卿回答得很乾脆,「我还有事要做,先回趟白马寺镇。」 苗人凤认真道:「大事?」 圣卿微微一笑,没有回答,转头朝程灵素走去。 第59章 啊,是嫂嫂来了!(二合一) 眼看圣卿并不回话。 胡斐顿感愕然,看向苗人凤。 苗人凤也没再追问,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待我和胡斐回来,咱们再把酒言欢!」 胡斐立马道:「圣卿兄,灵素妹子,你们一定要来啊!」 李圣卿淡然一笑,道:「好。」 程灵素走了过来,笑道:「苗大侠,小若兰困了,我带她去睡了。」 苗人凤连忙感谢,程灵素嘿嘿一乐,抱着直打哈欠的苗若兰走进屋里。 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胡斐由衷道:「圣卿兄,你武功再高强我都不羡慕你,可你有灵素妹子这等爱人,真不知道修了几辈子洪福,我好生羡慕!」 程灵素的脚步一顿,红着脸瞥了眼胡斐,又对圣卿目送秋波,随后低头不语,快步向屋内走去。 圣卿淡淡笑道:「你确实该羡慕我。」 胡斐一愣,随后苦笑:「圣卿兄,你这话让我没法接啊。」嘴上说着话,心里却想起袁紫衣的光头...越想心中越难受,懊恼混合着不甘,还有深入骨髓的思念。 一切的一切,让胡斐这个小厨男抓心挠肝,变颜变色,很是不开心。 苗人凤问道:「你和灵素姑娘什么时候成婚?」 程灵素此时正跨过门槛,闻言一个踉跄,差点扑倒。 可她嘴角却忍不住勾了勾,站在原地状似揉腿,实则耳朵竖起来。 圣卿道:「不急,先回白马寺镇找到师父,待我做完一件大事。」抬眼看向程灵素的背影,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便与师妹成婚!」 「好!」 「这喜酒我可要喝,一定等我们回来!」 胡斐和苗人凤同时大笑出声,纷纷看向那僵在门口的少女背影。 「哎呀!」 程灵素心热如火,娇嗔一声,「砰」地关上房门。 待她将苗若兰放到床上,自己也坐了上去,双手抚着心口,怔怔地望着窗外明月,只觉此刻身子酥软如绵,一团极大的喜悦从心底泛起,转眼之间将自己吞没。 恍恍惚惚间,月亮似乎也变成了圣卿的脸,程灵素痴痴地伸出手来,好似要抚上他的面颊。 忽然少女猛一摇头,做贼心虚似的左右看了看,双颊却滚热起来,嘤咛了一声,埋头在被子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悄悄抬头,侧耳倾听门外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声音,忍不住「噗嗤」一乐。 碎碎念叨着什么师兄流氓丶无赖丶笑面虎之类的话。 过了一阵,忽有细微鼾声传来。 程灵素已经趴着睡着了... ----------------- 「灵素,起来了!」 圣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程灵素缓缓睁开眼睛,就发现师兄站在窗边,微笑看着自己。 阳光洒在他身上,溶溶泻泻,器彩韶澈。 「噢哟,什么时间了?」程灵素打了个哈欠,只想赖床,不想起来。 「唔,辰时了。」 程灵素瞪大眼睛:「我睡了这么久?」 圣卿一笑:「睡得怎么样?」 「不好。」程灵素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做了一宿的梦。」 原来程灵素跟随圣卿出来后,连日赶路争斗,此时早已疲惫不堪,本想小憩片刻,不意头才沾枕,便已酣然入梦。 这一梦变幻多多,一会儿梦到李圣卿,一会儿梦到无嗔和尚,一会儿梦到马春花,甚至还梦到英雄楼死在师兄手里的高手。 当被圣卿唤醒,忽见他双眸清亮,温柔地看着自己。 程灵素跌宕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下来,待伸完懒腰,顿觉神清气爽。 「师兄,小若兰呢?」 「哦,她一早醒来,跟苗兄出去挖野菜了。」圣卿顿了顿,露出一抹坏笑,「这小丫头,吵着闹着要胡斐一起呢,苗兄的面色不太好啊。」 程灵素笑道:「小若兰看着软软的,实际上可不一般。」 「那是!」圣卿点点头,「跟你似的。」 程灵素目视他片刻,忽然笑道:「师兄!」 「欸~!怎么了?」 「没事...」 程灵素笑嘻嘻地起身下床,打水洗漱。 圣卿问道:「神神怪怪的,到底怎么啦?」 「哎呦!没事,我就想喊一下你。」 程灵素头也不抬道。 她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听上去像是毫不在意,但她微微移开脸时,清风撩动的青丝下,一双宝石般的眸子里,是化不开的笑意。 圣卿心中莫名一荡,便也笑道:「吃完饭咱们就回家吧。」 程灵素道:「好呀!」 待众人在院子里吃罢了饭,锺氏兄弟先行告退。 锺兆英朗声道:「苗大侠,李掌门,胡斐兄弟,程副掌门!我三锺交了诸位朋友,实在三生有幸,他日若有差遣,愿尽死力!」三人一抱拳,径自快步去了。 苗人凤几人拱手还礼,大呼:「一路顺风。」 圣卿见他们向南而去,便也对苗人凤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如今兴致已尽,他日道左相逢,当把酒言欢!」 苗人凤大笑:「你和灵素姑娘大婚之日,我必然会备上厚礼!」 众人皆是哈哈一笑。 当下不再多说,圣卿二人翻身上马,径直朝白马寺镇去了。 苗人凤的住所距离洞庭湖并不远,再加上二人马快,几个时辰便到了临资口。 两人让坐骑走一程,跑一程,不多时已到了白马寺镇上。 只见镇上并无太大变化,街道狭窄,人流如织。 两人怕碰撞行人,便牵了马匹步行。 圣卿眉头微皱,目不斜视,程灵素则放眼瞧着两旁的店铺,将到市梢时,她忽然指着拐角处的酒楼,说道:「师兄,我饿了。」 圣卿问道:「不先去庙里?」 「不急,不急!」 「你之前不是很着急师父的嘛?」 程灵素笑了笑,靠近他,低声道:「你看那酒招。」 圣卿抬眼细看,就见那杏黄色酒招上,除了写着「醉仙楼」三个大字外,还有一个小小的「真」字。 「唔,是师父的暗号。」 程灵素点头一笑:「师父法号『无嗔』。所谓无嗔,便是从『有口之嗔』变成『无口之真』。」 圣卿道:「他老人家用了半辈子抹去『口』旁,去口舌之争,留本真之心。他常说:『咱们药王门,不骗人,不瞒人,不害好人。这便是真,也是无嗔』。」 「是啊,看到这个暗号,师父一定安然无恙,说不定躲在某个地方偷酒喝呢!」 圣卿沉吟道:「那就好。」一拍手掌,「走,咱们去吃饭!」 程灵素喜道:「好啊,我早馋这口腊野鸭条啦!」 圣卿抬头看看云色,但见密云晦暗,心知大雨将至,二人快马加鞭,望醉仙楼而去。 抵达酒楼前,斜雨如丝,已然淅沥洒落。 二人弃马上楼,刚点了酒菜,正在等待之时。 忽听楼下脚步声响,一青年书生大步走上楼来。 圣卿扭头望去,见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打扮得颇为俊雅,两只眸子烁烁放光,心道:「这人倒是有一身好轻功。」 