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幸村精市的美强小男友》 第1章 漫长的一天1 「漂亮!」月见兔站在立海大校门前内心感叹道。 感叹的当然不是眼前的校门,而是目前他的处境。 他是今天凌晨12点10分穿越来的,再准确一点来说是被原主人召唤来的。 他正在迷茫混沌中听见这位少年的召唤,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在浴室的地上醒来,趁他头晕之际,少年陆陆续续的跟他说了不少。 「你醒了」 「好的,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代替我活下去了,记住,你的名字叫月见兔」 「是立海附属国中一年级c班的学生,父母在国外经商所以不经常回来,目前你是一个人住,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一笔固定的零花钱,勉勉强强够花吧!还有还有,你是......」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林宇缓过那波眩晕然后说到「我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冥冥之中我感觉到你还不想死」那少年声音微顿,然后解释道「其实你是一本书里的人物,作者把你塑造的超级厉害,但其实你不过是主角成功路上的垫脚石罢了,就连你童年的经历都被只言片语的带过,虽然你只是个配角,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所以想着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看能不能把你召唤过来,让你用我这副健康的身体活下去。」 林宇微怔,配角?主角的垫脚石?他所经历的苦难用文字表现出来只有寥寥数语,但每分每秒怎麽咬着牙吞着血硬捱过来的只有自己知道,此刻若说愤怒倒是没有,刚刚在绝望中死掉又重生的他心中只剩一片悲凉和无奈。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要去投胎了,还有不用费心研究我以前是怎样的人,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发现的,因为根本就没人在乎我」少年用灿烂的笑容说出残忍的话,下一秒挥挥手就消失不见。 没有人在乎吗? 好巧,我也是呢。 那我以后就是月见兔了,谢谢你,少年。 从冰冷的地板上起身,林宇,不,是月见兔走到镜子前看清自己目前的长相,一头亮眼的金色短发,瞳孔是浅淡的琥珀色,他对人的样貌其实不太敏感,只是隐约感觉镜子里的人应该长的还算不错,只是看着年龄很小,他摸了摸硬邦邦用发胶让头发全部竖起来向后倒的发型有点不太理解,现在初中生流行这种发型吗? 简单的洗了一把脸之后,月见兔走出浴室打算找一件衣服穿上先,虽然他承认他本人审美一般,可是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是什麽情况?随便拿起两件不是骷髅头就是大破洞的,不过他也不是很挑剔这些,有衣服穿就好。 简单熟悉了一下目前居住的环境,空旷丶寂寥,是他最终所得到的结论。 头发上的半永久发胶月见兔洗了好几次都没有完全洗掉,想着他还不知道学校在哪,远不远也不知道,所以换上皱皱巴巴的校服,戴了顶帽子就早早的出门了。 天微微亮,他漫步走在陌生的街道,早晨的风有些凉爽轻柔的扑面而来,触动了他心中早已枯萎凋落的角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久违的自由的感觉,上一世他几乎没有机会可以悠哉漫步在街道,每天不是在训练就是在比赛的路上,要麽就是接受采访,每一分每一秒都被压榨的乾净,就算后来因病退役却还是被媒体轰炸到无处可躲。 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已经快八点钟了,想到上课的时间是八点半,月见兔微微加快了脚步,他虽然不是路痴,但是对于这个陌生的樱花国,和从来没有走的过的街道,多少还是有点手忙脚乱的。 他之前去过很多国家比赛,所以虽然没有系统的学过樱花国的话,但是和别人正常交流问题不大。 在问了几个人之后,他终于在八点二十分来到传说中的立海大附属中学。 他正了正一下因跑步有些歪掉的帽子抬脚准备跟着人群一起走进校园。 「同学,上学期间不可以戴帽子」一个严肃的黑发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穿着跟他一样墨绿色的校服。 月见兔将帽子摘下塞进口袋然后说道「这样可以吗?」 真田弦一郎本来做好了跟人大战一番的心理准备,却被面前人的轻松妥协搞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为人向来正派,就算讨厌面前这个人也做不出因公徇私的事情,当下只能放下手臂让人过去。 月见兔一走进学校就察觉到四面八方各种不友善的目光,他所到之处身边的人就会迅速散开,搞得他想问一下一年级c班怎麽走都不行。 眼瞅着学校路上的人越来越少,月见兔抓了抓还有些微硬的头发,转头就看见了一个落单的蓝紫色头发的少年,也不知道那少年是没看见他还是故意忽视他,正当他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自顾自的从他身边经过。 「同学」月见兔开口喊到 那个身影又往前走了两步才面无表情的回首看他「是在叫我吗?」 月见兔松了口气,这是今天第一个被他叫住没有跑掉的人,要不是学校太大,他自己逛着找找也行,但是马上上课了,他挨个教室晃也有点太显眼了「你知道一年级c班怎麽走吗?」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了眼前人片刻,然后微微一笑,指了一个地方说到「就是那里哦」 月见兔随着手指过去的地方看了过去,然后转头对面前的长的还不错的好心人说到「谢谢!」 幸村精市看着义无反顾向相反方向跑出的月见兔一瞬间真的有些惊讶,但是看着越来越远的身影最终什麽也没说,转头向一年级c班走去。 刚坐到座位上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班级,在班长石田百合子的口号下全部人起立向老师问好,坐下后他身边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幸村精市掏出数学书,靠在窗边的他在本子上认真的解老师写在黑板上问题的答案,馀光突然看见楼下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向他们这栋楼跑来,五分钟后那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班级门口。 在学校里让所有老师头疼的不良少年月见兔,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老师勒令罚站在班级门口,直到下课为止。 同学们貌似对此都见怪不怪,下课后月见兔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教室里唯一空着的座位上坐下,而他的同桌就是刚刚在楼下为他指路的那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 月见兔心中叹气,看来被讨厌的很彻底呢。 下节课的老师走进教室,起立坐下后月见兔翻开书包,没忍住重重叹了一口气,他能听懂别人说什麽,他自己也能说樱花国的话,但是...... 他不识字啊! 他现在分不清是原主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所以不认识字,还是因为换了灵魂此项功能未同步所以他才不认识字,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结果都很让人头疼。 「月见同学」他的同桌突然低声喊他 「嗯?」对于有人主动跟他说话这点月见兔有些惊讶 「这节是国文课哦」他同桌说到 「嗯」所以呢? 「但你拿的是化学书本呢」幸村精市笑着说到 「......」整整一上午月见兔都萎靡不振的趴在桌子上装死 直到下课午休时间到,同学们断断续续的去往食堂或者在班级里吃自带的便当月见兔依旧趴着没动。 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已经来到班级门口等幸村精市一起去学校食堂吃饭。 「他今天没为难你吧?」真田问道 幸村精市转头看着今天顶着小狮子狗一般发型的月见兔又转头看了看两位好友,唇角微微勾起。 柳莲二丶真田看见这熟悉的笑容背后一冷,下一秒就听见自家好友说到「月见同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呢?」 月见兔胳膊撑着桌子,半软的头发遮挡了他一半的视线,口袋里的帽子因校规不允许也没办法戴,早晨就没吃饭的他现在确实很饿了,他从座位上起身走到幸村精市身边,真田弦一郎站在幸村身后本想上前两步挡在幸村面前,被一旁的柳莲二拉住动作。 「走吧」 少年距离人还有两步的时候站定,没有任何出格的动作。 本蓄势待发的真田突然就被这样的态度搞得强制熄火,就像今早在校门口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起走吧」幸村精市说完这句话转头向前走去。他没忽视掉本趴在桌子上散发茫然气息的少年在得到邀请后一瞬间的开心与期待。 但是几人依旧没有并排走在一起,他们三人走在前面,月见兔慢吞吞的跟在他们身后,尽管如此还是在学校掀起一阵小小的风浪。 「好像发生了什麽很有意思的事情呢」柳莲二心中想到 可能是因为他的突然加入,所以一路上几个人显得有些沉默,大家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走到食堂,四人排在队伍里准备打菜,立海大的伙食还算不错,月见兔站在最后面,看着每个人打完饭都会拿着那张白色的小卡在机器上刷一下。 「同桌」月见兔低声叫排在他前面的那个人 「嗯?」意识到月见兔在叫他,幸村精市转过头来 「学校食堂可以用现金吗?」 幸村精市微微沉默了一下,然后很快说到「不可以,一会吃完饭可以去学生会办一张食堂卡,用你的学号就可以」 月见兔点头,本来还想问学生会在哪里,但是看下一个就轮到他同桌打饭了,于是说到「谢谢你带我过来,那我就先走了」 幸村精市看着说完这句话转头就走的某人突然开口说到「这顿我请好了,是早晨的赔礼道歉」 第2章 漫长的一天2 「诶?」月见兔有些惊讶的转头,他现在确实很饿了,他讨厌这种饥饿的感觉,没犹豫多久就说到:「那麻烦你了,明天换我请」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幸村精市未置可否,只对他笑了笑就把头转了回去。 站在前面的柳莲二和真田玄一郎自然也听见了他们的小声对话,对于幸村所说的道歉和月见兔莫名其妙的好态度生出无限的好奇。 四人打了饭找了一张桌子坐好,月见兔和幸村精市坐在一排,真田玄一郎和柳莲二坐在他们对面。 幸村精市看着邻座的月见兔的餐盘说到:「月见同学不用这麽客气的」 柳莲二也顺着看了过去,一道甜品蜂蜜南瓜,还有一碗奶油蘑菇的甜汤,眼中闪过一抹若有所思。 林宇上一世胃不好,多用一些营养品和教练许可的药物来维持肌肉和日常生命体徵,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让他对肉类有着心理上的抵触,所以日常除了甜品对一切食物都不太感兴趣,而且本身胃口也不大,吃的多了会难受。 所以虽然现在身体健康,但是固有认知和饮食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没有办法改变的。 「我不太饿,所以点这麽多刚好」那些当然不可能告诉别人,于是月见兔只能给出一个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解释。 气氛恢复沉默,月见兔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似乎因为他这个讨厌鬼在,幸村和他的两个朋友不太方便聊天,他是打完饭坐下的时候才发现,对面的那个黑发同学就是早晨在校门口拦下他的风纪委员,那不加掩饰的敌意他已经完完全全的接收到了。 吃快点早点走好了,他心中想到。 坐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突然加快了进食动作于是率先开口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闷气氛:「月见同学今天有些奇怪呢,早晨的时候好像完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来了! 月见兔咽下口中的食物,说出那句老掉牙的台词:「嗯,因为失忆了」 说完之后又低头继续专心吃他的蜂蜜南瓜。 失忆? 这麽云淡风轻的吗? 「怎麽弄的?」常年眯着眼睛的柳莲二问道 月见兔因为这个问题陷入沉思,再度抬头的时候发现三人已经停止进食而且都在看他:「醒来的时候就在浴室地板上了」 「然后就发现自己什麽也不记得了」 「你的父母知道吗?」幸村精市问道,面色是少有的严肃 「我自己住,所以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月见兔低头看着奶白的奶油蘑菇汤 「太大意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长得异常严肃的黑发少年吼道 「对丶对不起」被那人的气势和语气吓了一跳的月见兔下意识的道歉 看着无意识向他这边躲过来的少年,幸村精市笑着说到「好啦真田」然后又转头对月见兔说到「那去医院看过了吗?」 「啊?嗯......」清楚知道是怎麽回事,并且觉得没必要去医院而且目前还不知道医院在哪并且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的少年缓慢的点了点头 柳莲二有些无语的看着面前的这个暴力少年不自在的转过头,放在桌子上的手因不擅长撒谎正在无意识的扣着餐盘边缘。 真是有点过于好懂了...... 「不看医生是不可以的」柳莲二淡淡说道 「好的,我会去看的」月见兔说到,手指捏着着勺子柄部无意识的摩擦 幸村精市微微皱眉,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谎被瞬间拆穿的某人见谈话到此结束端着自己的餐盘起身,「我吃完了,不打扰你们吃饭了,谢谢今天中午你们带我来食堂,再见」月见兔向他们微微鞠躬,然后将餐盘放到指定地点转身走出了学生餐厅。 「从刚才他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去医院检查的机率为0%」柳莲二说到 幸村精市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叫人一起吃饭也不过是为了早上的事情道歉,不管这人如何讨厌,乱指路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不对,他没想到这人失忆了而且真的会上当。 况且之前和他关系也没多好,看不看医生是他私人的事情他们无权干涉,也不想干涉。 「我本来还担心这段时间他会对你打击报复,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不会了」一直沉默的真田玄一郎说到 「怪不得这两天玄一郎要非要把我送到家门口才作罢,原来是在担心我啊」逗弄自家幼驯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果然下一面那句熟悉的气急败坏中气十足的「幸村你太松懈了!」就在耳边响起。 幸村精市见怪不怪的笑着用餐。 「真是漫长的一天啊」月见兔来到楼上的天台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躺下,昨夜几乎一夜没睡的人在安静舒服的微风中泛起阵阵困意,迷迷糊糊就要入睡之际听到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睁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 「......」 那三人看见他也是明显一愣,月见兔起身盘腿坐在地上,然后起身准备把天台让出来,再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休息。 那三人都不是霸道无理的人,幸村见少年起身准备给他们腾地方所以解释道:「我们是怕吵到教室里午休的同学才来这里的,不是什麽机密的话题,况且是月见同学先来的」 月见兔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他其实也有点懒得动,于是又重新在地上坐好。 「重新认识一下,幸村精市」他的同桌说到 「我是柳莲二」那个眯着眼睛的少年说到 「真田玄一郎」黑发的严肃少年 「月见兔」 交换过姓名之后,三人在一旁坐下,中间和他稍微隔了点距离,月见兔重新躺好,在几人压低声音的讨论中缓缓进入梦乡。 「好,那就这样定了」幸村精市说到 然后三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熟睡的月见兔,眼见快要上课,柳莲二起身走到他距离他身边还有一定距离时停下「月见同学,月......」 还不等第二声叫完月见兔便从地上坐起,然后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到「谢谢」 柳莲二就算知道人失忆了但还是有点不适应面前这人有礼貌的样子,愣了一下之后说到「不客气」 对于不识字的人来说,下午的课依旧难熬,所幸没有任何老师会因为他睡觉或走神对他提出批评,大家默契的当做没他这个人一般,那个孩子说的对,没有人会在意这个身体目前装了谁的灵魂。就算知道,点到为止的关心也不过是同学之间的社交礼仪罢了。 好容易熬到下午放学,樱花国初中生三点半就放学了,剩下的时间就是参加社团活动,昨天好像听那孩子提过一嘴,他貌似是网球社的,但是如今他去意义也不大,今天还是去买些东西,然后找个网球俱乐部学习一下网球知识才行。 先去超市买了日常用品和一些吃的,送回家之后背着家里的网球包出门,路上碰见书店进去买了几本识字书籍放进包里,向店员打听附近最近的网球俱乐部之后又再度启程。 他原本身体运动神经就不错,这个孩子的虽然比之前的他略差一点但是胜在身体健康而且年龄还小,好好锻炼的话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运动员,试上了一节课效果还不错,加上身体有一些肌肉记忆,他现在已经可以发球过网,而且还能教练能打上两球。 昨天那个孩子说零花钱勉勉强强够花的时候他还做了一番心里预警,今天查帐户上的馀额是着实震惊了一番,只能说数目不菲,不乱花维持日常绰绰有馀,所以利落的交了教练费,月见兔背着网球包准备回家。 路过另一个球场的时候看见有一个卷毛小男孩正在对着墙壁练球,他站着看了一会挥拍动作和脚步,结合了一下刚才教练教他的要点,然后转身离开。 路过便利店时又进去买了一瓶哈密瓜牛奶,边喝边向家里走去。 结束部活之后又去书店买了书的幸村丶真田和柳莲二一出门就看见了马路对面背着网球包的少年,站在原地有些迷茫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刚才不是这条路啊,月见兔挠挠头,天色有些黑了,对于认路的难度增加,他一时也想不起所住的街道名称也没办法询问旁人,正当他准备挨个路找找看的时候就看见了马路对面的他上学第一天知道名字的那三个同学,对面的人刚好也在看自己,短暂的愣了一下之后他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样子迷路的机率是100%」柳莲二说到 不过就算不懂数据也很明显看出来那人找不着家在哪里了。 「哼,太松懈了」只要不在上学期间真田的帽子几乎不离开脑袋 幸村看着对面的人打过招呼就转头继续找路,转头看着自家嘴硬心软又别扭的驯幼染笑着说到「要怎麽做呢?」 真田抬手压了压帽子,躲开自家好友打趣的目光,对着柳莲二问道「你应该有他家的地址吧」 柳莲二说到「确实,好歹他也是网球部成员,虽然经常不来训练,但是调查每一个成员的基础信息是一个军师的职责」 「嗯」真田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哦呀,找不到家的小朋友走远了呢」幸村精市说到 真田抬头去看,只见那人确实马上就要消失在路口,一时有些心急「柳,告诉我吧,地址」 「就知道,一起吧」柳莲二自然知道这位好友面冷心热的性格,就算确实不喜欢月见兔的为人,但是在人陷入麻烦之时还是会忍不住相帮。 于是三人加快脚步叫住往家相反方向越走越远的月见兔。 「柳同学连这个都知道,好厉害啊」月见兔跟着他们一起向家的地方走去,路上得知后看向走在左侧的柳莲二 「你不觉得冒犯就好」柳莲二说到,大多数人听到后就算不会当面谴责,但是神态上的不喜也都掩饰不住 「怎麽会,柳同学只是掌握信息,又不是做什麽不好的事,况且信息本身没有对错」月见兔随口说到 「为什麽会这麽想?」柳莲二微微睁开褐色的双眸,看向那个他印象中浅薄无知的少年 「只是觉得信息本身是中立派没有好坏,主要还是要看掌握信息的人如何理解,如何运用,它可以将人推向地狱,但也能救人与危难之中」月见兔听见问题后低头思考,然后又转头笑着对他说到「况且今天真的帮大忙了不是嘛,不然我还不知道要找多久呢」 柳莲二心中微动,自他学数据网球以来,受到的大多都是不屑,很少有人能理解他,大多数人觉得他学的不是正派的网球,认为男子汉就应该堂堂正正的站在球场上正面决出胜负。 话题至此,提出送他回家但是一路上都在沉默的真田玄一郎说到「竟然记不住自己的家在哪里,真的太松懈了」 简单的接触过后月见兔大概了解这个严肃少年此时严厉的斥责是出自关心而不是厌恶,于是说到「不止如此,我连文字也完全忘记了呢」 他转头继续向数据狂魔柳莲二问出困扰在自己心头的那个疑惑「柳同学,请问我本来就是个文盲只是自己忘记自己是个文盲,还是我只是单纯的把字忘记了」 柳莲二微微一怔,想来是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问题,下一秒翻开本子开始查看。 「这个问题问你的同桌不是会更快得到答案吗」幸村精市看着有意无意一直避开与他交谈的月见兔 「诶?是哦,那同桌,可以告诉我嘛」月见兔的视线从柳莲二本子上移到幸村精市的脸上 「虽然平常上课你都不怎麽认真听讲,但是每次考试及格还是没问题的」幸村精市思考片刻之后说到 「嗯,每学科都稳定在60-65分」柳莲二找到的数据印证了幸村的话 「看来下次考试要抱鸡蛋了」月见兔叹了一口气,他现在反而希望这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学渣 第3章 漫长的一天3 做人做事向来认真的真田玄一郎自然看不惯月见兔此时无所谓的松懈态度,眉头一皱开口就要训人,话还没有出口就被一旁的幸村不动声色的拦下。 眼看路渐渐熟悉,月见兔转头对几位同年级的同学说到:「带我到这里就可以,今天谢谢你们,再见。」 看着人越走越远,真田才问自己幼驯染:「刚才为什麽拦住我?」 幸村精市有些无奈,这个人可真是单纯到一定地步了。 「现在关系毕竟还没有好到想说什麽就说什麽的地步,万一因为哪句话说的不对惹他记恨,那不是很麻烦吗。」柳莲二替幸村解释道。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不喜欢想万一的事情。」真田压了压帽子,没有说出口的心里话是,他只是觉得,今天那个站在陌生环境环顾四周,不知该如何请求别人帮忙的月见兔有点可怜罢了。 回到家的月见兔还有一堆事情要做,皱巴巴的校服要洗,这鸡窝一般的头发也得处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也要规整到位,家里虽然不乱但是除了睡觉的卧室其馀房间到处都是灰尘,他住的是一间单人公寓,有单独的客厅和厨房,不过现在看样子之前的主人似乎很少光顾这两个地方,不过反正他也不会做饭就是了。 将一切收拾乾净,房间里变得更空旷了,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某人心中想到,看来还是要买点有生命力的东西装饰一下,他讨厌房间里死气沉沉的感觉。 时间已经不早了,他起身走到浴室淋浴底下,又打了两遍洗头膏才终于将头发洗的蓬松柔顺,用毛巾将头发擦到不再滴水为止,穿上睡衣躺在床上,舒服的打了一个滚,心里美美的想到,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一觉了,明天我要睡到自然醒!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早晨五点钟,脑子里的生物钟硬是把他叫醒了,他在床上闭着眼准备尝试再次入睡,但是逐渐心慌的他坚持了十分钟最终还是无奈的起身,本以为没有了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他训练十八个小时的无良教练,他可以多睡一会,谁知道那人不在他还是在这个时间点准时醒来,看来人的习惯真的没有办法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 林宇,被媒体评为「亚洲拳击天才少年」,出战从无败绩,因病退役后又被媒体称为「被神抛弃的孩子」...... 月见兔摇摇头,起身去浴室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小少年勾了勾唇角笑着说到:「重活一次可不是为了让你想这些有的没的。」 眼看时间还早,月见兔换了一身运动装出门跑步,他专挑着人少的地方跑,一路上风景还算不错,那颗慌乱的心在一步一步的脚踏实地之后慢慢回归安稳,跑到满身大汗后回来洗了一个澡,换上昨晚熨烫平整的校服。 「糟糕!」时间竟然有些晚了,连忙抓起放在玄关的的书包,然后又想起什麽似的跑到冰箱面前随手拿了两瓶牛奶和面包塞进书包,之后换了鞋子赶快走出家门。 一路小跑到学校门口,看见风纪委员真田依旧在校门口尽职尽责的履行职责。 「早啊,真田同学!」 本就在小跑的他跑进校门口也没停,边向前跑边跟真田打招呼,那人有没有回他他也并没有在意。 真田看着那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身影陷入沉思,那个同学是在跟他打招呼吗?他们认识吗?为什麽他没印象学校里有这麽一号人? 「哇,那是谁,怎麽之前没见过?」 「最近有转校生吗?这麽可爱的男孩子不可能之前我们没有发现!」 「学生会没通知有转校生的事情啊?」 于是就在月见从校门口跑到教室的这几分钟里,一个名叫「今天有转校生吗」的校园群就迅速被建好了。 月见兔走进班级的时候本来热闹的晨间讨论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或遮遮掩掩或光明正大,几乎所有人的眼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不过对此他早已有心理准备,昨天也是这种情况,他走到哪里再欢乐的气氛都会瞬间结冰,看来之前这个小朋友不太讨人喜欢呢。 「谁啊?怎麽来我们班了?」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月见兔没有听见同学们压低声音的讨论,幸村精市看着那个有点熟悉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近,然后扬起一个好看的笑脸:「早上好,幸村同学。」 听见熟悉的声线,幸村这才真的确定面前这个人是他的同桌月见兔,很好的把惊讶隐藏起来,他也笑着回到:「早上好,月见同学。」 班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就是接连不断的抽气声。 「月见兔?他是月见兔?那个不良少年?」 「小声点,别看了,被他发现了又要遭殃。」 这下月见兔算是完完全全的听见了,他看向还在盯着他看的幸村精市略回了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 幸村精市目光触及那抹极力掩饰不安的笑,原本饶有兴趣的笑意稍稍淡去了些。 月见兔在座位上坐好,察觉到短短数几秒面前这人情绪的微妙变化他不禁有些紧张:「幸村同学?」 幸村微微一笑,恢复一贯温和模样,笑着与人玩笑:「月见同学笑起来很好看呢。」 月见兔微微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逐渐放松下来,他认真的打量着自家同桌诚心诚意的夸赞:「幸村同学也很好看,是目前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轻声纠正:「男孩子不可以用漂亮来形容哦。」 刚放松下来的某人又紧张起来,有些手忙脚乱的解释道:「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幸村同学真的很好看.......」 幸村精市手肘撑在桌子上,掌心支着下巴,侧着身子微笑的看着他这个同桌慌乱模样,周围女孩子的赞叹声时不时的传进他的耳朵里,但是面前的人却毫无察觉。 男孩样貌本就长得一顶一的好看,自从失忆之后穿衣服都变得规矩起来,原本松松垮垮的校服此时乖巧的贴合着主人的身线,茂密的金色短发也不在用啫喱像小刺猬一样根根竖起,嵯吕粗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幼态乖巧许多,再加上这人发育的应该比同龄人晚,目前身高还没有完全长开,看起来也就格外显小,恐怕说是小学生都有人相信。 没了那盛气凌人的嚣张气势,这才让幸村精市注意到男孩原来是冷白色的肌肤,感觉稍微碰一下都得泛红,莫名给人一种很娇气的感觉。 刚才笑起来冲他打招呼的时候露出两颗洁白圆润的小虎牙,还蛮可爱的,此时那双琥珀色浅眸的主人已经停止了道歉正歪着头疑惑的注视着自己。 幸村精市收回打量的目光缓慢开口:「月见同学原来是邻家小弟弟类型的,以前竟然没有发现」 「嗯?」怎麽突然说这个 「很可爱哦。」 月见兔眨了眨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上课铃声恰到好处的响起,月见兔见自家同桌翻开课本认真听讲的模样,转头也把自己昨天买的识字书掏出来看,课程过半,肚子有些饿的月见兔从背包里掏出纸盒牛奶,是草莓味道的呢,lucky~ 他额头抵在桌子上,在桌子下面将牛奶喝乾净,坐直身子后发现他的同桌恰好正在看他,他想了想从书包中掏出另一包牛奶,这次是巧克力味道的,在桌子底下悄悄递给他的同桌。 幸村精市微微一愣,然后笑着摇了摇头。 什麽嘛,不是管他要牛奶吗?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月见兔从书包掏出巴掌大的小面包,将包装袋拆掉之后两口塞进嘴里。 一旁的幸村精市突然开口问道:「月见同学早晨没有吃饭吗?」 「吃了」月见兔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的回答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他,昨天短暂的接触就能知道这人不擅长撒谎,所以此时这人说的确实是实话,但是聪明如幸村,略一思索也就明白了:「刚吃完是吗?」 「嗯嗯」月见兔用力点头,丝毫没有觉得此事哪里不对。 幸村精市难得感觉自己被噎了一下,想说些什麽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你去哪?」见自家同桌起身月见兔问道。 「洗手间。」幸村精市低头答道。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月见兔坐在座位上抬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可以。」幸村精市原本以为这人也要上厕所只是不知道厕所在哪所以要跟他一起去,但是这人真的就是站在厕所门口等他,然后又跟在他屁股后面一起回来。 「?」这是什麽情况? 包括中午午休时间,月见兔看见站在班级门口的柳莲二和真田玄一郎的时候,那双浅淡的琥珀瞳孔充满期待的向他看了过来。 幸村精市走到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头亮眼的小金毛周身都暗淡了下来,拉拢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麽。 转过头看见两位好友探究的眼神,心中无奈的叹了口气,怎麽搞的好像他是个大反派似的。 「月见同学,不一起去食堂吗?」幸村精市主动开口说到 座位上的人迷茫抬头,下一秒连忙点头应到「要一起!」 昨天下午他去学生会办了饭卡,所以今天打好饭刷了饭卡跟在那三人身后在座位上坐下。 「这是正餐吗?」真田看着他餐盘里的松子玉米和红豆年糕汤发出疑问。 「是啊」月见兔用勺子将最上面的烤年糕埋进粘稠的红豆汤里。 不难看出餐桌上的类别,柳莲二和幸村精市都是荤素搭配的营养派,真田玄一郎是肉类的忠实拥护者,月见兔则是不折不扣的甜食主义。 吃过午饭,他们四人又一起上了天台,今天月见兔不困,于是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似乎是要与其他学校打练习赛,几人正在商量要派社团里的哪些成员上场。 「丸井和胡狼在小学时就是双打拍档,在这次一年级新生里能力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现在还没有进入正选,但是我觉得这次可以让他们打双打二。」柳莲二翻着本子说到 「恐怕再过两个月这人就可以打进正选了吧。」幸村精市虽是猜测但是语气却十分笃定 「下个月的排位赛,两人进入候补的机率是89%。」柳莲二说出预测数据 「立海大网球部优秀的单打选手很多,但是双打太薄弱,要想拿下全国冠军还是要多培养一下双打选手才可以」身为网球部部长的幸村精市说到。 一旁的真田察觉到好友的目光,下意识的想要抬手压一压帽檐,这才发现现在上学期间自己并没有戴帽子。 众所周知,真田的双打意识不是一般的差。 「这次单打我们要上吗?」真田转移话题。 玩笑点到为止,幸村看了一眼一旁盯着他看的月见兔,又转过头说到:「不用,我打算在网球部选出一批备选二军,这种学校之间的练习赛和一些小比赛让他们上场锻炼一下。」 柳莲二在一旁翻着本子,月见兔渐渐被吸引,刚开始只是微微侧目,看见密密麻麻的字之后,不自觉的慢慢靠了过去。 唔,年龄丶身高,家庭成员,喜爱的食物,性格等等,记录的到是很全面啊...... 他脑子还算好使,再加上樱花国的文字本就由种花国演变而来,仔细辨认连蒙带猜大概意思也能猜出来一些。 原本正在讨论的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月见兔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不知不觉间他把整个身子都探了过去,就差把手指头放上去一个一个的读了...... 「抱歉」月见兔双手合十放在额前低头道歉,不管在哪里未经过主人同意产自查看别人写的东西都是一件非常无礼的事情。 「没关系,要看吗?」柳莲二将本子合住递了过去 「诶?不太好吧?」月见兔惊讶过后摇头拒绝 第4章 参加部活的第一天 「别人的当然不行,看你自己的还是可以的。」柳莲二见人误会他的意思于是解释道,然后将本子翻开到月见兔那一页递到那人面前。 月见兔礼貌道谢,捧着本子认真的看了起来,性格分析那栏写到:「情绪控制能力差,缺乏冷静的思考和自我调节能力,社会交往能力低下,习惯通过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缺乏同理心,对他人的痛苦或不适感知较弱,综上所诉是一个容易产生冲动行为,并且迅速进入暴力状态的人。」 将两页手写的资料仔仔细细翻来覆去看过两遍之后得知,这个孩子是个喜欢吃肉且脾气焦躁喜欢打架的暴力少年。 不仅如此,打球风格那栏写的也是暴力网球,喜欢瞄准人的身体部位进行反击。 「要把我从社团开除吗?」月见兔看着最后一栏问道。 「是有这个打算,不过之前你自己也说要退出网球部。」柳莲二似乎是想起什麽,看了他一眼之后就没再说话了。 「挑衅部长,打架违反部规,不参加训练,还用网球伤人。」一旁的真田玄一郎这次没有人制止,一条一条细数他的罪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月见兔难得有些尴尬,一只手不自知的揪住头发,哈哈哈的乾笑了几声。 真田并没有停止语言进攻:「和幸村6-0比赛结束后,你说要退出网球部,但是目前还没有收到你的退部申请书。」 听到和幸村比赛,月见兔眼神瞥了过去,那个打败他的人冲他温和一笑。 旁边的少年已经无措到快把头发薅下来了...,幸村精市出手将人的头发拯救下来。 然后在人感激的眼神中说道:「真田说的没错,之前的月见同学确实做过很多让人很讨厌的事情。」 「诶?」月见原地石化,幸村同学你确定要用这麽温柔的声音说这麽伤人的话吗? 立海大网球部并没有专职教练,部长的位子责任重大,哪怕是幸村也在初接手的时候感到有些手忙脚乱,所幸有真田和柳帮他处理一些琐事他现在才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一些别的事情。 「正选那边我想根据每个人单独制定不同的训练方案。」幸村精市对柳莲二提出需求。 柳莲二点头「我已经开始制定了,后天部活结束可以完成。」 「那些训练松懈的如果警告过后依旧不改,可以着手开除了,这样的人留在社团只会让影响社团的风气。」幸村精市对着真田说道。 真田微微点头,对于幸村的话他向来都会完美执行。 察觉到有三道视线向他看来,月见兔连忙坐直身子,识趣的保证到:「我会去的!我会好好参加社团活动的!」 学校三点半下学,四点开始便是社团活动时间,月见兔在社团活动室找到自己的运动服,换上之后走到网球部的训练场。 一路上难免有人对他的到来感到有些好奇,但是也没人敢上前来对他说些什麽。 「他来干什麽,还不嫌丢人吗?」 「哼,自诩多麽厉害,还不是被幸村部长削了个零蛋,像丧家之狗一样跑出网球社。」 「也不知道网球部为什麽招这种人进来。」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的传进月见兔的耳朵,他在球场上环视,发现幸村丶真田和柳站在主网球场内,正选队员已经热身完毕正在进行对打训练。 一年级新生还在进行体能训练,要先在球场外跑圈,然后在进备用球场进行挥拍练习。 月见兔跟在人群最后面开始跑步,跑了一圈又一圈。 场内的幸村看着场外的专心跑步的某人继续转过头盯着成员们训练。 「十二圈了。」刚做完力量训练的柳莲二走到幸村身边说道。 「嗯」幸村淡淡应了一声,视线找到那个呼吸微微有些紊乱的月见兔。 一年级新生只需要跑十圈就可以开始挥拍训练,应该是没人告诉他,大多数人也都还没有跑完,所以月见兔就一直跑了下去。 直到最后一个同学跑完半躺在一边休息,月见兔也停了下来,双手扶着膝盖微微喘气,将流淌汗水蹭在短袖上。 「二十二圈,比别的社员多跑出一倍不止。」柳莲二说道。 真田玄一郎走到他们面前喊到:「开始进行挥拍训练,五百次!」 月见兔今天上学之前并不知道自己今天会来参加网球部的部活,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带网球包,真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他的网球包里找出备用的球拍借给他用。 月见兔冲他感激一笑,然后走到队伍后面,本来站在两侧的人因为他的到来转身换了个地方,四周瞬间空掉的他开始挥拍训练。 他其实也就昨天稍微学了一下,规范动作什麽的教练还没有开始正经教他,真田并没有立马离去,他站在一旁巡视,发现哪个成员动作不对也会立马指出纠正,自然一眼就看见了他乱七八糟的挥拍姿势。 部活结束,网球部的各位一个个拖着被榨乾体力的身躯向休息室走去,月见兔坐在6号球场的铁网边上,打算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再去休息室换衣服回家,他是来了之后才知道正选部员和普通社员的休息室没在一起,而且正选部员那边有单独的淋浴室,想要洗了澡在回家也是可以的。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球场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月见兔从地上起身才发现自己忘记把球拍还给真田了,他走到一号球场发现人也已经走光了。 这把球拍看起来很贵的样子,而且别人好心借给他的东西他应该认真对待。 月见兔拿着球拍去到休息室换好衣服之后打算带着球拍回家,明天再放在他的网球袋里一起拿过来。 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算远,不迷路的话十几分钟就可以走到家,月见兔背着书包拿着球拍慢吞吞的走在路上,脑子里还在回想幸村等人的打球动作,他在脑中默默重复动作要领,然后在脑中和自己虚幻出来的小人比赛。 馀光却注意到有位老人两手提着重物正步履蹒跚的向台阶上走去,月见兔脚步微微一顿,站在背后默默看了一会,转身要走之际看见那老人脚下一滑,身体比脑子反应要快,他大步跨过台阶一手接住下一秒就要滚落台阶的七旬老人。 那老人捂着脚腕蹲坐在地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没有第一时间向救了他的少年道谢。 月见兔扶着人在台阶上坐好,救人只是一瞬间的下意识反应,但是现在具体要怎麽做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情急之下扔出去的球拍不小心划到利物,拍线都断了好几根,月见兔心疼的捡起球拍,认真检查了一番发现幸好边缘磨损的不太厉害,略微松了一口气,转而发现两个手提袋里的东西散落的哪里都是,他看了眼坐在台阶上老人沉默的将东西都捡回来。 那老人已经缓过疼痛,此时正看着月见兔走来走去的将东西挨个拾起,最后提着满满两袋子的东西放在他面前。 少年挠了挠头,好像不太擅长处理如今这个场面,似乎是想要离去但是又觉得不太好,挣扎了一番开口问道:「需要我给您家人打个电话吗?」 那白胡子老头闻言气的胡子一撇:「你看我现在是能站起来的样子吗?」 「那我给医院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还没老到那种程度!」依旧是气冲冲的 月见兔摸了摸鼻子,心中默默吐槽,看起来是挺中气十足的:「那......」我就先走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粗暴得打断:「送我去医院」 「啊?」月见兔一愣 「啊什麽,扶我起来,然后送我去医院。」 「哦......」月见兔好脾气的将白胡子老头从地上扶起来,让白胡子老头半倚靠在他身上,然后将球拍夹在腋下,一手拎起两个袋子。 白胡子老头走的慢,月见兔配合的放慢脚步,没有丝毫不耐烦和催促的意思。 「哼!」 听见白胡子老头依旧气哄哄的声音,月见兔有些不明白为什麽有些人好好走着路也要生气,但直觉告诉他这是个怪老头,最好什麽也别问。 没得到回应,那白胡子老头也傲娇的扭过头不再说话,其实斜对面就是医院,但是这一小段路依旧走了十几分钟。 月见兔现在还算是半个文盲,白胡子老头在一旁坐着等他,他硬着头皮一路上没少问人这才给人约上了正确的科室,缴过费后又把人送进医生的诊疗室,将东西放在医生办公室门口跟护士小姐姐打过招呼之后才离开医院。 回到家中躺在客厅的地板上,月见兔看着一旁的球拍,心中叹气,明天还是问一下幸村同学哪里有修球拍的地方吧,或者直接赔一把新的,应该很贵吧。 但是毕竟是自己弄坏的,再贵也得赔。 第二天一早,月见兔依旧五点钟准时醒来,躺了一会之后起床做力量训练,正常是八点半上课,但是网球部每天七点开始会有一个小时的早训。 提前到达球场,没等多久就看见幸村三人从正选休息室出来。 「月见同学,这麽早就来了吗?」柳莲二有些惊讶。 「嗯,昨天真田同学有借球拍给我」月见兔直奔主题看向站在最后面的真田玄一郎。 幸村见他手上空空如也,再看人这不同往常的状态大致已经猜到有意外发生。 「我昨天不小心把球拍摔坏了,真的很对不起」 鞠躬! 书上说道歉的第一步要先承认错误,语气要诚恳,礼貌要到位。 「今天下学我会去修球拍的,或者如果真田同学介意的话我马上买一把一样的球拍。」 书上说道歉的第二步要至少给出两种解决方案,让受害者选择自己可以接受的那个方案。 察觉到三个人都没有说话,反而是表情有些奇怪的盯着他看。 幸村看出他的迷惑忍着笑意说到:「书上有没有说第三步要怎麽做?」 月见兔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惊,后来反应过来不是面前这人有读心术,而是刚才自己太过紧张不小心把一路上心里默念的道歉步骤小声说了出来。 「......」 真田罕见的叹了口气,经常把「太松懈了」这句口头禅挂在嘴边的人一般不会做出这麽松懈的举动:「球拍在哪?」 「哦,在这儿...」月见兔从背上的网球袋里掏出那把球拍双手递到它的主人面前。 真田玄一郎接过球拍看了看说到:「拍子上的磨损本来就有,只换一下网线就好,交给我吧。」 「那怎麽行,书上说...我是说,谁弄坏的谁就得负责。」月见兔伸手将球拍拿回自己手里。 真田看着突然空掉的掌心脸色有些微妙。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从真田手中抢过球拍呢」幸村看着好友逐渐黑掉的脸色感到好笑。 真田将脸别到一边,抬手将帽檐压低。 「你知道去哪里换网线吗?」柳莲二是个不折不扣的实干派。 月见兔诚实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自家同桌。 「下午训练结束一起去吧,正好我的备用拍也要换线」幸村温和的接受了月见兔无声的邀请。 八点钟早训结束,距离上课时间还有半小时,本想找个地方装死的月见兔被柳莲二硬控到食堂。 「身为网球部的军师,关心部员的饮食是分内之事。」 一句话就把月见兔治得服服帖帖。 月见兔不明白,明明他们三个已经在家吃了饭,为什麽非要跟他一起来食堂买饭,而且,他们怎麽知道「在家吃过了」这句话不是真的? 最后的最后,月见兔和柳莲二各退一步,一个乖乖去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这种被柳莲二所不喜的食物。 回到教室,月见兔把面包塞进抽屉,率先打开了刚才买的草莓味道的牛奶一口气喝个乾净,直到第一节课结束那面包都没有受到主人的宠幸。 第5章 卷毛少年登场 「饭也不是非要等到饿了才能吃。」幸村是这麽说的。 月见兔对此感到十分惊讶,难道他的同桌幸村精市真的会读心术不成? 下节课是学生们最爱的体育课,大概不论哪里体育课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圈,跑完圈后老师让几名同学把篮球拿出来,自己自由分队打篮球,这节课刚好是和真田班一起上,看得出来幸村和真田两人校内人气相当不错,几乎是瞬间就被邀请组队的人群包围。 月见兔站在一旁,看着似乎天生就应该位于人群中心的两人,那麽耀眼,那麽炽热,那麽的令人难以抗拒,就连他都忍不住的想要靠近,所以也不难理解那些同学们。 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幸村隔着人群与人视线相碰,那人短暂的愣了一下,下一秒回以他一个大大的笑脸,然后冲他摇了摇头,趁着无人将视线放在他身上的时候转身走开了。 楼上天台,月见兔盘腿坐在地上,隔着铁线隔离网远远的也可以清楚操场上的热闹景象,转身丶躲避丶投球丶进篮,一气呵成,幸村和真田同在一队毫无悬念的屡屡获胜。 他不会打篮球,没打过也没学过,上一世他的生活被训练和比赛填的满满的,就算有学过一些武术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增强体能和身体素质,他跟人之间的接触也是少的可怜,有时候的媒体采访也是照着经纪人提前安排好的说就可以。 所以哪怕有些羡慕但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融入,再加上「他」在这个学校好像很招人讨厌,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忽视他或者避开他。 下课铃声响起,午饭时间到,不想吃东西的月见兔在天台上躺下,打算等到差不多上课时间再回班级座位。 「果然在这里。」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月见兔知道来人是谁,他有些意外的睁开眼睛。 「一起去吃饭吧,月见同学。」 那个人有着鸾尾花一般的蓝紫色发色,头发微微卷曲,运动时总会在额间带上绿色的发巾,这个对别人而言无疑是灾难的颜色,出现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虽然他本人并不喜欢被这样形容,但他精致的样貌说是比女孩子好看都不为过,但是从来没有人把他误认成女孩子。 月见兔刚刚体育课的时候才知道这人有一个外号叫「神之子」,他起先并不太理解,但此时好像有点懂了,那人背光而站,光晕在他身后散开,四周的景象似乎都变得柔和,伸出的右手更像是救赎的天使一般。 月见兔讨厌一切亮眼的东西,包括阳光,但此时阳光似乎也没有那麽刺眼,他下意识的从地上坐起,将手放在那人掌心,看起来纤细的身躯力量却格外的大,没有用力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月见兔跟在人身后,走进室内就看见楼梯口等待他们两个的真田和柳莲二,由内而外的,他露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最最开心开心的笑脸。 真田微微一怔,而后别扭的移开视线,好可爱,好想捏,简直太松懈了...... 这个笑容的杀伤力是,100%丶不,应该是200%...... 月见兔最大的优点就是足够专注认真,既然决定要在网球部好好待下去,每天除了学习熟悉运用文字之外就是学习网球,现在已经能和他的网球教练从6-0打到6-3了。 俱乐部来了一个天才少年,似乎是有这麽一个谣言,但是作为天才本身并不知道这档子事。 课程结束,月见兔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走到俱乐部门口一个黑发卷毛小少年拦住了他的去路。 「喂,要不要比一场?」他是这麽说的。 月见兔想着反正回到家也是自己一个人,况且面前的小孩虽然看着嚣张但是并没有什麽恶意。 樱花国室外网球场很多,卷毛小少年叫切原赤也,是神奈川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听说在12岁以下的网球比赛中获得了冠军,能力很强,励志明年要进立海大,要成为最厉害网球部里的no.1。 月见兔是怎麽知道? 因为切原赤也一路上嘴根本就没停过,马上就要讲到小时候穿着开裆裤打网球的事情了。 月见兔或许不善于表达,但却是一个很耐心的聆听者,找到一个空无一人的网球场,切原拿出球拍站在球场另一边「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呢?」 「月见兔」想到樱花国似乎很在意年龄的事情,遂又补充道「跟你同岁。」 「那我叫你月见好了,你来发球吧。」 0-2。 「什麽啊,也没多强嘛。」两局过后,切原有些失望的说道。 他是听说俱乐部来了一个很有天赋网球少年,特意向教练打听确认过后才约人来打一场的,但是目前看来实力也不过如此嘛。 又是月见兔的发球局,切原将球打回去之后有些生气的冲人吼道「你可不可以认真点打啊」 月见兔一脸无辜,将球捡起之后说到:「我是在认真打啊,切原。」 「力道丶速度确实还可以啦,但是也不至于是什麽天才少年吧?」切原吐槽道。 什麽天才少年?月见兔了然:「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找错人?怎麽可能,我问过教练就是你!你没有好好打,是吗?」切原想到面前的人有可能在隐藏实力不禁有些生气! 最后比分0-6,月见兔一局也没拿下。 切原站在对面挥动着球拍生气的嚷道:「再来再来!」 亏他在路上还很喜欢这个会耐心听他说话的金发可爱小男孩,球场上竟然这样捉弄他,简直太讨厌了! 月见兔是结束了网球部的训练才来俱乐部加练的,此时又打了一整局,饶是他也觉得有些累了:「饶了我吧,我也才学了一个星期而已,下个月再陪你打。」 对面的切原听见他说的话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一个星期?你是初学者吗?完全不像啊!」 这孩子睁着一双亮到会发光的墨绿瞳孔转着圈的盯着他上下打量。 月见兔难得觉得有些饿,看着面前小孩喋喋不休一时半会也说不完的样子出言打断:「要吃饭吗,我请客。」 两人坐在拉面馆,切原点了一份豚骨拉面,月见点了一份清汤素面。 「月见你好厉害哦,一点也不像刚学打网球的样子!」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初学者吧...」月见兔把他失忆以及把全部的事情都忘记了这件事简单讲了一下。 「好可怜哦...」切原听完眼里似乎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这孩子这麽感性的吗? 月见兔赶紧转移话题:「要再来一碗吗?」 最后切原吃了三碗豚骨拉面,月见兔吃了半碗清汤素面。 「让你破费了,下次我来请吧!」切原此时已经完全喜欢上这个新认识的小夥伴。 「好啊」月见兔笑着点头答应,他不反感眼前这个自自来熟的卷发小男孩。 「明天你还会来俱乐部吗?」切原问到。 「嗯,没有别的事的话应该会过来的」他想尽快把网球学会。 「那你上完课之后我们再来打一场吧。」切原能感觉到这人在刚才的那场比赛中一直在进步,他也想教新朋友学网球呢。 「好啊!」月见兔点头答应。 「那明天见月见,我要回家了。」切原冲着人大力挥手然后转身向家的方向跑去。 月见兔看着那个风风火火充满活力的背影,挥了挥手小声说道「明天见切原。」 时间进入五月中旬,幸村等人要开始准备地区预选赛的事情,虽然他们立海大是关东13连霸,但去年全国大赛惜败给别的学校。 「达成立海大16连霸,全国三连胜,创造属于我们自己的传说。」 月见兔站在人群中最后面,部长幸村精市站在队伍前面,用平和的语气宣告自己的雄心壮志。 不知道为什麽,月见兔觉得这人是可以做到的,就是一种莫名的直觉,和毫无缘由的信任。 每月的校内排位赛准时拉开序幕,同往常一样共分为四个球场,每个球场里获胜的前两位可以进入正选,只要觉得自己有实力,一年级也可以报名参加,王者立海大向来是靠实力说话而不是学级。 月见兔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4号球场,每个球场会派出两名目前的正选队员,正选队员则要保持胜利,如果失败随时都会替换。 月见兔来了也快一个月了,社团里的人哪怕没有怎麽说过话但是多少也都认得差不多了,幸村丶真田丶柳分别在1号丶2号丶3号球场,4号球场里有前任部长三年级的渡边春树和那个经常逃避训练的二年级学长毛利寿三郎。 目前还没有轮到他,于是晃到一号球场看幸村跟三年级学长的比赛,不过说是比赛更像是部长对于部员之间的指导。 幸村是立海大建立网球部以来第一个一年级就上位的部长,但是却没有人不服,尤其是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学校。 那个三年级的学长在被指导过后向幸村表示感谢,两人站在网前握手,幸村转头一眼就看见了一个人站在一边的月见兔。 立海大网球部人不算少,加上这两天要进行校内排位赛,本社团的和不是本社团的都会过来进行观战,可以说场外几乎是站满了人,所以月见兔到底是怎麽做到自觉隔离人群的?就像一个圆规,不论走到哪里周围一圈的人都会自觉走开,看起来反而格外的显眼和寂寥。 幸村略一思索,抬脚向月见兔走去。 月见兔眼看着幸村以6-0结束比赛,一点情面也没留的将学长削了个零蛋,他本来还有些担心学长会恼羞成怒,但是那学长却一脸心愿得成似乎追星成功一般开心的去和夥伴集合,看起来一点也没有收到打击反而还很开心的样子。 放下心来的他准备离开,马上要到他比赛了,还是别乱跑的好。 转身那一刻看见站在背后的人,几乎是瞬间他回头看了看球场,刚才人还在那儿呢,怎麽一瞬间就出现在他身边了? 这不也没有结界嘛,幸村心中想到,看着眼前本来十分高冷的人一脸被吓到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趣。 「月见同学马上就要上场了,我来陪你热身吧。」 虽然只被分了四组,但是报名人数很多,所以所有球场都在使用,两人只能找一个比较人少空旷的地方进行基础对打练习。 「回球速度可以」 「嗯」 「动作可以」 「嗯」 「反应能力不错」 「嗯」 「反手拍较弱,不过这是大部分新手的通病,后期加强训练」 「好的」 本来月见兔还有些紧张,在幸村温和的鼓励下也渐渐放开了动作。 「总体来说还不错,就是...」幸村顿了顿,在人逐渐紧张起来的神情中笑着说道「就是胆子太小,平时可以再大胆一些。」 「什麽嘛...」月见兔看着幸村不同于刚才的严肃稳重,没忍住小声嘟囔道。 幸村笑而不语,其实对于一个初学网球一个月的人来说月见兔已经比一般人厉害很多了,但是他对这人的要求和期许可不是「一般」这麽简单。 柳莲二和真田先后结束了比赛,和幸村一起站在四号球场外观看月见兔的比赛。 用球拍决定好发球,坐在裁判位的网球部学长喊到:「月见兔vs夏目松,月见兔发球。」 月见兔将球抛起,挥动球拍下一秒球就穿越半个球场,那边是二年级的学长,实力自然也不弱,脚步迅速跟上将球回击。 连续的对打让场面陷入焦灼状态,拿着本子的柳莲二边记录边说道:「心态平稳,即使对手比他强也并不会感到焦躁。」 「你觉得这场比赛获胜的会是谁?」幸村看着球场上稳稳回击的月见兔问道。 「夏目松有两年球龄,不论是网球技能和比赛经验都比月见更胜一筹。」柳莲二冷静分析。 第6章 校内选拔赛 场面上如今是1-1,双方都保住了自己的发球局。 月见兔虽然学习网球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想要获胜,第一是要防守,阻止对方进攻得分,第二步就是进攻,从对方手中抢夺分数,理论上跟拳击是一样的。 google搜索twkan 想要获胜除了经验和自身能力外,比赛中及时分析对手缺点也可以在逆境中反败为胜。 面前的学长在接球的时候,左右移动会比前后移动慢个零点几秒,所以接下来的球月见兔刻意左右球场来回交替着打,一方面也是为了消耗对方的体力。 「本局月见兔获胜,比分2-1。」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的分数一直都互相咬的很紧,原本夏目松还有些担心,这个嚣张暴力的小学弟,在之前比赛中用网球打伤过不少学长,所以他的跟他关系比较好的队友原本还是很担心他的。 但是比赛过了小半,面前的小学弟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专心的打起基础网球,他在交手中也逐渐放下心来,不再提防那原本可能会打在身上的网球,开始专心迎战。 夏目松两年多的网球也不是白打的,他迅速调整状态,接下来在球场跑来跑去的人变成了月见兔。 「本局夏目松获胜,比分4-5。」 月见兔抬手擦掉额头上的细汗,好歹也和切原打了两个多星期的网球,要是被切原看见目前场上的比分还不知道要气成什麽样。 想到了卷毛小孩张牙舞爪骂他的样子,月见兔没忍住低头笑出声来。 今天来网球部参观的女生格外的多,大部分都是来看幸村丶真田和柳的比赛,但是此时这三个人都聚集在四号球场,所以围在四号球场的女生就格外的多。 以前的月见兔总是飞扬跋扈让人难以接近,打架斗殴更是常事,学校里不少的人看见他都恨不得转头就走,生怕跟他招惹上一点关系。 但是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少年竖起来的头发被放了下来,性格也开始变得安静沉闷,除去和幸村,真田,柳在一起之外,几乎都是自己单独行动,总是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比之前更加让人难以接近。 此时少年笑的开心,琥珀色眼瞳中的冰雪瞬间消融,川河解冻,万物回春,漂亮的惊心动魄。 原本嘈杂的球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新练了一个招数,本来先给他看的。」月见兔喃喃自语:「但是现在要是输了,估计会被骂的很惨。」 月见兔将球抛到空中。 「不想挨骂……」 下一秒,小黄球划过球场。 夏目松球拍接触到小球零星几秒之后,被一股蛮力震到手麻,下一秒球拍就飞了出去。 一旁的柳莲二惊讶的睁开了眼睛。 就连幸村眼中惊讶也一闪而过,随后笑意上涌,看来月见兔刚才跟他热身时还保留了一定实力呢。 不过现在他有点好奇了,刚才这人不自知的喃喃自语中的那个「他」到底是谁呢?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果不能把球打回去,再多的经验也派不上用场。 「本场比赛月见兔获胜,比分7-5」 两人走到网球前握手。 「真有你的,手都被震麻了。」夏目松苦笑着说道,但是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抱歉……」 「没什麽,很精彩的比赛,继续努力啊,小学弟。」察觉到月见兔的变化,夏目心里也没了刚开始的鄙夷,刚才只是碍于月见兔的暴戾性格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直接消除了以往的偏见,而且幸村部长他们也都接纳了这个原先网球部的危险分子。 「谢谢...学长」 月见兔走出球场,眼角馀光看见幸村他们在一旁等他,当下调转脚步,轻快的向那边走去。 柳莲二低头唰唰的本子上记了些什麽,还不等好奇的幸村发问就主动说道:「他是目前我们队伍里缺少的力量型选手,好好培养以后或许可以成为应对突发状况的王牌。」 「什麽王牌?」月见兔只听到了最后几个字还未走近就问道。 幸村微微一笑,没有解答少年的疑惑,反而说道:「先把换衣服换了,一起去吃饭。」 「嗯嗯,一会见!」月见兔挥手短暂告别,他们三个要去正选的休息室换衣服跟他不同路。 看着那人离去的欢快背影,一直沉默的真田开口说到:「总感觉他最近有点不一样了。」 「可能是有新朋友了吧。」幸村想到那个月见兔口中的「他」。 「他确实应该多交朋友,同学们都说他太孤僻了。」柳莲二说道。 同学们?幸村微微挑眉,没有拆穿套着「同学们」外套的柳莲二。 「我昨天回家的时候偶然发现附近有一个宠物市场,然后就进去逛了一下,里面有好多可爱的小动物。」随着这段时间的接触月见兔知道不是因为他的加入他们才会如此沉默,而是他们三个本身的性格和相处模式就是如此。 一行人走在路上,吸引了一众女生的目光,最受人瞩目的月见兔还在认真的分享着昨日下午的奇妙经历。 「所以最后你买了一颗乌龟蛋?」幸村精市看着对别人视线毫无知觉的月见兔,认真倾听的同时也及时给予反应。 「是两颗哦,只有一个那不是很孤单吗?」月见兔用手比了一个二。 一旁的柳莲二有些不忍心告诉眼睛发光的月见兔那只是商家骗小孩子的把戏而已不必太过当真,但他此时又有了一个新的疑问,究竟是以前的月见兔也没有经历过这些,还是由于失忆了所以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不然为什麽在面对一些大多人都习以为常的事情时总是会给人一些出乎意料的新奇反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闪烁着纯真的期许,幸村心中微动,他完全明白此时两名好友为什麽都选择了沉默,幸好他家里有个年龄很小的妹妹,所以应付起来还算比较得心应手:「那每天照顾它们会很辛苦嘛?」 「不会哦,店家说没有出壳之前把它们埋进孵化土里,每天给它们浇浇水晒晒太阳就好。」 「这样啊。」幸村笑着点头,正打算用一个温和的方式为月见兔铸造一道心理防线时,一旁的真田突然直白的说到: 「这种事情也不是一定会成功,失败了也很正常」 月见兔微微一怔,问道:「为什麽?」 「哪有那麽多为什麽,都是店家骗人的,三岁小孩都不一定会上当,我看你就是太松懈了才会相信这些!」 月见兔明亮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沉默了片刻之后微微一笑,说道:「也是啊,骗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恢复之前一贯的安静,月见兔沉默的低头走路。 下午是月见兔和同年级生的比赛,对面一看见他就有些战战兢兢的,搞的他都有点好奇之前的这位到底有多混世魔王?才让大多数人看见他害怕的反应都这麽强烈。 比赛很快结束,月见兔以6-2获得胜利,网对面的同级生走到网前和他握手,「谢谢你,月见!」 月见兔一脸疑惑,谢他什麽?? 校内排名赛期间不用参加训练,已经没有比赛的月见兔去到三号球场观看柳莲二的比赛。 幸村和真田也已经比赛完毕,此时都在三号球场外,幸村率先发现走过来的月见兔,转头冲他微微一笑,月见兔走到幸村身边站好,自然的和一旁的略有点不自在的真田打过招呼后开始认真观看场内的比赛。 柳莲二每次把球回击之后,就会立马跑到预判的地方等待球飞过来,几乎没有失误,而且能看出来每一次回击都是打的对方不擅长的地方,最后以6-0结束跟高年级学长的比赛。 比赛全部结束后,众人收拾完毕,月见兔四人有些沉默的走到校门口,一路上虽然不至于完全冷场,但是也和这段时间的轻松氛围有点细微的差别,几人互相说过再见后向各自家中走去。 幸村丶真田丶柳他们三人会有一段顺路,月见兔则是在完全相反的地方。 幸村和柳已经向前走了两步,发现真田还在原地沉默的注视着月见兔离去的背影。 幸村和柳交换视线,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名为无奈的情绪。 「玄一郎」柳莲二喊着好友的名字,说道:「如果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追上去道个歉好了。」 真田抬手将帽子压低说道:「走吧,回家了。」 幸村丶柳:真是个别扭的人啊,明明说了那句话之后就很懊悔嘛。 其实真田也很想道歉,但是那人的反应太淡了,在他说完那句话那人沉默的那几秒里,他其实内心很忐忑,会哭吗?会生气?一会还是好好道歉吧,毕竟刚才那麽说确实太过分了,但那人很快的就笑着承认他说的对,他反而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说了。 吃饭的时候也完全没有赌气的样子,就如同往常一样,只是貌似恢复了最刚开始的安静,但是下午的时候又主动跟他打了招呼?所以是没有生他的气吗?可是为什麽整个人看起来又是那麽的失落? 柳莲二清楚的知道如果不明白的告诉真田以这人的古板脑袋一辈子也会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现在哪里。 「玄一郎,月见他跟我们不同,突然失去了记忆,现在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很陌生,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和新奇的一切,虽然很多时候他听不懂我们在讨论什麽,但是他很认真的在探索这个世界,也很认真的在学习网球,今天他是把我们当朋友才会跟我们分享那些他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虽然是有些天真,但是我觉得也应该给他一些时间去适应这些。」柳莲二虽然是个温柔的人,但是也很少这麽长篇大论的说一些事情。 真田有些沉默。 不论是柳还是幸村,其实都不愿意看到这两人有什麽心结,但是他们也不能越位去替真田做些什麽,况且柳莲二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今年的校内选拔赛异常激烈,除幸村丶真田和柳之外,还有另外两个一年级的新生将三年级的学长从正选位置上拉了下来,可谓是爆了大冷门。 一个叫丸井文太,一个叫胡狼桑原,听说是双打组合,也是目前立海大唯一的双打组合。 就连前部长渡边春树也非常的欣慰,说今年一年级里有很多苗子不错的孩子,前两天跟他比赛的那个月见兔,虽然接连输给他和毛利最终无缘进入正选,但是依那孩子的自身天赋和认真训练的程度进入正选是早晚的事。 「看来我们可以安心的毕业了~」渡边春树转头对自己的好搭档说道。 「是啊,我有预感,未来三年他们会带领立海大走向巅峰,开辟一个全新的网球时代。」前副部长井上英和看着披着外套站在场内指导的幸村精市。 「巅峰嘛」渡边春树抬头看向天空,「关东霸主立海大,不能断送在我们这一届,最后一年还是要全力以赴啊,搭档!」 「当然,幸村小部长不是说了吗,十六连霸,全国三连胜,要听部长的话啊。」井上英和笑着说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想不留遗憾的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五月是一个重要的月份,一年一度全国大赛的帷幕在本月正式拉开帷幕,五月的地区选拔赛,六月的都大会,七月的关东大赛,以及八月份全国瞩目的全国大赛。 立海大校内选拔赛结束就要开始安排地区选拔赛的出战选手,作为去年关东大赛的冠军,第一轮可以不用出场,但是依旧需要做一些信息收集的工作,作为网球部的前辈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全力辅助幸村,毕竟幸村是第一年接手这些事情,有些流程还不太熟悉。 幸村丶真田丶柳这段时间可谓是忙的焦头烂额,前几天那个小小的矛盾也随着时间推移逐渐被人淡忘。 第7章 地区选拔赛1 地区选拔赛正式拉开帷幕,立海大作为关东霸主,第二天才会出席比赛,第一天某个获胜的队伍会成为他们今天的对手。 幸村带着网球部正选球员将出场顺序的名单提交上去,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段时间,他们一行人在小凉亭中休息备战。 「丸井丶胡狼,紧张吗?」对于首次作为立海大正式队员出场的人员,幸村作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兼教练,该给予的关注不能少。 「放心吧幸村部长,我和胡狼在小学也参加过几次比赛,地区赛而已,不会太紧张的,是吧胡狼。」丸井文太有着一头亮眼的红色短发,说完后转头问自己的搭档。 胡狼桑原有着拉丁族血统,凭藉棕色的皮肤和光头造型被渡边前辈取外号为卤蛋,虽然胡狼本人并没有很喜欢这个称呼。 「月见呢?」幸村环视一圈,凉亭中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应该是去买饮料了,不过一会应该也不会过来,大概率会直接去比赛场地和其他部员一起。」柳莲二说道 幸村点点头不再多问,坐在旁边闭目养神,他们正好是在树木后面的凉亭,是渡边学长特意找的,说是树荫凉快不会被太阳晒到。 「听说立海大今年只有两个三年级和一个两年级上场比赛,剩下都是一年级新生。」 「培养新人吗?还是觉得获胜无望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树木后凉亭中立海大众人将嘲讽听的一清二楚,但是出于礼貌,并没有出声打断。 「也许跟冰帝一样,一年级的部长能有什麽威望,恐怕好多高年级的学长不服就退部了吧。」 「我怎麽听说立海大实力为尊,那个小部长听说好像还挺厉害的。」 「一年级而已,能有多厉害,我看就是一个傲慢的小鬼罢了。」 「到时候渡边他们一毕业,我看立海大网球部关东霸主这个称号就要结束了。」 两人在交谈中逐渐走远,真田有些担心的看着自家幼驯染。 幸村笑得温和,转头对上一众目光,有担忧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有愤愤不平的:「大家,去拿下胜利吧。」 比赛场上,裁判站在一边,宣读规则:「神奈川地区立海大对战玉生中学,由于立海大是第一场比赛,所以要打满五场比赛,那麽比赛开始!」 月见兔站在网边,看着两个队伍之间的队员握手,那边的部长不知道和幸村说了什麽,队伍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幸村坐在场内的教练席上,双打二是渡边春树丶井上英和,立海大前任部长和副部长,这个组合一出场球场内外霎时沸腾了起来。 「什麽嘛,立海大新部长也太乱来了,竟然把两个这麽厉害的单打选手放在双打里。」 「玉生今年实力很强,昨天五场比赛都是6-0获胜,把渡边和井上分别放在单打还有可能获胜,现在看来立海大恐怕连地区赛也没有办法获胜了。」 人群中的讨论声并不算小,月见兔看着坐在不远处教练席上幸村精市的背影,那人一定全部听见了,会不安吗? 双打二获毫无悬念以0-6碾压式获胜,四人在网前握手过后,渡边春树小跑到幸村面前在教练席前蹲下:「怎麽样小部长,还满意吗?」 「比约定好的十五分钟慢了三分钟,渡边学长。」幸村精市将毛巾递过去,另一条递给了跟在渡边身后慢洋洋走来的井上英和。 「坐在这里压力很大吧?」井上英和接过毛巾搭在肩上,场外的讨论声就连比赛中的他都能听到。 「是比想像中的大一些。」幸村精市如实说到,然后低头看着笑得幸灾乐祸的渡边春树说到「渡边学长看起来很高兴呢,比赛结束后一起回学校加练吧。」 渡边春树笑意僵在脸上,井上英和没眼看自家搭档的一脸傻样,真是,没事惹小部长干嘛,小部长是个什麽脾气心里不清楚吗? 扛起石化掉的某人走到自家学弟面前,对着即将要上场的胡狼和丸井说到:「放轻松。」 本着不能再学弟面前丢脸的准则,渡边春树从搭档身上下来,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正经不到一秒,模仿着幸村的语气说到:「去拿下胜利吧!」 场内的幸村没有回头看背后的闹剧,但是渡边春树仍然觉得背后一冷,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啊嘞?是错觉吗? 不被对面看好的丸井和胡狼进场内后走到幸村旁边,等待对方选手入场。 「幸村部长,我和胡狼会把胜利带回来的!」丸井文太在场外的时候,包括和胡狼去热身的时候,都没少听见别人对于这位立海大新部长的不认可,但是身为内部人的他们,从三年级的学长到一年级同学,无论是实力还是人品他们都还是很认可幸村的。 而且幸村指导他们的时候认真又仔细,一点也不会因为私心而藏着掖着,他还是很喜欢这个一年级的新部长的,所以他一定要赢! 胡狼桑原在丸井身后点头,眼神中也满是坚定。 幸村当然明白队友的心思,看着对方球员已经出场,他对两人说到:「不用有压力,对方实力在你们之下,照常发挥就可以。」 中场休息的时候幸村起身把教练席的位置让给丸井休息,目前场上比分是1-3,虽然是丸井和胡狼暂时领先,但是对方也不是草包,自然看出丸井的弱点是体力较弱,所以后两场几乎都将火力对准丸井文太。 「可恶丶可恶!」丸井文太气喘吁吁的将盖在头上的毛巾扔在地上。 胡狼桑原是耐力防守型选手,他站在一旁拍了拍丸井文太的肩膀安慰道:「文太,放轻松。」 幸村披着立海大的队服抱臂站在一旁,察觉到某人的视线后微微侧眸,拥有着明亮眼睛的主人冲他微微一笑,似乎对于目前状况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莫名对了他的胃口,他不动声色的向后挪动步伐,半靠在铁网之上低声问道:「都不紧张的吗?」 月见兔摇了摇头,后来意识到这人背对着他是看不见的于是也小声说道:「不紧张,胜利属于立海大!」 幸村有些愉悦,地区选拔赛没有正规的观赛席,所以不论是不是参加比赛的选手观看时都是站在球场铁网之外,他本身也没有多重视这场比赛,两校之间有着瞩目的差距,旁人不知他身为立海大的部长兼教练是最清楚的,于是现在尚有闲心的问道:「怎麽自己一个人?」 背后的人没有及时回答这个问题,幸村有些疑惑正准备回首看人是不是走了的时候,听见了那个人的回答「不是一个人,幸村同学在这里。」 休息时间结束,比赛重新开始,幸村精市心情很好的坐在教练席,馀光看见去收集别的学校比赛情况的真田回来,两人视线相交片刻,真田了然点头转身去找不知躲在哪里睡觉的毛利寿三郎,那个经常逃训的二年级学长,也是接下来要出场的单打三号选手。 场上双打二的这场比赛打的艰难,对面利用丸井体力不足一点连扳三局。 「果然还是个毛头小子,这麽重要的比赛不是随便让两个人上来就可以获得胜利的。」坐在另一边教练席上的玉生教练看着场内的比赛情况说道,话里话外都略带挑衅意味。 场上比分4:3,立海大暂时落后。 幸村精市背靠教练席没有说话。 「胡狼」场上的丸井文太突然看向自家搭档。 「ok」胡狼点头。 幸村精市依旧目视前方,淡淡然说道:「是啊,这样的比赛拿来练手还是蛮不错的。」 场面局势开始逆转,他们连放弃三局,由胡狼防守将时间战线拉长,好让丸井充分恢复体力。 「立海大获胜,比分4:6。」 胡狼桑园扶着丸井文太来到教练席旁,幸村精市点点头:「后半场表现可以,丸井回去要加强体能锻炼。」 「是,幸村部长,下次我们一定会赢得很漂亮的。」丸井文太半倚在胡狼桑原的身上拍着胸口保证道。 传说中的毛利寿三郎打着哈欠走进场地,尽管对手还没有进场,他还是径直走到场地中央,完全没有要和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交流的意思。 很多外校来打探消息的学生对此现象窃窃私语,更加坐实了立海大内部破裂,以及新部长在内威严不足无法使人信服。 所幸幸村精市向来稳得住,他安静的坐在原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让人难以猜测他现在在想些什麽。 场外的渡边春树气的握紧了拳头:「毛利这个蠢货!他知道他自己这麽做会造成什麽影响吗!!」 井上英和神情也是严肃,他和春树为了立海大的网球部付出了无数的时间与心血,虽然被一年级学弟打败的那一刻是有一瞬间的不甘心,但是从长远来看确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为立海大培养出下一任部长也是现部长的重要职责! 立海大关东霸主的传说不能结束在他们这一代,立海大的网球体育精神在于传承,不能只着眼于当下,还要放眼去未来,二年级里虽然有一个王牌毛利寿三郎,实力过硬,但并不是当部长的合适人选,除此之外放眼整个二年级都找不出一个可以挑起网球部社长的人。 他本就瞩意在一年级的新生里找个好苗子培养下一任网球部部长。 幸村精市的出现,出乎意料,也远远超过他的预期。让他看见了立海大全新的希望,这个新部长有实力,有决心,有胸襟也有手段,是个天生的领导者,把立海大交给这样的人他很放心。 所以虽然当时有一部分的人反对现在就让一年级的幸村精市当部长,但他和春树依旧尽力安抚,虽然以幸村精市的能力处理这些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部长与副部长的工作是多麽的繁琐劳累。 可是这个刺头毛利寿三郎,非得在这个时候耍小孩子脾气,学校里的小打小闹也就算了,偏偏在这个场合弄的他们的新部长首次在外公开亮相就下不来台。 实力是毛利寿三郎最大的底气和王牌,所以这也是他屡屡逃练但依旧还位居王者立海大正选的原因。 十二分钟,以0-6结束比赛,刷新了地区选拔赛的获胜记录,跟对手友好握手过后径直走出了场地,全程和幸村精市零交流。 立海大总战绩3-0已经获胜,但是由于第一场比赛是展现学校实力,所以要比完整场。 单打二是柳莲二,他站在教练席旁和幸村精市一起目视前方:「我猜你不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 幸村精市单手抱臂,一只手支着下巴想了想认真说道:「是嘛,我现在还挺生气的。」 幸村精市微微转头,看向一旁的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已经拖着刚刚获胜的毛利寿三郎向没有人的地方走去。 柳莲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有些担心:「没关系吧?」 「没关系,渡边学长和井上学长有分寸的。」幸村精市正过头来。 柳莲二睁开眼睛垂眸看着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已经渐渐有了王者之气,移开视线后笑着调侃到:「精市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让我很意外呢。」 那边球员已经进场,幸村精市看向自家好友,一贯温和的人此时却隐隐有些强势:「莲二,让他们见识一下你的网球。」 「正有此意」柳莲二拿着球拍走进球场。 实力会说明一切,数据网球绝非人们以为的纸上谈兵,就用这场比赛来说明吧。 「0-15」 「0-30」 「0-40」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1。」 球场安静极了,几乎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这一幕。 「0-15」 「0-30」 「0-40」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2」 …… …… 「刚才,发生了什麽?」 第8章 地区选拔赛2 「为什麽我感觉他好像能预知对方的动作?」 ……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0-3。」 「不是好像,他真的知道下一球会打到哪里!!!」 「怎麽可能?他怎麽做到?」 …… …… 场面瞬间沸腾,场内的幸村精市微笑的看着这一切,莲二,听见了吗,你所坚持的网球,没有错。 …… 柳莲二与对手友好握手之后,来到幸村面前站定:「精市,我们的征程似乎在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莲二竟然会说这麽感性的话,让我很意外呢。」幸村精市将水递给柳莲二说道。 柳莲二面无表情的接过水,心里想到论有一个有仇当场报的好友是多麽的无奈。 幸村精市并没有出场比赛,单打一由真田玄一郎出场,飞快的解决了这场比赛,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立海大已经坐上返程的大巴回学校加练去了。 知道后的众人:不愧是王者立海大,这麽强还这麽卷…… 不过也有传闻,说立海大的新部长没有出席比赛,是教练席上的吉祥物,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当天这个传闻就传到幸村精市耳朵里面,当事人摩擦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过了许久才说到:「吉祥物啊,大家对我的评价还是很高的嘛。」 「那在地区选拔赛期间,我都安安静静的在教练席当个吉祥物好了。」 也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心情不好,立海大比赛获胜的下午,坐了半天冷板凳的幸村精市将所有人操练了一番,然后拎着球拍神清气爽的走出了网球部。 「魔鬼啊,魔鬼~」丸井文太躺在地上喃喃道。 「一挑七,看来小部长挑战我的时候还是有考虑到我是学长的。」渡边春树靠在自家搭档井上英和的身上气喘吁吁的说道。 「太松懈了!」真田也是躺在地上抬手压了下帽子。 柳莲二深吸一口气,翻开本子,不知道在上面记了些什麽,然后扔掉本子躺在地上喘气。 幸村精市在附近网球场转了一圈,没有看见那个刻苦训练的金发身影,心里有些奇怪,那人做事的认真程度可见一斑,是就连一向严格的真田都没话说的地步,怎麽今天没见着人? 虽然今天只有正选临时加练,剩下部员都放假回家了,但是月见兔是有自己节奏的人,莫非以为网球部没人所以自己回家练了? 幸村精市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路过一号球场回正选休息室的时候看见一众人还在地上躺着,笑的温和无害:「大家,动作都太差劲了。」 明天还有比赛,地区选拔赛要进行三天,这几天网球部都不会有训练,正选队员会按照柳莲二制定的计划自主训练,剩下的部员就全靠自己自觉。 月见兔去俱乐部跟教练打完球,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客厅的桌子上看他的小乌龟有没有从蛋里孵出来。 事实上这几天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都会跑到这到这里看很久很久,察觉到土壤有些松动,月见兔开心的拿起一旁的水壶,小心的浸湿土壤,好让蛋壳里的乌龟宝宝可以得到充足的水分。 「幸好没有把你丢掉。」月见兔盘腿坐在地上,对着桌子上的土壤说道。 第二天一早,月见兔准时起来训练,眼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洗澡换上立海大网球部队服去学校跟大家集合。 月见兔来的比较早,跟开大巴的司机师傅打了招呼之后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诶,我们应该是来的最早的吧。」还没看见人就听见了渡边春树的声音 「身为学长肯定要做表率啊。」井上英和率先上车。 「hei~hei~」渡边春树拖着声线说道,上车后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那个金色小脑袋。 「哇,英和,有人比我们来的更早呢!」渡边春树走到最后一排看清来人后:「是那个打球很有力量的小学弟,叫什麽来着。」 「渡边学长丶井上学长,我是一年级的月见兔。」出于礼貌,月见兔主动自报家门。 「果然男孩子叫这个名字很奇怪呢,小兔什麽的更像女丶唔......」 一旁的井上英和及时的捂住了自家搭档的嘴,对校园里以暴力出名的月见兔说到:「这家伙比较爱开玩笑。」 「没关系,渡边学长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月见兔如实说到,第一个说的人是那个海带头小孩,切原赤也。 渡边春树挣脱开搭档的手,一屁股坐在月见兔身边,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搂住月见兔的肩膀将人夹在腋下,另一只魔爪伸向那毛茸茸的金色蓬松短发。 「!!!」井上英和原地石化,他知道渡边春树是个很自来熟的人,但是现在会不会有点太过了,这可是连高年级学长都敢打的月见兔啊。 「哇,我早就想这麽做了,小学弟的头发看起来就手感很好的样子~」 月见兔一脸蒙圈,发生了什麽? 「春树,可以了。」井上英和站在一旁扶额。 「手感比宾利还要好呢,英和你也来摸一下嘛。」渡边春树笑眯眯的说道。 「宾利?」月见兔没忍住问道。 「是我邻居家养的大金毛。」还不等井上英和阻止渡边春树已经将事情和盘托出。 「哦...」 本来会担心发生什麽暴力事件的井上英和此时看见月见兔一系列的反应也稍稍放松了随时准备反击的紧绷身躯,他靠在过道的椅子旁边,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月见兔,又看了看自家搭档的一脸傻样开口说到:「好了春树,放开小学弟吧。」 「不要!」 井上英和站直了身体,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手勾住渡边春树的脖子扣在怀里,一只手毫不留情的蹂躏他的头发。 「啊,太讨厌了英和!」渡边春树松开搂着月见兔的胳膊掰开井上英和的手躲到一边,用手拨弄这自己被弄得乱糟糟的头发,一边抱怨:「我今天精心整理的头发呢,都被你弄乱了!」 井上英和对上月见兔充满感激的眼神微微一笑,然后对着还在整理头发的渡边春树说「所以啊,知道这样不好就不要这样对小学弟啊。」 「那我没忍住嘛,因为小学弟长的太可爱了啊!」渡边春树整理好头发,一转身就看见顶着一头乱糟糟金发的月见兔,像只刚洗完澡的还没有梳理好毛发的小狮子狗,他一个没忍住就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 「......」 听见他笑,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瞳孔充满好奇的看着他。 啊,小学弟太可爱了,怎麽以前就没有发现呢,渡边春树对一切可爱的人和事物都没有太大的抵抗力,一个没忍住就上手捧住了月见兔的脸颊,像是揉捏面团一样左右揉搓。 「渡...渡边学长......」月见兔背后靠着窗户前面又是座位根本无处可逃,况且面前这个学长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麽恶意的样子。 月见兔馀光看见幸村精市上了车,那人看见这边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好笑的走了过来。 「幸村同学.....」月见兔求助道。 本想再看一会热闹的幸村精市,此时在那双湿漉漉充满祈求的眼神中也不得不出手将人从渡边学长的魔爪中救下。 井上英和揪着自家搭档的衣领将人提溜到一旁,幸村则在月见兔旁边坐下,防止某人再来捣乱。 幸村精市沉默的看了人一会,被人蹂躏过的乱蓬蓬的头发,因皮肤太过雪白所以那脸颊上的红晕就格外显眼,歪掉的衣领漏出少年精致的锁骨,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瞳满是劫后逃生的茫然,看起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麽。 幸村精市叹了口气,替人将衣服拉好,然后简单帮他整理头发,耐心教到:「渡边前辈太不正经了,下次你可以直接拒绝他。」 月见兔眼睛看向正在帮他整理头发的幸村精市,发自内心的扬起了一个十分开心笑脸。 幸村精市被那不掺一点杂质的笑容晃得心神一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片刻后他顺手揉了一把那毛茸茸的头顶然后将手收回。 柳莲二和真田先后上车,柳莲二走到倒数几排准备坐下时,盯着月见兔打量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你最近瘦了好多。」 幸村精市和真田玄一郎眼神向他扫来:「是瘦了好多。」 还隐隐透露着不健康的气息,一看就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大家伙好歹也在一起吃了一个多月的饭,略一想想也就明白了。 月见兔只有两样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 每天就是甜品饮料续命,挑食到令人感到发指。 幸村精市严肃的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可不行。」 原本他们没太在意,但是今天柳莲二无意间的提醒让他觉得似乎应该稍微控制一下月见兔的饮食习惯。 柳莲二也是这样想:「今天比赛结束回校称体重,有必要为你制定一份食谱了。」 「啊?」月见兔正在想自己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就看见一旁黑下脸来的真田玄一郎攥紧了拳头在他面前晃悠,似乎他敢说一句推脱的话,下一秒他的脑袋上就一定会被「铁拳制裁」。 月见兔往幸村旁边躲了躲,聪明的闭了嘴。 幸村垂眸看着下意识躲进他怀里的月见兔,更加确认这人确实是瘦了,而且正是长个子的年龄他身高还跟之前一样没有一点差别。 不过这一点可不能现在说,毕竟男孩子都还挺在意自己身高的。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一起来的,唯有毛利寿三郎怎麽也联系不上。 「先出发吧,让他直接去比赛场地。」幸村精市发话,自然不会有人对此有异议。 到达比赛场地,幸村精市带着立海大一众走进赛场,领了表格后没有离去,就在报名处的桌子上将表格填好递交给工作人员。 渡边春树就站在幸村精市后面,看见表格上一个个出现的名字有点惊讶,但是并没有出言阻止。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定时间,双打二要出场的是真田玄一郎和井上英和,立海大两任副部长组合。 真田已经沉着一张脸热身去了,渡边春树自然不会错过此等有意思的场面,连忙拉上井上英和一起跟了上去。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对视一眼,默契的读懂了对方的意思,真田玄一郎的双打程度大家都心知肚明,趁着还有一段时间,还是由他们这个立海大未来的黄金组合去赛前紧急培训一下吧。 凉亭里只剩下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两人。 「在担心吗?」幸村精市看着一直沉默不语的月见兔问道。 「担心?」月见兔摇摇头「没有什麽好担心的。」 「那怎麽不说话?」前段时间话刚刚有些变多的人最近又恢复了一贯的安静,加上他最近确实有点忙,一直没有机会找人谈一谈。 「只是有点好奇,在想幸村同学会怎麽安排出场顺序。」月见兔说道。 「在想这个...」幸村精市哑然失笑:「我就在身边,怎麽不直接问我?」 月见兔看了他片刻说到:「总感觉就算问幸村同学也不会告诉我。」 幸村精市笑意渐浓:「那你刚刚有想出什麽来吗?」 「比赛制是三局获胜,只要我们前三局胜出,把毛利前辈排在第二名或是第一名,就算他不参加比赛也没什麽。」 「或者,比赛只需要七个人,就算毛利前辈不来,只要幸村同学在单打一,到时候幸村同学不用真的出场也可以获得胜利。」这是月见兔目前可以想到最完美的两种解决方案。 幸村微微挑眉,并没有说他猜的对还是不对。 「这麽相信我们前三局就可以拿下胜利吗?」幸村精市问到,因为不论哪个方案,月见兔都默认第三局比赛就已经结束。 「幸村同学不相信吗?」月见兔反问道。 第9章 地区选拔赛3 幸村精市看着已经热身完毕正向他们走来的一道道身穿黄色队服的身影,声音轻而有力:「当然相信。」 今天对战的学校也是以单打出名的学校,双打方面能力较弱,所以在前几场比赛中都是以两场双打祭天,然后再靠单打获胜。 如果立海大不弥补这项短板,今天对战的学校就是他们未来会面临的状况。渡边春树看见出战表的瞬间就明白了幸村精市的苦心也佩服这人的长远目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场上比赛已经开始,纵使井上英和已经有意识的配合毫无双打意识的真田,但还是会出现两人接同一个球的情况。 真田玄一郎是很优秀的单打选手,回球速度快,防守范围广,也正因为如此,很多不该他接的球也都被他统统接下,后果就是,场面的防守乱的一塌糊涂。 「0-40」 「对不起学长。」又丢失了一个球的真田玄一郎不知第几次向井上英和道歉,还隐隐有些焦躁。 「没事,别在意。」井上英和安抚道。 「本局山本获胜,目前比分2-0。」 …… 「本局立海大获胜,目前比分2-1」 场外的渡边春树微微一笑,揽住站在一旁的月见兔说道:「你看,真田慢慢找到双打的节奏了呢。」 「渡边学长...」月见兔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个几乎把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的学长。 「有什麽关系嘛~」渡边春树嚷嚷道。 「很重啊。」月见兔诚实的说道。 「哈?这是你跟网球部前辈说话的态度吗?」渡边春树一手握拳轻轻捶在月见兔的头顶。 「……」 「不过你也太矮了吧!」没有自家搭档在身边,渡边春树一张快嘴没人拦着总是会说出一些正常人不会直接说出来的话。 「……」 渡边春树说话并没有收着音量,场内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闻言微微挑眉,正好中场休息走向教练席的井上英和眼神淡淡的扫过自家搭档。 渡边春树依旧没有察觉,比了比才长到他胸口位置的月见兔,接着开口说道:「不过别太担心,就算长不高也挺可爱的。」 「……」 被调侃的身高的本人其实也很郁闷,他前世其实还蛮高的,十五岁的时候身高已经将近190了,虽然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才11岁,但是个子确实是矮,他跟他同桌身高都差了一个头。 「想要长高每天可以多喝两瓶牛奶,营养要及时补充,像你这样每天吃甜食是不可以的,所以从后天开始请严格按照我为你制定食谱进食。」一旁的柳莲二适时插入话题。 「挑食可不是好孩子哦。」渡边春树伸出一根手指在月见兔面前摇了摇。 幸村精市已经懂了场外的前辈想要做什麽,但是这麽幼稚的把戏,又不是小孩子的月见兔怎麽会轻易上钩。 「我知道了!」月见兔像是下定了什麽决心似的认真点头。 「......」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侧头看去,渡边春树在月见兔看不见的地方冲着自家小部长和搭档比了一个耶的手势。 大巴上的讨论他们都听见了,这个认真的小学弟每天训练量这麽大,营养跟不上可是不行的哦。 中场休息结束,再次上场的两人磨合了几局之后逐渐找到节奏与默契。真田克制住自己去接每一球的冲动,选择相信自己球场上的搭档可以接住属于他的球。 比分逐渐扭转,对方学校的双打技术也处于很一般的水平,等真田慢慢摸到了双打的门路,这场比赛就有了答案。 「本局立海大获胜,比分3-6。」 真田玄一郎和井上英和来到裁判席前,两人虽然赢了,但总的来说赢得略显狼狈。 「后半场有配合意识以后打的还算顺手,真田,未来一个星期着重练习双打。」幸村精市私下虽然没什麽架子,冷静出口的话却总能让人无法反抗,了解自家好友的真田知道,既然幸村这麽说,多半已经没有什麽回旋的馀地了。 「嗯!」真田压了压自己的帽子,对于被对方拿走三局这件事有点耿耿于怀。 幸村精市并没有安慰对方的意思,视线看向已经热身完毕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双打二依旧是他们,虽然俩人默契度有,但是实战经验还是有些欠缺,逆风时心态会有些不稳,处于进攻位的丸井体力也不足,这次赛后需要着重培养。 胡狼桑原虽然体力和耐力很好,打到抢七也没什麽问题,但是打法太过保守,后期需要调整。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可不是向外界传言的吉祥物那麽简单,找出队友的短板和特长,然后再与柳莲二制定针对性的训练方针也是立海大部长的职责所在。 对方学校双打能力确实薄弱,所以真田丢失三局才会这麽耿耿于怀,幸村精市看着马上以0-6取胜的未来立海大的黄金双打,对于这次没有锻炼到两人感到有些遗憾。 谁让对方太弱了呢。 「月见」幸村精市知道月见兔站在他的身后。 「嗯?」正在认真看这场无聊的比赛的月见兔转头看向教练席上幸村精市的背影。 「你觉得我们可以在前三局赢下比赛吗?」幸村精市突然问道。 月见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笃定的说到:「会!」 幸村精市笑着转头看他:「去热身吧。」 月见兔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站在他旁边打哈欠的渡边春树突然来了精神,他是除幸村以外唯一知道比赛安排的人,当下嬉笑着凑了上来:「走啊,我陪小兔去热身。」 月见兔本身对樱花国名字的称呼不太敏感,不觉得别人直呼他的名有什麽不妥,他站在原地没动与正在侧首看他的幸村精市对视片刻说到:「我没带球拍,可以用你的吗。」 「当然。」幸村精市颔首,他的球包本就被月见兔背着。 月见兔今天是作为后勤人员来的,没想到自己会被安排出场。 十几分钟后热身完毕的月见兔走进网球场内,在幸村精市面前站好。 幸村精市安静的注视了他片刻后,忽然笑了,在月见兔茫然中解释道:「本想鼓励你一番,但看你并没有很紧张的样子。」 月见兔不知道此时该说些什麽,乾脆选择了沉默,一双明亮的琥珀色双眸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幸村精市。 那双眼睛的主人总是很认真,做什麽都很专注,比如现在,看着你的时候那双浅亮色的眼瞳中便只装着你一人。 「去吧,打完我们回学校。」幸村精市神色柔和下来。 走向球场的月见兔似乎是突然想到什麽,转身对着幸村精市缓慢而坚定的说道:「我会赢的。」 将胜利亲手交到你手里。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并不是对于这句话有多麽惊讶,而是此时的月见兔竟然让他感到有些陌生,向来沉默寡言的人此时竟然亮眼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是月见兔的发球局,不知何时出去打探消息的柳莲二已经回来了,看着站在球场上的月见兔有些惊讶,但很快平静下来。 「对面学校舍弃掉双打,所以接下来得每一场单打都要获胜,但是单打三出场也尤为重要。」柳莲二并排站在真田旁边顿了顿接着说道:「对面的单打三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是对面很轻松的样子,一副没有把小兔放在眼里的样子。」渡边春树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语气一片悠哉。 小兔?柳莲二看了眼渡边春树又看了眼已经走到发球位置站好的月见兔,短短两场比赛关系已经好到这种地步了吗? 「喂,小鬼!」对面那人突然喊道。 本来已经准备发球的月见兔微停下手中动作,抬眸看向对面。 「还没断奶吧?「 「一会输了可别闹着要找妈妈。」 「啊,好可恶!」渡边春树有些担心的看向第一次出场打比赛就遇到恶劣对手的月见兔,网球是很考验心理状态的一项运动,有很多人都依靠赛前和比赛中扰乱对手获得取胜。 第一次上场比赛本来就容易紧张,对面的恶意挑衅让向来稳得住的井上英和也有些担心。 但月见兔像是没听见他在说什麽一样,看起来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还礼貌的等他闭嘴之后才稳定的抛球发球。 「哈,也不是很快嘛。」对面的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扰乱月见兔心智的机会,调动脚步追球,却在接触到球的那一刻球拍瞬间被打飞了出去。 「0丶0-15」裁判看了眼矮矮小小的月见兔,虽然惊讶依然尽职的播报。 「什丶什麽嘛,是巧合吧?」对面捡起球拍又看了看发麻的虎口,不相信那样小巧的身躯可以爆发那麽大的力量。 月见兔从口袋里掏出备用球,难听的声音又在对面哇啦哇啦的响起,月见兔本不想回应,但那一连串的声音实在聒噪,旁边的裁判也没有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你从刚开始一直在鬼叫些什麽?」月见兔声音清浅,没什麽情绪的吐出这句话,语调很平,却让场面突然安静了下来,柳莲二惊讶的睁开了眼睛,就连裁判席上的幸村精市也有些吃惊。 实在是失忆之后的月见兔看起来太过人畜无害,有时逗他两下他给的反应都格外单纯真挚,开心的时候笑容纯良,沉默的时候又很安静乖巧,总而言之就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如今站在球场气势压人的样子,让人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场面终于安静下来,月见兔心情好了一些,之前打过那麽多比赛也没见过这麽话多且密还毫无重点的人,他认真听了半天弯来绕去不过也只是说他个子矮而已,毫无新意。 「0-1,本局立海大获胜。」 是对面的发球局。 「总感觉对面没安好心。」渡边春树突然说道。 柳莲二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月见兔的发球比前段时间校内选拔赛时又强劲了几分,他翻开本子找到了对面选手的资料,是他这几天收集到的。 「中田大介三年级生,擅长用言语扰乱对手,擅长的球路是...」柳莲二神色凝重:「暴力网球!」 但是刚才是月见兔的发球局,中田大介并没有接到球,所以也没有机会打暴力网球,可是这局是他的发球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麽。 对面发球很普通的样子,月见兔来到小球的落点地,小球触地的那一刻球的轨迹突然发生了变化,直奔着面部袭来。 「啊,小心!」场外观看比赛的丸井文太喊道,随即有些不忍心看见接下来的一幕,率先移开了视线。 直到自家搭档胡狼桑原在他旁边提醒到:「别担心文太,月见没被打到。」 「15-0」 那球球速很快,且直冲面部难以回击,尽管月见兔灵活躲过,却没有来得及挥拍反击。 「吓到了吧小鬼,下一次不一定有这次好运,要弃权吗?」中田大介大笑着说道。 「这样可以吗?」月见兔却突然问道。 「哈?」中田大介一愣,看着站在对面的月见兔。 「这样打球,是被允许的吗?」月见兔耐心的重复了一遍。 「当然,害怕的话就......」中田大介以为月见兔被吓到了笑得更加猖狂。 「明白了,开始吧。」月见兔淡淡的打断那人又密集又无聊的长篇大论。 球再过来时,月见兔迅速调整脚步,那球的运动轨迹简单,只是第一次见所以刚才没有反应过来,轻松将球回击,但是球却没有落点,而是直冲对面脚边打去。 中田大介躲闪不及,脚下一软竟直接坐在了地上。 「抱歉。」月见兔语气十分诚恳:「我控球还不太好,本来瞄准的是膝盖。」 在那人惊恐的视线中他又缓缓说道:「不过我会努力瞄准的。」 中田大介看着脚边小球砸出来的球坑,一时有些后怕,这要是打在膝盖上...... 第10章 地区选拔赛4 「15-15」 「要弃权吗?害怕的话。」月见兔见人坐在地上没动,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体贴的将刚才的话还了回去。 中田大介怎麽会甘心自己被这样的小鬼吓到,但是接下来的每一球都无限瞄准他的膝盖,正如月见兔所说他控球能力确实还不太好,但是打到他膝盖的距离却一次比一次近。 月见兔甚至放弃了发球的力度和速度,更加专注的将注意力放在瞄准他的膝盖上。 「下一球我一定会打到的,要弃权吗?」月见兔友好询问。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一直在关注场内比赛,突然发现月见兔似乎很介意:「要弃权吗」这句话。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球被抛起,飞过球场,打在了中田大介的膝盖上,并不算重,但那人已经对一次又一次离他越来越近的球感到恐惧,在月见兔举拍准备再次发球之时...... 「裁判,我弃权!」 月见兔一脸可惜的将球收起,似乎觉得有些无趣,没有跟还坐在地上丶脸色一阵青白的对手握手,他直接走到坐在裁判席上的幸村精市旁边,那人正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含着清浅的笑意。 月见兔想了想,还是觉得解释一下比较好:「我没有想真的打他,只是想吓唬他一下。」 「嗯,我知道,所以并没有阻止你。」幸村精市语气温和,月见兔的控球不至于差到那种地步,不过是一种心理的反击战罢了,不然最后打在对手的膝盖上的那球,不会那麽轻飘飘的,那球连他平常三分之一的力道都没有,这一点,身为部长的幸村比谁都清楚。 月见兔垂眸看了一下手中的球拍,然后递给幸村:「谢谢你的球拍,很好用。」 幸村伸手接过。球拍的手柄上,还清晰地残留着少年刚才紧握时的体温与薄汗,一种蓬勃带着点不服输的锐气仿佛还萦绕其上。 「作为见证你第一次上场,并获得胜利的球拍,它很幸运。」 月见兔微微一怔,眨了眨眼:「哦,是吗......」 这是说他打得好?还是说球拍好?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将球拍收好,对着还在消化刚才那句话的月见兔说道:「走吧,真田他们应该等急了。」 「嗯嗯」月见兔点点头,跟在幸村身后。 那个叫丸井文太的红发男孩不知道什麽时候走过来的,盯着他看了片刻,挠了挠头说道:「月见,很精彩的比赛。」 「啊?谢谢……」月见兔有些意外。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男孩平时对他一向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今天竟然主动过来跟他说话? 视线转到站在丸井文太身后的胡狼桑原,那人也冲他友善一笑。 对于别人的善意,月见兔总是会回应的,所以也非常真诚地回以一个微笑。 「不错嘛小兔,这应该是你的首次正式比赛吧,感觉怎麽样?」渡边春树自然的伸出胳膊,搭上月见兔的肩头,笑眯眯的问道。 「渡边学长......」月见兔感受到一个人压在身上的重量。 可靠的井上前辈,将自己的搭档拽回来,对着月见温和的说道:「别介意他。不过,他说得对,完美的开端,可以稍微骄傲一下。」 还不等月见兔说话,真田严肃的声音已经传了过来:「胜不骄,败不馁。」 「......」 这破坏融洽气氛的一把好手...... 真田看了月见兔一眼,抬手压了压帽子,然后整队,由幸村带着立海大和失败的队伍在网球网前握手。 收拾好东西,立海大一行人坐上回学校的车,依旧没有人联系到毛利,不过赢得胜利的众人心情都还不错,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月见月见,你今天打球的风格跟以前不一样了诶。」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坐在月见和幸村的后面那排,丸井抱着月见的座椅靠背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开始发问。 大多数人其实还不知道月见兔失忆的事情,一来平常根本没人会主动来找他说话,二来他走到哪里人群都会主动避开,根本不会有人看他在干什麽。 恐怕现在只有幸村丶真田和柳莲二知道,但他们三个人也不会无聊的到处去说。 「嗯,之前我打暴力网球是吗?」月见兔反问道 「啊?」丸井文太有些不知道该怎麽回答,你之前什麽样自己不知道吗...... 「抱歉,因为失忆了,对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没有,现在重新学习网球,所以可能会和以前风格有些不一样。」月见兔解释道,尽管他本身并不想总是提失忆这件事,但貌似这个挡箭牌还蛮好用的。 似乎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都可以用这个事情来解释,任谁来也反驳不了。 「啊...这样啊。」丸井文太有些吃惊,再看向月见兔的时候眼神多了那麽一点善意的同情:「也太可怜了吧,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吗?」 月见兔点点头,还来不及开口,坐在过道对面一人独坐的真田颇有点严厉的开口:「就连文字也忘乾净了,上个月月考所有试卷都交了白卷,一个字也没动。」 「我写了名字的。」月见兔扭头看过去。 「所以呢?还要表扬你吗?」真田双手抱臂放在胸前,也转头看向月见。 「......倒也不用吧。」月见兔沉默片刻,转头看向窗外。 丸井文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总觉得气氛不对,于是缩了脖子回座位乖乖坐好。 两人还没有和好啊...... 车里知道内幕的,除了刚对过话的两人,也只有幸村和柳莲二了。 月见兔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什麽影响,他单手支着下巴安静的看着窗外,失忆后的他,不说话的时候总会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一副难以接近的样子。 另一旁的真田微微攥了攥拳头,心里有些懊恼,今日几次搭话下来,一点也没有缓和关系,仿佛还把人推的更远了些。 很快到了校门口,众人陆陆续续的下车,今日的比赛强度不大,众人还有馀力,于是自觉的回学校加练。 为期两天的神奈川地区赛,月见兔后面没有再出场,可以说他们轻轻松松的就获得了碾压式的胜利。 月见兔走在校园,路过自助饮料机的时候停下,站在一旁认真挑选,最终选了一瓶苹果汁,打开边走边喝。 留下幸村丶真田丶柳三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觑的看着他越走越远。 月见兔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走出好远才意识到刚才好像有人和他一起同行来着,于是一脸抱歉的快步走回来:「不好意思啊。」 「没事。」幸村精市说道。 这段时间又恢复了规律的上学丶训练的日子,真田玄一郎这才明显的感觉到月见兔在他们面前话少了很多。 好像就是从乌龟蛋事件开始的,虽然见面还是依旧打招呼,中午也和之前一样一起吃饭,聊天什麽的也都很正常,可就是跟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一起坐在天台休息的时候,月见兔偶尔也会拿出手机似乎在回复消息,有时候脸上会带着淡淡的笑意,也能从他打字的时间上判断出他正长篇大论的跟别人分享着什麽。 可明明他们就在他身边,他却很少再主动说起什麽。 真田那麽迟钝的人都能觉察到,幸村和柳莲二当然一早就发觉了。 原本话刚开始变多一点点的人,如今嘴巴紧的很,不问不说,问了也不一定全说。 幸村精市有心想要破冰,但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六月校内排位赛的时候,丸井文太和胡狼毫无悬念的进入正选。 月见兔的运气差了那麽一点点,和真田以及渡边前辈分到了一组,又是在一只脚就要踏入正选的时候被踢了出去。 月见兔本人没觉得是运气原因,只会认为自己实力不够,训练的时候更加认真。 又是一天训练结束,月见兔迅速收拾好,打过招呼之后跑去街头网球场。 「切原!」月见兔大老远就看见正在等他的黑发卷发小少年。 「什麽?又没选上!」切原赤也大声喊道,他是后来才知道月见兔是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一员,因为他和月见兔年龄相同,下意识的就认为对方和他一样明年才可以上立海大。 「对啊,而且输的很惨。」月见兔如实相告。 「月见这个月明明进步了很多啊!怎麽还会输呢?不过不愧是王牌立海大!明年我一定要去!」得知自己的好朋友没有选上正选切原赤也一点也没有伤心,反而握紧了拳头,更加坚定了要去立海大网球部的决心。 两人酣畅淋漓的打完比赛,又相约去吃了拉面。 「你还是一点肉也吃不了吗?」他们认识一个多月了,每次月见兔都只点一碗素的清汤面,鸡蛋都不要的那种。 「嗯,吃不了。」月见兔挑了一口面条说道:「切原真的好爱吃豚骨拉面哦,不腻吗?」 「我还想问你呢,白水煮面条有什麽好吃的!」切原赤也不甘示弱的反驳。 「唔...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月见兔点头。 「我也很想去吃烤肉啊,可惜零花钱不够。」月见兔总是会恰到好处的软和下来,看似冷漠不好接近,却意外是个很温柔的人,从来没有因为他暴躁的小脾气生气过,所以他真的很喜欢这个新朋友! 而且月见兔也从来不会嫌他烦,总是会一脸认真的听他的碎碎念。 「可惜烤肉店的味道太大了,不然我可以请你吃。」月见兔的零花钱真的很可观,但是他也没什麽很花钱的地方 「真的吗?月见你真的太好了,就算你不请我吃,听见你这样说我都很开心!!!」 月见兔看着对面卷毛小少年笑的眼睛都弯了,他喜欢切原这种开心就笑生气就说出来的直接性格,当下心情也很好。 「明天我们去吃关东煮吧!我请你!」切原说道,然后想到了什麽之后问到:「关东煮你可以吃吗?」 「我可以吃白萝卜和乌龙面。」月见兔想了想说道,因为最近总是和这位新朋友相约打网球,打完网球又会相约一起去吃饭,所以他最近吃的东西都变多了一些。 回到家中,洗完澡,拿起手机果然又看见好几条讯息,在切原赤也的帮助下,每天都要阅读无数条讯息以及回复无数条信息,他现在已经掌握了樱花国的文字。 这是一个分享欲十分旺盛并且十分粘人的小朋友。 「月见月见,我今天游戏终于通关了,好开心!」 「最近很火的新漫画你看了吗?超级好看!下次见面我带给你看,还可以帮助你认字~」 月见兔一一回复,然后放下手机,来到客厅看见他已经破壳而出的小小乌龟。 很迷你,像一颗鹌鹑蛋那麽大一样,但是却十分活泼,可能是十分熟悉他的气息,乌龟见了人也不躲,他把手指伸过去,小乌龟以为开饭了,游过来发现没有食物后就用头顶亲昵的蹭着他的手指头。 月见兔心里软软的也暖暖的,那天他回到家,看见两只破开空掉的乌龟壳,丢下书包跑过来,找到钻进孵化土里的小乌龟时,开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当时老板跟他说乌龟破壳后不可以立马下水,他小心的养了一个星期,等小乌龟肚脐完全长住之后才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乌龟缸里。 跟小乌龟玩了一会之后,月见兔关灯上床。 六月是非常忙碌且燥热的月份,制冷的空调安静的运转,月见枕在枕头上任由思绪发散,都大会的比赛已经近在眼前,幸村和柳这两天已经拿到了所有参赛学校的名单,没有进入正选的他这次依旧只能作为后勤到场。 接下来还有七月份关东大赛,以及八月份的全国大赛...... 他总不能一直以后勤的名义去到比赛现场。 第11章 最佳甜品拍档出现了 月见兔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上的一小片的暖色灯调,路灯透过没拉紧的窗帘蔓延进来。他可以接受短暂的失败,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线和骄傲,这是三年级的学长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征程。 他想成为立海大网球部正式球员,但绝不是三年级毕业退部后,名额空缺顶上去。 而是堂堂正正的,在比赛中取得胜利,从他们手里将名额光明正大的赢过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所以,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得更加努力才行。 晨光微亮,月见兔每日醒来看见这个房间的陈设总是会有些恍惚,不过也只是几秒钟的事情,通常他都会很快的起身洗漱,然后去院子中进行晨练,今日也是如此。 前世的时候他几乎每天一睁眼就是训练,习惯一旦养成便难以改变。 这是一个很标准很精致的日式小院落,院子不大不小,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夏日,院子里却光秃秃的,一片的死气沉沉的灰色调,一点鲜亮的颜色都没有。 在院子打了一通拳之后,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月见兔看了眼时间,去浴室洗漱过后打开冰箱从满都是草莓牛奶的冰箱里拿出五六盒牛奶装进书包,换了校服穿上鞋子出门去上学。 网球部每天早晨都有早训,他出来的够早,于是喝着牛奶不快不慢的走在路上。 「月见!月见!」 月见兔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看见了从另一条路一边挥手一边跑过来的丸井文太。红发少年跑得有些急,微微喘着气,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丸井,早啊。」月见对他人的情绪天生敏锐,也挥了挥手回应,脸上浮现出偶然遇见同学的开心笑容。 「早!」丸井跑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很自然地开始分享,「我跟你说,昨天附近的商业街有家新的甜品店开业了,超级火爆,我和胡狼本来一起去排队了,但是排到我们的时候刚好就没有了,真的太可惜了!不过看起来超——级好吃!训练结束我们一起去商业街那家新开的店看看吧?」 「甜品店吗?」月见兔眨了眨眼,巧了,其实他对甜品也很狂热,前世作为职业运动员被严格控制饮食,如今能自由品尝爱吃的东西是一件多麽幸福的事情啊!于是他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丸井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身体向月见兔靠近:「月见也很喜欢甜食吧?」 那是真正喜欢甜食的人才会有的反应,做不了假。 「诶?」月见兔对上丸井有些调侃的笑一时有些不解,疑惑的问:「喜欢甜食,不可以吗?」 「哈哈,当然不是啦!只是一想到月见之前的样子,不觉得像是爱吃甜品的人呢!」丸井想到之前月见兔总是顶着冲天辫,从来不好好穿衣服,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很不好惹的不良少年。 月见兔顺着丸井意有所指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现在柔软服帖的头发,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丸井在笑什麽。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知道丸井在说什麽,就是他穿越过来第一天看见的那个发型,两天洗了很多次,用了半瓶洗发水才洗掉的刺猬头发型。 「不过现在这样好多了!」丸井非常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月见兔现在手感很好的头发,语气欢快,「看起来顺眼多啦!也更像爱吃甜食的人了!」 月见兔再一次为自己的身高心塞,为什麽他这麽矮啊!!! 走到校门口,真田作为纪律委员尽职尽责的站在学校门口,远远就看见了有说有笑向学校走来的丸井和月见。 「听说他们家的招牌是双层草莓奶油挞和生巧熔岩蛋糕……」丸井兴致勃勃的分享。 「草莓奶油挞!」月见兔嘴比脑子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上一世他的营养师唯一允许带点甜味的东西,就是寡淡的草莓味营养剂。真正的!新鲜的!堆满奶油和草莓的挞……光是想想,味蕾就开始疯狂叫嚣。 丸井注意到他突然异常明亮的琥珀色眼睛,感觉眼前被什麽明亮的光晃了一下,但是下一秒,兴奋的抓住月见兔的胳膊,激动地晃了晃:「你也超级喜欢双层奶油塔是不是?!特别是草莓的?!」 月见兔被他的激动感染,用力点头,难得地话多了起来:「嗯!草莓奶油挞,蒙布朗,舒芙蕾……还有,焦糖布丁!」他掰着指头说道,实际上除了草莓牛奶和布丁之外,其馀的他一个也没吃过,只是偶然在gg或者杂志上看见过。 「哇!知己啊!」丸井简直要热泪盈眶了,「那说定了!训练结束我们立刻冲过去!我知道捷径!」 「嗯嗯嗯!」月见兔用力点头。 学校门口的真田抱着手臂,视线不经意掠过月见兔脸上那罕见的明朗笑容,心头莫名一动,一时说不清楚心里是什麽滋味。 走近的丸井和月见主动和他打招呼。 「早啊,真田同学」 「早啊,真田副部长」 「早!」真田玄一郎中气十足的回应道,目光却略显生硬地转向了旁边的樱花树。 丸井自动噤声,等和月见兔走出一段距离了才小声嘀咕:「不知道为什麽,真田副部长看起来总是很凶的样子。」 月见兔微微侧眸,很凶吗? 「但其实副部长人挺好的。」丸井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月见兔勾起唇角,顺势问道:「那幸村呢?」 「幸村部长?那当然也是很好很好的啦!幸村部长可是我的偶像诶!」丸井这个小太阳瞬间活力四射,开始细数幸村的种种优点。 月见兔看了眼网球场内正在和柳交谈的幸村。晨光中,那个披着外套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 幸村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空中相遇,月见兔微怔后,下意识地笑了一下。 幸村精市微微挑眉,回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 月见兔一脸疑惑。这个表情是什麽意思? 而丸井在幸村目光扫过来的瞬间,立刻挺直背脊,还不忘悄悄拉了下月见兔的衣角。 幸村的目光在月见兔困惑的脸上停留片刻,唇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这才转身继续和柳讨论一会晨会开始之前要宣布的事情。 「刚才部长是不是对你笑了?」丸井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做了什麽?」 月见兔茫然加疑惑:「我……就是打了个招呼啊。」 训练开始前,所有网球部成员站在训练场内。 「下星期是都大会,」幸村清润的声音响起,「具体的赛程安排和出场名单,今天训练结束后会公布。」 真田站在幸村身侧,沉声补充:「都大会不容有失!从今天开始,所有训练菜单强度提升!任何人不得懈怠!」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在清晨的球场上空回荡。 月见兔总是自己一个人站在队伍最后,四周无人,但今天身边却多了一个红头发的丸井文太。 「现在,热身二十圈!」真田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好激动啊月见,都大会马上就开始了。」开始跑步前,活力四射的丸井文太凑近月见兔,语气里满是期待。 「是啊,确实很热血沸腾。」月见兔目视前方,语气平稳,脸上没有什麽多馀的表情。 「……」丸井侧头看着他那张长相可爱,但此刻却毫无波澜的脸,沉默了一秒,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一点没有看出来你热血沸腾。」 「因为在跑步啊,丸井。」月见兔依旧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和节奏,专心的跑步。 不知道为什麽这种反差莫名让丸井觉得很可爱... 他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微微抖动:「月见,有的时候你真的很好玩。」 月见兔微微偏头,看了丸井一眼,触及到那异常活力的笑容,他的嘴角也微微弯起。 两人开始专心跑步,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十五圈之后,体力不佳的丸井已经落在了最后面,呼吸急促,脚步也明显沉重起来。 月见兔已经跑完自己的二十圈却没有立即停下,而是慢慢落到丸井身边和他并排跑着。 「还好吗?」他问,气息依旧很稳。 丸井摆了摆手,累得有点说不出话。 已经有陆陆续续有队友跑完正在进行拉伸动作,还在跑步的人也越来越少,同样已经完成二十圈的胡狼桑原也贴心的加入陪跑计划。 终于熬到最后一圈,丸井几乎是靠着意志力在移动。月见兔在他差点绊倒时,适时地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胳膊。 「谢…谢了…」丸井喘着气说道。 月见兔只是摇了摇头。 柳莲二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此时拿着水壶走了过来:「丸井的体力依旧是个大问题。」 丸井瘫坐在地上接过柳莲二递过来的水壶喝了好几号才气喘吁吁的说道:「我已经跟着柳的训练清单训练了一段时间了,感觉比之前好一点点,但还是达不到平均值。」 柳莲二点头,算是认可了丸井的进步:「你的灵活度优于常人,但是体能的基础值过低,以目前的情况,在都大会遇到持久战会很不利。」 丸井闻言,有些沮丧地垂下头。 「不过,」柳的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月见兔,最后对着丸井问道,「你有没有发现最后五圈比之前跑的有些轻松?」 丸井坐在地上,靠着站在他身后的胡狼的腿,认真回想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好像真的是诶!虽然还是很累,但好像…没那麽喘不过气了?」 柳莲二心想果然,看向月见兔问道:「你刚才似乎有意调整了呼吸和步频来配合丸井?」 月见兔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地点点头:「嗯。他节奏乱了,跟着他的节奏跑,他会更累。」他只是凭藉前世作为运动员的本能,觉得那样做会让丸井好受一点,并没想太多。 柳莲二摸了摸下巴,思考片刻后得出一个结论:「看来调整运动时的呼吸节奏,一定程度上可以减少丸井的体力消耗。根据刚才的观察,效率提升了约15%。」 他合上笔记本,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丸井的耐力训练,月见你负责陪跑部分。」 「诶?」月见兔有点猝不及防。 瘫坐在地上的丸井却瞬间来了精神,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把抱住月见兔的腿:「月见!救命啊!以后就靠你了!」他知道柳制定的训练菜单有多恐怖,但如果有一个能让他跑得轻松一点的夥伴,那简直是天大的福音! 「......」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红色脑袋,月见有点无奈的开口:「好吧」 就当给自己加练了。 幸村精市从不远处路过,似乎是要去器材室,目光随意地朝这边瞥了一眼。 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刚才还像树袋熊一样挂在月见兔腿上的丸井文太,瞬间松手,弹射起步般地站了起来,动作流畅地开始认认真真做拉伸,仿佛刚才那个耍赖的人根本不是他。 「......」月见兔看着丸井这迅捷无比的反应。 幸村的视线在月见兔略感无奈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便步履从容地离开了。 压迫感消失,丸井这才松了口气,凑到月见兔身边小声说:「吓死我了……那就这麽说定了啊,月见!」说完,便赶紧追着胡狼去做接下来的训练了。 早训结束,月见兔动作快,他换好了校服在网球部更衣室外面等幸村他们。 他站在树下,安静地看着陆续从更衣室出来的部员们。 「月见,等部长吗?」路过的网球部部员三三两两的跟他打招呼。 月见兔这几天也习惯了,似乎从那次地区选拔赛之后,也许是那个红发小少年接近他之后,部里的人也不似之前那样排斥他。 有时偶尔见面也会跟他打招呼。 「嗯。」月见兔轻声回应,摆摆手目送整日一起训练的队友走远。 「等很久了?」幸村温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第12章 新朋友登场 月见兔转过头,摇了摇头:「刚到。」 也是自从幸村他们知道他稍微有「点」挑食之后,开始不约而同的选择在早训结束后一起去学校食堂吃早餐。 「又是草莓牛奶,月见你真的很喜欢草莓牛奶呢。」幸村看着月见兔打开书包,熟练地掏出一盒粉色的牛奶。 他的早餐相当固定,一盒草莓牛奶,一份蔬菜三明治。之前常吃的没什麽营养的小面包已经被柳莲二以「无法满足高强度训练需求」为由明令禁止了,于是这牛奶+三明治的组合就成了他新的早餐固定搭配。 「男子汉应该尝试更丰富的食物!不要总是局限于这几样!」外人看来,真田似乎总是在挑剔月见兔,语气严厉得像是在训斥。 月见兔进食的动作微微一顿,下一秒回复道:「好,知道了。」 最近这两人总是这样,一个穷追猛打,一个处处避让。 google搜索twkan 「月见的小乌龟怎麽样了呢?」幸村状似无意的提起。 他确定月见兔听见了,那人犹豫了一下,才缓缓道:「嗯,已经孵出来了。」 柳莲二有点惊讶,「乌龟蛋孵出来的机率很低呢,月见很厉害啊。」 月见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柳会这麽说,开心之馀似乎又有点不好意思,沉默了半晌才说:「是它们很顽强。」 幸村温和地开口,「无论如何,能成功孵化,说明你照顾得很好。」 月见兔抬头,看向幸村的时候微微一笑,然后就没再说什麽了。 只有真田愈发沉默,嘴巴像是被粘住了一般,说不出话来。 日子过了一天又一天,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认真地教学,复杂的公式与冗长的讲解交织,月见兔听了不到一会儿,思绪就已经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悠悠地飞向了外太空。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自家同座幸村精市。那人坐姿端正,目光专注地落在黑板上,纤细的手指握着笔,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要点。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连睫毛都仿佛染上了一层浅金。 感叹这人的侧颜都如此完美,月见兔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内心发出由衷的赞叹。但即便是欣赏美色,也无法长久地对抗课堂的枯燥。 视线百无聊赖地又转向窗外。操场上,有上体育课的同学,他们像一群欢快的小鸟,奔跑着,追逐着,充满了活力。那样的场景,让他想起了网球场上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他又把视线收回,强迫自己看向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然而那些字符像是会跳舞,就是进不了脑子。 不到两分钟,他又收回了视线。 好无聊...... 他在心里长长地丶无声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沉闷的空气淹没了。他甚至开始研究起前面同学校服上细微的褶皱,或者天花板上灯管的纹路。 就在他几乎要数到天花板上第几条纹路时,一张被摺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悄无声息地从旁边推了过来,滑到了他的课桌上。 月见兔一愣,偏头看向幸村。对方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黑板,只有那只收回的骨节分明的手,宣告了纸条的来源。 月见兔来了点精神,展开了对摺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隽有力的字: 【坚持一下,中午请你吃红豆小甜汤。】 月见兔勾起唇角,虽然他自己也可以买红豆小甜汤,但是对于这种奖励性质的东西似乎有点难以抗拒。就像完成了艰难任务后获得的特定奖励,总比随手买来的要香~ 好吧,不就是努力听讲嘛,为了红豆小甜汤,他可以的! 月见兔燃起斗志,拿起笔,翻开课本,挺直背脊,目光炯炯地看向黑板。 幸村精市用馀光瞥见他这副难得认真学习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然而...... 五分钟后,刚才还斗志满满的小少年,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最终抵抗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枕着摊开的课本睡着了。细软的发丝贴在脸颊,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幸村侧目看去,只见阳光温柔地洒在月见兔沉睡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略感无奈的笑了笑。 「咔嚓」 很微小的声音传来,幸村精市回头去看,是坐在后面一排的早春藤子,偷偷掏出手机拍下了月见兔的睡颜。 被抓包的早春藤子有些尴尬,下意识地想把手机藏起来。她对上幸村精市的眼睛,那传说中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依旧微微弯着,唇角也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可不知为什麽,早春藤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冷意瞬间包裹了她,让她脊背发凉。 下课铃声恰到好处地响起,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挪动椅子和收拾书本的嘈杂声。这阵骚动并没有惊醒熟睡的月见兔,他依旧枕着课本,呼吸均匀。 在一片喧闹中,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非常清晰地传入早春藤子耳中:「未经允许拍摄他人,是很失礼的行为,早春同学。请不要再有下次了。」 「对丶对不起!我不会了!」她慌忙道歉,脸颊因羞愧而涨红。 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专注地落在她身上,用柔和的嗓音询问道:「那可以麻烦你把那张照片删掉吗?」 对上这张学校里公认的丶无可挑剔的俊美脸庞,看着他唇角那抹浅淡而礼貌的弧度,早春藤子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更烫了。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指尖微颤地操作着。 「我丶我马上删!」 她笨拙地找到照片,当着幸村的面彻底删除,甚至主动点开了「最近删除」相册,准备再次清空,以证明自己的诚意。整个过程,她都能感觉到那道平静却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让她紧张得几乎要同手同脚。 见她全部删乾净,幸村精市冲她微微一笑,然后便扭过头去坐好。 早春藤子原本还沉浸在神之子温柔的笑意之中,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不愧是主上大人,这气场,绝了!被警告了居然还觉得他好帅……刚才那温和中带着压迫的感觉,简直像小说剧情一样! 她飘飘然地坐在座位,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手机。当看到群聊里不断跳出的新消息提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蛋了...刚才在偷拍之后,她顺手就把这张睡颜照片分享到了那个名为【今天有转校生吗】的群里了! 她手忙脚乱地点开那个群聊。果然,就在几分钟前,她发送的照片下面已经刷出了几十条回覆: 【啊啊啊太可爱了!睡着的月见君像天使!】 【这睫毛是真实的吗?我死了!】 【已设为锁屏!每天靠着月见君的美颜续命!】 【早春同学太厉害了!这个角度绝赞!】 【睡着的样子好乖,和打球时反差好大!】 群里一片赞叹,这是月见兔性格大变后,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一小群粉丝。早春藤子颤抖着手指往上翻,群里确实有不少偷拍的照片,有时候是月见兔独自走在校园林荫道上的侧影,有时候是他在网球训练时跳跃击球的瞬间,只是清晰度远不如她刚才发的那张近距离睡颜。 现在那张照片恐怕已经被不少人保存了! ...... 其实如果她现在在群里发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人删除,或许还来得及挽回…… 然而,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没有去点输入框,反而点开了刚才她发在群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在屏幕上放大。 阳光勾勒着少年柔和的睡颜,细软的发丝贴在额角,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下乖巧的阴影。因为睡得很熟,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微微蜷缩的身体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很能激起女生的保护欲,与平时在网球场上那个凌厉的身影判若两人。 早春藤子静静地看了一会,指尖不自觉地抚过屏幕上那张脸。 啊……好可爱。让人好想保护起来…… 为了这张照片的流传,她死也值得了! 她将手机捂在胸口,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罪恶感与极致满足的红晕。她偷偷抬眼,再次望向幸村的方向,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壮烈和「视死如归」。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照片从群聊天记录里,重新保存到了自己的手机加密相册里。 —————————— 时间来到都大会当天。 月见兔作为后援队员来到赛场,今天立海大要和两个学校进行比赛。他穿着整齐的立海大队服,在场外安静的做一些后勤的辅助性工作。 场内,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一贯的气定神闲。他依旧没有下场的意思,似乎对外界传言的「立海大吉祥物」这个外号非常之喜欢。 六月的太阳有些毒辣,即使站在遮阳棚下,也能感受到那股蒸腾的热气。忙活了一阵,月见兔感到有些口渴,他和一旁正在记录数据的柳莲二打了声招呼:「柳,我去买点喝的。」 柳头也没抬,不知道在本子上正在记些什麽:「自动贩卖机在体育馆东侧入口。根据概率,冰镇苹果汁的存货可能不足,建议你有其他选择。」 「……好,」月见兔已经走出遮阳篷,又回头问了一句,「需要帮你带些什麽吗?」 「不用。」柳简洁地回答,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似乎在认真分析某个选手的数据。 月见兔点点头,转身朝体育馆东侧走去。他穿过挤满各校选手和观众的观赛区和候赛区,阳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就在他寻找自动贩卖机时,目光不经意地被旁边公告栏上贴着的一张海报吸引—— 【神奈川县青少年拳击交流赛,火热报名中!】 海报上,一个肌肉线条流畅的少年摆出标准的拳击姿势,眼神锐利。月见兔的脚步慢慢顿住。 青少年拳击赛啊...不知道为什麽,他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真田玄一郎和渡边学长正在场上进行第一场双打比赛,今天的对手有点无聊,真田馀光看见月见兔走出球场,看了眼幸村后,注意力再度回到比赛。 幸村精市也在坐着神游,这场比赛的结果毫无悬念的是6-0。但是身为部长加教练,他只能在教练席上坐到比赛结束。 他馀光注视着备赛和观战区的动向,看见月见兔自己出去了。 十分钟后,比赛结束,月见兔依旧没有回来,中场休息时间,幸村精市无聊的出来找人。 柳莲二和真田也漫无目的的跟着溜达。 然后他们远远看见月见兔一脸开心地在跟两个穿着青学校服的人说话。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活泼地比划着名,另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则微笑着站在一旁。 正是青学的菊丸英二和不二周助。月见兔似乎被菊丸逗乐了,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三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相当融洽。 真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松懈了!比赛期间竟然溜出来和别的学校的人相谈甚欢!」 柳莲二默默说道:「他们之间竟然会有交集,真是意外。」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月见兔脸上那种毫无负担的丶轻松自然的笑容,是在他们面前都很少展露的。 「要过去吗?」真田沉声问道。 「不用。」幸村轻轻摇头,「让他再聊一会儿吧。」 「真的嘛!真的嘛!我可以去你家看小乌龟吗?」菊丸英二看起来比月见兔还要激动。 「当然可以,还要多谢那天不二帮我选了很健康的乌龟蛋。」月见兔转头对着那个亚麻发色,笑的温和的少年道谢,他们是偶然在宠物市场遇见,还很好心的帮他一起挑选了。只是没想到会这麽巧,他们竟然也打网球。 「因为我弟弟小的时候也喜欢这些,所以研究过。」不二周助的声音和气质完美融合,让人觉得靠近他就很舒服。 第13章 交换联系方式 「有照片吗月见!我好想看哦!」菊丸英二是个长得像小猫咪一样很可爱的男孩子。 「嗯,有哦。」月见兔掏出手机打开相册,菊丸英二已经自觉的凑了过来。 「哇,真的好小只!好可爱!」 很快的交换了联系方式,菊丸英二这个超级自来熟的家伙已经搂住了月见兔的肩膀:「那就说好了哦,周末我和不二去你家里看小乌龟!」 「好。」 开心的告别新朋友,月见兔收起手机脚步轻快的向比赛场地走去。 「嗯?你们怎麽在这,真田同学已经赢了吗?」月见兔在球场拐弯的地方看见立海大的网球部长丶副部长以及军师大人,一时有点惊讶。 由于隔得有点距离,幸村等人其实并没有听见他们几个聊了什麽,只能看见月见兔很开心,是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没有的那种放松与开心。 又或许是,曾经有过,但是后来被很好的收起来的那份天真。 「刚才你们在聊什麽?」真田玄一郎率先开口问道。 月见兔刚准备要说就顿了一下,似乎在克制什麽,他始终记得那次满心欢喜的分享自己新买的小乌龟蛋,这几个人看他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知幼稚的小孩子。 他不想被以后要并肩作战的队友觉得自己很孩子气,显得很不可靠似的,所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着说道:「没什麽,就随便聊了一点别的事情。」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现在才有点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本来快要养熟的小金毛,似乎马上就要跟别人跑了。 真田玄一郎脸色黑了黑,被这近一段时间软和但是疏离的态度搞的十分心烦。 「下一场是丸井和胡狼的比赛吧?我们快回去吧!」月见兔说道,依旧态度很好,甚至看起来十分可靠,但就是好像始终隔着什麽。 「话说我们认识这麽久了,好像都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呢。」幸村精市说道。 「我们每天见面也需要联系方式吗?」月见兔有些疑惑,全然忘了自己和切原小卷毛也几乎是每天见面,但还不是每天都要在手机上聊天。 「当然啦,我们毕竟是好朋友嘛。」幸村精市微笑。 「对哦!」月见兔赞同的点头,于是掏出手机:「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柳莲二有网球部所有成员的联系电话,此时原本不需要这麽麻烦的互加,但此刻也默默掏出手机,在月见兔念自己号码时一下一下在手机键盘上敲击。 然后,他也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月见在手机里存下【柳莲二】后,转头问向幸村。 「幸村同学呢?」 幸村脸上的微笑不变,他从容地报出号码,声音依旧温和:「以后有事随时联系。」 月见兔点点头,在手机里输入【幸村精市】。 真田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他看着月见兔认真地存着幸村和柳的号码,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沉声道:「我的也记一下。」 四人互相存好联系方式后,月见兔收起手机:「那我们快回去吧,丸井他们该等急了。」 回赛场的路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真田几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绷紧了下颌。 「月见最近怎麽样,生活中有遇到什麽不方便的事情吗?」柳难得主动开口问道。 「诶?」月见兔有些惊讶于柳会问这个,却很快地回答道:「没有,都很好。」 最近,月见兔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像朋友一样和他们分享生活中的琐事了。 单纯的小金毛这次不知道钻了什麽牛角尖,温和的让每一个企图接近他的人都吃了一枚软软的冷钉子。 明明一开始是个很好哄的性子,也不从记仇,好几次真田说话伤人也都能准确的了解背后的关心之意,但这次就是很坚决的不再分享自己的日常生活。所有的话题也只围绕在学习丶网球,以及训练计划展开。 礼貌而疏离,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和他们隔了开来。 直到回到赛场边,看到正在热身的丸井文太,月见兔的脸上才重新浮现出一点欢快的情绪。他加快步伐走过去:「丸井丶胡狼要加油啊!」 丸井笑的开心,跳过来自然的搂住月见的肩膀:「我拿上这场比赛的胜利,你请我吃甜品怎麽样?」 「那你现在已经可以想比赛结束想吃什麽了。」月见兔笑着说道。 「哇,你这麽说,」丸井眼睛一亮,凑得更近,「那我可要好好想想了!那家新店的草莓蛋糕我盯上好久了!」 「没问题。」月见兔爽快地答应,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可以多点一份。」 「月见!!!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丸井欢呼着,整个人几乎挂在月见兔身上。 「两块蛋糕而已。」月见兔被他逗笑了,伸手扶住蹦跳的丸井。 幸村精市率先走向教练席,路过时不忘提醒:「丸井丶胡狼,该准备上场了。」 「是!部长!」丸井立刻站直身体,但还是偷偷对月见兔眨眨眼,用口型说「记得蛋糕」,这才跑向球场。 月见兔笑着点头,目送丸井上场后,很自然地走到后援区准备毛巾和水。 不出意外,丸井和胡狼取得了胜利。 毛利已经很久没来网球部训练了,柳莲二作为单打三出场,轻轻松松拿下胜利后,立海大一群人低调离场。 周六学校不用上课,但是上午网球部会有特训。 训练结束,月见兔开心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真田玄一郎做了很久的心理准备才叫住马上走出网球场的月见兔:「那个,下午你有安排吗?」 月见兔小小的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起一会的要见新朋友不自觉扬起开心的笑脸:「嗯,已经和朋友约好了要见面。」 「是吗…」真田玄一郎看起来莫名有些低落,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网球包的背带。 「怎麽了嘛?真田同学?」月见兔有点疑惑,歪着头看他。 「没事,回家路上小心。」真田说完自己转身先走了。 留下一头雾水的月见兔,他看着真田玄一郎渐远的背影,看了眼时间,最后向家里跑去,再不走就要迟到了,菊丸和不二还在等着呢。 另一边,真田在部活室门口遇见了幸村和柳。 「被拒绝了?」幸村轻声问,他刚才远远地看到了那一幕。 「他下午有约了,所以我就没提。」真田的声音低沉,原本准备好的海洋馆门票,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口袋里。 「没约他明天吗?」柳开口问道。 「......」真田沉默,他不是没想过,他也是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别扭的性格。 实际上真田最近都很困惑,他不懂为什麽那么小的一件事月见会那麽在意。 他原本就是很直接的性子,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明明之前月见都能准确理解他严厉话语背后的关心,他指出月见训练姿势不标准,月见会认真改正。 他批评月见体能不足,月见会加倍练习。那些更严厉的话月见都不曾放在心上,为什麽偏偏是那次关于小乌龟的随口一句,就让一切都不一样了? 柳微微叹气,这人真的过于钝感力了:「真田,你到现在还认为那只是一件小事?」 「难道不是吗?」真田皱眉,「我只是提醒他不要被骗!现在很多商家都用各种手段去骗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我只是不想他也上当。」 「你自己都这麽说了,」柳冷静地指出,「难道还没发现问题出现在哪里吗?」 他认为月见是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真田还是一脸的不明白。 就连幸村的无奈的叹气,如果不把话掰开揉碎,这人的榆木脑袋恐怕永远也想不明白:「至于你指导他训练,指出的他的不足,那是客观事实,是部员之间的正当指导,所以他可以坦然接受,但分享小乌龟,是他作为月见兔的个人喜好和情感。你对此的评判,否定的不是他的技术或能力,而是他这个人本身。」 真田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依旧超级的后知后觉:「可我没觉得他生我的气....」 幸村精市和柳莲二无奈的对视了一眼,柳莲二继续解释道:「准确地说,他不是在生气,而是在自我保护。」 幸村接话,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他害怕再次被否定,所以选择不再向我们展示那一面的自己。」 丸井和胡狼说笑着从远方走来。 「难得见月见那家伙第一个开溜,」丸井一边整理着球拍一边说,「说是要赶着回家招待朋友。」 胡狼点点头:」他昨天还特意问我哪家的水果比较好吃,看来是很重视这次见面。」 「哈?!为什麽不问我???」丸井超级不开心,不邀请他去家里玩也就算了,现在有了关于什麽东西好吃的问题竟然不问他!!! 胡狼无奈地耸肩:「他说问你的话,你肯定会推荐甜品店。」 「那当然啊!招待朋友当然要用最好的甜品!」丸井理直气壮地说完,突然意识到什麽,眨眨眼,「等等...所以他问你是为了...」 「买水果。」胡狼确认道,「很认真地谘询了各种水果的挑选方法。」 「真是的...不会挑的话直接叫我帮忙不就好了,搞的这麽见外。」虽然慢半拍的想到月见兔完全失忆这件事,但是对于新朋友没有请求他帮忙的丸井依旧有些不开心。 「部长丶副部长丶柳,你们三个站在这里干嘛?」丸井文太走近了才看见这三个人,有些疑惑地眨眨眼。他们三个站在部活室门口的样子,怎麽看怎麽奇怪。 幸村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笑容:「在讨论一些部里的事情。你们训练结束了?」 「嗯!」丸井点点头,打过招呼后准备和胡狼一起进入休息室换好衣服后去吃学校商业街那家的甜点。 「月见有跟你们说明天有什麽安排吗?」真田突然问道。 「啊?」丸井惊讶了一番,下意识的脱口而出:「这不是该问月见本人吗?」 但是看见真田面色实在不好,于是又支支吾吾的说道:「明天他是没什麽事啦,大概率会去附近的植物市场买点绿植回去,他说他院子里光秃秃的他不喜欢。」 「他经常给你们说这些吗?」真田有些不死心的问道 「唔......也不是经常啦,就是偶尔一起聊天的时候会说一些。」丸井认真想了想说道。 「他都会说什麽?」真田执着追问。 弄的丸井都有些紧张起来,「就普通的事情啊......好吃的甜品,他养的小乌龟...啊!说到小乌龟!」 他突然想起什麽,眼睛一亮:「上周他还很兴奋地跟我说,小乌龟终于肯从他手上吃东西了!」 胡狼在一旁补充:「他最近还在学做便当,说想试试自己动手。」 「不过月见是个隐藏的厨房杀手,哈哈哈哈,有一次差点把厨房炸了!之后都再也没做过了。」 这些...经常和月见一起吃饭的他们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原来不是月见不愿意分享,只是不愿意和他们分享。 「......你们?你们怎麽了?是吵架了吗?」丸井试探的问道。 幸村轻轻叹了口气,倒是很坦诚:「某种程度上...是的。」 「真的吵架了?!」丸井惊讶地睁大眼睛,「和月见?他那麽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你们惹生气?」 丸井完全忘记不久的之前,自己对月见兔这个人的评价还是张扬讨厌的暴力小鬼! 立海大的三巨头,此刻在自家队员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无言以对」。 几人换好衣服一起去到甜品店,听完事情的始末,丸井有点小愤怒:「怎麽可以这样子说他呢!他是把你们当朋友才分享这些的啊!要把他当成平等的同龄人来对待啊!」 胡狼跟着点头,在一旁小声补充:「月见其实很细腻敏感的,只是平时不太表现出来。」 第14章 月见兔挽回计划 丸井挖了一大勺蛋糕,语气坚定,「月见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很可爱,但他真的很可靠哦!最近他总是额外陪我训练呢!」 胡狼点头附和:「而且他学东西很快,只是不太擅长表达自己。」 看着面前三人,丸井重重的叹了口气,「算了算了,谁让我们是队友呢,明天我会约他出来玩的,你们要抓住机会好好道歉啊!」 这句话让对面三人都愣住了。 真田微微睁大眼睛:「丸井,你...」 「不然还能怎麽办?」丸井嘟着嘴,「总不能看着你们一直这样别扭下去吧?而且月见最近都有新朋友了,万一青学的人对他很好!他转学了怎麽办!!!要有点危机意识啊!!!。」 「......」 胡狼拽了拽越说越激动,最后都激动到站起来的丸井,小声说道,「应该...不会吧,月见很喜欢立海大的...」 「但是青学的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看起来也很照顾他啊!」丸井激动地比划着名,「都特意从东京来过来诶!还来学校门口接他一起回家!他们相处得多好!万一他们在挖墙脚呢?」 原本觉得不太可能的三人组,此时到真的生出了一点危机意识。 幸村微微一笑:「那丸井,明天拜托你约月见出来了。」 柳双手抱臂,微微张开眼睛:「我们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真田下颚线紧绷,最终别扭又庄重的沉声承诺:「好,男子汉就要堂堂正正的道歉」 丸井看着终于认真起来的三人,满意地拍了拍手:「这就对了嘛!放心,包在我身上!」 ———————— 那边赶着去赴约新朋友的月见兔,刚跑到学校门口就听见熟悉的充满活力的声音呼喊他的名字:「月见!月见!」 月见兔停下脚步向声音的来源看去,看见那个长得像猫猫一样的可爱少年,以及那个有着漂亮蓝眼睛总是笑成月牙眼的温和少年,眼中惊喜乍现,惊讶的跑过去:「你们怎麽来这里了?」 「因为等不及和你见面嘛,所以乾脆就来学校门口等你啦!」菊丸英二热情的搂住他的脖子。 月见兔倒是也不介意这个可爱少年的亲密接触,他喜欢这位新朋友的热络与亲昵,相处起来完全不会尴尬。 「那我们回家吧。」月见兔带着猫形挂件跟不二周助打了招呼之后迈开腿向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话题从不间断,从菊丸英二的嘴里得知,原来青学是不允许一年级的新生进入网球部的正式队员,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参加任何比赛。 「很厉害也不可以吗?」月见兔有些疑惑不解,不明白为什麽会有这种规定。 「嗯,不可以哦。」菊丸英二有些挫败的点头,他真的好想赶快参加比赛。 「不过我听说立海大的部长是一年级新生诶,刚进入网球部就把部长位置抢了过去,是真的吗?」菊丸猫猫很好奇的问道。 「嗯,是真的。」月见兔点点头。 「哈~那他一定很厉害吧!」菊丸的猫猫眼亮晶晶的,闪烁着单纯的羡慕。 月见兔脑海中出现那个温和的与疏离交融拥有复杂气质的美丽少年。以及在球场上耐心指导队员的认真模样,发自内心的点头:「嗯,确实很厉害。」 他们三个一路边走边聊,月见兔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麽,快走到家的时候,迟钝的某人终于反应过来:「我是不是忘记把家庭地址告诉你们了?」 不二周助和菊丸英二对视了一眼,两人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菊丸笑的直不起身来,不二周助轻咳了两声止住笑意,认真解答:「菊丸昨天晚上很苦恼的给我发讯息,说为什麽月见约好时间却迟迟不发地址,是不是不想我们过来又不好意思拒绝。」 月见兔有些不好意思的揪了揪头发:「不好意思啊,我之前...额,应该说,你们是我第一次约到家里的朋友,可能有点想当然觉得你们知道我住哪里,一时忘记了,抱歉噢。」 不二的眼神柔和下来,伸手轻轻拦住他继续残害自己头发的手:「没关系。」 终于止住笑声的菊丸英二笑着搂住比自己矮一头的月见兔:「不二就说你肯定是忘了!我一想也是,月见不是那样的人嘛!所以我们还偷偷打赌你什麽时候会反应过来呢!」 「啊?」月见兔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那谁赢了?」 菊丸英二夸张地大声叹了一口气,把脑袋搁在月见兔肩膀上。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说:「是我哦。」 」不二猜你会在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菊丸抬起头,不服气地撇嘴,」我猜的是在路上就会想起来!就差一点点!」 新朋友体贴地没有计较他的失误,反而用少年之间特有的玩笑化解了他的尴尬。月见兔开心地跟着笑起来,露出两颗圆润洁白的小虎牙,那点小窘迫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月见同学真的好像小狗狗哦。」菊丸英二突然开口说道。 「为什麽?」月见兔本来想说你也很像一只猫咪,从第一眼看见的时候这个想法就钻进脑子里。 「就是呆呆的,但是看起来忠心又可爱,虽然个子小小的,却莫名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像狗狗一样。」菊丸英二边说边比划,试图形象化自己的感觉。 月见兔消化了一下这个比喻。他是一个能看透本质的人,不会觉得朋友说他像狗狗而感到被冒犯。相反,他从菊丸亮晶晶的眼睛里看到了纯粹的喜爱,就像小孩子夸自己喜欢的毛茸茸小动物时一样真诚。 他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生涩地转移了话题,指着前面:「嗯……我们到了。」 不二周助在一旁微笑着观察,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见兔耳尖那抹淡淡的粉色。他适时地接话:「这个院子很整洁呢,月见一定经常打理吧?」 月见兔点点头:「嗯,虽然现在还有点空……」 「空才好呀!」菊丸已经蹦跳到院子中央,「这样可以种很多很多好看的花!我和不二可以帮你一起想种什麽!」 「月见可以想想喜欢什麽风格,也许我可以帮忙。」不二微笑着,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月见觉得整个心头都被温和的春风吹过,「好,我会好好想想的。」 「不二很喜欢植物的!他家里有个超——大的花园!」菊丸兴奋地补充。 三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会,月见兔轻声邀请:「要进去看看小乌龟吗,它们最近开始认得我了。」 「要要要!」菊丸立刻冲过来,自然而然地拉起月见的手就往里走。 房间竟然异常的乾净整洁,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 「哇——」菊丸惊呼了一声,在玄关处利落地脱了鞋就跑进来,「你一个人住这麽大的地方吗?」 「嗯?」月见兔小小的打量了一下房子。他上一世赚了很多钱,买了个很大很大的房子,可能住惯了,所以当时还觉得这个家很小来着。现在被菊丸这麽一说,才意识到对普通中学生来说,这确实算很宽敞了。 「嗯,你们可以随意参观,我先去洗个澡。」训练了一上午,浑身是汗,这让有点洁癖的月见兔感觉不太舒服。 「好的好的,我去找小乌龟」菊丸英二自来熟地应道,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探索。 不二周助则礼貌地在玄关处站定:「需要帮忙准备茶点吗?」 月见兔摇摇头:「冰箱里有饮料和水果,请随意取用。」说完便拿着换洗衣物走进了浴室。 片刻后,觉得自己似乎不是一个合格的主人,又不好意思的返回客厅:「那个,需要我把东西拿出来吗?你们千万不要客气哦。」 正在观察乌龟饲养箱的不二闻声回头,冰蓝色的眼睛里漾开温柔的笑意:「月见不用这麽紧张,我们不会客气的。」 「对啊对啊!」菊丸也从饲养箱前抬起头,笑嘻嘻地说,「你快去洗澡啦,浑身是汗不舒服吧?」 月见兔被说中了心事,耳尖微红,这才安心地再次走向浴室。 听着水声响起,不二这才走向厨房,熟练地打开冰箱。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饮料,还有洗好的水果和几盒布丁。他拿出橙汁和水果,发现餐桌上早已摆放好了乾净的玻璃杯和盘子,显然,月见兔早就为他们的到来做了准备。 菊丸不知道什麽时候凑过来的,在不二耳边轻声说道:「看吧,我就说月见内心一定是很柔软的人!」 不二笑着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准备茶点。不二负责切水果,菊丸则忙着把布丁分装到小碟子里。当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时,浴室的水声也刚好停止了。 当月见兔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时,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橙汁在玻璃杯中泛着晶莹的光泽,而他的两位朋友正坐在沙发上,摆着手让他快过来。 这样看起来,现在他更像是来做客的那一个。 「愣着干嘛,快过来呀。」菊丸笑着拍了拍身边空位。 「好的。」月见笑着走过去坐下。 不二正在研究那个被屋子主人精心布置的乌龟饲养箱,里面不仅有过滤系统,还有模拟自然的光照设备。 他回过头,看向月见兔:「这个环境布置得很专业,月见很用心。」 月见兔看向趴在石头上正在晒太阳的小乌龟。 菊丸挖了一大口布丁,满足地眯起眼睛:「月见以后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月见兔愣住,不二则轻笑出声:「英二,这个结论是怎麽得出来的?」 「你看啊,」菊丸理直气壮地指着饲养箱,「这麽细心照顾小动物的人,对孩子肯定也很有耐心!」 月见兔被这个逻辑弄得哭笑不得,却见不二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月见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可以看电视吗月见?」菊丸的注意力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话题,眼巴巴地望着客厅的电视机。 「当然可以。」月见兔拿起遥控器递给他。 菊丸欢呼一声,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到了体育频道,正好在回放最近一场职业网球比赛。三个少年一边吃着布丁,一边自然地讨论起选手的技术动作。 当时钟指向正午,菊丸的肚子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噜」声。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嘿嘿,好像饿了……」 不二看向月见兔:「附近有什麽推荐的餐馆吗?」 月见兔想了想,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叠外卖单:「我不太常在外面吃……不过这几家可以外送。」 「太好了!那就叫外卖吧!」菊丸立刻凑过来,和不二一起翻看菜单,「我要吃披萨!超大份的!」 不二温和地提醒:「英二,早上你已经吃过甜点了。」 「运动消耗大嘛!」菊丸理直气壮地说,转头看向月见兔,「月见想吃什麽?」 「我都可以,你们决定就好。」 最终他们点了披萨丶意面和沙拉。等待外卖的时候,三个少年继续看着网球比赛,不时交流着对招式的看法。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当时钟指向下午三点时,不二看了眼时间,轻声提醒:「英二,我们该准备回去了。」 「啊——已经这个时间了吗?」菊丸依依不舍地抱着靠垫。 不二有点无奈,但是也可以理解,于是劝道,「从神奈川回东京要一个多小时呢,再晚就要赶上晚高峰了。你也不喜欢太拥挤的对吧。」 「唔......好吧。」菊丸恋恋不舍的起身,帮忙把桌上的餐具收到厨房,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希望能多留一会儿。 把新朋友送出家门,与两位新朋友在岔路口告别后,月见兔独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喧闹的人声渐渐落在身后,周遭安静下来,只馀下临近傍晚的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轻轻的脚步声。 月见兔罕见的放慢脚步,这是第一次没有被训练或其他事情填满他却没有感到焦虑难安的时刻。 第15章 和好 他甚至尚有闲心的打量起树上绿油油的树叶,以及路边不知名的小花。 一点点正在融入这个世界的真实感油然而生。 路口转角,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回家必经过的路口。 那身影挺拔如松,在柔和的天光里显得有些突兀地立在街角。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真田同学?」月见兔有些惊讶地停下脚步。 场景转换到甜品店,一个小时以前。 原本几人准备告别的时候,真田突然开口说道:「我去邀请月见!」 「啊?」丸井疑惑地眨眨眼。 「是我太别扭了,我应该主动去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我去邀请月见,也会好好跟他道歉的。」真田声音比平时低沉,但是也有种终于想明白了的笃定。 幸村微微挑眉,有种自家幼驯染成熟了的欣慰:「想清楚了?」 「嗯!我不该因为月见反应不大,或者没有明确表达不悦就把这件事忽视过去。」真田的眉头紧锁,既然决定要改变自己别扭的性格,以及重新挽回好朋友,他自然尽可能的极力坦诚,「他那麽安静地退开,本身就是一种表态。是我太迟钝了。」 一向冷静的柳莲二微微勾起唇角:「真是长大了啊,玄一郎。」 这句难得的调侃让真田耳根微热,他抬手压了压帽子,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去。 丸井看着真田难得吃瘪的样子,忍不住偷笑,被胡狼轻轻拽了拽衣角才忍住。 幸村知道真田现在的局促,于是笑着解围:「那你是打算晚上给月见打电话吗?」 真田像是突然变聪明了一般,抬眸看着自家腹黑的好友,他明知道自己的急性子,怎麽可能忍得到晚上打电话。 柳有默契的一唱一和:「月见和好朋友的聚会,现在应该还不会结束。」 丸井也十分的默契跟团:「哎呀,那怎麽办呢?要不直接去敲月见家的门好了?」 看着三人一唱一和的样子,冷静下来真田深吸一口气,「你们说的对。」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转身朝着月见兔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丸井目瞪口呆地看着真田的背影:「副部长丶真田他...真的开窍了?」 「真是让人惊讶。」柳说道,那个总是把话闷在心里的真田弦一郎,竟然也开始学着去表达了。 —————————— 此刻,真田看着月见兔惊讶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安静的路口交汇。 「月见,」真田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明天你有空吗?」 「嗯...有的,怎麽了?」月见兔有些不明所以。 「我买了海洋馆的门票,你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吗?丸井和幸村与他们也会跟我一起。」真田郑重的邀请。 月见依旧有些云里雾里,「额,倒是有时间,但是...为什麽?」 「为了向你道歉,关于小乌龟的事,是我说错话,虽然我本意是好心,但是不应该把月见当作小孩子来看,这段时间,我对你太凶了,对不起。」 如此直白的道歉,有些出乎月见兔的意料。 迟迟没有等到回应的真田,内心逐渐有些忐忑,愈发后悔当时的自己,明明当时就察觉到不对了,却没有立即道歉,可能他潜意识里隐隐又在等月见兔发作。 该主动道歉的人,却又希望对方可以给一个可以道歉的信号,真的太不像男子汉了! 「月见...我,」真田再度开口,却在触及到那抹突然绽开的明亮笑容时愣了神。 月见兔笑着摇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着柔和的光:「没关系。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声音变得很轻:「我应该直接告诉你我很难过的,而不是一个人躲起来。」 这句话让真田的心像是被什麽击中了,他从未想过月见会反过来检讨自己。 「不」,真田急忙说道,「是我的错。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对你说话。」 月见兔抬起头,看着真田焦急的表情,噗嗤一下笑了,没有在继续争论到底是谁的错,直接说道,「好,那就算是你的错,但我原谅你了。」 是有一点俏皮,没有故作成熟的月见兔。 真田难得也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两个人在路口站了片刻。 「那明天几点呢?」月见兔主动问道。 「?」 「额......」一看对面就没有做攻略 真田也有点不好意思,他光想着怎麽开口了,全然忘记去查海洋馆几点开门,急忙从口袋里掏出门票:「九点开馆,我们八点在这里集合可以吗?」 「好啊。」月见兔笑着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真田郑重地回应。 躲在远处的丸井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小声欢呼:「成功了!」 胡狼赶紧捂住他的嘴,但眼里也满是笑意。 幸村望着夕阳下那两个终于冰释前嫌的身影,心中也是松了口气。 不料月见兔向前走了两步之后突然转过身,眼神十分精准的锁定从一开始就躲在拐角探头探脚的小夥伴们,欢快的摆摆手:「明天见咯!大家!」 拐角处顿时一片寂静。 丸井维持着偷看的姿势僵在原地,胡狼还保持着捂他嘴的动作,连幸村和柳都难得地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不过既然被发现,他们也不再躲,丸井率先跳出来,惊讶的说道:「月见你什麽时候发现我们的!」 「一开始就知道啊,你们那麽明显。」月见十分无辜。 「很不错的观察力。」幸村笑着从拐角走出来。 「应该说是感官很敏锐。」柳补充道,也慢悠悠的走出来。 胡狼有些不好意思的摸着脑袋,对于偷听还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的:「月见...」 全场唯一不知情的真田石化的原地。一次开朗,换来终身内向。 他僵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抬手将帽子压低,窘迫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那样又太松懈了!! 天一点一点黑了下来,丸井率先提议:「都这麽晚了,要不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这个提议不错。」幸村率先点头肯定提议。 柳和胡狼自然不会在此时提出反对意见。 月见兔也跟着点头。 这下只有真田,就算不同意也要去,况且他也根本不会不同意。 「太好啦!」丸井欢呼:「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聚餐吧!简直太棒了!那我们去吃烤肉怎麽样!」 月见兔面露为难,还不等他开口,幸村温和地说:「恐怕不行呢,月见应该是素食主义吧?」 月见兔一脸惊讶。 幸村丶柳丶真田对于月见的惊讶而感到惊讶,毕竟一起吃过那麽多次饭了。 柳莲二数据狂人的本质不经意流露:「这有什麽难观察的吗?」 「不仅你的餐盘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肉类,甚至打饭的时候也很刻意避开肉类较多的窗口,有时看见真田打了满满一盘的肉都会有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 「啊?是吗?」真田一怔,他怎麽从来没有发现? 幸村微笑:「而且你看到肉类时,会不自觉地皱眉。」 月见兔着实没想到这些小细节被小夥伴们观察在眼里,就连他自己也从未察觉过,皱眉吗?他抬手摸了摸眉心。 前世......一些比较特别的经历,让他对肉类产生了心理性的排斥,其实并非完全不能吃,只是有些麻烦罢了。 可这些不好跟面前的人解释,他只能说道:「也不是完全不能吃,可以找些荤素搭配的,烤肉店味道太大了,可能不太行。」 给了切实的可行方案,倒是让众人松了口气。 实干派的柳莲二立马把计划落实可见:「商业街新开的定食屋如何?他们主打日式套餐,有独立的隔间,油烟味不重。」 「我知道那家!」丸井举手,「他们的玉子烧和天妇罗套餐都很好吃!」 幸村看向月见兔:「你觉得呢?」 「可以呀,我没问题。」月见兔点头。 然后一群人去到定食屋。温暖的灯光,雅致的隔间,确实如柳所说,空气清新,只有淡淡的食物香气。 点餐时,月见兔要了青瓜寿司卷丶依旧还有一份红豆小甜汤,其他人都很自然地选择了各自喜欢的口味。 周一清晨,立海大校门 「早上好,月见。」 当熟悉的沉稳声音从身后传来时,正咬着牛奶盒吸管的月见兔微微一愣。他转过身,看见真田正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神情是一贯的严肃,但眼神比往日柔和了许多。 「早上好,真田同学。」月见兔下意识地回应,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真田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向网球部。 在正式球员和普通球员的休息室前分开,月见兔去了普通球员的休息室换衣服准备早训。 出门就看见了丸井捧着手机在训练场大笑,旁边是脸黑但又无可奈何的真田。 看见月见兔,丸井赶紧挥手让他过来,「月见你看这张!真的太好玩了!我宣布,这张'真田与企鹅对视'荣获本次水族馆最佳照片!」 手机屏幕上,真田弦一郎正弯腰与一只帝企鹅隔着一层玻璃严肃对望,那画面既滑稽又充满意外的和谐。 「删掉!」真田脸黑的沉声说道,丸井却连忙把手机收起来,「安心啦,我不会再让其他人看见的!」 要是说丸井之前还有点害怕严肃的真田,现在了解之后,其实也没那麽害怕了。 副部长其实也是个很别扭而且很容易害羞的人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企鹅要加入立海大网球部了。」月见兔淡淡开口。 真田和丸井同时愣住。 刚走过来的幸村恰好听到,忍不住笑出声:「这个比喻很有趣。」 丸井慢半拍的反应过来,这是在吐槽真田的严肃老头气质,对着企鹅都浓浓的爹味,之后就拍着大腿狂笑。 真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压了压帽檐:「...太荒谬了。」 「但是很贴切不是吗?」幸村微笑着补刀,「特别是那种认真的眼神。」 真田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全体!列队!二十圈准备!」 月见兔看着这一幕,小声对幸村说:「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不会,」幸村轻声回应,「这样的真田才更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一旁列队里刚止住笑意的丸井,突然」噗」地一声又笑了出来。 「怎麽了?」胡狼小声问。 丸井指着真田的背影,小声说:「一想到企鹅...」 「三十圈。」 幸村清润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球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缓步走到队列前方,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丸井文太,私带手机进入训练场,干扰训练纪律,加十圈。」 「真田弦一郎,作为副部长,未能及时制止并维持秩序,加十圈。」 「月见兔,参与扰乱训练氛围,加十圈。」 「我作为部长,监管不力,同样加十圈。」 他话音落下,整个球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连真田都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幸村却已率先走向跑道。 真田沉默片刻,迈开步伐追了上去,回头看向还愣着的众人沉声道:「还愣着做什麽!」 如梦初醒,所有人都小跑着上了跑道。 丸井一边跑一边哀嚎:「对不起大家!我以后再也不带手机了!」 月见兔追上跑在前面的幸村,问出心中疑惑:「幸村...那你为什麽一开始不制止大家呢?」 至少这样,幸村就不用跟他们一起受罚了。 幸村笑笑:「因为难得这麽和谐啊,我也忍不住想要加入讨论。」 「哦......」月见兔看着幸村带着笑意的侧脸,觉得自家同桌貌似是一个有点复杂的人。 他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跑在幸村身边。 「怎麽了?」幸村察觉到他的沉默。 「没什麽,」月见兔摇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当部长好像挺不容易的。」 第16章 绝对胜利 既要守护规则,又舍不得打破那份快乐。这种复杂的事,月见兔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学不会。 幸村精市微微怔住,可能是有点没想到,这个小少年会在这件事上觉得当部长不容易。他以为月见会说他严厉,或是说他不近人情,却没想到,月见读懂的是他藏在两者之间的那份不容易。 他保持着跑步的节奏,刚好与月见兔并肩:「其实也没有那麽难。」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月见兔侧头看他,眼里写着不解。 「只要想清楚,什麽是最重要的就好。」幸村的目光掠过真田挺拔的背影,掠过还在龇牙咧嘴的丸井,最后落回月见兔身上,「对我来说,看着大家能这样一起奔跑,就是最重要的事。」 月见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月见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现在这样跑圈,幸村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让幸村再次惊讶。 半晌,他唇边漾开一个极浅却真实的笑容:「是高兴的。」 「即使被罚跑?」 「即使被罚跑。」幸村轻声重复,眼神温柔,「因为能和大家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向来单打独斗没什麽团队意识的月见兔有些沉默,这种感觉有点陌生,但是并不排斥。 就像他第一次上场比赛,迫切的想赢的胜利,但却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只是场外此起彼伏,嘲讽幸村能力的声音让他很不喜欢,如此而已。 他想,应该没有人喜欢孤零零的一个,他自然也不例外。渴望温暖,渴望柔软。大概是所有人的本能吧。 思绪到此为止。 他馀光看见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丶步伐沉重的丸井,没有立刻过去帮忙。反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平稳地跑完了三十圈,才追上体力告急的丸井,开始他的陪跑计划。 他深知只有在体力抵达极限时,继续的坚持才是真正的突破。 不远处的柳莲二看着月见兔再次从起点跑过,微顿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跑道上,丸井几乎快要放弃时,一个平稳的呼吸声在他身侧响起。 「月见?你……怎麽……」 「陪你。」月见兔的回答依旧简洁。 丸井看着前方漫长的跑道,又看了看身旁不言不语的月见兔,一咬牙,再次迈开了灌铅般的双腿。 当丸井终于踉跄着冲过终点时,月见兔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停了下来。他微微喘息着,额发被汗水浸湿。 丸井瘫坐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谢……谢了……月见……」 月见兔只是摇摇头,弯腰拿起两瓶水,将其中一瓶递了过去。 胡狼桑原忍不住问道:「柳的意思应该是让你放慢速度陪文太跑几圈,而不是你跑完自己的再额外加跑吧?」 月见兔拧开瓶盖,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仰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吞咽了几下,他才用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向胡狼,平静地反问:「有区别吗?」 「我的三十圈,一圈不少。他的三十圈,一圈不多。」他抬手用腕带擦掉下巴上的汗珠,「结果正确,过程不重要。」 「可是每天训练量这麽大,你的身体吃得消吗?」还没有完全缓过神来的丸井,此刻有点担心自己的小夥伴。 这点程度算什麽......他以前的训练量可比现在狠多了。 但那毕竟是前世的事,月见当然不会提,只能含糊说道:「放心吧,没事的。」 他话音刚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轻轻搭上了他的右肩,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月见兔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看清来人随即放松下来——是幸村精市。 「月见说得对,结果很好。」幸村的声音带着笑意,目光却温和而洞察,「不过过程也要同样合理,立海大的目标是全国冠军,我们需要的是可持续的强大,而不是透支身体。」 他的手指在月见兔肩上按了按,感受了一下肌肉状态,然后自然地收回,「目前你的训练量有点超负荷了,自己在家也有训练吗?」 「……嗯。」月见兔垂下眼睫,含糊地应了一声。 幸村知道失忆后的月见是个很要强的小少年,但是没想到会倔强到这个程度,一时说不上是欣慰多一点还是无奈多一点:「你的身体素质很出色,但是过度训练有时会适得其反,尤其是在成长期。」 「嗯...」月见兔没说好还是不好,此时敷衍了事的态度倒是很明显。 「莲二不是有为你制定训练计划吗?」幸村的语气一贯的温和,但月见却隐隐觉得仿佛一张柔软的网悄然收紧,让他挣脱不得。 「有」月见兔点头,然后算是辩驳了一句:「他说可以适当加练的......」 幸村静静地看了他两秒,「你知道注意分寸就好。」 随着他转身离去,那股无形的压力瞬间消散,一直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的丸井文太这时候有点愧疚的看向自己的小夥伴月见兔:「对不起,都怪我体力太差……我发誓,一定会尽快找到增强体能的方法的!」 月见兔转身看他,笑了:「好的,那你要加油了。」 夏日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县立网球公园的赛场上,空气被烤得微微扭曲,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丶裁判的哨声和网球击拍的脆响。 都大会的赛场,人声鼎沸,热浪翻涌。 在这片喧嚣之中,有一片区域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低温氛围。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队伍,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自成一道令人侧目的风景。土黄色的正选队服像是由胜利本身编织而成,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6-0,立海大真田获胜!」 裁判的声音刚落,真田弦一郎已然面无表情地收拍转身,帽檐下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对手身上多停留一秒,径直走回队友身边。 「太快了啦,真田!」渡边春树靠在长椅背上,一点也没有学长的样子,懒洋洋地抱怨道,「至少让我活动一下嘛,下一个就是我了吧?」 「渡边学长,你的对手已经弃权了。」柳莲二的目光扫过对面的裁判席和一片低气压的对手阵营,平静地宣布。按照赛制,第一场比赛需打满五场,但在连输三场且一分未得后,对方学校直接放弃了剩馀的两场单打。 「诶——?!又弃权?!」渡边拖长了调子,夸张地瘫在长椅上,「都大会好无聊啊……」 比赛就此尘埃落定。立海大附属中学,兵不血刃地晋级下一轮。 夏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对于立海大的队员们而言,这场战斗开始得迅速,结束得更加突兀。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胡狼桑原开始默默收拾运动包,一切都显得如此稀松平常。 「集合,返程。」幸村精市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伍迅速列队。月见兔跟在队伍末尾,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收拾行装丶脸上写满沮丧与敬畏的其他学校选手。 返程的校车上,气氛比来时松散些许。提前结束的比赛让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慵懒。丸井和渡边在后排小声讨论着新口味的泡泡糖,真田依旧坐姿笔挺,闭目养神,柳则在翻阅着今天的记录。 月见兔依旧坐在幸村旁边的位置,原本他们就是同桌,好像自然而然的每次比赛也习惯了坐在一起。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幸村的目光落在窗外,似乎是在欣赏风景,又似乎只是在沉思。半晌,他忽然开口,「今天6-0的结果不错。」 他微微侧头,视线轻飘飘地扫过车厢内或闲聊或休息的部员们,唇边甚至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以后比赛,就按这个标准来吧」 「不丢一分的拿下绝对的胜利。」 「不然...哪怕赢了,也算输了比赛,回学校后会奖励加练。」 车厢内似乎安静了一瞬。后排的丸井吹破了泡泡,渡边打了个哈欠中途卡住,连真田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柳思考过后道:「绝对的胜利嘛,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小部长,这麽狂傲啊?」渡边春树拖长了语调,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他虽这麽说,眼睛里却分明写着「正合我意」的嚣张。 真田低沉的声音随之响起:「理应如此,王者立海大,就应该以绝对的胜利拿下每一场比赛。」 于是乎,一条新的铁律就此铸成——这是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为王者之师定下的丶绝对的王座规则。 柳莲二翻动着手上的资料,平静地通告:「明天的对手,是去年县大赛的亚军,相原川中学。」 「相原川?」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就是那个每年都号称要挑战我们,然后每年都被打得很惨的学校?」 「没错。」柳点了点头,「他们今年的口号依旧是『击溃立海大』。其部长松本宏,曾公开表示对我们的训练方式不屑一顾。」 「什麽!」一直懒洋洋瘫在座位上的渡边春树一听这话瞬间不乐意了,好歹他也是上一任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加教练! 「年年都是手下败将还敢挑衅我们王者立海?!」 「岂有此理!看来去年给他们的教训太温柔了!」他猛地转头,视线扫过所有正选队员,「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谁要是手下留情,让我听到对面拿到一分……」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恶劣与兴奋的丶堪称灿烂的笑容: 「我就让他重温一下,我当部长时最受欢迎的『地狱式欢迎集训』特别篇,保证让他终身难忘!」 「看来,不需要我多说什麽了。」幸村精市开口,「那麽,明天就拜托各位了。」 车厢内,因渡边学长的话而激起的斗志与喧闹尚未完全平息。月见兔靠着窗户,目光轻轻扫过眼前这群神采飞扬的同伴们——无奈的井上学长丶沉稳的真田丶冷静的柳丶活泼的丸井和胡狼…… 他的目光在正选席位上空着的一个位置上短暂停留了一下。 好像,好久都没有看见毛利学长了。 他没有将这份疑惑问出口,只是将其默默压回心底,再次将视线投向窗外。 「月见。」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月见兔转头,看到三年级的前辈井上英和不知何时坐到了他们前边的空位上。这位学长性格向来沉稳体贴,此刻脸上正带着安抚笑意。 「不必觉得气馁,」井上英和以为他是因为非正选的身份而沉默,声音放得很轻,「立海大的竞争向来激烈,能够成为预备队员跟随队伍征战,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你的潜力。好好积累经验,未来一定会有属于你的机会。」 月见兔微微一怔,意识到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沉默。 井上直直的望进那城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既没有预想中的失落,也没有被同情的不悦,反而是一片坦然的平静。 他本想解释自己并非因此低落,但话语在嘴边停留片刻,又悄然消散。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井上学长见他点头,温和地笑了笑,便起身离开。 坐在月见后面一排的丸井文太一直在观察这边的动静,此时立刻起身凑到月见旁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低声说道:「你刚才明明不是那麽想的吧?」 月见兔有些讶异地看向他。 「心里有想法就要说出来啊!虽然井上前辈人很好,但是也猜不到你心里在想什麽啊!」 「我不是让人猜.....」月见兔有些无奈,他只是... 「只是觉得自己的想法不重要,与其这样,还不如好好接受别人的善意。」 「额...」 月见转头看向说出这段话的幸村,「倒也不是这麽想...」 「哦?那月见是怎麽想的?」幸村似乎很认真的在问。 第17章 意外受伤 刚回到自己座位的井上英和听见动静也向这边看了过来。 几道目光落在身上,月见兔垂下眼睫,试图组织语言,却发现那些盘踞在心底的感受混乱如麻。 但他面上不显,反而露出一个很无奈的笑:「只是觉得立海大氛围很好,有些不好意思说罢了。」 这话说得真真假假,那份不好意思倒是情真意切,果然将车上的人都唬了过去。 「哎呀,原来是害羞了啊!」丸井最先笑起来,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们立海大就是最棒的!」 井上英和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是啊,能喜欢这里就最好了。」 就连前排的真田都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为认可。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在一片善意的笑声中,月见兔悄悄松了口气。 偏偏就是这个时候,他听见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低语。 「是吗。」 幸村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月见兔心头一跳,下意识侧目,却见幸村已经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仿佛刚才那声意味深长的反问只是他的错觉。 校车平稳前行,载着一车欢声笑语,也载着一个少年无人知晓且难以启口的孤单心事。 与队友们在岔路口分开后,月见兔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盘桓在他心头的几分烦乱。 幸村精市那声似笑非笑的「是吗」,就仿佛被设置了循环播放,时不时在他脑海中清晰地回放一次,带着那人特有的丶温和却又无处不在的存在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网球包的带子。 那双眼睛……似乎很会蛊惑人心。 是的,蛊惑。不然为什麽在那一刻,在那片鸢紫色的丶仿佛能包容一切又洞察一切的目光笼罩下,他几乎要放弃所有坚守,生出一种不管不顾丶想要和盘托出的冲动? 将那些细微的丶柔软的丶杂乱纷扰的心思慢慢讲给他听。 好在,理性最终及时回归。 没有踏出让人尴尬的一步。 月见兔飞快地平复好心绪,熟练的把自己从过于柔软的情绪中剥离出来,压缩打包,然后塞进内心最深处的角落,再盖上名为平静的盖子。 做好这一切后,他微微蹙眉,对自己方才在车上的那一瞬间的动摇感到些许不满。 太松懈了。 他在心里用那位黑面副部长的口头禅苛责了自己一句。 立海大很好,网球部的大家也很好,所以,他也要努力变得更好才行! 第二天的县立网球公园,阳光比昨日更加炽烈,空气仿佛也因即将到来的对决而变得粘稠丶紧绷。 立海大的队伍刚一入场,就感受到了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气氛。无数道目光从各个角落投射而来,混杂着敬畏丶探究,以及猜测立海大一年级的新部长今日到底上不上场。 相原川中学的队员们早已严阵以待,清一色穿着深蓝色队服,站在自己的休息区前,眼神锐利地盯着一进场就自然而然成为焦点的立海大众人。他们的部长松本宏,一个身材高壮丶肤色黝黑的三年级生,双臂抱胸,下颌微抬,毫不避讳地迎上幸村精市的目光,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哇哦,」丸井文太吹了个红色的泡泡,语调轻松,眼神罕见的开始正经起来,「这欢迎仪式,够隆重的嘛。」 柳莲二感受着气氛中的紧绷与鼎沸,开口说道:「相原川今年引入了两名实力强劲的一年级生,加上他们原有的阵容,自信度比去年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五。他们认为自己有挑战我们的资本。」 「蝼蚁的自信。」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声音冷硬。 丸井曾经跟月见吐槽过,真田是一个不会说悄悄话的人,因为他不论什麽时候都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此时也是。 所以不可避免的,这句毫不留情的评价,清晰地传到了对面相原川队员的耳中。一时间,对面数道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几乎要喷出火来。 按照赛程,丸井和胡狼是第一个出任比赛的双打队伍。丸井此时正蹲在地上系鞋带,对面前排一个二年级的队员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恶意,他装作活动手臂热身,手腕却「不小心」地猛地一松—— 那支球拍并不是直直飞来,而是带着旋转,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精准地砸向丸井低垂的脑袋! 「文太!」胡狼桑原惊喝一声,想上前已来不及。 蹲在地上的丸井只觉头顶一道阴影带着风声袭来,他下意识地想躲,但蹲姿限制了他的动作。 所有人心头一紧。 下一秒,一道身影迅捷地侧跨一步,手臂一抬,稳稳地将飞来的球拍捞在了手中。 是月见兔。他整个过程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平静地握着那把陌生的球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下。 相原川的二年级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似乎无法理解怎麽会有人能如此迅速地接住他「失手」飞出的球拍。 月见兔看了看手里的球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手腕轻轻一抖,将那把球拍利落地转了个方向,缓步走到对方的阵营,停在那名二年级生面前。 他平静地将拍柄递向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对方的慌乱,「你的球拍。」 「……谢……谢。」那名二年级生几乎是下意识地丶嗫嚅着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两个字,脸色由红转白,手指微颤地接回了球拍。 月见兔转身走回立海大的位置,丸井脸色罕见的阴沉,就连一向好脾气的胡狼也是一脸的严肃。 这个小插曲,虽然很快平息,却让相原川的气势无形中矮了一截,也让立海大众人的眼神更加锐利,玩笑归玩笑,但对方的恶意,他们已经清楚地收到了。 裁判的哨声适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僵局。 「双打二比赛开始,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丶胡狼桑原,对相原川中学……」 丸井和胡狼对视一眼,拎着球拍走上场地。默契的他们自然从彼此眼中看见志在必得的胜利。 月见已经跟着众人要退出比赛场地了,却突然被幸村叫住。 「月见。」 幸村声音不大,却让月见停下脚步,他回过头,对上那温柔沉静的紫罗兰色眼眸。 「手还好吗?」 月见有些惊讶,摇摇头:「没事」 已经站在球场上的丸井回头看向月见兔,视线下垂,落在那只自然垂落,此刻却被主人下意识微微藏在身后的右手。 幸村知道他嘴硬,没有再多问一句,而是直接走到他面前,在立海大众队员无声的注视下,微微俯身,不由分说地轻轻拿起他的手腕。 月见兔僵硬了一瞬,下意识的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在幸村温和坚定的力道下未能如愿。 幸村摊开他的掌心。 刚刚硬生生接下球拍冲击的掌心,一道清晰的红痕横亘其中,周围的软组织已经开始肿胀,在少年偏白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真田眉头瞬间蹙紧,就连向来情绪内敛的柳都罕见的皱起眉头,两位三年级的学长,渡边春树和井上英和担心围了过来,运动员的手是很重要的。 场上的丸井看到那刺目的红痕,握着球拍的手骤然收紧,他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 月见看见有些无奈:「你过来干什麽,该比赛了。」 幸村低垂着眼睫,凝视着那道伤痕,鸢紫色的眼眸里看不出喜怒,但周遭的气压却仿佛低了几分。他用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红肿区域的边缘。 没有追究擅自离场的丸井,反而抬起眼对着月见质问:「这叫没事?」 月见兔抿紧了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幸村松开他的手,转身看向场上的裁判方向,「裁判先生,请求医疗暂停。」 「不用的,幸村……」月见兔下意识地阻止,他不想因为自己影响比赛。 幸村回眸看他一眼,那眼神让他未尽的话语全都咽了回去。 很快,随队的医护人员提着药箱跑来,为月见兔进行紧急的检查和冷敷处理。 立海大的休息区笼罩在超低气压中。丸井和胡狼一前一后地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医护人员用绷带小心地包扎月见兔的手。那圈白色刺眼得让人心头发堵。 「还好,骨头没事,主要是软组织挫伤。但近期最好避免剧烈运动和承重。」队医最后说道。 医疗暂停时间到。 丸井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那缠着绷带的手,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球场,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战意:「桑原,十分钟。我要他们一分都拿不到。」 胡狼沉默地跟上,眼神同样锐利。 幸村的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背影,并未阻止,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去吧。」 裁判示意比赛继续。 丸井站在发球线上,这一次,他甚至没有去看对手,只是低头轻轻拍打着网球。全场寂静,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丶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 他抛球,起跳,挥拍—— 「砰!」 网球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光束,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重重砸在对方发球区的外角,弹出场外。 「ace球!15-0!」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叹。 丸井面无表情地拿出第二颗球,眼神如寒冰。 碾压,现在才真正开始。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沦为立海大黄金双打的个人秀,或者说,是一场单方面的处刑。丸井的文太火力全开,网前截击神出鬼没。 胡狼的桑原防守得密不透风。相原川的队员连球的影子都难以捕捉,只能在场上疲于奔命,信心被一球一球彻底击碎。 9分30秒。 当时钟定格在这个数字时,裁判吹响了比赛结束的哨音。 「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比分6-0!」 丸井和胡狼甚至没有与对手握手的意思,在哨响的瞬间便已转身,径直走向立海大的休息区,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月见兔那只被白色绷带包裹的手。 丸井走到月见兔面前,脸上的冰霜终于融化,被担忧和一丝沉重的愧疚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立海大的小太阳,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那些轻松的玩笑丶惯常的调侃,在此刻都显得那麽不合时宜。他看着那圈刺眼的白色,脑海里反覆回放着球拍飞来的瞬间和月见兔徒手拦下的画面——如果不是为了他…… 月见兔看看他,又看了看一众脸若冰霜的每一个立海大成员,他主动打破这沉闷气氛:「9分30秒。很快。」 丸井愣了一下,没想到此时月见还在关心这个,一时哭笑不得的在他身边坐下:「废话,说了十分钟内解决他们的。」 话说完,眼睛又落到那被白绷带包裹的手上,月见兔有些受不了的开口:「没事的,队医都说了没有大碍,你不必这麽......」 丸井罕见的发起了脾气:「怎麽就没事了!那球拍要是砸在我头上就不是小问题了!你怎麽受伤不知道说呢!要不是部长发现你就不打算说了是不是!」 月见兔没料到小太阳会突然发火,火气还这麽大,一时有些头疼:「不是,我是打算你们比赛开始我就去找队医看一下的,真的。」 他看着丸井依旧气鼓鼓的模样,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他不是什麽能言善道的人,此时说完心里话如果丸井还在生气,那他也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他看着月见兔微微蹙眉丶甚至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后怕和愧疚而燃起的怒火,突然就烧不下去了。 「……笨蛋。」丸井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拿他没办法的挫败感,「渴不渴?」 「嗯?」月见兔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一只手受伤了,没好之前都由我来照顾你,这是命令!」丸井拧开水递到月见面前,口气还有点凶巴巴的。 第18章 体检 「额......」月见真心觉得不至于,他觉得这个碍事的绷带都很多馀,但是不等他说什麽,怒火未消的丸井怒道:「额什麽??不乐意?」 「没......」月见兔聪明的闭嘴。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空档,柳莲二和井上英和这对双打一已经沉默上场。 与丸井和胡狼那带着怒火的凌厉气势不同,柳和井上的登场显得异常平静。没有多馀的眼神交流,也没有激昂的战意,两人只是各自拿着球拍,步履沉稳地走入场地。 裁判的哨声响起。 比赛开始。 「15-0。」 直接发球得分。 裁判报分的声音刚落,柳已经拿出了第二颗球。 丸井看着场上,揽着月见兔肩膀的手紧了紧:「看着吧,柳和井上学长生气的时候,可比我们可怕多了。」 七分钟。 当这个时间定格时,场上响起一片哗然。这创造了都大会以来最快的获胜纪录。 「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比分6-0!」 柳莲二和井上英和依旧没有和对手握手,在裁判宣告胜利的瞬间,便已拿着球拍,面无表情地转身下场。 整个赛场一片寂静,只剩下相原川那边粗重的喘息和难以抑制的丶带着耻辱的哽咽声。他们的部长松本宏,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牙关紧咬,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地盯着立海大队伍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恨。 这分明就是把他们相原川的脸,在这麽多人面前,放在地上狠狠地踩! 然立海大的众人对此视若无睹,甚至没有一个人在乎。 单打三的名单公布:立海大,渡边春树。相原川,松本宏。 是立海大前任部长和相原川现任部长之战。 两人在网前相遇。 松本宏依照惯例,勉强伸出手,想要赛前致意。 渡边春树却没有伸手,他只是微微垂眸,眼神扫过那只手后,双手悠闲地放在脑后:「喂...」 「欺负我们家可爱的一年级小学弟,你这个部长,也应该付出点代价吧。」 裁判哨声响起后,渡边并没有像前两场那样迅速终结比赛。 他将每一个球,都精准地回击到场地最边角丶最让松本宏疲于奔命的位置。像放风筝一样,拉扯着松本宏在球场上反覆折返跑。球速不快不慢,角度不刁不钻,却每一次都恰好压在底线和边线上,让松本宏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触到球,然后眼睁睁看着渡边早已等在网前或后场,轻松地将球再次回击到另一个极端。 这是一场绝望的马拉松。 松本宏的汗水浸透了队服,肺部火辣辣地疼,双腿如同灌了铅。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地消耗着生命。他拼尽全力,甚至一分未得,活像一个跳梁小丑。 渡边春树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得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一个小时…… 赛场上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变为一种诡异的沉闷,最后只剩下观众席上压抑的窃窃私语和松本宏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渡边春树甚至额头上都没出多少汗,每一次挥拍都显得游刃有馀。他看着对面那个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丶步伐踉跄的对手,眼底没有一丝怜悯。 「这就累了吗?」在一次换边时,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我们立海大的一年级,可是徒手接住了你们全力扔出的球拍呢。相比之下,你这点程度,算什麽?」 当比赛进行到一小时七分钟,裁判终于宣布「比赛结束!立海大获胜,比分6-0!」时,松本宏没有像前两位队员那样崩溃或哭泣。 他直接瘫倒在了赛场上,意识模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被自家的队员手忙脚乱地抬了下去。 渡边春树这才慢悠悠地收起球拍,转身走下场地,对着立海大的方向,尤其是对着月见兔,懒洋洋地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丸井变成星星眼看着那个在他印象中有点不靠谱的三年级前辈,忍不住低呼:「太帅了!」 站在他身旁的井上英和闻言,脸上露出了温和又带着几分怀念的笑容,轻声说道:「这家伙,真是一点也没变。」 丸井有些疑惑地看向井上。 井上的目光追随着渡边走回来的身影,语气带着一种只有熟知过往的人才有的了然:「你们觉得他现在这样整天没个正形是吧?」他微微停顿,声音里多了一丝感慨,「其实在立海第一年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后来二年级当上部长,肩上扛起了整个网球部的责任,才不得不把自己逼成了另一副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真田丶柳,最后落在远处教练席上的幸村身上,仿佛在透过他们看到过去的影子。 「是卸下部长的重担之后,」井上的声音温和而笃定,「确认了有可靠的后辈能够肩负起立海大的未来,他才允许自己慢慢放松下来,变回我们最初认识的那个他。」 在那之前,他也曾是一位手腕强硬丶要求极其严厉的部长。只是如今虽然卸甲,但曾经立海大部长的威严并未完全消失,洞察对手弱点的犀利,以及执行惩罚时毫不留情的作风,只是被平日那副懒洋洋的皮囊巧妙地遮掩了起来。 一旦触及底线,利刃便会瞬间出鞘,锋芒毕露。 渡边走到众人面前,仿佛没听见井上正在揭他老底,伸手揉了揉月见兔手感很好的头发,语气得瑟:「怎麽样,是不是老帅了!有没有对学长心动?」 他这一开口,刚才的帅气滤镜就碎了一地。 丸井方才的星星眼直接僵住,随即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拜托你维持一下形象啊前辈!刚觉得你超可靠的!」 井上英和以手扶额,无奈地低笑:「我就知道……」 月见兔被他揉着脑袋,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的灿烂笑脸,一时语塞。那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这过于活泼的现实冲得七零八落。 他沉默了两秒,才在渡边充满期待的目光中,认真回应:「很帅,我要是女孩子一定对你动心。」 这非常真诚的夸赞让渡边飘飘欲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得意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向所有人炫耀。但没过几秒,他那贪心的本性就发作了,像是吃到了糖还想要蛋糕的孩子,不满地嚷嚷道: 「什麽嘛,学长的魅力难道不应该是跨性别的嘛?!通杀!男女老幼通杀的魅力你懂不懂啊!」 他双手叉腰,摆出一个自认为魅力四射的姿势,试图用眼神「电」倒月见兔。 「......」 跨性别吗?如果说通杀的话...... 月见兔看见从远处走来的幸村,目光自然而然地被吸引过去。那位蓝紫发色的少年仅仅是平静地走来,周身便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光晕,温和,清雅,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喂喂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在看什麽啊!!!」渡边不满地嚷嚷,顺着月见兔的目光疑惑地转头看出去—— 立海大的一年级部长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了他身后,鸢紫色的眼眸正平和地注视着他,唇边甚至还带着一丝惯常的浅淡笑意。 渡边瞬间噤声,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对着这个一年级的小学弟,总觉得有点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感觉。 倒也不是不喜欢啦,相反,还很欣赏,甚至可以说是佩服的。 毕竟,不是随便哪个一年级生都能在入学不久后就正面击败他这个前任部长,并且以雷霆手段将整个立海大网球部收拾得服服帖帖,让真田那样骄傲的人都心甘情愿地追随,让柳那样冷静的人都全心信赖地辅佐。 这份实力和手腕,渡边自问在自己一年级时是绝对做不到的。他欣赏强者,尤其欣赏这种沉静如水却深不可测的强者。 但欣赏归欣赏,那点子来自「前浪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的微妙心理,以及幸村那看似温和丶实则洞察一切的眼神,总让他心里有点发毛,下意识地就想收敛几分,不敢在这位小部长面前过于造次。 「这麽开心的在讨论什麽?」幸村温和的问道。 不等渡边组织好语言,丸井文太立刻跳了出来,语速飞快地汇报:「部长!渡边学长正在向我们展示跨性别的魅力,并且要求月见必须为之心动!」 「哦?」幸村饶有兴致的挑眉,视线落在了坐在原地的月见兔身上。 月见兔颇为无辜的回视着他的视线。 见幸村感兴趣,丸井飞快地把事情讲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月见兔那句「我要是女孩子一定对你动心」。 在丸井复述的过程中,幸村一直保持着清浅笑意,只是那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光点轻轻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好了,」幸村适时地开口,打断了丸井意犹未尽的描述,也阻止了渡边继续哀怨下去。他看向渡边,语气安抚,「学长刚才在球场上掌控全局的时候,确实很通杀。」 这句肯定,像一剂良药,勉强缝合了渡边那颗快要裂开的心。「哼哼,还是小部长识货!」 幸村随即转向全体队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明天就是都大会决赛了,大家准备集合,返程吧。」 众人闻言立刻起身集合。月见兔也如同往常一样,习惯性地走向放置物品的区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准备去拿自己的网球包和旁边的公共补给箱。 「我来我来!都说了我要照顾你的!」一直关注着他的丸井文太立刻像只灵敏的豹子一样窜了过来,抢先一步将沉重的补给箱拎起。 「我也来帮忙。」胡狼桑原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沉稳地拿起月见兔的网球包,动作自然地背在了自己肩上。 月见兔只怔了一下,然后便没有反对。 他其实...原本就更习惯身边的人做这些。 「那走吧。」月见兔将空出来的手随意地塞进口袋,对着一左一右把他围在中间的丸井和胡狼说道,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发号施令。 丸井有点惊讶地眨了眨眼,他以为按照月见兔这爱逞强丶什麽都想自己扛的性子,至少会推脱两句「不用了」丶「我自己可以」之类的话。 「你竟然直接答应了?」丸井忍不住把心里的惊讶问出了口。 月见兔闻言,偏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疑惑,反问道:「什麽?」 丸井一时不知道该怎麽表达心中疑惑,月见有的时候给人的反差总是猝不及防。 比如明明内心很柔软,可给人的感觉总是难以靠近。有时候单纯的像个小孩子,可是今天又能可靠的及时地把他挡在危险后面。 「……没什麽!」丸井最终把所有的感慨化作一个笑容,他用力摇了摇头,再次确认道,「就是说好了!在你手好之前,就由我和桑原罩着你了!」 不理解丸井为什麽又重复了一遍,月见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最后上车的他们没有听见刚才车上的谈话,只是看着路况越来越陌生,最后直接开进了医院的大门,月见兔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柳建议保险起见,还是再去医院拍个片子比较好。」幸村对着坐在他旁边的月见兔解释道。 「......」 月见兔看着车窗外医院的标志,沉默了一下。有句古话叫做,来都来了。此时再说什麽都显得多馀,他索性乾脆地下了车,心想早点配合检查,说不定还能早点结束。 「抽血?」月见兔配合的去了放射科,拍好片子,又被不容分说的带着去了下一个地方。看着面前的抽血室他忍不住发出疑问,说好的只是来拍片子呢? 柳莲二面不改色:「考虑到你近期的训练强度丶体能恢复数据,以及部分饮食观察记录,存在营养不良的潜在风险,所以在车上的时候我和幸村已经帮你约好一系列的体检项目了。」 第19章 谜题 月见兔听得一愣,下意识地反驳:「我没有营养不良……」 「不止你要体检哦,刚好到了网球部季度体检,刚巧我们就一起做了嘛。」渡边走过来安抚住有点炸毛倾向的月见兔。 月见兔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办法反驳,但心里又实在憋闷。那种熟悉的,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伴随着消毒水冰冷的气味,似乎又卷土重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嘈杂的人声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月见?月见?」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根绳索抛入深潭。月见兔恍惚了一瞬,猛地回神,抬头看见的是丸井放大的丶充斥着担忧的脸。他下意识地迅速扫了一眼自己身处的环境,明亮的医院采血室,身边是穿着土黄色队服的队友,而不是……而不是那些苍白丶压抑的景象。 一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慢慢丶慢慢地回归平稳。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每一块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完成了这一切。 「我已经抽完血了,月见你不会是晕血吧?」丸井眼里的担忧还未完全散去。 「还好。」月见兔含糊道。 这才意识到队伍已经排到自己,下一个就是他。他沉默地在抽血的位置坐下,正想用没受伤的左手去拉校服拉链,动作却因心绪未平而显得有些笨拙迟缓。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人上前两步,什麽也没说,只是自然的弯腰伸出手,帮他捏住校服拉链的底端。 「幸村?」 幸村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平稳而轻巧地向下一拉,然后小心地将校服外套从他穿着短袖的胳膊上褪下些许,露出了需要抽血的位置。 「乖一点,体检完我们就回学校。」幸村精市起身后,还很顺的手摸了一把月见兔手感很好的头发。 「......好吧。」 抽血过程很顺利。结束后,幸村又自然地俯身,帮他把拉链重新拉好,细致地整理好衣领。 他抬头,看了眼一脸平和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月见兔。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蒙着一层薄雾,将所有真实的念头都隔绝在后。 还在生气啊...... 幸村精市心下微微有些无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有点摸到现如今的月见的行为模式了。 这个少年似乎会有意无意地避开和别人的正面冲突,真正不开心的时候也会将情绪深深隐藏起来,用沉默来筑起城墙,进行无声的抵抗。 这样的性子,跟之前印象里那个一点也吃不得亏丶锋芒毕露的月见兔比起来,简直一个是烈火,一个似寒冰。 只是……这样的性子,稍加不注意,得独自吞下多少委屈? 思及此,幸村主动道歉:「是我不好,应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要来体检的,而不是在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把你带来。」 月见兔十分惊讶,他下意识地抬眸,直直地看进那双近在咫尺的紫罗兰色眼眸里,却险些沉溺其中。 只望进去一秒,月见兔就本能的察觉到危险,他慌乱的移开视线。 微微平复过后,耳尖窜起一抹诡异的薄红,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显眼。他有些不自在地抬手摸了一下那发烫的耳尖,然后又把手放下,这才开口说道:「嗯...也没什麽的。就是,跟我说一声会更能接受一点。」 幸村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游移的视线,「好,我记住了。以后有事不瞒着你。」 月见兔安静地盯着地面片刻,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重量。然后,他突然抬眸,唇角勾起一个清浅却极其认真的弧度,笑着重复道:「好,不许瞒着我。」 那笑容很明亮,可幸村分明感受出几分伤感与脆弱。 月见兔不喜欢别人有事情瞒着他。 特别!特别!特别不喜欢! 那种被蒙在鼓里丶像个傻瓜一样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恶意都更让他难以忍受。它会唤醒一些深埋在记忆废墟下的丶冰冷而黑暗的东西。 幸村清晰地接收到了这份超乎寻常的认真。月见兔此刻的笑容,比他之前所有的沉默和平静,都更能传递出一种近乎决绝的情绪。 他看着月见兔那双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地直视着他的丶写满执拗的琥珀色眼睛,心中了然。 幸村迎着他的目光,超乎寻常的认真回应:「嗯,不瞒你。」 「走吧,应该还有别的项目吧,大家应该都在等我们了吧!」月见兔率先移开视线,等着幸村带他去下一个地方。 「等等我。」 他听到的却是幸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月见兔疑惑地回头,只见幸村精市神态自若地在那张刚刚空出来的抽血座位上坐了下来,动作流畅地挽起了自己队服的袖子,露出了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还没抽血? 月见兔愣住了。 一丝混合着尴尬和歉然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自己刚才的催促感到有些窘迫,下意识地开口:「抱歉啊,我没注意……」 幸村正准备伸向采血窗口的手臂微微一顿。他转过头,看向面露窘态的月见兔,没有立刻回应那句道歉,只是微微笑了笑,便配合地完成了抽血。 直到他用棉签按着手臂,带着月见兔离开抽血室,走向下一个检查项目的路上,周围人群稍显稀疏时,他才再度开口。 「月见,」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和的调侃,仿佛只是在闲聊一般,「很爱道歉呢。」 「我吗?」月见兔一脸惊讶,这个评价对他来说似乎非常陌生。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有吗? 「是啊。」幸村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走廊的光线在他鸢紫色的眼眸里沉淀出温和而通透的质感,「每次就算是被伤害丶被冒犯,在收到对方的道歉之后,你也会立刻丶几乎是本能地,率先反思自己呢。」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地问道:「为什麽总是先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月见兔脚步微顿,却也只停留了那零星几秒便恢复如常。 为什麽? 他垂下眼睫,沉默地走着。走廊的灯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为什麽? 他给不出答案,甚至从未质疑过。如今突然被轻描淡写的反问,才更让他觉得心里被重重一击。 幸村微微侧眸,将身旁人那份无声的苦恼尽收眼底。月见兔此刻的沉默,与之前在抽血室门口那个执拗笑着声明「不许瞒着我」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不对劲。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幸村心底。抽血室门口,月见兔那个笑容,那双写满执拗丶仿佛沉淀了无数过往的眼睛……那绝不是一个「失忆」后一片空白的人该有的眼神。 失忆或许能抹去记忆,但磨灭不了经由岁月沉淀进骨子里的本能反应和性格底色。可眼前的月见兔,其行为模式丶情绪反应,与那个曾经锋芒毕露丶一点亏都吃不得的少年,几乎判若两人。 按照常理,忘记一切的人,为人处事理应更纯粹,更直白。 可现在的月见,更像是...背负了太多无法言说之物,将自己层层包裹,连性格都似乎被刻意扭转。 那不像失忆后的空白,分明是隐藏了千言万语后的沉寂。 幸村的目光在月见兔低垂的丶看不出情绪的侧脸上停留片刻,一丝疑虑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心底缓缓盘旋丶加深。 他不再开口询问,只是将这份疑虑悄然压下。 有些谜题,需要耐心等待答案自己浮现。 ———————————— 完成了一系列检查,网球少年们排队在医生那里拿自己的报告。大多数人都绿灯通过,气氛轻松。 轮到月见兔时,那位经验丰富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报告,又看了看眼前身形清瘦丶肤色偏白的少年。 「手部骨骼没问题,轻度软组织挫伤,按时用药,近期避免承重就好。」医生先给出了定心丸,随即话锋一转,指尖点着化验单上的几项数据,语气变得严肃,「但是,小少年,你的饮食习惯恐怕有点问题。」 讲真,月见兔此时真的很想一走了之,如果不是真田和井上学长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般堵在门口的话。 「你目前有轻微的蛋白质摄入不足和缺铁性贫血倾向。」医生将报告单转向他,指着上面的数据,「我注意到你对牛奶的摄入量很大,但它无法提供身体所需的所有营养,尤其是铁元素。」 医生看着他,话语清晰而恳切: 「你必须开始有意识地摄入足够的肉类丶蛋黄丶动物肝脏来补充蛋白质和铁。如果继续这样只依赖牛奶和高强度训练,你的体能会跟不上,甚至影响生长发育和运动寿命。」 「是,医生,我知道了。」月见兔回应道,欲起身结束这段谈话。 「他一天几乎要喝掉十盒牛奶,请问...」柳莲二在一旁开口,声音平稳地切入。 医生的眉头立刻紧紧皱起,看向月见兔的眼神充满了不赞同:「十盒?!这已经不是偏食,简直是乱来了!」 月见兔微微蹙眉,下意识地避开了医生严厉的视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幸村站在他侧后方,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见对这类强烈直白情绪的细微抵触。 「你以为你的身体是铁打的吗?高强度训练是在透支你未来的健康!你现在年轻感觉不到,等到你像我这个年纪,浑身的毛病就都找上门来了!」医生的声音因关切而愈发高昂。 月见兔头皮都发麻,他忍了又忍,许是清楚的知道医生是好意才没有发作,只低声道:「好,我会注意。」 「医生,我是想问,以他目前的身体状况,建议将每天的牛奶摄入量控制在多少范围内比较科学?」柳莲二继续问道。 医生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语气也恢复了专业的平稳:「哦,这个。考虑到他需要逐步调整,目前阶段,身体和心理都需要一个适应过程。可以先从减半开始,比如先控制在每天五盒。适应一到两周后,再看情况逐步减少。最终的目标,是合理地控制在每天一到两盒,作为营养的补充,而不是主食。明白吗?」 「了解了。谢谢医生。」柳莲二迅速在本子上记录。 医生拿起月见兔惨不忍睹的报告,摇摇头,递还给月见兔:「小少年,不要仗着年轻就对自己的身体这麽为所欲为啊。现在你觉得没什麽,等以后真想在高处走的时候,身体跟不上,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他沉默的接过报告单,指尖微微收紧:「......是,谢谢医生。」 ———————————— 第二天的都大会决赛赛场,立海大的队伍里少了一个安静的身影。 月见兔没有来。 他给自己的理由很充分:手受伤了,又不是正选队员,去了也只能在场边看着,何必多此一举。 但立海大的队伍里,却明显地空出了一块。 准备热身时,丸井习惯性地朝身后看了一眼,想问问月见要不要帮他拿外套,却只看到空荡荡的长椅。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悻悻地收回目光。 「月见那家伙还真没来啊。」他小声对胡狼嘀咕。 胡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他手受伤了,需要休息。」 道理大家都懂,但那个总是安静待在角落的小少年不在,总觉得少了点什麽。 幸村环视了一圈自己的队员,目光在那空位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收回。 「集中精神,」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拿下冠军。」 「是!」 命令下达,所有杂念被瞬间抛开。 只是,在真田以绝对优势拿下单打三,为立海大锁定胜局的那一刻,丸井在欢呼声中,下意识地又朝那个空着的座位瞥了一眼。 要是那家伙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莫名地冒了出来。 至少,该让他亲眼看到,立海大是如何捧起冠军奖杯的。 第20章 迷茫的月见兔 月见兔的手伤需要恢复一周,无法进行挥拍训练。当立海大正选们开始为关东大赛进行更高强度的备战时,他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第一次感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迷茫。 上一世,他没得选。 在泥泞与挣扎中,为了最原始的生存,他选择了打拳击这条来钱最快丶也最直接的道路。每一次出拳,都是为了能够活下去。 这一次,他几乎……也没有选择。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身体的本能丶周遭的环境,仿佛一条设定好的轨道,他自然而然地就握住了网球拍,走上了球场。他甚至没有问过自己一句。 直到昨天,医生那句「等以后真想在高处走的时候,身体跟不上,后悔可就来不及了」突然让他惊觉,重活一世,他自己真的想成为一名网球运动员吗? 还是说,这一切,仅仅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惯性? 「月见呢?」训练都快开始了,丸井一边做着拉伸,一边左右张望,「那家伙怎麽还没来?」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平静地通告:「他跟幸村请假了,说手伤期间暂时不来部里训练。」 「啊?」丸井停下动作,眼睛里满是诧异和担忧,「是手疼得厉害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在他看来,月见兔可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小伤就缺席训练的人。那家伙倔得很,之前加练到那种程度都一声不吭。 「根据数据,他的手部伤势并不影响基础体能训练。」柳的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量,「他请假的理由,是『不方便』。」 这个模糊的理由,让空气安静了一瞬。 连一旁正在系鞋带的真田都抬起头,眉头微蹙:「太松懈了!即使不能挥拍,基础训练也不能落下!」 「嘛嘛,别这麽严格嘛,真田。」渡边春树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草叶,眼神却带着点了然,「那孩子,说不定是心里有事呢。」 「什麽事?该不会医生不让他喝草莓牛奶所以他生气了吧?」丸井文太一脸认真地猜测,毕竟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别的事情了。 胡狼桑原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文太,月见不是会因为这种事生气的人。」 「根据数据,」柳莲二冷静地补充,「月见兔对草莓牛奶的执着度虽然高达89%,但因此缺席训练的概率低于3%。」 幸村走过来,开口打断队友们的猜测:「好了,月见的事情让他自己先静一静。我们开始今天的训练吧。」 难得迷茫的月见兔无意中走到学校与一片小丘陵相接的僻静林地里。这属于校园边界一片少有人来的杂木林,但对于需要独处的他来说,已经足够安静。 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他自己的脚步声。 他漫无目的的走着,在一个转弯后,脚步突然顿住。 前方不远处的老橡树下,一个高大的红发少年正懒洋洋地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他身边随意地放着一个网球包,身上穿的,是立海大的正选队服。 是二年级正选,毛利寿三郎。 月见兔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长。他正犹豫着是否要悄悄离开,树下的人却仿佛头顶长眼一般,懒散地开口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喂,那边的一年级。」 毛利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 「打扰了。」月见兔转身就走,乾脆利落到到毛利微微一怔。 他大老远就看见这个在部里以刻苦认真出名的小学弟,脸上难得带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迷茫,像个找不到路的小孩子一样晃到了这里。本以为对方至少会有点好奇心,或者会客套的问一下最近他为什麽没有去训练,毕竟他和幸村关系不是很好吗,每天形影不离的,谁知道这人脚底抹油走的到快。 「喂——」毛利不由地坐直了些,朝着那个背影提高了声音,懒洋洋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兴味,「小学弟,对前辈这麽冷淡啊?」 月见兔的脚步连顿都没顿一下,仿佛根本没听见。 毛利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重新躺了回去,双手枕在脑后。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闭上了眼睛,「看来,不是只会听话的乖宝宝嘛。」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身上。 而月见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林地的另一头。 【今天有转校生吗?】群聊(99+未读消息) 同学a:「最近月见君怎麽不去网球部训练了啊?球场都看不到他了。」 同学b:「听说是手受伤了,之前不是还缠着绷带吗?」 同学c:@早春。「发生了什麽,我们的一手情报员。求内部消息!」 早春:「具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擦汗.jpg]但是这几天月见君上课都踩着铃声进来,一下课就开溜,主上大人(幸村部长)都逮不住他。[小声嘀咕.jpg]」 同学a:「???连幸村大人都找不到他?」 同学d:「这是什麽新型躲猫猫游戏吗?[目瞪口呆.jpg]」 早春:「感觉月见君像是在刻意避开所有人……」 月见兔确实在躲。 他像一只感知到危险的幼兽,凭藉本能将自己藏匿起来。他躲丸井充满活力的关怀,躲真田严厉却暗含担忧的目光,躲网球部所有熟悉的面孔和声音。 更主要的,他是在躲幸村精市。 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鸢紫色眼睛,只需平静的一瞥,就让他构筑的所有心理防线都摇摇欲坠。 他选择了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法。 在最后一声铃响的馀韵中闪身而入,又在下课铃炸响的瞬间如惊弓之鸟般逃离。他放弃了过去常去的天台,转而躲进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或是实验楼无人使用的空教室。 每一次成功的躲避,都让他松一口气,却又在心底泛起一丝更难堪的自我厌弃。 他知道这很幼稚,像一场自欺欺人的鸵鸟游戏。 但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迷茫。 上课铃声响起,月见兔踩着时间和老师一起进去教室,然后在座位上坐好,掏出课本,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黑板。 幸村精市看了眼旁边的小同桌,唇角微勾,没有拆穿他的强装淡定,同样若无其事地翻开了书本。 一整节课,月见兔都如坐针毡,身旁人平静的呼吸声都像被放大了无数倍。 直到下课铃声再次响起—— 几乎是铃声炸响的同一瞬间,月见兔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弹簧,「噌」地就要从座位上弹起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比他更快一步,轻轻攥住了他的手腕。 月见兔心头猛地一跳,但知道已经逃不了的他,重新在座位上坐好,依旧低垂着头,浓密的眼睫掩盖了所有情绪,摆出一副彻底拒绝交流的模样。 「月见」幸村精市声音温和,但是却并未松开手,「躲猫猫游戏玩够了吗?」 月见兔抿紧了唇,沉默以对。 幸村并不意外,也不催促。他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告诉我,到底在烦恼什麽?」 月见兔依旧不答,他心乱如麻,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怎麽回答幸村的问题?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复又抬起,凝视着他低垂的头顶,笑着问道:「是……不想打网球了吗?」 幸村主动提起,倒是让月见没有那麽的抗拒。他低头想了想,混乱的思绪需要一个出口,也需要一点时间。最后,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请求,轻声说道:「我想好好考虑一下,可以吗?」 幸村精市看着他,其实他早就料到今天问不出确切的答案:「自己能想明白吗?」 「嗯,可以的。」月见兔点了点头,手指却不自觉的摩擦着衣袖边缘。 幸村精市看着他这无意识撒谎的小动作,没有拆穿,反而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他没有再逼他,但也没有放任他无限期地迷茫下去。 「三天」 「你必须给我一个答案,不然」幸村微顿,目光沉静:「我就默认你选择退出网球部。」 中午,月见兔依旧没和幸村他们一起吃饭。 他绕到了旧校舍后方,那里有一个被废弃的花房,藤蔓肆意生长,几乎无人踏足。 月见兔找了个还算乾净的角落坐下,还不等他松口气,便听见一个带着笑意的丶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哟,这麽巧。」 月见兔猛地抬头。 只见毛利寿三郎正悠闲地坐在花房锈迹斑斑的钢架上,一条长腿垂下来轻轻晃荡,手里拿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低头看着他,红发在从破窗透进的阳光下发着亮。 「看来我们喜欢的地方都差不多嘛,小学弟。」毛利跳了下来,落地无声,像只矫健的猫。他走到月见兔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和幸村他们闹别扭了?」 没有预想之中的慌乱,月见十分平静的看着毛利,反问道:「怎麽,这也是你的地盘吗?」 毛利一愣,可能是没想到月见兔会这麽记仇,笑着说道:「也没有这麽霸道啦,上次逗你的,谁知道你走的那麽快,叫都叫不住。」 月见兔看他一眼之后移开视线,这次就算毛利说是他的地盘,他也不会走的。 毛利可能实在是无聊,又或者对这个传言中性格大变的小学弟有点好奇,总之是在月见兔旁边坐了下来,懒洋洋的问道:「所以到底怎麽了?一个人躲到这里,连饭都不吃。」 月见兔支着下巴看向别处,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完全当他是空气。 「喂,」毛利被他这态度弄得有点没面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气里带上了点不满,「学长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也太没礼貌了吧!」 「我难得想当一次知心大哥哥的,机会都不给?」 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 毛利有些悻悻地,正准备再说点什麽,目光却不经意地落在了月见兔的侧脸上。少年安静地望着远处,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此刻空茫地落在虚处,找不到焦点。 不知道为啥,看起来有点可怜。 像只迷路了丶却还倔强地不肯靠近任何人的小动物。 看到这副样子,毛利心里那点因为被无视而产生的不满和玩闹心思,忽然就消散了。他内心无声地叹了口气,脸上惯有的嬉笑神色慢慢收敛起来。 没有在打扰月见,他只是同样安静地坐在旁边,顺着月见兔的目光,看向那片斑驳的丶爬满枯萎藤蔓的墙壁。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偏移,花房内的光影都变换了角度。 毛利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开口说道:「遇到连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事了,对吧?」 月见兔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转头。 「你这性子……」毛利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棘手。他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月见兔以为他终于要走了,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毛利并没有离开。他走到月见兔面前,再次蹲了下来,这次没有笑,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月见,」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纠结什麽。但是,把自己关起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月见兔紧抿的嘴唇,又点了点他的胸口。 「把这里,和这里,堵得再严实,问题也不会自己消失。」 他看着月见兔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有时候,你需要把它说出来。哪怕只是对着墙壁喊出来,也比闷在心里烂掉强。」 第21章 退出网球部? 「当然,如果你不想对着墙壁,」毛利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无比真诚的弧度,「也可以对着我。」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保证,只是听着。」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眼神却依旧沉稳可靠。 月见垂眸,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思绪,似乎在思考什麽。半晌后,他抬起眼,没有诉说自己的烦恼,反而问出了一个让毛利有些意外的问题:「那麽,毛利学长喜欢打网球吗?」 这个问题太过简单,又太过复杂。它像一面镜子,突然竖在了两人之间。 毛利脸上的随意神色凝固了一瞬。他没想到会被反问,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直指内心的问题。他缓缓放下发誓的手,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窗外破碎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一些遥远的景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看向月见兔,眼眸里情绪有些复杂,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慵懒,也没有了刚才的认真,而是一种……坦诚的茫然。 「喜欢啊。」他回答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但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嘴角扯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但是,喜欢这种东西,有时候……挺沉重的。」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骨节分明丶蕴含着强大力量的手掌,像是在审视什麽。 「当喜欢变成了必须,当快乐被责任和期望包裹得密不透风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月见兔身上,「你甚至会开始怀疑,那份喜欢,是不是一开始就是个错觉。」 他看向月见兔,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阶段的自己。 「你真正想问的,是这个,对吧?」 月见兔安静地听着,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仿佛有迷雾在缓慢流转。他没有直接回答毛利的问题,用更轻的声音,问出了另一个,埋藏在他心底更深丶更久的疑惑:「当胜利变成理所应当的时候,」 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取胜究竟是靠天分……还是日复一日的努力?」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加尖锐,也更加孤独。 它指向了立海大王座之下,每一个被冠以「天才」之名的灵魂,都可能经历过的自我拷问。当胜利成为一种常态,当赞誉变为压力,那份支撑你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什麽?是上天赐予的丶无法剥夺的礼物,还是自己用汗水丶甚至泪水,一滴一滴浇筑出的基石? 毛利微微一怔,随即,一种深切的仿佛找到知己般的共鸣感在他心中漾开。他看着月见兔清瘦的侧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苦涩。 「谁知道呢……」他轻声回应,像是回答月见,也像是在问自己,「或许,两者都是,也或许……两者都不是。」 他转过头向月见兔:「但重要的是,对你而言,哪一个答案,能让你继续心安理得地站在球场上?」 他将问题,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轻轻地,抛了回去。 月见兔没有立刻去接。他安静地看着毛利,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映出了对方的影子。 「那麽,毛利学长的答案呢?」 他目光扫过毛利随意放在一旁的丶蒙了些许灰尘却日日随身携带的网球包上,「自从地区选拔赛之后,就再也没有来过网球部的学长……不也正在寻找这个答案吗?」 毛利脸上的那点释然和苦涩瞬间冻结。他看着月见兔,看着这个看似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后辈,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太小看他了。 这个一年级生,不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状态,更是毫不避讳地,将他自己也正在经历的丶试图逃避的迷茫,直接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他无处可躲。 就像他刚才看穿了月见兔一样,现在,轮到他被看穿了。 一种被戳破的狼狈,和一种奇异的丶被理解的震动,同时席卷了他。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乾涩,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个废弃的花房,此刻仿佛成了一个审判庭。 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法官,与共犯。 于是两人都没有在说话。 一片寂静中,月见兔的思绪却翻涌得厉害。他想到了之前,那被尘封在灵魂深处的丶属于「上一世」的记忆。 他曾经是世界职业拳坛公认的天才。 年仅十六岁,便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横扫整个轻量级,创下了震惊体坛的十连冠伟业,打破了尘封数十年的七连胜历史纪录。他是在聚光灯下丶亿万观众眼前丶凭藉绝对实力登顶的王者,是体育媒体笔下的「神话」,是拥有金腰带和无数赞誉的超级新星。 然后呢? 记忆的碎片带着冰冷的寒意席卷而来——身体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积攒下来的负荷而送出的病危通知书丶医生冷静地宣布职业生涯终结丶从云端骤然跌落丶被迫离开那片曾经属于他的擂台的……绝望。 那份荣耀,那份强大,如同建立在沙堡上的宫殿,潮水一来,便轰然倒塌。 ……也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骤然陨落。 月见兔苦笑,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但却又因这份权利而感到害怕。 上一世,他没有选择。为了生存,拳击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他必须拼尽全力,哪怕燃烧殆尽。 而这一世,道路似乎平坦宽阔了许多。他健康,他年轻,他拥有不错的网球天赋,周围是关心他的同伴。没有人逼他,他似乎可以……「选择」? 可以选择全力以赴,也可以选择轻松度日。 可以选择将网球视为生命,也可以仅仅当作一项爱好。 甚至,可以选择放弃。 这份突如其来的「选择权」,像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丶平静到令人心慌的海域,反而让他感到了比面对绝境时更深沉的害怕。 害怕选错。 害怕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害怕在拥有退路的情况下,无法再像前世那样孤注一掷丶心无旁骛。 更害怕……如果这一次,他选择了网球,却依然因为某种原因而失败,那麽,他将再也找不到任何藉口。 上一次,他可以归咎于命运,归咎于身体的极限。 而这一次,如果失败,责任将完全在于他自己的——「选择」。 第一次后知后觉的感受到自由的分量,月见兔没有觉得轻松,自由意志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厌烦这种状态! 月见兔突然起身,毛利抬头看他。 只见月见兔脸上的迷茫和脆弱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褪去。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见底的清明。他看向毛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斩断乱麻的利落: 「我真是蠢爆了!」 「坐在这里胡思乱想也没有答案,不如放手去做。如果哪一天真的对网球没有兴趣了,自然就会放下球拍,哪里还用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噗……咳咳!」毛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惊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可那句「真的对网球没有兴趣了,自然就会放下球拍」清晰地传入耳中时,毛利脸上的错愕瞬间凝固了。 ……这麽简单的道理。 简单到直白,简单到粗暴。 却也……简单到如同惊雷,在他沉闷已久的心湖里轰然炸响! 是啊! 他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如果真的觉得网球无趣了,直接不打不就好了吗?! 他为什麽会在这里?为什麽会逃避训练?为什麽会感到厌倦? 不是因为网球本身,而是因为他被困在了一个地方,一个名为「立海大」,名为「毫无悬念的胜利」的地方。 他起初是喜欢网球的。 喜欢那颗黄色小球飞舞的轨迹,喜欢挥拍时清脆的响声,喜欢竞技带来的纯粹快感。 可当他是个天才,当胜利变得太简单,太触手可得时,一切就都变了味。训练成了重复的机械劳动,比赛成了走过场的表演。 他因为无聊,所以逃离。 可他却从未想过…… 如果觉得这里的天地太小,太无趣…… 毛利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花房的屋顶,投向了无限高远的苍穹。 那麽,走出去呢? 关东大赛丶全国大赛……乃至更遥远丶更广阔的世界? 那里,会不会有能让他再次心跳加速丶血脉贲张的对手? 会不会有一个舞台,足够庞大,足够精彩,能重新点燃他心中那簇几乎快要熄灭的火焰?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间席卷了他的全部思绪。 他一直以为问题是出在网球本身上。 可现在他才惊觉,问题或许出在他所处的位置和眼界上! 月见兔已经离开了,花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可毛利却依旧维持着仰望的姿势,眼眸里沉寂已久的光彩,正在一点一点地,重新凝聚,越来越亮。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 「原来……蠢爆了的,不止他一个啊。」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拎起那个蒙尘的网球包,动作不再懒散,而是带着一种久违的丶蓄势待发的力量。 看来,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不,是时候……走出去看看了。 月见兔一步步走回校园,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了眼时间,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一个中午连带整个下午已经悄然流逝。此时,正是网球部训练最如火如荼的时候。 隔着铁丝网,他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清脆击球声丶队员们奔跑的脚步声以及真田沉着的指令声。那片他刻意躲避了好几天的地方,此刻却清晰地牵动着他的心神。 幸村站在场边,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队员们,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球场入口。 隔着一段距离,月见兔都能感觉到那道沉静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眼睫微颤,但这他没有躲开,而是迈开步伐,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正坐在地上拉伸的丸井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那个抓了好几天都没抓到的人。他顿时又气愤又激动,下意识就想跳起来跑过去,还没跳起来就被身旁的胡狼一把按住。 「文太,冷静点。」胡狼低声道,目光却同样紧盯着走入场内的月见兔。 柳丶真田丶正在对打的渡边和井上,自然都注意到那抹消失了好几天的身影,此时也都强忍着没有冲过去罢了。 月见兔似乎没有察觉那些时不时落在身上的视线,径直走到幸村面前,停下。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不再有前几日的迷茫与闪躲,只剩下洗净铅华般的清明与坦然。 「部长,」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幸村耳中,「我回来了。」 幸村远远看见那双琥珀色浅眸中浮现熟悉的笃定时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此时并不意外。他唇边泛起清浅而真实的弧度:「想明白就好。」 「欢迎回来,月见。」 两人静静对视片刻。空气中流动着无需言说的理解,以及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那几秒钟的沉默,似是对过去几日迷茫的告别,也是新征程开始的默契。 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下,幸村突然笑了:「在等什麽?」 「幸村不会接受网球部有逃兵吧,所以会有惩罚的,对吗?」月见兔视线追随着幸村的一举一动。 「嗯,很聪明。」幸村微微颔首,眼神深邃。 「所以?」月见兔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正如你所说,立海大不需要摇摆不定的人。」幸村语气微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网球部拐角处的方向,不过也只是轻轻一瞥,便重新落回月见兔身上。 「缺练好几天,加上下午旷课,」他清晰地宣布,「我需要你写两百字检讨,明天交给我。另外,罚跑一百圈。完成之后,你才可以归队进行正常训练。」 第22章 回归 一百圈的数目一出,所有有意无意慢慢凑过来的人都十分惊讶。丸井刚还在生气,此时又忍不住想开口为月见兔说话:「一百圈太多了吧…他手上的伤还没好…」 「太松懈了,丸井!」 一个更加沉厚严厉的声音响起,如同惊雷般打断了丸井的话。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丸井,最终落在月见兔身上。 「身为立海大的一员,无故缺席训练,动摇信念,本就是不可饶恕的松懈!」他声如洪钟,「既然选择了回来,就必须拿出相应的觉悟和担当!一百圈是让你深刻记住这次的教训!」 幸村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打断真田,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见兔看向为自己说话的丸井,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他随即转向幸村和真田,语气平静而坚定:「部长的判决很公正,我接受。」 他看着幸村,补充道:「手伤不影响跑步,我会完成的。」 他转身,准备独自走向那条跑道。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球场入口的拐角处缓慢的走出一个人影。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靠在了那里。红色的发丝在夕阳下格外醒目,毛利寿三郎抓了抓头发,眼神飘向一边,仿佛只是路过,随后他似乎是随意的走到月见兔面前,低头问道:「一百圈是吧?」 月见兔背对众人,看向毛利的眼睛里有着淡淡的鄙夷。 这家伙,明明是自己想回来,却要拿他当幌子。 毛利全当看不见,厚着脸皮与他对视。 这消失了快一个月的人突然出现在网球场,渡边微微挑眉,看了眼井上,井上了然地笑了笑。 幸村一开始就知道毛利跟在月见身后回来的,也知道他听见了刚才的全部对话,更知道这句话真正问的是他,不是月见,只是这位骄傲的前辈拉不下面子直接认错罢了。 但他没有拆穿,反而体贴地递了台阶:「是。」 得到了这个肯定的答案,毛利像是松了口气,这才终于抬头,看向这个一年级却气场强大的部长,提出了真正的请求:「好,那我和小月见一起跑,可以吧?」 「当然。」幸村从善如流地应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毛利学长需要多跑二十圈。」 他微微停顿,清晰地给出了理由:「因为临赛脱逃。」 毛利看着幸村,知道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穿了。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随意终于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郑重的接受。 「好。」他乾脆地应下,没有一丝怨言。 这一百二十圈,是他为自己之前的离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是他重回立海大网球部的门票。 毛利将自己的网球包轻轻放在长椅旁,他转身刚走出两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麽,猛地一个转身又折返回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一把抓起还站在原地的月见兔的手腕。 「走!」他语气沉痛,如同拉着难兄难弟奔赴刑场,「黄泉路上有个伴!」 「......」月见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没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夕阳下,两个身影在跑道上奔跑着,一个表情悲壮如同话剧演员,一个生无可恋只想装作路人。立海大网球部严肃的训练场上,难得地飘荡起一丝快活的空气。 纵使月见兔的体能还不错,但这一百圈也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跑过了网球部常规训练结束的哨声。 跑过了队员们陆续收拾东西丶三三两两离开的喧嚣。 跑过了夕阳最后一抹馀晖沉入地平线。 跑过了校园路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月见兔率先踏过了终点线,感觉肺部火辣辣的,双腿肌肉都在颤抖。他刚想凭藉最后一点力气走出跑道,找个地方坐下,袖口却猛地一紧。 他低头,一只汗湿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月见兔顺着那只手看去,毛利还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却固执地不肯松手,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行……你得……陪我……!」 月见兔:「……」 「我跑不动了,你自己跑吧。」月见兔第一次拒绝别人的加练邀请,奈何这次碰见的是毛利。 「小月见,没你……我不行的。」毛利喘着粗气,居然还能挤出一点可怜巴巴的语调,「你舍得学长自己一个人跑嘛?」 「舍得。」月见兔回答得毫不犹豫。 「我陪你坐了一下午诶……」毛利开始翻旧帐,试图道德绑架。 月见兔头疼。「你真是好……」 毛利气喘吁吁地打断他,一脸「我懂」的表情:「我知道我很好,但现在不是赞美我的时候。」 好不要脸...... 月见兔被他这惊人的脸皮厚度噎得说不出话。但看着对方惨白的脸色和几乎站不稳的样子,知道他是真的到了极限。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狠下心甩开他。 他沉默又认命地转过身,用自己同样疲惫的身体充当起了支撑,让毛利能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走啦。」他没什麽好气地说,声音也因为脱力而有些沙哑。 毛利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得逞般地丶虚弱地笑了笑。 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尚未离开的幸村几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真是难得,毛利这次很认真啊,拼到这种地步,都没想过要逃跑。」渡边看着差不多已经完全依赖在月见兔身上的毛利。 「我感动的有点想哭是怎麽回事……」丸井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声音带着点哽咽。他一回头,却发现身边的胡狼已经咬着自己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 「桑原!你哭什麽啊!」丸井吓了一跳。 「太……太不容易了,文太……」胡狼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含糊地说,「月见回来了,毛利前辈也回来了……大家都回来了……」 「走吧,」幸村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感性的氛围,目光从跑道上那两个相互搀扶丶步履蹒跚的身影上收回,「那两位差不多也已经到极限了。」 他话音落下,自己率先迈步走了过去。真田一言不发,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紧跟在他身侧。 柳莲二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众人身后,他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根据体力消耗模型计算,毛利前辈的肌肉乳酸堆积已接近临界值,月见的体能也仅剩百分之三左右。强行移动确实有受伤风险。」 「啊!等等我们!」丸井反应过来,连忙拉着还在抹眼泪的胡狼追了上去。 渡边和井上对视一眼,也笑着跟上。 跑道尽头,月见兔正费力地想撑着毛利往场边的长椅挪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忽然,他感觉肩头一轻。 真田已经不由分说地架住了毛利另一边的胳膊,那沉稳有力的支撑,瞬间分担了大半重量。 「太松懈了!」真田习惯性地低斥一声,但动作却异常可靠。 井上已经站在了月见兔和毛利之间:「月见,这里交给我吧。」 月见兔肩上骤然一轻,还没来得及反应,丸井和胡狼就已经一左一右地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了他几乎脱力的身体。 「慢点慢点!」丸井难得收起了跳脱的语气,带着关切。 「快坐下休息!」胡狼也赶紧附和,两人协力,几乎是半扶着将月见兔带到场边的长椅上安顿好。 直到月见兔坐稳,微微喘息着,还不等他开口,一瓶拧开了盖子的运动饮料就已经稳稳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幸村?」 「先补充点水分和电解质。」 另一边,丸井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被两位三年级架着的毛利身上,夸张地问:「前辈,你还活着吗?」 毛利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有气无力地哼唧一声,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挂在真田和井上身上。 不过少年人的恢复能力还是好得惊人。不过片刻,刚才还瘫软如泥的毛利在补充了水分后,似乎缓过了一口气。丸井看着逐渐亮起的路灯,肚子率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揉了揉胃部,大声提议:「饿死了!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这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强烈附和,几乎是瞬间就开始热闹地讨论着晚餐去哪里解决。 一直安静坐在长椅上丶看似在闭目养神的月见兔,忽然抬起了头。剧烈的体力消耗榨乾了他所有的精力,连带着也将他平日里那份小心翼翼的遮掩冲刷得一乾二净。他望向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众人,声音不大,「拉面馆。」 他顿了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要吃白水煮面。」 空气微妙地静了一瞬。他们都知道月见兔有些挑食,平时总会用「不喜欢那个味道」丶「今天没胃口」之类的理由轻轻带过,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但像现在这样,赤裸裸地坦白还是头一次。 幸村的目光在他写满疲惫的脸上轻轻掠过,「运动后吃些清淡的也好。我知道有家店的汤底很清爽。」 他微笑着看向众人,一锤定音:「就去那里吧。」 大家当然不会有异议。 暮色温柔地笼罩下来,将少年们的身影拉长。丸井勾着胡狼的脖子,还在小声争论着待会要不要加个煎饺。井上和渡边一左一右地架着脚步虚浮的毛利,免不了要调侃几句。而月见兔沉默地走在幸村身侧。 温暖的拉面馆里,诱人的骨汤香气弥漫在每个角落。众人面前很快摆上了热气腾腾的拉面,浓郁的汤底上铺着厚厚的叉烧丶溏心蛋和笋乾,令人食指大动。 而在这一片丰盛之间,月见兔面前的碗,显得有点突兀。 那真的是一碗清水煮面。他一进门就特意叮嘱店家不要骨汤,就是清水煮面,他愿意支付和一样的价格。 所以他的那碗面里连油星都没有,更别说什麽葱花和调味笋乾了。 丸井吸溜着自己碗里香气扑鼻的面条,眼睛却忍不住往月见兔那边瞟,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看着就好没味道啊。」 旁边的胡狼悄悄用手肘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多说。 月见兔仿佛没有听见,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近乎透明的面汤,安静地吹了吹气。 一双筷子夹着一颗饱满的丶皮薄透亮的蒸饺,越过桌面的喧嚣,稳稳地放进了他空荡荡的碟子里。 月见兔抬起头。 幸村正微笑着看他,「可以尝尝看,里面只有的卷心菜和木耳,没有肉也没有蛋。」 月见兔已经累的懒得多想了,他一口将蒸饺塞进嘴巴慢慢咀嚼,面皮劲道弹牙,内馅清爽可口,确实是他能够接受的味道。 看着月见兔毫无防备地吃下他递过去的食物,幸村精市心中悄然泛起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满足感,一种类似成功投喂了警惕性极高的小动物般隐秘的成就感。 ———————— 第二天早训,人难得地齐,就连毛利也出现在了训练场,可把网球部里其他不知情的人吓得不轻。 毛利一来就蹭到脸色漆黑的月见兔身边:「小月见,这是怎麽了?」他好奇地戳了戳月见兔微微鼓起的脸颊,「谁惹我们小兔子不高兴了?」 月见兔拍开他的手,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因为牛奶被没收正闹别扭呢。」 柳莲二淡淡地路过,精准地往月见兔心口又补了一刀。 这是罪魁祸首之一,今早他一来就被这位立海大军师没收了书包里所有的草莓牛奶。 毛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毫不客气的笑声:「噗——哈哈哈!就因为牛奶?小月见你至于吗?」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完全没注意到月见兔越来越黑的脸色。 「一天十盒的摄入量确实需要干预。」柳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敢怒不敢言的月见兔,「幸村的意思是,关于牛奶的定量配给,如果你有异议,可以在训练结束后去找他当面申请。」 第23章 牛奶管控 毛利本来在一旁笑的幸灾乐祸,在听见要找幸村申请后,流露出一丝同情:「小月见,太可怜了。」 月见心情更不好了,申请?怎麽申请?难道要他走到幸村面前,像讨要糖果的小孩子一样说「报告部长,我想喝牛奶」吗?开什麽玩笑!他不要面子的吗?!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打定主意要死磕到底的月见,绝对不可能去申请的! 早训结束,月见兔习惯性的打开书包,看着空荡荡的书包时还愣了一下,这才再度想起牛奶被没收的事情。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微微撇了一下嘴,颇有点无所适从的待了那麽一会才拉上拉链,背上突然轻飘飘的书包走出了网球部。 远处的幸村:「......」 又是一个大脑筋疲力尽的课间,月见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宁愿下去跑个二十圈也不愿意在这里继续上课。 手习惯性的摸到书包里面,还没往里探就想到了什麽,他手在书包里空抓了两下,然后蔫蔫的趴在桌子上。 幸村:「......」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月见兔整个人都已经是低电量模式,有点胃口不佳,但还是强撑着吃了几口,然后就开始对着餐盘发呆。 真田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刚开口就被柳轻轻拉了一下衣袖,真田看着周身暗淡的小金毛,终究这次没骂他。 下午的训练前,月见兔几乎是飘进网球部的。 那股从早上积累到现在的委屈丶焦躁和莫名的空虚感,在踏入网球部的瞬间,终于冲破了临界点,转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怒火。他目光一扫,精准地锁定了正在与柳交谈的幸村,几乎是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完全忘记了所谓的面子。 「幸村!」月见兔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显得有些生硬,他仰头看着幸村,琥珀色的眼睛里跳动着压抑不住的火焰,「说好的每天定量呢?!难道所谓的定量就是零嘛?」 不然为什麽从早上到现在,连一盒都没有发给他! 柳在一旁默默合上了笔记本,虽然早有预料月见这次可能会生气,但火气大成这个样子还是稍微有点出乎他和幸村的预料。 幸村微微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这只仿佛被踩了尾巴丶浑身毛都炸起来的小金毛,难得失笑。他没有被月见兔的气势吓到,反而觉得对方这副气鼓鼓丶几乎要跳起来的模样,比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生动有趣得多。 「我以为早上的规则你听懂了,」幸村收敛了笑意,再次认真解释,「所谓定量,不是由我来定时发放,而是需要你在自己察觉到想喝牛奶的时候,主动过来向我申请。」 他注视着月见兔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会根据你申请的频率和需求,记录并评估。一段时间后,再根据你的需求,逐步调整并减少批准的量,慢慢地帮你戒除对牛奶的过度依赖。」 月见兔此时只觉得烦躁。他听进去了每一个字,但大脑被一种混合着戒断不适和被冒犯的抵触情绪充斥着,根本无法冷静分析这番话背后的逻辑和深意。他只觉得这个规则麻烦丶别扭,而且毫无必要! 幸村从开始就知道这个繁琐的申请规则会在初期引起月见很大的反感,所以一直在等着月见发作。 月见对牛奶的过度依赖,很可能和排斥其他食物一样,同属于心理原因。那份对单一食物的执着,或许只是一种寻求安全感的行为。 强行断奶或许治标,但无法治本。他需要的是找到月见兔渴望牛奶的触发规律,进而找到帮他调整整体饮食习惯。 「所以,现在,你需要牛奶吗?」幸村精市问道。 月见瞪着幸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第一次如此生气,「不需要!」 他生硬地扔下这三个字,几乎是立刻转身,带着一身还未消散的怒气,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将幸村和柳留在原地。 柳莲二看着那明显比平时僵硬许多的背影,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精市,你不觉得月见的情绪有点太激动了吗?」 幸村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月见兔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流露出思索的神情。他并非不心软,看着那孩子气成那样,他也会迟疑自己的方法是否过于强硬。 但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既然决定要介入,要帮他打破这个可能阻碍他未来的桎梏,那就必须做到底。 「再等等看吧。」幸村叹了口气说道。 至少刚才他知道,月见兔在极度愤怒的情绪状态下,并不会依赖草莓牛奶。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 生气的月见兔单方面地和幸村精市开启了冷战模式。但与上一次的疏离感不同,这一次,小金毛的抗拒表现得更加直白和……孩子气。 如果说上一次他还勉强维持着基本的社交礼仪,那麽这一次,他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早上来到教室,他会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座位上坐好,把同桌的幸村精市完全当作是空气,那句笑眯眯的「早上好,幸村」被彻底省略。 训练间隙集合时,他会刻意避开幸村所在的方向,选择离他最远的位置站定。 甚至在训练时,幸村目光扫过他,他也会立刻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全身心表达着「我不想理你」的无声抗议。 幸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但他没有急于去打破这个局面,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布置训练丶观察队员,偶尔,他的目光会在那颗金色的丶故意扭向一边的脑袋上多停留几秒。 直到训练结束。 月见兔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休息。汗水浸湿了他的发梢,肌肉的酸痛和一天积累下来的委屈丶烦躁丶还有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格外脆弱。就在这时,他眼角的馀光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月见兔立刻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只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用最后一丝倔强维持着冷战的状态。 脚步声并未远去,反而在他身边停下了。他感觉到有人在他身旁蹲了下来。 月见兔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悄悄地丶极其缓慢地,将脑袋转回了一点点,用眼角的馀光偷偷看去。 下一秒,他便撞进了一双含笑的丶无比温柔又充满包容的蓝紫色眼眸里。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责备,只有一种仿佛能接纳他所有别扭和脆弱的安稳。 那样的眼神对于月见,甚至是林宇,都是陌生又直击心灵的。 连日来的挣扎丶戒断的不适丶不被理解的愤怒丶还有那深藏的丶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所有情绪混合着巨大的委屈,化作一股酸软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蔓延至整个心房。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视线就迅速模糊了。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挣脱了眼眶,啪嗒丶啪嗒,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丶深色的水渍。 他慌忙地想低下头,想把自己藏起来,但一只温暖的手先一步轻轻落在了他的发顶,带着安抚的力道,揉了揉他汗湿的金发。 带着清新皂角香和幸村体温的外套从天而降,温柔地将他整个脑袋和上半身都罩住了。世界瞬间变得昏暗丶安静,只剩下布料隔绝出的狭小空间,和他自己压抑不住的丶细微的抽泣声。 幸村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靠近的丸井和面露担忧的胡狼,轻轻摇了摇头。真田了然,沉声催促着其他队员离开。训练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散去,喧嚣的球场渐渐归于宁静,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月见兔早就止住了眼泪,情绪宣泄过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后知后觉的羞耻。他龟缩在充满幸村气息的外套里,根本不想出去,也不知道出去之后该用什麽表情面对幸村。太丢人了! 就在这时,一样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外套外的手背。 他微微一颤,下意识地透过外套下方的缝隙看去——一盒他无比熟悉的丶印着草莓图案的牛奶,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着,递到了他的眼前。 月见兔看着那盒牛奶,憋了几秒,终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终于从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外套堡垒里钻了出来,顶着一头被揉得乱糟糟的金发,眼角还带着一点点未乾的湿意,又好气又好笑地瞪向幸村:「当我小孩子嘛?用牛奶哄我。」 幸村挑眉:「那是谁因为两天喝不到草莓牛奶又闹脾气又哭鼻子的?」 月见兔大囧,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梗着脖子反驳:「我才不是!」 「是吗?」幸村也不拆穿,只是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帮你打开?」 月见兔的视线下意识地顺着那盒被摇晃的牛奶,落到了幸村握着牛奶盒的手上,指节分明,修长有力,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顺着那只手向上,缓缓移到了暮色笼罩下的那张脸上。 夕阳的馀晖为幸村精致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将他平日里指导训练时的威严软化了不少。这是当时校园问路时,第一眼,他便觉得很好看的人。 他怔怔地看着幸村在暮色中格外温柔的眉眼,一时间忘了回答。 幸村看着他有些发愣的样子,也不催促,只是微微倾身,替他插好了吸管,然后将牛奶轻轻放回他手中。 「喝吧。」幸村的声音比往常还要温柔,「今天辛苦了。」 月见兔看着手中的牛奶,突然问道:「为什么喝牛奶一定要跟你申请呢?」 」月见觉得很没面子是吗?」幸村反问。 月见兔抿了抿唇,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幸村的目光望向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声音平静:「因为我突然发现,月见大多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他转回头,看向怔住的月见兔:「你排斥其他食物时,是真的不喜欢,还是习惯性地拒绝?你依赖牛奶时,是真的需要,还是用它来填补其他空缺?」 「就连现在生气,」幸村的语气依然温和,「你分得清是在气我,还是在气那个无法掌控自己的你吗?」 月见惊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幸村的目光依然停留在远方的暮色里:「你拒绝过我一次,」他顿了顿,终于转回视线,那双蓝紫色的眼睛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深邃,「所以现在我再问一次——」 「你真的能不需要我的帮助,自己想明白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月见兔混乱的心湖。 他几乎能看见两条截然不同的路在眼前展开:一条是继续固执地独自挣扎,抱着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在原地打转,用愤怒和冷漠筑起高墙,最终或许会赢得一场虚幻的胜利,却可能永远困在名为习惯的牢笼里。 另一条路,是放下戒备,承认自己的无措,接受这份他曾经不屑一顾的帮助。这意味着要将自己最不愿面对的脆弱摊开在另一个人面前,意味着信任,也意味着未知的改变。 他想起了这两天浑浑噩噩的状态,想起了那股不受控的烦躁,想起了眼泪不受控制涌出的羞耻……他真的能「自己想明白」吗? 暮色四合,远处传来隐约的鸟鸣。月见兔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牛奶,吸管还维持着幸村刚才为他插好的样子。 良久,就在幸村以为会再次得到否定的答案时,他听到一个极轻丶却无比清晰的声音:「……需要。」 月见兔没有抬头,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低声重复了一遍:「我需要……幸村的帮助。」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一个真正舒缓而温暖的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在他唇角缓缓绽开。 第24章 赛前分析 今天踏入教室的月见兔有点莫名的别扭。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先瞟向那个靠窗的座位,恰巧,幸村也正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预想中的尴尬,幸村看见他后,只是如同往常一样,自然而然地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一道温和的桥梁,轻易地跨过了昨天所有的眼泪与争执。月见兔心头那点莫名的纠结忽然就松动了。他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一边放下书包,一边用听起来尽量平常的语气开口: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早上好,幸村。」 「早上好,月见。」 幸村的回应也一如既往的温和,但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感受到,有什麽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数学课过后,月见兔头疼欲裂:「为什麽会有数学这种科目!生活中根本用不到!」 幸村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对月见来说,生活中什麽才是最有用的?」 月见难得认真思考,却发现脑海里几乎什麽也抓不住,只能干巴巴的吐出一个答案:「胜利?」 幸村哑然失笑,觉得有点意料之中,又感到些许无奈:「还有吗?」 「还有......」 月见兔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幸村带笑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认真思索的傻气。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打趣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不开心地闭了嘴,还把头扭到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幸村,以实际行动表达抗议。 看着那颗瞬间转过去的金色脑袋,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金色的小脑袋安静不到一分钟,手就伸了过来:「牛奶!」 幸村再度从书中抬头挑眉看过去,「理由。」 「什麽?」月见兔微怔,没有反应过来。 「想喝牛奶的理由。」幸村淡淡的看着他。 果然月见兔眉头微蹙,习惯性地想要逃避这个问题,乾脆摆烂道:「不喝了。」说着起身就要走。 幸村伸手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可以不喝,理由必须给。」 「为什麽?」月见有点小恼怒。 「我以为这是我们昨天达成的共识。」幸村冷静的简直让人生气! 月见逐渐败下阵来,他知道幸村是对的,但承认这一点让他感到莫名的羞耻。 「好吧,就是有点想喝。」月见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这是结论,不是理由。」 月见抬头,打量着幸村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半晌后说道:「再这样下去我都不觉得你是漂亮的男孩子了,同桌。」 这句话像一颗跳跳糖,在原本严肃的气氛里炸开一丝甜而调皮的火花。 幸村显然没料到他会这麽说,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转头正视着月见兔,蓝紫色的眼眸里漾开真正愉悦的笑意,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反问:「哦?在月见心里,什麽样的行为才算漂亮的男孩子该做的呢?」 月见本就是无心一说,被突然反问自然有点手足无措。 看着月见兔再次吃瘪的表情,幸村轻笑一声,「好了,不许在转移话题了。」 「你以后考虑做心理医生吗?」月见吐槽道。 幸村莞尔:「至少现在我是你的心理医生。」 「好吧。」月见终于举手投降,掌心轻轻覆上幸村放在桌上的手腕。 少年的掌心带着些许凉意,贴在温热的皮肤上,形成奇妙的触感。 「我觉得可能是饿了,因为我的手指很凉。」 幸村没有立刻抽回手,反而自然地翻转手腕,温热的手指轻轻搭上月见兔的指尖,仔细感受了片刻后说道:「还有点抖。」 随即有点无奈,原来是无意识饿到极致的时候才会十分迫切的想喝草莓牛奶。 听着幸村耐心的跟他解释,月见兔愣了一下。认真思虑过后才老实承认:「……好像是。」 幸村真是无奈极了,他将牛奶推到他面前:「先把这个喝了,缓解一下。但这只是应急。从明天开始,我们要调整你的正餐,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月见兔接过牛奶,小声应了一句:「……哦。」 他插上吸管,一口一口喝着,甜润的奶液确实很快缓解了那股原来是因饥饿带来的心慌和手抖。他察觉到幸村正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 不知是因为解决了问题后的放松,还是牛奶给了他勇气,月见兔突然胆子很大地伸出手,掌心轻轻盖住幸村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略带羞恼地将他推转向另一边:「不许看我!」 他的动作虽然突兀却并不用力,反而隐隐带着一种亲昵的任性。 幸村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怔,顺从地被推开了视线,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动。他没有生气,也没有转回来,只是就着这个姿势,含着笑意应道:「好,不看。」 ———————————— 午后的部活室,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运动后特有的丶混合着汗水与柠檬味清洁剂的味道,但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柳莲二站在白板前,上面贴着一张关东地区地图,几所学校的名字被重点圈出。 「关东大赛参赛名单已最终确定。八支队伍,我们神奈川县的代表,仅有我们立海大一所。」 柳的语调平稳,他的笔尖点在东京都的位置:「原本有两所学校值得重点警惕,但他们都因内部问题倒在了都大赛。」 「其一,青春学园。他们今年招收了一批素质极高的新生,包括jr.大赛的冠军手冢国光。」 柳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真田,「但因一年级不得成为正选的规定,以及……据悉,手冢因坚持与学长比赛,其左臂被学长恶意击伤的事件,导致团队内部崩解,最终未能出线。」 在一片寂静中,柳莲二继续分享他收集来的情报:「其二,冰帝学园一位名为迹部景吾的一年级新生以绝对实力镇压了所有反对者,夺取了部长之位。但其激进的重组方式引发了大规模高年级退部潮。目前该校正处于内忧外患的阶段,战力无法整合,同样止步都大赛。」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青学与冰帝的内乱,客观上为我们扫除了两个潜在的麻烦对手。本届关东大赛,我们的卫冕之路,从纸面实力上看,平坦了许多。」 柳话锋一转,「但这绝不意味着我们可以松懈。本届关东大赛八支队伍中,我们仍需重点关注山吹中学的全国级双打组合,以及六角中学难以预测的独特风格。我们的目标不变,以冠军身份获得的全国大赛入场券。」 柳莲二分析完毕,部活室里安静了片刻。 他话音刚落,丸井文太就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外面的世界这麽危险吗?」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沉声喝道,眉头紧锁,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无论何种原因,无法统合部内力量,就是部长失职!因私废公,恶意伤害队友,更是不可饶恕!」 他的愤怒显而易见,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对于手冢遭遇的复杂情绪。 幸村精市站在一旁,柔和的眉眼间染上属于王者的锐利:「别人的失败,是我们最好的警示录。常胜立海大需要我们以毫无死角的实力和毫无异议的比分去夺取。」 「是!部长!」所有部员齐声应道,气氛严肃。 「还是立海大好,对吧,小月见。」毛利寿三郎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月见兔,语气里带着些许得意。 月见兔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丸井文太就凑了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用力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没有那麽多乌烟瘴气的事,学长们也很可靠!」 他话音刚落,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便从几人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哎呀呀,是谁在夸学长我可靠啊~」 只见渡边不知何时凑了过来,一手抚着脸,做出一副「真拿你们没办法」的陶醉模样,那夸张的姿态与他口中「可靠」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丸井立刻半月眼吐槽:「渡边前辈,我们说的可靠学长里肯定不包括你好吗!」 「诶——文太你好过分!」渡边立刻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 一旁的胡狼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憨厚地笑了起来。就连真田也只是压了压帽檐,没有出声呵斥这大赛前的松懈时刻,默认了这份在紧张训练外难得的轻松。 在这欢快时刻,月见兔却莫名有些感伤,他想到青学网球社不合理的规定,以及青学那位素未谋面的手冢国光的遭遇。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丶极其快速地瞟了一眼现任部长幸村。 部长这个位置,是他靠一场场毫无争议的丶压倒性的胜利从前辈手里硬生生夺过来的。过程或许同样充满了挑战和对抗,但绝对光明正大,愿赌服输。立海大的规则保护了这种基于实力的更迭。 可是…… 月见兔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如果幸村是在青学呢? 幸村那样美丽强大丶却也因为过于出众而可能招致嫉妒的人,身处一个论资排辈丶拒绝改变的环境里……他想要贯彻「实力至上」的理念,会遭遇什麽?会不会也……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冒出来,月见兔就猛地打了个寒颤,心里一阵发毛,他赶紧摇了摇头,试图压住那阵莫名涌起的不安和后怕。 他无法想像幸村精市受伤丶被埋没的样子。仅仅是想像,就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的难受。 幸好是在立海大...... 幸村顺着月见兔的视线,下意识地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修长有力,线条流畅,因为常年握拍而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没有任何不妥。 他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月见兔那一眼背后未尽的含义。 他抬起眼,两人的的视线就这麽精准的对上,月见兔看起来莫名有点委屈,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被谁欺负了又不敢说,只能巴巴地望着他。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 在委屈什麽? 幸村的心念电转,几乎本能地开始排查原因。 迅速排除掉训练太累这个最不可能出现在月见兔身上的原因。 今日的牛奶给他了啊?是他最喜欢的草莓味。也提前微微冰过,省的他总嚷着温牛奶不好喝。 那这委屈……从何而来? 性格相差甚多的两人,让幸村理解起来有点困难,但是慢慢回过神来,将柳方才的情报与月见兔此刻的神情串联,再结合他那有时候过于奇异的脑回路,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答案浮现在幸村脑海。 月见兔在为根本不会发生的事而感到担心。 为什麽会产生这种毫无必要的共情? 幸村精市其人,本质上是一个务实的现实派。他欣赏效率丶智慧和绝对的实力,对于愚钝丶拖沓和无谓的情感纠葛缺乏耐心。起初,他对月见兔的印象也仅止于「一个因自己指错路而不得不偿还人情的麻烦对象」,以及「一个风评不佳丶需要警惕的前校霸」 转变发生得悄无声息。 只是一起吃过一次饭,月见兔就自己粘了上来。 不是那种光明正大,令人厌烦的死缠烂打。 而是那种悄悄的,伸出小爪子,时不时的挠你一下,像是提醒你别忘了他。 比如,跟他一起去厕所,自己却不进去,就在门口安静地等着。 比如,会在去食堂吃饭时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睛轻轻扫你一眼,然后又傲娇的转过头去,像是在等待你主动邀请他。 再比如,作为后勤跟队出去比赛,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不说话,只是安静地跟着。 沉默的丶持续的丶微妙的,不带任何要求的,就是这样一直跟他。 幸村起初只是觉得有趣,像观察一种新奇的小动物。后来,他不得不承认,月见兔在网球部的训练刻苦到近乎拼命,那种沉默的韧劲让人侧目。 第25章 黑马 而且,真田和柳都逐渐看出,这人在网球上确实有点被埋没的天分,不是大开大合的力量型,而是更细腻丶更敏锐的网前感和节奏掌控力。 短暂的视线交汇与无声交流后,月见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可是王者立海大啊!是实力至上丶规则严明的立海大!是幸村精市凭藉绝对力量掌控的立海大!是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乌烟瘴气情况的地方! 于是他那点莫名的感伤和担忧,瞬间没了踪影。他的目光非常自然地从幸村脸上滑开,开始聚焦到旁边还在吵吵闹闹的丸井和渡边身上,甚至嘴角还因为他们滑稽的互动,无意识地牵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幸村精市看着他这一秒转换心情丶迅速下线的模样,心下失笑,一丝无奈的弧度攀上嘴角。 又是这样。 台湾小説网→??????????.?????? 每次都是这样。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挠你一下,在你刚刚产生一点兴趣丶甚至开始费心解读他那些曲折心思时,他那边已经自己完成了情绪重启,一脸无事发生地进入了下一个频道,留你一个人还在品味上一秒的互动。 像是湖面被投下一颗小石子,涟漪才刚刚荡开,投石的人却已经背着手,吹着口哨,溜溜达达地走远了。 这种奇特的丶被单方面中断交流的感觉,对于习惯掌控全局的幸村而言,是一种陌生而新鲜的体验。他看着月见兔那副全然沉浸在眼前热闹中的侧脸,忽然产生了一种明确的冲动...... 他想抓住那只总是随意投石丶又随意跑开的小金毛的手腕,让他好好站在原地,把那些泛起涟漪的后续,一一说清楚。 不过现在,幸村精市非常自然地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正在布置训练任务的真田和柳,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他周身那种无形中散发的丶略带疏离的气场,却在不经意间柔和了那麽一丢丢。 「关东大赛在七月中旬,」真田沉声宣布,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我们计划在之前完成本月度的正选选拔赛,确保以最强阵容出战。」 这也是幸村和柳的意思。 「具体赛程和分组,晚些时候会公布。」柳莲二接口道。 部活室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幸村精市他目光扫过全场,温和却清晰的声音响起:「规则照旧。胜者留下,败者退场。就这麽简单。」 他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缓,似乎是想开个玩笑:「如果有人想提前来挑战我...也随时欢迎哦」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整个网球部瞬间鸦雀无声。 这个从地区赛开始就一直坐冷板凳,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出手的幸村部长,每次在校内训练赛里一个人都能把他们全体正选虐得死去活来的怪物!!! 这哪里是什麽玩笑!分明是魔鬼的低语! 总而言之没人觉得这个笑话好笑。 或许是关东大赛的临近刺激了大家的斗志,这次报名选拔赛的人格外的多,以至于校内排位赛在球场全部打开的情况下都不得不分成三天进行。 四个赛场,每个赛场最终决出的前两名将获得正选资格的挑战权。 当分组名单贴在公告栏时,三号球场周围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月见兔被随机分在了三号球场。而同样分在这个赛场的,还有部长幸村精市和三年级前辈网球部前任副部长井上英和。 「哇哦……」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泡泡,同情地拍了拍月见兔的肩膀,「自求多福吧,月见。这签运真是绝了。」 这简直是最死亡的分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小组实际上只有一个出线名额可以争夺。 因为幸村毫无疑问会锁定第一个名额。月见兔必须和实力强劲的三年级前辈也是上一任网球部副部长井上英和,以及其他几个同样虎视眈眈的选手,争夺那唯一的第二个席位。 井上英和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二号球场的渡边则笑眯眯的挂在自家的搭档身上:「哈哈,英和要和小兔比赛了嘛,上次练习赛他的发球就已经很重了,你可不要因为他是一年级生,个子小小的就掉以轻心哦!」 井上英和无奈地叹了口气,好脾气地任由搭档挂着,却一针见血地轻声反问:「你输给小部长难道是掉以轻心吗?」 「哇,你这样揭短是不是很过分!」渡边夸张的叫起来,说着竟然转身就往旁边幸村身上挂去,「部长!为我做主啊!部长!」 被突然碰瓷的幸村精市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优雅地侧身半步,恰好让渡边扑了个空,「渡边学长,我想井上学长的意思是说在立海大,任何时候都不该以貌取人。这是很好的提醒哦。」 渡边立刻蔫了,讪讪地摸鼻子:「hei~hei~,部长说得对。」他偷偷瞪了井上一眼,小声嘀咕,「你们就合夥欺负我吧。」 井上英和看着自家活宝搭档,脸上写满了无奈,却还是好脾气地把他从幸村身边拉回来:「别给部长添麻烦。」 幸村的目光自然地转向月见兔,而月见也恰巧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幸村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找到丝毫紧张或不安,只有跃跃欲试的专注和平静。 很好,看来不需要多馀的安抚。 ————校内排位赛的第一天—————— 月见兔正在场上与一位三年级的前辈交手。自从饮食调整计划严格执行以来,充足的营养和能量摄入仿佛彻底激发了他的身体潜能。 他的击球比以前更加有力,脚步移动更加迅捷轻盈,原本就出色的动态视力和球感也变得愈发敏锐。面对前辈的经验和攻势,他表现得沉着冷静,处理球的方式乾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凌厉。 月见兔以6-0结束了自己的第一场排位赛。 场边,没有比赛任务的柳莲二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数据更新:月见兔,身体素质综合评分上升12.7%。击球力度提升显着,反应速度加快,体力续航能力增强。】 【结论:饮食结构调整效果显着。营养摄入达标后,其身体原本被压抑的潜能得到释放,进步速度超乎预期。】 柳合上笔记本,看着场上正在礼貌和对手握手的月见兔。这个曾经差点被逐出网球部的不良少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大,即将成为立海大战力中一个不容忽视的新星。 校内排位赛期间,部员们无需再进行额外的日常训练,比赛本身已是高强度的检验。 月见兔早早收拾好东西,背起网球包去找自己街头的网球小夥伴,切原赤也。 「放心吧月见,我觉得这次你肯定可以进入正选的!」一场酣畅淋漓的街头比赛后,两人坐在球场边,靠着破旧的网球网,喝着冰镇的苹果味果汁,切原赤也大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对朋友毫无保留的信任。 月见兔咽下口中酸甜冰凉的果汁,感受着运动后毛孔舒张的畅快。 切原赤也没有听到回应,转头看他的网球小夥伴。夕阳的金光洒在月见兔侧脸上,勾勒出柔软的金色发丝和长长的睫毛。其实...月见比他矮那麽一点点,带出去说自己是学长别人也一定会相信。 而且月见长得好可爱哦,如果是女孩子的话...... 切原猛地摇了摇头,把这荒谬的念头狠狠甩出去。他在胡思乱想些什麽啊! 随即,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悄然爬上他的眼眸。他低下头,无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果汁盒。短短几个月,他,切原赤也,自认在街头网球里也算个小高手,却被月见兔这个接触网球不久的新手步步紧逼,甚至在某些方面已经被超越。而这个新手,在立海大那样的地方,竟然还够不上正选的资格…… 这让他有点挫败,像是被无形中比了下去,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丶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与斗志。 那个立海大……究竟强到了什麽地步?里面都是些什麽样的怪物? 他抬起头,望向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方向,绿色的眼眸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他用力将最后一口果汁吸光,发出响亮的嘶溜声,然后啪地一下捏扁了空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见!」他猛地站起来,声音比刚才更加响亮,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等你成了正选,一定要跟我好好打一场!用立海大正选的实力!」 他要去那里看看。 他一定要去立海大看看!然后,用自己的网球,在那里闯出一片天地! 月见被突然就燃起来的切原小朋友吓了一跳,好笑的说道:「好好好,我会努力成为正选的。」 「你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切原没头没尾地说道,一下子凑得很近,绿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来回打量,试图找出变化的根源。 「啊?」眼前海带头小朋友思维太过跳跃,月见兔一时没有跟上,下意识地微微后仰。 「唔……」切原皱起眉头,有点说不上来。他用手比划着名,努力组织语言,「好像……更健康了?脸色比以前好。」 他记得刚认识月见时,对方偶尔会流露出一种易碎般的苍白。 「也更开朗了?」虽然月见现在表情也不算丰富,但眉宇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阴郁感淡了很多。 「嗯……也更放松了!」最后,他笃定地点头,找到了最合适的词。以前的月见兔时刻警惕周围,有种随时会逃跑或消失的感觉,而现在,他身上多了一种……安定的感觉。 月见兔听着切原磕磕绊绊却异常精准的描述,心中微微一动,觉得这个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小朋友,在某些方面还真是敏锐得惊人。 他没有承认,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了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海带头,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与敷衍:「可能是你看错了。」 「诶?怎麽会!」切原不服气地瞪大眼睛,还想再凑近观察,却被月见兔用手掌抵住了额头,无法前进。 「果汁喝完了,」月见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转移了话题,「该回去了。」 「哦……」切原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也跟着跳了起来,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还在嘟囔,「我肯定没看错……」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月见兔听着身边切原叽叽喳喳说着下次要用什麽新招数,感受着傍晚微凉的风,心里那片被切原的话语搅动起的细微涟漪,也渐渐归于平静。 月度排位赛的第二天,三号球场无疑成为了最热门且备受瞩目的焦点。 其实在排位赛尚未开始之前,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三号球场的出线名额会毫无悬念地被幸村精市和井上英和拿下。 但是一匹突如其来的黑马——月见兔。在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以6-0碾压式的胜利一路胜出。 今天上午的第二场就是新锐黑马月见兔vs网球部上任副部长井上英和的比赛。 于是乎许多其他球场的比赛都以惊人的速度结束。不约而同地迅速围拢到了三号球场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窃窃私语声中充满了期待与好奇。 场上的战况异常激烈,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 实在是这段时间那个长得软软糯糯,会跟在幸村部长后面为了一盒牛奶而软磨硬泡的月见兔形象太深入人心了。他平时安静乖巧,甚至有不少三年级的前辈都忍不住手痒捏过他的脸颊,而他也只是好脾气地笑笑,从不生气。 怎麽一踏上球场,就完全变了个人? 眼前的月见兔,身形依旧纤细矮小,但每一次挥拍都爆发出与之截然不符的恐怖力量!球拍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凌厉破风声。被他击出的网球,仿佛裹挟着千钧之力,势大力沉,角度更是刁钻至极,带着一股蛮横的丶毫不讲理的压迫感,疯狂地冲击着井上英和构筑的防线。 第26章 进入正选 他的球风凶猛丶直接丶侵略性十足,仿佛要将对手彻底吞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超省心】 这与他平日那个安静丶甚至有些乖顺的形象,形成了天壤之别丶近乎撕裂的巨大反差!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 「那丶那真的是月见?!」 「开玩笑吧……这力道……」 「他之前比赛也这麽猛吗?」 就连场边的正选们,虽然早已有所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月见兔将这份凶猛贯彻到与井上这种级别选手的对战中,依旧感到震撼。 丸井张大了嘴,连泡泡糖都忘了嚼。 柳莲二停止记录,开始认真观看这场出乎他意料的比赛。 渡边也收起了嬉笑神情,双手抱臂,他知道月见已经把自己的相处三年的搭档逼到了绝境。 倒是毛利吹了个口哨,「小月见挺厉害的嘛~」 月见兔,正在用最直接丶最狂暴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强大和……他要夺取胜利的绝对决心。 事实上,早在抽签结果出来时,几个正选就私下打过赌,赌三号球场最后出线的会是谁。 「我押井上前辈和幸村部长。」这是当时大多数人的看法。 「唔…我倒是觉得月见/小兔可能会有点惊喜。」这是丸井和渡边的意见。 而现在,月见兔正用他狂野的球风,证明着这份惊喜的可能性。 发球权掌握在井上手中,只要拿下这一局,他就将获胜。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月见兔站在底线,微微喘着气,琥珀色的瞳孔却燃烧着灼人的斗志,紧紧锁定着井上,像一只盯紧猎物的小豹子。 井上英和深吸一口气,准备发球。只有真正站在月见兔对面丶完整承受了他所有击球的人,才知道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挥出的球究竟蕴含着怎样凶猛霸道的力量。他的整个右臂到现在都还是麻的,每一次挥拍都像是顶着巨大的阻力,体力的透支远比比分显示出来的更为严重。 他看了一眼对面眼神灼亮丶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月见兔,内心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抛起球,努力集中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记角度不错的一发。 但月见兔的反应快得惊人,瞬间侧身,又是一个爆发力十足的正手抽击!网球如同炮弹般直轰井上的反手位! 井上咬牙勉强追上,手臂的酸麻却让他的回球质量大打折扣,球路稍稍偏高了一些。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 网前的月见兔如同等待已久的猎食者,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迅猛前倾,凌空跃起!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高压扣杀! 网球重重砸在井上场内的空档,弹出场外。 「game,setandmatch,wonby月见兔,7-5!」 裁判的声音落下。 全场寂静了一瞬,月见兔……赢了?! 井上英和看着那颗滚远的网球,甩了甩彻底发麻的手臂,最终无奈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向还在微微喘气的月见兔伸出了手:「打得漂亮……月见。真是……可怕的力气。」 他的语气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坦诚的赞赏和认可。 月见兔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前辈的手。几乎是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眼中那灼人的锐利和近乎凶狠的斗志便如潮水般褪去,速度快的令人咋舌。 肩膀微微放松下来,挺直的背脊收敛了几分,连带着周身那股凌厉的气场也消散无踪。他微微垂下眼睫,变回了那副看起来有点柔弱丶甚至很好欺负的乖巧模样,仿佛刚才在球场上大杀四方的是另一个人。 「谢谢井上学长。」月见一脸真挚诚恳。 这强烈的反差让周围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部员们又是一阵恍惚。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他现在看起来明明就……很好捏的样子啊!」 「所以球场上的那个到底是谁?!」 井上英和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变脸的后辈,也是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摇头:「是你打得太好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补充道,「不过……你这反差也太大了点。」 月见兔只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说话。 但记分牌不会骗人。 三号球场的第二个出线名额,归属月见兔! 这个结果尘埃落定,意味着无论接下来三号球场最后一场比赛的胜负如何,代表立海大出战关东大赛的正选名单中,三号球场出线的两人都已然确定——幸村精市与月见兔。 月见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回休息区。幸好今天他没有比赛了,刚才和井上学长的激烈对决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他心里清楚,最后几局完全是靠意志力在硬撑,如果再多打一会儿,胜负真的难以预料。 必须变得更强。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默默地握了握有些颤抖的手,心里已经果断决定将日常训练量翻一倍。 收拾好网球包,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径直走向场地边悬挂着的大型记战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对阵表和晋级情况,许多已经结束比赛的部员都围在那里,寻找着自己明天的对手。 月见兔挤进人群,仰起头,目光在「三号球场」的区域仔细搜寻。 找到了。 月见兔站在原地,盯着记战板上【幸村精市vs月见兔】那一行字看了足足好几秒。 他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正在和真田交谈的幸村。 其实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小秘密,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的少年拳击冠军,越是碰上顶尖的强者,他就会越早进入一种绝对的沉默状态。他会在脑海中将战况模拟,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在脑海中推演上千遍。对手越强,这个状态来得越早,持续得越久。 那是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丶历经千锤百炼的近似野兽的直觉。 「月见!恭喜啊!明天对部长加油哦!」一个相熟的同级生兴奋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月见兔足足停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看着站在自己不远处笑的一脸和善的同年级生,嘴角微勾:「好,谢谢。」 那位同级生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只当他是今天打得太累透支了,好心安慰道:「啊,累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好好打就行!」 因为现在的月见兔平常总是很友好,所以根本没人会觉得他是在故意冷淡或摆架子。 月见兔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他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周遭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他的整个世界都已经被那个名字占据——幸村精市。 回到家,关上房门,他将网球包随手放在门边,自己则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却像被拉满的弓弦,异常清醒。 幸村精市...... 一场场比赛的在脑海上演,无一例外的都是惨败。 更令他心惊的是他始终无法推演和幸村比赛的详细细节,似乎有一团迷雾隔在他们中间,还有那个传闻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灭五感。 他睁开眼,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战栗感沿着脊椎悄然爬升。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在面对远超自身的强大存在时,最本能的预警和……兴奋。 他蜷缩起身体,将脸埋进臂弯,试图平复那过于急促的心跳。 月见兔一大清早刚踏进网球部的大门,甚至还没来得及放下球包,就被早已守候在此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请」到了部活室。 桌上摆着一份做得十分精致的鸡蛋蔬菜三明治,旁边还配了一小份水果。他一进部活室,丸井文太就现身说法:「柳昨晚就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比赛前一定忘记吃早餐,特意拜托我早晨帮你做一份带过来。」 「……」月见兔看着那份用料扎实丶明显花了心思的三明治,心里一阵暖流涌过,同时也对柳莲二的料事如神感到无奈。好的,猜得太准了! 被强制调整饮食以来,他绝大多数进口的食物都是由丸井倾情制作。回想最初那段日子,堪称惨烈。身体本能地排斥肉类,生理性的恶心反胃难以克制,吃了吐,吐了再被要求吃,循环往复。若不是幸村丶真田和柳这三位「定海神针」意志足够坚定,手段足够「狠心」,换成旁人,恐怕早就因为心软而放弃了。 也正是得益于那份不近人情的坚持,月见兔的身体才慢慢接受了新的能量来源。现在的他,虽然依旧偏爱素食,但已经能正常地摄入蛋丶肉类,脸色红润了,体力也显着增强,昨天能战胜井上前辈,这份功劳至少要记上一大半。 「谢谢,辛苦了。」月见兔拿起三明治,真诚地向丸井道谢。 「不客气啦!」丸井爽朗地摆摆手,随即又忍不住好奇,凑近问道,「不过月见,怎麽会有人总是忘记吃饭呢?你上辈子该不会是什麽总统之类的吧,有专人提醒吃饭的那种。」 月见兔被他说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微妙的不自然。他默默咬了一口三明治,摸了摸鼻子,心中暗道:bingo,又猜对了。但不是总统啦……不过,确实有专人提醒我吃饭。 毕竟,在他那被严格规划丶分秒必争的过去里,胜利是唯一的信条。他像一台被设置好程序的「常胜机器」,专注起来会完全沉浸,感受不到饥饿与疲惫,也因此需要有人在固定的时间节点,强行将他从那种状态中拉出来,确保机体得到必要的能量补给,以维持最高效的运转。 这个由过往烙印下的习惯,或者说「毛病」,竟然跨越了时空,延续到了现在。 部活室的挂锺指针,悄无声息地指向了比赛时间。 当月见兔出现时,原本喧嚣的球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三号球场。 阳光灼热,空气仿佛凝固。 幸村精市已经站在了球场对面,正轻轻用球拍点着地面,蓝紫色的眼眸抬起,精准地穿越人群,落在了月见兔身上。 两人在网前相遇。 幸村率先伸出手,月见兔垂眸,也伸出手。 两手交握。 幸村的手,和他想像中一样,乾燥,温暖,指腹和虎口处有着清晰的丶属于长期握拍形成的茧子,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正or反?」充当裁判的渡边微微挑眉,大声开口问道。 幸村目光扫过月见,「正。」 月见兔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表示收到。 猜先结果,幸村发球。 幸村从容地走向底线,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网球,轻轻拍了两下。 抛球,引拍,挥臂—— 动作流畅丶标准丶甚至堪称优雅。 但网球离拍的瞬间,却发出了异乎寻常的丶尖锐的破空声! 一道黄绿色的流光,以远超月见兔预想的速度和力道,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向发球区的外角! 月见兔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几乎凭藉本能向右侧迅猛横移。他的动态视力捕捉到了球的轨迹,但身体的速度却隐隐有些跟不上思维的判断。 「砰!」 球拍险之又险地触及网球,一股沉重的力量瞬间从拍面传导至手臂。月见兔手腕紧绷,努力将球回过网,但回球的质量已然大打折扣,又高又飘地飞向中场。 糟糕! 月见兔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幸村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移至网前,如同早已等候在那里。他微微跃起,动作舒展,球拍在空中划出一道简洁的弧线—— 「砰!」 一记乾脆利落的凌空抽击,直接轰向月见兔反手位的空档,落地,弹出。 「15-0!」 渡边的报分声响起。 全场寂静。 从发球到上网,再到得分,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仿佛一切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月见兔站在原地,缓缓直起身,握拍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仅仅一球,他就已经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丶名为实力的鸿沟,究竟有多麽深邃。 第27章 灭五感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制中飞速流逝。 记分牌上冰冷地显示着【3-0】。 三局比赛,月见兔一分未得。 不是他不够努力,也不是他发挥失常。恰恰相反,他打出了自己应有的水平,甚至超常发挥,但在幸村精市面前,这一切都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泛起。 幸村的回击永远比他快一步,落点永远比他预判的远一寸。他的每一个意图,每一次变招,都仿佛被对方彻底看穿。 他像一只被无形蛛网层层缠绕的飞蛾,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 汗水顺着月见兔的金发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涩痛。他急促地呼吸着,胸腔剧烈起伏,不仅仅是体力在消耗,精神上承受的压力更为巨大。 「交换场地。」渡边的声音响起。 月见兔沉默地走向对面的半场,与幸村擦肩而过。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稳定得可怕的气息,与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场边,原本应该在另外场地比赛的丸井和柳早已结束了战斗,正站在网外凝神观看。真田丶毛利丶井上等正选也齐聚一旁,气氛凝重。 「完了,」丸井声音带着不忍,「我不忍心看了……部长应该马上要用那一招了。」 他口中的那一招,所有正选都心知肚明,那是足以让任何对手陷入绝望深渊的——灭五感。 柳莲二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场上那个看似平静,实际也很不同寻常的幸村精市,喃喃道:「今天的精市,好认真。」 从一开始就全力以赴,一分也未让月见拿到。幸村大多数时候是个温和的人,纵然实力压制,也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如此难以逾越的丶令人绝望的差距。 毛利收起了平日懒散的表情,双手抱臂:「小部长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啊。」 井上英和看着场上那个金发小学弟倔强却难掩狼狈的身影,回想起昨天自己败在他拍下的情景,轻轻叹了口气。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见兔的实力,也正因如此,他才更深刻地体会到,能将那样的月见兔压制到如此境地的幸村,究竟有多麽恐怖。 真田压了压帽檐,沉声道:「面对幸村,任何的侥幸都是松懈!」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回球场。他们都明白,当幸村精市展现出如此姿态时,比赛的结局,早已注定。 幸村确实超乎寻常的认真,既然对方想看一看,那麽他就尽可能把所有的实力展现出来。 真正的,「灭五感」的前奏。 月见兔注意着球的动线,踏步上前,挥拍。 在球拍触球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从指尖传来……仿佛隔着一层薄纱击球的感觉?触感比平时模糊了一点点,对位置的感知也微妙迟钝了一瞬。 是错觉?太累了? 念头刚闪过,幸村下一次回击已到。 月见兔咬牙,再次奋力奔跑迎击。 在他完成这次救球,脚步尚未站稳之际,一阵轻微的眩晕感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景象似乎晃动了一下,幸村的身影出现了刹那的重影。耳边观众的低语声,也仿佛被拉远,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怪异的感觉,重新聚焦。 可当他再次看向飞来的网球时,却发现那黄绿色的小球轨迹似乎……变慢了? 不,不是球变慢了,是他对速度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他依照着变慢的轨迹预判挥拍,结果球却以真实的速度提前掠过他的拍面。 「30-0。」 渡边的报分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不真切的空洞感。 月见兔站在原地,微微喘息,心底第一次升起一股寒意。这不是体力透支的疲惫,这是一种更根本的丶更令人恐慌的东西,他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正在被一点点……剥夺。 触觉丶视觉丶听觉丶对速度的感知…… 幸村安静地站在对面,正用他无形的笔触,一点点抹去月见兔感知世界的色彩与轮廓。 月见兔用力握紧球拍,指节泛白。他看向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game,幸村,4-0!」 月见兔的步伐比之前沉重了许多,指尖的麻木感似乎也在加剧,对球拍的感知越发不真切。 他曾站在世界之巅,也曾被打入谷底,经历过无数绝望的瞬间。他深知这种身体失控的感觉意味着什麽。 他以为他可以凭藉意志力扛过去。 「15-0!」 世界变得更加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视觉里的阴影在缓慢扩大,颜色似乎在褪去,对手的身影和飞舞的网球变得有些朦胧。 触感……几乎完全麻木了。他握着球拍,却感觉不到太多的存在,仿佛手臂的延伸已经失效。 味觉和嗅觉早已消失,口中只有淡淡的铁锈味和一片虚无。 这就是……幸村精市的网球吗? 他曾面对过绝望,甚至与之共舞。但这一次的绝望,如此冰冷,如此寂静,如此……令人无力。 就像慢慢被活埋在一个无声无色的虚空里。 丸井转过头,不忍再看,太狼狈了。 他挣扎得越厉害,感官被剥夺的深渊便回以更彻底的吞噬。更可怕的是,这种绝对的寂静丶色彩的褪去丶与世界失去联系的冰冷触感……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了。 熟悉得令他灵魂颤栗。 一种远比输掉比赛更深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这不是网球,这感觉……是他曾用尽一切力气才从中爬出的深渊。是那个没有声音丶没有色彩丶一切都失去意义的丶他曾决定永远离开的世界。 又回来了吗? 是不是他无论如何挣扎,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 就在意识即将被那片熟悉的虚无彻底吞噬,最后一丝光亮也要熄灭的刹那,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混合着对再次坠落的极致恐惧,驱使着他几乎麻木的身体,对着那模糊飞来的黄绿色光影,拼尽最后一切,挥动了球拍! 「砰——!」 那球,又快又凶,轨迹低平,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幸村精市鸢蓝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他迅速移动,球拍迎上那颗网球—— 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力量猛地撞入他的拍面,震得他手腕微微一麻!这力量,远比月见兔之前任何一次击球都要沉重。 他凭藉绝佳的控制力将球回了过去,但终究还是有点勉强,网球……堪堪擦网,未能过网。 「15-15!」 渡边惊讶地报出分数。 场边一片哗然! 在「灭五感」的深渊中,月见兔竟然得分了?!而且是从幸村部长手中拿下的分数! 幸村精市不动声色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对面那个金发少年。 果然,不能被这副平日里乖巧丶甚至在球场上大部分时间都显得冷静的表象所迷惑呢。这副纤细的身体里,藏着的是足以撼动他的丶如同野兽般凶悍的力量和意志。 但这一球后,那爆燃的不甘之火,在短暂地驱散了恐惧之后,也焚尽了他最后的抵抗。 接下来的比赛,再无悬念。 轮到月见兔的发球局。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底线,手中握着网球,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视觉一片黑暗,听觉万籁俱寂,触感彻底消失…… 他无法抛球,也无法挥拍,任何指令都无法传递到麻木的身体。 时间一秒秒过去。 在漫长的丶令人窒息的寂静后,裁判渡边不得不开口: 「发球超时,视为弃权。」 「game,setandmatch,wonby幸村精市,6-0!」 渡边的声音落下,场边立刻就有了动静。丸井文太第一个冲进了球场。他脸上再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满满的担忧和心疼。他几步跑到月见兔面前,双手扶住对方僵硬的肩膀,急切地摇晃了一下。 「月见!月见!你怎麽样?能听见我说话吗?看着我!」 那双总是湿润明亮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空洞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失去了所有焦距。 丸井脸上的焦急更甚,他又急又担心,同时也有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把自己的小夥伴从这种状态拯救出来的茫然。 真田丶柳丶毛利等人也纷纷走入场地,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他们见识过灭五感的恐怖,但月见兔此刻的状态,似乎比他们以往见过的任何败者都要……糟糕。 幸村从对面球场走过来,仔细查看了一下月见兔空洞的双眼和僵硬的身体状态后,内心微微叹了口气,但他面上不显转而看向满脸焦急的丸井和保持冷静的柳,问道: 「你们的比赛结束了吗?」 丸井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第一次对敬爱的部长生出了一丝怒气:「现在都什麽时候了还说这个!」 柳莲二是个理智派,况且他向来理解幸村行事必有缘由,于是平静地回答:「比赛中止了。」 幸村淡淡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因为四号球场他们两人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正选,所以哪怕一方弃权也可以双双进入正选名单。 「擅自中断比赛,扰乱选拔秩序,」幸村的声音平稳却难以反抗,「罚跑一百圈。」 这个处罚让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丸井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和不解。 就在众人以为处罚到此为止时,幸村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沉默的真田。 「真田,」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让真田的身体瞬间绷直,「身为副部长,没有及时制止,监管不力。也罚跑一百圈。」 连原本为月见兔担心的部员们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幸村部长如此...不留情面。一连处罚三位核心正选,其中还包括一向最严谨守纪的副部长真田。 与旁人的震惊不同,真田和柳对于这个处置其实并不意外。他们太了解幸村了,这个看似温和的好友,在关乎原则和部队秩序的问题上,从来都有着不容动摇的底线。在他们选择中断比赛丶踏入场内的那一刻,心里就已经对此有了准备。立海大的铁律,适用于每一个人,尤其是他们这些肩负表率责任的正选。 「是!太松懈了!」 真田这句惯常的训斥,此刻却是对着自己说的。他压了压帽檐,没有任何辩解,率先转身,迈着沉着的步伐走向跑道。柳平静地跟上,同时拉了一把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丸井。 于是乎,原本还围在场边丶心思各异的部员们,此刻一点偷懒或看热闹的心思都不敢有,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散开,迅速回到了自己所属的球场,投入到未完的比赛中或专注训练。 幸村接管了这片无声的废墟。他牵起月见兔依旧紧握着球拍的那只手,将球拍取下,转移到自己另一只手上。他空出的手重新牵住月见兔,引导着他走向部活室。 月见兔的身体先是僵硬地抗拒了一下这外来的力道,但那看似温和的掌心,实则霸道,引导的方向又过于明确。他麻木的双腿似乎凭藉着最底层的生物本能,踉跄了一下,终于被动地丶迟缓地跟着挪动了脚步。 部活室内异常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模糊击球声和风吹过的声音。 月见兔依旧维持着那种僵坐的姿态,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流逝。 「这是哪?」 「好黑啊。」 「也好安静...」 意识在虚无中漂浮,发出茫然的疑问。这片剥夺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恐慌。 为什麽……并不恐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这片黑暗中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笼罩着他。 仿佛只是在等待时间静静流逝,就像……就像那段被刻意遗忘的丶生命中最灰暗的尾声。 第28章 羁绊 潜意识里,某个动作先于思考发生了。「林宇」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想去触摸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腕内侧。 指尖触碰到的皮肤光滑平整,没有任何预想中凹凸不平的陈旧痕迹。 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身体。 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那层平静的薄膜。 ……他是谁? ……或者说……我……是谁? 本书由??????????.??????全网首发 茫然的疑问再次浮现,却比之前更加尖锐,带着一丝无所依凭的慌乱。 一抹鲜亮的色彩猛地撞破了这片灰暗的思绪——是网球那般明快的黄绿色。 更多与网球相关的画面和感觉涌入脑海,球拍握在手中的扎实感,汗水滑过下巴的痒意,击球时那清脆的爆响,以及奔跑时掠过耳畔的风…… ……网球? ……打网球……快乐吗? 这个问题产生的瞬间,另一股微弱却温暖的情感细流般从心底渗出,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丶有些陌生的体验。 是网线对面那个漂亮又强大的少年,没有一丝敷衍,用他那深不可测的实力,认真地回应着他的每一次进攻。那一记记凌厉又完美的回球,不曾放水,不曾轻视,是将他视为一个必须全力以赴的丶值得尊重的对手。 是今早那个眯眯眼的少年和那个黑脸的少年,一左一右站在部活室前。近乎强迫地让他吃完那份精心准备的健康营养早餐。 早餐,是那个总是带着爽朗笑容的红发少年为他精心制作的。会勾着他脖子开玩笑,却也会在厨房里为他这个挑食的麻烦家伙费尽心思丶一遍遍调整食谱。 是那个活泼到有些冒失的卷毛小少年,日复一日的陪他练习,知道他自己独居,每天都给发分享很多有趣的事情... 还有很多... 月见兔眨眨眼,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世界的颜色一点点在他眼前铺展开来,如同缓慢对焦的镜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近在咫尺的那双蓝紫色的眼眸。 月见兔一眼就望了进去。那双眼眸不再是球场对决时如同覆盖着冰雪的深潭,而是柔软又沉静,像雨后初霁的天空。 在那片蓝紫色中,他还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担心,以及在他目光对上的刹那,悄然浮现出极淡的庆幸。 月见兔静静看着,直到那双眼眸中的笑意满溢出来,连眼角也染上了温和的弧度。 他渐渐听到了细微的嘈杂声——窗外模糊的击球声丶风声,还有…… 下一秒,部活室的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丸井文太气喘吁吁的脸猛地凑到眼前,占据了整个视野,那双因为奔跑和急切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月见!你终于醒了!感觉怎麽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他的头发被汗水浸湿,几缕黏在额前,呼吸急促,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月见兔看着丸井满头大汗丶气喘吁吁的模样,思绪已经渐渐回归清明,今天他和幸村比赛的时间,四号球场是丸井和柳的比赛。 单纯的和柳比赛,丸井就算输也不至于打的这麽狼狈,疑惑浮上心头:「你...怎麽了?」 这声带着关切和茫然的询问,让丸井心头猛地一暖,小夥伴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自己!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开心丶感动,还夹杂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的幸村。冷静下来之后,他比谁都清楚,幸村的决定是正确的。为了观看月见和幸村的比赛而主动认输,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对比赛丶对网球丶对对手柳的亵渎,是立海大绝不容忍的松懈。那一百圈,罚得并不冤。 想到这里,那点小委屈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反省后的坦然。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汗,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些,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没什麽!刚结束训练,跑得急了点!你没事就好!」 他选择了将罚跑的事情轻轻带过。不想说出来让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夥伴徒增负担。 「你…」月见兔刚开口,就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眼前一黑。 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麽时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以他标志性的丶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慵懒又精准的动作,一下子从后面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将月见兔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都搂进了怀里。 「小——月——见——!」毛利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夸张的丶如释重负的感慨,「你可算醒过来了!刚才在球场上一动不动的样子,真是吓死学长了!」 月见兔的脸被闷在毛利前辈带着些许汗味和阳光味道的运动服里,挣扎了几下才勉强露出半张脸,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有些无奈,闷闷的声音从对方的怀抱里传出来:「毛利…学长…喘不过气了……」 丸井看着这熟悉的一幕,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一直静坐旁观的幸村,看着在毛利怀里徒劳挣扎的月见兔,唇角勾笑,一边却伸手,轻轻握住月见兔的手腕,将他从毛利的魔爪中自然地解救出来,拉到自己身侧。 「好了,毛利学长。」幸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温和,却有效地制止了毛利的进一步玩闹。他微微低头,看向还有些晕乎乎丶脸颊因缺氧和窘迫泛着薄红的月见兔,轻声问道: 「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吧」 一天? 月见兔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顺着幸村的视线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不是记忆中比赛时的灼灼烈日,而是漫天绚烂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夕阳的馀晖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部活室的地板上。 他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巴。 竟然,过去了这麽久了吗? 「排位赛已经全部结束了。正选名单晚些会公布。」幸村的声音传来,丸井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脸上洋溢着纯粹而热烈的开心,大声宣布:「但是月见,你已经是正选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比赛了!」 这句话瞬间穿透了月见兔心中因时间错位和比赛后遗症带来的些许恍惚。 正选…… 他做到了。尽管过程有些艰难,但他终究凭藉自己的实力,赢得了那个位置,赢得了与这群强大的夥伴并肩而战的资格。 暖流涌上心头,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残馀寒意。他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放松带着点腼腆,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片刻后他看向幸村,轻声说道:「我饿。」 丸井微微一怔,为什麽饿了要跟部长说?明明他丸井文太才是那个天天给月见做便当的人啊! 但幸村却似乎早已习惯这样。他唇角微扬,自然地接话:「好,我们去吃饭。」 丸井看看幸村,又看看月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浮上心头。这感觉...怎麽那麽像家里养的小猫,明明全家人都喂它,但它饿了一定会跑去蹭某个特定主人的裤腿? 真田和柳同时出现在部活室的门口,两个人看起来要比丸井轻松的多,他们早就跑完了,处理完部里的事情才过来的,见月见已经清醒也放下心来。 「很不错的比赛。」真田说道 月见兔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摇头:「还差的远呢。」 「我是说真的,那股不放弃的精神,是很不错的比赛。」真田是个不屑说谎的人,他既然这麽说,那心里便真的是这麽想的。 月见兔笑了,不再争执,「好,谢谢。」 真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抬手压了压帽檐。 「补充点能量,今日回家好好休息吧。」柳莲二开口叮嘱。 月见兔乖乖点头,「好。」 「一起吃饭吧!一起!」突然复活的毛利跳出来说道:「庆祝小月见成为正选!也庆祝……呃,大家都还活蹦乱跳!」 「嗯嗯嗯!」丸井点头附和,眼神却不由自主的看着幸村还牵着的月见的手,为什麽还不放开呢?是因为忘记了吗? 「今天不想吃肉,也不要蛋,虾仁蔬菜什麽的通通都不要,可以吗?」月见兔仰起脸看向幸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疲惫的祈求。 他刚刚从那个剥夺一切感官的虚无中回来,身体和心灵都本能地抗拒着任何复杂需要感受的味道和触感。此刻的他,只想回归到最简单丶最没有负担的状态。 丸井听到这话,立刻就开口说:「那怎麽行!营养要均衡!」 柳看着丸井微微摇头,丸井慢慢噤声,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急躁了。 幸村低头看着月见兔苍白的脸和那双带着恳求的眼睛。他明白,月见兔此刻仍在默默忍受着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不适,只是要强的他不想在此时表现出来,徒增大家的担心。 「喝点白粥,吃点清淡的小菜,可以吗?」幸村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温柔。 「好。」月见兔点头。 「那就去后门那家店吧。」丸井自告奋勇地接话,同时非常自然地向前一步,恰好介入到幸村和月见兔之间,仿佛无意间隔开了两人相连的视线。 他热情地揽住月见兔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那家店的腌黄瓜特别爽口!还有凉拌豆腐也是一绝!虽然没什麽味道,但口感滑溜溜的,你肯定会喜欢!」 真田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热闹的情景。丸井揽着月见兔热情介绍,幸村走在稍后一步的位置,毛利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他微微蹙眉,转向身旁的柳莲二问道:「你有没有觉得,月见似乎很依赖幸村?」 柳莲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了想说道:「以前就有些趋势,但是并不明显,月见在情绪波动或身体不适时,会下意识地寻求精市的确认和安抚。」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专业结论:「可能是雏鸟形依赖吧。」 「什麽?」真田没听明白这个心理学名词。 柳看了他一眼,换了个更容易理解的说法:「简单来说,就像雏鸟会把第一眼看到的生物当成妈妈。」 真田下意识回想,月见兔失忆后,在校门口遇见的第一个人分明是他。 「第一个与他交谈的人是我。」真田出声纠正。 柳莲二惊讶的微微侧眸,半晌后才说道:「但第一个让他产生安全感的,是精市。」 「你给他的初印象是压迫感丶严谨丶强大丶难以接近。而精市...」柳停顿了一下,寻找恰当的表述,「...在他最混乱的时刻,帮他稳定了下来。」 就像在暴风雨中,第一个看到的灯塔不一定最近,但光芒最指引方向的那座,才会被认定为归途。 真田心中微微有些复杂,终究什麽也没说。 第二天网球部正选名单公布 【正选】 幸村精市(1年) 真田弦一郎(1年) 柳莲二(1年) 丸井文太(1年) 胡狼桑原(1年) 月见兔(1年) 毛利寿三郎(2年) 渡边春树(3年) 【替补】 井上英和(3年) 名单前一片寂静,随即响起难以抑制的低声议论。八名正选之中,竟然有六名是一年级新生,这前所未有的阵容比例,如同一声惊雷,清晰地昭示着立海大网球部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强大的新生力量如同汹涌的潮水,已然势不可挡地成为了主力。 成为立海大正选,随之而来的实质变化也很快体现。他的储物柜从拥挤的普通部员休息室,换到了更为宽敞丶设施也更好的正选专用休息室。 王者立海大本就以实力为尊,虽然是现实了一点,但这个社会本就这样。月见兔接受的心安理得。 唯一让他意外的可能就是没有增加,反而被明确且严格地削减的训练计划了。 时间在有条不紊的训练中流逝,转眼距离关东大赛仅剩一周。 这日部活结束,大家正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往常总是活力四射丶像个小太阳一样的丸井文太,却罕见地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蔫的,连那头耀眼的红发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第29章 被围堵了 「怎麽了,文太?」走在他旁边的月见兔注意到好友的异常,开口问道。 「哎」丸井长长地叹了口气,哭丧着脸,「我上课偷吃蛋糕被老师发现了,罚我写一千字的检讨书,明天就要交。」 一千字啊!想想他就觉得人生黑暗。 月见兔也感同身受地点点头,他被幸村罚写过一次两百字的检讨,写起来都很痛苦,一千字确实很吓人了:「确实很恐怖了。」 那种需要深刻剖析错误丶反覆强调不再犯的玩意儿,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在这方面,两人迅速达成了共识。 「哦?上课吃蛋糕?」 丸井和月见兔同时一僵,缓缓转过头,只见幸村精市不知何时走到了他们身后,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还不等丸井挤出解释的话,另一道低沉威严,蕴含着怒火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 「上课吃蛋糕!丸井文太!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黑着脸大步走来,「一千字检讨太少了吗?!立刻去跑二十圈!跑不完不准回家!检讨书一个字也不能少!」 「诶——?!真田副部长!不要啊!」丸井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社办。 月见兔此时明明什麽都没做,却莫名有点心虚。 自己好像丶似乎丶大概……也曾经不止一次在上课时分,偷偷啃过小面包或者飞快地吸溜过牛奶…… 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不能现在想起来了就连带他吧? 他做贼似的转动眼珠,偷偷瞟了一眼走在自己身旁的同桌幸村精市。 只见幸村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鸢蓝色的眼眸微侧,正好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偷偷打量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温和依旧,却让月见兔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得出了另一个更为可怕的结论: 跑圈不恐怖,写检讨很恐怖,但是……被自家这位同桌兼部长盯上,才是最恐怖的! 果然,还是乖乖遵守所有规定比较好! 但是,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隔天,月见兔发现自己的洗发水恰好用完了,于是放学后顺路去了学校附近的超市。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洗护用品区,拿起常用的那一款。去结帐时无意中看见琳琅满目的牛奶货架上,他最锺爱的牛奶品牌推出了限定的蜂蜜黄油新口味。 他是最爱草莓牛奶,但是每次出新口味也总是要买来尝一尝的。 可是幸村不让他私下偷偷喝牛奶,他已经遵纪守法很长一段时间了。 就这样纠结着付了买牛奶的钱,他拎着购物袋走出超市,晚风吹在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微妙的心虚。 其实,偷偷喝掉幸村应该也不会发现的...吧? 唔,真的吗? 月见自己反问自己,随即有些挫败的垂下头。 不好意思的掏出手机给可恶的某人打电话。 ...... 另一边,社办室内。 幸村精市正和柳莲二对着摊开的几所强校资料进行分析,桌上还散落着一些数据和对阵表。手机振动响起,幸村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看到月见兔的名字时,有些惊讶地微微挑眉。 这个时间点,月见兔通常已经在家了,除非……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摩西摩西,月见?怎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传来月见兔微有些心虚气短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街道的杂音:「我最喜欢的品牌,出了新口味的牛奶。就是...嗯..」 幸村听着他支支吾吾的声音一时失笑:「所以你已经买了吗?」 一旁的柳莲二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听到牛奶两字已经大概知道发生了什麽,有些无奈的摇头。 「嗯。」月见兔对着手机点头。 幸村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这个意志力超级顽强的小少年,在牛奶面前,尤其是新口味,几乎是不存在的。 「那作为交换,晚上的睡前牛奶今天就不许喝了,知道吗?」幸村笑着说道。 「......好吧。」月见兔有些不情愿,每天晚上的固定睡前牛奶都是他磨了好久幸村才同意的。 幸村轻笑着挂断了电话,一抬头就对上好友莲二打趣的目光。 「精市,我可不记得之前你是这麽乐于助人还好说话的人。」 幸村将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一份资料,没有正面回应好友的疑惑,「是嘛?」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数据报表,眼前却浮现出那只小金毛捧着新口味牛奶时,明明很想喝却还是先打电话来报备的纠结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又扬起一丝笑意。 柳看着好友难得外露的情绪,他想起那个「雏鸟理论」,现在倒觉得不太准确,这哪里是雏鸟认妈妈,分明是饲养员对自己饲养的小动物越来越纵容了。 「根据数据,」柳平静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你最近因他而笑的频率提升了42.3%。」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还没等他开口,月见兔的简讯就进来了。 【生气,新口味不好喝,我的睡前牛奶没有了!】 幸村看着这条充满怨念的简讯,几乎能想像出对方生闷气的表情,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 【这样啊……那真是太遗憾了。所以,下次还要恰巧尝试这种风险很高的新口味吗?】 【不要了吧....】 才怪!幸村淡淡下了结论。他太了解这种月见对喜欢的事物毫无抵抗力的心态了。 【不要一边走路一边玩手机,早点回家休息。】 社办室里,柳淡淡的看着两人传短讯,撇到了两人的通讯内容的他缓缓开口:「意料之中的结果。根据数据,而月见在味觉上其实相当保守且念旧。」 幸村轻笑出声,摇了摇头:「小孩子一样」 柳看着好友难得真正柔和的神情,在心底默默更新了一条非量化数据—— 某些人嘴上说着「小孩子一样」,实则对此享受得很。 月见兔今天可能真的有点倒霉。 作为一位失去记忆的前校霸,他一直过着风平浪静的生活。只要他不去招惹别人,几乎也没什麽人敢招惹他。 他还正在为自己痛失睡前牛奶而闷闷不乐丶抄近路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时,步子慢慢停了下来。 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瞬间将他从情绪中拉出。 他平静地转身回头,看见进来的巷口已经被三四个人影堵住。再转回前方,去路也被同样数量丶面色不善的人截断。这些人穿着随意,眼神却带着混混特有的痞气和毫不掩饰的恶意,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人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他:「哟,这不是月见兔吗?听说你失忆了?」 月见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 他快速扫视着前后包围他的人,总共八个,体型都不小,手里没看到明显的武器,但架势熟练,显然是老手。 「怎麽?不记得我们了?」领头那人见他沉默,嗤笑一声,带着同夥慢慢逼近,「当初你可是威风得很啊,把我们兄弟两个送进医院躺了半个月。这笔帐,今天该算算了!」 月见兔对恶,有着本能的感受力。他知道对方来者不善,索性就不废话,只是沉默地弯腰,将书包和装着洗发水的购物袋轻轻放在墙角地面,避免在接下来的冲突中损坏。 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左侧一人猛地抽出别在腰间的短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头部! 月见兔根本没有闪避! 他以快得惊人的速度直接迎上,左手如同铁钳般精准擒住对方挥棍的手腕,猛地反向一折!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伴随着惨叫响起。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带着撕裂空气的短促呼啸,直接轰在另一名从正面扑来之人的胃部! 「呃啊!」 那人连像样的惨叫都发不出,眼球瞬间暴突,像只被煮熟的虾米般蜷缩着跪倒在地,剧烈地呕吐起来。 这电光火石间的反击狠辣且迅速,没有丝毫多馀动作,瞬间废掉了两人! 原本带着戏谑笑容的混混们全都愣住了,逼近的脚步下意识地停顿,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和他们预想中失忆后可以随意拿捏的场景完全不同! 月见兔站在原地,微微甩了甩左手,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冽的光,开玩笑,他是从那个肮脏又危险的贫民窟爬上来的人,战斗与反击,本身就是他刻在骨血之中的本能。 「兄弟们,一起上!」领头的混混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上次他们两个人才被月见兔打成重伤,但是月见兔自己也伤的不轻!这次们六个人一起上,不相信制服不了这个身材矮小的小鬼! 六道身影同时从前后两个方向扑了上来!棍棒丶拳头,甚至还有闪着寒光的小刀,交织成一张危险的网,瞬间笼罩了月见兔所有闪避的空间! 月见兔的眼神愈发冰冷平静,侧头避开挥来的棍棒,同时矮身让过横扫的腿,手肘如同精准的攻城锤,猛地向后撞去! 但人数的劣势终究难以弥补,就在他拧断第四个人手臂的瞬间。 「咔嚓!」 一根钢管从视觉死角重重砸在他格挡的右臂上! 钻心的疼痛让他动作一顿。 但也仅仅是一顿。 月见兔的眼神骤然结冰。 他根本不给对方第二次机会,受伤的右手强行发力抓住钢管,左腿已如战斧般扫向对方膝窝! 「咔嚓——!」 更刺耳的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六十秒。 仅仅六十秒。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八个混混,此刻全在地上痛苦哀嚎。唯一站着的月见兔微微喘息,右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他小幅度甩了甩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之后就放心下来,他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地上滚来滚去求饶的人,仿佛只是看着一堆垃圾。弯腰用那只没怎麽受伤的手捡起自己的书包和洗发水,拍了拍上面的灰,然后一言不发步履平稳地从倒了一地的人中间穿行而过,离开了巷子。 巷口的风吹动他金色的发丝,拂过那双尚未完全恢复平日温润的琥珀色眼眸。他低头看了看右臂瞬间狰狞起来的伤势,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不是担心伤势,而是想到…… 这恐怕瞒不过那个人。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没什麽表情的脸。指尖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收起了手机。 算了,先回家吧。 由于立海大的校是墨色的绿色西装,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有短袖的,也有长袖的,学生们可以根据冷暖自己搭配,在加上月见兔比较能忍疼,所以到现在还没有人发现他的不对。 下午训练,月见兔穿着长袖外套,拉链敞开,也没人觉得有什麽不妥。 跑步丶挥拍丶力量训练,直到和真田进行对打练习...... 「月见!刚才的反手切削动作太慢了!脚步也跟不上!太松懈了!」真田沉着脸,毫不留情地指出问题,一记凌厉的抽击精准地打向月见兔的反手位。 月见兔咬牙追上去,右臂挥拍时传来的尖锐刺痛让他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和变形,回球质量大打折扣。 「40-0!」 又一分后,真田的眉头锁得更紧,声音更加严厉:「你的注意力在哪里?!刚才那个机会球为什麽不用正手强攻?!手腕软绵绵的像什麽样子!」 月见兔抿紧嘴唇,没有辩解。 旁边球场,正在和幸村进行对打练习的柳莲二听到了真田第二次的训斥,敏锐地停下了动作,转头看了过来。他与网对面的幸村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走到网前。 「精市,」柳低声说道,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月见兔的右臂上,「月见的动作有问题。不是注意力分散,更像是右臂不敢充分发力。引拍幅度和击球速度都有显着下降。」 第30章 报警 幸村此时也早已注意到了月见兔那不自然的击球姿态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两人安静地注视着隔壁球场。只见月见兔再次试图应对真田一记势大力沉的回球,他的脚步跟上了,但挥拍瞬间,右臂明显有一个极其短暂的凝滞,导致击球点偏移。 啪!球再次无力地撞在拍框上,飞向界外。 第三次明显的失误。 幸村不再犹豫,开口叫停:「真田,月见。暂停一下。」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真田收起击球的姿势,皱眉看向幸村。 月见兔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变化,只是依言淡淡地收起了发球姿势。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幸村和柳穿过球场之间的隔网,走了过来,目光直接落在月见兔下意识微微向后藏的右臂上。 「月见,」幸村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令人感到陌生的严肃与压迫:「你的手臂怎麽回事?」 真田此时也彻底反应过来,结合刚才对打时种种违和感,黑沉的目光立刻锁定了月见兔的右臂:「你受伤了?什麽时候的事?为什麽不说!」 柳莲二就算不是数据派也都能观察到今日月见的状态不及平时的一半,想来是伤的有些严重的。 丸井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他才不是很有耐心的人,抓过月见的手臂就把袖子撸了上去。 月见并非没有察觉,实际上丸井一靠近他就察觉到了,但是他没有抵抗,也没有阻止,只是沉默地丶顺从地任由丸井动作。 袖子被猛地推至手肘以上,一道狰狞的丶紫红色的肿胀淤痕,如同丑陋的烙印,赫然盘踞在他白皙的小臂上!淤血的范围很大,中心处颜色深得发黑,边缘泛着青紫和吓人的黄绿色,明显是遭受了沉重的钝器击打,而且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 「嘶——」丸井倒吸一口冷气,抓着月见兔手臂的手都抖了一下。 真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黑沉如铁。 就连向来好脾气的柳都明显地皱起了眉头:「月见,你太乱来了!」 幸村大多数是个温和且疏离的人,一般不会有这麽明显的怒气显露,此刻却异常清晰。他脸上惯有的淡然神情消失殆尽,蓝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他轻轻拂开丸井的手,自己则用指尖极轻地丶近乎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淤痕的边缘。 月见睫毛不受控制的轻轻眨了几下,不知道为什麽,突然有种强烈的心虚感。 幸村真的很想让这个一脸无辜又可恨的月见兔现在就把事情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的讲清楚,但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先去医务室。 不知何时走过来的渡边也是一脸的担心,幸村抬头和他对视:「我带他去医务室,辛苦学长帮我盯一下训练。」 「没问题,交给我吧。」渡边立刻应下,担忧地看了一眼月见兔的手臂。 一路上,幸村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他握着手腕的指尖温热,步伐稳定,但月见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背影传来的丶几乎实质化的低气压,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熬。 直到走进空旷的医务室,幸村反手关上门,将月见兔按坐在病床上,自己则拉过一旁的椅子坐在他对面,双手抱臂放在胸前,像是在竭力压制莫名情绪,片刻后抬起眼,用那双恢复了平静却更加深邃难测的蓝紫色眼眸直视着他:「现在没有别人了,告诉我昨天放学后到底发生了什麽。」 幸村刚拉着月见走出球场的时候,渡边看了眼一脸担心的真田,叹了口气:「想去就去吧,不要总是这麽别扭,月见现在应该也很需要你们的帮助。」 真田依旧沉默,柳莲二点头:「那拜托学长了,一会我们可能还要去一趟派出所报案。」 渡边点头:「应该的,等这边训练结束我们过去帮忙。」 场景回到医务室,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见兔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不知道「月见」之前的恩怨,可是看着对面的幸村,终究还是踌躇着开口:「其实...我也不知道之前的事,就是回家的时候被堵在了巷子里。」 幸村掏出手机,迅速翻动通话记录和简讯,虽然知道自己不可能遗漏月见的电话或者信息,但还是不死心的检查了一遍:「发生了这样的事,你第一时间都没有想过联系我?」 「当时没时间...」月见兔转过头。 幸村不准许他现在逃避和藉口,伸手轻轻将他的脸掰了过来,语气严肃又冰冷:「我是说之后,为什麽没有联系我?」 「......」 月见兔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话来。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里面交织着心虚丶倔强,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委屈。 他该怎麽解释? 他昨天也有一转念的想要联系幸村,可是,觉得麻烦,且似乎是否有点没有必要? 怕被责备,怕对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是否也隐隐害怕对方觉得自己还活在另一种充满暴力的世界里?也或许,还怕被拒绝? 这些混乱的念头在他心里冲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幸村看着他这副沉默抵抗的样子,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但与此同时,一种更深沉的担忧攫住了他。他松开手,向后靠回椅背,试图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错辩的严厉,竟直呼起了他的全名:「月见兔,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今天真田发现异常,你打算瞒到什麽时候?等到伤势恶化?还是等到那些人再次找上门?」 在门外听完全部的柳莲二和真田抬手敲门,幸村深深的看了眼一直沉默的月见兔,起身去开门。 真田一进门眼神就扫过化身为沉默的倔驴月见兔:「立海大不会容忍任何形式的暴力。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 柳是当下最理智的那个:「我已经联系了校医,他一会会过来帮你处理伤势,处理好后我们去警局报警,这件事必须处理」 医务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校医很快到来,专业地为月见兔处理手臂上的淤伤。 「软组织挫伤,有点红肿淤血,好在没有伤到骨头。我会给你开点药膏,24小时内每隔几小时敷一次,尽量减少活动,尤其是避免剧烈运动和使用这只手臂发力。」 处理好手臂的伤后又问道:「这位同学,还有别的地方受伤吗?」 月见兔摇摇:「没有了。」 幸村的目光始终落在月见兔脸上。他知道月见不擅长撒谎,但有时候会对自身的状况有点稀里糊涂,或者说,习惯性地忽略掉不严重的伤。 幸村回想起今天对打时月见那几个略显别扭的转身和避让动作,以及他被真田训斥「动作迟缓」的细节,心里有了猜想。 一直沉默的幸村开口:「麻烦老师,再帮他看一下背上有没有伤。」 月见兔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拒绝;「真的没有了,我没觉得背上……」他话还没说完,就在幸村平静的注视下消了音。 让你解释的时候你一言不发,现在帮你看伤你到知道开口了。 校医依言,让月见兔稍稍转过身,撩起他背后的衣服。 一片面积不小的丶已经泛出深紫色的可怕淤青赫然暴露在空气中,横亘在他清瘦的背脊上,显然是被重物狠狠撞击过的痕迹。 连月见兔自己回头瞥见时,都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真实的惊讶,似乎才意识到伤得这麽明显。他之前只觉得后背有些闷痛,远不如手臂的刺痛感清晰,便没多想。 幸村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淤青,闭了闭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蓝紫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冰冷又令人心悸的平静。 被打成这个样子...... 幸村的情绪几乎从不会失控。作为务实的行动派,他习惯性地先解决问题。但这次,他被强烈的情绪包裹,那是一种尖锐的心疼,混合着对施暴者的愤怒,以及对月见兔这种近乎自虐般忽视自身伤势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他轻轻拉起月见兔的衣服,动作异常轻柔,仿佛怕碰碎什麽。然后对校医说,「麻烦您了,请一起处理吧。」 校医开始为月见兔背部的淤青上药时,幸村转向真田和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硬:「弦一郎,你去联系学校安保部门,要求调取昨天放学后学校周边所有巷口的监控录像。柳,你去跟老师和学生会打声招呼,说明事情的恶劣性。一会我们警局集合」 安排好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月见兔身上。看着药棉擦过那片狰狞的淤青时对方微微蹙起的眉头,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攥紧。 他清楚地知道,此刻冷静高效地处理问题,才是对月见兔最好的保护。但心底某个角落,名为理智的弦正发出濒临崩断的嗡鸣。 真田和柳没有任何异议,立刻转身离去,步履匆匆。 医务室里只剩下药水气味和轻微的呼吸声。 校医处理完伤势,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也离开了。 当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寂静。 幸村走到月见兔面前,没有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低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月见兔脸颊时停顿了一下,最终却只是落在他柔软的金发上,极轻地揉了揉。 「等从警局回来,」幸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我们再好好谈谈。」 一只cos鸵鸟的月见兔,看着幸村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事情的后续安排,一瞬间负罪感与愧疚感撕扯着心头。 他低着头,金色的发丝都显得蔫蔫的。幸村越是冷静,越是把事情处理得妥帖周到,他就越是觉得自己像个不懂事净添乱的孩子。 幸村就在他身边站着,没有说话。 月见兔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发顶,他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甲无意识地抠着网球部训练服的运动裤布料。 「……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带着浓浓的自责和不安。虽然丶虽然...他上一世是媒体赞誉的超级新星,可是经纪人乃至教练,对他的容错率都很低,一般闹出乱子,总是要被斥责很久。 他偷偷抬起一点眼帘,想从幸村的表情里看出点什麽,却正好撞进那双深邃的蓝紫色眼眸里。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责备,反而是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丶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拿他没办法的纵容? 幸村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像羽毛一样扫过月见兔的心尖。 「月见,」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永远不需要为遇到麻烦而道歉。」 尽管幸村这麽说,可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月见还是心虚地不敢和幸村对视,像个做错事的手足无措的小孩子,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警局,面对警察专业的询问时,月见兔挺直了背脊,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模样。他应答清晰得宜,语气平稳,完全看不出刚才在医务室里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 「昨天下午5点20分左右,在立海大附属中学后门第二条巷子。」 「对方八人,携带棍棒和刀具。」 「领头的人提到这是旧帐,但我对此没有记忆。」 他的叙述简洁客观,甚至主动补充了对方可能具备的报复动机。这副沉着冷静的姿态,让做笔录的警官都多看了他两眼。 幸村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他看着月见兔此刻与刚才判若两人的镇定表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孩子不是不会保护自己,他只是……还没学会在信任的人面前放下戒备。 第31章 心安即是归处 当警官问及伤势时,月见兔下意识想轻描淡写地带过,幸村却适时地上前一步,平静地补充:「除了手臂,背部也有大面积淤伤,校医已经处理过。我们已经拍照,可以提供证据。」 月见兔闻言,刚刚建立起的冷静外壳微微裂开一条缝,耳根悄悄红了。 幸村的手机里,清晰地存着他伤势的照片。他做事向来周全,在医务室时就已经留存了证据。 由于月见兔提供的时间地点十分精准,警方调取监控的过程非常顺利。清晰的监控画面很快锁定了一群形迹可疑的人员,与月见兔描述的数量和特徵基本吻合。 「找到了。」负责查看监控的警官说道,「画面拍到了他们进入巷子的过程。」 幸村立即将确切的时间点通过手机发送给了真田。真田和柳那边应该也已经从学校安保部门拿到了相应时间段的监控,两边信息可以迅速核对,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办案警官看着这群做事条理清晰丶配合默契的少年,忍不住感叹:「你们立海大的学生,效率真高。」 月见兔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幸村与警方沉着沟通的侧影,看着手机上真田回复「已收到,正在比对」的讯息,心里那种添麻烦的负罪感,渐渐被一种奇异的安心感所取代。 原来...被保护丶被支持的感觉,是这样的.... 「巷子里的监控属于另一个片区,我们已经致电,一会他们会发过来,稍等一下。」 当那段关键的巷内监控画面终于出现在屏幕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与警方预想中,单方面被欺凌的场景截然不同—— 画面里的金发少年面对八人的围攻,展现出了令人震惊的战斗能力。他的反击精准丶迅猛,每一个动作都凶猛得可怕,在极短时间内就放倒了多数对手。 办案警官惊讶地转头看向月见兔,似乎无法将画面中那个凌厉的身影与眼前这个安静乖巧的少年联系起来。 而幸村—— 他紧紧盯着屏幕,看着月见兔在人群中的每一个闪避丶每一次出击,看着那根钢管重重砸在他手臂上的瞬间,看着他受伤后反而更加狠厉的反击... 幸村放在膝上的手无声地攥紧。 他确实震惊,但震惊的并非月见兔的身手,而是这孩子独自承受了这样的危险,并且在受伤后依然选择了沉默。 月见兔低着头,不敢看屏幕,更不敢看幸村的表情。他知道监控会暴露什麽,那个与平日形象截然不同的丶近乎凶狠的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办案警官轻咳一声,语气复杂:「这个...虽然算是正当防卫,但你这身手...」 他看了眼监控画面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混混,又看了眼验伤报告上月见兔的伤势,表情有些微妙。从结果来看,反倒是对方伤得更重些。 月见兔垂眸,似乎早有预料一般,也似乎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幸村压下心中翻涌的不满,声音冷冽如冰:「警官,我的部员是在放学路上被多人持械围堵,他的行为完全属于自卫。现在,我们是否应该重点关注这群社会人员骚扰丶袭击未成年学生的问题?」 他上前一步,蓝紫色的眼眸锐利地直视着对方,语气中的压迫感几乎凝成实质:「还是说,我们不清楚法律,在面对致命伤害回击时,还要优先保证施暴者的安全?」 这句话问得极重,让办案警官的神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意识到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少年,不仅逻辑清晰,而且态度极为强硬,对法律条款的理解也异常精准。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警官立刻正色道,「正当防卫的认定我们会依法进行。目前证据链完整,对方持械丶多人围攻丶有报复动机,这些都非常清晰。」 一直沉默的月见兔轻轻吸了口气,悄悄抬眼看向挡在自己身前的幸村。那道挺拔的背影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的质疑和压力都隔绝在外。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混合着酸涩的暖流,悄然漫过他的心间。 没有人压着他低头道歉。 没有人因为他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强大,就理所当然地判定是他的过错。 这个人,只是坚定地站在他身前,为他挡住了所有不公的质疑,将是非曲直掰开揉碎,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他一直想要的……无非就是一个公平。 一个不会因为他能打就认定他活该受伤的公平。 一个不会因为他习惯沉默就忽视他委屈的公平。 而幸村精市,给了他这份公平,甚至更多—— 那是一份不问缘由的信任,一种斩钉截铁的维护,一个永远会挡在他身前的身影。 他低下头,掩饰住微微发红的眼眶,将这份滚烫的触动悄悄藏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警局的门被再次推开,真田和柳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真田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神色冷峻,柳则在一旁用平静的语调向迎上来的警官说明情况。 「这是我们能从学校及周边商户获取到的监控截图,以及通过一些渠道初步确认的几名主要涉事人员的姓名和年龄信息。」柳将资料递了过去,「希望能对你们的调查有所帮助。」 有真田和柳接手后续与警方的沟通,幸村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他侧过头,对月见兔轻声道:「这里交给他们,我们出去透透气。」 说完,他便自然地拉起月见兔的手腕,带着他走出了略显压抑的警局大厅。 门外,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室内滞闷的空气,也吹拂着月见兔额前柔软的金发。幸村在台阶前停下脚步,松开了握着月见兔手腕的手。 月见兔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等待着预料中的进一步询问。他设想了许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落在自己肩头那安抚温柔的手。 月见一直紧绷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力气,他几乎是踉跄地向前一步,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幸村的肩头。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阻隔外界的一切,也能挡住自己眼底汹涌的热意。 幸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丶全身心交付般的依赖撞得微微一怔。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想要将怀中这具单薄颤抖的身体狠狠揉进怀里,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与安全。 但他悬在空中的手只是停顿了一秒,最终落下去时,却只是克制地丶轻柔地拍抚着月见兔的脊背。动作规律而温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不能放纵自己。 此刻的月见兔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庇护所的小动物,任何过度的情感流露都可能吓到他。那份几乎要破笼而出的心疼与后怕,被幸村用强大的自制力牢牢锁在了心底。 他只是稳稳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承受着对方全部的重量,提供着支撑,却小心地收敛着自己几乎要满溢的情绪。 「好了,没事了。」 他低声说,声音比夜风还要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麽。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句平静的安抚之下,是怎样一片波涛汹涌的海。 若说之前他还气恼月见兔的隐瞒和沉默,那麽就在刚才的警局里,在那位警官因月见的身手而流露出微妙神色的瞬间,幸村就全都懂了。 他懂了月见兔为何在受伤后选择独自承受。 懂了那如海的沉默之下,藏着怎样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害怕因为自己的能打,就被理所当然地判定为有错;害怕展现出的强大,反而会成为被指责的理由。那是一种被误解太多次后,形成的绝望的自我保护。 所以,这孩子才宁愿自己舔舐伤口,也不敢冒险去考验他人的理解和偏向。 至于为什麽一个失忆的人,会对因强大而被误解怀有如此深刻的丶近乎刻入骨髓的感受…… 幸村并非没有察觉这其中的矛盾。那敏锐的神经早已捕捉到了这个疑点,但此刻他无心也无力去深究。或许在他内心的最深处,早已模糊地感知到了月见兔身上重叠的谜影,只是现在,他选择将这个疑问轻轻搁置。 此时此刻,他唯一想做的,就是送这个身心俱疲的孩子回家,让他能在熟悉安全的环境里,好好地丶安心地睡上一觉。 他稍稍退开半步,为两人之间拉回了一个恰当的距离,「走吧,我送你回家。你需要休息。」 「……结束了吗?」月见兔抬起头,飞快地用手背擦拭掉眼角的湿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剩下的交给莲二他们吧。」幸村语气关切,「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月见兔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垂落,看向自己受伤的右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低落:「可是……比赛……」 关东大赛近在眼前,他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正选位置。 这句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痛了幸村。到了这种时候,这孩子心里装着的竟然还是比赛和责任。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开月见兔额前被泪水沾湿的一缕金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月见,」他凝视着那双依旧泛红的琥珀色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焦躁的力量,「立海大还没有脆弱到,需要依靠一个伤员去赢得胜利。」 「你的队伍,」他微微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对方心里,「和我,都在这里。所以暂时依靠我们,也没关系。」 「是啊小月见,要相信你的夥伴们嘛!」 毛利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兔抬起头,越过幸村的肩膀,看到训练结束后匆匆赶来的大家正站在警局门口的灯光下—— 丸井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润,手里小心地捧着一个保鲜盒,不用猜都知道是给月见兔准备的食物。胡狼在他身边,露出可靠踏实的笑容。渡边正懒洋洋地挥手,井上则投来温和关切的目光。 他们都在这里。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他们赶来了。 幸村侧过身,让月见兔能看清所有人,这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小兔,遇到这种事就该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学长啊!」渡边走过来笑着揉乱月见兔的头发。 「比赛的事情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带着你那份去赢得胜利的。」胡狼开口安慰他。 场面瞬间热闹起来,关切的话语和轻松的笑闹将月见兔团团围住。他感受着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包裹着他。在这份松弛中,一句极轻的低语无意识地从他唇边滑落,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叹息:「活着……真好。」 丸井立刻揽住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当然了!别说这种丧气话啊!」 胡狼也点头:「已经没事了。」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在感慨刚刚摆脱了街头混混的袭击,一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可是站在他身侧的幸村,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紧。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重量。那不是一个刚刚打赢了架的少年该有的语气,那里面没有胜利的馀悸,没有单纯的放松,反而浸透着一种连幸村都无法完全理解的丶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失而复得般丶带着痛楚的珍视。 就仿佛……他曾真正地丶彻底地失去过「活着」这件事一样。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却让幸村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他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也不知道月见兔为何会流露出如此深刻的情感,但他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份隐藏在平静下的丶震耳欲聋的悲鸣。 幸村收紧握住他的手,将那份无形的重量稳稳接住。 「好了,」他抬起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对众人说道,「先送月见回家吧。」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响应,丸井举着保鲜盒嚷嚷着要看着月见兔吃完,毛利笑着去拦车。在骤然热闹起来的人声里,那段过于沉重的低语仿佛只是夜色中的一个错觉。 第32章 所谓成长 就在大家准备动身时,渡边抬手示意了一下,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等等。小兔现在右手伤成这样,一个人住肯定不方便。今晚留个人照顾他吧?」他环视一圈,「虽然那些人大概率不敢再找上门,但以防万一,而且他洗漱丶吃饭估计都够呛。」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赞同。 「我留下来!」丸井立刻举手,「我可以给他做好吃的!」 胡狼也点头:「两个人更稳妥些。」 一直沉默的幸村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月见兔略显疲惫的侧脸,做出了决定:「今晚我留下。」 他的语气平静,却一锤定音。众人微微一愣,随即都了然地点点头——确实,由最细心的部长来照顾,是最合适不过的。 月见兔有些错愕地看向幸村,张了张嘴想说什麽,却在对方温和却坚定的目光中,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渡边点点头:「也好,那我们就负责把你们安全送到家。」 众人将两人送到月见兔家门口,体贴地没有进门叨扰。丸井把保鲜盒塞给幸村,大声对着月见叮嘱:「一定要吃乾净哦,明天我会来家门口接你上学的!」 月见哭笑不得,但总归心理是很柔软的:「又不是小孩子,不是还有幸村在这里吗,你不用一大早...」 「你闭嘴!我现在是在通知你!」丸井猛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眼圈都有些发红,「我告诉你哦,现在不意味着我不生你的气了!等你伤好了我再找你算帐!」 他瞪着月见兔,胸膛起伏着,像是要把所有积攒的担忧和委屈都吼出来:「无论是受伤了隐瞒着继续训练,还是有什麽事就自己躲起来……你都不是第一次这麽见外了!上次也是!有想不通的事情就自己躲起来!你这样……你这样真的很让人生气啊!」 他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哽咽,猛地转过身,用力揉了揉眼睛,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只留下一句斩钉截铁的话砸在夜色里:「这次我绝对不会这麽轻易原谅你了!」 月见兔怔在原地,看着丸井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胡狼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丸井解释:「文太他只是……太担心你了。你别介意他的话。」 月见兔垂下眼睫,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涩:「嗯,我知道的……你快去追他吧,路上小心。」 随着陆陆续续的告别,朋友们的身影逐一融入夜色。月见兔却依然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巷口,心底的茫然无措如同无声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并不是因为丸井的话而觉得委屈,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原来被在乎也会带来这样沉重的丶让人不知所措的重量。 幸村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安慰,也没有责备。他只是让月见兔自己去感受那份来自同伴的丶最直白也最真挚的怒火。 这也是成长路上必须经历的一部分,有些心结,确实需要这样一场痛快淋漓的暴雨来冲刷,痛过,反省过,总能慢慢学会接受别人的关心与帮助。 月见兔缓缓收回视线,幸村跟着月见兔走进家门。这是第一次来,目光略一环视,便落在乾净整洁丶却隐约能看出经常被使用的庭院角落,那里放着几个旧网球和一盆用来练习击球的标记物。 他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意外:「没少偷偷加练吧?」 月见兔正弯腰从鞋柜里拿出拖鞋,闻言动作一顿,又是不易察觉的微微撇了一下嘴角,小声嘟囔:「……也没有很多。」 幸村没有戳穿他,只是接过拖鞋换上,自然地仿佛他本该就在这里。他环顾着这个充满了月见兔生活痕迹的空间,心底那份因那句「活着真好」而起的波澜,似乎也在这份日常的宁静中,渐渐平复了下来。 步入房间,幸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传闻中的两只小乌龟,是月见的心头爱宠。生态缸布置得极好,水质清澈,绿意盎然,足可见主人的用心照料。 「是不是长大了一点?」幸村走近,俯身细看。 月见兔微微一怔。他清晰地记得,自己从未给幸村看过小乌龟的照片,更别提讨论它们的大小了。 幸村回头看着在玄关蘑菇着不想轻易进来的月见,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笑着说道:「猜的,月见照顾得这麽精心,长得好是必然。」 月见傻傻点头,不知道为什麽,向来觉得空旷的房间此时竟然特别拥挤,拥挤到他有些不好意思走过去,想到要和幸村一起呆在客厅,就莫名有些紧张的不敢靠近。 「刚破壳的时候,应该很可爱吧?」幸村仿佛没有看出他的局促,反而十分自然的问道。 月见兔点点头,手摸到口袋里的手机,犹豫道:「我有照片,幸村想看嘛?」 他总觉得幸村不会对这些小事情感兴趣,所以后来就再也没有主动说过这些。 而且,不知道为什麽,他不想幸村不喜欢他的小乌龟。 「当然想看。」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 月见兔觉得自己被一股温柔而又强大的气场包裹着,让他迟疑着不敢靠近,而且他不知道为什麽心跳得这麽聒噪,擂鼓般的声音撞击着耳膜,几乎要掩盖过自己的思绪。 幸村看他像个缩头小乌龟一般缩在玄关的阴影里,与方才在监控里那个凌厉反击的身影判若两人,内心隐隐无奈又好笑:「不方便脱鞋子吗?是我照顾不周了。」 「不丶不是的,我自己来就好。」月见兔立刻在玄关台阶上坐下,用没受伤的左手去解鞋带。 他没想到幸村真的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在他面前投下阴影,月见兔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脊。幸村并未多言,只是在他身边蹲下,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他正笨拙拉扯鞋带的左手,接替了那个因为单手而显得格外不便的动作。 「别动。」幸村语气很平静。 于是月见兔乖乖的僵坐着没动。 但是所有的感官在瞬间仿佛都被无限放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幸村指尖的温度,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丶像是雨后草木般的清爽气息。 玄关的空间因为另一个人的存在而变得逼仄,空气似乎也变得粘稠起来。他看着幸村低垂的丶专注的侧脸,那双在球场上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此刻正认真地对付着一个普通的鞋带结。 幸村利落地帮他脱掉鞋子,又将放在一旁的拖鞋轻轻套在他的脚上。 「好了。」幸村抬起头,唇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在月见兔微微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重新回到了客厅,仿佛刚才那个俯身帮忙的举动再平常不过。 月见兔下意识地蜷了蜷刚刚被套上拖鞋的脚趾,脚踝上残留着对方指尖一触即分的温度。他知道,如果再坐着不进去,就显得太过矫情和刻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些,像个没事人一样走进客厅。 他像个傻子一样走到正在看乌龟的幸村身后,掏出手机找出照片,乾巴巴的递了过去。 幸村低头接过手机,看着还是照片里还是乌龟蛋形态的小乌龟,礼貌的问道:「可以翻看吗?」 「当然。」月见兔应道,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他看着幸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张记录着生命成长的影像在眼前掠过,从破壳时湿漉漉的稚嫩,到第一次下水的好奇,再到如今悠闲晒太阳灯的惬意。 这些熟悉的画面似乎给了他某种安定的力量。他慢慢找回状态,不自觉地靠近了一点,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说:「这张是它们第一次成功爬到晒台上。」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骄傲。 幸村侧头看他,目光柔和:「你很用心。」 「因为它们值得。」月见兔轻声回答,目光仍停留在那些照片上。 整个手机相册里几乎都是小乌龟的成长轨迹,幸村翻到最后一张哑然失笑。 这家伙真的是很喜欢这两只小乌龟啊... 「丸井给你做的爱心餐,现在吃吗?」幸村突然问道。 这冷不丁的,一提吃东西,月见兔的表情就不自觉地垮了下来,嘴角微微下撇,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抗拒。他是真的不喜欢吃东西……尽管经过这段时间的适应,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痛苦,但不饿的时候,他就是本能地排斥进食这件事。 「现在不太饿。」月见兔收起手机,眼神飘向冰箱。 幸村将他那一闪而逝的苦闷尽收眼底:「馋牛奶了?」 「还好吧。」月见兔酷酷的说道。 看他这副明明被说中却偏要嘴硬的模样,幸村几乎就要笑出声,但他很好的克制住了,善解人意的递上台阶:「放在冰箱?我去帮你拿?」 于是,那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月见兔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真实的困惑和一点点被看穿后的羞赧,低声嘟囔:「为什麽你总能知道?」 幸村没有被这个刁钻的问题难到,反而从容回答:「大概因为我总在看着你。」 幸村说得太坦然,反倒让月见兔有点半懂半不懂地怔在原地,直到冰凉的触感贴上掌心。 他最爱的草莓冰牛奶被拆开,吸管已经妥帖地插好。就着幸村的手接过,两口甜凉的液体下肚,仿佛将最后那点紧绷也冲刷了下去,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肩线。 稍晚一点,月见兔抱着乾净的换洗衣物,看着幸村在水吧台前从容地烧水丶洗杯,准备睡前喝的茶。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轮廓,那双在球场上能掌控一切的手,此刻正摆弄着茶包和瓷杯,动作流畅而自然。 一种私密领域被温和侵入的奇异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明明上次不二和菊丸也来过家里,但那时候却没有这种……连空气都变得有些不同的感觉。 「睡衣。」幸村没有回头,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站在背后的月见兔,声音带笑,「是准备先去洗澡了?」 「是……」月见兔低声答道,视线却不自觉地瞟向沙发旁的地面。那里放着一个简洁的手提袋,里面是刚才幸村家管家送来的睡衣和换洗衣物。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幸村做着最后的确认。 月见兔非常坚决的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今晚真的睡沙发?」 那沙发对于幸村的身高来说,确实显得有些委屈了。 幸村将泡好的茶放在茶几上,氤氲的热气缓缓上升。他这才转过身,倚着水吧台,目光平静地看向月见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不然呢?」他微微停顿,才缓声接上,「或者,你愿意分我一半床?」 月见兔是个天然小白,没听出幸村的调侃之意,反而很认真的点头:「我床很大的,可以一起睡。」 「……」幸村难得被噎了一下。但看着对方那双乾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他只能压下心头那些翻涌的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有点无奈又好笑地回道:「好,那就委屈你,今晚要把床分我一半了。」 月见兔点点头,抱着衣物转身走向浴室。 幸村的目光在房间内缓缓扫过。 那个超级大的书架上堆满了热血少年漫画,排列整齐,一尘不染,显然是被人精心打理着。可那种过于完美的整齐,恰恰暴露了它们缺乏频繁翻阅的痕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被现在这个月见兔宠幸过了。 视线微移,便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空间里存在着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书架旁,靠窗的位置,放着一个简约的米白色懒人沙发,上面随意搭着一条柔软的深灰色薄毯,不难看出那是现在的月见兔常待的角落,旁边立着一盏设计极简的阅读灯,与不远处那个造型夸张的动漫立牌形成了鲜明对比。 第33章 一夜同居 幸村拿着水杯在懒人沙发上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旁边那个三层小书架上。那里没有漫画,只整齐地放着几本《樱花国语初级》丶《常用文字解析》,以及几本诸如《沟通的艺术》丶《社交力提升指南》之类的人际交往书籍。 他随手翻开那本《社交力提升指南》,书页上有明显的翻阅痕迹,在一些段落旁还仔细地做了标记。当翻到「有效道歉的步骤」这一章时,幸村的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页面空白处,是月见兔略显稚嫩却一笔一划极为认真的笔迹,清晰地写着: 道歉三部曲: 第一,陈述事实(「对于弄坏您的球拍一事……」) 第二,表达歉意(「我感到非常抱歉。」) 第三,提出补救(「我会赔偿一把新的。」) 这分明就是上次他不慎弄坏真田球拍后,那场标准得像在背书丶却又意外地让真田都挑不出毛病的道歉模板。 看着这如同课堂笔记般严谨的社交学习成果,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所以,那个在球场上凌厉果决丶在生活中却总带着几分疏离与笨拙的少年,是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地学习如何成为一个普通人,如何与这个世界重新建立连接。 他将书本轻轻合上,放回原处。杯中的水温透过瓷壁传递到掌心,带来一阵熨帖的暖意。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虫鸣。 幸村靠在柔软的沙发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月见兔那层沉默外壳之下,那份努力而笨拙地想要融入丶想要「正常」起来的决心。这份发现,比任何关于现在过去的谜团,都更让他心头微软。 「幸村,我洗完了,你要现在去洗吗?」 月见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幸村闻声回头,目光在触及对方时,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 穿着宽松短袖睡衣的月见兔正拿着毛巾擦拭湿漉的金发,整个人散发着温热的水汽和乾净的皂香。那截裸露出来的白皙胳膊上,暗红发紫的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和狰狞,与他此刻柔软居家的模样形成了强烈对比。 「给你上完药我就去洗。」幸村放下水杯起身,从带来的物品里找出药膏,重新坐回沙发。月见兔很自觉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将受伤的胳膊伸过去。 幸村托着他的小臂,指尖蘸着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狰狞的淤痕上。 「还有后背。」处理完胳膊上的伤,幸村提醒道。 月见兔闻言,几乎没有犹豫,很乾脆地背过身去,将睡衣下脱下放到一边。这没什麽不好意思的,之前的拳击训练和比赛中,由助理或教练帮忙涂抹药油丶处理伤势是家常便饭,更衣室里赤膊相对更是常态。 月见兔的皮肤有一种近乎剔透的白皙,像是上好的白瓷,光洁细腻,也因此那些分布在其上的青紫淤痕便显得格外刺眼夺目。 这具身体蕴含着惊人的力量,这一点,幸村在警局的监控录像里已经见识过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沾着微凉的药膏,轻柔地在伤处涂抹。 其实月见总是给他一种很易碎的感觉,但这分明不是一个脆弱的少年,反而坚韧,勇敢,有着超强的责任心和能力,从今天短短几分钟的监控里更能让他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强大的少年。 强大,却也时刻紧绷,至少幸村没有见过这个小少年真正的放松下来过,总是像被什麽束缚着一样,即便在这样放松的时刻,他的身体语言依然透着一丝紧绷,仿佛随时准备承受下一次打击。 这种深入骨髓的防备,与他在球场上的凌厉丶平日里的安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矛盾的特质,明明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灵魂深处却仿佛藏着极易受惊的部分。 「好了。」幸村说道,声音比平时低沉些许,收敛起所有翻涌的思绪。 当月见兔伸手去拿旁边的睡衣时,幸村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等药膏吸收一下,」他解释道,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理性,听不出丝毫异样,「不然都蹭到衣服上了,效果会打折扣。」 月见兔「哦」了一声,乖巧地放下了手,依旧背对着幸村,安静地等待着。 幸村移开目光,将药膏收好,体贴的退出这个空间:「我去洗澡。」 幸村拿着换洗衣物走进浴室,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月见兔一个人。他依旧背对着空荡荡的沙发,安静地等待着药膏吸收。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幸村身上那股淡淡的丶清爽的气息,混合着药膏的微凉。他听着浴室里隐约传来的丶令人安心的水流声。 他发了一会儿呆,直到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伸手拿过睡衣重新穿上。柔软的棉质布料覆上皮肤,隔绝了空气的微凉。他站起身,走到床边,看着那张确实足够宽敞的双人床,床上只放着一个枕头。 转身走向壁橱,从里面取出一个备用的枕头,并排放在自己的枕头旁边。做完这一切,他站在床边看了看,觉得两个纯白色的枕头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莫名和谐。 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门被拉开,幸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了出来。他换上了深蓝色的丝质睡衣,柔软贴身的布料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微湿的发梢还滴着水珠,让他平日那份不容置疑的领袖气场,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他的目光掠过床边并排摆放的两个枕头,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什麽,只是走向放在一旁的吹风机,利落地将自己的头发吹乾。 做完这一切,他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他们平日习惯的入睡钟点。他的目光落在月见兔依旧湿漉漉的金发上,发梢还时不时滴下一两颗小水珠,洇湿了睡衣的肩头。幸村以为他是右手受伤不方便,便很自然地拿起吹风机,说道:「坐过来,我帮你吹。」 月见兔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不喜欢吹风机,太吵了。我等它自然干就好。」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幸村的意料。他看着月见兔被水汽浸润得更加柔软的金发,和那几缕湿发乖顺地贴在他光洁的额角,没有坚持,只是放下了吹风机。 「那至少用干毛巾再擦一遍。」幸村说着,将一条乾燥柔软的毛巾轻轻盖在月见兔的头上,「湿着头发睡觉,明天会头痛。」 他的动作很自然,隔着毛巾,力道适中地揉搓着那头湿发。月见兔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拒绝这份好意,乖乖地低着头,任由幸村帮他擦拭。毛巾隔绝了直接的视线,却放大了其他感官——他能感觉到幸村手指稳定的力道,闻到对方身上刚刚沐浴后的清新皂香,混合着自己洗发水的淡淡果香气息。 过了一会儿,幸村拿下毛巾,看了看,评价道:「比刚才好多了。」 月见兔甩了甩头,被毛巾擦拭过的金发变得蓬松了些,虽然还有些潮气,但不再滴水。他抬眼看向幸村,小声说了句:「谢谢。」 幸村将毛巾挂回浴室,走出来时,目光落在月见兔那头尚带湿气的金发上。 「头发还没干透。」他说着,很自然地走向卧室门,「我去客厅看会儿书。」 月见兔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幸村已经走出卧室,顺手带上了门。隔着门板,隐约传来客厅灯被按亮的声响。 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月见兔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还带着潮气的发梢。他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看了会儿,突然掀开被子下床。 自己小声嘟囔道:「我也去。」 当他拿着手机出现在客厅时,幸村正坐在懒人沙发里翻阅那本《社交力提升指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穿着睡衣的月见兔站在客厅门口。 「怎麽出来了?」幸村虽然这麽问,但是心里并不意外。 「卧室太安静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没什麽道理,但幸村只是往旁边挪了挪,在懒人沙发上腾出位置。月见兔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于是夜晚的客厅呈现出这样的画面,两个少年挤在同一个宽大的懒人沙发里,幸村专注地看书,月见兔在手机上回覆信息。不知道正和谁聊的热火朝天的,幸村慢慢从书中抬头,他也并非完全在看书的内容,书页间主人留下的那些狗爬字般的笔记本身就很有意思。 潮湿的金发在夏日暖风中慢慢变干,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当时钟指向十一点时,幸村看他对着手机聊得专注,伸手揉了揉月见兔已经干透的头发。 「该睡了。」幸村合上书,放在一边。 「嗯。」月见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快速回了最后一条消息,这才收起手机。 两人一起回到卧室,幸村看着月见盖好被子转头将灯关掉,片刻后感觉到月见似乎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在黑暗中轻声说:「幸村,你睡了吗?」 黑暗中的幸村嘴角上扬:「还没有。」 月见也不知道为什麽要跟幸村说这些,但是他觉得幸村好像有点不开心? 「我在校外认识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他说他明年要来立海大当王牌。」顿了顿,又补充道:「刚才就是在跟他手机上聊天。」 幸村其实并没有十分在意月见刚才到底在和谁聊天,至少理智上是这样告诉自己的。但如今月见主动跟他提起,那种被分享的感觉,让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很自大的小朋友。」幸村笑着说道。 月见在黑暗中点点头,柔软的头发蹭在枕头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表示赞同。想到海带头小朋友那副天不怕地不怕丶嚷嚷着要当王牌的样子,他也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他确实很有天赋。人也很好,知道我在学网球几乎每天都会陪我在街边的网球场打网球。」月见向幸村安利自己的好朋友。 「能被你这样评价,我倒是开始期待明年了。」幸村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没有责备这个明明被要求减少训练却偷偷加练的部员,反而无限贴近月见此刻的心情。他只是顺着月见的思绪,走进少年学校外的另一个世界。 「你会喜欢他的!」月见在黑暗中悄悄弯起眼睛。他就知道,幸村会懂的。 幸村对此持有保留意见,但这句有点孩子气断言,让夜晚的他胸腔中软成一片。 「也许吧。」幸村没有直接反驳,比起那个素未谋面的少年,此刻更让他在意的是月见兔语气中那份难得的雀跃。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幸村能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月见兔似乎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晚安,月见。」 「唔.....晚安,幸村...」 翌日清晨,月见兔是在一阵隐约的丶混杂的声响中醒来的。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第一个闯入脑海的念头并非被吵醒的不快,而是一种陌生的丶迟滞的满足感,他觉得头脑异常清醒,身体像是被充足的电能浸润过,每一寸肌肉都松弛而温暖。 他坐在床上,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最后一点睡意。他的睡眠向来不算太好,觉浅,睡得多了内心深处甚至会泛起一种莫名的心慌与负罪感,仿佛浪费了本该用于训练的时间。因此,他总是天不亮就自动醒来,用晨练开启新的一天。 可今天……他转头看向窗外,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他竟然睡了一个整觉,而且竟然还是被外面的噪音吵醒才醒来的。 不然不知道还要睡到什麽时候去。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怔忡。在他的记忆里,这样深沉无梦的睡眠几乎从未有过。 第34章 成为反派了?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还残留着些许褶皱和温度,幸村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月见兔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那片尚存馀温的区域,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客厅的嘈杂传入他的耳中,是丸井和毛利的争执声,月见微微有些惊讶,他踩着拖鞋走出卧室,然后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定在了原地。 「我去!」 「不行,我要去!早餐是我做的!」 「是我提议早晨一起来找小月见的!」 两人已经为一会谁去叫月见起床争执了有一会了。 「如果是叫我起床的话那麽不必了。」月见轻声开口,却让一直争执不下的人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站在卧室门口的金发少年身上。他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还有些凌乱,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刚睡醒的朦胧。 丸井看见月见兔笑嘻嘻的凑过来邀功:「哟!伤员醒啦?快来尝尝本天才特制的超~级爱心康复早餐!」 这个昨天还红着眼睛丶声音哽咽地吼着「这次我绝对不会这麽轻易原谅你了」的丸井文太,再一次的出尔反尔,轻易的原谅了他。 月见兔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毛利扑了过来,却被不知何时走过来的幸村抬手制止:「毛利学长,月见身上有伤。」 然后转身对月见说:「先去洗漱,大家等你一起吃早餐。」 「啊?嗯!」月见点点头,一步三回头的看看幸村,又看看丸井和毛利,还有沙发上坐着的柳丶真田丶渡边和井上。 丸井知道他在忐忑什麽,乾脆把话挑明说出来:「我告诉你哦,我还在生气呢,非常生气!但是原谅你和照顾你是两码事!所以你得赶紧好起来,然后乖乖接受我的惩罚,听到了吗?」 月见兔看着眼前人明明关心却偏要装作凶狠的模样,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他连连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嗯,这才乖嘛。」丸井终于满意了,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月见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向浴室,脚步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小太阳丸井为每一个人都制作了早餐,幸好这个家的餐桌很大,足以容纳这麽多人一起吃饭。 早餐过后,不需要任何人指挥,大家便默契地行动起来。月见兔原本想要加入,被柳莲二抬手制止指了指沙发方向,「伤员应该休息。」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热闹的厨房和餐厅就恢复了整洁。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月见兔的家门,清晨的阳光正好洒满街道。 柳莲二走在幸村和月见兔旁边,同步昨天警局发生的事:「人已经全部找到了。」 柳莲二看了眼走在最里面的伤员,微妙的停顿了一下,然后才接着说道:「人都在医院,据警察局那边的人说,他们想要月见赔偿医药费。」 原本走在前面嬉闹的丸井和毛利瞬间安静下来,他们并不知道事情始末,所以没有冒然插嘴,但是眼里的火星子已经控制不住的马上就要冒出来了。 月见兔本人倒是没什麽表情,只是轻轻「哦」了一声,他觉得,如果花钱能解决麻烦,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 「呵。」幸村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脸上的温和笑意分毫未减,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他们倒是很敢想。」 真田昨天也在现场,甚至差点和警察争执起来,气恼了一夜的他此时开口说道:「那群人渣,恐怕就是看月见独居.....」 话说到一半真田就闭嘴了,脸色铁青。昨天那群小混混在电话里说的很明白,让月见花钱买太平,不然每天都会找人围堵。这种赤裸裸的威胁让他愤怒至极,却也不愿在此刻说出来平添月见的心理负担。 「他们做梦!」了解完始末,丸井第一个炸毛,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那群混蛋把月见打成这个样子!他们居然还敢要钱?!」 月见看了眼真田欲言又止的神情大概也将事情猜到了七七八八,这种事他之前没少经历:「若花钱能买太平,我倒是也没有意见,那边想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立刻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我不同意!」毛利寿三郎收起了一贯的懒散,语气斩钉截铁,「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这次给了,他们就会觉得你好欺负!」 「没错!」渡边立刻声援,眼神锐利,「妥协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丶第三次。这群渣滓的胃口是填不满的。」 丸井文太更是气得脸颊鼓鼓的:「绝对不能给!想想就火大!他们凭什麽?!」 真田弦一郎双手环胸,眉头紧锁,保持着沉默。他内心极度不赞同向恶势力低头,但他也必须理性地考量月见兔的人身安全,这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而持谨慎态度的柳莲二则冷静地分析道:「我理解大家的愤怒。但从现实角度看,月见目前右手受伤是事实。如果对方真的纠缠不休,在他落单时再次围堵,风险系数会急剧升高。」 井上沉稳地点头附和:「柳说得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不能拿月见的安全去赌对方的底线。」 胡狼桑原脸上写满了担忧:「尤其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月见需要静养。如果整天还要提防被人跟踪围堵,太影响恢复了。」 幸村和月见都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毛利抛出了一个关键问题,直指核心: 「那万一他们贪得无厌,一直索求无度呢?这次要一万,下次要五万,再下次要十万……月见,你难道要一直养着他们吗?你这不成了他们的提款机了?」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胡狼桑原带着关切和些许犹豫,问出了一个大家都隐约感觉到丶却一直没人敢直接问出口的问题:「月见,你的家人呢?这件事……是不是应该通知一下你的父母?」 月见微微一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额...应该在国外吧?或者可能在别的城市。」 「什麽嘛!」丸井文太第一个炸了,为他感到强烈的愤愤不平,「这麽久了自己儿子失忆,被欺负成这个样子,父母竟然都不知道吗?!他们难道从来不联系你吗?!」 月见兔被问得有些窘迫,下意识地为这个连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情况寻找解释:「额,也联系的,每月会准时给我打零花钱……只是我手机里没有存他们的联系方式,所以可能……也不知道怎麽联系他们。」 每月打钱,却没有联系方式?这听起来更像是一种……经济上的义务,而非亲情上的牵挂。这个认知让在场的少年们心情都有些复杂,看向月见兔的目光中不禁带上了更多怜惜。 月见兔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他不太习惯被人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让整个团队沉浸在一种低沉的情绪里。他轻轻吸了口气,语气努力显得轻松: 「现在也还没有非联系他们不可的地步,我再想想看。」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左右这个事也还要再等一段时日,现在更迫切的,应该是关东大赛的比赛吧?」 月见兔转移话题的意图如此明显,显然是不想在深入的聊下去,体贴细腻的少年们自然配合的转移了话题。 真田弦一郎沉声附和:「说得没错!距离关东大赛开幕没几天了,训练一刻也不能松懈!」 —————— 转眼就来到关东大赛当日,清晨的阳光为立海大古朴的校门镀上一层金边,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穆与隐隐的兴奋。 一辆车身印有立海大校徽的豪华大型巴士早已安静地停靠在路边,等待着它的乘客。 幸村精市目光扫过每一位整装待发的队员,微微颔首。 「全员到齐,上车。」 大家秩序井然地登上大巴。车内宽敞舒适,冷气驱散了清晨的微燥。队员们按照习惯的位置坐下。 大巴车平稳地启动,驶出神奈川,汇入通往东京都心方向的高速公路车流。 车程大约一个多小时,月见兔靠在窗边,浅琥珀色的瞳孔映照着窗外流动的景色。他的手臂还伤着,虽是正选,却依旧没有办法参加比赛。 说遗憾,多少还是有一点的。 但是终于稍微有点团队意识的他,已经暗自下了决心,就算不能上场实打实的赢得胜利,他也可以去观察一下对手,记录数据,做一些辅助工作帮助队友。 当巴士最终缓缓驶下高速,穿过东京都内错综复杂的道路,最终停在一个拥有大片茵茵绿草和无数整齐划一网球场的大型公园停车场。 「到了。」柳合上笔记本,宣布道 幸村率先站起身,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披上了一层光晕。他环视车厢内的所有队员:「下车吧,去拿下属于我们的胜利。」 「是!」整齐划一的回应充满了决心。 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的成员们,跟随着他们的部长,依次走下大巴。统一的土黄色正选外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瞬间吸引了停车场周围所有其他学校队伍和观众的目光。 王者立海大,驾临关东大赛。 统一的土黄色正选外套如同醒目的旗帜,瞬间成为了停车场区域的焦点。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其中夹杂着敬畏丶忌惮以及试图挑战的跃跃欲试。 幸村精市对这一切视若无睹,他步伐沉稳,带领队伍径直走向签到处办理手续。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气场肃穆。其他队员也保持着良好的队形,沉默却散发着不容小觑的存在感。 殊不知,他们这副训练有素丶纪律严明丶甚至显得有些冷峻的模样,在外界看来,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几乎在他们经过的瞬间,周围的议论声就悄然变了味道。 「哇…那就是立海大吗?感觉好可怕…」 「气场也太强了吧?感觉走过去带风一样…」 「你看那个戴帽子的,脸色好凶啊!」 「还有那个紫头发的部长,笑起来好像有点…腹黑?」 「他们怎麽都不说话也不笑啊,看起来就不好惹…」 「简直就是漫画里最终boss队的样子啊…」 诸如此类的评价在人群中低声蔓延。立海大的强大毋庸置疑,但他们的严肃和低调,在这种热闹的赛场上,反而被解读成了高傲丶冷漠丶难以接近,甚至带上了一点「反派」色彩。毕竟,相比起其他学校可能有的嬉笑打闹或活跃气氛,立海大的画风实在太过冷峻和高效。 月见兔跟在队伍靠后的位置,隐约能听到一些碎片式的议论,他有些不理解,比赛不就是应该认真严肃一点吗? 月见兔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加快脚步,悄咪咪地溜到了正目不斜视走路的柳莲二旁边,然后一脸认真的扭头观察他。 正在走路的柳莲二察觉到小金毛好奇探究的视线,转过头看问他:「怎麽了,月见?」 月见兔一本正经的说:「这个时候莲二不是应该拿出本子来,写到外界对立海大团队形象认知:威慑力95%,亲和力2%,之类的数据吗?」 柳莲二被他这没头没脑又格外认真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随即那双总是闭着的眼睛似乎弯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笑意。 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那种非量化且主观倾向过强的临时性印象数据,录入系统的优先级并不高。」 月见兔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麽,莲二这样说感觉有点酷。」 被夸酷的柳莲二笑了笑,看了眼走在前面脸色渐黑的真田,温柔道:「好,谢谢月见。」 月见兔求知完毕,心满意足,准备重新溜回队伍的最后面,谁知刚挪动脚步,走在前面的真田甚至都没有回头,只是用眼角的馀光扫了他一眼,斥道:「又去哪?别乱走,老实在这待着!」 第35章 偷得半日闲 平白无故被骂的月见兔有点委屈,小声说道:「哪有后勤走在队伍前面的道理嘛...」 「月见你还在乎这个啊!」丸井也一改刚才的面无表情,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立海大可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哦~」渡边也跳过来摇着手指头说道 「哦,那好吧。」他只能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走在柳莲二身边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诶?原来立海大的人也会笑啊?」 「那个红头发的看起来还挺活泼的……」 「他们内部关系好像挺好的嘛,不像看起来那麽冷冰冰。」 「哦…其实好像也没有那麽高冷嘛……」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悄然转变了风向,一字不落地传进柳莲二的耳朵里面。刚才还一脸认真凑过来问他关于外界看法的人,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外界对立海大的评价了,正探着头和幸村聊天,幸村也微微侧首,回应着月见兔偶尔的疑问。 一直被冷落的真田脸色越来越黑,直到某个迟钝的家伙终于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田刚才凶他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跟他说话,反而跑去找幸村和柳聊天? 月见兔眼睛一亮,从幸村身边溜开,笑眯眯地凑到了黑脸的真田跟前:「真田?」 「干嘛?」真田没好气地应道,依旧目视前方,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月见兔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爽却硬要憋着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没事了。」 真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以为月见兔终于意识到冷落了他,准备好好跟他说说话,结果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没事了?他胸口那股闷气顿时更重了,几乎是咬着牙重新迈开脚步。 「你生气啦?」月见兔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故意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紧绷的侧脸。 「没!有!」真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硬又冷,握着网球袋带子的手收紧,指节都泛白了。这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相当生气。 「哦——」月见兔故意拖长了语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真田身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觉得这样口是心非的真田特别有意思。 走在旁边的丸井使劲憋着笑,脸都憋红了。胡狼无奈地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添乱。 幸村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并没有插手的意思,毕竟能看到弦一郎这麽生动的表情,实在难得。 月见兔见真田真的气得不轻,终于良心发现,或者说玩够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轻拉了拉真田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认错的意味:「对不起嘛,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真田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麽一丝丝。他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算不上道歉的道歉。 部里人尽皆知的事,真田对月见兔总是格外严厉,也格外……容易心软。而月见兔似乎也摸准了这一点,总是能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安抚住这位严肃的副部长。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自从经历了小巷殴打事件后,那个曾经习惯性沉默丶与人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月见兔,在网球部里正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依旧话不多,但身上那份沉重的疏离感正在慢慢消融,偶尔甚至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纯粹的孩子气。 小小的插曲过后,立海大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关东大赛的签到处。 幸村精市上前,递上学校的报名材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周围其他学校的代表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目光聚焦在这位气场非凡的立海部长身上。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确认无误。」工作人员盖上章,将材料递还,「这是你们的赛程表和首战对手信息。」 幸村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 第一轮比赛: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vs东京·银华中学 果然如同柳莲二数据预测的那样,首战对手并非强校。 「银华中学?」丸井文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个泡泡,「听说他们每年都号称要打败我们,然后每年都各种意外弃权?」 柳莲二补充:「银华中学过去三年与立海大的交锋记录都是赛前弃权或比赛中途因故退赛,今年大概率也是。」 真田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他对这种未战先怯的队伍毫无好感,「无论对手是谁,都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松懈!」 半个小时后…… 真田弦一郎脸色黢黑地坐在赛场边树林下的休息区长椅上,周身的气压比来时更低了。 就在刚才,双方队伍按照流程在网前列队,准备进行赛前握手时,银华中学的队员们突然集体脸色大变,一个个夸张地捂住了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呦!不好!肚子……肚子突然好痛!」 「是不是早上吃的便当有问题?」 「不行了不行了!教练!我们不行了!」 在一片混乱的哀嚎和意外中,银华中学的教练一脸「无奈」和「焦急」地向裁判席递交了集体弃权申请。 裁判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申请,随即宣布「由于银华中学弃权,本场比赛胜利方,立海大附属中学。」 于是,立海大甚至连球拍都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就不战而胜,自动晋级了。 渡边和井上已经是第三次见这种阵仗,早就已经习惯了。 丸井文太还是第一次见,十分无语的看着一群人哀嚎着相互搀扶着,走出网球比赛场地..... 最愤怒的当属真田弦一郎。他紧握着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对着银华中学仓皇撤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抑着怒火的话:「……太松懈了!简直是对比赛的侮辱!」 期待已久的首战以这种闹剧般的方式收场,尤其是对恪守纪律丶尊重比赛的真田来说,无异于一记闷拳,让他满腔斗志无处发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上午的比赛就这麽彻底泡汤了。关东大赛是在东京这片广阔场地举办丶为期两天的大型赛事,此刻各个场地的激战正陆续展开,看台上聚集着来自各地的记者和众多其他学校的观察者。 「既然我们的比赛结束了,」幸村精市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就不要浪费时间,各自去看想看的学校的比赛吧。」 大家对此一拍即合。与其在这里郁闷,不如将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众人立刻默契地分散开来,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学校的比赛。 幸村丶真田丶柳,他们抬脚迈向不同的球场。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则结伴去看那个双打很出名的学校,看能不能学到点东西。 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集情报?不需要那种东西,还是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月见兔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大佬的背影之间逡巡,最终默默跟上了柳莲二的步伐。 另一条路径上的幸村精市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用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月见兔跟随柳莲二而渐渐走远的背影。 哦? 幸村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小惊讶:竟然没有跟过来? 他原以为依照月见兔最近似乎有些依赖他的状态,大概率会选择跟着自己。 不过,这点情绪也仅仅存在了一瞬。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既然月见选择了跟着莲二,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向着山吹中学的比赛场地走去。 而被莫名选中的柳莲二也确实有点惊讶。他的确是没想到,月见兔平时跟幸村走得最近,最近也很喜欢逗弄真田,唯独对他,总是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种很礼貌却又算不上特别亲近的距离。 现在这个小少年竟主动跟了上来。 「想跟你学数据网球。」月见兔说的挺直接的。 自从慢慢熟悉之后,月见兔原本的性格越来越清晰的展现出来,直接丶坦诚丶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幼稚,遇事还很爱撒娇,但柳莲二认为这一点月见本人目前还未发觉。 月见兔见柳没说话,又补充解释道:「嗯,就是想着…如果不能上场的话,是不是可以帮你们做些什麽…比如记录一下对手的情况?」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好意思,但也透着认真。 月见兔话音落地的瞬间,柳莲二对于这件事情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他没有打消月见的积极性,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更缓和了几分:「一会注意看我是如何筛选信息和记录要点的。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 「嗯嗯嗯。」月见兔连连点头,一点也没觉得要学别人的看家本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于是关东大赛的看台上出现了一组有点奇怪的场合,一个气质沉静温和的少年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长相可爱丶看起来本该很软萌的男孩子。后者努力试图模仿身旁人那副沉着冷静丶波澜不惊的神态,连观察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学得有模有样。 这种强行冷静的努力,配上他天生偏柔和的长相,非但没有营造出预想中的专业感,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引得周围偶尔有目光好奇地投向他们。 但是没过多久,甚至没等柳莲二说什麽,月见兔自己就先受不了了。那些需要耐心拆解的动作分析丶概率计算丶习惯预判,与他依赖本能和瞬间直觉的野兽派风格格格不入。 他虽然看不懂柳分析背后那些复杂的逻辑道理,但赛场上选手一瞬间的气息变化丶肌肉的紧绷程度丶眼神的细微动向,这些无法量化的东西,反而更能触动他敏锐的感知神经。 勉强耐着性子看完一场在他看来有些磨叽的比赛,月见兔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的。 他转过头,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莲二,数据收集好像不太适合我...」 柳莲二作为纯粹的数据派,对这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但他还是选择了带月见兔亲自体验一番。此刻看着眼前这只因为被迫进行不喜欢的脑力活动而显得头疼又委屈的小金毛,他那总是平淡无波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清晰的好笑和无奈。 又在撒娇了。 分明是自己想要学,如今在委屈什麽? 柳莲二把视线从球场转到月见身上,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天赋不在这里,强行学不适合自己的东西,只会事倍功半。」 月见兔觉得非常在理,跟着连连点头,以表示他觉得柳说的特别特别的对! 「所以还是去做你更擅长的事吧。」 月见兔知道柳说得对,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我想帮忙,总是你一个人在收集数据...」 柳莲二微怔,他有些惊讶于月见兔的敏感和出色的共情能力,这人慢慢打开自己以后,愈发能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他的柔软与真挚。 他那习惯于用概率和逻辑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接收到了某种无法被数字量化的温暖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收敛起刚才不易察觉的调侃:「其实,我反而更喜欢一个人做事。」 「嗯?」月见转头看着柳莲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困惑。 「就像月见更喜欢一个人训练是一样的,没办法单纯的用语言去总结。」柳莲二用了一个对方一定能理解的比喻。 「能听见莲二说没办法表达的事情,真的就还挺惊讶的。」月见兔果然懂了。不是不喜欢大家,只是有些事情就是喜欢一个人做。那种全然的丶不被干扰的可掌控感,会让人很有安全感。 柳莲二闻言,难得地轻笑出声,那笑意让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他侧头看向月见兔,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少年人的鲜活生气:「拜托,我也是人好吗。」 第36章 完美作品 「那是没错啦。」月见兔点点头。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那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月见兔站起身,想到不用学数据网球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嗯。」柳莲二点点头,没什麽多馀的寒暄,好似刚才交心的不是这两个人一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柳莲二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人群里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赛场和笔记本上,周围再次恢复了数据世界特有的冷静和秩序。 月见本来想去找幸村的,但是路上遇见了偷懒的毛利。 于是乎,场面就变成了两个人舒服的躺在树荫下喝着饮料贩卖机里买来的冰镇饮料。 毛利侧过头,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身边变得有些不一样的月见兔。他发现,月见似乎没有以前那麽…认真过度了,或者说,没有以前那种仿佛时刻绷紧着一根弦丶随时准备战斗的紧绷感了。 这家伙最近在慢慢开窍,终于摸到了一点松弛有度的门道,知道在需要全力以赴之外,也可以坦然享受一下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光了。 「嗯……这样倒是顺眼多了。」毛利忽然慢悠悠地丶仿佛自言自语般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吸了一口果汁,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拂过树荫的凉风。 月见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毛利的意思。他咬着吸管,看着头顶树叶缝隙里漏下的细碎阳光,也轻轻地「嗯」了一声。 上午的比赛全部结束,幸村丶真田丶柳等人在事先约定好的集合点汇合。左等右等,却始终不见月见兔和毛利寿三郎的身影。 毛利吧,大家倒是不太担心,那家伙十有八九又是在哪个僻静角落睡过头了。 但是月见?那个以往训练最拼命丶总是给自己加练丶仿佛一刻都不得闲,甚至手臂还带着伤的月见,竟然也这麽久找不到人?这让众人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切实的担心。毕竟他是在人生地不熟的东京赛场…… 「太松懈了!」真田的脸色已经开始下沉,担忧与不满交织。 幸村微微蹙眉,正打算分散开来找人时,就听见丸井忽然指着远处一个偏僻的树荫角落喊道:「啊!在那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粗壮的树干投下大片浓荫,毛利寿三郎毫无形象地靠在树根处,睡得正香,嘴角甚至还有点可疑的水渍。 而更让人惊讶的是,月见兔竟然也歪倒在一旁,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边还放着一个空了的果汁盒。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柔软的金发和恬静的睡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映出小小的阴影,看起来睡得格外香甜丶毫无防备。 看到两人安然无恙,只是凑在一起偷懒睡觉,大家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感涌上心头。尤其是看到月见兔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很难把他和平时那个训练起来有点狠劲的家伙联系起来。 无奈之馀,看着月见兔能这样放松地睡着,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时刻紧绷着,立海大众人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但这温馨的氛围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太——松——懈——了——!!!」 真田弦一郎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惊飞了树上的几只小鸟,也吓得熟睡中的两人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还没等完全清醒的月见兔和毛利搞清楚状况,真田已经黑着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两人头顶一人一记结结实实的「铁拳制裁」! 「好痛!」 「哇啊!」 可怜的瞌睡瞬间被疼痛驱散,两人抱着脑袋痛呼出声。 「集合时间迟到!还在这种地方睡懒觉!成何体统!立刻给我去吃饭!下午的比赛要是敢出任何差错……」真田后面的话没说,但那恐怖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场面瞬间鸡飞狗跳。毛利捂着脑袋跳起来就跑,月见兔也手忙脚乱地抓起空掉的饮料盒跟着跑,嘴里还嘟囔着:「对不起对不起!」 丸井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胡狼赶紧拉着他们往餐饮区走。幸村看着这闹哄哄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依旧带着那丝浅浅的笑意。 下午的阳光愈发炽烈,空气中弥漫着夏日和激烈比赛交织的独特气息。立海大附属中学的下一个对手是实力不俗的城成湘南。 经历了午休时的小插曲和真田的「铁拳教育」后,立海大的队员们个个精神抖擞,尤其是月见兔和毛利,脑袋上仿佛还残留着隐隐作痛的感觉,让他们格外清醒。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准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城成湘南中学的双打二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渡边春树丶井上英和,对城成湘南中学水岛彻丶神谷俊辅。」 听到广播里是幸村提前跟他们商量好的出场安排,立海大网球部前任部长渡边春树和前任副部长井上英和相视一笑,没有任何犹豫地拿起了球拍。 渡边和井上他们两个原本都是很优秀的单打选手,但是目前的立海大,实力虽然很强,但是每个正选之间的个人风格过于强烈,除了丸井和胡狼,一时之间确实找不到其他可以在大赛上稳定拿分的双打队伍。 所以,作为最可靠的前辈,自然只能由他们俩先挑起这个担子。况且他们从一年级就一起打球,共同经历了立海大新旧交替的时期,彼此之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广播声落,城成湘南的教练华村葵目光扫过立海大选手席,进行赛前分析对手的环节,她的眼睛善于剖析运动员每一寸肌肉线条以及每一个动作。 刚看过去,目光瞬间被教练席上那个身影牢牢锁住。 那位披着外套的蓝紫发色少年姿态闲适地坐着。 那是……!华村葵的呼吸微滞,她推了推眼镜掩饰心绪,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无比灼热。 完美的头身比例……看似放松,但肩背与腰腹的核心肌群却保持着惊人的稳定性和随时可以爆发的预备状态,如同优雅休憩的猎豹。 那眼神的专注度丶沉静气场下蕴含的绝对统治力……这是最顶级的丶未经雕琢的完美原石!如果能由我来指导,用最科学的方法挖掘他全部的潜力……他绝对能成为我迄今为止最杰出的丶真正意义上的『完美作品』!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内心的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仿佛感应到了她那过于炽热的视线,幸村精市缓缓转过头。 没有惊慌,没有不悦,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她,蓝紫色的眼眸深邃得像不见底的海洋,唇角甚至还维持着一抹极淡的丶礼貌的弧度。 可就在那平静的目光相接的瞬间,华村葵却感到一股无形的丶冰冷的压力当头罩下,让她灼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了几分。 她勉强收回目光,落到了即将上场的渡边和井上身上。但是,竟然让立海大的前任正副部长……两个如此优秀的单打选手来打双打?她微微蹙眉,这安排在她看来,还是有点稚嫩和浪费。 她转向自己的队员,语气冷静:「水岛,神谷。对方的个人能力在你们之上,这一点必须承认。但是,」 她话锋一转:「但双打和单打是不一样的。不要被他们过往的名声吓倒。他们的个人实力越强,在需要默契配合的双打赛场上,可能产生的排异反应就会越明显。」 「利用你们的默契,撕裂他们之间的连接。不要让别人在你们擅长的地方赢得胜利,明白吗?」 「是,教练!」水岛和神田齐声应答。 华村葵满意地点头,再次将目光投向立海大的教练席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那个蓝紫色头发的少年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但现在,赢得眼前的胜利才是首要目标。 渡边也注意到了对方教练那古怪的注视,他嗤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喂,英和,对面那个教练看我们部长的眼神,像是饿狼看到了肉啊,真让人不爽。」 井上英和闻言,沉稳的目光扫向对面教练席,眉头微微蹙起:「……看来是觊觎我们立海大的部长啊。」 「啧,」渡边撇了撇嘴,眼神锐利起来,「就凭他们?也配?」他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战意开始在周身弥漫,「看来得好好招待一下她的队员才行,让她清醒一点。」 开玩笑,这麽优秀的小部长,是可以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地将立海大网球部全然托付的人,谁都别想抢走! 渡边在心里冷哼一声。而且,那种仿佛评估物品般的目光,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这股情绪并非独属于即将上场的两人。观战席上的丸井文太微微皱起了眉,有些不舒服地小声对身旁的胡狼和月见说:「那位教练……看部长的眼神,是不是有点太……专注了?让人感觉不太舒服。」 胡狼桑原地点点头,低声道:「确实不太礼貌。」他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警惕。 「啊?有吗?」月见兔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他好奇地望过去,只看到一位看起来非常专业又成熟美丽的女士,正认真地与队员交流。他歪了歪头,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直观感受:「我觉得那位教练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 丸井文太一听,心里那股因为部长被觊觎而产生的不舒服,立刻转移了一部分到这个不开窍的小夥伴身上。他那麽崇拜和维护幸村部长,简直不能接受有人用那种像看顶级实验材料一样的眼神去打量幸村,现在连月见都看不出问题,还夸对方厉害? 「你这是什麽眼神啊!」丸井忍不住伸手去捏月见兔的脸颊,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她那是在看厉害的人吗?她那分明是在看……在看……」他一时找不到特别精准的形容词。 「像是在评估一件完美的艺术品,或者……一个潜力无限的作品。」坐在前排的柳莲二头也没回,清冷的声音传来,精准地给出了定义。 「啊?」月见兔是真的茫然。 胡狼桑原在一旁看着,无奈地笑了笑,赶紧打圆场,轻轻拉了一下丸井:「好了文太,月见他只是没那麽敏感而已。」 他转向月见兔,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那位教练的眼神,缺少了对幸村部长基本的尊重,更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或者一个可以随意改造的物件。这让人很不舒服,明白了吗?」 月见兔其实还是有些不能理解,他眨了眨眼睛,试图用自己的逻辑去解读:「可是,那不是她承认幸村很厉害的意思吗?可能对她来说,这是一种最高的赞美而已,只是一般人不能接受罢了...」 丸井文太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突然觉得月见这样说好像也没错,从某种极端功利的角度来看,那种目光或许确实意味着对幸村部长天赋的最高认可。他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能气鼓鼓地抱起手,强行坚持立场:「……就算是这样,那方式也太奇怪了!反正我不喜欢!」 他们的声音并不算小,教练席上背靠观赛区的幸村和华村葵都隐约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讨论声。 华村葵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推了推眼镜,目光饶有兴致地转向了场外那个刚刚小声发表言论,却挨了真田一记拳头而眼泪汪汪揉着脑袋的月见兔身上。 心思纯粹,直觉敏锐……虽然理解的方向天真了些,但能感觉到本质。身体素质看起来也相当出色,是个很有潜力的苗子呢。 她的目光依旧带着评估物品的意味,如同发现了一件新的值得琢磨的实验品。那金发少年揉着脑袋丶一脸委屈又带着点不服气的生动表情,比她手下那些过于标准化的队员有趣多了。这种未经雕琢的带着点野性的天然感,或许能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第37章 占有欲强的小国王 幸村精市敏锐地注意到华村葵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落到了那个还在懵懂揉脑袋的月见兔身上。紫蓝色的眼眸深处,温度骤然冷却。那是一种领地意识被触及时,极其隐晦的不悦。 华村葵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抹骤然降温的视线,她非但没有回避,反而意味深长地轻笑出声,优雅地推了推眼镜,主动将目光移回了幸村身上。 哦呀~看来还是位占有欲相当强的小国王呢~ 台湾小説网→??????????.?????? 「比赛开始,由城成湘南水岛丶神谷发球!」 场上的比分完全的一边倒。 「game,立海大,0-2!」 「game,立海大,0-3!」 渡边和井上的配合行云流水,几乎没给城成湘南的组合任何机会。 然而,身为教练的华村葵却不见丝毫心急。她依旧优雅地坐在教练席上,单手托腮,镜片后的目光专注地追逐着场上每一次回球,指尖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记录着什麽数据。 果然如此……她心中冷静地分析着。 她的目光锐利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井上防守时,渡边虽然会补位,但站位更倾向于为自己下一拍反击做准备。渡边进攻时,井上的跟进掩护更多的是基于经验判断,而非双打搭档间那种近乎本能的联动。 他们的节奏,本质上还是两个顶尖单打选手的节奏。只是依靠个人能力和经验强行弥合了双打的缝隙罢了。 华村葵趁着交换场地的间隙,将水岛和神谷叫到身边。面对有些沮丧的队员,她没有丝毫比分落后的焦虑:「不必在意比分。保持你们的节奏,盯住我刚才指出的那些位置,施加压力。记住,就算失败,能够亲身体验并分析这种高水平的对决,本身就是宝贵的经验。」 她的语气更像是一位在实验室里指导学生观察现象的导师。 华村葵是一位很有风度的教练,在她看来,挖掘潜力丶完善作品是一个长期过程,一时的胜负并不能定义什麽。 「是,老师!」两人齐声应道 比赛继续。 她的指导似乎起了一些作用。重新上场后,城成湘南的组合虽然依旧难以得分,但他们的回球开始更有针对性地落向那些细微的缝隙,试图加剧渡边和井上之间的那点不协调,比赛不再是一面倒的碾压,开始出现一些多回合的拉锯。 立海大这边,幸村平静地观看着比赛,对场上局势的变化了然于心。这位教练,确实不容小觑,但最终获胜的一定是立海大。 「game,城成湘南,1-3!」 「game,立海大,1-4!」 「game,城成湘南,2-4!」 「game,立海大,2-5!」 比分交替上升,但立海大始终牢牢掌控着大局。再次被拉开比分,他们试图继续执行战术,却发现对方仿佛彻底适应了节奏,面对的是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再也找不到任何可乘之机。 最终,比赛毫无悬念地走向终点。 「match!2-6,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渡边丶井上组合!」 裁判的声音落下,渡边和井上走到网前,与对手握手。 水岛和神谷虽然输了,但眼神中除了不甘,也带着一丝从高强度对决中获得的体悟。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自己的教练。 华村葵站起身,对着归来的队员微微颔首,脸上并无责备之色,她低声对两人说了几句,似乎是在进行赛后的即时复盘。 而立海大这边,气氛则轻松许多。 「打得不错。」幸村对走回来的渡边和井上说道。 「部长,幸不辱命。」井上沉稳回应。 渡边则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一笑:「热了个身而已。不过,那位教练眼光确实毒,差点被他们找到点麻烦。」 正经不到两秒,渡边就笑嘻嘻地凑近幸村,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压低声音问道:「小部长满意吗?给你出气没?」他指的自然是华村葵之前那毫不掩饰的打量。 幸村看着眼前这位明明比自己年长丶却总带着点顽劣孩子气的前辈,有些无奈,又有些暖意。他当然知道渡边和井上在场上额外的认真是为了什麽。 若是单打,对方在他们手里一球都别想拿到。 他微微弯起唇角,蓝紫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清浅的笑意:「胜利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渡边听了,挑眉笑了笑,虽然没得到预想中的直接夸奖,但这个回答很幸村。 「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会用冠军让她彻底明白的。」 说完,他便勾着井上的肩膀,朝着休息区走去。 场边工作人员正在对场地进行简单的清理。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已经热身完毕,正站在场边等待入场指令。渡边看着两个充满朝气的后辈,笑着鼓励道:「加油啊,一年级的小子们!」 井上也温和地点头:「放开打。」 丸井和胡狼重重点头,在裁判的示意下,并肩走入球场。按照惯例,他们首先需要走到教练席前。 丸井一过来,还没等幸村开口,就忍不住微微鼓起了脸,带着点告状的语气,气呼呼地小声对幸村说:「部长!你看到没有!刚才我们等待进场的时候,对面那个教练,」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城成湘南的方向,「她又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们!好像要把我们也拆开研究一遍一样!超!不爽的!」 胡狼站在他旁边,虽然性格沉稳,此刻也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确实…从我们热身开始就一直看着,感觉不太自在。」 幸村的目光淡淡扫过对面教练席,华村葵果然正注视着这边,眼神依旧带着那种分析式的专注。他收回视线,看向眼前两位明显被「盯」得有些炸毛的部员,安抚道:「不必在意无关者的视线。」 「你们的目标,不是成为立海大的黄金双打吗?」他的语气温和又笃定,「就让他们见识一下,我们立海大未来的黄金双打,拥有怎样的实力吧。」 丸井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刚才那点不快瞬间被熊熊战意取代,他用力点头「是!部长你就看好吧!桑原,我们上!」 「嗯!我们会的!」胡狼也大声应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两人转身,大步走向球场,他们要在这场比赛中,彻底粉碎那道令人不适的审视目光。 丸井和胡狼虽然只是一年级,但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开局时,丸井在前场如同跳跃的精灵,特技击球令人眼花缭乱,巧妙短球与杂技扣杀交替,迅速掌控了网前节奏。 」怎麽样,尝尝天才的妙计!」丸井吹着泡泡糖,得意地笑道。 胡狼则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在后场奔跑不息,防守范围覆盖全场,一次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为丸井创造进攻机会。他的沉稳与丸井的灵动形成了完美互补。 「game,立海大,3-0!」 场边的华村葵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丸井的体力分配存在问题。他的打法虽然精彩,但对体能消耗极大。 她立即对场上的队员做出战术调整:「放慢节奏,多打拉锯战,把比赛时间拖长。」 策略很快见效。城成湘南开始刻意延长每个回合的交手时间,球路变得保守,专攻丸井的反手位。原本行云流水的比赛节奏被打乱,丸井不得不为每一分付出更多跑动。 「可恶......」丸井的呼吸逐渐加重,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浸湿。他引以为傲的特技击球在消耗战中难以施展,打得十分憋屈。 「game,城成湘南,3-1!」 