那书生左看右看,最终目光锁定在圣卿身上,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笔直向他走去。 来到近前,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就这么眨巴着眼睛盯着他。 程灵素很是奇怪,问道:「这位小哥,你要做甚?」 书生也不答,就是倔强地看着圣卿,半晌之后,方才开口道:「你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没比其他人多啥!」 圣卿瞅他一眼,笑道:「多个鼻子多只眼,我可就不是人了。」 书生哈哈大笑,忽然脸一板,冷声道:「你有句话错了!」 圣卿道:「什么话错了?」 「你以大欺小,废了小辈的功夫。还将她师父打得瘫痪在床。」书生冷笑道,「如此行径,你还算人?可不是错了?」 圣卿闻言,剑眉一轩:「红花会的?」 「是!」 「敢问尊姓大名?」 书生冷笑一声:「我武功不入流,就不必自报家门了!」话犹未了,突然探身前扑,欲将他掀翻在地。 可哪知仰头之际,恰与圣卿目光相交。 轰隆! 书生脑子一阵轰鸣,心间如遭电击,霎时双腿一软,扑通,向前跪倒。 这一下变化太快,在旁人眼里,书生如心悦诚服,对道人五体投地。 程灵素笑道:「哎呦,咋行此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那书生全然听不到少女的调笑,两眼直勾勾仰望,一颗心险些跳出胸膛:「早闻李人仙手段通神,想不到竟是这般骇人!」 圣卿见他失魂落魄,笑道:「你何必如此?」 书生真魂出窍,呆跪无语。 圣卿道:「我不收徒,起来罢。」说着轻轻一拂。 书生便觉迎面大是异样,既而肉颤股栗,心悸难止。 突然之间,脚下发飘,还没反应过来,便腾空而起,径直坐在凳子上。下一刻,体内炙气升腾,自万千毛孔飞散而出,周身软绵绵的,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程灵素见他瘫坐凳子上,做失魂模样,心中好笑:「师兄还是留手了,若是真想杀人,这小子只怕早就筋骨离情,化作一滩血肉了!」 书生呼了几口气,偷偷看了圣卿一眼。 圣卿也平静看来。 书生浑身一颤,仿佛被鞭子抽了一般,当即垂下头去。 就在这时,忽听圣卿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年岁不大,身形瘦小,手上功夫马马虎虎,可轻功着实不错。」 书生听了这话,抬头看去。 圣卿神色平静道:「若我没猜错,你是陈总舵主的书童,心砚吧?」 书生一愣,说道:「你,你这都能猜出来?」 圣卿淡淡笑着:「并不难的。」 心砚细眼瞧他,只觉此人身上既有隐逸高人的玩世不恭,亦有江湖豪侠之傲岸不羁,如此特别的情怀,衬得此人一身洒脱出尘。 他眼望对方丰姿俊秀,仰慕之情油然而生,一时恶气全消,竟然呆住了。 圣卿见他仰脸呆望,笑道:「你一直瞧我作甚?」 心砚回过神来,顿时俊脸一红,连忙抓起桌上杯子,一饮而尽。 「呃,咳咳...咳!」 不防杯子里是极霸道的烈酒,直呛得心砚连连咳嗽,险些呕吐。 程灵素见状哈哈大笑,顾不得矜持。 圣卿摇头道:「我又不吃人,你何必如此失据?」 心砚心知丢了大人,暗自恼火,神情尴尬之极,缓了好一阵子,方才吐了口气说道:「李人仙果然非同凡俗!」 他站起身来,抱拳拱手:「红花会心砚,见过药王门李门主,程副门主!」 圣卿说道:「你来这里,要做什么?」 心砚略怔一怔,说道:「代总舵主送信。」 「信呢?」 「哦哦,在我怀里...」 心砚连忙掏衣襟,寻找信件。 圣卿转头看向窗外,但见洞庭波涛滚滚,雨脚如麻,再转头时,发现书生一脸惨白,僵在了原地。 「你怎么了?」 「信...信丢了!」心砚愣愣道,「刚刚还在的呀!」 圣卿蹙了蹙眉,转头看向程灵素。 就见少女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在桌子上:「是不是这个?」 「啊呀!」心砚惊得一蹦,然后对她怒道,「你偷了我的信?」 「什么叫偷?刚刚你瘫在那,信就露了出来,俺就拾走啦!」 「你,你强词夺理!」 「哼,你一来就吆五喝六的,我没给你下毒,都是本姑娘心善!」 心砚被程灵素几句话怼得哑口无言,眼泪在眼眶打转,浑身气得直发抖。 圣卿在一旁看得好笑,但转念一想,这等天真可爱的人,去造野猪皮的反,怪不得当年会被乾隆绝地反杀,更是把十几年的家底全都葬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大为扫兴,悻悻挥手。 正沉默,忽听楼下传来一阵清歌: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宿昔秉良弓,楛矢何参差。」 这阙《白马篇》唱得起伏跌宕,整个洞庭湖都似在响,高昂处意气风发,低回处如绕指柔,一曲唱完,余韵悠悠,久久也不散去。 圣卿不胜惊讶,应声望去。 只见远处行来一马一人,那马通体雪白,骨骼神骏。 牵马的是名高挑少妇,身着白衫,戴着顶细柳斗笠。 虽然看不清样貌,可身段风流,只是露出手腕,便能看出肤色白腻,皓腕似玉。 待她走到楼下,一身月白衣衫随风飘扬,好似流云飞雾,遮掩雨氛烦闷。 圣卿不由暗暗喝了声彩:「好歌喉,好风采!」 歌声惊动醉仙楼的众人,大家伙儿纷纷在楼上探出身子,来瞧歌者。 那少妇扬起头来,露出斗笠下宜嗔宜喜的娇靥,她美眸流转,最后定在圣卿的俊脸上,嫣然一笑道:「可是圣卿兄弟?」 圣卿眉头一扬,轻轻叫了声:「啊,是嫂嫂来了!」 少妇笑着应道:「嗯~!」 第60章 就你是李人仙呐?(加更) 「哇,这位姊姊好漂亮啊!」 程灵素从圣卿背后探出头来,大为惊奇,问道:「她是谁?你为何称呼她嫂嫂?」 一问完,少女便鼓起腮帮子,一瞬不瞬地看着道人。 圣卿笑道:「我没见过她,可听过她的名号。」 「什么名号?」 「鸳鸯刀!」 程灵素听了这话,心生惊喜,叫道:「竟是文四奶奶鸳鸯刀骆冰!」 文泰来和骆冰,江湖人称「文四爷」和「文四奶奶」,二人纵横江湖,侠义无双,乃是和胡一刀夫妇齐名的侠士夫妇。 圣卿微微一笑:「除了她,我想不出谁还有这般好风度。」 「是啊,是啊!若论歌咏之妙,师兄也要逊她一筹!」 心砚忽地哼了一声,说道:「你师兄的功夫我是佩服,可若说歌咏,他提鞋也比不过四嫂!」 程灵素小脸一嘟噜:「就你话多!」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程灵素从袖口掏出一封信,冷哼道,「事实就是你办事不力,把信都弄丢了!」 「你...」 心砚俊脸通红,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我什么?」程灵素见他气得跟蛤蟆似的,觉得有趣,笑道:「难道你还要打我不成?」 「哼,我不和你一般见识!」 「是不敢吧,刚刚谁一下跪下啦?」 「程灵素,我忍你很久啦,不要太过分!」 程灵素眼睛一亮:「哈,你敢动手?」手指已经微屈。 