「game,城成湘南,3-2!」 胡狼敏锐地察觉到搭档的状态,主动扩大防守范围:「文太,稳住!」 关键时刻,丸井咬牙改变策略,不再追求华丽得分,而是与胡狼配合,用更简洁有效的战术与对手周旋。虽然过程远不如开局顺利,但黄金组合的韧性开始显现。 「game,立海大,4-2!」 「game,立海大,5-3!」 最终,在漫长的拉锯战后,丸井用一记精妙的网前小球锁定了胜局。 「gameandset!wonby立海大,丸井丶胡狼,6-3!」 赢了比赛的丸井依旧有带呢垂头丧气的来到幸村面前,他打的太狼狈了。 赢了比赛的丸井却还是有点垂头丧气地来到幸村面前。虽然赢了,但他打得实在太狼狈了,完全不是他预想中那种潇洒利落的胜利。 而且,对面的那个教练,真的很厉害,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弱点。 「体力有显着提升,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总算没有白费,后半场比赛可以稳住心态逆袭,是很不错的比赛。」幸村温柔地鼓励道,精准地指出了他做得好的部分。 得了幸村的表扬,丸井立刻把那点小郁闷抛到脑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兴高采烈地冲到正坐在观赛区的月见面前,像只等待夸奖的大型犬:「怎麽样月见,本天才帅不帅呀!最后那个小球是不是超厉害的!」 月见兔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刚才在场上咬牙坚持丶满场奔跑的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嗯!很帅!」 「嘿嘿!」丸井心满意足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刚才比赛中的憋屈彻底烟消云散。 胡狼在一旁看着自家搭档这麽快就恢复了活力,无奈地笑了笑,递过毛巾和水:「擦擦汗吧。」 单打三的比赛马上开始,是毛利上场。真田去陪毛利热身还没有回来。月见看了看对面教练席上那位连输两场却依旧淡定自若的华村教练。 又把视线转向了场边,幸村独自坐在教练席上,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背影显得有些孤独。 好像幸村总是独自一人...... 月见默默走到休息区的保温箱前,找出冰镇的运动饮料,又拿了一条乾净的毛巾,然后朝着幸村的方向走去。 「部长,给!」 幸村有些惊讶地回头。这声音分明是月见的,但称呼却是少有的「部长」。月见是个对称呼很不感冒的人,平时总是「幸村幸村」地叫着,这样正式的称呼反而让幸村微微一怔。 他起身走过去,接过了那瓶带着凉意饮料和毛巾:「谢谢月见。」 月见摇了摇头,亮晶晶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小小的他,专注得让人心头发软。 幸村最受不了这样湿漉漉的专注眼神,他难得有些招架不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瓶身,开口转移话题:「冰牛奶在莲二那里保管,想喝的话可以去找他拿。」 月见却还是摇头,不仅没离开,反而往前凑了凑,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这里就好。」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幸村听懂了,小少年是觉得他一个人坐着太孤单了。 心底某个角落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幸村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饮料。 阳光依旧明媚,但那份笼罩在幸村身上的孤独感,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安静陪伴的身影,悄然消散了。 丸井本来正跟月见分享新技能,一个不留神就发现唯一的听众跑了,正凑在部长身边。他撞了一下胡狼的肩膀,挤眉弄眼,用气声小声说道:「看吧!我就说部长超宠他的!」 胡狼点了点头,显然也认同这个观点。 不远处,华村葵的视线越过幸村,再次落在那个心思单纯丶身体素质却意外出色的月见兔身上。镜片后的目光是蠢蠢欲动的想要靠近,毕竟这个金发少年身上那种纯粹与力量的矛盾结合,确实很令人着迷。 幸村敏锐地察觉到那抹令人不快的视线。他脸上温和的笑意未变,却极其自然地移动了一下步伐,用自己的身形完全挡住了华村葵看向月见兔的视线,将这个不自觉散发着吸引力的小少年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月见兔当然对此毫无察觉,「一会比赛结束,你要拿牛奶给我喝。」 这是又想在这里陪他,又牢牢惦记着刚才许诺他的牛奶,幸村真的被这个可爱又不自知的小少年给打败了:「好,比赛结束就给你。」 第38章 挖墙脚 得到承诺的月见兔心满意足,他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完全站进幸村投下的阴影里,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月见兔抬头为自己解释:「谁让你比我高,挡点阳光不过分吧!」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非但没有挪开,反而又往前站了半步,把阴影范围扩大了些:「不过分。」 「真田和毛利学长好慢。」月见兔看了眼球场入口的方向。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幸村轻轻「嗯」一声,正准备说什麽,却察觉到身后有人动了,止住了话头。 月见感受到幸村的欲言又止,转过头来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 华村葵优雅地迈步走来,她并未先与幸村搭话,反而将目光直接落在了对周遭微妙气氛毫无所觉的月见兔身上。 「月见君,是吗?」 月见兔微微一怔,这才把目光从幸村那张漂亮脸蛋上移开,落在了那位成熟美丽的女性脸上。显然还没从刚才近距离欣赏立海大网球部部长的美貌暴击中完全缓过神来,他慢了半拍才应道:「……啊?嗯。」 华村葵馀光看见立海大备赛区的人发现她的目标是月见兔之后,立刻就有几个人已经按捺不住的想要冲过来,她的嘴角的笑意加深,看起来还是位很受同伴喜爱的小朋友呢~ 这个发现让她对月见兔的兴趣更浓了,不仅有着出色的身体素质,还能让这些心高气傲的少年们如此维护,确实是个特别的苗子。 她推了推眼镜,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月见君,有兴趣来我们城成湘南吗?我可以把你打造成……我最完美的作品哦。」她微微倾身,声音带着蛊惑,「要是没猜错,月见君并不讨厌被这样形容吧?」 「作品」这个词让月见兔微微蹙眉,刚刚已经被丸井他们科普过了,为此他还挨了一记铁拳制裁。 她的邀请一出,沉不住气的丸井率先跑了过来,可靠地把小夥伴护在身后:「喂喂,当着别人的面挖墙脚不太好吧,这位阿姨!」 一向稳得住的柳莲二也迈步走了过来,无声地站在月见另一侧。 幸村则看着华村葵,目光冰冷。 被围在中心的月见兔耐心的听完后,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谢谢你,不过不用了。」 「嗯?」华村葵似乎没料到如此乾脆的拒绝,微微挑眉。她准备好的说辞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我已经在立海大了。」 没有华丽的理由,只是一句很简单的陈述,就连善于蛊惑人心的华村葵一时都无法开口,她知道越简单的人与事,其实往往越难攻克,她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由衷的感慨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月见兔,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惋惜:「如果当时你来的是城成湘南就好了。」 这句话,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认可,也是对眼前这群护犊心切的立海大少年们最直白的挑衅,她依然认为,她的方法能更好地塑造这块璞玉。 「不会有那种如果。」 一个清冷而温和的声音响起,接话的不是月见兔,而是始终沉默的幸村精市。 「月见只会是立海大的月见。」 他的唇角扬起优雅的弧度,「而且,我们相信他现在的样子,就是最好的样子。」 「立海大会让他以最适合他的方式,变得更强。不劳您费心了。」 「嗯嗯,就是就是,月见只能在立海大!」丸井激动地附和,还不忘紧紧搂住月见兔的肩膀,仿佛一松手人就会被抢走似的。 完全在状况外的月见兔稍微有点懵,怎麽了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他看来,那位漂亮的女士只是问了个问题,自己也回答完了,为什麽大家还这麽紧张? 他甚至觉得对方被拒绝了可能会有点难过,出于礼貌,也考虑到外面传说的「反派立海大」,他不想让大家误会立海大不好相处。于是他从幸村背后探出头来,对着华村葵离开的背影非常真诚地补充了一句: 「谢谢你哦!」 这一声真诚但完全不合时宜的道谢,让原本就脸色不佳的立海大众人额头几乎要冒出黑线。 就连一向脾气好丶最沉稳的柳莲二,此刻都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揪住了月见兔的后衣领,像是拎一只不懂事的小猫一样,不由分说地就要把他往回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无奈和坚决:「你给我过来。」 「诶?莲二?等等……怎麽了嘛?」月见兔被拽得一个趔趄。 丸井在一旁捂住了脸:「这个笨蛋!」 华村葵听见月见兔那声懵懂的道谢,脚步一顿,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过身,再次走了回来,温和地说道:「等一下。」 她绕过神色警惕的立海大众人,径直走到还被柳拎着衣领的月见兔面前,优雅地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她脸上那种冰冷的评估淡去了许多,伸手轻轻托起他那只下意识微微蜷缩丶尽量避免发力的手臂。 她的动作很专业,敛去了成年人的复杂心思,目光认真的看着月见的眼睛,语气平和带着关心的叮嘱:「受伤了就不要逞强了。」 她抬眼看了看围拢过来的立海大少年们,最后目光回到月见兔有些怔愣的脸上,补充道:「你的队友们,都很靠得住。」 「为了补偿右臂的功能,你最近在进行高强度的左手训练吧?甚至可能超过了它目前的承受能力。」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月见兔下意识缩了缩左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证实了华村葵的猜测。 「很有毅力的尝试。但是,用错误的方式和过度的负荷去开发非惯用手,只会加速耗损你的身体,甚至可能留下影响未来发展的隐患。」 她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微光,「你的左肩,已经在替你承受不必要的代价了。适可而止,小朋友。」 她的指尖隔着衣料,极其专业地轻轻按压过月见兔左臂的几处关键肌肉群,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你的训练计划本身……竟然相当科学,发力方式丶肌群激活顺序都经过精心设计,绝非胡来。」 甚至专业到,不像他这个年龄和背景能接触到的知识体系。 但这丝惊讶很快被更严肃的神情取代。「但是,言归正传,」她强调道,「这强度对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和恢复阶段来说,太过了。你的肌肉纤维已经出现了早期疲劳损伤的迹象。优秀的方法,也需要匹配合理的负荷。」 月见兔震惊且难以置信,以前他都是用专业的电子设备检查肌肉的劳损情况,这人竟然眼睛看一看,上手摸一摸就能得到大概数据,真的很厉害了。 「你...好厉害!」 太过于佩服,以至于暂时盖过了被揭穿的心虚。 华村葵听到他的低语,只是微微弯了下嘴角,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幸村和眉头紧锁的柳,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达到了效果。 「好好珍惜你的天赋吧,小朋友。也珍惜愿意纵容你的队友。」她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终于真正地转身离开了,将一片凝重的沉默和亟待解决的问题留给了立海大。 「她好厉害!」月见兔再次由衷地感叹,眼睛还望着华村葵离开的方向,完全没意识到身边的低气压。 「……她好可怕。」丸井喃喃道,这次语气里没了调侃,多了点货真价实的敬畏。 真田弦一郎正好陪着毛利寿三郎热身回来,刚走近就听见这两人没头没尾的这两句话,疑惑地皱起眉,沉声问道:「怎麽了?」气氛明显不对。 「真田副部长!」渡边春树立刻跳出来,十分积极地报告,语气里还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有人要挖立海大的墙角!」他指了指华村葵离开的方向。 真田闻言脸色一沉,但并未太过意外,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十分笃定:「哼!幸村是不会去的。」 「可是她挖的是小兔哦!」渡边指着月见兔说道。 「什麽?!」 真田的怒吼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盖过了球场所有的嘈杂。他猛地转头,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鹰隼般锁定了还一脸茫然丶甚至带着点对华村葵专业能力的崇拜的月见兔,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太丶太松懈了!!!」真田的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甚至有些变调,「这到底是怎麽回事?!月见!你给我解释清楚!」 他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月见兔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吓得月见兔一个激灵,下意识就往柳身后缩,要知道,他今天已经挨了两记铁拳制裁了! 「我…我什麽都没答应啊!」月见兔被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搞得更加懵了,慌忙解释,「我就是…就是谢谢她…然后她说我很厉害…然后…然后就走了…」他的解释颠三倒四,完全抓不住重点。 柳莲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挡着试图往他身后躲的月见兔,一边试图向盛怒中的真田解释:「弦一郎,冷静点。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场上的裁判提高了声音催促道:「立海大附属中学毛利寿三郎选手,请尽快入场!」 已经站在场边活动手腕的毛利寿三郎揉了揉自己那头蓬松的红发,看了看这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又瞥了一眼已经各自在教练席上坐定丶仿佛无事发生的幸村和华村葵。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着乱成一团的众人,尤其是被真田吓得够呛的月见兔,拖长了音调说道:「好吧~反正比赛很快结束。十分钟后再给我解释一遍,小月见。」 说完,他也不再理会身后真田的黑脸和活该的月见兔,扛着球拍,迈着悠闲的步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球场。 月见兔内心仰天长啸,他只是给幸村送了一瓶冰镇饮料!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来横祸吗?? 球场上,是单方面的厮杀。 毛利寿三郎罕见地毫无玩闹之心,眼神锐利,动作迅捷如电。他甚至没有给若人弘任何施展「模仿秀」的机会,以绝对的力量丶速度和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碾压着对手。 每一球都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仿佛要将刚才场边那段不愉快插曲带来的烦躁,尽数倾泻在比赛之中。 「game立海大毛利,4-0!」 比分以惊人的速度被拉开。 而与此同时,立海大观赛区—— 真田弦一郎已经从言简意赅的柳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完整经过。 包括月见兔偷偷加练左臂以及被挖角未遂还真诚道谢的全过程。 他的脸色黑如锅底,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压比场上毛利的攻势还要令人窒息。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大手,再次精准地拎住了试图缩到角落的月见兔的后衣领。 「太丶松丶懈丶了!」真田的怒吼几乎压过了场上的击球声,「隐瞒伤情!擅自加练!还差点被外人蛊惑!月见兔!立海大的铁律你都忘到脑后了吗?!」 话音未落,那记熟悉的!蕴含着副部长无尽怒火与关心的「铁拳制裁」,毫不犹豫地落在了月见兔的头顶。 「咚!」 「好痛!」月见兔抱头惨叫,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好痛!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 丸井和胡狼同步地缩了缩脖子,感同身受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刚刚以6-0的比分迅速结束比赛丶正晃悠回来的毛利,恰好看到这一幕,吹了声口哨:「哇哦,真田,火气真大啊。不过小月见,说好的十分钟后解释呢?现在可以再给我解释一遍了。」 月见兔:「……」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立刻晕过去。 立海大的关东大赛,就在这样球场上的绝对胜利和场边鸡飞狗跳的日常中,继续推进着。 立海大的校车平稳地行驶在返回神奈川的路上。 第39章 关东大赛决赛 月见兔蔫头耷脑地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头上被真田制裁过的地方还带着明显的红印。他旁边坐着的是幸村精市。 偷偷加练左臂的事情到底还是彻底露馅了。 柳莲二已经非常专业且迅速地评估了他目前的身体状态,尤其是左臂的负荷情况。 许是太过于了解月见兔闲不住,甚至有些训练狂魔的本性,柳最终没有采取最残忍的全面禁止策略,毕竟有了这次教训,谁都清楚绝对的禁止只会让他再次偷偷加练,反而更危险。 于是,一份为月见兔量身定制的丶极其详尽的左手适应性及核心力量强化科学训练计划,很快就由柳莲二制定完成,并得到了幸村和真田的认可。 这份计划严格规定了训练强度丶频率和恢复时间,精确到每一组动作和休息间隔,旨在既满足月见兔渴望提升的需求,又将受伤风险降到最低,同时还能有效促进他右臂的康复。 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月见兔偷偷瞄了一眼身旁闭目养神的幸村,又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额头,心里五味杂陈。虽然挨了揍,但至少……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练左手了?而且还有了莲二提供的超级厉害的计划!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流畅】 他小小地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感觉自己这一天过得真是跌宕起伏。 第二天,校车再次停在立海大门口,一众人熟门熟路的在校门口集合。 真田弦一郎身姿笔挺地站在校门旁,帽檐下的目光扫视着陆续到来的队员。 所以当月见兔的身影出现在路口时,真田的视线立刻锁定了他。 月见兔几乎本能地刹住脚步,一个敏捷的直角转弯,迅速躲到了刚好走到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身后,试图用两人的身形挡住自己。 「喂喂,月见,你干嘛?」丸井被撞得一个趔趄。 月见兔缩在后面,觉得现在一看见真田自己的额头就隐隐作痛,小声嘀咕:「没丶没什麽……借我躲一下……」 真田看着那颗在丸井和胡狼之间若隐若现的毛茸茸脑袋,以及那明显在躲避他的小动作,眉头狠狠一皱,「月见!集合时间!站到你的位置上来!」 月见兔不情不愿地从「人肉盾牌」后面挪出来,却选择了距离真田最远的队列末尾,几乎快要站到马路牙子上去,恨不得和真田之间隔开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 昨天还说不记录无聊数据的柳莲二,此时掏出本子,一边记录还要一边念出声,「观测到月见兔对真田弦一郎产生明显的回避行为,间隔距离创下新高,目测达到8.2米。推测与近期频繁的铁拳制裁有关。」 真田的脸色更黑了:「柳!」 丸井在一旁笑得东倒西歪,被胡狼无奈地扶着肩膀。 幸村精市此时也到了,看到这一幕,唇角微扬,「月见,站过来些。该上车了。」 「哦。」月见兔乖乖点头走过去,但几乎是贴着车门溜了上去,毫不犹豫地直奔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坐下,仿佛那里是什麽绝对安全区。 而真田,则一如既往地坐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决定暂时不去计较那个躲躲闪闪的家伙,一切以对战六角中学的决赛为重。 校车抵达决赛场地时,现场早已人声鼎沸。因为是关东大赛决赛又正值周日,来看比赛的学生格外多,各校的队服色彩斑斓,挤满了看台。立海大一行人穿着土黄色的正选队服,在一片喧闹中保持着特有的严谨和低调,有序地走下大巴,气场沉稳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而他们的对手六角中学则完全是另一幅景象。队伍气氛活跃轻松,队员们脸上大多带着灿烂的笑容,正在好奇地东张西望。仿佛不是来参加决赛的,而是一场愉快的郊游。 赛前例行握手环节。立海大队伍最前方是作为部长的幸村精市。 六角中学队伍前方则是一位身材高大丶笑容爽朗的三年级男生。他热情地伸出手与幸村相握。 「终于等到和传说中的立海大交手了!」六角部长的声音洪亮,带着关西人特有的爽朗劲儿,「我们的队员可是期待已久了,今天要打得痛快才行啊!」 幸村微笑着点头,「请多指教,我们也期待六角中学的快乐网球。」 赛前例行握手环节结束,空气中弥漫着决赛特有的兴奋与紧张。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六角中学的双打二比赛。」 广播声落,幸村精市的目光掠过即将上场的柳与真田,「莲二,弦一郎,可以麻烦你们漂亮地拿下第一局吗?」 仿佛只是在提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请求。 柳莲二闻言,微微点头:「数据已经完备。」 真田弦一郎压了低帽檐:「绝不会松懈!」 「嗯,那就好。」幸村笑得愈发温柔满意。 他们的对手是六角中学的一对三年级组合,两人都拿着标志性的木质球拍,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灿烂笑容,与立海大这边冷峻严谨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比赛伊始,六角中学的组合就展现了他们独特的「快乐网球」风格。击球路线出其不意,旋转强烈。 但是,立海大的「数据与铁拳」组合稳如磐石。 柳莲二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立海大运转体系中最不可或缺的大脑与最强辅助。他不仅了解每一个对手,更深谙每一位队友的特性。 他了解真田的力量足以一击必杀,但也知道其大开大合的球风会偶尔留下细微破绽。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将这些破绽提前弥补,将真田的「猛」与自己的「准」结合到天衣无缝。 「game立海大,4-1!」 比分被迅速拉开。 柳莲二用他无处不在的数据支援,真正诠释了何为「立海大的最强辅助」。他让真田的威力成倍增长,也让立海大的防线固若金汤。 自各大体育报刊的记者们,手中的相机快门声响个不停,笔下更是飞快地记录着。 「难以置信……立海大的这对组合!」一位资深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激动,他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上那个身影,「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叫柳莲二的少年……他好像,对手和队友的每一球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越说越兴奋:「你看!他甚至不需要大幅移动,就会提前一步等在最关键的位置!那个真田队员打出强力抽击的瞬间,他已经提前向左侧移动了半步,正好封堵了对方唯一有可能回击的线路!这简直就像……就像军师一样!在战场上运筹帷幄!」 「军师……!这个称呼太贴切了!」旁边的同行猛地一拍大腿,「提前算到了球会去哪里!立海大的军师——柳莲二!这个标题绝对吸引人!」 另一个记者也凑过来说道:「你们不觉得那个真田弦一郎,他的网球充满了绝对的力量和压迫感!你看他的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种……一种必须摧毁对手的决绝!」 另一位资深记者闻言,猛地将镜头对准了真田,看着他在球场上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雷霆般迅猛的身影,看着他那即使在激烈比赛中也依旧锐利如刀丶不容置疑的眼神,以及那仿佛天生就能掌控全局的姿态。 这位记者,几乎是脱口而出:「这种气势……这种统治力……简直就像一位皇帝在巡视自己的领土!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臣服于他的意志之下!」 「皇帝!对!就是皇帝!」这个称呼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周围所有听到的记者,引发了强烈的共鸣。 「君临天下的皇帝——真田弦一郎!」不知是谁率先完整地喊出了这个称号,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一致认同。 「皇帝真田!和军师柳!立海大竟然同时拥有这样的怪物一年级生?!」记者们的惊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于是,当「gameandset!wonby立海大,柳丶真田,6-2!」的宣判声最终响起时,看台上爆发的不仅仅是掌声,更是此起彼伏丶带着激动和敬畏的惊呼: 「皇帝!」 「军师!」 这两个极具分量和代表性的外号,伴随着相机快门的密集声响和记者们飞快的笔触,在这场关东大赛决赛的赛场上,被正式加冕给了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它们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网球界。 真田压着帽檐走回休息区,尽管取得了压倒性胜利,他的眉头却微微锁着,似乎对这个比分结果并不完全满意。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他并没有首先提及看台上那响亮的称号,而是客观地评价了刚才的比赛:「双打配合已经进步很多了,衔接比之前流畅。只是中间阶段,对于对手那些非常规的挑衅和干扰,节奏似乎稍微乱了一点点分寸呢。」 他的话点到为止,没有责备,更像是一种冷静的复盘和提醒。作为部长,他必须清晰地看到了胜利背后细微的,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 真田闻言,帽檐压得更低了些,沉声应道:「……啊。是我还不够冷静。」 柳莲二也微微颔首:「数据的采集在对方情绪最高亢时出现了0.3秒的延迟。是我计算不足。」他将这视为自己数据领域的细微失误。 幸村看着两人认真反思的样子,唇角重新漾开那抹温柔的微笑:「不过,结果很完美。」 他这才将目光稍稍投向喧嚣的看台,语气充满赞许:「而且,似乎得到了很不错的称号呢。」 丸井文太活力满满地蹦跳着走进场地,红发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他兴奋地凑到幸村面前:「部长部长!今天人超级多呢!比之前任何一场比赛都要多!」他挥舞着手臂比划着名,显然被这热烈的决赛气氛感染了。 幸村看着眼前精力充沛的队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嗯,毕竟是关东决赛。」 「呐,月见让我把这个给你。」丸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冰凉的草莓牛奶,「那小子非要我带进来,说是部长专属补给!」 幸村哭笑不得地接过那盒还带着凉意的牛奶,下意识地侧首看向备赛区。果然看见月见兔正捧着一盒同款草莓牛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这边,见他看过来,立刻扬起一抹很灿烂的笑。 幸村不禁莞尔,朝月见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收到了。 「放心吧部长,」丸井接着说道,自信地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和身旁沉稳的胡狼,「我和桑原也会赢得很漂亮的!对吧,桑原?」 胡狼桑原点点头:「嗯!是的部长,我们准备好了。」 「很好,去吧。」 丸井和胡狼用力击掌,斗志昂扬地并肩走向赛场。而备赛区的月见兔看着幸村收下了牛奶,心满意足地咬住了自己的吸管。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踏入球场,他们的对手是六角中学的一对二年级或三年级组合。 「立海大的一年级生?真是后生可畏啊!」六角的选手语气开朗地打招呼,丝毫没有决赛的紧张感。 立海大的小太阳丸井文太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轻松,他的注意力立刻被对方手中造型独特的球拍吸引,眼睛里满是好奇,直接问道:「你们的球拍好特别哦!」 那位六角选手闻言,笑着指了指自家教练席上那位正在悠闲坐着丝毫不为比赛担心的老爷爷,「是啊!我们的球拍都是老爹根据我们每个人的特点和手感,亲手为我们定做的哦!」 「好厉害!!」丸井真心实意地惊叹出声,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还能这样啊!」 这真是关东大赛以来赛场上难的友好的一幕,还要得益于六角中学独特的网球氛围。 「不过——」丸井话锋一转,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脸上露出了自信笑容。 「就算是特制的球拍,我们也不会输的哦!对吧,桑原?」 第40章 左右手 胡狼点头:「嗯!」 「哈哈,就是要这样!让我们尽情享受比赛吧!」六角的选手大笑着回应,也做好了准备。 丸井文太,他如同轻盈的精灵在网前跳跃,球拍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只见网球轻巧地飞过球网,精准地落在网带上,沿着狭窄的白边滚动一小段后,翩然落在六角的场区内。 但六角中学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辈,很快就找到了回击的办法。 球场上你来我往,一时之间难分伯仲。 「game六角,2-1!」 六角中学再度领先。 但是丸井和胡狼,这对立海大的黄金组合并未慌乱。 「没事吧,桑原?」丸井回头问道,脸上不见紧张,反而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小意思!」胡狼抹去额角的汗珠,笑容依旧可靠。 胡狼桑原化身为最坚实的壁垒,他的身影覆盖了整个后场,一次次救起看似不可能的球,用他无与伦比的体力和毅力为丸井筑起最可靠的防线。 「文太,机会球!」胡狼喊道,一记精准的底线回球为丸井创造了绝佳的进攻条件。 「game立海大,4-3!」 比分反超!立海大的配合愈发默契,丸井的灵巧与胡狼的坚韧完美结合,逐渐掌控了比赛节奏。 最终,比赛在丸井文太一记炫目的特技击球中落下帷幕。 他跃起空中,身体巧妙扭转,打出了一记令人眼花缭乱的反弹球。 「gameandset!wonby立海大,丸井丶胡狼,6-4!」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有些疲惫的丸井开心的冲自己的搭档胡狼碰拳。然后被搀扶着走到网前与六角中学的选手握手。 「打得超——痛快!」六角的选手虽然输了,却依然笑得开朗,用力握住丸井的手,「那个走钢丝太厉害啦!下次一定要打回来!」 「随时奉陪!」丸井笑嘻嘻地回应,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你们的球拍也超酷的!」 胡狼也认真地向对手:「是一场很好的比赛。」 带着胜利的喜悦和疲惫,丸井在胡狼的陪伴下走回立海大的休息区。幸村看着两人回来,主动从教练席上站起身,将位置让给了明显体力消耗过大的丸井。 丸井坐下后,喘了口气,抬头看向幸村,主动说道:「部长,我的体力还是不行…回去后我会好好加练的!」 幸村点头,温和地鼓励:「已经很出色了,先好好休息。」 说完,幸村的目光越过休息区,落在了安静坐在替补席上的月见兔身上。他缓步走过去,停在对方面前。 月见兔正看着六角中学那边,见幸村过来,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 幸村微微垂眸看着他,语气自然地说道:「走吧,陪我热身。」 月见兔愣了一下。他并不是惊讶幸村会出场,出战单打三是提前商量好的,这是立海大在关东大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作为部长的幸村出场完结是理所当然的。 但他确实没想到幸村会叫自己,尤其是现在幸村不是不让他用右手打球吗? 幸村仿佛早已考虑过这一点:「不是在练左手吗?」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兔的左手上,「用左手帮我热身就好。」 「好嘞!」他几乎是跳着站起来,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整个人瞬间恢复了活力,他本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能有正当理由碰球拍,还是陪幸村热身,简直再好不过了。 只是他手边没有球拍。目光一扫,正好看到刚缓过气正把球拍放在腿边的丸井。 「丸井!球拍借我一下!」他喊了一声,没等丸井回应,就动作利落地拿起那支红色的球拍,熟练地在自己左手上转了转,适应了一下手感。 丸井当然不会拒绝自己的小夥伴,反而眼睛一亮,挣扎着就想站起来:「等等!我也要去看看!」他实在是太好奇月见用左手和部长热身是什麽样子了。 胡狼无奈地扶住他:「文太,你慢点…」 月见兔小跑着回到了幸村面前,举着借来的球拍,迫不及待地催促:「走呀走呀,精市!去热身!」 兴奋之下,称呼变成了亲昵的「精市」。 真田看着蔫了半天的月见兔终于像被充满电的样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把训斥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压了压帽檐,沉声道:「…不要太乱来。」 这就算是默许了。他选择留在休息区坐镇,以防有突发情况需要处理裁判找不到立海大的负责人。 其馀人都好奇的跟着幸村和月见,去看两人的赛前热身了。 丸井半靠在胡狼身上,小声说:「我就说部长很宠月见吧!」 看出月见因为受伤不能上场心里憋着股劲,特意给他找了个既能碰球拍又能参与进来的美差。 「嗯嗯。」胡狼连连点头,表示完全同意搭档的看法。 幸村对身后跟来的小尾巴们似乎并不意外,也未加阻拦,只是偏头对身边兴奋的月见兔说道:「开始吧,让我看看你的左手训练成果如何」 「好。」月见兔左手持拍,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他用右手将球抛起,左手挥拍击球。动作流畅而标准,发球稳稳过网,虽然力量和控制精度上显然不如他的惯用手那般具有威胁性,但绝对达到了可以正常对打的水平,甚至比许多普通选手的右手还要稳定。 热身节奏逐渐加快。幸村的回球精准而稳定,并没有因为月见用的是左手而刻意放松,只是控制着力量和旋转,恰到好处地将球送到月见最舒服的位置。月见兔全神贯注,脚步移动迅捷,左手不断挥拍,击球声清脆而有节奏。 令人惊讶的是,两人竟然真的打得有来有回。月见的左手技术远不止是「会打」,而是具备了相当扎实的基础和反应能力,才能跟上幸村即便有所收敛也依旧高水准的击球。 场边,丸井看得有些吃惊,忍不住小声嘀咕:「不会吧…他右手受伤才一个星期左右…就算是个天才,左手也不可能这麽快就用到这种程度啊?」 一直安静观察的柳莲二缓缓开口,道出了他的分析:「恐怕并非如此。数据推断,月见之前应该也一直有意识地同时锻炼两只手,只是右手为主,左手为辅。现在右手受伤,他才将训练重心完全转移到了左手,使得左手的进步速度看起来异常迅猛。」 他顿了顿,看向场中那个专注的身影,「否则无法解释他左手如今展现出的熟练度和球感。」 柳莲二的目光随即转向场上正轻松回击着球的幸村,心中了然:「原来如此。精市恐怕提前意识到了这一点,或者…至少察觉到了某种可能性。」 所以他才会顺势提出让月见用左手陪练,想要看看这个小少年已经刻苦练习到了哪种程度。 球场上的幸村,回击着月见的来球。他的确在仔细评估月见左手每一次挥拍的发力方式丶脚步调整和击球选择。 华村葵昨天那番话细细品来其实有些奇怪的地方,她应该是真的欣赏月见,所以才会在点破他过度训练的同时,也给出了恰当的提醒。但这提醒之中,未必没有藏着对他这位立海大部长洞察力的考验。 恐怕他若是没能及时领会那层意味,那位眼光毒辣又求才若渴的华村教练,后续真的会不惜代价地尝试将月见挖过去。毕竟看昨天那两人某种程度上能接上线的脑回路,还真有点「志趣相投」的危险苗头。 幸村点到即止,几次精准的对拉和截击练习后,他心里已经有了数。况且过多的跑动确实不利于月见右臂伤势的稳定。 「热身到此为止。」幸村收势,他走向网前,看着额角带汗丶眼神似乎永远都亮晶晶的月见兔,语气不自觉的就柔软下来:「回去后,把莲二为你制定的那份左手训练计划拿给我。」 「我看过初版,现在看来,可以根据你目前的实际进展和负荷承受能力,再做一些调整和优化。」 「嗯嗯嗯!」月见兔开心的连连点头。 幸村看着他那副毫不掩饰高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他轻轻颔首,将手中的球拍握稳,转身不再多言,步履沉稳地走向赛场入口。 热身完毕,状态已然调整至最佳。 见这位立海大部长终于亲自出场,比赛场地还是小小地沸腾了一下。从地区选拔赛至今,关于这位神秘部长的传言实在不少。 比如,绣花枕头丶只会坐在教练席的幸运物丶立海大的花瓶,等等... 「质疑能力的声音很多,」丸井凑到月见耳边小声说,「但质疑美貌的一个都没有。」这是他的独家总结,只敢跟月见分享,是绝对!绝对!不敢传到幸村耳朵里的。 「能力和美貌都挺能打的。」月见兔看着走在不远处前方的幸村的背影,小声附和自己的小夥伴。这句话引来丸井的连连点头,深表赞同。 「不过,幸村上场比赛,那教练席岂不是就没人了?」月见兔疑惑道。 「是哦...」丸井疑惑不到两秒就小声说道:「不是真田就是柳咯,这有什麽难猜的。」 「也是哦。」 两人正小声嘀咕着,走在前方的幸村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看向月见兔,唇角微扬:「月见。」 「在!」月见兔下意识地应道。 「今天的教练席,就交给你了。」幸村视线扫过刚才一直在交头接耳的两小只,缓声说道。 「……啊?」月见兔愣住了,连带着旁边的丸井也瞪大了眼睛。 「哦...」月见下意识就接受了幸村的安排,虽然不知道为什麽,但是他相信幸村不管做什麽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直到月见兔和幸村并肩走远,丸井才慢慢回过神来,心如死灰,完了,部长刚才都听见了?他只是夸部长长得好看,别的应该没说什麽吧?他仔细回想着刚才的每一句话。 「文太,」胡狼刚好走过来,看着搭档惨白的脸色,「你还好吗?」 丸井一把抓住胡狼的胳膊:「桑原,你说我现在去跟部长解释,说我们是在讨论网球技术,还来得及吗?」 胡狼看着教练席上已经正襟危坐的月见兔,又看了看场上正在候场的幸村,冷静分析:「我觉得部长更在意的是你把月见带坏了。」 「我哪有!」丸井欲哭无泪,「是月见自己...」 他的话戛然而止,脑海中闪过月见兔平时那些壮举,当面捉弄脾气火爆随时会进行铁拳制裁的真田副部长丶还敢亲近柳莲二这种可以推测出他今天几点在哪都干了些什麽的数据狂人,甚至幸村一句话想都不想就敢坐在教练席那麽重要的位置上...... 这家伙根本不是胆子大……他是压根就没在怕的啊! 丸井可算是知道了,月见除了长得乖,浑身上下从里到外,一身反骨! 「那个家伙根本不需要人带坏,」丸井绝望地抱住头,「他天生就是个闯祸精!偏偏部长还就吃他这一套!」 胡狼努力忍着笑,尽量保持客观:「但是月见确实很讨人喜欢啊。真田虽然总是训他,但每次加练都会特意留下来指导他。柳也破例教他数据网球,虽然没成功...」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啊!」丸井哀嚎,「他胡闹完还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可爱!每个人都为他破例,事后还都觉得是他天生就该被特殊对待!」 胡狼撇了撇自家搭档的控诉,无情拆穿:「说得好像你不是其中之一似的。月见每次挑食,你在厨房各种研究折腾新食谱,每次都嚷嚷着要'惩罚'他,但他哪次吃完你做的饭你不都开心得跟什麽似的?」 丸井瞬间语塞,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否认。他想起每次月见兔把他特制的营养餐吃得乾乾净净时,自己那种莫名的成就感,以及忍不住拍照存念的举动... 第45章 关东霸主·十四连霸 「那丶那不一样!」丸井强撑着最后的倔强,「我那是...」 说道一半他自己也编不下去了,「算了算了,这不是重点,只要回学校部长不罚我加练就好了。」 「放心吧,精市不是这麽公私不分丶开不起玩笑的人。」一直在旁边听完全程的柳莲二开口说道。 「诶?」丸井惊讶地看过去,这才发现柳和真田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你们什麽时候来的?」 胡狼:「......他们一直在啊,我以为你知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丸井的表情瞬间凝固。 「上次精市罚你跑圈是因为你确实违反了部规,不是因为你说他像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柳莲二解释。 这事真田不知道,他疑惑地看向柳莲二,眉头紧皱:「什麽美少年?什麽时候的事?」 丸井顿时慌了:「等等!柳你别说!」 但柳莲二已经用他那一贯平稳无波的语调继续道:「是上个月关东大赛报名前一天,你去组委会提交材料不在场。文太在训练时分心,不小心把球打飞,险些击中路过的女同学。精市刚好经过,及时将球击落。」 真田的脸色稍缓:「然后呢?」 「文太看着那个场景,对着精市脱口而出,像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 真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太松懈了!差点伤到人还有心思说这些!」 「我先道过歉的!」丸井急忙解释,「但是部长觉得我不够郑重,所以让我重新道歉,然后罚我跑了二十圈!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柳莲二点头证实:「确实如此。精市当时的处理很得当,先确保那位女同学得到真诚的道歉,再执行部内处罚。」 真田听完来龙去脉微微皱眉:「所以你现在还在责怪幸村?」 「不不不,没有没有!」丸井立马摆手,语气急切地澄清,「我最崇拜幸村部长了!就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就是觉得有点委屈罢了...」 他小声嘟囔:「我明明第一时间就道歉了啊,而且那个女生也说没关系了...部长还要我那么正式地重新道歉,感觉好像我是个很轻浮的人一样...」 柳莲二没想到一向开朗的小太阳这次会把这件事记了这麽久,于是安慰道:「精市之所以坚持要你郑重道歉,是因为他认为无论对方是否原谅,犯错方的态度都必须端正。这与你的为人无关,而是原则问题。」 真田闻言,神色稍霁:「幸村做得对。堂堂正正的男子汉,任何时候都不能失了风范。」 丸井耷拉着脑袋:「我知道...就是当时觉得有点丢脸...」 真田皱了皱眉,不过看一向活泼的丸井难得露出这副可怜样子,到底没在继续训斥。 比赛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月见坐在教练席上神情淡定自若,一点也不紧张无措,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坐在这里具体要做什麽,但至少在外人看来,还挺像那麽一回事的。 他牢记幸村进场前的嘱咐:「你只需要坐在那里,看着就好。」于是他真的就只是安静地看着,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追随着场上每一个球的轨迹。 「让好看的人坐在教练席,是立海大的什麽胜利玄学吗?」 观赛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走了一个美人部长,来了一个面生的可爱金发少年,这画面确实赏心悦目。 「别说,他坐在那里的气场还挺镇定的。」 「听说是立海大的新正选。」 「真的假的?看起来明明像个乖巧的瓷娃娃…我对面要是他都不舍得打球了,怕他碎了。」 这些议论隐约飘进立海大的休息区。 瓷娃娃? 井上微微挑眉,你们要是接过他那重如炮弹的击球就知道碎的会是谁了。 就连一向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在听到「瓷娃娃」这个评价时,嘴角都微微抽动了一下。 可以一挑八的瓷娃娃? 」月见的外貌还是太具有欺诈性了。」柳莲二轻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自我反省。就连日日相处的队友们也经常会被他乖巧的外表所迷惑,不然那人偷偷加练了那麽久怎麽会没人发现? 想到这里,连数据狂人柳莲二都不得不微微叹气,承认自己也被那副无害的模样骗过去了。 「我迫不及待想看小月见上场比赛了。」毛利说道,他已经开始同情未来那些被月见兔外表欺骗的对手了。 场上的比赛仍在继续。 幸村的网球,没有任何华丽花哨的炫技,甚至看不到太多大幅度的跑动。 他的每一球,都很基础,却又扎实到令人绝望。 发球丶回击丶截击丶吊球……每一个动作都纯粹丶高效,没有任何多馀的花招,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本质的从容。 月见兔安静地看着,这就是立海大部长的实力。对手的一切努力,在这纯粹到极致的基本功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比分以一种平稳到近乎冷酷的方式流逝。 「game立海大幸村,1-0。」 「game立海大幸村,2-0。」 「game立海大幸村,3-0。」 球场渐渐安静下来。观众看着,发现找不到预想中的激烈对抗,只看到一个少年在打球,另一个少年在追球。 追球的少年呼吸开始变重,挥拍开始迟疑。打球的少年依旧呼吸平稳,眼神平静。 他们看着那个披着外套的立海大部长,看着他甚至没有滑落的外套,看着他甚至没有汗水的额角。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传闻中的能力,比如那令人闻之色变的「灭五感」。 比赛就结束了。 「gameandset!wonby立海大幸村,6-0!」 裁判的声音在异常寂静的球场中显得格外清晰。许多观众似乎还没从那种缓慢却无处可逃的掌控感中回过神。 幸村精市已经准备走向网前进行赛后礼仪。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或许是因为动作的幅度,又或许是恰逢其时,一道阳光穿透场馆的穹顶,正好落在他身后,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清晰而柔和的光晕。他蓝紫色的发丝在光中仿佛微微发亮,平静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超越凡俗的静谧感。 这一刻,太过安静,也太过…不真实。 看台上,不知是谁,在一片寂静中喃喃低语,声音轻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的耳中:「神…之子……?」 这个词仿佛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所有目睹了这场比赛丶并感受到那股无形压力的人们的心。一种恍然大悟般的战栗掠过全场。 是了…只能是这样的称呼。 那种无需激烈对抗就赢下一切的绝对统治力,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静与从容,那在阳光下仿佛被神眷顾的身影…… 神之子。 这个外号以前或许只是小范围流传,但在这一刻,在这个关东大赛决赛的赛场,伴随着立海大毫无悬念的胜利和幸村精市这震撼的初登场,它被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从此,「立海大三巨头」的名号初形成——皇帝真田弦一郎,以其钢铁般的意志和雷霆般的网球统治赛场。军师柳莲二,用他精准到可怕的数据掌控全局。以及……神之子幸村精市。 这不仅仅是一个外号,这是一个时代的揭幕,是一则传奇的开篇。它预示着,国中网球界,将迎来长达三年的丶名为立海大的绝对支配。 颁奖仪式结束后,现场的气氛并未立刻冷却。作为关东大赛的冠军,立海大全体正选被记者们团团围住。闪光灯不停闪烁,话筒纷纷递到面前。 「幸村同学!作为一年级部长就带领立海大达成关东十四连霸,此刻有什麽感想?」 幸村精市站在队伍最前方,语气温和神色从容,平静地宣告着更大的野心:「这是全体队员共同努力的结果。立海大的目标是全国冠军,关东连霸只是途中必须达成的目标之一。」 「真田同学!被称为皇帝有什麽想法吗?」 真田压了压帽檐,面色严肃:「不过是虚名。未能全部以6-0取胜,说明我们还有不足,仍需加倍努力!」 「柳同学,作为军师……」 柳莲二温柔又冷静的回答:「数据只是辅助胜利的手段之一。胜利属于整个立海大。」 其他队员也受到了关注。丸井文太活泼地吹着泡泡糖,炫耀着自己的「天才妙计」丶胡狼桑原则陪在丸井身边丶毛利寿三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丶立海大的前任部长和副部长也在接受采访。 唯有月见兔,他唇角带笑,看着自己的队友们各自接受采访,胜利的喜悦在他的心中冲刷,他静静地看了一会,在灯光灯闪烁之际,悄无声息地从边缘溜走,熟练地躲开了所有视线,打算先去校车旁边安静地等大家回来。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他靠在安静的校车旁,远远还能听见体育馆传来的喧嚣。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喧闹中的宁静。 最后是所有队员的合照时间。 「关东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十四连霸!看这边!」摄影师高声喊道,示意大家集中。 「等一下。」幸村开口打断。 丸井早就在心里急的团团转了,就是不知道该怎麽告诉部长月见那个臭小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眼下见幸村主动喊了暂停,心里立马松了一口气。 幸村走到一脸疑惑的摄影师面前进行沟通,然后一旁观望的记者们看着刚聚拢在一起的立海大成员们没有任何商量就自然有序的分开,似乎是在找什麽人的样子。 大约三分钟后,真田和柳一左一右回来了。真田的手里稳稳地提着一个长相可爱的小男孩。 幸村看见月见兔额头上那个新鲜出炉丶红彤彤的丶疑似被铁拳制裁过的小包,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这才对着等待的工作人员说道:「抱歉久等了,立海大成员已经尽数到齐,现在可以拍合照了」 队员们立刻重新簇拥在一起。中间是捧着冠军奖杯的幸村精市,身旁是如同左右手般的真田和柳。丸井调皮地比着剪刀手,胡狼笑着站在他身边,毛利打着哈欠却站得笔直,渡边和井上两位三年级前辈面带欣慰的笑容。 而被抓回来的月见兔被安排在幸村正前方,额头上那个小红包在照片里清晰可见。当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望着镜头,最终还是露出了一个明亮的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立海大——必胜!」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象徵着荣耀与团结的照片。 第二天,这张合照连同「立海大达成关东十四连霸」丶「三巨头名号响彻关东」丶「神之子幸村精市初登场完美碾压」等醒目标题,占据了各大体育报刊的头版头条。 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王者之名,再次以最强势的方式,传遍了全国。 —————————— 回程的校车上,气氛却并非全然是夺冠后的纯粹喜悦。 真田弦一郎的怒火显然并未完全平息。一路上,他都在沉着脸训斥身边低着头的月见兔,声音压抑着却依旧能传到车厢各个角落: 「太松懈了!集体活动擅自离队!颁奖仪式如此重要的场合竟敢溜走!成何体统!十四连霸的荣誉需要全体成员共同维护,不是儿戏!你的集体荣誉感到哪里去了?!」他甚至气得伸手揪住了月见兔的耳朵。 月见兔疼得龇牙咧嘴,又不敢大声反驳,只能小声嘟囔:「我只是觉得有点吵…哎哟…」 似乎这来之不易的十四连霸带来的喜悦,在真田看来,都没有纠正月见兔这散漫无纪律的行为来得重要。 其他队员大多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在这个时候触副部长的霉头。丸井想帮忙说情,被胡狼拉住了。 直到真田训得差不多了,幸村才微笑着开口,温和有效地打断了真田的持续输出:「好了,弦一郎。月见也知道错了,回去后会好好反省的,对吗?」他看向躲在自己座位后面的月见。 第42章 过家家 月见兔如蒙大赦,赶紧揉着通红的耳朵,连连点头:「嗯嗯!我会反省的!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真田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他,但脸色依旧黑沉。 月见兔立刻缩在幸村身后的座位里,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揉着还在发烫的耳朵,心有馀悸。 渡边春树笑着站起身,拍了拍手,朗声说道:「好了好了!关东十四连霸可是大喜事!老是绷着脸怎麽行?我提议,我们去庆祝一下怎麽样?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店!」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乎所有队员的积极响应。 「好耶!庆祝!」 「赞成!渡边学长!」 「肚子正好饿了!」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终于有了冠军队伍该有的欢腾景象。真田看着兴奋的队员们,最终也没再说什麽,算是默许了。 趁着大家还在兴奋讨论的间隙,月见兔像只机警的小动物,悄无声息地溜到幸村旁边的空位,小声请求:「幸村,让我进去一下……」 幸村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配合地微微侧身,让他坐进了靠窗的里面那个位置。 这里确实堪称全场最安全位置,左边是车窗,右边是幸村,绝对没有人敢越过幸村来找他麻烦或继续训话! 月见兔安心地缩进座位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趣,侧头温和地问道:「渡边学长提议大家一起去吃烤肉,能接受吗?不可以的话要说出来。」 他考虑到月见现在虽然能吃肉了,但目前只处于能接受丸井细心投喂的经过严格挑选的特定肉类的阶段,对于外面餐馆的肉类依旧敬谢不敏。 月见兔闻言,立刻点点头:「我可以的!我可以吃烤蔬菜,烤蘑菇,烤玉米……」 幸村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和认真的表情,唇角弯起:「好。那就这麽说定了。」 于是,立海大关东大赛十四连霸的庆祝地点,就定在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而月见兔也安心地待在幸村旁边的安全座上。 立海大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一家热闹非凡的烤肉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食指大动的烤肉香气和滋滋作响的油爆声,明亮的灯光下,每张桌子上的烤盘都升腾着诱人的热气,周围是其他食客喧闹的谈笑声,气氛热烈又充满烟火气。 「哦——!这里看起来超棒!」丸井文太一马当先,深吸一口气,眼睛发亮。 「嗯,肉的质量看起来很好。」就连真田也微微颔首。 「我已经饿了!」胡狼桑原摸着肚子。 服务员很快将他们引到一个巨大的长桌区。队员们嬉笑着迅速落座,气氛瞬间变得更加活跃。 月见兔安静地坐在幸村身边,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点单。当烤盘热起来,第一批肉放上去时,滋滋的声响和浓郁的香气让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幸村拍了拍他的手,安抚了他的莫名抵触情绪。 烤盘立刻成了战场与舞台的中心! 肉食组——真田丶毛利丶渡边等负责主力进攻各种高级牛肉丶猪五花。真田甚至严谨地控制着每面烤制的时间,毛利则懒散地靠着椅背,但筷子出手快准狠,总能第一时间夹走最完美的肉片,渡边和井上两位前辈熟练地翻动着肉片,时不时给后辈们夹上几块烤得正好的。 技术组——丸井文太宣称要展现「天才的烤肉技巧」,试图用夹子给香肠做花式切割,结果差点把肉弹飞,引来一片笑声,还有真田「太松懈了」的怒吼,柳莲二也是难得有些幼稚的和丸井比赛,看谁会把香肠烤的更好吃,同时还不忘记录各种食材的最佳烤制时间。 后勤组——胡狼桑原可靠地负责补充饮料和蔬菜,确保大家不会腻口,还细心地为每个人的杯子及时添满麦茶。 而月见兔,则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特制小烤盘,是细心的幸村一进门就向店家要求的,很好的缓解了月见刚才心里产生的不适和反感。 月见坐在幸村和丸井中间。他的小烤盘上,整齐地排列着漂亮的香菇丶翠绿的芦笋丶金黄的玉米段还有切片杏鲍菇。 丸井一边忙着烤自己的肉,一边不忘时不时探头过来指导:「月见,蘑菇要这样翻面!哇!你的玉米颜色烤得正好!」 说着,就把自己烤好的认为月见或许能接受的鸡胸肉夹过去,「尝尝这个!本天才特制低脂鸡胸肉!」 月见兔看着眼前属于自己的丰盛蔬菜盛宴和丸井投喂过来的食物,眼睛笑得弯弯的,却一点没有要吃的意思:「好的,谢谢文太。」 幸村就坐在他旁边,专心低头吃鱼,听见动静后抬头看了过来。他敏锐地发现,稍微丑一点的蔬菜都被月见悄悄丢到了公共的烤盘上,而留在他自己小烤盘里的,全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丶形状颜色最完美的蔬菜。 无奈摇头,原来还是个隐藏的小颜控。 幸村觉得这个发现很有趣,便故意夹起一片烤得边缘有些焦黄的香菇,作势要放到月见盘子里。 月见兔果然立刻睁大了眼睛,悄悄举起了筷子想要抵抗:「那个...有点焦了...,而且我盘子里有香菇..」 「焦的才香。」幸村忍着笑,故意往前递了递。 「嗯...我好像...不太喜欢这个香菇,幸村。」月见弱弱抵抗。 幸村不再逗他,正色道:「那你把你盘子里的香菇吃了,我就不夹给你。」 这小少年自进来到坐下,真田和毛利他们肉都吃了十几盘了,他总共都没吃几口,光顾着玩了。幸村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给他要这个单独的小烤盘,原本是为了让他安心,结果反倒让他只顾着摆弄那些漂亮的蔬菜,都没好好吃饭。 果然只要一说吃东西,月见神色就蔫蔫的,刚才玩烤蔬菜时的那点精神头瞬间就没了。他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和盘子里的食物开始了大眼瞪小眼模式。 那磨蹭劲儿,比幸村家里那个挑食的妹妹都还不省心。至少妹妹还会为了零食讨价还价,月见这根本就是连讨价还价的兴致都没有。 幸村看着他又开始用筷子戳着蘑菇转圈玩,忍不住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再转就要碎了。」 月见兔抬起头,发现现在的幸村有点严肃,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容:「有点凉了,我再热热?」 他说着就要把蘑菇放回小烤盘上,却被幸村适时截住。 「不凉,」幸村的手依然轻轻按着他的手腕,「我记得你三分钟前刚把它从烤盘上夹下来。」 「是哦...」月见兔藉口被拆穿,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可是那个用铁血手腕压着他走过吃肉心理阴影的人。当幸村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根本就糊弄不了。 所以当下除了好好吃饭,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好吧...」月见这才开始正经吃饭,但是也就吃了两口,转头问幸村:「听说烤肉店的南瓜奶油汤很好喝的,你要吃吗?」 「是你自己想吃吧!」坐在月见另一边的丸井忍不住拆穿。 月见也不恼,转过头问丸井:「很好喝哟,你要喝吗?」 「......」丸井一时语塞,看着月见那双盛满无辜大眼睛,终于反应过来,「你这家伙就是不想好好吃饭!」 月见微怔,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揪了揪自己的发尾,「那你喝不喝嘛?」 对面的柳莲二抬头往这里看了一眼撒娇不自知的月见,以及马上败下阵来的丸井。 果然,丸井顿时心软了半截,语气不自觉地放软:「我喝我喝...不过你得先把饭吃完。」 「我是在吃啊。」月见兔立即指向自己已经少了一小半的餐盘,证明自己确实有在进食,只是刻意忽略了那堪比慢动作回放的速度。 「那...」丸井看着他那副模样,马上就要抵抗失败。 幸村微微叹气,及时介入:「我去帮你盛半碗,但是你要和饭一起吃。」 「好!」月见把头转到幸村那边,认真点头答应,态度转变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丸井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真是差一点就上当了...」 胡狼在一旁忍俊不禁:「你哪次不是差一点?」 柳莲二边烤香肠,边低声说道:「月见已经开始掌握如何利用自身优势达到目的,需警惕。」 坐在他旁边的真田赞同的点头,怪不得他最近隐隐有种被月见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幸村将盛好的半碗南瓜汤放在月见手边,月见果然信守承诺,开始认真地一口饭丶一口甜汤地吃起来。 那模样,就跟小孩吃药一样,含一颗药粒然后用甜水送下去。 其实只要他好好吃饭,用餐的速度其实并不慢。见他终于把饭菜吃完,幸村便不再盯着,任由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个专属的小烤盘上。 「尝尝鱼吗?」幸村时不时问道,有时是鱼有时是蔬菜。 月见兴趣不大,但幸村夹来的东西,他总是会乖乖尝上一两口。就在这样不经意的投喂间,他竟然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这种默契的喂养模式持续着,直到月见轻轻摇头:「够了...」 幸村这才停止投喂,开始专心吃饭。 月见兔将烤好的蔬菜分食乾净,转头看向幸村,凑了过去:「幸村爱吃鱼?」 刚才幸村给他最多的就是鱼肉。 幸村正将一小块剔好刺的鱼肉送入口中,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点头承认:「是。」 月见安静地盯着幸村优雅地剔除鱼刺,然后再放入口中,突然意识到,刚才自己吃的鱼,都是没有刺的。 这个发现让他微微一怔。原来在他专注于自己的小烤盘时,幸村一直在细心地为他挑去每一根鱼刺,却从未提及。 「怎麽了?」幸村察觉到他的注视,转头问道。 月见兔摇摇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没什麽。」 亮晶晶的眼睛就这麽一直注视着自己,幸好幸村接受度良好,他由着月见明目张胆的注视,半晌后问道:「玩够了?」 月见兔确实新鲜,他之前从来不进烤肉馆,也没有自己动手操作过,所以才觉得新奇好玩。 「嗯。」月见点点头。 大家吃得心满意足,吵吵嚷嚷地走出烟火气十足的烤肉店。夏夜的晚风带着一丝凉爽,吹散了身上的烤肉味,也吹得人更加懒洋洋不想立刻回家。 「啊——吃得好饱!」丸井摸着肚子感叹道,「现在回去睡觉正好!」 「时间还早呢!」渡边立刻反对,「这麽早就解散太可惜了!」 「就是!赢了比赛当然要庆祝到底啊!」毛利附和 一群人站在店门口七嘴八舌地讨论接下来去哪儿。去游戏厅?太吵。去ktv?好像没什麽人会唱歌。去街头网球场?……好像有点太拼了。 渡边春树忽然灵光一闪,笑着提议道:「要不去小兔家里吧,没有大人,很自由!」 丸井一听就很兴奋:「这个主意好!」和朋友们聚在一起什麽的,哪怕什麽都不做也会觉得很开心! 月见是部里出了名的好说话,这人其实没有真正的拒绝过别人。 「啊?好。」果然月见兔点头答应。 「那就这麽定了!」渡边高兴地拍拍手,「去买点零食饮料!」 于是立海大的队伍又浩浩荡荡地转向便利店,买了各种零食饮料,然后朝着月见兔家的方向走去。 夏夜的星空下,少年们的笑声飘得很远。对这个刚刚赢得关东大赛冠军的团队来说,最好的庆祝不是去哪里玩,而是能继续待在一起,享受这份属于青春的喧闹与温暖。 大家都不是第一次来,一个个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脱鞋进屋。丸井熟门熟路地去厨房找盘子装零食,胡狼帮忙分发饮料,毛利已经舒服地瘫在懒人沙发上。 「来嘛来嘛,真心话大冒险。」渡边晃着刚才在便利店无意中看到的游戏包装,「庆祝就要玩点刺激的!」 第43章 真心话大冒险 丸井立刻响应:「这个人多好玩!大家一起来嘛!」 google搜索twkan 本来想打电动的毛利也被揪了过来,月见家真的有好多好玩的游戏,他眼馋心热很久了,好不容易能过来玩一会。 「你喜欢到时候拿走好了。」月见看出他的喜爱于是开口说道。 矫健的毛利猫猫瞬间正面扑了过来:「小月见你太好了!!!」 月见眼前又是一黑,这是之前「主人」留下的,这个房子里属于那个孩子的东西他都没有扔,也没有刻意的收起来,不过现在这些游戏机放在家里也是闲置,能让毛利这麽高兴,那个孩子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有喜欢的漫画也可以拿走。」月见看了眼拿着漫画不想松手的真田。 真田这才放下漫画走了过来,于是人终于凑齐。 所有人围坐成一圈,渡边作为发起人,兴致勃勃地洗着那叠厚厚的卡牌,一边讲解着简单的规则:「转瓶子决定顺序,瓶口指向的人抽卡,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做不到就接受小惩罚!很简单吧?」 「哦——!听起来很有趣!」丸井文太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了。 「那麽,开始咯!」渡边将空饮料瓶放在中间,用力一旋! 瓶子飞快地转动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它滴溜溜地转。速度渐渐慢下,瓶口晃悠悠地,最终…丸井文太面前。 「诶?第一个就是我?」 「哈哈,文太!快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渡边幸灾乐祸地把卡牌递过去。 丸井眼珠一转:「大冒险!本天才没什麽不敢做的!」 渡边从大冒险卡堆里抽出一张,念道:「用你最撒娇的语气,对左边第三个人说:『哥哥,请我吃蛋糕嘛~』。」 丸井左边依次是:胡狼丶月见丶幸村...... 左边的第三个人,是幸村...... 空气瞬间凝固了。丸井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惊恐,整个人都石化了。 让他对部长撒娇?还要吃蛋糕?他偷偷瞄了一眼幸村那张含笑却威压十足的脸,头皮有点发麻。 胡狼不忍直视地捂住脸。毛利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连真田都罕见地露出了「祝你好运」的表情。 月见也有些幸灾乐祸的看着自己的小夥伴。 当事人幸村微微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丸井,等待着他的表演。 丸井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转向幸村,用颤抖的声音说:「哥丶哥哥...请我吃蛋糕嘛...」 最后那个「嘛」字几乎轻得听不见,但确实说了出来。 全场寂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渡边笑得滚到地上,毛利拍着地板,连柳莲二都忍不住轻笑出声。 幸村看着已经羞愤欲死的丸井,温和地说:「好啊,明天部活结束后请你吃蛋糕。」 丸井愣了一下,随即感动得差点哭出来:「真的吗部长!」 「嗯,」幸村点头,「奖励你最近的刻苦训练。」 「部长万岁!」丸井立刻满血复活,完全忘了刚才的尴尬。 做为签运最差的某人,现在还乐呵呵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殊不知下一个轮到的人,就是他自己。 瓶子再次转动,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停下——瓶口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月见兔。 「哇!轮到小兔了!」渡边比当事人还兴奋,「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月见兔看着两叠卡牌,犹豫了一下。想到刚才丸井的窘境,果断选择:「真心话...」 渡边从真心话牌堆里抽出一张,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问题很适合你哦——你最喜欢在场哪个人?」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提起了兴趣,连幸村都微微侧目。 就在大家以为月见会很纠结或者要铺垫许多的时候,他乾脆利落,直接了当的回答:「幸村。」 丸井第一个跳起来:「为什麽?!我每天给你做便当诶!」 胡狼也忍不住说:「我还经常陪你加练。」 连真田都轻咳了一声。 「真心话不需要回答为什麽哦!」月见兔摇摇头拒绝解释为什麽。 「居然被小兔用规则反驳了!」渡边笑得前仰后合。 柳莲二实事求是:「确实,规则上只要求回答是谁,不要求解释原因。」 幸村微微挑眉,尽管大概能猜到答案,但是内心还是微微有些痒意。 月见得意的点点头,示意游戏继续。 游戏在欢乐的气氛中继续,瓶子依次转向了不同的人。 胡狼抽到真心话,被问及「最害怕什麽」,老实回答,「怕文太又偷吃我藏在球包里的零食……」 毛利抽到大冒险,被要求做十个鬼脸,他做得极其敷衍却又莫名好笑。 真田也不幸被抽中,黑着脸选了大冒险。 「大声说出『我是立海大最可爱的人』」,他几乎是咬着牙吼出来的,说完后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吓得接下来两轮都没人敢笑他。 就连柳莲二都不幸被选中了一回。 然而在大家陆陆续续都被整蛊过后,幸村竟然一次都没有被选中过! 「这不科学!」丸井盯着第n次从幸村面前擦肩而过的瓶口,「部长是不是用了什麽魔法?」 月见兔突然举手:「让我来转一次!」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他信心满满地用力一转。瓶子飞快旋转,然后慢下来,颤巍巍地……再次停在了月见兔自己面前。 大笑中渡边也没忘记递上卡牌:「笑死我了,你自己抽吧,抽到什麽算什麽。」 【初吻还在吗?如果不在,请详细说明初吻的对象丶时间丶地点】 丸井刚读完,还不等大家沸腾起来月见就淡淡的公布答案了:「还在。下一个。」 月见的眼里全是游戏的胜负,没有一点少年人对于感情的害羞和美好幻想 丸井下意识看了看幸村,又看了看月见。 他为什麽突然觉得...如果幸村喜欢月见的话会很辛苦?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却清晰。丸井看着月见那副完全没把这个问题当回事的坦然模样,又瞥了眼幸村始终温和的侧脸,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同情。 毕竟月见一副对感情超级不开窍的样子... 那边月见兔已经若无其事地准备转动下一次瓶子,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给出了多麽令人浮想联翩的回答。而幸村依旧从容地坐在他身边,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该说部长是太有耐心...还是太有自信呢? 「喂,文太,发什麽呆呢!」渡边的声音把丸井拉回现实,「轮到你了!」 丸井赶紧收敛心神,但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以后要多帮帮部长才行。毕竟面对月见这种在感情上单纯得像张白纸的家伙,再多的心意可能都需要有人从旁点拨。 游戏在这样欢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当月见兔第五次被抽中时,连幸村都看不下去了:「时间不早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最「幸运」的月见有点不甘心,眼巴巴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幸村。 幸村再一次被那湿漉漉小狗一般的视线打败,自己拿起瓶子一转,稳稳的转到自己。 「诶?」丸井一时没反应过来。 渡边激动地抽牌,现在已经不用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了,所有的卡牌混在一起,抽到什麽全靠运气。 「请说出你最近一次哭是什麽时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在大家印象里,幸村精市永远是从容不迫的,很难想像他流泪的样子。 幸村沉吟片刻,坦然回答:「上周看《忠犬八公》的时候。」 丸井不可置信:「部长你居然会看这种电影?」 渡边忍不住说道:「没想到小部长也有这麽感性的一面...」 幸村从容地接受着大家的调侃,看向月见兔:「现在满意了?」 月见兔点头,终于心甘情愿地宣布:「游戏结束!」 当大家开始收拾时,丸井特意凑到幸村身边,压低声音:「部长,那个...如果需要帮忙的话..」 幸村挑眉看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帮忙什麽?」 丸井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没事!」 看着丸井仓皇逃走的背影,又看看正在认真收拾纸牌的月见,幸村轻轻摇头。 有些事,是一点也急不得的。 陆陆续续告别,月见坐在沙发上,看着恢复整洁安静的客厅,去冰箱里拿了一瓶草莓冰牛奶,正喝着,幸村就从浴室走了出来,丸井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把果汁倒在了他的身上,加上月见家里刚好有上次管家多送来的一套换洗衣服,所以幸村理所应当地留宿了。 「他们都走了?」幸村擦着微湿的头发走过来,在月见身边坐下。 「是啊。」月见点头,将三下五除二喝完的牛奶丢进垃圾桶,「我也去洗个澡。」 等月见兔从浴室出来时,发现幸村还坐在沙发上,手里翻阅着他最近正在看的书。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还不睡吗?」月见兔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 「等你。」幸村合上书籍,抬头看他,「头发要擦乾,不然容易感冒。」 月见兔在他身边坐下,胡乱地揉着头发:「马上就好了。」 幸村看着他敷衍的动作,轻轻摇头,接过毛巾:「我来吧。」 「哦。」月见没觉得有什麽不妥,乖乖让渡自己的主动权。 又是一夜好眠,他从来不定闹钟,今天要不是幸村叫他他多半就要上学迟到了! 「月见,该起床了。」幸村的声音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传来。 月见兔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这才惊醒:「几点了?」 「七点十分。」幸村推门进来,已经穿戴整齐,「再不起来真要迟到了。」 月见兔急忙跳下床,第一次有点兵荒马乱的穿衣服洗漱。 幸村微微挑眉,自己则好整以暇地坐在沙发上等月见收拾,看着这个平时总是慢条斯理游刃有馀的小少年难得的手忙脚乱,觉得颇为有趣。 「书包!我的作业本!」总是习惯提前准备好一些的月见此时肉眼可见的有些焦虑。 「你不都已经收拾好了吗?时间来得及。」 他指了指门口:「书包昨晚就放在那里了,作业本在第二层。你都检查过三遍了。」 月见兔抓了抓头发,这才慢慢回想起来。 「是哦...」确实,这些事他昨晚就已经做好了,只是今早突如其来的慌乱让他一时忘记了。 「所以不用着急,没有人会因此责备你,如果你收拾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出门,我们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了。」 在幸村的温和沉稳中,月见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退回洗手间,重新整理好衣领,把翘起的头发仔细抚平。 幸村依旧坐在沙发上等月见兔,不见丝毫急切。 月见是个在比赛场地可以放心托付的队友,生活中对朋友也很包容,唯独对自己的容错率低到发指,尤其生活中一点小小的失误都能让他陷入自责。 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麽形成的? 这个少年总是对自己太过严苛,仿佛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状态才配得到关爱。 「我好了。」月见兔走出来,整个人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洁得体,只是眼神里还带着些许懊恼。 ———————————— 这是这个月幸村和月见第二次一起踏进学校了。 坐在月见后面的早春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麽。课间她和幸村刚好要一起去老师的办公室,在安静的走廊上,她一时没忍住: 「幸村同学用的洗发水和月见同学的味道一样诶。」 幸村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早春:「为什麽是我和月见一样呢?」 「因为月见同学用的一直是苹果味的洗发水!」早春是月见的小迷妹,这一点幸村早就知道。 不过月见的洗发水确实是苹果味的,这一点还是他去月见的家里才知道的。 幸村再细心也是个男孩子,没有这位早春同学观察的透彻。 第44章 文盲正选 「月见很喜欢苹果的一切!苹果味的果汁!苹果味的软糖!每次家政课只要有人做苹果派他都会多看好几眼!但是却意外的不喜欢吃苹果本身。」 幸村都不知道自己是该惊讶,还是该夸赞一下前面这个格外注意月见的同班同学。 「还有吗?」 见幸村感兴趣,早春根本控制不住安利自家偶像:「月见超级喜欢小动物的,但是只会远远看着,一般不会接近。还有还有,他上课思考时会无意识地转笔,遇到难题时会轻轻咬嘴唇,觉得苦恼的时候会揪自己的头发,晴天时心情会特别好,但是下雨是时候心情就会有些低落...」 幸村听着这一连串的观察,不禁对这位同班同学的细心程度感到佩服。这些细节连他这个经常和月见相处的人都没注意到。 「你为什麽这麽关注月见?」幸村温和地问。 早春的脸微微泛红:「因为月见君很特别啊...他看起来总是很安静,但是打网球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而且现在的他对每个人都很好,从来不会拒绝同学的请求...」 说到这里,早春突然想起什麽,认真地对幸村说:「所以请幸村同学一定要照顾好月见君,他太不会拒绝别人了。」 这句话让幸村神色认真起来:「我会的。」 「月见君是一个...」 「幸村?早春?你们在这里干什麽?」月见上厕所回来没有看见幸村于是出来找人,看见这两个人在安静的走廊似乎在说悄悄话? 早春瞬间僵住,脸一下子红了。幸村却从容地转身,微笑道:「在讨论下周班级值日的安排。你怎麽出来了?」 月见兔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总觉得气氛有点奇怪:「我看你一直没回来...」 「我要去趟老师的办公室,月见要一起吗?」幸村问道。 月见连忙摇头,开玩笑,他这个年纪倒数第一去找着挨骂吗? 「不了不了,我去找丸井玩!」这是一个大课间,月见兔打完招呼就走了,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早春松了口气的表情。 看着月见兔轻快的背影,幸村对早春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分享。」 早春红着脸摇头,她的小王子——那个总是忧郁独行的月见兔,正在一点点变得快乐起来,这对她来说比和月见在一起要更加开心。 幸村回来的时候桌子上放了两颗苹果味的软糖,月见解释道:「是早春请大家吃的哦,每个人都有!」 幸村看着手中特别的两颗糖,又望向早春的座位。那个细心的女孩正假装认真看书,耳根却微微发红。 月见转过去正在和早春聊天,清香的苹果气息若有若无的萦绕在早春的鼻尖。 「你要是喜欢,下次家政课我再做苹果派好啦。」早春笑着说道,尽管对面那个有着琥珀色瞳孔的少年并不能听见她如雷贯耳的心跳。 「那我买苹果好啦,下次家政课我们一组好不好?」月见一听苹果派眼睛瞬间亮起。 「可是月见君会挑苹果吗?」早春当然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只担心他买的苹果不好,做不出好吃的苹果派。 「唔...」月见果然有些苦恼,不过很快,他扭头拽了拽幸村的衣袖:「不用担心,幸村会跟我一起去买的!我们三个一组好不好?」 幸村也是家政课杀手,神之子也有力所不能及的时候。 「你这样不是太欺负早春同学了吗?」幸村无奈。 「没关系的!有月见君帮我...」早春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说漏嘴了,脸一下子红透了。 月见兔却没察觉这话里的深意,反而认真保证:「我会好好帮忙的!」 幸村看着这两人,一个满脸期待,一个羞红了脸,最终轻笑着妥协:「好吧,不过挑苹果的任务就交给我了。」 早春看着月见兔在笑,虽然知道月见君只是单纯地想吃苹果派,但能这样近距离地和他一起完成家政课作业,已经是她从未想过的幸运了。 新一轮的月考成绩新鲜出炉,月见又是毫不意外的年级倒数第一。 当天下午,已经结束训练的部活室,月见被重重围在中间。 期末考试近在眼前,而立海大网球部有一条铁律,任何一门主要科目考试不及格者,将自动失去正选队员资格。 这条规定以往如同摆设,从未有人真的担心,毕竟能考进立海大的学生,文化课一定是还可以的,直到他们拥有了月见兔,一个科科交白卷,成绩稳定在零蛋以及稳坐年级倒数第一的传奇人物。 「所以按照现在的趋势,月见在期末考试后就会失去正选资格。」柳莲二拿着所有部员的成绩单说道。 真田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水:「太松懈了!」 丸井急得直抓头发:「怎麽办啊!月见要是不能参加全国大赛就太可惜了!」 「从今天开始,全员轮流给月见补习。」幸村说道 「我负责数学。」柳立即表态。 「英语交给我和杰克!」丸井举手。 「我负责樱花史...」真田沉声道。 月见兔看着突然为他忙碌起来的众人,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们是一个团队。」幸村和柳快速的制定了月见兔的补习计划。 幸村一直想把这件事提上日程,之前也关注过一段时间,但是一个两百字检讨书都错字频出的人,一时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让下手。 柳莲二翻开月见的试卷:「全部空白,连选择题都没有蒙。」 「我想着零蛋的倒数第一和个位数的倒数第一含金量应该是一样的。」月见有点心虚但不多。 丸井率先崩溃:「至少蒙一下啊!四选一也有25%的正确率!」 胡狼扶额:「这不是含金量的问题...」 幸村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摸底试卷:「那麽就诚实的来做一下各科试卷,哪怕不确定的答案也可以写上去,让大家看一下你的程度在哪里。」 月见兔答题答得很快,因为他会的和不会的界限分明,几乎不存在需要犹豫的中间地带。于是,一份份墨迹未乾的试卷被迅速交到了柳莲二的手边。 于是一份份答好的试卷到了柳的手边。 数学的分数十分凄惨,仿佛他的大脑本能地排斥一切与数字计算相关的逻辑。面对复杂的公式和图形,答题的地方是一大片空白。——15分 国语课的阅读理解,他可以阅读,理解也比较到位,但是落笔那一刻却错字频出,有种知道意思却写不出形状的感觉。——10分 理科更是灾难现场。物理的力学公式丶化学的元素周期表丶生物的细胞结构……这些在月见这里如同天书,读题都读不明白。——5分 社会学的成绩呈现出诡异的两极分化。涉及到世界史的部分,或他有印象的国际大事件,他偶尔能答上一点。但一到详细到需要大量记忆的地名丶事件丶年代,他就彻底抓瞎,再次回归零蛋水平。 直到批改到最后一份英语试卷时,柳莲二的笔尖顿住了。 90分。 这个分数在立海大或许不算顶尖,但考虑到其他科目的惨状,已然是个奇迹。更令人震惊的是,那被扣掉的十分,并非因为他答错,而是他在一道有歧义的选择题旁,用流畅的笔迹写下了详细的语法分析,并用英语附上了修改建议:「此题题干存在语法错误。」 柳莲二看着试卷上那手漂亮的花体英文,突然想起一句话:有时候学霸考一百分,是因为卷面上只有一百分。 下一秒,一个荒谬却无比合理的猜想击中了他。 那些不符合常理的部分——性格的骤然改变丶对过去喜好的全盘否定丶一张张空白的试卷丶所谓的「文盲」表现……这一切的诡异之处,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唯一能完美解释所有矛盾的答案。 也许现在的月见兔.... 柳莲二下意识地否定这个荒谬的想法。他是一个坚定的科学论者,信奉数据和逻辑,鬼神之说在他这里毫无立足之地。 可是,数据也不会说谎.... 这个结论太过惊人,连他自己都怔了片刻。但他很快压下心头的波澜,决定用一个简单的方法验证。 「月见,」柳莲二突然开口,用纯正的英式发音问道,「couldyoupassmethetextbook?」(能把课本递给我吗?) 「sure.」月见兔虽然不懂为什麽,但还是下意识地丶无比自然地把手边的课本递了过来,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本能反应。 柳莲二:果然... 幸村在一旁无奈地扶额。这个放下戒备心的小少年,实在是一点也没有遮掩自己的念头。 不过……这样也好。 柳莲二迅速接受了这个超自然的结论。毕竟,数据指向的真相,再不可思议也是真相。他若无其事地收起试卷,恢复用樱花语说:「英语基础不错,其他科目需要重点加强。」 月见兔浑然不知自己刚刚在掉马边缘走了一遭,乖乖点头:「哦,好。」 不过...柳莲二眸光微转,看幸村的反应,像是早知道一般。 就在这时,丸井文太凑过来看了一眼试卷上的分数,安静了片刻。 柳莲二心中莫名有点期待,以为这个偶尔直觉敏锐的队友也发现了端倪,正思考着月见会如何应对。 却见丸井猛地一拍月见兔的肩膀,眼睛闪闪发光:「月见!你英语这麽厉害!以后你教我英语吧!作为交换,我教你国语好啦!」 胡狼也在一旁点头:「这个主意不错,互补短板。」 连真田都沉声表示赞同:「互相促进,很好。」 柳莲二:「……」 果然,不能高估这个队伍里除幸村之外其他人的迟钝程度。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月左右,立海大网球部为月见兔量身定制的「全员恶补」计划全面启动。 课程表被精确到每分钟,幸村作为总监督,原本有些担心这种高强度的填鸭式教学会让月见产生强烈的抵触情绪。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小少年的韧性远超预期。 月见兔就像一棵被狂风骤雨轮番拍打却始终不曾弯折的幼竹。有时在网球部训练结束后,长达三四个小时的车轮战补习中……他那张漂亮的脸上确实会瞬间写满「生无可恋」,琥珀色的瞳孔偶尔会失去高光,仿佛灵魂已经从那些天书般的符号中飘走。 但他从未真正退缩。 他会用力晃晃脑袋,像是要把缠住思维的迷雾甩开,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抓起笔,用那种近乎固执的认真眼神看向对面的人:「请再讲一遍。」 哪怕那道题柳莲二已经用三种不同的方式解释过。 有时被逼急了,他会无意识地揪住自己柔软的发丝,但也很快用更强硬的态度逼自己再度进入状态。 幸村静观这一切,心中那份惊讶逐渐转化为一丝了然的怜惜。这种状态与其说是坚韧,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习惯,一种不允许自己失败,甚至不敢流露出太多懈怠的习惯。 每个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月见兔的课桌旁必定会出现柳莲二或真田弦一郎的身影。 柳莲二拿着精心准备的丶针对月见基础薄弱的习题集,指着上面一道经典的距离问题: 「月见,看这道题:一个人以每小时5公里的速度从a点走向b点,两地距离15公里。问他需要多长时间到达?」 初正式接触数学的月见充满了对题目的不理解。 柳莲二耐心等待,心中已经开始规划下一步:等月见给出「3小时」的答案后,他可以顺势引入「时间=路程÷速度」这个核心公式,再衍生出速度丶路程的变式题。 但是,从没上过学的生活体验派月见兔对此十分困惑:「莲二,这个问题是不是缺少必要条件啊?」 「必要条件」这个词还是前几天从幸村那里学的。 第45章 恶补进行时 柳莲二微微一怔:「缺少条件?」这在他看来是再清晰不过的基础题。 「对啊,」月见兔指着题目,一条条分析起来,「首先,这个人的体能状况未知?他能不能保持匀速?中途是否需要休息丶喝水丶上厕所?这些都会影响实际时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柳莲二:「……」他试图解释,「我们通常假设是匀速运动,忽略这些次要因素…」 月见兔却继续发散:「其次,路况呢?从a到b是平坦大道还是需要翻山越岭?天气如何?如果是逆风或者下雨,速度肯定会受影响吧?还有,他为什麽要从a走到b?如果很着急,说不定会跑几步?如果很悠闲,可能还会停下来看看风景…」 柳莲二拿着笔的手顿住了,他那高速运转丶能瞬间计算出网球落点和旋转的数据大脑,此刻仿佛被塞入了一团纠缠的毛线。他张了张嘴,发现平日里严谨的定义和公式在月见兔这一连串基于「现实考量」的提问面前,竟然一时语塞。 他该怎麽向月见兔解释,在数学应用题的世界里,人们总是理想化地匀速直线运动,从不喝水上厕所,天气永远晴朗,路况永远完美,目的单纯只是为了让你计算时间丶速度或路程? 看着月见兔那双写满了困惑的清澈眼眸,柳莲二沉默了片刻,最终合上了习题集,用一种带着些许无奈又觉得好笑的语气说: 「月见,你的思考很全面,充满了现实生活气息。不过在数学领域,我们首先需要学会的,是暂时接受题目给出的理想化模型。」 月见兔懂了:「哦…就是先假装这个世界很简单,对吗?」 柳莲二:「……」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他看着月见兔那似懂非懂却又努力接受规则的模样,数据大脑罕见地计算不出此刻这种微妙的情绪是什麽。 「唔...好吧。」月见自己翻开刚才柳合上的习题集。 「......」柳莲二莫名有些心软,他原本是想让月见休息一会,但被理智的大脑强制压下。 就连一向以严厉着称丶信奉「铁拳之下出成绩」的真田弦一郎,在面对这样的月见兔时,眉宇间的线条也不知不觉柔和了下来。 历史补习时间。真田沉声提问:「xx年间发生了xx事件。」 月见兔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显然是在记忆库中努力搜寻着对应的信息。 真田没有像往常一样,用「太松懈了!」的怒吼和拳头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月见兔努力回想的侧脸,不自觉的柔和了脸色。 要说起来,就在几天前,真田还因为月见兔对基本国史一问三不知而气得差点当场执行「铁拳制裁」。但这几天,他的态度堪称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原因无他,月见兔展现出的刻苦与认真,足以打动任何一位严师。他不是笨,也并非不肯学,他只是单纯的一片空白。 看着月见兔终于组织好语言,带着些许不确定,却又清晰地说出那个历史事件的名称时,真田欣慰的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正确。但要记住具体年份。」 一个小时的历史攻防战终于结束,真田合上书本,如同交接岗哨般,对走进活动室的丸井文太微微颔首,便大步离开。 丸井抱着厚厚的国语课本,一屁股坐在真田刚才坐过的丶还残留着些许严肃气息的位置上。他看着对面趴在桌子上丶脸颊几乎要和桌面贴在一起的月见兔,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失焦,忍不住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月见,还好吗?真田的特训很辛苦吧?」 月见兔慢吞吞地抬起脸,下巴还搁在桌面上,声音带着点被知识碾压后的绵软:「还好……就是感觉脑子里塞满了东西,快要转不动了……」他像只累坏了的小动物,连发丝都透着一股蔫蔫的气息。 丸井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精准地抛到月见兔面前:「喏,补充点糖分!天才特供哦!」 那颗糖果落在课本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月见兔的眼睛随着糖块的落下眨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他慢慢伸出手,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将橙色的糖果放进嘴里。 下一秒酸甜的滋味在舌尖漫开,仿佛瞬间激活了某些停滞的神经。月见兔轻轻「唔」了一声,一直微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虽然身体还是懒洋洋地趴着,但眼神里总算恢复了些许生气。 「活过来了……」他小声嘟囔着,侧脸枕着手臂,看向丸井,「接下来是国语吗?」 「放心啦!」丸井笑嘻嘻地翻开书,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又可靠,「国语没那麽可怕的!我们先从……嗯,这篇短文阅读开始好不好?慢慢来!」 他看得出月见真的很累,但如果以后想一直一起打网球,想继续作为并肩作战的队友站在全国大赛的赛场上,这一关是月见必须靠自己的力量闯过去的。他们能做的,就是尽全力陪着他,推着他,不让他掉队。 「好!」月见显然自己也深知这一点。他没有丝毫抱怨,反而伸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发出清脆的轻响,仿佛要用这种方式驱散疲惫,强制开机。随即,他直起身子,甩了甩头,将视线专注地投到丸井打开的课本之上,眼神里是重新凝聚起来的决心。 丸井看了眼瞬间进入状态的月见,目光不经意地落在他白皙脸颊上那抹刚刚自己拍打出来的淡淡红晕上。那抹红痕在他过于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像雪地里落下的花瓣,带着点脆弱的倔强。 丸井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软,又有点涩。 他赶紧收敛心神,指着课本上的文章:「那我们开始咯!你看这一段,试着读一下看看,遇到不认识的字或者不懂的词就问我,没关系……」 真田并未立刻离去,他们这些负责补习的人还能轮替休息,喘口气,但月见却是实打实地丶一点喘息时间都没有,刚从历史的故纸堆里抽身,就又立刻扎进了国语的篇章中。 哎,希望这次期末考试一定要全部及格才好,也不算辜负这段时间的辛苦。 一个月。整整生不如死的一个月。 当月见兔放下手中的笔,随着喧闹的人流走出最后一科考试的教室时,他独自在走廊上停下脚步,深深地丶近乎贪婪地吸了一口气。那一瞬间,仿佛有千斤重的枷锁应声而落,连日来积压的疲惫和紧张感骤然抽离,让他整个人轻盈得几乎要顺着那束透窗而入的阳光飘浮起来。 金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他,不再是补习时隔着书本令人昏昏欲睡的焦灼,而是带着一种崭新的丶名为自由的温度,熨帖着每一寸肌肤。 终于! 终于! 终于! 要迎来暑假了!!!!! 他在内心无声地呐喊,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被公式和课本压抑已久的光彩,明亮得惊人。 他几乎要忍不住欢呼出声,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月见。」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月见兔转过头,看见幸村精市正微笑着向他走来,紫色的眼眸也带着考后的些许松弛。 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丸井文太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一把热情地搂住月见兔的肩膀,好奇地问道:「考得怎麽样?」 月见兔被丸井带得晃了晃,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反正……每一个空我都想办法写满了!」至于写得对不对,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他能做的,就是把补课时死记硬背下来的那些东西,像往储物柜里塞东西一样,尽可能地往上填,不留一丝缝隙。 这个答案实在算不上有信心,甚至带着点听天由命的茫然。但幸村闻言却轻笑出声,那笑声清朗,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释然。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月见兔那手感极好的金色短发,动作自然而亲昵:「嗯,之前尽力就好了。现在可以放松一点了,再紧张也没有意义了。」 「嗯嗯嗯!」月见兔被揉了脑袋也不躲,用力地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所有的阴霾都随着幸村的动作和话语被一扫而空。 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也陆续走了过来,恰好听到了这番对话。出乎意料地,真田难得没有提及任何关于「松懈」的字眼,他那张总是过于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沉声道:「没错。男子汉堂堂正正地努力过,不留遗憾就好了。」这已经是他所能表达的丶最接近温和的安慰了。 柳莲二也安慰道:「考前模拟的成绩不错,我看了这次的题目,很多我们都遇到过,全科及格的机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考完了考完了!解放了!」丸井文太大声宣布着,仿佛在宣告一个伟大的胜利,手臂还热情地揽着月见兔的肩膀。他眼睛一转,立刻提出了更具诱惑力的建议:「为了庆祝月见顺利考完——我们找一个甜品店庆祝一下吧!我知道车站前新开了一家,听说他们的招牌草莓巴菲超级棒!」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胡狼桑原的附和:「这个主意好,月见这阵子确实辛苦了。」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车站附近那家装潢温馨的甜品店。午后三四点的阳光不再像正午那般灼热,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温柔地洒进来,在木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经历了一场「学业大战」的少年们聚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考后特有的慵懒和兴奋交织的气息。 丸井文太毫无形象地瘫在柔软的沙发椅里,吹出一个大大的绿色泡泡糖,「啪」地一声破裂后,他满足地咂咂嘴:「啊——活过来了!感觉脑子都被掏空了,现在里面只剩下对甜品的渴望!」 胡狼桑原在一旁慢慢吸着冰橙汁,享受着松弛时刻。 真田弦一郎虽然坐姿依旧挺拔端正,但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弛,显然也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午后。他闭目养神,坚毅的面部线条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许,面前放着一杯凝结着水珠丶却没怎麽动过的冰水。 幸村精市坐在窗边,面前是一杯冒着细密气泡的柠檬苏打水,切片柠檬在杯中缓缓起伏。他微微侧头,目光含笑地掠过每一位夥伴放松的姿态,最后落在身边正专心致志对付着一座巨大草莓巴菲的月见兔身上。 柳莲二则坐在幸村旁边,面前虽然摊开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数据本子,但笔却安静地搁在一旁。他只是偶尔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着冰乌龙茶,似乎也允许自己暂时从数据的海洋中抽离,沉浸在这片刻的闲暇里。 一时间,没人说话。空气中只有勺子轻碰杯壁的清脆声响丶远处街道隐约的车鸣丶以及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大家都在各自的舒适区里安静地放松着,任由时间缓慢流淌。 月见兔吃完那座巨大的草莓巴菲,意犹未尽地坐了一会,然后起身走向了柜台。不一会儿,他端回了一份堆得高高的丶色泽鲜亮的芒果牛奶沙冰,顶端还点缀着几颗金色的芒果粒。 丸井都有点佩服月见了,「你要是吃正餐的时候有这个积极性就好了。」 经历了一个月折磨的月见抬眸看了丸井一眼,后者立刻举手投降了:「吃,你吃,当我没说。」 又是一阵舒适的沉默,丸井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忽然开口说道:「不过话说回来……幸好暑假有一个月的特训,不然整整两个月见不到你们,还真的会觉得有点寂寞呢。」 胡狼深有同感:「确实,每天部活都成习惯了。」 第46章 闲暇日常 连闭目养神的真田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对他们这些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挥洒汗水的少年来说,网球部早已是第二个家,夥伴们是无法割舍的存在。 「听说冰帝那边,有意向在暑假期间与我们进行为期两周的合宿训练。」柳莲二似乎是完成某种重启,转头问向闲适自在的幸村。 「真的吗?!」丸井文太立刻坐直了身体,充满期待的看向幸村,毕竟和小夥伴一起合宿什麽的,真的很令人感到期待的存在! 幸村点点头,证实了这个消息:「嗯,冰帝的部长确实在考试前联系过我。似乎那边已经顺利解决了内部之忧,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全力提升战力,为明年一系列的比赛做准备了。」 这是幸村自己过滤总结后的版本。实际上,电话那头的迹部景吾用的是更为「华丽」的表达方式,什麽「引领冰帝迈向全新高度的合宿企划」丶「能与立海大交锋是迈向胜利的必然步骤」等等,那股扑面而来的张扬自信,让一向作风低调务实的幸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复述给对方听——总觉得原话说出来会有点…羞耻。 他微微扶额,略带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总之,迹部的邀请…很有他个人的风格。」 不过现在还没有和迹部打过交道的众人对此想像无能,丸井和胡狼面面相觑,显然无法脑补出具体的画面。真田睁开眼睛,直接切入重点问道:「你答应了吗?」 「还在考虑阶段。不过,大概率已经定下了。只是具体的合宿地点丶日程安排和训练菜单,还需要和对方详细讨论。」 这几乎就是默认会同意的委婉说法。毕竟,与冰帝这样的强校进行长期合宿,对双方都是绝佳的提升机会,身为部长的幸村不可能看不到其中的价值。 大家针对这件事都发表了一些个人的看法,唯有月见充耳不闻,专注吃冰。当幸村目光扫过来时,月见已经吃完了第二份芒果绵绵冰,正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研究着桌上的甜品单,指尖在「巧克力芭菲」和「抹茶提拉米苏」之间犹豫不决。 「不过,月见,」幸村的话头轻轻一转,那双鸢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落在月见兔身上,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商量,却莫名带着一种危险的感觉,「吃完这份就不要吃了吧,嗯?」 「嗯?」月见猝不及防的被点名,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幸村温柔得近乎灿烂的笑容,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里那股野兽般的潜意识已经率先拉响了警报,后颈寒毛竖起,直觉疯狂叫嚣着危险! 为什麽突然笑得这麽吓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点头:「哦哦哦!好的!不吃了不吃了!」 丸井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声对胡狼说:「看吧,我就说月见最听幸村的话。」 有时候无巧不成书,那位叫迹部景吾的部长刚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于是两校合宿的事就这麽被敲定了。 时间定在两天后,会有专车来立海大校门接他们。 幸村收起手机对着一群看着他讲电话的小夥伴们宣布:「那麽这两天大家就好好放松一下,养精蓄锐,为两天后的合宿,做好万全的准备。」 趁着幸村目光移开的间隙,丸井不知道什麽时候蹭到了柳莲二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柳,你说……为什麽幸村不让月见继续吃冰啊?他都那麽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吃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柳莲二看了眼好奇心旺盛的丸井,又瞥了眼正被真田询问着什麽的幸村,难得起了点打趣的心思,低声反问:「你怎麽不直接去问精市?」 丸井立刻缩了缩脖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不敢。」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他才不要去正面挑战。 柳莲二:「……」丸井怎麽还是这麽的害怕精市。 无奈过后他认真解释,「因为月见最近肠胃功能有些紊乱,摄入过多生冷刺激的食物,容易引发不适。」 丸井更加惊讶了,眼睛都瞪圆了些:「啊?那他肠胃不舒服还一口气吃那麽多冰?!」这逻辑他理解不了,难道真是小孩子心性,只顾嘴上痛快? 柳莲二更加无奈,「月见的迟钝不止在感情方面,或者说,他似乎习惯于忍耐和忽略那些常人会注意到的警告信号。这种特质让他在比赛中能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但也导致他无法准确判断日常生活中的身体极限,从而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过度消耗,包括饮食方面。」 丸井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猛地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什麽叫不止在感情方面?莲二你也注意到了是不是?」他像是找到了同盟,语气带着点兴奋。 「注意到什麽?」柳莲二面不改色地反问,完美的扑克脸看不出丝毫破绽。 丸井不满地撇嘴:「我以前怎麽没发现你这麽腹黑?」 「是嘛。」柳莲二语气依然该死的平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丸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眼看就要竹筒倒豆子:「就是月见他……」 「你们在说什麽?」幸村已经和真田简短讨论完毕,适时地转过头,微笑着看了过来。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丸井瞬间噤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丶没什麽!」丸井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我们在讨论……呃……讨论合宿要带多少零食!」 幸村的目光在丸井强作镇定的脸和柳莲二毫无波澜的脸上轻轻扫过,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却也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说:「是吗?那讨论出结果了?」 「还在想!还在想!」丸井干笑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柳莲二一脚,示意他赶紧帮忙圆场。柳莲二从容地端起茶杯,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深藏功与名。 「零食?」月见兔倒是很给面子地立刻上钩了,「合宿期间还可以吃零食吗?」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合宿就是严格的地狱式集训,居然还能和零食这种充满休闲意味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丸井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如今听月见反问自己心里也没了底,只能硬着头皮说:「应该可以吧?训练那麽累,晚上饿了怎麽办?」 「是哦。」月见乾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丸井一看他那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这家伙对吃饭的消极态度和对甜品的异常执着,忍不住伸手去揉搓他的脸蛋:「是个鬼!你这种不知道肚子饿为何物的怪物,根本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 「唔…窝戳了…」月见兔的脸被揉得变形,口齿不清地求饶。 丸井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一股熟悉的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迅速放开了蹂躏月见脸颊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速度快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月见兔终于得以解救,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看着突然比自己还局促的丸井,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丸井?」他不明白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夥伴怎麽突然就变得这麽……乖巧? 「没事没事。」丸井连连摆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幸村的方向,确认那道令人压力山大的视线已经移开,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心有馀悸对月见说:「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吃……呃,算了,你还是正常说话吧。」他本来想说「多吃东西」,但想到月见那糟糕的饮食习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轻松愉快又热闹非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月见兔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清脆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幸村精市」的名字。 「幸村?」他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分开连四十分钟都不到,是有什麽紧急的事情要说吗? 电话那头的幸村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月见,到家了吗?」 「嗯,刚到。」月见兔一边回答,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暖光碟机散了屋内的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不自觉放松的神情。 「那就好。」幸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知道行李应该怎麽收拾吗?」 「额...」月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怎麽自己收拾过东西,那都是助理的事情,他的时间通常被安排在更重要的训练和比赛上。对于整理行李这种日常琐事,他确实缺乏经验。 幸村在月见家住过两次,对那个宽敞却生活气息淡薄的家里有什麽东西大概清楚。听到月见这声迟疑的「额」,他便了然于心:「明天没安排的话,我带你去买行李箱,还有一些合宿需要的生活用品。」 「好。」月见点点头,幸村总是会处理好一切,他很安心。 「嗯,那就这麽说定了。」幸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早点休息,明天见。」 「你要挂了吗?」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边的幸村似乎是愣了一下,至少有两秒没有说话。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幸村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柔软了几分:「还没有。月见还有别的事吗?」 「好像也没有什麽要说的了。」月见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麽会脱口而出那一句。 「那?」幸村耐心地等待着。 「明天见,幸村。」月见说道。 「明天见。」 挂了电话,幸村将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心跳的节奏比平时要快上一些。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小少年…… 真是…… 清晨七点的阳光已经带着热度,幸村精市站在路口梧桐树的浓荫下。 他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亚麻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衬衫袖子被整齐地卷至手肘,露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下身搭配着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油画中走出的文艺美少年。 他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来,目光落在街角。然而等待还不到一两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着夏日的微风,准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果然,这个小少年总会提前赴约。 晨光勾勒出月见兔奔跑而来的轮廓,他看到幸村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加快脚步跑过来,额前柔软的金发被风带起。 「幸村!」他在幸村面前站定,微微喘气,仰起脸。 月见本想说,早上好,可是他的目光像是被什麽无形的东西捕获,直直地落在幸村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对方的身影,竟一时看得有些入了迷。 是因为今天幸村穿私服的样子格外不同吗?还是因为晨光落在他鸢紫色发丝上的角度太过温柔?月见兔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让他挪不开眼。 幸村虽然早就知道月见是个隐藏的小颜控,如今心里真是愉悦又好笑,第一次庆幸自己的皮囊足够好看,他轻轻抬手,用指尖十分自然地拂开月见兔额前那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促狭:「怎麽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月见摇摇头,目光还黏在幸村脸上,诚实地脱口而出:「很漂亮。」 这是他第二次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幸村了。 幸村微笑,耐心地回以同样的对话:「男孩子是不可以用漂亮形容的哦。」 「嗯,好吧...」月见应着,尾音拖得有些长,听起来不像是被说服,更像是为了避免争论而暂时妥协。他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幸村身上,显然并没有真正放弃这个他认为最贴切的形容词。 第47章 是约会吗? 幸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再纠结于用词的纠正,转而问道:「吃早餐了吗?」 月见兔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老实地摇了摇头。 「那走吧,」幸村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腕,带着他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先带你去吃可丽饼。」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算是明白了,跟这个小少年讲道理,有时候还不如一块甜点来得有效。而被他牵着的月见,则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幸村清瘦的背影,悄悄加快了脚步跟紧了些。 「漂亮」这个词,在他心里,依然稳稳地丶固执地贴在幸村精市的名字旁边。 早餐店里,月见兔无语地看着面前摆放的清粥小菜和水煮蛋,又抬头望了望坐在对面气定神闲的幸村,用勺子搅了搅面前的白粥,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好的可丽饼呢?」明明在路口说的是带他去吃可丽饼,结果却拐进了一家中式早餐店。 幸村慢条斯理地剥着水煮蛋,唇角含着清浅的笑意:「合宿前的饮食需要特别注意,生冷和过于甜腻的食物要控制。」他将剥好的光滑圆润的鸡蛋自然地放进月见兔的碟子里,「而且,你昨晚吃了太多冰品,早上需要养养胃。」 道理月见都懂,但是……他看着那颗水煮蛋,又看了看幸村面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清淡早餐,小声嘀咕:「……骗子。」 声音很轻,但幸村显然听到了。他非但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将自己面前那碟淋了少许蜂蜜的松饼推了过去:「这个可以分你一半。但是要先喝完半碗粥。」 月见兔看了看那碟散发着淡淡甜香的松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白粥,权衡了三秒,最终认命地拿起勺子,开始乖乖喝粥。 见他喝得差不多了,幸村像是变戏法一样,将一份包装精致丶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可丽饼轻轻放在他面前,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奖励。」 月见忍不住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可下一秒,他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耳尖微红,为自己刚才的不成熟感到有些懊恼,于是忍不住小小抗议了一番:「……我怀疑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哄。」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不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心思的不好意思。 「是啊,」他坦然承认,声音里带着点愉悦的揶揄,「因为只有小孩子才会一边抱怨被当成小孩子,一边为了一块可丽饼就眼睛发亮。」 这是第二次两人进行这种类似的谈话了,上一次还是因为草莓牛奶。经过幸村漫长的牛奶管控,也就是那个所谓的「牛奶申请机制」,每次想喝都得提交申请,还要磕磕绊绊地讲明白为什麽想喝,他慢慢被迫学会在这人面前剖析自己的真实所想,过程根本就是一次次突破自己的羞耻值上限。 这麽一想,月见觉得,自己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这人面前丢脸了。那点小小的窘迫如同阳光下的露水,很快便蒸发殆尽。他眨了眨眼,反正也找不出反驳的话,索性放弃挣扎,专心地享用起面前的可丽饼,细腻的奶油和柔软的饼皮带来的满足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看着他迅速缴械投降,全心投入美食的模样,幸村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 早餐后,两人走向商业街的体育用品店。晨光愈发耀眼,落在月见兔身上合身的立海大校服上,短袖白衬衫,墨绿色长裤。他走在一旁,与穿着私服丶清雅如画的幸村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幸村没有问月见为什麽不穿私服。 因为他有幸见过一次月见衣柜里的景象。里面挂着的,几乎全是之前月见兔的审美,张扬的破洞牛仔裤丶印着狰狞骷髅头的黑色t恤丶铆钉装饰的皮夹克…… 「先买护腕和运动袜,」幸村推开体育用品店的门,凉爽的空调风迎面而来,「合宿的训练量会很大,这些消耗品要多准备一些。」 「好。」月见跟着幸村在货架间穿梭,看着他熟练地拿起自己惯用的品牌,对尺寸和功能如数家珍。 排队买单时,月见透过收银台旁的镜子,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幸村,穿着那身清爽雅致的私服,整个人像被晨光浸透的玉石。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唯一的丶略显呆板的校服。 当收银员扫码的「嘀」声响起时,月见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陪我买衣服。」 他顿了顿,又认真地补充道,「你要帮我挑。你眼光好。」 被夸赞以及被明确要求的幸村微微一怔,他本来也是有此意的,但是月见能主动提起他还是很高兴。 「好。」他应道,没有一丝犹豫。 虽然他自己其实也鲜少有这样亲自逛街买衣服的经历。那些他习惯穿着的品牌,每个季节都会带着新品目录上门,由母亲或管家打理。 试了两家店后,直球选手月见再度明确地表达了他的核心诉求。 「我想和你买一样的。」月见觉得是真的觉得今天的幸村好漂亮,格外的漂亮。 幸村也清晰地察觉到今天的月见十分地……好说话? 倒也不是说平常的月见不好说话,只是今天格外的配合且粘人。让试衣服就试衣服,让转身就转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总是不自觉地跟着他转。 小色迷! 幸村内心默默念道,带着这只明显被「美色」迷住的小少年,走进了自己身上穿的同款品牌店。 店员取来那件同款不同码的亚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月见接过去试衣间。当他再次走出来时,同样的剪裁,同样的颜色,穿在月见身上却呈现出另一种感觉。少了几分幸村的清雅从容,多了几分少年的纯净与柔软,像是被精心呵护的温室花朵,乾净得不染尘埃。 幸村一时间竟忘了言语。他看着站在镜前的月见,又看到镜中映出的丶穿着同款衣服并肩而立的他们俩,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感与占有欲如同细微的电流,悄然窜过心间。 「不好看吗?」幸村一直没有说话,月见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镜子,他怎麽觉得还好呢?有这麽难看吗?让幸村都看得愣住了。 「咳,」幸村轻咳一声,迅速收敛了瞬间的失神,但耳根却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不是,很好看。」他稳住声线回答,目光却有些不敢再直视镜中那双并立的身影。 尤其看到镜子里穿着同款的自己站在月见身边,幸村觉得这小少年实在是……太会搞事情了。 「就这套吧,」幸村移开视线,转向店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只是比平时稍快了些,「麻烦包起来。」 月见兔看着幸村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的侧脸,虽然不太明白原因,但「很好看」三个字他是听懂了的。他满意地转身,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越看越觉得幸村的眼光果然很好。 而幸村则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某些看似被动无害的存在,往往拥有着最猝不及防,直击要害的本事。 「不用包,我直接穿着好了。」月见说道,已经开始动手去拆衣服上的吊牌。 「……」幸村看着他的动作,一时竟忘了阻止。 月见已经利落地扯下吊牌,跟着店员去买单了。幸村怔愣了片刻才跟上去,看着那个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衣服的背影在收银台前站定,心中暗涌翻腾。 这小混蛋……幸村在心里暗骂,一股夹杂着无奈丶纵容和强烈悸动的热流冲刷着他的理智。 要不是知道这人是真的不开窍,他真的……真的…… 哎。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月见身边。店员微笑着将装好旧校服的袋子递过来,目光在穿着同款的两人之间转了转,露出了善意的丶带着些许了然的笑意。 而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接过袋子,仰起脸看他,心情很好地问:「接下来去哪里?」 在月见的强烈要求下,接下来的行程几乎变成了「幸村同款」扫货之旅。又去买了几身休闲服和睡衣,幸村手里提着的袋子里,装满了大小码数不同丶款式颜色却和他家里衣柜里挂着一模一样的新衣服。 幸村也也慢慢适应了这对常人来说或许有些暧昧的操作。 不过,看着小少年花钱如流水,一副对金钱毫无概念的模样,幸村心里终究还是浮起一丝隐忧。在某次结帐时,他借着站在月见身旁的机会,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再次被递出的银行卡和pos机屏幕上跳出的馀额,那串数字可观得惊人。 「你眼光好。」购物终于结束的月见,看着幸村手里那些代表着同款的战利品,笑眯眯地总结道。 幸村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竟然一上午过去了。「一会吃完午饭,还是先去买行李箱吧。」他规划着名接下来的行程,毕竟买来的这些新衣服总需要东西来装。 「好呀好呀。」月见点头附和,只要是和幸村一起,做什麽他都觉得开心。 「冰室。」月见眼尖地捕捉到不远处巨大的宣传招牌上那诱人的字样和上面铺满红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沙冰图片。 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点也不意外他的选择:「好吧,那就吃那家。」 「文太,你也买太多了吧。」胡狼手里拎着四个蛋糕盒,丸井手里也没空着,纸袋里装着泡芙和马卡龙。 「没办法,我也控制不住啊,」丸井理直气壮地辩解,眼睛还在往旁边的橱窗瞟,「一想到半个月要吃不到这家蛋糕,我就恨不得多买一点。」 「可是……」胡狼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甜品,有点发愁,「这麽多……」 「安心啦,又不是今天要吃完,这不是后天才去合宿吗?」丸井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忽然灵光一闪,「实在不行,明天我们去找月见嘛!他家里就他一个人,肯定能帮我们解决掉不少!」 「月见和幸村。」胡狼的目光越过丸井的肩膀,望向不远处,下意识地接话道,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惊讶。 「诶?」丸井愣了一下,转过头看胡狼,「你是说叫上幸村一起去找月见吗?你疯啦?虽然很我崇拜幸村没错啦,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他一在我就觉得很紧张。」 「不,」胡狼摇了摇头,伸手指向斜前方一家装潢雅致的服装店门口,「我是说,我看见了月见和幸村。」 丸井顺着胡狼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幸村和月见正从一家店里走出来。这本来没什麽,但是—— 「等等!」丸井猛地瞪大了眼睛,连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他用力扯了扯胡狼的胳膊,「桑原!你快看!他们俩……他们俩穿的衣服……!」 不远处,幸村精市和月见兔并排走着,手里都提着几个购物袋。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身上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连鞋子的款式都极其相似! 丸井立马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开照相机,对准不远处那对穿着同款丶氛围亲密的二人组。 胡狼见状,有些犹豫地低声劝阻:「不太好吧,文太...」 「有什麽不好的!这可是历史性的证据!」丸井一边说着,一边对着那两人狂按拍照键。 「诶?」丸井目瞪口呆地翻看相册。 「怎麽了?」胡狼凑过来。 「竟然没有一张拍到正脸,全部都刚好的被遮挡住了!」丸井不可置信地叫道。 「月见?」幸村有点疑惑的看向月见。 「唔...抱歉下意识就...」月见说到一半顿住,对镜头的敏锐几乎是刻在潜意识的神经里,但是不知道该怎麽和幸村解释这些,只能草草的说一句:「可能是附近有我们学校的学生吧。」 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真实的困扰,「也不知道为什麽,学校里总是会有女孩子拿起照相机偷拍我。」 第48章 四人行 幸村问:「是怎麽发现的?」他想知道月见这种敏锐到了何种程度。 月见说:「直觉吧,镜头对准我的时候,能感觉到。」 那种被聚焦,带着审视或喜爱意味的视线,会让他皮肤产生微妙的刺痒感,很难忽略。半晌后他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看向幸村:「幸村也知道吗?」 何止是知道。 幸村还当场捕获过,虽然很快就让早春删除了照片,但是想来校园里早春不是唯一一个。 毕竟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都会或多或少的面临被偷拍的问题,幸村本人也早已习惯了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 「会觉得困扰吗?」幸村问道,目光落在月见侧脸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也还好啦,就是习惯性的想要躲开。」月见察觉到那种不适的镜头凝视感已经消失,稍微放松了些。 幸村微微挑眉,没去深究为什么小少年会如此熟练的躲避镜头,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多谈的过去,他敏锐地感觉到月见似乎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便从善如流地结束了对话,恰好扶梯也抵达了目的地。 「到了。」他轻声提醒,率先迈出脚步,月见紧跟在他身侧。 幸村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中庭围栏,瞥向一楼的蛋糕店,恰好捕捉到那两道鬼鬼祟祟丶正试图藉助展示柜隐藏的熟悉身影。他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了然又觉得有趣的弧度。 丸井拉着胡狼,也鬼鬼祟祟地搭乘扶梯上了三楼。 「文太,要是想一起的话,上去打个招呼不就好了。」胡狼看着自家搭档这副做贼的模样,实在不太理解。 「嘘!你不懂!」丸井压低声音,眼睛却闪闪发亮,「这可是收集情报的大好机会!你不觉得部长和月见今天怪怪的吗?他们居然穿得一模一样!这背后一定有什麽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于是,当幸村和月见在冰室一个靠窗的雅座落座,并点好了两份招牌红豆沙冰后,丸井和胡狼也悄悄地溜了进来,小心翼翼地选择了紧邻他们丶恰好被一盆高大绿植遮挡的卡座。 丸井自以为隐蔽,从树叶的缝隙中偷偷观察着隔壁桌的动静,心里还在为自己的跟踪技巧暗暗得意。他却没注意到,自己那头显眼的红发和胡狼那高大的身形,早就让他们的隐藏变成了掩耳盗铃。 隔壁桌,月见用小勺子轻轻戳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沙冰,抬起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幸村说:「丸井和胡狼在玩什麽?我们要配合到什麽时候?」 进店前幸村悄悄告诉他,刚才偷拍他的是丸井,然后一进门就特意找了这个方便跟踪者隐藏的地方。 幸村耸耸肩,舀起一勺晶莹的沙冰,语气带着点恶作剧般的轻松:「就看他们什麽时候发现自己被发现咯。」 月见看着幸村眼中那难得一见的带着狡黠的笑意,忍不住也笑了:「没想到幸村也有这麽幼稚的时候。」 「这不叫幼稚,」幸村一本正经地纠正,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这叫给队友提供充分的观察机会,以及满足一下文太那过于旺盛的好奇心。」 而隔壁桌,丸井还在压低声音和胡狼兴奋地分析:「看!他们点的果然是红豆冰!我就说部长对月见特别不一样吧!居然主动带他来吃冰!还坐得那麽近!」 胡狼看着自家搭档兴奋的样子,瞥了一眼那盆根本遮不住多少视线的绿植,又瞥了一眼隔壁桌那两位姿态放松甚至隐约带着笑意的侧影,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戳破了残酷的真相: 「文太……我觉得,幸村和月见他们可能……早就发现我们了。」 「什麽?!不可能!」丸井下意识地反驳,但当他再次透过枝叶缝隙看过去时,恰好对上幸村仿佛不经意间扫过绿植的视线,那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恶作剧达成的笑意。 丸井瞬间僵住,一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明悟感席卷全身。 幸村温和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打破了这层自欺欺人的窗户纸:「文太,胡狼,既然来了,就过来一起坐吧。还是说,你们更喜欢那边的特等观察席?」 「什麽嘛!」丸井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下子从绿植后面跳了出来,脸颊气得鼓鼓的,连那头红发都仿佛更炸了一些,「幸村你早就发现了是不是!月见你也和幸村一起捉弄我!」 他指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尤其是看到月见天然冷萌无辜脸时,更觉得憋屈,这家伙到底是真天然还是装无辜啊! 「抱歉抱歉,幸村也给你们点了红豆冰,一起吃吗?」月见看见服务员端着两盘新做好的堆得满满的招牌红豆沙冰适时走了过来,试图用美食安抚小夥伴炸毛的情绪。 「哼!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出息呀,一份冰就能收买?」丸井抱着手臂,下巴抬得老高,话是这麽说,但是人已经非常诚实地在放着红豆冰的位置坐了下来,手更是已经诚实地摸上了勺子。 幸村将这副口嫌体正直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笑意更深,他适时地开口,:「还没吃饭吧?」他目光扫过丸井和胡狼,显然看出他们在一楼蛋糕店恐怕只顾着买甜品和跟踪了。 正挖了一大勺冰准备送进嘴里的丸井动作一顿,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理直气壮地宣布:「你们要请客!」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被戏弄的场子找回来一些。 「好啊。」幸村答应得十分爽快,仿佛早有此意。他抬手招来服务员,将菜单递给丸井和胡狼,「想吃什麽随便点,今天我和月见请客。」 月见在一旁听着,也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对金钱没什麽概念,只觉得能让丸井开心是件很好的事情。 丸井没想到幸村答应得这麽痛快,愣了一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气势瞬间矮了一截,眼神飘忽:「我也就是说说啦,嗯...那个...」 看着他这副难得扭捏的样子,一旁的胡狼有些好笑,自家搭档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对幸村有着一种莫名的敬畏,明明幸村大多数时候都那麽温和。 幸村被他这反应逗笑了,他再次将菜单往丸井的方向推了推:「不用紧张,想吃什麽就点,也不用客气。」 「哦...那好吧,谢谢...」丸井接过菜单,和胡狼小声商量着,点了炸猪排丶烤鳗鱼和玉子烧,都是扎实管饱的菜色,然后又把菜单递回给幸村,「幸村,我们点好了。」 幸村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快速扫过,随即从容地对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补充道:「麻烦再加一份奶油焗蟹宝,和一份芒果鲜虾沙拉。还有.....」 他话音刚落,丸井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幸村加的几道菜正是他最近特别馋丶但又觉得价格稍高有点舍不得点的菜品! 幸村对上丸井惊讶的目光,只是微微一笑:「朝夕相处那麽久,队友之间的这点喜好我还是知道的。」 丸井顿时热泪盈眶,内心的感动如潮水般涌来,自家的偶像为什麽这麽善解人意! 其实幸村对他一直很好,但他就是没办法以平常的心态去对待幸村。 幸村是立海大网球部毫无争议的王者,实力深不可测,他知道自己和幸村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这种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令人挫败,却也令人敬仰,不知不觉就觉对对方神圣不可侵犯。 而且外人看似真田是网球部更严厉的那一个,但是丸井以及网球部的每一个成员都十分清楚,当总是面带微笑温和有礼的幸村,那双蓝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笑容不变却语气转淡时,带来的压迫感远比真田的怒吼更甚。 这就能解释,为什麽他虽然经常在训练期间偷吃小零食,被真田发现后,无非是被痛骂一顿「太松懈了!」然后罚跑。他并不真的害怕真田,因为真田的规则是明晃晃的,如同晴天霹雳,来得猛烈,去得也乾脆。 可是幸村不同。幸村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他就惊得汗毛直立。那种被彻底看穿,以及后果未知的恐惧,远比已知的惩罚更让人心悸。 「文太,你的焗蟹宝要凉了。」胡狼在一旁喊着吃到一半就开始发呆的丸井。 「啊?哦。」丸井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焗蟹宝送进嘴里,美味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化不开心中那份复杂的感慨。 神明偶尔垂怜般的温柔,反而比神罚更让人心潮澎湃,不知所措。 他偷偷抬眼,看着幸村正耐心地帮月见将沙拉里的虾仁挑出来,放在他的盘子里,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 这一刻,丸井忽然有些羡慕月见那种纯粹到近乎无畏的依赖。也许,只有像月见那样简单直接的人,才能毫无负担地靠近这样的幸村吧。 而他,立海大的天才丸井文太,大概会永远保持着这份敬畏,在适当的距离外,仰望并追随着他们的「神之子」。毕竟距离感,有时候也是对神明的一种尊重。 然而,丸井文太毕竟是丸井文太。那点深刻的哲学思考,在午餐结束后,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或者更准确地说,内化成了另一种形式的亲近。 当幸村提起接下来要去购买行李箱时,丸井立刻恢复了往日的活力,高高举起手,声音响亮地宣布: 「行李箱?我和桑原也要去!」他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好奇与兴奋,仿佛刚才那个内心充满复杂感慨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的态度自然了许多。那份敬畏依旧存在,但不再是不敢靠近的紧绷,既然决定在适当的距离外仰望,那麽跟着神明一起去买行李箱,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幸村心里有些欣慰,他喜欢朝夕相处的队员们在他面前放松的样子,只是对于丸井一直有点害怕他感到疑惑不解,「可以是可以不过,你们确定要提着这麽多甜点一起去逛箱包店吗?」 丸井低头看了看自己采购的「战利品」,又看了看胡狼手里那几个同样沉甸甸的袋子,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一个「这还不简单」的笑容。 「桑原!」他碰了碰身边的搭档。 胡狼立刻会意,无奈又熟练地将自己手里的袋子和丸井的合并,用那双在球场上稳如磐石的手稳稳提住:「部长,你们先去吧。我和文太把东西存到一楼的寄存柜,马上就来。」 「好,那我们在箱包区等你们。」幸村点头。 丸井欢呼一声,拉着胡狼就朝电梯跑去,边跑边回头喊:「一定要等我们啊!幸村!月见!」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月见这才对幸村说:「丸井好像不怕你了。」 幸村闻言却微微挑眉,侧头看向月见:「他跟你说过?」他以为这种微妙的情绪,以月见的性格未必能察觉,更别提丸井会主动提及。 月见扫了眼幸村那张太过伟大丶精致得近乎有距离感的美颜,平静的说道:「这也不用说吧,很明显了。」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不过也能理解吧,人跟动物一样,遇到比自己强大很多的人时候,会从心里产生畏惧。」 幸村静静地听着月见的分析,他没想到月见竟然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并且如此直白地指了出来。 「是嘛。」不知为何,幸村莫名有些惆怅。这份因绝对强大而无形中筑起的壁垒,是他必须承受的代价。但却始终无法与外人道,无论怎麽表达,都好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 好似在说:「看啊,我太强了,强到让人不敢靠近。」 以他的骄傲,也将这份隐秘的脆弱难以宣之于口。 月见敏锐的捕捉到那微弱的伤感,补充道:「不过,他一直都很喜欢你,也很尊敬你。」他说的喜欢,是那种最纯粹的丶对强者和领导者的仰慕与信赖。 第49章 被神眷顾的孩子 「嗯,我知道。」幸村温柔回应,他一直都知道,立海大的小太阳远离他不是因为讨厌他。 他看着月见那双清澈见底丶映着自己身影的琥珀色眼眸,一个未曾深思的问题脱口而出:「那月见呢?会觉得……有距离吗?」 「不会啊。」月见回答的似乎会随意,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脱口而出。 月见微微扬起下巴,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点小骄傲的,极其灿烂的笑容,两颗圆润的小虎牙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因为我也很强呀!」 这个理由完全出乎幸村的意料。他被那明亮丶自信又纯粹的笑容晃得微微一怔,竟一时移不开视线。 见幸村只是看着自己却不说话,月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美的惊心动魄的琥珀色双瞳里流露出一丝小小的不满: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怎麽?我不强吗?」 幸村立刻回过神,紫水晶般的眼眸中漾开温柔而肯定的笑意,声音清晰而真诚: 「强。」他注视着月见的眼睛,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很强。」 月见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比商场穹顶的灯光还要明亮。 那笑容并未持续太久。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思绪牵引,月见的目光微微飘远,轻声提起了那个外界赋予幸村的称号: 「神之子。」他语气平静,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琥珀色的眼眸里仿佛有薄雾掠过,让那清澈的底色变得有些朦胧,「神之子也好,被神眷顾的孩子也好……人一旦被赋予神的称号,都会体验到随之而来的孤独。」 被神眷顾的孩子? 幸村的心弦被这个陌生的称谓轻轻拨动了一下。更让他心头微紧的,是月见眼中那转瞬即逝却深可见骨的复杂情绪。 「我们来了!」 充满活力的呼喊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丸井一边用力挥手,一边拉着胡狼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尴尬。「存好东西了!走啊走啊,快去看行李箱!」 月见已经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意的耳语。 「月见,碰见我你真的太幸运了!挑东西什麽的我超级在行的!」丸井说着,很自然地凑到月见身边,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一边带着他往箱包区走,一边已经开始滔滔不绝,「我跟你说,行李箱首先要看轮子顺不顺滑,然后拉杆结不结实,容量嘛……」 胡狼和幸村跟在两人后面。胡狼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时候通通跑到幸村手里那些印着各色logo的购物袋,里面装满了月见方才扫货的战利品,又看了眼双手空空正被丸井揽着走在前面,一脸认真听讲的月见,心中瞬间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光芒万丈丶网球场上无所不能所向披靡的神之子,有一天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心甘情愿地给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 胡狼作为经常帮丸井收拾烂摊子的过来人,带着点感同身受的体贴,上前一步,对幸村说:「我帮你拿一点吧。」 幸村闻言,侧过头,对胡狼露出一个表示心领的笑容,却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谢谢。不是很重。」 胡狼见状,也不再坚持。 走在前面的丸井似乎终于想起了被遗忘的部长和搭档,回过头,大声问道:「幸村!桑原!你们说买什麽颜色的比较好?红色?还是蓝的?」 幸村看向月见,月见恰好也在也在看他,似乎是在等他建议:「月见的话,或许浅灰色会比较合适。」 他基于对月见气质的理解,乾净,纯粹,又带着点疏离感。 丸井还想张口说什麽,比如推荐他觉得更酷的亮蓝色,月见已经乾脆地点了头,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直接指向了两个不同款式但都是浅灰色的行李箱:「那就这两个吧,买单。」 「诶?!」丸井瞠目结舌,「等等!月见!你这也太快了吧!不再看看别的了吗?万一有更喜欢的呢?……」 月见觉得丸井的担忧毫无必要,他笑着对小夥伴说:「我选的就是最好的。」 丸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大自信气场震得一时语塞。 一旁的幸村不禁莞尔,但并不意外,月见这个人看似好说话,但是一旦做出选择,就不会再左顾右盼。 幸村看着月见指的那两个尺寸非常接近的行李箱,不知道什麽时候走到月见身边的:「行李箱还是一大一小错开搭配比较好。外出合宿或短期旅行用小箱,如果需要更长时间的远行,或者购买了大量物品,可以用大箱。这两个尺寸太相近了,功能上有些重叠。」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货架前,从中挑出了一个明显更大一些的浅灰色行李箱,和月见刚才选中的那个标准登机箱尺寸的放在一起:「比如这样的组合会更实用。」 月见看了看幸村挑出的箱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好,那就这两个。」 只要建议是幸村提出的,并且听起来合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采纳。 看着自己的亲亲小夥伴这副全然信赖,毫不设防的模样,丸井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莫名觉得月见有点……危险。 这种危险并非源于幸村会伤害月见,丸井一百个相信幸村的人品和责任心,而是源于月见这种毫无保留近乎本能的交付。他将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如此轻易又彻底地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 「这家伙,难道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吗?」丸井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就算对方是幸村,这也太……」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忍不住插话,甚至不管幸村也还在一旁,试图点醒自家单纯的小夥伴:「月见!你好歹也坚持一下自己的选择嘛!这麽容易就听幸村的话,小心以后被他吃得死死的!」 「啊?」准备去付钱的月见有点懵,显然没理解丸井的深层含义,只是依据事实反驳,「幸村眼光好,所以听他的准没错嘛。」 「我不是在说行李箱啦!」丸井有点着急,恨不得把「自我保护意识」几个字直接塞进月见脑子里。这种全然信赖的状态,在人际交往中简直像一只把自己柔软的肚皮毫无防备露出来的小动物。如果有一天幸村离开,那他该多伤心? 「那是?」月见更加困惑了,买东西而已,快准狠的节省时间不才是王道嘛? 丸井张了张嘴,看着月见那清澈见底丶完全不谙世事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旁边笑而不语,气场强大的幸村,那一肚子关于人际边界和适度依赖的大道理,突然就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难道要当着部长的面说「你要小心幸村掌控你的人生」吗?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是……是……」丸井憋得脸有点红,最后灵光一闪,自暴自弃地喊道,「是草莓蛋糕和巧克力泡芙到底哪个更好吃的问题!这种原则性问题你必须有自己的坚持!不能部长说哪个好吃你就觉得哪个好吃!」 月见静静地看着愈发焦急的小夥伴,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闪过一丝了然,似乎终于从丸井快要跳脚的表情里读懂了什麽。片刻后,他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好的,放心好了。」 说完,他便转身拿着卡走向了收银台,动作乾脆利落。 可是丸井看着他的背影,非但没有被安抚到,反而更焦虑了,他敢用自己珍藏的所有甜品打赌,月见根本就没懂!那句「放心好了」根本就是用来打发他的! 那种感觉,就像你拼命暗示朋友「前面可能是悬崖」,而对方回头对你灿烂一笑说「知道啦」,然后欢快地继续往前冲。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丸井,他几乎要抓狂了。 一旁听完全程的幸村没有因为丸井的提醒而感到被冒犯或者不悦,相反,有人这样为月见思考他感到开心,看着惆怅的丸井,幸村开口保证:「放心,文太,我不会让他吃亏的。」 「而且,你要相信他的选择。」 丸井看着幸村的眼神,愣了一下。幸村没有否定他的担忧,也没有敷衍他,而是给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并且提醒他,月见并非看上去那麽全然被动。那股莫名的担忧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好吧好吧,」丸井摆摆手,算是揭过了这一页,又恢复了活力,「反正月见开心就好!要是敢让他伤心,就算是幸村,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但他心里还是默默决定,以后要更看着点这个过于单纯的小夥伴才行。毕竟,立海大的宝贝,可不能真的让人随便给「骗」走了——即使那个人是幸村也不行! 月见已经买完单,提着新行李箱的凭证走了回来,看着气氛似乎格外融洽的两人,有些好奇:「在说什麽?」 丸井立刻哥俩好地揽住他的肩膀,恢复了往常的调调:「在说等我们合宿回来,一定要请我们吃大餐!毕竟我们可是陪你逛了一整天!」 月见虽然觉得逻辑好像有哪里不对,明明全程陪着他丶帮他提东西丶给他建议的是幸村,但还是乖乖点头:「好啊。」对于朋友的要求,只要能做到,他很少拒绝。 一行人在商场门口分开。由于两人买的东西都太多,丸井没办法像往常一样送月见回家,但他大方地从自己珍贵的囤粮里分出两块精致的小蛋糕塞给月见:「喏,明天的饭后甜点!本天才推荐的,绝对好吃!」 丸井和胡狼一起回家,幸村则自然地将月见送到了家门口。 「今天,谢谢。」月见站在门口,手里扶着新行李箱的拉杆,今天的战利品都被丸井仔细地收纳在了箱子里,整整齐齐。夕阳为他柔软的金发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边,连长长的睫毛也染成了金色。 幸村微笑:「不用谢。」 他看着月见被夕阳勾勒得格外柔和的侧脸,想了想,还是将那份牵挂化作了叮嘱:「晚上记得自己弄点东西吃,不要只吃文太给的蛋糕。」 「哦。」月见乖乖应着,然后看着并没有离开意思的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清亮,他发出了邀请:「不进去坐一会儿吗?」 幸村的目光掠过月见身后那扇门,他其实很想进去,很想再和这个让他放心不下的小少年多待一会儿,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摇了摇头:「今天就不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提前把行李收拾好,有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忙的,就给我打电话。」 「好吧。」月见清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里面清晰的映照出他的身影,真是让人心头酸软。 「那我走了。」幸村轻声说道。 「那你到家可以给我打电话吗?」月见想了想问道。 幸村发现,他那些关于保持适度距离,避免过度依赖的交友原则,在这个小少年面前真的屡屡战败,溃不成军。 他对上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心底最后一点坚持也化为了柔软的春水:「好,到家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嗯,拜拜。」得到了承诺的月见反而变得乾脆利落,认真地同他道别。 「快进去吧。」幸村柔声催促。 「好。」月见点头。 幸村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他走出几步,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那个金发少年并没有像他叮嘱的那样立刻进屋,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目光牢牢地追随着他的背影。 晚风拂过,吹动他柔软的发丝,那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快进去吧。」幸村停下脚步,再次柔声催促。 月见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傍晚微凉的空气,直抵幸村耳畔:「我想看着你走。」 幸村不再强求,他第一次觉得分别竟是如此令人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在这样复杂的心绪下,他还是迈开脚步向前走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专注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背上,温暖而执着,仿佛为他前方暮色渐浓的路,都镀上了一层柔和而明亮的光晕。 这目光没有任何世俗强赋予他的重量,却比世间万物都更牵动他的心。他没有再回头,不是不想,而是怕一旦回头,看到那依旧守在门口的小小身影,自己会忍不住折返。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直到拐过街角,那份如影随形的温暖注视终于被冰冷的建筑物彻底隔绝。 在月见看不见的地方,幸村才缓缓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种前所未有的丶饱胀而温暖的情绪正在静静流淌。 第50章 合宿,开始! 隔天一大早,立海大校门口便停着一辆与周遭严谨学风格格不入,极其夸张豪华的大巴车。流畅炫目的车身,明晃晃印着的「迹部集团」字样,在晨光中几乎有些刺眼。 向来低调内敛的立海大成员们陆续抵达,看见这庞然大物,都不约而同地怔了一下,这作风....真是张扬到极致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们心里也清楚,这作风确实很贴心就是了。当初定下合宿事宜后,柳莲二下一步正准备联系租车公司,迹部那边就传来了消息,说「这点小事就不劳烦贵校费心了,届时会有专车接送」。 只是谁都没想到,这专车的规格,高调到了如此地步。 当月见兔拉着他的新行李箱最后一个抵达校门口时,他还没来得及对那辆显眼的大巴做出反应,一位穿着笔挺西装,戴着白手套,等候在车旁的老年管家便已微笑着迎了上来,动作优雅地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月见少爷,您上车就好了,行李我会为您妥善安置。」管家先生语气恭敬,态度无可挑剔。 月见微怔,连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住了,这传说中的迹部,倒是还蛮细心的嘛。 「多谢你。」月见道过谢,转身踏上大巴。车内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环顾一下,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最后一个到的。 这次合宿仅面向两校的一年级正选,因此车上人不多,很多空着的座位。 但他还是很自然地走到幸村旁边坐下,这时原本安静的车厢突然热闹起来。 「我就说吧!」丸井兴奋地拍着胡狼的胳膊,眼睛闪闪发光,「月见一定会坐到幸村旁边!开学后一个星期的早餐你包了!」 事实上车上除了真田以外的所有人都猜到了月见会主动坐到幸村身边。 胡狼被他拍得龇牙咧嘴,一脸无奈地反驳:「…我也押了月见坐在幸村旁边啊。」他明明也是幸月党,怎麽还要请客? 「不管!」丸井下巴一扬,开始不讲理,「是我先说的!你请不请?」那架势,仿佛胡狼不答应,他就能一直闹下去。 胡狼看着自家搭档这副耍赖的模样,深知讲道理是行不通了,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好好,请,也不差那一个星期了。」反正给文太买早餐,早就成了他校园生活的一部分。 月见侧眸听着小夥伴光明正大地拿他当赌注,他倒不觉得被冒犯,只是有些好奇。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幸村问道:「幸村也参加赌注了吗?」 幸村笑着摇头,「这种没有其他答案的赌注,没有参加的意义。」 「......这样哦。」月见内心有种诡异的电流窜过,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幸村,迅速将这瞬间的异样归结于对方过于强大的颜值冲击。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幸村看着月见放松的坐姿,这小少年昨晚睡前还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听他说了几句话后,才道了晚安去睡觉的。 月见点头,他也有些事情想问幸村,刚要开口。 一个略显傲慢却极具存在感的声音通过车内的广播系统响起,清晰地传遍整个车厢: 「啊嗯?看来人都到齐了。那麽,立海大的各位,欢迎踏上本大爷为你们准备的豪华座驾。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的两周,可不会太轻松。」 是迹部景吾的声音。他虽然人不在车上,但那华丽张扬的作风,已然先声夺人。 这做派...... 月见对于这种光芒四射丶行事高调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想到要和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开启为期两周的合宿生活,月见内心不由得有点打退堂鼓,甚至开始思考现在下车回家的可能性有多大…… 「怎麽了?」幸村敏锐地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低声询问道。 月见抬起头,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坦诚:「我如果说……我有种和那个未见面的迹部有种天生不合的直觉,幸村会相信吗?」 幸村微微思考,这这两个人的性格确实相差极远,一个如烈日火焰般耀眼夺目,一个如山间清泉般静水流深。 甚至在内心更冒犯一点地比喻:一个像开屏招展的花孔雀,一个像遇到动静就想缩回壳里的小乌龟。 这个过于生动的联想让幸村险些没维持住嘴角的弧度。他轻咳一声,收敛心神,用温和的语气回应月见之前的疑问:「直觉派的月见直觉应该不会出错,但是我还是觉得不要提前给自己设限。」 「哦,也就是说不要为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感到焦虑。」月见很突然的说道。 幸村失笑:「是这样。」 「好吧,这句话是我在书上看见的。」月见耸耸肩,表示这并非他自己的原创。他的馀光瞥见后排的丸井耳朵里塞着耳机,正随着节奏轻轻晃动脑袋,便很自然地转头问幸村:「你有耳机吗?」 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跳跃,让幸村微微挑眉,但他立刻顺着月见的视线看过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取出耳机,利落地插到自己手机上,然后将其中一只递给了月见。 月见接过,很自然的戴好,然后好奇地看向幸村手机屏幕,问道:「幸村喜欢听什麽歌?」 幸村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过头,紫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反问他:「月见觉得我会听什麽?」 月见看着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又想到他平时温和从容,偶尔却会流露出锐利锋芒的样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试探性地猜道:「……古典乐?或者……很安静的钢琴曲?」 他觉得,那样的音乐才配得上幸村身上那种清雅又带着距离感的气质。 幸村闻言,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一阵空灵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透过耳机线,清晰地传入月见的耳中。那并非他想像中的古典乐章,而是一首旋律激昂充满力量的英文摇滚歌曲。 月见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向幸村。 幸村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弧度,轻声问:「怎麽,很意外?」 月见老实地点了点头。这音乐的风格,和幸村平时给人的感觉……反差有点大。 「偶尔也需要听些不一样的。」幸村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他的语气如往常般平和,但月见却仿佛能从那平静的表象下,感受到内里汹涌,如同耳机里摇滚乐般炽热澎湃的斗志。 月见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耳机里是鼓点强劲充满爆发力的音乐,眼前是幸村清雅从容的轮廓。一种奇异的反差感冲击着他。 他忽然想起之前丸井说过的话,说幸村在球场上如同「神之子」般强大而不可逾越。此刻,他好像有点明白了,那份令人仰望的神性,并非源于遥不可及的清冷,而是源于能将最炽热的战意丶最原始的冲动,都完美掌控并转化为绝对力量的境界。 清泉只是表象,静水之下,是奔流不息的丶足以摧毁一切障碍的暗涌。 月见没再说话,也学着幸村的样子,轻轻闭上了眼睛,全心感受着耳机里传来的丶每一个鼓点都仿佛敲在心脏上的旋律。 大巴车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许久,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建筑逐渐变为茂密的森林,最终,一座恢弘而古老的欧式城堡轮廓,在缭绕的薄雾与连绵山峦的映衬下,缓缓映入眼帘。石墙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高耸的尖顶仿佛要刺破云层,带着一种沉寂而庄严的美。 「哇哦……」丸井文太扒在车窗上,忍不住发出惊叹,「好华丽的古堡...」 车辆最终在巨大的丶带有繁复铁艺的城堡大门前停下。 那位一路沉默的管家先生站起身,面向众人「各位少爷,我们到了。这里是迹部家位于xxx的别邸,在未来两周内,将作为两校的合宿场地,希望各位能在此精进技艺,不虚此行。」 车门打开,湿润清冷的山间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 立海大的少年们依次下车,行李什麽的自然不需要他们的操心,尽职的管家会安排好一切。 另一位早已等候在别墅前的管家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领着他们穿过修葺整齐丶带着岁月痕迹的石板前庭,走向那扇厚重雕刻着花纹的城堡大门。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最后几级台阶时,那扇大门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从内部被缓缓推开,发出沉重而悠长的声响。 还未见人,缓缓飘落的玫瑰花雨吸引了立海大众人的注意力。在这片唯美的玫瑰花雨中,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出来。他姿态优雅,紫灰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右眼下方那颗标志性的泪痣,在朦胧的花雨间若隐若现,更添几分魅惑与矜贵。 「啊嗯?欢迎来到本大爷的城堡,立海大的各位。」 听见这在车厢里听过的熟悉声线,和华丽到浮夸的出场方式,立海大众人瞬间明了,眼前这位就是冰帝学园网球部的部长,迹部景吾。 「......」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立海大队伍中蔓延。 幸村已经提前领教过这人的「华丽」,此时反而是最淡定的那一个,竟然还能笑着肯定:「很特别的出场方式。」 真田是脸色最黑的一个,显而易见,他非常丶非常不喜欢这位张扬到极致丶作风浮夸的冰帝部长。 迹部微微侧身,这才让立海大众人看清,他的身后,冰帝网球部的正选们不知何时已悄然列队站定,一个个都拿着网球拍,战意十足。 「看来人都到齐了。」迹部景吾目光扫过立海大众人,最后落在幸村身上,「那麽,在开始这场为期两周的合宿前,按照惯例……」 他顿了顿,打了个响指。 「先来一场友好的练习赛热热身如何?」 还真是火药味十足的迎接仪式,幸村对这份直白的挑战似乎毫不意外,他微微颔首,代表整个立海大接下战书:「客随主便。立海大没有异议。」 迹部对这份回应满意地扬起了唇角,眼神扫过背着网球包的立海大众人们,他转身,率先朝着城堡一侧标准化的网球场走去。 「跟本大爷来。」 当两校队员在球场边站定,迹部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直接切入正题: 「两校一对一单打,随机抽签决定,如何?」他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话音刚落,一位穿着执事服的佣人已经将一个覆盖着深色绒布,上方开有圆孔的抽签箱稳稳地放在了场边的桌子上。显然,这一切早已准备就绪。 幸村对此并无异议,他温和地点头:「很公平的方式。」 迹部家的管家很尽职的上前简单明了的宣布规则:「本次一年级合宿,每校各有六名一年级正选参加」 「立海大为:幸村精市丶真田弦一郎丶柳莲二丶丸井文太丶胡狼桑原以及月见兔。」 「冰帝则为:迹部景吾丶忍足侑士丶向日岳人丶宍户亮丶芥川慈郎和桦地崇弘。」 「比赛共计六场单打。」 「那麽,就请关东大赛冠军队的部长先请吧。」迹部优雅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幸村对这份隐含的较量心领神会,所以并未推辞:「可以。」 他将手伸入覆盖着绒布的抽签箱,取出一张摺叠的纸条。 「宍户亮」 被突然点到名字,宍户亮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 「来吧,我也一直想和传说中的神之子打一场,」 其实,不管幸村抽到谁,这场比赛的结局都已注定。 但是就如柳莲二所说,幸村大多时候是一个温和的人,就算比赛对手跟他的实力悬殊,他也不会让人感到令人绝望的差距,除了和月见比赛的那一次。 所以这场比赛,更像是一场指导赛。 第51章 合宿进行时 有几个球他特意回到了宍户亮能够勉强接到,却又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处理的位置。 他在引导,甚至在喂球。 他在让宍户亮亲身感受更高层次的节奏和控制,让他明白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以及……未来的路可以朝哪个方向努力。 「gamewonby幸村,6-0。」 比赛在短暂的十几分钟内结束。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 「多谢指教!」 这句感谢发自内心。他清楚,这场惨败,比十场平庸的胜利更有价值。 幸村微微点头,从容回归到场外,与迹部擦肩而过时,听见一声极轻的道谢。 幸村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他看向迹部,没想到这人会如此直接地替自己的部员道谢。 「不客气。」幸村温和地回应,「他很不错,很有毅力。」 抽签桶里只放着冰帝学园的名字,这是一场由胜者选择对手,真田倒是由此对那个浮夸的迹部有了一点点改观,至少在对待网球的态度上,这人还是很认真的。 一场场比赛交替上演,最终剩下的还没有上场比赛过的两人,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第六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赛的对手。 冰帝的桦地崇弘。 以及立海大的月见兔。 当这对奇妙的组合站上球场时,冰帝队伍里,红色妹妹头的向日岳人忍不住小声对身边的忍足侑士嘀咕: 「那个立海大的……长得也太可爱了吧?像个小王子一样。」他看着月见兔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和纤细的身形,又看了看对面如同小山般沉稳的桦地,脸上露出了明显的不忍,「让桦地和这样的对手比赛,感觉有点像在欺负小朋友啊……」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冷静而锐利:「岳人,不要被外表迷惑了。能成为立海大的正选,站在这个球场上的,绝不可能是等闲之辈。」 他的话点明了关键。能被那个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认可的队友,怎麽可能会是弱者? 迹部景吾目光落在月见兔身上,他也很好奇,这个外表如同精美瓷器般的少年,内里究竟蕴藏着怎样的能量。 与冰帝那边的些许担忧和好奇截然不同,立海大这边则显得异常淡定。 裁判的声音响起:「第六单打比赛,立海大月见兔,对冰帝桦地崇弘。一局定胜负,月见发球局!」 月见兔的外表很具有欺骗性,当了几个月的「月见兔」,他渐渐对自己这副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开始有了初步认知。 但他更清楚,自己骨子里,尤其是在比赛的时候,是一个极具攻击性的人。 抛球丶引拍丶挥击看似平常。 对面的桦地崇弘球拍接触到网球的那一刹那,他常年毫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好重...... 那看似纤细的手臂所爆发出的力量,完全超出了预估,如同被一辆小型卡车迎面撞上! 他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哐当。」 球拍脱手而出,与那颗余势未消的网球一起,掉落在了他身后的地面上。 全场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桦地崇弘略有些呆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麻丶空空如也的手掌,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安静站立丶身形纤细的金发少年。 冰帝阵营那边,向日岳人张大了嘴巴,刚才那点于心不忍彻底被震惊所取代。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虽然做了心理准备,但是此刻还是如此之惊讶。 「15-0。」 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场上的比分交替上涨。 场上的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正是各自队伍中最倔强丶最纯粹丶最执拗的代表。 结果,两个人就这麽直接的对上了。 当迹部看到桦地为了得分,一次次使出队友的绝招,却始终无法复刻月见兔的时候,他预见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一个桦地无法复刻的人.... 迹部环抱的手臂,这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相信,场上的桦地,那个心思纯粹如镜的家伙,此刻也正感受着前所未有的挫败。 迹部景吾注视着场上看起瘦弱的身影,终于开口:「立海大,月见兔…真是个了不起的家伙啊。」 站在他旁边的幸村精市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目光一直追随着球场上那抹奔跑的身影,轻声回应道:「是啊。」 「一个了不起的家伙。」 但现在由衷钦佩的迹部,还不知道明天这个了不起的家伙就会成为自己的噩梦! 比赛最终定格在6-3,月见兔获胜。 两人来到网前握手。桦地要弯下身子才能握得住那双充满爆发力量的手,月见正准备松开手,却感觉到桦地并没有立刻放开。他抬起头,对上那双纯净却充满困惑的眼睛。 桦地崇弘微微偏着头,用他那特有的语调问道:「你是谁?」 月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问题,「立海大附属中学,网球部一年级正选,月见兔。」 桦地仍感困惑,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好了桦地,输了就是输了。」迹部适时的上前。 「wishi。」桦地看了看迹部又看了看眼前的小不点,最终放开了月见的手,沉默地退回到迹部的身后。 激烈的比赛过后,刚碰面时那剑拔弩张的硝烟瞬间消散了许多。本就是年龄相当的少年,在球场上真刀真枪地比过丶较量过,反而更容易产生共鸣,很快就热络起来。 差不多到了午餐的时间,一众人气氛良好的走进城堡内部。 「那招走钢丝真的太厉害了,文太!我们再打一场吧!再打一场!」芥川慈郎彻底醒了,像只兴奋的小羊,围着丸井文太一路上喋喋不休,眼睛里闪烁着遇见知己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再回到球场。 被他缠着的立海大小太阳,在这位过于热络的冰帝成员衬托下,竟显得格外沉稳可靠起来。丸井有点无语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自来熟的话痨,吹破了一个泡泡,无奈道:「慈郎,你倒是先让我吃口饭啊!天才也是要补充能量的!」 「天才?自封的吗?」向日岳人带着一丝好胜和不以为然。 丸井文太被他问得一愣,潇洒地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双手一摊,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自信:「哈?这还需要自封吗?刚才的比赛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他说着,还用手指了指旁边一脸崇拜的芥川慈郎,「连你们家的慈郎都认可了哦!」 被点名的慈郎立刻用力点头,眼睛闪闪发光:「没错没错!文太的网球超级厉害的!特别是那个走钢丝!我从来没见过!」 向日岳人看着自家队友这副长他人志气的样子,有点不甘心地撇了撇嘴。他灵活地向前跳了一步,带着挑衅的语气说:「那是慈郎没见过世面!我的月返也很厉害啊!要不要比比看?」 丸井闻言倒是没有被激怒,对面像个不满他太过耀眼在闹脾气的小孩子。他双手抱在脑后,悠闲地走着,用带着点调侃的语气回应:「哦?看来你也是个不服输的家伙嘛。不过,天才的绝招可不是用来随便表演的。」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向日脸上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才笑嘻嘻地补充道,「等下次正式比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哼!什麽嘛!」向日岳人抱着手臂,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回去要加倍练习,一定要在下次交手时让这个立海大的天才大吃一惊。 与这边少年意气丶活泼直率的氛围截然不同,不远处柳莲二和忍足侑士的谈话则要成熟丶含蓄得多。 两位各自学校里的军师并排走着,步伐沉稳。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前方那个还在和丸井斗嘴的红色身影,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可奈何:「我们家向日性格直率了些,但在网前的敏锐度和柔韧性,数据应该不差吧?」 柳莲二也不是吝啬的人,两校之间相处气氛总的来说还是很融洽的,于是把刚才观察到的娓娓道来:「他的柔韧性确实远超一般人,但刚才和真田比赛的时候体力是他最大的短板,这一点如果不克服,在未来的比赛中将会是致命的突破口。」 忍足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确实是他们无法回避的问题。他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真是瞒不过你」的意味:「啊,这一点我们也很清楚。所以最近也在针对性地加强他的体能训练。不过,那孩子天生就不喜欢枯燥的长跑呢。」 迹部和桦地走在一起,月见也默默跟在幸村后头,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一扇对开的丶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厚重木门被两位侍者缓缓推开,内部景象映入眼帘。 这哪里是餐厅,分明是一座小型的宴会。一张长得望不到头的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整齐摆放着熠熠生辉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 一阵短暂的沉默在立海大队伍中蔓延。 果然一如既往的夸张,和财力惊人。即便是立海大的王者们,也被这实实在在的壕气冲击了一下。 管家先生面带微笑:「招待贵客,自然有招待贵客的标准。请各位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席位就坐吧。」 少年们这才注意到,每个座位前的精致姓名立牌。 大家开始走动起来。立海大和冰帝的座位并非完全分开,而是交错安排,显然是迹部主办方有意促进两校交流。 幸村精市的位置在长桌中段,左手边是迹部景吾,右手边的名牌上则写着月见兔。迹部的另一边则是真田弦一郎。 柳莲二和忍足侑士这两位再次被安排在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对继续之前的交流并不排斥。 而最热闹的,要数餐桌的另一端。丸井文太丶芥川慈郎和向日岳人这三个活泼分子,竟然被安排在了一处。丸井看着这个组合,吹了个泡泡,觉得这顿饭注定安静不了了。 是很标准的英国贵族就餐流程。 餐前的果汁和开胃小点,奶油汤或清汤,一道道菜品撤下,一道道精致的菜品呈至面前。当侍者上前撤下口味清美的鱼类餐盘时,月见兔在侍者弯腰之际,低声道:「主菜不必为我上了,我不爱食肉类。」 侍者训练有素,恭敬地点头。 片刻后,管家悄然走到迹部景吾身侧,俯身耳语了几句。 迹部略微思索,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月见兔那边,随即点了点头,低声对管家吩咐了一句。 流程依旧在继续。当其他人都开始享用主餐高级和牛时,一位侍者单独为月见兔奉上了一个全新的餐盘。是一道精心烹制丶摆盘优雅的时蔬烩饭,米饭浸润在藏红花调制的金黄汤汁中,搭配着烤至焦糖化的多种菌菇和芦笋。 月见微微一怔,随即抬头,目光越过幸村,看向主位上的迹部。 迹部正优雅地切着牛肉,感受到他的目光,并未转头,只是唇角微微扬了一下。 菜品精美好吃,紧随其后的甜点更是让丸井都直呼完美的存在,但席间的气氛,在刀叉与杯盘的细微碰撞声中,却微微有些凝滞。 迹部环视全场,将这份微妙的凝滞尽收眼底。他向来追求华丽与完美,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考量,随即,一个念头已然成形。 迹部优雅地擦拭嘴角,作为城堡主人的他缓缓开口:「房间已经准备妥当,行李已经送到各位的房间,还请各位移步稍作休息,我们下午再继续训练。」 宿舍是来之前立海大就统计分配好的,之前迹部就已经提前告知过幸村合宿时是两人一间,冰帝自然也是如此。 月见和幸村回到房间,卧室依旧是很有迹部风格的欧式豪华装修,行李箱的轮子被擦的乾乾净净的放在门口。 幸村看见房间里唯一一张看起来就很舒服的大床微微挑眉......这倒是意外之喜。 第52章 合宿之舍友 务实的实干家月见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了,似乎对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接受良好,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幸村也依样打开行李箱,和月见一起把衣服挂进衣柜。 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幸村带来的几件私服,与前几日和月见新买的衣服重合度很高,就连睡衣都暧昧的是同一个系列的不同色系。 月见丝毫没有觉得什麽不妥,他整理着自己的东西,馀光瞥见并排挂着的衣服,反而觉得一起挂在衣柜里还蛮和谐的,看起来整齐顺眼。 迅速收拾好一切,月见抱起准备好的家居服,对幸村说:「我去冲个热水澡,中午还是要睡一会的。」 「好。」幸村点头,除了饮食,月见总的来说是个生活很规律的人。 他看着月见拿着衣物走进浴室,目光再次掠过房间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走到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看着窗外城堡后方那片蓊郁静谧的森林,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 心情很好地听着浴室中淅淅沥沥的水声,那声音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停止。过了一会儿,月见擦着湿漉漉的金发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套与他同系列的浅蓝色睡衣,领口微敞,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他脸颊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眼神清澈,看向幸村:「幸村,我洗好了,你要用浴室吗?」 「嗯,这就去。」幸村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自己那套浅灰色的同款睡衣,走向浴室。 当幸村也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时,发现月见并没有如他预想的那般躺在床上,而是坐在刚才他坐过的那张沙发上,面朝窗外,似乎是在看风景。幸村一时有些惊讶,一边用毛巾擦拭着自己微湿的发梢,一边走近问道:「不是困了吗?」 「唔……」日光晒得暖洋洋的,月见慢半拍地转过头看向幸村,金色的发丝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眼神因困意显得有些朦胧,「头发还是湿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幸村说头发湿的时候睡觉不好。」 幸村闻言失笑,这小少年,在某些方面真是听话得可爱。 「是我说的没错。」幸村放下擦拭头发的毛巾,转身走回浴室,拿出了吹风机,自然地走到月见身边,「给你吹乾,中午午休时间不长。」 月见一看到吹风机就皱眉,显然对那个吵闹的机器没什麽好感。 幸村察觉到他细微的抗拒,放柔了声音:「听话,嫌吵就捂着耳朵。」 又把他当小孩子哄...... 话说到这个份上,月见兔不好意思再耍赖反驳,于是乖乖坐着没动,只是嘴唇微微抿起,透出一丝不情不愿。 幸村打开吹风机,调到中档暖风,正准备伸手去梳理那头湿漉漉的金发,却看见小少年忽然侧过身来,仰头看向他,眼神清澈。幸村只能先把吹风机关了,嗡鸣声戛然而止,他微微俯身,问道:「怎麽了?」 月见看着他,倒是很理直气壮,完全没觉得同学兼队友这层关系给自己吹头发有哪里不对:「你能不能站到前面吹?我想看着你。」 幸村真是…… 他当然不会拒绝这个请求,只能依言走到月见面前。 月见依旧坐在沙发上,因为身高的差距,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直视幸村。幸村再次打开吹风机,温暖的风流拂过金色的发丝。而月见,就那样仰着脸,眼睛一眨不眨地丶专注地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剔透,里面清晰地映出幸村自己的身影。 幸村一手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发丝,另一只手稳稳地持着风筒。他被月见看得有些想笑,又有些莫名的触动,只能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任由那道专注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脸上。 阳光在他们周围静静流淌,嗡嗡的风声似乎也不再那麽恼人。直到月见的头发彻底干透,蓬松柔软地搭在额前,幸村才关掉了吹风机。 「好了。」 月见似乎这才从那种专注的凝视中回过神:「谢谢。」 「那我去睡一会」 幸村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这小少年……有时候真是直接得让人招架不住。 迹部将合宿地点定在着深山老林,空气自然清新是一点,利用这天然地理环境自然也在他计划之中。 山林深处藏了一份宝藏,迹部是这麽说的。 「宝藏是你藏的,那你肯定知道在哪里,不公平嘛!」丸井立刻指出了关键。 迹部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啊嗯?本大爷当然不会做那麽不华丽的事情。」他话音刚落,管家便领着几位佣人,给每人分发了一张古朴风格的卷轴。 「每个人都会得到一份藏宝图。」迹部解释道,目光扫过正在展开卷轴的众人,「也就是每个人都会知道宝物的大致位置。」 「那有什麽意思嘛,迹部!」向日对于这麽简单的任务略感不满。 「但是能不能拿到,就看各位的本事了。」 对于寻宝游戏,月见其实没什麽兴趣。他兴致缺缺地接过卷轴,看着丸井和向日兴致勃勃的样子,只觉得这种孩子气的游戏有些无聊,勉强才打起了几分精神,准备随便应付一下。 「找到宝藏的人,或者队伍,可以获得一个愿望,在本大爷能力范围内,且不违背原则的前提下。」 「嗯?有点意思。」忍足推了推眼镜,显然这个条件让他提起了些兴致。 幸村看向站在身边已经开始神游的月见,就知道这个条件对这个小少年没有多大的吸引力,「月见没有什麽想要完成的愿望吗?」 「有应该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帮忙实现的吧?」月见将卷轴塞进口袋,动作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人们已经陆陆续续的走出城堡,前面的队伍里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结盟,月见和幸村跟在队伍最后面。 起初人们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寻宝游戏,尽管山路有点崎岖,但大家都兴趣高涨,讨论声丶欢笑声在林间回荡。丸井和慈郎甚至一边走一边比划着名猜测宝藏的样子,向日也灵活地在岩石间跳跃,展示着他出色的平衡感。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山林,地势变得越来越陡峭,脚下的路径几乎被落叶和盘错的树根覆盖,需要格外小心才能避免滑倒。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的空气变得闷热而潮湿。 「呼……呼……这路怎麽越来越难走了……」向日岳人最先开始喘粗气,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原本灵活的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他属于敏捷型选手,体力本就是短板,在这种需要持续攀爬的崎岖山路上,消耗格外巨大。 「岳人,调整呼吸,别着急。」忍足侑士在他身边提醒道,他自己也微微有些喘息,眼镜片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不仅仅是向日,其他人也逐渐感受到了压力。丸井明显安静了许多,胡狼沉默地跟在后面,额角也见了汗。真田和柳虽然依旧步伐稳健,但速度也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就连体力惊人的桦地,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迹部景吾走在相对靠前的位置,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有些狼狈的众人,尤其是那个落在最后丶却依旧保持着均匀呼吸和步伐的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两人,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 与前方逐渐沉重的喘息声形成对比,落在队伍末尾的月见和幸村之间,气氛却显得有些不同。 「这才有点意思嘛。」月见转头对幸村说道,唇角微微上扬,原本因为觉得游戏无聊而显得有些淡漠的脸上,此刻竟透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兴致。崎岖的山路和体能的消耗,反而让他提起了精神。 幸村看着他瞬间明亮起来的琥珀色的眼眸,颇感无奈地笑了笑:「只要是训练,就没见你不开心的。」 他内心默默补了一句,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训练狂魔。 月见对幸村的评价不置可否,他的目光掠过前方脚步明显踉跄的丸井文太和已经快挂到忍足侑士身上的向日岳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语气甚至有些许的顽皮:「我猜最后向日和丸井会哭鼻子。」 幸村闻言,看着月见那难得流露出的丶带着点小恶劣的生动表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摇了摇头:「你啊……」虽然他也认同月见的判断,但这样直接说出来,还真是月见式的直接和……可爱。 不知在山林中跋涉了多久,汗水早已浸透了运动服,急促的喘息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就在体力消耗接近第一个临界点时,前方探路的宍户亮忽然扬声喊道:「前面!有水!」 这一声如同天籁,瞬间给疲惫的队伍注入了活力。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果然,在一处山势相对平缓的空地上,一个简易却整洁的补给点出现在眼前。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整齐摆放着瓶装水丶运动饮料和一些易于补充能量的香蕉丶能量棒。几位穿着执事服的佣人安静地侍立一旁,随时准备提供服务。 「得……得救了……」向日岳人几乎是扑到桌边,抓起一瓶水,也顾不上形象,拧开就大口喝起来。 立海大那边倒是还好,除了丸井坐在一旁休息的,剩下的只是气息微微有些急促而已。 迹部看了眼横七竖八的冰帝,他倒是没有因着是自己人就口下留情:「啊嗯?这就受不了了?宝藏可还没影呢。」 「迹部……你这哪是寻宝,分明是野外拉练……」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吐槽。 幸村和月见正专注地研究着藏宝图。月见伸手指向地图某处,幸村便自然地倾身靠近。两人距离极近,金色的发丝与紫色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交叠。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轻得只有彼此能听见,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们无关。 迹部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轻挑起,指尖习惯性地轻抚过眼角的泪痣,目光敏锐地掠过树荫下的两人。 那个叫月见兔的,眼神清澈专注,指尖认真地点在地图某处,确实在专心研究路线。而幸村精市虽然保持着倾听的姿态,视线却并未落在羊皮纸上,他微微垂眸,目光正落在月见随着说话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迹部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所以应该才刚刚开始吧。」月见对着地图比划一通,最终得出结论。 幸村这才将目光移到地图上,唇角微扬:「看起来是的。」 月见兔将地图收起,幸村了然开口:「不再休息一会嘛?」 月见摇摇头,抬手抹了下额角的细汗:「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早点完成早点回去吧。」 树林里有些潮热,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的湿气让运动服紧贴在皮肤上,确实令人不适。 幸村理解地点点头,从口袋中取出乾净的手帕递过去:「擦擦汗吧,再补充点水分,我们就继续往前。」 月见接过手帕,简单擦拭了脸颊和脖颈,将微湿的金发往后捋了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随性的少年气。 「走吧。」他将手帕递还给幸村,率先迈开脚步。 幸村接过手帕,看着月见已经往前走的背影,轻轻笑了笑,随即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消失在茂密的树影中。他们的离开悄无声息,让还在休息的其他人顿时感到了压力。 「等等!幸村!月见」丸井文太慌忙站起身,「你们这就准备出发了?」 真田看着消失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眼还在休息的丸井:「既然这样,我也出发了。」说着便拿起自己的喝了一半的矿泉水,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第53章 合宿之寻宝藏 柳莲二也跟了上去,临走前还送了他们一句话:「确实,休息太久会失去先机。」 丸井眼看自己要掉队,其实他也不是那麽的累,这麽久的体能训练他的体力已经提升很多了:「桑原,我们也不能认输啊!出发!」 眼看着立海大众人已经走出老远,冰帝自然也不会再坐着休息,纷纷起身跟上。 此时已经走入林间被一座小山挡住去路的月见再度展开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通往下一个地点的路线,还贴心地给了两个选择:一是绕过这座小山,但是路途有些遥远。二是翻越这座小山。 小山并不高,山体上已经提前安装好了防护绳和脚踏点,安全措施相当完善。在幸村以为以月见直接的性格一定会选择翻越小山这条捷径时,月见却做了一个有点出乎他意料的决定:「我想我还是绕一下吧。幸村要爬山麽?」 在幸村面前坦白已经成为一种本能,所以还不等幸村问月见就自己说道:「我稍微有一点点恐高。」 幸村微笑:「没关系,我陪你,另一路的风景应该也不错。」 「好呀。」月见倒是没有推脱,心情颇好地和幸村选了另一条路。 丸井他们几人也跟了上来,看着地图上的两个选项陷入思考。攀登虽然快速,但是对体能考验极大,他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颤的小腿,想了想,选择跟上月见他们。 「我和杰克也走这边!」丸井拉着胡狼做出了决定。 冰帝的向日岳人看着不算高但颇为陡峭的山坡,擦了擦额角的汗。若是平常,他肯定选择攀登以展现自己的敏捷,但现在体力消耗不小,还是保险起见吧。「忍足,我们走下面这条路吧?」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无可无不可地点头:「也好。」 于是队伍自然地分成了两组——选择绕远路的有幸村丶月见丶丸井丶胡狼丶忍足和向日;而选择直接攀登的则有真田丶柳莲二丶迹部丶宍户亮丶芥川慈郎和桦地。 绕远的一组沿着平缓的山路前行,林荫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微风拂面,确实如幸村所说,别有一番风景。月见和幸村走在前面,丸井则和向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路上的趣事,气氛轻松。 走出一段距离,与后面几人拉开些许空间后,幸村才侧首,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恐高是天生的吗?」 月见微微摇头,目光落在前方的路径上:「不是。是小时候有一次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过。」 察觉到幸村的眼神有点让他琢磨不透,月见转过头微微有些疑惑:「幸村?」 「一定摔的很疼吧?」不然以月见的性格,不会把这件事放在心里这麽久。 月见微微一怔,好半晌才想起来回答幸村的问题:「其实也还好啦,只是后来就有点在意高度了。」 在幸村温柔的注视下,月见有一瞬的恍惚。他觉得幸村在看他,却又好像没有在看他,那道目光太过透彻,仿佛穿透了这具名为「月见兔」的皮囊,直直地望向他的灵魂深处。 那眼神滚烫,一阵难以言喻的心悸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要后退。 「……幸村?」 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幸村此刻沉静的面容。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月见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怎麽了?」幸村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仿佛怕惊扰到什麽。 月见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麽。难道要说刚才有一种被里里外外看穿的感觉?他只能勉强稳住声音,疑惑道:「没丶没什麽……只是觉得你的眼神,跟平常有点不太一样?」 幸村内心微叹,他还是有点心急了,月见还没有做好和他坦白身份的准备,于是笑着解释:「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了。」 月见似懂非懂地点头,接受了这个看似合理的解释。但身体里残留的感觉不会骗人。 莫名加速的心跳,微微发麻的指尖,都还在提醒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 一向温柔的幸村,为什麽会突然露出那样……具有侵略感的眼神? 没等他想明白,一条清澈却湍急的溪流突然横在眼前,水面大约有两米宽,而且流速颇快,水下布满光滑的卵石。 果然,这条绕远的路也不会那麽轻松。 「需要帮忙吗?」 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恢复了往常的温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月见的错觉。 月闻声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紫眸,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他需要一点空间和时间来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谨慎地踩上溪中凸起的石块,试图保持平衡。然而心神不宁让他脚下微微一滑——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 幸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侧,手掌稳稳地托住他。那触碰短暂,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体温。 月见下意识地抓紧了幸村的衣袖,琥珀色的眼眸因突如而来的惊吓微微睁大。在晃动的波光映照下,幸村近在咫尺的脸庞显得格外清晰,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里,似乎又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意。 「谢谢...」月见低声道谢,迅速站稳,不知道为什麽,莫名觉得呼吸有点困难,他不太喜欢幸村此时展现出来的强势......尽管并不明显。 幸村自然地收回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随手一帮。他率先踏过几块石头,然后转身向月见伸出手: 「剩下的路,我牵你过去?」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语气依旧体贴。但这一次,月见清楚地看到了那温和表象下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个瞬间,月见终于明白,刚才那令人心悸的侵略感并非错觉,而是幸村精市本性中深藏的另一面。而这一面,正因某种原因,开始对他展露锋芒。 他迟疑着,甚至有点恐惧。 也许恐惧的并不是幸村,至于到底在恐惧什麽,他也不知道.... 他站在溪流的石块上,看着幸村伸出的手,迟迟没有动作。 水流在脚下湍急地奔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一旁的胡狼正小心翼翼地牵着丸井的手,一步步在滑溜的石头上保持平衡。不远处,忍足也拉着向日的手,两人互相扶持着渡河。这样的方式确实是最安全的。 「月见?」幸村的手依然悬在空中,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过水声,「水很急。」 月见似乎终于回过神来,看看幸村,又看了看周围的一切,甚至低头看了下自己,他现在是月见兔.... 面前的人,是信任他的,也是他信任的,心里稍稍安定,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幸村的掌心。 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幸村的手立即收拢,将他牢牢握住。那力道坚定而温暖。 「小心脚下。」幸村说着,引导他踏向下一个石块。 一步,两步。在湍急的水流中,他们牵着手在石头上移动。月见能清晰地感受到幸村掌心的温度,以及那稳稳拉着他绝不会松手的力道。 当他们终于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时,月见轻轻挣了挣手,幸村这才松开。但掌心残留的温度和触感,却久久不散。 幸村似乎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视线去关注仍在过河的那两组人员。 月见看着他的侧脸,那个瞬间的锋芒已经完全收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还残留着被牢牢握住的触感。就像幸村这个人,表面温柔如水,内里却有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而他现在,似乎正被这股力量,一点点拉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好险好险,月见是不是吓到了?」丸井凑过来,心有馀悸地看着湍急的溪流,「幸好刚才幸村及时拉住你,不然摔下去也太危险了。迹部那家伙也太不靠谱了吧,找这麽危险的地方。」 月见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轻轻摇头:「我没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幸村,却发现对方打开藏宝图似乎正在专心研究,侧脸在斑驳的树影下显得格外专注,仿佛刚才那个在溪流中强势牵住他手的人只是月见的幻觉。 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不知为何让月见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原本准备好的感谢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默默收回视线。 月见移开视线的瞬间,幸村恰好看了过来。望着那个微微低着头的金色脑袋,幸村握着地图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应不应该上前。 他今天失控太多次了。听闻小少年从高处摔落的过往,又看见月见逞强不顾安全站在石块上犹豫的模样,那种想要完全掌控丶不容拒绝的冲动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他本该更有耐心,更循序渐进地靠近这只敏感的小乌龟。 月见无法一下子接受太浓烈的情感,这点幸村再清楚不过。这个看似坚韧的小少年,在感情上其实胆小得可爱,也脆弱得让人心疼。就像一只刚刚探出触角又迅速缩回壳里的小生物,任何过度的靠近都会让他惊慌失措。 幸村轻轻握紧指尖,将那份想要立即上前确认对方情绪的冲动压了下去。他太了解月见了,此刻若表现得太过在意,反而会让那个小少年更加不知所措。 想到这里,幸村轻轻吸了口气,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他这次没有上前,而是选择留在原地,想给彼此都留一个调整的空间。 对待一朵含苞的花,过早触碰只会让花瓣凋零。他必须等待,等到月见自己愿意重新靠近。 前面是第二个休息点,众人在这里进行集合和短暂的体能恢复与能量补给。比起第一个补给点,这里的布置更加用心,甚至还准备了简易的遮阳棚和摺叠椅。 迹部扫了眼原本紧密无间的两人此时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幸村正在和柳交谈,月见则独自坐在稍远处的树荫下补充水分。 「?」立海大的家伙们,可真奇怪啊...... 「各位,」迹部清了清嗓子,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在抵达最终目的地之前,还有最后一个关卡。」 他示意管家展开一幅新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这次的选择将决定你们能否获得额外的奖励。」迹部的目光扫过众人,「一条是平坦大道,可以轻松抵达终点。另一条则是——」 「迷宫?」忍足推了推眼镜,看着地图上那个复杂的网状结构。 「没错。」迹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迷宫的出口直通终点,而且率先走出迷宫的人,将获得特别奖励。但是...」 他故意顿了顿:「选择迷宫的人,也有可能被困在其中,最后错过抵达终点的时间。如何选择,就看各位的判断了。」 体力告急的向日,举手问道:「两者从结果来看有什麽区别吗?」 迹部轻挑眉梢:「当然,选择平坦大路的直接往前走一百米,有专车等候,可以直返城堡,而走出迷宫的人,将会得到最终的宝藏。」 向日微微撇嘴,到底是少年心气,虽然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而且很累,但是怎麽甘心在这里放弃。他看了眼身边的忍足,又看了看其他跃跃欲试的同伴,最终咬了咬牙:「我选迷宫!」 这个选择似乎感染了其他人。丸井虽然也很累,还是强撑着站起来:「都走到这里了,当然要走到最后!」 真田沉声道:「立海大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其馀的人陆陆续续的表态,竟不约而同的都选择了迷宫。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一直沉默的幸村和月见。 迷宫的选项,仿佛一个隐喻,摆在月见的面前。 第54章 合宿之迷宫 「我回城堡等你们。」月见说道,他不喜欢不确定性,也不喜欢迷宫,说着就要起身向那条平坦大道走去。 迹部微微一怔。他设想过很多可能,却没想到这个在球场上锋芒毕露的少年会如此乾脆地放弃。 丸井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勾住月见的脖子:「哎呀,这麽热血的时刻月见不要掉队嘛!走啦走啦!一起啦!」 「......」月见还来不及说什麽,就被丸井半拉半拽地扯着率先迈入了迷宫入口。 「他也就是仗着月见脾气好。」胡狼下意识的向幸村解释,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麽丸井拽月见,他要跟幸村解释…… 幸村望着消失在迷宫入口的那个金色身影,唇角泛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当然知道丸井是好意,但这种方式... 「我们也进去吧。」幸村对胡狼轻轻颔首,语气如常,但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 真田压了压帽檐:「太松懈了!」不知是在说丸井的莽撞,还是在说别的什麽。 当立海大其馀人陆续进入迷宫时,丸井正兴奋地指着一条岔路:「走这边!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被他拉着的月见虽然眉头微蹙,却并没有挣脱,只是安静地跟着。这份过分的顺从,反而让随后赶来的幸村看得有些不是滋味。 月见太不会拒绝别人了。 其实迷宫的选择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幸村就知道月见的选择,对不可控事物的排斥与恐惧,会击垮这个并不坚强的小少年。 「文太,」幸村适时开口,「不如我们先确定一下方向?」 丸井这才发现幸村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立刻松开了勾着月见的手:「啊,幸村说得对!」他挠了挠头,凑到胡狼身边研究路线去了。 迷宫入口的光线渐渐暗淡,将众人的身影吞没在交错的小径中。月见站在原地,看着幸村一步步向他走来。 「如果不喜欢的话,现在还可以回去。」幸村轻声说,」文太他...只是太热情了。」 月见望着来时路,迷宫入口已经隐在迂回的小径之后。他轻轻摇头,迷茫又痛苦:「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幸村心头一紧。他看着月见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忽然明白对月见来说,这座迷宫就像一个隐喻,一旦踏入,就再也回不到最初的起点。 迷宫路口众多,人们已经各自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唯有幸村和月见依旧站在所有的路口面前。 「那就往前走吧。」幸村声音温柔充满蛊惑,「有时候总要找一找,才能找到路在哪里。」 月闻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他看着幸村伸出的手,那只手悬在两人之间,既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承诺。 「我知道你害怕未知的路。」幸村的声音在迷宫间轻轻回荡,「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陪你一起找。」 月见的目光从幸村的手移到他的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他忽然意识到,幸村说的不只是这座迷宫。 犹豫的手指微微颤动,最终轻轻落在幸村的掌心。 当指尖相触的刹那,幸村温柔地收拢手掌,将月见的手稳稳握住。 「相信我。」幸村轻声说,「无论选择哪条路,我们都能找到出口。」 鬼使神差的,月见兔开口道:「就算找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就一起迷路,总归,没什麽好害怕的。」 这句话让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是,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什麽好害怕的。」 「?」月见点点头,心里却泛起一丝疑惑。他刚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为什麽同样的话,从幸村口中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刚刚莫名其妙闹矛盾的两人,又莫名其妙的和好了。 幸村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迷宫的路径在幸村的引领下变得异常顺畅,他们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穿过迷宫,来到这座山的最高处,一座精心设计的观景台。眼前铺展开的,是漫天的晚霞。 橘粉色的云海在天际翻滚,落日如同熔金的圆盘,正缓缓沉入远山的怀抱。整座山林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连迷宫错综的路径在夕阳下都变成了美丽的几何图案。 「这是...」月见一时失语,琥珀色的眼眸被霞光映得格外明亮。 「迹部准备的礼物。」幸村轻声说,「也就是每一个坚持到最后的人可以看见的宝藏。」 陆续走出迷宫的少年们也都聚集到了观景台,都被眼前的美景震惊。 月见和幸村站在观景台的边缘,肩并着肩。夕阳的馀晖温柔地笼罩着他们,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还好没有选择回去。」月见轻声说。 幸村侧头看他:「为什麽?」 「因为差点就错过了这样的风景。」月见的唇角微微上扬,「也差点...辜负了某个人特意研究地图的用心。」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原来这个小少年,比他想像中还要敏锐。 当最后一缕阳光没入地平线,夜幕开始降临。观景台上的灯一盏盏亮起,又是别样的美感,夏日夜间,常有萤火虫出没。 当几只萤火虫从草丛中翩然升起,如同落入凡间的星辰,在渐深的暮色中划出点点流光。很快,更多的萤火虫加入这场夏夜之舞,在少年们身边轻盈飞舞,将整个观景台点缀得如梦似幻。 「哇——」丸井忍不住惊叹,伸手想去触碰那些闪烁的小精灵。 原本已经半挂在忍足身上的向日也忍不住追着萤火虫跑。 月见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恰好落在他的指尖,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他琥珀色的眼眸在萤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幸村你看!」月见惊喜道,声音里带着难得的雀跃。 幸村本就在看。他一直都在看着这个在萤火中仿佛被施了魔法的少年。 「好看吗?」月见看着指尖的小小萤火虫,轻声问道。 幸村的视线却落在月见湿润的眼角,一滴泪珠正顺着脸颊无声滑落,在萤火的微光中闪烁如珍珠。 「好看。」 可是你为什麽在哭?这句话在幸村喉间辗转,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见,看着那双映着萤火却蒙着水光的眼眸。 月见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流泪,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去,用空着的手背擦了擦眼角:「奇怪...我怎麽会...」 那只萤火虫从他指尖飞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仿佛在安慰这个莫名悲伤的少年。 幸村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月见擦拭眼泪的手。月光下,他的身影将月见笼罩在一个温柔的庇护里。 「没关系。」幸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脆弱,「有时候太美的风景,是会让人想哭的。」 因为这一刻太美好,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让他这个异世的灵魂,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找到了归属。 「幸村,」月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 谢谢你带我来看这场萤火,谢谢你陪我走过迷宫,谢谢你在每一个我想要退缩的时刻,都没有放开我的手。 幸村没有问他在谢什麽,他很想给这个小少年一个拥抱,但抬起的手最终只是落在少年单薄的肩头。 萤火虫还在飞舞,丸井和向日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当一群人意犹未尽地乘上返回城堡的大巴时,车厢里依旧洋溢着兴奋的讨论声。柳莲二在迹部身边的空位落座,平静地开口:「一百米的平坦大道,我猜那里并没有大巴等候。」 迹部优雅地交叠双腿,指尖轻抚泪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啊嗯?看来被你发现了。」 「从地图的比例尺和地形判断,那条路通往的是悬崖方向。」柳莲二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所以从一开始,月见就选择了一条不存在的路。」 迹部望向窗外飞逝的夜色,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欣赏:「本大爷设置的每个关卡都有它的意义。迷宫考验勇气与判断,而最后的选择...」他顿了顿,「考验的是是否愿意与同伴共赴未知。」 柳莲二顺着迹部的目光,看向前排靠窗的月见,那个金发少年正安静地望着窗外的星空,身旁的幸村微微侧头,仿佛在对他轻声说着什麽。 「看来有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柳莲二淡淡说道。 「不止如此。」迹部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矿泉水瓶,「他找到了比宝藏更珍贵的东西。」 大巴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满载着少年们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月见望着车窗上幸村的倒影,轻轻将头靠在微凉的车窗上。 当少年们带着一身疲惫与兴奋回到城堡,本以为又要面对中午那般拘谨正式的用餐礼仪时,却被餐厅内焕然一新的布置惊喜到了。 华丽的长桌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铺着洁白桌布的小圆桌,每张桌子周围摆放着五六把舒适的扶手椅。餐厅中央则设起了丰盛的自助餐台,堆成小山的烤肋排丶香气四溢的义大利面丶色彩鲜艳的沙拉丶现切的和牛,还有整整一区令人眼花缭乱的甜品。 「太棒了!」丸井第一个欢呼着冲向餐台,「我要把每样甜品都尝一遍!」 真田显然也更喜欢这样的布置,紧蹙的眉头都舒展了几分。就连冰帝队员们也都面露喜色,显然对这种轻松的氛围欢喜万分。 迹部中午就敏锐地察觉到同伴们在正式用餐时的拘谨,所以特意将原先准备好的法式牛排大餐换成了更亲和的豪华自助。 月见也是肉眼可见的愉悦,这种自由选择的用餐方式让他感到格外舒适。 当大家各自取好食物落座时,圆桌的设计让气氛变得格外融洽。立海大和冰帝的队员们自然地混坐在一起,比中午更加亲近热络。 月见和幸村坐在靠窗的圆桌旁,同桌的还有迹部和桦地。这个组合在中午看来或许会很尴尬,但此刻却显得十分自然。 「你看你,又拿了一堆甜点。」幸村虽这麽说,但语气里并无责备的意思。 「那我累了嘛,」月见理直气壮地回应,指了指自己餐盘里精致的慕斯和小蛋糕,「而且幸村一定会塞一大堆我不爱吃的!」 果不其然,幸村将自己餐盘里的烤时蔬和香煎鱼排分了一半到月见的盘中,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迹部优雅地切割着牛排,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看着这对不久前还在迷宫里闹别扭,现在却又和好如初甚至更显亲昵的搭档,最终只在心底评价道,立海大的人果然很奇怪。 特别是这个月见兔和幸村精市。一个看似乖巧实则任性,一个表面温和实则掌控欲极强,偏偏相处起来又如此和谐。 桦地安静的坐在一旁,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月见,看见月见喜欢甜食,默默的将自己自面前没有动过的草莓泡芙塔推到了月见面前。 这个举动很轻,却让在座的其他三人都愣了一下。 月见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甜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向桦地。那个总是沉默的大个子依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很纯粹,只是单纯地想把好吃的让给喜欢它的人。 「给我的?」月见轻声确认。 桦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 迹部挑眉看着自家部员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他记得桦地其实也很喜欢甜食,特别是草莓制品。 月见看着眼前精致的草莓泡芙塔,又看了看桦地,琥珀色的眼眸微微弯起:「谢谢你,桦地。」 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月见了然地尝了一口,随即真诚地称赞:「很好吃!」 桦地看着月见开心的样子,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眼神明显愉快了几分。 第55章 合宿之愿望 桦地很喜欢月见,这点别人看不出,迹部不可能看不出。 桦地这个人单纯,但是也不喜欢主动跟人亲近,但今天桦地不仅主动示好,而且眼神始终追随着月见的身影。 真不知道那个金毛小子有什麽好的。 「今日你们两个是第一个找到迷宫出口的人,」迹部目光在幸村和月见之间流转,「所以按照规定,有一个许愿的机会。让本大爷满足你们的愿望吧。」 「诶?我以为夕阳和萤火虫就是宝藏了呢。」月见有点惊讶。说真的,眼前这个迹部,虽然是稍微有点夸张啦,但其实还是很细腻浪漫的,精心设计的迷宫终点站,恰到好处的日落时分,还有那些仿佛计算好时间出现的萤火虫。 倒是让月见为自己出发之前的偏见感到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走出迷宫的奖励,」迹部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玻璃杯,「获得第一当然也要有奖励,规则就是规则。」 月见忍不住笑了:「迹部对规则真的很执着呢。」 「啊嗯?这是最基本的礼仪。」迹部挑眉,但眼神中并无不悦。 丸井一直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此时忍不住凑过来说道:「可是只有一个愿望啊,到底是月见许愿还是部长许愿呢?」 迹部微微有些不悦,「啊嗯?我迹部看起来是这么小气的人吗,那当然是一人一个愿望了。」 「哇哦,迹部万岁!」明明不是自己得到许愿机会,但丸井还是开心地欢呼起来,引得其他桌的人也纷纷侧目。 月见看着丸井如此开心,笑了:「那我把许愿的机会送给你好了。」 「那怎麽行!」丸井虽然十分心动,眼睛都亮了起来,但还是坚决地摇头,「这是你和幸村部长一起赢来的机会,我怎麽能用掉小夥伴的愿望呢!」 迹部优雅地晃着酒杯:「啊嗯?倒是很讲义气。」 幸村看了眼无愿望的月见,又看向很想要但是尽力和欲望博弈的丸井,开口劝到:「既然月见的愿望是把愿望送给你,你就收下好了。」 丸井欢呼一声,终于忍不住接下了这份礼物:「我想要xxx每个季度的新品蛋糕购买权!不然我每次都抢不到!」 迹部:「......」立海大的人就这麽点出息吗?店送他一个都可以。 「就这样吗?」迹部再次确认,难以理解有人会用珍贵的愿望来换购买权。 「唔,做不到吗?」丸井有点失落,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我知道这个要求可能有点过分,每次新品都限量......」 迹部看着丸井那副像是被抢了糖果的表情,忍不住扶额:「啊嗯?你以为本大爷是谁?」他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管家立即上前。 「通知迹部集团旗下的甜品店,」迹部吩咐道,「从今往后,每个季度的新品上市前,先给立海大的丸井文太预留一份。」 丸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本大爷从不开这种玩笑。」迹部轻抚泪痣,「不过有个条件——」 丸井立刻紧张起来:「什麽条件?」 「每次试吃后要给本大爷详细的品尝报告。」迹部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毕竟这也是市场调研的一部分。」 「没问题!」丸井开心地跳起来,「我一定会认真写的!」 「还真是无商不,额......」月见下意识开口吐槽。 迹部冷冷的眼刀立刻就甩了过来,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啊嗯?你说什麽?」 月见立刻噤声,假装专注地研究餐盘里的甜点,没有抬头看迹部。 「幸村你呢。」迹部将目光转向一直微笑旁观的立海大部长。 「我把我的愿望送给月见好了。」幸村紫色的眼眸温柔地落在身旁的金发少年身上。 月见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幸村?」 迹部挑眉:「确定?」 「确定。」幸村点头,「月见把愿望送给了文太,那我就把我的愿望送给他。」 月见急忙摇头:「不用的,我没什麽想要——」 「那就先留着。」幸村打断他,声音轻柔,「等你想好了再用。」 迹部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麽。他轻抚泪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啊嗯?可以。这个愿望永久有效,月见随时可以来找本大爷兑现。」 有一个愿望等着自己来许...... 月见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被幸村吃得死死的。 他不喜欢悬而未决的事情悬在心头,又因为这个愿望是幸村送的,让他不能再像对待自己的愿望那样随意转送他人。 所以按照他那种凡事都要有个了结的性格,一定会开始绞尽脑汁,尽快想出一个合适的愿望来实现。 所以尽管这个愿望的期限是永远,月见还是很快的给出了愿望:「那就每年都来看一次晚霞和萤火虫好了。」 迹部微微挑眉,他本以为得到愿望的人会想要些更实际的东西,没想到这一个两个的...... 罢了,倒也是不错的愿望。 「好吧,」迹部优雅地颔首,「以后每年这个时候这边的城堡都会开放,欢迎各位届时来访。」 「迹部,哪要这麽麻烦啊,」向日没想到月见会许一个这麽浪漫的愿望,此时已经在一旁感动得眼泪汪汪了,「乾脆未来几年暑假都一起来这里合宿好啦!」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 慈朗竟然是第一个跳起来支持的:「没错没错!这样我们每年都可以和丸井一起训练了!」 「喂喂喂,你是为了丸井啊!」向日不满这个冰帝的小叛徒。 连一向严肃的真田此时也觉得这个建议不错。 忍足推了推眼镜:「这里的设施确实很完善,空气也好。」 迹部看着自家队员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立海大众人,轻抚泪痣:「既然大家都这麽期待...」 「那就这麽定了。未来三年的暑假,这里都将作为两校合宿的场地。」 「太好了!」少年们欢呼,餐厅里顿时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月见稍微有些目瞪口呆,他就是随口一说,赶快把愿望用掉而已,没想到会演变成一个持续三年的约定。看着眼前兴奋地讨论着未来合宿计划的众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无意中说了什麽了不得的话。 幸村对于月见的这个本领早已经见怪不怪。这个金发少年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语气说出最动人的话,无意中撩拨得别人心神不宁。连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都在这上面栽过数次了。 迹部显然也注意到了月见那一脸震惊的表情,忍不住轻笑:「啊嗯?看来有人还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 「......」月见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扫兴地说自己只是随便说说,只能撇了一眼迹部,然后闭嘴不言。 「......」迹部微微挑眉,不知道为什麽,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麽桦地会喜欢眼前这个金毛小子了。虽然他也具体说不出来为什麽,也许是因为那份不自觉地真诚,也许是因为那种明明很强大却时不时流露出的柔软心绪。 月见吃完饭就和幸村先回房间了,他要洗澡! 要不是今天真的累坏了,他真的会选择先洗澡再下去吃饭。此刻他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一进房间,月见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行李箱翻找换洗衣物。 「这麽着急?」幸村看着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身上难受。」月见头也不抬地继续翻找,「你要先洗吗?」 「你先去吧。」幸村体贴地说,「我看你今天累坏了。」 月见闻言也不推辞,拿着贴身换洗的衣物就进了浴室。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的同时,他也忍不住回想起今天的种种——迷宫的紧张丶夕阳的震撼丶萤火虫的浪漫,还有那个被大家热烈响应的三年之约。 当月见擦着湿漉漉的金发走出浴室,爱洁的幸村便进了浴室冲洗。 出来后看见月见自己已经吹好了头发,正坐在床边发呆,一时有些遗憾,他原本还想着,若是月见又嫌吹风机吵闹,或许能再帮他一次。 幸村飞快的吹好头发以后,明显的发觉小少年情绪有些不对。 「月见?」幸村有些担心的唤道。 「嗯?」月见转头看过来,动作里透着些许焦躁。 「怎麽了?」幸村在他身边坐下。 月见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穿着家居服比平常还要柔和的幸村,幸好有幸村之前不厌其烦借着牛奶询问他的感受,月见如今已经能将自己的烦恼在心中整合归因,但此时开口的语气有点急切,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我也不知道,就是很心慌,想大喊,甚至想出去跑几圈,我可能……可能从来没有像今天这麽开心过,我平静不下来。」 「幸村,我静不下来!」 因为从未经历过如此强烈而持久的正面情绪,这过载的欢欣变成了一种负担,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反而演化成一种令人心慌的亢奋。 幸村看着他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小兽,焦躁的在狭小的地方横冲直撞,就快要撞的头破血流,「我们出去走走?」 「可是我们刚洗了澡,出去后回来还得再洗。」月见肉眼可见的愈发焦躁,这个现实的顾虑像另一重枷锁,让他更加烦闷。他讨厌这种被束缚的感觉,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现实里的。 幸村再欲张口,月见却十分突然的站了起来,快步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想说话!我真的好想说话,你可以听我说话吗?」 「当然可以!」幸村压下心底泛起的那丝心疼,努力不让它表现在脸上,以免惊扰到眼前这只仿佛被无形绳索困住的少年。 月见短暂的停下脚步,看了幸村一眼,那认真的神情稍稍安抚了他,于是他问:「你会嫌我烦吗?你会不会觉得我有病?」 幸村更加温柔笃定的回应,「不会,我永远不会嫌你烦,我喜欢听你说话。」 「骗人。」月见几乎立刻轻声反驳,又开始在房间来回踱步,「不会有人喜欢听我说话的!他们总不让我说话!他们总想让我闭嘴!」 心思柔软又善良的少年,在反驳他的时候语气都温温柔柔的,幸村心里酸涩的厉害。 今天一件件事情的冲击,已经让这个内敛的小少年处在情绪过载的边缘了。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倾诉欲,混合着今日过量的快乐与无措,终于冲破了闸门。 「你看那个迹部,」月见忽然在窗边停下,眼睛异常明亮地看向幸村,开始碎碎念,「他明明就很细心嘛,还准备了素食区……迷宫出口的晚霞怎麽会那麽好看?丸井扑过来的时候差点把我撞倒……萤火虫落在手上的感觉凉凉的……」 他语速很快,一件件数着今天的经历,仿佛要通过语言把那些过于饱满的情绪重新梳理一遍。幸村安静地听着,目光温柔地追随他的身影,直到注意到,当月见情绪特别激动时,会无意识地用右手手指反覆抚摸左手手腕的某个位置。 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动作,指尖按压的力道和反覆摩挲的轨迹,都带着某种自我安抚的意味,仿佛那里有什麽看不见的旧伤。 幸村的心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但他没有出声询问,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在这个小少年又一次无意识地抚摸手腕时,自然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月见。」他轻声打断了他的絮语。 月见停下脚步,抬起泛着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幸村伸出手,没有去碰他的手腕,而是轻轻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 「你说得很好,」幸村的声音像夜风一样柔和,「我都记住了。迹部的细心,丸井的莽撞,还有……你最喜欢的晚霞和萤火虫。」 他顿了顿,看着月见渐渐平静下来的眼眸,微笑着说:「现在,要不要试着停下来,感受一下这一刻的安静?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不是阻止,而是邀请。邀请他从汹涌的情绪浪潮中,回到此刻安稳的岸边。 第56章 合宿之双打 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纱帘,月见缓缓醒来。 他睁开眼,花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城堡的房间,陌生的天花板,还有来自身侧均匀的呼吸声。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缓缓涌回脑海……自己那些语无伦次的絮叨,和幸村始终温柔注视的目光。 月见悄悄侧过身。 幸村还睡着,紫色的发丝柔软地散在枕畔,晨光在他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月见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昨晚那些汹涌的情绪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安心。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窗前。 窗外,远山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一切都刚刚苏醒。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手腕,皮肤光滑,没有任何痕迹。 「醒了?」 身后传来带着睡意的声音。月见转过身,看见幸村已经坐起身,正微笑着看他。 「嗯......」不知道为什麽,月见此时竟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 幸村从床上起身,走到自己背包前,拿出一盒月见爱喝的草莓牛奶递过来:「给,不过要等吃了早饭才能喝。」 月见这才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 昨天在不知道说什麽的时候,月见就会一遍一遍的重复」我最喜欢草莓牛奶了,牛奶真的很有营养的。真的!」 「你竟然还特意带过来了.....」还是他最常喝,最爱的那个品牌。 「当然记得。」幸村已经开始整理床铺,「当时就想,小孩儿要是闹脾气,就变出草莓牛奶来哄他。」 月见这才扑哧一声笑出来,昨晚那些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不许再说我是小孩子!」 「好好,我向你道歉。」幸村从善如流地改口,眼里却依然带着笑意。他整理好床铺,走到月见面前,轻轻揉了揉他睡得翘起的金发,「那请这位不是小孩子的月见,快去刷牙洗脸吧,一会该下去吃早餐了。」 月见躲开他的手去洗手间洗漱,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第一天的训练计划是由东道主迹部一手策划,也是为了让两校快速熟悉起来,效果超出预期的好。 再往后的计划就是幸村和迹部他们一起商量敲定的了。 在梳理的过程中一个共同的难题摆在了两位部长面前,那就是各自队伍里双打二的空缺。 立海大这边,丸井和胡狼是牢不可破的双打一。冰帝那边则是忍足和向日。除此之外,两校都充斥着个人风格极强的单打选手。导致每次双打比赛都是临时拼凑,或直接由高年级学长出战。 所以,合宿第二日的主题,便是双打。 队手抽签决定,队友也是。 没打过双打的月见无语望苍天。开玩笑,你跟一个前世是职业拳击手的人谈队友?之前站在一个擂台上的除了裁判就是对手,现在要往他的区域塞一个所谓的队友?怎麽想怎麽别扭! 有可能要和自己的固定双打搭档分开的几位也是哭丧着脸。丸井抓着胡狼的胳膊:「桑原,没有你在网前掩护,我的特技击球会很危险的!」他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搭档身上,仿佛即将面临生离死别。 「文太......」胡狼无奈地拍着他的背,眼神里却也带着明显的担忧,毕竟他也习惯了时刻关注这位活泼搭档的动向。 另一边的向日有些傲娇地转过头,刻意不看忍足:「哼,我自己也可以打得很好!」只是那微微鼓起的腮帮和不时偷瞄搭档的眼神,暴露了他的口是心非。 「hei~hei~」忍足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几分纵容,「那岳人可要好好表现哦。」他太了解自家搭档了,这份故作坚强维持不了太久。 月见不知道什麽时候凑到柳莲二身边的,「柳,你帮我算一下我的队友会是谁吧!」 「......」柳莲二微微无语,这家伙当他是算命的吗? 可是触及到那挺真诚的目光,柳莲二默默败下阵来:「根据概率跟谁都有可能。」 「那这不是等于没说吗?」月见瞬间垮掉,连金色的发丝都仿佛耷拉了下来。 看见兴致不高的小金毛,柳莲二问道:「就这麽不喜欢双打。」 月见兔点头,回答得毫不犹豫:「不喜欢。」然后想了想,话锋一转,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但如果是和莲二一起的话!就不会不喜欢了!」 好,挺好,称呼都变成莲二了,柳莲二依旧一脸的平静,但是内心有点好笑:「为什麽?」 「因为柳应该会计算我的打球模式吧?我们不会在球场上打起来,数据会告诉我们该谁动,这样就不会混乱了!」不知道危险即将来临的月见接着说道,越说越觉得自己的逻辑无懈可击,「而且柳和真田都可以一起打双打,那跟我肯定也没问题呀!」 「什麽叫和真田都可以?」 一个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脸色黢黑。 「我双打很差吗!」他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月见那句无心的话,精准地踩中了副部长的某个痛点。 「诶....?」月见兔不敢置信的瞥了眼原来是腹黑派的柳莲二,他自己是背对着那个方向所以看不见,但柳莲二正对着那个方向,不可能看不见真田过来啊! 「......」就这一眼,柳莲二内心叹气,好吧,又栽了,在小动物过于直白的注视下,还是认输好了。 「抱歉,不是故意逗你。」他顿了顿,补充了原因,「只是习惯性想收集你在面临压力时,最真实的反应数据。」 「......好吧。」月见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似乎稍微有些不自在,但是也没多说什麽,片刻后转身去找幸村和丸井去了。 「……」柳莲二看着月见迅速离开的背影,耳边立刻传来真田依旧恼火的声音,目标明确地指向那个溜走的小少年:「我双打很差吗?月见!」 显然,某位副部长对刚才的评价依旧耿耿于怀。 月见走到幸村和丸井身边,表面上看起来没什麽异样,但幸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同:「怎麽了?」 「?」月见没反应过来,「什麽?」 幸村笑了笑,体贴地不再追问,转而看向他空着的手,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怎麽没去抽签?」 「你们都抽完了?」月见这才注意到,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张摺叠成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他记得规则,抽到相同的数字和相同的颜色就是队友,抽到相同的数字但颜色不同,就是第一轮的对手。 「慈郎拉着我去抽的,」丸井晃了晃自己手里还没展开的纸条,解释道,「现在还没打开看呢,迹部说等所有人抽完一起打开,那家伙挺爱搞仪式感的。」他说着,用下巴指了指那边还空着的签筒,「部长也还没抽呢,你们两个快一起去吧!」 幸村对月见微微颔首:「走吧。」 两人一同走向放着签筒的桌子。月见看着里面仅剩的两张纸条,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靠近自己那一张。纸张摺叠得棱角分明,带着一点未知的重量。 迹部见所有人都已抽签完毕,手举到空中优雅地打了个响指:「现在,请各位展开手中的纸条。」 月见小心地展开自己的纸条,上面用黑色的笔写着数字「2」,背景是醒目的蓝色。 几乎同时,他听到身旁传来一个华丽而熟悉的声线。 「2,蓝色。」 月见抬头看了过去,「......」 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和这位华丽的冰帝部长一起打双打。 但是显然对方心情还不错:「啊嗯?看来本大爷要和你一组了,月见兔。」 「嗯?你那什麽表情?」 「哎。」月见小小的叹了口气,迹部看的眉头直跳!这家伙什麽意思?跟他双打就这麽让他不爽? 「我不是不想跟你双打,只是压根就不想双打。」月见眉头微蹙,苦恼的很。 好吧,眼看这个不华丽的家伙是真的惆怅,原本耀眼的金色发丝如今都暗淡了几分,迹部反而觉得这家伙这副样子有点好玩,难得安慰到:「放心吧,只要你听本大爷的指挥。」 对阵名单公布时,月见兔肉眼可见的更丧了。 月见兔丶迹部景吾vs幸村精市丶真田弦一郎。 球场上,四人面面相觑,气氛微妙。 训练的时候对月见拉练最多的就是真田,两人也经常打的有来有回的,幸村偶尔也会陪月见打几场,指导意味更多,但是现在两个人同时站在他对面...... 月见砸着手中黄色的小球,又看了眼站在斜前方的本方队友,那位存在感极强的迹部,深吸一口气,抛球,发球。 场外的柳莲二看见球的轨迹和力道,内心不禁叹气,这球比平时弱了一半不止。 接球的真田肯定最了解月见的实力,他皱眉,对这种软绵绵的发球似乎有些不满,颇为火大的将球抽击了回去。 迹部和月见几乎同时判断出落点,同时挪动脚步准备接球。结果—— 「啪!」 两把球拍的边缘碰撞,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声响。球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无力地落在了地上。 谁也没接住。 「15-0。」迹部家充当裁判的万能管家即时播报。 迹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有些愣住的月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啊嗯?你难道不会看队友的位置吗?」 月见抿了抿唇,没有反驳。他确实理亏。 「还有你那软绵绵的发球是怎麽回事!」迹部昨天见识过认真的月见兔打球的模样,自然知道这人的实力在哪。 接下来依旧是灾难。迹部恨不得穿越回昨天,狠狠扇那个夸赞面前这家伙是「了不起的家伙」的自己一巴掌。 「月见兔!那是本大爷的球!」 「啧!」 「你到底在看哪里?!」 「……」 面对迹部带着怒火的指责,月见还是全盘接受。 实际上,原本准备斥责月见态度的真田,此时心里却涌起一种微妙的不爽。这个冰帝的部长,凭什麽这样凶他们的队员?虽然月见今日发挥确实很失常,配合得一塌糊涂……但是……真田还是第一次在事情上不是首先反思自己人的问题,反而下意识地替月见找起了理由。 幸村拉住了准备上前护犊子的真田,虽然他紫罗兰色的眼眸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但他轻轻摇了摇头。「弦一郎,」他的声音很轻,「让他自己处理。」 他不能替月见处理好所有的事情。那家伙看似柔软,骨子里却绝不是甘于躲在人身后丶祈求保护的类型。况且,幸村有一种直觉,这种看似糟糕的局面,现在的月见有能力自己去打破。 「那家伙,被别人骂成这样一点脾气都没有吗!」真田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气愤,既气迹部的咄咄逼人,也气月见看似逆来顺受的态度。 幸村目光转向场上那个把头转向一边丶默默承受指责的金发少年,深深地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包含的情绪远比真田的愤怒要复杂得多。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也难以完全理清的……期待。 他期待月见能自己去反击,期待他能展现出那份被温和外表所掩藏的锋芒。他知道月见体内蕴藏着那样的力量。 在又一次因为跑位重叠导致失分后,月见情绪也逐渐有些失控,有一种被不断干扰和指责后产生的烦躁,终于语气生硬地顶了回去:「你喊得太慢了,等听到你的声音,球已经过来了。」 迹部被他这直白的顶撞噎了一下,气极反笑:「啊嗯?你的意思是本大爷的错?」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且,你一直跑来跑去的干扰我!」月见的声音超级罕见的也拔高了些,带着显而易见的恼火。 第57章 合宿之欢喜冤家 「哈?你有没有搞错!这是双打!」迹部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疯,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双打常识? 「……」幸村和真田倒是没想到两个人会突然就这麽在球场上吵起来。 观看比赛的其他人显然也没有想到...... 「我第一次见迹部这麽气急败坏,不华丽也不优雅地跟别人吵架。」向日喃喃道,一脸不可思议。 本书由??????????.??????全网首发 「我也是完全没想到好脾气的月见有一天能直接跟人吵起来……」丸井也惊讶极了,嘴巴都忘了合上。 「你们立海大的月见兔可真厉害。」忍足侑士突然开口点评。 「你们冰帝的迹部景吾也很厉害。」柳莲二自然也不甘示弱。 两人说完,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幸村丶真田胜,比分1-0。」管家裁判的声音响起,让争吵中的两人暂时停了下来。 迹部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他抚了抚额角,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华丽在今天彻底破功。他当然知道,这样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让对手看笑话,让比赛变成一场闹剧。 月见也别开了脸,胸口微微起伏。他讨厌这种乱成一遭感觉,无论是球场上还是情绪上。 短暂的沉默后,迹部率先开口,声音比刚才冷静了许多:「听着,月见兔。本大爷不管你到底有多不喜欢双打,既然现在站在这里,就给本大爷拿出认真的态度来。」 月见抿紧嘴唇,没有回头,但显然在听。 「接下来,」迹部继续道,想了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我们划分区域。以中线为界,你负责左边全部,我负责右边全部。没有呼叫,不得越界。听懂了吗?」 「那还算什麽双打,不是在各自单打吗!」月见兔显然刚才压抑的火气也不小,而且也不认可这个方案。 刚冷静下来的迹部险些再次抓狂:「双打??问题是你这完全不懂配合的家伙!眼里没有队友的家伙!知道怎麽打双打吗!!!」他真的气的咬牙切齿的!如果有更好的办法,他怎麽会选择这麽不华丽的打法! 「那就自己打自己的啊!也不是一定要配合吧!」月见也被激得冲迹部吼道,提出了一个离谱的不相上下的方案。 迹部显然被这句「自己打自己的」再次气得冲昏了理智,他简直要被月见的单细胞思维气笑了:「你的意思是,对手的球来了,我不仅要想怎麽把球打回去,还得注意我所谓的队友会不会跟我抢球?!」这简直是双打地狱! 「谁打到算谁的!」月见坚持己见。 「行!一打三嘛!哈哈,这有什麽不行的!」迹部怒极反笑,笑声里充满了自嘲和荒谬感,他环顾了一下球场,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陷入了这种滑稽的境地。 「……我觉得迹部要气疯了。」向日在场边看得胆战心惊,小声对忍足说道。他还从没见过迹部如此失态,甚至有点口不择言。 忍足推了推眼镜:「不,他已经疯了。」 球场对面,幸村和真田看着这几乎要内讧到解散的组合,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比赛,还打不打了? 管家裁判弱弱地举起手:「那个……少爷比赛……还继续吗?」 迹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用力闭了闭眼。 「继续。」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然后看向月见,「就按你说的,谁打到算谁的。」 他倒要看看,这种最原始丶最混乱的模式,能打出个什麽结果! 「......」月见从没像刚才那样发过火,也是第一次跟别人吵得如此面红耳赤。胸腔里还残留着激烈情绪过后的微微震颤,但是比赛还在继续,他深吸一口气,尽力去适应在自己的领域里站着....一只怒火中烧的花孔雀。 既然无法适应这个人是队友,需要配合的设定,那就不如彻底改变认知,将对方同样视为需要规避的对手。这片球场上有两个需要击败的对手幸村和真田,和一个需要时刻注意位置丶避免碰撞的障碍物——迹部。规则很简单:回击来球,同时,躲避迹部。 当这个念头清晰起来时,月见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那些因为「双打」丶「配合」丶「队友」这些陌生概念而分散的注意力,开始一点点回归,重新聚焦在网球本身。 当一个球飞向他所在的区域时,他脚步流畅地移动,手臂自然地挥出。 「啪!」 迹部目视前方,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那恢复如常丶乾净果断的击球声。他微微挑眉,这家伙,总算恢复正常了。 接下来的比赛,诡异的还算和谐,月见和迹部这边,双方对彼此视若无睹,又默契的躲避对方进行接球。 比赛结束,6-3落败。 失败倒是必然,其实结果已经算不错甚至超出预期。 但是憋屈了整场比赛的两个家伙,像是两块相斥的磁铁,比赛结束的瞬间便迅速分开,一秒也不想和对方多待。 迹部径直走向场边,接过桦地递过来的毛巾擦拭汗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月见则默默走到自己的背包旁,拧开水瓶小口喝着水,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麽。 接下来的两场双打是丸井丶慈郎vs柳莲二丶忍足;胡狼丶向日vs桦地丶宍户亮。虽然也有磨合问题,但都比第一场那灾难性的对决要和谐得多,至少队员之间有着基本的沟通和尝试配合的意愿。 双打全部结束之后,本该有迹部宣布规则,但是迹部罕见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幸村适时开口:「接下来是自由单打,可以挑战自己想要挑战的人。」 这可是慈郎最期待的环节了,当下就缠着丸井要再打一场。丸井也爽快地答应了,两人立刻占据了旁边一块场地。 月见站在幸村旁边,显然是想和幸村打一场平复平复心绪,他刚开口,声音还带着一点未散的郁闷:「幸村......」 「喂,月见兔,来跟本大爷打一场!」 几乎是立刻,月见兔和迹部景吾的目光就隔空对上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噼啪作响。 幸村有些头疼地看着战意瞬间拉满的两个人,预感到事情可能会变得有点失控。 月见甚至都没说话,只是紧紧抿着唇,拿起球拍转身就走,迹部也一言不发,步伐沉稳有力地跟了上去,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沉默。 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径直走到了最近的一片空场地,隔着球网站定。 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眼神交流来确定发球顺序,月见直接走到了底线发球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网球,低头轻轻拍打着。而迹部也自然而然地站在了接发球的位置,微微压低身体,眼神锐利,紧紧锁定对面。 场边,其他正准备对战的组合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围拢过来。就连原本已经开始比赛的丸井和慈郎也暂停了,好奇地张望。 「这麽快就对上了啊……」忍足推了推眼镜,「迹部的火气看来不小。」 「月见也是……」柳莲二看着已经迅速开始对打的两人说道,「刚才双打中积累的负面情绪需要宣泄口,单打是最直接的渠道。」 负面情绪? 幸村微微挑眉,将视线移到球场上的月见身上。金发少年嘴角正不自觉地微微勾起,那表情分明是在享受这场全力以赴的较量,眼中燃烧着的是纯粹的战意和兴奋。 幸村站在场边,看着这样的月见,心中了然。其实……这样也好。那小少年大概是第一次,找到了如此合理且有效的途径,将那些积压的丶令他无措的激烈情绪,转化为球场上的力量。 至于迹部?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同样灼热的光芒,与其说是发泄怒火,不如说是在享受与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厮杀的快感。 球场上,网球化作了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黄色闪光,在两人之间急速穿梭。 月见再也没有了双打时的犹豫和束缚,他将自己惊人的爆发力丶精准的控球和野兽般的直觉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次跑动都迅捷如风,每一次击球都果断凌厉。 迹部则展现了他网球的全面性,洞察力丶技巧丶力量完美结合。他试图掌控节奏,但月见那不讲道理的速度和预判,总是能顽强地将球救回,并予以更有力的回击。 「15-0!」 「30-0!」 「40-0!」 月见凭藉开场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几个刁钻到极致的发球,竟然一口气拿下了自己的发球局! 「game,月见,1-0!」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虽然知道月见实力不俗,但能在迹部的接发球局如此乾脆地拿下,还是出乎了不少人的意料。 迹部站在底线,轻轻吐出一口气,非但没有沮丧,眼中的战意反而更加高昂。他抚了抚眼角的泪痣,看着对面眼神同样明亮的月见,缓缓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啊嗯?不错嘛。」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过球场,「这才有点意思。那麽,轮到本大爷了。」 「好啊,奉陪到底!」月见回道,笑容同样张扬肆意,带着一股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与朝气。 月见很少有这麽情绪外露的时刻,异常明亮的笑容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耀眼又动人心魄,迹部觉得似乎有什麽东西在眼前闪了一下,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手毫无保留的认真和投入,于是也更加的专注投入。 一场精彩绝伦又针锋相对的单打对决,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激烈地展开。刚才双打的所有不愉快,似乎都在这双方都拼尽全力的对抗中,被暂时遗忘了。剩下的,只有对胜利最纯粹的渴望,和棋逢对手的兴奋。 丸井站在场边,看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丶跳跃丶挥洒汗水丶笑容肆意的金发少年,眼角莫名有点湿润。月见此刻脸上那毫无阴霾丶纯粹享受比赛的神情,是如此明亮动人。 「那家伙,很开心嘛。」丸井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混合着欣慰和复杂的心疼。 他在内心又默默补了一句:要是可以一直这麽开心,该有多好。 他不傻,眼前的月见,或者说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月见,似乎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沉重,也知道这家伙平时总是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像此刻这样全然放松丶全身心沉浸在快乐中的样子,实在太难得了。 胡狼站在他身边,似乎感受到了搭档未竟的话语,默默地拍了拍丸井的肩膀。 两个不相上下丶体力极佳的少年不出意外地进入了抢七局。但网球对战经验更丰富的迹部,最终抓住了月见一个微小的预判失误,拿下了比赛。 「比赛结束,比分7-5,迹部景吾获胜。」 比赛结束,当大家以为两个人要握手言和丶尽释前嫌的时候,场上的两人却都站在原地没动。 迹部到底还是更成熟一些,他抚过被汗水微微濡湿的发丝,像一只即便经历恶战也要保持华丽姿态的孔雀一样走到网前,向月见主动的伸出手:「啊嗯?还算是不错的比赛,本大爷……」还算没有看错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月见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是并没有和好的打算,他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幸村那边走了过去。 迹部:「......」 迹部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矜持的胜利者微笑,到愕然,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种被冒犯的恼怒。他气极反笑,甚至在原地低低地笑了几声,胸口的起伏显示他正努力压抑着情绪,但最终,看着月见越走越远的背影,还是没忍住,朝着那个方向提高了音量: 「记仇!小心眼!不就是双打的时候多说了你几句吗!」 那语气,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气急败坏和难以置信——他迹部景吾还是第一次主动示好,居然被这麽干脆地无视了?! 第58章 合宿之漫画 已经走到幸村身边的月见闻声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迹部,小小的哼了一声。 还在生气啊? 幸村莫可奈何地看着他,眼底却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这倒是他第一次知道,平时看起来对什麽都不太在意的小少年,原来还挺记仇。 月见抬眸,正好对上幸村唇角还未来得及完全消散的柔和笑意,有些不悦地撇了撇嘴,为自己找了个更合理的理由:「……他双打的时候太凶了。」 台湾小説网→??????????.?????? 「是,我知道,所以我们月见还不想和好。」毕竟护短的幸村也是有点在意的,这可是他自己都舍不得凶的人。 得到幸村的支持,月见心安理得了一点,甚至有点开心,接过幸村递过来的水和毛巾,仰头喝了小半瓶。 而另一边,迹部在桦地沉默的陪伴和忍足「算了算了」的眼神安抚下,总算勉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他一边擦拭着汗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立海大那边,看着那个金发少年和幸村低声说话的样子,心里那股憋屈感又冒了上来。 「啊嗯?真是个不华丽的家伙。」他低声抱怨了一句,但抱怨的对象是谁,或许连他自己都有点模糊了。 训练结束,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返回城堡,和丸井走在一起的向日小声的说道:「你们的副部长看起来真的好凶哦。」 「啊?初步印象是这样啦,」丸井挠挠头,公允地说,「不过相处下来就知道,他只是要求严格,其实人很好的,很可靠!」 「不过我昨天去他们房间,你猜我发现了什麽?」向日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眼睛里闪烁着发现秘密的光芒。 「你去柳和真田的房间干嘛?」丸井的注意力完全跑偏,震惊地看着向日。那可是立海大最严肃的两人所在的房间! 「探险……」向日理直气壮又有点心虚地小声说,「城堡这麽大,多有意思啊。」 「……」丸井无语地看着他,一时不知道是该佩服他的勇气还是吐槽他的无聊。 「哎呀,那不是重点!」向日摆摆手,继续卖关子,表情变得更加微妙,「重点是……」 「重点是?」立海大的小太阳虽然觉得向日的行为有点离谱,但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配合地问道。 「重点是真田的床头,放了一本……」向日故意拖长了语调,挤眉弄眼,试图传达某种不可言说的信息。 「一本……」丸井跟着重复,大脑飞速运转。看到向日那副你懂得的表情,再结合床头这个关键词,丸井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诡异,眼睛都睁大了,「不是吧……真田副部长看起来……不像是会看那种杂志的人啊!」 他显然想歪了,脑海中可能已经浮现出某些封面花哨丶内容可疑的杂志形象。 两个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也不算小,所以吸引过来了旁边的忍足侑士。他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致地问:「什麽杂志?」 「哎哟,不是杂志啦!」向日岳人简直要跺脚了,这两个家伙怎麽净往奇怪的地方想!他试图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 忍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是杂志,那就是写真集了?」 向日这才彻底反应过来这两个家伙在想什麽,一时有点气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你们两个在想什麽啊!是放了一本漫画!漫画啦!」他急于澄清,音量完全没有控制。 这下,不只是忍足,周围其他人的视线也都「唰」地一下看了过来,包括正准备走开的迹部丶幸村,以及……事件的主角本人。 丸井文太在松了一口气之馀,又觉得有点无聊:「一本漫画而已嘛,那有什麽稀奇古怪的。」他还以为是什麽惊天大秘密呢。 「可是真田那麽严肃的人竟然会看漫画,你不觉得很反差吗!很有趣吧!」向日已经完全忘了压低声音,用正常的音量争辩道,试图证明自己这个发现的价值。 「……」 空气突然安静。 真田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帽檐下的脸黑如锅底,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让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他死死地盯着还在兴奋讨论的向日岳人,以及旁边一脸「完蛋了」表情的丸井文太。 「嗯?漫画吗?」月见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那紧绷得要命的气氛,他眨着金色的眼睛,很自然地说道,「是真田从家里借的那几本吧?」 上次玩真心话大冒险真田拿着一本漫画书爱不释手,后来月见乾脆让他把整套都拿走了。 「那个我也看过,很好看。」站在丸井身后的胡狼桑原立刻点头。 「诶?桑原你也看过?」丸井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好奇地追问,「什麽漫画?」他暂时忘记了真田那可怕的眼神。 「《拳击少年》,」胡狼解释道,「好像从去年开始就蛮火的,前几个月刚大结局,现在正在出番外。」 月见下意识地看向胡狼,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问些什麽,却又立刻压下了这个念头,不会这麽巧合的,拳击的漫画应该很多吧!不可能那麽巧的对吧..... 胡狼没注意到月见的细微反应,继续说着:「不过现在人气最高的反而是里面的一个配角,他番外的呼声还蛮高的,所以作者说暑假会发行呢。」 「对嘛!我就是想说这个!」向日连忙为自己刚才的大惊小怪解释,「那个漫画我刚好也在看啦,没想到真田和我一样也喜欢看这个漫画,所以才这麽惊讶嘛!」他一脸「看吧我不是故意八卦」的表情。 真田听了这个解释,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点,至少向日不是在嘲笑他的兴趣,而是惊讶于同好。 「从月见家里借的?」迹部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月见话语中的信息,好奇地开口,紫灰色的眼眸看向月见,「你这家伙还喜欢看拳击漫画?」 场面一时有点混乱,自来熟的向日已经趁机凑近了真田和胡狼,三个人就着漫画的剧情和角色小声讨论起来,气氛居然意外地融洽。 月见心里像是被两种力量拉扯着。一方面他无法抑制地好奇,另一方面他又有些抗拒得到答案。 就在他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迹部的问题恰好给了他一个暂时逃避的出口,他不想老说失忆的事,于是模模糊糊的回答:「以前吧,现在不看了。」 迹部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含糊的回答并不完全相信,但看到月见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幸村站在月见身侧,将少年瞬间的僵硬丶眼底的挣扎和回避尽收眼底。 月见本以为,关于那本漫画的风波会止步于白天的闲聊,随着训练结束而渐渐被遗忘。 他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向日岳人的行动力和……分享欲。 晚餐过后,当少年们聚集在城堡的休闲厅放松时,向日像变魔术一样,抱出了一摞崭新的漫画书,脸上带着「快夸我」的得意笑容。 「当当当当!看!」他将书一一分发给在场的每个人。 「我拜托了迹部帮忙,就连出版社还没正式发行的林宇番外试读本都提前搞来了哦~厉害吧!」他骄傲地宣布,显然把白天的小插曲当成了同好交流的开端,并决定将它发扬光大。 迹部优雅地坐在主位沙发里,轻啜红茶,对此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自家部员这不华丽但友好的举动。 于是,立海大和冰帝的正选们,人手一本《拳击少年》的全系列漫画,甚至还包括尚未正式出版的「林宇」番外试读本。 月见兔看着被塞进手里的丶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漫画书,以及那本印着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绘出的凌厉侧影的番外小册子,只觉得一股冰冷的麻木感从指尖瞬间窜遍全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 晴天霹雳。 一种熟悉的丶深沉的丶缓慢的塌陷感缓缓向月见包裹而来。仿佛脚下踩着的地面,又慢慢变成了透明的冰层,让他如履薄冰,时刻都战战兢兢,似乎一不留神就会坠入冰崖。 他听不见向日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什麽,也看不清周围其他少年们好奇翻看漫画的表情。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扭曲。 幸村在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月见的举动,他早就知道这个小少年身上藏着一个沉重的秘密。 实际上月见也从未真的去隐藏遮掩什麽,或者说,他那种带着点生涩和笨拙的掩饰,在幸村过于敏锐的洞察力与长久细致的关注下,几乎无所遁形。幸村一直在等,耐心地丶温和地等待,像守护一朵含苞待放却格外脆弱的花,等待月见自己觉得足够安全丶足够信任,做好准备主动向他敞开的那一天。 但他怎麽也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一本突如其来的漫画,一个陌生的名字和剪影,以一种近乎粗暴丶毫无预兆的方式,撞开了那扇他小心呵护丶等待对方亲自开启的门。 不是温柔的推敲,而是蛮横的闯入,让他如此猝不及防地接近,甚至可能已经窥见了那秘密最鲜血淋漓的核心。 当看到月见瞬间褪尽血色的脸,看到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涌上无法掩饰的恐慌,幸村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他为这个小少年感到委屈,感到心疼。秘密的揭开,应该是温暖的丶被接纳的丶充满安全感的过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件意外的「礼物」撕开伪装,被迫面对自己或许都尚未整理好的过去。 同样敏锐的还有柳莲二。他向来对这种虚构的热血漫画兴趣缺缺,数据的来源更倾向于现实世界,但是看月见和幸村的异常反应,让他的视线着重落在了《被神眷顾的孩子:林宇番外》的这本书上。 月见微微回神,垂眸看向番外书籍上黑色的熟悉剪影。最初的惊涛骇浪过后,一种缓慢而冰冷的诡异感和荒唐感席卷而来。 就这麽薄薄的小册子? 就记录了他的一生? 他缓缓地丶极其艰难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冰冷和窒息感都挤压出去。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身边那道始终未曾移开的丶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幸村。 幸村正注视着他。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紫罗兰色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有些苍白的脸。 月见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极其短暂一闪而过的水光,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幸村?」月见不确定地唤了一声,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因为自己心神震荡而产生的错觉。 「嗯?」幸村轻声应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月见看着幸村的眼睛,感受到一种近乎全然的接纳与等待。仿佛无论他接下来要说什麽丶做什麽,甚至什麽也不说,都会被稳稳地接住。 就在这一刹那,那些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荒诞感丶恐慌丶委屈和无处可逃的窒息感,像是遇到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堤坝,汹涌的浪潮忽然失去了冲撞的力量,缓缓地平复下来。 「我想回房间了,要一起吗?」月见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像中要平稳许多。 「好啊。」幸村回答道,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在幸村还在心疼他的遭遇,为他感到难过时,月见却似乎自己从那巨大的冲击中,找到了一丝微弱的平衡点,率先踏了出去。 回到房间,月见随手把书扔在一旁,「我要先去洗澡!」 月见很快的抱着换洗的衣服走进浴室,幸村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本薄薄的番外册封面,那黑色的剪影凌厉而孤独。 第59章 合宿之打地铺 内心的波澜久久无法平静。他知道,只要翻开,他就会多了解这个少年一分,但他更知道,那相当于未经允许,擅自闯入月见最私密丶最疼痛的领域。 他不能,也不愿。 本书由??????????.??????全网首发 直到月见擦着半湿的金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脸颊被热气熏得微红,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他看到幸村还拿着那本番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幸村不看吗?」 幸村抬起眼,对上月见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坦诚地回答:「我没想好。总觉得,直接打开来看……有些草率,也有些失礼。」 月见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沉默下来,他知道幸村在说什麽。那天在商场,自己无意中脱口而出的「被神眷顾的孩子」,再加上这人本就敏锐得可怕的洞察力……幸村猜到真相,是迟早的事。 其实,他确实没有想过要一直隐藏身份,但也从来没想过要主动跟任何人谈起。毕竟这样的事情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也未必有人会信,甚至可能带来更多麻烦。他只是……还没准备好。可是幸村是什麽时候察觉到的?又察觉到了多少?月见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瞒住过这个人。 幸村放下书本,走到他面前。月见发育的慢了些,身高差不多只到幸村的胸口位置。幸村非常自然地抬手,接过月见手中半湿的毛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拭着还在滴水的金色发梢。 月见安静地站着,微微低着头,任由幸村动作。发间传来轻柔的触感和温暖的体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平他心中那些因为秘密被触及而翻起的惊惶毛刺。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 「好了,今天还早,不喜欢吹风机的话就等自然风乾。」幸村温声道,将毛巾搭在椅背上。月见的头发已经被擦得半干,柔顺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蓬松,却显得格外安静乖巧。 「嗯。」月见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却没有立刻躺下。他抱着膝盖,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月光勾勒出他安静的侧影。 不知安静了多久,直到幸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月见突然开口:「幸村?」 「嗯。」幸村的声音从床的另一侧传来。 过了几秒,月见又小声地丶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补充了一句:「那本书……你想看的话,就看吧。」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被他小心翼翼地从心门的缝隙里递了出去。它不意味着他准备立刻坦白一切,但至少意味着,他默许了幸村可以接近丶可以了解那个与他血肉相连的过去。 幸村紫色的眼眸在月见看不见的角度,微微柔和了下来,漾开一片深沉的暖意和疼惜。他能感受到月见做出这个决定有多麽艰难。 短暂的沉默后,幸村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我改变主意了。」幸村轻声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什麽?」刚下定决心丶心头还萦绕着忐忑与一丝轻松的小少年,下意识地抬眸看了过去,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幸村也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专注丶无比认真,甚至带着某种郑重承诺的深邃目光。 「我要等你,」幸村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每个字都像一颗温润却沉重的玉石,轻轻投在月见的心湖上,「等你愿意丶并且能够,亲口告诉我一切的时候。」 不是通过冰冷的纸张和别人的描绘,不是被动地接受一个既成的故事。他要的是月见自己,亲口对他诉说。 月见微微怔住,一时之间没能完全消化这句话里蕴含的巨大重量和期待。但某种更本能丶更直接的反应先于理智席卷了他—— 他的脸,莫名其妙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红晕从耳根悄然蔓延至脸颊,在月光下无所遁形。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缘故,只觉得心脏跳得有些快,房间里原本舒适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而稀薄,让他呼吸都有些不畅。 幸村的目光……太专注了。那句话……太超过了。 幸村想表达的,当然不是好友或队友间的尊重与体谅。他对自己向来有清晰的认知,他从来就不是什麽奉行温和民主丶只知被动等待的那类人。 他要的不是一个被阅读的故事,而是一个鲜活的灵魂,主动走向他,将最脆弱的部分置于他掌心。这需要时间,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但是,月见能理解多少,他也不确定。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又懵懂丶仿佛从未真正学习过如何建立深度亲密关系的小少年,或许只能接收到「幸村想更了解我」这样表层的信息。 那更深层的丶几乎可以称之为独占的意味,月见大概还无法触及,甚至会本能地感到慌乱和害羞,就像现在这样。 「哪丶哪有那麽容易……」月见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赧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对那份沉重过往的畏惧。 「我知道不容易。」幸村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柔和,「所以,我会一直等。」 他不再多说,重新拿起他自己带来的书籍,姿态闲适地翻开来看。几个月过去,那个总是被月见无意间的言行搅动心湖的人,终于也变成了主动向对方心湖投下石子的人。只是这颗石子,似乎比预想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房间里弥漫的空气,已然有些不同。某种无形的丶更加紧密且带着微妙张力的纽带,在月光与沉默中悄然缔结。月见的心跳依旧有些失序,脸上的热度也迟迟不退。 幸村看似在看书,实则馀光一直注视着呆坐在床上的小少年。他看到月见先是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在努力消化刚才的一切,然后,像是体内的能量终于无处安放,他忽然掀开被子,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开始了昨晚那种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状态。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喋喋不休地说话,只是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混乱情绪,脚步有些急促地在地毯上来回走着,像一只被无形涟漪扰乱了平静水域的找不到方向的小船。 幸村放下书,支着下巴,侧身看着这个因自己一句话就彻底失了方寸的少年。月光勾勒出他踱步的身影,那副努力想理清思绪却徒劳无功的模样,让幸村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歉疚,但更多的,是一种更为柔软的丶想要将其拢入羽翼之下妥善收藏的确定感。 五分钟过去了。月见还在走,甚至越走越快,脸颊的红晕不仅没退,反而因为走动更显绯红。 幸村终于忍不住,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幸村,我的心跳的好快。」他甚至用手在脸旁扇了扇风,企图给那持续不退的高温降降温,但那动作配上他通红的耳朵和慌乱的眼神,只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幸村这下真无奈了,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笑意。他朝月见伸出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带着哄劝的意味:「过来。」 月见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含着笑意的眼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慢吞吞地丶带着不好意思地挪了过去,但没有立刻去碰幸村的手。 幸村也不强求,只是收回了手,拍了拍自己床边的位置:「坐下,缓一缓。再走下去晚上就该失眠了。」 月见向来听幸村的话,因为幸村大多数时候都是对的,可是他刚在幸村身边坐下,刚有平复预兆的心又开始跳了起来,甚至因为离幸村太近,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一点一点向他袭来。 他诡异的看了幸村一眼,片刻后月见起身,走回自己那边,似乎找到了什麽应对的方法,幸村好奇的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直到小少年抱起被子,将被子铺在他那边的地上。 幸村:「……?」 「不行,我一靠近你心跳的就太快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睡在在一张床上好了!对,应该是靠的太近的缘故......」小少年喋喋不休的打好了地铺,把枕头什麽的也都拿了下去。又自顾自的去衣柜里拿了备用的被子。 坐在床上看着瞬间空了一半的床铺,以及旁边那个已经迅速自立门户丶甚至颇为满意地拍了拍地铺的月见,幸村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麽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以及一种混合着荒谬无奈和极度好笑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终于忍不住,低低地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气音——那是气笑了。 「月见兔。」幸村的声音响起,平稳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正准备躺下的月见动作一顿,有些警惕地抬起头:「嗯?」干嘛突然叫他全名?怪吓人的! 幸村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缓缓地丶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一个人扔在床上,然后你自己去打地铺?」 月见真心觉得自己的解决方案没什麽问题:「是啊,这样离得远一点,我的心跳就能正常了。」 「……」幸村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掌控力,在月见这种直线条近乎到白痴的思维面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幸村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月光洒在他沉静的侧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他当然可以命令月见回来,或者直接把人拉上来,但他忽然想看看,这家伙能坚持多久,以及……这份安全距离能带来多少虚假的安宁。 「好吧。」幸村出乎意料地没有反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如果你觉得这样更好的话。不过,地上可能不乾净,如果半夜觉得不舒服,随时可以上来。」 他说得大方又体贴,仿佛完全尊重月见的选择。 月见见他同意了,松了口气,立刻钻进了自己的地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闷声道:「晚安,幸村。」 「晚安。」幸村回道,顺手关掉了自己这边的床头灯,只留下窗边一盏昏暗的壁灯。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幸村侧躺着,面朝月见的方向,能清晰地看到地毯上那一小团隆起。他在心里默默倒数。 果不其然,不到十分钟,那团隆起开始不安分地动了动。又过了一会儿,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月见似乎翻了个身,面朝幸村这边。 幸村能感觉到,黑暗中,有一道目光在偷偷看他。 他没有动,呼吸平稳。 又过了大约五分钟,他听见躺在地上的小少年似乎已经坐了起来,抱着膝盖,在昏暗的光线里,形成一个更小丶更沉默的剪影。 他原本的计划,是给这个直线条的小少年一个小小的惩罚,让他记住擅自拉开距离并非解决问题的良方,从而将未来一个多星期可能动辄就要分床睡的危险想法彻底扼杀在摇篮里。 但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地铺那边却再也没有传来更多的动静。小少年只是安静地坐着,在黑暗与月光交织的模糊地带,像一个被无意间搁浅在孤岸上茫然无措的影子。 这个画面映入脑海的瞬间,幸村心里那点逗弄和考量瞬间消散得一乾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密到近乎锐利的心疼。他忽略了,月见,或者说林宇的过去,或许本就充满了必须独自捱过的丶无声的长夜。让他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哪怕只是几分钟,对幸村而言,都是一种不可容忍的疏失。 第60章 合宿之撩拨 于是,幸村没了让小少年记住教训的想法,反而有些鼻酸,伸手「啪」地一声打开了床头灯。 温暖的光线瞬间驱散了黑暗。月见惊讶地看过来,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湿润:「幸村,你还没睡啊?」 「你不在,睡不着。」幸村坦诚地说道,目光温和地看着他,这句话足够作为台阶。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月见的大脑似乎自动跳过了这句过于直白的话语可能蕴含的深意,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感受小声接道:「我其实也睡不着。」 「那你要不要上来睡?」幸村主动递上梯子,拍了拍身边空出的位置。 「唔,好吧,」月见似乎也放弃了抵抗,但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但是……我想再去洗个澡……」 这就是幸村笃定月见最终一定会上床睡觉的原因之一,这个小少年远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有洁癖一些,地毯再怎麽干净,在他心里也比不上每天更换的床单被褥。 但是幸村也没想到,他的洁癖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月见飞快地冲了个澡,似乎觉得身上沾染的地气和微妙的瘙痒感消失了不少。当他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换上了一套全新的丶带着皂角清香的睡衣。 每个房间只有一条备用的被褥,洁癖到有点龟毛的月见站在自己的地铺面前陷入沉思,他当然不可能再去拿接触地板的那条被子。 可是,地铺上剩下的另一条,他虽然只是象徵性地盖了一下肩膀,但既然已经放在了地铺这个不洁的领域里,似乎也……无法再接受了。 幸村真是要笑出声来。 一道幽怨的目光立马投来,幸村将手抵在唇边,勉强止住几乎要溢出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这麽晚了,管家先生应该已经休息了,再麻烦他送新的被褥过来也不合适。」 他顿了顿,看着月见微微发红的耳尖,一本正经的提议,「今晚……就委屈一下,和我盖一张被子吧?」 月见兔已经彻底认命了,像是被霜打了的小白菜,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幸村已经掀开了被子的一角,示意他进来,脸上是再自然不过的表情,仿佛这本来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小白菜月见钻进被窝,到底是单人被的尺寸,一个人盖着很舒展,两个人还是要靠近一些才行,幸村心里觉得好笑,但面上丝毫不显,这小少年折腾了一通,倒是折腾出意外之喜。 两个人的手臂和肩膀不可避免地紧贴在了一起。幸村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清新皂角香和体温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 缩在被子边缘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和别人如此亲密同盖一条被子的月见,在那份温暖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下,身体那点细微的僵硬,慢慢地就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翻了个身,彻底放松下来的月见睡意逐渐上涌,意识也开始游离在清醒和迷糊之间,他遵从本能地朝着身边温暖安心的源头凑近了些。毛茸茸的脑袋抵到了幸村的肩窝,然后他像是确认什麽似的,轻轻抽了抽鼻子,在幸村颈侧嗅了嗅,然后笑眯眯的说:「你好好闻哦,幸村。」 幸村:「……!!」 黑暗中幸村睁大了眼睛,紫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愕然。 整个人也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都冲向了被月见气息拂过的脖颈皮肤,激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战栗。 月见温热的气息丶洗发水的清香丶还有那种全然放松依赖的姿态……所有感官信息在幸村脑中轰然炸开,搅起惊涛骇浪。 这家伙……!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麽? 还是在放松状态下,那些被理智压抑的丶对亲密关系的本能渴望,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流露了出来? 幸村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比平时低哑了几分:「……是吗?比苹果味还好闻吗?」 月见闻声,似乎又清醒了一点,但思维显然还处于放松散漫的状态。他又轻轻嗅了一下,还是认真思考过后才慢吞吞的回答:「嗯....不一样,但是现在的话.....更喜欢幸村身上的味道。」 幸村抬手捂住脸,他觉得他可能也要下床暴走才能勉强平复心绪,偏这个罪魁祸首一无所知:「晚安幸村。」 「晚安。」幸村声音暗哑。 幸村躺在一片柔软的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旁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那句话,那句带着睡意丶鼻音软糯的「更喜欢幸村身上的味道」,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不,简直是投入滚烫岩浆的陨石,在他心里激荡起混乱又灼热的回响,至今未平。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试图用理智分析,好让自己可以冷静下来。这只是月见在极度放松状态下,无意识的行为!并不能说明什麽!也绝对没有什麽特殊的含义! 可是……颈侧残留的触感,鼻尖萦绕的丶混合了月见洗发水和自己惯用皂角的独特气息,还有那句「喜欢」……这些感性的碎片蛮横地冲垮了刚刚筑起的理性堤坝。 他从未和任何人如此亲近地同榻而眠。即使是家人,也早已过了这样亲密无间的年纪。更不曾有人,用这样自然又全然信赖的姿态,闯入他的私人领域…… 幸村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他微微侧过头,借着窗帘缝隙透入的丶极其微弱的月光,看向近在咫尺的睡颜。 月见似乎睡得有些热了,无意识地动了动,原本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不知怎麽滑了出来,指尖轻轻搭在了幸村放在被子外的手腕上。 他该挪开手的。在睡梦之中趁人之危,实在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可是身体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僵在那里,一动未动。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月见指尖柔软的轮廓,和自己脉搏在对方无意识的触碰下,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跳动。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一瞬。 最终,幸村极其缓慢地丶小心翼翼地翻转手腕,动作轻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没有推开那只手,而是张开手掌,将月见微凉的指尖,轻轻地丶完全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 他也闭上了眼睛,听着耳边那平稳安宁的呼吸声,感受着臂膀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暖重量,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而被他小心拢住手指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只在梦中弯了弯嘴角,仿佛做了什麽还不错的美梦。 窗外的月光悄悄移动,将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温柔地笼罩。整个城堡都沉入深沉的睡梦。 「昨天睡的超棒的,幸村。」一大早,月见显然非常神清气爽。 幸村睁开眼,两个人的视线就这麽水灵灵的对上了! 月见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尖,显然心情很不错:「早啊!今天是我叫你起床的哦!」 「......早。」幸村不动声色的松开了握着月见的手,显然迟钝的某家伙一点也没有察觉。 似乎是察觉到今天的幸村有点不一样,疑惑的月见跪坐在床上一眨不眨的盯着刚睡醒的神之子。 幸村:「......」 面对着这样一双清澈见底丶只有纯粹喜欢与依赖的眼睛,任何复杂的丶悸动的丶带着隐秘欣喜与慌乱的心思,都显得像是自作多情,又像是……亵渎。 「幸村?」月见有点忐忑:「你睡的不好吗?」 他总觉得这一刻的幸村有点说不出的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他读不懂的微妙气息。但那感觉稍纵即逝,因为幸村已经笑了起来。 「不,我睡的很好。」幸村的声音温和依旧,他伸手揉了揉月见毛茸茸的金发。 无所畏惧的立海大「神之子」? 不。 他现在有了软肋,也有了……甘之如饴的烦恼。 时间被赋予了一种奇妙的质感,像融化的琥珀,既粘稠又透亮。训练丶汗水丶笑声丶还有那些在休息区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漫画书页,都成了这琥珀里凝固的微小气泡。 每当关于林宇的话题被重新点燃,多半是向日岳人或丸井文太又发现了什麽新细节,兴奋地拉着众人讨论时,月见就会感到一种微妙的局促。 倒也不是害怕,更像是一个人在台下,听着别人热烈地谈论着台上的自己,那个自己既熟悉又陌生,被赋予了各种他从未想过的解读。 每当这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幸村。而幸村也总能捕捉到他的目光,然后用只有两人能懂的方式,轻轻眨一下眼睛。 那是无声的邀约,也是默契的逃离。 于是,在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之际,两个身影便会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喧闹的训练场或休息室。 城堡后面连接着一片小小的,疏于打理却生机勃勃的庭园。碎石小径蜿蜒,两旁是恣意生长的灌木和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洒下斑驳光影,蝉鸣是唯一却不吵闹的背景音。 他们很少说话,只是并肩走着。脚步声沙沙,偶尔衣料摩擦,声音轻得融进风里。 幸村从不急于询问什麽。他只是陪着,月见也慢慢感觉到,当外界的喧嚣触及他不愿面对的角落时,这里有一个随时可以抽身的退路,和一个沉默却坚实的陪伴。 月见有时会踢着路上的小石子,看着它咕噜噜滚进草丛。有时会停下脚步,盯着某片形状奇特的树叶或一只忙碌的蚂蚁看很久。幸村就站在他半步之后,或者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目光平静地追随着他,紫色的眼眸里映着穿过枝叶的细碎阳光,以及那个金发少年安静或放空的侧影。 这种默契和谐的相处,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那些因漫画丶因林宇这个名字而掀起的隐秘波澜,在这片无人打扰的绿意和身侧人无声的包容里,渐渐沉淀,化为心底一层柔软的沙。 有一次,月见忽然在一丛开得热烈的紫色野花前停下,蹲下身,看了许久。 幸村走过去,也蹲在他身边。 「我以前,」月见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好像没见过这种花。」 幸村看着那丛花,又看看月见面无表情却异常专注的侧脸。「它叫桔梗。」他温声说,「花期很长,从夏开到秋。」 月见伸出手指,极其小心地碰了碰那深紫色的丶铃铛般的花瓣,「颜色好漂亮,像幸村眼睛的颜色!」 幸村的心微微一动,没料到他会突然这麽说。他仔细看着那花瓣,确实,是和自己眼眸相近的丶深邃而安静的紫色。「嗯,是很像。」他微笑道,「喜欢吗?」 月见点头:「喜欢,它在这里开得很好。」他顿了顿,补充道,「没人管,也开得这麽好。」 「是啊,」幸村的目光落在花丛上,声音很轻,「生命自会找到绽放的方式,有没有人精心照料,它都会努力开出自己的样子。」 幸村总是会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阳光洒落在他耀眼的金发,看月光柔软抚摸他轮廓的侧影。有些东西,正在这无人知晓的散步时光里,悄悄生长,比如信任,比如依恋,比如一种无需言说的共同守护某种珍贵事物的默契。 秘密最初像被锁进最沉重的盒子,坠上无数巨石,沉入最深的海沟。幸村曾以为,那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需要他亲手去打捞。 可如今,那些束缚的绳索,正在月光般的温柔与日光般的陪伴中,一根丶一根,悄然松开。盒子本身,也开始以一种缓慢的姿态,从黑暗的深海中,渐渐上浮,轮廓初现。 幸村并不着急去触碰。他只是耐心地丶安静地等待,他知道,当盒子最终浮出水面,当锁扣被海水与时光蚀透,打开它的,必须是月见自己的手。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盒子浮起时,准备好一个足够温暖丶足够坚实的岸。 合宿的最后几天,就在这样公开的训练喧嚣与私下的静谧散步交替中,平稳地滑向终点。 第61章 合宿之尾声 蝉鸣愈发热烈,暑气在训练场上蒸腾。击球声丶脚步声丶偶尔夹杂着两校队员不服输的叫喊与笑声,构成了夏日合奏曲。 当月见带来的那管苹果味洗发水快要见底,当对彼此球路习惯从陌生到熟悉,当晚餐时讨论的话题渐渐多了对「回去后」的零星提及,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段紧凑而宝贵的合宿时光,已然滑向了尾声。 离别前夜的晚餐,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松弛与感慨。餐厅的灯光依旧明亮,但大家交谈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迹部景吾端起果汁杯,紫灰色的眼眸扫过立海大众人的方向,最后落在幸村身上:「立海大,今年全国大赛你们一定要拿冠军!」 这话不像祝福,更像强者间的惺惺相惜,承认对手的强大,也宣示着冰帝这次错失大赛的不甘。 餐厅瞬间安静下来,少年们各自看向自己的部长,幸村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不疾不徐地擦了擦嘴角,才转过头迎上迹部的目光。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无可挑剔的优雅轮廓,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当然。」 他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吐字清晰,「不止今年,未来三年的冠军,都会是立海大。」 更浓厚的寂静笼罩下来,仿佛连呼吸都被这句话的重量压低了。片刻过后,场面才像被解除了暂停键,瞬间沸腾起来! 「什丶什麽?!」向日岳人第一个跳起来,指着立海大的方向,「什麽嘛!今年是因为我们冰帝不在全国大赛!」 「就是!太嚣张了!」宍户亮也忍不住喊道。 立海大这边,丸井文太立刻吹了个响亮的泡泡,啪地一声破掉:「在的话胜利的也是立海大!对吧,桑原?」 「没错!」 夹杂着惊叹丶不服丶热血沸腾的议论声嗡嗡响起,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火药味与蓬勃的斗志。 迹部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啊嗯?还真是敢说啊,幸村精市!」 「很好!那麽,今年就暂且帮本大爷守好冠军的位置吧。明年,我们冰帝一定会从你们手里把它夺过来!」 窗外,夏夜的星空璀璨。一场关于未来三年的冠军约定,在少年们炽热的眼神与沸腾的血液中立下。 合宿的最后一夜,没有伤感,只有被彻底点燃的丶指向更高处的火焰,以及那永不熄灭的丶对胜利的渴望。 当然,再怎麽势必要赢过对方,少年人的情感总是纯粹而直接。第二天清晨,当大巴车引擎在城堡前轰鸣,分别的时刻真切到来时,先前那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早已被晨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 几个尤其感性的少年,更是眼圈泛红,声音哽咽。 向日岳人紧紧抓着丸井文太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文太!全国大赛……全国大赛我会去给你们加油的!」说好的要打败对方,此刻却只想为朋友的征途送上祝福。 丸井也用力回握,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重重点头:「嗯!等着看我们夺冠吧!」 另一边,芥川慈郎紧紧抱着从丸井那里得来的一对深色护腕:「文太……你送给我的护腕,我会好好收藏的。每天训练都戴着!」 丸井文太:「……」他嘴角抽了抽,看着慈郎怀里那个无比眼熟的护腕。 送?分明是这家伙某天训练结束,迷迷糊糊抱住他的胳膊撒娇说「好可爱好软和」,然后就死活不松手给抢走的好吧! 伤感的情绪顿时冲散不少,但他看着慈郎那副珍而重之仿佛抱着全世界最宝贝东西的模样,到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无奈又好笑地揉了揉那头乱翘的卷毛:「……你喜欢就好啦。」 迹部景吾与幸村精市最后握手。 「全国大赛见,幸村。」 「谢谢这段时间的招待,迹部。」 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在迹部转身欲走时,他脚步微顿,目光越过幸村,精准地落在旁边的月见身上。 迹部大爷眉毛一挑,习惯性的挑剔语气就出来了:「喂,你这家伙,回去后不要总那麽挑食!蔬菜和肉类都给我好好吃下去!」 这两个人这半月来就没有一日是不拌嘴吵架的,从训练态度争论到生活习惯,仿佛天生不对盘。此刻离别在即,这熟悉的找茬反而冲淡了些许离愁。 月见今日看迹部稍微顺眼一些,他难得没有立刻炸毛反驳,只是撇了撇嘴,还算配合地应了一声:「知道啦!」 虽然语气依旧算不上多好,但比起平时动不动就「要你管!」「才不听你的!」,已经算是非常友好的回应了。 迹部似乎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小刺猬今天这麽好说话。他轻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答覆。 转身走向城堡时,嘴角微微的地向上弯了弯。 他向来不喜欢拖泥带水的离别氛围,所以眼不见为净,不再看那闹哄哄的送别场面,径直朝着城堡大门走去。 将少年们喧嚣的道别声与渐渐响起的引擎启动声留在身后,他步伐稳定地穿过庭院。片刻后,背后传来熟悉的丶沉稳的脚步声,不急不缓地追了上来,与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迹部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用馀光瞥见身旁高大的身影,以及对方嘴角那抹几乎难以察觉但确实存在的细微弧度。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了然:「好好告别了?」 「和月见,拥抱了。」桦地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声音平静无波。 「......」迹部 自己那位总是沉默如山,情绪极少外露的挚友,在分别之际,主动给了那个月见一个拥抱?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桦地大概是将月见双脚腾空的整个抱起,毕竟两人的身高差摆在那里。而那小鬼呢?多半先是像受惊的兔子般僵住,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但以他那副看似带刺实则心软得一塌糊涂的性格,震惊过后,大概会手足无措地丶生涩地回拍两下桦地宽阔的后背,算作回应。 这画面过于……超现实,以至于迹部一时间不知该作何评价。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轻哼,算是接受了这个信息,脚下步伐未停,继续朝城堡内走去。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石板路上。喧嚣远去,城堡的宁静重新包裹而来。 走了几步,迹部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平视前方:「那小子……没说什麽奇怪的话吧?」 桦地沉默地跟在他身侧,脚步沉稳。过了好几秒,就在迹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地丶一字一顿地答道:「他说,下次再一起,打球。」 全国大赛·决赛日 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国立综合体育中心的中央球场,空气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但看台上的呐喊与热浪比天气更加灼人。 场上是单打三的终极对决。 全国大赛九所顶尖强校,立海大一路以近乎碾压的姿态横扫晋级,终于走到了决赛日的最后一战。而此刻站在球场一侧的,是身披立海大正选队服,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月见兔。 这是他在本次全国大赛中的首次出场。 他的对手,是对方学校的三年级王牌,以坚韧的防守和顽强的意志着称。两人都站在悬崖边上,对手再输一局,其全国冠军的梦想就将彻底终结。 而月见的身后,是队友们几乎要烧穿空气的灼热目光,是立海大从关东十四连霸积累至今的全部荣光与重量。他只差最后一步,就能亲手触碰去年学长们失之交臂的全国冠军金杯,为立海大网球部写下全新的历史,开启一段属于他们的丶滚烫的征程。 比赛打得异常焦灼,记分牌上显示着5-1,月见领先。 局面上似乎占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每一分的争夺都如同拉锯,月见赢得绝不轻松。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但他的眼神亮得惊人,那是全神贯注不肯后退半步的光芒。 全国直播的摄像机镜头牢牢锁定着这片球场,将少年紧绷的侧脸丶滑落的汗珠丶以及眼中燃烧的火焰,清晰地传递到千家万户的屏幕上。 观赛区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声浪构成了沸腾的背景。在这片喧嚣中,冰帝学园的一行人占据了一小块视野绝佳的位置。他们如约而来,为曾在合宿中并肩训练丶亦是对手亦友的立海大夥伴们加油。 迹部景吾坐在最前方,环抱双臂,姿态看似优雅,只是微微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放松。他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和炽热的空气,精准地落在场上那个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影上。 「幸村那家伙……」迹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还真是敢啊。全国直播的决赛场,就这麽扔给一个第一次上场的小鬼练手。」他的目光扫过月见再次惊险救起的一个刁钻短球,尽管对方球球刁钻,但是月见心态始终很稳。 向日岳人坐在他旁边,闻言立刻转过头,语气带着不自觉的维护:「可是迹部!月见他打得超努力的!你看比分,他都领先那麽多!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很认真,「他一定很想赢,很想证明自己可以站在这里。」 迹部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场上。月见刚刚打出一记漂亮的网前截击,得分后,他微微蹙了下眉,抬手用手臂擦了擦快要流进眼睛的汗水。或许是动作间不经意,或许是衣料被汗水浸透后变得不够服帖,他腰间那截运动衫的下摆随着动作向上卷起了一瞬。 阳光下,那一小截骤然暴露的腰腹肌肤白得晃眼,与土黄色的队服和场上被晒得发亮的深色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线条紧致而流畅,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汗珠沿着皮肤的沟壑滚落,没入更深色的裤腰边缘。 那画面一闪即逝,月见很快就将衣摆拉好,面色如常地跑回底线准备下一球,专注得仿佛刚才那无意间泄露的风景从未存在。 但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却清晰地烙在了某些人的视网膜上。 迹部景吾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紫灰色的眼眸深处有什麽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原本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自家部长和球场之间转了个来回,了然的笑意浮上嘴角。他微微倾身,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地调侃:「岳人,你还不了解我们部长吗?他这话翻译过来就是——那小子在这种压力下还能保持这种稳定性,心理素质和基本功倒是比本大爷预想的要扎实。」 他无视了迹部投来的警告视线,继续笑道,「看见月见站在这个位置上,面对全国直播的镜头和对方王牌的反扑还能打得这麽有条不紊,部长心里恐怕比谁都……」 「忍足。」迹部淡淡打断他,目光却并未从球场上移开,看着月见又一次以有惊无险的化解了对手的强力抽击,「看比赛。」 忍足耸耸肩,适时收声,但脸上的笑意未减。 场上,比赛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对手在绝境下爆发,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发球直接得分,将比分扳成了5-3,试图扭转气势。整个体育场的气氛更加紧绷,直播解说员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月见的呼吸节奏依旧控制得很好,只是额角的汗珠更密了些,顺着脸颊的弧线滑落,在下巴处凝聚,然后滴落在深蓝色的场地上。 就在这时,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向裁判示意,申请了医疗暂停。理由可以是检查球员身体状况如抽筋丶脱水等,这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尤其是在如此高强度丶高温的比赛环境下。 裁判批准了。 月见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暂停有些意外,但他立刻听从指示,快步走到了幸村面前。他在幸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喘息着,仰起沾满汗水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未散的锐气:「幸村?」 第62章 国王与骑士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他先是从旁边的冰桶里拿出一条新的冰镇过的毛巾,递了过去。然后他倾身向前,声音稳稳传来,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呼吸放慢,别被他带节奏。」幸村的目光落在月见微微起伏的胸口,「你有点急于结束比赛了。对手现在就是困兽,他在赌你会着急,会犯错。」 月见接过冰毛巾,贴在发烫的额角和脖颈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了一下,也让他有些焦灼的思绪瞬间清晰了不少。他听着幸村的话,眼神微微闪动。 「记住,优势在你这里。」幸村继续道,「三个赛点,足够你稳妥地拿下。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追求一击制胜。把他拖入你最擅长的多拍对峙,消耗他,磨掉他最后那点气势。他的体能快到极限了,他的回球深度,比刚才平均短了十厘米。」 月见顺着幸村的话回想,确实,对手刚才那几球虽然气势汹汹,但落点确实没有之前那麽深,那麽有威胁了。他点了点头,心中的那丝因为想要「尽快为队伍锁定胜局」而产生的急躁,慢慢沉淀下来。 「还有,」幸村的声音更低了,紫色的眼眸直视着月见的眼睛,里面映着少年沾着汗水的丶专注的侧脸。 「嗯?什麽?」月见没听清后文,抬眸看去,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幸村看着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紫色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不大,却足够月见听清,「打的很不错,是很精彩的比赛。」 月见微怔。 如此直白的夸赞与肯定。认可他站在这里的表现,认可这场比赛的品质,认可他为之付出的一切努力。 片刻后,一点纯粹明亮的笑意,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倏然在月见沾满汗水的脸上绽开。那笑容乾净带着被重要之人肯定的满足和开心,甚至驱散了些许眉宇间的疲惫。 「去吧,拿下本就属于你的胜利。」幸村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 短暂的暂停时间结束。 月见站起身,将手中那条冰镇过的毛巾递还给幸村。毛巾很凉,浸透了他的汗水,也带走了一些体表的燥热。 幸村抬手,自然而然地准备接过。 月见的手指却没有立刻松开。冰凉的毛巾两端被两人各执一端,轻微的牵扯让幸村抬起眼,再次对上了月见的视线。 琥珀色的眼眸在近处看,澄澈得惊人,里面翻滚着尚未平息的战意,以及一种更加清晰且坚定的决心。汗水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滑过微微泛红的脸颊,在下巴处悬而未滴。 他看着幸村,声音不高,甚至因为刚才的激战而带着一点沙哑,却字字清晰,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我会赢的。」 这句话如此熟悉。地区选拔赛时,他也是这样对他说的,带着初生牛犊般的勇气和一份不肯言明的执拗。那时,这句话更像是一个承诺,一个目标。 但这一次,不同。 他将上次隐去的后半句,轻而笃定的告知给对方:「将胜利亲手交到你手里。」 不是为立海大,不是为冠军。只是为你。 毛巾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与少年眼中灼热如烈焰的眸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坦荡,将所有的依赖丶信任丶以及那份超越队友甚至朋友界限的丶想要为对方奉上最好一切的纯粹心意,毫无保留地摊开在幸村面前。 幸村握着毛巾另一端的手指,不可控的微微收紧。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的涟漪荡开,瞬间又被更深的幽邃吞没。 月见已经转身走回网球场,全国直播的镜头敏锐地捕捉到刚才的那一幕,不过也只捕捉到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交接与对视,无人能解读那瞬间交换的丶重于千钧的誓言。 「部长怎麽了?月见说了什麽啊?急死了!」立海大的球员休息区,丸井文太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恨不得自己有顺风耳能穿透球场的喧嚣,「这场比赛都打了一个半小时了,都快破全国大赛单场时长记录了!现在暂停回来,月见跟部长说完悄悄话,怎麽感觉部长也有点……不一样了?」他抓了抓自己红色的头发,焦躁又困惑,他为小夥伴的处境感到焦急万分。 他们所有人都看着幸村申请暂停,看着两人在场边低头小声交谈,氛围认真。后来月见起身,把毛巾递还给幸村时,似乎又说了句什麽,隔得太远,根本听不见,然后,他们就看见幸村部长,竟然在原地……顿住了。 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几秒,对于一向从容不迫丶任何场面都游刃有馀的幸村精市而言,那瞬间的凝滞已经足够引人注目。直到裁判催促的哨声响起,他神色才恢复了惯常的平静自然,走回教练席坐好。 但那几秒的异常,已经被所有熟悉他的队友看在了眼里。 「放心,文太,月见会赢的。」柳莲二这样说道,可是紧握数据本的手也出卖了他此时同样的感到焦灼。 比赛继续。月见没有再急于进攻,开始用稳定而富有变化的击球,将对手牢牢钉在底线之后,耐心地进行多拍周旋。 对手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脚步越来越沉,回球的质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看台上,迹部看着场上局势的微妙转变,以及月见那明显更加游刃有馀不再被对手搏命气势所影响的击球,眉头微挑。 「医疗暂停……」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弧度,「幸村这家伙,倒是会找时机。」 给了时间让月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体力调整,更是在心理层面让人冷静下来。 而教练席上的幸村,仿佛已经将刚才那小小的插曲完全消化。他坐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场上的月见,只是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丶极其轻微地捻动一下,仿佛在回味方才指尖残留的丶隔着冰凉湿毛巾传来的那份微小却坚定的拉扯感,以及那轻如耳语却重若誓言的话语。 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湖的星子,激起的涟漪或许表面已平,但深处,光点已然沉底,照亮了某些幽暗的角落,也坚定了某些早已萌生的决心。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等待他的小少年,将承诺的胜利,亲手带回。 最后一球,划过一道强而猛的弧线,深深砸在对方场地的死角,弹起后远远飞出。 赛场在短暂的绝对寂静后,爆发出轰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裁判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而洪亮地响彻每一个角落:「比赛结束!月见兔获胜!局数6-3!」 「全国大赛冠军——立海大附属中学!时隔多年再次登顶全国!!」 冰帝的观赛区,向日岳人第一个跳起来用力鼓掌,芥川慈郎揉着惺忪睡眼也跟着欢呼。 立海大的球员区更是瞬间沸腾!真田弦一郎猛地挥拳,低喝一声:「干得好!」。 柳莲二也难得笑得明显,眼角眉梢都染上愉悦。 旁边的毛利寿三郎伸长手臂搭在柳肩上,笑得一脸灿烂,声音洪亮:「哦——!小月见打得真不错!没有辜负我把『黄金单打三』的位置让出来给他!」 丸井文太更是直接翻过挡板就想往场上冲,被眼疾手快的真田一把按住:「太松懈了!冷静点,等颁奖仪式!」 而迹部景吾,环抱的双臂已然放下,他看着场上那个被汗水浸透丶胸膛微微起伏却站得笔直的金发少年,嘴角上扬。 「很精彩的比赛吧,桦地。」 「wushi。」桦地崇弘低沉而平稳地应道,目光同样落在场上。 行了。他想。答应的事,办成了。 月见听见胜利播报的那一刻,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真正落了地,安稳下来。他几乎是立刻就转过头,在沸腾喧嚣的背景里,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站在场边的人。 幸村正微笑着注视他,披着的外套在热风中纹丝不动,像一座沉静的灯塔。 月见冲他笑了,笑容乾净,肉眼可见的开心,但是并无太多喜悦的情绪。 幸村接触到那一抹微笑,原本就温和的眼神更是软和了下来,染上几分无可奈何。这小少年到底知不知道今日取得了怎样的胜利? 所以,当全场爆发出巨大欢呼的时候,月见兔是惊讶的甚至是震惊的。 他茫然环顾四周。 立海大朝夕相处的夥伴们在为他的胜利而欢呼。真田丶柳丶丸井丶桑原丶毛利丶渡边丶井上……每一张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骄傲。 冰帝的小夥伴们也激动地朝他挥手,向日跳得老高,迹部也难得大方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手势。月见微微挑眉,有点傲娇地移开视线,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丶悄悄地向上弯了弯。 诶?切原那个海带头小不点竟然也混在人群里来了?此刻正扒在栏杆上也在嗷嗷叫,不过月见听不见他在喊什麽,只看见那个感性至极的小朋友此刻又眼泪汪汪了,边哭边笑的。 等等,青学的不二和菊丸居然也来了,站在稍远些的地方,也在鼓掌。见他看过去,菊丸猫猫开心地跳到了一个龙虾头造型的少年身上冲他用力挥手,他背后站着那些穿着蓝白队服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夥伴们了吧。 其实,月见并不陌生胜利,甚至有点习以为常。所以当毛利对胜利产生疲倦时,他其实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不愿提起的过往里,胜利似乎是常态,但伴随胜利而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身边人越来越习以为常的冷漠,以及一次比一次更加严苛丶近乎挑剔的要求。 他甚至都有点忘了,获得胜利时,被人真心实意地丶仅仅因为「你赢了」而欢呼喝彩,是什麽感觉。 直到此刻。 震耳欲聋的声浪,一张张兴奋的脸庞,还有那些越过人群,穿透喧嚣落在他身上的带着温度的目光……他心底某个早已乾涸寂静的角落,像被这喧腾的热浪悄然浸润,丝丝缕缕温热的喜悦,正极其缓慢地蔓延开来,滋生出一点点新鲜的痒意。 他再度看向幸村。 他在想。 为什麽眼前这个人这麽吸引他?为什麽在相识的最初,就想为他拿下胜利? 幸村......不一样。 幸村强大,毋庸置疑的强大,但他对胜利,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渴望。那不是单纯对结果的执着,更像是对征服这个过程本身,抱有永不消退的热情。他像一个在自己网球版图里孜孜不倦开疆拓土的国王,冷静丶精准丶野心勃勃,永不满足于已有的疆域,永远眺望着更远的远方。 而月见想做的,就是帮他一起开拓。 不是作为单纯的追随者,而是……作为可以并肩站在他身边,为他挡开侧翼的冷箭,为他照亮尚未踏足的前路,和他一起,把那版图拓得更宽丶更远的人。 月见馀光看见那些朝他蜂拥而来的丶兴奋的队友们。欢呼声震耳欲聋,瞬间将他包围。丸井第一个扑上来搂住他的脖子,毛利也不甘示弱的扑了过来,真田严肃的脸上带着笑,柳拍了拍他的肩…… 他被众人簇拥着,甚至被兴奋过度的丸井和毛利试着抛了起来。阳光有些刺眼,但他笑得很开怀,那是毫无阴霾被纯粹的喜悦和温暖包裹的笑容。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被抛起又接住丶在金色阳光下笑得无比灿烂的金发少年,看着少年在被抛起的间隙,依旧努力看向自己的丶亮晶晶的眼睛。 他眼底那片深紫的湖泊,漾开温柔的波澜。 孤独的丶不断前行的国王,或许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就已经主动找到了,他一直在等待的骑士。 而属于他们共同的征途,正揭开全新的篇章。 属于立海大的夏天,在金色的阳光中圆满定格。 第63章 林宇番外:童年 老乞丐用一根枯枝搅动着锅里糊状的丶散发着微妙气味的食物,昏黄的火光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那时候你小猫似的,哭都不会大声哭,就知道盯着我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雨天的潮气,「也算你命硬,没病没灾,就这麽活下来了。」 「不过你这孩子,大概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小的时候乖的要命,捡来的米汤,过期的牛奶,路边的果汁,就这样把你拉扯着长大。」 瘦的皮包骨的小乞丐没吭声,只是把瘦小的身体又往火堆的方向缩了缩。腹中的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抓挠,但锅里的东西……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喉咙深处涌起的恶心感。他知道,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吃下去。 雨丝偶尔被风吹进桥洞,带来湿冷的气息。 每当下雨,老乞丐都会跟他讲起捡他回来的故事。 「你是我淋着雨捡回来的孩子。」 台湾小説网→??????????.?????? 桥下破陋的桥洞就是他这三年以来的家,跟着老乞丐到是没有太颠沛流离,至少每天都有一个固定的归所。 老乞丐盛了一碗糊糊,递到小乞丐面前:「吃吧小雨,今天运气好,里面有点菜叶子。」 小雨接过缺口的破碗,碗沿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一点虚假的暖意。他看着碗里浑浊不清的内容物,沉默了几秒,然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吞咽。 味道很怪,口感更糟。瘦小的身体因本能的反抗而微微颤抖,但他却吃得十分认真,待那阵强烈的生理厌恶稍稍平复,他又重新低下头缓慢的吞咽。 老乞丐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是怜悯,还是别的什麽?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一老一小,就这样在飘雨的桥洞下,围着微弱的火堆,沉默地吞咽着维系生命的丶难以下咽的食物。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敲打着水面和石岸,也敲打着两个被世界遗忘在角落的生命。 天气晴的时候会好一点。一个老乞丐,独自一人或许只能得到零星几个硬币或一点残羹剩饭,但带着一个瘦小丶安静丶眼神乾净的孩子,情况会有所不同。同情心,或者仅仅是那份被稚嫩生命映衬出的自身窘迫所带来的触动,总能换来多一些的食物和零钱。 小雨很乖。他懂得这是生存的工作。老乞丐让他跪,他就安安静静地跪在铺着破布的地上。让他磕头,他就规规矩矩地磕下去,小小的额头触碰脏污的地面,不哭也不闹。 他甚至学会了在有人驻足投来目光时,抬起那双过于安静丶没什麽神采的灰蒙蒙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对方,往往比哭喊更能戳中某些路人的心。 他几乎从不掉眼泪,也不抱怨分毫。疼痛丶饥饿丶寒冷丶疲惫……这些仿佛都成了生活的常态,像呼吸一样自然。他默默承受,像一株在石缝里顽强却沉默生长的小草。 只是偶尔,在路过热闹的商店街,或者像今天这样,在游乐园那五彩斑斓丶欢声笑语不断的门口时,他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跟随的脚步,有那麽一瞬间的出神。 他看见穿着崭新蓬蓬裙丶头上戴着闪亮发卡的小女孩,被父亲高高举起,咯咯笑着去够气球。看见穿着小西装背带裤的男孩,一手牵着妈妈,一手举着比他脸还大的彩色棉花糖,满足地舔着。看见穿着柔软运动服的小孩赖在父母怀里撒娇,不肯自己走路…… 那些画面明亮丶鲜艳丶充满了声音和温度,与他灰暗丶寂静丶只有雨声和乞讨声的世界截然不同。他像隔着厚厚的丶模糊的玻璃观看另一个星球的景象,看得很清楚,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丶遥远的陌生感。他不羡慕,也不嫉妒,只是偶尔有点困惑而已。 「走了,小雨。」老乞丐粗糙的手拉了他一下,打断了他的出神。他们今天的收获尚可,至少不用吃桥洞那锅鼠肉糊糊了。 回到桥洞附近,小雨觉得头有点沉,身上一阵阵发冷。他蜷缩在老乞丐用旧纸板和破布搭的窝里,微微发抖。 「给,牛奶。」老乞丐不知道从哪里捡来半盒被丢弃的牛奶,盒子有些瘪了,开口处脏兮兮的。他随手丢到小雨身边,声音依旧沙哑,没什麽情绪,「喝吧,牛奶很有营养的,喝了就不发烧了。」 冬天,是乞丐的寒冬期。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城市的每个角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也轻易地带走人体最后一点暖意。桥洞的遮蔽变得脆弱不堪,湿冷的寒气无孔不入。讨食变得更加艰难,路人行色匆匆,裹紧大衣,很少愿意在寒冷中驻足。食物和零钱都锐减。 六岁那年冬天,格外冷。 雪下了好几场,将桥洞外的世界覆上一层刺眼的白,却也带来了更深的寒意。食物越来越少,老乞丐咳嗽得越来越厉害,那咳嗽声在寂静寒冷的桥洞里回荡,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 一天夜里,雪停了,风也小了,月光清冷地照进桥洞一角。 老乞丐像往常一样,蜷缩在他那堆破布里,咳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寂静。 小雨在旁边的窝里,被冻得半睡半醒。起初他没觉得有什麽不同,寒冷和饥饿是常态。但那天夜里,老乞丐没有像往常一样,在半夜因为寒冷或咳嗽而翻动身体,发出窸窣的声响或压抑的呛咳。 直到第二天天色微明,冰冷的晨光渗进桥洞。 小雨觉得比往常更冷,他僵硬地挪动身体,想去靠近老乞丐那边,或许能蹭到一点点残留的体温。他伸出冻得发红的小手,轻轻碰了碰老乞丐露在破布外丶僵硬如石头的手臂。 冰冷,纹丝不动。 小雨愣了一下,又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 桥洞里很安静,只有寒风偶尔穿过缝隙的呜咽。 小雨看了很久。他没有哭,甚至没有感到特别害怕。一种比寒冷更空洞丶更沉重的感觉慢慢包裹了他。 唯一一个会跟他说话丶会给他找吃的丶会在他生病时丢给他半盒牛奶的人,睡着了。 而且,再也不会醒来了。 乞丐的世界也有其残酷的规则和地盘划分。那个能为他们遮些风雨的桥洞,在老乞丐活着的时候,尚能凭藉一点资历守住。但当只剩下一个六岁丶瘦弱丶沉默的孩子时,它便成了被觊觎的对象。 老乞丐身体彻底冷硬的那天下午,几个同样蓬头垢面眼神凶狠的成年流浪汉就出现了。他们像驱赶野狗一样,用棍棒和咒骂将小雨赶出了那个他住了六年的丶肮脏却勉强算是家的桥洞。 小雨没有反抗,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具占据了他窝的陌生躯体一眼,只是默默地抱起老乞丐留给他的最厚实也最脏的一块破布,转身走进了寒风里。 真正的流浪开始了。 城市那麽大,却没有一寸地方属于他。他学会了在更隐蔽的角落蜷缩,在垃圾堆翻找食物时更加警惕,躲避着其他流浪者的抢夺丶凶恶的野狗,以及偶尔会驱赶他们的城市管理人员。寒冷是最大的敌人,刺骨的北风轻易就能穿透他单薄破烂的衣物,冻得他牙齿打颤,手脚麻木,几乎失去知觉。 「我听说,有个地方有个有钱的人会请男孩子吃肉。」一天,在某个相对背风的墙角,一个看起来比他大一两岁丶同样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的眼睛在脏污的脸上显得格外亮,带着一种混合着渴望与不确定的兴奋。 小雨正专注地试图用冻僵的手指剥开一个捡来的丶冻得硬邦邦的馒头表皮上最脏的部分,他抬头看见对面小乞丐看向他的眼睛,是长期饥饿下催生的渴望,犹豫后掰下同样大小的一块递了过去。然后两人低头疯狂咀嚼硬梆梆的馒头。 吃完后,小雨灰蒙蒙的眼睛里没什麽波澜,只是平淡地问:「为什麽?」 为什麽会有有钱人平白无故请流浪的男孩吃肉? 「可能因为他是好人?」那个小乞丐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也不那麽确定了,「反正……有人去过,回来说吃到了肉,热乎乎的肉!还有很多别的吃的!就是……得听话,让干什麽就干什麽。」 正说着,一个过路的好心妇人看到了墙角缩着的两个小身影,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一个塑胶袋装的面包,远远地扔了过来,像投喂某种小动物,然后匆匆走开了。 面包落在离他们不远的地上,沾了些灰尘。 两个孩子的眼睛同时亮了一下。饥饿压倒了短暂的交谈和疑虑。他们对视一眼,甚至没有多馀的话,那个稍大的小乞丐手脚麻利地爬过去捡起面包,又爬回来。两人极其熟练地将面包掰成几乎完全相等的两半,各自紧紧攥在手里,背对着风,小口小口却又飞快地啃咬起来。 面包渣滓掉在破衣服上,又被小心地捡起来吃掉。碳水带来的短暂饱腹感,暂时驱散了寒冷和关于吃肉的模糊传闻带来的不安。 吃完面包,稍大的小乞丐舔了舔手指,又提起了那个话题:「怎麽样?去不去看看?就在城西那边,一个大房子。」 小雨把最后一点面包屑也抿进嘴里,低着头,看着自己冻得开裂丶满是污垢的脚趾。肉……热乎乎的肉……不是饿急了在下水道捕捉的那些……也不是裹着尘土碎石子的肉…… 饥饿的孩子无法拒绝一顿温饱的饭。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不去,可能冻死或饿死在这个冬天。去了,最坏的结果……似乎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第二天,两个瘦小的身影,在冬日清晨灰蒙蒙的天色下,瑟缩着朝城西走去。按照模糊的指引和偶尔的打听,他们终于在一片相对整洁的街区边缘,看到了一栋与周围民居明显不同的带着高墙的独栋大房子。 鼓起勇气敲了侧边的小门,开门的是个穿着整齐但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打量了他们几眼,尤其在看到小雨即使脏污也掩不住过于清秀的轮廓时,眼神似乎顿了一下,然后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出乎意料的热情让两个孩子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没有驱赶,没有嫌弃,他们被带进去,先是吃了一顿简单但对他们而言已是珍馐的温热粥饭。然后,有人带他们去洗澡。 热水!滚烫的丶哗哗流淌的热水!这是小雨记忆中从未有过的奢侈。他和那个小乞丐被分别带进两个窄小的淋浴间,笨拙地丶几乎是惶恐地冲洗掉身上经年累月的污垢。热水烫得皮肤发红,却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舒适感,仿佛连骨髓里的寒意都被一点点逼了出来。 洗完后,他们换上了不太合身但柔软乾净的衣服。当小雨擦乾头发,露出那张被热水熏得微微泛红的乾净脸庞时,带他们进来的那个男人,以及旁边另一个看似管事的人,目光明显亮了起来,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如传闻所言,这里有温暖的房间,有乾净的食物。他们见到了另外七八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大多瘦弱,眼神里有着相似的惶恐和一丝得到庇护后的松懈。那个带小雨来的小乞丐兴奋地扯了扯小雨的袖子,小声说:「真好啊!对吧!」 晚餐时,他们吃到了真正的丶热乎乎的肉。不是肉渣,不是骨头,是切得方方正正丶炖得酥烂的肉块,混合在土豆和胡萝卜里,香气扑鼻。小雨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块,放进嘴里。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爆开,酥软的肉质几乎不需要咀嚼就化开了。他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原来……肉是这麽这麽的香。 他到底也是一个孩子。这一刻,长久以来的饥饿丶寒冷丶提心吊胆,似乎都被这口温暖的丶无比美味的肉暂时驱散了。他低下头,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快又安静,生怕这只是一场很快就会醒来的美梦。 第64章 林宇番外:温暖的房子 夜晚来临。 吃饱喝足丶身体暖和起来的孩子们,大多带着疲惫和满足早早睡下了。通铺房间的灯被熄灭,只有走廊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到了深夜,小雨和另外两三个看起来格外清秀瘦弱的男孩,被轻轻摇醒。白天那个目光发亮的管事男人站在床边,低声说:「你们几个,起来,跟我来。有点事。」 睡眼惺忪的小雨被拉了起来,他茫然地看向旁边也被叫醒的那个小乞丐同伴。对方也一脸困惑,但更多的是对管事的畏惧,不敢多问。 他们被带着,穿过黑暗安静的走廊,来到房子深处一个紧闭的房门前。门内隐约传来一些低低的说话声和……其他难以形容的细微声响。 管事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几个刚刚洗乾净丶穿着乾净衣服丶脸上还带着稚气和不安的男孩,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是语气平淡地交代:「进去吧。里面是贵客,要听话,机灵点。让做什麽就做什麽,别惹贵客不高兴。」 他推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烟味丶酒气和某种甜腻香气的暖风扑面而来。房间里灯光昏暗暧昧,铺着厚厚的地毯,却莫名给人一种粘腻不洁的感觉。沙发上坐着几个衣着光鲜丶但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的成年男人。 孩子们被推搡着,懵懂地向前挪动,站在华丽却压抑的地毯中央,抖成一团。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寒冷和饥饿更让人胆寒。 起初,可能只是看似和蔼的询问,抚摸头发或脸颊的手。但很快,氛围急转直下,那些带着污浊气息的呼吸靠近。 …… 挣扎换来的是疼痛的镇压。 压抑的尖叫最终冲破恐惧,却被厚重的门扉和墙壁吞噬,传不到外面寒冷的夜色中去。 肉的余香似乎还在喉间,但此刻却泛起了冰冷刺鼻的铁锈味,混合着房间里甜腻的薰香和菸酒气,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催吐剂。 超越恐惧的剧烈恶心感猛地冲上头顶,小雨扑倒在地毯上,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咳咳……」 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把今天吃下去的所有恩赐丶把过去六年吞咽的所有苦难丶把此刻传来的污秽触感,全部吐出来。胃酸灼烧着喉咙,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和鼻涕丶唾液混在一起,狼狈不堪。 地毯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污渍。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嫌恶地皱起眉头。「啧,扫兴。」他语气冷淡,不再看地上蜷缩成一团丶还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乾呕的小雨,转向了其他更加「顺从」或吓傻的孩子。 管事男人闻声快步进来,看到地上的狼藉和小雨的惨状,脸色一沉,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一把将还在呕吐的小雨像拎破布一样拽起来,动作粗暴。「没用的东西!带下去好好教训一下!」他对门口候着的人吩咐。 小雨几乎是整个人被拉拽出去的。他眼前发黑,耳朵嗡嗡作响,头皮和脸颊火辣辣地疼,但这些都让他觉得比待在刚才那间房间里安全的多。身后房间里,隐约还传来压抑的哭声和男人含糊的笑语。 他被教训的满身伤痕,最终被扔回了最初那个通铺房间的角落,像一件被退货的残次品。 他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乾净的衣物已经沾满血污,刚才洗澡时感受到的温暖和舒适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一种无法言说的丶粘稠的肮脏感。胃还在抽搐,身上也痛,但更深的是一种灵魂被玷污的剧痛。 肉的香味,变成了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前奏。 温暖的大房子,褪去了它看似慈善的伪装,露出了獠牙森森丶吞噬童年的真实面目。 小雨独自一人缩在空荡房间的角落,瑟瑟发抖,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想把自己镶嵌进去,彻底消失。 他整夜未眠,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门口方向,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让他惊恐不已。 清晨,一些男孩被送了回来。他们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神空洞,失去了昨日刚到这里的最后一丝光亮,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被那间昏暗的屋子彻底吞噬丶撕碎。 而有些男孩,再也没有回来。 这个世界很大,没人会在意一个流浪儿的去向。 和小雨同来的那个小乞丐,也被送了回来。他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小雨鼓起勇气,挪过去一点点,小声叫了他一声。 没有回应。 …… 他不能在这!他要逃出去! 这个念头像野草,在他冰冷的心底疯长。他是这个城市阴沟里挣扎求生的老鼠,而老鼠,有老鼠的生存法则和逃命的本能。 暴雨的深夜,犹如他被老乞丐捡回来的那天,看守因近半月难以出行的暴雨而有些松懈,他利用堆积的杂物和昏暗的光线,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后门。 门锁是老式的,并不复杂,他早就观察过看守开锁的动作。用一根在垃圾堆里找到的磨尖的细铁丝,凭着无数次在绝境中磨练出的耐心和一种近乎野兽的直觉,他花了比预想更长的时间,但终于听到了那一声轻微的「咔哒」。 冰冷的夜雨瞬间打湿了他单薄的衣衫,寒意刺骨,但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丶近乎灼热的兴奋。他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漆黑的雨夜和迷宫般的小巷,将那座吞噬童年的魔窟远远甩在身后。 他逃了出来。 但自由对于一只无家可归的老鼠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丶同样危机四伏的狩猎场。七岁那年,在经历了又一段颠沛流离丶与野狗争食丶在垃圾堆和废墟中苟延残喘的日子后,他偶然辗转来到了一片更加混乱丶更加黑暗的区域。 这里弥漫着汗臭丶血锈和廉价菸草混合的刺鼻气味。昏暗的灯光下,粗糙的水泥擂台上,两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瘦弱身影,正像被困的野兽般嘶吼丶搏命,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和观众的狂热叫喊震耳欲聋。鲜血从他们的口鼻眼角飞溅出来,染红了简陋的拳套和破旧的短裤。 一个叼着烟丶满脸横肉的疤脸男人,像打量货物一样扫了他一眼,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小鬼,想混口饭吃?」 小雨仰起头,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瘮人。他没说话。 疤脸男人用拇指指了指擂台:「留下来可以。看见没?上去打,打赢了,」他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一个馒头。打输了,滚蛋,或者……躺下被抬出去。」 小雨的目光从擂台上那两个血淋淋丶最终一个倒下丶一个摇摇晃晃被宣布胜利的身影上移开,重新落到疤脸男人脸上。他的声音乾涩,却异常平静:「就这样,赢了就可以?」 「对,赢了就有吃的。」疤脸男人喷出一口烟,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残酷的戏谑,「不过,得能一直赢下去才行。」 这里不需要名字,只有编号。他被随意地赋予了「108号」,像一件即将被消耗的丶微不足道的物品。 三年。 在地狱般的擂台上,用疼痛丶鲜血和无数次濒临死亡的体验作为学费。学习如何更狠地出拳,如何更有效地躲避,如何利用体型劣势制造错觉,如何在倒下之前让对手先倒下。他瘦小的身体渐渐覆盖上一层薄而坚韧的肌肉,伤痕变成了皮肤上纵横交错的徽章。眼神里的东西越来越少,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求生的野性。 他从108号,打到37号,打到12号,打到5号…… 鲜血和汗水浇灌出的战绩,让他得到的从最初的一个馒头,渐渐变成两个,变成掺杂了菜叶的饭团,偶尔甚至能分到一点点油星。 直到某一天,他站在了擂台上。对手是原来稳坐第一的「1号」,一个比他壮实得多丶经验也更老道的少年。那场比赛打了很久,双方都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样。最终,他用一记近乎同归于尽的丶刁钻狠厉的上勾拳,击中了对方的下颌。 「1号」轰然倒下。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吼叫。 疤脸男人跳上擂台,抓起小雨鲜血淋漓的手臂,高高举起,向台下宣告:「新的『1号』!看到没有?这就是老子的拳场里打出来的『1号』!」 小雨甩开他的手,摇摇晃晃地站着,胸膛剧烈起伏,血和汗模糊了视线。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双缠着脏污绷带丶指骨早已变形丶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的拳头。 三年。从阴沟里的逃亡者,到这座地下血腥擂台的顶点。 他有了新的名字——「1号」。 十岁的「1号」,身高已经窜到了一米六多,在同龄甚至比他大几岁的孩子里都显得鹤立鸡群。洗去血污的脸庞,虽然依旧消瘦,却隐约能看出极其优越的骨相轮廓,只是那双眼睛,在长期缺乏光照丶营养和希望的环境里,瞳色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灰,像是蒙着一层永远擦不掉的尘埃,沉静得近乎死寂。 又是一场胜利。对手是个试图挑战他地位的新人,被他用精准狠辣的连续击腹放倒在第二回合。台下的狂热呼喊如同背景噪音,他漠然地下台,走向那个属于「1号」的丶相对安静些的角落。 他熟练地解开沾满血和汗的简陋护具,用捡来的丶半瓶廉价的消毒水冲洗着新增的伤口,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然后用还算乾净的布条胡乱缠绕。满身的伤痕,新旧叠加,像是刻在身上的残酷年轮,但至少在这里,只要他还是「1号」,就没人敢轻易动他。 就在他低头处理手臂上一道撕裂伤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不是熟悉的丶充满恶意或敬畏的目光,而是一种……平静的打量。 他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大衣丶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点文弱,与这个充斥着汗臭和暴力的环境格格不入。但他的眼神很特别,锐利,像是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深处。 男人看着他,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声音平稳:「你很有天赋。」 「1号」没说话,只是继续缠着布条,仿佛没听见。夸奖在这个地方毫无意义。 男人也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要不要跟我走。」 「1号」缠绕布条的手终于停了下来。他抬起眼,那双灰蒙蒙的眸子直视对方,里面没有任何期待或好奇,只有冰冷的审视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 「去哪里。」他问,声音因为长期嘶吼和少言而有些沙哑。 「去地面上。」男人说,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疤和那双过早被磨砺得如同老兽般的眼睛,「去一个能让你这种天赋,发挥更大价值,也得到更好回报的地方。至少,不用为了一口吃的,把命拼在这麽个烂地方。」 「地面上……」这个词对「1号」来说,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他来自那里,陌生是因为他早已将自己归类于地下的生物。更好的回报?不用为食物拼命?听起来像另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就像当年那座「温暖」的大房子。 「代价是什麽。」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这是他用自己的血肉和童年验证过的铁律。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几分坦诚:「代价是,你需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痛苦,接受更严苛丶更科学的训练。你的身体和你的战斗,将不再仅仅属于你自己。你会失去在这里的自由——如果这种朝不保夕丶用命换馒头的日子也能算自由的话。但相应地,你会得到系统的训练丶充足的食物丶必要的医疗,以及……」 他顿了顿,看着「1号」那双毫无波澜的灰眸,「一个能让你爬得更高丶走得更远的机会。一个也许能摆脱1号这种代号,重新拥有一个真正名字的机会。」 「1号」沉默了。 第65章 林宇番外:游乐园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缠满脏污布条丶指骨变形丶此刻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这双手只会打拳,只会为了食物和生存而挥动。更好的训练?更多的痛苦?他不在乎。食物和医疗?很诱人。摆脱代号,拥有名字?……这个念头,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深处,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有机会......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 「怎麽证明你不是在骗我。」他问,声音依旧乾涩。 男人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乾净的名片,放在旁边沾满污渍的木箱上 「1号」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用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瞥了一眼那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硬纸片。片刻后,他才伸出缠着脏污布条的手,用指尖拈起名片。纸片很光滑,带着一点凉意,上面印着几行黑色的字,但他不认识。他翻看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向男人,声音乾涩地问: 「这是什麽?」 男人似乎微怔了一下,随即嘴角极快地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自嘲的弧度。他耸了耸肩,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没什麽。只是一张名片,或者说……一个你可以随时扔掉的凭证。」他看着「1号」那双映不出任何情绪的眼睛,补充道,「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晚上八点,后巷第三个垃圾箱旁边,有辆车等你。」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少年身上新旧叠加的伤痕和那双因长期营养不良而略显粗糙的手。 「来不来,随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嘈杂的通道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1号」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站在原地。四周是汗水丶血腥和烟尘混合的污浊空气,还有远处擂台传来的丶永不停歇的嘶吼和叫骂。名片在指尖传来微弱的丶不属于这里的洁净触感。 三天后,晚上八点。 后巷第三个垃圾箱旁边,那辆黑色的轿车如约静候。「1号」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车内乾净得有些刺眼,与他身上挥之不去的血腥和尘土气息格格不入。 车子无声滑入夜色。 开车的眼镜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少年灰蒙蒙的眼睛也正透过镜子看着他,声音乾涩地响起:「你似乎并不意外我会来。」 男人耸了耸肩,目光转回前方路面:「我说了,你很有天赋。」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喟叹,「不只是打拳的天赋。是活下去,并且抓住哪怕一丝机会的天赋。这种天赋,在地下拳场那种地方,太显眼了。」 沉默在车内蔓延。少年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了窗外。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密集,也越来越亮,渐渐有了「地面上」的模样。但这一切对他而言,依旧陌生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丶冰冷的玻璃。 过了一会儿,男人像是随意地问起:「你有名字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街景又掠过好几条街区,久到男人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就在车子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时,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没什麽情绪: 「淋雨。」 因为是在下雨天被捡到的。 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少年一眼,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一片寂然,男人下意识地追问:「林宇?哪两个字?双木林,宇宙的宇?」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微不可察地怔了一下,随即在心底失笑,问一个从小在底层挣扎从未上过学的孩子「哪两个字」,这问题未免太脱离实际,甚至有些可笑。 果然,少年只是淡淡地转回头,重新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随便吧,都一样。」 三年。 足够发生很多事。对林宇而言,这三年是生活彻头彻尾丶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曾灰蒙蒙如阴雨天的少年,如今身量又拔高了一大截,常年科学而严苛的训练在他身上塑造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曾经遍布的丶属于地下拳场的野蛮伤痕,大多已被时光抚平或淡化,取而代之的是训练留下的丶更有纪律性的印记。 那双眼睛里的灰色并未完全褪去,却沉淀下了一种更加沉静丶也更加锐利的东西,像是磨砂的金属,在专注时会折射出冷硬的光。 他此刻正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训练室中央,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晨间训练。 「三连冠诶!小宇!今早的新闻头条!」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在训练室门口响起。走进来的,正是三年前那个戴眼镜丶穿灰色大衣丶把他从地下拳场带出来的男人——陆铭。 只不过,此刻的陆铭早已没了当初那种神秘沉稳的人模狗样。他穿着松垮的运动服,头发有点乱,手里晃着一份今早新鲜出炉的报纸,脸上挂着大大的丶与年龄身份极不相符的得意笑容,凑到林宇身边。 「全球巡回赛青年组三连冠!破了好几项纪录!你这小子,真是给我长脸!」陆铭用力拍了拍林宇结实的手臂,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夺冠的是他自己,「开心一点嘛!别老是绷着张脸,跟谁欠你钱似的。」 林宇接过旁边助手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汗,瞥了陆铭一眼,没什麽表情:「早训计划完成了而已。」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沉稳了许多,但那份骨子里的冷淡和疏离感依旧存在,只是在陆铭面前,会不自觉地稍微软化那麽一丝丝,尽管他本人可能绝不承认。 陆铭对他这副懒得搭理的样子早就习以为常,也不在意,继续笑眯眯地说:「行了行了,知道你是完成计划。走吧,今天破例,带你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上午有力量训练,下午有战术复盘,晚上还有耐力拉练。」林宇打断他,声音平静。 「啧,你就不能有点生活情趣?」陆铭佯装不满,但眼里全是笑意,「劳逸结合懂不懂?再说了,你陆哥我掏钱!」 林宇没再反驳,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训练器材。算是默许。 一个小时后。 两个人并没有出现在什麽高档餐厅,而是站在了市中心一家大型游乐园门口的快餐厅里。巨大的玻璃窗映出外面五彩斑斓的旋转设施和欢快奔跑的人群。 陆铭手里捧着一个堆得快要溢出来的豪华双层汉堡,啃得毫无形象,嘴角沾着酱汁。他一边吃,一边用含笑的眼睛,打量着坐在他对面的少年。 林宇面前只放着一杯冰水和一小份薯条。他背脊依旧挺直,但姿态比在训练场时放松了许多。尽管才十三岁,长期的严苛训练和特殊经历却让他身上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甚至可以说是…老成。 此刻,他那双灰如铂金丶通常显得冷淡锐利的眼睛,正难得地放空,懒散地丶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某个虚无的点,仿佛在神游天外。只有修长的手指,会偶尔无意识地伸向薯条盒,拈起一根,慢悠悠地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黑色的短发上投下浅淡的光晕,给他棱角渐显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陆铭咽下一大口汉堡,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戏谑:「怎麽?看入迷了?想进去玩玩?旋转木马还是过山车?你陆哥今天舍命陪君子!」 林宇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转向陆铭,那双灰眸里没什麽情绪,只是淡淡地说:「太吵。」 「嘿!」陆铭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怀,「你这小子,一点童心都没有。白瞎了这张…咳,白长这麽年轻了。」 林宇没接话,又叼了一根薯条。他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薯条或陆铭的话上,而是……窗外那些被父母牵着丶兴奋地指着游乐设施尖叫奔跑的孩子,那些拿着气球和棉花糖丶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笑容的同龄人。 那些画面,遥远得像上辈子,又隐约和记忆深处某个更模糊丶更寒冷的画面重叠——多年前,另一个游乐园门口,那个脏兮兮的丶只能远远看着的小乞丐。 「陆铭。」林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眼睛依旧看着窗外。 「嗯?」陆铭停下咀嚼,看向他,难得听到林宇主动叫他的名字,平时不是「喂」就是直接无视。 林宇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或者犹豫该不该问。最终,他转过头,那双灰铂色的眼睛直视着陆铭,里面是困扰了他很多年的疑惑:「他们为什麽能那麽开心?」 他问得没头没尾,但陆铭瞬间就懂了。他指的是窗外那些普通的孩子。 陆铭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他看着林宇那双过早见识过人间最阴暗角落丶被磨砺得近乎冷酷丶此刻却透着一丝罕见迷茫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刚想开口,对面的人却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或者说,那短暂泄露出的迷茫被他迅速收回。林宇懒懒地抬手,打断了陆铭未出口的话,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闭嘴吧。不想听。」他顿了顿,目光重新飘向窗外,「就当我没问过。」 「……」陆铭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了回去。他看着林宇重新变得疏离的侧脸,最终只是耸了耸肩,什麽也没说。 吃完东西,陆铭结帐,两人走出快餐厅。初夏的阳光有些晃眼,游乐园入口处人声鼎沸,色彩斑斓。 林宇双手插在训练服外套的口袋里,目视前方,脸上没什麽表情,他正准备径直走向停车场的方向。 「等一下。」陆铭却叫住了他。 林宇停下脚步,略带疑问地看向他。 陆铭没解释,只是快步走向不远处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不过片刻,他举着一个东西走了回来,那是一个超级大的丶蓬松柔软的丶呈现出梦幻彩虹色的棉花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陆铭将这个过于鲜艳丶过于孩子气的玩意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林宇手里。 林宇:「……」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巨大丶轻盈丶色彩饱和度极高的糖云,又抬头看看陆铭。黑发少年一贯没什麽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裂痕,灰眸里写满了「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以及「这玩意儿怎麽处理」的混合情绪。 「拿着。」陆铭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丶有点欠的笑容,「来都来了,急着走什麽走,进去玩一玩嘛。」 陆铭不由分说的拽着已经快比他高的少年走进游乐场,林宇看着手里的棉花糖吃也不是,丢也不是的:「我在控糖大哥!」 早晨营养师刚说了让他减少糖分摄入。 陆铭显然也被这理由噎了一下,但立刻又理直气壮起来,甚至还伸出手指戳了戳那蓬松的棉花糖:「控糖?这玩意儿看着大,其实都是空气!能有多少糖分?再说了,偶尔一次,天塌不下来!你陆哥我担着!」 「你担个……」林宇把后半句不雅的话咽了回去,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他看着陆铭那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又看看手里这个烫手山芋,最终忍无可忍,试图把棉花糖塞回陆铭怀里:「要吃你自己吃!」 陆铭敏捷地往后一跳,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别别别,我血糖高!老年人了,吃不了这个!」 「……」林宇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彻底没脾气了。手里举着这麽个色彩鲜艳丶体积庞大的玩意儿实在碍事又扎眼。他烦躁地揉了揉自己本就有些凌乱的黑发,灰眸瞥了一眼那蓬松的糖云,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算了。 他不再犹豫,低下头,对着那团彩虹色的棉花糖,近乎凶狠的咬了下去,不到一分钟,那个巨大的棉花糖就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签。 林宇面无表情地走到旁边的垃圾桶前,「哐当」一声把竹签扔了进去,然后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丶微不可察的糖屑。 甜,腻,毫无意义。甚至有点齁嗓子。 但……好像,也没那麽糟。口腔里残留的那点陌生甜味,似乎冲淡了些许刚才的烦躁。 至少,陆铭那张烦人的笑脸,在阳光下看起来,似乎也没平时那麽欠揍了。 第66章 林宇番外:神的诞生 「你小子吃糖跟打架似的。」陆铭对于这个一点也不可爱的小朋友颇感无奈,他本来还想一会照相留念一下的。「走吧,先去坐过山车。」 林宇没反对,算是默许。两人拿着票,走向那蜿蜒盘旋丶不断传来惊声尖叫的钢铁巨龙。队伍排得不短,阳光晒得人有些发热。陆铭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过山车有多刺激,破了什麽纪录,而林宇只是安静地站着,灰眸偶尔扫过周围兴奋的人群和那些五颜六色的设施,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但紧绷的身体线条似乎比刚来时放松了一点点。 就在他们前面只剩下两拨人的时候,陆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看了眼林宇,走到旁边稍微安静点的地方,低声接起电话。 林宇站在原地,没有跟过去,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蜿蜒的过山车轨道和上面尖叫的人影。 通话很简短。陆铭挂了电话,走回来,看着阳光下林宇被光影勾勒得愈发清晰坚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一时竟有些难以开口。 没等陆铭组织好语言,林宇那双灰眸已经微垂着看了过来。他甚至没有问一个字,只是静静地看了陆铭一眼,就乾脆利落地转过身,一言不发地逆着排队的人流,径直朝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仿佛刚才排了二十分钟队差点就要坐上去的人不是他。 陆铭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歉疚。 上了车,林宇在后排坐好,习惯性地没有选择副驾。他支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游乐园那五彩斑斓丶充满喧闹的背景飞速倒退丶缩小,最终被冷灰色调的城市高楼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流取代。阳光依旧明亮,但车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分。 陆铭发动车子,驶入主路。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他看着后视镜里林宇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侧脸,知道有些话必须现在说,不能再拖。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刚才的电话……是公司高层。」陆铭顿了顿,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林宇的反应,「他们……可能有了新的计划。」 林宇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只是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铭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可能改变林宇未来数年轨迹的决定:「他们想把你送到外国几年。」 他语速平稳,尽量不带个人情绪:「那边的训练体系更成熟,运动科学支持更前沿,竞争环境也……不一样。可能会有更专业的团队接手你后续的训练和……发展方向规划。」 话说完,车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陆铭甚至能听到自己略显加快的心跳声。他等待着林宇的反应,惊讶?抗拒?茫然?或者……期待? 然而,什麽都没有。 林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望着窗外。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转了一下头,灰眸看向后视镜,与陆铭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那双眼睛里,没有陆铭预想中的任何激烈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丶灰蒙蒙的平静,像是暴风雨前沉闷的天空,又像是早已料到一切的深海。 他开口,声音和眼神一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什麽时候走。」 「……」陆铭真的有点难以开口。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双过分平静的灰眸,喉咙有些发紧,「明天。手续……什麽的都已经办好了。你什麽也不用带,那边都准备好了。」 他语速很快,像是怕一慢下来自己就会改变主意,或者说出不该说的话。 「好。」林宇应了一声。 林宇太平静了,却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陆铭心里发沉。那双灰色的眼眸似乎更加晦暗了几分,像是蒙上了更厚的尘埃,将所有情绪都锁死在了深处。 陆铭握紧了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他知道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就再也没机会了,或者就算说了,也可能毫无意义。但他还是得说。 「小宇,」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丶近乎狼狈的犹豫,「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过去。我这边……还有些事情必须处理,公司也有别的安排……」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措辞,但最终只是徒劳地补充了一句没什麽力度的话:「不过你放心,那边安排的人很可靠,会照顾好你的……」 林宇依旧沉默地看着窗外,对陆铭的解释没有任何回应。他的侧脸在车窗玻璃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线条,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硬和疏离。 车子最终驶入了那片熟悉的外表低调内部却戒备森严的区域。林宇自己拉开车门,下了车。他站定,没有立刻往里走。陆铭也从车上下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风吹动两人的衣角。 沉默了几秒,林宇缓缓转过身,灰蒙蒙的眼眸直视着陆铭的眼睛,「我只问一句。这件事是什麽时候决定的。而你,又是什麽时候知道的。」 是单纯的计划变动,还是早有预谋? 而他陆铭,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是同样被通知的执行者,还是……心知肚明的参与者? 陆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迎着林宇的目光,没有回避。有些真相,到了该说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清晰,不再有之前的犹豫或歉疚,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甚至带点残酷的坦诚: 「决定,是在一年前。」他看着林宇,清晰地吐出那个时间点,「就在你拿下全球巡回赛青年组两连冠之后。」 「公司高层看到了你的天赋,你的潜力,你的……」他顿了顿,用了一个更直白也更冰冷的词,「……所能带来的巨额利益。他们认为,国内现有的平台和训练体系,已经不足以将你的价值最大化。送你去最顶尖的环境,接受最前沿的训练和包装,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然后,他继续,回答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 「而我,」陆铭的声音很平静,「在决定做出后不久,就知道了。」 他知道了这个计划,知道了林宇迟早要被送走,知道自己的陪伴和引导是有期限的。但他什麽都没说,一如既往地训练他,照顾他,甚至……在今天之前,还试图带他去体验一点普通的快乐。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林宇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最后一丝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丶对「陆铭或许不一样」的微弱期待,也在这番坦诚面前,碎得乾乾净净。 灰蒙蒙的眼眸在阳光下,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他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个更具体更直接,也更能摧毁一切温情假象的问题:「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作为林宇这三年实际上的经纪人丶监护人丶训练负责人,陆铭掌握着他几乎所有的资料和未来潜力评估。没有陆铭的配合与放行,公司高层所谓的决定和手续绝不会推进得如此顺畅迅速。 陆铭喉结滚动,声音乾涩,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个亿。」 不是佣金分成,不是项目奖金,而是直接的丶一次性付清的「转让」费用。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动摇,甚至放弃原则的天文数字。 沉默片刻后,林宇笑了,似乎有点释然。 「怪不得,我可真值钱,是吧。」 一个亿。买断他三年的成长,买断陆铭可能存在的丶最后那点微不足道的情分,也买断了他对这个世界或许还残存的一丝关于非交易关系的天真幻想。 原来如此。 一切都有标价。 天赋有,胜利有,他这个人也有。 而陆铭,不过是公司派来,在货物被鉴定出惊人价值后,负责初步打磨丶增值,并在最佳时机以最高价交割给下一任买家的高级保管员而已。 期限一到,价码满意,交接完成,任务结束。 很乾净,很职业丶很合理。符合这个世界的规则。他早该明白的。 陆铭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独自走进光里,身影被自动门吞没。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夏风吹来,竟觉得有些冷。 他告诉了林宇真相。或许这很残忍,但欺骗一个从血与泥里爬出来的孩子,更残忍。至少,让他走得明明白白。 陆铭的出现和陪伴,在这三年里像是一场意外温暖的雨,但雨总会停,人总要继续往前走。 只是这雨停得太突然,路转向得太急。 五年后。 镁光灯闪烁如同密集的星雨,将拳台中央照得如同白昼,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口哨声几乎要掀翻体育馆的穹顶。 林宇站在拳台中央,微微喘息。这是他个人在不同级别斩获的第八个世界冠军头衔。 五年。时光将他从那个身形颀长丶眼神灰暗的少年,打磨成了如今站在世界之巅的王者。身高超过一米九,肩宽背阔,每一寸肌肉都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雕琢,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的面容褪去了最后一丝青涩,线条硬朗而锋利,黑发被汗水浸湿,随意地贴在额前。而那双眼睛,曾经灰蒙蒙如阴雨天的眼眸,如今在聚光灯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丶近乎金属的灰银色,深邃,平静,看不到胜利的狂喜,也看不到疲惫,只有一片绝对的丶掌控一切的漠然。 裁判高高举起他的手臂,宣布胜利。更疯狂的声浪涌来。 属于冠军的喧嚣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他身外。他只是平静地收回手臂,接过助手递来的毛巾和水,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疯狂的面孔,以及闪烁不停的镜头。 「林宇先生!林宇先生!」混合采访区,记者们几乎要冲破安保的阻拦,无数话筒和录音设备拼命伸向他,「恭喜您获得史无前例的八连冠!请问您现在有什麽想法?」 提问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的女记者,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 林宇停下脚步,转向镜头。镁光灯瞬间集中在他脸上,他接过自己的专属话筒,沉默了两秒。全场都屏息等待着这位向来惜字如金丶却每次发言都能引发热议的拳坛巨星开口。 「没有想法,因为开始前就知道结果。」 说完,他将话筒递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无视了身后更加沸沸冲天的追问和惊呼,转身,在数名彪形大汉的簇拥下,分开人群,径直走向通往后台的通道。 专属休息室里,气氛与场外的沸腾截然不同。隔音极好的墙壁将喧嚣隔绝,只留下一种紧绷的寂静。 林宇并没有如外界想像中那般欢快地庆祝。他只是有些随意地靠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长腿交叠,胳膊搭在扶手上。身上还穿着比赛时的短裤和背心,汗湿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他没睁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沾着汗水和些许淤青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场举世瞩目的胜利与他无关。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丶穿着三件套西装丶脸色铁青的英国中年男人,他的主教练,理察。此刻,这位以传统和严谨着称的英伦绅士,正用他那口纯正而急促的标准英式发音,将林宇骂得狗血淋头。 「……简直是胡闹!第三回合那个冒险的近身摆拳!上帝,你的防守空档大得能开进一辆双层巴士!还有最后那一套组合,节奏完全不对,你是想提前透支你的职业生涯吗?我教你的控制呢?你的战术纪律呢?全被场外的噪音吃了吗?林!你在听吗?!」理察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手指几乎要点到林宇的鼻尖。 林宇依旧闭着眼,连睫毛都没颤动一下。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证明他在呼吸。理察的咆哮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传来,尖锐,却无法真正触及他。 理察喘了口气,显然对林宇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既愤怒又无奈。他看了一眼腕上昂贵的手表,强压怒火: 「你还有五分钟休息。」他冷硬地宣布,「然后,去参加公司为你安排的全球直播新闻发布会。全球,直播!」 他着重强调了这两个词,目光锐利地扫过林宇,「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会被放大丶解读。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 说完,他不再看林宇,转而对着旁边垂手而立噤若寒蝉的几个助理和造型师吩咐,语速快得像发射子弹:「你们,看好他。赞助商提供的礼服丶手表丶鞋子,全部给他换上,一件都不许少。动作快!」 助理们连忙点头应下,开始小心翼翼地准备那些挂着奢侈品牌标签的衣物和配饰。 理察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目光锁定沙发上的林宇,加重语气,发出最后也是最严厉的警告: 「林,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的声音压低,「你的一言一行,从站上拳台到面对媒体,都不再仅仅属于你自己。你代表着团队,代表着公司,更代表着背后数不清的合同和利益。一会儿照着稿子念。一个字都不许错,一个多馀的表情都不要有。明白吗?」 沙发上,林宇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银色的眸子,在休息室冷白的灯光下,没有丝毫温度,也没有任何被训斥后的羞恼或顺从。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或者说,空洞。 他看了理察一眼,没有点头,也没有回答。 然后,他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理察被他这种态度噎得胸口一闷,但时间紧迫,他最终只是冷哼一声,重重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休息室里只剩下助理们轻手轻脚准备衣物的窸窣声,以及林宇平缓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他靠在沙发里,像一尊被华丽衣物和昂贵配饰即将包裹起来的丶没有灵魂的胜利雕塑。 第67章 林宇番外:福利院 新闻发布会接近尾声。巨大的环形会场座无虚席,全球各地的媒体镜头如同冰冷的眼睛,聚焦在台上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身影上。 林宇换上了赞助商提供的深色定制礼服,剪裁完美,衬托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形和宽阔的肩膀。腕上是价值不菲的限量名表,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冠军与商业价值的完美结合。 看着他如此配合,一直站在后台监控屏幕前的理察教练,紧绷的脸色终于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隐隐松了口气。看来那五分钟的警告和之前的咆哮多少起了点作用。 主持人按照流程,开始收尾:「感谢各位媒体朋友,发布会即将结束。最后,我们还有一个问题,留给林宇先生。在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就之后,您个人还有什麽特别想做的事情,或者……尚未实现的梦想吗?很多您的粉丝都很好奇,除了拳台,您还有什麽别的追求?」 林宇垂眸,稿纸上最后一行早已列印好标准答案,符合他「不败拳王」的人设,也契合商业推广的基调: 【目标:实现史无前例的十连冠,不断超越自我,我就是为拳击而生的王。】 林宇的内心掠过一丝冰冷近乎嘲讽的嗤笑。 他缓缓抬起了眼眸。那双灰银色的眼眸望向台下黑压压的媒体和闪烁的镜头。 「sure.」 他顿了顿,在后台理察陡然睁大的眼睛和经纪人瞬间僵硬的脸色中,清晰地丶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的梦想是,可以回到故乡。」 会场微微骚动,记者们交换着兴奋的眼神——有独家!拳王要谈故乡情怀了! 「在那里,开一所福利院。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轰——! 短暂的死寂后,全场沸腾! 记者们几乎要跳起来,快门声暴风骤雨般响起,提问的声浪几乎要淹没会场!这是什麽?横扫拳坛的冷酷王者,内心最深处的柔软梦想竟然是开福利院?收养孤儿? 在沸腾的会场之外,后台监控屏幕前,理察教练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惨白,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对着耳麦低吼道:「他在干什麽?!快切断!该死的!」 而林宇的经纪人,那位向来以精明冷静着称的女士,此刻也面色剧变,手指紧紧攥着对讲机,指节发白。 他毁了精心策划的形象!他触碰了最不该触碰的,与他商品定位完全背离的私人情感!他是被媒体和资本联手捧上神坛的「被神眷顾的孩子」,是战无不胜丶冷漠完美的「拳坛之神」。 他应该永远高高在上,睥睨众生,谈论着超越丶纪录丶和下一个挑战。他怎麽能丶怎麽敢走下神坛,去关注泥土里那些肮脏丶卑微丶毫无价值的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会让他的神性蒙尘! 在一片混乱和愈发刺眼的闪光中,林宇缓缓站起身,平静的退场。 只留下身后彻底沸腾丶几乎失控的会场,以及后台监控室里,脸色惨白丶如同世界末日降临的经纪团队。 —————— 豪华的私人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尽头,机舱门打开前,林宇的经纪人,位干练的米国女士,艾米莉,最后一次挡在他面前。她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妆容一丝不苟,但眼底的疲惫和紧绷显而易见。 「林,拜托了,这次就当帮我个忙,一会儿面对媒体,求你了,别再说什麽……让人心脏停跳的言论了。」 她回想起上次新闻发布会后的全球风暴,依旧心有馀悸。 林宇那番关于「回故乡开福利院」的惊人之语,起初确实让团队和顶级赞助商们吓得魂飞魄散,以为精心打造的「拳坛之神」丶「商业宠儿」形象将毁于一旦。紧急预案启动,危机公关全速运转,准备迎接口碑雪崩和赞助撤资。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那番与他冷硬形象截然相反充满人性软肋甚至悲悯情怀的言论,非但没有让他走下神坛,反而以一种奇异的方式,将他推向了更高的位置。 媒体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开始疯狂解读丶说这是铁汉柔情,是荣耀不忘本,是强大外表下的赤子之心。无数民众被这种反差击中,特别是那些本就对孤儿丶弱势群体抱有同情心的人们。林宇的公众形象从一个「无所不能的神」,瞬间变得更加立体丶复杂,甚至……充满了人性的光辉。 顶级赞助商们在最初的恐慌后,迅速嗅到了新的丶更庞大的商机。他们立刻调整策略,短短时间内,以林宇名义或形象参与的公益活动丶慈善代言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甚至推动了某种「全民公益」的小风潮。他的商业价值非但没有受损,反而迎来了新一轮的丶更加惊人的暴涨。他的公众影响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真正成为了一个现象级的丶跨界别的全球偶像。 这结果让艾米莉亚和团队既庆幸又后怕,同时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到,林宇本人,才是那个最不可控丶也最强大的变量。他的任何举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好坏难料。 「这次回来,」艾米莉亚放软了语气,「我们就办你想办的事。公司已经帮你初步接洽了本地几个有资质的福利机构,也准备了专项资金。我们可以去看看,甚至举行一个低调的捐赠仪式,这对你的形象也有好处。但是,」 她语气转为严肃,「办完我们就立刻丶乖乖地回去。新一轮的卫冕战备战周期已经开始了,时间表排得满满的,真的没有多馀的时间给你折腾了。」 林宇已经换下了飞机上的休闲服,穿上了一套看似随意丶实则出自顶尖设计师之手的深色便装。他站在机舱门口,微微侧头听着艾米莉亚的叮嘱,脸上没什麽表情,灰银色的眸子望着舱门外逐渐放下的舷梯和远处依稀可见的接机人群与长枪短炮。 「知道了。」林宇声音平淡,仿佛只是随意一答。 但是这对艾米莉亚来说,已经算是难得的配合信号了。她稍稍松了口气,让开位置。 一整天的行程,紧凑得像打仗。与本地官员礼节性会面,考察几家筛选过的福利机构,慰问孩子,摆拍捐赠支票……无数镜头如影随形,将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丶每一次俯身丶都精准捕捉。闪光灯几乎没停过,空气里弥漫着虚伪的客套和精心计算的温情。 再回到下榻的顶级酒店总统套房,已是深夜。城市璀璨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如同流淌的星河,却照不进房间的寂静。 他的生活助理无声而高效地忙碌着,将酒店提供的丶已经足够奢华的全套床品撤下,换上他们自己带来的丶更高规格的定制用品。 林宇挥退了所有人,包括试图留下待命的助理。他独自坐在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漫射进来的城市微光。手里把玩着一个今天慰问时,某个胆大的孩子塞给他粗糙的纸质手工星星。他垂眸看着掌心那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灰银色的眼眸里映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抬手,将那颗纸星星随意地放在光洁的茶几上。起身,脱下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定制西装,随手扔在地毯上。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套毫不起眼的黑色连帽衫和运动裤换上。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他徒步穿行,穿过光鲜亮丽的商业区,穿过拥挤嘈杂的夜市,最终拐进了一条灯光昏暗丶气味混杂的狭窄后巷。污秽的积水,随意堆放的垃圾,墙上斑驳的涂鸦,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馊味丶劣质菸草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浑浊气息,这是被繁华遗忘的角落,是他记忆里熟悉的味道。 巷子深处,一扇单薄破败的卷帘门半拉着,门缝里透出闪烁的霓虹灯光和震耳欲聋的游戏机音乐丶叫骂声。门上歪歪扭扭地贴着「xx游戏厅」的褪色字样。 林宇在门前站定,灰眸扫过那扇门,眼底一片冰冷。他没有犹豫,抬脚,乾脆利落地踹了上去! 「哐当——!」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卷帘门向内扭曲丶弹开,撞在墙上发出更大的噪音。 游戏厅内瞬间一静,所有正在沉迷于老虎机丶格斗游戏或聚赌的人都愕然抬头,看向门口这个穿着普通丶却带着一身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冰冷煞气的不速之客。烟雾缭绕中,几张凶悍的脸转了过来。 「操!找事的?!」负责看场子的几个打手反应最快,骂骂咧咧地扔掉手里的烟,抄起旁边的钢管丶板凳,一窝蜂地冲了上来。 不到二十秒,冲上来的五六个人已经全部躺在地上,痛苦呻吟,失去了行动能力。 游戏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游戏机发出的单调音乐和闪烁的灯光。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煞星,大气不敢出。 林宇走到游戏厅中央那张沾满油渍和菸灰的破旧沙发前,顿了顿,然后直接坐了下去。动作自然,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抬眼,灰眸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清场」 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叫你们老板出来,就说,一号找他。」 「一号」……这个代号,在地下世界某些早已被遗忘的角落里,依旧代表着一段血腥的传奇,和那个曾经以幼龄登顶丶打法凶残狠厉的少年。 有人连滚带爬地跑去后面叫人。 没过多久,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花衬衫丶挺着啤酒肚丶脸上横亘着一道醒目刀疤的光头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打手,眉头皱起,然后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林宇身上。 起初是疑惑,随即,那双混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东西。他盯着林宇看了好几秒,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在周围小弟们惊恐万状的眼神中,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抬手,毫不客气地丶结结实实地往林宇的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 「啪!」声音清脆。 「!!!」周围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这……这人疯了?敢打这个煞星? 林宇被他打得头微微偏了一下,却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他只是缓缓地丶重新转过脸,灰眸上下扫视着这个比记忆中发福油腻了许多的疤脸男人,当年那个地下拳场的「疤哥」。 疤脸男人插着腰,扯着嗓门吼道,语气里居然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粗鲁:「你小子!出息了啊!砸我场子来了?!」 林宇没接他的话茬,目光越过他,看向游戏厅深处隐约可见的丶被改造过的通道入口。那里曾经通向血腥的擂台。 「拳击场呢。」他开口,声音没什麽起伏。 「早他妈不让开了!」疤哥没好气地摆摆手,「违法!查得严!你以为还跟以前一样?这年头,开个游戏厅混混日子得了!」 林宇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眼前这个曾经掌控着他生死的男人,又扫视了一圈这乌烟瘴气丶混乱不堪的环境。 「关了。」他说。 疤哥一愣:「什麽?」 林宇灰眸直视着他,清晰地重复: 「这里,关了。」 「跟我走。」 疤哥掏了掏耳朵,仿佛自己听错了,满脸的横肉都写满了荒谬:「我他妈……不是,林宇,林大拳王,你是不是上次比赛,被那个英国佬把脑子给打傻了?还是被镁光灯闪晕了?」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这乌烟瘴气的游戏厅,「你让我?帮你照看福利院?老子是开黑拳场丶现在搞游戏厅放贷的疤哥!不是他妈慈善协会会长!」 林宇靠回脏污的沙发,眼睛都懒得睁开,仿佛疤哥的跳脚只是背景噪音。他声音懒洋洋的,却直戳核心:「你之前,不也做得很好。」 这话让疤哥的咆哮卡在了喉咙里。 做得很好?指什麽?指那个用鲜血和生命换取馒头的地下拳场?还是指他疤哥在这里维持的那套残酷却绝对公平的规则,只靠拳头说话,赢家通吃,输家滚蛋或躺下,没有弄虚作假,没有后台操纵,更没有……将那些被打残了丶或者长得清秀些的少年,偷偷送到更肮脏的地方去换钱? 在那个吃人的环境里,疤哥的场子,某种意义上,竟然成了相对乾净和纯粹的存在。至少,那里只有一种剥削方式,明码标价,愿打愿挨。 疤哥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光头,低声骂了句脏话,但语气已经没那麽冲了:「操……老子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林宇这时才微微掀开眼皮,灰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补充:「别说脏话。以后在孩子们面前,注意点。」 疤哥:「……」 他感觉一阵无力,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林宇没理会他的嘟囔,继续说道:「这里不用动,放着好了,明天我会叫人来接你。把你想带的人都带上。」 林宇眼神淡漠的看了一下之前通往血腥战场的通道。 疤哥听他这话知道这小子是认真的,而且显然早有打算。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算是认命:「知道了知道了,搞得跟我没干过正事似的……虽然确实没干过。」 「可以的。」林宇忽然没头没尾地肯定了一句。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表情复杂的疤哥。那双灰银色的眼眸里,褪去了些许惯常的冰冷和疏离,难得地透出一丝极其罕见的丶近乎托付的意味。 他声音低沉了些,清晰地丶一字一句地说:「交给你,我放心。」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破败门口走去。连帽衫的帽子被他重新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个瘦削挺拔的背影。 疤哥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交给你,我放心」。 「妈的……」他低骂一声,揉了揉脸,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扭曲,但眼神却复杂难明。 放心?把一座可能投入巨资正规福利院,交给一个前黑拳场老板丶现游戏厅混混来打理? 这小子,要麽是疯了,要麽……是比谁都清醒。 疤哥又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地下拳台像野兽一样拼杀丶眼神灰暗却始终带着一股狠劲和一丝奇异乾净的少年「一号」。 或许,从那时候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疤哥?」 一个怯生生的丶细弱的声音从通往后面废弃区域的阴暗通道口传来。那里,几个小小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和一点点的依赖。这些是连正规福利院都不愿意收丶或者收容后又因各种原因跑出来的孩子。 有的脸上带着胎记或烧伤的痕迹,被叫做丑八怪。有的跛着脚,或者少了手指。有的是纯粹因为太木讷丶不讨喜而被遗弃在边缘。他们像城市下水道里的老鼠,在最肮脏的角落抱团取暖,靠着捡垃圾丶偷点零碎,或者在疤哥这里帮忙打扫丶跑腿,换口吃的,勉强活着。 疤哥听见声音,没好气地转过头,瞪向那几个小脑袋:「喊喊喊!喊什麽喊!没看见老子正烦着吗?」 几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但没完全躲回去,只是用更小的声音,带着点期盼和不安问:「疤哥……刚才那个人……好吓人……他是谁啊?」 疤哥烦躁地抓了抓光头,看着这几个灰头土脸眼里却还残存着一点光的小崽子,又想起林宇那句「交给你,我放心」,……他妈的,真是造孽。 他粗声粗气地吼道:「问那麽多干嘛?跟你们有屁关系!」但吼完,他看着孩子们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和更加瑟缩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又转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他烦躁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碍眼!今晚都给老子把你们那点破烂家当收拾好!明天一早,跟着老子走!」 「走?」孩子们愣住了,茫然又害怕,「走去哪儿啊疤哥?我们……我们没地方去……」 「废什麽话!」疤哥不耐烦地打断,语气凶悍,却没什麽真正的恶意,「叫你们收拾就收拾!再磨蹭就把你们扔这儿自生自灭!」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们惊恐又茫然的脸,终究还是放低了点声音,虽然依旧粗鲁:「去个……有饭吃丶有床睡丶不用偷不用抢的地儿。妈的,一群没出息的拖油瓶!」 等赶退了所有人,疤哥坐在林宇坐过的沙发上咕哝了一句:「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第68章 林宇番外:商业帝国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林宇,我跟你说,这件事你别想!绝对不行!」 林宇手机随意扔在一旁,他在跑步机上匀速奔跑。汗水已经浸湿了黑色运动背心,顺着他结实流畅的背部肌肉线条滑落。 这已经是今天早上打过来的第几个咆哮电话了?第三个?还是第五个??忘了,他也没听就是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宇不在乎。他连解释都懒得给。电话来了,接起,公放,然后该干嘛干嘛。 早训按计划完成。他冲了个冷水澡,换上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擦了几下,还在滴水。他抓起车钥匙和的手机,准备出门。 套房门口,四个穿着黑色西装丶体格健硕的保镖像一堵墙一样,沉默而坚定地拦在了他面前。他们是公司紧急调派过来的,显然收到了「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林先生外出」的死命令。 林宇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个神情紧绷丶肌肉贲张的壮汉。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意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灰眸里没什麽情绪,「让开。」 林宇等了大概两秒钟,然后说道:「或者趴下,三秒,你们选。」 空气瞬间凝固。四个保镖额角都渗出了冷汗。他们当然知道林宇的实力,那可不是电影里的花架子。 几乎是片刻,林宇甩了甩还在滴水的头发,眼神平静的绕过脚下的障碍物。 半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城市小巴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后巷口。昨天还霓虹闪烁丶嘈杂混乱的游戏厅,此刻卷帘门紧闭,门口堆着一些被清出来的垃圾和废弃机器,显得格外冷清。 疤哥就站在那堆垃圾旁边,叉着腰,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他身边站着那几个昨天探头探脑的孩子,此刻都换上了虽然不合身但还算乾净的衣服,小脸洗过了,但眼神里依旧充满了不安和茫然,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受惊的小鹌鹑。他们脚边放着几个破旧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大概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小巴车在他们面前「嘎吱」一声停下,车门嗤地打开。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露出林宇没什麽表情的脸。他戴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小半张脸,但那双灰银色的眸子依旧清晰,丝毫不意外有几个孩子跟疤哥站在一起。 「上车。」 疤哥把嘴里没点的烟拿下来,别在耳朵上,对着孩子们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句:「还愣着干嘛?等着老子请你们啊?搬东西!上车!」 孩子们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拖脚边的编织袋。疤哥骂骂咧咧地过去帮忙,三两下就把几个袋子扔上了小巴车后备箱。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自己先一步跨上了车,一屁股坐在了林宇后面的座位上。 小车驶入「地面上」,孩子们第一次作为有尊严的人体面的来到这个城市,林宇带着他们驶过宽阔的广场丶高耸的玻璃幕墙大厦丶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 这里阳光明媚,街道整洁,行人衣着光鲜,一切都闪烁着他们只在破烂电视或遥远一瞥中见过的光彩。 这里,这麽亮,这麽干净,……和他们蜷缩的阴暗角落,完全是两个世界。 林宇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孩子们呆滞又惊奇的表情,没说什麽,只是不动声色地将方向盘一转,驶上了一条通往城市另一侧丶风景优美的环山公路。 喧闹的市区被逐渐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浓密的绿荫丶开阔的视野和越来越清新的空气。车子最终减速,缓缓驶入一片环境清幽的郊区。这里远离市中心,却规划得极好,道路宽阔平整,两旁是高大的树木和修剪整齐的绿化带。 疤哥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这派高档景象,忍不住心里的好奇,探头往前,对着开车的林宇问道:「喂,小子,你他妈常年在国外打拳,跑得人影都不见,怎麽找到的这地方的?这地段,这环境……不便宜吧?而且看起来不像刚弄的。」 林宇唇角微勾,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疤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梗着脖子道:「老子……老子就是随口一问!谁他妈时时刻刻关注你了!」 「有些人脉。」林宇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道路,声音平淡。到了他这个地位和财富层级,想要办些清净又私密的事情,自然有相应的渠道和资源。「这里手续都办下来了,乾净的,私人的。」 「嗯。」疤哥应道。 「少在孩子们面前说脏话。」林宇又重复了一遍。 「老...我知道了。」 「你看好这里,」林宇微顿,「别让脏东西进来。」 疤哥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后座那几个依旧紧张又好奇地偷看窗外的孩子们,「……知道。这个你放心吧。」 「小子,」疤哥突然喊道。 已经交代完所有事项丶准备转身离开的林宇脚步顿住,转过头,灰银色的眸子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疤哥对上他的视线,刚刚林宇在查看房间丶和工作人员低声交代事情时,疤哥就注意到他几次看似不经意地背过身去,动作快而隐蔽,但那细微的吞咽动作和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药味,还是没能完全瞒过他这个在底层摸爬滚打,嗅觉异常灵敏的老江湖。 「抽时间休息一下吧。」疤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那句显得有些婆妈的话说了出来。 他知道林宇的「休息」意味着什麽,不仅仅是睡眠,更是让那具被过度压榨丶常年处于极限训练和比赛状态的身体,得到真正的喘息和修复。 林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没什麽表情。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开口,像是解释:「放心,正规的。没走弯路子。」 他指的是那些药。不是违禁的兴奋剂或止痛药,大概是医生开的用于缓解高强度训练后遗症,或者调理某些慢性劳损的合法药物。但这恰恰说明,他的身体,已经在频繁地发出警报。 疤哥「切」了一声,摆摆手:「你这不废话,我还不知道你?」他当然知道林宇不会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小子在某些方面的原则近乎偏执。「身子是自己的,别他妈过度消耗。铁打的身子,也架不住你这麽造。」 林宇微微挑眉,疤哥说道:「知道了,脏话,不说了。」 林宇看着他,没反驳,也没承诺,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他刚才的关心:「知道。」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停在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 疤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麽,最终却只是提高了点音量,对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道,「小子,这里你放心,我会替你看好的。」 已经走到车边的林宇,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着身后疤哥的方向,随意地摆了摆手。 ———————— 十连胜。 当裁判最后一次高高举起林宇的手臂,宣布他以无可争议的优势卫冕成功,完成史无前例的丶横跨多个级别的十连胜,打破尘封数年的最高纪录时,整个体育世界为之疯狂。荣耀如同最炽烈的阳光,将他笼罩在无人能及的巅峰。 然而,阳光之下,阴影深重。 林宇的身体,这个为胜利而生的「神」,在抵达极限辉煌的同时,也发出了濒临解体的尖锐哀鸣。旧伤叠新伤,劳损遍布关节与肌肉,内脏负荷亮起红灯,连最基础的恢复都变得迟缓艰难。顶尖医疗团队的警告一次比一次严厉,体检报告上的数据一次比一次触目惊心。 在奢华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私人医疗中心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理论上来讲,他现在应该立刻休息调养,这麽多年的营养品吃下来,他的肝脏已经出现了问题,这个问题我们先前讨论过很多次。」她是林宇的专属营养师团队负责人,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女性,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 理察脸色铁青。他当然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麽,但他更清楚那些来自公司高层丶来自赞助商丶来自无数合同的压力:「我给他买的是最贵丶最好丶最科学的营养剂!是他自己不能好好吃饭,你以为我没给他调整过饮食吗?但那太浪费时间了!我不能陪着他闹小孩子脾气吧!」 理察的声音拔高,带着被冒犯和极度不耐烦的情绪,「听着,女士,他要战斗!他必须战斗!这是他的工作,也是我们所有人的!」 「理察!」营养师负责人打断他,努力保持专业冷静,但镜片后的眼睛也燃起了火苗,「耐心一点,不要冲我发火,我的意思,他应该,也必须,进行休息和调整!这不是建议,继续这样下去,后果……」 「休息?!」理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逼视着营养师,「你看了他未来三年的行程排期了吗?啊?全球巡回活动丶代言拍摄丶慈善晚宴丶媒体见面……还有,」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董事会和赞助商们已经在询问下一场卫冕战的可能性了!休息?这个词根本就不在我们的字典里!」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一丝不苟的西装袖口,恢复了平日里优雅绅士的形象:「听着,我不关心过程,只关心结果。」 他目光扫过面色难看的营养师和医生们,「食谱丶补充剂丶理疗方案……你们是专家,应该知道如何调整。如果必要,使用一些合规的丶高效的辅助药物,确保他的身体指标看起来符合要求,并且能够支撑必要的训练强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腕上昂贵的手表,下达了最终指令:「总之,下午三点,我要看见他准时出现在训练室。」 「他现在应该为十一连胜做准备,思考如何巩固他的传奇,如何满足市场的期待和商业合同的条款。而不是像个懦夫一样,躺在病床上讨论休息这种毫无生产力的事情。」 他根本不打算给营养师团队任何反驳或讨论的馀地,在这个以林宇为核心的巨大利益体系中,理察作为训练和赛事执行的总管,他的权威不容挑战。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了回来,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记住,他所有的价值来自于天价的合同丶全球的崇拜,你们的巨额薪水都建立在同一个最简单的基础上,他必须没有缺点。」 「否则,他和路边那些无人问津的废物,又有什麽区别?」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离去,留下营养师团队负责人和几位医生脸色难看地坐在会议室里,对他来说,林宇的身体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维持住这台赚钱机器的运转,满足那些庞大而贪婪的日程表。 健康问题?那是医疗团队需要解决的故障,而不是停下脚步的理由。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会生病的人,而是确保那台名为「不败拳王」的印钞机,能够持续轰鸣,朝着「十一连胜」乃至更遥不可及的目标,不计代价地前进。 下午,顶层会议室。 「过去十年,不,我敢断言,未来百年之内,体育界都极难再出现一个林宇。」公司的执行长是一个头发梳到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 林宇,现在已经不止是一个人了,他是一个品牌,一个帝国,一个价值数百亿的产业链核心。 投影幕布上,是林宇那张棱角分明丶眼神冷冽的正面照,下面伴随着令人眩晕的数字。 他切换幻灯片,展示出以林宇为核心的庞大产业链图——拳赛收入丶全球代言丶影视合作丶个人品牌衍生品丶甚至是他名下那个刚刚起步却已引发巨大关注的「福利院」所带来的隐性社会价值与品牌美誉度…… 负责运动员健康与保险事务的高管,推了推眼镜,有些迟疑地开口,「但是,林宇先生的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多项关键指标亮起红灯,累积性劳损严重,肝脏负担过重,他的身体其实在前两年就已经在极限边缘徘徊了很久,随时可能崩溃。」 「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但是...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任何可以替代他的人。连接近的都没有。」ceo的语气变得沉重,「市场认他,资本认他,观众只认他。他是唯一的,不可复制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麽:林宇不是可替换的,他是整个庞大机器的唯一引擎。 负责运动员健康与保险事务的高管,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担忧却不敢轻易提出的问题: 「谁能保证,下一场,所谓的十一连胜卫冕战,他还能成功?甚至,谁能保证他能健康地站上拳台?一旦他倒下,或者表现出现明显下滑,我们现在所谈论的一切价值……」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都可能瞬间蒸发,甚至引发连锁崩盘。 ceo沉默了几秒,再次向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施加压力:「你们的团队任务是管理风险,不是制造恐慌。三天内拿出可行的方案来,确保林宇在必要的时间点保持必要的状态。加强监控,使用一切合规且有效的手段。」 第69章 林宇番外:神的陨落 福利院深处,有一间总是保持整洁丶却常年空置的房间。窗户朝南,采光极好,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看起来就极为舒适的单人沙发。 这里是留给林宇的房间。尽管除了最初带着孩子们踏入这里的那一天,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过,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打来过。仿佛这个由他亲手建立丶投入巨资的地方,与他再无瓜葛。 但疤哥却固执地保留着这个房间,并坚持每日亲自打扫。他说不清为什麽,或许只是觉得,万一哪天那小子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总得有个像样的窝。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疤哥像往常一样,拿着乾净的抹布和吸尘器,打开了那扇总是紧闭的房门。 却意外发现铺着柔软灰色毯子的单人沙发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那人侧身蜷缩在沙发上,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盖住了小半张脸。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深色长裤,身体微微蜷起,最让疤哥心头巨震的是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如同被漂洗过的白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脆弱,与记忆中那个擂台上如同钢铁铸就丶眼神凌厉的拳王判若两人。 他睡得很沉,连疤哥开门进来都没能立刻惊醒。胸膛的起伏微弱而缓慢。 这小子……什麽时候回来的?怎麽悄无声息地躺在这儿?这脸色……妈的,出什麽事了? 沙发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熟悉的丶灰银色的眼眸。只是此刻,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冰冷锐利,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一丝刚从沉睡中被惊醒的茫然。那目光落在疤哥身上,焦距慢慢凝聚。 他极其缓慢甚至有些费力地支撑起身体坐了起来。动作间,眉头极快的蹙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不见,他在沙发上坐好,一点也没有要解释自己为什麽要出现在这里的意思。 「你小子,」疤哥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震惊和那一瞬间揪心的感觉,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粗鲁,「回来也不说一声?当老子这儿是酒店啊?想来就来,想睡就睡?」 他一边说着,一边地走过去,把抹布扔在桌上,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水壶,里面是他每天都会换的乾净的凉白开,倒了一杯,没好气地递到林宇面前。 「瞧你那鬼样子,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 林宇接过,捧着水杯坐在沙发上,被阳光温暖的笼罩着。 「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比赛了,你这身子还能打吗?」疤哥在对面的矮板凳上坐下,板凳有些矮,他高大的身躯显得有些憋屈,但此刻他也顾不上这些。 「你还关注这些?」林宇苍白的脸色有些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可不是我要看啊,是那群小鬼们,天天嚷着要看你的比赛,翻来覆去的看,看出茧子来了,我烦都烦死了!」他嘴上抱怨着,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子里隐约能听到孩子们嬉闹的声音。 林宇挑眉不语,缓缓的喝了一口水。 他们两个人几乎沉默的坐到黄昏,疤哥终于开口,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是一丝祈求:「小子,回来吧。」 回来吧。别再去打那些该死的拳了。别再去应付那些贪婪的嘴脸和永无止境的压榨。 林宇看着外面太阳一点一点落山,黑暗笼罩大地,房间也漆黑一片,已经归于宁静的福利院,亮起几盏温暖的路灯照亮着小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疤哥以为他又会像之前一样,用沉默或者一句无关痛痒的话搪塞过去。 「他们想让我打假拳。」 林宇的声音轻轻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疤哥耳边。 疤哥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惊讶?愤怒?悲哀?似乎都有,但又似乎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小子。」疤哥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沧桑和疲惫,「没有人想永远看着一座山矗立在那里,永不倒塌。他们看腻了。他们就是想看……卑微的人有一天能登顶,也想看……曾经强大到不可一世的山,有一天,轰然崩塌。」 「只有这样,故事才精彩,赌局才有悬念,钱……才能以另一种方式,流动得更快。」 「......」 「回来吧。」疤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也更加坚持。 黑暗里,林宇缓缓闭上了眼睛,半晌后他轻声说道: 「饿了。」 疤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但到底还是带着惯有的不耐烦起身,没好气的说道:「还跟以前一样?什麽都不加的清水面?连片菜叶子都没有?」 以前,指的是很久以前,在那个地下拳场。赢了比赛,有时能得到一点点奖赏,林宇永远只点最便宜丶也最没滋味的清水煮挂面。疤哥曾骂他傻,有肉不吃吃这玩意儿。林宇从不解释,只是沉默地吃完。 听到疤哥的话,林宇转过头露出这几年来最真心的一抹浅笑:「是。」 疤哥看着这个笑容,心里像是被什麽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软。他啧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嘴里嘟囔着:「妈的,多少年了大明星还吃这个,传出去丢不丢人……等着!」 房间里重新归于寂静。笑容敛去,林宇闭着眼缩进沙发,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渗出,浸湿了他单薄的黑色t恤,带来一阵黏腻的冰冷。身体内部,那些被药物勉强压下的疼痛和不适,如同潮水般反扑,让他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几乎要被这波疼痛淹没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带着孩子特有的柔软和小心翼翼,轻轻覆在他冰凉而颤抖的手心。 「林宇哥哥?你……不舒服吗?」 林宇猛地睁开眼,灰眸在昏暗中骤然收缩,他竟然连有人如此近身都没能第一时间察觉!这在他全盛时期是绝不可能发生的,身体机能的下降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他的警觉性降到了最低点。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男孩,正踮着脚尖趴在沙发边,小脸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显得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低声问道,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你怎麽知道我是谁?」 小男孩见他回应,眼睛更亮了,小声又带着点自豪地说:「因为园长爷爷经常给我们放你的比赛录像哦!在黑黑的大屋子里,用那个好大的电视放!」他比划了一下,大概指的是活动室的投影仪,「园长爷爷说,你是给我们盖这个大房子丶让我们有饭吃有床睡的大英雄!你是我们的偶像!」 偶像?林宇嘴角微微勾起,但那难以忍受似乎来自骨缝里的剧痛让他瞬间脸色苍白如纸。 小男孩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适,十分大方的将自己的牛奶分享给他: 「林宇哥哥,喝牛奶,牛奶很有营养的,喝了就不会不舒服了。」 林宇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丶印着草莓的奶盒上。 很多年前,在那个冰冷的桥洞下,也有人丢给他半盒捡来的丶冰冷的牛奶,说着类似的话。 他喉咙有些发紧。 林宇哥哥是他们福利院里每一孩子都想亲近的对象,于是胆大的小孩在林宇有些错愕的目光中,自顾自的爬上他的腿,坐进了他的怀里,将牛奶打开放在他的掌心:「喝吧哥哥,房间里有好多呢,园长爷爷对我们可好了。」 林宇的身体因为孩子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他已经很久丶很久没有和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肢体接触了。这样一个柔软丶温热丶带着奶香和依赖感的小生命毫无防备地依偎过来,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疤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丶清汤寡水的面条。推开房门就看见大的怀里抱着小的,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疤哥屏住呼吸,轻轻将面条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他走近,蹲在沙发边,目光复杂地凝视着睡梦中的林宇。 睡着的林宇,褪去了所有的冷硬丶疏离和强撑的平静。苍白的脸上,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似乎也无法完全放松。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痛苦,毫无掩饰地流露出来。 疤哥的视线下移,早在一开始他就发现了林宇左手手腕多了一个黑色护腕,拳击手身上有点护具很正常。但他的心却莫名地沉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驱使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小心翼翼地丶一点一点地,掀开了那个黑色护腕的边缘。 触目惊心。 即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下面掩盖的景象也让疤哥瞬间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站在世界之巅丶被无数人仰望丶拥有无尽财富和荣耀的年轻人,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究竟承受着怎样非人的压力和痛苦,以至于…… 「造孽啊……」 第二日一早,林宇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白水煮面条。 窗外声音嘈杂,疤哥面色复杂。 他目光直直地看着这个正在安静吃面的年轻人。 「小子……」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都别要了。放手吧。」 林宇没有回答,喝掉最后一口面条汤,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间。 门外走廊上,昨晚那个给他草莓牛奶的小男孩,正和其他几个稍大一点的孩子手拉着手,紧紧地丶摇摇晃晃地站成了一排,企图抵御这些要把林宇哥哥带走的坏人们! 「林宇哥哥……不走……」孩子们带着哭腔,小声却倔强地说。 ...... 私人飞机上。 林宇靠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神色平静,手里翻动着几份尚未公开发行的报纸样刊。 对面的艾米莉妆容精致,丝毫不见前几天的急切:「如何,做好决定了吗?」 林宇将报纸随手扔在旁边的矮几上,目光转向窗外无尽的蓝天:「销毁吧」 艾米莉亚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她立刻拿出加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简洁地命令了几句。 大洋彼岸,几乎在同一时间,疤哥以及所有在福利院工作的人员,他们档案中那些或真或假丶或大或小的不良记录丶案底丶灰色过往,在某个权限极高的系统中,被悄无声息地彻底抹除,仿佛从未存在。 而各大媒体即将上线的丶关于「福利院院长竟是前黑帮分子」之类的新闻头条和专题报导,也被紧急叫停丶撤稿,所有相关版面被替换成了无关紧要的内容。 一场潜在的风暴,在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前一刻,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轻易抚平。 飞机在空中改变航向,飞往即将到来的决赛赛场。 机舱内重新恢复安静。艾米莉亚看着对面闭目养神的林宇,他左手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护腕在机舱灯光下格外显眼。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已久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值得吗?」 用这般惨烈,甚至不惜以自毁进行谈判和交换……他想要的那个答案,或者说,他想要确认的某些东西,真的得到了吗? 林宇没有回答。 艾米莉亚等了几秒,没有得到回应,便也收起了那点难得的情绪流露,恢复了职业经纪人的冷静:「等你输了这场比赛,公司已经为你铺好了另一条路。神的孩子陨落未必是终点......」 「从神坛跌落凡尘,如何以凡人之躯再度攀登。这比永恒不败的故事更能戳中这个时代的g点。」 「失败之后,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你可以安心养病,公司已经计划向全世界直播你的康复日常!与伤痛搏斗,在狼狈中新生.....」 「公司刚把这个消息在商界小范围散播,就已经有数不清的医疗丶康复丶保健品类找过来了!林,你又开辟了一个全新的!绝无仅有的另一片商业帝国!天呐,没有人敢相信,你简直上帝的宠儿!」 「当然,这场失败必须看起来真实丶悲壮......」 她滔滔不绝地描绘着那个被精心设计好的的商业蓝图,眼睛亮的可怕,已经看到了那条铺满金币的另一条道路。 第70章 林宇番外:终章 林宇一直沉默地听着,身体靠在椅背里,那双灰银色的眼眸,在艾米莉亚越来越兴奋的叙述中,变得越来越冷,越来越空。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望向了舷窗之外。 将那越来越激昂丶越来越像恶魔低语般的未来隔离在了耳外。 决赛当天。 当林宇的身影出现在通往中央拳台的通道口时,整个足以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瞬间被点燃!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几乎要冲破顶棚,空气在沸腾,地板在震颤。 紫色,是林宇的应援色。 目之所及,尽是深深浅浅丶铺天盖地的紫色。应援横幅丶萤光棒丶旗帜丶甚至许多观众穿着的衣服,都染上了那片属于林宇的丶独一无二的色彩。紫色,神秘丶高贵丶带着一丝冷冽的距离感,却又奇异地糅合了某种深邃的温柔。这片紫色的海洋为他咆哮,为他疯狂,仿佛他仍是那个战无不胜丶遥不可及的被众神选中的孩子。 他的对手,利亚姆已经站在台上等他。 与林宇的冷静,速战速决的风格不同,利亚姆像一团永不熄灭的野火,打法激进丶充满表演欲,他的胜利之路本该是璀璨而喧闹的,却偏偏撞上了一座沉默的冰山。 这对冰火对手曾被媒体评价为「既生瑜何生亮」。 林宇称霸了多少年,利亚姆就被钉死在亚军的位置上多少年。 他也曾在媒体上宣言,会把打败林宇当成毕生的目标。 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林宇的强大,他敬佩面前的这个男人,但同时也有蚀骨的不甘,命运为何将他与神置于同一时代。 所以现在,他也比任何人都愤怒! 中场休息的铃声响起,林宇靠在边角,汗水淋漓,胸膛剧烈起伏。理察挤到他面前,用毛巾粗暴地擦拭他的脸,声音却压得极低,「你在做什麽?!领先?谁让你领先的!记清楚你的位置!下一回合,放掉你的防守,让他击中你的下巴,然后倒下!听懂了吗?倒下!」 林宇没有回应。他猛地扯过毛巾,整个盖住自己的脸,世界陷入一片滚烫的丶黑暗的寂静。 那是一种灵魂被撕扯的麻木,痛苦将他一点点撕裂。 毛巾地下,似乎有泪水滑落,只是被冰冷的毛巾吞噬,无人发觉知晓。 擂台对面,却是火山爆发。 「fkthis!!!」一声暴怒的吼叫炸开。利亚姆将拳套狠狠砸在地上,弹起又落下。 「这是什麽狗屎安排?!」他猛地转向自己的团队,眼睛赤红,「一场施舍?一场表演?我要的是在全世界面前真正地击倒他!不是接收一顶你们递过来的丶沾着血的破王冠!」 他的目光越过绳圈,死死锁住对面那个被毛巾覆盖丶仿佛已无声息的身影。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近乎悲愤的理解击中了他。他一直追逐的丶想要粉碎的,究竟是什麽? 「林——!!!」他不管不顾,用尽力气朝对面嘶吼,声音压过了场边的喧嚣。裁判和工作人员立刻上前阻拦,他的教练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看看你自己!」利亚姆挣扎着,手指笔直地指向林宇,吼声里带着战士被玷污荣誉的颤抖,「我用了整个职业生涯去挑战一座山。今天我才发现,我想推翻的,根本不是山!而是一座从一开始……就立在悬崖边的神像。」 他停下挣扎,胸口剧烈起伏,身为对手,他又怎会不知道林宇这麽多年来都经历了什麽,他的的声音低了下来:「林,你比我更早就在和另一个擂台上的对手搏斗。我知道,你的对手早就不是我了!你可以输!但你必须输在拳台上!输给我!而不是输给那些……那些连擂台都不敢上的东西!!!」 全场哗然。媒体区的镜头疯狂转向这突发的一幕。理察脸色铁青,对着裁判和场务焦急地打着手势。 林宇依旧盖着毛巾,一动不动。 利亚姆被团队成员强行按回角落,戴上拳套,胸膛仍在愤怒地起伏。 没有意外,胜利的会是林宇。 但是,林宇不能胜利。 十一连霸。 一个本应载入史诗丶让整个时代为之加冕的数字。 新王没有如预期般踩着旧神的骸骨登基。 王座上,依然坐着那位古老的神祇。只是此刻,所有人都看清了神座之下的裂痕与虚无。 当以林宇为绝对核心搭建起的庞然帝国,发现自己耗尽心血培养的接班人未能加冕,而「旧神」已亲手熄灭自己的神光时,整座大厦失去了唯一的承重轴,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丶即将倾颓的呻吟。 林宇摘下手套,两个十年宿敌,隔着几步之遥,在震耳欲聋却又仿佛无比遥远的背景噪音里,完成了可能是此生最后一次丶也最平静的对话,「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利亚姆猛地抬眼,赤红的瞳孔里,怒火未熄,却又迅速沉淀成一种更深丶更钝的东西。他咧了咧嘴,那笑容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片荒芜的释然。 「万年老二,我认了。」 他比谁都清楚。从今往后,无论他拿下多少条金腰带,卫冕多少次,击败多少强敌,他职业生涯图景里,属于世界之巅的那个最辉煌的坐标,将永远空置。因为定义那个坐标的人,已经不玩了。 林宇看着他,灰眸里映着对方脸上未乾的汗与血,沉默了几秒,问出一个听起来近乎残酷的问题:「今天这个决定,很愚蠢,会后悔吗?」 利亚姆嗤笑一声,抬手用缠着绷带的手背用力蹭过下巴:「如果今天你按照他们的剧本,故意输给我,」 他停顿,目光转回,牢牢锁住林宇。 「我会恨你一辈子。然后……」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永远也不会再打拳了。」 近期最热爆的新闻,无疑是「神」的陨落。 获得十一连胜后,林宇的身体状况急速直下。 胜利被改写,记录被抹去。剧本的修正液涂抹掉一切意外,世界重回轨道。 他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树枝上的鸟。那鸟儿振翅,跃入天空,消失在他眼前。 摄像头仍在运转,红灯像永不闭合的眼睛。 「恢复得不错。」医生站在床尾,口罩上的眼睛没有温度,「这种罕见病,能下床走路已经是奇迹。」 老鼠。林宇想。这座城市的下水道里,老鼠可以去任何地方。 直到某个清晨,护士推开病房门。 床铺空着,被子保持着一个微微起身的凹陷。窗开着,纱帘被晨风反覆充盈又放下,像无声的呼吸。 监控室里,屏幕依旧亮着。走廊丶电梯丶大厅丶花园……每一个镜头都秩序井然...... 唯独没有他。 林宇驱车回到他豪华冰冷的别墅,他独自站在奖杯墙前。 水晶与金属铸就的奖杯,在射灯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许多年来,他总觉得与世界间隔着一层坚不可摧的玻璃——繁华丶欢呼丶欲望都近在眼前,清晰无比,可每当试图触碰,传来的只有一片透骨的寒意。 直到此刻,在绝对的寂静中,他才骤然看清,那玻璃从未隔开世界,而是将他自身完全封存。他才是那个被展示丶被定价丶被隔绝的标本。 没有愤怒,没有留恋。他抬起手,将那些象徵荣耀的冰冷物件,一件丶一件,从墙上拽下,砸向地面。 碎裂声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丶最后的致辞。 然后,他转身,走向浴室,关上了门,再也没有出来。 ———————————— 许多年后,福利院里的梧桐树已经亭亭如盖。那些曾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已成家立业,常常带着自己的儿女回来看看。 疤哥真的老了,头发花白,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也显得柔和了些。他总爱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太阳,眼神时而清明,时而涣散。嘴里时常含糊地念叨着什麽,但有一句,总是格外清晰,带着磨砂纸般的沙哑和化不开的沉重: 「我对不起那小子……我对不起那小子啊……」 记忆的闸门,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总是轰然洞开,精准地跌回那个改变一切的丶弥漫着血腥与汗臭的傍晚。 地下拳击场,后台。 十岁的「1号」刚刚打完一场。他坐在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沾满陈年血污和尘土的破沙发上,正用牙齿配合着还能动的手指,一点点撕扯缠在手上丶已经浸透鲜血和汗水的肮脏绷带。每扯一下,都带下一点粘连的皮肉,但他脸上没什麽表情,只有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专注得近乎麻木。 脚步声响起,带着熟悉的烟味和粗重的呼吸。疤哥高大的身影堵在了狭小的门口,遮住了本就昏暗的灯光。 他盯着沙发上那个瘦小却绷得像块石头的身影,看了几秒,然后粗声粗气地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异常清晰: 「小子,七点五十了。」 1号动作没停,甚至没抬头。 疤哥往前走了两步,踢了踢地上一个空了的矿泉水瓶,发出刺耳的滚动声:「滚吧。」 1号终于抬起头,灰蒙蒙的眼睛看向他,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和那团染血的绷带较劲,仿佛这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疤哥的本就几乎为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更冲,带着不耐和驱赶: 「那公司我打听过了,外面来的,正规的!你他妈就算想赖在这儿,老子这儿也没多馀的馒头喂你了!听见没?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他见1号还是不动,声音陡然拔高: 「你看看你自己!一直赢一直赢!老客人都看腻了!没新鲜感了!没人下注了!老子这儿不养闲人,更不养赔钱货!快滚!现在就滚!」 他一边吼,一边近乎粗暴地推搡着,把1号从沙发上拽起来,将他那些少得可怜的丶同样脏破的衣物胡乱塞进一个塑胶袋,连同那半瓶没喝完的丶浑浊的凉水一起,塞进1号怀里,然后连推带搡地,将他赶出了那扇通向地面丶他看守了多年的小铁门。 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地下的浑浊与喧嚣,也隔绝了1号过去三年的整个世界。 门外,是寒冷的夜风和陌生的城市灯光。 门内,疤哥站在原地,听着手下小弟迟疑地问:「疤哥,就这麽……让他走了?他可是现在的『1号』,最能打的招牌啊……」 疤哥转过身,脸上那副凶狠不耐烦的表情瞬间垮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丶如释重负的悲凉。他掏出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复杂的眼神。 「不然呢?」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沙砾摩擦般的粗糙,「他那模样,在这里...早晚要出事的,再待下去,就是造孽。」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仿佛能穿透铁门,看到那个独自走入寒冷夜色的小小身影。 「多少人私下里出价,要买他一夜,或者更久……老子是个开黑场的,不是开窑子的。护得住一时,护不住他一世。现在有正规的路子找上来,他滚蛋的时机……正好。」 他弹了弹菸灰,最后一句,像是说给小弟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省了老子以后多少麻烦。妈的……一群麻烦的拖油瓶。」 那时他以为,把「1号」赶向那条正规的路,是把他从泥潭里推出去。他以为正规就意味着安全,意味着像个人一样活下去的可能。 许多年后,坐在阳光下的疤哥,记忆回溯至此,总是被汹涌的悔恨淹没。 他看着那些在院子里奔跑的丶健康快乐的「拖油瓶」的孩子们,再想起后来在电视上看到的丶那个站在世界之巅却眼神寂寥的林宇,想起那个午后他手腕上那些狰狞的伤,想起在最狼狈脆弱时那不间断的没有尊严的直播..... 正规的路,原来只是另一个更大丶更精美丶吃人不见血的斗兽场。而他,亲手把那个沉默的丶信任着他的孩子,推了进去。 「我对不起那小子……」 老去的疤哥喃喃着,浑浊的泪水顺着脸上深刻的皱纹滑落,滴在岁月磨光的藤椅扶手上。 他赶走了一只原本可能在地下慢慢成长的幼兽,却亲手将它送上了万众瞩目的神坛,最终目睹了神的陨落。 这份迟来的醒悟,比当年地下拳场的任何一次败北,都更让他感到肝肠寸断的无力和悔恨。 他终究,没能真的护住那个孩子。 第71章 神之子食言 幸村精市食言了。 全国大赛结束后的暑假,空气里弥漫着尘埃落定的松弛感。 合宿的喧嚣丶决赛的激战丶夺冠的狂喜都已被妥善收纳。网球部暂时放假,属于少年们真正的悠长夏日开始了。 幸村精市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手边,是那本从合宿带回来薄薄的漫画番外册《被神眷顾的孩子:林宇》。 封面上的黑色剪影凌厉依旧。纵然月见已经在那个夜晚,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允许他去翻看这份过往,但幸村本意是想等的。等那个内敛坚强的小少年,在某一个觉得足够安全丶足够温暖的时刻,自己组织语言,把那些沉重的碎片一点点拼给他看。 可是幸村也知道,他的小少年,永远不可能主动向任何人提起他所经受过的苦难。 并非不相信他,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关系愈发深入,那份信赖变得沉甸甸的,月见才会更加缄口不言。 那个太细腻的小少年,一定会因为怕他伤心而刻意隐瞒的。 他垂下眼眸,修长的手指拂过封面,然后,轻轻地仿佛带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像中的热血分镜。 开篇是近乎压抑的灰度画面。阴雨连绵的桥洞,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乞丐,和一个眼神空洞称为小雨的孩子。文字很少,氛围却沉重得透不过气。 他看着小雨如何在污秽与寒冷中挣扎求生,看着冰天雪地跪在路边的小小身影,看生病时那盒脏兮兮的牛奶,看老乞丐去世,一个小小的孩子在诺大的世界颠沛流离,卑微求生,看到那个黑暗中张着血盆大口的房子,看血淋淋的一号诞生,甚至在看到林宇这个名字出现,就连他也以为小少年阴雨连绵的生活终于出现了一抹可以照破黑暗云层的阳光,可不曾想那阳光却唯独绕过了他,将他推往更深的黑暗。 世界上从此有了一个「被神眷顾的孩子」。 全球瞩目的光环,天文数字的合同,精密计算的笑容,无处不在的镜头,身体的透支,精神的囚禁,手腕上被黑色护腕掩盖的丶新旧叠加的伤痕……以及最后,那场被要求打假拳的决赛。 幸村的手指停在了一页画面上。 他看见小少年被强行抹去的十一连胜的荣耀,看着小少年冲出囚禁的出逃,那一刻,成年的林宇独自坐在巨大而空旷的别墅里,面前是满墙的奖杯。旁白只有一句话:「他时常感到自己被无形玻璃笼罩,触碰一切,唯有冰冷。」 阳光依旧明媚地洒在书页上,但幸村周遭的世界,仿佛安静地塌陷了一块。 他看着满地碎裂的奖杯,看着少年头也不回走进浴室的决绝。 漫长的黑暗....在书页的最后几格,似乎吞噬了一切。 这就是所谓的,被神眷顾的孩子? —————————— 八月的烟花大会,是每个孩子都雀跃的盛事。 幸村精市的妹妹幸村牙依,穿着崭新浴衣,蹑手蹑脚溜进哥哥的房间。明明是白昼,房间里却拉着厚厚的窗帘,昏沉如暮色。她费力地爬上床,像只归巢的雏鸟,钻进那团裹紧的被子里,准确找到哥哥的怀抱。 哥哥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安静丶沉默,与世隔绝,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黑暗中,幸村感受到一团带着奶香的暖意,笨拙而执拗地贴向自己心口。那温度如此真实,像一捧微弱的火,试图烘烤他被无形寒意浸透的知觉。 他没有动,只是任由那小小的重量存在着。 「哥哥……」牙依的小手捧起幸村的脸颊,声音里带着小孩子特有的丶不解又担忧的软糯,「你为什麽在睡觉?白天不可以睡觉。妈妈给我买的新浴衣,一周后穿去看烟火大会,好看吗?」 哥哥眼光最好了,这个家里她最喜欢哥哥! 烟花大会。 幸村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了一下。月见应该从没有看过吧,那个总是被孤独笼罩的孩子,应该从未感受过。 牙依见他不回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把温热的小脸贴在他的锁骨上:「我的新浴衣,好看吗?上面有小金鱼哦。」她拽过他的手,让他摸那精细的刺绣纹路。「哥哥也去吧?我们一起。你可以穿那件深蓝色的,和烟花很配。」 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她无法理解兄长此刻正被另一个少年布满荆棘的过去所囚困,她只是本能地想用自己世界里最好的东西,夏日祭典的约定,把他从这片她不喜欢的丶过分的安静中拉出来。 幸村终于缓缓睁开眼。 在昏暗的光线中,他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妹妹近在咫尺的丶写满期待与一丝不安的小脸。那双和他相似却更圆润的眼睛里,倒映着他自己有些苍白的轮廓。 他伸出手,不是去摸浴衣上的金鱼,而是极轻丶极缓地,摸了摸妹妹细软的发顶。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却异常温和,「很好看。」 牙依开心的笑了,哥哥终于说话了,「哥哥,起床吧,你好几天没有陪我玩了。」 幸村撑着身体,慢慢坐了起来。被子滑落,房间里的昏暗似乎也随着他的动作褪去了一些。 是啊,好几天了。牙依的话把他拉回现实的海平面。他意识到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太久。因为在此刻,在同一个夏日的天空下,还有另一个少年,或许正独自一人,隔着无形的玻璃,旁观着即将到来的丶与他无关的喧嚣。 而他,必须成为那个打破玻璃的人。他要把他的小少年,从旁观者的寂静玻璃后,带进这片真实而喧闹的夏日光辉里。 电话铃声恰好响起,清脆地划破了室内的静谧。牙依懂事地爬到床边,把手机递了过来。幸村垂眸,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往日他最期待见到的那个,但过去这几天,他只敢用文字小心翼翼地联系。他不敢听那声音,怕自己尚未平复的汹涌情绪会从声音里泄露出来,惊扰了对方。 「某西某西。」幸村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 但还是被敏锐的小少年察觉出端倪:「幸村?你的声音怎麽了,生病了吗?」 「......」幸村躺在床上,听着耳边真切的担心,心头令人窒息的酸痛终于慢慢淡去些,但是还不等他开口,幸村牙依嘴快的说道:「哥哥羞,自己躲在房间哭鼻子!」 幸村伸手去捂住妹妹的嘴,但还是慢了一步。 「......」 「......」 「是我妹妹,牙依,她来我房间玩。」 「嗯。」月见在电话那边点头,「那你们先玩?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幸村警告式的看了妹妹一眼,然后对着月见解释:「重温了《忠犬八公》,挺感人的。」 月见了然的点头,似乎知道有人在幸村旁边后,有点局促不知道该说什麽。 牙依鬼精灵着呢,她看得出来自己哥哥现在心情很好,于是乖乖的躺进哥哥臂弯,抬头看着哥哥打电话。 「月见喜欢看电影吗?」幸村还没从被自己妹妹揭了老底的尴尬中缓过神来,尽力找补着。 「最喜欢的是《肖生克的救赎》和《楚门的世界》」月见乖乖答道。 幸村心里又难受起来,「那下次我们一起看。」 「好啊。」 两人都沉默片刻,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幸村心里一点一点安稳踏实下来,想见他! 幸村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汹涌的,滚烫的。 牙依从幸村臂弯爬起,拿过哥哥的手机,幸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喂,我是牙依,你是金头发的哥哥吗?」 牙依捧着手机对电话那面说道。 窝在懒人沙发上的月见听见这软糯的童音,心都颤了颤,缓了片刻才道:「啊?嗯。」 「你什麽时候来家里玩呀?」 幸村连忙想把手机拿回来,但牙依已经灵活地滚到了床的另一边,小脚丫一晃一晃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话筒。 电话那头的月见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邀请弄得有些无措,幸村几乎能想像出他微微睁大眼睛的惊讶模样。 「我……」月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犹豫的温柔,「等牙依想我来的时候?」 「现在就想!」牙依毫不犹豫地说,又补充道,「哥哥也想!」 幸村扶额,耳尖微微发烫。他想见月见的心意被妹妹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反而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牙依,把手机还给哥哥好不好?」幸村轻声哄道。 牙依看着哥哥微红的脸颊,似乎明白了什麽,咯咯笑着把手机递回去,还故意用大家都听得见的声音说:「哥哥害羞了!」 幸村接过手机,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月见,牙依她……」 「没关系。」月见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点局促似乎被孩子的天真驱散了,「牙依很可爱。」 幸村能听出月见语气里的放松,也跟着松了口气。 「嗯。」幸村应道,目光落在妹妹那双和自己相似丶此刻却盛满狡黠笑意的眼眸上。牙依冲他眨了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一个念头清晰而有力地撞进心里。 「月见,」他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更笃定,「我现在去接你。」 「什麽?」月见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声音里是纯粹的茫然。 「你不是答应了牙依,要来家里玩吗?」幸村笃定月见不会拒绝。 「啊?现丶现在吗?」月见的声音透出几分无措。 「月见现在有事?」幸村问得自然,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游刃有馀的步步紧逼。 「倒是也没有啦……」月见的语气果然软了下来,带着迟疑,「可是,太突然了。」 幸村低头,将手机屏幕转向牙依,朝她微微颔首。小少女心领神会,立刻凑近话筒,声音软糯的对着话筒撒娇:「要月见哥哥来家里玩!现在就想见你!」 月见在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对于小孩子很没有抵抗力,不到片刻就缴械投降,「那好吧,把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唔,」幸村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示意她继续。 牙依立刻接收到讯号,声音更加明亮雀跃:「不要!哥哥说要去接你!牙依也要一起去!」 她说完,仰头看向幸村,大眼睛里闪着「我表现得好不好」的得意光彩。 幸村对着她做了个「很好」的口型,眼中笑意加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羽毛落在心尖,带着全然放弃抵抗的柔软妥协。「那……麻烦幸村了。」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犹豫片刻,又轻声补了一句,「不过真的不用特意来接的。」 「要接。」幸村的声音温和却坚定,「等我一会儿。」 挂断电话,房间里短暂的安静后,幸村弯腰将兴奋得小脸发红的牙依一把抱起:「走,我们去接月见哥哥。」 牙依开心地拍手:「太好啦!哥哥终于要见到喜欢的人了!」 幸村被妹妹直白的话语说得耳根微热,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小机灵鬼。」 「哥哥,」牙依忽然仰起头,「月见哥哥会喜欢牙依吗?」 幸村抱着牙依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妹妹的眼睛:「牙依这麽可爱,谁会不喜欢呢?」 「那哥哥呢?」牙依眨眨眼,「哥哥喜欢月见哥哥吗?」 幸村微微一怔。他看着妹妹清澈见底的眼睛,片刻后唇角缓缓绽开一个极浅丶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嗯。」他应道,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很喜欢。」 「月见哥哥知道吗?」 「还不知道。」 「哥哥是胆小鬼!」牙依立刻皱起小鼻子,下了结论。 幸村被妹妹直率的指控逗得轻笑出声,无奈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吧。」 「哥哥为什麽不说?世界上不会有人不喜欢哥哥的。」 第72章 接哥哥的心上人 童言无忌,却带着最坚定的信赖。幸村心头一暖,同时又泛起一阵酸涩的柔软。 「因为,月见哥哥心里有一道很深很深的伤口,现在还在疼。哥哥现在最想做的,不是急急忙忙地告诉他『我喜欢你』,而是……」 他顿了顿,幸村也不知五岁的牙依可以懂多少。 但牙依抬头看着他,一脸认真的聆听哥哥的烦恼。 于是幸村想了想,换了一种五岁孩子或许更能理解的方式。 「牙依还记得去年,你养的那只小金鱼『泡泡』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牙依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难过:「记得,泡泡后来……不游了。」 「嗯,」幸村轻轻抚摸妹妹的头发,「泡泡不在了,牙依难过了很久,对不对?那时候如果有人立刻送牙依一条新的金鱼,牙依会开心吗?」 牙依用力摇头:「不要!那时候只想要泡泡!」 「是啊,」幸村的声音更轻了,像是在说给妹妹听,也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绪,「月见哥哥心里,也有一个很珍贵丶很珍贵的『泡泡』不见了。」 「所以哥哥想先陪着他,就像牙依难过时,哥哥会一直抱着你一样。等那个伤口慢慢结痂,不再那麽疼了,月见哥哥自己愿意向前走了,哥哥才会告诉他。」 牙依似懂非懂地听着,小手抓住幸村的衣襟:「那……哥哥会一直陪着月见哥哥吗?直到他不疼了?」 幸村的唇角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鸢紫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坚定的星光。 「会。」他轻声承诺,「哥哥会一直陪着他。所以,牙依也要帮哥哥一起,让月见哥哥在我们家能开心地笑,好吗?」 「好!」牙依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使命感,「牙依会让月见哥哥笑很多很多次!比哥哥还多!」 幸村被妹妹的童言逗笑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那就拜托牙依了。现在,我们出发?」 「出发!去接月见哥哥!」 「不过牙依要先换衣服。」牙依说道,她要换最漂亮的小裙子,去接哥哥的心上人。 午后阳光正好,洒下大片明净温暖的光斑,幸村牵着换好漂亮小裙子的牙依刚转过拐角,脚步便不由得一顿。 月见正安静的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一会,淡金色的发丝在夏日和煦的微风里泛着柔软的光泽。他穿了一件料子极薄的米色亚麻衬衫,袖口松松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下身是米白色的棉质长裤,整个人浸在午后的阳光里,看起来柔软又温润。 最让幸村移不开视线的是,月见手里还拿着一个小巧的纸袋,此刻正微微低着头,阳光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透出一种罕见的精心准备后的局促。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月见抬起头。目光与幸村相接的瞬间,他下意识捏紧了手中的纸袋,耳尖迅速漫上一层薄红。 「月见哥哥!」牙依率先松开幸村的手,像只欢快的小蝴蝶扑了过去。 月见连忙蹲下身,有些紧张地接住小女孩,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中午好,牙依。裙子……很漂亮。」 对于小女孩的话,夸赞衣服漂亮总没错的...他刚才提前有做功课,至少书上是这麽教的...... 「月见哥哥也好看!」牙依毫不吝啬地赞美,大眼睛亮晶晶的,「比哥哥画里的人还好看!」 幸村这时才走到近前,听到妹妹的话不禁莞尔。他在月见面前站定,目光温润地落在他身上,将他这副不同以往的打扮细细看进眼里。 「等很久了?」幸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月见蹲在地上抬头看向幸村,摇了摇头,诚实的补充:「没有很久。」 他将手里的纸袋稍稍递前了一点,视线落在这个和幸村长的很像的漂亮的小女孩身上,「这个……是带给牙依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幸村笑着也在牙依身边蹲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略显紧绷的指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你准备了礼物?」他的语气柔和不得了。 「……嗯。」月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不确定,「是附近甜品店新出的动物饼乾,造型很可爱,我想……小孩子可能会喜欢。」 牙依仰起小脸,大眼睛里盛满了「想要」的光彩,却还是先看向幸村,小手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衣角,无声地询问。 「月见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礼物,」幸村揉了揉妹妹的头发,语气温和,「收下吧,要好好说谢谢。」 「哇!谢谢月见哥哥!」牙依这才欢呼一声,十分开心的收下礼物。 月见怔怔地看着牙依抱着礼物丶开心得原地小跳的模样,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安静的眼眸里,清晰地闪过惊讶丶柔软,还有一丝近乎着迷的喜爱。 好乖……好可爱……他心里大概正这麽想着,连唇角什麽时候无意识地弯起了温柔的弧度都未曾察觉。 幸村将月见这副毫不掩饰的喜爱表情收入眼底,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果然,很喜欢孩子呢。 不过他也为小少年准备了礼物,幸村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一盒冒着冰珠的草莓牛奶。 月见视线下意识的就被吸引了过去,下一秒也没忍住的欢呼:「啊...牛奶!」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将冰凉的草莓牛奶递到他面前:「呐,见面礼。」 冰凉的触感碰到指尖,月见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的反应和这个五岁小女孩的反应如出一辙..... 捧着牛奶蹲在地上的的月见,和捧着饼乾站在月见对面的牙依,两个大小孩大眼瞪小眼,都被对方可爱到了。 幸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顺手将还在抱着饼乾袋傻乐的牙依也抱了起来,然后朝仍蹲在地上丶捧着草莓牛奶不知所措的月见伸出手。 「走吧,」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掌心向上,「先回家,牛奶边走边喝。」 「哦...」月见看着眼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下意识的就搭了上去。 幸村的掌心乾燥而温暖,稳稳地握住了他有些微凉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 牙依看看自己哥哥,又看看月见哥哥,小眼睛珠子一转,然后对着月见说道:「牙依要月见哥哥抱!」 幸村微微挑眉,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啊?」月见像被突然击中了一下子,「我?我不行,我没抱过小孩子...」 月见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他看着牙依那双和幸村如出一辙的丶此刻正充满期待望着自己的鸢紫色大眼睛,那里面明晃晃的信任让他既心软又慌张。 