心砚见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黑白无常都在她手里吃了好大一亏,回来后一顿骂街,如今眼见程灵素面色不善,心砚立即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多说话了。 程灵素笑道:「你这书生,嘿,不傻啊!」 心砚哼哼唧唧:「当然不傻,总舵主常说我机智的一批!」 圣卿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抿了一口茶,淡淡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话,口渴了没有?」 心砚道:「渴了!」 圣卿看他一眼,笑着为他斟茶,说道:「喝吧。」 心砚捧着茶杯有些发愣。 程灵素怪道:「你怎么不喝啊?」 「我担心有没有下毒...」 「砰!」 心砚捂头呼痛,惨叫道:「好疼啊~」 程灵素面色不虞道:「师兄从不下毒害人,可若要杀人,一掌就能把你打出屎来!」 心砚面色一白,转头问道:「这么恶毒么?」 圣卿眉头一耸,沉默不答。 就在这时,三人一同掉头看去,只见那少妇白衣飘飘,身如行云流水般走上楼来。 圣卿和程灵素对望一眼,均能看见对方眼里的欣喜。 步步生莲间,少妇上了二楼,近了看时,她身量不高却凹凸有致,肤色莹白光润,至于面容五官,更是秀美之极,如描如画,顾盼有情。 看见三人,她洒然一笑。 一瞬之间,仿佛花开月明,整座醉仙楼无端明亮起来。 程灵素纵是女子,见这笑容,也不由面红耳赤,偷眼看向师兄,圣卿眼眸却清澈如水。 反观那心砚,眉间不自觉透出一丝迷醉。 程灵素心中暗笑:「不怪心砚,实在嫂子太迷人。」再看一眼师兄,心中顿时满意极了。 少妇在凳子上坐下,微微一笑:「圣卿兄弟,灵素妹子,你们好。」 声音清脆,有如玉石相击。 三人一同拱手:「嫂嫂好!」 骆冰点点头,若无其事地拎起茶壶,挨个给他们斟茶。 「圣卿兄弟,大哥回来之后,对你当真是赞不绝口呢。」 骆冰将茶杯递过去,点漆似的眸子在圣卿的脸上转了一转,笑着称颂。 圣卿接过茶杯,问道:「四哥最近可好?」 「好的不得了,等会儿就到。」 圣卿微微一笑:「那感情好。」仰头将茶水饮尽。 骆冰笑了笑,看向程灵素:「灵素妹子,你放倒了五哥和六哥,又救治『金面佛』苗人凤大侠,医毒手段惊人,真是了不起!」说着话,递过茶杯。 程灵素高兴道:「谢谢姐姐!」 骆冰笑道:「妹妹锺灵毓秀,人美心善,姊姊我真想和你好生亲近。」 程灵素血涌双颊,心跳加剧,低头小声道:「俺,俺也愿意和嫂嫂亲近。」 骆冰嫣然一笑,随后看向心砚。 心砚连忙拿过茶杯,陪笑道:「俺也愿意!」 骆冰「唔」了一声,秀目凝注,哼了一声道:「心砚,回去后找总舵主领罚!」 「啊~!」心砚整个人僵住了。 骆冰妩媚一笑,双颊梨涡浅现:「总舵主叫你请圣卿兄弟去镇外红花亭,你做了什么?」 心砚心虚道:「我,我和李掌门切磋一二...」 骆冰笑容消失:「总舵主是叫你来切磋的么?」 「我...」 「若非圣卿兄弟念及大哥的情分,否则你焉能走过一合?」 「我...」心砚被怼得哑口无言,最终面红耳赤道,「我错了,嫂嫂。」 骆冰看他时许,点头说:「下不为例!」 心砚一怔,惊喜叫道:「嫂嫂,你不和公子说啦?」 「嗯?」骆冰眯起眼睛,拖声拖气地说,「你若想,我便和总舵主说!」 「不用,不用!」心砚吓得跳了起来,连连作揖,然后对着圣卿跪下连磕几个响头,「李掌门,是我跳脱了,我不对,给您磕头啦!」 圣卿笑道:「起来吧,我不怪你。」 心砚闻言一乐,麻溜起身,坐回座位。 程灵素道:「你这信不管怎样都到了我们手里,也算是歪打正着,完成任务啦!」 心砚听他这么说,心情大好,搔了搔头,嘿嘿笑了起来。 「好。」骆冰爽朗一笑,举起茶杯道,「嫂子我再敬你们一杯!」 圣卿和程灵素对视一眼,与她碰杯,一饮而尽。 骆冰放下茶杯,忽地一叹道:「圣卿兄弟,你侠义过人,我极是敬佩,只是有一点,你做得有些过了!」 圣卿笑道:「因为圆性?」 骆冰点头道:「没错,你出手太狠了...」 程灵素道:「嫂嫂,你可知事情原委?」 「哦,有何隐情?」 程灵素便将佛山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 当听到凤一鸣强暴喜儿,将其幼儿活活压死,锺四嫂为证幼子清白,当众剖腹验肠时。 骆冰和心砚脸上腾起一股紫气,眼里笑意尽去,透出刀锋也似的锐芒。 而讲到圣卿屠灭凤家满门丶大闹英雄楼之时。 二人则是拍案叫好,斟酒以敬之。 最后,说到袁紫衣为救「鬼父」凤天南屡次阻挠,圣卿只是废她武功时。 骆冰面色铁青,久久不语。 半晌后,她才幽幽叹了口气,说道:「圆性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她天性并不坏,从不曾杀过人...」顿了一顿,她忽然垂泪。 「圣卿兄弟,你可知圆性她自尽了?」 此言一出,圣卿和程灵素皆是一愣。 圣卿皱了皱眉,说道:「因为我废了她的功夫?」 「不止这个原因。」骆冰涩声说道,「去回疆的路上,由于清兵追杀耽误了时间,空云师太最终瘫痪不起。圆性备受打击,自责之下,选择了自戕而亡...」 此话说完,场面顿时寂静,所有人都看向道人。 但见李圣卿皱起剑眉,似在思考。 一时之间,骆冰和心砚但觉天地俱寂,接下来必是风雷骤雨。 过了片刻,圣卿抬起头来,幽幽说道:「事已至此,那便划下道来罢。」 骆冰嘴里发苦,最终硬起头皮,低声道:「总舵主在三里外的红花亭等你。」 嗯? 红花亭,陈总舵主? 好有画面感啊! 圣卿闲闲地说道:「就他一人?」 「总舵主执意一人等你。」 骆冰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陈家洛此举的意图,若说单打独斗,天下间没人是李圣卿的对手,便是袁士霄丶阿凡提来也不成! 可若群起攻之,首先赵半山和文泰来还有自己,就不答应。 同样的,药王门混毒厉害无比,真惹急了,所有人都有可能覆灭于此。 可圆性乃是大家从小看到大,当做女儿一般的晚辈,空云师太又和袁士霄有段情,这师徒二人跟红花会关系千丝万缕,极其的亲近,如今一死一瘫,安能不来讨要说法? 只是如此一来,倒将陈家洛架了起来,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陈家洛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一人面对李人仙。 他特意嘱咐众人:「此去若死,恩怨止于红花亭内!」 故而心砚送信来时,对圣卿诸多不忿,甚至出手欲要掀翻了他,为的就是出口心中恶气。 听她说完,圣卿抬眼看来,双眸淡而有神,抿嘴一笑。 这一笑如有魔力,心砚面无人色,心子突突狂跳,似要挣破胸膛。 骆冰则身子一颤,她猛地抬头,直勾勾望着道人。 圣卿若无所觉,只回了一句:「我会去的。」 「圣卿兄弟...你,你要下死手么?」 骆冰浑身发抖,血色从脸上消退,双颊凝白,仿佛失去了所有颜色。 圣卿诧道:「嫂嫂为何这样说?」 骆冰白着脸,结结巴巴地说:「都说,『宁跟阎王叫,勿要人仙笑』!」 