「我……我真的没抱过,万一摔到牙依……」他求助似的看向幸村,耳尖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悄悄漫了上来。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微微偏头,对怀里的妹妹轻声说:「牙依,月见哥哥拿着东西呢。」 牙依看看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又看看自己怀里大大的饼乾袋,小脑袋瓜飞快地转了转,然后做出了决定。她将自己珍视的饼乾袋和月见哥哥手里的牛奶往幸村手里一塞:「哥哥帮我们拿!」然后朝着月见张开短短的双臂,小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期待,「现在可以抱啦!」 月见被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弄得一愣,手下意识地就伸了出去,等反应过来时,软软小小丶带着奶香和阳光温度的小身体已经信赖地靠了过来。他浑身一僵,手臂都不知道该怎麽弯了,只能笨拙地丶小心翼翼地环住牙依。 「......」 牙依却在他怀里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小胳膊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嘻嘻笑着:「月见哥哥身上香香的,凉凉的,舒服!」 月见还处在手足无措的僵硬中,全然未觉怀中的小「天使」已经将脸枕在他脖颈,正对着站在他们身后,目光意味深长的亲哥哥,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俏皮的鬼脸。她用只有幸村能看清的口型,无声又得意地传递了三个字:「胆——小——鬼!」 幸村拿着饼乾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小丫头……很好。 幸村家的腹黑,大概是刻在基因里的。小小年纪的牙依,看着是个软萌无害的天使,实则是个鬼精鬼灵的小人精。她此刻趴在月见肩头,享受着月见哥哥身上好闻的气息和因为紧张而微凉的体温,同时还不忘「嘲讽」自家哥哥,简直将看热闹不嫌事大发挥的淋漓尽致。 幸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对妹妹那挑衅的鬼脸回以一个更加温和丶却让牙依后背莫名一凉的笑容。 「牙依真的很喜欢你呢,她平时不怎麽让人抱呢。」幸村上前一步与月见并排走着。 月见这才从自己「居然真的抱住了小孩」的恍惚中惊醒,听到幸村的话,下意识地「嗯」了一声。他低头看看怀里的小女孩,那双和自己此刻同行者极为相似的鸢紫色眼眸正亮晶晶地望着自己,满是亲近和欢喜。他心头微软,抬头看向幸村:「牙依长得……很像你。」 幸村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嗯,眼睛和发色像妈妈,其他地方……据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妹妹身上,故意带了几分调侃,「就是性格可能青出于蓝。对了,这小丫头重得很,抱着累的话就把她放下来,她自己会走。」 被亲哥哥当面说「重」的牙依立刻瞪圆了眼睛,小嘴不高兴地撅了起来,无声地抗议。 月见几乎是立刻不赞同地微微蹙眉,很认真地反驳道:「女孩子不可以说重的哦。」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牙依更舒服地靠着自己,语气温和却坚定,「我们牙依可轻了,一点都不重。」 「就是!牙依很轻的!」小丫头立刻大声附和,搂着月见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小脸上绽放出胜利般的灿烂笑容。她得意地冲着自家哥哥扬了扬小下巴。看吧,月见哥哥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在和哥哥的日常「交锋」中,她居然赢了!靠着这位又好看又温柔丶还会帮她说话的月见哥哥! 幸村看着妹妹那副「有人撑腰」的得意小模样,再看看月见一脸认真维护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情绪翻涌上来,最终化作了眼底更深的笑意。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们牙依最轻盈,像小羽毛一样。」 月见见幸村从善如流地「认错」,唇角也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怀里的小羽毛则笑得更加开心,脸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的小苹果。 月见和幸村的家相距说远也不算远,走路差不多要半个小时。月见抱着牙依走了不到五分钟,幸村便停了脚步,笑眯眯的看向自家妹妹:「牙依,让月见哥哥休息一下,自己走一段,好不好?」 牙依人小鬼大,最会看哥哥眼色。她清楚什麽时候可以耍赖,什麽时候必须听话。此刻幸村的语气虽轻,却带着那种没得商量的意味。她乖乖点头,小短腿一蹬,从月见怀里滑了下来。 月见怀里一空,看着小丫头利索落地的样子,难得失笑:「牙依真听你的话。」 幸村笑了笑,不置可否。 牙依起初还走在中间,一手牵着哥哥一手牵着月见哥哥,但是不知不觉,她就走到了最里面,反而是她哥哥和月见哥哥越走越近。 牙依只是年龄小,又不傻。虽然哥哥和月见哥哥一路都没怎麽说话,只是安静地并肩走着,但她能最直接地感觉到,那是一种让她也觉得安心丶甚至有点暖洋洋的气氛。就像……冬天抱着最喜欢的毛绒玩具晒太阳。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幸村开口说道。 第73章 坦诚相见 月闻看着面前漂亮的犹如城堡的欧式庭院,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原以为,能培养出幸村那般温润如玉丶举止间自带古典风骨性格的家庭,多半是底蕴深厚丶注重传统的。那麽家里的庭院,也该是带着枯山水侘寂风骨的日式园林。 却没想到,眼前铺展开的是一片精巧温馨的欧式庭院。 这里不会华丽到产生距离感,却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被珍视的痕迹,充满了鲜活蓬勃的生活气息。尤其是入门处那片精心打理的小花园,各色时令花卉并非随意堆砌,而是高低错落丶色彩和谐,显然是经过了女主人的悉心设计和日复一日的用心呵护。 这份出乎意料的温暖与明媚,悄然熨帖了月见心中那点因踏入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细微忐忑。他忽然觉得,幸村身上那份沉静从容的气度,或许并非仅仅源于传统的约束,更可能是在这样一个明亮丶丰盈丶被爱意充分滋养的环境里,自然生长出向内敛的温柔力量。 月见在小花园前驻足了好一会儿,目光流连在那些生机勃勃的花草上。幸村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出言催促,只是目光温和地随着他的视线移动。 「喜欢吗?」幸村轻声问。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见诚实地点头,目光落在花园旁摆放整齐丶擦拭乾净的园艺工具上,认真地夸赞:「很好看。令堂的眼光和手艺都很好。」他下意识地将这份美丽与生机,归功于这个家的女主人。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有趣的神色。他顺着月见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工具,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多谢夸奖。」他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不急不缓地纠正道,「不过,家母不善园艺,她最多负责欣赏和下达希望更美一点的指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见微微睁大的眼睛上,笑意更深,「至于实际动手打理……她儿子还算勉强能胜任。」 月见一怔,随即惊讶地转头看向幸村。 幸村的神色坦然,鸢紫色的眼眸有一丝被认可的浅浅愉悦。 「这些……都是幸村打理的?」月见看向那片层次分明丶色彩和谐的花圃,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意外。他很难将眼前这片需要大量耐心丶时间和审美才能维持的生机盎然,与球场上凌厉精准,生活中温雅持重的少年完全重叠。 「嗯。」幸村点了点头,走到一丛开得正盛的蓝色绣球花旁,很自然地伸手抚过一片肥厚油绿的叶子,动作轻柔熟稔。「开始只是偶然,后来发现,看着种子破土丶抽芽,按照它们的习性去照料,等待它们开出意料之中或意料之外的花……这个过程,很能让人静下心来。」他偏过头,看向月见,目光清透,「和打球的感觉不太一样,但某种层面上,又有点相似。」 「很厉害!」月见由衷地赞叹。他向来不会用多麽华丽繁复的词藻夸人,每次都是这样简单直接,却因为眼神和语气里毫无保留的真诚,而显得格外有分量。丸井文太就深有体会,每次被月见这样夸一句,能得意地念叨上好几天。 幸村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真诚的重量。他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从眼底漾开,比庭院里渐起的暮色更温软。他没有故作谦虚,只是坦然接受了这份赞美,然后像是分享另一个小秘密般,指了指花园角落一株不太起眼,却缠绕着星星点点白色小花的植物。 「那株络石藤,去年冬天差点冻死,抢救回来的时候,大家都说不行了。」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点回忆的痕迹,「但我总觉得,它根还没坏透。坚持照料了几个月,春天居然真的冒了新芽,现在……你看,开得还不错。」 月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藤蔓确实不算繁茂,但在周围一片绚烂中,那细碎洁白的花朵,却有种顽强而安静的美。他能想像出幸村日复一日丶不抱过多期待却始终坚持的照料。这份耐心与不放弃,确实和他对待网球丶对待……人的方式,如出一辙。 「它很幸运。」月见轻声说,目光从花移到幸村脸上,「遇到了你。」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像是被这句朴实的话触动了心底某处。他没有接话,只是眼底的光芒柔和得不可思议。 「我们进去吧。再待下去,母亲大概要出来找了。」幸村笑着直起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月见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在暮色中愈发静谧动人的小花园,才乖乖跟上幸村的脚步。他对这片由幸村亲手打理充满生命力的角落,是真的喜欢。 推开门,暖黄的光晕和清甜的点心香气扑面而来。门厅宽敞明亮,装修风格与庭院一脉相承,温馨而雅致。一位穿着淡雅居家服的女性闻声从厨房方向走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她有着和幸村相似的鸢紫色眼眸,气质娴静美丽,时间似乎格外优待她。 「欢迎回来,精市。」她先对儿子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到月见身上,笑意更深,「这位就是月见君吧?我是精市的母亲。牙依一进来就跟我说了许多,看来她真的很喜欢你哦。」 她的声音和幸村一样,温润悦耳,带着让人放松的亲和力。月见立刻站直了些,礼貌地微微鞠躬:「伯母您好,我是月见。初次拜访,打扰了。」 「不用这麽客气,快请进。」幸村妈妈笑的优雅亲和,「牙依那孩子难得这麽兴奋,一直念叨着『月见哥哥』呢。」 「妈妈,草莓大福!」牙依从客厅跑过来,拉住月见的手就往里带,「月见哥哥快来,我偷偷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个!」 幸村妈妈忍俊不禁:「牙依,怎麽能说偷偷呢?」 「因为哥哥肯定会抢!」牙依理直气壮。 幸村无奈地摇头:「我什麽时候抢过你的点心?」 「上次!上上次!」小丫头记仇得很。 「那是你虫蛀牙,吃了又要哭鼻子。」幸村揭露真相。 月见被牙依拉着,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轻松愉快的拌嘴,最初的拘谨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他跟着走进温暖的客厅,被安排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里立刻被塞了一个精致碟子,上面摆着果然个头格外饱满的草莓大福,白胖软糯,顶端的草莓红得诱人。 点心很好吃,红茶很温暖,幸村妈妈的温柔关照和牙依童言稚语的亲近,偶尔会让月见生出仿佛自己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的错觉。 吃过甜点,又聊了一会儿天,幸村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对月见说:「要不要去我房间看看?有些网球杂志,或许你会感兴趣。」 月见点点头,跟幸村妈妈和还在啃第二块大福的牙依道了暂别,跟着幸村上了楼。 直到踏上二楼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推开幸村卧室的房门,随着那声轻微的关门声将楼下的热闹温馨稍稍隔绝,月见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不同之前的仓促与局促。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到朋友家里做客,并且进入了如此私人的空间。 幸村的房间很整洁,有着他本人一样乾净清冽的气息。书桌靠窗,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窗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盆郁郁葱葱的绿萝。墙边是书架和收纳柜,另一边是床铺,深色的床单铺得平整。房间里有淡淡的丶类似檀木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墙上挂着几张画作,还有一张被精心装裱起来的丶他和立海大网球部正选们的合影。 一切都井井有条,符合月见对幸村房间的想像,却又因为亲自置身其中,而带来一种微妙的闯入他人领域的实感。 月见走到书桌前,看见那本全英文的书,好奇的拿了起来,翻看了一下书名,问到:「幸村竟然看原版吗?」 幸村闻言转过身,手里还拿着准备递过来的网球杂志。他看向月见手中的书,神色坦然地点了点头:「嗯。一开始是因为有些专业术语,翻译版本总觉得隔了一层,不够精确。后来发现,直接看原文,虽然速度慢些,但能更直接地理解作者的思路和表述的微妙之处。」 月见点点头,上一世在国外生活十数年,英文几乎如同第二母语,读起来要比樱花国的文字轻松的多。 月见快速扫过,笑着摇头:「英国人的冷幽默。」 月见只是随口一句,可是这几日那本被幸村反覆翻阅几乎能背出所有段落的番外内容,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那个英国的教练,不止一次用那种彬彬有礼却又刻骨冰冷的话语,用那种浸透着优越感和偏见的英式幽默,一遍遍讥讽丶打压丶试图彻底掌控那个名为林宇的少年。 那些文字带来的心痛与无力感,让他在深夜里辗转反侧。 一股细密而尖锐的酸痛,毫无预兆地从心口弥漫开来,让他握着杂志边缘的手指迅速收紧。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迅速遮掩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台灯的光线温柔,却照不亮幸村此刻骤然沉下去的心绪。 月见敏锐地察觉到了身旁人气息的细微变化。那瞬间低落的情绪,虽然被很快掩饰,但依旧被他捕捉到,他有些困惑地转过头,看向幸村:「幸村?」 幸村看着他,鸢紫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唇瓣微启,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那样深深地看着他...... 月见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短暂的疑惑过后,心里一个模糊的答案渐渐浮现,让他略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了视线,转头看向窗外逐渐被墨蓝浸染的夜色。窗户玻璃上,隐约映出他和幸村并肩而坐的模糊轮廓,还有幸村依旧落在他身上的丶专注的目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 良久过后,月见,或者说林宇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出现在这里...」 他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丝疲惫与茫然:「我虽然没有想过要隐藏什麽,可是也没想过要坦白什麽...」 「若说抱歉,好像更应该和月见的父母说,可是我来这麽久,他们也从来没有联系过这孩子。」 「你是什麽时候察觉到我不是月见的?」终于林宇转头看向幸村,有点好奇的问道。 幸村被这个问题问得微微一怔。什麽时候? 其实他也没有一个具体的时刻,幸村微微摇头:「也许……从那个带着林宇灵魂的少年,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的那一瞬间起,某种直觉就已经在告诉我,你与众不同。」 林宇垂眸似乎在思考什麽,片刻后问出心中疑虑:「既然你早知道,为什麽一点也不好奇呢?」 幸村微微挑眉,被小少年突然跳跃的思维打败:「你怎麽知道我不好奇?」 「我一点也没看出来你好奇,你都没主动问过我。」林宇反驳道。 「我问了,你跟我冷战了半天,记得吗?」幸村语气平静,那天树林里他就稍稍的问了一句,小少年就跟他冷战了小半天。 林宇真切的愣了一下,然后开始回想,好像是有这麽一回事...... 林宇的脸颊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窘迫感迅速蔓延。他当时只觉得幸村的问题触及了雷区,本能地防御和退缩,却完全没意识到,那或许是对方在给他一个主动开口的机会。 「那丶那也不算……」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弱了下去,「你问得那麽……含蓄。」 「因为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幸村太了解眼前这小少年看似温顺,实则内里藏着多麽敏感又固执的自我保护机制。有些事不掰开揉碎了说明白,这榆木脑袋恐怕永远只会在自己的逻辑里打转。「所以贸然追问的话你大概率会跑的影儿都不见。」 林宇被打败了,他没想到幸村会了解他到了这种地步。 第74章 海市蜃楼 林宇短暂的沉默过后又问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好奇?」 话音落下,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这问题太过直接,甚至带着点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攻击性。按林宇平常温吞甚至有些回避冲突的性格,他绝不会这样问。 但幸村听懂了。 这不是攻击,是袒露。是将自己最深处源于无数次失望与背叛的不安全感,血淋淋地捧出来,摊在他面前。像一个在寒夜里跋涉太久的人,面对突然出现的篝火,第一反应不是取暖,而是警惕地质疑,这火会不会烫伤我?会不会只是海市蜃楼? 幸村的心被这句话刺得细细密密地疼,不是为自己被质疑,而是为林宇问出这句话时,内心必然翻涌过的那些冰冷过往。 林宇问完后,似乎自己也立刻后悔了。那冰冷的武装瞬间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难堪和自我防御。他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猛地别过脸,几乎是用一种自暴自弃的急促语气说:「算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当我没问好了!」 他可以这样。他太擅长这样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用「算了」来逃避,用「当我没问」来自我欺骗。在过去那些艰难到几乎无法坚持的时刻,他就是靠着这种「骗自己无所谓」的鸵鸟心态,才一点点熬过来的。这几乎成了他面对可能伤害时的本能反应,就是自己先一步切断所有深入的可能,让自己退回绝对安全的区域。 但幸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我很开心你这样问我。」幸村很认真的说,没有因为林宇的拒绝和逃避而停止。 林宇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身体微微僵住,却仍然固执地没有转回目光,只是将侧脸绷得紧紧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红。 幸村今天就是要打破这个少年身上的循环,明明在意的要命,却偏要装作不在乎的倔强模样。 「好奇,或许有最初的一点点。」幸村坦诚,目光清澈,「在我察觉到月见似乎和我知道的有些不同的时候。」 「但是,越了解你,那份微不足道的好奇就越不重要。因为如果只是好奇,并不足以吸引我靠近。」 「我看到的,是一个默默陪队友训练从不抱怨的人,是一个被真田训斥后,会咬着牙一点点纠正动作,直到完美的人,是一个对待丸井的跳脱和毛利的莽撞,都能找到最合适方式去包容和引导的人。」 「你温柔,却不软弱。你强大,却不傲慢。你善良,却有原则。」幸村的列举具体而平实,全是林宇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过的点滴,「你有这个世界上许多值得被珍视的美好品质,它们闪闪发光,不会因为灵魂换了壳子而就会有所不同。」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话: 「我其实并不在意,你真的是谁——是林宇,是月见,还是其他任何名字。名字只是代号。」幸村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林宇回避的屏障,直抵他内心,「因为吸引我丶让我想靠近丶想了解的,从来就是你这个人。所以....」 「别说了!」一声短促的惊呼打断了幸村。 月见猛地抬起手,慌乱地捂住了幸村的嘴。他脸红的厉害,像晚霞烧透了云层,一路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丶脖颈,连眼尾都染上了惊心动魄的绯色。他失措地摇头,声音因为极度的羞赧和急促而变了调,几乎带着点可怜的哽咽: 「别再说了!我知道了!是我问错了!是我不该那样想你的!」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个愚蠢又伤人的问题塞回喉咙里,「但是……但是真的别说了……求你了……」 他的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紧了幸村胸前的衣料,纤细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倒映着幸村近在咫尺的丶带着讶然却依旧温柔的脸,里面盛满了快要溢出来的赧然丶无措,还有一种被过于直白真挚的情感迎面击中后的眩晕。声音到最后,微弱得几乎只剩气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坦诚: 「……心跳得太快了……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最后这句带着哭腔的坦白,像最细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过幸村最柔软的心尖。他看着眼前这个终于被彻底击穿所有冰冷外壳丶露出内里最真实丶最慌乱也最柔软模样的少年,看着他通红到快要滴血的脸颊和湿润朦胧的眼睛,感受着他透过掌心传来的细微颤抖和几乎失控的心跳韵律……一股温热的丶饱胀的丶近乎疼痛的柔情,瞬间席卷了幸村的四肢百骸。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因为被突兀地捂住嘴而有丝毫恼怒。相反,在那双近在咫尺的丶盛满水光的琥珀色眼眸注视下,他眼底缓缓漾开了清浅而无比真实的笑意。那笑意从眼底深处蔓延开来,温柔得不可思议。 幸村眨眨眼,示意自己真的不会再说了,月见才心有馀悸的慢慢地松开了手,只是指尖还有些发颤。 有了上次这个小少年打地铺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的前车之鉴,幸村这次处理得更加谨慎周全。他体贴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少许距离,给了月见更多平复呼吸的空间。 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番话带来的灼热馀温,或许过了很久,久到月见似乎缓过一口气,嘴唇微动:「我……」 「我去给你倒杯冰水,天气是有点热,然后.....我选好了电影,一会一起看?」幸村在月见刚开口的时候就自然的打断月见的话,用再自然不过的语气,截断了对方未出口的退意。 月见依旧用手半捂着脸,热气仿佛要从指缝里冒出来。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根本不敢看幸村,只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闷闷的:「……嗯。」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却很好地收敛着,没有让月见看见。他知道,这一步,算是稳住了。 「好,我很快回来,你可以来窗边吹吹风。」幸村温声说着,脚步轻缓地离开了房间,甚至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给他留出一定的独处空间,来消化这对他来说过载的一切。 当幸村的气息和存在感被那扇门暂时阻隔,月见才觉得周身那种令人窒息的心悸丶脸颊的灼烫丶以及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的心跳,瞬间像退潮般缓和了许多。 他将额头抵在冰凉的书桌桌面上,企图用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凉意冷却自己热到快要沸腾丶几乎宕机的大脑。木质的纹理贴着皮肤,带来些许粗糙的真实感,将他从方才那场情感的海啸中稍稍拉回现实。 良久,他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好像……真的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迟来却无比清晰地砸中他。他真的再一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幸村精市这个人,温柔时能像三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可一旦坚定起来,却如同磐石不移,深海难测。刚才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却精准地敲打在他灵魂最深处,引发震颤。那份看似随意的靠近,实则步步为营,却又包裹着全然的尊重与耐心,让他连抗拒都觉得是一种辜负。 而且,他更挫败地感觉到,自己内心深处那点微弱的念头,好像……也不是那麽想逃了。 甚至... 甚至,被那样的注视,被那样的理解,被那样珍重地列举着连自己都未曾在意过的优点,那种感觉,除了羞赧,或许还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丶隐秘的欢喜。 只是…… 月见抬起头,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这间属于幸村的丶整洁雅致又充满个人气息的房间。幸村虽不在,但是又无处不在的感觉.... 为什麽……心里会生出一种……非常微妙的丶荒谬的…… 被入室抢劫的感觉?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蹦出来,让月见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荒谬。 他自认为层层设防丶坚不可摧的内心领域,就在刚才那段时间里,被对方以一种温柔到近乎礼貌,却又根本不容拒绝的姿态,长驱直入,精准地洗劫一空。他的秘密,他的不安,他的脆弱,甚至他自己都没看清的些许闪光点,全被对方看了个透,然后被妥帖地接纳丶安置。 他连控诉的立场都没有,对方甚至可以说是持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邀请函进来的。 月见抬手,有些懊恼地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把本就因为刚才的慌乱而略显凌乱的发丝揉得更加翘起几撮,配上他泛红未退的脸颊和湿漉漉的,带着点茫然的琥珀色眼睛,显得有些狼狈,又有些罕见的稚气。 他今天被冲击得太厉害了,信息过载,情感超负荷。大脑发出疲惫的警告,潜意识里那个擅长逃避和拖延的自我保护机制开始悄然运转。 不想再想了。反正……逃避和暂时搁置,也是他所擅长的生存策略之一。 「真是……」他对着空气,用种花文含糊地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地嘟囔了一句,「算了。」 这两个字像一个小小的咒语,暂时封印了所有翻腾的思绪和未理清的情感。他决定放弃思考这复杂的一切,至少,在幸村端着冰水回来之前的这几分钟里,他要让自己的大脑彻底放空。 电影幸村选的是月见喜欢的《楚门的世界》。 电影的光影在房间里明明灭灭,最终定格在楚门毅然走向那扇未知的出口,带着微笑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片尾音乐轻柔响起,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这悠扬的旋律和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 幸村没有立刻开灯,任由屏幕的微光勾勒着两人安静的轮廓。他侧过头,看向身旁抱着膝盖丶目光仍有些停留在屏幕上的月见。 「为什麽……会特别喜欢这部电影?」幸村声音很轻。 月见沉默了片刻,视线从已经暗下去的屏幕移开。房间里很暗,幸村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一种近乎透明的寂寥。 「就是觉得……」月见开口,「我和楚门,有点像。 「他不知道,自己一直活在摄像机下,被无数人观看,编排。而我一直都知道,我有时候觉得他更可怜,懵懂无知地过了三十年,信仰的世界全是谎言,但有时候又觉得......」 自己更可怜。 月见的声音戛然,他不能再说下去了! 这话太矫情,太软弱,也太……暴露无遗了。像把血淋淋的伤口再次撕开,展示那份连自己都鄙夷的,对无知的隐秘羡慕。 幸村在昏暗的光线里,静静地看着他。他没有追问那戛然而止的后半句是什麽,也没有试图用言语去填补那片沉默。 片刻后,幸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黑暗中流淌的溪水清晰而温凉: 「你觉得,是生活了三十年才知道一切是谎言更痛苦,还是从一开始就清醒地在真假之中穿梭,却不得不继续生活下去……更痛苦?」 月见猛地扭过头看他。 屏幕的微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疏朗的月光勾勒出幸村沉静的侧脸轮廓。他的问题轻轻划开了月见未曾言明的最纠结的核心。 幸村懂。他懂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懂那份对「无知幸福」既鄙夷又渴望的矛盾,懂那种明明清醒却不得不顺从的疲惫。 月见在黑暗中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他避开了幸村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重新看向虚空,声音低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不知道。」他老实承认,「可能……清醒地痛苦着,至少还能选择如何痛苦。而楚门……他在幸福的时候,连那份幸福都不真正属于自己。」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幸村没有立刻接话。月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他似乎在斟酌,又或许只是习惯性地留白。 第75章 温柔暴君 幸村鲜少会把话说的过于直白,因为和他良好的家教,以及性格中那部分天然的疏离感有关,但他也知道,对于面前这个习惯性逃避丶自我怀疑极深的小少年来说,含糊的安慰或单纯的陪伴是不够的。 幸村非常确定,如果今夜,在此刻丶这个秘密刚刚摊开丶心防被冲击出裂痕的脆弱节点上,他仍然选择一贯的含蓄与留白,那麽之前所有的对话,在这个极度敏感又善于自我否定的少年心中,极有可能被曲解为某种模糊而遥远丶甚至可能随时收回的「好意」。 一个在清醒中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人。 一个一点一点旁观着自己「死」掉的人。 「其实……」幸村刚刚开口。 「这部电影,」月见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打断了他,「是你精心挑选的,我知道。」 幸村微微一顿,看向他。月见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却不再仅仅是逃避。 「我承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是选择无知的幸福,还是清醒的痛苦。像个愚蠢的哲学命题,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是后天有一天,我觉得这个想法好幼稚。」 幸村的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评判楚门的无知是一种幸运……这对真的在经历他所遭遇的一切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讶异过后,幸村看着小少年的眼神越发柔和。 这个少年啊…… 即使在最迷茫丶最痛苦的时候,在思考自身命运的巨大命题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自怜,不是愤世,而是觉得「这样想对楚门不公平」。 就是隐藏在他那层习惯性的疏离和偶尔尖锐的自我保护之下,那份近乎本能的丶柔软的善良与深刻的共情,驱使着他去换位思考,去用自己承受的重量,小心翼翼地为另一个虚构角色的痛苦辩护,甚至为自己曾有过的一丝「羡慕」而感到愧疚。 月见似乎被这过于专注柔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躲闪,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一点,小声补充道:「……所以,也没什麽好比较的。痛苦就是痛苦,经历的人才知道是什麽滋味。我只是……恰好是清醒着经历的那个。」 幸村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少年微微垂着眼帘丶努力组织语言却又透出无比认真的侧脸,看着他耳际那抹诚实的丶渐渐蔓延开的绯红。 一种极其清晰丶极其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幸村的心头,瞬间盈满胸腔,带来微微的酸胀和无比熨帖的暖意。 是骄傲。 他好骄傲! 为眼前这个人,能在自身的痛苦与迷茫中,依然保有这样一份推己及人的善良。为他能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晚后,依然愿意去思考丶去辨析,并最终得出这样通透而坚韧的结论。为他即使声音很小丶耳根通红,却依然努力将这份思考表达出来的笨拙的勇敢。 幸村精市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人,也欣赏过许多坚韧不拔的灵魂。但此刻,这份在月见身上闪耀的近乎本真的良善与清醒,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发现了一颗被尘埃暂时覆盖内里却光华璀璨的宝石,而他是第一个有幸见证这光芒的人。 这份骄傲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那向来控制得宜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光温柔炸裂,那份专注柔和的目光里,掺杂进了更浓烈,更不容错辨的激赏与珍视。 那份无言却汹涌的骄傲与欣赏,已经清晰地透过他的目光丶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他周身柔和却异常明亮的气场,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寂静中,某种微妙的力量天平似乎悄悄倾斜。今日已经被对方主宰了太多回合,某种属于少年人不甘一直被压制的好胜心,如同被春风催发的嫩芽,怯生生地却又异常顽强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凭什麽总是他被看穿丶被安抚丶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滋生勇气,也模糊了平日的谨慎。月见忽然向前倾身,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月光分割的模糊地带,大胆地凑近了幸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微微仰起脸,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点挑衅,一点狡黠,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试图夺回主动权的笨拙。 「所以,你看了漫画后,是不是哭鼻子了?为我!」 幸村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守易势,他微微垂眸看着黑暗中灿如骄阳的琥珀色瞳孔,笑着承认:「是,你不爱哭,所以想替你哭一哭。」 「……」 月见到底还是有点嫩。 攻守瞬间再次易位,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在幸村精市这种级别的直球面前,他那点小小的反击,简直不堪一击。 原本他凑近是为了看幸村被揭穿哭鼻子的囧迫,如今反而是自己怔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月见自己默默离幸村很远很远,挠着脑袋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乾巴巴的笑到:「哈丶哈哈......那个,时间真的不早了,你看外面天都黑透了……」 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丶我得回家了,乌龟!对乌龟在家等我,我得回去给它喂小鱼乾!嗯....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往门口挪动,脸颊和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整个人写满了,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的窘迫和慌张。 太超过了……幸村精市这个人,温柔起来简直是要命的! 幸村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见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回自己的安全洞穴,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背影都在微微发抖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过于可爱了...... 直到月见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幸村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含着清晰的笑意,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攻击性,只剩下温和的笃定: 「月见。」 月闻开门的动作僵住,背脊明显一绷。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幸村的声传来,平稳而自然,「而且你确定要在这麽黑的夜里,独自走回去吗?」 「嗯嗯嗯!可以的!没关系的!夜路没什麽的!我经常走!」月见像是被按了快进键,头点得飞快,语速急切,手下用力,已经将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幸村:「……」 得,好像真的吓唬过火了。这小少年受惊过度,已经有点情绪应激了。 幸村起身,脚步无声却迅速地走到门前。在月见即将完全挤出门缝的刹那,他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门板上,微微用力—— 「咔嗒。」 门被重新合上。月见被这力道一带,踉跄了一下,后背险些撞进幸村怀里,又被他及时稳住。此刻,他前胸贴着冰凉的门板,后背能隐约感受到来自幸村身体的温热,整个人被「夹」在了门与幸村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进退不得。 「可是这麽晚了,你自己走回去,」幸村的声音从他头顶后方传来,很近,气息拂过他微红的耳廓,「我会担心。」 月见浑身一僵,他缩了缩脖子,努力往前蹭,试图离门板更近一点,离身后的热源远一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没丶没事没事!我真的可以!我丶我很能打的!」 他说着,又伸手去扳门把手,试图再次打开这扇逃生之门。然而,幸村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门上,那力道并不蛮横,却异常坚定,门把手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月见:「……」他徒劳地又扳了两下,终于认清现实,肩膀垮了下来。 月见真的快被吓哭了,幸村垂眸看见那可怜兮兮的无措的模样,内心真是无奈极了,每次靠近一点点这小少年都这麽兵荒马乱的。 幸村松开了按着门的手,向后退开半步,终于大发慈悲的给了月见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那怎麽行!」月见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反驳,猛地转过身,终于再次对上了幸村的视线。他的脸颊还是红的,眼睛因为焦急和窘迫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都这麽晚了!你送我回去,再自己走回来,那不是更晚丶更麻烦吗?!」 他急急地说着,逻辑倒是很清楚,全然是为幸村考虑的样子,反而忘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夜路没什麽」。 幸村看着他急切反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漫开,「这不是也知道不行吗?」 「......」月见深吸一口气,停止了这无意义的争论,「好了,我今晚留宿,你...你现在离我远一点!」 「好的,好的。」幸村从善如流地应道,甚至配合地微微举起双手,「我一定与你保持距离。但是,作为主人,我至少得先带迷途的客人找到今晚的房间才行。」他顿了顿,「客房就在隔壁,我保证,指完路就立刻保持距离。」 月见闷闷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写着清晰的「我信你个鬼」。他发现不管自己如何试图划定界限丶竖起防线,眼前这个人总能找到一个无可指摘甚至显得体贴周到的理由,轻轻巧巧又不容拒绝地踏进一步。这种温柔又强势的入侵,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憋屈又……无可奈何。 月见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幸村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种花文说道:「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幸村疑惑地微微侧头,清澈的鸢紫色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月见却像是打开了某个泄愤的开关,知道幸村听不懂,于是带着控诉意味说道:「才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他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语气更添了几分气愤,「骗子!大尾巴狼!」 幸村微微挑眉。他确实听不懂月见在说什麽,但那气鼓鼓的侧脸丶微微起伏的胸膛丶以及明显带着恼火和控诉的语调,他可是看得丶听得一清二楚。这小少年百分之百是在生气,而且这气……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月见见他只是挑眉,没有其他反应,那股微妙的丶无处着力的愤懑更盛了。反正他听不懂!月见索性破罐子破摔,用种花语继续抱怨道: 「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丶讲礼貌有分寸,实际上呢?步步紧逼,算盘打得我在立海大都听见了!根本就是……」他卡壳了一下,搜索着童年记忆里从老乞丐那里听来的丶为数不多的骂人话,「……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对,是笑面虎!对!看着好看,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他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用眼角馀光瞥了幸村一下,想看看这只笑面虎对听不懂的批评会作何反应。 幸村虽然一个词也听不懂,但他拥有顶尖的观察力,以及……对眼前之人超乎寻常的了解。月见那副明明在骂人却还偷看自己反应的心虚又倔强的小模样,以及结合今晚自己一系列打破常规的直白和拦截…… 幸村忽然就明白了。 他大概能勾勒出月见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觉得自己表里不一,用温柔当伪装,实则强势又狡猾。 看着小少年气到用自己听不懂的话念叨自己,幸村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月见齐平。鸢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盛满了月光般柔软的微光,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温和与一丝浅浅的无奈: 「虽然完全听不懂月见在说什麽……」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月见瞬间睁大的琥珀色眼睛,「但我猜,大概是在埋怨我太狡猾,或者……今晚的我,不够温柔,让你觉得上当了?」 第76章 夏日祭典 月见:「……」 被丶被猜中了!而且是用这种……这种根本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语气和眼神说出来的!他是会读心吗?! 幸村看着他陡然僵住丶连愤懑都忘了继续的表情,唇角弯起的弧度加深了些,声音更轻:「我道歉。为我可能让你感到被骗或被逼迫的任何方式。」他的道歉很郑重,目光却依旧柔和坚定,「但是,关于温柔的部分……我可能无法完全改正。」 他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因为想让月见安心地留在这里,想让你知道那些话都是真的,想确认你真的不会再在半夜跑掉……对我来说,是比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更重要的事。」 「所以,就算月见很生气……」幸村直起身,目光依旧笼罩着有些呆住的月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暖意,「今晚也请稍微忍耐一下这个不够温柔的我吧。」 「现在,让我履行主人的职责,带你去房间,好吗?我保证,只是带路。」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幸村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上面有歉意的真诚,有不容退让的坚定,还有一丝……对他反应的丶小心翼翼的等待。 所有炸起的毛,所有虚张声势的怒火,所有被骗了的委屈,都在这番明明很讲道理丶却又根本不容拒绝的道歉兼宣言里,噗嗤一声,漏气了。 他还能说什麽呢? 「……哦。」 他默默抬脚,跟着幸村走向隔壁的客房。 ———————————————— 月见在幸村家用完了早餐。餐桌上他表现的比昨晚和幸村独处时让放松的多,也许是上一世应付过太多次商业饭局,所以席间小少年的用餐礼仪简直完美,只是状态要放松自然很多。 早餐后,月见礼貌地道谢告别。幸村送他到门口。 「真的不用送了,幸村。」月见站在晨光里,金发柔软,语气坚定,「白天很安全,路我也记得。」 幸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也确实没有强留的合理藉口。他点了点头,压下心中那丝想将人再多留片刻的冲动,温声道:「路上小心。」 「嗯。」月见应了一声,转身,沿着洒满阳光的小径朝外走去。 幸村站在门口,目送着他。晨风拂过,带来一丝微妙的空落感。昨晚倾注了那麽多情感,剖白了那麽多心迹,今早却仿佛一切如常,被对方用一种近乎重启的方式轻巧地带过。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对向来掌控力十足的幸村而言,有点……不是滋味。 就在幸村以为今日的互动将止步于此刻时,走了几步的月见忽然停下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阳光落在他骤然亮起的琥珀色眼眸里,澄澈得毫无杂质,甚至带着点雀跃的「终于记起来了」的光芒。 「啊!差点忘了!」他朝幸村这边快走回两步,「丸井问我,几天后的烟火大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他歪了歪头,补充道:「昨天打电话本来就是要说这个来着,他说人多热闹,其馀人他都通知了,说让我问你一下,就是……大家一起去看看烟花,吃吃东西。」 幸村:「……」 就连立海大的小太阳都在默默为他助攻。 他看着月见那双亮晶晶的,似乎昨夜的一切都被他按下了暂停键。 一股极其清晰的丶混合着无奈丶好笑丶和一丝真实挫败感的情绪,涌上幸村心头。 他以为,月见多少可以明白一点点的。 但是看来,在对方心里,昨夜的开诚布公,可能被归类到了朋友间深刻的谈心范畴。 幸村几乎要气笑了,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情感上堪称铜墙铁壁的小少年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复杂的滋味,努力让唇角维持住一个温润的弧度,声音平稳如常: 「好啊,」他说,目光深深地望进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一起去。」 「太好了!」月见似乎很高兴,笑容明朗,「那到时候见!我走啦!」 他再次挥挥手,这次是真的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晨光勾勒着他纤细挺拔的背影,渐渐融入院外林荫道的斑驳光影里,直至消失不见。 留下幸村一人站在门廊的晨光与阴影交界处。 半晌,他才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一抹极淡的介于无奈与纵容之间的笑意,终于无法抑制地爬上他的唇角,在那张向来温润完美的脸庞上,漾开一丝真实到近乎认命的纹路。 「真是……一败涂地啊。」 鸢紫色的眼眸深处,却沉淀下比挫败更清晰的东西,那是猎人目送珍稀又懵懂的猎物暂时跑回丛林时,所特有的绝不动摇的深邃目光。 烟火大会吗? 也好。 直到确定幸村再也看不见他,月见才停下脚步,转身向幸村家的方向望去。晨光中的庭院宁静美好,一如它的主人。 他站在原地,颇有些苦恼地拽着发尾,眉心微蹙。 昨晚……那些话沉甸甸地砸进耳朵里,还有那双注视着他的丶仿佛能烫伤人的眼睛,最后几乎将他圈在门板与体温之间的气息…… 月见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他猛地甩了下头,像要把这些不合时宜的情感甩出去。 别胡思乱想。幸村精市……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啊。对谁都很好,观察力敏锐得吓人,照顾人也周全得挑不出错。是自己太没见过世面,才会把别人正常的关心和……和一点过度的担忧,理解歪了。 自己因为有过糟糕的经历,就容易把别人的善意复杂化,这样不好。 不要自作多情! 月见在内心很严厉的警告自己,是的,幸村是很好很好的人。 温柔,强大,敏锐,体贴。 幸村对他很好,所以,他不能自私的索求更多,也不要去依赖那个给予他温暖的人,那样幸村会很辛苦,所以....所以.... 昨晚的一切,就当作是……朋友间一次比较深入的谈心吧。幸村只是比一般人更懂得如何安慰人,更……不吝于给予拥抱和肯定而已。 至于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心跳过快,脸颊发烫,手足无措…… 嗯,一定是因为从没有被人这样温柔的关心过,所以才有点不适应。 一定是这样。 自以为想明白的月见微微松了口气,他甩了甩头,继续迈开步伐回家。 接下来的几天,月见和幸村联系的少了一些,仿佛在强行戒断某种会上瘾的温暖。就连浴衣也是和丸井一起买的。电话里,当幸村温和的声音传来,询问是否需要陪同挑选时,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丶带着点慌乱的拒绝了。 「不丶不用了!丸井说他很懂,我和他一起去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钟的空白让月见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然后,幸村那听不出情绪丶依旧平稳的声音才传来:「……这样啊。也好,文太的眼光一向不错。」 「嗯……」 「那,大会当天见。」 「好丶好的。」 挂了电话,月见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闷闷的感觉。他甩甩头,把这归结为拒绝别人好意后的正常愧疚。 烟花大会当日。 傍晚,丸井文太活力十足地拉着胡狼桑原来接月见。丸井自己穿了一身红底金鱼纹的浴衣,活泼耀眼得像一团移动的火焰。胡狼则是一身沉稳的藏青色,花纹是简单的流水纹,非常符合他踏实可靠的个性。 「月见!快走快走!去晚了捞金鱼的摊位都要挤不进去了!」丸井催促着。 月见应了一声,跟着他们出门。他穿的是一件浅银灰色的浴衣,质地柔软,在渐暗的天光下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浴衣上疏疏落落地印着几枝墨竹,从肩头斜斜延伸到衣摆,清雅又寂寥。腰带选了稍深的灰色,系得一丝不苟。他本就肤色白皙,金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动,配上这身浴衣,整个人像一捧清冷的月光静静走在喧嚣渐起的夏日街道上。 「月见你这身,好看是好看,」丸井凑过来打量,吹了个泡泡,「就是太素啦!像随时要飞走一样。不过嘛,」他狡黠一笑,「说不定有人就喜欢这样的哦!」 月见没听懂他的调侃,只是疑惑地看了过去。胡狼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 网球部的大家约好在神社前的大银杏树下集合。远远地,月见就看见了早早等在那里的三人。 真田弦一郎站得笔直,穿着一身近乎纯黑的浴衣,气势凛然。柳莲二则是一身浅棕色的浴衣,花纹是细密的格子纹,沉静而富有书卷气。 而幸村...... 月见脚步微妙的停顿了零星几秒。 幸村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浴衣,那颜色在暮色中近乎于墨,却在他转身望过来的瞬间,被神社檐下的灯笼暖光一照,流淌出一种内敛而深邃的光泽。浴衣的纹样看不真切,似乎是某种低调的暗纹,只有当他微微动作时,才隐约有银色的流光掠过。 几乎是在月见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幸村便若有所感地抬起了眼。 隔着熙熙攘攘丶逐渐增多的人流,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月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被那目光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有种骤然收紧的悸动。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热,幸好天色已暗,看不太分明。 幸村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太浅,仿佛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他朝月见他们这边,微微颔首。 「啊!部长他们已经到了!」丸井也看到了,立刻挥手,加快脚步,「幸村!柳!真田!」 丸井倒是也没忘记自家小夥伴,一手拉着胡狼,一手拉着月见。 月见穿着不太习惯的木屐,走起路来远不如丸井灵活。 被丸井这麽一拉,他脚下微微一个踉跄,木屐歪了一下,发出略显急促的声响。他赶紧稳住身形。 而远处,一直将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幸村,几乎是在他身形微晃的瞬间,眉心便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动了半步。直到看见月见自己稳住,那微蹙的眉才缓缓松开。 稍微有点跌跌撞撞地走到幸村他们身前,月见本以为再见幸村会有点尴尬,但此刻却十分自然地打了招呼:「晚上好,幸村,柳,真田。」 「晚上好。」 「走吧!去逛夜市!捞小金鱼!」丸井似乎对捞金鱼有执念,一路上月见已经听他念叨很多次了。他一手继续拉着月见,另一只手挥舞着,就要往最热闹的摊贩区冲。 「丸井,人很多,牵着手跑来跑去的像什麽样子。」真田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严肃。 「知道了嘛。」丸井倒是不觉得扫兴,毕竟早就习惯了,他听话的放开一直牵着月见的手。 人着实有点多,月见暗暗皱眉,有些想走,但是看见开心的丸井,默默忍了下来。 他站在丸井身后,看着丸井孜孜不倦的捞金鱼,无奈之馀有点好笑,虽然之前从没有玩过,但是观察片刻应该就能发现那网兜应该是做了些手脚的,摊主提供的纸网薄得几乎透明,入水稍久便会软烂,需要用巧劲和极快的速度,在纸网溶解前将鱼舀起。 这与其说是技巧,不如说更多的是运气和摊主的仁慈,比如偶尔提供稍厚一点的网。 立海大大家应该都发现了,但是没有人扫兴,就是陪着丸井捞金鱼。 空气中弥漫着水池的微腥丶夏夜的闷热,以及周围摊档飘来的食物香气。人声鼎沸,灯光晃眼。 就在这片嘈杂的热闹中央,月见感到身侧有人靠近了一步。 不是拥挤人潮的推搡,而是一种沉静丶稳定丶带着熟悉气息的接近。 他微微偏头。 幸村精市似乎被人潮自然的推到了他的身旁,他的目光也落在丸井努力的身影上,唇角带着一丝的浅笑。「看来文太今晚不捞到一条,是不会罢休了。」 第77章 花火大会 「嗯。」月见应了一声,目光仍看着水池,「那个网,不太容易。」 丸井突然欢呼,月见本以为是丸井捞到小金鱼了,认真看去才发现原来是真田也撩起袖子下场了。 月见:「......」 「意外吗,弦一郎其实也很喜欢玩这个游戏。」幸村笑着说道。 「额...是有点意外。」月见点头。 柳莲二出现在他们身边,语气平淡,「根据概率,店家下一个会给厚一点的渔网,所以,我也要去试一下。」 月见:「......你就是想玩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柳莲二挑眉不语,付了钱接过渔网,蹲在金鱼池旁,眼神锁定了池中一条游速最缓丶轨迹最易预测的红色小金鱼。然后入水下网,轻轻一抄,一提,纸网边缘堪堪兜住一条红鱼,迅速离水,成功放入碗中。整个过程乾脆利落,几乎在旁人看清之前就已完成。 月见看着已经出现在碗中的红鱼,惊讶极了,「真的有!」 柳莲二唇角微勾。 丸井也看了过来,手里的破网都忘了扔:「哇!柳!怎麽做到的?!快教教我!」 「数据丶观察,以及必要的时机。丸井,你过于依赖瞬间爆发力,忽略了纸网的结构耐受临界点……」 丸井:「说点我能懂的啊柳!」 「直白来说就是,」柳掏出零钱递给店家:「请给我厚一点的渔网,我愿意出双倍价格。」 摊主:「……」 立海大众人:「……」 短暂的沉默后,丸井第一个跳起来:「啊啊啊柳!你居然用这招!太狡猾了吧!!」 真田在一旁抱着手臂,眉头紧锁,似乎在进行着用金钱换取优势是否符合比赛精神的严肃思考。 月见看着柳莲二一脸理所当然地接过明显厚实许多的新渔网,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悄悄爬上了他的嘴角。 片刻后,月见和丸井丶真田一人手提一袋小金鱼在小吃街穿梭。 丸井和真田是自己捞的,月见袋子里有两条,是柳送给他的。 「赔礼道歉。」 柳莲二将装着两条红鱼的塑胶袋递到月见面前。 月见兔下意识的看着两条游来游去的红色小金鱼,听见柳莲二的话微微有些惊讶。 什麽? 「合宿的时候,不是故意捉弄你的。」柳莲二是指月见吐槽真田双打,他明看见真田过来却没有提醒这件事。 「为这个...」月见一时语塞,虽然当时惊讶了一下,但是也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很小的事,柳不用特意道歉的。」 柳莲二却摇了摇头,「后来我发现,你好像……不太愿意靠近我了。」 柳莲二比幸村更早的看过那本番外,被背刺过太多次的月见,或者说林宇,本能地想要远离一切让他感到不安全的人和事。 那天月见信任的靠过来,下意识的说了一些好友间的吐槽,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状态,甚至有点捉弄的心理,但是可能触发了月见某种防御机制,所以再后来,哪怕是组队自由双打,月见都没有过来找他了。 「我没往心里去,真的。」月见接过金鱼,其馀人已经吵吵闹闹地去往下一个摊位,只有他和柳稍后一点地跟在后面。 柳莲二没有立刻接话。他走在月见身侧,步伐与月见保持一致。 月见低头看着手里的小金鱼,他没想到柳莲二也会这麽敏感,他以为像柳莲二这样理性冷静的人是不会在意这些的,「我没意识到自己在疏远你,造成你的困扰了是吗?」 「不是困扰。」柳莲二摇了摇头,那双总是半阖的眼眸微微睁开,目光清明地落在月见脸上,「是……我后来发现,你好像不太来找我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更准确的词句,但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表达: 「那天的事,是我做得不妥。」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太多修饰,「明知道你可能不习惯那种玩笑,还是顺着自己的恶趣味没提醒你。后来看你一直避开我,我才意识到可能让你不舒服了。」 他看着月见,声音比平时温和些:「抱歉。这两条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以后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对,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月见看了看体贴地走在前面刻意为他们两人留出空间的幸村背影,片刻后,有些无奈地向柳坦白:「幸村曾经说过,他说我大多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其实当时也不是很理解那句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习惯性对自己的审视:「现在想想,他可能是对的。有时候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做了一些会让朋友伤心的事情。这样说来,可能抱歉的应该是我?」 这番话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种真挚的诚恳。他不是在客套,而是真的开始怀疑,自己那些下意识的回避和疏离,是否也曾无形中伤害过关心自己的人。 柳莲二静静地听着。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盲目的安慰。因为他知道,月见此刻的反思,是一种对亲密关系的宝贵探索。 他等月见说完,才缓缓开口,「幸村的话,或许有他的道理。但月见,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并不公平,也不正确。或许你可以尝试着从那件事上找出我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有时候也是需要想明白哪些是别人的问题,不是每一次矛盾发生,错的人就一定是你。」 月见惊讶的扭头盯着柳莲二看。 「?」把柳莲二看的也有些迷惑,「怎麽了?」 「没什麽,很少见柳一口气说这麽长一段话。」月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意外。 柳莲二:「……」 柳莲二略显无奈的叹了口气,「月见。」 「好,我听见了,以后要多挑刺别人,少反思自己!」月见从善如流地点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点生动而又狡黠的光。 柳莲二笑着摇摇头,拿他没办法。他看了眼看似走在前面漫不经心,实则一直分神关注着这边动静的好友精市。 这位洞察一切,从小就喜欢将一切掌控于手中的好友,此刻的心思,显然大半都系在身后这个刚刚有点鲜活少年气的少年身上。 这个认知,让柳莲二自从读过那本番外后便一直沉甸甸的心,终于松动了一些,感到些许宽慰。那个曾孤独陨落的「神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似乎终于找到了能够接住他丶也值得他全心注视的归处。 既然话说到这里,柳莲二也不管月见是在吐槽丶打趣还是纯粹调皮,他接着说道,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清晰的温和:「至于让朋友伤心……如果是指我,那麽我现在收到了你的心意,也明白了你的想法。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落在月见微微怔住的脸上。 「朋友之间,不需要为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那些用来掩饰感动的调皮,下意识的逃避心理,此时也有些装不下去。他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了下去:「好啦,我知道了,也记住了。」 柳莲二看着他这副终于肯收起外壳,露出一点柔软内里的模样,没再说什麽。幸村的心意,月见的懵懂,没有人会比置身事外又洞察入微的他看得更清楚了。夜风拂过,带来不远处苹果糖的甜香。柳莲二心思微转,决定再为那进展缓慢的好友,轻轻推一把。 「真正在乎你的人,」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又落回月见身上,「永远不会要求你为想保护自己而道歉。」 月见握着金鱼袋子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微微蜷缩了一下。 柳莲二继续道,语气依旧淡然,「他们只会责怪自己,没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让你需要那样做。」 柳莲二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月见有些困惑,他明白这句话。 却好像又有点不明白,柳莲二此时平静说出的这句话,那未尽的馀音里,对应的……到底是谁。 柳莲二将月见脸上那份纯粹到毫不作伪的茫然尽收眼底。他在心底最深处缓缓叹了一口气。 精市,看来……我也只能为你做到这里了。 谁让你喜欢上的,是这样一株自己把自己长成了铜墙铁壁,连春风化雨都要琢磨半晌才能反应过来是春天来了的……万年铁树呢。 自家好友那看似优雅从容丶实则前途未卜的追妻路啊…… 柳莲二想起一句种花国的古话: 路漫漫其修远兮。 「走吧,我们也追上去吧。」柳莲二轻轻将月见从疑惑中拽出去。 「嗯。」月见应了一声,脚步跟了上去。心里那股因为柳的坦诚对话而泛起的暖流还未平息,却又在抬头看见前方那个深蓝色浴衣的挺拔背影时,微妙地拧了一下。 幸村精市正微微侧头,似乎在听身边的真田说着什麽,侧脸在沿途店铺暖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沉静而优美。人群熙攘,他却仿佛自带一方宁静的气场。 月见看着那个背影,这几天刻意压下的丶关于那晚的所有记忆和感受纷纷再度上涌。那些话语,那份几乎将他淹没的专注……还有自己随之而来的丶兵荒马乱的逃避。 接下来的摊位游览,月见有些心不在焉。被丸井拉着跑来跑去的,他也配合,只是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丶隔着人群,飘向那个深蓝色的身影。他看到丸井同时拿着两份面具询问幸村意见的时候,幸村耐心的给出建议,也看到他在人群拥挤时,自然而然地侧身,为身后的队友隔开一点空间。 一如既往的周全,一如既往的温柔。对每个人都一样。 这个认知,让月见心里那点拧着的情绪,忽然泄了气,变成了一种更复杂丶更难以言喻的闷。他好像……真的在自作多情,并且因为这份自作多情,反而疏远了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 「月见?月见!」丸井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发什麽呆呢?要去神社后面看烟花啦!再晚好位置就没了!」 「啊?哦,好。」月见回过神,才发现大家已经买好了零食和饮料,正朝着观景的山坡走去。 人流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动,比之前更加拥挤。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有些急促的嗒嗒声。月见不太习惯这种拥挤,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试图在推搡中保持平衡。 忽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平稳而不容挣脱。 月见心头一跳,抬眼看去。 是幸村。他不知道何时从队伍稍前的位置退到了自己身边,正侧身护着他,用肩膀和手臂为他隔开一部分拥挤的人潮。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平静,仿佛这只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小心些,跟着我。」幸村的声音不高,清晰地穿过周围的嘈杂,落入月见耳中。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真实而熨帖,驱散了被人潮裹挟的不安。月见没有挣扎,甚至在那瞬间,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他轻轻「嗯」了一声,任由幸村牵着自己的手腕,在拥挤的人流中开辟出一条相对安稳的路径。 直到登上神社后方那片相对开阔的斜坡,幸村才松开了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这里视野不错。」幸村走到一处人稍少些的坡顶,回头看向月见。 其他人已经散开,各自寻找最佳观赏点。丸井和胡狼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打闹,真田和柳则站在另一侧,安静地等待着。 此刻,他们周围恰好形成了一个小小的丶半封闭的空间。晚风吹拂,带来草木和夏夜的气息,稍稍吹散了之前的闷热与喧闹。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几步之外的幸村。深蓝色的浴衣在渐浓的夜色中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衣摆隐约的暗纹,在远处灯笼的馀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心跳又开始不听话地加快。但这一次,除了慌乱,似乎还混杂了别的什麽。是刚才被他牵住手腕时的安心,是这几日自我纠结后的疲惫,也是……一种豁出去的冲动。 第78章 快餐店 他深吸了一口气,夏夜微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带来一丝清醒。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幸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 「幸村。」他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冰凉的小金鱼塑胶袋。 幸村闻声转过头,鸢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宁静,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前几天……」月见顿了顿,视线落在坡下星星点点的灯火上,不敢看幸村的眼睛,「拒绝你陪我去买浴衣什麽的……是不是有点奇怪?」 他鼓起勇气,将目光转回来,对上了幸村的视线,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盛满了认真的困惑和自我怀疑。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反覆无常,很麻烦?」 google搜索twkan 终于问出来了。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丶让他自我谴责了好几天的问题,摊开在了这个人面前。他想知道,那些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退缩和回避,在这个永远完美周到的幸村精市眼里,自己究竟是个怎样麻烦的存在。 幸村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坡下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去,晚风也静止了。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金发少年微微绷紧的侧脸,和他眼中那抹清晰的丶等待着审判般的不安。 然后,幸村极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失望,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的如释重负的温柔。 他向前迈了半步,将两人之间那一步的距离缩短到近乎于无。 「不会。」幸村的声音响起,平和丶清晰,像月色下静静流淌的溪水,带着抚平一切褶皱的力量。 月见的睫毛颤了颤。 「每个人都有自己习惯的节奏和距离。」幸村看着他,目光沉静而包容,「觉得太快了,或者需要一点空间独自想一想,都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奇怪,也不是反覆无常。」 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在渐起的夜色中,温暖而明亮。 「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他的语气那麽理所当然,「可以靠近,也可以暂时退后一点。重要的是,知道彼此都在那里,无论进退,那份联结不会轻易断开。」 月见怔怔地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 幸村的目光落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上,语气更加温和,却十分笃定:「所以,不用觉得抱歉,月见。也不用担心会麻烦到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按照你觉得舒服的节奏来就好。无论那是靠近,还是需要一点距离,都没关系。」 「我就在这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神社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烟花升空的尖啸。 「咻——砰!」 绚烂的金色光芒在天际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半个夜空,也照亮了坡顶上两张年轻的脸庞。 在巨大的轰鸣和四散的光雨下,在人群骤然响起的欢呼声中,月见看见幸村转过了头,仰面望向那瞬息万变的璀璨天幕。烟花的光芒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映亮了他含笑的嘴角和沉静的眼眸。 他没有再看月见,只是那样专注而欣赏地看着天空,仿佛刚才那番重若千钧的对话,只是夏日夜晚一段最平常的絮语。 而月见,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他就站在幸村身侧一步之遥的地方,手里提着他那两条小红鱼,仰头看着同一片被烟花点亮的夜空。震耳欲聋的爆鸣声敲打着耳膜,缤纷的色彩在瞳孔中流转。 可是很奇怪。 在这样极致的喧闹和绚烂之下,他心中那片因为忐忑丶自我怀疑和刻意疏远而翻腾了好几天的大海,却仿佛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大手轻轻抚平了。 风平浪静。 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丶安稳的宁静,缓缓地漫过心田。 又一簇巨大的紫色烟花在头顶绽开,化作万千流萤般的光点,簌簌落下。 在光与暗交替的间隙,月见悄悄地向幸村的方向挪动了一点点。 只是很小的一步。 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足够让他的衣袖,在夜风的吹拂下,轻轻地碰到了幸村深蓝色浴衣的袖摆。 布料相触,传来细微又柔软的摩擦感。 幸村似乎有所察觉,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天空,但那双鸢紫色的瞳孔里,仿佛有极细碎的星光,悄然亮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似乎并无察觉,只是保持着仰望的姿势,任由那一点点来自月见主动的靠近,悄然发生。 像是等待着那只一度因惊吓飞远,但此刻正尝试着自己调整航向,小心翼翼归巢的鸟儿。 烟花一簇接着一簇,将夏夜的天幕妆点成一场盛大而梦幻的喧嚣。轰鸣声震耳欲聋,斑斓的光影在两人脸上飞快流转。 在这片无人注意衣袖交叠的方寸阴影里,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传来阵阵细微的麻痒。 他真的很想…… 很想就着这衣袖相接的姿势,轻轻向下,握住那只近在咫尺的丶或许还带着夜风微凉的手。 将它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但这个念头只升起一瞬,便被他用更强大的理智与温柔,小心翼翼地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还不是时候。 他不敢。 又一簇格外盛大的金色烟花在天顶轰然绽开,将整个世界映照得恍如白昼。 在那极致光芒的掩护下,在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中,幸村才敢将目光从天空中抽离。 月见果然被眼前的景象全然吸引了。 他微微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眸被漫天流光映照得璀璨剔透,里面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惊叹与纯粹的欢悦。烟花的光芒在他白皙的脸庞上跳跃,勾勒出他专注而柔软的轮廓。 他整个人,在这转瞬即逝的盛大光芒里,显得那麽明亮,又那麽生动。 幸村静静看着这样的他。 忽然想起牙依总爱在花火下许愿,说这样什麽愿望都能实现。他虽总是笑着应和,心里却从不相信。烟火那麽短暂,如何承载得起沉甸甸的心愿?这一点上,他和月见倒是一致的,愿望不该寄托给他人或虚无。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跨越了漫长黑暗才走到他身边的少年,幸村忽然想—— 若烟火真能实现一个愿望。 他愿身边的少年,永远平安喜乐,得偿所愿。 ———————————— 「喂,你这家伙,连一声谢谢都不会说吗!」电话那边出来迹部气急败坏的声音。 月见将手机公放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他撇撇嘴,反驳道:「你做这件事就是为了听我说声谢谢吗?」 「......」手机那边寂静一瞬。 「好啦,你帮我摆平了大麻烦,明天请你吃饭。」月见知趣的说道。 他在小巷中被围堵,被迫一挑八,自己受了轻伤,但是那几人骨折的骨折,内出血的内出血....那几个混混前几天刚出院就闹了起来,说一定让月见付出代价。 不知道迹部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反正是出面帮月见摆平了,此时正打电话邀功呢。 迹部这才被稍稍安抚,开始傲娇起来:「啊嗯?约本大爷吃饭这麽草率吗?一般人都要提前一个星期,本大爷才肯赏脸....」 「也是哦,您肯定是看不上平民的饭,那就算了吧。」月见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作势就要挂电话。 「——本大爷又没说不同意!」 电话那头几乎是立刻传来迹部提高了八度的反驳,语速快得仿佛怕他下一秒真把电话挂了。 随即,迹部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迅速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点华丽的腔调,只是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没藏好的急切: 「……咳。既然你都诚心诚意邀请了,本大爷就勉为其难,给你这个荣幸。明天几点?地点发我。」 月见唇角微抽,这人真是...... 「记得选个符合本大爷品味的地方,啊嗯?」 「好,知道了。一会儿发你。迹部大爷,明天见。」 「哼。明天见。」 电话那头传来迹部最后一声故作矜持的轻哼,随即便是乾脆利落的忙音。 月见放下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的脸。 他盯着黑屏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啧」了一声。 这人真是…… 明明帮了忙,想听句好话,却偏要摆出那副「本大爷施舍你一个机会」的架势。演技浮夸,意图明显,偏偏自己还演得挺投入。 月见往后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仰头望着天花板。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夏末蝉鸣。 请顿饭而已,倒没什麽。 只是…… 他抬起手,用手背轻轻抵住额头,闭了闭眼。 只是这种目前看来不需要回报的照顾与回护,对他来说,还是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心底某个角落,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细微到连自己都觉得矫情的……无所适从。 无论是幸村那润物无声的温柔,还是迹部这华丽张扬的庇护,都像一道道过于明亮的光,照进他早已习惯独行与防备的世界里。 亮得让他有些睁不开眼,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算了。 他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暂时抛到脑后。 人情欠下了,总归是要还的。 至于怎麽还,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得先想想,明天请那位品味挑剔的大少爷,到底该去哪儿吃饭。 第二天中午,当迹部景吾穿着一身面料考究的休闲西装丶连袖扣都闪着低调的光泽,站在那座色彩斑斓尖顶城堡造型的游乐园主题快餐店门口时,他罕见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欢快的主题音乐从店内传来,夹杂着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家长疲惫的安抚声。巨大的玻璃窗上贴着卡通贴纸,门口还立着笑容可掬的玩偶角色。 「啊嗯?你就带本大爷来这种地方!」迹部要气死了,难得他特意打扮一番。 月见穿着清清爽爽的运动服,略有点局促的挠了挠头,但是很快被他遮掩下去,他这也是第一次请人吃饭啊... 他不喜欢出席商务餐厅,在网上搜了几家餐厅也都不尽如人意,后来想到...之前陆铭请他来吃的快餐厅,其实氛围...还挺好的..... 「那个……你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个地方好了。」月见从善如流,几乎没怎麽犹豫,已经转身准备朝外面的街道走去。对他来说在哪里吃区别不大,让对方满意才是还人情的关键。 迹部看着他那副转身就走的乾脆背影,胸口那团火气像是撞上了软棉花,憋闷得无处发泄。他深吸一口气,迈开长腿,两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月见的手腕。 「你……」迹部的声音卡了一下,对上月见回过头来那双清澈又带着点疑惑的琥珀色眼睛,后半句「到底有没有请人吃饭的常识」硬是咽了回去。他松开手,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你至少该提前告诉本大爷是这种场合。」 好吧....这确实是他的失误,他没安排过这些,之前都有团队来负责他和别人的商业饭局,后来和幸村一起出来,幸村也总会安排好一切,是他有些想当然了。 「抱歉啊,」他爽快地道歉,态度诚恳,随即思路清晰地给出解决方案,「昨天查路线的时候,好像看到附近还有家评价不错的餐厅,评分挺高的。我们打车过去吧,应该来得及。」 迹部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球场上敏锐果决丶在生活中却似乎在某些方面异常钝感的少年。看着他毫无阴霾的道歉和迅速转向下一个选项的利落。 不知道为什麽,迹部觉得月见最终选在这里,无论是下意识,还是某种极难从他身上看到的丶近乎天方夜谭的恶作剧,一定……有某种连月见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缘由。 迹部抱着手臂,再次打量了一下这个过于喧闹丶过于色彩饱和的环境,又看了看月见平静的侧脸。他忽然改了主意,那点因为期待落空而产生的气闷已经消失不见,「哼,既然来了,就别傻站着。不是要请本大爷吃饭吗?最好这里的食物,能稍微弥补一下本大爷被伤害的审美。」 第79章 生气的迹部 月见微怔,随即笑着摇头,态度温和体谅:「不要勉强啦,是我这次考虑不周了,迹部大爷不生气就好,怎麽能真的让你在这里吃饭呢。」 没有刺头的和他争论,反而是带着礼貌的歉意,不像是在和朋友相处,更像是在应对某种……需要迅速摆平的失误。 迹部看着月见,突然有点后悔.... 最初的冲击过去,迹部冷静下来再看,月见选择这里,绝非出于恶意或敷衍。这家伙压根没有那种复杂的心思。可能快餐店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比较轻松愉快的请客吃饭的场景了。 可现在这局面……倒显得他迹部景吾真是个半点菸火气都沾不得丶稍不如意就要摆脸色的大少爷。 虽然某种程度上他确实是,但他现在不想在月见面前表现得那麽……难搞。 月见已经伸手拦下了一辆计程车,也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定了新餐厅的地址。他拉开车门,见迹部仍站在原地没动,想起这位少爷一贯的奢华作风,心下明了,无奈地笑着解释:「上车呀迹部,委屈一下啦,计程车是比不上你的豪车,但很快的。」 语气放得温和,带着明显的安抚与让步,却让迹部心里那点不是滋味的感觉,发酵得更清晰了。 「不去。」迹部开口,声音不高。 「……」月见扶着车门的手顿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迹部几步走到车旁,抬手,不由分说地将那扇打开的车门推了回去。 「本大爷没说要走!快餐就快餐吧,偶尔也吃吃平民吃的食物」 说完他不再看月见,也仿佛完全忘记了刚才自己对这地方的种种挑剔,率先迈开步子,重新朝着那间喧闹的快餐店走去。 月见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融入门内那片暖光与卡通色彩中,只得无奈地跟了上去。他确实不懂迹部这突如其来的反覆无常,但既然对方决定了,他也省得再折腾。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喧嚣的热浪和甜腻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迹部已经自顾自地找了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座位坐下,那里靠窗,能瞥见外面的街景,与店内最吵闹的区域隔开一段距离。他坐下后,便微微蹙眉打量着塑料座椅和印着卡通图案的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敲了敲,仿佛在评估其清洁度。 这位大爷应该没有自己去点过餐,所以月见只得走到他对面,很自然地开口:「你想吃什麽?我去点。」 迹部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是看白痴的眼神。 月见接收到这个眼神,顿了顿,随即了然。 也是。他心想。 这位大少爷,出入都有专人安排,恐怕连菜单长什麽样都没亲自看过几次,更别说在这种嘈杂的地方对着头顶的灯箱指示牌决定自己要吃什麽了。问他,确实是多馀。 「好吧,我去看看。喝的呢?可乐?冰茶?还是……」 「水。」迹部乾脆地打断他,补充道,「瓶装的。冰的。」 「好。」月见记下,转身朝点餐台走去。 骄傲丶挑剔丶习惯于被服务。 月见并非没和这类人打过交道。虽然以往无需他亲自操持这些,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应付起来倒也还算熟稔。 排队时,他快速扫过灯箱上花里胡哨的图片与名称。依照丸井文太平日喋喋不休的「招牌必点」理论,他选了销量最高的两款经典汉堡套餐,又额外加了一份内容丰盛的小食拼盘。至于水,他特意瞥了一眼冷藏柜,取了那瓶价格最醒目的进口矿泉水。 他将那些统统放到迹部面前,自己面前只有一杯冰可乐和一份薯条。 看着月见丝毫没有开启话题的意思,迹部心里那点勉强压下去的憋闷,又悄悄冒了头。明明是这家伙轻率地选了这种地方,近乎敷衍地对待这次约定,为什麽现在场面看起来,倒像是他迹部景吾在无理取闹丶故意找茬? 可月见已经神色如常地拿起一根薯条,沾了点番茄酱,放进嘴里。微微侧过头,手肘支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望向玻璃窗外。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牵着父母的手蹦跳嬉笑的孩子,掠过举着彩色气球奔跑尖叫的笑脸,甚至落在餐厅角落那个正被众人环绕丶努力吹熄生日蜡烛的小寿星身上。 迹部拿起那瓶昂贵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冲不散胸口那股莫名的滞闷。他本该对眼前的食物挑三拣四,对环境的嘈杂发表评论,可看着月见那全然沉浸于窗外丶仿佛他对面的他一点也不重要,所有挑剔的话都堵在了嘴边。他甚至觉得,自己若在此刻开口抱怨,会显得格外……不合时宜,且幼稚。 一种陌生的局促感,悄悄取代了最初的憋屈。他面前的汉堡渐渐失去温度,薯条的金黄色泽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油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某个孩子摔了一跤,爆发出响亮的哭声,终于将月见的注意力拉回。 他终于将视线转回桌面,自然而然地掠过迹部面前那堆一口未动丶已然冷透的食物。 「走吧,」月见站起身,「你不喜欢这里。」 他的本意很简单,既然对方明显不适且毫无食欲,那麽继续僵坐在这这里毫无意义。等走出这里,再找个真正符合迹部大爷身份和口味的地方进餐也就行了,也不是什麽很麻烦的事,可不知哪里惹恼了这位大少爷,竟罕见的直接对他发起火来。 「走?」迹部的声音响起,比平时低沉,裹着一层被强行压制却仍清晰可辨的怒意,「所以,你把本大爷约出来,就是为了这样敷衍地吃一顿饭,然后就把我打发走?」 月见微微怔住。他并非矫情之人,过往经历也让他对他人情绪有着颇高的耐受阈值。迹部此前的不喜丶反覆丶乃至此刻的怒火,都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他沉默了片刻,破天荒的想要解释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看你没吃...」 「本大爷吃不吃,什麽时候吃,需要你来判断和决定吗?」迹部打断他,「月见,是你邀请本大爷吃饭。地点是你选的。现在,饭还没开始,你就因为本大爷没有进食,而要单方面结束?」 月见彻底沉默下来,看着眼前这位怒极反显异常冷静的大少爷。 「你这究竟是请客,还是在应付差事?」 「如果这就是你表达感谢的方式,」迹部的声音冷了下去,「那未免太没诚意了。」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怔了一瞬。怒意并没有随着这句重话宣泄而出,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要失控。 他怎麽会这麽生气? 不对,他当然该生气! 从昨天接到邀约起,虽然表面满不在意的应下,但他心里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就像被吹起的肥皂泡,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他甚至提前想好了穿什麽,对着镜子练习了几个不经意的表情。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家吵得像菜市场丶空气甜腻得发齁的快餐店! 好吧,店是差了点,但他迹部景吾也不是不能将就。他人都坐进来了,连这种塑料椅子都没立刻走人,还不够给面子吗? 可月见是怎麽做的? 点完餐就往那儿一坐,眼神飘到窗外,看得那叫一个投入,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他迹部景吾,而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他迹部景吾,从小到大,走到哪里不是焦点?不是被小心对待丶被时刻关注的那一个?什麽时候受过这种……彻头彻尾的丶无声的冷落? 这比选错地方更让他难以忍受。 期待像那个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声,碎得乾乾净净。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被忽视感,和被敷衍对待的委屈,尽管他死都不会承认那是委屈,只觉得是滔天的怒火。 他看着月见因为他的话而彻底沉默,看着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温和疏离的琥珀色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可能有些失态的模样。 迹部的心狠狠往下一沉,那股失控的怒意里,猝不及防地掺进了一丝慌乱和……后悔。 他后悔用那麽重的话去刺他。 也后悔自己这麽不华丽的对着月见发火。 更后悔自己今天搞砸了一切,是他是恃强凌弱了,本是出于好意主动的帮助了月见,此时更像是居高临下的审判。 他想道歉。 可骄傲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收回,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冰冷的表象,手指在桌下悄然收紧。 空气凝固了,窗外的欢声笑语成了刺耳的背景音。 月见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里没有迹部预想中的受伤丶愤怒或疏离,反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片刻后,月见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微笑,温声解释道:「我是看你不喜欢吃这些,所以想带你换个地方,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如果你还肯赏脸的话......」 这句话轻轻抛出,却稳稳地托住了迹部那颗正在下坠的心。 迹部微怔。 所有堵在胸口的怒意丶后悔丶骄傲和不知所措,在这一刻,被这句简单的话奇妙地抚平了。月见没有指责,没有逃跑,甚至没有纠缠于对错。他只是平静地解释了自己的意图,然后……把选择权,连同一点修补关系的机会,再次递到了他面前。 一种混杂着羞愧丶释然和强烈庆幸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迹部景吾,倒也不是那麽没风度丶不懂得分寸的人。 如今对方主动递了梯子,他自然要抓紧下来。 「……哼。」迹部别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再转回来时,脸上那些尖锐的冰冷已经褪去,虽然下巴依旧微微扬着,但眼神已缓和了许多。他迅速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甚至带上了一点想要弥补的主动。 「我来安排吧。」他的语气恢复了往常那种带着惯常华丽的笃定,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放软了的馀地,「我的错。这件事……本来就不该交给你。」 月见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像是接受了他的安排,没有争辩,也没有多问一句去哪里。 迹部一个电话,不到十分钟,一辆线条流畅内饰低调而奢华的轿车便悄无声息地滑至快餐店门口,与周遭喧闹幼稚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完美地承接了迹部此刻想要重置局面的意图。 月见上车,他手肘支在窗沿,掌心托着下巴,侧脸安静地朝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流转,映出光斑和流动的阴影,却映不出丝毫情绪。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极佳隔音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底噪。 迹部坐在另一侧,偶尔会转头,目光落在月见沉静的侧影上。 他知道这家伙一贯就是这麽安静。也只有幸村在的时候,他的话才会稍微多几句,神情也会不自觉地放松些。要麽就是被丸井那家伙缠着问东问西,月见也总是好脾气地丶耐心地一一回应,从不见不耐烦。 是啊,这人一直都是这麽安静的性子。 迹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指尖在昂贵的皮质座椅上无意识地轻点。 刚才在快餐店发那麽大火,分明就是他自己小题大做,小人之心了。月见或许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喜欢,那我们换」,是自己过度解读,把商业场上那套虚与委蛇的警惕,套用在了这个心思简单得过分的家伙身上。 可是…… 迹部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 这人到底是在乎,还是不在乎? 如果说不在乎,他刚才那番解释和递台阶的姿态,分明是考虑了他的感受,甚至……有点小心翼翼地怕他真的生气。 可如果说在乎,为什麽现在又能这麽平静? 没有委屈,没有芥蒂,也没有因为他态度的转变而表现出丝毫的放松或欣喜。 这种彻底的平静,反而让迹部心里那点刚平复下去的歉意和别扭,又隐隐约约地泛了上来,变成一种更微妙丶更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接纳了,棉花也恢复了原状,可他却不知道,那一拳到底有没有留下哪怕一丝痕迹。 第80章 小学鸡互啄 车厢内持续的静谧,被司机平稳的通报声打破:「少爷,到了。」 迹部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率先下车。月见跟着下来,抬眸望去。 眼前并非预想中需要正装出入的高级法餐厅或怀石料理亭,而是一家坐落于清静街区丶门面低调却透着雅致的西式简餐店。大幅落地窗洁净明亮,能看见内部温暖的灯光丶舒适的卡座和稀疏安静的客人。没有快餐店的喧哗炫目,也没有传统高级餐厅的厚重拘谨。 迹部没有解释,只是示意月见跟上。推门而入,门上铃铛发出清脆轻响,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和淡淡的咖啡香与食物烘烤后的温暖气息。侍者显然认识迹部,恭敬而不显过分热情地将他们引至一处视野开阔的靠窗位置。 「这里……」月见落座,环顾四周。环境显然比快餐店好上不止一个层级,但又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正式感。 「本大爷偶尔也会想清静地吃顿饭。」迹部接过菜单,语气平常。 他将一份菜单推到月见面前,自己翻开另一份,目光快速浏览。这一次,他没有再把点餐的责任推给对方。 月见翻开菜单。菜品名称清晰,有配图但不过分夸张,价格不菲但并非天文数字。他看了一会儿,在侍者过来时,点了一份相对简单的素食意面和水果沙拉。 迹部略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这家伙,趁着立海大那群人不在就开始挑食!集训时他们好歹也在一起吃过半个月的饭,怎麽会不知在有幸村或者真田在场的时候,这人总会被督促着多摄入一些蛋白质。 迹部则利落地点了牛排丶配餐和汤。合上菜单,他看向月见,自然的说道:「给他加一份香煎鳕鱼。配柠檬。本大爷还没沦落到要看着请客的人在这里啃草的地步。」 月见:「……」 算了,月见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他再起争执。 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今天他的情绪实在算不得稳定,迹部只得状似随意地问:「喝点什麽?还是可乐?」 月见摇了摇头:「水就好。」 迹部对侍者补充:「两杯水,加柠檬。给他来一杯鲜榨的果汁。」 「餐后甜点要要巧克力蛋糕,配大吉岭红茶。」 点餐完毕,短暂的安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快餐店那种令人窒息的凝滞不同。背景音乐轻柔,周遭客人低语隐约,更像一种舒缓的缓冲。 鲜榨的橙汁很快被送了上来,放在月见手边。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月见对侍者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便低下头,含着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冰凉的液体带着天然的微酸和清甜,稍稍抚平了他因之前冲突而残留的些许疲惫。 迹部其实也不是很擅长主动开启闲聊的人,他沉默地喝了几口水,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目光偶尔掠过对面安静喝果汁的少年。 他就是想听月见说些什麽,不管什麽都好:「你就没什麽……想和我说的吗?」 月见抬眸,他认真地想了想,才开口道:「谢谢你帮我摆脱了那几个麻烦家伙,真是帮了大忙,不然警局联系我...父母就很麻烦了。」 「我不是...」我不是想听你感谢我,但随即迹部捕捉到这句话的重点:「等等,你的意思是,你家人不知道你被那群小混混打伤的事?」 「也没有被打伤,额...嗯,我自己住,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月见下意识想纠正,但最终也没有深究那个话题。 「你自己住我知道,」迹部的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急切,甚至是一丝不赞同,「但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和家里人说一声?」话一出口,他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了什麽。 能让一个独自居住的未成年人在遭遇如此事件后选择沉默,甚至担心麻烦到父母,最大的可能性…… 迹部的声音缓了下来,他忽然想起,认识月见这麽久,似乎从未听他提起过家人。无论是日常闲聊,还是合宿时的电话,都没有。立海大那群人,好像也默契地从不触及这个话题。 这个发现让迹部心里那点因为之前冲突而产生的懊恼和别扭,被一种更复杂更沉静的情绪所取代。他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更习惯独自对抗麻烦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副温和疏离的表象之下,可能藏着比他想像中更深的独自背负的东西。 而自己刚才,竟然还在为一顿饭的地点和他闹脾气。 「和家里关系不好吗?」迹部问到。 要解释这一点真的很麻烦,所以月见之前遇到这个问题总会敷衍过去。 但迹部今天……情绪起伏得厉害,追问的姿态也异常执着,月见只得道:「我应该没跟你说过我失忆了吧?」 「这件事让我觉得麻烦,所以不太想提。他们……我父母,每个月都会准时给我转钱,尽到抚养义务。多馀的联系没有,反而让我松了口气。我是怕警局跟他们联系,到时候碰见他们,又要解释颇多,所以不让他们知道是最好的。」 月见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怨怼,只有一种实事求是的疏离和谨慎。 迹部内心叹了口气,真该死啊。 他今天都干了些什麽? 就因为没有得到预想中的热情对待,没有符合他期待的餐厅,没有围绕他展开的对话,没有时刻落在他身上的关注,他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孩一样,挑剔丶闹脾气丶甚至用最伤人的话去冷嘲热讽,指责对方「没诚意」。 月见吸引他的,或许恰恰就是那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安静,和偶尔流露出对特定之人的温柔细腻。那是一种未经雕琢,也未被世俗关系过多沾染的特质。 可他却因为这份特质不符合他习惯的社交剧本,而差点亲手将它打碎。 他太欺负人了。 他迹部景吾纵使骄纵任性了一些,但绝对坦率。对自己,尤其如此。 「……是本大爷太自以为是了。」 「至于你家里的事……」他语气微顿,认真赞扬道,「你处理得很好。不想提,就不提。以后再有类似的麻烦,或者……任何你觉得需要帮忙的事。」 「可以直接来找我,算本大爷欠你的。」 月见微微挑眉,有点惊讶这位骄傲的大少爷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怎麽,是不是觉得本少爷这番话帅爆了,没办法,这就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果然……正经不到一秒。 不过这才是他熟悉的那个迹部景吾。 刚才那个低沉坦率丶几乎让人有些不习惯的家伙,就像是幻觉一样。眼前这个得意洋洋丶自卖自夸的大少爷,才是常态。 看着迹部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期待表情,月见垂下眼帘,端起水杯,借着喝水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清晰而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孔雀开屏...」 迹部脸上的得意表情瞬间凝固。 「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个不华丽的家伙!」迹部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刚才那点成熟担当的姿态荡然无存,瞬间切换回熟悉的带着点炸毛的傲娇模式,「本大爷昨天特意选了衣服来赴宴!你选了那麽个地方本大爷都没跟你计较!偏偏你还对本大爷爱答不理的!」 他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手指几乎要点到月见鼻尖:「错的是谁?!」 月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丶孩子气般的反击弄得一愣,足足缓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今天迹部的邪火到底因为什麽,合着是因为觉得自己受到冷落了,所以才一直发脾气?? 「你多大了?小孩子吗?直接说不行吗?让我猜什麽!」 月见也不甘示弱,琥珀色的眼睛难得瞪圆了,两人在集训期间就没少针尖对麦芒,再说今日他也让步够多了,几乎大少爷到了快餐店门口之后就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他知道自己做错也都忍下来了,结果根源就在这? 迹部被他这麽一呛,更是火冒三丈:「我是看你喜欢那个地方啊!」他差点把「以为你在那里有过好回忆」的猜测吼出来,但到底还是咽了回去,换成了更直白的指控,「你怎麽不直接说你喜欢!本大爷陪你也不是不行,撒个娇啊倒是!」 要不是为了你月见兔,他迹部景吾这辈子都不会踏入那麽不华丽的地方。 月见听到这话,简直要气笑了。 「哈?!」月见身体前倾,几乎是和迹部隔着一张桌子对峙,由于极度荒谬,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了一丝由于情绪激动而产生的颤抖,「谁说我喜欢了?!撒娇?你脑子有病吧?!」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愣住了。 餐厅优美的背景音乐还在流淌。迹部脸上还保持着愤怒的表情,但手指已经僵在了半空。 月见维持着前倾的姿势,胸口微微起伏。他被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那句粗鲁的「脑子有病」惊到了,这种全然失控丶毫无逻辑的回击,根本不像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们像两只突然被按了暂停开关的丶互相哈气的猫。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 迹部先有了动作。他极其缓慢地丶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指着月见的手指,坐直了身体,抬手,极其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其实一丝不苟的袖口。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起了一层薄红。 月见也向后靠回椅背,扭开头看向窗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发,把本就柔软的金发揉得更加凌乱,试图遮住自己同样开始发热的耳尖。 太丢脸了…… 尴尬后知后觉地涌来,淹没了刚才的怒火。 最终,是侍者前来打破了僵局。迹部迅速恢复了优雅疏离的语调,只是语速极快:「……不用了,谢谢。甜点可以上了。」 侍者退下后,迹部拿起刀叉,开始专注地对付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牛排。 以这位大爷的品味,平日里这种温度的食物是不可能入口的,但此时他却切得异常用力,每一块都规整得近乎强迫,好让他能名正言顺地避开对面人的视线。 月见也重新拿起叉子,卷起意面,吃得异常认真。尽管他此刻完全品尝不出面条的味道。 窗外的街景依旧繁华,而桌上的两人在这一次大爆发后,那些原本横亘在中间的丶客气的冰层,终于彻底碎了一地。 迹部抬手示意结帐,侍者却微微躬身:「先生,那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迹部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月见。 月见慢条斯理地折好纸巾,琥珀色的眼睛在暖灯下显得清亮而坦然:「说好我请客的。这次,真的谢谢你。」 那是一句褪去了所有客套与别扭,只馀下乾净纯粹的感谢。迹部看着他,心里那点「被抢先」的意外瞬即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熨帖。他故作姿态地扬起下巴,哼笑一声:「一顿饭就想把本大爷打发了?哼,未免太看不起本大爷了。」 他本想看月见无奈的样子,没曾想月见竟学着他平时挑眉的模样,语调平淡地反击:「是是是,您高高在上,跟我等平民身份不符。以后还是少联系吧,免得玷污了您华丽的格调。」 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合着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杀伤力极强。 迹部被这记高级黑噎得一怔,随即气极反笑,快步跟上已经走向门口的月见:「你看你这人,怎麽还记仇呢?」 月见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嘴角的浅笑泄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彼此彼此。」他轻声回敬。 推门而出,迹部的车已经等在路边,这种时候,月见没再推辞。 车子稳稳停在月见家门面前。 「走了。」 月见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动作异常潇洒。 迹部原本憋了一路的话,就这样被生生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半晌才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啧,不华丽的家伙。」 他傲娇地扬起下巴,吩咐司机:「开车,回家。」 第81章 幸村精市吃醋了 开学了! 月见其实还挺开心的。比起假期里那些不可控的意外,他更喜欢每天踩着钟点上学丶下午在网球部挥洒汗水的日子,那种规律感让他觉得安稳。 他脚步轻快地迈进教室,金发在晨光里微微晃动。目光习惯性地先投向靠窗那个位置,然后,雀跃的心情像被轻轻捏了一下,安稳之馀,泛起一丝熟悉的丶近来常常出现的……头疼。 幸村精市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侧对着门口,微微偏头望着窗外初秋澄澈的天空,几缕深蓝的发丝垂在额前。晨光勾勒出他沉静的侧影,那张无可挑剔的侧脸在光晕里显得既美好又…带着一种月见近来十分熟悉的丶难以形容的疏离感。 不是生气,也不是冷淡。幸村依然会对他微笑,温和地回应他的每一句话,但就是有什麽不一样了。 自从……嗯,自从无意中得知他和迹部单独出去吃饭之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是开学的前几天,网球部成员相约在甜品店商量训练计划。月见和丸井聊天时无意中吐露了这件事,当时幸村正翻阅着手中的资料,闻言只是指尖微顿,随后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如常,什麽也没说。 自那以后,幸村就变得有点「古怪」。 但是月见也说不清那点古怪是因为什麽。 月见走到座位放下书包,主动打招呼:「早呀,幸村。」 幸村闻声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容:「早啊,月见。新学期快乐。」 他的语气依旧轻柔悦耳,却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转回了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多聊几句。 月见在座位上坐下,周围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一会有新转校生来的消息,嗡嗡的议论声给这个清晨平添了几分躁动。 「幸村不好奇吗?」月见原本也不在意这些传闻,此时就是没话找话。 「不好奇。」幸村温和回答的同时也结束了对话。 依旧是那种带笑的调子,却乾净利落地杀死了对话的可能性。 「......」 月见捏着书包带子的手指紧了紧。幸村不想和人交谈的时候真的很难以接触,那是种浸透在骨子里的丶温雅却绝对的冷淡。 月见有点挫败,又有点说不清的烦闷。他自认没做什麽对不起幸村的事。和迹部吃饭是为了答谢对方帮忙,光明正大。 而且幸村不是那种会干涉朋友交际的人,更何况他和迹部在集训时也算认识了。 自己平时和丸井跑出去吃过那麽多次饭丶逛过那麽多次街,也没见幸村皱过一下眉头。 那到底是因为什麽? 是因为这次没报备?还是因为对方是迹部? 月见想得脑袋生疼,都没想出个一二三来。他偷偷瞄了一眼幸村,对方正神色自若地翻开课本,侧脸清冷得像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瓷器。 上课铃声响起,老师领着新同学走进教室。 新同学的头发竟然是银色的。那种颜色在晨光下透着一种冷冽的质感,他站在讲台上丝毫不紧张,单手插在兜里,背脊微弯,显得有些过于随意。 「这位是转校生,请做自我介绍。」 「我的名字是仁王雅治,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噗里。」 银发少年语调懒洋洋的,带着点独特的丶仿佛在舌尖缠绕的尾音。他微微歪了歪头,银色的发丝滑过额角,狭长的眼眸扫过台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观察。 月见注意到,当仁王视线扫过他这一桌时,似乎停顿了那麽零点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老师安排仁王坐在了月见斜后方的空位,正好在幸村的后座。 整节课,月见都能感觉到后方有一道若隐若现的视线。他有些不自在地挺了挺背,而身旁的幸村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沙沙声极有节奏,稳得让人心慌。 下课铃一响,仁王并没有立刻结交新朋友的意思。他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懒散地落在窗外,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又带着点颓废的美感,让周围想搭讪的女生一时间有些犹豫。 直到丸井文太风风火火地从隔壁班冲过来。 「新同学吗?你好!银头发超酷的!」丸井趴在月见的课桌边,半个身子都快探过来了,好奇地打量着这位转校生,嘴里还嚼着泡泡糖,「我是丸井文太,是隔壁班的。你这发色是天生的吗?」 丸井大大咧咧惯了,动作幅度极大,为了凑近看那头银发,他几乎要直接蹭到月见身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一直低头看书仿佛入定了一般的幸村精市,手指微动。他依旧没有抬头,却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借着调整课桌边缘书本的动作,手肘轻轻一挡,另一只手顺势拽了一下月见的校服袖口。 月见只觉得一股温和的力量拽了他一把,让他整个人向幸村的方向歪了歪,恰好拉开了与丸井之间的距离。 月见神经向来大条,又早就习惯了在幸村身边这种如影随形的关照,压根没察觉这个动作背后有什麽深意。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当是幸村嫌文太太闹腾了在给他腾地方。他无奈地看着兴冲冲的丸井,心里嘀咕着这家伙真是一点都没变。 仁王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慢悠悠地转过头。 他那双狡黠的狐狸眼扫过面前活力四射的红发少年,又掠过那个浑然不觉丶在幸村身侧待得极其顺手的金发少年,最后定格在那个虽然依旧沉默丶却在刚刚悄无声息地把人纳入自己气场范围内的人身上。 貌似是叫……幸村精市? 仁王指尖绕着脑后的那撮小辫子,嘴角牵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一个理所当然地照顾,一个不设防地依赖,偏偏气氛里还锁着一层没散开的冷战馀韵。 这三个人,有趣,噗里。 他压根没有理会丸井关于发色的热切询问,那双狭长的狐狸眼越过月见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前面那个清冷的背影。 「你是传说中的幸村精市?」仁王的声音懒洋洋的,「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是吧?」 空气似乎在那一瞬间沉了沉。 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瞪大了双眼,目光在仁王和幸村之间飞快地打了个来回,然后悄咪咪地往月见身边凑了凑,试图寻找避风港。 月见侧眸看了看丸井,又看了看后座那个笑得像只狐狸的转校生。他当然感觉到了这种剑拔弩张,只是幸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真的动怒。 幸村的目光微微向后瞥去,馀光扫过仁王那张带着玩味笑意的脸。他没有说话,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在沉默中无声地扩散开来,像是一场无形的对峙。 仁王清晰地感受到了这种压迫力,像是被某种危险的食肉生物锁定了。但他反而觉得更有趣了,唇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噗里,别这麽严厉嘛。」仁王撑着下巴,语气松散,「我只是想要加入网球部而已。」 幸村缓缓收回后撇的目光,重新看向自己课桌上的书页,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指令感: 「入部申请表格,去找隔壁班的副部长真田要。」 「我新转来,还不认识人,」仁王挑了挑眉,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离他最近的月见身上,「不如……」 「我带你去!」 丸井瞬间反应过来。在立海大网球部,谁不知道幸村虽然平时温润,但在某些原则问题上是绝对的禁区。眼看着新同学已经一只脚踩在了雷区边缘,丸井求生欲极强地截断了仁王的话。 别作死啊,这位新同学! 月见看着丸井几乎是半拉半拽地带走了仁王,有些无奈地收回视线。 教室里因为这阵风波的平息而重新陷入了日常的琐碎,可月见这边的空气却依旧沉闷。 他转过头,身旁的幸村正垂着眼睫,手中的钢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游走,似乎已经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学习状态,依旧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月见撇了撇嘴,有点百无聊赖地叠起双臂,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了课桌上。他把侧脸枕在手臂上,正好可以看见幸村校服袖口下露出的丶那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腕。 所以……有谁能告诉他,幸村到底怎麽了嘛? 月见本以为,只要部活开始,那个在赛场上敏锐丶强大丶能洞察一切的幸村就能恢复正常。然而,即便部里多了仁王雅治这个银发飘飘丶举止独特的新面孔,即便仁王在真田「真是太松懈了!」的怒吼声中,依旧慢悠悠地换上了网球部训练服,幸村的态度也未曾改变。 他依然会给出指导,会对他笑,也会在他打出好球时颔首肯定。但感觉就是跟以前不一样。 这种不咸不淡的正常,比直接的冷淡更磨人。像被一把迟钝的刀,反覆划过心口,不见血,却闷闷地疼。 一天又一天,月见被这慢刀子割得心神不宁,晚上也开始睡不安稳。最后一丝耐心耗尽,他打定主意,今天部活结束,必须问个清楚。 待人慢慢走尽,空旷的球场只剩夕阳馀晖。月见深吸一口气,走到正在整理球拍的幸村面前。 「幸村。」 幸村动作未停,只是抬眸看他,用眼神示意他在听。 月见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看向那双深邃的鸢紫色眼眸,将积压数日的困惑与委屈,连同那点孤注一掷的勇气,一起抛了出去: 「我这几天,是不是做错了什麽?」 他问得直接,甚至有点莽撞。但比起无休止的猜测和自我反省,他宁愿承受可能到来的任何答案。 「我没你聪明,实在想不到你为什麽这麽生气。」 幸村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球,整理球拍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即,那副完美的温和面具极微小地波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有什麽复杂的东西飞快掠过。那是某种被戳穿后的狼狈,又像是某种隐秘心思被摊开后的无奈。 空气微妙的凝滞了几秒。 幸村极轻地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向某种无法掌控的引力妥协了。 「我没有生气,你也没有做错什麽。」 他顿了顿,目光移开片刻,复又落回月见写满不解的脸上,语气里掺入了一丝月见从未听过的丶近乎苦涩的坦诚: 「只是我这边,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一些,不太习惯的情绪。」 他习惯了当一个绝对的掌控者,无论是在球场上还是生活中。可迹部的出现,以及月见那种理所应当的丶他无法参与的社交,像是一根不受控制的刺,扎进了他缜密的防线。 这种强烈的掌控欲和毫无道理的焦虑感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是厌恶。可他清楚地知道,月见是自由的。他不能,也绝不该去控制月见。这种理性与本能的拉扯,才是折磨他许久的根源。 幸村没有温和的结束对话,对月见来说是一个良好的讯号。 毕竟这些天软刀子碰得多了,谁心里都会难受。只是因为那个人是幸村精市,月见才愿意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去撞那堵缀满鲜花的南墙。 「是...因为我吗?」 月见小声问着。这位让立海大部长纠结数日的「罪魁祸首」,此时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丶盛满了无辜与不安的大眼睛,在夕阳的馀晖下忐忑地看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明晃晃的丶生怕自己被讨厌了的忐忑。 幸村看着他,心尖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他在这边自顾自地筑起防线,自私的掌控着两人的相处节奏,却忘了月见是一个多麽赤诚的人。看着少年微微蜷缩的指尖,幸村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混蛋」。 他怎麽舍得让月见露出这种表情? 「不是因为你,月见。」 幸村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清彻底消融了。他伸出手,放纵自己微凉的掌心轻轻贴上月见的脸颊,像是要抹去那层看不见的委屈: 「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了。」 第82章 校园海原祭 「贪心?」月见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让脸颊更贴近那微凉的掌心,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困惑。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不明白。幸村精市,拥有他所能想像的一切完美,怎麽会用「贪心」来形容自己? 但看着眼前这双终于不再隔着冰层,而是清晰地映着自己身影的鸢紫色眼眸,看着里面那片翻涌的是不再加以掩饰的温柔与歉意,月见觉得,答案似乎也没那麽重要了。那股堵在胸口好几天沉甸甸的酸涩感终于缓缓散开。 他不在乎那些复杂繁琐的逻辑,他只在乎结果。 「那……我们和好了吗?」月见抬起头问,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夕阳和幸村的身影,清澈得一眼见底。 幸村看着他,内心赞叹不已。 他赞叹小少年的勇敢与通透。在月见面前,他那些九曲回肠的算计和无处安放的独占欲,显得那麽阴暗而笨拙。比起自己,月见才是那个能一眼看穿迷雾伸手拉住对方的人。 「嗯,和好了。」 幸村轻笑出声,带着一丝自嘲后的释然。他顺势将手移到月见的发顶,用力地揉了揉。 「走吧,送你回家。」 幸村先一步走在前面,月见像只终于找回主人的小狗一样轻快地跟了上去。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器材室拐角阴影里,那道银色的身影尽收眼底。 仁王雅治背靠着墙壁,指尖绕着自己脑后那撮小辫子,狭长的狐狸眼里兴趣盎然。他本来只是绕回来拿忘带的护腕,却没想到撞破了这麽一幕。 他看见那个传闻中完美又疏离的部长,就这麽败在了直球少年的手上,也看见传言中性情大变的不良校霸,在对方手下露出毫无防备甚至有点依赖的模样。 噗里。 仁王无声地勾起嘴角。什麽「需要时间适应的情绪」,什麽「贪心」,什麽冷战……原来立海大的神之子,在对待某个特定的人时,也跟普通的国中男生没两样嘛。 纠结,试探,闹别扭,再和好。老套,但放在那两人身上,竟然意外地……有意思。 尤其是,那个月见。 一个能让幸村精市都方寸大乱丶展现出不完美一面的人,简直太适合用来观察模仿了。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并肩消失在部室门口,仁王才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晃出来。他捡起地上的护腕,在指尖转了转,银发下的笑容狡黠如狐。 看来,加入立海大网球部这个决定,比想像中还要正确。 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噗里。」 ———————————— 「海原祭的申报单丶正选赛的抽签表丶还有冬交赛的训练菜单……」 月见看着桌面上堆成小山的文件,只觉得脑袋大了一圈。 幸村正坐在他身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给抽签盒封口。他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甚至还有闲心取笑月见:「怎麽,这就开始想念假期了吗,月见?」 「我只是觉得,新学期的第一周,不应该这麽充实。」月见趴在桌子上,侧过脸看着幸村。 「说到底,你是头疼海原祭吧。」 幸村一针见血。对于月见来说,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不过是身体上的挥汗如雨,但海原祭这种需要社交丶应酬丶甚至还有可能出卖色相去搞摊位宣传的活动,才是真正让他头大的麻烦。 「你真是太了解我了……」月见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希冀,「话说回来,真的不能不参加吗?或者我装病呢?那天我不来学校,就说我突发高烧丶起不来床!」 幸村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挑眉,鸢紫色的眸子里染上一抹清浅的笑意:「我可不批哦,月见。」 月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对哦。立海大网球部的海原祭项目通常是以社团为单位统一申报的,而他面前这位,正是拥有最高生杀大权的部长大人。 他刚刚竟然当着部长的面,在商量怎麽旷部里的活。 「……我忘了。」月见有些尴尬地把半张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刚才一定是被那些申报单冲昏了头,才会在你面前说这种话。」 「没关系,」幸村慢条斯理地叠好手中的表格,伸出手,指尖在月见露在外面的那只耳朵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抓包后的调侃,「反正我也没打算给任何病假留馀地。今年的海原祭,月见可是我们部的重要战力呢。」 月见:「重要战力……?」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幸村笑容背后的含义,比让他去加练一百组击球还要可怕。 「为了筹集下半年的部门经费,每个人都不许偷懒哦。」幸村笑眯眯地看着他。 「经费?什麽经费?」月见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抬起头,「网球部还缺钱吗?」 幸村轻轻叹了口气,这少年还真是一点这种概念都没有。他耐心地解释道:「虽然每个月学校会拨发基础款项,我们赢了比赛也有额外的奖金,但网球这种运动,无论是消耗性的球具,还是去外校交流的交通费,开销都很大。」 他顿了顿,指尖在那堆厚厚的表格上点了点:「所以每到校园祭,各个社团都要通过经营摊位或者演出来自筹一部分经费。月见,你该不会以为那些昂贵的训练器械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好吧,原来那些坏了就换,从来没断过供应的新球,原来都要靠这种方式筹钱吗? 「那……我们要卖什麽?」月见弱弱地问,「我听说有些班级会做章鱼烧,或者炒面什麽的。」 「那些东西利润太低了,而且……」幸村的目光在月见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了,「太浪费你的价值了。」 月见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祥的预感更浓了。 「所以?」月见忐忑地问道,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试图离那个笑得过分灿烂的部长远一点。 「所以,我们打算演话剧。」 「……」 月见盯着幸村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自家部长的搞事能力,比起他在球场上的精神压杀,简直是不遑多让。 「话剧这种东西,不是需要很多人手去排练吗?而且我们还得准备选拔赛和冬交赛……」月见试图从逻辑上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大家哪有那个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是有的。」幸村慢条斯理地翻开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剧本大纲,手指轻点在封面上,「而且,柳已经计算过了。相比起去翻章鱼烧,一场成功的演出,其门票收入和周边售卖带来的经费,足以覆盖我们接下来三个月的器械消耗。」 听到器械消耗,月见那点本就微弱的反抗意志瞬间矮了一截。 「那……我演什麽?」月见咽了咽口水,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心理,「只要不是主角,只要没几句台词,搬搬道具我也行的。」 「放心,台词真的很少。」幸村笑眯眯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得近乎诱哄,「你只需要穿上特制的漂亮服装,在特定的时间出现,然后……在那静静待着就好。」 月见没注意到幸村在「特定时间」和「漂亮服装」这两个词上的微妙重音。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出声丶不乱动,这事儿就算熬过去了。 「噗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音。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支着脑袋看戏多时了。他看着月见那副逃过一劫的庆幸模样,又看了看自家部长眼底那一抹算计得逞的微光,忍不住转了转指尖的原子笔。 「看来,今年的海原祭,会有不少惊喜等着大家呐。」 仁王心想,幸村所谓的特定服装,大概率不是月见脑子里想的那种普通衣服。 但比海原祭先到来的,是网球部热血沸腾的正选选拔赛。三年级的学长在全国大赛后已经处于半退部状态,平时已经不怎麽来训练了。毕竟准备毕业丶升学,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且麻烦的事情。 幸村丶真田丶柳丶月见丶丸井丶胡狼丶毛利……这些名字在计分板上依次跳动,意料之中地拿下了正选之位。 唯独剩下一个位子。 月见一行人站在场边,看着场上最后一场比赛,是仁王雅治,和二年级里最有望获得正选的一位学长。 那位学长显然不想在毕业前输给一个连入部申请都还没捂热的新生。每一次回击都很郑重其事。 「噗里……」 场上的仁王却像是游走在刀尖上的幻影。他甚至没有出汗,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不仅没有疲惫,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冷血般观察猎物垂死挣扎般的兴味。 他没有选择速战速决,而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分一分地瓦解着学长的防线,甚至利用视觉误导,让学长在众目睽睽之下对着空无一球的空气奋力挥拍。 那种精神上的戏弄,比比分本身更让人胆寒。 「真是恶趣味。」月见小声嘀咕了一句。 「砰!」 随着球最后一次在对方脚边炸开,真田冷硬的声音响彻全场: 「比赛结束!仁王6-0,胜!」 随着这一声定论,立海大本次的正选名单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看来这个新成员,是个人物呢,以后网球部可就要热闹咯。」毛利寿三郎伸了个懒腰,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眯眯盯着场上的仁王。 仁王雅治慢吞吞地走下场,随手将球拍搭在肩上,面对毛利的调侃,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弧度:「能让毛利前辈觉得热闹,那是我的荣幸,噗里。」 夕阳残红逐渐沉入地平线,馀晖将影子拉得极长。 幸村丶真田丶柳丶月见丶丸井丶胡狼丶仁王丶毛利。 八个人并肩站在球网边缘,周身还升腾着未散的战意与热汗。这是立海大幸村时代最核心的班底,也是未来三年将统治全国中学生网球界王者阵容的初步完成。 「从现在起,立海大的格言只有两个字——常胜。」 幸村看着前方,温和有力的声音在空旷的球场上空回荡,似乎不过在说一件十分平常不过的事,「无论对手是谁,还是即将到来的冬交赛,胜负本身不需要讨论。我要的,只有结果。」 众人神色肃穆,这种铁律般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月见紧了紧手中的球拍,只觉得胸口那股热血还没来得及凉下去。 「不过……」 幸村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神色紧绷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迎接冬交赛的洗礼前,我们似乎还有一场更紧迫的战役要打。」 月见眼皮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袭来。 「柳,海原祭的话剧排练表发下去了吗?」幸村问。 「已经分发到每个人的储物柜里了。」柳莲二翻开笔记本,语调毫无波澜地补了一刀,「按照排练进度,今晚社团活动结束后,全员留下来进行第一次剧本围读。」 月见痛苦地捂住了脸。 刚刚那种热血沸腾,为了荣誉而战的豪迈感,瞬间被即将到来的现实砸得稀碎。 丸井倒是很兴奋的,「月见,多好玩啊!」 「丸井,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月见看着那张吹着粉色泡泡丶满脸写着期待玩乐的脸,语气幽幽地说道。 「啊?什麽?」丸井嚼着泡泡糖,有些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月见摇摇头,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什麽也没说。 他羡慕的是丸井那种永远能一直快乐下去的神经大条。 「好了,大家先去更衣室整理,五分钟后在活动室集合。」幸村拍了拍手,宣布了行动指令。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向更衣室。 「咔哒」几声,储物柜被接连打开。 原本还带着些许嘈杂和笑声的更衣室,在大家取出那份装订整齐的纸质文件后,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之中。 月见的手有些抖。他慢慢地翻开第一页,视线直接锁定了那行最显眼的【角色分配表】。 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行,而后面跟着的角色名称是——【沉睡的玫瑰公主:月见】。 第83章 进击的公主们 「噗……」 本书由??????????.??????全网首发 旁边的储物柜传来了丸井憋笑失败的声音。月见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刚才还很兴奋的丸井,此刻正盯着自己的剧本,一张脸涨得通红,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噗哈哈哈哈!真田!真田你快看你的角色!」 原本正襟危坐丶正准备以严肃态度对待部活任务的真田弦一郎,在看到自己那一栏时,整个人像是被美杜莎石化了一样,石化得彻底,石化得僵硬。 剧本上清楚地写着:【森林里的恶毒黑魔女(反派首领):真田弦一郎】。 「太丶松丶懈丶了!!!」 真田的一声怒吼差点震碎了更衣室的玻璃,但这一次,连平日里最怕他的胡狼桑原,都忍不住捂着嘴转过了身去。 「有趣。」 仁王雅治不知什麽时候已经把剧本卷成了一个筒,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肩膀。他看着月见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又看看真田那张黑得发紫的脸,最后转头看向正优雅地靠在门边丶好整以暇欣赏众生相的幸村。 每个人都陆陆续续的看见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清一色的都是反串。 仁王雅治本来是抱着纯粹看热闹的心态靠在柜边的。 作为刚入部不久的转校生,他对自己有着清醒的认知,性格古怪又行事乖张,哪怕拿下了正选席位,他也并不觉得这群已经成型甚至有些排外的精英们会这麽轻易地接纳他。 他更倾向于做一个游离在边缘的观察者,用那种不咸不淡甚至有些刺人的态度,冷眼看着这群所谓的天之骄子在剧本面前吃瘪。 甚至在刚才看到真田的黑魔女角色时,他还在心里轻嗤了一声,这种集体游戏,果然只有这群热血笨蛋才会玩得这麽起劲。 直到他听见丸井文太那穿透力极强的声音: 「哈哈哈,仁王,你竟然是精灵!还是那种穿着亮闪闪小翅膀的森林精灵!」丸井文太笑得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指着仁王那一页剧本大声宣告。 仁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低头翻开那份被他卷成筒的剧本,原本散漫的目光在扫到【森林使者·亮粉精灵:仁王雅治】这一行时,瞳孔微微收缩。 「噗里……」 仁王发出了一个乾巴巴的语气词。这...怎麽还有他的事? 而且这份剧本的制作日期明显早于他成为正选之前。莫非眼前这位披着外套的少年部长,从一开始就笃定最后获得胜利的人一定会是他? 为什麽相信他?为什麽会如此肯定?为什麽? 一连串的疑问在欺诈师脑中闪过,那种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局外人身份,在这一行列印字体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怎麽,你觉得自己不是网球部的一员吗?」 幸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将仁王那双狐狸眼中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错愕尽收眼底。这位部长的语气依旧温柔如水,却不给人什麽拒绝的机会:「既然穿上了立海大的黄色球衣,这种集体活动,仁王自然也要出一份力才行。」 仁王依旧有些乾巴巴的:「……这种亮闪闪的东西,似乎和我的风格不太搭呐,部长。」 「风格是可以塑造的,就像你的幻影一样,不是吗?」幸村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却像是一枚钉子,直接把这只试图逃跑的狐狸钉死在了立海大的版图上。 将仁王那瞬间僵硬的神情收尽眼底,幸村唇角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既然加入了立海大,常胜不仅是在赛场上,海原祭的演出效果,我们也必须拿下第一。」 「所以,不仅是仁王,毛利前辈和柳也有相应的惊喜角色哦。」幸村像是在介绍什麽精美的礼品一样,语调轻快。 「喂喂,幸村,我也逃不掉吗?」原本还在后排看戏的毛利寿三郎,在看到自己剧本上写着的【邻国骄纵小公主】时,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手里的剧本差点掉在地上。 更衣室里,原本紧绷的空气逐渐演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破罐子破摔的狂欢。 月见看着面前这群立海大的顶尖战力,杀气腾腾的黑魔女真田丶石化掉的亮粉精灵仁王丶还有一脸怀疑人生的骄纵公主毛利,他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只需要躺着睡觉的玫瑰公主,似乎真的是整个剧本里最体面的角色了。 他悄悄凑近幸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好怎麽整他了?」 幸村转头看向月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同样低声回道:「怎麽能说是整呢?我只是看他比较适合而已。何况,给新部员一点深刻的入部纪念,也是部长的职责吧?」 就在月见背后冷风阵阵的时候,一旁的丸井文太突然从剧本中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幸村那身乾净利落的运动服上。 「诶???」丸井大声喊出了所有人的疑惑,「为什麽没有幸村的名字?幸村你演谁?」 喧闹的更衣室再次静了一瞬。 真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了过来,仁王也微微眯起了狐狸眼,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自家部长身上。 幸村不慌不忙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他顶着众人杀人般的视线,笑得云淡风轻: 「因为我是导演和编剧啊,负责全局调度,所以……并不需要亲自上场。」 「……」 更衣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月见瞪大了眼睛,手里那份原本觉得还算体面的剧本瞬间变得烫手起来。他原本以为大家是同在泥潭里的战友,结果发现,制定泥潭规则的人竟然站在岸上打着伞,还要笑眯眯地看他们怎麽在泥里打滚? 「这不公平吧,部长!」仁王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算计后的磨牙感,「既然是集体活动,导演大人难道不需要为了艺术献身一下吗?」 「是啊,幸村。」毛利也幽幽地开口,把自己那头红发揉得乱七八糟,「让我这个身高的人演公主,你自己却在台下坐着,我可是会心理不平衡的。」 「太松懈了!」真田虽然是在骂人,但那股怨念显然也是冲着幸村去的。 幸村面对众怒,笑容依旧完美得无懈可击:「大家在说什麽呢?为了写出最适合你们的剧本,我可是熬了整整两个通宵。这种幕后工作的强度,可一点都不比上台轻哦。」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彻底石化的月见,眼神温柔得让人发毛:「月见,你说是吧?」 月见:……我想退部,现在还来得及吗? 此话一出,更衣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真田那张本就黝黑的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他那双足以让小学部部员吓哭的眼睛瞪得滚圆,拳头握得咯吱响,却在触及幸村那双含笑的毫无温度的鸢紫色眼眸时,生生把喉咙里的怒吼咽了回去。 怒目而视,已经是这群立海大顶尖战力在「神之子」面前最后的尊严了。 幸村对周遭那近乎实质化的怨念视而不见。他气定神闲地走进圆阵中心,夕阳从高处的窗户洒在他披着的外套上,衬得他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愈发像个切开黑的圣徒。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剧本卷成圆筒,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啪丶啪丶啪。」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更衣室里回荡,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神经上。 「好啦,不要撒娇了,大家。」幸村微微歪头,语气宠溺得像是在哄一群闹脾气的幼稚园小朋友,可眼神里的威压却让人脊背发凉,「时间可是很宝贵的。为了迎接冬交赛的冠军和海原祭的票房,赶快准备排练吧。」 「谁丶谁撒娇了啊!」丸井文太第一个破功,虽然嘴上嘟囔着,但还是怂怂地缩了缩脖子,把那份亮闪闪的精灵剧本往怀里塞了塞。 仁王雅治则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丶带着自嘲意味的叹息。他伸手拨了拨额前的银色碎发,认命地合上眼,「噗里……既然是导演大人的命令,那我也只好本色出演了。」 月见站在一旁,看着平时一个比一个高冷丶一个比一个狂傲的正选们,此时竟然真的在一个纸卷筒的敲击声下开始乖乖动作,心里对幸村的统治力有了全新的甚至带点惊悚的认识。 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正对着更衣室镜子丶试图调整出邪恶微笑却显得更加像个黑道大哥的真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月见。」 幸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月见吓得肩膀一抖,僵硬地转过头,只见导演大人正温柔地看着他。 「作为全剧唯一的睡美人,你的任务最重。」幸村手中的纸筒轻轻抵在月见的额头,语气轻柔,「你要练习的,是那种即便在嘈杂的环境中,也能保持优雅宁静,完全不被外力干扰的睡眠感。」 月见:「……你直接说让我练习当个合格的植物人就行了。」 「真聪明。」幸村赞许地收回纸筒,「那麽,全员移动——第一幕,开始。」 活动室里,原本用来研讨战术的小黑板被临时充当了背景板。 「太松懈了!作为被选中的恶魔,我怎麽能容忍诅咒被轻易化解!」 真田弦一郎正对着面前的空气大吼。他虽然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运动服,但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杀气,硬生生把一个诅咒公主的魔女演出了魔王降临的既视感。他每念一句台词,地板都仿佛跟着颤三颤。 幸村坐在台下,手里拿着纸卷筒,有节奏地敲击着掌心:「真田,气势很足,但魔女的邪恶应该更阴冷一点,而不是像要把对手直接关进小黑屋。」 「……我知道了!」真田咬着牙,继续对着台本磨练那种阴冷的怒火。 另一边,仁王雅治已经认命地开始在场上左右横跳。他毕竟是天生的欺诈师,一旦进入状态,那种慵懒与诡秘的气息竟然和森林精灵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 「噗里,公主殿下,玫瑰的刺可是带毒的哦。」仁王轻飘飘地落在睡榻旁边,对着月见眨了眨眼,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月见躺在临时拼凑的长凳上,原本正闭着眼努力练习优雅地入睡,听到仁王的声音,眼皮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月见,不要分心。」幸村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飘过来,「你现在是陷入永恒沉睡的公主,就算仁王在你耳边跳草裙舞,你也不能有任何表情。」 「谁要跳草裙舞啊!」仁王小声反驳。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竟然慢慢找到了状态: 丸井文太本色出演,把一个小精灵演得灵动活泼。 胡狼桑原作为忠诚的魔女侍卫,虽然台词只有「是!」和「遵命!」,却演出了那种老实巴交的悲壮感。 毛利寿三郎虽然还在为骄纵小公主这个身份感到羞耻,但他那傲人的身高和居高临下的眼神,竟然意外地契合了邻国公主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由于剧本是由幸村全程操刀,童话改编的童话故事,改掉了王子吻醒公主的剧情取而代之的,是大家在森林精灵仁王的指引下,历经磨难寻找唤醒公主的神奇秘药,最后集全员之力拯救沉睡公主的励志桥段。 「很好,」幸村终于满意地站起身,纸卷筒指向台上的众人,「大家的代入感越来越强了。这种不放过任何细节的执着,才是我们立海大的风格。」 月见依旧紧闭双眼,躺在硬邦邦的长凳上。听着周围这群网球部最顶尖的天才们的认真排练声,他心底那份被捉弄的怨念竟真的消散了不少。他甚至有些恍惚地想:如果这群连挥拍都要精确到毫米的家伙们真的拼命演戏,这出话剧恐怕真的会惊艳全校。 夕阳的馀晖透过滤网窗格,将活动室里少年们交错的身影拉得斑驳。 那是立海大网球部最寻常也最不寻常的一周。 第84章 海带头少年 光阴似流水,仿佛只是几次挥拍的瞬间,热闹喧嚣的海原祭便在《进击的公主们》全校轰动的谢幕声中完美落幕。紧随其后的冬交赛,立海大也如秋风扫叶般,毫无悬念地将冠军奖杯收入囊中。 一个学期匆匆而过。当枝头那抹残雪被和煦的春风彻底吻化,樱花瓣洋洋洒洒地铺满神奈川的小道时,时间已悄然跳跃到了第二年的四月。 立海大附中,迎来了又一个生机勃勃的开学季。 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早晨,正是新生入学最热闹的时候。 幸村丶真田丶柳和月见正沿着教学楼三楼的走廊不急不缓地走着。四人都穿着笔挺的立海大校服,规整的着装与从容的步履,与楼下广场上喧腾兴奋的新生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经过一扇敞开的窗户时,幸村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向外一瞥。 就是这一瞥,让他的脚步地微微一顿。 身后的真田与柳也随之停下,视线已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投向楼下。 月见也跟着停下,站在幸村身侧稍后的位置。 只见楼下的校门处,那片黑压滚动穿着崭新同款立海大校服的人潮中,一个顶着墨绿色海带头发的少年格外扎眼。他手脚并用地攀上校门旁的矮墙,在周围新生的一片低呼和瞩目中猛地站了起来。 春风拂过,卷起几片樱花瓣,也吹动了他身上那件同样崭新还带着摺痕的立海大校服外套。下一秒,他嚣张的声音穿透春日的喧嚣,清晰地炸响: 「哈哈哈哈!立海大附属中学!本大爷终于来了!」 墨绿色的卷发在海带般在晨风中嚣张地翘着,一双猫眼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近乎亢奋的斗志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妄。他一手叉腰,一手指向校内那一片象徵着网球圣地的绿色场地,用能让半个校区都听清楚的音量宣告: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本大爷的战场了!立海大网球部,给我洗乾净脖子等着吧!我一定要成为这里的no.1!」 话音落下,他还嫌不够似的,用力挥了挥拳头,卷发跟着他的动作一弹一弹。 周围瞬间死寂。 新生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同类,仿佛在看一个即将英勇就义的勇士。 几个负责迎新引导的高年级生也愣住了,一时不知该上前劝阻,还是该先为这位勇士默哀三秒。 真田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那三个字:「太丶松丶懈了!!!」声浪比切原的宣言更具穿透力,吓得近处几个新生一哆嗦。 柳莲二站在一旁,双臂自然地环抱在胸前。微微侧过头,那副清冷儒雅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种直觉型的动物,在立海大确实少见。」柳的目光在切原身上打量了一圈,随即轻飘飘地移到了身边的月见脸上,「倒是有点像最开始的月见刚入部时候的样子,张牙舞爪的。」 月见没有那段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但跟这群人相处久了,对他们的脾性和手段了解越深,大概也能拼凑出当时的情景。他嘴角抽了抽,语气笃定里带着点同情:「那刚开始应该被治理得蛮惨的吧。」 幸村轻轻笑了起来,笑声清润,「那就是月见之前说过很有意思的小朋友吧。」 网球部正选们都知道这号人物的存在。月见偶尔提起时,总说是个「很可爱,很单纯很天真,有性格有点子小臭屁的可爱小朋友」。 那份描述里带着月见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柔软。 可眼前这个…… 哪里是他口中那个会因为输球而委屈巴巴丶还会送他糖果的小可爱?这分明是只还没关进笼子就开始拆家的哈士奇。 月见微微有些好笑,看着墙头上那个张扬过了头甚至快要自燃起来的切原赤也,将原本想替他辩解几句的草稿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路过的老师已经勒令让不懂事的毛孩子从墙头下来了。 月见想了想,决定还是为陪伴自己练球一年的小少年说两句好话:「他平常还是很...可爱贴心的,应该就是考近了梦想中的学校,所以一时有点兴奋过度了。」 「那是兴奋过度吗?」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银色的发丝在窗边透进的光里微微晃动。他一手搭上月见的肩,下巴朝楼下一点,毫不留情地拆台,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那简直是恶魔幼崽啊。月见,你的眼光还真是独特,噗里。」 「不管以前是什麽样子。」 真田弦一郎死死盯着那个从墙头跳下来的小孩。只见那海带头少年身手矫健地落地,还不等老师开始训话,就一溜烟地钻进人丛跑没了影,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对纪律要求近乎严苛的真田,此刻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周身萦绕的黑气几乎要化为实质:「既然以后要成为网球部的一员,我就必须让他明白,立海大的秩序,不容任何人挑衅。」 月见默默闭嘴, 赤也,你自求多福吧。我给你开的滤镜,救不了你的命。 而此时,教学楼另一侧。 刚刚成功躲过老师围堵的切原赤也,正猛地灌了一口自动贩卖机的汽水,眼神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随手抹了一把嘴,对着空气挥了一记空拍。 「等着瞧吧,立海大的正选们。」切原嘿嘿一笑,「等到了下午部活时间,我会把你们全部击溃!」 他压根不知道,自己还没踏进球场,就已经在副部长的黑名单上被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下午,好不容易等到下学钟声响。切原赤也早在铃声馀音还没散去时,就已经背好了网球包,准备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那个他梦寐以求的网球部。 只要在那里签下名字,然后把月见口中很厉害的黑脸前辈丶数据狂魔以及那个笑眯眯的部长通通打败,立海大就是他的天下了! 就在他的一只脚已经跨出门槛的瞬间,一道如同五指山般的威严声音从讲台传了过来: 「切原赤也!你要去哪儿?把这些练习题做完才能走!」 切原僵在门口,脖子像生锈的机械一样咔咔转过头。只见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桌上那一叠足以把人埋起来的小测验卷子,眼神毫无温度。 「老师!我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非常重要!」切原急得抓耳挠腮,那头海带毛都快立起来了,「明天我一定交给你!我保证!」 「不行。」老师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以你白天的课堂表现,如果你今天不在这里做完,明天我收到的只会是一张画满网球的小白卷。坐下,写完才能走。」 「……」 于是,原本意气风发准备去征服世界的恶魔新生,此时只能苦着一张脸,一边心急如焚地盯着窗外逐渐斜下去的夕阳,一边抓着笔在卷子上恶补那些像天书一样的数学公式。 「可恶……等我写完,全国第一都要被别人抢走了吧!」 与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摩擦声的教室不同,另一边的网球部,早已陷入了一片如火如荼的热闹之中。 铁丝网外挤满了前来围观的新生。 「今年入部的人数比去年还要多出20%呐。」丸井文太嚼着青苹果味的泡泡糖,靠在网球部铁丝网边,看着那群正排队递交入部申请的新生,语气里带着一丝作为前辈的优越感,「都是冲着全国冠军的名头来的吧?」 「数据表明,其中有65%的人会在两周内的地狱训练中坚持不住而退部。」柳莲二站在一旁看着人头攒动,语气波澜不惊,「剩下的那部分,才是我们需要关注的苗子。」 由于入部的新生实在太多,月见也在一旁帮忙登记。经过一年的沉淀,他的个子拔高了不少,身形愈发挺拔,原本精致的五官在少年的英气中更显深邃,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听着同伴们的谈话,他下意识地看向球场中央。 那里,幸村和真田正并肩而立,无需多言,那种身为王者的绝对压迫感比去年更甚,仿佛只要他们站在那里,立海大的秩序就无坚不摧。 他又看了一眼看不到头的队伍,却始终没瞧见那个一直在等的小朋友。月见心里有些犯嘀咕:按照切原那个心急火燎的性子,早晨都兴奋成那样了,应该会第一个冲到这里报名才对。可现在招新工作都快接近尾声了,怎麽连个海带毛都没见着? 随着报名人数越来越少,队伍终于可以看见尽头了,月见依旧没有见到自己的街头网球搭子。 「今年的人数确实惊人呐。」丸井文太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顺手吹了个蓝莓味的泡泡,「不过……月见,你那个可爱贴心的小朋友呢?怎麽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仁王雅治像幽灵一样出现在月见身后,发尾的小辫子一晃一晃的:「既然担心,不如去找找看?你不是知道他在哪个班级吗,噗里。」 「可是……」月见有些迟疑,他今天被分配的任务是辅助柳莲二进行新生登记。 柳莲二抬起头,善解人意地合上笔记:「没事月见,想去就去吧。这里剩下的工作不多了,柳生会帮助我的。」 一旁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对月见礼貌地点点头:「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月见其实早就坐不住了,他感激地对几人点头示意,脱下袖标就一路向一年级的教室跑去。 仁王和柳生对视一眼。仁王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脚下一动,也悄悄跟在月见后面走了,柳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没有出声提醒。 …… 此时,终于在教室里赶完生死作业的切原赤也,正背着网球包在校园里横冲直撞。他急得满头大汗,满脑子都是全国第一,却发现自己在这个庞大的校园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就在这时,他在转角处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背影看起来极其严肃稳重的学长。 「你好前辈!请问网球部在哪边?」切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吼吼地冲上去问道。 那个「严肃」的前辈压了压帽檐,抬手指向了与球场完全相反的方向:「那边。」 「哦!谢谢前辈!真是帮了大忙了!」切原赤也道谢之后,一边向着网球部的相反方向狂奔,一边还没忘了回头喊一句,「谢谢前辈!等我成了立海大第一,会记得你的!」 「带着帽子」的前辈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一勾,嗓音瞬间从沉稳变成了轻佻: 「噗里。」 很快,月见也出现在了这个转角,他跑得有些急,还没看到切原的影子就先撞见了自家队员:「仁王?你怎麽在这里?还有,你这帽子是从哪变出来的?」 仁王顺手摘下不知从哪借来的帽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月见:「过来帮你一起找找看啊,刚好碰见个迷路的新生,顺手帮他指了条『明路』。」 月见没想太多,诚恳地道谢:「谢了,仁王。你有看见一个海带头丶看起来很急躁的一年级生吗?」 仁王指了指刚才切原消失的长廊尽头,眼神里全是戏谑:「刚走没多久,跑得可快了。」 月见没察觉到仁王眼底的恶作剧光芒,连忙追了过去。 随着最后一个新生在登记表上签下名字,今年声势浩大的招新工作终于进入了尾声。 夕阳的馀晖将球场拉出一道道斜长的影。柳莲二坐在招新席位后,手中攥着那份已经填满的名单,却坐着迟迟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球场的铁丝网,在馀光的尽头反覆巡视,却始终没有捕捉到那个熟悉的金黄色发色的身影。 幸村披着外套走了过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球场边缘显得格外清晰:「莲二,招新结束了。」 柳莲二没有立刻起身。幸村心知肚明,随着这一年的接触,这位向来冷静丶凡事讲求数据的参谋,对月见不可谓不偏爱。甚至为了月见那个念念不忘的「小夥伴」,这位最守原则的人也愿意稍稍破戒,在这里多枯坐了十五分钟。 第85章 小海带单挑立海大 可幸村是网球部的部长,是立海大秩序的化身。有些底线,他不能不坚持。 「规则就是规则,莲二。」幸村的声音温和,坚若磐石,「如果他自己不能准时前来报导,那麽无论他多有天赋,立海大都不需要这样的人。我们这里,不收留没有时间观念的散漫者。」 柳莲二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合上了笔记本,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叹息。 「我知道了,精市。」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在心里默默念道:月见,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柳莲二站起身,在与幸村错身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顿,清冷的嗓音含着一丝很浅的笑意:「你不也是在暗处陪我多等了十五分钟嘛。」 说完,柳莲二便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活动室。 幸村微微一怔,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晚风吹起他披在肩上的外套,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有些无奈地摇头轻笑了一声,眼神里那抹磐石般的冷硬在这一刻消融了几分。 能怎麽办呢? 他确实不想让自家那个总是全心全意信任同伴的小少年不开心。可身为部长,他必须守住立海大的律法,他不能允许自己亲口下令破例,但他可以站在阴影里,默许柳莲二在那张已经截止的登记表前,为了某人的期待而静静等待。 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温柔,已经是这位神之子在规则之下,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纵容了。 …… 五分钟后。 「呼……呼……呼……」 一阵狂乱且破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校道上显得格外突兀。切原赤也感觉自己的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像是要炸开了一样。他刚才在那条所谓正确的路上狂奔了整整十分钟,结果却一头撞进了学校最偏僻荒凉的旧校舍。 等他意识到自己是被那个戴帽子的学长彻底耍了,再连滚带爬地翻回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暗红的馀晖正被深紫色的夜幕一点点吞噬。 「到了……终于到了……」 切原猛地扑在网球部的铁丝网上,由于力道太大,整个金属网都发出了「嗡」的剧烈震颤。他的手指死死抠着网格,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场内时,整个人却如坠冰窖,通体冰凉。 原本热闹非凡的球场,此刻安静得可怕。没有了排队吵闹的新生,没有了忙碌干练的学长,甚至连那个他以为一定会等在那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金发身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麽会……已经结束了吗?」 切原赤也有些迷茫地松开了手,顺着铁丝网滑坐在地上。他看着自己为了赶作业而沾满墨水的双手,又看了看怀里心爱的网球拍,一种强烈的酸涩感和不甘心涌上心头。 他明明那麽努力地写完了作业,明明那麽期待能和月见在同一片场地上打球……明明一直以来自己的梦想都是加入立海大网球部! 「开什麽玩笑……」切原低下头,散落在额前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地面上,声音低沉而颤抖,「我可是为了打败你们才来这里的啊!怎麽能就在这里结束!」 黑暗中,少年的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了一丝危险的暗红色。 既然常规的入部渠道关闭了。 那麽明天,他就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扇门强行砸开。 此时,不远处的部室大楼拐角处。 月见正快步往回赶,刚才他在仁王指的那条路上找了一圈无果,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等他终于跑回网球部时,远远地就看见那个蜷缩在铁丝网下的瘦小身影。 切原赤也抱着膝盖坐在那里,那头总是嚣张翘着的海带头此时蔫蔫地耷拉着。 月见的脚步猛地一顿。 呼吸还没平复,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向兜里,那里还揣着一张他提前帮切原领好却还没来得及填写的入部申请表。 但他看见铁丝网上「立海大网球部」的铭牌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月见迈出去的那一步,终究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压下去。 有些跟头,总得切原自己经历才行。 月见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倔强又孤独的背影,将兜里那张已经变得有些烫手的申请表,轻轻折好,重新放回深处。然后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球场另一端,部室二楼的窗前。 幸村静静地将楼下拐角处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月见停下,看到月见收回脚步,看到月见最终选择离开。 柳莲二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地看着。 「他成长了。」柳温和地陈述。 「嗯。」幸村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追随着月见独自离去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暮色里。然后,他才将视线重新投向铁丝网下那个依旧蜷缩着的墨绿色身影,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的深邃。 「这样也好。」幸村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未经淬炼的锐气,终归只是虚张声势。」 …… 翌日,午后。 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内一如既往地回荡着沉稳有力的击球声。金色的阳光洒在深绿色的场地上,一切看起来都是那麽井然有序。 月见正在和丸井文太进行单打的对打训练。一年的时间,让月见的球风愈发沉稳,原本攻击性极强的球路如今也包裹了几分温和。如果不看球速,这球路甚至透着一种如幸村般的优雅与从容。 「啪!」 然而,当球拍与网球接触的一瞬间,丸井文太原本轻快的脸色瞬间变了。 「唔……好重!」 丸井咬紧牙关,双手紧紧握住拍柄,才勉强挡住了这一记看起来并无威胁的抽球。只有真正站在月见对面的人才知道,那看似温和的旋转下,包裹着怎样如山峦崩塌般的恐怖力量。这种重如千钧的球感,是月见这一年来日复一日对着真田的「火」与「雷」磨练出来的。 「我说月见,」丸井好不容易将球削回去,喘息着开口,「你这家伙……现在的球风真是越来越像精市那种笑里藏刀的类型了。明明看着不凶,接起来却想让人扔掉球拍。」 他顺手又吹了一个泡泡,掩饰发麻的虎口:「话说回来,你真的不打算去安慰一下你家那个小朋友?昨天他那副样子,看着可怜兮兮的。」 见挥拍的动作微微一顿,将原本要发力的一球化作了轻柔的放小球。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落:「没有。」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丸井顺势停下球拍,用护腕擦了擦额角的汗,「昨天小海带在墙头说要当网球部第一的时候,我和桑原刚好就在下面,其实觉得还蛮有意思的呢。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在咱们这儿可真是不多见。」 丸井看着月见明显有些走神的样子,忍不住继续道:「你之前不是说他很喜欢网球,梦想就是进立海大吗?要不……你去拜托一下精市?要是你开口的话,说不定能有转机。」 毕竟,部长真的很宠你呀。 后面这半句话,丸井在舌尖转了一圈,到底还是理智地咽了回去。他看着月见那副认真担忧却又恪守规矩的模样,心里直叹气。 这个隐藏的小团宠大约根本没意识到,只要他肯开口,只要他露出一丁点为难的神色,这球场上的大家其实都愿意帮他说话,而那位向来一言九鼎的幸村部长,也绝对会顺着台阶给出特例。 不过丸井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乱了自家部长的节奏。万一幸村一个圣光普照过来,他接下来的训练量恐怕就不是翻倍那麽简单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一年过去了,部里的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自家部长这棵铁树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彻底开花? 月见抿了抿唇,刚要说话,就听见「哐——!」 一声巨响,网球部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蛮横地推开,重重地撞在护栏上。 一个背着阳光的身影站在门口,校服领口大开,墨绿色的发丝乱糟糟地翘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布满血丝丶透着一种神经质兴奋的眼睛。 「喂!立海大的正选们!」 切原赤也拎着球拍,大喇喇地走上场,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最中央的幸村和真田身上,嘴角咧出一个有些癫狂的弧度: 「所谓的全国冠军,就是只会躲在铁丝网后面玩过家家的胆小鬼吗?既然昨天没能入部……」他猛地挥动球拍,激起一阵破空声,「那今天我就把你们全部击溃,然后再把这里变成我切原赤也的地盘!」 全场鸦雀无声。 新生们惊恐地看着这个疯子,而正选们则是面色各异。 月见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昨天还委屈巴巴丶今天就变身恶魔狩猎者的小朋友,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还是来了啊的尘埃落定感。 这孩子,终究还是选了最硬的一条路。 真田弦一郎的脸色已经冷得能掉冰渣,他正要跨步上前教训这个狂徒,却被幸村伸出的一只手臂轻轻拦住了。 「真田,等一下。」 幸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歪了下头,披在肩上的外套随风轻晃:「所以,你闯进这里,是想做什麽呢?」 「这还用问吗!」切原赤也挺起胸膛,把球拍横在身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让你们网球部最厉害的家伙都上来!只要我能打败你们,就得让我加入网球部,而且我要当这里的no.1!」 此言一出,周围的新生里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哦?打败最厉害的人吗……」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他转过头,看向身侧那个周身散发着黑气的副部长,语气悠然,「既然如此,真田,就由你来作为他的第一个对手吧。」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发出一声冷哼,正要踏入球场。从昨天早晨他就很不爽这个傲慢小鬼了。 然而,就在切原看清真田那张严肃丶刻板且极具威慑力的脸,以及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帽子时,他整个人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瞬间炸了毛! 「啊!!就是你!!」 切原赤也像是见到了杀父仇人一样,愤怒地跳了起来,指着真田的鼻子大吼道: 「你这个戴帽子的黑脸大叔!昨天就是你故意指错路!害我跑到了旧校舍,才没能赶过来报名的!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为了不让我入部,玩这种阴险的手段!」 「……」 真田跨出去的脚步僵在了半空中,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压抑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他那张原本就如岩石般坚硬的脸,此刻不仅黑得吓人,额角的青筋更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而突突乱跳,透出一股铁青色。 「你说什麽?」 真田的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少装蒜了!就是你!」切原赤也完全没被这股气势吓退,反而因为找到了罪魁祸首而变得更加激昂,他挥舞着球拍,恨不得把昨天的委屈全吐出来,「昨天下午在转角,穿立海大校服丶戴黑色帽子丶长得像个大叔一样老成的家伙,除了你还能有谁?你就是怕我进部抢了你的位置,才指了个反方向让我跑!卑鄙!太卑鄙了!」 「……」 立海大的正选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种模仿真田丶这种恶质的玩笑丶这种随手捏来的骗局……除了那个正缩在阴影里玩弄自己辫子的「欺诈师」,还能有谁? 面对切原劈头盖脸的指责,真田没有辩解。他向来不擅长这种口舌之争,更不屑于在众人面前自证清白。在他那古板且崇高的信条里,「清者自清」四个字重逾千钧。如果他开口解释「那不是我」,反而更像是某种示弱。 更何况,切原那句「长得像个大叔一样老成」,已经精准地踩在了他名为尊严的雷区上,炸得他理智全无。 月见下意识地侧过头,飞快地看了眼仁王雅治。对方察觉到视线,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而挑了挑眉,用口型无声地回了一个「噗里」。 月见微微垂眸,没有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开口戳穿仁王,不仅真田会尴尬,切原那股作为支撑的复仇火焰也会瞬间变成笑话。与其那样,不如让这股火在球场上彻底烧个乾净。 第86章 风风火火 球场上的激战已经进入了令人窒息的尾声。 月见站在场边,双手紧紧交握,指尖甚至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白。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场内那个身影。 切原赤也的状态已经彻底失控了。那是他在街头网球场从未展现过的模样,原本清亮的猫眼此时被充血的暗红填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野兽般混乱而狂暴的气息。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每一次挥拍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甚至连由于惯性带起的风声都变得凄厉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能在那三个人手中拿下一球。 一球都没有。 真田的「侵略如火」正面粉碎了他的所有强攻,甚至连球拍都被震飞了数次。 柳莲二那双紧闭的眼仿佛洞察了未来,切原每一记拼命的抽球都被他预先等在落点,轻描淡写地回击。 而站在最后方的幸村精市,甚至还没怎麽移动脚步,仅仅是站在那里,那种如深渊般的压迫感就让切原的感官陷入了间歇性的混乱。 「0-15。」 「0-30。」 「0-40。」 切原再次跌倒在地上,混合着尘土,显得狼狈不堪。他颤抖着手撑住地面,那双通红的眼里除了疯狂的杀气,更多的是一种由于无法理解现实而产生的巨大恐惧。 为什麽?我明明已经这麽拼命了……为什麽连一球……都拿不到? 他引以为傲的「恶魔化」,在立海大的秩序面前,竟然脆弱得像是一张一戳即破的纸。 月见看着这样的切原,心里的酸涩几乎要溢出来。他太清楚这三个人的强大了,那是经过无数汗水与残酷磨砺堆砌而成的王座,是体系丶心智与技术的完美结合,绝对不是此时仅凭着一股子原始孤勇的切原能够撼动的分毫。 「够了。」幸村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像是给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画上了句号。 他缓步走到网前,鸢紫色的眼眸冷淡地俯视着跌坐在地上丶瞳孔都有些涣散的少年。夕阳给他周身镀上金边,却让他的面容在逆光中显得更加遥远而威严。 「这就是你想当no.1的实力吗?」幸村的声线依旧温和,吐出的字句却冰冷刺骨,「依靠失控的情绪,和一场毫无准备的丶幼稚的挑衅?」 切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些什麽,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 幸村的目光似乎往月见那里掠过了一瞬,又似乎只是虚晃而过,他重新注视着那只狼狈的恶魔幼崽,给出了最终的裁决: 「网球部的大门,不会为一场闹剧敞开。」他顿了顿,在切原眼中最后一点光即将熄灭前,留下了一条缝隙,「但是,如果明天下午四点,你能靠自己再次出现在这个球场门口,不是以挑战者的身份,而是以申请者的觉悟,那麽,我会破例允许你入部。」 切原赤也的身体猛地僵住。他茫然地抬起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如同寻找浮木般,越过了眼前如同神祇般不可逾越的幸村,直直看向了不远处,那个从始至终站在场边,琥珀色眼眸里盛满了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心疼,却始终克制着没有上前一步的月见。 四目相对的瞬间,巨大的羞愧丶不甘丶委屈,还有被最重要的人目睹自己最狼狈模样的难堪……所有破碎的情绪轰然涌上,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低下头,用尽最后力气捡起地上的球拍,像一头受伤的小兽,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网球部。 「喂!」丸井文太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看着那个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急得回头,「月见!你还愣着干嘛?去追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月见身上。 月见被丸井拉着,脚下却如生根一般。他望着切原消失的方向,半晌,缓缓地却异常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丸井愣住的沉淀感,「幸村他们没有做错。」 他转过脸,看向球场中央那片被夕阳拉长的丶象徵着绝对胜利的影子,又看向眉头紧锁的真田和面无表情的柳。 「如果连这点打击都经受不住,如果被否定后只想逃跑……」月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近乎残酷的清醒,「那他的决心,确实……不过如此。」 他是从最深的黑暗里一点一点爬出来的人。他比任何人都厌恶冰冷僵硬的规则,但也比任何人都更早地明白——有些规则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筛掉那些只有一时热血丶却无长久韧性的人。立海大的王座之下,从不缺少天赋,缺的是能被千锤百炼而不碎的灵魂。 丸井张了张嘴,看着月见平静却坚定的侧脸,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接下来的训练月见一如既往地完成了最后一组体能训练,似乎一点也没有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哎——」丸井文太坐在长凳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看着远处有条不紊收拾网球包的月见,发出了今天下午第十八次叹息。 「怎麽了,文太?」胡狼桑原在一旁一边擦汗,一边无奈地看向自家搭档。 「那家伙明明就很在意啊,为什麽不去劝一劝呢?」丸井不解地嚼着泡泡糖,压低了声音,「虽然和平时没两样啦,一如既往的认真,一点懒也不偷,连真田那张黑脸都没能挑出毛病……但据我观察,月见刚才在做耐力练习的时候,起码偷偷看了门口好几眼了。」 丸井撇了撇嘴,看着月见挺得笔直的背影:「这分明就是在跟自己较劲嘛。明明心疼得要命,还要在那儿装冷酷,真是受不了。」 「大概是每个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一样吧。」胡狼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深邃,「不过,如果我是切原,现在最想看到的人是月见,最不想看到的人也是月见。在最喜欢的夥伴面前输得体无完肤……那种羞耻感是很致命的。」 「干嘛搞得这麽复杂嘛!」丸井抓了抓头发,有些焦躁,「咱们立海大的人,想要什麽就去抢,输了就练回来,哭着跑掉算怎麽回事。」 他脑中灵光一闪,猛地站起身,拉住胡狼的胳膊:「不如……我们去找那只小海带吧?」 胡狼一愣:「哎?现在?去哪找?」 …… 电玩城嘈杂的背景音里,五颜六色的电子光束映在切原赤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他正跨坐在机位前,发泄般地狂敲按键,摇杆被他摇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可恶可恶!打网球输也就算了,打游戏也输!」 屏幕上跳出巨大的丶鲜红的「loser」字样。切原气得猛地一锤控制台,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他觉得自己这两天真是倒霉透顶了,从作业没写完丶指错路丶迟到丶被传闻中的立海三巨头剃光头,到现在连最擅长的格斗游戏都打不过。 那种巨大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委屈。 「这种乱打一气的法子,当然赢不了我喽。」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对面的游戏机位后传了出来。紧接着一头红发嘴里还吹着泡泡糖的丸井文太,像个大魔王一样,慢条斯理地从对面的机位后冒出了半个脑袋。 切原瞪大了眼睛,指着丸井大喊:「啊!你是那个!立海大网球部的!」 还没等丸井回答,他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果然发现了一脸可靠沉稳正拎着大包小包零食的胡狼桑原。 「可恶!」切原赤也气得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由于动作太大,膝盖还撞到了控制台,疼得他龇牙咧嘴,「在网球场上打赢我也就算了,竟然还追到游戏厅里来虐我!太过分了!你们立海大的家伙都是魔鬼吗!」 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逃不出这群人的五指山。在学校被黑脸大叔和眯眯眼前辈剃光头,躲进游戏厅发泄又被这个嚼泡泡糖的学长在屏幕里ko,他甚至怀疑等下回了家,打开家门会不会坐着那个笑眯眯的部长! 「喂喂,别把我们说得跟跟踪狂一样好不好?」丸井翻身跨过长凳,跳到了切原身边,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块刚刚买的巧克力饼乾,「我们只是刚好路过,看到有个海带头正对着机器发疯,忍不住过来伸张一下正义而已。」 切原被饼乾噎了一下,刚想反驳,却听见丸井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了点神神秘秘的调侃:「不过说真的,要是知道你现在还躲在这里自暴自弃,月见那家伙今晚大概连饭都吃不下了吧。」 切原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饼乾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带出了一股涩意。 「那家伙啊,」丸井靠在游戏机旁,看着切原那双虽然红肿却写满不甘的眼睛,「虽然今天下午没来找你,但他每练几球就要往门口看一眼。你要是明天真的不出现,他估计会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烂透了,竟然带了个受点挫折就躲进游戏厅当缩头乌鸦的后辈回来。」 切原死死攥着手里的游戏代币,金属的边缘勒得手心生疼。 「我才不是缩头乌鸦!」他低着头,声音像是在喉咙里困了许久的幼兽,「我只是……只是想变强了再去见他。」 「在游戏厅可变不强。」丸井直起身,利落地拍了拍手,「走吧,前辈请你吃拉面。胡狼请客!吃饱了明天准时乖乖去找部长说入部的事,要把月见丢掉的面子给挣回来。他可没少在我们前面夸你。」 「哈?!为什麽是我请?!」一旁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胡狼桑原终于忍不住开口,脸上写满了无奈和我就知道会这样。 拉面馆内,浓郁的骨汤香气随着白色的水雾在大堂里弥散。 切原赤也坐在最里侧的位子上,对着面前那碗加了三份叉烧的特大号拉面发起了进攻。他吸溜面条的声音极大,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随着热腾腾的汤水一起吞进肚子里。 「喂,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丸井文太坐在对面,单手托腮,手里转着一根还没拆封的棒棒糖。 切原埋头吃面,在接连干掉三碗拉面和两份煎饺后,终于停了下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抬起头,那双肿胀的眼眶里,原本迷茫的赤红色已经沉淀成了一种固执的清醒。 他看着对面的丸井和胡狼,一脸真挚热血:「谢谢你们请我吃面,明天……明天我会去的!」 胡狼丸井相视一笑,成了,这样看小学弟还是蛮可爱的嘛。 翌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立海大网球部仍然在如火如荼的训练,只有网球落地和球拍挥动出的破空声在场内回荡。 幸村精市依旧披着那件仿佛永远不会掉落的外套,指尖按在计时器上,鸢紫色的眸子偶尔扫过手上的表盘。真田弦一郎压低了帽檐,抱着双臂站在一旁,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他在等,等那个出言不逊的小鬼到底有没有胆量再次踏进这片场地。 月见正站在发球线上,反覆练习着抛球。他的动作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好看又标准,但只有离得近的柳莲二注意到,月见在抛球的高度上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还有三分钟。」柳莲二轻声开口,没说还有三分钟就怎样,但是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什麽。 月见接住落下的网球,没有说话。他想起昨晚丸井和胡狼发来的简短邮件:「搞定了,小学弟胃口不错。」 尽管如此,在没亲眼看到那个海带头少年推开那扇门之前,月见那颗悬着的心始终无法落回原处。 三点五十九分。 就在秒针即将划过最后一格时,一个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从校道那头狂奔而来。 「哐——!」 网球部沉重的铁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切原赤也额头上全是汗,校服领口因为跑动而歪到一边。他站在门口,双手死死抓着网球包的背带,胸口剧烈起伏着。 第87章 家有铁树 看着接连两天都饱受摧残丶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球场大门,真田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蹦跳起来。这孩子,就没学会一个稍微温和点的登场方式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切原赤也!」真田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给我围着球场跑一百圈!现在!立刻!」 切原被吼得一缩脖子,但昨天拉面店里攒下的决心还在熊熊燃烧。被突然罚跑有些猝不及防,他还想和幸村部长说入部的事情呢。 「可是我...」切原还欲张口提入部的事。 真田怒气更盛:「马上!」 「是!真田副部长!」切原被吓得拔腿就跑。 真田一口气还没顺下去,锐利的目光立刻转向场边那个正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的银发欺诈师。 「还有你!仁王雅治!」真田的声音里夹杂着被愚弄的怒火和绝不姑息的严厉,「身为前辈,恶意捉弄丶误导新部员,情节恶劣!你也去,一百圈!立刻!」 仁王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僵住:「噗哩?怎麽还有我的事?我只是帮助新部员提前适应网球部多变的环境……」 「两百圈!」真田的声音斩钉截铁,毫无转圜馀地。 仁王:「……」 他摸了摸鼻子,看了眼旁边已经老老实实开始跑圈的切原,又看了眼脸色黑如锅底的真田,最后瞥向始终含笑不语的幸村,明智地把所有狡辩咽了回去,认命地走向跑道。 幸村精市在真田罚跑切原的时候就微微挑眉,后来就一直笑而不语地看着这场鸡飞狗跳。 真田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罚你,意味着他已默认你有资格且必须接受立海大规则的约束。更别提仁王最后那句看似为自己辩解,实则也投出同意票的那句「新部员」了。 幸村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陷入短暂的深思。 这一个两个的,一口一个「新部员」,罚得那麽理所当然,安排得那麽顺理成章,生怕他这位部长会说出半个不字似的。 莫非……自己平时在部员心里,形象真的过于严厉,以至于他们需要采用这种先斩后奏的方式,来确保这位小朋友能顺利入部? 这个认知让幸村觉得新鲜,甚至有点想笑。他鸢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真实的近乎无奈的暖意,但那暖意之下,却是更深沉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不过,部员们这份小心翼翼的默契,倒是意外地……有点可爱。 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场边。真田弦一郎依旧抱着手臂站在那里,身姿挺拔,脸色沉肃,任谁看都是一副铁面无私的副部长模样。 但只有与他相识多年默契已成本能的幸村能看出来,那紧绷的下颌线,那比平时更刻意避开自己视线的眼神,以及那周身气息里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纯粹愤怒的紧绷…… 这家伙,现在有点心虚。 幸村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并不急着开口,也不去戳穿。相反,他非常体贴地维持了现状,仿佛完全没察觉任何异常,转而将注意力放回了球场上正在进行的常规训练,只是偶尔,才会将目光投向跑道上那两个画风迥异的受罚者。 切原边跑圈,心里边像有只猫在挠。他跑得气喘吁吁,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快点!再快点!跑完这一百圈,就能去跟幸村部长说入部的事了! 终于在部活快结束的时候,切原几乎是以连滚带爬的姿态跑完最后一圈,顾不上肺快要炸开的疼痛和发软的双腿,也顾不上旁边刚跑完两百圈正悠闲擦汗顺便看戏的仁王,视线就死死锁定了场边那个披着外套的修长身影。 他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在全体部员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坚定地走到了正在低声指导一名二年级部员击球时机的幸村面前。 网球部陡然安静下来的诡异氛围中,切原赤也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却异常响亮清晰,甚至带着一丝颤抖:「幸丶幸村部长!我跑完了!请……请让我加入网球部!」 「……」 热闹的训练时间,整个立海大网球部却诡异的安静了一瞬。 柳莲二抬起手,默默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这傻海带,真田那一百圈的处罚,本身就是入部许可和给幸村这个部长的诚意担保。合着这人一百圈跑完,热血上头的脑子里除了找部长盖章,就没装进去别的东西? 他的视线转到旁边额角青筋欢快蹦跳,周身黑气几乎要实质化的真田身上,饶是冷静如柳,此刻也难得地有些想笑。 幸村倒是不意外切原此举。从月见过去一年有意无意的描述里,他早就把这个街头网球小朋友的性格摸透了:单纯丶执着丶直线条丶认死理,还有点莽撞的小骄傲。 所以,打从一开始,切原赤也就是可以直接入部的。 原本昨天他也说了,只要那个一败涂地的人有勇气再次站到网球部门口。再加上切原本身那未经雕琢却足够耀眼的原始天赋,以及月见维护与认可……这些加在一起,已经足够让他破例。 但是…… 真田的回护倒是很出乎他的预料,所以他静静地看着真田表演,看着仁王掩护,甚至此刻,全体部员都屏息等待着他对切原那声笨拙申请的回应…… 大家难得这麽团结一致地,为一个横冲直撞的一年级新生,打了一场心照不宣的掩护战。 这种微妙的属于立海大自己的人情味,比任何正式的欢迎仪式都更让幸村感到愉悦。所以,他也乐得配合这场演出,仅此而已。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幸村的目光先是不着痕迹地掠过那扇连着两天遭殃此刻还在微微颤动的球场大门,然后才落回面前这个鞠躬鞠得无比认真连头发丝都在用力的少年身上,「立海大的部费预算里,不包含修理大门的额外开支。」 「诶?」正紧张等待裁决的切原,盯着地面,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所以,」幸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下次来网球部训练的时候记得轻一点推门。」 「额……」切原看了眼有些战损倾向的门,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刚想道歉,就听见幸村的声音犹如天籁在他耳边响起。 「欢迎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切原赤也。」 幸村看了一眼旁边的真田,真田微微闭眸,似乎有点无奈,不过也着实欣赏切原这直来直去敢于当面询问的勇气,他上前一步,脸色依旧严肃,看着眼前这个归他管束的海带头,沉声道:「切原赤也!跟上!从最基础的挥拍姿势开始重学!」 「是!副部长!」切原精神抖擞地应道,仿佛刚才的疲惫和尴尬一扫而空,小跑着跟上了黑脸副部长。只是路过那扇大门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甚至带着点敬畏地看了一眼。 幸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扬。 关于爱护公物的这一课,效果立竿见影。 他心情颇佳地转身,准备回部室,目光却正好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月见不知何时已经收拾妥当,正站在不远处看着他,夕阳的金晖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暖边,连那总是显得清冷的金发都柔软了下来。 幸村微微挑眉,看着小少年走近。 「你又吓唬他。」月见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幸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倒不至于去吃一个小朋友的醋,但看到月见为切原出头,哪怕是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还是让他有种想逗弄对方的冲动。「怎麽,心疼了?」 月见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摇了摇头:「你明知道不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球场另一端,那里,切原正被真田按着纠正一个基础挥拍动作,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明明一开始,你可以阻止他跑那一百圈的。」 「他性子野,不服管。」幸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和,「有个能镇得住他,让他从心底敬畏的人在,不是坏事。真田很适合这个角色。」 月见听了,转回头看着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亮通透。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狡黠,语气放松的调侃道:「我看,不用真田。」 他慢悠悠地说,视线落在幸村含笑的脸上,「你都不用说话,就站在这儿,笑眯眯地多看他两眼……他立刻就会变得比谁都听话。」 月见在他面前这副全然放松丶甚至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让幸村心里像是被倒进了一整罐蜂蜜,甜得发齁,可细细品来,又泛起一丝清晰的涩意,这颗他小心翼翼捂了一整年的铁树,枝叶是愈发舒展青翠了,可盼着的那朵花儿,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的迹象。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下月见的额头,借着这个亲昵又带着点惩罚意味的动作,掩饰住心底那点复杂的悸动,笑着说道:「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要是有人不听话,我就按你说的,多看他两眼。」 月见摸了摸被弹得有点痒的额头,倒没觉得这话有什麽深意,反而顺着自己的思路,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不过……你长得这麽好看,万一别人误会你不是在威慑,而是在放电呢?」 幸村看着那双写满了纯粹捣乱,却又清澈见底的琥珀色双眼,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这小混蛋……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装不懂来气他? 他看着面前眨着眼睛一脸无辜的少年,心底那点无奈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这家伙,在球场上明明敏锐得能洞察对手每一个微小的肌肉颤动,可偏偏在某些事情上,那个名为情感的接收器就像是被人拔了插头一样。 这棵铁树他捂了一年,依旧没有半点要开花的势头。 「我要是真的在放电,」幸村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少年额头温热的触感,他垂下眼帘,半真半假地低语了一句,「你也早就该被电到了吧。」 「嗯?你说什麽?」月见没听清他后面那句含糊的低语,疑惑地凑近了一点。 「没什麽。」 幸村嘴角的弧度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是眼底多了一丝纵容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伸手极其自然地揽过月见的肩膀,带着他往部室方向走,决定结束这个对自己心脏不太友好的话题。 「又胡说?看来是平时的训练量还不够,才让你有空在这里胡思乱想。」 月见被他带着走,感受到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温度,嘴里还不怕死地小声嘀咕:「我这是合理推测……」 「再加一组挥拍练习。」幸村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不容置喙。 「……我错了。」月见立刻识时务地改口,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幸村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揽着他肩膀的手稍稍收紧了些,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一起,仿佛谁也离不开谁。 「晚了,记得做完再回家。」 「幸村!你这是暴政!」 「驳回。」 幸村带着温和笑意,半揽着低声抗议的月见,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部室大楼的转角。 球场重归寂静,只剩下远处切原在真田怒吼下丶挥拍发出的单调破空声。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夕阳下反射出一瞬即逝的冷光。他刚才站在稍远的阴影处整理自己的球拍,恰好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那对身影消失的方向,一个极淡的的弧度,悄悄爬上了柳生一向紧抿的嘴角。 这笑意来得有些微妙。 当初被某只银毛狐狸半是算计半是邀请地拐来网球部时,他并非没有顾虑。外界盛传,立海大网球部是天才与狂人的聚集地,规则森严,等级分明,王者之气凛然不可侵犯。内部亦有风声,说那位君临天下的部长待人温和却总有距离,是一尊完美却难以真正靠近的神像。 他原以为,融入这样一个紧密而骄傲的团体,需要相当的时间和心力。 然而,进部第一天,甚至不用半天,某些传言就在他眼前不攻自破。 他清晰地记得,训练间隙,那个传闻中完美疏离的部长,会极其自然地用毛巾拭去身边金发少年额角的汗,动作熟稔。而那位看起来有些清冷孤高的月见,竟会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依赖地微微偏头配合,然后小声抱怨训练菜单太变态。抱怨的对象,正是制定菜单的部长本人。 那一刻,柳生就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微妙气氛。 幸村部长待人的确温和,但那温和之下,确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大多数人礼貌地隔绝在外。 唯独对月见,那层屏障似乎从未存在过,或者说,被对方那种浑然天成的不带任何企图心的亲近,轻而易举地溶解了。 月见的天然,总是不自觉地打破那个无声而微弱的距离,让那个立于云端的完美部长,偶尔也会流露出鲜活生动的温度。 他几乎是垂直入坑,成为了这对特殊组合最忠实的观察者。 必要时,也可以为部长小小的推波助澜一下,毕竟网球部的大家都很关心后续剧情。 「噗哩,看入迷了?」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银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脸上带着惯有的看透一切的笑意。 柳生并未惊慌,只是从容地收回视线,重新推了推眼镜,将最后一丝外露的情绪完美收敛。 「只是在思考,」他的声音平稳无波:「某些关于立海大网球部难以接近的传言,其可信度究竟有几分。」 仁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空荡荡的转角,又看了看远处正在享受副部长特别关照的海带头,嘴角咧开一个更大的心照不宣的弧度。 「传言嘛,」仁王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总是喜欢把事情简单化。立海大是纪律严明,但谁说纪律之下,不能有别的风景呢?走吧,搭档,部活结束了。」 柳生微微颔首,提起球包,与仁王并肩离开。 第88章 一年一度 时间像是一个温柔的轮回。 上次地区选拔赛的时候,月见还是个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丶对一切都带着点审视与本能疏离的旁观者。那时候的他,每每只能作为后勤人员来到赛场,手里拎着沉重的医药箱和功能饮料,站在铁丝网外,看着幸村他们在场上披荆斩棘,光芒万丈。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那时候,他更多的是理解和成全。 理解他们对网球近乎虔诚的热爱,理解他们对胜利燃烧般的渴望,然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沉默地递上毛巾和水,确保他们能以最好的状态去赢。一道无形的丶透明的玻璃,将他与那片炽热隔开,他能看见光,却感觉不到温度。 但今年,他依旧与他们同行,坐在同一辆驶向赛场的大巴上,心境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道曾经隔绝他的玻璃,不知何时,已被悄然融化。 是幸村持之以恒的温柔渗透,是真田虽严厉却暗含认可的管教,是丸井他们毫无芥蒂的亲近,也是他自己一次次鼓起勇气丶试探着伸出的手……内里的坚冰与外在的屏障,被这股合力一点点摧毁丶蒸发,化作氤氲的雾气,让他的整颗心都变得柔软而潮湿,前所未有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明明是习惯了战斗与胜负的人,此刻坐在驶向赛场的巴士上,听着引擎规律的轰鸣,掌心竟然久违地沁出一点细微的湿意。 是紧张吗?或许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崭新的归属感所带来的甜蜜的负担。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他坐在幸村座位的内侧,靠窗的那一边。不知从何时起,幸村旁边的这个位置,竟成了他的专属。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本该如此。 虽然最初的最初,他选择坐在这里,动机十分务实,为了躲避后座真田那随时可能降临的「太松懈了」与伴随的铁拳教育。那时这里像是一个临时的避风港。 但不知从哪一次开始,这个位置的意义悄然改变了。它不再是躲避,而成了一种心安理得的靠近。幸村身上那种沉静安稳的气息,不仅能隔开物理上的铁拳,更能奇异地抚平他内心偶然翻涌的焦躁。 就在他神思飘远时—— 「太松懈了!切原赤也!」 一声熟悉的怒吼伴随着一记沉闷的「咚」声,猛地从后座炸开! 身体比大脑更快。月见肩膀一耸,脖子下意识地缩了缩,那几乎已成条件反射的反应,流畅得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随即,一抹温热覆上了他搁在腿上微微蜷起的手。 是幸村。 他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膝头的资料,修长的手指自然地探过来,握住了月见有些发凉的手,掌心温暖而乾燥。 月见转过头。 幸村并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侧脸在车窗透入的光影中显得沉静优美,唯有那微微上扬的唇角,泄露了他一丝了然的笑意。 还不等幸村开口,月见像是急于证明什麽,又像是为了掩饰方才那一瞬间条件反射般的软弱,抢先一步,带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硬气嘟囔道:「我可不是怕哦……是丶是空调风太凉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这藉口找得蹩脚。车子发动前幸村都已经细心的调整过他头上的空调出风口,哪里会吹着他分毫? 幸村这次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鸢紫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月见觉得丢脸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他微微觉得有些好笑,不过为了照顾小少年那点薄薄的面子,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应该是车子震荡,空调风口好像是对着你这边。」 他甚至一本正经地抬手,煞有介事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头顶上方的空调出风口方向。 月见一时又好气又好笑。这人老爱这样捉弄他! 明知道是藉口,却偏要配合得天衣无缝,让他连继续别扭下去的台阶都没有,反而显得自己更幼稚了。 可是…… 幸村总是能这样。稳稳地接住他所有突如其来的小别扭丶无意识的依赖,或是孩子气的逞强,然后用一种近乎宠溺的包容,轻轻抚平,不留痕迹。 月见没有察觉,放在膝头上的手,被握住之后,就再也没有松开,也许是握住他的主人忘记了。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幸村。窗外流过的光影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面色带着一丝罕见的踌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麽,又有些犹豫。 幸村还以为他发现了,温柔的回望,目光沉静而包容,做好了迎接任何控诉或调侃的准备。 他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只听见小少年难得有点紧张的声线:「幸村,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有点紧张。」 月见的声音很轻,被掩盖在大巴车低沉的引擎声和后座切原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中,唯有离他极近的幸村听得真切。 幸村微微一怔。 他见过月见在球场上如孤狼般冷静厮杀的模样,见过他面对挑衅时云淡风轻的还击,甚至见过他在受伤依然咬牙坚持训练的狠劲。在幸村的印象里,这个少年似乎生来就缺了一根名为畏惧的神经。 可现在,那双总是清冷如深潭的琥珀色眼眸里,确实漾起了一圈名为紧张的细小涟漪。 几乎是本能地,幸村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将力量传递过去。 月见被这股力道带得低头去看,目光落在那只早已被捂得温热丶不知何时竟与自己十指相抵的手上。他脑子里后知后觉地蹦出一个问号:诶?什麽时候握住的? 还不等月见脑子转过弯来,幸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全国大赛都打过了,小小地区赛怕什麽?」 月见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他立刻纠正,眉头微蹙:「不是怕。」 那种身为强者的排斥感让他依旧抗拒这类软弱的词语:「就是……一点点紧张。」 幸村莞尔:「好,紧张。可是月见很厉害,那些人加在一起都不是你的对手。而且地区赛的强度,比起我们平时的校内练习赛,说不定还更轻松些,不是吗?」 月见认真的顺着幸村的思路想了想,事实好像确实如此:「那你说的也没错啦。」 「所以还是紧张?」幸村揉着已经温热的指尖,感受着那细微的丶或许连主人都未察觉的轻颤。 「其实,也还好啦。」月见嘴硬道,脑回路却一时有点跳脱,大概是想转移话题,也或许是想起了什麽,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带着点促狭:「你刚才说的不是对手……指的是网球吧?」 幸村可是知道他的,小巷子里那段辉煌战绩的监控录像,他可是仔细看过。 幸村失笑,语气却一本正经:「当然,打架斗殴可是会被大会组委会取消比赛资格的,月见同学。我们立海大,可是讲究规则的。」 「哦——」月见拖长了音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点莫名的紧张,就在这一来一往的丶轻松又亲昵的对话里,悄无声息地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两人依旧交握的手,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赧然,正想悄悄抽回,却听幸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温和: 「如果还紧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我的小秘密。」 「诶?」月见果然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那点小小的不好意思瞬间抛到九霄云外。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幸村那边凑近了很多,微微压低了声音,好奇又期待地悄声问:「什麽秘密?」 「其实,我去年第一次作为部长带队参加全国大赛时,手心里的汗并不比你现在少。」 月见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所有人眼中,幸村精市是神子,是无论何时都从容不迫的统帅,他竟然也会紧张? 「骗人的吧……」月见下意识地反驳,心底那股本就逐渐消失的最后一丝焦灼,也被彻底浇灭。 「是真的。」幸村把脸转到月见那边,两人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他笑的风光霁月,「不过,当我坐在那里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紧张并不是因为害怕输,而是因为太想赢。」 「而且你一直站在我身后,当时心里就慢慢平稳下来了。」 他扬了扬两人依然交握在一起的手,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觉得紧张,就分一半给我。反正立海大的胜负,本来就是我们要一起背负的东西。」 月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丶盛满了温柔丶信任丶以及毫无保留坦诚的鸢紫色眼眸。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滚烫而柔软的东西完全填满了,涨得发疼,又幸福得想要叹息。 他想到,很多年以前,陆铭曾经问过他,小宇,你现在还会觉得孤单吗? 当时孤单噬骨的他不愿坦白自己的脆弱,可是今天他突然就有了答案。 他想,他应该早就不孤单了。他的紧张有了可以分担的彼岸,他的身后,有着最坚实丶也最温柔的后盾。 「那我就不客气地分给你了。」月见笑了,眼底那一抹清冷的琥珀色彻底漾开,变得温润而明亮。他没有抽回手,反而顺着幸村的力道,轻轻回握了一下。 幸村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回应,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实。 就在这静谧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心跳的瞬间,大巴车猛地一个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声响,随后稳稳地停了下来。 「全体下车!动作快点!」 真田那雷鸣般的嗓音再次炸响,彻底击碎了车厢内最后一丝温软的滤镜。 「噗里,真田副部长还是这麽的不解风情。」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一边伸着懒腰,一边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调侃。 「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灯下黑?」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幸村和月见交握又迅速撤回的手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着几分绅士的叹息。 「哎,」丸井文太吹破了一个绿色的泡泡糖,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自家部长,「每日一问,今日月见开窍了吗?」 胡狼桑原诚实地摇了摇头,眼里写满了「爱莫能助」。 柳莲二:「任重而道远。依据现有数据,破壁进度预估仅百分之五。」 「月见月见!我要跟你一起走!」 就在正选们集体叹息时,切原赤也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冲向月见,发誓要离那个随时会爆发「铁拳教育」的副部长远一点。 众人:「……」 很好,真田也终于后继有人了,来了这麽一个在气氛破坏力上足以与他匹敌的小白。 「切原赤也!谁准你大声喧哗的!」真田的怒吼声果然再次响起。 月见原本还在感怀的情绪,在这一连串的插科打诨中彻底宣告破产。他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拼命往他身后钻的小海带,这孩子在球场上明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怎麽一到真田面前就成了寻找避风港的小鸭子?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大家都很有精神啊。」幸村慢条斯理地拢了拢那件从未滑落的外套,声音虽轻,却让车厢瞬间安静了下来,「既然体力这麽充沛,等会儿比赛如果谁丢了一局,回学校后的训练就加倍吧。」 众人神色一肃,原本的调侃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立海大特有的凌厉。 「是!」 车门大开。 真田率先走下车,那股仿佛能劈开热浪的沉稳气场瞬间镇住了场外喧闹的人群。紧接着是仁王那看似散漫实则危险的步伐,柳生那彬彬有礼的矜持,以及丸井那满不在乎的自信。 月见被切原拽着袖子走在中间。他察觉到,当立海大全员踏入赛场的那一刻,周围那些原本吵闹的其他学校部员,竟然像被按下暂停键一般,不自觉地后退,让出了一条通往备赛区的康庄大道。 「这就是……」切原被这种王者般的压迫感惊得有些失语。 「这就是立海大。」月见轻声回了一句。他感到身后的幸村始终注视着他,那种无声的温热与支撑,让他底气充沛,脊背彻底挺拔起来。 那一年的春天,微风卷起樱花,但月见听见的,只有自己平稳的心跳,和身边同伴们规律的脚步声。 这种感觉,确实一点也不孤单。 第89章 全员妹控 地区预选赛的赛场并不算特别宏伟,但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数个球场同时进行着比赛,挥舞的球拍,飞驰的黄色小球,奔跑的人影,构成了一幅喧嚣而充满活力的春日图景。 而当立海大网球部全员,出现在这片喧闹的边缘时,奇异的静默再次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许多正在热身或观赛的人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来。好奇丶探究丶忌惮丶羡慕……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那些视线里。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就是立海大附属……」 「王者立海……」 「真田弦一郎!幸村精市!还有柳莲二,那就是传闻中的立海大三巨头!」 低低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却丝毫无法穿透立海大众人周身那圈无形的屏障。 真田对这一切恍若未闻,径直走向分配给立海大的休息区,那是一片视野良好相对安静的角落。早有负责后勤的非正选部员提前到达,将长椅丶毛巾丶饮用水丶医药箱等物品摆放得整整齐齐。 柳莲二脚步未停,直接走向不远处立着赛程表的公告板。仁王和柳生低声交流了两句,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几个可能成为对手的学校队伍。丸井和胡狼则开始默契地活动手腕脚踝,进行赛前最后的热身。 切原终于放开了月见的袖子,迫不及待地跑到休息区边缘,踮着脚看向他们即将对阵的球场方向。当看清对手学校的名字和隐约可见的队员身影时,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失望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月见正在不紧不慢地从网球包里拿出自己的球拍,做着手感适应,便又蹭了过去,凑到月见耳边,用自以为用很小的音量嘀咕: 「月见,」尽管月见现在是他的学长,但他还是更习惯直呼其名,「对面那个绿川中学……我怎麽记得他们去年好像连县大赛都没打进去?资料上写他们今年的阵容也没什麽特别厉害的选手啊……」 他顿了顿,看着自家这边光是站着就散发出恐怖气息的前辈们,又看了看对面那些似乎有些紧张丶正在频繁向这边张望的对手,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困惑。 「怎麽觉得,」切原的声音更低了,「我们这个队伍,去打对面……有点浪费呢?」 空气安静了一瞬。 正在缠手胶的丸井手指一顿,差点把胶带扯歪。胡狼桑原乾咳一声,默默转开脸。仁王雅治鼻腔里逸出一声短促的「噗哩」,意味不明。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就连正在闭目养神的真田,眉头也微微蹙起。 月见检查拍线的手停了下来。他先抬眸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才侧过头看向一脸真诚发问的切原。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疑惑是真实的,那点大材小用的惋惜也是真实的。他单纯地为立海大的强大感到骄傲,并因此觉得对手不配。 这种想法很切原,直白,嚣张,甚至有点欠揍。 月见其实没思考过这问题,但如今小海带问了,他便如实回答:「切原,立海大之所以是立海大,不是因为对手是谁。」 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那蓬松的海带头,手感颇佳,怪不得幸村总喜欢揉他的头发。 「而是因为我们站在这里,并且,无论对手是谁,都会用同样的态度,打完每一球,赢下每一场。」 「这是立海大的网球。」 不是炫耀,不是轻视,只是一种深入骨髓对网球本身丶对胜负丶对自身标准的绝对尊重与践行。对手弱小,不是松懈的理由。对手强大,亦不是恐惧的藉口。他们为之奋斗和捍卫的,不仅仅是胜利的王座,更是这份贯穿始终的属于王者的态度。 切原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月见,又看看周围似乎并未反对,反而隐隐流露出赞同神色的前辈们,脑子里那根直来直去的弦,好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切原赤也,」真田板着脸,双手抱胸,目光严厉地扫来,「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这种心态太松懈了!」 切原缩了缩脖子,求救似的看向月见。 月见笑了笑,没忍住把切原护在身后:「好啦真田,切原只是有点疑惑而已。」 切原躲在月见身后,忙不迭地点头。 见月见公然护短,真田那双深沉的黑眸微微眯起。他看着躲在月见身后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眼睛的切原,又看了看月见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到底是没再继续训斥。 双打二的比赛已经开始,丸井和胡狼已经进场,尽管对方实力悬殊,但是立海大的众人没有一人轻视这场比赛。 幸村稳坐在教练席,鸢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球场。 身后,有点太安静了。 明明去年这个时候,月见还寸步不离地站在他斜后方半步的位置。不需要回头,他就能感受到那道安静专注的目光,能听到少年平稳的呼吸,甚至能在需要时小少年会为他递来冰毛巾或者水杯。 而现在…… 幸村微微侧眸,用馀光瞥向立海大休息区那个固定的角落。 月见坐在长椅上,身边却多了一个黏人的大型挂件。切原赤也几乎要贴到他身上,卷毛脑袋凑得很近,正兴奋地指着场上丸井一个精妙的网前截击,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什麽,眼睛亮得惊人。 而月见,虽然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却微微偏着头,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低声回应一两句,甚至伸出手,用指尖虚点了下球场某个位置,似乎是在讲解什麽。 明明只是很平常的队友交流,落在幸村眼里,却让那抹惯常挂在唇边的温和笑意,微不可觉地淡了一分。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的……空旷感。仿佛原本妥帖安放在身后的宝物,忽然被别人分走了一大半注意力。 「噗哩。」 一声懒洋洋的调侃打破了幸村短暂的走神。仁王雅治不知何时溜达到了月见和切原旁边,双手插兜,弯下腰,银色的发丝垂落几缕,脸上挂着看透一切的笑容。 「月见,我说,」仁王的声音带着戏谑,「你这副样子,要是家里有弟弟妹妹,绝对是个重度弟控或者妹控。」 正跟切原讲解丸井得意绝招的月见闻言,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似乎没太理解仁王这跳跃的思维。 仁王抬了抬下巴,指向几乎要黏在月见胳膊上的切原:「证据确凿。」 切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贴得太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但手还是抓着月见运动外套的下摆。 柳生比吕士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绅士腔调,内容却让月见有些招架不住:「仁王说得不无道理。事实上,我家小妹自从上次聚餐见过你之后,就一直缠着我,要我务必邀请月见君再来家里做客。」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月见略显无措的脸,又扫过一旁幸村看似平静的侧影,补充道,「她认为你是她见过的最像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的人,并且对你彬彬有礼又不会过分热情的态度非常有好感。」 月见当然没当真,反而被这本正经的描述逗笑了,他压低声音回道:「柳生,你家小妹还小吧?当真不是想让我过去陪她玩过家家吗?」 他想起上次聚餐,小姑娘抱着精致的绘本,非要拉他玩过家家,他当时本着哄孩子的心态配合了十分钟,没想到后劲这麽大。 说起心爱的妹妹,柳生话也变多了起来:「小孩子嘛,总是比较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就像芽依说最喜欢哥哥一样。」月见不假思索地轻声接道。他的目光自然地飘向不远处教练席上那个披着外套的沉静背影。 幸村家的小妹妹芽依,也是个冰雪可爱的小女孩,偶尔会被幸村带来部里一次,立刻就能赢得全体部员的喜爱。小姑娘不怕生,笑起来像棉花糖一样甜,总是追在幸村身后软软地喊「哥哥」,也会好奇地去拉其他正选哥哥们的衣角。 只不过,幸村似乎很少把她带出来。 「芽依……」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也随着月见一起落向幸村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确实很可爱。」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让近处的月见和仁王听清,「不过,幸村似乎更倾向于把家人和网球部……稍微区分开来。」 月见点点头,幸村对网球部的掌控和付出毋庸置疑,但他始终保留着最核心的私人领域,极少让网球部的喧嚣侵染到他的家庭生活。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场上裁判的宣告声打破了后方的闲谈。丸井和胡狼礼貌地与对面握手下场,径直走到教练席前。 丸井文太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顺着幸村的视线看向后方休息区,好奇地问道:「他们在聊什麽啊?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那边好热闹。」 幸村慢条斯理地从教练席站起身,披在肩上的外套纹丝不动。他微微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月见和柳生的方向,语气轻快:「在聊妹妹。」 「妹妹?!」