「这句话从哪传出来的?」 「江湖都传遍了!」骆冰咽了咽口水,酥胸起伏不定,颤声道,「都说你一笑就杀人,而且死状凄惨无比,极其骇人。」 圣卿叹气道:「我只是生性爱笑。」 骆冰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圣卿兄弟,非要做过一场不可?都是自家兄弟,就不能坐在一起把恩怨聊开了?」 圣卿摇头道:「嫂嫂,聊不开的。」 「或者...」骆冰喃喃道,「圣卿兄弟去圆性坟前上柱香,认个错,毕竟人死为大...」 圣卿眉头一皱,嘴角缓缓勾起冷笑。 忽听一人喝道:「妹子,慎言!」说罢,迈步走上楼来。 心砚见了,连忙恭声问候:「四哥!」 他也不理睬,大步来到桌前坐下,说声:「圣卿,方才你嫂子的话,就当没听过,可以不?」 圣卿一笑:「四哥。」 程灵素也甜甜地叫了声:「四哥,灵素好想你啊。」 来人正是文泰来,只见他神情严肃,眉头紧皱,虽是粗衫敝履,却掩不住一团慷慨豪迈之气。 眼看圣卿一笑,却不应自己。 文泰来叹了口气,说声:「喝酒!」捧起一只酒坛,先自喝了起来。 圣卿看他一口气将酒喝乾,便也取过一坛,仰面豪饮。 骆冰见二人始终目不相交,心知自己关心则乱,大大说错了话。 文泰来曾对她说过,李圣卿虽看似温和,实乃天底下第一傲岸之人!他视凡俗如朽木,明明人在眼前,却仿佛独在虚空。 这等高傲奇伟的男子,不杀袁紫衣,已是给足了自己和赵三哥的面子。 故而当骆冰说出要圣卿「在袁紫衣墓前鞠躬认错」这句话时,文泰来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文泰来饮罢一坛,面上只微泛红潮,说道:「上次你不让我喝酒,这回权且补足。」 圣卿抬眼看他,依旧不语。 文泰来也不多说,蹙眉而坐,神思难测。 过了片刻,大汉守住心思,沉声道:「能不能不去红花亭?」 圣卿面色微沉。 文泰来又道:「你就在此地喝酒,好不好?」 圣卿听了,忽地冷笑一声:「四哥,你要做什么?」 文泰来道:「一个是我弟弟,一个是总舵主,我焉能看你们自相残杀?」大汉抓住他的手,认真道:「你就在这里喝酒,等我回来!」 圣卿抖脱其手,皱眉道:「你要扛事?」 文泰来沉默片刻,痛声道:「圣卿,我认了你这个弟弟,当初一个头磕在地下,便许有生死之盟。如今圆性已死,空云已瘫,我实在不忍见此惨事,更不想要红花会和药王门斗起来!」 抓起桌上的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圣卿,这件事我来解决!」 「怎么解决?」 「大不了用命来扛!」文泰来慨然道,「你和总舵主都是我的兄弟,我怎能看他死在你手里?」 圣卿冷笑一声:「四哥,我在你眼中,就是天生杀人狂?」 文泰来丶骆冰还有心砚,闻言都点了点头。 连程灵素也眨巴了下眼睛。 圣卿一拂大袖,凝眉道:「本以为四哥懂我,原来也是自命丈夫,视我如邪!既然如此,李某将事做绝又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悚然而惊。 文泰来这才明白,自己一通操作,反倒让圣卿生出杀念,心中大是后悔。 骆冰和心砚等人见二人闹僵,都不知所措。 这时,程灵素上前握住圣卿的手,说道:「师兄,别生气啦!四哥和嫂嫂原是好意,欲图万全,而且,我也不想你和陈总舵主血溅街头...」 少女的声音清脆,语气明快,将紧张的氛围悄然化解开来。 其实文泰来夫妇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关心则乱,只想阻止李陈相斗。 李圣卿武功之高,超乎迈俗,加上他心狠手黑,杀人如狂。 两相叠加之下,陈家洛纵然了得,面对此人也是九死一生。 文泰来等人又如何能安心?各自行动,或劝圣卿各退一步,或要以命担责。 他们都是真心为圣卿好,可这般按头强逼,反令他心中发狂。 若非程灵素关键时刻劝说,圣卿已经翻脸取了陈家洛人头了。 心念电转下,圣卿面露异态,嗤笑道:「好!就算我不杀陈家洛,却也看不起他,定要好好落他面皮!」 此话一出,众人早惊呆了,皆觳觫难动。 就在这时,忽听楼下有人冷笑道:「你看不起总舵主,老道我还看不起你呢!」 忽听楼下喧哗,「噔噔噔」上来一个独臂道人,只见他身着道袍,背负长剑,古貌清朗,丰神别样,大有鹤骨松姿。 心砚和骆冰见了道人一惊之下,忙起身道:「无尘道长!」 独臂道人点点头,随后直勾勾地盯向圣卿,双眸开阖之际,似有冷电射出。 「就你是李人仙呐?!」 ----------------- ps:加更,加更!求月票哇! 第61章 小心老腰(求月票!) 无尘道长。 外号「追魂夺命剑」,乃是二十年前的天下第一剑。 这老道长除了一手「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还有「连环迷踪腿」,虽然少了只胳膊,可武功却几乎没有短板。 此前苗人凤就曾对圣卿说过:「只论剑术,无尘道长比我高明得多。就算死在他剑下,我亦心甘情愿!」 这句话虽有奉承之嫌,却也可见他对这老道的剑术推崇备至。 而现在,独臂老道就立在众人面前,一手叉腰,一边喝道:「你是李人仙?」 圣卿看着他,点头道:「是我。」 无尘道长上下打量他一番,哈哈大笑:「好个俊秀的小牛鼻子,没想到竟是天字第一号杀星!」 圣卿道:「你不在红花亭等着,来这里作甚?」 「小子!」无尘道长冷笑一声,「老道我来这却是要称量称量你的手段!」 圣卿笑道:「看我的手段?」 「没错,你若是不能接我三剑,那就没必要去红花亭了!」 「你就不怕看了我的手段后,精神灭了,以后再练不了剑?」 「笑话!」无尘道长笑一声:「江湖成名不易,老道心善,你输了,便去圆性墓前恭恭敬敬地磕几个头,道声我错了便是!」 圣卿看了骆冰和文泰来一眼,笑道:「呵,三个人三条路,都不想我去红花亭么?」 无尘道长咦了一声,看向文泰来:「老四,你来干啥了?」 文泰来捧着酒坛大喝一口,没有说话。 骆冰接口道:「和道长一样,不想圣卿兄弟和总舵主拼生死而已。」 「屁!」无尘道长啐了一口,「我就是气不过!圆性这小尼姑,老道从小看到大,出去是个好女子,回来就只有尸体了!」 独臂道人说到这里,嘴唇颤抖,冷哼一声,从文泰来手里抢过酒坛,仰头便灌。 圣卿点头道:「好,我理解你。」说罢拂袖起身,「出剑吧!」 无尘道长又喝一口酒,喝道:「好气魄!李圣卿,你不用发急,看在老三和老四的份上,我不杀你,只要你去圆性小尼姑墓前认错就成!」 圣卿仰天一笑:「好好好!我竟然被人如此小看!」指着老道,狂态毕显,「看在三哥和四哥的情分上,我也饶你一命!」 无尘道长脸一沉,厉声道:「狂妄!」 噌! 一剑出鞘,独臂道人化作一点流光,有浓而淡,倏忽不见。 在二楼的众人瞧得傻眼,只疑身在梦中,要么如何能见这等怪事。 圣卿忽地伸出筷子,凭空一夹。 「当」的一声,青碧碧的剑身骤然显出,无尘道长握着长剑,一脸的不可置信。 筷子抖了两下,长剑「嗡」地抖动起来。 无尘道长轻哼一声,向后退了两步,持剑凝立。 圣卿却若无其事,调转筷子,夹起一块鸡翅放在口中,嚼得嘎嘣作响。 整个醉仙楼此刻一片寂静,文泰来三人看得目瞪口呆,无尘道人默然无语。 程灵素见一旁的百姓痴痴呆呆,纷纷盯着这边,当即扬声道:「还等什么,还不快走?」 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逃下楼去。 「好!」 无尘道长喝了声彩,随后冷声道,「你就用一双筷子应对我的剑?你的『少阳大霹雳』呢?」语调铿锵,如断金铁。 圣卿将一双筷子分两手握持,扬声道:「足够了。」 无尘道长听了这话,心中大怒,喝道:「那就看我第二剑!」整个人如烟飘起,一剑恍恍惚惚,刺向他眉心。 这一剑看似简单,实则以飘忽掩迅疾,奇诡难测。 孰料飞在圣卿面前时,忽见他手中的两根竹筷似附了生命,若灵蛇飞走,又似珠鸟凌空。 两根竹筷划过一道缥缈弧线,交叉卡在了剑身上! 当! 声如良磬,震撼层楼。 文泰来除了「霹雳掌」外,亦是使刀的大行家,此刻看得入神。 初时还计算圣卿的手法丶走位,心中有数。 可圣卿忽地一动,便以双筷抵住无尘道长的长剑,根本看不出来如何出手。 文泰来大感心折,恨不得高声叫好! 突然间,骆冰握住他的手。 文泰来一惊神醒,转头看去:「何事?」 「我不提醒你,你都要大声叫出来啦!」 文泰来脸一红,道:「想不到圣卿的剑法,竟也如此神奇!」 骆冰点点头,擦了把香汗道:「圣卿兄弟的功夫,确实无人能制。」 文泰来没说话,心中却想:「他若发起狂来,只怕红花会就要彻底除名了!」 锵! 圣卿抵开长剑,随手扔了竹筷,招了招手:「来,我用掌打你。」 此话一出,众人尽皆噤声。 李圣卿之所以能纵横寰宇,凭的就是一双无俦神掌。招牌武功「少阳大霹雳」,更是被江湖人尊为——古往今来拳掌第一! 适才两剑被对方以竹筷化解,如今见他要用真功夫,无尘道长亦是心惊肉跳。 面对这般前所未有的对手,无尘道长深吸一口气,忽然大喝:「第三剑!」 但见青光闪动,在一瞬之间,竟已连刺八剑,似疾雷迅电,骤密如雨,向圣卿飕飕射来。 圣卿瞥了一眼,淡然道:「还可以。」双袖一振,只听当当当当当当当当,连响八下,清晰繁密,乾净利落。 那八道剑光竟被他依次荡开。 无尘道人心惊不已,可手上不停,长剑一掠,绞向脖颈。 圣卿正面迎着那道剑光,俊脸绯红如玉,头顶上罩了一团氤氲白气,步履沉滞,似若逆水上行。 长剑至他身周,便「咔」的一声,被他随意攥住。 圣卿大笑道:「无尘老道,你要我道歉?谁给你的勇气,敢如此小觑李某!」蓦地运足内力,「少阳病气」沿着剑身侵了过去。 「呃!」 无尘道长陡觉一股狂暴之极的热流侵入体内,身子一震,不由得松开剑柄,向后急退。 圣卿将通红的长剑一扔,纵身而上,一掌拍去。 大起大落间,绯红掌影宛若雷轰电击,喀嚓,一片桌椅尽成碎片。 无尘道人的「连环迷踪腿」极为了得,身形端的是影幻形虚,偶尔回腿,更是巧毒无比。 二人以快打快,一红一黑双影如风如电,险象环生。 骆冰和心砚只瞧得心惊肉跳,双腿微微发软。 程灵素虽面无表情,可看着头顶白气氤氲的师兄,还是暗暗捏紧了拳头。 忽然,圣卿疾退两步,但见他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襟袖飘起,脸上笑容飞扬。 所用正是「少阳真形图」! 无尘道人只觉炽风扑面,意下便要闪身,孰料念头刚起,就被那一掌击在肩膀。 虽然他急切间卸了不少掌力,却仍觉奇痛彻骨,急忙贴地滚出丈余,眼前忽地一阵昏黑。 文泰来神色骤变,骆冰亦是瞠目哑然。 无尘糊里糊涂地被打中,直惊得魂胆飞升,心想:「我适才全神戒备,何以仍是着道儿?难道这厮是鬼魅幻形?」 就在这时,忽听心砚大叫:「道长,头顶!」 无尘仰头看去,顿时悚然而惊。 就见圣卿不知何时负手立于房梁之上,身形傲岸,衣袂飞扬,便如一只仙鹤,踞立孤洲。 瞧得他望来,圣卿笑了笑:「小心老腰。」 「什么?」 无尘道人不懂何意,顿时一愣。 呼! 圣卿纵下又是一掌,来如擎雷。 无尘道人一手抬起,向上迎出,二掌相交,他的鼻间顿时喷出两股白气,老脸通红。 圣卿的掌力如山,压得他百骸欲散,足下哗然巨响,木板破碎,身不由主地掉了下去。 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桌椅被撞得粉碎,一楼的地板应声坍塌,露出一个窟窿。 无尘老道带着滚滚尘烟,直直摔入地下酒窖中。 只听哗啦声中,老道人砸碎了不知多少坛酒,整个人泡在酒里,揉着老腰大骂不止。 第62章 一路横推(求月票!) 噔噔噔! 脚步声传来。 文泰来丶骆冰等人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来,看到的便是满地木头碎片,还有中间的一个大坑。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无尘道长的叫骂声,此刻也响彻大堂。 「奶奶的,这小子他是故意的,明明可以一掌打翻我,他非得把我打下酒窖,把一辈子的老脸都丢乾净了!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文泰来和骆冰听他骂声不断,中气十足,顿时松了口气。 心砚则大声道:「道长,您感觉咋样啊?」 「咋样?」无尘道长捂腰哼唧,「衣衫都爆了!光着屁股,老脸都丢光啦!」 「哎呦,您被李人仙从二楼打到地窖而不死,世人知道,谁不竖起大拇指啊?」 「滚滚滚!」无尘道长大骂,「小瘪犊子,就编排我!」 话虽如此,独臂道人转念一想,一腔羞怒尽化作骇异:「李人仙年纪小小,怎么练出这等可惊可畏的武功?」 他忽然叫道:「老四,那李人仙呢?」 文泰来道:「已经去红花亭了。」 「啊...这...」无尘道人张了张口,最终叹了口气,随手舀了一捧酒喝下,骂道,「爱咋咋地吧!」 圣卿一阵风似的飘走,目的地正是红花亭。 这亭子位于白马寺镇东北方向,以秋季霜叶红花丶层林尽染闻名。 陈家洛定在此地,倒是颇具浪漫主义气息。 就在他大袖飘飘,飘飞如电之际,忽见二人从街口转出。 一人生得面如冠玉,手持金笛,拱手道:「在下『金笛秀才』余鱼...」 话没说完,圣卿连出两脚将人踹飞,只听「喀嚓」两声,木墙就如纸糊一般,撞出老大一个缺口,二人整个儿扑了进去。 圣卿眼也不抬,纵身掠过,又听迎面呼喝如雷,又有几人迎来。 当前一个白面书生喝道:「李人仙,你为何对我十三弟,十四弟下此毒手,真当我红花会没人了么?」手腕一振,一枚铁胆向他掷来。 圣卿冷笑一声:「那又如何?」说话间,铁胆至他身周,便砰地下堕,嵌入石板。 书生惊呼道:「你竟然将太极练到如此地步?」话音未落,也不见道人有何动作,便已欺近他身前。 圣卿淡淡一笑:「坐下吧!」 一言甫毕,白面书生脸色陡变,蓦然捂胸栽倒,虚汗如雨。 「七哥!」 「老七!」 跟他来的几人大惊,欲要上前扶住他。 可哪知人影一晃,几人纷纷捂住胸口,只觉这一下不仅痛入骨髓,且心如电击,仿佛整个内脏都散了。 几人缓缓蹲下,嗬嗬喘着粗气,却连一声都叫不出来。 过了半响,书生缓了过来,抬头望着空无一人的街口,苦笑一声:「完啦!这回可碰上神仙啦!」 圣卿出了镇子,沿河而行。 