丸井的眼睛瞬间亮了,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啊~真令人羡慕!」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双手抱头,「不像我家里只有两个臭弟弟!天天为了抢游戏机丶抢零食打架,吵得我头都大了!妹妹多好啊,又乖又可爱,还会软软地叫哥哥……」 胡狼作为丸井的搭档,没少听听丸井吐槽家里的弟弟有多闹腾:「弟弟有弟弟的好处啦,你不也没少指挥他们做苦力。」 「那都是那群臭小子们应该做的!」丸井嘴硬地回了一句,随后又有些向往地说道,「不过我是认真的,要是能有个芽依或者柳生妹妹那样的妹妹,我保证每天训练完都飞奔回家!」 「好啦文太,走啦,仁王他们已经准备上场了。」胡狼拍了拍搭档的肩膀,强行把这个沉浸在妹妹幻象里的天才拽离了作死边缘。 丸井却不甘心就这样结束话题。他眼尖地捕捉到幸村嘴角那一抹还未散去带着几分深意的笑意,心里那点调皮的劲头瞬间蹿了上来。他趁着胡狼去放球拍的空隙,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凑到幸村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揶揄: 「部长,你猜月见一会结束热身,会不会过来给你送水?」 幸村微微挑眉,并不作答,只是那双鸢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光。 丸井嘿嘿一笑,蹦蹦跳跳地跟着胡狼走远了。 由于接下来是双打一的比赛,幸村依旧留在教练席上。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过身,隔着一段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月见的视线。 月见此时正拿着球拍准备去旁边的练习场,冷不丁对上幸村那深邃的目光,脑袋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怎麽这样看着他? 切原见月见要走,正要像个跟屁虫一样跟上去,却被真田一把按住了肩膀。 「切原赤也!去把刚才双打二的数据复盘一遍!」真田面沉如水,「不要总是依赖月见!」 「呜哇!副部长太严格了……」 没有了切原这个小尾巴,月见走向练习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独自热身的月见还在琢磨幸村看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什麽意思? 半个小时后。 当仁王和柳生依旧是全面碾压解决掉双打一的对手时,月见刚好热身归来。怀里抱着两瓶刚才顺路去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果汁。 他没有回到后方的休息区,而是直直地走向了教练席。 月见在幸村身边站定,将其中一瓶饮料递了过去,瓶身还带着透心的凉意。 「给。」 「谢谢。」幸村接过,指尖触到瓶身沁人的凉意,却没有立刻拧开。他看向月见,少年刚结束热身,额发微湿,呼吸比平时略快,但琥珀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如同被泉水洗过。那股独属于运动后鲜活的生命力,正无声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第90章 文艺少年不文艺 「热身得怎麽样?」幸村问,声音比平常更温和一些。 「状态全开。」月见回答得乾脆利落,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即将进行单打三比赛的场地,又转回来与幸村对视,「随时可以上场。」 地区选拔赛对于王者立海而言,的确更像是通往更宏大舞台前必须履行的程序。但月见本身就是个没有中间档的人,于他而言,要麽不做,要麽就做到极致。这种特质浸透在他的网球里,也烙印在他的性格中。 只是他生性低调,不喜张扬,加上那张过于精致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未褪尽柔软感的漂亮脸蛋,时常会让初次见他的人产生误判,将他归入需要被保护的吉祥物或凭藉关系挤进正选的那一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所以,当绿川中学的单打三选手看到网对面站着的月见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控制不住地流露出一丝混杂着困惑和侥幸的复杂神色。 眼前的少年身形修长却略显单薄,浅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不像话,尤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得仿佛能一眼望到底。他安静地站在那里检查拍线,姿态从容,却丝毫没有其他立海大正选那种外放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就是立海大的单打三? 绿川的选手心里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立海大强手如云是众所周知的,但难道连这种……看起来更适合摆在美术部或者文学社的漂亮少年,也能在网球部占据一席之地?还是说,王者立海其实也有不那麽起眼的短板,只是被整体强大的光芒掩盖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自家队伍的休息区,队友们脸上也带着相似的疑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只是如果,这个看起来最不像网球选手的立海大正选,是他们唯一可能找到的突破口呢? 裁判示意比赛开始的声音打断了绿川选手的思绪。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压下。不管对手看起来如何,站在这个赛场上,他都必须全力以赴。 发球局在月见手中。 月见站在底线后,轻轻拍了两下网球,然后抬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轻敌或傲慢,只有一片专注的清澈,映不出多馀的情绪。 他抛球,起跳,挥拍。 那动作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于标准了,非要说有什麽特别之处,那就是他挥拍的姿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与优美,手臂与球拍延伸出的线条乾净利落,那是一种将力量丶技巧与身体控制完美融合后,所呈现出近乎艺术的好看。 但—— 「砰!」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而扎实的脆响。黄绿色的小球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残影,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砸在发球区的外角边缘,然后带着剧烈的侧旋向外场弹射而去! 绿川的选手甚至没能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向右侧迈出半步,球已经重重地砸在他身后的挡网上,发出「嘣」的一声闷响。 ace球。 15-0。 全场静了一瞬。 绿川的选手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那浅浅的球印,又猛地抬头看向网对面。那个漂亮的少年已经安静地走回底线,准备第二个发球,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仿佛刚才那记石破天惊的发球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次练习。 看台上,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惊呼。 立海大休息区,切原猛地抓住面前的铁丝网,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好丶好快!」他之前和月见打过练习赛,知道月见很强,但正式比赛中这种乾净利落,毫不留情的碾压感,还是让他血脉偾张。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见怪不怪:「所以说啊,以貌取人最要不得了,噗。」他可是亲眼见过月见在练习赛里把好几个不知天高地厚挑衅的一年级教育到怀疑人生的。 柳莲二闭目轻笑:「谁会知道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月见上场之后就是另外一副模样呢。」 幸村稳稳地坐在教练席上,看着场上那个瞬间从无害美人切换为球场战神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带着骄傲与赞扬的笑意。 他的月见,从来不需要用张牙舞爪来证明强大。他的强大,就藏在每一次精准有力的回击里,藏在每一分从容不迫的掌控中,藏在那副极具欺骗性的精致皮囊之下,静水流深,一击必杀。 绿川的选手额角渗出了冷汗。刚才那一球,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心理。那根本不是短板,那分明是另一把被王者精心打磨丶锋芒内敛的利刃! 他用力握紧了球拍,指节发白。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唯一的奢望,或许只剩下……不要输得太难看了。 而月见,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发球。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既然站在了这里,他就会用最立海大的方式,结束这场比赛。 零封。 这是幸村的要求,也是他对自己最低的标准。 黄绿色的小球再次被抛向空中,阳光在其表面镀上一层璀璨的金边。 十几分钟后。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裁判的宣告为这场单方面碾压画上句号。月见收起球拍,走向网前与对手例行握手。对方脸上残留着未能完全褪去的茫然与震撼,指尖触及一片微凉。 月见没有立即离场,反而直接走向教练席,毫无包袱地一屁股坐在了幸村身边的空位上。 幸村顺手递过一条乾净的白色毛巾,月见却只是偏了偏头躲开了:「没出汗,不用擦。果汁呢?」 幸村只能无奈的从口袋里掏出果汁,温度刚好从冰窖转为微凉,旁人只知道月见每次比赛都会给他买果汁,但是谁能知道他幸村只是被稍带的那一个。 幸村发现这也是个偶然。月见极爱冷饮,尤其喜欢在剧烈运动过后,那股透心的凉意能瞬间压住他骨子里的燥动。但这种习惯对于身体素质要求极高的运动员来说,简直是幸村眼中不可逾越的红线。 于是,作为部长的幸村正式下达了禁令,并与他约法三章:比赛或高强度训练结束后,从冰柜里拿出的饮料必须在常温下搁置至少十五分钟,待体温平复方可饮用。 谁曾想月见为了能在比赛结束的一瞬间就喝到果汁,竟然进化出了相应对策,他习惯在比赛开始前就去买好果汁递给幸村保管,然后倒推时间,精准地将比赛进程控制在十五分钟左右。 「十二分钟。」幸村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今天全程都在打底线球速攻,连给对方展示绝招的机会都没留?」 「其实已经稍微拖延了一会儿。」月见此时正捧着那瓶温度刚好的果汁,大口大口喝完,原本清冷的眉眼因为那一丝甜意而舒展开来,「但还是想早点结束。」 幸村看了眼手中月见同款的苹果汁,瓶身已经没有了刺骨的冰感,触手微凉:「喝了一年也不腻,就没见你换过口味。」 月见闻言,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幸村的倒影,眼神乾净而理所当然:「哪怕喝一辈子也不会腻啊。对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怎麽可能会腻?」 提起这个,月见心里就有点闷。之前那个所谓的牛奶申请计划,让他原本可以吨吨吨灌下去的牛奶,被强行压缩到了每天最多两瓶。月见为了留住最后的快乐,卑微地把一瓶排在早上,一瓶排在睡前。 本以为果汁能成为他最后的自由之地,谁知某次训练结束,他正对着饮料贩卖机豪饮冰镇果汁时,被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幸村抓了个现行。 从那以后,果汁也被列入了红色管控名单。 一天最多一瓶,雷打不动。甚至这唯一的一瓶也不是稳拿的,如果哪天训练不小心超标了,强制减少训练量只是常规操作,取消当天的果汁配额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月见不是没想过反抗,可每当他试图据理力争时,只要幸村微微歪过头,面无表情地用那双深邃的鸢紫色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月见心里就莫名地发怵,那些准备好的辩词瞬间化作一团乱麻。 对此,他已经认命很久了。 月见喝果汁很快,几乎三两口一盒果汁就见底了,他看向幸村手中还馀下大半的苹果汁,突然福至心灵,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你是不是喝腻苹果汁了?那下次给你换别的口味?」 幸村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和认真的询问逗得忍俊不禁,轻轻摇了摇头:「不用,苹果汁就很好。」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月见清澈的眼眸上,声音柔和了几分,「我只是好奇,你好像从不尝试别的。」 「因为苹果汁最好喝啊。」月见回答得理所当然,他解决了自己的那份,心思已经飞到了别处。转身看向身后,真田已经拉低了帽檐,正沉稳地整理着球拍。 今天是地区赛的第二天,也是立海大的第一场亮相,按照赛制是要打满五场的。虽然月见已经乾净利落地赢下了单打三,但后面还有切原和真田。 「那我去看看切原,」月见说道,字里行间很有学长的架势,「省得他一会儿太兴奋,又被人说立海大张狂。」 关于立海大「傲慢」「目中无人」的流言,从他们踏入赛场起就没断过。 幸村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将那瓶温凉的苹果汁握在掌心,声音温和:「流言蜚语,任它去便是。」 他抬眼,目光掠过月见,望向正在热身的真田,以及更远处那些或明或暗投射而来的视线,唇边的笑意淡然而笃定。 「不过,」他话锋微转,想到了小海带那一点就炸的脾气,摇头道,「去看看他也好。提醒他,可以用实力让声音消失,但不必为此动气。」 「知道。」月见应了一声,转身朝休息区走去。路过正压着帽檐做最后调整的真田时,他轻声说了句:「加油。」 真田微微颔首,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常:「嗯。」 「月见月见!陪我热身!」月见刚走出球场边界,切原就像只看到主人的大型犬,迫不及待地扑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月见被他扑得微微后仰,心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前毛利前辈就总爱这麽往他身上挂,如今毛利前辈去了一个什麽网球训练营,但是这传统怎麽还带隔空传承的? 「月见刚打完比赛,需要休息。」柳莲二适时出声,合上手中的笔记本,平静地看向切原,「我陪你热身。」 切原眨了眨眼,看看月见确实额发还带着湿意,又看看虽然闭着眼却莫名让人觉得可靠的柳莲二,到了嘴边的「那算什麽比赛」被咽了回去。他挠了挠头,想起刚才副部长的「狮子搏兔」论,乖乖点头:「哦……好,谢谢柳前辈!」 他松开抓着月见胳膊的手,跟着柳莲二走向一旁的练习场,还不忘回头朝月见挥了挥拳头:「月见你好好休息!看我等会儿也速战速决!」 「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嘛。」丸井文太吹着泡泡糖,看着切原蹦跳的背影笑道。自家这小后辈,活力充沛得简直像装了小马达。 「幸村让他作为单打一出场,也是想好好锻炼他吧。」仁王雅治双手插在口袋里,银发下的目光带着几分洞悉。 柳生比吕士目视已经进入比赛的真田,语气平稳:「毕竟是一年级里目前唯一的正选独苗,未来的支柱,自然要着重打磨。」 不过这些话,自然是压低了声音说的,可不敢让那边正热血沸腾的小海带听见。 最近幸村丶真田丶柳正致力于打磨这颗原石。过分的赞誉和期待,现在还不是浇灌下去的最好时机。他们需要切原保持那份初生牛犊的锐气与饥渴,却又不能任由这份锐气变成伤己伤人的狂妄。 第91章 熟悉感 真田的比赛结束得甚至比预料中更快。 当绿川中学的单打二选手看清对面屹立的身影是真田弦一郎时,未战先怯,心态已然崩了大半。接下来的比赛,与其说是对抗,不如说是一场精神与技术的双重凌迟。 仅仅过了两局,在真田毫不留情地轰出几记看不见的挥拍后,对方心理防线彻底决堤,竟然直接举手投降了。 「弃权……我弃权!」 真田收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他脸上没有丝毫获胜的喜悦,只有一片沉肃的冷硬。如果说一年级时那份严厉中还带着点少年的青涩执拗,如今的他已完全褪去所有柔软痕迹,成为规则与胜利最坚定的化身。 幸村太了解这位青梅竹马了,真田此刻心情恐怕比输了比赛还糟。在他的人生信条里,输,是能力问题,尚有鞭策改进的馀地。而未经恶战便主动弃权,则是意志与态度的彻底溃败,是他最无法容忍的松懈!若非顾及对方是陌生学校,真田恐怕已经上前指着对方鼻子,用最严厉的言辞将其训斥到怀疑人生。 真田沉默的走到幸村身边拿起水仰头灌下大半,喉结滚动,仿佛要将那口郁结之气一并压下。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锐利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环视了一圈球场周围的看台。他的视线在寻找着什麽,掠过那一排排陌生的队服,却没有停留。 「弦一郎。」幸村清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巡视。 真田回过头,正对上幸村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鸢紫色眼眸。幸村单手托腮,唇边挂着一抹莞尔的笑意,一语道破了真田的心思: 「别看了。我们和青学不属于同一个地区预选赛区,那个男人不会出现在这里的。恐怕要等到都大会,甚至关东大赛,才会有遇见的可能。」 被戳中心思,真田那个总是挺得笔直的背脊微微一僵。 他那张原本就黑沉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神色。若是换成仁王或者丸井敢这麽调侃他,他早就一声怒吼「太松懈了」怼回去了,甚至还会嘴硬几句「我只是在观察敌情」。 但是面对幸村……十分没必要。 在幸村面前撒谎或嘴硬,无异于在柳莲二面前隐瞒数据,都是徒劳无功的挣扎。 于是真田只能沉默以对。他重重地拉低了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战意,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哼:「……我知道。」 「而且,」月见的声音恰好在此时插了进来,他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侧,听完了全部对话,此刻正眨着一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语气平淡地补刀,「就算手冢国光真的来了,看到你刚才那场打到一半对方就投降的比赛,估计也只会觉得无聊,转身就走了吧?毕竟,根本看不出你现在真正的水平啊。」 真田:「……」 真田握紧了拳头,听到那个名字瞬间破功:「月见!」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压过了赛场所有的嘈杂,连对面绿川中学的队员都吓得一个哆嗦,差点条件反射鞠躬道歉。 月见揉揉耳朵,完全不懂这有什麽好生气的,毕竟真田想对战手冢是网球部大家都知道的既定事实:「我说的也是事实嘛。」 真田看着那无辜又平静的模样,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又拿他毫无办法。最后只能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抱着手臂坐回长椅,周身黑气缭绕。 不过被幸村点破心思,再被月见这麽冷不丁地一击,心头那股因对手不战而退淤积的怒火和憋闷,倒也消奇妙的消散了不少。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向休息区:「切原呢?该他上场了。」 「柳陪他热身还没回来,」月见看了看时间,诚实地回答,「可能没想到你这边结束得这麽快吧。」 真田额角的青筋又隐隐跳动起来。 有些人就是有这种天赋,能用最一本正经的表情,说出最戳人肺管子的实话! 偏偏你还无法反驳。 他狠狠瞪了月见一眼,却见对方已经自然地挨着幸村坐下了,正从幸村手里接过什麽,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又……欠揍。 真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眼不见为净,双手抱臂,挺直脊背,如同老僧入定般将目光锁定在前方的空场地上,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月见晃了晃幸村手中的果汁盒,确认人喝完了微妙的有些愉悦。 三人之间一时无话,空气里只剩下远处球场的喧嚣和微风拂过的声音。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切原才一路小跑着回来,额发被汗水打湿,气喘吁吁,大大的眼睛不像往常那样斗志昂扬,反而耷拉着,嘴角也撇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沮丧。 原因无他,上场前最后一轮热身对打,他又被柳莲二前辈毫不留情地削了个零蛋。虽然知道柳前辈的数据网球克制他,但每次被算得死死的,一球都拿不到的感觉,实在是很打击赛前士气。 真田一看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那口气顿时又提了上来,厉声道,「比赛马上开始,你这副样子像什麽话!」 切原被吼得一激灵,下意识挺直了背,但眼底的沮丧还没完全散去。 月见看了看耷拉着脑袋丶像只受惊鹌鹑般瑟缩的切原,又瞥了一眼旁边脸色黑沉丶显然处在爆发边缘的真田,到了嘴边的调侃默默咽了回去。 一种遥远而陈旧的窒息感忽然攫住了他。 记忆在一瞬间错位。仿佛又回到了英国那些永远潮湿阴冷的日子,赛前通道里惨白的灯光刺得人眼晕。那个高大的身影居高临下,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热身失误,或是仅仅因为他沉默寡言的态度,就对着他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 那些听不懂的尖锐词汇混着唾沫星子砸在脸上,带来的不是激励,只有冰冷的惶恐与深重的无力感。他像被钉在耻辱柱上,却因为语言不通,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再后来......就习惯了。 但他记得那种感觉,简直糟透了。 于是他站起身,走到切原面前,伸出手,在切原那颗蓬松的海带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月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平稳,「可以的。」 切原愣愣的抬头,对上月见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眸。就这麽简单的一个动作,一句话,切原心里那点因为热身失利而冒头的自我怀疑和焦躁,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不少。他用力吸了口气,眼睛重新亮了起来,重重地点头:「嗯!」 他握紧球拍,转身,大步走向球场,背影重新挺得笔直。 场边裁判示意双方单打一选手上场。 就在真田准备最后再叮嘱两句时,月见却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走了。」月见低声说了一句,他的力道大得出奇,不由分说地拉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真田,快步走出了比赛场地的围栏范围。 坐着的幸村视线在月见紧握真田手腕的指尖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种深邃而微妙的情绪被他很好地掩在了笑意之下。 两人一直走到离赛场稍远丶喧闹声减弱一些的树荫下,月见才松开手。 他转过身,面对着真田,微微仰起脸,眉头轻蹙,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认真和不赞同: 「你不要总是这麽凶。」 在立海大,月见最明显的标签就是脾气好。他安静丶不与人争执丶凡事好商量。即便在训练中累到极致,他也只是默默擦汗。这种近乎温吞的性情,常常让人忘了,他其实是一个骨子里极有主见且观察入微的人。 所以,当他此刻用这种罕见的丶近乎严肃的认真表情看着真田,说出那句话时,分量便格外不同。 真田弦一郎几乎是立刻就认真起来,他知道,月见从不说废话。他会这样开口,必定有他的理由,且这个理由……很可能戳中了自己未曾察觉的盲点。 「我……」真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习惯性的严厉还留在眉宇间,但语气已经缓了下来,「只是不想他带着那种散漫的态度上场。立海大不容许任何松懈。」 「我明白。」月见点头,他怎会不懂真田的用心,「赤也他不是畏战的人,他只是太在意你们的认可。你吼得太凶,他只会怕,会慌,会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听不进去你到底在说什麽。甚至……可能会因为害怕再被你骂,而在场上更加束手束脚,反而更容易出错。」 真田的眉头紧紧拧起。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他的人生信条一直是「严师出高徒」,这也是他从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所以无论是对他自己还是对后辈。他以为这种极限的施压能激发切原的斗志,却从未想过这种方式会在对方心里留下怎样的阴影。 月见见他沉默,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一点真诚的担忧:「真田,他才一年级。立海大的荣耀很重,如果连我们这些前辈给他的都是压力而不是支撑,他会垮掉的。」 「……是我考虑不周。」真田沉默了片刻,终于沉声承认。他并非固执己见之人,尤其是当对方言之有理,且出自月见之口时。他抬手,习惯性地想压一下帽檐,却发现月见还站在很近的地方,仰着脸看着他,这个动作便中途停住了。 「我会注意方式。」他补充道,语气郑重。 月见看着他,眉头舒展开来,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层罕见的严肃也随之散去,变回了平日里那种清浅的安静模样。 「嗯。」他应了一声,似乎话题到此为止。他转身,准备往回走。 「月见。」真田忽然叫住他。 月见停步,侧过脸。 真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好像很懂这个?」 真田在某些方面确实算不上敏锐,但方才月见的那些话,语气里的那份感同身受过于真切,不像是旁观者的劝诫,更像是在陈述某种切身的体会。 月见闻言,转过身,对上真田那双沉肃探究的眼睛。他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今天真田的感知会如此敏锐。他沉默了两秒,纤长的睫毛垂落,复又抬起,选择了坦诚。 「是,」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经历过,所以……不想再让切原也经历一遍。」 他顿了顿,看着真田陡然凝重的神色,继续道:「切原其实很崇拜你,但也……有点怕你。」作为队友,作为旁观者,他并不希望这两人之间因为沟通方式而产生不必要的隔阂。 「而且,你也很看重他,不是吗?」月见其实最不喜说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看着真田的眼睛,轻声劝道,「所以,你调整一下对他的方式吧。可以严厉,严格要求他,但还是……不要太过打压了。」 真田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月见。这些话,换成别人来说,或许他会觉得是多管闲事,或是过于软弱。但从月见口中说出,带着那份沉静的丶仿佛沉淀过的重量,却让他无法不认真对待。 他想起切原看向自己时,那混合着敬畏丶向往,又时而闪躲的眼神。也想起自己对这个一年级独苗那份隐而不宣的严格期望。 「……我明白了。」最终,真田缓缓吐出一口气,帽檐下的目光变得更深沉,也更坚定,「多谢。」 月见见他听进去了,便也不再赘言,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走吧,」他说,「切原的比赛,应该开始了。」 两人并肩往回走。真田沉默着,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最省心也最努力的队员,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刚才月见说话时的神情,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模糊的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第92章 遇见青学 月见和真田走回赛场边时,单打一的赛况已经来到了2-0。 场上的局面一目了然。切原赤也一扫热身时的沮丧,球路刁钻,力量十足,移动迅捷。普通的地区预选赛对手,在他面前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砰!」又是一记角度诡异的抽击,黄绿色的小球重重砸在对手反手位的死角。 「game,立海大切原,3-0!」 切原握拳低吼一声,头发随着动作飞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张扬与兴奋! 真田抱着手臂站在场边,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场上的切原。虽然对手实力不济,但切原展现出的基础扎实度丶进攻主动性以及那种愈战愈勇的状态,还是让他紧蹙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些。 「还算像点样子。」他沉声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波澜,但熟悉他的人能品出一丝认可。 google搜索twkan 月见不知何时来到幸村背后,安静地看着。切原在立海大内部练习时,面对真田的「风林火山」丶柳的数据封锁丶幸村的深不可测,乃至他自己那种简洁高效的打法,常常会显得左支右绌,一球难求。但一旦面对外部对手,他那些被虐出来的扎实基础丶快速反应和永不放弃的斗志,就转化成了强大的碾压优势。 「他一直都很强。」月见轻声说,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活跃的身影,「只是需要时间,把那份力量控制得更好。」 幸村闻言,侧眸看了月见一眼,鸢紫色的眼眸里含着温和的笑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赛场。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切原的个人表演。他越打越顺,各种技巧信手拈来,甚至尝试了几个在练习中新琢磨出来的招式。对手被他完全牵着鼻子走,疲于奔命,士气早已跌入谷底。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当裁判的最终宣告响起时,切原高举球拍,发出一声畅快的长啸。他转身,几乎是蹦跳着跑到网前,与垂头丧气的对手匆匆握手后,便迫不及待地冲向立海大的队伍。 「部长!副部长!柳前辈!月见前辈……」他挨个喊过去,几乎把正选名单背了一遍。那双大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孩子气,带着几分得意,更多的是渴望被这群强大的前辈认可的光芒。 「太松懈了!」 真田习惯性地吐出这句口头禅。然而,这一次他的语气比起赛前的雷霆万钧,已然缓和了许多。他似乎记住了月见方才的告诫,努力让脸部肌肉显得不那麽僵硬,沉声道:「对手实力尚浅,不可生出骄傲之心。」 「是!」切原大声应道,并不气馁,反而因为副部长的回应而更加兴奋。 丸井文太笑着上前,一把揉乱了他的海带头:「打得不赖嘛,赤也!今天的截击很有力。」 仁王雅治则玩味地摸着下巴上的小辫子,斜睨着眼:「噗哩,看来柳的数据特训效果拔群啊,某人今天竟然没怎麽丢分。」 切原被夸得晕乎乎的,头发仿佛都更蓬松了几分,那股得意劲儿几乎要具象化地飘出来,假如有尾巴的话怕是真的要翘到天上去了。 真田额角一跳,实在忍不住沉声开口:「胜不骄!」 「是!副部长!」切原一个激灵,立刻挺直背脊,努力板起脸想要做出严肃的表情,但那亮晶晶的眼睛和压不下去的嘴角,还是泄露了他内心汹涌的快乐。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尚未退场的绿川中学队员眼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总感觉……画风不太一样?」 「像什麽?」旁边的队友下意识接话。 绿川中学的队员们看着被正选们围在中间丶笑得傻兮兮的切原,表情有些崩裂,「怎麽感觉……像是一只哈士奇误入了狼群?」 「狼群倒是不假,」另一人看着正给切原递毛巾的月见,以及气场全开的幸村和真田,打了个寒颤,「但能被这群狠角色围在中间宠着的哈士奇,恐怕内里也是只披着狗皮的小狼崽子吧。」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离谱,但看着立海大那边难得流露出的一丝人气儿和轻松氛围,再看看那个活力四射丶与周围画风既迥异又莫名和谐的一年级…… 好像,还真有几分神似。 绿川的队员们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而这边,立海大也准备收队返校。 幸村看着还在努力向月见比划自己刚才某个精彩扣杀的切原,又看了看真田虽然依旧严肃却不再那麽紧绷的侧脸,以及身边月见那安静倾听的温和模样,拍了拍手,声音清越;「好了,大家收拾一下,回学校后,今天的训练菜单照常。」 「是!」 整齐的应和声中,立海大的队伍开始有序撤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支总是被冠以「冷酷」「傲慢」之名的王者之师,在金色的馀晖里,背影却透着一种坚实的丶并肩而行的温暖。 他们没有像许多其他学校那样,在赛后直接解散,或是进行轻松的聚餐庆祝。立海大的日常,仿佛就是由一场场胜利和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无缝衔接而成。 不远处尚未完全散去的一些其他学校观战者,隐约听到了幸村的话,不禁低声议论起来: 「打完比赛,立刻回学校继续训练?连一天都不休息?」 「对啊,真不愧是王者立海……这自律性,简直可怕。」 「难怪他们这麽强……外界传言他们的训练量和严格程度是地狱级别的,看来不是空穴来风。」 「感觉他们脑子里除了网球和胜利,就没别的了……」 这些议论,或惊叹,或敬畏,或带着一丝难以理解,隐隐约约飘过来。 立海大的正选们却恍若未闻。对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日常。胜利是目标,但绝不是终点。今天的比赛结束了,意味着今天的训练才刚刚开始。松懈,从来不在他们的词典里。 立海大以这种势不可挡的横扫架势,一路毫无悬念地挺进关东大赛。前往关东大赛赛场的大巴车上,气氛比地区预选赛时更添了一份沉静的专注。窗外景色飞掠,车内却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闭目养神,或在脑海中复盘战术。 月见坐在幸村身边靠窗的老位置,正低头翻看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幸村原本也在闭目养神,察觉到身侧的动静,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月见的手机屏幕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好奇。 「在看什麽?」他轻声问。 月见抬起头,将手机屏幕微微向幸村那边倾斜了一些,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近乎无奈的笑意:「迹部景吾。从地区赛开始,几乎每天一条简讯,询问我们这边的赛况丶人员状态之类的。」他顿了顿,「真是……生怕在关东大赛遇不上我们似的。」 幸村闻言,目光在那闪烁的屏幕上停留一瞬,随即移至月见略显无奈的脸上。 如今的幸村早已不复当年的敏感,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似清冷随和的少年,骨子里有着超乎寻常的清醒与坚定。他选定了一条路,认定了一个人,便是风雨不移。这种特质,让幸村感到安心,也让他能以更从容的姿态,看待那些被月见不自觉吸引而来的目光。 再者说,那只远在冰帝的「花孔雀」虽然对月见格外优待,但也仅止于朋友间的张扬关怀。毕竟,谁让他家的小少年生来就招人喜欢呢? 「他这担心,着实多馀。」 「是啊,」月见点点头,指尖轻点回复了几个字,将手机收起,「我也这麽回他了。」 两人的对话音量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人的耳中。 坐在后排的丸井文太正无聊地嚼着泡泡糖,闻言立刻探过半个身子,红色的头发晃动着,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说起冰帝,慈朗那家伙也整天给我发信息!」 「念念叨叨说很期待今年的暑期合宿,还非要拜托迹部这次别按学校分宿舍,说什麽『一定要跟文太住一间,不然会失眠』……真是的,他还是这麽爱撒娇。」 仁王丶柳生和切原并没有参加过去年的合宿,此时听得津津有味。 尤其是切原,他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诶?冰帝和我们要一起合宿?我没进立海大之前,可听说两校之间势如水火呢!」 柳莲二闭着眼睛,闻言,薄唇微动:「学了一个新成语,用得不错。」 车厢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闷笑。谁都知道切原的学习成绩和当年的月见不相上下,但月见只是基础薄弱,切原才是精力过剩丶思维跳跃丶让人头痛不已的难教典范。 切原没听出柳前辈话里的微妙意味,反而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 幸村微微侧首,目光掠过切原写满「求八卦」的脸,又看向窗外飞逝的景物,沉吟片刻,才温和地开口:「势如水火倒也谈不上。不过某些方面确实是。毕竟——」 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磁性,车内原本细碎的笑闹声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毕竟,王者只能有一个。」 即便私交再好,一旦踏上赛场,那便是赌上尊严的厮杀。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竞争意识,才是立海大与冰帝之间最真实的写照。 大巴车缓缓驶入赛场,众人走下车。比起之前的地区预选赛,关东大赛的规模与氛围显然要正式且喧嚣得多。 说来也巧,立海大众人方才站定,视线越过熙攘的人流,便看见不远处另一辆大巴车旁,整齐地站着一排蓝白相间的身影。那种清爽却坚韧的气息,与立海大的铁血沉稳截然不同。 是青春学园。 几乎是同时,青学那边眼尖的菊丸英二第一个发现了他们。毕竟立海大那身醒目的土黄色队服在烈日下实在太过显眼。 「月见!」菊丸像只欢快的大猫,隔着老远就开始兴奋地挥手,如果不是大石在旁边拽着,他恐怕已经直接扑过来了。 月见听见声音已经知道是谁,循声看去,果然是那个可爱的猫猫系少年,目光在那个戴着眼镜神色肃穆的男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手冢国光。 立海大这边,众人的反应各异。 真田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手冢,去年青学因为「一年级不能参加比赛」的古板规定,硬生生断了他渴望已久的对决,这件事让真田憋屈了整整一年,甚至为此大为斥责青学那不合理的规制。 柳莲二则微微睁眼,与对面那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对视了几秒,气氛有些微妙。 幸村站在队伍最前方,虽然姿态温和从容,但他骨子里那份强者的清冷与高傲,让他只是淡淡扫视了一圈便移开了视线,唯有在看向月见时,眼神才重新柔和下来。 「幸村,我过去打个招呼。」月见转头,轻声徵询部长的意见。 「好。」幸村应道。 在月见转身走向青学的一瞬间,幸村的目光再次投向对面。他的视线精准地掠过那位正微笑着安抚菊丸的少年——不二周助。 那人始终眯着眼,唇角挂着温柔却疏离的弧度,看起来人畜无害,却散发着一种同类才有的深不可测感。 幸村心头微微一沉。 那种安静丶优雅丶又带着几分通透的性情……会是月见最容易心生好感的类型。 月见得到首肯,便转身朝着青学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浅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微微晃动。 「月见!这边这边!」菊丸看到月见真的走过来了,更加兴奋,几乎要从大石的钳制下挣脱出来。 月见在几步外停下,目光温和,「菊丸,好久不见。终于在关东大赛见到你们了。」 「一段时间没见,月见君长高了不少呢。」不二周助的声音带着一贯如水般的温柔笑意响起,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开,含着善意的打量。 月闻闻声转头,目光落在不二身上。他穿着蓝白相间的队服,身姿挺拔,栗色的发丝柔软,脸上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静丶优雅又通透的气质。 第93章 最重要的吉祥物 月见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不二的身影,语气真诚而自然:「这身队服,很适合你。」 本书由??????????.??????全网首发 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一句简单的陈述,却因为那份坦率的欣赏而显得格外清新得体。 「我呢我呢!」菊丸终于成功挣脱了大石的束缚,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一样蹦跳到月见面前,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满是期待,「月见月见!我穿这身队服怎麽样?是不是也很帅?」 站在一旁的青学副部长大石秀一郎顿时有些冷汗直流。他看着眼前这个浅金色头发,气质优雅得近乎贵气的立海大少年,心里已经开始疯狂预警:糟了,这种场合下,对方大概会说一句『虽然队服很合适,但今天赢得一定会是立海大』这种挑衅又尴尬的社交辞令吧?如果真是那样,他该怎麽接话才能不失礼貌又不落气势…… 就在大石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八百种外交辞令,月见却轻轻一笑,「菊丸的话,」月见微微歪头,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细碎的阳光,「比起队服,我觉得你今天手臂上的护腕颜色选得很棒,很有活力。看到你这麽精神,感觉连比赛场地的气压都变轻松了。」 这种完全没有攻击性甚至避开了胜负话题,却精准夸到了菊丸元气属性的回答,让青学众人齐齐愣了一下。 没有预想中的冷言冷语,也没有立海大标志性的傲慢,月见的回答得体得让人如沐春风。 「嘿嘿!是吧!我就说这个颜色超级醒目!」菊丸果然被哄得心花怒放,刚才那点小纠结瞬间烟消云散。 大石愣愣地看着月见,原本提在嗓子眼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不二周助微微睁开了一线冰蓝色的眼眸,笑意加深了几分:「月见总是这麽出人意料地擅长让人心情变好。」 既然确认了月见并非前来挑衅,青学这边的戒备心也随之消融。月见的目光掠过站在不二身后的两名少年,他们穿着青学的校服而非正选队服,眼神中虽带着初生牛犊的敌意,却也掩不住那份对强者的好奇。 「这是你们一年级的新生吗?」月见温声问道。 被点到的桃城武挺直了背。他原本是带着点敌视和审视看着这位立海大的正选一步步走过来的,外界都说立海大高傲冷漠,用鼻孔看人。可短短几句对话下来,这位金发前辈不仅没有半点架子,说话还……怪让人舒服的。 「前辈你好!」桃城立刻大声回应,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我叫桃城武,是青学网球部的一年级新生!请多指教!」他甚至还下意识地微微鞠了个躬。 「我……我是海堂薰,也是一年级,学长好。」另一个孩子则要腼腆得多,他微微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月见端详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都眼神坚毅的后辈,随后转头看向不二,由衷地赞许道:「是很不错的苗子呢,青学的未来很值得期待。」 这种来自竞争对手却又极其坦荡真诚的赞美,瞬间击中了大石秀一郎那颗关怀后辈又责任感爆棚的心。他想起自己刚才还死死拽着菊丸不让打招呼,行为似乎显得有些不够友善,愧疚感顿时涌了上来。 「立丶立海大也很强!」大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郑重得如同外交部发言人,「希望可以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有机会和贵校对战,互相学习!」 青学众人:「...???」大石!虽然很热血但这个时候这麽官方真的合适吗?而且出发前是谁一直在碎碎念说『前期千万不要对上立海大』的啊!! 月见倒是面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应了一声:「好。」 然而青学众人很快就发现,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冷了。 月见不用回头也知道,真田此刻肯定正黑着脸,隔着几十米开外对自己进行视线轰炸。那位副部长大人想过来把人拎回去,却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在青学面前表现得太急躁。 而在真田身侧,切原赤也正探头探脑,一脸不爽地嘟囔着:「月见学长怎麽跟青学那帮家伙聊得那麽开心啊……我也想过去看看。」 月见老远就察觉到了自家阵营的低气压,有些无奈地对青学众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去了,菊丸,比赛要加油哦!」 「会的,有时间一定要来看我比赛哦!月见!」菊丸大声发出邀请。 「好,一定。」月见不再停留,转身回到立海大的队伍。 桃城望着月见挺直的背影,忍不住凑到菊丸身边,压低声音问:「菊丸前辈,那位月见前辈……人好像挺好的?跟传闻不太一样啊。」 菊丸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月见可是很好的人!不过……」他顿了顿,看向立海大队伍最前方那个披着外套气质卓然的鸢紫色身影,以及月见身边那个帽檐低压丶气势惊人的同学,吐了吐舌头,「立海大的其他人……可就不好说喽。」 月见一回到立海大,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般的冷气便扑面而来。 「聊完了?」真田低头看着他,双手抱胸,那顶帽檐压得极低,语气也硬邦邦的。 切原也立马凑上来,语气酸溜溜的:「月见,你刚才和青学那帮人说什麽呢?还聊那麽久!我隔这麽远都看到那个一年级的一直盯着你看!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月见被他俩这架势弄得微微一怔,随即,他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麽,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语气带着点疑惑: 「什麽味道?」 「诶?」切原下意识地跟着吸了吸鼻子,左右嗅了嗅,「什麽味道?没有啊……」他什麽也没闻到。 月见却一脸严肃,琥珀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我貌似……闻到一股醋味。」 「醋味?」切原更加茫然了,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里怎麽会有醋味?又没打翻调味瓶……」 除了大脑还在状况外的切原,周围的其他正选,丸井丶仁王丶柳生丶胡狼,甚至连闭目养神的柳莲二,嘴角都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了视线,肩膀可疑地微微耸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心照不宣的丶看好戏的轻松氛围。 幸村站在稍前的位置,闻言,也微微侧过头,鸢紫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无奈又纵容的笑意,他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月见看着切原那副认真寻找醋源的呆样,终于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在他那颗蓬松的海带头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直白地戳破:「你呀,瞎吃什麽醋?」 「醋……我?吃醋?!」切原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那张原本带着不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颜色。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气又急,语无伦次,「谁丶谁吃醋了!我才没有!我丶我是担心你被青学那些家伙迷惑了!他们可是我们的对手!对手!幸村部长和真田副部长都说了,要对对手保持警惕!我这是警惕!是身为立海大一员的觉悟!」 「是是是,觉悟很高。」月见颇为配合地敷衍着。 切原被他这态度噎得一口气上不来,想反驳又找不到词,最后只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蹭到了柳莲二身边,嘴里还碎碎念地小声抱怨着什麽,大概是在控诉月见「不识好人心」。 月见转过头,对上了一旁真田那副欲言又止视线却不时往青学方向扫的模样。他直接了当地开口,堵住了这位副部长的所有纠结:「真田,我刚才没和手冢国光说话。毕竟不认识,而且他看起来确实蛮高冷的,一个字也没跟我提。」 「谁丶谁想问你这个了!」 「别扭二号」正式上线。真田猛地压低帽檐,那张黑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局促。他冷哼一声,也甩下步子气呼呼地走开了,背影里都透着一股被看穿的狼狈。 月见看着真田几乎能看出火星子的背影,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这群人,怎麽都这麽……可爱。 他收敛了笑意,走到一直安静旁观丶嘴角噙着温柔弧度的幸村身边站定。 幸村侧眸看他,目光在他含着笑意的眉眼间流连,声音温润如常:「处理好了?」 「嗯,」月见点点头,语气轻松,「两个正在闹别扭的小朋友而已,很好哄。」 幸村失笑,目光柔和地落在月见尚带着一丝稚气的侧脸上。明明论年龄,他和切原是同岁,平日里却总是安静沉稳得不像话,偶尔流露出与年龄相符的活泼或促狭,才显得尤为珍贵,也让他……格外珍惜。 「你倒是把他们每一个人的脾气都摸得透透的。」幸村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调笑。 「毕竟朝夕相处,肯定互相了解。」月见并未察觉到幸村话里那点微妙的深意,只是如实回答。 「嗯,是啊。」幸村点头,眼底笑意不减。 朝夕相处,互相了解。这简单的八个字,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将他与月见,与网球部的每一个人,更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两人并肩走向休息区,身后的立海大正选们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球拍丶缠紧手胶,做着最后的赛前准备。 「那麽,」月见停下脚步,看向幸村,「部长大人,该去教练席就位了。」 幸村眉梢微挑,已经从少年那灵动的眼神里预感到了什麽。 「要好好当吉祥物哦!」月见轻快地抛出这一句。 吉祥物?」幸村轻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让路过时刚好听到这一句的切原赤也瞬间汗毛直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月见疯了吧?!切原在心里疯狂呐喊。那可是部长,是动动眉毛就能让整支队伍噤若寒蝉的立海大统治者。 毕竟神之子的名号早已响彻关东,无人敢轻易冒犯。也只有月见,这个被他允许无限靠近丶甚至默许其触碰他所有真实面目的少年,会在他面前如此胆大包天。 「嗯,」月见点头,语气理所当然,「镇场子的,最重要的吉祥物。」 幸村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调皮。」 本能地想要抬手揉揉少年那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浅金色头发,但幸村很快意识到此刻身处赛场,众目睽睽之下,这种亲昵并不合适。他生生克制住了动作,指尖微动,转而正色道: 「去准备吧,双打二。如果带回来的优胜不完美的话,那作为吉祥物,我可是会有小脾气的。」 「放心好了,」月见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包你满意。」 他转身,朝早就拿着球拍等在旁边的柳莲二走去:「走啦莲二,热身去。」 柳莲二平静地点头,与他并肩走向热身区域。两人一金发一棕发,气质一清冷一沉稳,并肩而行的画面异常和谐。 这一幕落在对面正准备双打二的对手眼中,却让他们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和困惑。 「那个……是立海大的月见兔和柳莲二吧?」对手学校的一名队员不确定地低声问道,「他们不是单打选手吗?我记得之前的比赛月见是单打三,柳莲二是单打二或者替补单打一……他们怎麽会来热身双打二?」 他的搭档也是一脸茫然:「难道情报有误?立海大临时换阵了?」 这不能怪他们情报滞后。在过去一年堪称地狱的锤炼下,立海大网球部早已悄然完成了一次内部革新。曾经被外界偶尔诟病的双打短板,早已成为历史。 在幸村变态级别的要求丶真田铁腕的执行力丶以及柳莲二无处不在的数据支持下,每个正选都接受了高强度丶系统化的双打适配性训练。他们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搭档,而是根据对手特点丶赛程需要,随时可以拆分重组,形成最具杀伤力的双打组合。 第94章 另类的双打二 丸井文太与胡狼桑原的默契天成,仁王雅治与柳生比吕士的诡变莫测,真田与柳莲二偶尔联手的沉稳如山……甚至包括新加入尚未完全定型的切原赤也,也在被有意识地培养着与不同前辈搭档的适应性。 本书由??????????.??????全网首发 外界或许还停留在「立海大三巨头+王牌双打+潜力新人」的旧有印象里,却不知如今的立海大,早已进化成了一个更可怕的整体,这里没有绝对的王牌,因为每一个人,都可能成为特定场合下最致命的王牌。 幸村已经安然落座于教练席,披着的外套纹丝不动。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已经热身完毕正并肩走回来的月见和柳。 切原赤也依旧闲不住,他扒在休息区的护栏边,看着两位学长在幸村面前站定汇报,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柳前辈加上月见……这两个人打双打,对手也太惨了吧?简直是全方位的欺负人啊。」 仁王雅治正无聊地绕着发尾,听到这话,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不怀好意地凑过去:「哦?那你觉得,咱们部里派谁上去才不叫欺负人哩?」 切原原本正要顺着话头往下接,脑海里突然警铃大作。他猛地转头,正对上仁王那副「等着看好戏」的调侃表情。 如今的小海带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随点就着的单细胞了。他看着这位性格恶劣的前辈,直白地戳穿道:「我才不上当呢!仁王前辈,我知道这是陷阱!我要是说了谁的名字,回头你肯定要去打小报告,或者直接幻化成那个人的样子来整我!」 「噗哩,变聪明了嘛。」仁王耸耸肩,语气里透着一丝没能捉弄到后辈的遗憾。 「招数需要更新了,仁王。」柳生在一旁,站姿优雅笔直,说出的话透着绅士式的毒舌:「总是用同样低级的陷阱去戏弄后辈,不仅效率在下降,连带着我们双打组的格调也被拉低了。」 仁王非但没生气,反而嘿嘿一笑,没骨头似的往柳生肩膀上一歪,语气轻佻又亲昵:「嘿嘿,搭档,这话可真伤人啊。既然你觉得格调不够,那不如待会出场时,你配合我演场大的?」 「请务必容我拒绝。」柳生嫌弃地侧身避开,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被压皱的队服袖口,「在公共场合,我还是希望能保持立海大的体面。」 「真无情呐,比吕士。」 这两人的唇枪舌战让切原看得一愣一愣的。 而此时,裁判已宣布比赛开始。第一局是由对方发球,切原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球场,屏息凝神地盯着自家两位学长的首秀。 对面是来自关东地区的老牌强校,看到柳莲二和月见真的并肩站上双打位时,他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单打选手临时凑成的双打?立海大是不是太托大,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突破口! 对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决定一开始就拼尽全力,抓住这难得的机会。发球瞄准了月见和柳莲二站位之间的中线区域,是两人都能接到的程度,显然是想试探他们的配合与反应。 月见轻轻一闪,几乎是球刚过网的瞬间就已经到位,一个乾净利落的正手抽击,将球回向对方底线。 但是在他离开原位去接球的刹那,他原本防守的区域顿时空了出来,形成一个明显的缺口。 对面两人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毫无配合意识,只顾着自己接球,完全不顾及搭档的站位和场地的防守覆盖!这正是双打比赛中的大忌! 网前的选手毫不犹豫,对准那片空当,打出了一记迅疾的斜线球,意图穿越月见,直取空位得分。 球速很快,角度刁钻。按照常理,月见刚刚完成回击,重心尚未完全收回,很难立刻折返防守这片区域。 但是月见脚尖在地面上轻灵地一点,膝盖微屈。那本该踉跄的脚步,竟被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衔接住,腰胯发力,瞬间完成了重心的逆向重塑。 「砰!」 月见不仅追上了球,甚至还带上了一记带着下沉力道的抽击。网球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弧线,擦着球网坠落在对方底线。 「15-0。」 「那是什麽反应速度?」对面的选手瞳孔微缩,刚才月见那个调整重心的动作快到出现了残影,「他明明已经失去平衡了……」 接下来的几分,对手持续溃败,心中忍不住咆哮:「这就是立海大单打三守门员的实力?一个人就够打双打了?!」 「game,立海大,1-0!换场!」 「不要慌!」对手教练在场边低声喝道,努力维持镇定,「他们两个人之间根本谈不上配合!这毕竟是双打,个人能力再强,默契不足就是最大的破绽!接下来,我们就主攻他们之间的衔接区域,制造混乱!」 「明白!」 立海大这边,丸井文太吹破一个泡泡,语气带着点习以为常的调侃:「月见还是老样子嘛,一跟莲二打双打就放飞得很。」 作为立海大正选里最后一个被扳上双打轨道的人,月见天生的配合神经就比别人细弱得多。一上双打场,他要麽打得束手束脚,顾虑重重。要麽就像现在这样,彻底进入单打模式,眼里只剩网球和对手,把搭档完全当成了背景板。 为此,他没少被幸村特别关照,曾经被罚着进行了一个月地狱般的双打专项训练,才勉强培养出那麽一点微弱的丶基础的配合意识。 但唯独跟柳莲二搭档时,这点可怜的配合意识瞬间荡然无存,直接回到解放前。 用月见自己的话说,还理直气壮:「怕什麽,莲二知道我接下来会怎麽打。」 这一脸天经地义的模样,常常让旁观的队友们集体扶额。 有没有一种可能,莲二原本只需要全力计算对手的动向和球场数据?而现在,他最大的计算变量和不确定性来源,反而成了你这个理论上应该是自己人的队友啊!!! 柳莲二本人对此倒似乎并无异议,有了正主的默许,那家伙更加无法无天,幸村对此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局开始,对手重整旗鼓,信心满满地发动攻势。他们很快惊愕地发现,月见这回更是变本加厉。他的接球选择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毫无徵兆。想接时,整个人快如一道金色闪电,瞬间横跨半场,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将球救回或转化为凌厉进攻。不想接时,连脚步都懒得挪动半分,仿佛那球与他毫无关系,平静地目送它飞向自己身后的区域。 他跑位飘忽,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毫无规律可言,像一阵无法预测的乱流,彻底搅乱了对手精心准备的所有战术节奏。 就在对手被这完全不按牌理出牌的打法搞得晕头转向丶疲于奔命时,其中一人终于在一次狼狈的回球后,忍不住低声咒骂:「这家伙!也太任性了吧!到底有没有一点双打的自觉啊!」 他的搭档则看向网对面,那个始终闭目沉静,即使面对月见如此胡闹也仿佛一切已经习惯了的柳莲二,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诡异的同情和敬佩:「有这样的队友……也太考验心脏了吧。感觉完全被牵着鼻子走,还得给他擦屁股……真不容易。」 连立海大休息区里,并不了解这两人特殊双打模式的切原都看得心惊肉跳。虽然他超级喜欢和崇拜月见没错啦,但是这样……这样完全不管搭档,只凭自己心情的打法,真的没问题吗?柳前辈看起来一直在被动地追着球跑,好辛苦的样子! 柳生比吕士察觉到小学弟的疑惑与担忧,推了推眼镜,淡声解释道:「切原,虽然常规的双打确实建立在严密的战术与高度的配合之上,但柳和月见的组合,从来就不属于常规范畴。」 他的声音平静而理性,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月见看似随心所欲的行动,打乱了对手的所有预判和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高效的战术。对手现在根本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进攻模式,因为他们永远猜不到下一球会由谁丶以何种方式处理。」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投向场上那个闭目却精准移动的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了然? 「况且,」柳生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乎只有近处的切原和旁边的仁王能听清,「你又怎知,柳不是乐在其中呢?」 切原猛地转头,瞪大了眼睛:「诶?」 柳生看向场上,目光仿佛穿透了比赛的表象:「对于柳而言,球场如同一盘精密的棋局。而月见……」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或许正是他棋盘上,最锋利丶也最难以被对手捉摸的那一颗活棋。看似纵容其横冲直撞,大杀四方,但实际上……」 仁王雅治适时地接上,银发下的笑容狡黠而充满深意:「噗哩,但实际上,那颗棋子的每一次任性落点,可能都在执棋人的计算与引导之中。甚至,正是执棋人,故意赋予了它不可预测的属性,让对手的棋路,彻底陷入混乱。」 切原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向场上的目光已经从不解变成了惊叹。他再仔细看去,柳莲二那看似被动补位的移动,似乎……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月见「任性」之后留下或是刻意制造出的空隙处,精准地化解掉对手仅存的试图反击的火苗。 那不是被迫的追赶。 那更像是……一个掌控全局的人,从容地游走于自己布下,看似混乱实则暗藏杀机的棋局之中,轻松写意地收拾着残局,并引导着他那柄最锋利的剑,指向下一个猎物。 「game,立海大,3-0!」 比分被进一步拉开。对手脸上的汗水,已经分不清是运动所致,还是心力交瘁。 立海大的教练席上,幸村看着场上那对奇特的组合,唇边的笑意清浅而笃定。 他从不担心月见与柳的双打。因为他们之间的配合,早已超越了形式的默契,抵达了另一种基于绝对能力认可与深度信任的层面。 一种,只属于立海大的,独特而强大的层面。 「比赛结束,6-0!立海大附属获胜!」 裁判的宣告声乾脆利落,为这场风格迥异的双打二比赛画上了句号。 月见和柳莲二收起球拍,走向网前。对手两人面色复杂,既有惨败的颓然,也有一丝解脱,终于不用再面对那种毫无逻辑却又让人窒息的双打了。 「承蒙指教,是一场很不错的比赛。」柳莲二伸出手,语气平静如水,仿佛刚才在那场混乱风暴中心的人根本不是他。 对手看着柳莲二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得一脸灿烂无辜的月见,原本想好的客套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作为关东地区的老牌强校,他们在最后一局其实已经看出了端倪。那金发小子看似完全随心所欲丶毫无章法的打法,根本不是什麽缺乏双打意识或任性妄为! 那是一种精心设计丶极难复制丶且极度依赖另一位队友恐怖计算与全局掌控能力的特殊战术!目的就是彻底搅乱他们的节奏,粉碎他们的预判,让他们所有战术都变成徒劳的笑话! 「……疯子。这两个人,绝对都是疯子。」 对手的一名队员在握手时,压低声音喃喃自语。他想起自己刚才竟然还在同情柳莲二,简直是这辈子做过最滑稽的事。哪有什麽受害者?他们分明是撞进了一个乐在其中的恶魔领地,眼睁睁看着这两人在废墟上共舞。 「多谢夸奖。」月见似乎听到了那声「疯子」,不仅没生气,反而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毕竟,平庸的配合太无聊了,不是吗?」 对手:「……」救命,立海大的人心,难道都是黑的吗?! 两人转身走回休息区。切原赤也第一个冲上来,虽然还有些没缓过神,但已经开始大声欢呼:「太帅了!十五分钟!真的只用了十五分钟啊!学长们太强了!」 第95章 板上钉钉的反派 「接下来进行的是双打一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丶柳生比吕士组,对战……」 随着广播声响起,原本还赖在柳生肩膀上没骨头似的仁王,瞬间直起了身子。他伸手拉了拉脑后的白色小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噗哩,走吧,比吕士。再不上去,场边那些观众怕是要被月见那小子蛮不讲理的步法和莲二的数据流给彻底洗脑,以为那就是我们立海大双打的全部了。」 这话轻飘飘地飘到了刚走回休息区正擦着汗的月见和柳莲二耳中。 月见没什麽反应,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脖颈的汗。柳莲二则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倒是切原赤也,立刻跳出来鸣不平:「仁王前辈!柳前辈和月见打得很棒啊!怎麽能说蛮不讲理呢!」他虽然刚才也看得很懵,但绝对不容许别人哪怕是自家前辈,质疑自家前辈的实力! 仁王的目光从切原那张写满不忿的脸上掠过,银发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关注点瞬间滑向一个微妙的角度:「说起来,赤也,」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家伙从开始就一直月见丶月见地叫,完全不肯加前辈两个字呢。虽然他和你同年龄,但按照入部先后,他可是实打实的前辈哦。为什麽?」 切原被问得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因为月见是最好的朋友!和前辈是不一样的!」 「最好的朋友呀。」仁王若有所思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正含笑看着切原的月见身上转了一圈,「噗哩,真是让人牙酸的台词。」 「走了,仁王。不要在赛前逗弄小朋友了。」 柳生比吕士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球场入口。他侧过头:「如果你在场上玩过头导致丢脸,那副惨状恐怕会被幸村部长和副部长念叨很久。」 「嗨丶嗨,搭档。真是爱操心呐。」仁王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应道,脚下却不再耽搁,几步便跟上了柳生。 「比赛开始,立海大仁王发球!」 仁王站在底线,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球拍。他没有看对手,反而侧过头,对前场的柳生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比吕士,对面好像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视线一直盯着你的防区呢。」 柳生比吕士脊背挺拔,姿态优雅:「那就让他们为这种浅薄的偏见付出代价吧。」 随着比赛开始,球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原本众人对「王者立海大」的双打一寄予厚望,期待看到另一场如同刚才那般雷霆万钧的屠杀。可真正开局后,众人的表情却从兴奋逐渐转为了困惑,甚至是质疑。 场上的比分确实是1-0,立海大领先。但过程却写满了勉强。仁王的球看起来软绵绵的,好几次都是擦网而过,落点尴尬得像是失误后的运气。 而那位号称绅士的柳生,动作优雅有馀,力度却似乎平平,好几次救球都显得惊险万分,仿佛再慢零点一秒就会丢分。 「搞什麽啊?这就是立海大的双打?」 「感觉全靠运气在赢球吧?刚才那一球明明都要出界了,竟然撞在网上弹进去了。」 「比起刚才那一组,这两人看起来……能力一般啊。」 「可能王者立海也不全是毫无死角吧。」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甚至连原本全力以赴的对手都露出了一丝不过如此的轻蔑,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撕碎这虚假的王者防线。 幸村精市安然坐在教练席上,披着的外套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听着那些刺耳的评价,神色平静如初。 休息区内,月见喝着果汁,看着场上那两个故意示弱引诱对手踏入陷阱的家伙,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真是恶趣味啊……」 柳莲二淡淡接话:「能让对手在落后一局的情况下感受到能反杀的错觉,也是需要极高精度的演技。在这个领域,仁王和柳生确实是无人能及。」 切原小白又是一头雾水,抓了抓自己的海带头:「柳生前辈和仁王前辈……今天状态不好吗?怎麽感觉打得好别扭,赢得好险……」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对旁边的胡狼说:「开始了开始了,那两只狐狸的拿手好戏,先让你觉得不过如此,再让你体会什麽是绝望。」 胡狼表示认可:「要不是有不能丢一球的部规,这两个人不知道要玩弄对手到什麽地步。」 场上,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局的后半段。 对手的信心此时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仁王和柳生的组合完全是依靠立海大的名头在强撑。每一次球撞网跌入界内,每一次柳生狼狈的滑步救球,都成了他们眼中胜算的砝码。 「这种水准也能打双打一?把球打到那个柳生的脚下,他已经没体力了!」对手大喝一声,抓住一个高吊球的机会,倾尽全力打出一记势在必得的扣杀。 网球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柳生的侧翼。 就在全场观众以为这一分必丢无疑,甚至有人发出了叹息声时,原本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的柳生比吕士,身形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优雅的平移。 那是如圆规画圆般精准的步伐。 他反手握拍,镜片在瞬间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演戏确实是一件体力活,既然仁王想看这种剧目,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不过——」 柳生的手腕猛然下压,一股与之前软绵绵的球风完全不同的爆发力瞬间炸裂。 「落幕的时间到了。」 砰! 网球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苍白光束,贴着地面以近乎垂直的直线贯穿了球场。对手甚至还保持着扣杀后的落地姿势,球就已经重重地撞在后方铁丝网上,震落了一地积灰。 「game,立海大!2-0!」 这一次得分乾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炫技色彩。 场边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些窃窃私语仿佛被这一记回球生生斩断。 「噗哩,」仁王雅治站直了身体,不再维持那副摇摇欲坠的假象。他随手抓乱了银发,笑容变得乖戾而张扬,「哎呀呀,比吕士你真无情,既然你都把气氛破坏掉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演这种弱者的戏码了。」 直到这时,对手才如梦初醒。根本没有什麽运气,也没有什麽体力不支。 刚才那整整两局的「苦战」,竟然只是这两个人为了玩弄他们的心态而联手献上的荒诞剧。 「你们……!」对手其中一人脸颊肌肉抽动,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愤怒与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们怎麽了?」仁王无辜地眨眨眼,银发下的笑容纯洁无害,「比赛不是还在继续吗?认真对待每一分,可是网球选手的基本素养哦。噗哩。」 柳生比吕士在一旁,动作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仁王那副故作天真的嘴脸,用他那平稳无波却暗藏毒舌的绅士腔调,淡淡补了一句:「仁王君,你这种拙劣的辩不仅格调全无,还让这场演出变得廉价了不少。」 「喂喂,比吕士,你这话说得可真伤人。」仁王反手转动着球拍,斜睨了搭档一眼,直接戳穿真相,「刚才在后场故意放慢脚步,诱导对方打出刚才那记扣杀的人,不正是你吗?说到底,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我亲爱的绅士搭档?」 柳生面不改色,只是又推了推眼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微微抿紧后又放松的唇角,似乎泄露了那麽一丝心照不宣的默认。 两人的对话虽轻,却更添了一种将对手完全排除在外的令人火大的从容。对手最后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唱一和中,彻底崩断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他们越是急躁,失误就越多。越是想要得分,就越是落入对方布下的更深陷阱。自信心如同沙堡般迅速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累积的挫败丶愤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们被耍得疲于奔命,心态在一次次以为能救到球却差之毫厘的戏耍中逐渐崩溃。他们的防线被彻底击溃,感觉自己就像两只掉进剧毒蜘蛛网的飞虫,而对面那两位,则是好整以暇正优雅享受着狩猎乐趣的猎手。 「game,立海大,3-0!」 「game,立海大,4-0!」 「game,立海大,5-0!」 比分如同无可阻挡的洪流,一路碾压。 场边早已鸦雀无声。那些最初的质疑丶不解甚至嘘声,此刻全都化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丶难以置信的低语,以及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这才是立海大双打一的真正实力!刚才那一切看似勉强丶平庸的表现,竟然全是麻痹对手的表演!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丶露出所有破绽,然后再给予更彻底丶更残酷的打击! 「太……太可怕了……」有观众喃喃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立海大的人……打球都这麽……黑吗?」另一人声音发颤,看着场上那两个身影,仿佛看到了两个恶魔。 「全是怪胎……」有人失神地总结,「不,是怪咖!一群披着国中生皮的怪物!」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充满了「魔鬼」丶「黑心」丶「怪胎」的词汇,一声不落地飘进了立海大休息区的每一个角落。 丸井文太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有些郁闷地撑着头,听着那些「全是魔鬼」的评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关于立海大全是魔鬼的谣言,从今天开始要彻底落实了。托某几位的福。」 月见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无奈,还有一丝困惑:「到底是从哪里出了差错呢?大家平时明明都很努力丶很认真地在训练啊。为什麽关于立海大的传言,除了打球厉害之外,就从来没有过什么正面的评价呢?」 「那大概是因为,你口中的认真,在仁王和柳生的字典里,被翻译成了只要能赢,过程随便造作吧。」胡狼桑原在旁边苦笑着补了一刀。 柳莲二见一年多过去月见还是会偶尔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道:「月见,不用纠结。在强者登顶的过程中,被平庸者冠以怪物之名,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这说明,我们已经站在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次元。」 「虽然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被叫『黑心怪物』并不是什麽值得骄傲的事情啊,莲二。」月见回看过去。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沉声道:「无需在意流言蜚语!胜利本身,就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太松懈了!」 切原则是挠了挠自己的海带头,看看场外那些带着惧意的面孔,又看看自家这群正常无比的前辈,小声嘀咕:「可是……我们明明就很正常啊……是那些人自己太弱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道出了立海大内部某种近乎天真的自我认知。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全力以赴,追求胜利。至于外界为何如此反应,单纯的小海带无法理解,也不甚在意。 幸村精市依旧坐在教练席上,神色如常。他看着对手最后一名选手的球拍脱手落地,身体因疲惫与绝望而微微晃动,眼中最后一丝斗志的光芒彻底熄灭丶粉碎。 「gamewonby立海大!局分6-0!」 判的宣告为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寂静。 立海大的胜利,太过理所当然,也太过令人窒息。他们甚至没有展露全部的实力,便将对手所有的努力丶战术乃至尊严,轻易地碾碎在脚下。 那种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 羡慕吗?羡慕他们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佩服吗?佩服他们那强大却又透着诡异美感的团队配合与战术执行力。 但在这羡慕与佩服之下,更深处,或许还潜藏着另一种更为隐秘丶却也更为普遍的情绪——一种近乎本能的丶迫切希望看到他们失败的期盼。 第96章 委屈的真田 随着双打一的落幕,现场的气氛已经凝固到了极点。立海大的连胜不仅是比分上的压制,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蚕食。 立海大就那样矗立在那里,像一座近在眼前却又永远攀登不过去的山峰。作为去年全国大赛的冠军,今年任何有野心的队伍都心知肚明,若想登顶,这座高峰是注定要撞上,且必须尝试翻越的。 然而每一次尝试,似乎都只是更加证实了其不可撼动。双打的阴影还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广播声却已无情地再次响起: 「单打三比赛开始,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战……」 「到我了!到我了!」 清亮雀跃,甚至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欢呼声,骤然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带着错愕丶审视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齐刷刷地投向立海大休息区那个一跃而起的土黄色身影。 切原赤也。立海大那个传说中备受期待的一年级正选。 他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现场那股沉郁到近乎绝望的氛围,也仿佛没看见对手学校区域投来混杂着不甘与忌惮的视线。那双碧绿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纯粹而炽热的火焰,只有对即将到来的比赛的兴奋。 他抓起球拍,转身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一样往场上冲。 「等等。」 一道威严的声音平地响起,切原猛地踩了个刹车,脚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清脆刺耳。他抱着球拍转身,看着休息区正襟危坐的副部长,刚才还张扬的小尾巴瞬间垂了下来,整个人显得有点战战兢兢。 「......」 真田弦一郎感受着切原那如临大敌的紧张眼神,以及……来自侧方某处,一道隐隐投来的看似充满平静的目光。 真田在帽檐的遮挡下,无奈地叹了口气,硬是把原本想训斥他「不要在赛场毛躁」的话咽了回去,生硬地开口:「你护腕忘带了。」 听见真田不是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教训他,切原长舒了一口气,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小灯泡。 「谢谢副部长!我会打一场漂亮的比赛的!」 「……知道了,去吧。」真田低声应道。 「是!」 看着切原重新活力满满跑向球场的背影,真田才不动声色地朝月见的方向瞥了一眼。月见正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场上,又似乎没有,侧脸安静。但真田就是能感觉到刚才那瞬间的注视。 真田内心颇有些无奈,甚至有点气闷。 他觉得月见未免有些过于护犊子了。在那场树下的长谈后,他确实在反思,也在有意识地调整对切原的高压态度。训练场上他依然是那个严厉的副部长,但在日常和赛场边缘,他已经努力收敛了那些动辄如雷霆般的训斥。刚才那句「等等」,他自认为声调已是少有的平缓,仅仅是习惯使然,声线依旧厚重罢了。 然而月见刚才那一瞬警惕的注视,却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泼在了这位副部长试图改变的热忱上。 这个念头刚起,一些平日未曾留意的画面却突兀地闪过脑海: 月见总是全心全意地信赖并守护着幸村的意志,也总能在关键时刻维护着莽撞的切原,甚至能和性格跳脱的丸井约着去甜品店,和柳在双打中展现出无需言语的默契。即便是今天路过校门口遇到青学,月见都能温和地过去打个招呼。 他打网球陪练了一年,日复一日,从无懈怠,月见对他虽说挑不出错,却也……没什麽特殊待遇。 真田弦一郎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这种感觉对于一个信奉「力量与胜利即是一切」的硬汉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他一向不屑于关注这些细腻的情感分配,可今日种种堆叠在一起,竟让这位立海大的铁柱石,生出了一种类似于……被遗忘在热闹之外的孤寂。 这种情绪对他而言太过矫情,以至于真田只能更深地压下帽子,在心里重重地冷哼一声: 真是太松懈了,我到底在想些什麽。 柳莲二微微侧过头,唇角极其隐秘地勾起一抹弧度,却没有开口。 某狐狸的视线在真田刻意压低的帽檐和月见沉静侧颜之间不着痕迹地流转了一圈,银发下闪过一丝玩味,最终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喃:「噗哩~」 仁王雅治收回目光,仿佛无事发生般转向球场。其馀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已经正式开始的网球比赛上,并未察觉到这方寸之地内的波流暗涌。 「砰!」 球场上,切原赤也的第一记发球已经炸响。 「15-0!」 切原那标志性的快节奏进攻瞬间拉开了帷幕。他整个人如同一道黄色的闪电,在底线与网前肆意穿梭,那股初生牛犊般的锐气逼得经验老道的对手也有些措手不及。 真田感受着仁王那似有若无的视线,脊背挺得更直了,甚至隐约透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他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场上的切原,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盖内心那份不知所措的涩意。 而原本应该全身心投入比赛的月见,此刻却像是感应到了某种磁场的不协调。他突然转过头,看向坐在斜后方的真田。真田呼吸微滞,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帽檐避开视线,月见脸上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继续看向场内。 场上的局势愈发激烈。单打三是一个极其微妙的位置,既能为队伍锁定胜局,也能在绝境中挽回生机。对方显然也深谙此理,派出的选手是名副其实的三年级王牌。 所以对方的选手也很强,是三年级的王牌。 几个回合试探下来,当对手再次将球回到他反手位时,切原没有选择常规回击,而是手腕轻轻一抖,打出了一记又低又平的反手直线快拨! 球速并不算惊人,但过网高度低得惊人,几乎贴着网带急速下坠,直窜对方发球线死角。 对手显然没料到切原在高速对攻中竟能打出如此大胆的进攻性小球,忙不迭地冲上网前,狼狈地在球二次弹起前将球挑起。 而切原早已如捕食的猎豹般扑至网前,等候多时! 一记凌厉的正手截击,网球狠狠砸在对方无人防守的空当。 「40-0!」 「好球!」胡狼桑原忍不住喝彩。 「gamewonby切原!3-0!交换场地!」 切原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带着胜利者的昂扬姿态走回场边。路过立海大休息区时,他眼睛一亮,丝毫不在意自己正成为全场焦点的一部分,冲着月见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分享欲:「月见!看见没!我刚才那个切球超正的吧!」 月见其实是个骨子里偏向低调的人。虽然算不上社恐,但也实在算不上热衷成为视线中心。他交友的初始偏好,向来是幸村那般内敛沉稳,彼此心照的类型。对于切原这般活力四射丶甚至迹部那般光芒万丈的存在,他最初的念头往往是「欣赏,但保持适度距离」。 然而,他同样不喜扫兴,尤其是面对切原那双写满「快夸我」的丶亮得惊人的眼睛。 感受着被切原强行抛掷过来的丶全场仿佛都随之聚焦的瞩目,月见微微地顿了顿。随即,他迎着切原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些无奈却又十分认真地,对着切原,竖起了一个清晰的大拇指。 那动作简单至极,却比任何华丽的夸赞都更直接地戳中了切原的兴奋点。海带头少年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仿佛得到了最高级别的认可,心满意足丶斗志更盛地转身走向另一半场。 而休息区内,方才那点微妙的凝滞气氛,似乎也因这充满活力与直白互动的一幕,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几分。只是真田那顶帽檐,依旧压得低低的,遮住了他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 切原越打越顺,对手的防线在他多变又强势的进攻下彻底溃散。下半场几乎成了他个人技巧的展示时间,最终以6-0的比分乾净利落地结束了比赛,耗时甚至比上半场更短。 立海大关东大赛首战,三场全胜,未失一局,强势宣告了王者依旧。 队伍整队回校。气氛比来时稍显松弛,但立海大的纪律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说来也怪,回程这一路,月见几次下意识想朝真田的方向靠拢,却总被各种各样的事情恰好耽搁。 先是切原! 简直像是精力过剩的大型犬,从赛场一路跟到停车场,抓着他滔滔不绝地复盘自己那几个绝妙的击球,尤其着重描述了月见竖起大拇指的那一记切球,眼睛亮闪闪地非要月见再评价一遍。 接着是柳拿起笔记本,询问他关于比赛中近日训练的一些反馈。月见对正事一向认真,便驻足仔细回答了柳的几个问题,等讨论告一段落,发现真田已经走到了队伍前侧,正和幸村低声说着什麽。 好不容易上了校车,月见正想着是否该走过去,丸井文太已经一屁股坐到了他后面的空位上,满脸揶揄地聊起了刚才场边观众议论的「立海大全员怪咖」这个新鲜出炉的外号八卦。 「要我说啊,」丸井文太晃着手指,数得头头是道,「欺诈师丶伪绅士丶数据狂魔丶黑面神丶微笑的boss……这些标签哪个不是深入人心?现在好了,又多了个月见这个『美貌凶器』和赤也那个『单细胞哈士奇』。咱们部可真是集齐了各种极端属性,难怪人家说我们是怪咖集合地。」 「噗哩,」仁王雅治不知何时从后排探出头来,银色的辫子在空气中晃荡,语气悠哉地抛下一枚重磅炸弹,「说起来,怪咖外号能流传得这麽广,月见你其实也得记上一功吧?」 月见正揉着刚才被切原吵得发胀的太阳穴,闻言动作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我?」 「是啊,」柳生比吕士只用了零点五秒瞟了一眼搭档,瞬间心领神会地进入了捧哏状态,「原本大家只是觉得立海大打球比较强势。但自从月见你这种,看起来很乖丶打起球来却像要把人活拆了的反差风格加入后,观众的恐惧感确实呈几何倍数增长。这种温和的处刑,某种程度上比仁王的恶作剧更让人心理崩溃。」 月见张了张嘴,这一口巨锅甩过来得又稳又沉。但是逻辑上又毫无道理。毕竟也相处很长时间,他太了解这两个家伙满肚子坏水丶一唱一和的本性了。 如果放在之前,他可能还会真的反思一下。但经过半年的朝夕相处,他的直觉早已被磨炼得敏锐异常。 「这不对。」月见坐直了身体,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眼神狐疑地在仁王和柳生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又在打什麽主意?这口锅甩得太刻意了……有什麽阴谋?直接说!」 「噗哩,被发现了呀。」仁王丝毫不尴尬,反而笑得更灿烂了。 由于幸村就坐在月见身侧,仁王自然没法凑过去说什麽悄悄话。他只是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下巴,那双狡黠的狐狸眼若有若无地扫过车厢前排,最后定格在真田弦一郎那几乎要与椅背融为一体的僵硬脊背上。 接收到仁王极具暗示性的视线,月见也顺着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心里原本就存着的那些疑虑瞬间被放大了。 真田此时的状态确实诡异得很。虽然他依旧保持着招牌式的挺拔坐姿,但那股从帽檐缝隙里渗出来的气息,不像往日那般如雷霆般威严,反而透着一种……老派家长的失落感?或者说是某种更难以言喻的丶生闷气般的拧巴感。 月见其实从刚才下场开始,就一直想过去问问来着。 在他看来,真田平时算是个极省心的人,除了生气这种常规情绪外,几乎没有多馀的情感波动。哦,偶尔还会有些令人费解的别扭。所以月见在面对真田时,一向习惯打直球。 第97章 别扭进行时 因为一是知道这人虽然严肃古板,但心胸宽广,有一说一,从不记隔夜仇。二是他清楚,跟真田绕弯子丶暗示丶或者玩心理战,对方很可能根本接收不到,或者理解到完全不同的方向去,纯属白费力气。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直接问。 但是这个封闭的小车上没有丝毫隐私可言。月见感受着后排仁王那闪烁着八卦光芒的视线,以及丸井正竖着耳朵等后续的动作,默默叹了口气。 在立海大的校车上谈心,那不叫交流,那叫公开处刑。 他打算等下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真田。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渐渐放缓,立海大校园那熟悉的古朴大门映入眼帘。夕阳的馀晖将整座校舍染成了厚重的橘红色,也给车厢内那些略显疲惫却依旧神采飞扬的少年的脸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到校了,全体下车,去球场集合复盘。」 幸村站起身,平和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喧嚣。随着部员们陆陆续续拎着球包走下台阶,月见特意放慢了动作,目光锁定了那个依旧压低帽檐丶第一个跨出车门的挺拔身影。 眼看真田就要融入走向球场的人群,月见立刻利落地抓起自己的网球包,就要追上去。 「月见。」温雅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不高,却带着惯有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月见猛地刹住脚步,回过头的脸上有一丝丝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急切:「幸村?」 幸村精市站在原地,并未急着下车。他看着眼前疑惑的少年,又想到方才在车上感受到的从真田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别扭劲儿。 凭他对这两人的了解,一个是心思纯粹丶习惯打直球但未必能立刻理解复杂情绪源的月见,一个是内心可能已经拧成麻花丶但外表只会更冷硬更沉默的真田……现在贸然追上去,在通往球场的路上一顿直球输出,大概率会是鸡同鸭讲,甚至可能火上浇油,让某个自尊心极强的副部长更下不来台。 他需要给这两个人一点空间,一点更私密丶更适合处理这种情绪问题的空间和时间。至于复盘……少两个人晚到一会儿,并无大碍。 想到这里,幸村迎上月见略带询问和急切的目光,温和地开口道:「不着急。你和弦一郎,可以晚点再过来。」 月见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感激。他听懂了幸村的言外之意,「其实...」 月见刚想开口似乎要说些什麽,幸村内心微微有点期待,但是小少年看了眼越走越远的真田,果断道:「一会再说,我先去找真田了?」 幸村内心叹气,但是面上不显:「快去吧,我也是难得见他散发这麽哀怨的气场。」 「嗯,好。」月见点了点头,转身就朝着真田消失的方向快步追去。 看着月见迅速远去的背影,幸村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自己的东西,最后一个走下车。他站在车边,目光投向球场的方向,又仿佛越过那里,看向了校园内那些更安静的角落。 鸢紫色的眼眸里映着夕阳的馀晖,沉静而深邃。他轻轻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般呢喃了一句,带着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笑意: 「两个让人操心的家伙……」 「噗哩,部长真是大方啊,居然主动给他们两个留出单独相处的时间。」仁王不知何时晃到了幸村身后,语气酸溜溜的,「什麽时候我也能有这种晚点回来复盘的特权?」 「仁王,如果你能让弦一郎不再整天念叨太松懈了,我也可以给你特权。」幸村头也不回地答道,堵得仁王瞬间闭了嘴。 另一边,月见在校门口的长阶下追上了真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真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脚下的步子反而加快了一点:「既然回学校了,就赶紧去球场复盘,磨磨蹭蹭地像什麽样子!」 这种典型的真田式开场白并没有吓到月见。他紧走几步,直接绕到了真田的身侧,侧过头,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真田那张紧绷的脸。 「真田,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这一记完全没经过任何铺垫的话,震得真田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他转过头,对上月见那双清亮甚至还带着几分困惑的琥珀色眼睛。 月见是一个对他人情绪波动感知相当敏锐的人。尽管他此刻一头雾水,完全想不通自己哪里触到了这位副部长的逆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真田身上散发出来的丶不同寻常的低气压和别扭感,其指向性,似乎……就是自己。 这感觉有些莫名,却异常清晰。 「……你说什麽?」真田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乾涩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被戳破心事的狼狈。他下意识地又想压低帽檐,手指动了动,却最终没有抬起。 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脸,让目光更直接地迎上对方:「你从切原比赛的时候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刚才在校车也是,整个人怪怪的。」他陈述着观察到的事实,眉头轻蹙,语气里带着真实不加掩饰的困惑,「所以,是因为我做了什麽吗?」 难堪丶尴尬,还有一种被人精准捕捉到心事后的不知所措,在真田胸腔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总不能坦白说,是因为你刚才那个警惕我凶赤也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辛苦磨炼的一点改变被完全无视了。更不能说,他是因为这一年的陪练没有换来哪怕一点点特殊优待,而感到了某种微妙的失落。 这种话,哪怕是打死他真田弦一郎也说不出口。 「……胡言乱语!」真田猛地压低帽檐,由于心虚,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要生硬几分,甚至带上了平时训斥人时才有的严厉口吻,「我并没有在生气,更不是因为你!身为正选,整天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太松懈了!你已经浪费了我很多时间,现在立刻回去复盘比赛!」 说罢,他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像躲避什麽洪水猛兽一般,大踏步地朝着球场方向疾走。那步伐快得惊人,甚至带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在转弯时,紧绷的身体甚至没协调好,被地上的一颗小石子硌得踉跄了一下,背影显得格外僵硬狼狈。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分明就是在闹别扭啊。可他到底是哪里惹到这位除了原则问题其馀素来不爱计较丶直来直往的副部长了?才让他这麽……情绪外露? 生气? 月见作为一年级时因各种理由挨过真田铁拳教育最多的人之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不对啊。要是真田真的生气,那饱含着恨铁不成钢怒火的拳头早该落下来,然后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太松懈了!」的斥责声响彻校园了。那种生气,是雷霆万钧丶目标明确丶发泄完就完事的。 但眼前这人……刚才的反应,与其说是怒火,不如说更像是一种害怕被戳穿秘密的丶带着恼羞成怒意味的欲盖弥彰。他走得那麽快,甚至有点慌,与其说是愤怒地离开,不如说是……逃? 所以……? 电光石火间,一个绝对荒谬丶却又莫名贴合现状的念头,像一道惊雷般劈开了月见脑海中的迷雾。 「!!!」 月见心里骤然亮起一排硕大的丶闪烁着警报红光的感叹号。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颤巍巍地浮上心头: 莫非……真田他……不是在生气? 他那是…… 月见努力搜寻着词汇,试图给这种别扭丶低气压丶抗拒交流丶被戳穿后仓皇逃离的状态定性。最终,一个更让他头皮发麻丶觉得世界都有些不真实的词语,艰难地蹦了出来—— ……伤心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月见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可思维一旦顺着这个方向跑偏,就再也拉不回来了。月见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苦思冥想。但是,归根结底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因为啥啊?到底是因为啥,才能让这位钢铁直男伤心成这副拧巴的样子? 两人几乎是一前一后地踏入网球部大门。真田走得极快,步履生风,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集合点边缘,将自己塞进人群的阴影里,帽檐压得极低,浑身上下都写着「勿扰」。 而月见则保持着几步之遥,目光依然锁在真田那僵硬的后脑勺上,试图分析出真田伤心的根源。 「噗哩?」仁王雅治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回来的这麽快?我还以为至少要等到太阳落山呢。」但这气氛,怎麽比之前还要僵?真田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连带着那一片区域的空气都凝滞了。 相比之下,幸村精市和柳莲二的反应则平淡得多。 幸村馀光扫过真田那张几乎要滴出墨来的黑脸,以及月见那双写满困惑的琥珀色眼睛,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不意外。」柳和幸村可以说是部里最了解真田的人了,「真田的心理防线在面对月见时,逻辑混乱率高达87%。这种时候,他唯一的自保手段就是迅速逃回熟悉的环境。」 真田弦一郎那别扭的程度,确实是旁人难以想像的。 「弦一郎,复盘还没开始。」幸村温和地出声,像是没看见真田周身萦绕的低气压,「怎麽这麽急着回社办?刚才月见不是有话要问你吗?」 真田的身形猛地顿住。他甚至不敢回头去看月见的表情,总觉得只要对上那双清透的眼睛,他那点见不得光矫情的委屈就会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他死死攥着球包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只能硬邦邦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没什麽好说的!太松懈了!」 这下就连最迟钝的切原赤也也看出真田有点不对劲了。他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丸井文太身后藏了藏,心里犯着嘀咕:虽然真田副部长平时也很凶,但今天这种有火发不出的模样,还是头一次见。 不过,他更好奇的是,月见那麽好脾气的人,到底是做了什麽惊天动地的大事,才会让一向稳如泰山的真田副部长气成这副模样? 切原显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引起一切波澜的源头。 不过立海大全员也不是情绪化的人,所以柳莲二很快就开始带大家进行近日复盘和接下来比赛的一些安排,以及比赛结束后可能会涉及的训练调整。 复盘结束,众人零零散散的回家,月见低头整理自己的东西也准备回家。 真田踏出社办的时候打量了月见一眼,很快就转过头走出门口。 幸村眼观全程,唇角微勾,笑而不语。 其实真田踏出社办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独自站在社办外不远的樱花树下,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他似乎在等什麽,又似乎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自己那团乱麻般的思绪。帽檐依旧压得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低气压比起之前,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若有所思的静默。 社办内,月见整理东西的动作并不慢。他将球拍仔细收好,又检查了一下明天的训练服。当他也准备离开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外,恰好捕捉到了那个伫立在树下熟悉的挺拔身影。 月见脚步微顿。 他犹豫了一瞬。按照他平时的习惯,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沟通的意思,他也不会强求。但今天的情况似乎不同。真田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信号,或许他并非完全拒绝沟通,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始?或者说,在等一个台阶? 月见想了想,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转身走向了社办角落的自动贩卖机。他投币,按下了两个按钮。 「咔哒」丶「咔哒」两声轻响。 他拿着两罐还带着凉意的饮料,这才走出社办,朝着真田的方向走去。 第98章 哄完这个哄那个 「咔哒」丶「咔哒」两声轻响。 他拿着两罐还带着凉意的饮料,这才走出社办,朝着真田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清晰。真田没有回头,但月见能感觉到他背脊微微绷紧了一瞬。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 月见走到真田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其中一罐饮料,是经典的运动饮料,真田训练后常喝的那种,递到了他面前。 真田的视线终于从虚无的某一点,缓缓移到了那罐饮料上,然后又抬起来,对上了月见平静的目光。 夕阳的馀晖给月见浅金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脸上的表情很淡。 真田沉默着,似乎在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他该接吗?接了是不是代表接受了某种和解?但明明他自己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月见怎麽做心里才会好受一点。 就在他僵持的这几秒里,月见却似乎误解了他的沉默。他以为真田还在为之前的事情不悦,或者单纯不想搭理他。 于是月见很自然地收回了递饮料的手,语气平和地说:「如果你不渴,那就算了。」 说完他拿着两罐饮料,很自然地转身,似乎准备离开,把空间重新留给真田一个人。 「等等。」 两个字,乾涩地几乎不受控制地从真田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拦住了月见转身的脚步。 月闻停下,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真田别开脸,依旧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了手,声音比刚才更低更闷,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别扭:「……给我。」 月见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什麽?」 「饮料。」真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耳根在夕阳的映照下,似乎染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他依旧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固执地对着空气。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他没再说什麽,只是重新走回真田身边,将那罐运动饮料稳稳地放进了他摊开的手掌里。 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一丝夏末傍晚的闷热,也似乎让真田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月见自己也打开了另一罐饮料,喝了一口。两人并肩站在樱花树下,一时无话,只有偶尔响起的轻微吞咽声,和远处传来的尚未完全散尽的部员们的笑闹声。 过了好一会儿,当月见以为这场沉默的陪伴即将以各自回家告终时,真田忽然开口了,声音依旧有些硬,却不再那麽紧绷:「今天……在赛场边,我并没有要训斥切原的意思。」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麽一句,目光依旧直视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小路。 月见转过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安静地听着。他等了片刻,才真的确定真田已经说完了。 所以,就没了? 月见握着罐子,在心里轻轻打了个问号。依照他的思维逻辑,通常一段话的开头如果是交代背景,后面总该跟着一个结论或者诉求。比如「我没想训斥他,所以怎样怎样」。 但是真田说完这句话真的就结束了,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月见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开口:「真田,我猜不到你心里在想什麽,只是感觉到因为我的缘故,你现在心里有点不舒服。你能再多告诉我一点吗?」 真田看了月见一眼,恼羞成怒的他原本想转身就走,但是面前是真挚异常的月见,他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酝酿半天才艰难的说道:「你貌似.....很维护切原。」 「啊?」真田接连两次提起切原,这下月见再迟钝,也能感知到今天这股低气压确实和切原脱不了干系。 「是因为我插手太多了吗?」月见诚恳地道,「如果我越过你这个副部长去管教他,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那我向你道歉。」 「谁在跟你讨论这个!」真田气急败坏地拔高了音量,「你很怕我骂切原是吗?!今日我只是叫了他一声,你就犹如母鸡护崽一般挡着我,搞得好像……」 好像只有我会被排除在外一样! 说到这里已经是真田的极限了。他发誓,如果月见下一秒还不懂,他真的会立刻扭头就走,并把今天这辈子最丢脸的时刻彻底封印起来,永不再提。 「……」月见反应了片刻,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终于卡进了真田的脑回路。 在意识到真田竟然是在因为这种被排除感而闹别扭时,月见震惊之馀,又觉得一种荒谬的可爱感涌上心头。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轻轻笑出声来。 他这一笑,真田彻底炸了毛,当下就要走人。 月见连忙伸手拉住真田的衣袖:「好啦好啦,别走。」 他本想开玩笑问一句「就是因为这个吗」,但求生欲让他强行咽了回去,转而认真发誓道:「我真的没那个意思。当时只是听见声音,下意识好奇地看过去。我发誓,你不说我真的完全没意识到」 毕竟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真田弦一郎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枯燥的纪律以及永不弯折的脊梁。谁能想到,在这层厚重的铠甲之下,竟然也藏着一块会被忽视和区别对待硌到生疼的小心思。 真田被他拽着衣袖,身体僵得像块木板,虽然没再往前走,但脸上的红晕已经一路烧到了脖根。他紧紧抿着嘴,半晌才从牙缝里憋出一句:「有什麽好笑的!太松懈了!」 「不是在笑话你,真田。」月见松开了拽着他衣袖的手,他看着真田依旧局促的侧脸,语气认真了起来,「我只是在想,原来我对你的信任,反而让你产生了误解。」 真田愣了愣,终于舍得转过头看他一眼:「什麽意思?」 「因为赤也总是毛毛躁躁,所以我才会习惯性地盯着他,生怕他出什麽乱子。但你不一样,」月见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你是这一年里陪我练习最久的人,你丶幸村丶柳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相处时可能不会考虑那麽多,如果这样你感觉到自己被忽视了,那我以后注意。」 月见顿了顿,也不知道是被谁给教坏的,眼珠子一转接着看似诚恳的说道:「我以为这种默契是不需要说出来的,看来以后我也得像夸奖切原那样,多对你说两句好听的?」 「这种多馀的事情……不需要!」真田原本听见月见说那些,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心里还是很美滋滋的,但是听见后半句又炸毛了:「你少跟幸村学!他都把你教坏了!」 「好好好,不跟他学,我以后跟你学,所以快别不开心了?」月见从善如流地改口。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诡异的既视感,这对话氛围,怎麽莫名有点像以前在俱乐部时,无意间听到队友哄闹别扭的女朋友? 再抬眼看看眼前这位,帽檐低压丶脸色时红时黑丶明明已经不那麽生气却还要强撑着严肃表情的立海大副部长…… 月见被自己这个离谱的联想惊得眼皮一跳,赶紧把那个「傲娇公主」的标签从脑海里拍飞。罪过罪过,这要是让真田知道自己在想什麽,恐怕能气到一个月不跟他说话。 「你!」真田果然又被噎得够呛,下意识握紧了拳头,额角似乎有青筋在欢快蹦跳。但神奇的是,那股盘旋笼罩了他一整天沉重又黏稠的低气压,此刻却像被一阵清风吹散的晨雾,消失得无影无踪。胸腔里不再堵得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松快,甚至……有点轻飘飘的?这陌生的感觉让他更加无所适从,只能靠瞪眼和握拳来维持住最后的威严表象。 月见见好就收,眼看真田快要恼羞成怒到临界点,立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教学楼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在等待,是柳莲二和幸村精市。 「好啦,柳和幸村等你一起回家呢,」月见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和,带着点催促,「我们快走吧。今天的事……」他顿了顿,看着真田的眼睛,给出了一个最符合两人风格的解决方案,「如果还生我的气,明天球场上分胜负,怎麽样?」 这个提议,瞬间将一切拉回到了他们最熟悉也最安全的领域,用网球说话。什麽细腻情绪,什麽别扭误解,统统可以放到球场上,用汗水和击球来解决。这简直是为真田量身定做的台阶。 果然,真田眼睛一亮,那点残馀的别扭和无处安置的精力瞬间找到了出口。他几乎是立刻挺直了背脊,帽檐下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战意,仿佛刚才那个闹别扭的家伙只是幻觉。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铿锵有力,甚至带上了一丝迫不及待的磨牙声,「明天!训练结束后!不许反悔!」 「一言为定。」月见笑着应下,彻底松了口气。危机解除,甚至还约了场球,完美。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朝着幸村和柳的方向走去。 真田一时半会缓不过来,和柳走在靠前一点的位置,月见和幸村自然而然的走在后面。 「话说,刚才竟然有种哄女朋友的诡异感。」月见本是无心一说,纯粹觉得刚才那番波折收尾的方式有点新奇,随口感慨。 走在身侧的幸村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月见没注意到,还自顾自地笑了笑,补充道:「虽然真田的反应比女朋友难搞一百倍就是了。」语气里是纯粹的调侃和事后的轻松。 毕竟月见早就已经习惯了什麽都和幸村分享。 幸村没有接话。 这种沉默持续了两三步的时间,在傍晚微凉的风里显得有点突兀。月见终于察觉到异样,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幸村?」 幸村正微微侧头看着他,暮色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阴影,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鸢紫色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深,看不出太多情绪。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以微笑或接话,只是静静地看了月见一秒。 那目光很平静,却莫名让月见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什麽。 「……怎麽了?」月见下意识问,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确定。 幸村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前方真田的背影,唇角重新扬起惯常的弧度,声音也恢复了清越温和,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深沉凝视只是月见的错觉: 「没什麽。」他说,语气轻淡,「只是有点意外,你还会想到这种比喻。」 月见满脑袋问号。他今天八字犯冲吗?刚哄好一个闹别扭的副部长,怎麽部长这边气氛也开始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有些迟疑地凑近了一点,试探着问道:「……幸村,你生气了吗?」 幸村闻言,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这次那笑意明显了些,却也更加……耐人寻味。 「是啊。」幸村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温柔的不得了,「有一点生气呢。」 「啊?」月见彻底懵了,眼睛微微睁大,「为什麽?」他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的对话,完全找不到惹幸村生气的点。 难道是因为自己把他珍贵的幼驯染比做女孩子?这好像是有点不合适哦…… 他正试图理清头绪,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走在他身侧的幸村却毫无预兆地丶猛地停住了脚步。 「唔!」月见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撞进幸村怀里。幸亏他反应快,运动神经优越,才在最后一刻紧急刹车,稳住了身形,鼻尖距离幸村披着的外套只有几厘米。 他愕然抬头,对上幸村近在咫尺的脸。幸村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转过身来,正低头看着他,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不知何时淡去了些,鸢紫色的眼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幽深,清晰地映出月见有些错愕的影子。 距离太近了,近到月闻能闻到幸村身上淡淡的清爽香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以及一种……平静表面下微妙的压迫感。 第99章 失眠 幸村似乎并不在意这个过近的距离,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却让月见无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因为你啊,」他慢条斯理地说,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月见的脸颊,「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啊?诶?」月见大脑宕机了一瞬。 幸村这话……这语气……这姿态…… 月见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听丸井讲了太多狗血剧,不然脑子里现在不会出现这种荒唐的错觉,眼前的氛围,竟然透着一种妻子出轨被丈夫当场抓包的古怪张力。 这个联想过于惊悚,让月见瞬间寒毛倒竖,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那几乎满分的冷静正在迅速崩塌,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这段令他心跳失序的距离。 幸村仿佛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脚步微动之前,幸村已经先一步直起了身子,重新拉开了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那股压迫感太强,月见罕见地生出一种心虚感。他试图张口解释点什麽,却发现逻辑卡死在了那一秒的对视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开玩笑的。」幸村轻松地说道,甚至还退后了半步,彻底拉开了安全距离。他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仿佛刚才那极具侵略性的一幕从未发生。 「嗯……」月见低着头,视线盯着地上的影子,根本不敢和幸村对视。 幸村看着眼前这副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鸵鸟模样,原本胸腔里积压的那一点点郁气,在此刻由于对方的局促而消散了不少。 「只是有时候,太在意别人,反而会让自己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月见闻言,下意识抬头。路灯下,幸村线条优美的侧脸看起来依旧圣洁而完美,可回想起刚才那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和那句耐人寻味的「不该放的地方」,月见总觉得……这话里藏着的深意,已经超出了他目前的理解范畴。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月见躺在床上,窗帘缝隙中透进一丝朦胧的月光,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痕。他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毫无睡意。 这很反常。他的生物钟向来规律,训练结束后身体会自动切换到恢复模式,沾枕即眠是常态。可今晚,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比白天比赛时还要活跃。 一闭上眼睛,某些画面和感觉就不受控制地浮现丶放大丶反覆播放,清晰得令人心悸。 是幸村身上那种清爽又乾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在极近的距离下,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是幸村压低声音说话时,温热气息拂过脸颊带来的丶细微却无法忽略的酥麻感。 是那句慢条斯理的——「因为你啊,把注意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在脑海里反覆回响,连同幸村说这话时,那双鸢紫色眼眸里深不见底的他看不懂的情绪。不是训斥,不是责备,更像是一种……被冒犯了某种专属领域的温和警告。 还有那句「太在意别人,反而会让自己看不清真正重要的东西。」 别人是谁?真正重要的又是什麽? 月见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试图用理性的方式去拆解,像分析比赛录像一样,找出幸村行为的逻辑链和目的。可是无论从哪里切入,都像撞进了一团柔软的迷雾,幸村的态度始终包裹在温和与玩笑的外衣下,让他抓不到任何确切的可以反驳或理解的线头。 幸村是个很强势的人,这一点月见十分了解。他目标明确,说一不二,有绝对的能力和耐心去达成所想。虽然偶尔管得有些宽,但总能精准地踩在月见的底线上,用他无法拒绝的方式,让他不自觉地跟着对方的步调走。 月见静静回想。以往这种被引导的感觉并不让他反感,甚至觉得安心,因为幸村的判断总是对的,方向总是清晰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幸村的引导里,掺杂了一些他无法分析却本能感到不同的东西。那不仅仅是部长对部员的提醒,也不仅仅是朋友间的调侃。那里面有一种更私密的丶更……具有排他性的意味。 他又想起自己那个荒谬的「抓包」联想,脸颊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太离谱了,肯定是丸井的电视剧害的! 可是……为什麽幸村当时的反应,会让他产生那种联想呢?为什麽他会心虚?为什麽不敢对视? 这些问题像缠绕的藤蔓,在他脑子里越勒越紧,找不到出口。 他坐起身,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独自一人坐着。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孤直的轮廓。 他从未如此细致地反覆地去回想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并试图从中剥离出隐藏的密码。幸村对他来说,一直是特别的存在,是带领立海大前进值得绝对信赖的部长,是性格相投彼此理解的朋友,是可以分享很多心事和想法的人。 但现在,这个特别的边界,似乎正在他无法掌控的方向模糊丶扩张。 「不该放的地方……」他无意识地喃喃重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不可闻。 到底哪里是「不该放的地方」? 而哪里……又是「该放的地方」? 困意迟迟不来,只有月光安静流淌,和脑海中那个鸢紫色身影挥之不去。 翌日清晨。 月见踏入教室时,天色已然大亮。晨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桌椅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教室里人还不多,空气里飘浮着细微的粉尘和淡淡的书本气息。 他的视线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靠窗的那个座位上。 幸村精市已经到了。他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晨光勾勒着他精致的侧脸轮廓,神情宁静,仿佛与周遭略带喧闹的教室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他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转回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月见,唇角自然而然地漾开那抹月见熟悉的温和笑意。 「早啊,月见。」幸村的声音如同往常般温和悦耳。 「早,幸村。」月见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丝因昨夜辗转反侧而残留的微妙异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麽两样。他走过去,在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 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出课本,身侧便传来了幸村压低了些丶带着关切的声音: 「昨天没睡好?」 月见动作一滞,倏地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惊讶:「你怎麽知道?」 他自认为掩饰得很好,虽然睡眠不足,但晨练时并未懈怠,精神也勉强集中,应该看不出什麽破绽才对。 幸村看着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那里面残留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困倦和此刻真实的惊讶,让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倾身靠近了些,目光在月见眼下那几乎看不见却确实存在的一抹极淡阴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抬起眼,对上月见的视线。 「就是知道。」他轻笑着给出了一个不讲理的答案。 月见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弄得愣了一秒,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和叹服:「真乃神人也。」 这句调侃冲淡了刚才那一瞬间被「看透」的轻微心悸。他一边拿出课本,一边小声嘀咕,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地抱怨:「看来以后在你面前,什么小心思都藏不住了。」 「想藏什麽?」幸村单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点诱导的味道,「说来我听听?」 月见好笑又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既然要藏,怎麽可能会告诉你!况且,是人总有点自己的小秘密吧?」他说得理直气壮,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那股被埋得很深的掌控欲隐隐作祟,可在这明亮的教室里,在这还没个名分的阶段,他只是优雅地将那点暗色压下,转而用一种略显幽怨的语气问道:「你和我……也有小秘密吗?」 「额……」月见被问得一愣,很认真地歪头想了想,才说道:「我最大的秘密,你不是知道了吗?」 那是关于他的来处,关于那些离奇而不可言说的真相。 幸村对这个答案似乎满意了一瞬,但显然不满足于此。他继续追问,语气依旧温和,却步步紧逼:「那……我不知道的小秘密呢?」 月见:「?」 他有点跟不上这跳跃的逻辑:「我哪里知道你哪些知道丶哪些不知道?」他无奈地摊手,「毕竟在你面前,好像什麽都瞒不住。细细想来,我确实跟你说过挺多事。」 「有道理。」幸村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仿佛接受了这个说法,但下一句话却暴露了他的得寸进尺,「那不如……你把秘密全部告诉我,我看看哪些是你之前没说过的?」 他说话时微微偏着头,表情纯良无害,仿佛在提出一个再合理不过的建议。 「……」月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绕进去了。他看着幸村那张近在咫尺丶写满「我只是好奇」的漂亮脸蛋,终于忍无可忍,伸手轻轻推了推对方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点距离,语气里带着点被逗弄后的羞恼和没好气:「走开!」 幸村顺着他的力道向后靠了靠,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润悦耳,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 月见没好气地转回身,决定不再搭理旁边这个总能把人绕进去还笑得一脸无害的家伙。他专注地看着书页,努力忽略掉旁边那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和仿佛还在耳边轻绕的低笑,试图平复莫名有些加快的心跳。 他完全没有察觉。 在他身后不远处,仁王雅治银发下的耳朵微微动了动。这位欺诈师依旧保持着看似沉睡的趴姿,连呼吸频率都伪装得完美无缺,仿佛真的沉浸在梦乡。但那双闭合的眼睑之下,敏锐的感官早已将前排那短暂却信息量十足的互动尽数捕捉。 银发下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他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步步紧逼的追击方式,果然不愧是部长啊…… 还有月见那家伙,被逗成这样竟然还没反应过来!简直是块千年不化的深海沉木! 而作为仁王同桌的早春,此时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板,实则内心早已是一片激动的放鞭炮了,咆哮声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恨月见君是块顶级漂亮但就是不开窍的木头!!! 早春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呐喊。幸村同学的表现难道还不够明显吗?那种几乎要贴上去的距离,那种压低嗓音的哄诱,还有那种恨不得把对方拆解入腹的眼神!啊啊啊——! 她死命攥着口袋里的手帕,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发出某种尖叫的怪异声响。她在心中疯狂向各路神明祈祷:求求了,让这块木头开花吧!这对立海大颜值与实力的双天花板组合,请务必在今天就原地修成正果! 午休铃声一响,教学楼便涌出前往食堂的人潮。立海大附属中学的食堂宽敞明亮,秩序井然,即使是用餐高峰期,也少有喧哗,保持着这所名校一贯的严谨作风。 月见走在幸村身边,手里拿着简单的托盘。看着眼前整洁的取餐窗口和琳琅满目却搭配合理的菜品,他再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一年前,他几乎从不踏足这里陌生的环境丶嘈杂的人群丶以及他最抗拒的丶无法由自己完全掌控的菜色,都让他望而却步。他宁愿独自找个安静角落啃面包,或者乾脆不吃。 是幸村强势又温柔,没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将他带进了这个属于普通学生的日常空间,并一点点为他建立起新的秩序和安全感。 「幸村,吃什麽啊?」月见侧过头,几乎是习惯性地问道。这个问题几乎成了他们每日午餐前的固定开场白。最初是迷茫和依赖,如今却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确认和分享。 第100章 研发新招数 「今天有不错的烤鱼和蔬菜杂烩。」幸村说道。 月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道色泽金黄的烤鱼,点了点头:「那我跟你吃不一样的,这样就可以多吃一种口味了。」 午餐在平和的氛围中结束。他和幸村互相分享食物早已不是新鲜事,众人也早就见怪不怪了。 午后,正式训练前的热身时段。 月见正和切原赤也在球场一角进行简单的对打。说是热身,其实更多的是月见在帮切原喂球。柳莲二拿着他那本几乎从未离手的笔记本走了过来,抬手示意两人暂停。 「月见,打扰一下。」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冷静,「关于你上次复盘时提出的,想将拳击训练中的某些发力模式和节奏感融入网球技术的构想,我进行了初步的数据建模和可行性分析。」 月见立刻认真起来,走到场边。他知道柳一旦用这种语气,就说明事情有了实质性进展。 柳翻开笔记本,上面不再是单纯的网球数据,还夹杂了一些简笔的人体力学示意图和拳击步伐的分解图。 「我调取了你最近十场高强度练习赛的录像,重点分析了你在极限救球丶突然变向以及大力抽击时的发力习惯。同时,参考了超过五十场职业拳击比赛的视频,重点观察了顶尖拳手在躲闪丶组合拳连击以及重拳发力时的核心稳定机制丶脚步移动节奏和腰胯扭转的爆发模式。」 月见听得有些发愣。上次复盘……那不是昨晚才提出的想法吗?柳竟然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了这种体量的分析。 柳的语速平稳而快速,显示出他做了大量功课:「初步结论是,可行性很高,你在紧急状况下,比如上周关东大赛那个极限救球,会无意识地将两者部分融合,对比你以前的比赛,效果数据显示为正增长。但问题在于,一旦进入意识清醒的非紧急状态,你反而会因为逻辑冲突而感到阻力,导致动作僵硬,对吧?」 月见听得连连点头,这正是他的痛点:「确实。很多时候都是本能反应,当时脚下感觉就会很顺。我单独尝试去模拟那种感觉,却总是卡住。」他顿了顿,老实补充,「其实我自己私下也研究琢磨过一阵,但没什麽进展,还差点扭到脚。」 柳莲二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 月见后知后觉地举起手:「……我发誓没有偷偷加练!真的!就是……在充分热身的前提下,做了一点点小范围的实验。」声音越说越小。 柳莲二叹了口气,翻开笔记本之前的某一页,笔尖在某个数据上点了点:「数据显示,你上周三有脚踝肌肉微损伤指数有异常波动。下次,任何实验性训练前,请先告知我。」 「……是。」月见乖乖认错。 「回到正题,」柳的语气恢复平直,「拳击手为了保持平衡和随时发力,核心始终处于一种绷紧的弹性状态,这与网球中,尤其是你这种追求瞬间爆发打法所需要的身体准备状态,有共通之处。难点在于如何将这种状态安全丶可控丶且符合网球规则地转化到击球和移动中。」 「所以,」柳合上笔记本,「我初步设计了一套融合性训练菜单。在实战演练中,有意识地尝试植入你的设想。我们需要大量数据来验证其效果并调整细节。」 月见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明白了,什麽时候可以开始?」 「基础适应训练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一部分。」柳说道,「但完整的融入和实战测试,需要至少两周的周期,并且需要在你的常规训练之外增加专项时间。此外,」他顿了顿,「我需要幸村和真田的同意,因为这会调整你的整体训练计划,并且存在一定风险。」 「我去和他们说。」月见立刻道。他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 「不用了。」一个温和却清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幸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几步开外,显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走了过来,目光先落在柳的笔记本上,然后看向月见,鸢紫色的眼眸里是了然与支持。 「柳已经跟我初步讨论过这个方向。」幸村微笑道,「很有创意的想法,月见。将其他领域的优势融入网球,本就是突破的一种方式。我和真田原则上同意。」 「原则上同意?」月见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总觉得那个原则背后藏着某种不容乐观的前提。 「是的,但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幸村微笑着,但那双鸢紫色的眸底却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反而沉静得让人心生压力。 「什麽?」月见连忙追问。 「第一,在整个融合训练过程中,身体有任何不适,哪怕只是细微的酸胀丶僵硬或者不对劲的感觉,必须立刻如实告知柳,或者直接告诉我。隐瞒一次,这个训练计划直接取消,没有第二次机会。」 月见心头一凛,思考片刻后认真点头。 「第二,」幸村继续道,语气更沉了几分,「绝对不允许在柳制定的计划之外,自己偷偷加练,尝试任何未经数据验证的融合动作或增加训练量。一旦发现,」他顿了顿,鸢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锐利,「我会让你三天不准踏入部活室参与任何训练。」 这个惩罚让旁边的切原倒吸一口凉气。三天不能训练?对月见这种训练狂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幸村的话还没完:「如果违反第二次,」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我会根据情况严重程度,考虑是否保留你的正选资格,甚至从网球部除名。」 月见彻底愣住,不敢相信的看着幸村,半天说不出话来。 「做不到?」幸村问,声音依旧温和。 「幸村……」站在幸村身侧一同过来的真田弦一郎忍不住开口,浓眉紧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虽然真田平时最为严厉,信奉「败北者必受惩罚」,但连他也觉得幸村这一刻给出的筹码重得惊人。而且竟然还是对月见,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然而当真田看到幸村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眸时,他瞬间明白了,幸村比谁都看重月见的才华,所以他绝不允许月见因为盲目的热忱而毁掉职业生涯。 柳莲二站在一旁,指尖紧了紧笔记本。他是最清楚数据的人,当月见在有明确目标和强烈兴趣驱动时,训练专注度会达到峰值,但也伴随忽视身体预警信号和过度训练的风险。如果加上盲目的私人加练,造成不可逆损伤的概率是87%。 「月见,你要明白部长的意思。」柳莲二低声开口,某些方面他是站在幸村那边的,「你的专注力是武器,但如果你控制不好它,它就会先折断你自己。这种高风险的尝试,如果不建立在绝对诚实的身体反馈上,我是不会提供数据支持的。」 月见微微垂眸,那排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此刻翻涌的情绪。 一股莫名的酸涩和难过迅速在心底蔓延开来。他有些茫然,甚至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什麽,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堵在胸口,说不清楚,也理不出来。 一方面,是他一直渴望尝试的方向终于得到了认可和支持,柳甚至为此做了详尽的准备。这明明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另一方面,幸村给出的条件,对他而言几乎是一种无法达成的苛求。 他太了解自己了。那种一旦进入状态就物我两忘丶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分体力都榨乾的偏执,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幸村的不许私自加练,不仅仅是在限制他的时间,更像是在他最炽热的灵魂上扣了一个冰冷的锁扣。 他难过,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热爱丶这种近乎本能的投入,在这一刻竟然成了被防备,需要被严格管束的问题。 他也难过,是因为幸村那句开除说得那样平静,平静到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在立海大的铁律面前,即便是他,即便是他们之间这样的亲近与信赖,也没有任何特权可言。 原本因为技术突破而点燃的兴奋,被这一盆带着深切关怀却又冰冷刺骨的规则冷水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湿漉漉的沉重和一种无处着力的茫然。 「……」 月见抿了抿唇,半晌没有说话。他无法轻易说出那个「能」字。 幸村静静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里有挣扎,有被束缚的不甘,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丶细微的委屈。幸村的心微微揪紧,但他没有退步。 加练和忽视身体预警的问题,是这一年来他和柳对月见提过最多丶也防范得最辛苦的事情。他们减少了他的常规训练量,调整了菜单,时刻监控数据,却依然挡不住这家伙在无人看管时那种近乎自毁的专注。 他不可能真的拿根链子把人拴在身边,但前几天那份体检报告上几项接近临界值的肌肉劳损数据,像警钟一样敲响在他心里。他不能再放任下去,绝不能重蹈某些因过度训练而早早陨落的天才的覆辙。 可看着月见这副仿佛被抽走一半生气的模样,幸村也不愿气氛这样僵持冰冷下去。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温和下来:「月见,你觉得这个惩罚,太重了吗?」 「我……」月见张了张嘴,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我只是怕我做不到。有时候,我会忘记时间。」 「所以刚开始我不会在时间上苛责你。」幸村见月见终于松了口,哪怕只是抛出一个蹩脚的藉口,他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气。他顺势不动声色地放宽了政策,毕竟吓唬点到为止即可,真要开除他哪里舍得。一开始把底线定得如此极端,无非是为了让这个惯犯深刻意识到这件事的重要性。 「你需要时间去适应新的节奏,但你要学会有意识地去控制自己。」 一旁的真田看着月见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原本想吼出的那句「太松懈了」在嗓子眼里转了一圈,最后变成了一声沉闷的冷哼。他虽然觉得幸村的话重了,但也知道,像月见这种训练疯子,如果不套上缰绳,真的会死在训练场上。 月见还是沉默不语,嘴唇抿得发白。他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仿佛要将那里盯出一个洞来。心里堵着一团乱麻,又酸又涩,还烧着一小簇不服气的火苗。 幸村知道月见心里难受,像有只无形的手在拧着他的心脏。他也知道,让这个习惯了纵情燃烧的家伙立刻点头答应如此严苛的自我约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不能逼得太紧,但也不能放任这沉默僵持下去。 于是幸村用一种近乎通知,却又带着一丝诱哄的语气打破了沉默:「你要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一会儿,你就和柳开始实践部分的实验吧。」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挑破了月见心里那层紧绷又委屈的薄膜。 月见猛地抬眸看向幸村。阳光落在幸村脸上,勾勒出他精致而平静的轮廓。那双鸢紫色的眼眸正望着自己,里面有关切,有决不动摇的原则,也有……一丝等待他跟上来的耐心。 他一直是信任幸村的,近乎盲目地信任。幸村说什麽,他通常都会听,哪怕心里有些不情愿,最后也总会顺着幸村的步调走。因为他知道,幸村总是对的,幸村是为他好。 可这次不一样。这次的要求是要将他骨子里那份对事物最原始丶最炽热丶甚至带着点自毁倾向的热爱与专注,生生剥离出来,套上理智的枷锁。这不仅仅是限制训练,这感觉像是在否定他一部分生存的方式,否定他引以为傲的努力。 这种几乎是把习惯和爱好从心头剥离的痛苦,让他心里太难受了。 可隐隐地,在愤怒和委屈的深处,一个微弱却清醒的声音在告诉他:幸村是正确的。体检报告上那些接近临界值的数字,柳严谨的数据分析,还有自己偶尔过度训练后身体发出的丶被他刻意忽略的疲惫信号……都在佐证这一点。 第101章 关於焦虑 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气恼!这种矛盾的信任让他憋屈得想要大喊! 他气幸村看得太透,管得太宽,下手太狠。 他更气自己,明明知道对方是对的,却因为被束缚了本性而感到如此痛苦和不甘。 google搜索twkan 他憋屈于自己无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只能被这份「为你好」的沉重关爱压得喘不过气,还要点头接受。 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在幸村平静的注视和那句「当你答应了」的软化台阶下,化作了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带着浓浓鼻音的: 「……嗯。」 他别开脸,不再看幸村,耳根却因为激烈的内心斗争和不得不服的委屈而微微发红。他答应了,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别无选择,更是因为心底深处,那份对幸村根深蒂固的信任,终究压过了本能的抗拒。 幸村看着他别扭又委屈的侧脸,和那一声微不可闻的应答,心中最后一丝紧绷也松了下来。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月见答应了,就会拼命去做到,哪怕过程会让他难受。 而站在一旁的柳莲二,此刻却感觉肩上的压力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他看着月见那副仿佛被剥了一层皮般的落寞神色,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也被某种不可抗力拽上了一艘名为孤注一掷的贼船。 幸村这次把筹码押得太大了,大到逼着月见付出了近乎割舍本性的惨痛代价。如果他拿出来的这套融合方案成果不佳,或者实战突破达不到预期…… 到那时候,月见心底那份被强压下去的委屈和不甘,会不会瞬间反弹,变成加倍的失望与自我怀疑?他会不会觉得,自己付出的所有克制与忍耐,最终都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柳在脑海中飞速计算。产生怨怼的机率为0%,但由于期望落空导致心态崩盘的可能性却高达85%。这个推演结果让柳莲二那双常年闭着的眼睛,都忍不住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原本只打算将这次构想当作一次常规的尝试,但现在看来,他必须投入120%的精力,哪怕透支计算力也要确保这套方案万无一失。 压力山大。 柳莲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吧?他这算不算是被幸村的威权和月见的委屈给双重误伤了? 「月见。」柳莲二低声开口,语调虽然依旧冷静,却破天荒地带了一丝安慰的意思,「被允许的训练时间内,我会确保每一分钟都让你物超所值的。」 「……?!」 月见被柳这副如临大敌的郑重模样弄得愣了片刻。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副丧气的样子恐怕是让这位一向稳重的搭档感受到了山呼海啸般的责任感。 想到这里,明明自己心里还堵着一口气,月见却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抚:「没事的。」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些,「本来也只是尝试,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管结果如何,好的坏的,我都认。你不用有太重的心理负担。」 「好。」柳莲二嘴上应得乾脆,心底却是一片波澜。 怎麽可能没有负担?到时候就算月见自己心宽不怪他,但看着对方失落,他柳莲二首先就不会轻易原谅自己数据引导的失误。更何况,网球部其他夥伴会怎麽看?他这立海大军师的招牌和威信还要不要了? 拼了!这个近乎热血的念头,罕见地划过柳莲二精密计算的数据脑。 但这番翻江倒海的心路历程,柳莲二自然是一个字也不会说。两人并肩往球场走去,柳已经迅速恢复了平日的专业,开始同步今天的训练计划。 真田见状,也默默地转身去整理队伍,只是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月见一眼,眼神里藏着不善言辞的关切。 一时间,原本围聚的中心只剩下幸村一个人。 看着那两个完全沉浸在战术讨论中越走越远的背影,以及自觉远离的真田,被完全无视了的幸村失笑出声。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鸢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真是的,一个两个……都太纵容那个家伙了。」 虽然刚才唱黑脸下狠手的是他,可现在看着月见被柳和真田这样无声地护着丶宠着,他这个当部长的,竟然生出了一点恶人竟是我自己的错觉。 不过,这样也好。幸村披好外衣,迈步跟了上去。在这场名为进化的豪赌里,只要有这些羁绊在,立海大就没有输的理由。 一周的时间,在汗水丶数据与无声的角力中倏忽而过。 周日,关东大赛半决赛日。 立海大的比赛结束得太快了。 当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在3-0时,距离开赛甚至不到一个半小时,他们就已如狂风过境,率先锁定决赛席位,将对手存在过的痕迹都清扫得一乾二净。 「冰帝和青学在那边打得火热呢。」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看了一眼远处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的1号赛场,「闲着也是闲着,我们去侦查一下?」 自然不会有人拒绝,尤其是真田。 立海大众人穿着整齐的土黄色正选球服,背着球包穿过人群。那一抹标志性的亮色所到之处,喧嚣的人潮竟自发地裂开一道缝隙。众人整齐划一地踏上看台,沉默而肃穆,仿佛在沸腾的球场中划出了一片极具压迫感的禁区。 此时,场上的比分胶着得令人窒息。青学与冰帝在双打中各取一胜,青学赢下了单打三。而此刻场上正在进行的,是火药味最浓的单打二:河村隆vs桦地崇弘。 立海大的降临,瞬间吸引了场内所有敏锐的视线。 「啧,那群家伙来得真快。」冰帝看台上,红发的向日岳人在看到立海大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便傲娇地转过头去,拉了拉球衣,「还没到决赛呢,急着来看什麽……」 「不对!应该是来的太晚了,都没有看到我的比赛!」 忍足侑士看着口是心非的搭档,镜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沉磁性的关西腔拖得懒洋洋的:「是,立海大就应该二十分钟结束所有比赛,才够资格来欣赏你的精彩表现。」 话音未落,原本还在补眠的芥川慈郎听见立海大三个字后像按了开关一样蹦了起来,满眼都是丸井文太,不管不顾地隔着护栏挥手大喊:「文太!文太看这边!」 迹部景吾站在观赛区,微微侧眸。他修长的手指抵住泪痣,并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扫过幸村与月见时,透出了一抹极致高冷。 「......」月见微微有些无语,到底是谁经常简讯轰炸他到半夜的! 而青学阵营里,性格活泼的菊丸英二一眼就锁定了月见,大大咧咧地举起双臂拼命摆手打招呼。一旁的大石秀一郎也赶忙看过来,礼貌地颔首致意。 原本注视着赛场的手冢国光,也在此刻微微侧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幸村精市那披着外套气定神闲的身影上,随即便被另一道强烈到近乎灼热的视线死死拽住。 顺着那股压迫感望去,是真田弦一郎。 「看来战斗比想像中还要惨烈啊。」月见站在柳身边,目光扫过场上已经因为过度发力而导致手臂肌肉震颤的河村隆,低声感叹道。 「这种纯粹力量的对撞,胜负往往在一线之间。没有任何技巧可言,纯粹是意志力在透支身体。」柳莲二淡淡地补充。 因为这句话,真田的目光才从手冢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回赛场。场上那种绝对的硬碰硬死不退缩的惨烈打法,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脑海中竟莫名浮现出立海大某个同样不省心的家伙。 真田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身边一瞥,落在了月见身上。 幸村注视着场内的战局,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注意到青学单打二的脚踝了吗?」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立海大众人视线齐刷刷地扫向河村隆的落脚点。 柳莲二开启自动讲解模式:「河村隆,青学二年级正选,力量型选手,刚才短短几分钟里,在连续的burning对轰后,他的左脚落地缓冲出现了0.15秒的滞后。此外,由于过度追求爆发力,他的右臂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充血和不自然的痉挛。虽然他正在用更疯狂的意志力掩盖,但肌肉负荷……早已越过了警戒线。」 「所有的力量型选手都有一个通病。」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在喧嚣的赛场背景下显得格外清晰,「为了赢下一场比赛,而选择在单场内透支整个职业生涯的健康。在我看来,这是极其不明智丶且不负责任的行为。」 话音刚落,幸村微微侧过头,那双鸢紫色的眸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条斯理地锁定了身边的少年。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在这一刻,无比默契丶整齐划一地,聚焦在了月见身上。 「……」月见。 好一个因材施教,好一个就地取材!幸村精市,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月见本想通通无视,当场给大家表演一个耳聋丶眼瞎丶心盲。这本是他过去最擅长的招数,毕竟以前在那样的环境下,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早就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的厚脸皮。 可不知是这一年安逸日子过久了让功力退化,还是这群夥伴在他心底的重量终究变得无可取代,在那一道道写满关怀的视线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冷漠防护罩竟撑不过三秒便轰然破碎。 他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侧过头,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看向幸村:「你就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教育我的机会!」 他原本清亮的少年音里此时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甚至还有点被戳中痛点后的羞恼。 幸村精市却连眉梢都没动一下,他依旧维持着那种披着外套气定神闲的姿态。听到月见的控诉,他才仿佛月见误会了什麽一般解释道:「月见怎麽会这麽想?我只是在分析场上的比赛,当然,如果月见能从中听出什麽微言大义,那说明你这一周的觉悟确实提高了不少。」 「噗——」丸井文太一个没忍住,嘴里的泡泡糖差点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却还是被月见那幽怨得快要具象化的目光刺了一下,默默缩到了桑原身后。 「……我就多馀开这个口。」月见愤愤地转过脸,觉得自己简直像个主动跳进陷阱的兔子,不仅被活捉了,还要被迫听猎人讲座。 一旁的真田冷哼一声,抱起手臂,铁面无私地补了一刀:「能被当成教材,说明你的习惯已经到了不得不让全队引以为戒的地步了。如果你的进步是建立在这种毁掉身体的基础上,立海大不需要这种胜利。」 「知道了知道了……」月见被这一套连招打得节节败退,声音都有点闷闷的。 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晃到月见身后,修长的手指玩味地捻着那根标志性的小辫子,语气轻飘飘的,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好啦月见,你也不要太焦虑,失败一两次没什麽的。噗哩。」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月见耳朵里,简直比真田的怒吼还要扎心。 「你闭嘴吧。」月见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场下,因为气极,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薄薄的红。 仁王雅治那句「失败一两次没什麽的」,像是一根带倒钩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月见最隐秘的死穴,然后狠狠一扯,带出深藏的血肉。 谁也不知道,月见那近乎自虐的求胜欲背后,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焦虑。在他的潜意识里,所谓的自我价值是极其单薄且脆弱的,唯有通过不断的胜利丶绝对的强大,才能换来立足之地。他固执地认为,只有做一个「有用的人」丶「有价值的人」,才配留在立海大这群天才中间。而这种价值,最直接丶最粗暴的挂钩方式,就是胜利。 所以,当幸村切断他的加练丶限制他的负荷时,他感到的不只是委屈,还有一种仿佛随时会被队伍甩下的恐慌。 第102章 光阴似水 「噗哩,眼神变得真凶啊。」仁王见好就收,也没指望一次两次就能彻底扭转月见心底根深蒂固的执念。 场内,青学与冰帝的教练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叫停了比赛。 比赛被强制终止。远远地,月见看见桦地被搀扶下场,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他眼底那种近乎死寂的执着,月见再清楚不过。 如果场上的人只是素昧平生的河村隆,月见或许会无感地将这归结为一场惨烈的比赛,毕竟他很难对陌生人的牺牲产生共情。可偏偏场上坐着的是曾经一起集训过丶心思单纯又赤诚的桦地。 看着桦地那只因过度透支而控制不住颤抖的手臂,月见心中那份与夥伴们对抗的倔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作为队友的矛盾与担忧。 他理解桦地那种想为夥伴赢下胜利的急迫,因为如果输掉这场比赛冰帝就会直接出局,这种背负全队命运的重压,月见感同身受。他也理解那种绝不迂回丶必须正面回击对手的骄傲,因为那是强者的尊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可作为朋友,看着桦地为了这种骄傲而折损羽翼,月见心底竟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希望他能稍微迂回一下的念头。 或许是加入立海大后的路走得太顺了,除了校内那几座翻不过的大山,月见几乎没打过真正的逆风局。 月见内心叹气,如果他处在桦地面临的这种情况之下,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哪怕以折损自己为代价。 可如果他是桦地的队友,其实他更在乎桦地本身,为了一场比赛,尽管是大家都很珍重的比赛,但无论是怎样的比赛,都不值得毁掉以毁掉自己为代价。 如果「胜利」与「夥伴」这两个词,作为单选题赤裸裸地摆在月见面前,他发现自己竟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人为何会如此之复杂? 那麽,幸村呢? 那个总是气定神闲算无遗策的部长,在看着自己一次次毫无节制地压榨天赋燃烧本能时,到底忍耐了多久? 而柳丶真田,还有那些看似在调侃他的夥伴们,是不是也一直深陷在这种复杂的纠结里,一边在赛场上无条件地信任他的强大,一边又在看台上满心怀疑与不安地看着他亲手毁掉自己的未来? 困扰他一周的焦虑随着这个新的念头出现在脑海中之后竟然奇异的消散不少。 场内,比赛还在继续。 桦地终究还是那个纯粹到近乎执拗的桦地,哪怕手臂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依旧选择继续比赛。接下来的场面,月见竟有些不忍心再看。那种为了集体荣誉而进行的惨烈献祭,此时在他眼里不再是英勇,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 或许是青学那边仍留有退路,又或许是河村隆在关键时刻,坚定地选择相信接下来出场的同伴。在最后的几局里,他没有再选择那种自毁式的极限对轰。 河村输掉了比赛,但他保住了自己的手臂。 目前场上的大比分定格在了2-2平。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被推向了最高潮,所有的喧嚣仿佛都在为接下来的名字让路。 「单打一号比赛,冰帝学园迹部景吾,对阵青春学园手冢国光!」 看台上,立海大的领域依旧沉默而压抑。月见挺直了脊背,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走上球场的冰蓝色身影,以及对面那个始终冷峻如冰山的青学支柱。 ...... 两个小时后的选手用餐区,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闷。 月见吃饭时兴致不高,甚至肉眼可见地有点蔫儿,面前的饭菜几乎没动。丸井文太也差不多,两人并排坐着,像两棵被晒蔫了的小白菜。 「文太,多少吃一点,」胡狼桑原低声劝道,往丸井的餐盘里夹了块炸猪排,「下午还要和青学打决赛,需要体力。」 丸井用叉子戳着猪排,叹了口气。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此刻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失落。青学赢了,冰帝输了,他和慈郎约好的决赛见终究没能实现。虽然理智上知道比赛总有输赢,但情感上……还是有点闷闷的。 就在这片低气压中,一个张扬而华丽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喂,立海大的。」 众人抬头,只见冰帝的一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旁。为首的迹部景吾依旧昂着下巴,手指习惯性地抚过泪痣,眼神里没有半分败者的颓唐,反而带着某种近乎傲慢的坦然。 「垂头丧气的像什麽样子?」他挑眉,目光扫过蔫头耷脑的丸井和月见,「我们冰帝输球的都没这副表情。」 他身后的向日岳人已经自来熟地挤到了丸井身边,芥川慈郎更是眼睛一亮,直接凑到了月见面前:「文太!月见!不要不开心啦!我们部长说了,下次赢回来就好!」 冰帝众人大大方方地在立海大这桌坐了下来,原本泾渭分明的两个阵营瞬间混坐在了一起。 迹部景吾即便输了球,那副华丽的姿态也没减半分。他极其自然地坐在了月见对面,看着那几乎没动的餐盘,眉头微皱:「输了就是输了,本大爷下次赢回来就好。倒是你,月见,别藉机在这里挑食,看着让人心烦。」 月见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训弄得一愣,原本还在忧郁的情绪瞬间被点着了,下意识地反驳道:「……我一点都不挑食!迹部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呵,不挑食?那你餐盘里那堆被你挑出来的青椒是怎麽回事?」迹部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喜欢最后吃!我乐意!」月见梗着脖子胡扯。 两个人见面总少不了要互呛几句,但是被这麽一打岔,原本压抑的气氛竟然奇迹般地松动了。 丸井看着慈郎亮晶晶的眼睛和向日「快振作起来」的表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心里的那点郁结似乎随着冰帝众人的坦然豁达而消散了不少。 是啊,让刚刚经历失利的冰帝来安慰即将进行决赛的他们,确实有点太矫情了。失败者尚能昂首,他们这些站在决赛场上的人,又有什麽理由不振作? 餐桌上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土黄色与银灰色的队服交织在一起,少年们聊着上午的惊心动魄,分析着下午青学的战术漏洞,期间还夹杂着迹部对月见挑食行为的日常嫌弃。 「其实也没必要太遗憾,」忍足侑士推了推鼻梁上的平光镜,低沉磁性的嗓音缓慢响起,「关东四强都可以直接进入全国大赛。冰帝和立海大的王座之争,既然今天没能上演,那就延后到全国大赛好了。你们说是吧,幸村君?」 「挑战王座吗?」幸村精市放下手中的水杯,微微一笑,「无论多少次,立海大都欢迎。」 「喂喂,说什麽大话啦!」丸井文太嘴里塞着蛋糕,含糊不清地抗议道,但眼神却异常晶亮,「不仅是今年,未来三年,不管是关东大赛还是全国大赛,冠军都已经先被我们立海大预订了好不好!」 「噗哩,文太,话不要说得太满。」仁王雅治笑嘻嘻地插话,眼神却瞟向对面的迹部,「不然到时候某位大爷又要说我们立海大傲慢了。」 迹部景吾轻哼一声,手指拂过泪痣,华丽的声线带着绝对的自信:「哼,到时候本大爷会亲手将你们从王座上拽下来。对吧,桦地?」 「是。」身后传来桦地浑厚而简洁的应答。 ———————————— 神奈川,八月初,烟花大会。 空气中弥漫着章鱼烧的焦香和木屐踩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月见穿着一身清爽的深蓝色浴衣,手里提着一个没捞到金鱼的水袋,略显郁闷地走在人群中。 而幸村精市一如既往地走在月见身侧,淡紫色的和服浴衣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月光与灯火交织在他的侧脸上,见少年垂头丧气,他轻笑出声:「好啦,第一次捞不到是很正常的,不用这麽沮丧。」 「亏我还特意准备了手袋,结果连鱼尾巴都没碰着,太打脸了!」月见愤愤不平地开口。谁能想到去年还没兴趣参与捞金鱼的他,今年竟然成了玩得最开心也输得最惨的一个。 幸村停下脚步,自然地将自己手中装着活泼小金鱼的水袋与月见的空袋子换了一下,语调轻柔:「呐,现在你有小金鱼了。」 月见琥珀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上却还矜持地推脱了一下:「这不太好吧,幸村你也打捞了很久……」 「捞的时候就想着给你保个底,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幸村调侃道。 「精市,你人真是太好了!」月见立刻眉开眼笑,宝贝似地提起了那个沉甸甸的水袋。 「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暑假竟然就这样快要结束了。」走在前面的丸井文太嘴里塞着苹果糖,看着周遭喧嚣的灯火,有些恍然地感叹,「关东十五连霸,全国二连霸……喂,桑原,快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疼疼疼!你掐的是我!」桑原一边哀号,一边稳稳地护着怀里给部员们买的一大堆冷饮。 众人的思绪被这几句话拉回了盛夏。 整个七月和八月上半旬,立海大几乎统治了所有的体育版面。那些铅字印就的标题至今想来仍让人热血沸腾: 《王者屹立不倒!立海大附属中学达成关东十五连霸!》 《绝对统治!立海大蝉联全国中学生网球锦标赛冠军!》 《关东强校横扫全国:冰帝亚军,青学季军!》 铅字印就的标题宣告着结局,却道不尽过程万一。只有当事的少年们知道,荣耀背后是汗水浸透又晒乾的衣衫,是体育馆灯下无休止的加练,是队友沉默的扶持,和战胜心魔后那刹那的通明。 「不过唯一可惜的,就是到最后真田都没能对上手冢。」仁王雅治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语气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慵懒。 「是啊,原本以为手冢还是会坐镇单打一,真田特意去找幸村换了位置,谁知道人家这次排在了单打二。」丸井摊了摊手,「真田当时那个脸色,啧啧。」 「柳,你虽然没上场,但这一局也算是输了吧?」月见回头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军师,狡黠地眨了眨眼,「你竟然计算错了对方的出场顺序,这可是重大失误哦。」 「……」柳莲二握着摺扇的手微微一僵,一阵无奈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目光扫向前方那个正散发着低气压的黑色背影,「当时真田铁了心要守在单打一的位置上,就算我的数据告诉他手冢有82%的概率会提前出场,他也不肯退让半步,我能怎麽办?」 月见哈哈笑了两声,感觉到某记来自正前方的凌厉眼刀精准甩了过来,求生欲极强地立马收住,顺势往幸村身后躲了半寸。 「在想什麽?」柳莲二走到月见身边,顺手从桑原那堆冷饮里抽出一根碎碎冰递给他。 「在想忍足那天说的话。」月见接过冰棍,咔嚓咬碎,沁凉的甜味混着冰渣在舌尖炸开,压下了不少夏夜的燥热,「他说要把胜负留到全国大赛,结果决赛那天他们还是输了。领奖的时候,迹部那张脸臭得简直能掉冰渣。」 月见脑补了一下迹部景吾那副即便内心郁闷面上却还要维持华丽仪态的别扭样,忍不住弯了眉眼。 「100%的意料之中。」柳淡淡一笑,说话间也给幸村递了一根,一边继续道,「冰帝拿到了亚军,青学在季军争夺战里赢了。虽然名次有变,但关东三强的格局依旧统治了全国。这对关东网球界来说,是最完美的结局。」 幸村接过碎碎冰,却并没有急着拆开。他垂下眸子,视线似乎定格在包装纸上迅速凝结的那层细密水珠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异常清晰。刚才那一瞬间袭来的丶仿佛视野边缘模糊了一帧的轻微晕眩,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烟花光芒造成的错觉。 真田在一旁语气沉稳且肃穆:「不可松懈。明年,就是三连霸的目标了。那是我们所有人的诺言,绝不容许有半点闪失。!」 月见本想接话吐槽真田又在破坏气氛,却在不经意侧头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幸村那一瞬的反常。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鸢紫色眼眸中,竟然罕见地掠过一丝没有焦点的虚影。 第103章 答应检查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原本想要开玩笑的心思瞬间收敛,转过身认真地看过来:「怎麽了?」 幸村察觉到了身侧灼热的视线,他迅速调整了呼吸,轻轻摇头:「应该是前段时间太忙了,刚才有些走神。」 他虽然笑得温和,可那抹笑意却并未真正到达眼底。 月见微微皱起眉,眼中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他没有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解释说服,反而更仔细地观察起幸村的脸色:「真的没关系吗?如果累了,千万不要强撑。要不……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让他们先去玩。」 他指的是走在前面的真田和打闹的丸井一行人。 「没事的。」幸村低声说道,「难得大家这麽高兴,不要因为我扫了兴。」 月见并没有因为幸村的一句没事就彻底放下心。 他太了解幸村了。这个人的意志力强大到可怕,责任感更是重如千钧。哪怕身体已经发出警报,他也会面不改色地站得笔直,将所有重担一肩扛起,绝不会在众人面前显露分毫脆弱。 而且,月见自己心里也罕见地泛起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像是某种不祥的预感在轻敲。他坚持道,语气是少有的不容置喙:「既然都说了要休息,那我们就去那边坐会儿。」话没说完,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幸村浴衣的衣袖,力道温和却坚定,指向河堤上方一处灯光稍暗相对安静的长椅,「花火大会年年都有的,而且在这里看风景也行的,不一定要挤去山顶。」 「月见……」幸村失笑,为对方这难得的强硬,却也顺着他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月见走得有点急,甚至没顾上和前面的夥伴打声招呼,幸村便被他牵着衣袖,一路带离了喧闹的主干道。直到走出几步,幸村才回过头,对着停下脚步面露疑惑的众人温声解释:「你们先上去吧,我和月见去那边休息一会儿。」 「没事吧幸村?」丸井担心地追了两步。 幸村摇摇头,笑容里带着点无奈,指了指身前闷头带路的月见:「没事,是这家伙有点紧张兮兮的。」 丸井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在两人一牵一随的身影上转了一圈,脸上瞬间露出了然于心的表情,甚至还促狭地眨了眨眼,比了个「ok」的手势,笑嘻嘻地挥手:「去吧去吧!玩得开心点哦!」 ——不错嘛!难道今天这万年铁树,终于要开花了?! ——该不会是要跟幸村表白吧???? 丸井的脑内剧场瞬间被粉红泡泡填满,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喧嚣的人潮与夥伴的笑语声逐渐被拉远丶模糊。长椅所在的位置地势略高,晚风更为清爽,吹散了夏夜的闷热,也似乎带走了幸村背后那层被冷汗微微浸湿的不适感。 月见将装着两尾金鱼的透明水袋小心翼翼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橙红的身影在水中不安地游动。他没有看鱼,而是转过头,一眨不眨地认真地看向身旁的幸村。 幸村原本目视着前方河面上倒映的斑斓灯火,察觉到这近乎执拗的视线,不得不转过头来迎上。月光与远处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份温和的无奈更加清晰:「真的没事,别太担心了。」 月见没有接话,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直接。他沉默了几秒,才轻声开口,语气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不安:「我有点心慌。」 幸村的心猛地一紧,刚才自己那点不适瞬间被抛到脑后,担忧立刻攀上眉梢:「怎麽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热了有点中暑?」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探月见的额头。 月见摇摇头,避开了他的手,目光却依旧锁在他脸上。「不是说这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说……不会隐瞒我。这句话,现在还作数吗?」 幸村伸出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他微微一怔,所有因担忧而起的慌乱,在这一刻,如同退潮般迅速平复下去,却沉淀成另一种更深沉丶更柔软的东西,在胸腔里无声地鼓动丶蔓延。 「你啊……」他轻叹一声,收回手,语气里是无可奈何,却又满载着被全然信赖丶被如此珍重对待的悸动,「真是……」 真是把他那套,学了个十成十。还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作数。我对你说的话,永远作数。」幸村终于松开了紧绷的伪装,坦诚道,「可能是最近压力确实有些大,总是会感到瞬间的头晕。不过时间很短,我想着休息一下就能好,所以没打算让你们分心。」 幸村其实极其厌恶将软弱示人,但对着月见那双纯粹到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那些掩饰的话语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可能是最近……压力有些大,弦绷得太紧了。」幸村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所以偶尔会觉得头晕,视线会模糊一下。但真的就只是一小会儿,我以为休息一下,自己调整过来就好。」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想让大家,尤其是你,担心。」 月见听着,心尖像被什麽东西细细地蛰了一下,生疼。 他看着幸村,这个在所有人眼中无所不能的「神之子」,此刻却在这场名为日常的拉锯战中显得如此疲惫。部长丶主教练丶立海大的脊梁丶接班人的引路人……重重身份如同看不见的丝线,早已将他层层缠绕,编织进一个必须完美无缺的茧里。神的冠冕光芒万丈,其重量却早已化为无形的绳索,将他越缠越紧,勒进血肉。 但月见不会劝他放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支撑着幸村戴上这冠冕丶握紧这绳索的,正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骄傲与热爱。所以,月见能做的,唯有站得更近,试图替他分担哪怕一丝重量。 「要不,我们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月见轻声提议。 幸村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唇角甚至习惯性地上扬,想要给出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然而那笑容在触及月见眼神的瞬间,便凝固了,无法成型。 幸村未出口的拒绝,月见看在眼里,原本亮起的眸光一点点熄灭了下去。他没有再争辩,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落寞的阴影。 他看着幸村浴衣的袖口,那副欲言又止的落寞模样,让幸村心口莫名一揪。 幸村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那比任何激烈的追问都更有力,像一根柔软的刺,精准地扎进他心底最不愿被触碰的柔软处。「真的没事,别太担心了,好吗?」他放柔了声音,近乎哄劝。 月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低头看着膝盖上那袋金鱼,橘红色的小生命在水中无忧无虑地游动,与他此刻沉重的心境截然不同。 他在犹豫。某些方面他与幸村极其相似,都是那种厌恶将痛苦与软弱宣之于口的人。但想到幸村刚才那句「作数」,想到对方为了自己亲手打碎了完美的假面,月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前世……」 仅仅两个字,就让幸村的心头猛地一紧。 这是他们之间从未被摊开在明面上谈论的话题。即便两人心照不宣,却从未如此直白地触碰过那个早已支离破碎的过去。 「我生过很严重的病。」月见的视线始终盯着水袋,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惊,「但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没能得到彻底的治疗。在那些人眼里,总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或者说,治好我这件事,在眼前的利益得失面前,显得并没那麽有性价比。所以,尽管我拥有世界上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却依旧只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坏掉。」 其实,他一直都是害怕的。那些偶尔入梦的冰冷器械声丶苍白的病房天花板,总能让他惊恐醒来时浑身冷汗。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不允许自己多想,但在这一刻,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如同潮水般汹涌的丶最原始的惊惧。 「所以,幸村,我不是在拿自己的经历要挟你,或者道德绑架你。」他停顿了很久,才终于转过头,重新看向幸村。那双眼睛里褪去了平日的狡黠,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丶赤裸的脆弱,「我只是……有点害怕而已。」 害怕历史以另一种面目卷土重来。 害怕「大局」丶「责任」丶「胜利」这些曾经困住他的高尚理由,再次成为忽视个体痛苦的冰冷盾牌。 害怕那种明知结局却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珍视之物从指缝流走的丶灭顶般的绝望。 幸村的心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跳动骤停,随即涌上尖锐的刺痛。 他早就通过那本小小的册子,以一种近乎残忍的上帝视角,阅尽了月见前世遭受的所有背叛丶病痛与孤寂。他知道那些所谓的顶级医疗不过是镀金的牢笼,更知道那些利益集团是如何像榨取零件一样,一寸寸耗尽了少年的生命。 可在此之前,这些只是纸面上的油墨,是死去的文字。直到这一刻,当月见亲口撕开这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痛感才真正击穿了时空,横亘在两人之间。 幸村一直在等,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丶能让月见云淡风轻谈起往事的契机。他想要等月见主动牵起他的手,将那片废墟指给他看。 可他从未想过,这一刻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降临。 这个习惯了独自吞咽苦涩的少年,为了劝他就医,竟将那些最隐秘丶最鲜活的痛苦作为一种近乎悲壮的筹码,亲手从血肉中剜出。他捧着满手的赤诚与战栗递到幸村面前,不求安慰,不求怜悯,只为换取他一个点头。 这不是交流,这是在用自己支离破碎的灵魂,去祈求另一个灵魂的安稳。 幸村喉头发紧,指尖微颤。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月见……对不起。」 为让你不得不反覆咀嚼这些回忆。 为让你在我身边,却依然如此害怕。 「也谢谢你。」他望进那双盈满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谢谢你愿意把这麽重要的事告诉我。」 「我答应你。」幸村缓缓收紧了掌心,将那份微凉的颤抖稳稳包裹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对方骨子里的寒意,「明天,我们就去医院。做最详细的检查。」 只要能让眼前这个小少年安心,只是做个检查而已,不算什麽。 「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家里接你。」月见盯着两人交叠的手,似乎生怕一松开,对方就会化作云烟散了。 幸村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松弛了几分:「都答应你了,难道还怕我中途跑了不成?」 「去医院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月见抬起头,眼神里透着股异样的认真,「我希望明天一早你就能拥有一个好心情。心情好的话,检查结果也会变好的,这是我的经验。」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眉眼弯成了柔和的弧度:「听你这麽说,我现在就已经开始有好心情了。」 「这麽容易?」月见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随即像发现了什麽宝藏规律一样,兴致冲冲地提议道,「那我以后每天都跟你说一遍不就好了?这样你每天都可以有好心情,病痛也会绕着你走。」 幸村的笑容僵了一瞬,无奈地扶额:「……你这些话,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丸井教的啊。」月见老老实实地回答,「他说这些话可以哄女朋友开心。虽然我不知道为什麽这段时间他老是凑过来跟我说这些,但既然能让你心情好,那这些话就是有用的。」 幸村:「……」 第104章 医院检查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一瞬。 幸村脸上的笑容未变,只是那双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极细愉悦的涟漪悄然漾开,随即沉淀为一种更深邃更耐人寻味的温柔。他静静地看了月见两秒,才缓缓地几乎是从胸腔里叹出一声带着笑意的叹息: 「他啊……」 他当然知道丸井为什麽老是念叨这些。 当然是因为,某个不开窍的木头,已经让这位立海大的天才旁观者看得着急上火。急得抓耳挠腮才不得不亲自下场教这种撩而不自知的土味情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只是,这些话从月见嘴里说出来,原本那股甜腻的油滑感全都不见了,只剩下一股清澈见底的丶让人无法招架的赤诚。 「好。」幸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月见额前的碎发,「那明天早晨,我在家等你。」 远处的烟花刚好步入高潮,金色的雨幕如飞瀑般垂落在地平线上,将长椅上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灿烂而虚幻的微光中。 月见的视线勉强从幸村那双盛满温柔的眼中移开,转而投向远处盛大的烟花。 在那震耳欲聋的爆裂声中,他感受着幸村覆在他手背上尚未撤去的温度,原本因为回忆前世而冰冷战栗的血液,此刻竟奇迹般地滚烫起来。 金光流淌在他惊讶微张的脸上,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那双映满了璀璨光河的琥珀色眼眸,比世间任何宝石都要明亮动人。 幸村却没有看烟花。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静静落在月见被光芒点亮的侧脸上。看着光与影在他精致的眉眼间跳跃,看着那份不设防的惊叹与纯粹。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掩盖了心跳,铺天盖地的绚烂成了最盛大的背景。而在这转瞬即逝被世界的光辉温柔包裹的寂静里,幸村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某个角落,有什麽东西,如同这夏夜的花火一般,安静而无可阻挡地,怦然绽放。 「幸村。」 月见望着那逐渐稀疏却依旧壮美的金色馀烬,突然轻声开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却精准地穿透了烟花残响与喧嚣人声,落入幸村耳中。 「嗯?」幸村应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明年的烟花大会,」月见转过头,被火光映亮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幸村眼底,那里面的光芒比渐熄的烟花更持久,更坚定,「我们也一起看吧。」 幸村微微一怔。 那是一个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被主人珍而重之地递到了他面前。 幸村眼底早已漾开的笑意,此刻如同被这句话注入了生命,彻底绽放开来。他心中浮起一丝柔软的无奈,不知道为什麽眼前的少年还需要这样向他确认。 其实何止是明年?后年,大后年……甚至是更遥远的丶剥离了网球与荣誉之后的平凡岁月,幸村早已在那些独自思考的深夜里,将这个总是让他牵挂的小少年,一笔一画地勾勒进他未来人生的每一张蓝图中。 只是这个哪里都好唯独在感知某些特定信号上有些迟钝的小少年,似乎一直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月见。」幸村轻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醇厚。 「不仅仅是明年。」 月见愣住了,原本想要收回的视线再次被那双深邃的鸢紫色眸子牢牢锁住。 「只要你想看,」幸村的唇角勾起一抹动人的弧度,「以后的每一次,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翌日。 月见站在幸村家大门前时,清晨的雾气还没散乾净。他正低头看表,长廊上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月见有些呆呆地看着身穿一身轻便私服的幸村穿过庭院走来,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轮廓。幸村打开大门,示意月见进来。 「不直接出发吗?」月见一边跟着幸村往里走,一边小声问道。 「母亲给你准备了早餐,吃了再走,不差这一会儿。」幸村侧头看他。 月见很喜欢幸村的母亲,那是一个和幸村一样温柔如水的人。这一年来,月见陆陆续续来过好几次,进门时竟没有多少生分感,反而有种踏实的亲切感。 「小兔来了啊。」幸村妈妈笑着迎出来,「早餐是草莓牛奶和火腿三明治,牙依这孩子非要等你到了再一起吃。」 「伯母好。」月见乖巧地打着招呼,又转头看向一旁探头探脑的小姑娘,「牙依早。」 「月见哥哥早!」幸村牙依脆生生地应道。 等坐到餐桌前,月见才发现幸村只是坐在他对面,支着下巴看他,面前却空空如也,连杯水都没有。 「医生说检查要全项空腹,禁食禁水。」察觉到月见的视线,幸村解释道。 「啊?」月见几乎是立刻放下了刚拿起的牛奶杯,「那我也不吃了。等你检查完,我们再一起吃。」 说着他就想站起来,还不等幸村开口,幸村妈妈便温柔地按住了他的肩膀:「没关系的,小兔。你正是在长身体的时候,快吃吧,别饿着肚子。」 「是,快吃吧。」幸村也笑了笑。 月见看着幸村妈妈亲手准备的精致早餐,又看看对面虽然禁食却依然神色从容的幸村,突然觉得自己昨晚那个任性的请求似乎给这一家人添了麻烦。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语气带着几分抱歉:「对不起……大早上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幸村妈妈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柔地笑了起来: 「不要见外,小兔。其实我们也一直想让精市去做个全面的检查,但这孩子总觉得身体好就一直推脱。说起来,小兔可是帮了大忙呢,看来在这家里,精市最肯听的话,还是你的。」 月见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他没有注意到,餐桌对面幸村和母亲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幸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的求饶,那是让妈妈别再继续揭他老底的信号。毕竟,虽然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了未来,但眼下,人还没正式追到手呢。 其实,早在月见第一次来家里做客时,心思细腻的幸村母亲就察觉到了异样。她从未见过儿子用那样专注丶那样…充满保护欲的眼神,长久地停留在任何一个朋友或队友身上。那不是同学之间该有的眼神,甚至也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一种更私密更柔软的在意。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和儿子单独谈过。那是个安静的午后,她问得直接,幸村也答得坦诚。 听完儿子平静却坚定的叙述,幸村母亲沉默了许久。她望着窗外庭院里被风吹动的花田,似乎在衡量很多事。最后,她转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看着自己这个从小就有主见丶目标明确的儿子,缓缓说道: 「精市,你从小到大,想做什麽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妈妈知道。但感情的事,和打球丶学习都不一样。你们又是两个男孩子,这条路走起来,要比别人考虑得更多,也得走得更小心才行。」 「如果你想好了,决定了,妈妈不会阻拦你。」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一丝沉重的慈爱:「但是妈妈要叮嘱你一句,月见那孩子和你不一样。你即便失败了丶受伤了,身后还有这个家,有爸爸丶妈妈和妹妹撑着。可月见如果把一切都交给了你,他便只有你了。你不只是他的恋人,未来可能也会是他最亲近的家人。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和他在一起,你一定要对他好,比对任何人都要好。」 这些话,幸村一直铭刻在心底。 他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段记忆在幸村母亲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收回思绪,看着眼前正乖乖吃早餐丶对这段过往一无所知的月见,眼神里的温柔几乎要满溢出来。 「吃好了吗?」见月见放下杯子,幸村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轻缓,「吃好了的话,我们就出发吧。检查完之后,再带你去你想去的那家甜品店。」 月见接过纸巾,指尖碰到幸村温热的指尖。「嗯。」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出发!早点检查完,早点吃蛋糕!」 由于预约的是全项高级体检,私立医院的走廊宽敞安静,并没有预想中的人声嘈杂,只有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洁净消毒水气味。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月见充分展示了什麽叫全方位陪护。 他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幸村,抽血时,他会下意识地往前站半步,挡住大部分视线。做完需要宽衣的检查项目,他会立刻接过外套,仔细叠好搭在臂弯。凡是需要跑腿或登记的活计,他都抢在幸村伸手之前积极响应。 幸村看着他比自己这个正主还要凝重几分的脸色,和那双时刻紧盯流程生怕漏掉一个环节的琥珀色眼睛,既觉窝心,又感到一阵无奈。趁着等电梯的空隙,他轻轻按住月见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月见,其实你可以去楼下花园坐会儿,那里有你喜欢的自动贩卖机。」 「不去。」月见执拗地摇头,他顺手将幸村刚才随手拿着的检查单也归拢到自己怀里,语气生硬却坚定,「我不看着不放心。」 最后的一系列检查终于收尾。在等待最终面诊的间隙,月见确认幸村已经可以进食,便立刻马不停蹄地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热便当。 此时,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丶那个在球场上披靡无敌的幸村精市,正颇为无奈地坐在医院空荡荡的长椅上。 月见今天这种小心翼翼的呵护,让他生出一种自己仿佛是某种易碎玻璃制品的错觉。 明明他是那个想要守护少年一生的人,现在却被对方当作需要时刻照看的幼崽。 不过,这种感觉竟然并不坏。 「很快就能拿到结果了。」幸村在心里默默安抚着那点久违的属于被照顾者的羞耻感,「等结果出来确认没问题,小少年应该就不会再这样紧张兮兮的了。」 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月见抱着两盒热腾腾的便当小跑过来,怀里还夹着一瓶水。大概是跑得急,额前浅金色的碎发有些凌乱地翘起,脸颊也泛着运动后的微红。直到他琥珀色的眼睛准确捕捉到长椅上那个安然静坐的身影时,那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一松,整个人像终于确认了坐标般安定下来。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他在幸村身边坐下,第一件事不是递便当,而是拧开矿泉水瓶盖,稳稳地递过去。 幸村从善如流地接过,微凉的液体滑过乾渴的喉咙,确实舒服了许多。「谢谢。」 「我给你买了牛肉便当,补充体力最快。」月见这才将印着诱人图案的便当盒放到幸村手里。 「知道了,监督员先生。」幸村失笑,看着手里温热的瓶子和便当,原本被医院空调吹得有些微凉的指尖,一点点暖了起来。 饭后,月见更是手脚麻利地将空饭盒丶餐具收拾得乾乾净净,连幸村想顺手帮忙扔个垃圾的动作都被他眼疾手快地拦截下来。 「你坐着休息就好。」月见的声音很轻,却坚持将所有杂物归拢到自己手里,「医生说刚吃过饭,最好静坐一会儿。」 幸村看着他又开始忙碌的背影,那句「真的不必如此紧张」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重新坐回长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无奈到了极点。 作为立海大的部长,作为那个被称作神之子的存在,他早已习惯了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发号施令,习惯在压力与风暴的中心岿然不动,更习惯了成为团队最坚实可靠的后盾,去照顾丶去支撑身边的每一个人。 被这样事无巨细地丶近乎过度地呵护着,于他而言,是一种极其陌生,甚至有些微妙的失重体验。 他当然理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月见此刻这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紧张里,有一部分是对医疗过程与未知结果的深刻恐惧。 所以,他选择了纵容与接纳,将自己平日里掌控一切的习惯暂时收起,任由对方用这种方式来寻求安心。 第105章 老熟人 可是当看着月见收拾完垃圾,又开始无意识地在他面前来回踱步,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步伐越来越快,琥珀色的眼睛不时瞟向紧闭的报告室大门时,幸村心底那点无奈终于积累到了顶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不是办法。焦虑不会因为来回走动而减少,只会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在月见第三次绷着脸目不斜视地快速从他面前经过时,幸村终于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月见。」 他微微用力,将那个骤然僵住的少年带到自己身侧的座位,声音像一捧清凉的泉水,轻柔地浇在对方焦灼的心火上:「放轻松。」 拇指指腹安抚性地一下下摩挲着月见绷紧的手腕内侧,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过快的跳动。 「坐下来,陪我一起等。」他继续说,目光沉静地望进月见有些慌乱的眼睛里,「你在这里走来走去,我光是看着,都觉得累了。」 月见低下头,手腕内侧那点细微的痒意顺着血液爬上心头,原本纷乱的思绪竟真的在那温热的触碰下慢慢沉淀。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终于老老实实地坐了下来。 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大门开启。一名护士拿着报告单唤道:「幸村精市在吗?请和家属一起进来一下。」 月见几乎是弹起来的。幸村也站起身,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诊疗室。 室内坐着一位神情和蔼的中年医生,他正在翻阅厚厚的报告单。见两人进来,他推了推眼镜,微笑着示意他们坐下。 「从初步的血液和基础影像结果来看,」医生语气轻松,「没有发现明显异常。幸村同学,可以详细描述一下你最近的症状吗?」 「主要是偶尔会感到短暂的眩晕,有一瞬间的失重或视野模糊感,但很快就能自行恢复,没有伴随头痛或恶心。」幸村叙述得很客观。 医生一边听一边点头,手指在完全正常的几项关键指标上划过,表情更加放松:「嗯,听你的描述,结合检查数据,大概率是近期疲劳累积精神压力过大引起的神经性眩晕,或者轻微的低血压。年轻人嘛,训练比赛强度大,很常见。回家好好休息,保证睡眠,注意营养,应该很快就能缓解。」 幸村闻言,微微舒了一口气,一直悬着的心似乎落回了实处。他侧过头,对身边紧绷了一上午的月见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这下,可以放心了?」 月见也松了一口气,但他想最后确认一下,「医生,我可以看一下报告单吗?」 「当然可以。」那医生笑容和蔼的将报告递过来:「这是你的弟弟吗?看起来很可爱呢。也很关心哥哥。」 幸村笑了笑,没有接话,也没有解释。 月见一颗心还没有完全放回实处,尤其在看见最后一页的底部,上面有一行写着,神经系统传导功能深入检查项目未执行。 「报告单上少了一项。神经传导速度和特异性免疫指标的检测,为什麽没查?明明我们的预约单上勾选了这一项。」月见指着那一栏,声音因紧绷而显得有些冷硬。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乖巧的少年会如此尖锐。他扶了扶眼镜,试图用那种长辈对待晚辈的包容语气解释:「哦,那一项啊。那种病在临床上极其罕见,发病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而且幸村君描述的症状更像是过劳导致的眩晕,和那种病并不相符,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和费用……」 「没有必要?」月见轻声重复了一遍,只觉得这两个字荒诞到了极点。 记忆深处那些冰冷的医疗器械丶无望的等待以及在病床上的苍白感瞬间翻涌而上。这一刻,他厌恶极了所有的医生,也厌恶极了所有自以为是的判断。 「预约单上已经勾选了,费用我们也已经预付了。」月见一字一句地说道。他的音量并没有提高,却让对方这个阅人无数的医生感受到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你既没有徵求我们的同意,也没有告知我们你的专业判断,就凭你的觉得,单方面决定取消我们的检查。」 月见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戾气:「我会去法院起诉你作为医生的失职。另外护士小姐,在等待新的检查结果时,帮我们换一个更专业的医生过来。」 幸村坐在原处,有些错愕地看着此时的月见。他从未见过月见展现出如此强的攻击性,那眼神冰冷锐利,与平日的清澈柔软判若两人。 「好丶好的……我这就去请科室主任过来。」护士被月见那副仿佛要噬人的眼神吓得手一抖,病历夹都差点掉在地上,忙不迭地跑了出去。 诊室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中年医生的脸色一阵青白,想说什麽,却在月见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冰冷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月见。」幸村起身,轻轻握住月见紧攥成拳指节发白的手。触手一片冰凉,甚至能感到细微的颤抖。他什麽也没说,只是用另一只手揽住月见紧绷僵硬的肩膀,半是引导半是支撑地将这个仿佛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带离了令人窒息的诊室。 直到走到医院中庭的小花园,远离了消毒水的气味和压抑的白墙,在阳光和草木气息的包围下,幸村才停下脚步。 月见猛地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肩膀细微地耸动着。幸村没有勉强,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过了好一会儿,月见才转回身。他眼眶有些红,不是哭过的痕迹,更像是愤怒与某种激烈情绪灼烧后的馀烬。他垂着头,不敢看幸村,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沙哑: 「其实……前世我得的就是神经方面的病。很罕见,叫做格林-巴利综合症。」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将那些尘封的丶带着药味和绝望的记忆一起吸进肺里,再艰难地吐出来:「发病的时候,会从手脚开始麻木无力,慢慢向上蔓延,严重了会呼吸都需要机器帮助……但最开始,我也只是觉得有点头晕,手脚偶尔发麻,以为是太累了。」 「教练带我去做了检查,确诊了。医生说要彻底休息和治疗,至少需要三个月,而且恢复期很长,能不能回到之前的竞技状态都是未知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却每个字都砸在幸村心上: 「可那时候……正好有非常重要的比赛,关乎整个集团一整年的布局和声誉。教练……还有团队里的高层,他们私下商量之后,决定先不告诉我确切的诊断和需要的时间。他们让我以为只是需要调整的小问题,一边加大药量帮我维持状态,一边……用合同丶用前途丶用所有人的期待逼着我继续训练,准备比赛。」 他说到这里,猛地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行止住后面更不堪的回忆。那些被加倍药剂强行压下的丶日益严重的眩晕和四肢末梢的麻木,那些在深夜训练后独自瘫倒在更衣室丶感觉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的恐惧,那些明明察觉不对劲,却被所有人用「再坚持一下」丶「为了集团的荣誉」丶「想想你的价值」团团围住丶无处申诉的窒息感……此刻像黑色的潮水般翻涌上来,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他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试图在幸村面前强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我本来……真的不想跟你说这些。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只是在……小题大做,或者是想用过去那些烂事来绑架你。」 话音未落,幸村已经先一步上前,张开双臂将月见狠狠地扣进怀里。 这是幸村精市第一次如此失态。他的呼吸有些乱,胸腔里那颗名为冷静的心脏因为极致的心疼而剧烈颤动着。他抱得很紧,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填补月见前世那个冰冷孤寂的黑洞。 「没关系的,月见……」幸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哑,「即便你一个字都不说,我也会配合检查。你永远不需要自揭伤疤来作为说服我的筹码。永远不用。」 幸村闭上眼,下巴抵在月见的肩窝,语气温柔又坚定:「以后你想我做什麽,直接告诉我就好。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照做。不要再怕了,好吗?」 月见原本紧绷得像块铁的身体,在那宽阔且温暖的怀抱中,终于慢慢软了下来。他听着幸村沉稳的心跳声,那些前世被辜负丶被隐瞒的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中,得到了迟来的安抚。 之前的种种在幸村脑中迅速串联。 所以,月见不喜欢医院,因为那是他前世被宣判终结丶被冰冷器械支配的梦魇之地。 所以,月见最不能接受被人隐瞒,因为他一群人合谋诓骗,被剥夺了对自己身体的知觉,更被剥夺了知情权与选择权,成了一个被利益推向火坑的祭品。 看着怀里还在微微颤抖的少年,幸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与自责。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曾因为月见的紧张兮兮而感到无奈,甚至开玩笑说对方是监督员,却不知那是月见用淋过雨的残躯,拼死也要为他撑起的一把伞。 「以后不会了,月见。」幸村收拢手臂,将吻轻柔而郑重地落在月见的发旋上,声音低沉得近乎誓言,「我会让你知道我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无论好坏,我都不会瞒你。」 月见把脸埋在幸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幸村身上常有的丶像夏日球场后的皂荚香混合着淡淡草木的味道,让他那种快要溺水的窒息感终于淡去了不少。 情绪失控的月见没有察觉到那个温柔的吻,他努力收拾好翻涌的情绪,闷声开口,带着点鼻音,却已恢复了平日里的那份执拗:「你还得再抽一次血……那个庸医,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喂,那边两个小家伙,抱够了没有?」一个中气十足丶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抱够了就过来,正事要紧。」 月闻和幸村同时一怔,循声望去。只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位身穿白大褂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医生,正背着双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月见觉得对方有点眼熟,尤其是那撇翘起的白胡子和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是你小子!」那老医生看清月见的脸,眼睛一亮,声音陡然拔高。 幸村疑惑地看向月见,低声问:「认识?」 「眼熟……」月见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小小年纪,记性这麽差!」老医生大步走过来,拍了拍月见的肩膀,力道不小,「前年,医院对面的台阶上,一个差点摔断腿的老头子,还有个断了线的球拍,想起来没?」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月见猛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是您?!」 那个傲娇丶脾气古怪丶走路都要生气的白胡子老头! 「看来还没全忘。」老医生哼笑一声,目光在月见和幸村之间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幸村身上,神色严肃了些,「你就是幸村精市?关于你的检查,我需要亲自看一下,并且补上被漏掉的那项。跟我来吧。」 三人来到老医生宽敞安静的办公室。幸村这才知道,这位看似普通的老人,竟是这家知名医院神经内科的学科带头人高桥主任,德高望重,早已半退休,寻常门诊根本请不动他。今天恰巧在科室,听到护士急慌慌的汇报,才出来看看,没想到竟遇见了熟人。 高桥主任戴上眼镜,仔细翻阅着幸村已有的报告,又详细询问了症状出现的频率和具体感受。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展开,问得极其专业且细致,与方才那位医生的轻率判若云泥。 第106章 办理入院 「基础指标确实漂亮,年轻人身体底子好。」高桥主任放下报告,看向幸村和月见,「但短暂性失重感和视物模糊,尤其是发生在你这样的高强度运动员身上,绝不能简单地用疲劳或压力来解释。神经系统的反馈往往是非常隐匿的,哪怕是一丁点不对劲,背后都可能藏着吞噬未来的深渊。」 他的目光落在月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一丝探究:「你这小哑巴,心倒是比谁都细。很多资深医生都容易掉进常见病的思维惯性里,你却能一眼抓住最关键丶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异常点。」 「小哑巴?」幸村微感讶异。 「可不是嘛!」高桥主任冷哼一声,「那天他把我这老骨头送到医院,一路上半个字都不蹦,缴完费丶把东西一搁就跑得没影了。害得老头子我翻遍了监控也找不着救命恩人,没成想,今天倒是自己撞上门来了。」 月见被当面揭了老底,耳根微红,只能偏过头去。他那时候只是觉得麻烦,人也送到了,自然该走了,哪想过还有后续。 高桥主任不再耽搁,按下内部通话键,直接下达指令:「准备神经传导和特异性免疫球蛋白检测,全套,加急。现在,我亲自跟流程。」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神经科里大半是主任的学生或后辈,在他的亲自督办下,流程快得惊人。结果以远超常规的速度被送到了主任办公室。 高桥主任戴上老花镜,仔细审阅着每一份数据报告,面色逐渐凝重。半晌,他摘下眼镜,看向幸村,目光如炬,语气也沉了下来: 「是格林-巴利综合徵的极早期迹象。」他直接给出了诊断,没有丝毫迂回,「神经传导速度有轻微但明确的延迟,特异性抗体指标也呈弱阳性。幸村君,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你的这位小哑巴朋友,对这种罕见疾病的警惕性和了解深度,甚至超过了许多经验不足的医生。是他为你抢回了最宝贵的几乎可以称为黄金窗口的早期干预时间。」 「那……高桥主任,现在该怎麽办?」月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因恐惧被证实和急切而微微发颤,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椅背。 「急什麽。」高桥主任看着月见这副比病人还要焦虑万分的模样,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发现得早就是万幸。现在立刻住院,接受一个周期的药物干预和彻底静养。只要治疗得当,三个月内就能断根,我保证你以后还能活蹦乱跳,绝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三个月……」幸村低声重复着。 这意味着他将暂时离开球场,缺席即将到来的关键赛季,打乱所有既定的计划和目标。 高桥主任看着陷入沉默的幸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没有什麽会比你的身体更重要。我研究神经内科大半辈子,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病很狡猾,也很凶险。若不是我手上恰好有相关病例正在追踪研究,加上你们坚持做了最关键的检查,就连我,也不敢说能第一时间从你那些轻微的症状里,精准地揪出这个隐匿的病。」 他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复杂的属于学者的敬畏与无奈: 「神经系统的疾病就是这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你感觉到的只是一瞬间的眩晕和模糊,但它背后可能是免疫系统对你自身神经发起的一场静默却致命的错误攻击。早一天干预和晚一天干预,结局可能是天壤之别。我穷尽一生研究,尚觉力有未逮,你怎敢拿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健康和奔跑的能力,去赌一个侥幸?」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高桥主任的话像重锤,敲碎了幸村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权衡的犹豫。 月见紧紧盯着幸村,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紧张与恳求。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又看了看手中那份决定性的报告,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主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您安排住院吧。我会全力配合治疗。」 高桥主任满意地点点头,迅速在病历上写下入院批示。他抬起头,目光却再次落到那站得笔直神色有些恍惚的月见身上停留。 一个疑问在高桥主任心中盘旋许久,此刻终于按捺不住。 说来也巧,今天他原本正和几个得意门生在研究室里,眉头紧锁地分析院里收治的那一例典型的已出现明显肢体无力的格林-巴利综合徵患者的棘手治疗方案。神经系统的疾病遍布全身网络,牵一发而动全身,既不能开刀切除,也无法简单治愈,每一步干预都像是在薄冰上起舞。 正讨论到关键处,护士匆匆跑来,说诊疗室那边有个家属在「医闹」,不仅扬言要起诉当值医生,还要求直接撤换主治医师。 高桥原本是带着火气过来的,可听完前因后果,那股火气瞬间转到了自己学生头上。患者付费预约了全面检查,医生竟敢因为轻率傲慢而单方面取消,连他这个钻研了半辈子神经学的学者都不敢如此断言「没有必要」,一个毛头小子哪来的胆量? 痛骂学生一顿后,他决定亲自去看看情况,既是为了给患者一个交代,也是想看看是什麽样的人,能在所谓正常的医疗流程中,如此尖锐地抓住这个致命的程序漏洞。 「孩子,我有一个问题,或许有些冒昧。」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却直指核心,「以幸村君目前表现出来的如此轻微的症状,在绝大多数人甚至很多医生看来,都更倾向于认为是疲劳或压力所致。为什麽……你会如此坚持?」 月见微怔,似乎没料到主任会问这个。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坦荡:「因为我不相信医院,也不相信所谓的专家或概率。我们来这里,付了钱,就是为了做一个全面的风险排除。他为了自己省事,就自作主张取消关键项目,这是渎职,没有医德。」 幸村在一旁都听得暗自心惊。他的小少年,今天像是浑身都长满了冰冷的尖刺,攻击性拉满,每一句话都直戳要害,不留半分情面。 老者闻言,也是一愣,随即却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够直接!他是我学生,教不严师之惰,我认。你要起诉他,我绝不阻拦,更不会包庇。程序正义,天经地义。」 他笑罢,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追问道:「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麽能如此精确地锁定,一定要做神经系统方面的深度检查?这可不像是普通求心安能解释的。」 「我回答了,为了心安,做全面排除。」月见神色不动。 高桥主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像是要透过那双冷静的眼睛看穿他背后的秘密。良久,他才勉强放过他:「行吧小娃娃,不想说就不说了。只是后续的治疗,你需要相信我这个主治医生。医患之间若没有基本的信任,治疗很难顺利推进。」 月闻闻言,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他先是看了一眼身旁的幸村,然后才重新看向高桥主任:「所有治疗方案和用药明细,我都要过目。」 高桥主任眼底精光一闪,似笑非笑地问:「你又不懂,给你看你能看出花来?」 「……」月见沉默了两秒,避开了懂不懂的问题,只坚持道,「给我看就行。」 高桥主任气乐了。他在医学界泰斗级的人物,多少主治医生求着他看一眼方案都得排队,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要审阅他的医嘱。 为了杀杀这小子的威风,高桥随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原本正准备带到研究室开会的关于院内另一例重症格林-巴利综合症的复杂方案,直接递了过去。 「行,那你看看这例。你要是能看明白里面的一行字,我就准你参与幸村的方案。」 月见接过文件,手指在冰冷的纸张边缘轻轻摩挲,犹豫片刻后,还是翻开了它。 诊室里一时间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幸村和高桥主任都看着他。 大约十分钟后,月见合上了最后一页。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文件整整齐齐地叠好,双手递还给高桥主任。他依旧没有直视对方的眼睛,但那一直紧绷到僵硬的肩背线条,此时却无声地松弛了下来。 他终于放心了。 通过对比幸村那份仅显示极早期迹象的报告,和手中这份应对重症时详尽且严密的方案,他得到了一个最关键的结论,幸村的病情发现得极早,远未到需要启动重症治疗的程度。而眼前这位脾气古怪的白胡子老头,其专业水准与负责的态度,显然远非之前那个庸医可比。 幸村,能被治好。而且,会被很好地治好。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终于抚平了他从踏入医院起就沸腾不休的焦虑与恐惧。 但高桥主任可没打算这麽轻易放过他。老人接过文件随手搁在桌上,一双精光内敛的眼睛牢牢锁住月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看完了?说说?看出什麽名堂没有?」 幸村时刻注意着月见的动静,若是小少年露出一丝为难,他绝对会立马带人走。 「数据很多,我看不懂。」月见撒了一个很拙劣的谎,「但我相信高桥主任的能力,后续我们会全面配合治疗的。」 「……」 诊室里静了两秒。高桥主任气得想乐,行啊这小娃娃,嘴巴倒是挺严。刚才还满心满眼都是恨不得掀了医院的戾气与不信任,看完这份普通人根本看不下去的重症报告,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傻子才会相信他真的看不懂。 高桥主任活了大半辈子,什麽样的人精没见过?既然对方执意装傻,高桥也不会拆穿,能看懂就已经很厉害了,高桥本来也没指望对方能给什麽建议,于是说道,「行了,你这小娃娃变脸比翻书还快。」 幸村坐在旁边,虽然也觉得月见这个谎言撒得漏洞百出,但他并没有开口拆穿。既然月见信任面前这个老者,那他也相信。 「行吧,既然决定配合,就别在这儿杵着了。」高桥主任一边利索地在住院单上签下名字,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道,「幸村君,你去准备一下。小娃娃,你跟我去办手续,顺便把那个被你吓破胆的医生处理了。你不是要起诉吗?程序我带你走。」 「我不去。」月见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身体甚至往幸村的方向靠了半步,「我要和幸村一起,我们不分开。」 高桥主任笔尖一顿,抬起头,又好气又好笑:「嘿,你这小娃娃怎麽这麽黏人!他是去办入院,不是上战场,几分钟的事!」 「不行。」月见抿紧了唇,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生病了,我得陪着他。」 在他那贫瘠且充满阴影的认知里,生病的人如果独自待着,该是多可怜多绝望的一件事。他绝对不会让幸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冰冷的走廊。 高桥主任没好气地用钢笔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他现在没有任何大碍!你看看他那样子,精神头比你这个脸色发白的小鬼还足!倒是你,再这麽一惊一乍丶高度紧张下去,我看你也得开张床位住进来,查查是不是神经衰弱!」 「不行。」月见固执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复读机成了精。 幸村有些无奈,又有些心头发软,他轻轻拍了拍月见紧绷的手背,低声哄劝:「月见,真的没事。我又不是瓷娃娃,只是去办个手续。」 「不行。」月见转过头看着幸村,依旧不肯让步。 幸村彻底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转而看向高桥主任,换了个思路:「主任,那……我先陪月见去处理那个医生的事,然后再一起去办我的入院手续?这样他总能放心了。」 这个提议让高桥主任的眉毛挑得老高。 还没等他开口,月见自己就否决了。他蹙着眉,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对高桥主任说:「您在这里等我们一下。我们先去给幸村办入院手续,把他安顿好,然后再去处理那个医生。」 高桥主任:「……」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欢快地跳了一下。这小娃娃,不仅黏人,还指挥起他来了!到底谁是医生,谁是泰斗,谁该听谁的安排?! 第107章 争取与守护 一股火气直冲头顶,高桥主任懒得再跟这块又硬又黏的小年糕讲道理。他抄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后几乎是吼的:「护士站吗?立刻派个人过来!现在!马上!」 挂断电话,他指着月见和幸村,气呼呼地说:「你们两个!跟我来!」然后又冲着刚小跑进来的护士小姐吼道:「你!跟着幸村精市,带他去办入院手续,一步都不许离!办好了直接送到顶楼的单人病房!听到没有!」 护士小姐被吼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是丶是!主任!」 高桥主任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白大褂带风地朝会议室走去。那背影写满了:再敢罗嗦一句,老头子我就要炸了! 月见才不管生气的老头子,他脚步没动,依旧紧挨着幸村站,打定主意不和他分开半步。 幸村看着高桥主任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这块固执的小年糕,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月见的紧张,但更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握住月见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 「月见,听话,先跟主任去把事情处理好,好吗?我在病房等你,保证哪里都不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月见撇撇嘴,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情愿和不安,刚想摇头,就听见幸村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丶带着点无奈又认真的语气说: 「你再这样……我可能会有点生气哦?」 幸村其实并不是真的要生气,他只是敏锐地感觉到,月见今天这根弦绷得太紧了,紧到已经开始影响正常的判断和行动。让他暂时离开自己身边,去处理另一件需要集中精力的事,或许是让他从焦虑中暂时抽离换换心情的最好方式。 更重要的是,看着月见那双盛满了恐惧丶一刻也不敢从他身上移开的眼睛,幸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疼。他不希望自己成为对方恐惧的源头,或者一个需要被24小时看守的病人。他需要一点点空间,不仅是消化自己的病情,更是为了……让月见也能喘口气,不必时刻活在对失去他的惊惧里。 听见幸村说要生气,月见有些委屈,又怕幸村真的生气,只能让步道:「好吧,你别生气,我去就是了。」 「乖。」幸村温和地笑了笑,「正好我也要给母亲打个电话。去吧。」 「嗯......」月见这才不情不愿地丶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不知何时又攥住幸村袖口的手指,一步三回头地追向在拐角处等得不耐烦的高桥主任。 「哼!」高桥主任看着这小粘人精终于肯过来了,又是一声重哼。 幸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老一少较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又看了看身边一脸紧张的护士小姐,忍不住抬手按了按眉心,低低地笑叹了一声。 这都什麽事儿啊。 他迅速收敛起脸上复杂的神情,转头对护士小姐露出一个礼貌温和微笑:「麻烦您了,我们走吧。」 「不丶不麻烦!」护士小姐被他瞬间切换如春风拂面般的笑容晃了一下,脸颊微红,心里嘀咕:现在的中学生……都长得这麽好看,气质还这麽好吗?刚才那个金发的小可爱也是……啊,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真是……挺般配的。 月见人虽然跟着高桥走了,魂却好像还留在幸村身边。他低着头,脚步有些拖沓,整个人笼罩在一种心不在焉的恍惚里,对高桥主任偶尔的冷哼和嘀咕毫无反应。 走在前面的高桥侧头瞥了他一眼,看到少年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也散了,反倒生出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他放慢了脚步,等月见跟上来,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小娃娃,你得明白,男人这种生物,越是在重要的人面前越是喜欢逞强。他现在也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去消化今天的这些事,让他喘口气吧。」 别总是像根勒得太紧的弦一样缠着人家,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他自己心里哪怕再乱,还得腾出精力来反过头哄你丶安慰你。 高桥主任把这半截话咽了回去,留给月见自己去悟。 月见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垂着脑袋,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 高桥主任也不再多说,转而道:「行了,打起精神来。现在要去见医院的管理层,走投诉和处理流程。你……能行吗?」他看着月见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语气里带着点不放心。毕竟这小子之前的表现除了发火就是沉默,实在不像个擅长交涉的。 月见闻言,缓缓抬起头。原本在幸村面前那副委屈又不舍的模样瞬间敛去,琥珀色的眸子里像是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冷静地吐出一个字:「行。」 高桥主任其实心里有点存疑。这小娃娃看着文弱,年纪又轻,待会儿面对那帮浸淫职场多年老狐狸般的院领导,别被人家几句官腔一打丶一点小利一诱,就给绕晕了,忘了核心诉求。他甚至都想好了,万一这孩子顶不住压力,或者被对方抓住年龄和情绪的把柄,他这把老骨头就亲自下场护短。 然而,接下来在院长办公室里的场面,完全出乎了高桥主任的预料。 面对几位院领导审视的目光和官腔十足的询问,月见表现得判若两人。他没有半句情绪化的指责,更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是条理清晰丶用词精准地陈述了每一项事实。他不仅拒绝了医院试图息事宁人而提出的免费治疗方案,甚至在对方试图用医学专业性来模糊漏检概念时,迅速以更专业的逻辑反唇相讥。 那帮习惯了掌控局面的老狐狸,竟被一个毛头小子逼得节节败退。最后院方无奈至极,只能交出本就不属于他们的决定权。 高桥主任站在一旁,原本准备随时插话的打算彻底落了空。他抱着手臂,看着那个在压力下反而显露出惊人锋芒和条理的少年,白胡子下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意味深长的丶夹杂着赞叹与更深探究的弧度。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他这副模样,可不像个普通的中学生。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顺势提出天价赔偿或更过分的要求时,高桥也屏息看向月见。 月见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主要负责此事的副院长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的诉求很简单,只有两点。」 「第一,院方需对该医生的失职行为进行正式丶公开的调查,并依据规章制度给出明确的处理结果。不是针对个人,而是维护医院最基本的医疗规范和患者信任。」 「第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一些,「我要求他,亲自向我的同伴幸村精市道歉。不是敷衍,是正式丶诚恳地,为他未经沟通丶擅自取消关键检查项目所可能造成的潜在风险,以及其没有必要的轻率论断,表示歉意。」 他迎上副院长略显惊讶的目光,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透彻:「我要他明白,并且记住,什麽才是为医者最基本的职责。」月见的目光扫过在座的一众高管,那种清冷而坚定的视线,让这些习惯了用金钱解决麻烦的大人们竟然不敢与其对视。「生命没有概率,对他而言,他就是百分之百。」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就连见惯了医疗纠纷的高桥主任,也微微睁大了眼睛。他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要求严惩丶要求赔偿丶要求换最好的医生团队……却唯独没想到,这个一路表现得尖锐又戒备的少年,最后提出的,竟是这样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却又直指问题核心丶甚至带着点理想主义意味的要求。 不要钱,不要特权,只要一个道歉,和一次对职业伦理的反思。 在这场原本可以大肆索赔的谈判里,这个少年步步为营丶杀气腾腾地攻陷了所有防线,最后求的竟然不是金钱或利益,而是一个官方的丶正式的丶对受害者的尊严归还? 副院长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郑重:「……我明白了。你的诉求,院方会严肃对待。调查会立即启动,结果会通报。至于道歉……我们会安排。」 月见得到承诺,微微颔首,脸上那层冰霜般的表情并未融化,但紧绷的肩线似乎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线。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对高桥主任示意可以离开了。 高桥主任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看着少年重新变得沉默挺直的背影,心中那抹探究与赞叹,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小子……他所执着和捍卫的,似乎远不止是幸村一个人的健康。他是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试图修正某种他深恶痛绝的丶体系性的傲慢与疏忽。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少年会有的思维和力量。 高桥主任快走两步跟上,拍了拍月见的肩膀,难得带了点长辈的温情:「行了,别板着脸了。那医生被这麽一折腾,这辈子大概都忘不了什麽叫严谨了。到时候公告一出,恐怕所有的医生都会引以为戒的,走吧,现在可以去看你心心念念的幸村了。」 月见脚步微顿,回过头,目光落在高桥主任那张皱纹深刻却眼神清明的脸上。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丶一字一句地说道: 「谢谢您,高桥主任。」 他谢的不是可以去看幸村了,而是谢这位老人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谢他愿意在第一时间召集高层,谢他用自己的权威,为这场原本可能旷日持久的丶力量悬殊的对抗,铺平了一条最快丶最有效的通道。 高桥主任闻言,雪白的胡子几不可察地翘了翘,眼底掠过一丝真正的笑意。 行嘛,这小娃娃,心里明镜似的。 他当然知道月见在谢什麽。谢他把那些平时难得一见丶习惯于在会议室里打太极的医院高层,一个电话全叫了过来,当场对质,避免了层层上报丶扯皮推诿的官僚流程。没有他这个学科泰斗亲自出面压阵丶表明态度并全程跟进,光凭月见一个半大少年,哪怕道理全对,想这麽快这麽干脆利落地拿到结果,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行了,少来这套。」高桥主任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几分随性,但眼神里的温和未减,「教不严,师之惰。他是我带的学生,出了这种原则性错误,我这个当老师的,脸都丢尽了。清理门户,是本分,不是人情。我说过了,我认,也绝不包庇。」 他顿了顿,看着月见那双清澈见底丶此刻却仿佛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快去吧。那小子……应该也在等你。」 月见点了点头,没再说什麽,转身朝着电梯的方向快步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轻快了许多,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重担后的急切的期待。 高桥主任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电梯门合上。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他却不由得又叹了口气,低声自语: 「一个两个的,都这麽让人操心……」 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个失职的学生,还是说这个心思深沉又重情得让人心疼的小娃娃,亦或是……病房里那个看似沉稳丶却即将面临一场硬仗的漂亮少年。 月见站在顶层病房那扇厚重的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还没散尽的冷冽气场压下去。他用力按了按眼角,直到确认自己不再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审判者,才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落日的馀晖穿过明净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却寂寥的金红。 幸村已经换下了今早出门穿的那套休闲衣物。他穿着宽大的淡蓝色条纹病服,靠坐在洁白的病床上。 此时护士小姐正半蹲在床边,手里拿着细长的针头,熟练地扎进幸村的手背静脉。 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导管缓缓流出,刺痛了月见的眼睛。 第108章 不可分割 一股强烈的酸涩毫无预兆地冲上鼻腔,直抵眼眶。他猛地咬住下唇内侧,才将那阵突如其来的丶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热意死死压了回去。 他讨厌医院。讨厌这些冰冷的器械,讨厌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药水味,更讨厌看到针头刺入幸村皮肤的景象,哪怕他知道这是治疗的必要步骤。 这画面瞬间打开了他拼命想要锁住的丶关于前世那些无数个被抽血丶被注射丶独自面对苍白天花板和仪器滴答声的恐惧记忆。那些他以为自己已经克服或者至少能够冷静面对的过去,原来从未真正远离,只是蛰伏在心底最深处,等待着任何一个相似的场景将其唤醒。 幸村似乎感应到了门口的注视,转过头来。看到是月见,他脸上立刻漾开一个温柔而安抚的笑容,仿佛自己只是在进行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日常检查。 「月见,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奇迹般地有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月见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去。他垂下眼帘,快速眨了眨眼睛,将最后一点水汽逼退,再抬起时,琥珀色的眸子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澈,只是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藏好的细微的颤动。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迈步走进病房,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那令人不安的走廊隔绝在外。他走到床边,在护士工作的另一侧站定,目光紧紧盯着那根细小的针管。 「别看。」幸村温声说道,他知道月见其实很害怕看抽血。 护士很快完成了抽血,贴上棉球,对幸村和月见礼貌地点点头,端着托盘安静地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幸村看着月见依旧有些紧绷的侧脸,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有些发凉的手指。 「都处理好了?」他问。 月见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幸村略高的体温,那温度像一道细微的暖流,缓缓注入他冰冷的心脏。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幸村的手,声音有些闷:「嗯。都好了。」 他没有说会议室的交锋,没有提高桥主任,也没有提那个即将到来的道歉。那些都不重要了。 幸村靠在床头,语气平静地交代着:「母亲一会儿会送换洗的衣服过来。部里的事情,我也跟柳和真田大致交代过了,他们能处理好。」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掠向窗外那一抹残存的晚霞,声音里终究还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只是……开学前的欧洲游,我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们一起去了。」 那是他丶柳丶真田还有月见计划了很久的旅行。本该是他们在进入残酷的国三赛季前,最后一场关于少年意气的远行。可现在,所有的宏大计划都被缩减到了这间充斥着消毒水味的方寸病房里。 「我也不去了。」月见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抬头看着幸村,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犹豫。 幸村一愣,随即失笑,伸出手揉了揉少年那头柔软的金发:「说什麽傻话。真田和柳都盼了很久,连攻略都做了几大页。这趟旅行,本来就是为了放松和庆祝的。要是连你也不去,大家的期待不就都落空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惯有的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替我去看看那些风景,吃吃那些据说很棒的甜点,然后……回来一件一件,仔仔细细地讲给我听,好吗?」 这原本是他最擅长的方式,为对方描绘一个虽不完美却足够温暖的替代方案,将遗憾包裹在温柔的责任感里。 月见倔强地摇摇头:「欧洲我都待腻了。那里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有不好的记忆。如果没有你陪着,我根本不想踏入那里一步。」 前世在欧洲那些为了生计奔波在病痛中挣扎的日子,早就把那片土地上的浪漫滤得一乾二净。对他而言,风景从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风景里的那个人。 「月见……」幸村看着他,揉着金发的手指微微一僵。 这一瞬间,一股混杂着震动丶懊悔与沉重责任的浪潮,猝不及防地席卷了幸村的心脏。 他一直知道月见对他有种超乎寻常的依赖,那是历经破碎的灵魂在抓住浮木后本能的攀附。这份依赖,是他有意纵容甚至精心引导的,他用温柔织网,将那个来自远方的孤独灵魂,一点点锚定在名为幸村精市的坐标上。 在今天之前,他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归属感,并确信自己能永远强大丶稳定,成为对方最坚实不移的港湾。 可疾病来了。 它如此蛮横,不请自来,轻易就将他按在这张病床上,打乱所有计划,甚至可能动摇他屹立不倒的根基。这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有无法掌控的部分,比如这具身体突如其来的背叛。 而他一直精心呵护丶引以为傲与月见的羁绊,此刻竟显得如此沉重。 可他从未想过,也从未打算,让月见将自己视为与整个世界之间,唯一的甚至是全部的连接点。 这份依赖的浓度,远超出了他的预期。更让他感到一丝寒意的是,当他自己都开始摇晃时,这个将全部重心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少年,该怎麽办? 他是不是……太自私了?只顾着用温柔织网,享受被全然信赖的满足,却忘了这张网也可能成为困住对方的温柔牢笼,剥夺对方去探索其他的可能。 他是不是……太自大了?笃信自己能永远遮风挡雨,却忘记了命运本身的无常与残酷。 当支柱本身出现裂痕,依附其上的灵魂,是否也会随之崩塌?这种可能带来的二次伤害,疼痛一点一点侵蚀着幸村的心脏。 「我就留在这里。」月见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盯着幸村,「哪里也不去。等你好了,我们再去。」 幸村看着眼前这双眼睛,那里面的光芒是如此专注丶如此……不计后果,仿佛哪怕他这座大山真的彻底崩塌,眼前的少年也会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陪他在废墟中一同掩埋。 幸村从不是会被情绪长久裹挟的人。短暂的波动沉淀后,理智便重新接管了思考。 这才发觉方才那些关于自私与自大的纠结,竟有些庸人自扰。月见从来不是攀附于他羽翼下的藤蔓,他是另一棵能在风暴中与他根茎交缠丶并肩而立的树。 而他自己,也绝不会被这场病击垮。他会赢,他必须赢。不仅为了网球和立海大的荣耀,更是为了不辜负这道始终追随在他身上炽热如火的目光。 至于所谓的月见是否有机会探索其他可能,幸村看着眼前的少年,心底泛起一抹隐秘而霸道的念头:大概这辈子是别想了。既然两人的灵魂早已交织,若再因为莫须有的心理负担去推开对方,那才是真正的傲慢。 幸村理清心绪,眼底的脆弱被温柔的笑意取代:「好,那就拜托你在这里陪我了。至于欠你的欧洲行,等到毕业旅行的时候,我们再补上,好吗?」 「嗯嗯!到时候还要带上全中学生涯的十六连霸,和我们的全国三连冠!」月见用力点着头,琥珀色的眼里终于有了光亮。他随即想起正事,语速飞快地安排道:「一会阿姨过来陪你,我就先回家收拾东西。」 幸村微微挑眉,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收拾东西?」 「叔叔常年工作在外,阿姨一个人要顾着家里和牙依,肯定分身乏术。」月见理所当然地计划着,显然这只是在通知,而非商量,「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我直接搬过来陪床。等开学了,我每天回来帮你补习,绝不让你落下半点进度。」 他条理清晰地罗列着,算盘打得噼啪响,语气里满是不容置喙的笃定。这种先斩后奏的强势,竟让一向习惯掌控全局的幸村也语塞了瞬息。 幸村静静地望着他。 落日最后的馀晖为少年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张总是透着些许可爱稚气的脸上,此刻竟显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足以遮风挡雨的力量。 在这一刻,幸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似乎也有了可以依靠的树。 病房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似乎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生活的真实感。他曾以为自己必须永远作为那个顶天立地的支柱,可此刻,看着月见可靠的身影,他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摇摇欲坠,这只手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过来,将他牢牢握住,与他共担风雨。 他幸村精市,何其幸运。想来这一生所有的运气,大概都用来遇见眼前这个人了。 月见仍在轻声细语地安排着陪护的种种细节,从洗漱用品到补习计划,说得认真又周全。幸村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眼底漾着温软的笑意,却没有出声打断。 月见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走廊里,幸村那句「我可能会有点生气哦?」,心头莫名一紧。他停下话头,抬起眼,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那个……」他抿了抿唇,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幸村,这样……可以吗?你会不会……生气?」 幸村心尖像是被什麽轻轻挠了一下。 他不想看见月见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谨慎的,不安的,仿佛在担心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尤其是这份不安,还是因他而起。 「不会。」幸村的声音放得又柔又缓,像春夜里拂过花瓣的风,「我永远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月见睫毛轻轻一颤,像是松了口气,可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仍悬着,固执地追问:「那……可以吗?」 幸村望着他,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意从眼底漫开,融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距离与犹疑。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 「你来,就可以。」 掌心相触的瞬间,某种无声的契约就此落定。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幸村妈妈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她眼角还残馀着些许未散尽的微红,显然是来之前独自平复过情绪,但此刻面容已恢复了一贯的温柔得体。 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看着幸村妈妈走进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对不起……伯母。」 这句道歉来得毫无预兆却又无比真心。在他那种近乎偏执的认知里,仿佛是他亲手撕开了平静生活的表象,将那个残酷的真相呈现在了这个家庭面前。人们往往下意识地排斥带来坏消息的人,他怕自己这只报信的乌鸦,会惊扰了这一家人的安宁。 幸村妈妈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细碎的柔光。她走上前,并没有任何责怪,而是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揉了揉月见那一头金灿灿的软发。 「傻孩子,说什麽对不起呢?这又不是你的错。」幸村妈妈的声音轻柔却坚定,「进来之前,我已经和精市的主治医生聊过了。高桥主任要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你,说如果不是你坚持要做那项检查,后果……伯母真的不敢想。」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宽慰的笑,带着些许调侃道:「而且,你在会议室里为了精市舌战群雄的壮举,刚才的小护士都已经绘声绘色地告诉我了。阿姨这次,是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月见有些局促,还偷偷看了眼幸村惊讶挑眉的表情。 「精市生病,你肯定比谁都难过。」幸村妈妈看着少年同样微红的眼角,心疼地叹了口气,「好啦,别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不要太为难自己了,小兔。」 月见感动的同时又隐隐松了一口气,于是连忙说道:「伯母,我想搬过来陪床。我已经跟幸村说好了,我回去收拾东西,以后放学我就直接过来,我能照顾好他的。」 幸村妈妈看向躺在床上的儿子,见幸村也正含笑望着这边。她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这两孩子之间的羁绊,早已深厚到了旁人无法介入的地步。 「好,好。」幸村妈妈温柔地应下,「那伯母就把精市全部都交给你了。不过,不许只顾着照顾他而不好好吃饭,知道吗?」 第109章 温暖的巢穴 月见提着简单的行李回到病房时,已是晚上九点多。 走廊里只剩下夜灯昏暗的光,白日里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只馀下医院特有的深植于墙体之中的寂静。 他轻轻敲门,听到里面温和的回应后,小心地推开了房门。 病房内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不过离开了几个小时,房间里已然变了样。原本标准尺寸的病床被换成了更宽敞的款式,铺着质地上乘的浅灰色床品,在室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窗边立起了他熟悉的画架,绷着雪白的画布,旁边还倚着几卷备用画纸。一旁新添的简易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幸村平时喜爱的文学诗集丶近期常翻的艺术史论。 窗台和墙角甚至有了绿意几盆枝叶舒展的绿植,安静地吞吐着气息,将消毒水的味道驱赶得几乎无踪。 床头柜上,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百合插在素净的花瓶里,卡片上落着医院的名字。 整个空间被一种细致而温暖的氛围包裹着,不像病房,倒像某个精心布置过的让人安心休憩的居所。 幸村正靠坐在床头,膝上摊着一本书。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月见愣在门口的模样,眼底便漾开柔和的笑意。 「回来了?」他合上书,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和,「快来,母亲刚送来的晚餐还温着,一直用保温袋裹着。」 月见走进来,反手极轻地合上门,将走廊的寂静彻底关在外面。他放下不大的行李袋,目光仍带着些许不可思议,掠过那些新添的物件,最后落在明显宽敞舒适了许多的床上。「这床……」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脸上露出一点无奈又温软的神色,解释道:「我刚才劝过母亲了,只是短期住院,不必这样兴师动众。」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更清亮的光芒,语气里带上些许调侃,「但她坚持要让你也住得舒服些。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傍晚你走后,我这里着实热闹了一番,让她更坚定了要好好安置我们的决心。」 月见正将保温桶从袋子里小心取出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 「那位医生,在院方几位领导的陪同下,正式来道了歉。态度很恳切。」他微微停了一下,看着月见在灯光下清澈的眼睛,眼底闪过清晰的笑意与骄傲,「他们走后,母亲和值班的护士长佐藤小姐,可是拉着我,把你今天在会议室里的壮举,从头到尾丶绘声绘色地补全了。」他微微弯起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一丝遗憾,「没能在现场亲眼看见,真是有点可惜呢。」 月月见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淡红。他迅速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般遮住了眸光,专注地将保温桶里的饭菜一样样取出,摆在小餐桌上,动作细致,仿佛那是件顶重要的事。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是他们做得不对。」 「嗯,是他们不对。」幸村从善如流地应和,目光却依旧柔和地停驻在月见脸上,欣赏着他这因被直白夸奖而露出的细微窘迫。 「所以,」幸村指了指焕然一新的房间,笑意加深,「这些不只是母亲的关心,也是某种……赔礼和敬意。我的小骑士打赢了非常漂亮的一仗,这是你赢得的战利品与堡垒。」 「什麽骑士……」月见小声嘟囔,声音几乎淹没在餐具轻微的碰撞声里。他将温度恰到好处的汤碗小心放到幸村手边最稳妥的位置,又仔细调整了餐桌的高度与距离,确保幸村无需费力就能取用。「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说得轻巧,幸村却听出了那平淡语气下的笃定。这就是月见,他认定的该做的事,便会倾尽所有,不计代价。 「吃饭吧。」月见将筷子递过来,自己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幸村接过筷子,看着眼前荤素搭配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了看身边安静陪着目光时不时关切地掠过他手背留置针位置的少年。窗外暮色渐合,将房间笼罩在一层静谧的暖光里。 他忽然觉得,这个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不像病房,倒更像一个……临时的巢。 一个由母亲的关爱,月见以锋芒赢得的尊重,和他们两人共同的存在,所构筑起来足以抵御外界一切风雨的温暖的巢。 「月见。」幸村喝了一口温热的汤,忽然开口。 「嗯?」少年立刻抬头,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清澈见底,映出一点专注的微光。 幸村笑了笑,声音柔和:「没什麽。只是觉得,这样很好。」 有你在身边,即便是以这样的方式丶在这样的地方,共同面对一切……也很好。 月见似乎听懂了他未尽的言语。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吃完饭,月见利落地收拾好餐具,又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回来,很自然地就要帮幸村擦手。 幸村有点无奈,伸出没输液的那只手想接:「我真的没有任何不舒服,可以自己去洗的。」 月见却避开了他的手,直接用温热的毛巾裹住了他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擦拭,闷声道:「高桥主任下午特意叮嘱了,明天上午开始第一次治疗,可能会引起疲劳或轻微反应。今晚必须保存体力,好好休息。」他顿了顿,抬眼飞快地看了幸村一眼,又低下头,「……能少动就少动。」 幸村到嘴边那句「下床洗个手也不会累着」便咽了回去。他看着月见低垂的丶睫毛轻颤的侧脸,心中那片柔软的角落又被轻轻触动。他放松了手指,任由那点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 月见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归置物品。他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洗漱用品,还有几本显然是给幸村解闷用的漫画书。他将衣物叠好放进柜子空出的一侧,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摆好,书本放在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每一个动作都十分自然,一点点将自己的存在,无声地融入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与属于幸村的痕迹交织在一起。 幸村静静靠在枕头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少年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灯光下泛起柔软的光泽。那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此刻却仿佛能撑起一片令人安心的天空。一种奇异而饱满的充盈感,随着那些细微的声响和动作,一点点占据了幸村的心房。白日的震荡丶确诊的冲击丶未来的不确定性……似乎都被这静谧寻常的整理过程悄然安抚。 当月见终于收拾妥当,在那张显然也是新换的更厚实宽敞的陪护椅上坐下时,夜色已深沉。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光线温暖的床头灯,在两人之间圈出一小片柔和静谧的空间。 「累了吗?」幸村问,声音比刚才更轻。 月见摇摇头,目光却依然锁在幸村脸上,仔细逡巡,不放过任何一丝异样:「你感觉怎麽样?头还晕吗?手有没有发麻?」 「还好,真的。」幸村如实回答,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以示证明,「没有特别的感觉。」他看着月见眼底淡淡的疲惫,语气转为温和却带着点强势,「倒是你,神经绷紧了一整天,现在该彻底放松了。去洗漱,然后早点休息。」 月见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确认什麽,或者想再坐一会儿。但在幸村平静而坚定的目光注视下,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像个被家长催促睡觉的孩子。「那……你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叫我。立刻。」 「一定。」幸村承诺。 月见这才起身,拿了衣物走进卫生间。很快,细细的水流声传来,是这宁静夜晚里唯一的背景音。 幸村听着那令人心安的声音,目光掠过焕然一新的房间,落在窗外遥远的灯火上。未来几个月的治疗期,或许枯燥,或许难熬,但此刻他心中没有迷茫,也没有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发生什麽,回过头,月见总会在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就像现在。 水声停了,片刻后,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拉开。月见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发梢还有些湿润,贴着白皙的额角。他穿着舒适的棉质睡衣,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他先是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幸村的额头试温,又低头仔细查看了一下输液软管和留置针的位置,确认流速正常丶没有渗漏。 做完这些,他转身看向那张陪护椅,似乎在研究如何将它放平,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这就是他的床了。 「月见。」幸村适时出声。 月闻回头。 幸村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空出的明显宽敞了不少的床位:「上来,一起睡。」 月见明显愣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不会挤吗?碰到你怎麽办?」 「床换了,很宽。靠近一点,不会挤。」幸村耐心解释,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不易察觉的低落,「而且……你离得近些,我看着你,反而更安心。」他深知月见对让他安心毫无抵抗力。 果然,月见脸上那点犹豫瞬间被关切取代,几乎是立刻丧失了所有抵抗能力。「那……那你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确认,「我真的不会压到你?」 「你睡相很好,我知道。」幸村微微笑起来,语气笃定。 月见这才不再纠结,小心地脱了鞋,一点点挪到床上,在幸村特意空出的那半边躺下。床垫果然柔软而富有支撑力,足够宽敞,两人之间甚至还能留出一点空隙。 灯被幸村伸手按灭,只留墙角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地脚夜灯,足以在需要时提供指引,又不干扰睡眠。 突如其来的黑暗与寂静笼罩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一时间都没有说话,只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和窗外极远处传来的丶模糊的城市底噪。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安全的黑暗与陪伴中,终于得以彻底松懈。疲惫感如同迟来的潮水,从四肢百骸细细密密地蔓延上来。 他们只是静静地望着天花板朦胧的轮廓,享受着这份劫后馀生般的无需言语的安宁。 过了一会儿,月见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轻轻撑起一点身子,看向床头悬挂的输液袋。里面的液体已经所剩无几。 「快输完了。」他低声说,然后伸手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 铃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没过多久,值班护士轻轻敲门进来,动作麻利地替幸村拔除了输液针,用敷贴固定好留置针的接口,叮嘱道:「今晚没有别的治疗了,幸村君可以好好休息。留置针保留着,明天治疗前我们会来处理。有任何按呼叫铃。」 护士离开后,幸村小心地挪动身体,准备起身。 几乎是同时,月见也立刻跟着坐了起来,眼神紧紧跟着他。 「我只是去下卫生间,洗漱一下。」幸村有些失笑,按住他的肩膀,「你跟着干嘛?躺好。」 「哦……」月见应了一声,动作顿住,看着幸村下床,走向卫生间,直到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他才慢慢地重新躺回去,但耳朵显然还竖着,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幸村回来,带着清新的牙膏气息。他重新在床上躺好,侧过身,在昏暗中对上月见依然睁着的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闭眼,睡觉。」幸村轻声命令。 「嗯。」月见终于乖乖闭上眼。 幸村也闭上眼睛。身下的床铺柔软,身边的呼吸平稳轻缓。 当夜,幸村做了一个漫长却又无比真实的一个梦,令他心碎的是,那个梦里没有月见。 意识像沉入粘稠的温水,边界模糊,然后骤然清晰。 第110章 幸村的梦 幸村骤然睁眼。 入目是死寂的深夜,鼻尖突兀地钻进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几乎是本能地,他侧身伸手,想去碰触睡在旁边的温暖躯体。指尖划过的,却只有床沿冰凉的铁质扶手。 摸了个空。 心脏猛地一沉,一种没由来的近乎窒息的惶恐,像一只冰冷的手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试图起身开灯,可身体却像是一具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躯壳,四肢传来阵阵如针扎般的刺麻感,疯狂袭击着他的神经中枢。手脚完全不听使唤,身体的沉重伴随着强烈的眩晕,让他甚至感到一阵恶心想吐。 幸村紧闭双眼,强迫自己压下那股几乎灭顶的恐惧。他颤抖着手,想要摸索记忆中月见专门为他准备的那个暖色床头灯,却只摸到了大片冰凉的雪白墙壁。 视线一点点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惨澹的月光,幸村看清了房间的陈设。标准的单人病床,统一的淡蓝色窗帘,对面空无一物的墙壁……这不是他和月见睡前所在的被母亲精心布置过的房间。 彻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猛地看向床边,陪护椅是标准制式,空着。原本月见放在那里的行李箱丶随手搁在床头柜上的漫画书……全都不见了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月见……?」 声音乾涩地溢出喉咙,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突兀而微弱,没有任何回应。 幸村咬牙试图下床,费力地将毫无知觉的双腿挪下床沿。可脚尖刚一触地,膝盖便因彻底的脱力而颓然弯曲。他整个人极其狼狈地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疼痛丶寒冷丶惶恐……复杂的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缓了许久,才勉强支起上半身坐在地上。他颤抖着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解锁。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日期清晰地显示着:xxxx年12月25日。 距离他记忆中的夜晚,已经过去了整整四个月。 大脑有瞬间的空白。他睡了四个月?不,不对……这不可能。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通讯软体,未读消息蜂拥而至。真田和柳每日规律的部活报告,丸井分享的琐碎日常和搞笑视频,切原语无伦次但满是决心的保证……信息多到翻不到底。 但是,没有。 没有那个总是用简单话语报备行程或分享琐事的头像。他甚至调出通讯录,从头到尾快速滑动没有「月见」这个名字。 幸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大脑开始疯狂处理那些涌入的记忆碎片。 睡前的一切历历在目:确诊入院,月见寸步不离的守护和紧张,高桥主任的安排,母亲的眼泪,他们挤在一起睡的夜晚……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但紧接着,另一段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强行植入的胶片,在脑海中轰然展开。 国二,十一月部活结束后的车站。他和部员一起走在站台,突如其来的眩晕和黑暗。醒来时已在医院,诊断结果是严重的格林-巴利综合徵。 两段记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丶对撞。 一段鲜活温热,充满了那个金发少年固执的陪伴和明亮的眼睛。 一段冷寂灰暗,只有仪器滴答丶复健的汗水和对球场无尽的思念。 而此刻冰冷的病房丶无力的身体丶手机上空缺的联系人……一切冰冷的现实证据,都严丝合缝地指向后面那段孤独的记忆。 难道……那些有月见的丶充满了争执与温暖的喧嚣日夜,才是他病中孤独绝望时,为自己编织的一场……漫长而逼真的美梦? 现在,梦醒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捅进心脏,再狠狠搅动。比身体上任何不适都更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他捂住骤然抽痛的心口,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冷颤抖的膝盖上。 如果那是梦…… 如果从未有过那样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把他从既定的轨道上拉回来…… 如果那些依赖丶那些争吵丶那些无声的陪伴丶那些让他觉得「这样也很好」的瞬间,都只是虚无的幻觉…… 那麽,此刻独自躺在这冰冷病房里,承受着疾病与孤独的自己,究竟算什麽? 巨大的虚无感吞噬而来,比夜色更浓,比疾病更重。 幸村定了定心神,强迫自己从那股灭顶的虚无感中抽离。他需要分辨,这冰冷刺骨的一切,究竟是沉沦的梦境,还是他必须接受的丶惨白的现实。 幸村强迫自己躺回冰冷的病床上,试图通过入眠来终结这场荒诞的噩梦。可只要一闭上眼,那种「那个金发少年从未出现在生命里」的窒息感便如附骨之疽,紧紧锁住他的喉咙。如果月见只是一个幻影,那他此刻感受到的近乎撕裂灵魂的空洞又该如何解释? 清晨,护士推着叮当作响的药车走近,例行抽血丶核对今日的康复计划。 幸村面无表情地看着针头刺入皮肤,直到血液顺着试管攀升,他才用一种近乎最后的希冀,冷静地开口:「最近……有没有一位叫月见兔的访客来看过我?」 护士小姐认真回想了几秒,随后肯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没有哦,幸村君。登记本上最近常来的,是真田同学丶柳同学,还有网球部的其他几位,他们都很关心你呢。」 「……好,谢谢。」幸村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心脏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碎裂声,仿佛有什麽东西终于被这轻描淡写的否定彻底击穿,温热的鲜血无声地浸透了五脏六腑,痛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上午的康复训练室空旷而安静。他双手紧紧抓住平行杠,试图移动那双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腿。最简单的重心转移丶迈步,此刻却沉重如山。肌肉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迅速渗出,浸透了他单薄的病号服,在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每完成一个来回,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停下喘息。镜子里映出的人影,狼狈丶虚弱,与昔日球场上那个掌控一切的神之子判若两人。 一个念头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混乱的脑海,那个小少年......也曾经历过这一切。 在他或许只是幻想出来的那个温暖得近乎奢侈的世界里,月见正是用这段鲜血淋漓丶不堪回首的亲身记忆作为利刃,剖开自己的过往,只为将可能滑向深渊的他,坚决地拉回安全地带。 他想起在那本《林宇番外》里看到的残忍画面:生命进入倒计时的少年,在毫无死角的摄像头转播下,将自己每一分尊严的剥落丶每一寸生机的流逝都曝露在世人面前。那个骄傲得近乎偏执的林宇,在那样绝望的处境中,内心该是怎样一番血流成河的荒凉? 看书时的幸村曾为此痛彻心扉,而如今亲历了这种肉体与意志的博弈,那种感同身受的苦楚瞬间翻倍。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月见对他那种不计后果丶甚至有些疯狂的守护到底源于何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的人,宁可烧尽灵魂,也要拉住另一个人不去坠落。 可现在,那个拉着他的人不见了。 在这个没有月见的十二月里,幸村精市扶着冰冷的扶手,在这条似乎永远走不到头的康复长廊上,体会到了比死亡更甚的孤寂。 训练结束,他几乎虚脱,扶着冰凉的医院墙壁慢慢往回走。就在经过医生办公室外的走廊时,一阵压低的谈话声随风飘来,清晰得残忍。 是他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医生……真的,再也没有办法了吗?那孩子……他那麽爱网球……」 随后是医生冷静而遗憾的答覆,像最终的判决:「幸村夫人,请您理解。gbs对运动神经的损伤程度,因人而异。幸村君的情况比较严重,恢复过程会很漫长。即使未来肌力有所改善,但想要承受职业网球那种高强度丶高精度的竞技运动……可能性,微乎其微。他可能……需要做好无法重返赛场的心理准备。」 话音落下的瞬间,幸村扶着墙壁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彻底失血,变得青白。 网球。 那是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野心,是骄傲,是与同伴共同支撑的世界。而月见……是他决心要相伴终生的人。 现在,命运仿佛在同一天,将这两样东西并列在他面前,然后,毫不留情地,同时剥夺。 冰冷的墙壁抵着他的额头。一股巨大的丶近乎毁灭性的痛苦席卷而来,并非尖锐,而是钝重的丶弥漫性的,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比疾病本身更让他无力。世界失去了颜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白与寂静。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将脸深深埋进仍在不住颤抖的膝间。 原来,这就是原本的轨迹吗? 没有那个倔强地推开一切挡在他身前的人,没有那份不讲道理的坚持与陪伴,只有独自面对疾病的侵蚀,梦想的崩塌,以及这漫长得望不到头的失去一切的未来。 绝望如同粘稠的墨,浸透了每一寸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在极致的疲惫中再度沉浮。幸村再次「醒来」时,心中竟是一片近乎死水沉稳而平静的悲凉。仿佛在确认失去月见的那一刻,他对这个世界的所有意外,都已提前预支了震惊。 然后,真田带来了那个消息。 立海大的传说,关东十五连霸的荣光,竟断裂截止在他担任部长的最后一年。 幸村听着,第一反应是觉得荒谬可笑。怎麽可能?真田,他自幼的对手以及夥伴,会输给青学一个一年级新生?哪怕是渡边学长大前年未能问鼎全国,也死守住了立海大在关东的王座。这份延续了十五年的丶沉重如铁的王冠,竟是在他手中,在他缺席的时刻,以这样近乎耻辱的方式坠地。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仿佛将他的灵魂骤然抽离躯壳。在这个没有月见的世界里,未来如同既定的胶片,在他眼前飞速穿梭闪现。他以第三视角的冷漠俯瞰着那一切。 他看见自己终究还是站上了全国大赛的赛场,心中刚松了一口气,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他再度如坠冰窟。 他看见自诩精密计算的柳莲二如同被夺舍一般因私情放水。看见真田再次落败,甚至听见那个一直追随他的副部长请求他「堂堂正正地打败对方」。 何其可笑。 他幸村精市哪一次胜利不是问心无愧丶堂堂正正?这一路走来的艰辛与白骨,没有人比真田更清楚。可那个最该懂他的人,却在那一刻,背叛了他的信仰。 画面流转,最终定格在全国大赛的终点。他看见自己输给了一个叫越前龙马的少年。 输给了所谓的快乐网球? 简直是荒诞至极。这条竞技之路注定铺满艰辛,他从不是为了寻找肤浅的快乐才拿起球拍,但在每一个追求极致丶攀登巅峰的瞬间,那种灵魂共振的愉悦,岂是他人能够置喙?那个从未背负过立海大两百名部员血汗与期待的人,凭什麽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天真,质问他「打网球快乐吗」? 这种被剧本操控丶被天命强行降智的无力感,令他感到反胃。 在这一片荒诞的未来幻象中,幸村内心从未如此渴望那个金发少年的存在。 如果月见在,绝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剧本上演。如果月见在,哪怕是天命索命丶世界崩塌,那个少年也会横刀立马挡在最前方,用那份不计后果的狂气,将这一切令人呕吐的既定命运,亲手撕成碎片。 「幸村?幸村……」 熟悉的声音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暖流,丝丝缕缕地渗进他几近枯竭的意识。那是小少年的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温软,和那一丝永远藏不住的对他才有的焦虑。 意识深处那片荒诞丶灰败丶没有月见的世界轰然坍塌。幸村再次坠入短暂的黑暗,而后猛然睁眼。 所有感官在瞬间被重新激活,不再是消毒水那令人作呕的冰冷气味,而是枕畔熟悉的清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的气息。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月见近在咫尺的脸。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睡意和纯粹的担忧,眉头微微蹙着,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第111章 探院 不是梦。 或者说,那令人绝望没有他的世界,才是梦。 巨大的庆幸和后怕如同海啸,瞬间冲垮了幸村所有强撑的理智与冷静。他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手臂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猛地发力,将眼前这个温热鲜活的存在狠狠地用尽全力地箍进自己怀中。 拥抱的力度大得惊人,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恐惧和确认,仿佛要将他纤细的骨骼都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才能抵消那漫长梦境中噬心的空洞与冰冷。 月见被这突如其来近乎粗暴的拥抱弄得完全愣住了,这种全面被入侵及其亲密而又陌生的感觉让他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想起幸村方才睡得极不安稳,额头满是冷汗,嘴唇也抿成了一道冷硬的弧线。 他想,大概是第一天确诊入院,即便是强如幸村,也终究是在梦里被病魔和未知的未来惊扰了。 心尖像是被什麽柔软又酸涩的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月见没有任何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幸村用那种近乎掠夺的姿势抱着他。然后他抬起手臂,有些生疏却异常坚定地回抱住幸村,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大型动物,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刚醒时特有的糯: 「我在这呢。」他重复着,仿佛这是一个需要被再三确认的咒语,「做噩梦了?没事了,都是梦,我在这儿呢。」 他将脸深深埋进月见肩窝柔软的睡衣布料中,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真实存在的温暖,许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应和:「……嗯。」 手臂发力,他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在那一刻,他深知自己抱住的是失而复得的世界,是他在那片荒芜梦境里穷尽一生也寻不到的救赎。 「那个……幸村,你还要抱我多久啊?」月见感受到幸村的呼吸逐渐平稳,以为他已经从噩梦中彻底缓了过来,于是有些局促地开口。 觉到怀中的躯体已经从最初的僵硬变得柔软放松,幸村却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意思。他把脸更深地埋进去,声音透过布料显得有些沉闷,:「一直。」 幸村在黑暗中微微垂眸。这不开窍的小少年分明不讨厌他的拥抱,甚至纵容着他近乎越界的靠近,可到底要到什麽时候,这棵迟钝的铁树才能发现,他给予幸村精市的心思,从来都与旁人截然不同。 幸村想起在部活时,切原总是大大咧咧地凑到月见身边撒娇,那时月见会眉眼温柔地揉揉小后辈的卷发,却也会在揉完之后,不动声色又极其自然地重新拉开社交的安全距离。 那种疏离感并不是月见刻意为之,而是一种刻在灵魂里防御性的本能习惯。他像是一只温顺却独行的猫,允许旁人偶尔的亲昵,却从不让任何人真正踏入他的绝对领地。 可是,这种刻在骨血的习惯里,唯独不包括他幸村精市。 在自己面前,月见的防线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任由他侵门踏户,任由他索取温暖。 无论是是深夜的额头相抵,还是此刻紧密到不留缝隙的拥抱,月见从不会下意识地躲避或推开。他的僵硬,更多源于不知所措的羞涩,而非排斥。 这份独享的例外,是黑暗中悄然滋长的藤蔓,缠绕着幸村的心脏,生出隐秘的欢喜与难耐的焦灼。他既庆幸自己是唯一的例外,又恼火于这唯一的观众,迟迟看不懂他盛大而静默的演出。 「……」月见沉默了片刻正想劝他换个舒服的姿势,却被幸村低哑的声音直接打断: 「我做了噩梦。只有抱着你,我才不会害怕。」 如果说,在确诊之前,甚至就在昨夜入睡前,幸村心中尚有片刻的踌躇与长远的规划,思考着该如何循序渐进地让他的小少年慢慢开窍,如何水到渠成地走进彼此的馀生,尽管他早已决定绝不放手。那麽梦里那场绝望的真相,已经彻底烧毁了他所有的耐心与游刃有馀。 去他的徐徐图之。 那种眼睁睁看着少年从生命里被抹除丶看着荣耀崩塌的苍白感,让他笃定要将人攥得更紧丶眼光在他身上停留得更久,最好是让月见的世界里,只剩下他幸村精市一个人。 既然抵不过天灾人祸,那他便收起所有冠冕堂皇的面子。 「我很害怕。」幸村抬起头,那双素来温润如水的紫眸里此刻翻涌着极度不安的碎光,他直直地盯着月见,语气脆弱得令人心惊,「只有抱着你,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可以吗?」 月见这棵铁树虽然还没开花,却最是见不得幸村受半点委屈。听到那个一向强大到近乎神明的男人亲口吐露害怕,他本就从未真正拒绝过幸村,此刻更是听得心尖发软,那点小小的不自在瞬间被汹涌的心疼盖过。别说只是抱着睡觉了,此刻幸村就算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恐怕也会晕乎乎地点头。 「好……」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声音软乎乎的。只是身体被箍得确实有些呼吸不畅,他小声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商量的意味,「但你能不能……稍微轻一点?你抱得我骨头都有点痛了……」 「好。」奸计得逞的幸村将人箍在怀里,力道应声松了些许,但拥抱依旧牢固。幸村将下颌轻轻搁在月见柔软的发顶,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立海大网球部的一众人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医院走廊。 考虑到部长需要静养,真田带头轻声敲了敲门。幸村瞬间睁开眼,目光清明。 紧接着,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真田和丸井率先侧身挤了进来。丸井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昨天还为部长的病情揪心了一晚上,此刻看到这幅景象,第一反应是:难道幸村趁着生病,直接追妻成功了?这两个人竟然睡在一张床上?这是趁病直接登堂入室了? 那他现在应该伤心幸村生病住院,还是应该开心幸村终于心想事成? 还不等狂喜漫上丸井的心头,就听见一向古板的瞎子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低声咕哝了一句:「一大早,这样搂搂抱抱的……」 话刚出口,真田似乎想到了幸村正处于病痛中,又看到月见那个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小子竟然真的搬到医院贴身照顾,他原本要训斥「太松懈了」的话生生消了音,僵硬地收回了下半句。 而堵在门口的仁王丶柳生等人纷纷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心里不约而同地「嚯」了一声:妈呀,铁树今天这是开花了?终于??? 各种细微的动静终于还是吵醒了月见。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水雾,就看到一群熟悉的面孔挤在门口,神情各异。他还来不及开口打招呼,一个眼睛通红的海带头就像小炮弹一样,「嗖」地冲了过来,双手扒在床沿,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丶真情实感: 「呜哇——幸村部长!你没事吧!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一定会好好练习的!这是我的游戏机和所有游戏卡带!」切原一边哭嚎,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往外掏东西,稀里哗啦堆在床边,「只要部长你能快点好起来,我发誓我以后上课再也不打游戏了!也不会逃课去游戏厅了!训练也绝对不迟到了!柳前辈让我做的练习题我一定全都做完!真的,我发誓! 切原噼里啪啦地坦白着罪行,哭得感天动地,却没发现身后的真田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病房里原本那点因为幸村病情而萦绕的淡淡伤感,瞬间被这鸡飞狗跳的坦白大会冲击得荡然无存。 真田额头爆出青筋,拳头捏得咯咯响,终于忍无可忍,一声怒喝如同惊雷般在病房里炸开: 「太松懈了!切原赤也!你竟然上课打游戏机?!还敢逃课?!」 切原的哭声戛然而止,像是被突然掐住了脖子。他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对上真田副部长那副山雨欲来的恐怖表情,吓得一个激灵,连哭都忘了。 护士小姐闻声赶来,无奈地敲了敲门框,提醒道:「请保持安静,这里是医院,还有其他病人需要休息。」 切原的哭声和真田的怒吼瞬间卡壳。两人一个挂着鼻涕眼泪,一个黑着脸,却同时转向护士,格外同步地鞠躬道歉:「非常抱歉!我们一定注意!」 病房里终于重归安静,气氛也回到了正轨。月见和幸村一前一后进了洗手间洗漱。等再出来时,月见已经换下了睡衣,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柔软的金发还有些湿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嗯,和穿着病号服但依旧气势不减的幸村站在一起,格外和谐。 除了脸色不好的真田,以及还在心疼游戏机的切原,网球部其馀众人皆是面无表情,可内心却早已炸开了锅。 尤其是丸井,他盯着月见顺手扣住幸村因洗漱而松开的扣子,差点嘴角没咧到耳根子,以前怎麽没发现月见其实还是很有贤妻良母的即视感呢? 「部里的事情,你尽管放心。」唯一靠谱的柳莲二开口将话题拉到正轨,「我昨晚连夜翻阅了国内外大量的医学文献。虽然关于格林-巴利综合徵的公开病例不多,但并非没有完全康复并重返赛场的先例。」 他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幸村:「而且你的主治医生也说了,因为你发现得极早,干预及时,你的胜算在95%以上。你会没事的,精市。」 幸村坐在洒满晨光的床边,看着这群平日里严苛此刻却比谁都柔软的夥伴。 梦境里那份因私情放水丶因迷茫而落败的荒诞记忆,在柳莲二如此科学缜密的性格面前,显得愈发苍白。这才是他熟悉的立海大,理智丶强大,且绝不轻言放弃。 「嗯。」幸村嘴角挂着温润的弧度,那是发自肺腑的放松,「有你们在,我没什麽不放心的。」 丸井捧着一大束鲜活的小雏菊走上前,透明的玻璃花瓶上还系着可爱的缎带。「喏,你最喜欢的小雏菊。花瓶是我们几个一起挑的。」他努力想让语气显得轻快些,但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略哑的嗓音还是出卖了他,「来之前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脑子里全是你一个人孤零零待在白花花病房里的样子,难受死了。」 他把花束小心地放在床头柜上,正好让那片鲜嫩的鹅黄与洁白,驱散了一些病房的最后一丝冷清。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似的,目光在明显被精心布置过的房间和安静陪在幸村身边的月见身上转了一圈,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实意带着点庆幸的笑容:「还好,过来一看,病房弄得挺舒服的。最主要是月见在这里陪你,我心里真的踏实多了。」 幸村抬眸,将丸井那不易察觉的微肿眼角和强撑的活泼尽收眼底。这个外表跳脱内心却比谁都感性柔软的家伙,昨晚恐怕已经偷偷哭过了吧。 「辛苦你们了,我很喜欢。」幸村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娇嫩的花瓣,语气柔和,「我真的没事,只是暂时离开两三个月而已,权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休息一下。别这副表情,偶尔我会回部里突击检查的,到时候若是看到你们松懈了,我可还是会毫不留情的罚你们跑圈的。」 丸井文太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彻底放下了心头的巨石,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灿烂的笑容。他胡乱抹了一把红肿的眼角,大声应道:「只要部长你能回来检查,别说跑圈了,就算让你每天罚我跑一百圈,我也乐意!」 「噗哩,一百圈啊?文太你可别到时候哭着求饶。」仁王雅治在后方懒散地搭腔,虽然嘴上在调侃,但那双狐狸眼里也满是轻松的笑意。 「我才不会!」丸井不服气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第112章 开始治疗前 网球部的部员们是吃了早饭才磨磨蹭蹭离开的。 【记住本站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丸井一大早起来烤了吐司,煎了培根和鸡蛋,做了满满一篮子用料扎实的三明治。桑原提来了好几大盒的鲜牛奶。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黄油丶焦香培根和烤面包的温暖气息。 他们围坐在幸村床边和陪护椅上,像往常部活结束后聚在一起分享零食那样。开心的讨论着近期趣事。 暑假的阳光明亮地洒进房间,没有训练的压力,时间仿佛也变得粘稠缓慢。正因如此,当幸村温和地开口说「时间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时,少年们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不情愿。 「可是部长,现在放暑假啊!」切原第一个嚷起来,「又不用训练!我们多陪你一会儿嘛!」 「就是就是,」丸井赶紧接话,「我们在这里还能给你解闷呢!月见一个人多闷啊!」他试图拉上安静的月见当同盟。 仁王转了转眼珠,拖着长腔:「噗哩~医院食堂的饭肯定没文太做的好吃,我们明天再来送饭怎麽样?」 真田抱着手臂,虽然没有说话,但显然也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看着夥伴们七嘴八舌找着各种漏洞百出的藉口,只为了能多留一会儿,幸村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现在是暑假,知道他们有的是时间。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更不愿意让他们宝贵的假期,终日耗在这满是药水味的医院。 「即使是暑假,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探视时间太长,对其他病人和医护也是负担。」幸村的目光温和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最后落在了真田身上。 无需多言,这位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总能精准领会他的意图。果然,真田压了压帽檐,尽管也不情愿但还是沉声开口:「……太松懈了!不要聚集在这里影响部长休养。全体,离开。」 切原闻言立刻嚎:「诶——副部长!再待一会儿嘛!」但在真田严厉的瞪视和幸村那看似温柔丶实则毫无转圜馀地的微笑双重夹击下,他瞬间蔫了,只能像霜打的海带一样,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跟在队伍末尾。 当然,贴心的立海大少年们绝不会留下烂摊子。 转眼间,病房被收拾得比他们来之前还要整洁,连垃圾袋都被柳生一丝不苟地扎好提走。甚至走之前切原还蹭到幸村旁边:「部长,无聊的时候可以玩游戏机打发时间哦,就当是我在医院陪你了。」 幸村失笑,他还是挺意外的,毕竟部里谁不知道切原对游戏的痴迷。有时宁愿被罚跑圈也要保住自己的游戏时间,况且听闻这个游戏机是他求了家里很久得来的。 这份忍痛割爱的心意,其分量远比游戏机本身重要的多。 「谢谢赤也,我会好好使用的。」 得到回应的切原眼睛一亮,像是完成了什麽重大使命,终于心满意足地跟着大部队离开了。 门轻轻合上,将少年们刻意压低的告别声和活力的馀温关在门外。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明亮的夏日阳光。 月见没有立刻说话。他安静地坐在陪护椅上,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手边那台被留下的游戏机上。鲜艳的红色机身,是切原的风格。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开机键,屏幕亮起又暗下,发出轻微的电子音。 幸村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他。阳光为少年柔软的金发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边,他研究游戏机时微微蹙眉的认真神色,与方才病房里的热闹喧嚣形成了奇异的对比,却让幸村的心异常安宁。 月见对游戏机可谓是一窍不通。那些复杂的按键组合和眼花缭乱的界面让他有些无所适从,胡乱按了几下,屏幕上的小人不是掉进坑里就是撞上障碍物。他抿了抿唇,很快便兴致缺缺,将游戏机递还给幸村,评价道:「有点吵,而且……不知道在打什麽。」 幸村失笑,接过那台对他来说同样陌生的机器。他本人对这类电子游戏并无兴趣,有那个时间,他更宁愿画一幅画或者研究比赛录像。 幸村低下头,指尖在按键上逡巡,目光沉静地研究着菜单。月见就坐在不远处的陪护椅上,安静地看着他,阳光在幸村低垂的紫色发梢跳跃。 很快,幸村便摸清了关窍。他过滤掉一切打斗竞技类游戏,直觉告诉他,月见不会喜欢那些。最终他停留在了一个界面简洁规则单纯的经典游戏上,俄罗斯方块。 幸村微微侧身,空出床边一块位置,然后拍了拍身侧的床垫,目光柔和地看向月见:「过来。」 月见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起身,坐到了他指定的位置,挨着他。幸村身上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过来。 「我其实会玩的也不多。」幸村坦诚,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在按键上灵巧地移动,调出游戏界面,将游戏机轻轻放到月见手里。然后非常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月见身后绕过,虚虚地环住他,形成一个亲昵的半包围圈,指尖点向屏幕,开始讲解:「看,这些不同形状的方块会落下来。用方向键控制左右移动和旋转,让它们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铺满一行,这一行就会消失。」 他的气息就拂在月见耳畔,声音低缓。月见被他半圈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沉稳的心跳。他的注意力一下子从理解规则转移到了这过于亲密的姿势上,耳根悄悄热了起来,手指僵硬地按着幸村刚刚点过的地方,脑子里却有点空,刚才的讲解似乎左耳进右耳出。 他有些发呆了。 「月见,」幸村的声音唤回他的神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懂了吗?」 幸村半圈着怀里明显走神的小少年,垂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有些放空的眼神,心中觉得好笑又可爱,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保持着耐心讲解的姿态。 「嗯……懂了。」月见低声应道,试图集中精神。他低下头,开始笨拙却认真地摆弄游戏机。起初几块方块落得歪歪扭扭,但很快,他摸到了一点门道。 月见的优缺点在此刻都异常明显。优点是他做一件事就会心无旁骛地投入,缺点则是他一旦专注,就会彻底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不过片刻,他的全部心神便沉浸在了那些旋转下落的小方块里。眉头微蹙,嘴唇不自觉地抿起,手指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迟疑,变得逐渐果断流畅。他完全忘了自己正被幸村以一种近乎拥抱的姿势圈在怀里,也忘了身处的环境,世界里只剩下屏幕方块和需要被填满的空隙。 幸村将下巴轻轻搁在了月见柔软的发顶,维持着这个亲昵的姿势,不再说话打扰。他鸢紫色的眼眸里漾着温柔的笑意,目光落在月见专注的侧脸和屏幕上不断累积又消失的方块上。 差不多半个小时过去。幸村看了看时间,心中虽有几分不舍这宁静的亲昵,但还是伸手,轻轻将游戏机从月见手中抽离。 屏幕骤然暗下,月见像是被突然从另一个世界里拽了回来,下意识抬头看向幸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残留着全神贯注后的清澈,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或许正是前世的经历,造就了月见这种矛盾的性格特质。一旦沉浸,便极易忽略时间的流逝和身体的负荷,仿佛要将自己完全献祭给手头的事情。训练如此,连玩个简单的游戏也如此。他身边,必须得有个人,替他把握节奏,将他适时地从那片过于专注的小天地中唤回人间。 「好了,休息一会儿。」幸村回视着月见专注凝视他的眼睛,声音温柔,「玩游戏久了累眼睛。」 月见乖乖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任何被打断的不悦。他其实很习惯幸村这种管理,甚至隐隐依赖。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算了下时间:「嗯。差不多……高桥主任该来医院了,我去办公室找他,再看看你今天的治疗方案。」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动作乾脆,一点也没觉得刚才那过于亲密的姿势有什麽不妥,也可能心思全然放在了正事上,完全未曾分神。 「我跟你一起去。」幸村看着他全然自然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随即也动作流畅地掀被下床,步伐稳健。 月见回头,看了看他已经站稳的身形,确认他并无不适,才点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安静的医院走廊,来到了高桥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并肩站在了门前。 办公室的门恰好在此时打开。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一抬头,就看见门口立着这麽两位门神,站的不远不近,没有刻意的亲密,但那种无形之中紧密相联彼此映照的气场却不容忽视,仿佛有一道看不见的丝线将他们悄然系在一起。 高桥主任花白的眉毛一挑,锐利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了个来回,最终定格在幸村那不见半分不耐的脸上,心里那点原本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 他昨日还暗自思忖过,月见这孩子情感炽烈,行事带着一股不顾后果的执拗,这般寸步不离的粘人,时间久了,会不会让幸村这样心有丘壑,自有分寸的少年感到束缚甚至厌烦?怕只怕一腔热忱,最终换来疏离与不领情。 可眼前这情景…… 谁黏着谁,还真不好说呢。这下,他老头子可算是放心了。 老头子心底了然,面上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故意拉长了语调:「杵在这儿干什麽?当我办公室的门神啊?进来吧进来吧……」他一边摇头侧身让路,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真是,到哪儿都拆不开,腻歪!」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高桥主任没多废话,直接拿起早就摊开在桌上属于幸村的治疗方案文件夹,往月见面前一推,胡子翘了翘:「小娃娃,为这个来的吧?给,看吧。」 月见道了谢,接过文件夹便认真看了起来。他看得很快,眉头却随着翻阅的进程微微蹙起。 他懂这些,说到底不过是久病成医,依靠病倒住院时打发时间大量的阅读和亲身经历积累的认知,涉及到真正精深的医学原理和专业细节,他也只是一知半解。但正因经历过,他才对一份用心的治疗方案该有的严谨和细致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眼前这份方案,与昨日他翻看的高桥主任正在研究的那份重症病例资料相比,制作得堪称潦草。 这不合理。以高桥主任昨日展现出的专业素养和负责态度,绝不该拿出这样的东西。 更何况,他昨日还帮了自己大忙。对于这个白胡子老头的人品,月见是信得过的。 月见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桌面,「这不好玩,你在跟我开玩笑?」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想知道什麽直接问吧,停止这种无聊的试探比较好。」 高桥主任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向后靠进椅背,发出一阵爽朗而意味深长的笑声,那双精光内敛的眼睛里,探究之色终于不再掩饰。 「好小子,果然敏锐。」他收起笑容,神色转为严肃,身体微微前倾,「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一个对gbs如此了解丶警惕性远超常人丶甚至能一眼看穿重症治疗方案优劣的少年,绝不可能只是略懂。」 说话间,他甚至瞥了一眼静立一旁的幸村。那位紫发少年只是站在月见侧后方,神色平静,没有代为回答的意思,反而以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 月见其实也说不上有多惊讶。他回头看了眼幸村,踌躇了片刻,选择坦诚的同时也设下了明确的界限:「我只能告诉你,我身边……有人曾深受这种病折磨,所以我对它的初期症状和潜在风险印象特别深刻。但更多的细节,涉及他人隐私,我无法透露。」 他顿了顿,态度诚恳,「或者说,你需要我做什麽?想知道什麽具体的方向?你可以问,如果在我能回答的范围内,我一定尽力。」 第113章 未来的路 话已至此,高桥主任点了点头。他对窥探他人隐私并无兴趣,他真正在意的,是月见昨天看完治疗方案的反应。 于是,他再次拿出那份重症病人的病历,推到月见面前,单刀直入:「昨天你翻阅时,我注意到你的目光在几处关键治疗方案上停留较久,眉头微蹙。告诉我,是哪里让你觉得不妥?以及,为什麽?」 这一次,月见没有翻开病历。他似乎早已将昨天的匆匆一瞥记在了心里。他微微垂眸,似乎在谨慎地斟酌词句,然后才抬眼,清晰地说道:「我只能说,以我有限的认知来看,目前的治疗方案框架没有方向性的错误,但或许……过于保守和遵循常规了。当然,对于重症且情况复杂的患者,求稳本身没有错,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随即坦承自己的局限:「我不是专业学医的,这更多的是一种……基于过往观察的大致感觉。感觉在某些环节,或许可以更积极一点,比如免疫调节的时机,或者药物的调整,但我说不出具体的医学依据。」 他这番话说得实事求是,既不夸大也不僭越,恰恰是高桥主任欣赏的态度。老头子手指在病历上轻轻敲了敲,眼底的兴趣更浓:「详细说说你的感觉。就从你刚才提到的免疫调节时机开始。不用管专业术语,就用你最直白的理解来描述,为什麽你会觉得那里可以或应该有所不同?」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月见沉默了片刻。他理解高桥主任这种近乎执拗的对医学可能性的刨根问底。既然对方展现的是纯粹的学术探究欲,他也就不再保留。 「我认为,治疗第一阶段结束后的观察期设得太长了。」月见的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gbs的病程进展不是匀速的,它更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如果只是按部就班地等待一个标准疗程结束,再去评估效果丶决定下一步,很可能已经错过了神经修复或阻止恶化的最佳窗口。」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给我的感觉是,免疫调节不应该只是治疗,而应该是一种预判性的截击。在患者出现更深层的呼吸肌受累迹象之前,就该根据血浆置换的频率联动调整药量。」 高桥主任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身体不自觉前倾。 「预判性截击……」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并不专业的词汇,脑海中却迅速勾勒出了几项还没被大规模临床验证却在学术界刚露苗头的尖端理论,「你是说,在抗体尚未反弹时就进行二次干预,而不是等症状反覆?」 「是。」月见笃定地吐出一个字。前世的他,拥有全球顶尖医疗团队量身定制的方案,那些医生们争论丶推演丶最终在他身上验证过的思路,早已烙印在他记忆深处。他自然有这份底气。 「那麽药物呢?」高桥主任几乎是有些急切地追问,「你感觉药物方面可以如何调整?」 月见微微蹙眉,这次是真的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他前世所用的核心药物,很多是实验室根据他特定情况研发的孤儿药或特殊组合,市面上根本没有。 「关于具体的药物,我能说的非常有限。」他斟酌着,语气谨慎,「我只能大概告诉你,其中可能涉及某些特定成分,我不确定现有的常规药物中是否有完全对应的。而且,」他抬起眼,目光坦诚,「药物的调配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更重要的是,即便真的能还原出那种配方,其研发和生产成本也注定无法普及,对普通患者没有参考价值。」 他拿起桌上的笔,略一思索,在空白处快速写下了几个英文的化学成分名称,然后又另起一行,写下几个看似普通常用来治疗其他系统疾病的常见药物商品名。 「这些成分,」他指着第一行英文,「是核心方向。而这些药,」他指着第二行,「虽然本身不是专门治疗神经病变的,但根据……某些经验,在特定时机和剂量下配合使用,有时能产生意想不到的协同效果,可能有助于稳定神经功能丶减少并发症。但我必须强调,这只是我记忆中非常模糊的片段,剂量丶时机丶禁忌一概不清,绝对不可以直接套用。我真的只记得这些了。」 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桥主任拿起那张纸,手心竟然微微沁出了汗。他不仅被月见那流利的医学英语所震惊,更被那几样药剂的天才搭配震慑住了。这种跨学科的联合用药思路,目前在国际最前沿的研讨会上也仅仅只是个模糊的构想,而眼前这个少年,却像是已经看过了标准答案一般,直接给出了配比。 幸村站在月见身侧,目光落在那张写满了复杂术语的纸上。他虽然看不懂那些艰涩的词汇,但他能感觉到月见在写下这些东西时,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冷静丶博大的气场。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博弈后,才有的对生命的悲悯与掌控。 「小娃娃……」高桥主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张纸在他手中仿佛重逾千钧。他抬起头,看向月见的眼神已不再是单纯的看一个敏锐的后辈,而是带上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敬畏,「你给我的这些……可能会掀翻现有的gbs治疗方向。」 月见神色稍敛:「我只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幸村,也能帮到您那位重症患者。至于其他的……我并不在乎。」 「你说得对,孩子。这些具体的药物成分,受限于研发和成本,临床上能直接应用的确实少之又少。」他用指尖点了点那几个英文词,「但你这套思路本身,才是无价之宝。预判而非应对,协同而非单打独斗……这给了我全新的角度去审视现有方案。我需要时间,回去好好消化丶推演,看看如何将这种思路,用现有医疗条件下可行的方式使用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对摺,收进自己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夹层,动作郑重得像在收藏一份珍贵的手稿。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麽,拉开办公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份装订整齐丶页边写满密密麻麻批注的治疗方案,递到月见面前。 老人脸上露出一丝介于狡黠与慈和之间的笑意,胡子微微翘起:「呐,看看这个。刚才那份潦草的,是我布置给手下研究生的案例分析作业,用来考核他们基础框架构建能力的。这份,才是我为你身边这位幸村君,结合他所有检查数据和最新评估,亲自拟定并准备今天开始执行的正式方案。」 月见微微一怔,随即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夹。 随着纸页翻动的沙沙声,原本紧皱的眉心竟一点点舒展开来。没有刚才那份文件中的漏洞与潦草,甚至在细节处,高桥主任还特意标注了多种应对突发并发症的预案,其严谨程度,真正称得上是滴水不漏。 高桥主任看着他神情的变化,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趁热打铁地笑道:「如何,这下该放心了吧?小娃娃,看你这份敏锐和心性,以后有没有兴趣跟我学医?我老头子直接收你做关门弟子,倾囊相授,如何?」 月见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建议,诡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拒绝得乾脆利落:「不了,没什麽兴趣。」 「别急着拒绝嘛。」高桥主任显然没打算轻易放弃,开始循循善诱,「你看,你这份洞察力和记忆力,如果用在神经医学领域,未来能帮助多少像幸村君这样被疾病困扰的人?今天你不就帮了你的朋友吗?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月见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学医?他前世今生加起来在医院待的时间太久了,这里每一寸空气都混杂着消毒水与绝望的味道,他避之不及,又怎会选择投身其中。 「您可能误会了,」他试图彻底打消对方的念头,解释道,「刚才提到的那些思路和成分,没有一个是我想出来的,只是我无意中看到,不小心记住了而已。我并不具备您所说的天赋。」 「我自然知道这种格局的思路非一人之功。」高桥主任眼中精光闪烁,「但你能过目不忘丶且在实战中精准应用这套逻辑分析病理,本身就是一种罕见的天赋。老头子我手底下那些研究生,多的是读破了万卷书却连临床实践的边都摸不到的木头。」 「……」月见一时语塞,对于善意的纠缠和劝说他向来不知道该如何辩驳。所以他不善于拒绝自己的夥伴们。 高桥主任又热情地纠缠劝导了许久,直到幸村温和而坚定地出面,两人才得以告辞离开。 回病房的路上,月见有些心有馀悸地对幸村吐槽:「学医?那高桥主任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医院了。」 幸村却似乎将这话听了进去,他侧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月见脸上,问了一个月见从未深入想过的问题:「月见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以后想要做什麽。」 月见脚下的步子微微一滞。 未来。这个词对他而言曾是苍白且充满恶意的。他的未来从不由自己决定,每一步都被精确规划,他只需按部就班地执行,甚至……走向那个已知的结局。来到这个世界后,因为原主是网球部的成员,他便也理所当然地选择了网球,将全部心力放在了陪伴幸村和眼前的日常上。至于以后……那是一片他尚未真正凝视过的广阔而模糊的地带。 「幸村呢?」月见停下脚步,反问道,「你会成为职业选手吧?」 「嗯,是的。」幸村的回答轻柔却笃定,那是他早已锚定的方向。 几乎是下意识的,月见便想接话:「那我也……」 「月见。」幸村温和地打断了他。刚才,在办公室看着月见与高桥主任交谈时,幸村的目光曾长久地停留在月见的侧脸上。那一刻,他在少年身上看到了一种极其陌生丶近乎神性的光辉。 那不是悲悯众生的神性,而是一种基于深刻理解与痛苦经验之上,对生命脉络敬畏又严谨的冷静力量。当月见谈论那些复杂的医学概念丶剖析治疗方案时,他仿佛在触碰某种关乎生死的法则。 正是这份光芒,让幸村无法忽视。他想起月见昨日对神经类疾病的了解,想起高桥主任那绝非玩笑的收徒建议。他的小少年身上,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地,蕴藏着某种惊人的天赋与可能性。 他怕。怕此刻懵懂未开的月见,只是习惯性地跟随自己的影子。怕许多年以后,当真正的机遇与使命来敲门时,月见会回首发现,自己曾与一个截然不同,也许更能让他灵魂发光的未来擦肩而过。 他不愿月见将来有丝毫后悔的可能。 因此,幸村的声音里带着十分的认真,更藏着一份长远的珍重:「不要急着回答我,也不要盲目地跟着我的方向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月见,鸢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的灯光,也映着眼前的少年,「那是你的人生。好好想想,你自己真正想要什麽,喜欢什麽,希望成为什麽样的人。想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答案,好吗?」 月见望着他,在那片深邃而温柔的紫色里,感受到了一种被郑重托起的自由与更深沉的期许。他心里的茫然似乎被熨帖了些许,轻声问:「那……如果我一直想不明白的话,可以找你吗?」 幸村失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所有的忧虑与深思都化作了此刻无限的包容与承诺:「当然可以。无论何时。」 随着药物缓慢注射进体内,一种熟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但幸村知道,这种沉重感远不如梦境中那个没有月见的世界那般令人窒息。入夜后,幸村靠在床头翻阅画册,而月见则趴在另一边,指尖在游戏机上飞快跳动,屏幕的微光勾勒出他认真的侧脸。 第114章 开学了 到了该睡觉的时间,病房的灯被按灭。黑暗笼罩下来,幸村闭上眼,心底却罕见地浮起一丝隐秘的焦虑。他怕。怕沉入睡眠后,梦境会再次将他拖回那个冰冷空洞丶没有月见的世界。尽管理智上知道那只是梦,但那份失去的切肤之痛太过真实,让他本能地抗拒入睡。 月见已经乖乖躺好,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寂静中,他忽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紧接着,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温暖怀抱从背后贴了过来,手臂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腰。 「幸村?」月见在黑暗中轻声问。 「……嗯。」幸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比平时低哑,「有点难受……可以抱着你吗?会好一点。」 这几乎是明晃晃的示弱了。若是从前,幸村绝不会轻易将这种脆弱宣之于口,他习惯了独自承担压力,更不喜在人前显露弱点。但如今……为了追媳妇,面子算什麽?能抱到人才是硬道理。 月见一听他说难受,心立刻软了。想到他今天才开始正式治疗,药物反应可能会放大身体的不适感,那点因突然亲近而产生的不自在立刻被担忧取代。 「唔……好吧。」他小声应允,身体放松下来,默许了这个亲密的姿势。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心软的一答应,在幸村那里,就等于开启了某项永久有效的特权。这件事,从此就成了常态。 起初,只是晚上睡觉时要抱着。后来,便得寸进尺地发展到了白天。有时月见站在洗手池前刷牙,幸村也会悄无声息地靠过来,自然而然地将下巴搁在他柔软的发顶,或者微微弯腰,将重量和气息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 月见从一开始的浑身僵硬,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只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病人嘛,生病的时候心理脆弱一点,依赖性强一点,都是正常的。 他反覆这样告诉自己,成功说服了自己接受幸村日渐增长的粘人行为。 直到某天深夜,月见被尿意憋醒,迷迷糊糊地刚撑起一点身子,甚至还没完全坐直,一条手臂就迅捷而有力地从旁边伸过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揽回一个紧密的怀抱里,力道甚至比入睡前还要重上几分。 「去哪?」幸村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月见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下意识先关心他的状况:「怎麽醒了?是哪里难受吗?」 幸村摇摇头,在黑暗中看着他模糊的轮廓,执着地又问了一遍:「去哪?」 「……洗手间。」月见无奈。 「哦。」幸村这才松开手,伸长手臂,「啪」一声按亮了床头的小夜灯。他并没有躺回去,而是侧卧着,用手支着头,那双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的鸢紫色眼眸,就那样一瞬不瞬地坦然直接地追随着月见的背影,看着他下床,走进卫生间,直到门关上。 等月见出来时,正撞上幸村那副专注等待的模样。暖黄的灯光打在幸村清隽的轮廓上,透出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月见莫名觉得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蹦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以后幸村的女朋友若是看到这一幕,大概会心动得没命吧? 再比如,有时候月见半夜口渴想喝水,身体刚有细微的动静,甚至还没开口,旁边就会传来带着浓浓睡意的询问:「怎麽了?」 「口渴,想喝水。」 然后,本该被照顾的病人幸村就会立刻起身,去给他倒来温度刚好的水,递到他手里,再看着他喝完。 月见捧着水杯,常常会产生一种恍惚的错位感,到底……谁才是需要被照顾的病人啊? 眨眼间,立海大的樱花已染上了春意,新学期如期而至。 柳莲二和真田按照原定计划踏上了欧洲的旅程。起初,两人因挂念幸村的病情执意要退票留下,最后还是幸村笑着把他们赶上了飞机。毕竟机票与行程早已定好,既然命运给了他一个休止符,他不希望同伴们也随之停下脚步。他们相约,明年此时,他们四个一定要完整地再去一次。 月见清晨从医院出发,踏入了喧闹的校园。 走进班级门口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本能地掠向窗边。那里,幸村的座位空落落的,桌面上反射着清晨略显刺眼的阳光。虽然每天在病房朝夕相处,可看到这个原本属于幸村精市的浸透着那人气息与存在感的领地此刻空无一人,月见的心口还是不可抑制地紧缩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像被极细的针轻轻扎过。 「噗哩,月见,早啊。」 一声带着惯常戏谑语调的招呼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寂静。仁王雅治不知何时溜达到了他身边,银色的小辫子随着动作轻轻一晃。 「早啊,仁王。」月闻扭头看向身后,下意识地应道。他脸上没什麽特别的表情,但那双总是清澈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却蒙着一层薄薄的挥之不去的低落与寂寥。 仁王微怔。 这一眼的杀伤力不可谓不大。 月见的长相本是偏向精致可爱那一挂的,可眼神深处却总带着一种疏离的清冷,接触久了更知道这人内里坚硬如钢丶韧如蒲草。而就是这样一个通常显得冷静甚至有些锋利的人,此刻不经意间流露出混合着依赖落空与牵挂的脆弱神色……反差强烈到让人心尖一颤。 仁王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默默对远在医院的部长发出了灵魂呐喊:部长!你快回来吧!你家这位……太会了!这谁顶得住啊! 这担忧绝非空穴来风。月见在学校里的隐形追求者其实并不少。说起来,立海大网球部的正选们个个都是校园风云人物,凭藉实力与外貌,都不乏爱慕者。幸村作为部长,更是常年稳坐「最想收到的情人节巧克力排行榜」榜首。 唯有月见,因性格使然,加上那份心思全然不在风花雪月上,所以对周遭涌动的暗流毫无察觉。他哪里知道,过去那些看似巧合的无人打扰,有多少是幸村在暗中替他挡下的。 如今,最大的屏障住院了。仁王看着眼前这个对自身吸引力毫无自觉,甚至因低落而显得比平时更……呃,好接近那麽一点点的月见,深感责任重大。他银色的小辫子似乎都沉重了一分。 好吧。欺诈师认命般地想。谁让我是目前部里唯一和他同班的呢。这替部长临时挡桃花的艰巨任务,看来是非我莫属了。 「开丶开学快乐。」仁王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话,同时身体不着痕迹地挪了半步,更自然地挡在了月见和几个正偷偷往这边看的女生视线之间。 月见似乎也愣了一下,略微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这可真不像你能说出来的话。」 「新丶新学期新气象嘛!」仁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自然些,心里却已经不受控制地排练了十几场跌宕起伏的狗血大戏。从「无知学妹趁虚而入送温暖」到「隔壁班草蓄谋已久递情书」,甚至有一场离谱的剧情已经演到「月见被花花世界迷了眼,负心薄幸地抛弃了病房里眼巴巴等他的可怜部长」…… 仁王被自己脑补出的「幸村部长泪眼婆娑控诉负心汉」的诡异画面惊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赶紧用力摇摇头,试图把这些足以被灭五感一万次的念头连同那惊悚的幻觉一起甩出脑海。 噗哩……这都什麽跟什麽!他可是欺诈师,怎麽能被这种狗血剧本带跑偏! 他这边内心戏汹涌澎湃,脸上的表情难免就有点变幻莫测,时而凝重时而纠结。 月见默默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越看越觉得今天的仁王反常得惊人。他终于忍不住,微微蹙眉,那双清冷的眸子盛满了十二分的真诚关切,轻声问道: 「仁王,你……真的没事吧?是不是因为挑食又被真田骂了?」 月见想来想去,觉得这可能是最合理的解释了。毕竟在立海大,能让仁王露出这种仿佛天塌了的表情,除了部长的病情,大概也就是副部长的铁拳制裁了。 毕竟他自己以前挑食是因为儿时的心理阴影导致进食障碍,如今在幸村和大家的关照下,已经能努力做到给什麽吃什麽了。而仁王挑食,那是真挑食,青椒丶胡萝卜丶芹菜……不爱吃的东西能列出一长串,为此没少被真田念叨「太松懈了!」,也时常因为摄入不均衡导致体力问题,让幸村和柳都颇为头疼。 「……」仁王一噎,看着月见那双写满「我懂你,挑食是病得治」的同病相怜式关切眼神,内心瞬间奔腾过一万匹草泥马。 完了。他想。这任务难度已经从地狱级提升到宇宙级了。不仅要防外贼,还得防着这位祖宗自己完全没开窍的脑子!部长,你这追妻路……任重道远啊噗哩! 这都半个多月了,部长那边的攻略进度难道就一点没涨吗?! 下午部活时间,网球部气氛明显比平日肃穆。月见站在球场边,神色平和地向围拢过来的正选们传达幸村的近况:「目前已经开始了第二阶段的治疗。虽然主任说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但药物反应偶尔会让他很难受。」 听到「难受」两个字,切原赤也的肩膀明显垮了下去,丸井文太更是连泡泡糖都不吃了。 暑假时,他们恨不得一天往医院跑两趟,这种高频率的探视持续了一阵子后,幸村终于下了死命令,每周最多只能集体探视一次,其馀时间必须专心训练和学习,不允许再频繁打扰。 「『哪怕我不在,立海大的训练量也绝不允许打折』。这是部长的原话。」月见环视了一圈面露担忧的夥伴们,语气冷静的像第二个幸村,「他说,如果下次探视时发现谁的体能退步了,那就等他出院后亲自补课。」 这句话显然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谁会退步啊!」丸井率先跳起来,用力挥了一下球拍,掩饰掉眼角的微红,「喂,桑原,加练两组,我们要让精市那家伙看到,立海大即便没有他坐镇,也依旧是无可撼动的王座!」 「没错!」切原也燃起了斗志,「我还要把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带去给部长看呢!」 月见看着重新忙碌起来丶甚至比平时更加拼命的球场,轻轻吐出一口气。他知道,幸村之所以下达那道不近人情的限制令,是不想让医院的病气消磨掉这群天才的锐气。 这就是幸村精市,即便身处深渊,也要做指引所有人的北极星。 月见收回思绪,迅速投入到自己的训练中。尽管有些意犹未尽,但他还是克制地在完成柳莲二设计的专项菜单后准时停了下来。 「不错,体能保持得比预想中好,看来在医院也没少练习吧?」柳莲二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翻动着笔记,语调中带着几分欣慰。 月见无奈地耸耸肩:「幸村总是亲自盯梢,想稍微加一点量都不行。」 「看来还是有成效的,至少你今天没有私自加练。」柳评价道。 「其实你们对我应该要求更高一些。」月见趁机提议,试图争取一点主权,「谁家教练对自家队员的要求,竟然是少练一点呢?」 「很好的建议。」柳莲二头也不抬地抛出一句,「问过精市了吗?」 「……」月见瞬间哑然。他又不是受虐狂,这时候去问幸村,简直是上赶着找训。 「况且,也没有哪家的运动员,一训练起来就完全不要命,完全不顾身体恢复周期和潜在损伤风险的。月见,你目前被削减后的训练量,已经是普通部员的三倍,正选队员平均水平的一点五倍了。」 月见默默闭嘴。他恨自己没能学到半分前经纪人那舌灿莲花的口才。 「哇!月见你好厉害啊!」切原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显然听完了后半段对话,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竟然能让幸村部长亲自盯着你训练!你都不会紧张的吗?」 第115章 察觉与退缩 柳莲二也饶有兴致地看向月见。毕竟即便幸村心悦月见,但一旦涉及网球和训练,他严苛起来也是众所周知的令人发指。 「可能是……习惯了?」月见迟疑了一下,说道。他本意是想说,上一世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暴露在无数摄像头和目光下,早已习惯了被注视和评判。但这层含义无法言明。 这话听在切原耳朵里,却自动翻译成了另一层意思。他恍然大悟地用力点头,脸上写满了学到了:「哦——!我懂了!意思是,被部长多监督几次,吓着吓着就会习惯吗?不愧是月见,好厉害哦!我现在每次被部长眼神扫到,都还吓得腿软呢!」 柳莲二:「……」 月见:「……?」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又莫名合理。 训练结束,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和青春的气息。月见迅速换好衣服,将运动服仔细叠好收进包里,他得赶回医院了。 柳莲二的目光隔着几个柜子,无声地落在月见身上。做为部里为数不多真正窥见过月见那沉重过去一角的旁观者,他的担忧比旁人更深一层。他看过那本漫画,通过无数微小的习惯与痕迹,推理出月见兔与林宇之间的关联。尽管这层窗户纸至今未曾捅破,但他相信,以月见的敏锐,定已有所察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 那麽,一个如此厌恶医院,视之为噩梦之地的人,如今却日复一日地守在那片他最恐惧的白色空间里,亲眼看着最重要的人被病痛缠绕……他真的,如表面看起来那样平静吗? 「月见。」柳莲二终究还是迈开了脚步。 「嗯?」月见关上储物柜,随着清脆的锁头闭合声回过头来,那双清冷的眸子在看到柳时泛起一点温和的涟漪。 柳莲二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句盘桓在舌尖的「你最近...会不会想起不好的事」终究没有问出口。太过直白,也太过残忍。他换了一个更迂回的问法:「你……还好吗?」 月见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我?我很好啊。最近幸村在医院里也没闲着,整天盯着我训练,你以后就不用总是计算我会不会体力透支了。」 他回答得坦然且轻快。 柳莲二闻言,心底那根紧绷的弦不易察觉地松了一分。月见的回答完全跑偏了方向,但这恰恰是好事,说明他没有沉溺在过往的阴影里,至少此刻,他的注意力都在当下具体的事情上。 「这样也好。」柳莲二不动声色地压下心头最后那丝忧虑,语调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让精市磨磨你的性子,对你未来的网球之路也是必经的洗礼。」 「你们已经磨了我很久了,放心吧。」月见拎起网球袋,侧过身挥了挥手,夕阳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我心里有数。」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柳莲二听出了那份承诺的分量。月见或许执拗,却从不轻诺。他说有数,便是真的将自己的承受力与幸村的感受都放在了天平上。 「嗯。」柳莲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有些关心点到为止,彼此明白就好。「路上小心。」 「好,明天见。」月见背好包,转身离开了更衣室。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轻快,朝着那个有最重要的人等待的方向走去。 柳莲二站在原地,在心底默默为那份他未曾宣之于口的担忧,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数据虽然无法算尽人心,但刚才月见眼底的那一抹坦然,至少证明了他现在并没有被不好的回忆裹挟。 「咦?好奇怪,月见竟然把果汁落下了。」 切原赤也的声音打破了更衣室的宁静。他弯腰从休息椅上拎起一瓶还没开封的果汁,那是月见平时用来补充糖分的,此刻却孤零零地被落在了角落。 丸井文太侧过头看了一眼,难得地收起了往日的嬉闹,语气有些沉闷:「大概……月见心里还是难受吧。只是他太在乎部长的面子,也太在乎我们的感受,所以才不想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 刚才月见和柳对话时那股轻松自然,与这被遗忘透着些许仓促和心不在焉的细节,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柳莲二沉默地走过去,拿起那瓶微凉的果汁。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刚刚放下的心又微微一沉。他想起月见刚才回答时那过于正常甚至有些跑偏的反应,想起他转身时挺直的脊背和轻快的步伐。 是了。他想。那个人,太过真挚,也太过擅长忍耐。他将所有的担忧丶恐惧丶以及可能被触动的旧日伤痛,都严严实实地包裹在了那副平静甚至略显迟钝的表象之下。连自己这样习惯观察分析的人,刚才都被他那番回答轻易带偏了方向,以为他真的全然无事。 切原和丸井或许只是模糊地感觉到不对劲,但柳莲二却看得更清楚。月见在用他的意志力,维持着正常,为了不让幸村担心,也为了不让这些关心他的夥伴们徒增烦恼。 这样的人,内心该是何等柔软又何等坚韧。 柳莲二握着果汁,微微叹了口气。或许,这样的人,唯有幸村精市那般拥有七窍玲珑心能洞察所有细微情绪与伪装的人,才能真正走进他心底,接住他所有的不安与沉重,给予他最恰如其分的支撑与安抚。 他将果汁仔细地放进自己的背包侧袋。 「走吧。」他对还在张望的切原和丸井说道,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明天记得提醒他就是了。」 与此同时,病房内,夕阳的馀晖正斜斜地铺在床尾。 幸村精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两只小乌龟。那是月见特意从家里带来的陪护人员。两只小家伙已有两岁有馀,平日里是月见最心尖上的爱宠。以前月见每周雷打不动地要去花鸟鱼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鱼虾来喂它们,对它们的关怀可谓无微不至。 如今,这两只慢吞吞爬行的小生灵,倒成了除了月见以外,唯一能让幸村感到生机的存在。 幸村拨弄着小乌龟的甲壳,神色清浅,眼神却始终注视着门口的方向。 估算着部活结束的时间,他知道月见差不多该回来了。 幸村逗着乌龟,思绪却飘远了。 他最近……确实有些粘人得过分。夜里要抱着才能安心入睡,白天也总想贴着靠着,寻着各种由头吸引月见的注意力,甚至有些幼稚地争宠。 私心自然占了大头。他想将他圈在身边,寸步不离。 但还有另一半原因,藏得更深,也更为沉重。 他怕。 他怕这个充斥着冰冷仪器与刺鼻气味的医院,会无声地撬开月见的记忆,放出那些被刻意封存糟糕透顶的过往。月见表现得越是平静如常,他心底那根弦就绷得越紧。他太了解月见了,了解他那份深入骨髓的忍耐与伪装。 所以,他只能用上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法,用自己无时无刻的存在感,去填满月见的视线与思绪。用依赖去交换依赖,用需要被照顾的示弱姿态,去掩盖自己那份深怕对方独自陷入回忆泥潭的焦虑。他要月见忙碌于照顾他这个病人,忙于应付他各种小小的无理要求,从而没有多馀的心力去反刍那些痛苦的记忆。 但幸村知道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为此感到一种深沉的挫败。他看得见月见紧闭的心门,也拥有洞察人心的感知力,却唯独敲不开月见的嘴巴,无法让他坦言那些潜藏的不安。他曾渴望月见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在他面前彻底展露伤口。 直到那次,月见为了将他拽来医院,不惜亲手撕开自己血淋淋的过往。那一刻幸村感受到的,不是被信任的喜悦,而是心脏被狠狠攥紧般的钝痛。他忽然明白了,对月见而言,主动展露伤疤,本身就是一种近乎自残的丶极其痛苦的交换。 他怎麽能,又怎麽忍心,再去强求? 谁让他爱上的,本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到了骨子里也孤独到了极致的灵魂。 于是,幸村释然了。每个人愈合的方式都不同,有的人需要倾诉,而有的人,或许只需要一个绝对安全永不厌烦的怀抱。 他不再试图敲开什麽。他只需要在那里,张开怀抱,随时准备接纳。 况且他的小少年虽然不会主动诉说那些沉重的往事,但早就在他面前,可以毫无负担的地分享起那些琐碎而鲜活的日常。 那些在旁人听来微不足道的絮语,在幸村耳中,却比任何誓言都更动听。这是月见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敞开一个更轻松更真实的角落。 幸村已经很知足了。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幸村立刻收回思绪,抬起眼,脸上已自然地漾开温柔的笑意,看向推门而入的少年。 「回来了?」他声音柔和,「训练辛苦吗?」 月见站在门口,看着逆光中幸村那张含笑的脸,以及他身前玻璃缸里慢吞吞划水的小乌龟,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被毫无预兆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诡异的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为什麽,有那麽一瞬间,他发誓真的只有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一种极其强烈而温暖的归属感包裹了。 那种推开门就有灯火等候丶有温声询问的感觉,像极了那个被世人称之为家的地方。 而且……他脑子里突兀地闪过一个自己都感到诧异的词:人夫感。 不是球场上的神之子,不是病床上的患者,而是……一种更家常丶更安稳的,仿佛在等待家人归来的静谧氛围。 家人? 或许……有了哥哥,就是这样的感觉? 这个念头模糊地升起,带着一丝陌生的暖意和更多的不确定。从未真正拥有过家人丶对亲情乃至所有亲密情感都概念一片空白的月见,只能笨拙地用自己贫瘠的想像去套用这陌生而令人心慌的暖意。 「还丶还好。」月见回过神,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走进来放下背包,试图驱散脑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柳给的训练菜单完成了。哦,对了,丸井和桑原让我带了便当给你,说是阿姨特意做的营养餐。」 他将还温热的便当盒拿出来,动作间,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他不太明白自己刚才为什麽会想到那些,只能归咎于训练太累,或者……病房里的灯光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幸村将他那一瞬间的怔愣和细微的不自在尽收眼底,虽然不明原因,但那抹浮现在月见耳际的淡红却让他心情愉悦。他伸出手,很自然地将月见拉到自己床边坐下。 「那正好,陪我一起吃。」幸村的笑容加深了些,「一个人吃饭,总是没什麽滋味。」 月见被他拉着坐下,两人膝盖轻轻相抵。那股奇怪的人夫感似乎更浓了,但混合着便当的香气和幸村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月见心里那点模糊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更具体的暖融融的踏实感所取代。 他索性不再纠结,只想赶紧换掉这身黏腻的衣服:「那我先去洗个手,不对,我得去洗个澡,一身汗,臭烘烘的。」 谁知,他话音刚落,幸村却真的跟着倾身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脖颈,像确认气息般,带着点玩笑又无比亲昵地嗅了嗅。 「唔……是有一点运动后的味道。」幸村的声音带着笑意,气息拂过月见敏感的皮肤。 这个过于亲近甚至带着一丝狎昵意味的动作,让月见脑子里「轰」的一声,刚才那些勉强压下去的混乱念头瞬间翻涌上来,搅成一团。心跳猛地失序,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被气息拂过的地方窜遍全身。 他甚至觉得这一幕似乎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出所以然。他贫瘠的情感经验库无法立刻为这份不对劲命名,只能本能地感到一种混合着羞赧丶心慌和隐秘悸动的失措。 完全是下意识的,他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脸颊连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声音都磕绊起来:「那丶那……我先去了!」 第116章 再进一步 说完,他几乎有点狼狈地抓起换洗衣物,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卫生间,反手关上了门。 幸村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听着门内传来落锁的轻微咔哒声,先是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慢慢晕开一片了然又愉悦的深色笑意。 本书由??????????.??????全网首发 看来,他家这棵铁树……好像终于被春风,吹得颤动了一下叶子呢。 平常那个大大咧咧丶洗漱时连门都懒得关严实的人,今日竟然连上锁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丶欲盖弥彰。 他收回目光,唇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玻璃缸里那两只正慢吞吞叠罗汉的小乌龟。小家伙们无知无觉,依旧过着它们悠闲的龟生。 而门内,水声很快哗啦啦地响起,掩盖了某些急促的呼吸和仍未平复的心跳。月见站在温热的水流下,伸手用力拍了拍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试图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一点。 到底……怎麽回事? 幸村靠近时那双带着笑意的鸢紫色眼睛,温热的呼吸,以及自己心脏那不同寻常几乎要挣脱胸腔的鼓噪……这些画面和感觉反覆灼烫着他的神经。 他有些焦躁地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来回踱步,瓷砖被踩出轻微的回响。 不对,不对,不对。 一个冷静的声音试图将他拉回安全区。他想起那年夏日祭的烟花大会,幸村对所有人都那麽温柔周到。想起他作为部长,对每一位部员无声的关怀与支撑。 幸村对谁都很好的,不是吗?自己或许只是……因为靠得太近,产生了可笑的错觉。 月见停下脚步,冷水泼在脸上,试图浇灭那份无名的躁动。 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吧。 这个念头让他狂跳的心慢慢平稳下来,甚至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可如果……如果幸村真的…… 仅仅只是设想这个可能性,刚平复些许的心跳便再次失控地加速,比之前更甚,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他猛地意识到,他没准备好。 不是没准备好去分辨那份感情的真伪,而是没准备好去承受那份如果成真后,自己该如何回应的巨大命题。 幸村那麽好,那麽好。是立海大的荣光,是无数人仰望的神之子,是皎洁明月,是冬日暖阳。 而他呢? 一个来自异世的残魂,带着满身洗不净的伤痕与晦暗的过去,笨拙丶孤僻丶甚至有些偏执。他连家是什麽感觉都要靠猜,连最普通的情感都要反覆确认。 他怎麽配得上?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因特殊对待而生的隐秘欢喜,浇得透心凉,只剩下冰冷的惶恐和自我否定。 月见匆匆洗完澡,关了水。他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眼神慌乱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再缓缓吐出。反覆几次,直到确认脸上的红潮和眼中的波澜基本被强制压了下去,只剩下惯常的平静,他才故作镇定地拉开门。 门外,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光线涌来。幸村已经将便当摆好,抬头看向他,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温柔。 「洗好了?快来,饭要凉了。」 月见垂下眼帘,避开那道似乎能洞穿一切的目光,低声应道:「嗯。」 他走过来坐下,动作比平时略显拘谨。幸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眉头立刻微微蹙起:「怎麽洗冷水澡?」他伸出手,温热乾燥的掌心极其自然地抚上月见的后颈,去探那里的皮肤温度。 冰冷的触感让幸村眉头皱得更紧。 月见的眼睫微微一颤,这已经是他全身唯一泄露情绪的反应了。 他甚至抬起眸子,迎向幸村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无辜和讨饶的弧度,笑意自然得与往常并无二致:「有点热嘛,就贪凉了。下次不会了。」 他的声音平稳,眼神清澈,无论哪里都挑不出丝毫破绽。 幸村静静地看着他,掌心下那截脖颈的皮肤依旧泛着凉意。月见想要彻底掩饰的时候,其演技之精湛,就连他也看不出端倪。所有的慌乱丶悸动丶自我怀疑,都被严严实实地锁进了那副精致漂亮却冰冷平静的躯壳之下,滴水不漏。 但是。 幸村隐隐能感知到,在那完美无缺的平静表象之下,那颗他无比珍视的心,正因为某些他或许知晓丶或许未知的原因,正在无声地蜷缩丶颤抖,甚至……流泪。 他的小少年,太擅长忍耐,也太害怕暴露脆弱。 「我们快吃饭吧,」月见拿起筷子,目光落在便当上,语气轻快得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一会凉了就不好了。」 幸村看着他低垂微微颤动的睫毛,心口那阵隐痛更清晰了些。他张了张嘴,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柔和:「月见,其实……」 「幸村。」月见打断了他。 那声音并不高,甚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决。他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直视着幸村,里面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疲惫与恳求。 「别说。」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语调的平稳,「我什麽都不想听。无论你现在想说什麽,我都不想听。」 无论结果是揭开他隐秘心思的安抚,还是证实他自作多情的点拨,月见知道自己此刻都承受不住。所以,别说,什麽都别说。他需要这层壳,哪怕只是暂时的。 他害怕,怕一旦松懈,所有拼命压制的情绪就会决堤,暴露出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恐慌的,那个不够好也不够坚强的自己。 幸村所有未出口的话,都凝固在了喉间。他看着月见眼中那片清晰的抗拒与疲惫,看着那强撑的平静下细微的裂痕。最终,将所有翻涌的心疼与话语,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好。」他不想逼他。他一早就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准备,想要走进一个灵魂满是疮痍的人的心里,需要的从来不是强攻,而是经年累月的耐心,和无论发生什麽都会守在原地的坚定。 他其实……一早就做好了会被人反覆推开的准备。 想要焐热一块被冰雪浸透的石头,就要做好被那寒气刺痛指尖甚至冻伤手掌的觉悟。幸村比谁都清楚,月见那颗被层层冰封的心,不会因为几次温暖的靠近就轻易融化。反覆的试探丶退缩,乃至尖锐的抗拒,都是愈合过程中必然的阵痛。 只是,理智上做好了准备,情感上……心还是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为自己那无法被全然接纳的靠近而痛。 更为月见而痛。 为他不得不竖起尖刺来保护自己而痛。为他每一次下意识的推开背后,所隐藏的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而痛。 月见如此恐惧与人建立深刻的联结,如此警惕任何过界的亲密,又何尝不是一次又一次,在小心翼翼地交付出一丁点信任后,换来的却是更彻底的分离与伤害? 那个曾与他相依为命的老乞丐,在某个深夜走得悄无声息,将六岁的他独自弃于桥洞。地下拳场里,那位自以为将他推向光明的疤哥,却亲手把他送进了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更有甚者,他曾以为触到了救赎的微光,却在转瞬间被那双信任的手明码标价,推向交易台。 这个少年的人生,仿佛一场不断失去的循环。他为数不多鼓起勇气伸出的手,换来的不是拉拽,而是更深的坠落。每一次微弱的相信,都被现实碾磨成更锋利的碎片,扎回他自己心里。 更遑论后来那系统性的打压与压迫,将他的价值与尊严剥离,只馀下一具需要服从指令的躯壳。 在这样一片荒芜的情感废墟上,月见没有变得乖戾阴鸷,没有彻底封闭心门,反而还能保留着那份近乎笨拙的真诚和深藏于坚硬外壳下的柔软…… 这何止是本性纯良。 这简直是一个奇迹。 是历经最深的黑暗后,灵魂深处那点不灭的微光,挣扎着透出的一线熹微。是无数次被碾碎后,依然顽强地按照自己原本形状重新拼凑起来的丶珍贵的本质。 两人有些沉默的进食,这在以前是几乎没有过的事情,哪怕是相识的最初两人的气氛也不曾有这麽低沉。 在这片沉默中,月见深入骨髓的自我防御机制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运作,他开始习惯性地谴责自己。 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生硬了? 万一……幸村只是想说些别的呢? 这种近乎病态的反思让他坐立难安。 幸村或许只是想关心我洗冷水澡的事,或者想说点别的日常?是不是我自己太敏感,想太多了?明明是我非要留下来陪他,却还这样惹他不高兴。他现在生病了,正承受着无法拿起球拍的痛苦,正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病房里,心里一定很痛苦丶很寂寞……所以才会比平时更依赖人,做出那些亲近的举动吧?他那麽难受,我却还在计较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甚至还对他冷言冷语…… 我真的……太过分了。 愧疚感迅速淹没了他,甚至压过了刚才那些混乱的悸动与恐慌。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幸村。幸村正安静地吃着饭,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神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这平静在月见充满自责的滤镜下,仿佛也成了一种无声的失望或隐忍。 他食不知味地又扒了几口饭,终于还是忍不住,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浓浓的歉意,低声开口: 「那个……幸村。」他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刚才……对不起。我语气不好。你……你别生我的气。」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子,狠狠捅进了幸村的心口,然后缓慢地搅动。 疼。为月见那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道歉而疼。为他习惯了将一切过错归咎于自己丶连表达一次拒绝都要事后惶恐不安而疼。为他明明自己还在惊涛骇浪中挣扎,却第一时间担心的是有没有惹别人生气而疼。 这根本不是无关痛痒的一句话。这是一个灵魂在长久伤害下形成近乎本能的自我攻击模式。幸村仿佛能看见,月见心里那个小小的自己,正抱着头,蜷缩在角落,反覆说着「是我的错」丶「我又搞砸了」丶「我不该那样」。 这才是真的往幸村心上扎刀子。心上被戳了一个口子,哗啦啦地流血。 他的小少年,只是说了那麽一句出于自我保护的话,就自责至此。 言语太轻,接不住月见此刻沉重的自我审判。 他沉默了几秒,让那令人心慌的寂静在空气中蔓延,直到月见不安地想要再次开口时,他才用一种异常平稳嗓音缓缓说道:「月见。」 他唤他的名字,确保对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看着我。」 月见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他垂着眼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没有人知道,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他心底始终住着一个没长大的丶惶恐不安的孩子。那个孩子很怕被否定,很怕做错事,很怕……被重要的人训斥或抛弃。这份深藏的恐惧被他用冷静或锋利的外壳层层包裹,从未轻易示人。 但是,此刻温柔而坚定地叫着他名字的,是幸村。 于是,月见终究还是慢慢抬起眼,对上了幸村的目光。那双鸢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沉静,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洞悉的温和,仿佛能将他所有笨拙的伪装与深埋的不安都轻轻托起,无声包容。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幸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一字一句,敲在寂静的空气里,「你表达了不想听,我尊重了。表达自己的感受,不需要道歉。」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专注地锁住月见,将那句最重要的话,说得更慢,也更重: 「而且,更重要的是,永远不要因为在我面前展现了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拒绝丶是不安而感到抱歉。如果连在我这里,你都需要这样小心翼翼丶如履薄冰……」 第117章 心结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留下一个微小的空隙,仿佛在等待,又像在强调。 月见的呼吸屏住了,所有注意力都凝聚在幸村即将出口的下半句话上。 「……那我的存在,岂不是毫无意义?」 「不。」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月见就急切地几乎是未经思考地摇头反驳。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幸村整句话的深意,某种更本能更炽热的东西就已经冲口而出:「怎麽会没有意义?」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绝对的认真,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灯光,也映着眼前人的身影,「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句话说得太快,太笃定,以至于说完后,月见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悄悄漫上热意,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执拗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维护意味,看着幸村。 房间内的一切似乎都被静止,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又似乎只是过了短短一瞬。 幸村静静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份毫无矫饰的急切与近乎笨拙的真诚。他眼底那片深邃的紫色,像是被投入了暖色金光的湖面,缓缓地层层地漾开温柔的笑意。 那笑意从眼底深处蔓延,点亮了眸光,最终在他唇角化开一个真实的弧度。 他想,他终究是在这个少年心里,留下了些许痕迹,或至少,激起了一圈真实的波澜。 只要有这麽一个瞬间,这麽一刻,不是出于理智的分析权衡,不是源于习惯的自责反省。而是月见抛开所有弯弯绕绕出于本能最直接的反应。这份反应,比任何精心措辞的誓言,都更让幸村觉得珍贵。 「那麽,」幸村温柔的把话的意思表达完整,「我的意义,如果连让你安心地做自己都做不到,岂不是打了折扣?」 幸村目光专注地望进月见微微放大的瞳孔里,在那里,他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唯一的倒影:「所以,试着相信我多一点,好吗?相信我能够接住你的所有情绪,包括那些你以为不够好的部分。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为保护自己而道歉。」 「不。」月见几乎是立刻本能地吐出了这个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抗拒。幸村话语里描绘的图景太过温暖,也太过陌生,像一片他从未涉足也不敢奢望的领地。本能的不安与恐惧瞬间攫住了他,比刚才任何情绪都来得更迅猛。 月见微微垂下头,视线死死地钉在医院那灰白色的胶皮地板上。地板上细微的纹理在那一刻仿佛变得无限大,成了他唯一的避难所。 「幸村,」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恳求与慌乱,「我们……不聊这些了,好吗?」 他像一只受到过度惊吓的乌龟,本能地想要缩回自己坚硬的壳里。他不喜欢这样,这种被温柔话语步步紧逼被迫直面内心柔软的感觉,让他觉得……太冒险了。 「好。」幸村说道。 可这份温柔落在月见眼中,却成了一种无声的审判,让他觉得自己罪加一等。他闭上眼,在灵魂的颤栗中,那种近乎偏执的自我防御机制迅速替他做了决定,与其坐以待毙等待审判,不如亲手将这段关系处决。 「幸村,你看到的……从来不是全部的我。」 他抬起头,目光终于再次对上幸村的眼睛,但那琥珀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光亮,只有一片沉沉的近乎自弃的灰暗。 「我知道你看过那本漫画,我也看过。但是……」他扯了扯嘴角,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一本薄薄的小册子,记录不了一个人真实的一生。它只画了表面,或者说……只画了别人想让你看到的丶能博取同情的故事。」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气,吐出接下来那些沉重的字眼。每个字都像从他心上剜下来的肉,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与不计后果的自毁倾向。 「我没你想的那麽好。」 这句话,他说得异常清晰。 「我……我恶劣过。为了活下去,我做过很多……自己都不愿回想的事。」 「我也不择手段过。当目标只剩下赢或者活下去的时候,底线是可以一退再退的。我利用过别人的信任,也曾在规则之外行走,甚至……伤害过无关的人。」 「我肮脏。不是身体,是这里。」他用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仿佛那里有什麽洗不净的污渍,「见过太多黑暗,自己也曾在泥潭里打滚,有些东西……早就浸透骨髓,再也洗不掉了。」 他一口气吐出这些压抑了两世的秘密,脸色惨白如纸,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宁愿亲手撕开这些不堪,用最狰狞的一面吓退眼前这位如神明般的少年,也好过将来被对方发现时,去承受那份可能会让他彻底崩溃的失望与厌弃。 「……今晚我会收拾东西搬出病房。」 月见移开目光,不再看那双令他心碎的紫眸,声音冷硬得像是覆盖了薄冰:「这段时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 幸村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见,看着他用尽力气将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看着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推开自己,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又惨烈的告别仪式。 「说完了吗?」幸村终于开口。他的声线天然柔和,此时却平稳得听不出起伏,像是一场盛大风暴前的寂静。 月见心中一沉,泛起冰冷的苦涩。果然……连朋友都做不成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可心为什麽像被钝器反覆捶打,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你说了这麽多你如何如何……那麽,现在,可以听听我是怎麽想的吗?」幸村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提出了一个简单的要求。 月见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忐忑。他想看幸村,却又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只能依旧死死盯着惨白的地板,僵硬地点了点头。 「第一,关于离开。」幸村的目光落在月见紧绷的侧脸上,「我没有同意。所以,你不能走。」 不是商量,不是挽留,更像是不容置喙的陈述。月见猛地抬起头,撞进幸村的视线里。这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年小溪边,不容拒绝地拉住他的手带他趟过冰冷河水的那个幸村,温和的表象下,是绝对的强势与不容违逆的掌控力。 「第二,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过去的你是什麽模样。我有眼睛,有判断,我只相信我亲眼所见的那个月见,不信你嘴里说的。」 这话听起来狂傲得近乎自大,可由幸村精市用这种温文尔雅的语气说出来,竟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真理感。 月见怔怔地望着他,脑中一片空白。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幸村微微倾身,拉近了距离,那双鸢紫色的眼眸牢牢锁住他,里面翻涌着月见看不懂的极其深沉复杂的情感,「以后生气归生气,吵架归吵架,」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敲在月见心上,「不许再轻言说离开。听见了吗?」 月见被那目光和语气慑住,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点完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脱离了他预设的轨道,朝着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 预想中的厌恶丶疏远丶终结……一样都没有发生。 幸村……不讨厌他吗? 那番强势的宣告后,幸村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平静地拿起筷子,示意吃饭。整顿饭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结束,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饭后,幸村便拿起画板,坐在窗边,对着窗外沉默地勾勒线条。 月见并不是一个擅长应对冷战的人。他可以忍受谩骂,可以忍受拳脚,唯独受不了幸村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哪怕只有片刻的冷淡。 护士小姐推门而入时,敏锐地察觉到了病房内那股诡异而紧绷的冷气压。她动作麻利地完成查房,甚至没敢多说一句寒暄,便逃也似地带上了门。 月见像只被困在玻璃房里不知所措的小动物,在病房里无意识地转了两圈。他终于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蹭到画架旁,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试探:「你……吃苹果吗?我给你削皮?」 幸村手中的炭笔没停,目光仍落在画纸上,只是淡淡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会削皮吗?」 「……」月见被问住了,他确实是个家务小白,以前这些都是幸村在做,「……不会。」 「那……我给你剥个橘子?」他不死心,又换了个提议。 「谢谢,但我现在不太想吃。」幸村依旧是那副温和却疏离的模样,礼貌地拒绝了。 月见抿了抿唇,心里那点不舒服和委屈开始发酵,但他还是努力想打破这层冰:「那你想喝水吗?我去倒。」 「渴了我会自己喝的,好吗?」幸村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堪称完美的礼节性微笑,可那笑意未达眼底。 这句「好吗」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得月见心口一缩。他指尖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角,一股混合着伤心无措和想要逃离的冲动涌了上来。可是,他想起幸村那句「不许再说离开」,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垂眸作画丶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幸村,默默地退开,坐到了离病床最远的陪护椅上。他蜷起腿,抱着膝盖,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型犬,只敢用那双清澈又带着点委屈的琥珀色眼睛,远远地丶可怜巴巴地望着幸村专注画画的侧影。 房间里的空气依旧凝滞。幸村看似专注于画笔,实则眼角的馀光,早已将月见那副坐立不安丶想靠近又不敢丶最后只能远远望着他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笔下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幸村……」月见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不知从什麽时候起,他心里竟有了一种笃定,幸村不会真的生他的气,不会真的丢下他不管。这份安全感,是幸村用无数个日夜的耐心与包容,一点点浇筑起来的。 幸村闻声,停下了笔,转过身来看他。动作不疾不徐,但那份全然的专注,明确地表达出对月见接下来话语的重视。 「我们可以聊聊吗?」月见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里没了之前的自弃与灰暗,只剩下一种乾净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控诉和期待。 「好。」幸村放下画笔,将身体完全转向他,目光平静地落在月见脸上,等待着他的下文。 月见直视着幸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对我...很冷漠。」 他选择了最直接丶也最月见的方式,不绕弯子,不找藉口,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受。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却包含着这段时间所有的忐忑丶委屈,以及那份潜藏的害怕被真正冷落的恐惧。 幸村怎麽会不知道,可是言语的力量实在太轻了。 「嗯,我听到了。你不喜欢被冷漠对待。」 「那麽,月见,你知道我为什麽会这样吗?」 他把问题抛回给月见,让他自己去思考两人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 月见被他问得一愣,刚才那点理直气壮的控诉气势弱了些许。他眨了眨眼,回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离开」丶「肮脏」丶「不择手段」的言论,还有那句「给你添麻烦了」…… 「我并不是在生你的气,月见。」他轻声说,「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告诉你,当你用那些话伤害自己,并试图推开我的时候,我也会感到受伤,也会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 「我对你冷漠,不是惩罚,而是……」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而是我需要让你明确地感受到,你的那些话和决定,对我同样是有影响的。我不能,也不会,在你用刀对准自己的时候,还若无其事地对你笑。」 第118章 耍赖 月见沉默着,垂下眼眸,似乎在认真思考两人之间这微妙而沉重的关联。过了许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初生的小心翼翼的自我主张。 「这样不正确,幸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我因为你的冷漠而感到害怕……这样不正确。我不喜欢这样。」 幸村微怔,似乎没料到月见会从这个角度,如此直接地否定他的方式。但紧接着,一股更深的混合着欣慰与歉意的暖流涌上心头。他的小少年,不仅学会了表达感受,甚至开始捍卫自己感受的正当性了。 片刻后,幸村笑了。 「好。」他应得乾脆,目光温柔地锁住月见,「是我的方式不对。你不喜欢冷战,我记下了。」 他的认错如此坦然,反倒让月见有些无措。月见抿了抿唇,像是鼓起了更大的勇气,将心底最真实却也最笨拙的感受,一点点往外掏: 「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冷漠,幸村。」他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让我……很难受。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但……」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一团灼热的棉花,堵得他呼吸不畅。那句「你不能像刚才那样对我视而不见,我很难过」在舌尖滚了几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直接表达「你让我难过」,对他而言,依然是一件过于困难近乎指责对方的事。 他只能停下,用那双盛满了未尽之言和淡淡委屈的琥珀色眼睛,无声地望着幸村。 幸村读懂了他所有的未尽之语。那颗因他沉默而忐忑的心,那份害怕被忽视的恐惧。 「我明白了。」幸村的声音低缓而郑重,像在许下一个新的承诺,「以后,如果我需要时间和空间,我会直接告诉你『月见,我现在需要自己待一会儿。』而不是用冷漠来让你不安。这样,可以吗?」 「至于刚才……」幸村望进他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歉意,「让你难过了,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月见听着那清晰的承诺,心底残留的委屈像被暖阳照彻的春雪,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知,原来矛盾是可以被这样摊开商量并解决的。 这暖意让他有点不好意思,甚至生出一丝小小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得寸进尺。他微微偏过头,小声地带着点不自觉的任性嘟囔道: 「你……你本该就这样对我的。」 幸村几乎是瞬间就消化了这句话里未言明的深意,那是一种对亲密关系的默认,一种潜意识依赖。这让他更加笃定,月见对他绝非无意,只是这个铁疙瘩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说,不敢想。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幸村心中那片因他自毁言论而积聚的沉郁,忽然找到了一个倾泻的出口。 「月见,」幸村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温柔,却多了一丝剖开自我的凌厉,「我也需要告诉你,其实我也没有你想的那麽好。」 月见疑惑地抬眼。 「我知道我强势,善于算计,甚至……」幸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说出了那个有些冰冷的真相,「哪怕刚才的冷战,也是我有意为之。我故意让你难受,让你不安。因为,你让我太心疼,也太生气了。」 月见瞳孔微缩,似乎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承认。 「你贬低自己,推开我,单方面宣布我们的关系结束。这些,都不是我可以接受的。」幸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坦白讲,我的世界里从未给你离开这个选项。」 「所以,我没有你想的那麽大度。」幸村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沉重,「你刚才的那番话,让我愤怒。月见,我很生气。」 他顿了顿,那双深邃的紫眸直视着月见,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尽管这样,知道了我也并不完美,甚至有些恶劣……你对我会有什麽不好的看法吗?」 月见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丶诚实地丶摇头眼神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没有。你很好,很好。」 这个答案如此简单直接,反而让幸村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他顺着这个答案,温柔地将话题引回核心: 「我心里也是。你很好,很好。你的经历,不能作为否定你这个人而存在的理由。」 月见却觉得幸村在偷换概念,他蹙着眉反驳:「那不一样。你没有伤害过别人。」在他心中,这是最关键的分水岭。 幸村知道,必须打破他这个非黑即白的绝对化标准。 「就在刚才,我伤害了你。用冷漠让你不安丶难过,这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他看着月见怔住的表情,继续说道,「月见,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一个从未伤害过别人的人。无意的一句话,一个忽略,一次选择……都可能带来伤害。如果你非要拿从未伤害过他人这个绝对标准来要求自己丶审判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用词的犀利程度,但最终还是选择说出来,为了敲碎那层坚冰: 「那很天真。在现实的丶有温度的人际关系里,这样的圣人是不存在的。我们都是在不断犯错丶理解丶调整中,学习如何与彼此相处。」 「即便是我,为了赢,为了守护立海大,也曾有过算计和冷酷。难道你也要因此觉得我肮脏吗?」 月见陷入了沉默。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神之子」指责为「天真」。他张了张嘴,试图在那团乱麻般的思绪中理出一条防线,可最后憋出来的只有一句话: 「可你……就是很好。不管怎样,你就是很好。」 幸村:「……」 幸村哑然失笑,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有些无奈地扶额,合着自己刚才那番剖析自我的深沉剖白,在月见这里全都被加了一层名为幸村滤镜的强力干扰,一点没听进去。 这家伙,唯独在幸村精市是完美的这件事情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固执。 被这种毫无道理的信任撞了一下,幸村心头的火气竟然消了个乾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笑又心软的情绪。既然讲道理行不通,他那点鲜为人知的孩子气也被激发了出来。 「既然你非要这麽认为,」幸村微微前倾,有些赌气般地说道,「那在我心中,月见也是天下第一好。」 月见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那股红意甚至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你丶你这是耍赖……」月见磕绊着抗议,却显得极其苍白无力。 这哪里还是那个能冷静剖析自己「肮脏」丶「不择手段」的少年,分明是个被一句直球夸赞就击溃防线丶害羞到快要蒸发的笨蛋。 「嗯,就耍赖。只对你耍赖。」 「而且我只是在表达我的『判断』,这可是月见刚才承认过的权利。」幸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微光,「怎麽,你想干涉我的想法,还是想剥夺我『觉得你好』的自由?」 月见彻底哑火了。他自认说不过幸村,更没法去决定别人怎麽想。他只能低着头,无意识地绞着手指,像一只被夸奖得不知所措丶却又不敢再逃跑的兔子。现在这版好还是刚才那版好 第119章 红薯 他就站在医院门廊的柱子旁,这里可以稍稍抵挡寒风。幸村其实并不怕冷,但若被月见瞧见自己立在风雪里,少不得又要听一顿带着担忧的唠叨,那小少年总把他想得比实际更脆弱些。 很快,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月见背着书包,踩在积雪上的脚步比平时快些,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他一眼就看见了柱子旁的幸村,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小跑过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路滑,不要跑。」 幸村立刻扬声,声音里带着笑意,却清晰有力地穿过清冷空气,稳稳落到月见耳边。 月见闻声脚步一顿,乖乖「哦」了一声,改成快步走,却仍稳当当地朝他来。细雪零星飘落,停在他柔软的金发和肩头,像谁轻轻撒下的糖霜。 幸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怀里的烤红薯正隔着纸袋散发温甜的香气,暖意透过衣物熨帖着心口,像他此刻的心情。 等月见终于走到面前,鼻尖冻得微红,仰起脸看他时,幸村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取出那个温热的纸袋,递到他眼前。 「路上看见,想着你或许会喜欢。」 他的声音比烤红薯的热气更柔和。 月见怔了怔,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那股熟悉的甜香仿佛一把小钥匙,轻轻撬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尘埃的角落。 「其实,」他低头剥开焦脆的皮,咬了一口,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小时候每年冬天,闻到这个味道,都特别馋。」 幸村走在他身侧,闻言脚步未停,目光静静落在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颊边。 「然后呢?」他问,声线平稳如常。 月见又咬了一口,像在品味,又像在斟酌词句。片刻后,他短促地笑了一下:「有一年没忍住,去偷来看。被老板抓到,挨了顿打。」 他说得平平淡淡,仿佛在讲别人的事,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怨怼。 幸村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滞。 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侧过头,深深看了月见一眼。所有骤然翻涌的心疼与怜惜,都被他稳稳压在那片深邃的紫色之下。月见早已习惯将苦难轻描淡写,自己消化一切。 短暂的静默在飘雪的空气里蔓延。幸村很快收回视线,也学着月见那般用平常的语气问: 「后来呢?」 「后来?」月见想了想,眉眼弯起一个极淡的丶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就学聪明了呀。两个人去,一个偷,一个在旁边弄出动静引开老板。这样至少不会白挨打,冬天也能吃上热乎的。」 他说完,还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自己当年的机智。 「两个人?」幸村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侧过头,雪光映得他眉眼格外柔和,「看来那时候就有可靠的搭档了。是……很重要的朋友?」 他问得随意,目光却静静地落在月见侧脸上,观察他细微的反应。这既是一个普通的追问,也隐含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探寻,关于月见过去那些他未曾参与的时光里,是否有其他重要的人。 月见摇摇头:「不算,就是一起流浪的孩子,后来也走散了。」 幸村便点点头,不再深究,只是将话题轻轻带回来:「那麽,现在你有我了。」他声音放得很轻,「虽然我不会帮你偷红薯,」他顿了顿,眼里漾开清澈的笑意,「但可以帮你挑最甜的那个,顺便付钱。这个搭档,还合格吗?」 「可是,我不喜欢吃烤红薯呀。」月见笑得眉眼弯弯,顺势又咬了一大口。 幸村侧过脸看他,正对上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眼睛。这个口是心非的小骗子,腮帮子还鼓鼓地嚼着红薯,却说不喜欢。幸村被他这副理直气壮耍赖的模样逗笑了,很配合地露出恍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煞有介事地点头,伸手轻轻抹掉月见唇角沾上的一点焦糖,「那这个不喜欢的东西,要不要我帮你解决掉?」 月见立刻把纸袋往怀里收了收,护食的小动作做得行云流水,眼神却还强装着无辜:「不用,我可以勉强吃完。」 幸村笑意更深,没再逗他。两人并肩往病房楼走,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走到门廊下,月见忽然想起什麽,转头问: 「你刚才说……可以出院了?」月见抬起头,眼睛在热气和灯光下显得亮晶晶的。 「嗯,就这一两天。」幸村看着他被红薯热气熏得湿润的眼睛,「总算能回球场了。」 月见那双眸子瞬间被纯粹的喜悦点亮,嘴角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弧度:「太好了!幸村,终于可以回球场了!大家要是知道你身体彻底好了,肯定高兴坏了!」 他的快乐如此直白,如此有感染力,仿佛这世上再没有比幸村康复更值得庆祝的事。他是真的全心全意地在为幸村高兴。 幸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原地帮自己收拾行李出院的积极样,心里却蓦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些连自己都觉有些矫情的怅然,瞬间被冲淡了不少,却又转化为另一种更柔软更无奈的情绪。 这个小呆子……到底知不知道出院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他再也不能理所当然地霸占他的所有时间,意味着每天睁开眼,身边不再有一个名为月见的影子。 可月见显然完全没往这方面想,他甚至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盘算起出院后的庆祝:「等回了学校,复健计划得重新调整,丸井他们要是知道……」 「月见。」幸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碎碎念。 「嗯?」月见偏过头,脸颊上还带着刚才因为兴奋而激起的红晕,眼神清澈得让幸村无法发火。 「出院之后,我就要搬回自己家里住了。」幸村故意放慢语速,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试图在这个铁疙瘩的脑门上敲出一丝裂缝,「你就……没有什麽别的想说的吗?」 月见愣了愣,像是终于抓住了幸村话里的重点。他思考了片刻,随后露出一个恍然大悟且深感认同的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回学校后,你要带队训练,肯定会比住院辛苦百倍。我会帮你分担部里的杂事,让你能专心复健。你一定会恢复得比以前更厉害的!放心吧,幸村,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复健进度!」 他的信任总是这样,直接而毫无保留。 幸村:「……」 他只觉得内心喜忧参半。一边欢喜于月见那全心信赖的眼神,一边又为这少年的完全不开窍感到前所未有的忧愁。 「走吧,」幸村伸出手,很自然地接过月见手里空了的纸袋,顺势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将他带向温暖的室内,「外面冷。至于回去后的事……我得好好想想,该给你们准备一份怎样的回归大礼。」 「诶?」月见被他推着往前走,总觉得幸村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疑惑地回头,「……为什麽听起来有点可怕?」 「是你的错觉。」幸村微笑,语气如春风般和煦。 回到病房,月见十分自然地与他分享今日见闻。 「仁王和柳生今天在部里吵架了,挺少见的。不过我猜他们又在排演什麽新剧本,演得还挺投入。」 「切原偷偷问我,能不能把游戏机带给他玩一天,让我千万瞒着你。他话没说完自己就反悔了,说要忍住,等你完全好了才行。他说自己和游戏之神做了交易,这样你的病会快点好。」 幸村靠在床头,安静地听着。月见叙述的语气平铺直叙,没什麽起伏,却奇迹般地勾勒出一幅鲜活动人的部活室日常。那些琐碎的丶吵闹的丶属于立海大的热闹,透过这个少年平淡的嗓音,一点点填满了这间即将告别的白色房间。 他觉得温暖,又隐约有些空落。 夜深了,月见在他旁边蜷成安稳的一团,呼吸均匀。幸村却没什麽睡意,他望着天花板,思绪漫无目的地飘着。出院,回归,分开住……这些词在脑海里转了几圈,最终化作一声很轻的叹息。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旁边的动静。 月见支起了身子,在黑暗中望过来。两双眼睛就这麽毫无预兆地对上了,清澈的,温润的,在昏暗里亮得像蓄着星子。 「你也还没睡呀,幸村。」月见的声音微哑很轻。 「嗯,睡不着。」幸村索性侧过身,面对着他,「在想什麽?」 「我也是。」月见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片刻后,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毯子的边缘,声音闷闷的,却清晰无比: 「你痊愈出院,我真的丶真的特别开心。」他强调了两遍真的,像在确认什麽,「但是……不知道为什麽,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他抬起眼,目光坦率地迎上幸村:「果然,习惯很可怕,是吧?」 黑暗中,幸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某个灌了大半天冷风的口子,正在被这句话以一种蛮横又温柔的力道,瞬间填满丶愈合。 这个直球少年总是这样,一边说着让他血压上升的话,一边又毫无防备地交出最坦诚的真心,让人根本无法招架。 只是……这坦率的落点,居然是习惯? 幸村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月见柔软的金发。 「是啊,」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柔和,「习惯确实很可怕。」 可怕到,让他也开始舍不得这间充满药水味的病房,舍不得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少年近在咫尺的睡颜,舍不得这个少年理所当然存在于他每一寸呼吸里的日常。 月见似乎因为这种安抚般的触碰彻底放松了下来,他重新躺回枕头里,拉了拉被角,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闷,却格外清晰: 「不过没关系呀,反正出院以后,我们每天还是可以见面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终于流露出一丝藏了许久的丶独属于少年的委屈: 「幸村,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学校的时候,我真的很寂寞。上课的时候,身边总是空落落的。有好几次我下意识想转头跟你说话,可你都不在……那种感觉,真的不太好。」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欢快了起来,隔着黑暗都能感受到他弯起的眉眼: 「不过真好,马上你就要回来了!」 那一瞬间,幸村觉得自己原本柔软的心脏仿佛瞬间被某种力量锻造成了钢铁,坚不可摧,却又滚烫得惊人。 月光无声地流淌,照亮了月见重新躺下后安静的侧脸。幸村静静地凝视着他,内心翻涌的情感浪潮渐渐沉淀为一片深邃而温柔的宁静。 他真的很喜欢月见身上的这份稳定感。 不是沉闷,而是一种历经风雨冲刷后,沉淀下来的温润而坚定的质地。他的喜怒哀乐都如此真实清晰,像山间的溪流,虽偶有湍急,却始终清澈见底。 开心时,笑容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难过时,皱眉也坦荡得让人心疼。他不会无端猜疑,不会欲言又止,更不会用复杂的情绪博弈来消耗彼此。喜欢就是喜欢,依赖就是依赖,想念就是想念,如同此刻他坦率地说出寂寞,又在下一秒为即将到来的重逢而由衷欣喜。 这种稳定,让幸村感到无比安心。仿佛无论外面世界如何变幻莫测,只要回到这个人身边,就能触碰到某种恒定温暖的核心。他不必费心揣测,不必担心失去,因为月见的存在本身,就是安稳的坐标。 只要月见在,幸村就觉得自己永远不会从那个属于人间的坐标轴上滑落。 夜很深了,万籁俱寂。就在幸村以为月见已经沉入梦乡时,少年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幸村……出院后的第一件事,你想做什麽?」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幸村的方向,声音含混却认真,「回部里看看吗?还是……先回家?」 幸村心中那片温柔的宁静被轻轻触动。他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轮廓,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了上来。 「第一件事啊……」他放缓了语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诱哄,「月见陪我去做件私事吧,怎麽样?」 「私事?」月见的困意似乎被这个词驱散了些许,声音里透出好奇,「是什麽?要……去加练吗?还是去买新的画具?」 幸村几乎要笑出声来。看,这就是他的月见。思绪永远直接务实,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正事。那些风花雪月丶浪漫遐想,似乎从未在他那被生存打磨过的过于清醒的脑瓜里占据过位置。 第120章 出院 「不是那些。」幸村忍住笑意:「是更轻松一点的事。等出院那天,我再告诉你。」 月见似乎思考了一下,最终败给了席卷而来的睡意,含糊地「嗯」了一声,呼吸再次变得绵长。 幸村即将要出院的消息,悄无声息地溜回了立海大。 幸村本人确实有意瞒着。他素来不喜因私事劳烦旁人,更不愿部员们在繁重训练之馀还为他的事分心。而月见,他最近一遍又一遍地去找高桥主任确认复健细节,满心满眼都是幸村的身体状况和出院后的复健计划,压根没想过出院这件事本身,还需要什麽额外的仪式感。 于是,一场瞒着两位当事人的小型密谋,在网球部的活动室里悄然上演。 部活后的更衣室里,热气尚未散去。丸井文太一边擦着汗湿的头发,一边发出疑问:「话说,精市的出院仪式……为什麽要连月见一起瞒着啊?让他里应外合,惊喜的成功率不是更高吗?」 他们甚至演了全套,训练一结束就先放月见离开,等他走远了,几位正选才又悄悄折返,聚在这间尚存馀温的屋子里。 「噗哩,这你就不懂了。」仁王雅治狐狸般地眯起眼,「如果不连月见一起瞒着,幸村肯定在五分钟内就会知道我们在策划什麽。月见在幸村面前,简直比玻璃还要透明。」 「确实。」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理性而又腹黑的光,「从概率学上讲,月见对幸村的信任度是100%。只要幸村露出一个稍微困扰的表情,月见就会为了让他安心而把我们的计划全盘托出。」 真田弦一郎抱臂坐在一旁的长凳上,身姿依旧笔挺,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原本对这种不够光明正大的活动持保留态度,但这几个月代理部长的经历,让他对很多事情有了新的认知。那些以前觉得理所应当的运转,背后是幸村多少精力的投入。那些看似平稳的日常训练,需要多少权衡与决断。那个位子,果然不是谁都能坐稳的。 想到此处,他紧皱的眉头难得松动了些许,沉声道:「月见这段时间,医院学校两头跑,确实辛苦。」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同伴,「幸村能回家休养,是好事。趁寒假开始,给他们两人一起准备个惊喜,也算是对他们这段时间的……一种慰劳。」 真田的语气略微生硬,显然不太习惯如此直白地表达关怀,但那份心意却清清楚楚地传递了出来。 柳莲二靠在一旁的储物柜边,似补充又似提醒:「精市那边无需多虑。每日通话,他言语间皆是笃定与规划,心态平稳如常。倒是月见……他近期绷得太紧了。表面如常,消耗却实。」 在场的都是心思敏锐之人,立刻明白了柳的言下之意,幸村是风暴中心却稳如磐石,而一直默默支撑在旁的月见,或许才是那个更需要被轻轻接住的人。 「那就这麽说定了!」丸井打了个响指,眼睛亮晶晶的,「给部长一个盛大的欢迎回归,也给月见转换转换心情!具体怎麽操作……」 密谈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个脑袋凑得更近。冬日的夕阳透过窗户,将这群少年谋划时认真又鲜活的身影拉得很长。 出院那天早晨,阳光格外清透。幸村脱下穿了近三个月的病服,换回自己的常服时,竟有一丝奇异的陌生感。月见则像只辛勤的松鼠,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说什麽也不肯让幸村沾手。 「月见,」幸村看着他被行李坠得微微倾斜的肩膀,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一种自己很没用的错觉,有点受伤呢。」 月见动作一顿,抬头看他。幸村眉眼柔和,月见挣扎了两秒,默默将手里较轻的两个袋子递了过去。 「……只能拿这些。」 走出医院大楼,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带着久违的自在。月见忽然想起什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属于这个年纪的少年烦恼:「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不过幸村,一回去就立刻是期末考周,好像有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可怜?」 幸村被他这说法逗得轻笑出声,偏过头看他:「有你和柳的笔记护航,我想总不至于太狼狈。」 其实,」月见用鞋尖碾着地上还没化净的薄冰,声音闷闷的,「你就没想过……乾脆下学期再回来上课?那样就能完美避开考试了。」他提起这个堪称天才的逃避方案时,眼睛居然亮了一下。 幸村捕捉到他话里高频出现的考试二字,了然地问:「就这麽害怕考试?」 「没有学生会喜欢考试的。」月见立刻反驳,随即塌下肩膀,长长地丶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考试真的太可怕了。简直是反人类的发明,没有之一。」 想到月见那张每次都能精准卡在及格线上的成绩单,幸村忍不住感叹:「说起来,月见每次都能刚好及格的控分能力,也确实让我叹为观止。」 「那是对生命有限时间的合理分配。」月见理直气壮地反驳,甚至还带了一点点厌学少年的小脾气,「反正没人会喜欢学习的,当然柳除外。知识够用就好了,太深奥的东西……还是别浪费时间了。」他顿了顿,再次强调,仿佛在陈述一条世间真理,「讨厌学习。还有考试。最讨厌考试。」 幸村看着他皱起的鼻尖和写满抗拒的侧脸,心底一阵好笑。 明明前几天晚上,还在黑暗里用带着委屈的声音说「你不在,我很寂寞」,眼睛亮晶晶地盼着他快点回来。怎麽一转眼,就被期末考试这座大山压得忘了初衷? 「知道了,」幸村忍住笑意,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拢了拢被风吹开的围巾,「那麽,为了庆祝出院,母亲在家里准备了大餐,让我务必邀请你一起。」 「那太好了,」月见眼睛一亮,方才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午饭有着落了。」 「你要是愿意,」幸村看着他瞬间被食物点燃的眸子,语气温和地追加,「留下吃晚饭,直接住下也无妨。反正……也习惯了。」 谈话间,预约的计程车平稳驶来。两人坐进后座,车厢内暖意融融,将冬日的寒气隔绝在外。车辆汇入街流,窗外风景向后滑去。 短暂的安静后,月见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不再有之前的玩笑意味: 「幸村,我最近在想一件事。」 「嗯?」幸村侧目。 「虽然...现在每月都会按时给我打生活费,但这都快两年了,那边从来没联系过我。」月见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就断了?」 幸村静静听着。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已想过无数次,只是不愿说出来徒增月见的忧虑。他放缓声音问:「你……怎麽想?」 「其实断了也就断了,」月见声音很平静,甚至过于平静了,「毕竟我……」他话到嘴边停住了,瞥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将那句「已经不是他们原来的那个儿子了」咽了回去。 他转过头,对幸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经过世事磨砺后的豁达:「幸好这两年,我每月都存下了一些。真到了那一天,出去打工就好了。」 月见在某些方面其实挺乐天派的,这得益于他从小的经历。更坏的情况他都面临过,甚至此刻脑海里还能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实在不行,就出去打拳喽,打几场黑拳,钱就够花一阵子了。 但是...... 月见现在有点苦恼了。这个备选方案,幸村肯定是……不许的。 他抬眸看向幸村,幸村也正定定地看着他。两人在行驶的车厢里安静地对视了几秒,月见从那双沉静的紫眸里读懂了无声的警告和更深的东西,率先泄了气。 「好吧,」他别开视线,咕哝道,「我不会走老路的。实在没钱了再……」 「没钱了,就来家里住。」幸村温和地打断他,「你不知道母亲和芽依有多喜欢你,你要是来,她们会开心得不得了。」 「那我也不能住一辈子呀。」月见下意识反驳,觉得这提议太不现实。 幸村:「……」 怎麽不能呢?他心里反问,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总而言之,你还有一个家可以回,不用想太多。」 月见盯着幸村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忽然坏心思地歪了歪头:「这种时候,按照电影里的桥段,你不是应该拍着胸脯说『我养你』吗?」 幸村听了,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哦?你想让我养你?」 月见立刻摇头,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不愿被看轻的倔强:「倒也不是,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他顿了顿,脑子里不知哪根弦搭错了,脱口而出,「要不,乾脆我养你好了?反正你长得这麽好看,赏心悦目,放家里看着我都能多吃两碗饭……」 月见的声音在幸村愈发温柔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乾脆闭了嘴。他身上莫名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车厢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压迫感无声弥漫。他缩了缩脖子,无奈地找补:「……开个玩笑你也生气。」 「没办法,我这人就是这么小心眼呢。」幸村承认得极其坦然,他微微前倾,在月见耳边轻声宣布,「所以,还是我养你吧。毕竟月见这麽可爱,万一在外面打工被别人拐走了,我会很困扰的。」 月见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那种被顶级猎食者盯上的错觉让他头皮发麻。他立刻举手投降,声音乖巧得不得了: 「好的,我的错。这种奇怪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说了,真的。」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幸村收敛了笑意,恢复了往常的认真:「你……真的没有打算和家里联系吗?」 「坦白讲,比起断供,我其实更害怕他们主动联系我。」月见转过头看窗外,声音有些飘忽,「家人这种存在,对我来说有点太奇怪了。像现在这样各不相干,其实挺好的。」 他从小就是孤儿,早已习惯了独自一人面对世界。如今这种按月收到生活费丶却无人问津的状态,某种意义上,反而让他觉得轻松自在,正中下怀。 「你说,」他忽然转过脸,眼睛亮了一下,思维再次跳跃,「我该不会是某某财团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吧?」正经不过三秒,月见又开启了脑洞模式,「然后有一天,突然有黑衣人把我接回去继承家产?」 幸村沉默了片刻,居然真的顺着他的思路认真的思索了一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需要我动用关系帮你调查一下吗?」 「倒也不必!」月见立刻摇头,像是怕麻烦上身,「我就随便一说。真查出来点什麽,我反而不知道该怎麽办了。」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引擎低鸣。 车窗外的光影在月见琥珀色的眼中飞速倒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冷不丁地问道:「幸村,以后会找什麽样的女朋友?」 幸村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怎麽突然问这个?文太又给你灌输什麽狗血偶像剧桥段了?」 「他倒是提过不少。」月见回忆着,掰手指,「什麽豪门恩怨啦,契约恋人啦,带球跑啦,还有……追妻火葬场什麽的。我觉得那种剧里的男主跟你长得都有点像,所以比较好奇。」 幸村:「……」 一时竟分不清丸井文太是敌是友。心意或许是好的,想给月见普及些恋爱常识,但这方向是不是完全带偏了?月见本就对情感关系认知朦胧,现在还先入为主地接收了一堆男女恋爱的戏剧化模板,简直是……平添阻力。 「那月见呢?」幸村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模糊了性别,将问题抛了回去,「以后想找个什麽样的……恋人?」 第121章 回家 月见被问得一愣,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茫然。他思考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回答得乾脆而自然: 「我?我没想过要找伴侣呀。」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心惊:「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多一个人的话,不仅要分出精力去照顾,还要承担习惯了对方又失去的风险。这种亏本买卖,我才不干呢。」 他扭过头,对幸村露出一个灿烂却清醒的笑:「我觉得,一个人蛮好。」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他想起几天前的深夜,月见在黑暗中说「你不在我很寂寞」,说得那麽坦率,那麽毫无防备,像一只不小心翻出了柔软肚皮的刺猬,浑然不觉自己暴露了什麽。 而现在,刺猬醒了。他把肚皮藏回去,尖刺重新竖起来。 幸村没有戳破他。他知道月见从来不会说谎,可有时候,月见会说一些和心底真实感受完全相反的话,然后认真地相信那就是事实。这是他的生存策略,是他花了十几年学会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车窗外,街景渐渐放慢。熟悉的街区轮廓在前方浮现。 「快到了。」幸村说,「母亲说今天烤了苹果派,加了你喜欢的那种焦糖顶。」 月见的注意力果然被牵动,眼底那层薄薄的自我武装的疏离瞬间融化,换上一种近乎孩子气的雀跃。 「真的?」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睛亮晶晶地转过来,像两颗被阳光照透的琥珀糖,「上次阿姨说下次会多放肉桂……这都过去多久了,阿姨竟然还记得?」 「嗯,她一直记着呢。而且,我也特意叮嘱过。」 被牵挂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尤其是自己随口的一句偏好,竟被人跨越了漫长的病假和寒冬,牢牢地记在心底。 「那太好了……」月见由衷地感叹,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刚才还信誓旦旦宣称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某人,此刻早已将那套说辞抛到了九霄云外,满心满眼只剩下那块带着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月见絮絮地说着上次苹果派如何好吃丶这次一定要多要一块之类琐碎的话,声音重新填满车厢。 幸村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他神采飞扬的侧脸上。 你看,月见。 你以为你能靠着那身尖刺独自流浪,以为早已习惯了寒来暑往无人问津的日子。可其实,你比任何人都贪恋家的温暖,也比任何人都想拥有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那麽,到底要到什麽时候,你才愿意对自己诚实一点呢。 计程车稳稳停住,两人踏入小院的一瞬,久违的亲切感扑面而来。 月见环顾四周,虽然冬日的庭院略显萧索,枯枝在寒风中微微打颤,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感叹道:「想家了吧?连我都觉得这里好亲切,哪怕现在到处都光秃秃的。」 幸村侧过头,看着少年眼底流露出的真挚。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他并不习惯直白地剖析内心,更倾向于将那份名为柔软的情绪妥帖地收在温和有礼的表象下。但在月见面前,这种伪装似乎变得毫无必要。 「嗯,」幸村垂眸,唇角衔着一抹极淡的笑,「是有点想了。」 「哼,嘴硬!」月见立刻拆穿他,眼睛弯起来,「我看你应该是超级想。」 幸村笑而不语,没有反驳。 「幸村。」月见突然叫他。 「嗯?」 「我以前怎麽没发现,你这个人其实还挺傲娇的呢?」 幸村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在立海大,大家对他多是敬畏与仰慕,傲娇这个词大概永远不会出现在部员们的形容词列表里。 「那看来,你对我的了解还不够深刻。」幸村顺着他的话头,语调悠然。 月见认真地点点头,丝毫不觉这话有什麽问题:「是呀。所以得小心点,毕竟你是那种……傲娇丶小心眼,还特别记仇的类型。」 「……」幸村被这直白的三连击噎了一下,无奈地站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在月见心里,就没有稍微体面一点的形容词了吗?」 月见凝神思索了几秒,像是真的在脑海里翻找辞海。随后,他正了正神色,一脸郑重地重新开口: 「好吧,既然你要求了——你为人治学严谨,行事高贵典雅,并且……」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眼里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狡黠,「并且,拥有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丶超强记忆力。」 幸村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表面上是在夸,骨子里还是在挤兑他。 「既然月见都夸我记忆力好了,」幸村收敛了笑意,「那关于那天赔给我一天的承诺,我想我确实会记很久很久,直到兑现为止。」 月见:「……」 他突然发现,和「记忆力好」的人斗嘴,好像确实不是什麽明智的选择。 芽依听见外面的动静,迫不及待地拉开门,小小的身影像一阵风似的卷过来。 「哥哥——!」她脆生生地喊着,稳稳地抱住幸村的大腿,「你终于把月见哥拐回家住啦!」 幸村轻笑一声,顺势弯腰将妹妹抱进怀里,动作熟练而温柔。 「是呀,」他语气轻快,「今晚月见哥哥住在这里,不走了。」 「只住今晚吗?」芽依像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哥哥,「哥哥好没本事啊……」 「貌似我还没有答应哦。」月见拿手指了指自己,试图维护一下当事人应有的尊严。 可芽依才不管那些,她在幸村怀里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月见:「可是月见哥哥住下来,芽依会很开心的!妈妈也会!我们都准备了好久呢!」 逻辑完整,无可辩驳。 月见那点微弱的不同意意见,被这双眼睛轻轻松松地驳回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大概这对兄妹天生就是来克他的,总是让他找不到反驳的馀地。 进屋后,月见弯腰换鞋,视线落在玄关处那双熟悉的拖鞋上。 浅灰色,鞋头印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不是客房通用的那种,是独属于他的。 不知道从第几次来访开始,这双拖鞋就静静地等在这里了。没有人特意提起过,就好像它本该在这里,他也本该出现在这里。 月见把脚伸进去,绒毛软软地裹上来。 那一瞬,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从脚底漫上来温热的酸胀感,大概就是回家的感觉。 如果他有家,应该就是这样吧。 没有人大张旗鼓地宣告你是家人,只是有人在他到来之前,悄悄地理所当然地,为他留了一双刚好合脚的拖鞋。 「月见哥哥,拖鞋是芽依和妈妈一起挑了很久才选中的哦,你喜欢吗?」 芽依仰着小脸,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奖赏的纯真。月见低头看着脚上那双圆滚滚的兔子拖鞋,绒毛软乎乎的,刚好裹住他的脚踝。他分不清心里翻涌的是什麽滋味,只觉得胸口热烘烘的,胀得有些发酸。 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时刻,被人惦记着丶记挂着,连一双拖鞋都用心挑选。 「嗯,很喜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平时轻,「是我太粗心了,今天才发现。」 他顿了顿,抬眼看芽依。 「谢谢你和伯母,帮我挑这麽舒服的拖鞋。」 芽依开心地笑了,小大人似的点点头:「不客气!月见哥哥以后常来,芽依还帮你挑!」 ———————————— 吃过午饭,陪着芽依搭完积木丶读完绘本,终于把这位精力充沛的小公主送回她自己的屋子午睡。 幸村和月见轮流洗过澡,带着同样清爽的沐浴露香气躺进被窝。 「还是家里的床舒服!」月见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医院特意换过的床再软,也比不上此刻蓬松乾燥的被褥和恰到好处的枕头弧度。 他说者无心。 幸村听者有意。 「是啊。」他轻轻应道,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家里。 月见说的是家里。 不是你家,是家里。 「既然家里这麽舒服,」幸村侧过脸,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温柔,「那我们就趁着舒服的感觉,做点有意义的事吧。」 月见从枕头里抬起半个脑袋,一脸茫然:「什麽事?」 「期末考试。」幸村变戏法似的从枕头下抽出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那是他在医院最后几天,专门针对月见的薄弱科目标注的重点,「既然家里这麽舒服,那现在就开始补习吧。如果你及格了,明年的焦糖苹果派,我承包了。」 月见发出一声惨叫,试图把自己埋得更深:「救命……幸村,你是魔鬼吗!我才刚出院……不,是你刚出院!病患怎麽能从事这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 「这叫严谨且记忆力好的部长关怀。」幸村笑着按住他乱动的肩膀,「既然月见都夸我记忆力好了,我当然要记着你的每一门弱项。来,翻开第一页。」 「不!」月见隔着被子发出闷声闷气的抗拒,「你不如现在就杀了我,或者把我送回拳场,哪怕是去做苦力……只要不让我看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他挣扎着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面写满了对知识的真诚厌恶:「考试真的太可怕了!不看!不学!我是不会屈服于你的!宁死不屈!」 幸村看着他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无奈到了极点。他指尖抵着额头,沉默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月见……」 「……干嘛。」 「以后真的少和文太看那些无脑的电视剧吧。」 月见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联。 幸村也没打算解释。 那种莫名其妙的用词,配合上月见那张由于刚洗完澡而显得湿漉漉毫无威胁感的脸,让幸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了什麽叫甜蜜的负担。 他垂下眼,把那叠笔记重新整理好,不急不缓地开口:「没用的。」 「……什麽没用的?」 「视剧里的男主角可能会因为一句宁死不屈而心软放过你,」幸村抬起眼,唇角噙着温和无害的笑,「但记仇的幸村部长,绝对不会。」 月见瞪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控诉。 三秒后。 「你果然是个小心眼!幸村精市,你绝对是我见过最最最小心眼的人!」他恨恨地嘟囔,声音闷在被沿里,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幸村笑而不语,只是将笔记又往他鼻尖下送了送。 月见又瞪了他五秒,最终在那双温柔又坚决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他认命地爬起来,接过那叠烫手的资料,一脸生无可恋地翻开了第一页。 冬日下午的日光斜斜地撒进来,细细地铺在两人并肩的被褥上。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芽依还在隔壁安静地午睡,厨房里隐约飘来幸村母亲准备晚饭的香气。 「这道题,你上次月考错了三次。」 「……知道了,这种丢脸的事别提醒我。」 「公式在这里,我重新给你推导一遍。」 「嗯……」 「看懂了吗?」 沉默,然后极小声地:「……没有。」 幸村并没有露出嘲笑的神色,只是把笔拿过来,放慢速度又推了一遍。 月见这次凑得很近,近到幸村能看清他睫毛落下的细小阴影。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一个学期没去学校上课啊!」月见倒也不是真的抱怨,只是无语。 幸村笔尖微顿,侧头看他:「我不在的时候,你上课睡觉都没人监督。」 「我可不爱上课睡觉,你说的那是切原。」月见理直气壮的反驳。 「是啊,你不睡觉。」幸村慢条斯理地收回笔,「你只是上课发呆,偶尔还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丑兮兮的小人。」 「……」 「甚至有一页,画的是我,对吗?」 秘密被当众拆穿,月见却没有预想中的局促不安。他愣了一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只有三根头发丶披着歪歪扭扭外套的神之子简笔画,竟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122章 返校 他撑着下巴,侧过头看向幸村,眼神里满是好奇:「你咋看出来的呢?我自认画得那麽丑,甚至连五官都没定型,你就这麽确信那是你?」 幸村被他这副理直气壮嫌弃自己画技的模样逗笑了:「虽然线条很抽象,但你特意给那个小火柴人画了外套。」 「也许我画的是披着斗篷的超人呢?」月见眨眨眼。 「戴着发圈丶拿着网球拍的超人?」幸村慢条斯理地反问。 月见顿了一下,认真地点点头:「也是哦。」 随即他又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不过能得到正主的认可,我这个灵魂画手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幸村看着月见那副得意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带调侃,「虽然一度我并不太想承认,画里那个只有三根头发的火柴人竟然是我。」 「都怪你太好看嘛。」月见接得无比自然,语气里没有半点刻意,「我第一次见有人能把绿色吸汗带戴得那麽好看。」 幸村没接话。 笔尖在纸上轻轻顿了一下。 阳光落在月见毫无自觉的侧脸上。他正低头翻找下一页笔记,浑然不觉自己刚才说了什麽。 幸村看着他毛茸茸的发旋,半晌,垂下眼。 「……这题还讲不讲了。」 「讲讲讲!」月见立刻把本子推过来,满脸讨好,「讲完这道题我是不是就可以去吃苹果派了?」 「讲完这页。」 「……魔鬼。」月见嘟囔着,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桌上。 幸村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等着他重新坐好。这种无声的坚持最是磨人,月见深知硬碰硬没戏,果断切换战术。 「幸村……」他拖长了嗓音,尾音绕了好几个弯。 幸村抬眸看他。 「精市~」 幸村心尖微颤,面上却纹丝不动。 月见见他不为所动,索性把笔一放,揪住幸村的衣袖,声音也跟着软下来:「我们喝一瓶草莓牛奶再继续好不好?」 他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湿漉漉地望过来。 「我脑瓜子疼,它需要一点糖分来抢救一下。」 幸村无奈地放下笔。他知道月见是在演戏,也知道这瓶草莓牛奶喝下去,接下来的半页题恐怕又要被他磨蹭到天黑。 「以前那个拼命三郎哪里去了?」幸村看着他,想起月见刚入部时,为了跟上进度被全员恶补,哪怕累到眼神发直也绝不喊累的样子。 月见撇撇嘴,坦然得理直气壮:「那时候不是生怕掉队,怕被你们抛弃嘛。」 幸村来了兴致,「那你现在不怕了?」 「怕什麽。」月见往椅背上一靠,「要抛早抛了,留到现在……估计也就剩下抛尸这一个选项了。」 幸村原本正为他终于找到了归属感而感到欣慰,结果瞬间被后半句惊世骇俗的发言弄得哭笑不得。 他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反问道:「……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词?」 「你居然还信这个?」月见一脸新奇地看着他,仿佛发现了幸村精市什麽不为人知的封建迷信属性。 「原本是不信的……」幸村顿住,看着月见那张由于不用再紧绷而显得格外鲜活的脸,轻轻叹了口气,「你这毁掉气氛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罢了,休息一会儿吧,省得你嘴里再蹦出什麽胡话来。」 「得令!草莓牛奶万岁!」 月见瞬间满血复活,松开幸村的衣袖,欢呼着朝厨房的方向蹿去。 幸村无奈地摇摇头,垂眼把散落的笔记一页页收齐。 这一放跑,加上芽依和母亲的双重庇护,怕是很难再把人拎回这页数学题前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餐,月见和幸村背着书包一起出了门。 空气清冷,路面残留着薄薄的霜。月见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一口白雾,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雀跃:「好久没有一起上学了,幸村。还有点小激动呢。」 幸村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 转角的路口,两道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柳莲二最先看见他们,微微颔首。真田弦一郎站得笔直,目光越过晨雾落在幸村身上,顿了一瞬。 这两年来的每一个上学的早晨,立海大三巨头都是约在这个路口,然后并肩走过那条种满银杏的街道。谁也没觉得这有什麽特别。 直到幸村缺席了整整一个秋天。 「早啊,精市。早,月见。」柳莲二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平稳,却在末尾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早。」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声音依旧低沉,却掩不住眼底的欣慰。 「早,莲二。早,弦一郎。」 真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麽。他只是往幸村身侧站近了一步,像以前一样,却又好像比以前更自然一些。 四人并肩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晨光从枯枝间漏下来,在书包带上轻轻晃动。 有些寻常的日子,失而复得之后,才显出它原本的珍贵。 网球部一直有早训的传统。 幸村精市踏进熟悉的校门,穿过清晨安静的廊下,推开网球部的铁网门。 阳光斜斜地铺进场内,他其实预想过很多次回归的场景,如今这一天终于来到。 所有部员已经到齐,整齐地列队在训练场上。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迟到。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 幸村脚步微微一顿。 然后,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欢迎部长回归!」 整齐划一的呐喊声穿透了清晨的寒雾,带着少年们最热血的赤诚,在球场上空久久回荡。 幸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丶性格冷静沉稳的神之子,在面对这副纯粹而厚重的期盼时,内心也难以抑制地泛起一阵温热的涟漪。 他环视了一圈,视线掠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 「谢谢大家。」 幸村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感性,目光变得锐利而清明。 「寒假将至,明年新一轮的征程已经近在咫角。」 幸村停顿片刻,目光掠过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球场,掠过这些等待了他整整一个秋天的队友。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球场上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分量。 「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这段时间的进度有所滞后。所以接下来,我们没有多馀的时间去感怀。」他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噙着一抹令部员们怀念,却又心惊胆战的自信笑容,「立海大的字典里没有失败二字。现在,绕场十圈,热身。」 「是!」 切原赤也条件反射地应声,脚步却像黏在地上一样没动,只是傻乎乎地望着幸村笑,眼角甚至还带着点激动的潮意。 幸村挑了下眉:「切原,再加五圈。十五圈。」 「是——!」切原这次终于反应过来了,虽然被罚了圈,但那股子兴奋劲儿让他跑得比谁都快。 人群哄笑着散开,整齐而有力的脚步声踏破了清晨的寂静。幸村站在场边,看着这群充满活力的部员,转头对身旁的真田和柳轻声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你回来就好。」真田沉声开口。他本想再说点什麽,比如那些熬夜批改的方案,或者是无数次想拨通却又按掉的号码,但最后只是压了压帽檐,「以前以为帮你分担了很多,真的接手才知道……」 话停在这里,没再往下说。真田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但幸村懂。 立海大没有外聘教练。部长不只是一个头衔,更是战术的制定者丶训练的把关人丶部员心态的调控员,等等。除了维持自身那份近乎恐怖的竞技水准,还要应对校方源源不断的文书丶平衡每个人的学业与训练丶在每一次比赛前将所有人的状态调到同一频率。 而令人惊叹的是,在如此重压下,幸村还能把每一科成绩钉在全优的位置上。 这几个月来,真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分身乏力。每一个重要的决策,每一份上报的申请,他都会反覆斟酌。 每一个忙碌到深夜拨进病房的电话,那端短暂的沉默里,幸村都听得出那份慎重,因为真田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同样在困境中,却仍要成为被徵询的对象。 直到此刻,他才算真正感同身受,那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幸村精市,肩膀上到底扛着怎样的重量。 幸村看着真田略显疲惫却依旧刚毅的脸,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所以我才说,辛苦了,弦一郎。」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让真田紧绷了数月的脊梁终于在那一瞬彻底松弛下来。 「好了,我也该动动了。」 幸村活动了一下手脚,轻盈地汇入了跑圈的队伍。虽然他暂时跑在队尾,但步息均匀,频率极稳。在住院复健的漫长日子里,他从未放弃过对自己身体的打磨,只为了在重新踏上球场的这一刻,能瞬间找回那种与风丶与网球同频共振的生命感。 月见跑在队伍前方,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巧落在幸村的肩头,那个身影虽然清瘦,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韧性。 早训点到为止。众人结束训练丶换好校服后,各自散向不同的教学楼。 月见和幸村前后脚踏进教室。就在幸村迈入前门的一瞬间,只听「砰」的一声脆响,五彩缤纷的礼花在半空中轰然绽放,亮晶晶的彩带如细雨般扑簌簌落下,落在了幸村那头微卷的紫发上,也落在了他挺拔的肩头。 「欢迎回来,幸村同学!」 讲台边,班长正举着礼花筒,带着全班同学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黑板上还用彩色粉笔工整地写着「欢迎回归」的字样,周围画满了盛开的矢车菊。 幸村莞尔一笑,周身那种如沐春风的温润瞬间化解了久别的疏离。他伸手轻轻捻掉发梢的一片彩纸,对着满屋子期待的目光弯起唇角: 「谢谢大家。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能重新回来和大家一起上课,我也很开心。」 话音刚落,教室内原本还有些克制的拘谨被彻底点燃。女生们小声交换着惊喜的眼神,男生们则大咧咧地围拢上来,有人甚至大着胆子拍拍幸村的肩膀,嘈杂却真诚的问候声瞬间满溢。 其实,幸村平日里虽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骨子里却透着一种清冷的距离感。但或许是因为这场重逢太过珍贵,又或许是感受到了这满屋子毫无保留的善意,今日的他并没有散发出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反而显得格外柔和。 月见靠在后门边,手里拎着书包,并未上前凑那份热闹。他看着被簇拥在光环中心正耐心回应每一句关怀的幸村,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果然啊……」月见低声嘀咕了一句,趁着人群混乱,穿过这片热闹走向自己的座位,「无论在哪里,这家伙都是那种自带发光体的人呢。」 就在月见拉开椅子坐下的那一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感应,原本正温声与同学交谈的幸村,目光竟然精准地穿透了层层攒动的人头,越过喧闹的欢呼声,稳稳地落在了月见那个还未收敛带着几分打趣的笑容上。 四目相对。 幸村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在喧嚣中无声地挑了下眉,仿佛在隔空回应月见的吐槽。 月见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却在坐下的瞬间把头埋进叠起的双臂里,肩膀可疑地颤动着。 直到尖锐的上课铃声响起,围在幸村身边的防线才依依不舍地散去。幸村终于得以回到座位坐好,微微整理了一下被彩带弄皱的领口。 任课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来,视线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随即便落在了那个显眼的位置上,声音里透着真切的欣喜:「幸村同学回来了啊,身体彻底恢复了吗?来,大家一起为幸村同学回归校园鼓个掌吧。」 教室内瞬间爆发出一阵比刚才更热烈丶更具规模的掌声。 月见趴在桌子上,忍笑忍得肚皮生疼,却还是伸出手,混在人群里敷衍而欢快地拍了两下。 第123章 惊喜 幸村礼貌地站起身,向老师和同学们微微欠身致意。他虽然极擅长处理这种场面,举手投足间挑不出半分错处,但这并不代表他乐在其中。事实上,骨子里的幸村和月见有着极高的相似度,他更偏爱那种不被打扰的安静低调。 这种过于瞩目的待遇,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甜蜜而又令人头疼的负担。 「噗哩——」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就在掌声平息的间隙,坐在幸村正后方的仁王雅治突然发出一声笑。这声标志性的口癖里,充满了对幸村此时处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幸村落座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背对着仁王,但那股瞬间压低的气压却真实地传递到了后桌。 仁王却只是懒散地转了转手中的笔,笑得更像只狡黠的狐狸了。 月见趴在桌上,眼角已经笑出了泪花。他努力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却还是忍不住在幸村坐稳后,借着翻书的动作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全班的偶像,感觉如何呀?幸村同学。」 幸村侧过头,对上月见那双写满促狭的琥珀色眸子,无可奈何地弯了弯眉眼。 「饶了我吧,」他同样压低了声音,「也幸好欢迎仪式只有一次。」 「你回来是好事,大家都很开心。」月见笑得眉眼弯弯,顿了顿,像是随口补充道,「我最开心,这样就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了。」 幸村知道他说的是座位。 但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他垂下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悸动压回胸腔深处,语气如常地应了一声:「嗯。」 月见已经转回去听课了,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句话的重量。 幸村却盯着课本上的某一处,半天没翻页。 他以为所有的欢迎仪式到这里已经结束了。 并不知道,立海大的网球部里,还有一场正在悄悄进行。 下午放学后的馀晖呈现出一种瑰丽的橘紫色,将整座立海大附属中学的轮廓勾勒得深邃而沉静。 「聚餐?」 月见拎着书包,狐疑地看着正一脸煞有介事的仁王雅治,「去天台?仁王,你确定学校不会因为我们在废弃天台生火而把我们集体记过吗?」 「噗哩,这可是副部长破天荒点头同意的。」仁王转着手里的钥匙,演技精湛得滴水不漏,甚至连眼神里那点被迫跑腿的无奈都演得惟妙惟肖,「食材都在上面,真田和柳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你们确定要让他们继续等下去?」 幸村闻言微微挑眉。真田会同意在天台聚餐?这听起来确实有些不可思议,但想到今天是自己归部的第一天,以那群人偶尔也会流露出的笨拙体贴,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于是,两人毫无防备地跟着仁王踏上了那段略显幽暗的楼梯。 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时,预想中的火锅热气或喧闹起哄声并未出现。 微风带着初冬的清冷迎面拂来,幸村的脚步在那一瞬间生生地顿住了。 原本堆满旧课桌和灰尘的天台角落,不知何时竟被清理得一尘不染。夕阳毫无遮挡地洒落在这一方天地,几盆开得极好的矢车菊簇拥在一起,深邃的蓝色在馀晖中微微摇曳,像是某种静谧的礼赞。 而放在最前面的那盆矢车菊旁边,静静躺着一套崭新的园艺剪刀和喷壶。剪刀的木柄上,刻着两个小小的字母:k.s. 幸村精市。 他的姓氏首字母,他的名字首字母。 阳光落在那些刻痕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空气安静了几秒。 幸村站在门口,没动。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训练结束后随口说过,如果能在学校里有一小块地方种点什麽就好了。不用很大,安静就行。 那时候大家都累得瘫在地上,没人接话。他自己说完也就忘了。 忘了。 可有人记得。 幸村垂下眼。 睫毛在夕阳里投下淡淡的阴影。 那些他随口说过丶自己都忘了的话,有人记得。 那些他藏在心底丶从未刻意张扬的喜好,有人知道。 他们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不在的时候,我们想了很多遍,要怎麽迎接你回来。 幸村的喉结微微动了动。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他终于迈开脚步,走到那些矢车菊前。他弯下腰,轻轻触碰那些柔软的花瓣,指尖染上夕阳的金色。 「……谢谢。」 幸村的声音很轻。 月见站在一旁,眼底也是掩不住的惊讶。他看向仁王,发现这只狐狸已经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靠在门边,难得安静。 过了片刻,幸村直起身,转过来看向门边那几个人。仁王依旧懒散地靠着门框,柳生站在他身侧,两人身后不知什麽时候又多出了几个脑袋,丸井文太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桑原无奈地站在他身后,切原赤也兴奋得满脸通红,真田和柳并肩站在最后面,脸上带着笑。 「你们……」幸村失笑,「这是集体出动?」 「那当然!」丸井终于忍不住跳出来,几步蹿到幸村面前,从背后掏出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欢迎回归的礼物,可不止天台的小花园!」 幸村低头看去。 是一条吸汗带。 和他常用的那条一样,是绿色的。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同,在吸汗带的内侧,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小小的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蓝色矢车菊。 他抬起眼,看向丸井。 丸井笑嘻嘻地指了指自己的护腕:「你看看这个。」 幸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丸井挽起袖口露出的护腕内侧,同样绣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矢车菊。 「每个人都有。」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一如既往地平稳,「正选所有人的护腕内侧,都有同样的标记。」 真田沉默地挽起袖口,露出护腕内侧那朵蓝色的小花。切原兴奋地凑过来,恨不得把护腕怼到幸村脸上:「部长你看你看!我也有!文太前辈教了我好久我才会绣的!虽然绣得有点歪……」 柳生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露出自己护腕内侧的绣花。 仁王懒洋洋地挽起袖子,那朵蓝色小花开在他苍白的腕上,竟有几分意外的温柔。桑原站在丸井身后,含笑忍泪,也露出了自己的护腕。 幸村的目光从一个人移到另一个人,从那一个个护腕内侧掠过。 每一只护腕内侧,都有一朵蓝色的小花。 有的绣得整齐精致,有的针脚略显笨拙。但每一朵,都是同一种颜色,同一个图案。 蓝色矢车菊。 矢车菊的花语——遇见幸福,细腻的感情。还有,忠诚。 和天台那几盆花一样的蓝。 幸村握着那条吸汗带,指尖微微收紧。 夕阳把这一隅角落染成温柔的金色。那些护腕内侧的蓝色小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却又格外醒目。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刚入部时,这些少年们还带着各自的棱角和桀骜。想起那些无数次训练到精疲力竭的黄昏,想起全国大赛的赛场上,所有人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的模样。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子,每一次电话那头传来的关切和隐忍的担忧。 想起那些他不在的日子里,这群少年是怎样一边扛起部活的重担,一边在心里默默策划着名这一刻。 现在,他们把这朵小花绣在了自己的护腕内侧。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它就在那里。 每一次训练,每一次挥拍,每一次汗水滴落,它都在那里。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约定。无论走到哪里,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无论经历什麽,他们都会记得,护腕内侧有一朵小花,和另外九个人手腕上的那一朵,是一样的。 幸村垂下眼,睫毛在夕阳里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依然平稳: 「这算什麽?」 仁王笑了一声,难得认真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幸村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那条吸汗带仔细地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抬起头,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掠过。 在那土黄色队服衬托下的每一个护腕内侧,在贴合皮肤丶最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都用同样细密的针脚,藏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矢车菊。不翻开看,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你是立海大的领袖,精市。」柳莲二走上前,声音清淡却有力,「所以,这朵花会陪着我们所有人,走完明年的征程。」 这种同生共死的集体感,在那一刻化作一股炽热的暗流,猛烈地撞击着幸村的胸腔。这是对他回归的接纳,更是整支队伍对他绝对地位的宣誓。他在,立海大的灵魂就在。 月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丶眼底隐隐有光亮闪动的幸村,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在这个少年单薄的脊背后面,到底站着一群怎样可靠又浪漫的疯子。 或许是重逢的气氛莫名染上了几分煽情,作为立海大头号气氛破坏者的仁王雅治率先挑了挑眉,打破了沉默:「噗哩~文太,看来是你输了,部长的反应比你预想的要冷静嘛。」 「哈?那是部长在克制好不好!」丸井文太气呼呼地跳起来,随即像是想到了什麽,直接大跨步走到一直安静围观的月见面前,一脸不满地控诉道,「喂,月见!你怎麽从头到尾都不问问,为什麽这里没有准备你的份?」 月见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额……因为我没有参加你们这次的秘密活动?」 在他看来,自己陪着幸村康复是理所应当的事,至于他们为幸村准备惊喜,他做一个观众就足够了。 「你这家伙!」丸井简直要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死,伸手用力揉乱了月见的头发,「因为你也是这个惊喜里的一份子啊!大家都在出力,你居然表现得像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月见被揉得东倒西歪,又是一怔,随即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漾开了一层暖意。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乾净的笑容:「没有呀,我也很开心哦,真的。」 「切,就知道你会这麽说。」丸井收回手,变戏法似的从兜里又掏出一个盒子,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别扭,「诺,我们也给小功臣准备了回归礼物。」 「小功臣……」月见对这个颇具幼教色彩的词汇表达了强烈的异议,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不仅是庆祝部长的回归,也是庆祝你的。」真田弦一郎在一旁沉声开口,尽管表情依然严肃,但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眼睛此时却带着难得的温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月见。」 幸村从人群中心回过头,正巧看到月见接过那个盒子。 月见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只护腕。 黑色的,和他们平时训练用的那种一样。但在护腕的内侧,用细密的针脚绣着一朵小小的丶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花—— 蓝色矢车菊。 和所有人一样的蓝色矢车菊。 月见愣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丸井脸上移到柳脸上,从柳脸上移到真田脸上,最后落在幸村脸上。 幸村正看着他,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 「……我也是这个颜色?」月见的声音有点轻,像是没反应过来。 「废话!」丸井翻了个白眼,「你是正选啊,难道还想搞特殊?」 月见低头看着那朵蓝色的小花,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些细密的针脚。 和所有人一样的颜色。 和所有人一样的花。 和所有人一样的位置——护腕内侧,最靠近脉搏跳动的地方。 他忽然想起柳刚才说的话:「这朵花会陪着我们所有人,走完明年的征程。」 所有人。 包括他。 月见垂下眼,把护腕攥在手心里。 手心里有点出汗,可他舍不得松开。 「……还行吧。」他小声说,唇角却悄悄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丸井凑过来:「什麽叫还行?这可是我绣的!最用心的一个!」 第124章 三年级 「既然你不领情,那还给我好了!」丸井作势要伸手去抢那个盒子。 月见抱着盒子灵巧地闪身,嘴硬又口是心非的属性瞬间满格:「我干嘛要惊讶?本该就得有我的份嘛!毕竟我陪着幸村在医院待了那麽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要是把我忘了,那才叫没良心呢!」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护腕内侧那朵精巧和大家一模一样的蓝色矢车菊上。 其实他想说:谢谢你们还记得我。 也想说:谢谢你们真的把我当成这支队伍不可或缺的一员。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但在那群少年热忱又戏谑的注视下,那些煽情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后出口时,只剩下了一句带着一点点别扭又满是珍惜的嘟囔: 「而且……我也没说不喜欢啊。」 丸井叉着腰,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你就大大方方说喜欢呀!」 月见看着丸井那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反而大方地笑了起来,琥珀色的眸子被夕阳点亮:「好啦,喜欢,超级喜欢!所以我决定了,我要把它好好收藏起来,绝对不弄脏。」 「收藏起来?!」丸井眼睛瞪得溜圆,「那可不行!」 他上前一步,指着月见手腕的位置,一脸认真:「这可是要陪着我们拿下关东十六连霸丶全国三连霸的重要护腕!每个人都要戴着上场的!」 他顿了顿,带着点难得的认真:「要是你的不小心丢了,或者弄坏了,你跟我说,我再给你做一个就是了。但收藏起来可不行,你得戴着。」 月见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只黑色的护腕,看着内侧那朵蓝色的小花。 再做一个。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些丢掉了就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对上丸井那双难得的认真的眼睛。 「那不一样。」他说,声音很轻。 丸井眨了眨眼:「什麽不一样?」 月见没有解释。 他只是垂下眼,把护腕仔细地套在手腕上,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那朵蓝色的小花正好贴在脉搏跳动的地方。 然后他抬起头,弯了弯唇角。 「总而言之,」他说,「我会好好爱护的。」 天台上的风卷起了少年们土黄色的外套边缘。 幸村并肩站在他身侧,真田丶柳丶仁王丶丸井丶柳生丶切原……立海大最骄傲的少年们此刻错落站立,每个人的脉搏处都跳动着同样的颜色。 残阳如血,将他们的身影在天台上拉得极长。在那片瑰丽的橘紫色馀晖中,这群信誓旦旦的少年,正以最无畏的姿态,向着那个名为「全国三连霸」的未来,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立海大,没有死角。」 九个人。 九朵矢车菊。 九个即将奔赴同一场战役的灵魂。 而后,风起。 夕阳轰然坠落,将天边烧成一片赤金。少年们转身走下天台,外套在身后扬起,脚步声整齐而坚定。 时间从不为谁停留,一学期就这样结束了。 等再开学,他们就是三年级了。 公布期末考试成绩那天,月见盯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每科都过了,而且比上学期进步了那麽一点点。 就一点点。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张成绩单。 全优。 一门都没有落下。 月见沉默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向幸村:「你是故意的吧?」 月见咬牙切齿,而对方只是坐在窗边,回以一个极其温柔且无辜的微笑:「什麽故意的?」 「你每次看我的笔记——」月见指着他,手指都在抖,「我还以为你要补习,怕你落下进度,每天上课都认真记笔记,恨不得把老师说的每个字都写下来——」 「嗯,我都看了。」幸村点点头,语气真诚,「记得很认真,对我帮助很大。」 「对你帮助大?!」月见气急,「你全科全优!你缺了一整个学期!你全优!你告诉我我的笔记对你帮助大?!」 幸村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确实帮助很大。」他慢悠悠地说,「比如,让我知道你们这学期都学了什麽,哪些是重点,哪些可以跳过——这样检查你复习的时候,就知道该盯哪里了。」 月见:「……」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最后他把自己砸进椅背里,仰天长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被做局了。」 幸村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辛苦了。」 月见偏过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索性放弃挣扎,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头顶作乱。 「……下学期我自己学。」他闷闷地说。 「嗯?」 「不用你检查了。」 「是吗?」幸村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那下学期的草莓牛奶,也自己买?」 月见沉默了两秒。 「……你还是检查吧。」 新年。 这不是月见第一次在樱花国过新年,但是第一次和这麽多人一起过新年。 幸村家的客厅被暖黄的灯光填满,壁龛里装饰着镜饼,玄关处摆着门松,厨房里飘来煮年糕的香气。芽依穿着漂亮的和服,在榻榻米上跑来跑去,幸村的母亲和父亲在厨房里忙碌。 而幸村坐在他旁边,正在给他解释御节料理每层代表什麽意思。 「这一层,寓意喜事连连。」幸村指着第一层,「这一层,有点像点心,寓意甜蜜。」 月见听得认真,目光却忍不住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暖黄的灯光。 飘着的香气。 跑来跑去的芽依。 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还有身边这个正在耐心讲解的人。 「月见?」幸村停下讲解,偏过头看他,「怎麽了?」 月见回过神,摇了摇头,弯起嘴角:「没什麽。就是……很开心。」 幸村看着他,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 「那就好。」 芽依跑过来,拽着月见的袖子:「月见哥哥!来玩游戏!来玩游戏!」 月见被她拖着走,回头看了一眼幸村。幸村朝他挥了挥手,意思是「去吧」。 他被芽依拉到电视机前,塞了一个手柄。芽依坐在他旁边,小脸上写满了认真:「月见哥哥,我可不让你哦!」 「好。」月见笑起来,「那芽依要加油。」 客厅里很快充满了游戏音效和芽依的欢呼声。 幸村坐在原处,看着那个被芽依缠着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放松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夜深了。 芽依玩累了,被母亲抱去睡觉。父亲也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月见和幸村,还有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月见靠在窗边,看着窗外远处偶尔升起的烟火。 「幸村。」 「嗯?」 「……谢谢你。」 幸村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向窗外。 「谢什麽?」 月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转头,只是看着那些烟火明明灭灭。 谢谢你愿意向我分享这些温暖。 谢谢你愿意向我分享你的家人。 尽管你的家人永远不可能成为我的家人。 但是—— 「谢谢你让我过了一个这麽好的新年。」他说,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哑。 幸村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被窗外的烟火偶尔照亮,又沉入夜色。 「新年快乐,月见。」 月见愣了一下,肩膀微微绷紧,然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新年快乐。」 窗外又升起一朵烟火。 不大,但很亮。 刚好照亮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 4月的立海大,被层层叠叠的樱花覆盖。 月见和幸村并肩走在通往三年级教室的坡道上。满地粉白的落樱被风吹起,掠过他们那身笔挺的土黄色制服。 操场那边传来了阵阵喧闹声,是各个社团为了招揽新生在各显神通。 「又是招新季了呢。」月见看向不远处被新生围得水泄不通的网球部摊位,用肩膀轻轻撞了撞幸村,「作为部长的幸村同学,不去给那群激动得快要晕过去的新生们打个招呼吗?」 幸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眼神里掠过一丝属于王者的威严,随即又化作无奈的浅笑:「这种事,柳和真田会处理好的。」 他顿了顿,晃了晃手里刚拿到的名单,笑得有些狡黠: 「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月见同学新学期的分班表。」 月见愣了一下,凑过去看。 「运气不错。」幸村将名单往他那边偏了偏,「这一年,你的座位还是归我管。」 月见盯着那张纸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幸村。 「你一定是动了什麽手脚吧?」 「嗯?」 「不然不可能有这麽巧的事。」他掰着手指,「去年同班,今年还同班,而且座位还是同桌,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我再傻也能看出点猫腻来。」 幸村笑笑,颇感欣慰:「你能发现,」他说,语气真诚得近乎欠揍,「我确实挺意外的。」 月见:「……」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幸村那张笑得温润无害的脸,半晌憋出一句: 「好粘人啊,部长。」 幸村没有反驳。 他只是弯着唇角,任由那两个字落在樱花纷飞的风里。 操场那边的喧闹声更大了。月见望过去,看到新生们已经把网球部的摊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切原正在人群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什麽,丸井举着一串气球笑得张扬,连真田都在旁边维持秩序。 「不过今年人真的很多呢。」月见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点跃跃欲试,「我也去帮忙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向幸村。 幸村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分班表,阳光从樱花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微卷的紫发上。 「不来吗?」月见问。 幸村看着他在樱花里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来了。」 他收起名单,快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走向那片喧闹。 身后,樱花依旧在落。 「你猜今年会不会有人挑战你的部长之位?」月见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幸村扫了一眼那望不到头的队伍,目光从那些稚嫩的脸庞上掠过,眼底却没有什麽波澜。 「人虽多,」他说,声音很轻,「但没什麽好苗子呢。」 月见愣了一下。 他听出了那句话里的东西,不是傲慢,不是轻视。而是另一种更深沉的情绪。 失望。 幸村收回视线,对上月见那双有些意外的琥珀色眼睛,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月见很少见到近乎落寞的东西。 「如果真的有人来挑战我,」他说,「如果真的有能力出众的新人出现——」 他顿了顿,望向那片喧闹。 「我也就放心了。」 风从坡道上吹过,卷起一地樱花瓣。 月见忽然明白了。 幸村不是在嫌弃那些新生不够好。他是在遗憾,遗憾没有看到能接过这根接力棒的人。 三年级的最后一个春天。全国三连霸的最后一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海大的未来,不能只靠他们这几个即将毕业的人。 「会有人的。」月见忽然开口。 幸村偏过头看他。 月见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片人海,语气自然得像是随口一说: 「说不定现在就站在队伍里呢。看着那个传说中的部长,心里想着『总有一天我要打败他』。」 他顿了顿,弯了弯唇角: 「就像当年的你一样。」 幸村微微一怔。 随即,他眼底那抹淡淡的落寞,被一点一点点亮。 「说得好像你见过当年的我似的。」 「没见过。」月见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笑得坦然,「但我猜得到。」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幸村笑出声来,是那种真正被逗笑的丶放松的笑。 「走吧,」他说,伸手轻轻推了一下月见的后背,「不是要去帮忙吗?」 月见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所以到底有没有人来挑战你啊?」 「不知道。」 「那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幸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被樱花覆盖的校园,看着那些陌生的丶年轻的脸庞,看着立海大网球部的摊位前涌动的人潮。 过了很久,久到月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轻轻开口: 「希望有。」 声音很轻,却像是某种郑重的祈愿。 樱花落在他肩头,又随风飘远。 第125章 传承 忙碌的招新工作终于拉下了帷幕,立海大的网球场放眼望去,几乎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 「今年的人数真是多得夸张啊,柳前辈。」切原赤也抓着球拍,看着那群连挥拍姿势都还没定型的新生,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这样根本没法好好训练嘛,到处都是人。」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笔尖在招新人数那一栏划下了一个惊人的数字。他还没开口,一旁的丸井文太懒洋洋地靠在铁丝网上,语气里透着一种看透局势的淡然。 「别担心,赤也。这其中大半都是慕名而来凑热闹的。」丸井扫视着那一圈圈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的新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立海大的招牌确实诱人,但不到一个星期,那些不是真心热爱网球丶或者抱着只要加入立海大网球部就能变强这种天真想法的人,肯定会因为严格到变态的训练而主动退部的。」 切原微微一怔,目光在人潮中停留。他忽然明白了,那些喧嚣终会散去,最终能留下的,只有真正愿意为了那抹金黄色荣耀而战的人。而他,曾经也是这样跌跌撞撞走过来的。 丸井拍拍他的肩膀:「想那麽多干嘛,反正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立海大不需要只会凑数的人。」真田弦一郎黑着脸从旁边经过,让附近喧哗的新生瞬间噤声,「留下的,必须有为了胜利牺牲一切的决心。」 丸井拍了拍切原的肩膀,收起了平日的玩闹,「走吧,赤也,去看看有没有值得栽培的好苗子。」 「诶?我也去吗?」切原有些诧异,平时这种事不都是桑原前辈陪着文太前辈吗?但他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月见站在幸村身边,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赤也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只专注于当立海大那个无忧无虑的王牌。」 幸村侧过头,对上月见担忧的目光。他怎会不懂月见的顾虑?「赤也性子跳脱,赤诚又单纯,他的世界里网球就是全部。以前我们总觉得他年纪小,想让他多快乐几年,所以凡事都有我们挡在前面。」 幸村看向远方,语气多了一丝冷静与无奈,「可是月见,再不教他就真的来不及了。我们总有毕业离去的一天,立海大的旗帜不能在他手里倒下。」 幸村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海大部长的位置意味着什麽,那是外人看不见的繁琐事务丶巨大的心理压力以及不容许战败的绝对意志。他有柳和真田分担,有这群可靠的队友支撑,尚且偶尔感到疲惫。 可切原未来的路,目前看来似乎要孤单得多。 「我想改变一下现在的运行模式。」幸村突然开口,紫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沉思的光芒。 他不仅要培养一个合格的接班人,更希望在他离开之前,能为切原建立一个更稳固丶也更温和的支撑体系。他不希望未来的部长是一个独行者,而是一个被同伴环绕的领袖。 月见看着陷入沉思的幸村,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站在他身侧。他知道,这个名为神之子的少年,正在用他那并不厚实的肩膀,提前为后辈挡下未来的风霜。 「关东十六连霸,全国三连霸。」 月见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幸村转过头看向他,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月见紧绷的侧脸,敏锐地察觉到了月见心底深处的隐忧。 「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而担忧,可不像你的风格呀,月见。」幸村的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调侃,试图抚平空气中那种莫名焦灼的气息。 月见没有笑,他看着球场中央正被丸井逗得满场乱跑的切原赤也。那个少年笑得那麽大声,还不知道那些欢呼声,有一天也可能变成嘘声。 如果下一届……切原没有延续荣光。 如果那个总是大喊着要击败三巨头的孩子,最终成为了终结立海大传奇的末代部长。 如果所有的流言蜚语和千夫所指都落在这个赤诚的少年肩上…… 月见闭了闭眼,他不敢再往下想。 「立海大的意志,从来不只是那块奖牌。」幸村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月见身前,挡住了他看向切原的视线,也挡住了那份沉重的宿命感。 他微微低头,眼神里是不符合年龄的旷达:「连霸是我们要争取的荣耀,但不是束缚赤也的枷锁。如果他真的失败了,那也只是证明……立海大需要从灰烬里重新生长一次。」 幸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月见的肩膀:「不要对他失去信心,月见。赤也比你想像的要坚强,而我们——会在彻底离开之前,教给他如何面对风暴。」 月见看着幸村。明明自己也背负着网球部甚至校方领导的期待,却还能在此时抽出手来,温柔地安抚他的焦虑。 他忽然意识到,过去的那些年,他活得太具体了,具体到每一顿饭,每一场拳,每一次能不能活到明天。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想守护的东西,人才会变得患得患失。 「你只要看着就行了。」幸村迎上他的眼睛,「看着赤也怎麽走这条路,看着立海大怎麽继续往下走。