此刻风光大好,艳阳高照,远处白塔矗立,微风阵阵,却听宝铎含风,响出天外。 沉寂间,忽见前方巨石转出一人。 圆圆胖胖,面带愁容,可不正是赵半山? 圣卿拱手笑道:「三哥,好久不见。」 赵半山道:「是啊,许久不见。可没想到咱哥俩一见面,竟是这般情境。」 圣卿道:「往日恩义不变,此时此刻,我只求一往无前。」 赵半山闻言,顿时抹泪道:「兄弟,你真要下死手?」 「三哥!」圣卿皱眉道,「你也以为我是杀人狂魔?」 赵半山叹息道:「在淳安,我可是亲眼见过!你手段太过吓人,我也怕呀!」 「我答应过灵素,不杀陈家洛,只狠狠地落他面皮而已。」 「既然如此...」 赵半山沉默片刻,伸出手来,「兄弟,你我以揉手听劲之法,切磋一番,此法不致误伤,又可分出高下,你以为如何?」 圣卿走上前去,伸手道:「这法子不伤和气,倒是可行。」 赵半山忙不迭将手搭上,嘿嘿一乐:「圣卿,别怪哥哥我嗷!」 「为何这么说?」 「在太极门内,师兄弟揉手听劲,最少得半个时辰!」 赵半山笑道:「你我皆是太极宗师,彼此揉手,恐怕一整天分不下来咯!等火气都消了,老四再从中斡旋,这不就揭过了么?」 圣卿笑道:「三哥,你是怕陈家洛死还是怕他输?」 「都有...」赵半山微微一叹,「总舵主是一面旗帜,他不能倒,也不能输。」 圣卿淡淡地说道:「可惜了,今天往后,城头变幻大王旗了。」 赵半山一愣,随后说道:「哥哥可不允许嗷!」两臂轻探,压在圣卿臂弯,双掌饱蓄暗劲,抵在他胸口。 这一来占尽主动,是击是放,决于一念。 哪知搭手之际,忽觉对方全身空透,自己犹如按在虚处,竟无半点着落。 要知揉手之法大有讲究,一旦练之有成,与对方略一搭手,便能知他有何不顺,一问一应,高下立判。 若两者功力相当,察觉对方劲力若有若无,便需全力感受其劲力走向,再伺机摧敌。 若搭手即觉对方周身皆空,则自家必已暴露无遗,便有性命之忧。 赵半山乃太极宗师,如何不知个中凶险,一惊之下,便要抽身后退。 圣卿长笑一声:「三哥想走也难咯。」双手陡然绯红。 赵半山只觉气血一沸,似被什么摄住,一股热气忽自耳侧直冲上来,欲掼出头顶,心中顿时大骇:「圣卿难道要害我不成?」 他听文泰来说过,在神仙渡时,李圣卿便是一掌打得石万嗔头顶喷血,如今感知此劫,当真是既骇然又伤心。 正当赵半山难过之际,那气血忽又疾落下去,仿佛堕入深渊,自己全然无法控制,用意也罢,用力也罢,皆无济于事。 圣卿眉眼带笑,缓缓放下双手。 赵半山疑惑道:「圣卿兄弟,你...」 圣卿右掌一翻,按在他肩头,和声说道:「三哥,该歇歇了。」话音甫落,赵半山颓然坐倒,面色通红,神色迷离。 「我,我咋了?」 赵半山大着舌头,话都快说不清了。 下一刻,他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竟是从自己身上发出,顿时疑惑道:「兄...弟,我,我咋醉了?」 圣卿将他扶到树下,笑着说:「适才与四哥喝得不爽利,故借揉手之机,送了些酒给三哥吃。没事,等会儿就醒了。」 赵半山此刻已经听不清了,只是醺然傻笑,嘴里嘟囔着:「圣卿,圣卿兄弟,这酒...是湘汾酒?」 「三哥的舌头倒是灵敏。」圣卿忍不住笑出了声,冲他说道,「今日兄弟我没空,来日再好好喝一顿。」说罢,一振衣袖,转身朝红花亭飘去。 行出二里有余,前方路尽。 只听水声叮咚,溪水泻出石隙,一座独木小桥飞架其上,桥对岸花木摇曳,掩着一座八角小亭。 十几个身穿白袍,背负长刀的少年拱卫四周,皆是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好手。 亭子里。 一名文雅书生正端坐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正低头细看。 上架感言 收到通知,明天上架。 其实是我自己控制上架时间,嗯,凌晨就上。 正好也到了圣卿去京城的章节,一次看个爽。 感谢各位一路追来的老书友们,也感谢诸位新来的朋友,感激涕零,不胜言表! 老对在这里拜谢了! 这本书其实经历过两个版本的更迭。 第一个版本设计的是「毒手邪王」李老邪,杀人更凶更狠,除了程灵素,六亲不认!只是开头被编辑桔子质疑了逻辑,再加上我写的别扭,(我确实写不来肆意乱杀,不管不顾的主角)便放弃了。 故而大家看到的人仙版本,是第二个版本。 桔子看完,就一脸冷漠地要我直发... 多亏了诸位老朋友捧场,才让我能被捞。 再次五体投地! 写同人,其实是弥补遗憾,弥补的是自己年少时的遗憾。 每个人的遗憾不同,咱们求同存异,我也很是听取书友们的评论建议,改进了很多,在不水原着的情况下,尽量降低阅读门槛。 在此也感谢一路不离不弃,在评论区科普的各位大佬们! 在我的构思里,这一整个大世界中,随着魁首和三凶的传说消散,李人仙便是最后的武道辉煌,纵横九州,怒卷风云,轰轰烈烈给这个武侠世界唱一曲挽歌。待到人仙离去,风流云散,慢慢由武侠降格为国术的江湖... 想法很多,可受笔力所限,只能到这里了。 o(╥﹏╥)o ----------------- 简单感言说到这儿,说说上架后的更新。 6更。 每日更新:2章,每章5000字。 保证不会偷懒,亦会在不水文的前提下,让大家追读能看到内容。 这里感谢书友群里聊天的好朋友们,现在人不多,我还能有问有答,也算是码字时的摸鱼享受。 最后还是感谢可爱的书友丶群友们,谢谢大家伙。 凌晨上架,求个首订,拜谢啦! 第62章 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一更) 第62章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一更) 红花亭是一座粗木搭就丶拱梁曲柱的八角小亭。 由于建亭日久,梁柱上如鳞的松皮,脱落了大半,看着跟得了白癜风似的。 瞧见道人来了,书生抬头一笑:「圣卿兄,久仰!」声如鹰扬,清壮苍劲。 众刀客皆眼神一厉,齐齐看来。 圣卿笑眼一现,分花拂柳,缓步过桥。 陈家洛将手一引,和气道:「请坐。」 圣卿依言坐在石凳上,意态疏懒,揽杯远眺。 陈家洛提起茶壶,为他斟茶,说道:「祁门红茶,第二泡,正是好滋味。」 圣卿拿起茶杯,一口喝了,点点头:「不错。」 陈家洛笑道:「好茶好景配英雄。」他叹了口气,神色郁郁地看了眼四周,「可惜不是深秋,若四周红叶漫漫,才更应景。」 圣卿放下杯子,目注陈家洛,淡淡地道:「说完了?」 陈家洛见他眼神淡漠,心头不禁打了个突,说道:「还有些话,可你看来不想听。」 圣卿点头道:「我来的路上听得够多了。 ,陈家洛微露歉意道:「众兄弟关心则乱,唐突了李人仙。」 「既然如此,那就先动手。」圣卿面上笑意浓浓,眼神却淡漠的紧,「一横一竖,才好沟通。」 陈家洛一怔,看他半晌,方才缓缓点头:「此言有理。」 圣卿一拂袍袖,道:「既知有理,那便让李某看看总舵主的「庖丁解牛掌」!」 陈家洛尽管性子清和,闻听此言,也不觉陡起争心:「好,我也瞧瞧李人仙的少阳大霹雳」!」蓦地食中二指一并,点向其圣卿胸口。 圣卿抬手一拍,指掌相交,二人均是一震。 嗡! 整个亭子晃悠一下,飞灰簌簌落下。 陈家洛喝道:「好掌功!」大袖一挥,劲风过去,呛嘟嘟一阵响处,茶壶丶茶杯尽数崩碎。 碎片嗤嗤颤响,似如箭矢,向圣卿激射而来。 圣卿手腕一翻,使开「云手」,碎片绕他身周一匝,反射回去。 陈家洛正面迎着那道瓷片激流,却也不起身,双手或点或按,瓷片至他身前,便纷纷下坠,跌得粉碎。 圣卿笑道:「你这庖丁解牛掌」和独孤九剑」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右掌斜掠,抹向陈家洛眉心。 陈家洛瞧出厉害,不敢再坐,连忙起身后退半尺,双手或抓或拿,卸了来劲的同时,反问道:「何为独孤九剑」?」 「哦,这剑法连名声也不显了么?」 圣卿慨叹一声,欺身一掌拍去,这一下宛如流云飞虹,不带人间烟火之气,手掌过处,悄然无声。 笃! 陈家洛接掌,陡觉热流上涌,一股潮红涌上双颊,不由得起身后退。 「喀喇」一声,圆凳被一脚踩塌。 陈家洛去势不止,「砰」的一声,又撞上了身后的圆柱,整座小亭轰然一震,木梁上扑簌簌地落下了许多灰尘。 圣卿掸了掸衣襟,漫不经意地说:「就这?」 「总舵主!」 亭外众人回过神来,慌忙围上来,一些人欲要扶住他,一些人就要拔刀冲上。 忽听陈家洛大喝:「你们干什么?」 这些青年刀客纷纷止步,急声道:「总舵主,您没事吧?」 陈家洛抿嘴摇头,长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晕徐徐退去,道:「我还好!」 众人道:「总舵主,何必与他单打独斗?咱们一起上,围了他..」 陈家洛面色铁青,厉喝一声:「闭嘴!」随后挥了挥手,「退下!」 「总舵主~!」 青年刀客们依旧大喊,不欲退下。 陈家洛冷冷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见总舵主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众人心中不甘,却也只能盯着道人,缓缓退下。 圣卿卓立一旁,笑如春风,目似星斗,冲着众人上下打量,仿佛一个看客,正瞧一场好戏。 「兄弟们关心则乱,耽搁了下。」陈家洛拱了拱手,「咱们继续。」 圣卿叹息道:「陈总舵主,你的话似乎不太管用啊...」 陈家洛眼中笑意尽去,冷声问道:「李人仙此话何意?」 「前有众当家,后有这些刀客,他们都好像不太听你的话哟。」 「住口!」陈家洛两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在挑拨我和众兄弟的关系?岂不知我们义气当先,共赴大业,生死间不知走了多少遭!如此兄弟情,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分化的?」 圣卿幽幽叹了口气,目光投向亭外:「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何红花会越混越差。」 「你想说什么?」 圣卿冷笑道:「俗话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你把红花会当梁山,却既无晁盖豪气,也没宋江心黑。乾隆视你如鱼肉,只因君子可欺之以方,文不成武不就,家底尽数败光! 十几年间,面子里子荡然无存,不怪众人对你离心离德!」 豁喇喇! 这一顿好骂犹如雷轰,陈家洛整个人都恍惚了,怔在原地讷讷无言。 主辱臣死,众刀无不大怒,仓啷啷,纷纷抽刀在手,扑上前来。 「你放屁!」 「敢对总舵主不敬,你该死!」 陈家洛猛地惊醒,大惊道:「不要啊,快退下!」 忽听闷哼连连,几个白衣刀客登时扑倒,那俊逸道人却已消失原地。 众人均非俗手,但此人如何施为,竟无人看清。 陈家洛一愣之下,又见四名刀客捂胸蹲下。 圣卿飘然疾旋一周,仅以骈指点按,众白衣刀客尽似草芥一般,应手而飞,手法奇幻绝伦,直非笔墨可描。 陈家洛见还剩五个功夫最高的高手与那道人影搅在一处,忙上前助战。 哪知刚踏上半步,已有二人皆软软瘫倒。 二人捂腰纷纷叫唤:「我的腰子...」话没落音,面色蓦然蜡黄,昏死在地。 与此同时,剩余三人也闷哼一声,向后翻倒,脸上都露出惊愕疑惑的神情,随后打起了摆子。 陈家洛如梦乍醒,奔出亭外,眼看那道人眨眼间点倒十余人,直如儿戏一般,众人瘫在地上,或口角流涎,或胯下湿了一片,个个抽搐不止,不禁心头一苦。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问道:「你,你竟如此狠辣?」 圣卿淡淡地说:「我又没杀他们,算什么狠辣?」 陈家洛怒道:「你如此折辱我红花会儿郎,算什么大丈夫?」 圣卿喝道:「你自命大丈夫,为何连自己的女人都送给乾隆?」 「你...」 陈家洛全身一颤,眼前一阵阵发黑,当初之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但每每想起,都令他心如刀绞,自责不已。 他呆望着李圣卿,忽地惨笑一声道:「你说得对,我自命丈夫,却主动将喀丝丽送给乾隆,妄图光复汉人江山...」边说边惨笑。 陈家洛笑了一阵,忽又神色一黯,露出追忆之色,缓缓吟诵道:「浩浩愁,茫茫劫。 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烟痕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他说到这里,悠悠叹了口气,两眼望着东北方,便似痴了一般。 圣卿一掌呼出,喝道:「收起你那恶心的嘴脸!」 陈家洛吃了一惊,不及转念,炽流已然冲来,连忙飞身后退,可余威所及,袖口无火自燃。 他一个鹞子翻身,落在亭子顶上,挥掌打灭火焰,惊疑不定地看去。 圣卿卓立原地,衣袂飘飘,双掌氤氤氲氲,好似烧红的烙铁。 陈家洛问道:「这便是少阳大霹雳?」 圣卿道:「少阳化极阳。」身形一晃,已如柔风般飘了上去。 陈家洛自负身法如电,可哪知眼前一花,道人已然欺身而来。 刹那间,圣卿双掌绯红如玉,招法大开大合,一挥一送,势如怒潮飞瀑。 陈家洛双掌一错,喝道:「来得好!」身子一晃,连出三掌,犹如舞蹈一般。 但听「笃笃」连响,二人拳来脚往,斗得数招。 这时,文泰来等人已经来到亭外,眼看众刀客或坐或躺,皆不能动,景象自是骇人。 圣卿和陈家洛在亭子顶上斗得正凶,一个大气磅礴,一个风姿潇洒,两人武功如此迥异,众人看在眼里,无不啧啧称奇。 相持时许,陈家洛的脸越来越红,头顶一道白气笔直上升,汗水浸染衣衫,留下片片湿痕。 文泰来浓眉一皱,忽道:「总舵主要遭!」话音未落,圣卿一掌拍出,陈家洛既不拆解,又不抵挡,向后大大退出一步。 圣卿又发一掌。 陈家洛无奈还掌,只是掌到半途,却见他衣袍猎猎,似被飓风吹拂,身形一顿,登时倒退一大步,栽落下来。 圣卿一振大袖,凌空追击,每发一掌,天空皆似打了个大霹雳。 陈家洛左支右绌,三掌之后,砰的一声,好似钉子一般,整个人钉在地上。 第63章 快送公子就医!(二更) 第63章快送公子就医!(二更) 圣卿飘然落下,滚滚热浪涌向众人。 初时只是三伏暑热,渐渐热不可当,有如火炉锻铸。 众人见陈家洛虽拔出身子,可已经大落下风,心中无不震惊。 骆冰忍不住道:「大哥,圣卿兄弟这功夫,咋跟法术似的?」 文泰来苦笑一声,说道:「可不是!三哥现在还醉着呢!」 心砚道:「妈呀,竟然能把喝的酒传给他人,真是大开眼界!」他转头看向程灵素,」程姑娘,你师兄这是啥功夫,怎么会让人身软体僵,还能中风,更可燎发摧枯?」 众人都精神一振,细细听去,适才被李圣卿一人掀翻,心中恐惧之外多是钦佩,如今听到心砚发问,不由得大为好奇。 程灵素笑道:「这功夫叫做六经病气」。」 众人疑惑不解:「六经病气?这是什么?」 「六经,出自《伤寒杂病论》,以太阳丶阳明丶少阳丶太阴丶厥阴丶少阴为纲。」 那个白面书生接口说道。 程灵素淡淡道:「徐七爷好见地。」 「武诸葛」徐天宏拱手苦笑:「程姑娘,谬赞啦!」他说着,注视场中的道人,面露忧色,继续道,「李人仙之所以有如此神通,想必是通过掌力引动对手六经之气,使其失调,产生表里寒热虚实等不同病证。」 骆冰听了,忍不住说道:「也就是说,与圣卿兄弟相斗,便会不由自主地生病?」 「没错!」徐天宏深吸一口气,「天下最防不胜防的,便是生了病」。」 众人听得脸色发白,盯着那道人,心跳如雷。 但见他风姿潇洒,发丝随风轻动,举重若轻,好一派谪仙人的风范。 反观陈家洛,汗如雨落,须眉焦枯,整个人摇摇晃晃。 徐天宏看向文泰来,低声道:「四哥,你这霹雳掌,教得可真好啊!」 文泰来闻言没有回话,只是脸颊抖动了一下,似哭似笑。 忽听陈家洛痛呼一声,俊脸如刷血漆,两眼怒睁,缓缓坐倒。 众人看出不妙,纷纷抢上,扶住了他,可哪知一触之下,好似热油淋身,纷纷撒手大叫:「好烫!」 原来陈家洛还想提气再打,可体内骤生异状,一股热流悄然而生,流向何处,何处便即剧痛,一颗心突突乱跳,脉颤血凝。下一刻,猛吐出一口黑血,只觉心间每跳一下,周身力道便弱了几分,刹时四体虚麻,几乎喘不过气来。 当即盘膝坐倒在地,浑身热气腾腾,仿佛刚从蒸笼里出来一般。 眼看陈家洛气息奄奄,文泰来叹息一声,眉间苍然尽显,转头看向圣卿。 「兄弟,你赢了!」 听了这话,众人无不变色,徐天宏的脸色苍白如纸,叫了声:「四哥!」 文泰来不为所动,此时陈家洛无力起身,无尘道长无颜再来,赵半山醉酒昏迷,他便是众人的主心骨。 圣卿长吸一口气,撤了内力,幽幽道:「四哥,你可知道了佛山之事缘由?」 文泰来沉默片刻,涩声道:「适才你嫂子与我说了。 圣卿点点头,环顾众人,声音不疾不徐:「那凤天南在佛山强占民田,诬人偷鹅,逼得锺四嫂剖子自证,三岁小儿肠中只有田螺,哪有半根鹅毛?子死母疯,这等惨事,就发生在佛山祖庙,血印石至今犹在。」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自光扫过众人:「其子奸污民女,活活压死人家怀中婴儿。那女子叫喜儿,如今还在岭南某处苟活,一辈子忘不了那天。」 红花会众人面色渐渐发白。 圣卿冷笑一声,继续道:「这些事,圆性知不知道?她知道!她亲耳听过,亲眼见过。可她还是选择救凤天南那渣滓!」 道人盯着文泰来,一字一顿:「四哥,天下人中我最敬你!你说这是侠义,还是助纣为虐?」 文泰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圣卿笑了笑,又道:「她母亲被凤天南强暴,含恨而终。她从小跟你们身边,是诸位红花会英雄」教她武功,盼她替母报仇。可圆性呢?仅是一眼,便认贼作父,原谅了那个渣滓!」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有侠士要杀凤天南,她拦;我要杀凤天南,她也拦。她口口声声说救凤天南三次」,可凤天南害人的时候,她为何不管?锺四嫂剖子的时候,她就看着?喜儿被糟蹋的时候,她又在何处?」 四下里鸦雀无声,仿佛溪水都静止了。 圣卿睥睨众人,冷笑道:「这等不分是非丶不辨善恶之人,我没杀她,便是因为她尚未作恶,更是因为三哥丶四哥的传艺之恩!」 圣卿冷声道:「这样的人,死便死了,那又如何?」说完,负手而立,不再言语。 红花会众人低下头去,有的握紧了拳头,有的咬着嘴唇,竟无一人开口反驳。 风吹过红花亭,亭外树叶沙沙作响。 文泰来长叹一声,掩面而退。 骆冰在一旁默默垂泪,徐天宏低头轻叹,心砚跑去侍候陈家洛。 这一刻,众人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一掌还疼。 陈家洛在心砚搀扶下,缓缓起身,说道:「李掌门,这次是我们来的冒昧了,陈某自不量力,险些铸下大错!还请你放过众兄弟罢!」 圣卿冷笑一声:「李某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打你一掌,便教你缩阳十年!一则替香香公主出气,二则惩戒你有眼无珠,竟敢招惹我!」 「什么?」 陈家洛一愣,脸色刷地蜡黄,「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血,惨笑道:「好!打得好!」 文泰来一跺脚,怒道:「圣卿,你为何不顾体面,要阉了总舵主?」 此话一出,众人一静,骆冰也面色奇怪,悄悄看他一眼。 圣卿笑道:「我若想阉了他,只需以少阴病气」坏他肾阳便可,何须苦等十年?」说罢人影一晃,揽着程灵素,遽然消失在原地。 少刻,只听吟哦之声传来:「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同物既无虑,化去不复悔!」声音渐渐远去,仿佛遥在天边。 众人听着远去的声音,再看着瘫倒在地的陈家洛,俱是怔怔站在原地。 忽听心砚大叫:「快送公子就医啊!」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扶起陈家洛就往镇子里跑。 徐天宏没有跟去,而是轻声问道:「四哥,镇上最好的大夫...」 文泰来道:「除了圣卿,不做第二人之想!」 骆冰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闹的!」 忽见余鱼同一拳打在亭子柱上,叫道:「此人活一日,我等便痛苦一日,难道上苍降下此人,只为羞辱众生么?」语气中满是不甘,又似有无尽的伤心失落。 近处几人不忍听闻,都默默向林外走去。 文泰来呆立许久,复嗟叹了一回,方失落魄地走了。 骆冰跟上,牵着他的手说道:「大哥,不要自责了。」 文泰来摇摇头,说道:「我在想,如果我们没有横生枝节,最后惹得圣卿大怒,他未必会对总舵主下此重手。」 「圣卿兄弟不是没杀人么?」 「这可比杀人还狠,他是诛心呐!」 骆冰淡淡一笑,掠了掠鬓间发丝,幽幽道:「大哥,你要知道,这世上无论贤愚,均可劝做:惟天才之士,生来无与比俦,不可以我为你好」而乱其心。圣卿兄弟便是这个脾气,凡事都只好由着他。」 文泰来叹道:「圣卿狂态毕显,只怕天下都要毁在他手里了!」 这番话说得骆冰心烦意乱,只得把美好娇躯紧紧贴在他臂膀上,幽幽一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