至于走到哪里——那不是你该担心的事。」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是啊,有这个人在前面带路,他确实想得太多了。 他低下头,弯了弯唇角,「知道了,部长大人。」 「走吧,」月见转身往球场走,「去看看新生里有没有什麽好苗子。」 幸村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校内不记名排位赛?」柳莲二重复道,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住,清秀的眉宇间透出一丝深思。 「是,与是否正选无关。我想在校内重新筛选一番,选出下个月参加地区预选赛的人员。」幸村站在球场边,外套在风中微微摆动,「这一次,正选的位次往后排,让新面孔多上场参赛,找找实战的感觉。」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瞬间领悟,这是幸村在有预谋的退场。 如果立海大的赛场永远只有那雷打不动的八位正选,那麽看台上的非正选球员将永远只是看客。没有上场机会,就没有磨砺。没有磨砺,立海大的荣耀就会在他们这一届毕业后彻底断档。 他要在自己还坐镇部里的时候,亲手撕开一条口子,让新鲜血液流进正式比赛的战场。 「你是想在这一届就开始培养梯队?」 「这也是原因之一。」幸村侧过头,目光落在那些训练得满头大汗的新生身上,语气淡然,「而且,现在让正选的实力去参加地区预选赛,也得不到什麽锻炼。与其让他们去那里浪费时间,不如把这块磨刀石留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听到这句话,站在一旁的月见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就是幸村精市,温柔的外表下藏着最冷酷的胜负计算。地区预选赛那种级别的对手,对于立海大这群已经半只脚踏入全国顶点的怪物来说,确实连热身都算不上。 「不愧是部长,说得好霸气啊。」月见调侃道,琥珀色的眼里亮晶晶的,「所以,你是打算让正选们隐身幕后,让这群新人先去替立海大开疆扩土?」 「重要比赛自然还是由我们捍卫。」幸村微微弯唇,「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在这些新面孔里,谁能在压力下破茧而出。」 柳莲二点了点头,开始飞速规划:「我明白了。不记名排位赛可以最大程度排除头衔压力。如果真的有非正选击败了正选,或者表现出极高的潜力,我们的资料库就要彻底更新了。」 「真田那边,恐怕会觉得我们在轻敌吧?」月见想起真田那副一板一眼丶视纪律如生命的性格,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 「真田那边我会去说。」幸村看向球场,「立海大的强大不应只靠我们这几个人去撑,我们要留给赤也的,不该只是一个沉重的名号,而是一支完整的丶充满活力的军队。」 月见心中微微一动。他忽然想起前几日自己还在为了那个不敢预想的「切原的未来」而焦虑不安。可转眼间,这个男人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意识到,幸村精市从未被那座名为连霸的重担压垮。相反,当所有人都在诚惶诚恐地仰望巅峰丶苦思如何守住王座时,幸村早已站在了那座高山的顶点。 他在云雾缭绕的寒冷高处,正沉默而温柔地为后辈修筑一条通往未来的路。 月见看着他。 太强了。 强到有时候他会忘记,在那件土黄色的队服下,幸村也和他们一样,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也背着所有期待。 也扛着无人看见的重量。 月见垂下眼。 心跳有点快。 他从小就对强者有种本能的趋光性。在那些只能靠拳头说话的岁月里,强者意味着生存,意味着可以活下去。 但幸村不一样。 他不是那种让人畏惧的强。 他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强。 「……月见?」 幸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月见抬起头,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眼眸。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弯了弯唇角。 「没什麽。」 他移开视线。 「就是觉得——能站在这里,挺好的。」 一旁的柳莲二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了一眼月见。 这句话,对于月见来说,有点过于柔软了。 他是知道月见内心那层底色的,柔软,温暖,甚至比许多人更懂得珍惜。但他也是知道月见有多不擅长把这层底色拿出来给人看的那个人。 能让他这样毫无防备地说出这种话…… 柳莲二的目光转向幸村。 那个站在月见身侧的人,此刻正侧着头看着月见,眉眼平和,什麽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听着。 柳忽然懂了。 或许在某个他没有看见的瞬间,在那些只有两个人的病房深夜,在那些补习功课的午后,在这个春天无数个并肩走过的路口...... 月见心里那座用十几年时间筑起来的冰墙,已经被这个人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柳垂下眼,在笔记本上轻轻划下一行字。 他没有抬头。 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春天,可能真的要来了呀。 属于立海大的春天。 幸村在全员集合时宣布了校内排位赛的消息。 那些长期处于替补席丶甚至连大名单都摸不到边缘的非正选们,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校园丶震落樱花的欢呼声。那是被尘封的斗志被点燃的声音,是每一个少年对那抹金黄色正选外套最赤诚的渴望。 然而,在这一片沸腾的声浪中,站在最前排的那几个人却显得人格外安静。 仁王雅治习惯性地玩弄着脑后的那撮小辫子,原本那副玩世不恭的戏谑表情在这一刻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透彻的清醒。 丸井文太定定地看着幸村的背影,原本灵动的双眼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落寞。 他们太了解幸村了。 这个男人从不做无意义的慈悲,每一场布局都指向立海大最长远的利益。 从听到消息的第一秒起,这群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同伴就瞬间读懂了幸村的苦心,他在为立海大的未来蓄水,为身后那个少年,亲手铺好传承的路。 理解,支持,甚至全力以赴。 但在这些情绪之下,一种难以言说的不舍却像潮水般从脚踝向上蔓延。 地区预选赛丶都大赛丶关东大赛丶全国大赛……那是他们曾经一步一个脚印踏过的征途。而现在,他们已经开始主动让出第一站的舞台。 这意味着,属于他们的最后一战,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了。 「已经是最后一年了啊……」丸井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看向身边的同伴,每个人眼底都跳动着同样的颜色。 没有怨言,没有懈怠。正因为这最后的一年如此珍贵,所以才要更决绝地推开那些无谓的阻碍,将所有的精力和热忱,都赌在那个名为「全国三连霸」的终点线上。 既然结局注定要到来,那就一定要给立海大丶给自己,留下一个最完美的丶绝不后悔的终章。 月见站在一侧,看着这群少年此时此刻那副凝重而温柔的神情。他甚至不用去读心,就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紧密连接在一起的灵魂共鸣。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丶最棒的家伙。」月见轻声呢喃着,琥珀色的眼里不再有忧虑,只剩下与之同行的坚定。 第126章 小日常 青春学院—— 「什麽?!立海大的部长竟然打算让从未有过赛场记录的新人直接出战地区赛?」桃城武猛地按住桌面,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那是该说他们有自信,还是……太看轻对手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目前还只是传言。」乾贞治推了推反光的镜片,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资料,「不过,根据我收集到的情报,现在的立海大全员都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临战状态,战意远超往年。」 不二周助微微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转头看向身侧那个始终如冰山般沉稳的男人:「手冢,你怎麽看?」 手冢国光双手环胸,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远方被落日馀晖笼罩的球场,冷冷开口:「如果立海大的目的是为了完成队伍的更迭与磨合……这确实是个很有远见的想法。」 关东十五连霸的馀威尚在,立海大却已经开始为霸业的延续铺设基石。既然对手已经开始布局未来,那麽,他是不是也该为青学寻找那根足以支撑起整片天空的支柱了? 这麽想着,手冢的视线微转,定格在那个正背着网球包丶漫不经心喝着葡萄汁的少年身上。少年拉长的影子在夕阳下显得孤傲而倔强,那是青学对抗王者最锋利的未知数。 「最后一年了喵!」菊丸英二突然从后方蹦了出来,语气中带着惯常的活泼,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关东大赛丶全国大赛……今年我们一定要彻底打进去才行啊!」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曾经,他们作为一年级新生,只能在铁丝网外仰望赛场。去年,又因为实力的差距而吞下惨败的苦果。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夏天了,为了给三年的汗水划下完美的句号,他们唯有全力以赴,赌上一切。 立海大—— 立海大网球部的铁丝网外,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努力往里面探。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靠在球网上,嘴角噙着一抹看戏的笑:「噗哩,冰帝的小绵羊又来了。」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芥川慈郎正趴在铁丝网训练场这边张望。 「冰帝的训练饱和度这麽低吗?」柳生语气平淡地吐槽,「竟然能让队员频繁外出观摩。」 月见刚从自动贩卖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两瓶冰镇苹果汁。他看了一眼那边显眼的慈郎,又看了一眼树旁边更明显的两个身影,眉头微微挑起。 「今天还多了两个躲在树后面跟踪的人。迹部也真是,管理这麽不严格吗?」 仁王顺着月见的视线看过去,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树后面有两个穿着冰帝校服的人正拼命把自己往树干上贴,试图和树融为一体。 忍足侑士。 还有向日岳人。 月见叹了口气,也都算是老朋友了,大大方方的来难道不好吗。 「要告诉幸村吗?」 仁王想了想,弯起嘴角:「不用。部长早就知道了。」 「嗯?」 「上上次他来的时候,部长就看见了。」仁王眯起眼,「还说了句『文太最近训练挺认真的,原来是有人在看』。」 月见沉默了两秒。 「那上次呢?」 「上次回去的时候,部长让丸井去捡球,正好捡到那棵树旁边。」仁王笑得像只狐狸,「丸井跟他聊了五分钟吧,具体聊了什麽不知道,反正那天小绵羊回去的时候,是蹦着走的。」 月见:「……」 他看向那棵树后面努力隐藏自己的两个人,又看了看训练场上正和切原对练丶仿佛什麽都没发生的丸井文太。 「所以现在是,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冰帝觉得自己藏得很好?」 柳生淡淡开口:「观察力也是一种实力差距。」 月见忽然有点同情那棵树后面的两个人。 不过也就同情了一秒。 「行吧,让他们看着吧,反正又不要门票。」 铁丝网外,向日小声的问忍足:「你说他们发现我们了吗?」 忍足沉默了一下:「应该……没有吧。」 他看了看那边完全不往这边看的立海大众,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完全沉浸在丸井的每一个动作里的慈郎。 月见收回视线,准备去喝口水休息一下。 刚转身,就被仁王叫住了。 「月见,等一下。」 「嗯?」 「噗哩,」仁王弯起眼睛,那笑容怎麽看怎麽不对劲,「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月见警惕地看着他:「什麽礼物?」 仁王没回答。 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朝着球场另一端放声大喊: 「部长!有人训练还没结束就偷喝冰镇苹果汁!被我抓现行啦!」 月见瞳孔地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两盒苹果汁,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镇的,还没来得及打开。 再抬头时,幸村的目光已经穿过半个球场,稳稳地落在他身上。 月见僵在原地,一时忘记了动弹。 然后他看见幸村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有礼的笑,是那种让月见后背发毛的,带着点深意的笑。 幸村朝他走过来。 月见瞪着仁王,眼神里的控诉几乎要溢出来。 仁王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说了嘛,礼物。」 柳生推了推眼镜,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和这件事划清界限。 月见深吸一口气。 他现在唯一庆幸的是,那棵树后面,冰帝的两个人应该看不见这一幕。 不然这脸就丢到东京去了。 幸村走过来,看了一眼月见手里的两盒苹果汁,又看了一眼月见那张天生带着几分无辜,甚至透着点软萌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 月见下意识想往后缩,但对上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还是老老实实把两盒苹果汁递了过去。 幸村接过来,掂了掂,然后转身走了。 月见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仁王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噗哩,我还以为要跑圈呢。」 月见没理他,只是盯着幸村的背影。场边,幸村把两瓶苹果汁放在休息凳上,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没扔。没没收。只是放着。 月见:「……」 仁王笑得更开心了。 月见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 「我发誓,」他转向仁王,语气平静得可怕,「未来三天,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了。」 仁王脸上的狐狸笑瞬间凝固,甚至透出一丝手足无措。在立海大,月见向来从不开这种玩笑,他说出口的话,和柳莲二的数据一样精准且不可更改。 「别呀,真生气了?」仁王有些慌乱地凑过去,「部长的意思很明显嘛,只是让你等训练结束放温了再喝,又不是真的不给……」 「和那个没关系。」月见打断他,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温和而无害的笑,「我只是讨厌有人拿我喜欢的东西开玩笑。」 说完,他摆摆手,转身走了。 仁王站在原地,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柳生从旁边经过,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也是第一次看你明着吃瘪。」 仁王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看着月见走远的背影,忽然发现一件事,月见刚才那个笑,怎麽那麽像部长? 什麽时候学的? ……完了。 第二天,冰帝的小绵羊没来。 倒是真田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嗯」了几声,挂断后转过身,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冰帝那边打来的。邀请我们打一场友谊赛,时间由我们定,地点双方都可以。」 「友谊赛?」丸井文太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嘴上还是那套,「真是的,马上就开始校内选拔赛了,他们可真会添乱。」 桑原无奈地看着他:「你明明也很开心的,文太。」 「当然啦!」丸井理直气壮,「只是表演一下矜持而已。」 众人默契地移开视线。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落在幸村身上。 这件事的决定权,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 幸村站在场边,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麽。 片刻后,他弯了弯唇角。 「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干劲十足的部员们:「不过,如果有人在友谊赛上丢了立海大的颜面……回来后的训练菜单,可是会翻倍的哦。」 部员们背脊一凉,却又齐声应和。 柳莲二缓步走到幸村身后,压低了声音:「精市,答应这场比赛,是因为看出了大家不能参加地区预选赛,心里有些寂寞吧?」 毕竟现在的幸村并不轻松——校内选拔赛丶梯队培养丶日常训练丶校方沟通丶备战全国三连霸,事情多如牛毛。这种时候答应一场友谊赛,怎麽看都是额外的负担。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想让这群人开心一下。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正凑在一起兴奋交谈丶甚至已经开始争论出场顺序的队友们,眼底映着夕阳的微光,发出一声轻快的喟叹:「嘛,谁知道呢。」 冰帝—— 「真的吗?是真的吗!迹部!」 原本还软趴趴地缩在休息椅上的慈郎,在听到「丸井文太」和「立海大友谊赛」这两个词的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接通了高压电。他「嗖」地一下蹦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快,脚边的网球包都被带飞了出去。 他冲到迹部面前,那对亮晶晶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光,语气急促而诚恳:「我保证!从今天起……不,从现在起!我训练的时候绝对丶绝对不会再偷懒睡觉了!真的!我会跑圈,我会挥拍,我会做所有的事情!只要能让我和丸井君比赛!」 向日岳人揉了揉被震得生疼的耳朵,小声吐槽道:「这家伙……刚才叫他三遍都没醒,现在居然连以后不睡觉这种毒誓都发出来了。」 忍足侑士靠在墙边,推了推平光镜,唇角含笑:「看来偶像的力量确实比迹部的响指还要管用呢。」 迹部景吾看着面前由于兴奋而脸颊绯红不停蹦躂的慈郎,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啊嗯,那就记住你现在的样子,慈郎。要是到了那天你还是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本大爷会亲手把你扔出球场,听懂了吗?」 「明白!我现在就去练挥拍!一千次!不,三千次!」 看着慈郎拎起球拍疯了一样跑向球场的背影,大伙儿面面相觑。 「喂,迹部,」向日咽了口唾沫,「你确定立海大那边不会被这个疯掉的慈郎吓到吗?」 迹部勾起一抹华丽的弧度:「那就不是本大爷要操心的事情了。既然要去挑战王者,不拿出点疯劲来怎麽行?」 立海大—— 训练间隙,丸井文太用手肘捅了捅正在喝水的切原,压低声音: 「喂,赤也,月见和仁王最近怎麽都不说话?」 切原放下水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月见正一个人在场边做拉伸,而仁王在另一头和柳生说着什麽,两人之间的距离,远得不太正常。 「不知道呀。」切原也压低声音,一脸懵懂地凑近,「我昨天还看见月见看见仁王前辈走过来,直接绕道走了。」 桑原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鬼鬼祟祟蹲在一起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们两个既然这麽好奇,直接去问本人不就好了?」 「笨蛋!去问仁王绝对会被他带进沟里去的,那家伙满嘴跑火车!」丸井果断摇头。 切原用力点头:「有道理!」 丸井转过来,拍了拍桑原的肩膀,笑得无比真诚: 「桑原,你去问!你去问月见!」 「哈?!」胡狼桑原指着自己,一脸震惊地抗议,「为什麽这种得罪人的差事又是我去啊!」 「因为你看起来最可靠啊,」丸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无辜,「而且月见平时对你最温柔了,去吧去吧,立海大的和平就靠你了,桑原!」 切原在旁边用力点头,表情真挚得过分:「桑原前辈,加油!」 桑原:「……」 他就不该多嘴。 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到月见身边。 「那个……月见。」 月见正把护腕摘下来整理,闻声抬起头,眼神清清澈澈的,看不出什麽情绪:「嗯?怎麽了?」 第127章 克星 胡狼桑原作为整个立海大最老实丶最没心机的存在,站在月见面前时,总觉得自己那点打听八卦的小心思无处遁形。他局促地搓了搓手,在原地踌躇了半天,张开嘴又闭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在这位平日里温和丶此刻却带着点压迫感的队友面前开口。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月见看了看胡狼,眼神微转。 越过他那颗反光的光头,精准地捕捉到了不远处正探头探脑的某两只。 红发的那个还算掩饰了一下,把身体藏在球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海藻发的那个乾脆连伪装都懒得做,整个人歪出来半边,眼神直勾勾地往这边飘。 月见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虽然在笑,却让后方偷听的两位脊背莫名一凉。 「胡狼,」月见收回视线,声音清澈,「如果是你自己想问,我当然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但如果是帮某两位好奇心过剩丶自己都不敢来问的家伙传话的话......」 月见弯了弯眼睛。 「那我可就无可奉告了哦。」 声音不大,却足够传到那两只的耳朵里。 丸井从球网后面探出脑袋,脸上表情复杂。 「这家伙!真是越来越……」 他没把话说完。 切原在旁边小声接话:「越来越什麽?」 丸井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月见的方向,看着那个少年站在夕阳里,嘴角噙着笑,温和却不好欺负的样子。 丸井忽然想起刚认识月见的时候。 那时候的月见虽然不算小心翼翼,但相处时总带着一种微妙的谨慎,他不会主动靠近,也不会完全拒绝,温和有礼貌,却始终保持着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会开玩笑,会怼人,会笑得眼睛弯起来,也会用这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语气说「无可奉告」。 丸井盯着他看了很久。 其实,他早就发现了。 在和冰帝第一次合宿的时候,那本漫画被翻开。 丸井凑在边上看热闹,起初只觉得有趣,还想第二天拿这事逗月见,哎,你看,这漫画里有个家伙,和你一样不能吃肉哎。 可是翻着翻着,他笑不出来了。 漫画里的林宇,一米九,黑发灰瞳,神色总是冷冽。 眼前的月见,比他稍稍矮一点,金发琥珀眸,气质清冷。 容貌天差地别,可某些微小的神态,比如在极度安静时偶尔流露出的荒芜感,却如出一辙。 丸井继续往下翻。 翻到那个少年被权力压得喘不过气,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在那个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他像一只走投无路的困兽,因为无法反抗命运的恶意,只能将锋利的爪牙对向自己。 那是为了对抗麻木而产生的疼痛,是他在深渊里唯一能感受到的丶属于自己的存在感。 他合上漫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 他什麽都没说。 只是从那之后,他开始观察。 他观察了很久。 那个曾经习惯在黑暗中自我伤害的少年,已经很久没有露出那种荒凉刺骨的眼神了。 现在的他,会因为切原的笨拙而无奈,会因为幸村的一个眼神而默契微笑,甚至会在被开玩笑时,露出鲜活的恼怒。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摆布的少年。而是一个正学着张开双臂,拥抱这个充满阳光与汗水的世界的普通少年。 『真好啊,月见,或者说林宇......』 丸井在心里轻声感叹。他庆幸那个破碎的少年最终选择留在这里,庆幸他能在立海大这片看似严苛实则纯粹的土壤里,一点点拔出根植在骨子里的倒刺,将自己温软地融入进这段喧闹的青春。 「赤也,别磨蹭了!」丸井突然大声喊了一句,顺手勾住切原的脖子往前带,掩盖了自己眼底那一抹湿润的笑意,「今天要是练不满两百个球,我可不会把藏在包里的限量版甜甜圈分给你哦!」 「诶!!丸井学长你太狡猾了!我这就去!」 丸井没有回头去看月见,但他知道,那个少年正站在光里,而那光,已经照进了他的骨子里。 『我会永远好好帮你保守这个秘密,只要你能在这里开心的生活下去。』 在出发去冰帝的大巴上,仁王挤到月见旁边的座位坐下。 他难得没有摆出那副狐狸似的笑脸,甚至有点乾巴巴的,开口时还带着点不自在的清嗓子: 「咳……喂,月见,三天了,差不多了吧?」 话音刚落,一车人的耳朵齐刷刷竖了起来。 月见抬眸看了仁王一眼。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很,看不出还在生气还是早就消气了。 然后他弯了弯唇角,开口: 「噗哩~」 一车的寂静。 仁王愣住。 月见又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一点都不仁王。」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但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收乾净。 仁王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噗」地笑出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行吧,真是怕了你了。」 他顿了顿,变魔术一样从袖子里滑出一瓶苹果汁,冰镇的,瓶身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呐,本来想如果你还生气的话就用这个贿赂你。」 月见其实挺小孩子心气的。 这一点,立海大里仁王最清楚。 每次他讲笑话或者变魔术的时候,月见从来都是最捧场的那个。不是那种热闹的捧场,而是他会认真地盯着看,眼睛一眨不眨,然后真心实意地笑起来。 那种笑藏不住,亮晶晶的。 就像此刻,那双眼睛正盯着凭空出现的苹果汁,亮得藏不住。 仁王勾了勾唇角,把果汁往前递了递: 「我和部长提前申请过了。和好礼物,特批的,你可以喝。」 月见接过苹果汁,却没急着打开:「幸村会这麽轻易同意?」 「哎,」仁王往后一靠,叹了口气,「我答应他一个星期不挑食。」 月见看了他一眼。 仁王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在饮食上最让幸村头疼的家伙,在这一刻达成了深刻的共情。 「……真惨。」月见说。 「谁说不是呢。」仁王说。 幸村和真田先后走了上来,刚好听见了两个人最后几句对话。 他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和带笑: 「看来,我的风评在你们两个人之间不太好啊。」 月见:「......」 仁王:「......」 仁王偏过头,看着幸村,眼尾一挑,嘴角勾起来: 「现在起义来得及吗?」 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玩闹的挑衅,不是真的想造反,就是嘴痒,想逗一下这位总是笑眯眯的部长。 幸村看着他,笑容不变: 「当然。来吗?」 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笑意深得让人看不清底。 仁王和他对视了三秒。 「……还是不了。」 幸村坐在自己的专属位——月见座位旁边。 车子缓缓启动。 月见握着那瓶苹果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过去小声开口: 「我怎麽觉得有点愧疚呢?」 幸村偏过头看他。 月见顿了顿,小声解释:「当时说要和仁王冷战三天,其实是在气头上说的……倒也没真想冷那麽久。」 他垂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心软。 幸村看着他,眼底晕开一点温和的笑意。 「愧疚什麽?」 「就是……」 「没事。」幸村打断他,声音轻而稳,「不然他老欺负你。」 月见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是那麽的理所应当:「有时候玩笑虽然是善意的,但让你不舒服了,就是不应该。」 月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幸村说的是什麽。 那些他自己都没当回事的瞬间——被开玩笑时下意识的停顿,被调侃时一闪而过的僵硬,被戳到某些角落时只能靠「迟钝」糊弄过去的反应。 仁王不知道。 那些在别人看来无伤大痒的玩笑,落在一个经历过太多不好的少年身上,有时候会砸出看不见的坑。 幸村知道。 月见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还是直接说吧。」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幸村,「冷战太难受了,这样不好……对吗?」 幸村看着他。 看着那双因为心软而微微泛着光的眼睛,看着那个明明被伤害了却还在替对方着想的少年。 他弯起唇角。 「好。」他说,「下次我们直接欺负回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怎麽样?」 月见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用力点头: 「好。」 后座,仁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前面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麽。 他戳了戳旁边的柳生:「他们在说什麽?」 柳生推了推眼镜,目视前方: 「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最好别知道。」 到了冰帝,大巴缓缓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众人鱼贯而下。冰帝的校门比想像中还要气派,欧式风格的铁艺大门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透过门栏可以看见里面修剪整齐的绿植和宽阔的步道。 「哇——」切原第一个发出感叹,脖子仰得老高,「这丶这也太豪华了吧!」 丸井吹了个泡泡,难得没有接话,只是打量着眼前的建筑,得出一个结论,难怪冰帝的人走路都带风。 忍足侑士和桦地崇弘已经等在门口。忍足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惯常的浅笑,语气得体:「欢迎来到冰帝学园。迹部本来想亲自来接,但被学生会的事绊住了,让我代为致歉。」 「不用这麽客气。」幸村微笑着上前,两人握了握手,算是打过招呼。 桦地站在一旁,高大沉默,像一座山。他一眼锁定了人群中的金黄发色的少年,走到月见身边蹲下,「日安,月见。」 月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和自己平视而主动蹲下来的巨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说来也实在气人。 这两年,身边的人像竹子似的往上蹿,切原长过了他,丸井长过了他,就连桑原那颗光头都比他高出一大截。 立海大三大巨头更是不要说了。 只有月见,两年,两厘米。 稳稳地停在一米六上下,寸步不让。 「日安,桦地。」他收回思绪,弯了弯唇角。 桦地点点头,又沉默地站起来,像一座山重新拔地而起。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众人跟着忍足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视野开阔,设施齐全。网球场在右侧,远远能看见几个正在训练的身影。左侧是室内体育馆,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更远处还能看见标准的田径跑道和室内游泳池。 「这也太大了……」切原还在感慨,脖子都快扭断了。 「还有室内游泳池?」丸井也忍不住了,戳了戳旁边的桑原,「我们学校有吗?」 「没有。」桑原老实回答。 「……」 月见走在队伍里,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确实豪华,豪华到不像一个学院,反而像贵族俱乐部。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脚下不经过大脑思考,习惯性的朝着幸村所在的方向走去, 幸村馀光察觉到他的动作,弯了弯唇角,什麽都没说。 刚和好不到半天的仁王眼珠一转,凑到月见旁边,压低声音: 「别紧张。」 月见不明所以:「紧张什麽?」 「不紧张你往部长那边靠什麽?」 月见看了他一眼,语气坦坦荡荡: 「乐意。」 仁王:「……」 这一记直球把向来九曲回肠的欺诈师噎得半晌没说出话来。 仁王落在后面半步,忽然有点想笑。 他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月见眼底那份近乎透明的纯粹。有些人,在战场上敏锐得像野兽,但在情感上却迟钝得没救。有时候,这种毫无遮拦的坦荡,其实才是最难攻克的防御。 因为他根本没开窍。 他忽然有点同情幸村。 立海大无所不能的部长,这辈子大概都没遇到过这种克星。 第128章 例外 一行人穿过主楼,忍足一边走一边简单介绍着校园的布局,但偶尔会停顿一下,像是在观察客人的反应。 「冰帝确实……」柳生推了推眼镜,难得主动开口,「名不虚传。」 「是吧。」忍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自豪,但不惹人反感,「迹部在这方面从来不吝啬。」 刚踏进冰帝网球部,还没来得及热身,迹部就匆匆赶来了,一看就是忙完学生会的事就连忙过来的。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怎麽样,幸村?」他站定,目光扫过自己的地盘,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得意,「还满意吗?」 幸村看着眼前豪华得过分的网球部,室内场地丶玻璃幕墙丶崭新的设施,确实不是立海大能比的。 他弯了弯眉眼,语气温和:「确实不错。」 「只是不错?」 幸村笑了一下:「那——很好?」 迹部挑了挑眉,没再纠结这个,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热身吧。比赛的事,等会儿再说。」 和幸村打完招呼,他的脚步放慢了些,很自然地退到月见身边。 然后眼神上下扫了他一圈。 「喂,」迹部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玩味,「你说你怎麽就不见长个呢?」 月见面无表情:「……」 这人当真是讨厌得紧。每次见面都免不了嘲讽他一顿,两年来就没换过花样。 「不会是又挑食,没好好吃饭吧?」迹部继续,语气关切得过分,但眼神分明在笑,「还是立海大的食堂没你喜欢吃的?」 月见被他说的有点恼,眉头微微皱起: 「每次见面就这一套,没点新鲜的!」 迹部也不恼,反而弯了弯嘴角,换了个话题: 「本大爷的地盘怎麽样?」 月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迹部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点认真: 「不如你转学过来?伙食很好的。你想吃什麽,本大爷让学校厨房变着法的给你做。」 月见愣了一下。 这人—— 前一秒还在嘲讽他身高,后一秒就开始挖墙脚? 他还没想好怎麽接,旁边突然插进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噗哩——」 仁王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狐狸笑。 「迹部,挖墙脚挖到我们立海大头上了?」 迹部挑了挑眉,没否认。 仁王朝幸村的方向努了努嘴:「月见要是走了,我们部长怎麽办?」 迹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不远处,幸村正和忍足说着什麽,似乎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偏过头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月见的眼睛。 他弯了弯唇角,什麽都没说,又收回视线继续和忍足说话。 迹部收回目光,嘴角微微扬起。 「那就一起过来。」 他说,语气理所当然得让人不知道怎麽接。 「本大爷又不差多养一个。」 仁王噎住。 月见在旁边默默移开视线。 这场对话,他决定不参与了。 虽然他也说不上来为什麽,但直觉告诉他,不管他怎麽接,迹部这边倒是还好,可要是答得不好,被前面那位时不时往这边瞥一眼的人抓住把柄,最后头疼的还是自己。 毕竟有时候,幸村还挺难搞定的。 切原原本正蹲在场边系鞋带,听见旁边有人在聊这场比赛的事,耳朵动了动,凑过去听了一耳朵。 然后他手一抖,鞋带差点打成死结。 「啥?!」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这场友谊赛——是因为冰帝那个小绵羊想见文太前辈,才约的?!」 丸井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小点声!」 切原顾不上疼,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全是震惊: 「这也行?!」 丸井没说话,但那表情已经默认了。 切原僵在原地。 立海大,网球界出了名的铁血军团。 副部长真田,黑着脸罚跑从不手软。 部长幸村,看着笑眯眯的,其实比真田还可怕。 他进部第一天就被罚跑一百圈,后来因为训练偷懒被加练到想哭,再后来……算了不提了。 总而言之,在立海大。 训练偷懒?罚跑。 状态不好?加练。 想见偶像?先把今天的任务完成再说。 不管因为什麽事情松懈,都会被罚跑到怀疑人生,直到自己再也不敢松懈为止。 他一直以为,所有网球部都是这样的。 结果现在告诉他—— 有人因为「没精神想见偶像」,部长就真的帮他约一场比赛? 切原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和迹部说话的幸村,又看了看另一边正盯着丸井眼睛发亮的慈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丸井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想什麽呢?」 切原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原来还有这种部长啊。」 丸井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怎麽,」他拍了拍切原的肩膀,「羡慕了?」 切原没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丸井收回手,语气轻飘飘的: 「羡慕也没用,谁让你在立海大呢。」 切原:「……」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风,有点冷。 「怎麽,月见,要不要来比一场热热身?」 迹部不知什麽时候拿了球拍过来,站在场边,下巴微扬。 月见刚想答应,话到嘴边又顿住。 他看了一眼迹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球场,理智回笼: 「不了。」 迹部挑眉。 月见补了一句,语气平平的:「还不知道要和你打到什麽时候。」 毕竟两个人都不算是点到为止的类型。 一旦上了场,谁先停下来,那得看谁先打够。 迹部愣了一下,随即弯了弯嘴角,倒也没反驳。确实,这家伙说的是实话。 他有点可惜地转着手里的球拍,没再强求。 旁边忍足推了推眼镜,忽然开口: 「不然就打一球?」 他顿了顿:「说好就一球,打完收工。」 月见和迹部同时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 「……也好。」迹部说。 其实他在立海大被管得束手束脚,早就手痒了。而且就一球而已,能有什麽事。 然后..... 一球打了十分钟。 最后还是被立海大部长强制喊停的。 冰帝的网球部人很多,知道立海大要来打友谊赛,早早围了一圈。起初大家只是随意看着,毕竟热身而已。 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小个子能撑多久?」 没人回答,但大多数人心里想的差不多,对上迹部部长,大概两三拍的事。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边的窃窃私语渐渐消失了。 一球。 就一球。 打了十分钟。 谁都没得分,谁都没失误,谁都没打算让。 月见眼睛亮晶晶的,额角微微见汗,但整个人状态是满的。 迹部也是,嘴角噙着笑,眼神里带着点久违的兴奋。 场边,忍足推了推眼镜,沉默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什麽。 终于,有人开口了。 「可以了。」 幸村的声音从场边传来,不轻不重,却刚好落进月见耳朵里。 月见动作顿了一下,下意识往那边看去。 幸村站在场边,神色温和,语气也是温和的: 「热身到这种程度,就可以了。」 月见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球拍,又看了看对面同样意犹未尽的迹部。 下一球飞来时,他没有挥拍,只是伸手,稳稳接在手心。 然后放下球拍,往场边走。 经过幸村身边时,他听见对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 「开心了?」 月见抬头看他。 幸村弯了弯唇角,没再说什麽,递过来一条毛巾。 月见接过毛巾,擦了擦脸。 「嗯。」 迹部站在场上,看着这一幕,丝毫不意外。 从幸村开口那一刻他就知道,这球打不下去了。 他转着手里的球拍,忽然觉得有点好笑,那个在场上眼睛亮得藏不住的小鬼,一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就乖乖收了手。 不是怕。 是比怕更麻烦的东西。 迹部收回视线,往场边走。 经过忍足身边时,他听见对方说:「可惜了。」 迹部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喂,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麽?忍足,」他侧过头,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我可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只是觉得他好玩而已。」 忍足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好玩? 他家部长什麽时候因为好玩,主动约人打过球? 又什麽时候因为好玩,记着每次见面都要去逗两句? 忍足没戳穿,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嘀咕了一句:「嘴硬。」 迹部没听见,或者说装作没听见,已经大步往前走了。 自家部长什麽都好,就是傲娇起来,连朋友两个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忍足收回视线,没再说什麽。 今天冰帝的成员都挺兴奋。 毕竟在自己的主场打比赛,多少有点加成,场地熟悉,灯光熟悉,连空气都是熟悉的。对客队来说,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制。 心理上也是。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对手学校的人。 欢呼是给对手的,加油声也是给对手的。落在客队身上的目光,多少带着点审视和好奇。 换了别的队伍,这种氛围下多少会有点紧绷。 但立海大不一样。 王者立海大,心态稳得不像话。 从切原到幸村,一个比一个镇定。该热身热身,该说笑说笑,偶尔往四周扫一眼,也只是淡淡的,像是在确认场地,而不是被场边的人影响。 再加上两校关系本来就好。 场上是对手,场下是熟人。这边的喊两声,那边的应一句,气氛热热闹闹的,倒没什麽火药味。 挺好的。 忍足想。 今天这场比赛,应该会很好看。 ------时间分界线------ 聚餐的地点是迹部定的,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包间够大,刚好装下两校的正选。 菜刚上齐,慈郎就醒了。 他是在比赛还没有结束被人从场上抬下来的,睡着的那种抬。 此刻他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斜对面的丸井。 下一秒,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一样,直接窜了过去。 「文太君!我们刚才那场比赛你还记得吗!你那个网前截击太厉害了!我后来想了好久,如果当时我往左边多挪半步——」 「行了行了知道了,」丸井被他一个冲刺搞的有点无奈,他自认为已经很外向了,没想到这麽...开朗的人,「你先回去吃饭行不行?」 慈郎根本不听,继续叽叽喳喳。 旁边,向日戳了戳碗里的菜,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慈郎真是的,竟然打着比赛睡着了。」 「可不是嘛,」宍户亮语气里透着点见怪不怪,「不过也难怪,他为了今天能和丸井打比赛,这几天训练的时候硬撑着没睡。搁平时,他那个睡法,谁能管得住?」 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懂,让慈郎完全不睡,本来就不现实。他有他自己的节奏,强行和别人一样,反而会出问题。 忍足放下筷子,往迹部那边偏了偏头:「迹部,我看以后还是让他睡吧。只要好好训练就行了。」 迹部端着茶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认命: 「……是啊。」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让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行。非逼着他改,最后还不是本大爷要帮他擦屁股。」 毕竟在比赛时睡着了,这一点真是太给他这个部长「长脸」了...... 「不过听说,青学那边破例让一个一年级的进了正选。」闲聊间忍足突然想起什麽说道。 「嗯,听说是叫越前龙马,从美国回来的。」柳莲二自然也得到这个消息。 「二年级才能进正选这一点,」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语气平平的,「本来就应该取消。而不是为了让一个人进,单独开特例。」 众人愣了一下,目光齐刷刷转向说话的人。 月见正低着头吃布丁,表情没什麽变化,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迹部挑了挑眉,看向他,语气里带着点兴味: 「哦?你可真是难得发表意见。」 月见没抬头,也没接话。 幸村弯了弯唇角,什麽都没说。 但立海大的人都知道。月见一直对这类「规定是规定,但可以为你破例」的事情,有种说不清的排斥。 不是针对青学,也不是针对越前龙马。 就是那种「规定存在,却只对某些人无效」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丸井瞥了月见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第129章 牙疼 「应该是很有实力,青学今年干劲满满呢。」向日用筷子戳了戳菜,语气里透着一丝微妙的危机感。 「都到这一步了,哪个学校不是干劲满满呀!」丸井接得理所当然,顺手夹走桑原面前最后一块炸虾,「又不是只有他们想要赢。」 向日愣了一下,想了想,点头:「……也是哦。」 柳莲二转头问身边的忍足: 「不过你们都在东京赛区,应该会很早就碰上吧。」 忍足靠在椅背上,弯了弯嘴角:「是啊。倒是你们立海大,关东大赛才能碰见了。」 他顿了顿:「到时候可别退步了。」 丸井咬着炸虾,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放心,退不了。」 「你不是一直想对战手冢吗?」迹部忽然问真田。 真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确实是。」他垂下眼,语气沉稳,却难得多了点不自在,「一直很想打一场。」 迹部挑了挑眉,目光转向幸村:「怎麽不约着比赛打一场?」 幸村唇角微微勾起,看了眼真田。 「大概是因为……」他顿了顿,语气温和,「某人不好意思吧。」 真田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帽子底下的老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假装幸村说的不是自己。 迹部眼睛一扫,瞬间明白了。 幸村这个人,虽然严厉了点丶霸道了点丶控制欲也强了点,但绝不是那种会拦着队友约战的人。更何况对手是手冢,真田心心念念想打的人。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某位别扭的副部长,拉不下自己的面子去开口。 迹部收回视线,弯了弯嘴角,果断换了个话题:「不过你们垄断关东霸主十五年,今年有没有考虑让出来?」 幸村笑得温和无害:「尽管来拿。」 迹部挑眉,没再说话。 但两所学校之间,莫名多了点火药味。 旁边的月见继续低头吃草莓蛋糕,完全不受影响。 每次都这样。两校其乐融融的时候,总会有人跳出来提醒一下,双方是敌军。 他舀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决定不参与这场眼神交锋。 「喂,你这家伙。」 迹部的声音忽然转了个方向,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月见动作一顿,抬起头。 迹部正盯着他面前那堆已经摞成小山的甜品碟子,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一时不注意就吃了这麽多甜品?不许再吃了!」 月见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碟子,确实有点多,但他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吃一块。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到另一道视线落了过来。 幸村也在看那堆碟子。 表情温和,眼神平静,什麽都没说。 但月见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和迹部差不多。 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还真是高度统一。 月见默默放下勺子。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真是的,他都这麽大的人了,自己心里还能没数吗? ---------- 月见虫蛀牙了,还是在地区选拔赛的前一天。 两辈子,头一次蛀牙的月见,终于深刻体会到那句「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是什麽意思。 他捂着脸颊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眼眶因为疼痛生理性地泛红,看起来湿漉漉的。 仁王凑过来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笑出了声。 「噗哩~」他弯下腰,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是谁家小朋友这麽大了还蛀牙?」 月见不想说话。 他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张嘴就疼。 疼得他连瞪仁王的力气都没有。 幸村刚从校外回来,今天上午他带着切原去熟悉地区选拔赛的一些流程,跑了一趟组委会,又去确认场地,折腾了小半天才回来。 还没踏进网球场就看见仁王半边身子挡住了月见,而向来趁着他不在就拼命训练的月见竟然坐在休息椅上,幸村脚下加快了步伐走过去。 「怎麽了?」 他在月见面前蹲下来,微微偏头去看他的脸。 月见把脸往手掌里埋了埋,没吭声。 仁王在旁边替他说:「蛀牙了,肿得挺厉害。」 幸村没接话。 他伸手,轻轻握住月见捂着脸的那只手的手腕,没用力,只是把它往下带了带。 月见下意识想躲,但对上那双鸢紫色的眼睛,还是松了手。 「张嘴。」幸村说。 月见乖乖听话。 牙龈肿得厉害,红红的一片,看着就疼。 幸村看着那肿起来的牙龈,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里,他什麽都没说,表情也没什麽变化。但月见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好像低了两度。 「……什麽时候开始的?」幸村问,声音比平时轻,听不出什麽情绪。 「昨天半夜。」月见闷闷地回答,一张嘴就疼得皱眉头。 「怎麽不早说?」 「以为忍一忍就好了。」 幸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什麽。 但月见莫名有点心虚,把视线移开了。 幸村没再说什麽,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下午带你去医院。」他一边拨号一边说,「我约一下牙科,看需不需要拔牙。」 「......」月见沉默的看着幸村打电话。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对上月见的视线。 「约好了,走吧。」 月见起身跟在幸村后面,想了想说:「要不我自己去?」 幸村刚风尘仆仆的回来,又要跟他去医院,总觉得...自己好像添了麻烦。 幸村脚步微顿,转过身来看他。 柳莲二原本正往这边走,刚走到一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调转脚步,径直走向了反方向的切原。 笑话。作为多年好友,他比谁都清楚,越是生气的幸村,看起来越平静。 幸村就这样站在对面,眼神甚至带着笑,但是月见就是很想退后两步,可是那样显得他好像很怂似的......他硬着头皮站在原地,小声开口:「我说错话了...别骂我。」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看在我牙疼的份上?」 幸村叹了口气,拿他有些没办法:「不骂你,现在可以走了?」 「嗯嗯。」月见点头都不敢太快。 到了诊所门口,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室内隐约传来的钻牙声,让月见生平第一次产生了临阵脱逃的强烈念头。 他脚下像是生了根,死活不肯再往前迈半步。幸村精市平时看着温润如玉,但耐心这东西,他本来就没多少。再加上性格使然,立海大上下没人敢跟他讨价还价,尤其是面对月见这种不爱惜身体的行为。 他好言相劝了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收起了那副好说好商量的表情。 然后一把拽住月见的后领,直接把人往里拖。 「诶——!」 「幸村……我觉得没那麽疼了,真的。」 幸村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明天,明天肯定就好了。说不定睡一觉它就自己好了。」 月见手忙脚乱地想挣脱,但那只手看着没用力,却怎麽都挣不开。 「幸村!幸村精市!」他开始连名带姓地喊,「你听我说——」 「不听。」 一路拽进候诊区,月见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真的觉得好多了!刚才还疼,现在走到门口忽然就不疼了!真的!医学上也有这种案例——」 「没有。」 幸村脚步不停,继续往里拖。 大概害怕牙医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月见甚至试图伸手去抓门框。 幸村垂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你看,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看你。」 月见动作一僵。 他顺着幸村的视线转过头去—— 候诊区的长椅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见他看过来,她拽了拽旁边妈妈的袖子,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那个哥哥比我还害怕耶。」 声音不大,但候诊区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月见耳朵里。 「天……」 月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头顶。 这种在小孩子面前生理性的社死,比牙疼更让他无法忍受。 他迅速站直了身体,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领,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我看就是了……你先松开我,我自己走。」 幸村弯了弯唇角,松了手。 月见深吸一口气,朝诊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幸村一眼。 幸村站在门口。那笑容温和得很,但月见总觉得里面写着四个字:想都别想。 他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算了,反正也跑不掉。 做完一系列令人心惊肉跳的检查,月见几乎是脚步虚浮地跟在拿着报告的幸村身后,重新回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推了推眼镜,仔细看了一下报告,终于说出了让月见如获大赦的话:「嗯,幸好来看得及时,目前只是急性炎症期。一会儿让护士带你去冲洗一下脓肿,回去按时吃点消炎药,过几天就好了。」 月见紧绷的肩膀刚要松懈下来,就听见医生手中的钢笔在纸上发出刺耳的摩挲声,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这两天饮食必须清淡。尤其是最近,绝对不要再吃甜食了。要是再引发二次感染,下次可能就真要动刀拔牙了,知道吗?」 月见点头,表情配合得很:「好。」 走出医院,解除一级疼痛危机的月见终于注意到今天的幸村今天话一直很少,想都不用想,这人肯定是不高兴了。 而且是很不高兴。 月见抿了抿唇,小声开口:「你在学校说了不骂我的.....」 幸村偏过头看他。 「我骂你了?」 月见被这一眼看得更虚了:「……没有。」 他垂下头,有点垂头丧气。 现在看来,还不如骂他几句呢。 沉默地走了几步,他又开口: 「你也答应过不和我冷战的……」 幸村脚步没停,语气平平地反问:「那我跟你冷战了吗?」 月见头垂得更低了。 「……没有。」 在医院的时候幸村该交费交费丶该拿药拿药,甚至还体贴地帮他拎着外套,怎麽看都算不上冷战,可月见就是不喜欢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你倒是没答应过我要少吃甜点,」幸村停在红绿灯前,侧过脸,鸢紫色的眼眸里映出月见那张因为心虚而眼神乱飘的脸,语气轻飘飘地送出绝杀,「所以今天也不算违约,对吗?」 月见心头一震,只觉得那一箭精准地扎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他吞吞吐吐了半晌,终于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全线溃败:「那甜点……我以后都听你的,行吗?」 本以为幸村会顺势收下这份卖身契,谁知幸村听完,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两秒,随后在那双琥珀色眼睛期待的注视下,轻飘飘地拒绝了:「才不要。」 月见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保证卡在了嗓子眼里:「……诶?」 「管你少吃点甜点,你肯定要背地里闹小脾气,」幸村侧过脸,笑意吟吟地看着他,「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我为什麽要接手?」 月见心头一紧。要知道,以前无论是管他吃饭还是训练,幸村都是不论软硬丶强行介入的。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送上门,幸村竟然拒绝了???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压倒了牙疼,月见来不及细致思考,急切地表态:「不会!我不闹小脾气!绝对不闹!以后我都听你的,不管你说什麽我都听!」 幸村看着他这副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却被他硬生生忍住:「这可是你非要我管的,我可没有强迫你。」 「嗯!」月见点头如捣蒜。 「那我可不止管你吃甜点哦。」幸村悠悠地补了一句,鸢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 「……诶?」月见一愣,敏锐地察觉到话题的走向似乎不太对劲。 看着月见迟疑的反应,幸村作势要转身离开:「那算了,还是不管了。」 看见幸村转身要走,月见怎麽受的了这个,当下果断伸手拽住了幸村的袖口,眼神坚定:「……不,你管!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 第130章 别扭 幸村看着月见那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好气又好笑。他抬手揉了揉月见柔软的头发,随后自然地牵过他微微发凉的手,十指相扣。 「疼傻了?」他偏过头,语气里带着笑意,「跟你开玩笑的,真信了?」 月见点点头。 信。 不知道为什麽,他有时候真的摸不透幸村。哪句是真的,哪句是逗他的,他分不清。 幸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恨不得敲开他的脑子看一看里面到底都装了什麽:「我什麽时候丢下你自己走过?」 月见愣了一下,想了想。 从医院到学校,从训练到比赛,从那些他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刻到现在—— 好像……真的没有。 他摇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 信号灯变绿,幸村牵着他稳步通过马路。 月见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又开口: 「那你说什麽都管......也是开玩笑吗?」 幸村脚步没停,过了马路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不,」他说,语气理所当然,「那个不是。」 月见愣住。 「就算你不提,」幸村顿了顿,「我也要跟你说的。」 月见张了张嘴,又闭上。 所以,刚才那一通拉扯,到底是为什麽? 「以后小到甜点饮食,大到人生决定,我通通都要介入。」幸村说 月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听见这句话时的第一反应,有点诡异。 不是反感,不是被冒犯。 而是对幸村用词的质疑。 介入? 是监管吧…… 可是为什麽潜意识里生不出抵抗之心,反而觉得本该如此呢??? 思虑间,月见的手指下意识地微动,这才惊觉自己的手被紧紧地裹在幸村的掌心里,每一根手指都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十指相扣。 ? 理智瞬间回归,月见脑子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通常情况来说,两个普通的丶纯友谊的男生……会这样握手吗? 不过月见的脑回路终究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在这般有点暧昧丶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的时刻,他脑子七拐八拐,拐到了别的事情上。 「幸村……」 「嗯?」 「幸好这次我们正选不需要出席地区选拔赛,」月见语气里带着点庆幸,「不然我没办法参加,可真是拖后腿了。」 「......」幸村沉默了两秒。 尽管已经无数次领教过月见「总能想到正事」的脑回路,他还是小小地无奈了一下。 看着月见因为牙痛而无法剧烈运动的脸颊,幸村轻叹一声,压下了心头那抹若有若无的失落:「原本是想留你在学校训练的,既然这样,明天你跟着我。」 月见立刻点头。 这次所有三年级正选都不出席,幸村作为部长兼教练要坐镇教练席,切原则是场上的领头人。 月见想着,自己跟在幸村身边,如果真的有什麽突发情况自己也可以帮忙处理一下,好让幸村不那麽辛苦。 但是事情总会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发展。 也许太过强大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如果立海大正选全到,横扫赛场,别人会说「果然如此」「登高必跌重」。 可这次只有切原一名正选上场,其馀主力悉数缺席的消息一经传出,对手们便开始以此做文章,将立海大的轻视无限放大。 一时间,「立海大傲慢无礼」丶「不把比赛放在眼里」的流言在赛场内广而传之。 月见穿着立海大网球部的队服,抱臂站在场边。那些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目光,他感受得到,但懒得理会。 「月见......学长。」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月见偏过头。 是一年级的新生,这次双打选手之一。那张青涩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写着紧张。 「嗯?」 新生抿了抿唇,小声说: 「他们窃窃私语的……说的都好难听。」 他顿了顿,垂下眼:「我有点紧张。」 月见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和的开口:「他们说他们的,你打你的。」 新生愣了一下,抬起头。 月见没看他,只是望着球场,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赢了,他们就不说了。」 新生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站在原地,看着月见的侧脸。明明前辈一字不落地听见了那些恶毒的窃窃私语,此刻却只是抱着双臂站在那儿,表情淡淡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甚至泛不起一丝波澜,像是根本什麽都影响不到他。 看着月见这副仿佛置身事外的冷静模样,新生原本提到嗓子眼的心,莫名地落回了原处。那种高高在上的无视,远比任何激昂的陈词更能抚平恐惧。 「……是!」新生应了一声,转身跑回准备区,步伐坚定了不少。 「......」月见转头看了眼备战区,大家的状态都有一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正式的比赛,环境又不太友好,这又是厉害前辈们征战全国的第一站,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干实事他可以,鼓舞士气……那是他的盲区。 他下意识往教练席那边看了一眼。 幸村已经入场了,正在和裁判确认什麽,神情专注。 上场前,他应该会挨个给队员打气吧。 月见想。 或者…… 月见的目光掠过备战区,看向了今日沉默了一路的切原赤也。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凑过来寻求关注,而是孤独地坐在椅子上,把自己孤立在所有人之外。 哎。 这孩子,从昨天幸村带他从组委会回来后,就开始这样了。 月见并没有上前干预。他大概能明白幸村的意思。那是属于立海大单打先锋的觉悟,必须由他自己去跨越。 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温和却存在感极强的视线,月见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对上了幸村的视线。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相望。月见看着幸村那双平静中带着探寻的鸢紫色眸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勾起唇角,对着幸村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 幸村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裁判说着什麽。 月见站在原地,忽然愣了一下。 等等。 他为什麽会觉得幸村在这种时候会担心他? 明明现在最值得关注的是那些承压的新生,或者是状态反常的切原。而他自己,除了牙龈还有些隐隐作痛外,无论是心理素质还是应变能力,在立海大都是排得上号的。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就是笃定幸村在看他,且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名为关切的重量。 这种跳过逻辑丶直接达成感应的直觉,让月见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诡异。 赛场上的局势并未受场外流言的影响。双打一丶双打二,立海大的新生们虽然开局略显局促,但很快就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找回了节奏,不出意外地接连拿下了胜利。 轮到切原赤也作为单打三上场。 在路过场边时,切原的身体本能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下意识地想要靠近月见,像往常那样寻求几句鼓励或是博取一点关注。 可就在脚步即将偏移的那一瞬,部长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 「要把立海大的未来……交到你的手里。」 那是一份沉重到让少年挺直脊背的托付。切原的脚步僵硬地微顿,随后他硬生生压下了向月见撒娇的本能,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进了球场。 别说寻求鼓励,他甚至全程冷着一张脸,连个招呼都没和月见打,活脱脱一副生人勿进的孤傲模样。 月见站在场边,看着那个挺拔却显得有些刻意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 这小鬼……装酷还装上瘾了。 以切原的实力,拿下比赛自然轻松。 比赛结束,切原维持着那副孤傲王牌的架势,单手拎着球拍,下巴微扬,踩着略显僵硬的步子走了出来。 他馀光死死锁定着月见的方向,心里疯狂叫嚣着:看吧看吧!我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大将了,快夸我!快露出那种惊讶又欣慰的表情! 察觉到视线,月见朝他看了过来。对上他的视线,颇为冷淡地扫了他一眼,礼貌地点了点头。 然后就......扭头走了。 切原举着球拍的手僵在半空。 ……? 这就完了? 他赢了比赛啊!赢了啊! 按照以往,月见就算不笑意盈盈地冲他竖个大拇指,至少也该有个调侃的笑吧?那副公事公办的冷淡模样是什麽意思?那个敷衍到极点的点头又是什麽意思?! 切原站在原地,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比赛还没结束。立海大已经锁定胜局,但按照赛制,单打一和单打二还是要打完。 月见甚至没再分给他半个眼神,径直走向了正在做热身的单打选手面前。 「好好打,不要紧张。」月见站在两个新生面前,「部长和大家都在看着,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平就行。」 站在后方的切原眼睁睁看着全过程,那一副冷酷大将的假面瞬间裂成了碎片。 原本的孤傲是装出来的,这下是真的气得肝疼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讨到半点关注,反而被月见那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推到了千里之外。 赢了比赛的喜悦被憋闷感取代,切原一言不发地坐回长椅上,抱紧双臂,像个被戳破的气球,又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很不爽,快来哄我」。 月见察觉到身后那股幽怨的气息,眼睫微颤,却忍着笑没有回头。 既然你自己偏要想当独当一面的大将,总要先品尝一下这种「无人理会」的寂寞才行。 比赛圆满结束,一群人上了校车。 切原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头顶的乌云已经浓得快要下雨了。但这位别扭程度直逼真田的海带头小朋友,硬是憋着一口气,不肯先开口求和。 见和幸村并排坐在前面几排,低声说着什麽。 幸村偏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 「你要晾他到什麽时候?」 月见耸了耸肩:「不知道,看心情。」 幸村失笑,有些好奇地追问:「他哪里惹到你了?」 「他先开战的。」月见想起切原上场时故意傲慢的无视,轻哼了一声,「我不喜欢装酷装过头的小鬼,得让他知道孤独的滋味可不好受。」 幸村原本也没打算介入,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就行。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目光落在月见微微消肿的侧脸上:「牙还疼吗?」 月见想了想,诚实地说:「肚子比较饿。」 今天吃的大多是松软的东西,不顶饥。几顿下来,胃里空落落的。 幸村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今天去家里,母亲给你煮了粥。」 月见眼睛亮了亮,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麽: 「有味道的吗?」 「没有。」 现在的月见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会被幸村三言两语就唬住的单纯少年了。他轻哼一声,「才不可能,伯母知道我饿了一天,一定背着你给我熬了香喷喷的碎肉粥!」 幸村挑眉:「这麽确定?」 「当然。」月见理直气壮,「上次她说了,下次我去要给我做好吃的。」 幸村这下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他的小少年潜意识里已经对他,甚至对他母亲的偏爱程度有了如此清晰且准确的认知。 「那你还问?」 月见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 半晌,他小声嘟囔:「……万一你拦着呢。」 幸村笑意更深了些,拦着?他什麽时候拦过母亲给月见做好吃的? 他只是拦着月见自己乱吃而已。 后排,切原还在生闷气。 他盯着前面那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盯得眼睛都快酸了。 说什麽呢,说这麽久。 那两个人靠得多近啊,头都快挨到一起了。幸村部长微微偏着头,唇角一直弯着,不知道在说什麽。 切原恨恨地收回视线,用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继续生闷气。 他决定,今天绝对不跟月见说话了!一分钟都不行! 第131章 误会 校车稳稳停在学校门口。憋了一路的切原赤也,那双圆滚滚的眼睛一直死死锁定在前面两人的动作上。 他看着部长起身,然后月见紧跟着起身,切原摸了摸鼻子,赶在两人下车前动作飞快地挤了过来。就在路过月见身边时,他「不小心」撞了一下月见的身子。 月见脚步微顿,转头看向他。 本书由??????????.??????全网首发 切原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也不知道是为了故意撞人道歉,还是为了比赛时装酷无视人道歉。月见心里觉得好笑,面皮却依旧绷得紧紧的,淡淡回了一句:「没事。」 切原等了半天,没等到第二句话。 他偷偷抬眼,发现月见脸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没有笑,没有调侃,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切原原本在路上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塌了。 虽然...虽然是他先故意忽视月见的,可是他刚才也道歉了呀,为什麽还是没有原谅他?! 「月见是大笨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他红着眼眶吼了一句,转身就跑。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没有说话。 幸村走过来,站在他身侧。 「故意的?」他问,语气里带着点笑意。 月见偏过头看他,没否认:「你怎麽知道?」 「换作平时,他撞不到你。」幸村说得很自然,「你早就躲开了。」 月见沉默了两秒,收回视线:「……他需要学会自己扛事。不能每次委屈了都指望有人哄。」 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 「嗯,」他说,「我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但你刚才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还挺像回事的。」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在说我装?」 「我是在表扬你。」幸村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你平常太宠赤也了。」 月见又是一愣:「我什麽时候宠他了?」 幸村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笑意。 「他什麽时候喊过你『学长』?」幸村问。 月见张了张嘴。 「他在部里,除了你,还敢跟谁这般闹别扭?」 月见又闭上嘴。 「你就说今天,」幸村顿了顿,语气轻飘飘的,「换作真田,他敢撞这一下吗?」 月见被问住了。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切原平时的样子,好像确实,那孩子在别人面前多少有点分寸,唯独对他…… 幸村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对自家小少年的迟钝真的很没脾气。 「那你为什麽不早提醒我?」月见突然道。 幸村险些气笑,合着半天不说话,就是在想这个? 「不提醒。」他缓缓开口,「没有做保姆的义务。」 「那你现在又说!」月见不满意幸村事后诸葛亮。 幸村笑了,气的:「我提醒你跟我生气。我不提醒你也跟我生气,谁家...部长这麽难做,嗯?」 月见是个讲道理的小少年,所以他很快的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幸村面前小脾气太多了? 「那……对不起?」月见认真看着他,「以后,我少跟你生气?」 他说的诚心实意,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幸村似乎有点不开心。 「少发脾气……不好吗?」月见问,眼里满是困惑。 幸村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恶作剧般把他本就柔软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动作虽然带了点惩罚的意味,但力道还是很温柔的。 月见愣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就那麽顶着被揉成狮子头一样的发型,抬眼看向幸村。 眼睛亮晶晶的。 很专注。 很认真。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幸村看着他那双眼睛,弯了弯唇角。 「走,」他说,「回家吃饭。」 幸村牵起那只微微发凉的手,带着这个总是让他生气丶却又舍不得放开的小少年向前走去。 「我不懂,你为什麽生气?」 两人并肩向家中走去,月见执着地问。才不管幸村会不会因为这个问题继续生气。 「你猜。」 「不猜,你告诉我。」 「不想说哦」 「为什麽?」 「秘密。」 「秘密?」 「嗯,是秘密。」 月见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之前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 幸村也停下来纠正道:「是你对我不能有秘密。」 月见被噎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然后抬起头,认真地说: 「我觉得不太公平。」 「猜对了,我就告诉你。怎麽样?」幸村笑眯眯的看着他。 「那我要是猜不对呢?」 「那就说明,你还没准备好知道这个秘密。」 被他这麽一说月见更好奇了:「到底是什麽秘密啊幸村,告诉我呗?」 「你猜。」 「......」 月见原本决定生气,不想继续和幸村说话了。 但内心又实在好奇。 他憋了五秒,没憋住。 「是好的秘密吗?」 幸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不是被问住,是没想到月见会从这个角度问。 他偏过头,看向月见。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最后在唇角化开。 「对我来说,」他说,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月见愣了一下。 他原本的下一个问题是:这个秘密和我有关吗? 但现在忽然问不出口了。 幸村那个笑,那句话,让他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乾巴巴地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最后挤出一个字: 「哦……」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 继续往前走。 月见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快步跟上去。 脑子里还在转那句话。 世界上最美好的秘密? 什麽意思啊…… 莫非.....幸村有了喜欢的人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脚下顿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 可是,会是谁呢? 班里的早春?长得好看,成绩也好,还经常和幸村讨论功课。而且两人似乎总有悄悄话说,每次他一来两个人就会转移话题。 还是总是给幸村送情书的那个?叫什麽来着……好像也常来网球场边上看训练,每次都在最显眼的位置。月见见过她好几次,眼睛大大的,笑起来很甜。 部里的其他人知道吗?柳肯定知道吧,他什麽数据都有。仁王那家伙说不定也知道,天天笑眯眯的,心眼子比谁都多。 月见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大概是刚才走太快了,再加上牙疼,所以才会有点不舒服吧? 他放慢了一点脚步,偷偷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幸村。 那个人背对着他,步态从容,肩线舒展,好像什麽都没发生过一样。 月见收回视线。 可是心里那个念头却像长了根似的,怎麽也甩不掉。 幸村他…… 会喜欢什麽样的女孩子呢? 应该是温柔的吧。善解人意的。能懂他在想什麽的那种。 最好也能打网球?或者至少喜欢看网球? 长得肯定也要好看,幸村自己就长得那麽好看,眼光肯定高。 月见想着想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人家喜欢谁,跟他有什麽关系? 他又不是……又不是…… 他说不上来不是什麽。 只是觉得,胸口那点闷,好像又重了一点。 可能是一天没好好吃饭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 然后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幸村察觉到身后脚步声近了,下意识地伸出手。这是最近养成的习惯,过马路丶走路丶甚至只是并肩站着,总会顺手去牵那只手。 手指碰到的瞬间,月见把手往旁边挪了一下。 很轻,很快,几乎察觉不到。 如果不是幸村一直注意着他,可能根本不会发现。 幸村的手顿在半空。 他偏过头,看向月见。 月见目视前方,表情和平时没什麽两样。嘴角抿着,眉头舒展,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幸村知道,不一样。 「怎麽了?」他问,声音很轻。 月见摇了摇头:「没事啊。」 语气也正常。 可太平常了。月见想隐藏情绪的时候,连幸村也问不出什麽。 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 不像来时那样交叠在一起。 幸村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个沉默的背影。 那只被躲开的手还悬在身侧,指尖残留着一触即离的凉意。 很轻。 轻到像是他的错觉。 但幸村知道不是。 他垂下眼,把那只手收回来,放进外套口袋。 这麽多年,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明明什麽都没做错,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麽走。 怕月见是没猜到,所以在生气。 也怕月见猜到了,却故意疏离。 他向来算无遗策,唯独在面对这个人时,所有的谋略都失效。 月光落在肩头,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温柔。 也把他那点无人知晓的失落,一并藏进夜色里。 他当然想过,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拴在身边。 可是如果月见真的不愿意…… 幸村垂下眼。 他终究还是不忍心的。 ———————— 幸村从来不是完人。 他也会难过,会不安,甚至会有一点委屈。 但骄傲如他,并不习惯把这些情绪摆在脸上。 那个总是能读懂他的少年,从昨晚起就开始若有若无地疏离。 不是每一次靠近都会被躲开,这才是最让幸村难受的地方。 如果每一次都躲,那说明这人只是在闹脾气。搞清楚原因,解决了,哄哄就好。 如果一次都不躲,那自然什麽事都没有。 可偏偏是有时躲,有时不躲。 这种时有时无的躲闪,像呼吸一样难以捉摸。 幸村太了解月见了。 这种不乾脆的疏离,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一方面想远离,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 一方面又心软,怕他难过,舍不得真的推开。 所以才有了这种小心翼翼的丶半推半就的丶时有时无的躲闪。 一天过去,夕阳拉长了网球场的影子,喧嚣散去后的静谧反而更显压抑。 幸村精市站在阴影里,看着月见正低头收拢最后一只网球。他并没有刻意躲起来,所以月见察觉到他的存在,略有些不自在的看过来时,幸村那股骄傲的酸涩感几乎要溢出胸膛。 于是他决定,放下那层无坚不摧的假面。 他安静地等着月见收拾完,专注地看着那个少年别别扭扭地走过来。 「月见。」 幸村问得很直白,甚至带着几分步步紧逼的急切。 「你今天躲了我三次。」他看着月见的眼睛,试图从那片琥珀色中抓出一丝端倪,「是因为生我的气,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月见没有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 幸村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 他不怕月见丢给他一团乱麻的思绪。那些纠缠的丶拧巴的丶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只要月见开口,哪怕只是一个字,他就能接住,就能顺着那根线一点点理顺,就能在迷雾里找到出路。 他怕的是月见不说话。 怕的是那扇好不容易才开启的门,在自己面前,又重新关上。 「……你,很喜欢早春吗?」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还有一点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别扭。 幸村愣住。 原本满腔的自省与酸涩被这突如其来的名字撞了个稀碎。 月见一出口其实就后悔了,但是话已经说出口只能磕磕巴巴的找补,「你丶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总是有话题聊的样子。嗯.....没什麽,就是觉得.....挺不错的她。」 「等等。」幸村眼皮一跳,紧急叫停了月见那异于常人的脑回路:「你觉得……我喜欢早春?」 「额,我知道这是你的秘密。」月见眼神飘忽,却还不忘一脸真诚地保证,「你放心,我嘴很严的,绝对不会跟其他人说的。」 幸村沉默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竟然不知道该先心疼自己在那儿白白忐忑了一整天,还是该先掐一掐眼前这颗总是不开窍的脑袋。 月见在吃醋,尽管他自己并没有察觉,这是个好现象。 尽管这个吃醋的方向偏到了太平洋。 幸村罕见地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三秒后,他深深地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月见。」 月见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鸢紫色的眼睛里,有无奈,有哭笑不得,还有一种月见读不懂的丶很深的东西。 「我看你是想气死我。」 第132章 告白 幸村心底深处,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丶想要撕开所有伪装的冲动。 以前选择闭口不谈,是因为他深知月见在那方面根本没开窍,那颗过于理智的大脑里完全没有「喜欢」或「爱恋」的词条。对他说什麽都是对牛弹琴。幸村不着急,他可以等,等他慢慢长大,等他自己想明白。 可偏偏,月见昨天开窍了。虽然开得有点歪,甚至荒谬地误会他心有所属。 幸村向来不喜欢这种没有意义的拉扯,更讨厌这种让彼此都感到不安的误会。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安心安稳的感觉。而月见大多数时候都可以给他,那种只要待在一起就很踏实的感觉,那种不需要说话也能懂彼此的默契,那种不管发生什麽都知道对方会在的笃定。 既然月见已经开始想了,哪怕想错了,那不如就告诉他真相,省的彼此多想猜忌。 「那个秘密,你还好奇吗?」幸村问。 google搜索twkan 月见抬起头,愣了一下。 「……嗯?」 「我想告诉你,」幸村说,「你还想知道吗?」 月见看着他。直觉告诉他,幸村要说的是一件了不得的事。直觉也告诉他,幸村需要他的回应才有勇气说出口,尽管幸村从来不是懦弱的人。 月见不能抗拒,尤其是在感觉到幸村需要他的时候。 「想。」他点点头,顺从自己的内心,也给予对方心安。 幸村看着那个点头,唇角弯了弯。 「我确实有了喜欢的人,」他说,「不过不是早春。」 月见愣住。 「是你。」 幸村没有停顿。他几乎是快而笃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月见看着他。世界寂静了一瞬。零星几秒后,他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咚丶咚丶咚。 很响。响得他怀疑幸村也能听见。 他微微垂眸,安静地听着自己的心。 不知何时,那颗心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究竟是在听见这句话之后才跳动的,还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幸村没有催促。他安静地陪伴着月见。 很长一段时间里,月见就那样站在原地,听着自己的心跳。然后他突然很想笑,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意外。 究竟是什麽时候发现的?又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他一直在自欺欺人丶掩耳盗铃? 月见面上不显,馀光却瞥见幸村难得略显局促不安的神色。他想,这人什麽时候让他的内心如此丰沛?没有不安,没有恐慌,内心暖盈盈的一片,欢愉充斥心扉。 他不担心如果没有立刻回应,这个人会放开自己。 收拾好情绪,他抬起头。 「我一定要给你回应吗?」他问。 幸村挑眉,看着他。 「是,」他说,语气不变,「一定。」 月见抿了抿唇:「可以等等吗?心里有点乱。」 幸村怎麽可能放他现在一个人回去胡思乱想?一旦让月见钻进逻辑的死胡同,天知道他会推导出什麽奇奇怪怪的结论。 「不能。」幸村往前压了一步,「就现在。」 月见看着幸村,倒是没有纠结太久,他摇头:「不行。」 其实幸村一点也不意外他的拒绝,甚至可以说在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问道:「理由呢?」 月见忽然抿起唇笑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因为我还未成年。在我的老家,18岁以前都算早恋,是不被允许的。」 这个古板又可爱的理由让幸村也跟着笑了出来。他眼底的侵略感散去:「好,知道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喜欢别人。以后我们不为这个起误会,好吗?」 月见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好像有些什麽东西不一样了,但又好像什麽都没有改变。 「有一件事,我也要提前告诉你。」月见想了想说道。 「嗯。」那双亮晶晶的狗狗眼就那样专注地看着他,幸村几乎每一次都无法控制地沉溺其中。 「虽然我现在也没有完全想明白,」月见说,「但我不喜欢让人没有答案地等。」 「你刚才......告诉我那个秘密的时候,我很开心。」 他顿了顿。 「我想……我也喜欢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地面,耳朵尖红了一点。 幸村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漫上来。 没有等到回应的月见眼神又转了回来,撞进一双温柔似海的紫色眼眸。 「好,我知道了。」幸村说。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月见愣住了。他憋了半天丶跳着心尖儿才说出口的话,就换来这麽一个平平无奇的反应? 他心里瞬间有些不乐意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圆了些:「……就这样吗?你没什麽想说的?」 幸村笑意蔓延,根本遮掩不住:「我比你更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有什麽好意外的?」 「你说什麽?」月见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甚至顾不上刚才的不好意思,追问道,「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什麽时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原本被气了一整天的郁结终于彻底散乾净了。幸村伸出手,像逗猫一样轻轻刮了刮月见的鼻尖,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不告诉你。」 月见实在好奇,连着过于暧昧的动作都没有察觉到:「大概时间呢?总能告诉我吧?」 幸村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其实......」 月见凑过去,认真的听。 「你对我是一见锺情。」 月见微怔,他对幸村的话向来深信不疑,当下真的站在原地深思了起来。 幸村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月见还疑惑的抬头去看。 「你怎麽这麽好骗?」 「……」月见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幸村故意逗他。 偏偏这人有时候还蛮恶劣的。幸村弯着眼睛,语气里带着笑:「幸好是我家的。不然哪天被人骗走了怎麽办?」 月见微怔,他抬起头,看着幸村。很认真地开口: 「不会的。」 「不会什麽?」 「不会被人骗走的。」 这下换幸村乱了心跳。 他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认真得有些过分的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就那样望着他,亮亮的,坦坦荡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半晌,幸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压着那点不听话的心跳,故意把语气放轻: 「所以,你承认了——是我家的?」 月见愣了一下,他说话,但是也没有反驳。 幸村伸出手,问:「可以回家了?」 月见看向幸村的手,似乎有点不太好意思放上去,明明之前没有这种感觉的。 幸村微微弯腰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 月见被他牵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麽,停下脚步。 「那你是什麽时候喜欢上我的?」他抬起头,看着幸村的眼睛,「这个总能告诉我吧?」 幸村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是秘密。」 月见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你对我有好多秘密哦。」 幸村看着他那副样子,笑意深了些。 「因为你太不开窍。」他说,语气理所当然。 月见被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反驳不了,但是还是勉强推卸责任:「……那也不能全怪我吧。」 幸村挑眉:「那怪谁?」 月见认真想了想。 「怪你,」他说,「你太能藏了。」 幸村笑出了声。 「嗯,」他说,「有道理。」 月见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所以你现在要告诉我了吗?」 幸村笑着摇头。 「不要。」 月见:「…...」 幸村握紧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等你再长大一点,」他说,「就告诉你。」 月见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问:「多大算大?」 幸村偏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月见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幸村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等你不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 月见愣住,他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幸村的侧脸。 「那你得等好久。」 幸村脚步没停。 「嗯,」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我时间多。」 又走了两步,月见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我貌似比你大哦。」 幸村笑了,捏了捏他的手:「林宇是比我大,但是这个世界的月见,比我小一岁。」 「是这麽算的吗?」月见想小小的抗议一下。 「至少我没有因为吃甜食吃到虫蛀牙。」 「……随手戳人痛处,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月见别过脸去,却没把手抽回来。 幸村看着他,笑意在眼底慢慢沉淀下来。 其实幸村想说,等你真正明白喜欢是什麽的时候。 月见喜欢他,幸村知道。 幸村并不质疑月见的喜欢,他反而觉得很难能可贵。 可是,幸村想要月见喜欢他多一点,再多一点。 依赖他多一点。多很多点。 幸村想要月见喜欢他多一点,再多一点。想要这个总是理智得过分的少年,能够在他面前彻底卸下防备,依赖他多一点,再多很多点。 多到……永远离不开他。 月见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力道,那是一种极具占有欲却又克制的紧握。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侧的人。 幸村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眉眼舒展,看不出任何刚才那些翻涌在心底的暗潮。 鬼使神差地,又或是理所当然地,月见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幸村。」 「嗯?」幸村屏息,等着他开口。 「关东十六连霸,全国三连霸。」月见直视着幸村的眼睛,眸光比星辰还要明亮,「我们要去拿那个最好的结果,不留一丝遗憾,为立海大的历史写下最辉煌的一笔。」 幸村微怔。他没想到在互通心意的下一秒,月见给出的最强烈的回应,竟然是关于王座的誓言。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才是月见,这才是他心悦的丶足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好。」幸村轻声应道,眼神也变得锐利而坚定。 「我不喜欢输,也不习惯输。」月见抿了抿唇,那是属于强者的傲骨,「所以,我们要一直赢下去。」 幸村看着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忍不住莞尔一笑。 「好。」他回答得云淡风轻,却掷地有声,「那就一直赢下去。」 第二天,网球部。 阳光落在球场上,少年们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切原赤也一个人蹲在角落,手里攥着球拍,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十分钟了。 从前天在校门口吼完那句「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之后,他就真的没再理过月见。 当然,月见也没理他。 切原戳地的动作重了一点。 「切原前辈,该你上场了。」一个一年级新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知道了。」切原站起来,馀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场边飘。 月见正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板,和柳说着什麽。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和平时一模一样。 切原收回视线,气鼓鼓地走进球场。 ——月见是大笨蛋!说了不理就是不理! 他这样想着,发球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成。 场边,月见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杀气腾腾的背影。 「他还在生气?」柳问。 月见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 柳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切原的方向,默默在笔记本上添了一行: 预计矛盾解除时间:今天之内。 预计方式:不明。 预计结果:切原被治得服服帖帖。 月见放下记录板,往球场方向走了两步。 切原正在和对手对拉,每一拍都带着火气,但偏偏准头一点没丢,这孩子在用实力证明自己不需要安慰也能打好。 月见看着他,忽然想起幸村说的话。 「你太宠他了。」 是吗? 月见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从来没有真的对切原生过气。 每一次闹别扭,最后都是他先让步。 不是因为切原有多可怜,而是因为,他不想让那孩子失望。 就像昨晚幸村说「等你再长大一点」的时候,他心里涌起的那种柔软。 切原对他来说,大概也是一样的。 一局打完,切原头也不回地往休息区走。 路过月见身边时,他故意把脸扭向另一边,脖子梗得直直的。 「赢了?」月见忽然开口。 切原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但脖子明显僵了一下。 「……嗯。」 「不错。」 切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句。 他偷偷转过一点脸,用馀光瞄了一眼月见。 月见正低头看记录板,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切原:「……」 更生气了。 他大步走回休息区,一屁股坐下,把毛巾往脸上一盖。 第133章 家有小树初长成 月见抬起头,看着那个用毛巾把自己裹成一颗海带的少年,嘴角弯了一下。 「切原。」 毛巾动了动,没掀开。 「今天训练结束,来一下。」 毛巾瞬间被掀开,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干丶干嘛?」 月见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转身走了。 切原愣在原地,脑子里疯狂运转。 叫他干嘛?道歉吗?还是要训他?还是…… 他忽然想起昨天月见对他的冷落,以及和幸村部长一起走掉的背影,心里又酸了一下。 ……算了,去就去。 反正他也不想真的不理月见,只是拉不下脸而已。 场边,幸村不知什麽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月见身侧。 「不晾他了?」 月见偏过头看他:「你不是说我太宠他了吗?」 幸村挑眉。 「所以我决定,」月见收回视线,语气平平的,「让他自己着急一会儿。」 幸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笑了。 这人嘴上说着不宠,却还是不忍心,主动递了梯子。 「好,」他说,「你看着办。」 月见点点头,继续看训练。 阳光落在两人肩头,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切原从远处偷看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视线。 哼,有什麽好看的。 但……为什麽觉得这两个人莫名很般配的样子? 切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摇出脑海。要是让别人知道,尤其是部长,一定会觉得他疯了,说不定还会罚他跑圈…… --- 训练结束。 切原磨磨蹭蹭地走到月见身边,梗着脖子,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叫丶叫我干嘛!」 月见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切原心里直打鼓。 完了完了,又要被训了。 月见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心急如焚的小孩,脑子里突然跳出幸村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他猛地意识到,是不是每次自己闹别扭的时候,那个人也是怀揣着这种看小朋友折腾的心情在包容自己? 原来,在幸村眼里,他有时候也像切原这麽幼稚吗? 「说话呀!」切原见他走神,急了,「叫我来到底干嘛!」 他好不容易抹下面子自己走过来,月见倒好,在这儿发呆。 月见看着他这副又急又怂的模样,张口想说点什麽—— 「好啦!」 眼眶红红的海带突然打断他,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决堤: 「我丶我知道我不该为了耍酷故意不理你!可是昨天我已经道歉了呀!你就不能原谅我吗!」 他越说越来劲,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声音越扬越高,最后都带上了哭腔: 「月见是大笨蛋!小心眼!我讨厌你!我再也不想跟你说话啦!」 月见嘴唇微启,愣在原地。 这一通连珠炮似的控诉,听得他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最后那句「我讨厌你」落地,切原扭头就要跑。 月见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腕。他看起来清瘦,力气却是出了名的大。 切原挣了一下,没挣开。 当然,他也并不是真的想挣开。 「故意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月见说,「可是切原,这几天你不是一直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那些信任你的夥伴吗?」 切原撇撇嘴,那股虚张声势的劲儿瞬间瘪了下去。 他就知道,月见叫他过来肯定是为了训他。 月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却又垂头丧气的样子,只觉得好笑。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孩子,一边叫嚣着讨厌,一边又把所有的别扭写在脸上,明晃晃地写着「快来哄我」。 于是他松开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去换衣服,请你吃拉面。好不好?」 切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但心里的阴云已经散了大半。他憋了半天,才色厉内荏地补了一句:「……好吧。我是看在拉面的份上才去的,可不是想和你和好!」 月见点点头,语气配合得很: 「好好好,知道了。」 心思根本藏不住的少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海带卷儿都仿佛支棱了几分:「那你等我哦!不许先走!」 「好,等你。」月见忍不住勾起唇角。 他在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好哄。 随着两碗拉面下肚,切原的理智也逐渐回归。 他放下筷子,看着坐在对面慢悠悠吃着秋刀鱼的月见,一时之间有点恍惚。 拉面的热气还在往上飘,隔着那层薄薄的白雾,他忽然想起刚认识月见的时候。 那时候,打完街头网球后,月见总是被他拉着来这家拉面馆。 他点豚骨拉面,加叉烧,加溏心蛋,呼噜呼噜吃得满头大汗。 月见点一份清水拉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更多像是在完成任务,或者只是出于礼貌陪他。 切原当时觉得这人真奇怪。 不爱吃面为什麽要来?来了为什麽不吃完?每次问他好不好吃,他都点点头说「还行」,可那表情分明是在吃草。 其实从那时候起,切原就很喜欢这个新结识的小夥伴。虽然月见性格有些古怪,话也少得可怜,但无论切原吹嘘什麽或是抱怨什麽,月见总是很有耐心地听着,从不打断他,也从不敷衍他。 就那麽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切原想着想着,忽然笑了一下。 有一件事,切原至今憋在心里没敢说出口:在认识的最初那段日子里,他曾真切地怀疑过月见是个「幽灵」。 性格安静得过分,总是在暮色四合的傍晚准时出现,对人类的食物毫无欲望,话语里透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空灵…… 他甚至还偷偷查过资料,想知道幽灵会不会怕阳光丶会不会有影子丶会不会被网球打到。 后来发现月见白天也会出现,阳光下也有影子,被他用球砸到也会喊疼,这才放下心来。 「想什麽呢?」月见抬起头,看着他。 切原回过神,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拉面店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暖,和平时一样,又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不知道为什麽,切原突然有点想哭。 还没开口,眼泪就哗啦啦地掉了下来。 月见吓了一跳,筷子都差点掉了:「你丶你别哭啊!」 他还以为是这两天的冷落杀伤力太大,一时间愧疚得不行,手忙脚乱地抽纸巾递过去。 切原接过纸巾,擦了擦哭出来的鼻涕泡,抽抽搭搭地说: 「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觉得你现在很好很好,我很开心。」 月见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稀里哗啦却还在笑的小孩,忽然不知道该说什麽。 切原是个感性又敏感的小朋友,他一直都知道。虽然平时总是吵吵嚷嚷丶到处挑衅,但那层张牙舞爪的外壳底下,藏着的是一颗比谁都柔软的心。 月见垂下眼,忽然觉得眼眶也有些发热。 明明是在哄人,怎麽自己也有点想哭了。 「……你这。」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把纸巾又递过去一张。 切原接过来,胡乱擦了擦脸,却没能止住话头。 他垂下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碧绿眼眸,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这两天压力很大。」 月见安静地听着。 「幸村部长说,希望我可以引领网球部。」切原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是幸村部长那麽优秀,还有真田副部长,柳前辈……我不知道怎麽样才能像他们一样。」 所以他才笨拙地想要模仿他们的为人处事。 学真田的威严,学柳的沉稳,学幸村的从容。 结果只学到了皮毛,看起来像是傲慢不可一世。 月见看着他,没有说话。 「月见,」切原忽然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却认真地看着他,「我这两天甚至都在任性地想……」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下去: 「如果我学不会,你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就不忍心丢下我了?」 月见的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这孩子什麽都知道。 知道三年级会毕业,知道他们终将离开,知道那个位置迟早要交到他手上。 他只是不想面对。 月见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你不需要像幸村,也不需要像任何人。」 切原愣了一下。 「幸村把网球部交给你,」月见看着他的眼睛,「不是希望你成为他。」 他顿了顿。 「是希望你成为你自己。」 切原怔怔地看着他,眼眶又开始发酸。 月见看着他这副又要哭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行了,」他把最后一张纸巾递过去,「再哭下去,老板该以为我欺负你了。」 切原接过纸巾,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闷闷的: 「……本来就是你在欺负我。」 「嗯?」 「这两天都不理我。」 月见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那现在理你了。」 切原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切原,」月见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认真,「即便我们不在这里,只要立海大的旗帜还在,我们之间的联系,就永远不会断。」 切原垂下眼眸。 面前的拉面已经凉了,汤上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片凝固的油花上,脑子里浮现的是立海大网球部那面永不坠落的旗帜。 关东十六连霸,全国三连霸。 那些都是他们的梦想。 也是他的梦想。 这是学长们三年来坚守的最高信仰,是他们这一届必须亲手摘下的终极荣耀。那是他们的野心,如今也成了他的脊梁。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不能只是躲在前辈们身后看着他们冲锋陷阵。他要更加努力才行,这种努力不仅仅是为了变强,更是为了在那个最辉煌的登顶时刻,他能以绝对王牌的姿态并肩站在幸村部长身边,亲手为立海大的历史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有他现在表现得足够可靠,展现出一种足以托付未来的气量,前辈们才能在接下来的决战中毫无顾虑地去战斗。 也只有他真正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利刃,学长们才能在达成三连霸后的那个夏天,真正安心地毕业,将这一片打下来的江山完整地交托。 他不想看到幸村部长在离开时还要回头牵挂,不想看到学长们因为对他不放心而带走一丝一毫的遗憾。他要做的,是成为那抹最耀眼的亮色,让他们能带着最完美的骄傲,奔向各自的远方。 「嗯!」切原用力点了点头,猛地抬起眼。先前的迷茫与泪光早已一扫而空,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亮晶晶的丶独属于野兽的进攻性与觉悟。 他吸了吸鼻子,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点哭过之后的鼻音,但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月见,我丶我会努力的。不是嘴上说说那种。」 「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站在幸村部长身边,强到让你们都能安心毕业。」 「我不想你们走的时候还要回头看我,不想让你们带着担心离开。」 他说完,自己先不好意思了,低下头,耳朵尖红成一片。 月见看着切原重新焕发神采的模样,弯了弯唇角。他馀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那道略显单薄的木质隔板。 不出意外的话,隔壁座位现在的动静,恐怕比切原刚才哭得还要精彩。 事实上,木板的那一头,气氛确实诡异而热烈。 「呜……」丸井文太死死抠着桌角,另一只手攥着湿透的纸巾,「赤也这小子,终于像个样了……」 胡狼桑原早已泪流满面,一边递纸巾一边抹自己的眼泪:「他居然说要让我们安心毕业……这两年的拉面没白请。」 「等会儿出去我一定要抱抱他。」丸井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不过不能让他发现我们在这儿偷听。」 斜对角,仁王雅治靠在椅背上,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柳生:「噗哩——你说赤也知道的话,会不会原地爆炸?」 柳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爆炸之前,应该会先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还挺想看的。」仁王眯起眼。 而在座位的最深处,立海大的两座大山,真田弦一郎和柳莲二。 真田那张紧绷的黑脸依旧严峻,但按在膝盖上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哼,太松懈了……不过,作为继承人,这份觉悟还算合格。」 柳莲二默默翻开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面。 「记录什麽呢?」真田侧目。 「赤也的心理成长曲线。」柳头也不抬,「现在把网球部交给他,我也算放心了。」 真田沉默了两秒,帽檐下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月见收回目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前辈们啊,虽然各有各的性格,但在这份守护立海大荣光的初心上,倒是出奇的一致。 第132章 采访 神奈川县大会的决赛落幕得毫无悬念,记分牌上那个冰冷的5?0,宣告了立海大在这片赛区近乎神格化的统治力。 由于立海大一家独大,县大会对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场索然无味的例行公事。至今为止,那几位声名显赫的正选主力甚至未曾踏上过赛场,这种绝对的保留,在外界引发了各种离奇的揣测。 传闻越演越烈。有人说,幸村精市自上学期因病出院后便跌落神坛,再无法握起球拍。也有人说,他变得比从前更加傲慢专横,为了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部长地位,甚至不惜霸道地封杀所有正选,不准任何人出赛夺走他的风头…… 对于这些荒诞的流言,立海大网球部内部从未给出任何回应。 训练照常,比赛照赢。 与此同时,隔壁东京赛区的竞争却空前激烈。 青学丶冰帝丶山吹丶圣鲁道夫……数支强校在都大会上厮杀得刺骨见红,战况焦灼到了极点。 立海大网球部内,月见摊开桌面上的战报,那是刚刚汇总完毕的东京都大会资料。 灯光下,他的指尖划过那一串令人意外的数据:原本最有望问鼎都大赛冠军的冰帝学园,以及那匹名为不动峰的黑马,竟统统败在了今年的新秀——青春学园的手下。 月见琥珀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波澜不惊的冷静。既然东京的乱局已定,那麽接下来,就是要在关东大赛的舞台上,迎接这些满怀野心的挑战者了。 「明天《职业网球周刊》的井上和助手会来学校采访。」柳莲二垂手站在一旁,语气平淡。 真田压了压帽檐,声线冷硬:「例行公事罢了,按往年的规矩打发走就行。」 「精市,最近外面的传言可不太好听,」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有些不忿地看向窗外,「要不要借明天的采访澄清一下?说我们被你封杀什麽的,也太离谱了。」 幸村披着那件从不滑落的黄色外套,闻言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云淡风轻:「不必。通往终极胜利的路上,噪音也是必经的阻碍。只要结果在那,流言自会消失。」 他目光投向远方。目前的全国大赛最高纪录是两连胜,从未有学校能完成三连霸的壮举。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立海大在这个夏天再次登顶,他们将成为无法超越的传奇。而对于其他学校而言,这三年的集体沉寂,将成为他们历史上抹不去的丶长达千日的灰色阴影。 为了阻止这个传奇的诞生,整个樱花中学网球界,都会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拼命向立海大发起围剿。 无论是接下来的比赛,还是喧嚣尘上的流言,这一切其实都在幸村的预料之中。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再有太多人为他们欢呼了。竞技场上,人们固然崇拜强大,可一旦这种强大超越了某种平衡丶变成了一种统治级的绝望时,崇拜就会悄然发酵成反感与忌惮。 众人都想看王者跌落神坛,想看神话支离破碎,唯独不想看立海大继续赢下去。 幸村懂得这个道理,而月见则是实打实亲历过那段日子的人。 在他曾经那段被称为「怪物」的不败纪录里,起初的掌声是真心的,可随着他赢的次数越来越多,对手眼里的光熄灭了,观众眼里的期待也变成了麻木。到最后,当他再次站在决赛场上时,全场竟诡异地陷入了静默,甚至有人开始为他的对手每一次卑微的得分而疯狂呐喊。 那种被世界放逐在顶端的孤独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走上巅峰的路,本身就是伴随着嘘声的。」月见目光从幸村单薄却笔挺的背影上掠过,轻声说道,「不过没关系,比起廉价的欢呼,我更喜欢他们那副看不惯我们丶却又拿我们无可奈何的样子。」 幸村回过头,两人的视线在微凉的空气中交汇。 那是只有立于高处的人才能听懂的默契。 「说得对,月见。」幸村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即便要成为这整个夏天最反面的角色,那座奖杯,立海大也拿定了。」 「所以我们照常训练就好。另外,」月见划动手机屏幕,神色如常地补充道,「迹部刚刚发来信息,特意提到了那个叫越前龙马的新人,提醒我们不要掉以轻心。」 「掉以轻心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立海大的词典里,月见。」柳生比吕士抬手扶了扶眼镜,镜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那是弱者才有的专利。」 「噗哩,能让那个眼高于顶的迹部特意提点,看来是个有趣的家伙。」仁王雅治玩味地绕着脑后的辫子,眼神里透着一丝野兽嗅到血腥味后的兴奋,「这样才有意思嘛,总是赢得太轻松,这长达千日的常胜,偶尔也会让人觉得有些无聊啊。」 「那就让他来吧。」真田弦一郎双臂环胸,声如闷雷,直接给这场交谈落下了冷硬的定音,「不管是青春学园还是越前龙马,只要是想阻碍立海大的人,全部击溃就好。」 「反派就要有反派的觉悟嘛!」 切原赤也猛地一挥拳,语气里不仅没有被流言中伤的恼怒,反而透着一股快要按捺不住的兴奋。 对于他这种单细胞生物来说,外界传言立海大是「终极反派boss」简直酷毙了!那种立于巅峰丶俯视所有人挣扎的姿态,完全击中了他的少年中二魂。 他嘿嘿一笑,眼底闪烁着不安分的绿芒:「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们是反派,那我就在球场上把他们通通染红,坐实了这个名头好了!」 月见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上场大干一票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染红就不必了,赤也,你的红眼状态要控制好,在立海大暴力网球是不可取的。」柳莲二适时出声提醒。 事实上,这条禁令之所以会郑重其事地出现在立海大网球部的部规里,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多年前那个在赛场上杀疯了的「月见兔」。 感受到众人的视线,现在的月见倒是面不改色,没有丝毫不好意思。他摊开手,甚至带着一种莫名的真诚反问道:「都看我干嘛?我可是实打实的和平主义爱好者。」 众人默然:如果你当年拎着球拍把对手打到怀疑人生也算和平主义的话。 不过在这种近乎严苛的监控下,切原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红眼模式」了。毕竟在正式比赛中,立海大根本不存在所谓的逆风局,对手甚至无法在他手中拿下一局,遑论将他逼入绝境。唯有在校内特训时,面对三巨头那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才会被那种令人窒息的统治力逼到理智断线,无意识地暴露出野兽的本能。 但每一次,幸村他们都会精准地叫停,将那只即将失控的小恶魔在彻底爆发前强行拽回来。 翌日,盛夏的蝉鸣似乎比往常更加喧嚣。 当《职业网球周刊》的井上守带着助手芝砂织走进立海大附属中学的校门时,迎面而来的并非流言中那种阴森压抑的气氛,而是如热浪般扑面而来的丶极度自律且高强度的训练声。 「井上前辈……这里的气氛,总觉得比青学要凝重好多啊。」芝砂织下意识地握紧了相机,小声嘀咕。 井上守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掠过球场上那些挥汗如雨的部员,最后定格在看台下方的两个身影上。 幸村精市站在场边,那件黄色外套一如既往地搭在肩上,眉眼温润地看向球场。而他身旁的真田弦一郎,则更像是黑面阎王,周身散发着凛然的威压。 「欢迎来到立海大,井上先生丶芝砂小姐。」 幸村察觉到视线,转过身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作为资深颜控的芝砂织,在来立海大之前,脑海里勾勒出的全是「反派boss用鼻孔看人」的傲慢画面。可就在幸村回眸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什麽东西轻柔却精准地击中了。 怎麽会有这麽好看的男孩子!!! 如果说手冢国光的帅是极北之地的冰川,冷峻而不可攀附。不二周助的帅是初春的微风,温柔中藏着捉摸不透的锋芒。那麽幸村精市的美,则更像是一种盛开在深渊边缘的鸢尾花,有着神祇般的圣洁与悲悯,却在谈笑间透着一股足以掌控全局的尊贵。 她看得如痴如醉,仿佛连周遭喧嚣的挥拍声都已远去。直到一记裹挟着冷冽杀气的眼刀猛然甩来,刺得她脊背生寒,生生打了个激灵。 她下意识顺着那股寒意望去,正对上真田弦一郎那张黑得彻底丶严肃得近乎恐怖的面孔。 好恐怖……这才是她想像中的立海大,也是传闻中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丶冰冷而铁血的王者之师。刚才那点旖旎的幻梦瞬间破碎,只剩下被修罗盯上的战栗。 「芝砂!」井上守察觉到助手的失态,一边尴尬地对幸村致歉,一边转头低声喝了一句,「太失礼了!」 「抱丶抱歉!」芝砂织猛地弯下腰,原本就因为战栗而发软的双手一个不稳,沉重的相机眼看就要脱力向地面摔去。 那里面可是存着今天跑了好几个学校才拍到的珍贵素材!芝砂织惊恐地闭上眼,预想中的碎裂声却并未传来。一只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机身,像是算准了它的落点一般,恰到好处地止住了坠势。 「真是帮了大忙了!太谢谢您了!」芝砂织惊魂未定地接过相机,反覆检查镜头无碍后才松了一口长气,「这里面可是有很多珍贵的相片呢,要是摔坏了我就死定了……」 「举手之劳,不必在意。」 一个温和有礼丶透着某种知性磁性的声音在近处响起。芝砂织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极其沉静的面孔。 面前的少年留着整齐的棕色短发,双目微闭,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与睿智感。如果说真田是威慑全场的雷霆,幸村是不可直视的神光,那麽眼前这位,就像是深夜里寂静流淌的古墨,透着令人心安的儒雅。 那是她完全无法抵抗的知性派帅哥。 芝砂织在心底发出了无声的尖叫:救命!来之前也没人告诉她,立海大居然是这种帅哥集中营吗?!刚从真田的修罗场里死里逃生,转头又撞进了这种成熟少年的温柔乡,她的心脏真的快要超负荷了。 「芝砂小姐似乎有些不适,需要先休息一下吗?」柳莲二开口便自带一股润物无声的儒雅。 芝砂织觉得整个人都要在这低沉悦耳的嗓音里醉倒了。救命,怎麽会有这麽体贴的人!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掐着手心才勉强找回记者的职业素养:「不丶不必了……多谢关心。」 井上守在一旁无奈扶额,心想自家助手这道防线算是彻底崩了。他正了正色,打破了那股微妙的粉色氛围,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最尖锐的热点: 「那麽我们开始吧。幸村君,真田君,关于立海大在县大会中全程保留实力的做法,外界有很多特别的传闻。甚至有评论质疑,这种不屑于派主力出场的方式,是否是立海大一种极度傲慢的体现?对此,两位怎麽看?」 真田的眉头瞬间拧紧,周身的气压骤降,刚要开口呵斥这种无礼的揣测,却被幸村抬手轻轻挡了一下。 「傲慢吗?」幸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容里带上了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井上先生,立海大的信条是常胜。为了这个目标,我们会根据对手的实力合理分配体能与战术。如果这就是外界所谓的傲慢,那或许是因为他们还没有习惯什麽是真正的强者法则。」 幸村顿了顿,语气依旧温柔如春风:「毕竟,狮子捕兔也需全力以赴,但如果对手只是蝼蚁,狮子甚至不需要睁开眼睛。」 井上守呼吸一滞。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带微笑的少年,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哪里是流言里的傲慢?这分明是上位者对赛场绝对的统治感。 而在他身后,芝砂织已经完全忘记了真田带来的恐惧,内心疯狂尖叫:好帅……连说话的声音都这麽好听,他一定是为了保护部员才不让他们辛苦上场的吧?这简直是神仙部长啊! 第135章 幽灵少年 「那麽,方便带我们参观一下训练场吗?」井上守提议道。 「当然。」幸村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身侧,语气清淡,「真田。」 真田弦一郎上前一步,动作利落地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井上守眸光微动,这一幕让他在心中暗自惊叹。那种自然的服从感,简直像是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很清楚,眼前这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性格里刻满了刚毅与孤傲,绝非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能让真田弦一郎心甘情愿收敛锋芒丶退居侧翼……那个笑容温和的幸村精市,其内在的统治力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幸村并未同行。他微微欠身,礼貌而周全:「有些部务需要处理,稍后的集体采访环节,我会准时到场。」 走在通往训练场的林荫道上,井上守忽然开口,打破了真田沉默带出的压迫感: 「真田君,你和幸村……私下较量过吗?」 真田脚步未停,声线平静:「从没有打赢过。」 他顿了顿,帽檐下的黑眸直视前方,补充了一句分量极重的话:「至今为止,立海大没有任何人战胜过幸村。」 井上守心中猛地一震。连传言中战无不胜的皇帝,竟然也无法撼动那个少年分毫吗? 他压下心底的惊诧,换了个话题:「关于目前外界对立海大丶甚至对幸村本人的那些传言,」他斟酌着措辞,「作为副部长,你难道从未想过要为他丶或者为社团澄清一下吗?」 真田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压迫感:这是要报导的吗?」 井上守摇头:「不是。只是好奇,所以想问一问。」 真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有什麽好澄清的。在立海大的法则里,流言是弱者的自我宽慰。」 「最终的结果,会说明一切。」 当一行人到达训练场时,扑面而来的热浪夹杂着极具节奏感的挥拍声。立海大的氛围确实严谨到了极点,却没有传言中那种窒息的压抑,反而充满了一种高度秩序下的狂热。 球场上,几个在初中网球界赫赫有名的正选队员,此刻正毫无怨言地进行着足以让普通人虚脱的超量训练。 「那个……请问这里可以拍照吗?」芝砂织举起相机,声音都变小了许多。 「只要不跨越白线干扰训练,」真田双手环胸,声如闷雷,「请自便。」 芝砂织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球场。 常年打比赛的几位正选,此刻正在场上进行日常训练。她按下快门,一连拍了十几张,翻看照片时却忍不住皱起眉。 「奇怪了。」她小声嘀咕,近乎自言自语。 「怎麽?」 一个温和且充满知性磁性的声音在近处响起。 芝砂织吓了一跳,转头对上柳莲二那张古井无波的脸,脸颊又不争气地红了一片。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定,那双微闭的眼睛仿佛能洞察一切。 「啊,那个……」她压下狂跳的心脏,指着相机屏幕,「通常普通人面对镜头时,动作总会下意识地变得不自然,要麽刻意表现,要麽局促躲避。可我刚才拍的这几张——」 她划了划照片,丸井丶仁王丶柳生……每一张都姿态自然,神情自若,仿佛镜头根本不存在。 「大家似乎……都对被拍摄这件事习以为常了。」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环顾这片肃静的赛场,忽然开口询问:「立海大作为全国顶级名校,又蝉联了十五届关东大赛冠军,平日里慕名而来的媒体应该多如牛毛吧?大家是已经习惯了活在聚光灯下了吗?」 「恰恰相反,」柳莲二神色淡淡,语气中透着理所当然的严谨,「立海大并不热衷于曝光。幸村有明确的规定,一切以训练质量为绝对优先。所有的采访申请都会经过初筛,最后交由他亲自确认。」 井上守顿时来了兴致,追问道:「那为什麽会同意我们的采访邀约呢?」 真田抱臂站在一旁,看着训练场,没有说话。 柳莲二微微一笑,语气真诚:「因为贵刊是业内很专业的网球杂志,幸村一向敬佩专业的人。」 听到这话,一旁真田的眉心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只有内部核心成员才知道,柳莲二口中那所谓的亲自确认,其实极其随性。 柳会先剔除掉那些博眼球的八卦小报,剩下的几家靠谱媒体名单会被呈到部室。而那位被称为神之子的部长,通常只是优雅地伸出手,从那一堆申请书里随缘抽出一张,然后微笑着定下: 「那就这家吧,运气不错。」 「那真是太感谢立海大的厚爱了,这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井上守开心之馀礼貌地回应道。 随即,他话锋一转,职业记者的敏锐让他抛出了那个极具攻击性的试探:「不过,二位最近应该也关注到了东京赛区青学的崛起吧?原本寂寂无名的青春学园,接连击败了冰帝和不动峰,以黑马之姿强势崛起。面对这样一个上升势头极猛的对手,立海大……是否也会感到些许危机感?」 真田抱臂而立,没有开口。 外交发言官在场,这种话题自然不需要他出面。更何况以他的性格,真要开口,多半也只是一句掷地有声的「立海大从不容许松懈」。 柳莲二微微一笑,体面回应:「当然,居高位者自当常思危局。想要维持王者的姿态,从来都不是一件易事。」 井上守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报以苦笑。 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立海大这帮少年个顶个的硬骨头。这话听着谦虚,什麽「居高思危」,什麽「并非易事」。可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提青学。 一旁忙着抓拍的芝砂织忽然停下动作,数了数镜头里扫过的面孔,又数了一遍。 「那个……」她小声开口,带着点疑惑,「我听说立海大有九位正选?可我数来数去只有八个诶。那位正选今天没来吗?」 真田弦一郎难得主动接了话茬,只是语气里带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复杂:「他?他是训练最积极的一个,现在就在球场上。只不过他不太喜欢镜头,所以藏起来了。」 芝砂织愣住:「藏丶藏起来?」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球场开阔,视野通透,怎麽可能有人藏得住? 柳莲二在一旁补充,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所谓藏,只是擅长躲避镜头而已。此时他也在正常参与训练。」 井上守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关于立海大的传言太多太多了,什麽稀奇古怪的版本都有。 但他一直以为,那些都只是传言。 「所以立海大真的有九位正选?」他问,「我还以为……这只是外界的传闻。」 毕竟其中有一个传言,曾经传得玄之又玄。 立海大有一名幽灵队员。 传闻此人存在感极低,几乎从未留下过清晰的影像资料,只有真正隔着球网与他对垒过的对手,才能记住那种被某种无形之物压制到窒息的恐惧。场外的人,很难意识到有这麽一个人。 井上守当时只觉得这种传闻荒唐至极。一个活生生的人,怎麽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躲过所有人的感知? 可现在…… 他看向那片训练场,试图从那些挥拍的身影中,找出那个传闻中的第九人。 「在那。」柳莲二忽然抬手,指尖虚点向球场一角。 芝砂织和井上守顺着指引猛地转头,只见在那片明明刚才还没人的区域,一个少年的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缓缓浮现出来一般,正弯腰捡起一颗网球。 许是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少年颇为无奈地侧过头看了过来。那是一种极度清冷且疏离的目光。 「啊!」芝砂织惊呼一声,职业本能让她瞬间举起相机,对焦丶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可芝砂织看着取景框,手心一阵发凉。就在快门落下的那千分之一秒里,原本站在那里的少年竟然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白天的,她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 「就这麽……消失不见了???」 真田和柳沉默不语,没有任何要解释的意思。 丸井恰好跑过来捡球,看见这一幕,咧嘴笑了:「想拍月见啊?」 他顿了顿,朝芝砂织眨眨眼。 「那得让部长来。」 话音刚落,幸村的身影出现在几人身边。 他接过芝砂织递来的相机,唇角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的。」他顿了顿,「要看他想不想被拍到。」 芝砂织愣愣地看着他举起相机,对准一个方向,稳稳地聚焦。 片刻后,快门声响起。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满意地弯了弯唇角,将相机递还给她。 芝砂织迫不及待地低头看去,呼吸瞬间一滞。 那是怎样一个少年啊。 在那耀眼夺目的金发下,是一双静谧如深秋湖泊的琥珀眸。他明明拥有一身在烈日下最该热烈的色彩,周身散发出的气质却冷冽如深潭,甚至带着一抹化不开的清郁。 他就那样静静地定格在画面中央,琥珀色的瞳孔正透过镜头与幸村对视,眼神里透着一丝被抓包后的纵容,以及极浅的无奈。 井上守也凑了过来,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这样耀眼的金发,按理说即便在千万人中也能一眼看到,可他为什麽能消失得那麽彻底?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极端的矛盾体。明明有着最温暖的配色,灵魂却透着一种易碎的寒意。那副挺拔的脊背显得坚韧无比,可垂下的眼睫又透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忧郁。 芝砂织觉得自己从未有过这种强烈的冲动。那个词叫什麽?心疼? 看着镜头里那个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的少年,她内心深处竟升起一股不顾一切想要保护他的孤勇。 「月见不喜欢曝光,所以这张照片,麻烦不要登报,可以吗?」幸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丶当然!」芝砂织脱口而出。 这一次,她答应得如此果断,并非因为慑于幸村部长的威严,而是单纯地不想让那个如琉璃般珍贵的金发少年,被外界那些喧嚣的目光打扰分毫。 切原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探出脑袋: 「月见又在玩镜头躲猫猫的游戏了吗?」 话音刚落,芝砂织才发现,原本散落在球场各处训练的正选们不知何时已聚集了过来。他们姿态各异,却都极为自然地以幸村为圆心站定。 井上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幕场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在他来之前,外界盛传立海大内部早已因幸村的独裁而分崩离析,正选们被强行封杀丶怨声载道。可眼前的画面却给了那些流言一个响亮的耳光。 无论是狂傲如切原丶随性如仁王,还是坚毅如真田,这群性格迥异丶足以在任何学校担任灵魂人物的天才,此刻看向幸村的眼神里,竟然全是不加掩饰的敬重。 那种发自内心的追随感,绝非靠单纯的武力压制或是某种阴谋论能维持的。 幸村精市。 这个始终带着温润笑意丶甚至看起来有些单薄的少年,身体里到底寄宿着怎样的灵魂?他究竟拥有怎样的魔力,才能让这群不可一世的骄傲少年,心甘情愿地聚拢在他的麾下,共同筑起这座坚不可摧的常胜堡垒? 井上守还在沉思,耳边突然炸开一声惊呼: 「诶?幽灵少年!」 看到那抹在照片里如梦似幻的金发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人群边缘,芝砂织一时脑热,竟把心底那个中二感十足的绰号直接喊了出来。 「……」月见脚步微顿。 空气安静了一瞬。 「太失礼了,芝砂!」井上守额头冒汗,连忙低声呵斥。 这可是立海大! 在这种纪律严明的地方,给正选起这种带有调侃意味的绰号,简直是在雷区跳舞。井上守甚至已经做好了被真田那种冷硬目光再次审判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没事。」月见淡淡开口,声音清澈如碎冰落入凉泉。他略显无奈地看了一眼正憋笑憋得辛苦的丸井和切原,又看向一脸羞愤欲死的芝砂织,语气平稳得听不出半分恼怒:「称呼而已,随你喜欢就好。」 第136章 抽签 月见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挪到幸村身边,询问一会的集体采访自己是否能缺席。 但现在这情形,倒是不太好开口。 幸村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他偏过头,对上月见的视线,弯了弯唇角。 「在这待着,一会有合影环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好吧。」月见应下,百无聊赖的躲在队伍后面。 接下来的集体采访进入了正式环节。井上守怎麽说也是职业记者,提出的问题大都中规中矩,涵盖了立海大的日常管理与夺冠决心。然而,或许是因为刚刚亲历了东京都大会的变局,井上守和芝砂织的提问,总是不自觉地往同一个方向偏。 青学。 越前龙马。 ...... 「听说青学今年的一年级新生实力惊人……」 「对于越前龙马这位新人,立海大有什麽评价吗?」 「如果关东大赛提前相遇,立海大是否会觉得对方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收不住的风向。 这种近乎直白的比较,如果放在其他血气方刚的强校身上,怕是早就引起了部员的反弹和不满。 立海大众人的表情没什麽变化,依旧从容应答。 但月见站在一旁,默默数了数,短短二十分钟,青学被提了七次。 他想起自己从前打比赛时,记者们也喜欢这样。 捧着某个新星,反覆追问对手「你怕不怕」「你有没有危机感」。 倒也不是恶意。 只是……如果采访其他学校也这样,其实挺拉仇恨的。 月见站在队伍边缘,默默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井上守和芝砂织的提问虽然频繁涉及青学,但分寸把握得不错,不至于让人反感。立海大众人的回答也一如既往地得体。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 直到合照结束,两人收拾好设备准备离开。在踏出网球场前,井上守到底还是没忍住那份职业好奇心,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那个站在树荫下丶半个身子隐没在斑驳光影里的金发少年,轻声问道: 「月见君,你真的不想在《周刊》上留下点什麽吗?」 井上守停下脚步,语气中透着职业记者罕见的感性与不解:「立海大的每一位正选,在网球界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赫赫名号。『神之子』幸村丶『皇帝』真田丶『军师』柳丶『欺诈师』仁王丶『绅士』柳生丶『天才』丸井……在这座王者之师里,名望与实力向来是并存的。你既然能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夥伴,实力自然毋庸置疑,难道你……就不想在那样的光芒里与他们并肩吗?」 月见正低头拍落护腕上的灰尘,闻言动作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夏日的燥热中透着一股惊人的凉意。那冰冷并非针对提问者,而更像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清泉,虽凉却柔和。井上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抹藏在清冷外壳下的善意,那是少年对他职业热忱的一种礼貌回应,于是他才大着胆子问了下去。 「如果非要这麽说,我也是有名号的。」月见回答。 井上守微微一怔。 名号? 他下意识地想起那些流传在外的传言—— 消失的第九人。 甚至是更离奇的,立海大的幽灵。 这不正是外界赋予他最响亮,也最神秘的名号吗? 他一直都在那道名为常胜的光芒里,只是他选择了成为光影交界处最深邃的那抹暗影。 井上守感觉到这个少年并不喜欢被打扰,甚至不希望被定义。于是他报以一个理解的微笑,没再多说什麽。 他也意识到,这个少年的强大并不需要镁光灯的加冕,他的内心拥有一套纯粹而稳固的秩序。这种不需要外界审视的自信,或许才是立海大三连霸蓝图中最稳重的一块基石。 井上守带着对立海大的震撼回到了报社。在整理稿件的过程中,他猛地停下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个金发少年哪里是不擅长应付采访?他分明是过于擅长了。 短短一句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指向,却在不经意间引导听众延伸出无数联想。那种对言语尺度和心理博弈的掌控,简直老练得让人心惊。 「承认了?还是没承认?」井上守喃喃自语。 这种推拉感让他坐立难安。他猛然起身,冲进资料库,疯狂翻阅起前两年关东大赛与全国大赛的留存底片。 翻开一份份密封的档案,立海大的正选们几乎都有神采奕奕的特写,唯独那个第九人,要麽是模糊的一角黄色衣摆,要麽是恰好虚焦的光影,甚至有的乾脆只剩下一道残像。 在动辄数小时的漫长赛事里,他竟然真的在全面统治球场的同时,顺带躲过了所有镜头的捕获。 井上守不意外,却又暗暗心惊。 「到底强大到什麽地步……」井上守屏住呼吸,手指麻利地划过一张张照片。 突然,他的指尖在某处定格。 井上守愣了愣,将刚刚翻过去的照片又倒回几张。那是一张画面张力极佳的定格。金发少年正看向镜头,镜头感出奇的好。照片记录了比赛落幕的时刻,汗水在阳光下闪烁,夥伴们正狂奔向他,背景是他们一年级初次夺冠后的全国大赛赛场。 那份跨越两年的喜悦与青涩,即便隔着相纸也依旧炽热。 可他明明记得,当年登报的照片并不是这一张。井上翻出当年的旧刊,那上面的合照中规中矩,月见也在,只是像今天一样,站在极不起眼丶极容易让人忽视的角落。 井上守抚摸着这张被尘封的底片,心中升起一种难以遏制的求知欲。他查到了负责那场拍摄的摄影师。那是一位连续两年负责立海大赛事拍摄,今年刚退休的前辈。他果断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前辈,我是井上。我想请教一下,关于两年前那张全国大赛的夺冠照……明明拍得那麽完美,为什麽最后却弃而不用,选了一张最平庸的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随后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轻叹: 「井上啊。」 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透着一种看透岁月的温厚。 「相机就是我的眼睛。我跟拍了立海大好几场比赛,我能感觉到,那孩子在抗拒上镜。」 井上守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 「起初我也觉得荒谬。怎麽会有人能在那种高强度的对局中,分心躲避镜头?但次数多了,我选择了尊重。」 老人顿了顿。 「后来,我就乾脆不再拍他了。只用眼睛看,用眼睛欣赏他的网球。」 井上守沉默地听着,心中却掀起波澜。 「至于你看到的那张照片……」 老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柔软的笑意。 「我想,那是那孩子给我的谢礼。他察觉到了我的收手,于是在登顶胜利的那一秒,特意给了我这个老头子唯一一次定格他的机会。」 井上守屏住了呼吸。 「所以啊,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老人的语气平静却笃定,「尽管那是他最棒的一张特写,我也决定让它永远留在我的私人抽屉里。」 「因为,我不想破坏我们之间那个无声的约定。」 电话挂断后,井上守握着话筒,久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被小心保存的底片上。 夕阳透过窗户,在照片表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画面里,那个金发少年正看向镜头,周围是欢呼的队友,背后是那个夏天的荣光。 井上守的指腹轻轻抚过照片。 忽然间,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做点什麽。 这麽美好的瞬间,怎麽可以永远塞在抽屉里,被时光的灰尘淹没? 他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个号码。 「前辈。」 老人接起电话,有些意外。 「下次我去立海大拜访的时候——」井上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可以把这张照片带过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我只是觉得,这麽美好的照片放在这里太浪费了。」井上守的声音轻下来,「所以,想送给他们。」 许久。 「……好。」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颤动。 「谢谢你,井上。」 ———————————— 关东大赛抽签会场门外,气氛因几位少年的出现而瞬间凝固。 真田弦一郎压低了帽檐,带着切原赤也大步走来。迎面撞上的,是青学的手冢国光丶大石秀一郎,以及身后跟着桦地丶正一脸华丽神情的迹部景吾。 几方势力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几乎擦出火花。而在这几尊大佛中间,银华中学的部长和副部长正缩着脖子,试图把自己挪进会场。 「咦?银华的,你们今年也打进关东大赛了啊。」切原赤也挑起眉毛,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也难怪切原奇怪,银华这所学校在圈子里几乎成了个怪谈。 说他们弱吧,每年都能在激烈的东京都大会里杀出重围,挺进关东。说他们强吧,每次关东大赛第一轮,只要对手稍微出名点,他们准保直接递交弃权书。那架势,简直像是专门来蹭关东大赛的热度以及在合影中找存在感来的。 「啊哈哈……是啊是啊,切原君好久不见。」银华部长乾笑两声,面对真田那张冷硬的脸,他只觉得后背发凉,赶紧拉着自家副部长低头溜走。 刚进大门,银华部长便立刻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开始疯狂祈祷:「老天爷保佑,第一轮千万不要抽到立海大!不要抽到冰帝!不要抽到青学!」 副部长在一旁小声提醒:「部长,不动峰……今年也挺邪门的,听说把冰帝都给挑了。」 「对对对!漏了这帮煞星!」银华部长一拍脑门,祈祷词又长了一截,「老天爷加个单子,不要不动峰!还有山吹,山吹的双打也惹不起,还有六角……」 「……」副部长听着这一长串几乎涵盖了关东半壁江山的名单,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最后幽幽地开口,「部长,要是把这些名校都刨出去,咱们今年也就没剩下什麽对手了。」 「哎!那不是更好吗?」银华部长倒是听得眼睛发亮,甚至露出了憧憬的神色,「最好抽签那天大家集体闹肚子,咱们不用打比赛,直接躺着拿个关东大赛冠军回来,那才叫完美呢。」 副部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想说: 部长,立海大应该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抽签仪式正式开始,会场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现在,请各校代表上前抽签。」 大石秀一郎走上前,伸手探入签筒,摸出一张签条。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冰帝。」 会场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青学第一轮就对阵冰帝,这签运,说不上是好是坏。 迹部景吾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轮到银华了。 银华部长深吸一口气,双手颤抖着伸进签筒,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旁边的副部长默默看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签条抽出来的那一刻,银华部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石化了。 「多少号?」副部长凑过来。 「……1号。」 副部长的表情也凝固了。 1号位——第一场,对阵种子选手。 而立海大,就是那个种子。 银华部长攥着那张签条,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他心心念念想要避开的死神,最终由他亲手领到了家门口。 ———————————— 走出会场,真田弦一郎摸出手机,拨通了幸村的号码。 「抽签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电话那头,幸村轻轻「嗯」了一声,等着下文。 「青学第一场对冰帝。」 幸村没有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银华……抽到了1号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知道了。」幸村说。 「我们现在回去。」真田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 第137章 上 「弦一郎。」 真田脚步微顿:「嗯?」 「看见手冢,有好好打招呼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真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挂了。」 他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收回口袋。 切原在旁边探过头来:「真田副部长,部长说什麽了?」 「没什麽。」真田目视前方,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切原挠了挠头,总觉得真田副部长的耳根好像有点红。 —— 电话这头,幸村看着被挂断的屏幕,唇角弯了弯。 月见刚好走过来,看见他这副表情:「怎麽了?」 「没什麽。」幸村把手机收起来,语气轻描淡写,「就是逗了一下弦一郎。」 月见看了他一眼,懂了。 真田大概又被戳中什麽心事了。 「抽签结果出来了?」月见问。 「嗯。」幸村把结果简单说了。 月见听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思考后的真诚:「银华……也挺好。」 幸村微微挑眉。 这个评价,从他家这位嘴里说出来,可不常见。月见是个极致追求胜利的人,某种程度上,比他还偏执几分。 「怎麽说?」他问。 「重在参与的心态很好。」月见说得很认真,「我如果输一场比赛,会难受很久。」 幸村笑了:「那经常输给我的你,岂不是经常难受?」 「输给你不算。」月见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撞上幸村那双含笑的丶意味深长的眼眸。慢慢开窍的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点……不太对。 他清了清嗓子,略显生硬地补充:「输给你不算,因为差距太大,输了就是输了。」 幸村好笑地看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继续解释,我爱听。 月见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正色道:「我接受不了的是那种……能力相当,但因为自己的失误输掉的比赛。」 他顿了顿。 「或者因为平常训练不够努力,该赢的没赢。」 就像他可以容忍自己迟到半小时,但绝不容忍迟到一分钟。那种差一点就能做到的遗憾,会让他反覆咀嚼很久。 幸村依然没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 月见终于那样温柔的注视下败下阵来,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所有苍白的辩解。 「好啦,我知道我心态不好。」 他抬起头,对上幸村的视线:「我很尽力在平衡了。」 幸村微微一笑,那双挥动球拍统治赛场的手,此刻对着他轻轻展开双臂:「要不要过来抱一下。」 月见愣了一下。 他把视线转到一边,有些不自在地开口:「你不要……」 「不要?」幸村挑眉。 「不要说这种话!」月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恼。 幸村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往前走了一步。 「好,」他说,语气温柔又无赖,「那让我抱一抱。」 月见僵在原地没动。 幸村好笑又心疼地将这个倔强的小少年揽进怀里。 这种追求极致的心态是一把双刃剑。能督促着月见不知疲倦地向前走,也能在崩盘的一瞬间将他彻底摧毁。 幸村的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金发上,过了一会才开口:「以前输过比赛吗?」 月见在他怀里顿了顿:「小时候经常输。」他的声音闷闷的,「后来就不输了。」 「为什麽?」 「输了就要挨打,后来打的多了,就不怎麽输了。再后来,公司不让输。」 幸村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安静了一会儿,月见忽然问:「你输过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 幸村低头看了他一眼。 「当然。」他说,「不会真的有常胜的人的。」 月见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疑惑。 「幸村也会输吗?」 幸村失笑。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但他知道月见是认真的。在月见眼里,他大概真的是那种不会输的人。 「会。」他说,语气很轻,「其实小时候也经常输,甚至输得很难看。」 月见安静地听着。 「包括初次觉醒yips的那段日子。」幸村顿了顿,想起那段暗无天日的磨砺,「那段时间一直输。面上还要维持平稳,不让对手看出来。」 他笑了一下。 「结果对手反而觉得我还有后手,自己先慌了。其实那时候,我心里也乱得很。」 月见听得入了神,他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幸村……也有慌乱到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是。」幸村垂眸看着他。 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上一次什麽时候?」 幸村沉默了一下。 他看着月见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一时有些无语。刚才一脸让人心软的表情说着自己心态不好,这会儿已经把情绪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开始打听他的糗事。 这情绪转换得是不是有点快? 「就这麽想知道?」他问。 月见认真地点头。 幸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可真是。」 「请务必详细说明!」月见往前凑了凑,眼睛亮得不像话。 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笑意更深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月见额头上,轻轻往后一推。 「自己玩去吧。」 月见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仰,愣了一秒,随即不满地抗议:「哎——」 但幸村已经收回手,转身往球场方向走去。 月见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敷衍了。 但嘴角不知什麽时候,已经翘起来了。 关东大赛立海大的第一轮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立海大众人在银华递交弃权书的那一刻,直接轮空晋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一群人索性晃悠到青学和冰帝的比赛场地,打算看看这两支强校的对决。 双打二刚准备上场,观众席上有人注意到他们,愣了一下。 「比赛不是刚开始吗?他们怎麽过来了?」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 「对啊……立海大的比赛这麽快就打完了?」 「他们的对手是银华。」有人幽幽地补了一句。 「………」 空气安静了一瞬。 实力强,运气好。 真他x气人。 第137章 下 历史总是出奇地相似。去年的关东大赛,立海大也是这样全员整齐地站在看台高处,以俯瞰之姿,注视着下方冰帝与青学的激斗。 「双打二,比赛开始。」 随着裁判的宣告,场上的气氛瞬间被点燃。桃城武与菊丸英二这对临时搭档,对阵冰帝的常胜组合向日岳人与忍足侑士。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石没上场啊。」丸井文太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青学的黄金双打竟然拆夥了?」 「听说是在赶往会场的途中为了救人,伤到了手腕。」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淡地陈述着刚更新的情报。 月见愣了一下。救人?「严重吗?」他问。 「不清楚。」柳说,「但能让大石秀一郎放弃比赛,应该不是小事。」 场下,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但对于青学来讲却是一边倒的颓势。 菊丸英二和桃城武这对临时组合,默契程度自然比不过对面的双打拍档。向日岳人的特技击球在空中翻飞,忍足几次封杀桃城的扣杀。冰帝的比分一路领先,场边200人的啦啦队喊声震天。 「啊~好无聊哦。」切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栏杆上一趴,「这种一边倒毫无悬念的比赛,真的是一点看头也没有啊。」 月见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 他认同切原的判断。这场比赛确实没什麽悬念了。比分差距摆在那里,配合的默契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的。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局面,基本可以提前宣告结束了。 「英二!桃城!」 一道撕裂嘈杂人声的长啸突然从铁丝网外炸响。 月见循声看去。 一个龙虾头少年站在那里,手臂上缠着刺眼的绷带,额头上还有没擦乾净的汗。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场面似乎是变得有些热血,现场气氛也稍微有些沸腾。观众大约是都爱看这种戏份的,青学一时也有了自己的小啦啦队。 月见转动眼眸,重新看向赛场。 切原忽然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肩膀:「月见,问你个问题。」 「嗯?」 「你是更希望菊丸赢呢,还是更喜欢向日赢?」 切原问完,自己先得意起来。他觉得这个问题一定能把月见难住。毕竟私底下,月见和菊丸丶和不二的关系都不错。这种二选一,怎麽答都不太对。 月见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地开口:「向日他们会赢。」 切原愣了一下:「诶?为什麽?」 「现实就是如此。」 月见收回视线,继续看向球场。 比分还停在3-1,冰帝领先。比分不会骗人,经验也不会骗人。 但—— 接下来的几分钟,比分开始疯狂逆转。 4-3丶4-4丶5-4…… 月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盯着场上那个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菊丸英二,脑子里飞快地检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个龙虾头喊了两句话,然后局面就变了?这不符合逻辑。 「比赛结束,青学获胜,6-4。」 裁判的宣告声落下。 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 唯独立海大的看台处,显得格外安静。 月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切原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他总觉得月见的头顶上,正在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事实上,不止一个。 月见此刻脑子里全是问号,排着队往外冒。 为什麽? 凭什麽? 怎麽做到的? 他垂下眼,忽然开口:「我去校车等你们。」 说完转身就要走。 切原连忙上前两步拉住他:「哎哎哎!猜错就猜错了嘛,不带生气的呀!」 月见被他拽得脚步一顿,回过头,语气无奈:「没生气。」 「那你干嘛走?」 「就是不想看了。」 切原愣了一下,松开手。 月见讨厌输,讨厌失败,这事儿立海大没人不知道。但切原也知道,月见的胜负欲没强到看别人比赛也要较真的地步,他只是不喜欢看这种不讲道理的反转。 「也是哦。」切原挠挠头,倒是很快被说服了,「反正也没什麽好看的,最后也都是立海大的手下败将。」 切原的声音不算小,狂傲的语调引得周围路人偷偷侧目,却在撞上立海大那片耀眼的土黄色气场时,又胆怯地移开了视线。 月见想走,其馀人自然也没了留下给别人当背景板的心情。于是,这支关东霸主浩浩荡荡地转身,在青学最热血沸腾的时刻选择了撤离。 看台上的观众自动让出一条路。 经过场边时,月见的脚步顿了顿。 迹部站在不远处,单手抚着眼角的泪痣,对着这群提前退场的王者微微挑眉。他一点也不意外月见的离去。 他太了解这个老友了。有点精神洁癖,也有点逻辑洁癖。一旦事情完全脱离现实逻辑,月见就会陷入一种极度的倦怠,甚至会因为这份变数而产生强烈的排斥感。 说得再明白点,月见是个拒绝惊喜的人。他极度厌恶反转,他喜欢平稳丶精准丶万事皆在预料之中的秩序感。 两人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 忍足和向日走到迹部面前:「对不起,我们输了。」 迹部收回看向立海大背影的视线,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矜傲与冷峻:「回去好好训练,下次赢回来。」 「是。」 上了校车,月见靠在窗边,看着其他人陆续上来。 等所有人都坐定,他忽然开口: 「你们不继续看吗?应该还有其他学校在比赛的。」 切原第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有什麽好看的,反正最后都是要输给我们的。」 月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丸井在旁边笑了一声:「赤也这话说得虽然狂,但也不是没道理。」 月见转头看向柳:「你呢?不需要收集数据了?」 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数据在这里,不一定要用眼睛看。」 柳没睁眼,只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数据在这里。」他说,「不一定要用眼睛看。」 「歇着吧,」仁王雅治已经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座椅里,顺手拉低了遮阳帘,声音透着一丝慵懒的倦意,「下午还得接着打呢,puri。」 月见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第138章 凝聚 大巴上很凉快,隔绝了外面的燥热。 身后是队友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切原还在和丸井争刚才那个球该不该扣杀,声音越争越大,吵得仁王不得不换了个姿势继续装睡。 没有人问他为什麽突然要走,也没有人责怪他任性地打乱了观赛计划。他们甚至连一个探寻的眼神都没有投过来,就这麽理所当然的和他一起离场。 月见靠着窗,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微微勾起。 他知道的。 这群最骄傲又不善言辞的少年们,此刻正用他们的方式,不动声色地迁就着他那点敏感的洁癖。 准决赛丶半决赛,立海大均以摧枯拉朽之势轻松获胜。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赛后,他们并没有在赛场多做停留,而是按照惯例,安静且迅速地登上了返程的校车。 这种极高的效率,在外界眼中却被解读成了另一种味道。 「打完就走?其他学校的比赛连看都不看?」 「立海大也太傲慢了吧。」 「这种固步自封的球队,迟早会被青学那种更有生命力的队伍取代。」 与立海大波澜不惊的连胜相比,青学的晋级之路充满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反转与奇迹。 一时间,舆论的火种开始在赛场周围疯长。那些曾在大赛中惨败给立海大丶甚至是被青学亲手淘汰的学校,此时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他们守在看台上,目光灼热地投向那个名为青春学园的变数,卑微却疯狂地期盼着。 他们期盼着青学能在决赛场上,亲手终结那个压在所有人头顶长达十五年之久的丶不可战胜的关东神话。 决赛当天,原本应是热血沸腾的赛场,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泥泞不堪。 连绵不断的阴雨顺着看台边缘落下,形成一道道细密的水帘。立海大众人准时抵达了赛场,正靠在休息区的避雨处观察着天气。 「啊,这雨要下到什麽时候才是个头呢?」丸井仰头看着天,语气里带着点百无聊赖的抱怨。 「幸村和真田已经去主办方那边确认情况了,应该一会就会回来。」胡狼桑原尽职尽责地抱着一叠干毛巾,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青学。 相比之下,青学那边的气氛明显紧绷许多。 几个一年级的缩在角落不说话,连桃城都比平时安静。他们时不时往立海大这边看一眼,那个王者之师,那个蝉联了十五年关东冠军的队伍,此刻就站在不远处,披着土黄色的外套,神情淡漠地等着消息。 没有人说多馀的话,也没有人露出焦躁的神色。 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紧张。 片刻后,四道身影划破雨幕归来。幸村丶手冢丶真田丶大石并肩而行。 「雨势太大,主办方决定推迟到明天进行。」幸村神色从容。 丸井叹了口气,倒也没什麽意外。这种天气确实没法打。 「全员回校,继续室内训练。」真田已经转身往校车方向走。 就在立海大准备登车撤离时,月见敏锐地察觉到了一道锐利的视线。 在青学方阵中,那个个头最矮丶戴着白色压舌帽的一年级正选,也就是如今小有名气的越前龙马,并没有随着大部队离开。他压低了帽檐,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却遮不住那双透着猫科动物般野性与挑衅的眼睛。 「那个小鬼……」切原赤也皱了皱眉。 越前龙马的视线穿过暴雨,穿过人群,直直地看向真田。 真田的脚步微顿,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宿命般的牵引。他缓缓转首,冷峻的神色在雨雾中显得愈发威严,压迫感十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一时间,周围仿佛只剩下雨水砸向水泥地的沉闷声响。 片刻后,真田收回视线:「走吧。」 「那孩子看起来很想和你打一场。」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真田没有回头:「既然是决赛的对手,明天在赛场上自然会遇到。私下的缠斗,毫无意义。」 幸村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 一行人继续往校车走去。 雨势愈发狂暴,那个瘦小的身影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隔着被水雾模糊的玻璃,目送着立海大的校车缓缓驶离。 自始至终,立海大这一方没有人回头。身为王者的自律压过了内心沸腾的战意,哪怕那个挑衅的眼神已经像火星一样溅入了每个人的胸膛。 回到学校,这种被强行按下的紧绷感终于达到了临界点。 校内训练场的围墙边,真田弦一郎连队服都没顾上换。他在瓢泼大雨中挥动着球拍,对着厚实的墙壁疯狂击球。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了雨幕,每一球都裹挟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真田的呼吸在雨中化作滚烫的白雾,每一个挥拍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近乎自虐的狂热。 这是无处发泄的战意,也是三年积累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出口。 今年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们征战的第三年,也是最后一年。 三年前刚入部时,他们对着那面常胜的旗帜发过誓。三年里,关东十五连霸的纪录是他们守住的,全国二连冠的奖杯是他们捧回来的。如今站在最后的关口,只要再赢一次,所有的执念就能画上句号。 这是他们愿望的终点。 也是切原赤也的起点。 至于想不想和手冢打一场? 想。 两年前手冢受伤缺席,青学甚至连关东大赛都没打进。去年他终于回归,青学却在第一轮输给了冰帝。 阴差阳错,两年就这麽过去了。 今年不一样了。 那个男人终于带着他的队友们,一步一步走到了他们面前。 真田又是一记扣杀,雨水飞溅。 不是狂热,是某种终于等到的丶按捺不住的—— 兴奋。 月见拿着伞站在不远处的廊下,安静地看着那一地碎裂的水花。 就在真田准备挥出下一记重击时,一只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幸村精市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雨中。他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了他披着的队服,那抹土黄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静。 「够了,弦一郎。」 真田的球拍顿在半空。 他盯着面前那堵被砸得斑驳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着。雨水顺着帽檐连成线往下淌,滚烫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他没有回头,只是任由幸村的手按在肩上,感受着那股熟悉而稳固的力量,一下一下地平复着胸腔内沸腾的战意。 「月见。」幸村回头看向廊下的少年。 廊下的少年撑开伞,无声地走入雨中。伞面倾斜,稳稳地遮住了真田头顶那片砸落的雨。 真田这才惊觉,原来雨中一直有一个人。 那个存在感稀薄的少年不知什麽时候就站在了雨里。他撑着伞,隔着整片雨幕看着他发泄。裤脚湿透了,肩膀也被斜落的雨水打湿了一片......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安静地落在他身上。 乾燥的空气重新在伞下聚拢,真田紧绷的肩膀终于一寸寸松了下去。 然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吧。」 三人转身往回走。 刚绕过墙角,月见的脚步顿了顿。 不远处,柳莲二和切原赤也并肩站在另一处廊下。切原双手插在口袋里,难得安静地没有说话。柳闭着眼,像是在等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没想。 另一边的拐角,丸井文太靠在柱子上,脸上难得没有任何表情,胡狼桑原站在他旁边。 再远一点,仁王雅治和柳生比吕士的身影隐在雨幕深处。仁王没有像平时那样懒洋洋地靠着,只是安静地站着。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雨水,他没有擦。 没有人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这边。 真田停了一秒,视线从队友身上扫过,随即低头拉了拉帽檐。 翌日。 雨停了。 阳光刺破云层,把昨晚的泥泞晒成乾燥的地面。关东大赛决赛会场外,人声早已鼎沸。 立海大的校车准时抵达。 车门打开,土黄色的身影鱼贯而下。真田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幸村走在队伍中央,神色温和如常。 四周的议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 「听说青学的部长不参加这次关东大赛。」 「我也听说了,上次和冰帝的迹部对打,手伤犯了。」 真田脚步未顿,帽檐下的眉却微微蹙起。 签到点设在会场入口左侧。 立海大众人正要过去,一道身影从柱子后面转了出来。 是越前龙马。 他像是掐准了时间特意等在这里的,双手插在口袋里,压得极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削尖的下颌。 看见真田,他抬起头。 「单打二。」他开口,「我等你。」 真田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两人隔着几步对视,原本喧闹的会场入口仿佛被瞬间抽空了声音,只剩下远处蝉鸣的馀韵。 然后真田收回视线,掠过他,继续往签到点走。 越前也没多留,压了压帽檐,转身消失在涌动的人群里。 签到表平摊在木桌上,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幸村握着笔,先填好了双打和单打三的位置。笔尖滑到单打二那一栏时,他罕见地顿了顿。他侧过头,那双带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眸子看向身侧的真田。 真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张薄薄的表格。 两秒后,他伸出了手。 幸村把笔递给他。 真田俯身,在单打二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压得很实。 写完后他把笔放下,转身往休息区走。 幸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力透纸背的名字,弯了弯唇角。 「部长,」切原忍不住开口,「要麽等手冢手好了,你就帮副部长约一场比赛吧。」 他觉得副部长有点太点背了。三年了,正式比赛一次也没对上。 幸村笑了一声:「约简单。」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真田已经远去的背影。 「但现在的弦一郎,不一定会打。」 切原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后脑勺,最终还是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幸村将签到表递给工作人员。 他太了解真田了。真田想要的从来不是私下的比拼,而是在那种承载着三年荣耀与责任的正式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击碎那个名为手冢国光的宿敌。 那是属于真田弦一郎的尊严——也是他这份执拗里,最纯粹的部分。 第139章 後继有人 今日现场来了不少青年报社。相较于以往毫无悬念的立海大获胜,今年的关东大赛因青学的崛起,多了几分让人屏息的变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比赛未启,空气里已满是躁动的火药味。 月见站在队伍中,忽然察觉到一抹视线锁定在自己身上。他顺着直觉看过去,不出所料,正是迹部景吾。那人独自靠在栏杆上,单手抚着眼角的泪痣,姿态华丽得不可一世,仿佛他就是这喧嚣的中心。 月见收回视线。 幸村兼顾教练,赛前有一堆事情需要确认,此时并不在队里,便跟柳打了个招呼,转身朝那个显眼的身影走去。 「今日不上场?」迹部问。 「嗯。」月见在他身边站定,看向人头攒动的赛场。 两人沉默了几秒,迹部忽然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不用担心本大爷。本大爷还不至于被那些流言重伤。」 最近风声不好。手冢受伤去德国治疗,舆论开始翻旧帐,说迹部在关东大赛上故意拖延丶害得手冢伤情加重。冰帝的处境不太妙。 月见转头看了他一眼。 「谁担心你了。」 迹部挑眉。 「你脸皮厚,不怕。」 迹部:「……」 倒也没说错。但他叫月见过来,不是为了听这个。 「吞吞吐吐可不像你的风格。」他偏过头。 「是你叫我过来的。」月见看他一眼,「你倒反过来问我。」 迹部嗤笑一声,他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唯我独尊的口吻:「哼,本大爷只是怕你这个笨蛋因为那些传言寝食难安,特意大发慈悲让你来瞻仰一下本大爷的风采,好让你安心。」 这倒是很有迹部景吾的风格,把关心包装成施舍。 莫名自大,可现实又确实如此。 月见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如果只是因为那些传言,我倒不担心你。」他顿了顿,「但手冢受伤去德国治疗,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迹部没说话。 他就知道这小子平日里想得多。 「我怕你太自责,」月见语气平平,「寝食难安,良心过意不去。」 迹部眉头抽了一下。 「可以了,闭嘴吧。」 月见很听话地闭嘴。 两秒后。 「说两句好听的会死?」迹部瞥他一眼。 月见想了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说,「是他自己选的路,后果他自己承担。与你无关。」 迹部眉心微动。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从别人嘴里听到是另一回事。 「而且,」月见继续,「我认识的迹部景吾什麽时候在意过这些?该不会是因为输了比赛,觉得没面子吧?」 迹部脸色一黑。 「真的,闭嘴吧月见。」 月见没再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不远处空荡荡的教练席。 片刻后,迹部笑了一声。 「我就多馀叫你过来。」 「心里好受点了?」月见问。 「现在生气多一些。」 「不用谢。」 迹部转头看他。 月见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迹部忽然觉得,这人跟幸村待久了,别的没学会,气人的本事倒是见长。 「走了。」迹部摆摆手,转身往冰帝那边走。 月见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冰帝的人都在那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瞅。 迹部其实没什麽大事,只是怕月见不知道他什麽情况,瞎操心,才特意过来打个招呼。说完了,就该回去了。 月见朝冰帝那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转身,往立海大的方向走。 两人背对着背,一个走回冰帝,一个走回立海大。 走了几步,月见忽然想起什麽,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已经走远了,背影还是那副张扬的样子。 月见收回视线。刚才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就行。 见他回来,丸井凑了过来:「这下不担心了吧?」 月见斜睨他一眼:「我本来就不担心。」 丸井信才有鬼。他朝迹部离开的方向努努嘴:「不担心你这次一来就东张西望的?」 月见被他堵得噎了一下。 「……马上比赛了,」他别开视线,「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丸井笑了,拍拍他肩膀:「怕什麽?」 他下巴一扬,朝青学那边正在热身的桃城和海堂点了点。 「临时的双打组合想打过我和桑原?我天才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也是。」 月见是个现实主义者。他不会夸大其词,也不会过分谦虚。尤其是在体育竞技里,奇迹是少之又少的偶然。所谓的战无不胜,总归还是日复一日的努力与汗水,一点点浇筑灌溉出来的结果。 「好啦,你就别瞎想了。」丸井揽过他肩膀,「今天你不出场,就帮我们守好后方。」 月见看他一眼:「直白点就是让我当拉拉队是吧。」 「真聪明!」丸井笑着松开手,「要好好欣赏本天才的表演哦。」 月见看着他,忽然开口:「有时候真羡慕你和胡狼,每一次都能上场比赛。」 丸井哈哈一笑,眉眼飞扬:「那就好好羡慕吧。」 他原本转身要走,脚步却猛地一顿,又转了回来。 「我说月见,」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如果你和部长组双打的话,我和胡狼都很乐意把上场机会让给你们的。」 「……」 月见之前没开窍,一直没往那个方向想。如今看着丸井这副模样,突然福至心灵。 「你知道。」 不是疑问,是陈述。 丸井被他问得一愣:「什麽知道?」 他眨眨眼,然后眼睛猛地瞪大:「等等——你也知道了??」 丸井的声音瞬间拔高:「你开窍了???铁树终于开花了???」 「立海大的春天要来了??」 丸井的声音越来越大,简直快要跳起来。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月见面无表情地伸手,一把将丸井按回座位上。 「你知道我想打双打?」他一本正经地问。 丸井咧到耳根的嘴角僵了片刻。 他认真地盯着月见看了半晌,肩膀一点一点垂下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什麽嘛……我还以为你……哎。」 好不容易哄着这位天才上了战场,月见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很淡的弧度。 从丸井的反应来看,貌似幸村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春风化雨」了。 不远处,柳莲二一直默默注视着这边。 他和同样在观察战情的柳生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 铁树发芽了。 而且,这个不会撒谎的月见,越来越像家里的某位了。 比赛开始的哨声刚落,场上的局势便瞬间倾斜。 青学那边,桃城和海堂毕竟是临时搭档。一个习惯大开大合的暴力扣杀,一个擅长底线纠缠的蛇球防守,两人的节奏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过短短几分钟,配合上的生疏就被无限放大。 「让开!这球我来!」 「笨蛋!那是我的位置!」 争抢间,两人甚至差点撞在一起,原本能救回的球就这样眼睁睁落地。 0-15,0-30,0-40…… 片刻之间,立海大甚至没怎麽发力,青学就因自身的配合失误,生生丢掉了第一局。 「……」 月见收回视线,下意识看向自家副部长。 果不其然,真田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了。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股几乎要实体化的低气压。 他为人最讲究公正与严谨,最受不了这种近乎儿戏的乌龙事件。无论是对手还是自家队员,在如此重要的正式场合下,丢分丢得如此草率,简直是对比赛的亵渎。 月见忍不住又瞥了一眼青学教练席。 那位系着红色头带的中年教练,此刻正双手抱胸,一脸淡定地看着场上那混乱的一幕,甚至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丝毫没有要叫暂停或进行指导的意思。 月见微微蹙眉。 这该说是心大,还是过分崇尚自由发展?在这种级别的比赛中,拿实战当练兵场,龙崎教练的赌注,未免下得太大了些。 平心而论,那个叫海堂薰的,「蛇球」带着诡异的弧线和持久的耐力,若是用在单打漫长的拉锯战中,绝对是个难缠的对手。至于桃城武,力量惊人,爆发力十足,那种大开大合的暴力扣杀极具破坏性。 两个都是不错的单打苗子,可惜风格差异太大。一个习惯速战速决,信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另一个则擅长底线纠缠,习惯将比赛拖入泥潭。 硬凑成双打,就像是把两把锋利的刀强行绑在一起,不仅发挥不出威力,反而容易伤到自己。 看着场上还在因为跑位重叠而互相埋怨丶甚至差点撞在一起的两人,一直强忍着没说话的切原终于忍不住吐槽道:「喂喂,他们怎麽一直在吵架啊?好吵哦!」 海带头小少年,一脸嫌弃地掏了掏耳朵:「这不会也是一种扰乱战术吧?故意制造噪音让我们分心?」 毕竟以切原自己的脾气,若是遇到这种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丶互相推诿的对手,恐怕早就忍不住暴走,直接用球砸过去了。 「不是战术,」月见蛮冷静的,「是真的很菜。」 「......」 切原张了张嘴,原本想吐槽一下月见说话太毒,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了颗石子,愣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有时候是知道自己有点张扬,甚至可以说是狂妄,在场上更是肆无忌惮。但奇怪的是,每当月见用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说出这种直击要害的大实话时,那种杀伤力简直比任何挑衅都要强上百倍。 没有情绪起伏,就没有破绽可抓。 因为太过冷静,所以显得无比确凿。 切原盯着月见的侧脸看了半天,忽然幽幽地开口: 「我要是什麽时候能学会就好了。」 月见偏过头看他。 「就是那种——吵架一句话就能气死别人的本事。」切原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名,眼里闪着一种奇怪的崇拜光芒,「你就像游戏里的那种终极boss。新手村的玩家吭哧吭哧打了半天,又是吼叫又是挥剑,结果连你的血条都没蹭掉一丝皮。然后大boss随手一招『平a』,连前摇都没有,直接就把人给秒了!」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拥有这种能力的辉煌未来:「这也太帅了吧!连热身都不用,纯纯的碾压局啊!」 月见沉默了两秒,努力理解了一下这个比喻。 「你是在夸我?」 「这不明显吗?」切原理直气壮地点头,「这可是最高级别的赞美!」 「毒舌是需要天赋的。」一旁的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波澜不惊地补了一刀。 月见看了他一眼,认真反驳:「幸村说我这是坦诚。」 柳生动作一顿,目光在月见那张毫无自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所以幸村才会把这种近乎残酷的直白美化成坦诚吧。 不过……在这支王者之师里,似乎大家都默许了这种特权。 这句话在柳生舌尖转了一圈,最终被他咽了回去:「极致的坦诚,就是毒舌。」 场上,丸井的一个网前截击得分,伴随着海堂不甘的怒吼传来。 月见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接了一句:「看,事实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切原:「……」 柳生:「……」 「认真观察得出的结论,总会得到正面的印证。」月见心情很好。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噗哩~」 仁王不知道什麽时候凑了过来,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丶让人捉摸不透的笑。 「昨天是谁信誓旦旦预测失败,然后转头就走的?」他拖长了语调,眼神里满是促狭,「怎麽,今天不嘴硬了?」 月见的嘴角僵了一下。 切原眼睛一亮,立刻转头看向月见,等着看他怎麽接。 别看月见平时沉默寡言,话也不多,但是论打嘴仗,这人真没输过几回。往常这种时候,他早就一句冷冰冰的大实话怼回去了。 但这一次,罕见的,月见没有反击。 他只是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连平时挺直的背脊似乎都微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 那股子平日里无论何时都存在的丶冷静的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真实的丶沉寂的低落。 」……」 仁王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第140章 反差 喂,别这样啊!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他太了解月见了,这小子平日里九分演一分真,剩下的一分真话还全是扎心的刀子。可万一呢?万一昨天那件事真的让他心里有了疙瘩,万一自己刚才那句玩笑开过头了…… 仁王心里咯噔一下,那股子看热闹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莫名的心慌。 他这所谓的脱敏训练,莫非有点太早了??? 要是把自家这位隐藏的团宠给弄郁闷了,部长先不说,其他人的反应也够他喝一壶的。 「喂,」仁王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里的调侃瞬间变成了小心翼翼,「月见?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昨天的情况本来就很特殊,连柳的数据都出现了偏差,你更不用……」 就在仁王准备长篇大论道歉的时候,月见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清澈平静,哪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我在想,」月见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视线若有若无地飘向副部长的方向,「既然你这麽关心队友的心理健康,不如去关心一下真田?」 仁王一愣:「什麽?」 「他看着场上那场闹剧一样的比赛,现在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月见语气平平,「你再不去转移他的注意力,一会儿倒霉的可是我们。」 仁王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 果然,不远处的真田正死死盯着场上,帽檐压得极低,周身正持续不断的散发着低气压。 月见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毕竟现在能镇住他的人,正在教练席上当吉祥物呢。」 仁王:「......」 柳生:「......」 切原:「……」 吉祥物……那是能随便叫的吗…… 多种复杂的情绪在仁王心头翻涌,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算是看出来了,月见刚才那拙劣的演技也就只能骗骗自己人,偏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往里跳。而且放眼整个立海大,敢当着众人的面把幸村精市称为吉祥物的,估计也就眼前这一个了。 「行吧,」仁王认命地站直身子,顺手泄愤般地揉乱了月见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妥协的笑,「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本欺诈师这就去献祭救火。」 看着仁王走向真田的背影,切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果然……月见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指使boss的隐藏boss。」 仁王插着兜,步履散漫地向那个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挪动。在步入真田那半径两米的雷区前,一些古早且泛黄的回忆,忽然在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演。 他进部比其他人稍晚一些。 最初,他只是抱着一种游戏人间丶随时抽身的心态踏入了这片球场。 作为一个转学生,一个在所有小团体都已经固化之后才强行嵌入的人,仁王很清楚那种微妙的隔阂感。无论在班级还是社团,他并不奢望融入。 反正,他早就习惯了单打独斗。 总是……一个人。 选择立海大网球部,多少是冲着那些传言去的。外界说这里是地狱,说那个把三年级拽下来的一年级部长强势到令人发指,说真田那尊黑面神眼里揉不得沙子。他想,跟这种强者相处大概不会产生什麽羁绊。 他不追求归属感。一点也……不喜欢被谁牵绊。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个地狱般的网球部一点也不排外。他刚进部不久就打进正选,几乎没人说什麽。没有怨言,没有冷漠,也没有那种他见惯了的丶对新人的试探和刁难。大家只是习以为常地接受了。 幸村说得很明白:能打败他,部长之位便双手奉上。 他想,这应该是个实力至上的地方。务实,冷酷,有能力者居之。 这样很好,一起追求胜利,其馀的,都不重要...... 可他慢慢发现,这里似乎并不是他认为的那样。在这一群孤傲的少年中间,有一个特殊的存在——月见。大家似乎都在若有若无地包容他。 不,「包容」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更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保护,或者说,是一种近乎温柔的粉饰。 其实刚进部那阵子,他也曾真切地疑惑过。作为最擅长洞察人心的欺诈师,仁王一早就察觉到,月见这个人身上存在着一种极其危险且割裂的矛盾。 不接触时还好,一旦稍微深交,那种违和感便会扑面而来。 他有时天真过了头,问出一些让真田都接不住的稚气话。可有时,他又表现得过于老辣,那种对局势的直觉丶对胜负的冷眼旁观,透着股令人心惊的杀伐果断。 他有时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固执地守着一点微不足道的原则不肯撒手。可有时,他的言行又成熟得完全不像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仿佛灵魂里住着一个看透了潮起潮落的老人。 那是某种极其不稳定的丶尚未被世俗完全驯化的特质。 但在立海大,这种矛盾并没有成为被攻击的弱点。 仁王发现,这里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种诡异又温柔的默契:没有人会对月见投去任何审视或打量的目光。 当月见幼稚的时候,大家会默不作声地放下强者的架子陪他胡闹。当他天真得不切实际时,没有人会出言嘲讽,反而会用某种更隐晦的方式去守护那份荒唐。而最让仁王触动的是,当月见表现得过于成熟丶理智到近乎悲观时,总会有人站出来。 他们用不同的方式,强行把那个快要飘离人群的月见,一点点拽回少年人该有的世界里。 仁王停在真田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在那儿安安静静看戏的月见,无奈地吐出一句口头禅:「噗哩,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 他终究还是在这个不喜欢羁绊的地方,染上了最难洗掉的颜色。 ———————————— 球场内,比分已经来到了5-1。立海大以摧枯拉朽之势,即将终结这场在真田眼中如同闹剧般的比赛。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真田微微侧眸。他先是掠过仁王,视线在后方正安安静静看戏的月见身上停顿了一秒,才重新转回球场。 「怎麽?」真田冷冷开口。 他太了解自家这群部员了。在这种他明显处于爆发边缘时刻,明眼人都会避之不及。除非……是受了某个人的指使。 仁王耸耸肩,有点不正经的说道:「惹到家里的团宠了,派我过来挨骂。」 真田本能的排斥「团宠」这种不太正派的词语,眉头皱了皱,但最终没有反驳。 过了半晌淡淡评价了一句:「幼稚。」 话音落下,他压了压帽檐,重新将注意力锁死在对手身上,周身那股快要溢出的低气压,却似乎在这一句吐槽中,悄然散去了几分。 6-2,立海大获胜。 裁判的哨声落下,场上场下却没什麽欢呼声,这场胜利来得太过顺理成章,反倒让人提不起庆祝的兴致。 真田站在场边,帽檐压得很低。 他对这个比分不太满意。 这份不满,一半来自对手,一半来自自己人。 他重视与青学的每一场对决,将其视为检验实力的试金石。可今天青学这布阵,这态度,简直像是在用正式比赛做实验。这种不被认真对待的胜利,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闷。 另一半,来自丸井和桑原。 虽然赢了,但在真田的标准里,立海大的正选组合面对配合生疏的临时搭档,丢掉的每一局都是不该有的瑕疵。 他周身那股刚散去的低气压,此刻正一点一点重新聚拢。 场上,获胜回席的丸井和胡狼脸色同样阴沉。他们低着头,沉默地整理球拍,没有击掌,没有庆祝。外人看过去,反倒像是他们被对手血洗了一般惨烈。 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显得格外怪异。 「喂,立海大的,赢了比赛还不高兴啊?」 看台上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似乎对这群强者的做派有些不解,甚至带着点莫名的不服气。 「你不懂,听说他们的部长幸村精市早就定下了规矩:在外比赛,丢掉一局,哪怕赢了也是输了。回校之后,据说有非常恐怖的惩罚……」 旁边一个看似做过功课的观众压低声音说道。 「啊?也太不近人情了吧!况且这次的对手可是青学诶,稍微放松点也正常吧?」 「嘘——小声点。不过我看他们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有人犹豫了一下,又自我安慰般地补了一句:「没事,我研究过,青学一般都是厚积薄发型的队伍,越打越厉害。这次只是开局不利,放心吧,后面肯定有得看。」 第141章 阻力 「接下来进行的是双打一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丶柳生比吕士组,对阵青春学园菊丸英二丶大石秀一郎。」 广播声落,柳生和仁王对视一眼。 黄金双打? 让他们来会一会吧。 仁王随手抄起球拍,指尖在拍柄上灵活地转了一圈。他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搭档,还没来得及开口,柳生先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表情。 「不想回去加练到失去意识,」柳生语气平平,「一会最好速战速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仁王笑了一声。 「噗哩,正有此意。」 而此时,丸井走回休息区,一屁股重重地坐到了月见身边。 他不开心,极其不开心。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近乎羞愤的挫败感。 在双打这种他最擅长丶最引以为傲的领域,竟然被对手逼得丢了两局!!哪怕最后赢了,那两分的失守在他眼里简直就是莫大的耻辱。 更何况…… 上场前他还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向月见保证「绝对没问题」,结果转瞬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脸打得简直啪啪作响,火辣辣地疼,怎麽想怎麽难受! 月见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丸井,又看向站在丸井面前丶满脸写着想安慰却不敢开口的胡狼。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丸井气鼓鼓地盯着地面,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一秒。两秒。三秒。 没等到想听的话。 那股被忽视的失落感瞬间点燃了积压的烦躁,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怎麽就不说话呢!」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 「自己输了比赛,对着月见发什麽邪火!」 丸井肩膀一僵,回头看去。 真田站在几步之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那股熟悉的低气压已经重新笼罩过来。 丸井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辩解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有些委屈,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训斥的难堪。 ——我就是想听月见说句话而已……干嘛对我这麽凶! 偏心!副部长绝对是偏心! 「……」 一股熟悉的诡异感再次爬上脊背。月见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也不知是从什麽时候起,立海大的休息区仿佛成了他的专属战场。总有人在他面前起矛盾,而他这个所谓的中间人,明明只想安安静静看个比赛,却总是被迫卷入风暴中心。 摆脱?不存在的。 况且,月见从来就不是那种只会和稀泥丶瞻前顾后的性子。 相反,他是整个立海大最敢在雷区蹦迪的人。 「好啦。」他开口劝和,「丸井和桑原丢了两局是有点出乎意料,回去加练就好,骂他们干嘛。」 丸井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月见。 这话听着像是帮他说话? 但为什麽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总感觉哪里不对? 「……」丸井一时间分不清这是友军还是敌军。 「......」真田看了月见一眼,似乎想说什麽,最终只是收回视线,重新投向双打一的赛场。 场上,双方选手已经就位。 立海大这边,仁王雅治站在网前,姿态散漫。柳生比吕士立于底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神情。 青学那边,菊丸英二正原地小跳,活动着手腕脚腕。大石秀一郎站在他身后,神情专注,不时低声交代着什麽。 裁判举起手,哨声即将响起。 立海大的绅士与欺诈师,对战青学的黄金双打。 柳生发球。 动作看似随意,球速却极快。菊丸反应神速,猛地扑过去截击,可球拍挥出的一瞬间却挥空了。 「什麽?!」大石惊呼。 15-0。 菊丸看得瞪大了眼:「刚才那球……」 几乎没有反弹! 30-0。 柳生再次抛球。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 这一次,大石提前预判,侧身引拍。然而球在落地瞬间,竟像被无形的手按了一下,贴着地面滑了出去,根本弹不起来。 「game,立海大!1-0!」 几乎是瞬间,立海大靠发球就拿下一局。 「镭射光束。」柳生淡淡开口,推了推眼镜。 场边女生堆里瞬间炸开一阵小小的欢呼。 「……」 丸井文太死死盯着柳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手里的巧克力棒都要被捏碎了。 凭什麽? 凭什麽他打出这种球,还能一副这只是基本操作的死样? 这也太装了!而且该死的是,这种无形的装x,居然比仁王那些花哨的假动作更致命! 刚才他和桑原上场时,场边那是什麽动静?稀稀拉拉的几声加油,还全是给青学的。 现在柳生一上去,女生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热情。 丸井气得咬牙。 果然,绅士什麽的,最讨厌了! 场上的形势几乎一边倒。 场外不少人惊愕不已,青学那对赫赫有名的黄金双打,竟然被按着打到毫无还手之力。 整个球场都弥漫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寂静。 真田的脸色终于稍稍好了一点。 这才像立海大的双打。 至于青学的菊丸和大石,虽然节节败退,但那种不屈不挠丶拼命想办法破局的执着,倒确实让人生出几分欣赏。 月见静静看着,冷不丁开口:「其实也不怪这麽多人喜欢青学。」 「哈?」丸井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 「什麽!」切原更是直接吼了出来,海带头都要炸起来了。 就连一向淡定的柳和威严的真田,都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饶是月见,一瞬间也感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实质性压力。 「就……那不屈不挠的精神,其实挺值得借鉴的。」月见顶着巨大的压力,头铁地补完了后半句。 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真田为人正直,对这种客观评价倒不会有什麽多馀的想法。 但丸井不这麽想。 「你不能因为我们常胜,就觉得我们没有不屈不挠的精神啊!」丸井急得跳脚,「难道我们赢球就是理所应当的麽??我们也拼得很辛苦好不好!」 月见有些头疼:「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可你刚才夸青学了!」 「我……」 对上丸井偶尔发作的急性子,月见一时招架不住。 柳开口为月见解围:「文太,月见的意思是,挑战强者的勇气可嘉,青学是个值得认可的对手。但这并不妨碍我们立海大,拥有更绝对的支配力。」 月见连连点头,对,他就是这个意思。 丸井愣了一下,嘴里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随即傲娇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不远处,青学休息区。 不二周助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浅淡。 桃城挠了挠头,疑惑道:「不二学长,你在笑什麽?我们的黄金双打可是一直在输啊!」 坐在长椅上的越前,听完刚才那场完整的对话,视线扫过场上还在苦苦拼搏的前辈们,又瞥向那个被称为「立海大皇帝」的男人。他什麽都没说,只是压了压帽檐。 「没事。」不二终于开口,语气温和,「只是觉得,菊丸他们其实也正在享受这场比赛吧。」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笃定:「况且,我们的黄金双打,可不会因为这点程度的困境就举手投降的。」 「学长们还留有后手吗?」桃城眼睛一亮,握紧了拳头,「这个时候要是全拿出来,杀他们个措手不及,看立海大那帮家伙还怎麽张狂!」 一旁,青学的一年级三人组气势瞬间高涨,仿佛已经看到了翻盘的曙光。 「没错!让他们见识一下青学的韧性!」堀尾也跟着咋呼,一脸我们要创造奇迹的自信。 「就是,比赛还没结束呢!」 丸井敏锐地捕捉到月见嘴角那不易察觉的抽搐:「怎麽?被他们的士气吓到了?」 「盲目自信这点,」月见语气平平,「很不可取。」 丸井哈哈大笑。 —— 很快,比分来到了5-0。 赛点。 立海大只需再拿下一分,比赛就将结束。 柳已经陪切原热身去了。海带头小朋友走之前兴致勃勃地宣布:「我要拿下单打三,打败青学的天才不二!」 场上,原本气喘吁吁原本有些气喘吁吁的菊丸和大石,眼神突然变了,那不是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两人的脚步开始重叠,呼吸的频率趋于一致。 菊丸向左侧扑去,大石却仿佛预知般同时向右侧补位,两人的跑动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对称弧线,宛如镜像。 没有言语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确认。 就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两个木偶,或者说他们此刻共享着同一个大脑。 「那是……?」场边的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迅速汇聚成惊呼。 「那个动作……难道是同调?!」一个懂行的网球爱好者失声喊道,「传说中只有灵魂契合度达到极致,才能开启的领域!」 「怎麽可能?在这种绝境下强行开启同调?!」 「看他们的配合……简直不像两个人!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原本必死的球路,被两人行云流水般地接住丶回击。 月见:「……」 他盯着场上那两道几乎重合的身影,沉默了三秒。 这又是什麽让人目瞪口呆的出奇招式??? 然而,惊叹归惊叹,现实依旧残酷。 同调也好,极致的默契也罢,如果双方硬实力有着根本性的鸿沟,那麽无论如何挣扎,都不会有所谓爽文式的逆风翻盘。 这就是体育竞技的魅力,在某些方面,它绝对公平。有时,也公平得令人绝望。 即使开启了同调,即使打出了惊人的反击,但5-0的分差太大,青学那边体力的透支也无法弥补。 最终,那一记漂亮的截击还是没能越过柳生的防线。 「6-1,立海大获胜。」 场边安静了一瞬,大多数人为青学感到可惜。 如果,如果可以早一点开启同调,是不是立海大就不会赢? 裁判的声音落下,场边安静了一瞬。 大多数人都为青学感到深深的惋惜。那种惋惜不是因为输赢,而是因为看到了奇迹的萌芽,却眼睁睁看着它被现实的铁壁撞碎。 人群中,不知是谁轻声叹息了一句,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如果……如果可以早一点开启同调,是不是立海大就不会赢?」 没有人回答。 不远处,切原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这边,似乎对场外的声音十分不满。 他一定要十分漂亮的拿下这一局。 柳生和仁王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苦笑。 刚才那一分的丢失,虽说是青学同调的奇迹,但未尝不是他们自己心态出现了波动。 他们整理好球拍,走回教练席,在那个披着黄色外套的身影面前站定。 「部长。」两人同时开口。 幸村看着他们,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 「你们自乱阵脚,所以才被对方拿下一局。」 柳生垂下眼,没有辩解。 「是。」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青学的路人缘很好。当全场都为他们加油时……」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那种铺天盖地的声浪,那种仿佛全世界都在期待你输的氛围——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网球这东西,从来不只是技术和体力的较量。 身体的疲惫可以靠意志克服,但当数千人的呼吸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试图撼动王者的根基时,精神上的抗压能力便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变量。在那一刻,他们确实感到了久违的窒息。 仁王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转着手里的球拍,银色的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他眼中的情绪。 幸村看着他们,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柳生,仁王。」他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享受掌声的吗?」 两人一怔。 「如果连观众的欢呼都能成为干扰,那所谓的常胜,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幸村顿了顿,「网球确实考验状态。但真正的强者,是在任何状态下都能掌控比赛的人。」 他看了他们一眼。 「刚才的失误,不是因为他们太强,而是因为你们动摇了一瞬间。」 柳生和仁王沉默了。 是啊,动摇了一瞬间。 对于现在的立海大而言,这一瞬间的动摇,就是致命的破绽。 幸村没有再说什麽,只是收回视线,语气缓和了些: 「下去休息吧。」 两人点点头,转身往休息区走。 走了几步,柳生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幸村已经转过身,披着那件黄色外套,神色如常地看着球场。 柳生收回视线。 ——被看穿的感觉,真的一点都不好受。 第142章 梦醒 广播声再次响起,打破了休息区短暂的沉寂。 「单打三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阵青春学园不周助。」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切原拎起球拍,眼神里那种惯常的天真顽劣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嗜血的亢奋。 路过月见身边时,他习惯性地放慢脚步,想索要两句鼓励。 可当他对上月见那双清澈平静的琥珀色眼眸时,整个人微微一怔。那目光像一捧凉水,浇在他心头那片几乎要吞没理智的狂热上,让那股燥热稍稍冷却了几分。 月见看见他眼中闪过清明,微微一笑:「去吧。」 切原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不能接受学长们在外面丢分。从进入网球部的那一刻起,常胜就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 两年来,不管在校内厮杀得多麽狼狈激烈,但在对外比赛中,立海大从未丢掉过哪怕一局。 刚才双打一中,丸井前辈和桑原前辈丢掉的局数,仁王前辈和柳生前辈最后那惊险的一分,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这个二年级王牌的心里。 不该丢的。 立海大的比赛,不应该出现这种裂痕。 切原眼底的猩红跃跃欲动,他要让青学付出代价,要用最暴力的方式碾碎对手,以此洗刷刚才的耻辱。 切原赤也正大步走向球场,步履间带着一股难以遏制的急躁,海带般的发丝在风中狂乱地抖动。 就在即将踏入赛场阴影的那一刻—— 「赤也。」 一道温和却具有绝对掌控力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切原脚步猛地一顿,像被某种无形的丝线拽住,动作僵硬地回过头。 幸村精市坐在那里,披着黄色外套,神色从容得仿佛周围喧嚣的声浪与他无关。 「还记得上次抽签,你在雨里看见那个越前龙马的眼神吗?」幸村问。 切原怔住了。 脑海里瞬间闪回那个雨天,那个小鬼站在水幕里盯着真田的模样,眼里燃烧着那种毫不掩饰的丶想要吞噬一切的野性。 那是和他一样的眼神。 那是只有真正的怪物才能识别出的同类气息。 「今天的对手,不二周助,」幸村微微侧头,视线越过球场,落在那个看似温润如水的人身上,语气轻缓,「也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对你的要求是——清醒地赢过他。」 切原想要冷静,但今天现场的气氛太诡异了。 没有一个人真心为立海大喝彩,所有的欢呼丶呐喊丶期待,都毫无保留地给了青学,给了那个正在逆境中挣扎的对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在乎的,可是今日,那股铺天盖地的声浪还是像潮水一样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 凭什麽?凭什麽他们才是被期待的那个? 切原微微垂眸,压住眼底翻涌的血色,声音沙哑:「知道了,部长。」 他转身走上球场,强迫自己将那团火压在心底,试图用理智去驾驭它。 然而,比赛一开始,局势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平日里球风温和的不二周助,今天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攻击性。 他的回球不再只是巧妙的借力打力,而是带着凌厉的风压,步步紧逼,招招致命。 0-1,0-2,0-3。 连丢三局! 青学休息区的人都惊呆了。 桃城张大嘴巴:「不丶不二学长?这也太……凶了吧?」 就连一向淡定的越前也微微睁大了眼。 熟悉不二的人都知道,他平常温和到就算笃定会赢,也会不动声色地让对方拿下两球。他自己还为这点无奈过。 可今日,他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青学已经连输两场,大比分落后。就连他也感觉到了那股沉甸甸的压力。 不能再输了。 如果这里再失守,大家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不二站在底线,呼吸微促。 之前他不理解,为什麽手冢在和迹部对战时,要拼尽全力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手臂也要获得胜利。他觉得那样太沉重,太不快乐了。 但是现在,站在这个节点,看着身后那些紧张注视着他的队友们,他终于理解了。 原来,那个男人面对的是如此沉重的背负。 原来,所谓的快乐网球,在团队的荣耀面前,是可以暂时放下的。 所以,这局,我一定要赢。不惜一切代价。 ------ 接连三局的失利,周围对于青学胜利近乎狂热的欢呼,像是一把把无形的钝刀,一刀刀切割着切原赤也紧绷的神经。 那些刺耳的声音钻进耳朵,将他的理智一点点凌迟。 愤怒,终于像积蓄已久的岩浆,冲破了最后一道堤坝。 「混蛋!!」 切原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眼瞬间染上了骇人的猩红,原本墨绿色的瞳孔被血色吞噬。 他的球风骤然突变,变得粗暴而狰狞。指节发球频频出手,每一球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仿佛要将对手连同这片球场一起撕碎。 这是他在正式对外比赛中,第一次彻底释放「恶魔」。也是立海大所有人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不二周助一时显得有些狼狈。他既要躲避那些瞄准身体要害的恶意击球,又要从暴走的切原手中抢夺分数。 在这双重压力下,比分再次被拉开,连丢两局。 「那是故意伤人吧?!」观众席上爆发出巨大的嘘声,「立海大怎麽会有这种球员!」 「太卑鄙了!裁判不管管吗?这简直是暴力!」 月见微微皱眉,霍然起身。 立海大休息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他们不在乎外界的指责。立海大向来活在胜负的世界里,道德的审判伤不到他们分毫。 他们在意的是,进入这种状态的切原,是在透支生命。 那种强行压制人类本能丶又强行释放野兽暴力的矛盾状态,对身体的负荷是平时的数倍。每一次挥拍,都是在燃烧他的肌腱与神经。 场上,切原笑得有些张狂,嘴角咧到一个夸张的弧度。 他手指死死捏住网球,指尖因用力而发白。越来越失控的他将球高高抛起,准备发出致命的一击。 外人或许只当那是又一个不规则发球,但立海大的人都知道,这一球,是冲着不二的膝盖去的。 这种看似毫无规律的不规则弹跳,是柳莲二陪切原苦练了无数个日夜才掌握的技巧。他可以自由操控落点,且外人无法预知。 一旦击中,不二的职业生涯都可能终结。 就在球拍即将挥下的刹那—— 「够了,赤也」 一直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温声开口。 声音不大,甚至被周围的嘘声掩盖了大半。但对于感知异常敏感的切原来说,这声音却如同惊雷,清晰地炸响在脑海深处。 切原微微一怔。 挥拍到一半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那颗高高抛起的球,失去了击打的力量,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弹跳着丶滚动着,最终停在了幸村的脚边。 切原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瞬间蒸发。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场边的幸村。 幸村静静地看着他,紫罗兰色的眼眸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平静。 清醒地赢。 这四个字突然在切原脑海中炸开。 对,我要赢。不是靠发疯,不是靠伤害别人,是靠实力。 他下意识地看向休息区。 真田紧皱的眉头,柳担忧的眼神,丸井咬住的嘴唇,还有月见那清澈的目光……学长们关心与担忧的神情,像是一盆盆冰水,兜头浇灭了他心头的邪火。 心中突然进入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种躁动的丶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退潮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不能让学长们失望。 为了控制他的「恶魔化」,柳前辈陪他练了无数次的发球,真田副部长挨了他多少次的误击,部长更是从未放弃过引导他…… 怎麽能因为这一点挫折,就让所有人的努力前功尽弃? 怎麽能让自己变成只会发泄的怪物? 切原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猩红缓缓褪去,虽然眼底依旧布满血丝,但那份浑浊的疯狂已消失不见。 他重新握紧球拍,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来吧,不二。」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狂暴,反而透着一股冷冽的坚定。 「这一次,我要清醒的打败你。」 不二微微一笑。他敏锐地感知到了刚才那些看似凶狠的球路实则更多是心理上的恐吓,更察觉到了那千钧一发之际的叫停所蕴含的深意。 他缓缓睁开湛蓝的双眸,目光穿过球网,落在对面那个逐渐平静下来的少年身上。 「尽管放马过来好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不过我也不会输的。」 立海大vs青学,当前大比分2-3。 比赛重新开始。 清醒后的切原,展现出了惊人的追分能力。 4-3,4-4,5-4。 每一分都咬得死紧,每一次挥拍都拼尽全力,却不再带有半分失控的暴戾。 但不二周助同样执着得令人动容。即便体力濒临极限,他依然死死咬住比分,寸步不让。 比分交替上升,胶着至5-5,5-6……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最后一球落地。 切原赤也双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肺部像是要炸开一般。 他输了。 5-7。 裁判的声音落下,全场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青学的人冲进场内,拥抱住那个体力同样透支单膝跪地的天才。 而切原赤也跪在原地,手中的球拍滑落在地。 他不敢倒下,也不敢看向幸村部长所在的方向,更不敢面对休息区那些曾对他饱含期待与担忧的学长们。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输了。 立海大完美的金身,破了。 还是.....因为我。 我搞砸了。我是罪人。我该怎麽面对他们? 就在绝望即将吞没他的瞬间,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了他的肩头。 切原浑身一震,依旧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 「不错的比赛,赤也。」 温和而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幸村精市。 切原错愕地抬起头,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家前辈们已经全部站在了他的身后。 柳莲二语气一如即往的磁性儒雅:「体力透支导致后期击球精度下降15%,但清醒状态下的不规则发球成功率提升了8%。赤也,你看到了差距,这很好。」 真田微微蹙眉,帽檐下的目光严厉却并不冰冷:「输了比赛就这幅样子,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语气虽然严厉,却听不出半分对失败的责怪,只有对后辈振作的期许。 仁王笑嘻嘻的蹲下身子,「没力气了吧?来,喊声仁王学长,我就扶你起来。」 「仁王学长……」切原呆呆地喃喃道。 下一秒,仁王和柳生一左一右,稳稳地将他架了起来。 丸井和胡狼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失败也是宝贵的经验哦,赤也。」 切原怔怔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幸村看着他这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缓缓开口: 「赤也,你以为立海大的胜利,是靠你永远不输得来的吗?」 切原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 「你在立海大太久了,久到让你以为胜利是理所当然的空气,以为只要够狠就能碾碎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切原,看向远处正在庆祝的青学,语气变得深邃: 「但外面的世界很大,强者不止你一个。不二周助……他比你想像的更坚韧。今天的失败,不是你的耻辱,而是网球这条路上你必须要经历的洗礼。」 「如果一直赢下去,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缺什麽。你会一直依赖那股疯狂的力量,直到有一天彻底毁了自己。」 幸村低下头,直视着切原那双还有些迷茫的碧绿眼睛: 「现在你知道了。光有獠牙是不够的,你还需要能支撑獠牙的体魄,和一颗在绝境中依然冷静的心。」 「这一败,是你成为真正王牌的入场券。懂了吗?」 切原怔怔地看着部长。 那一刻,周围喧嚣的欢呼声似乎都远去了。 学长们眼中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坦然的接受。 原来,他们早就看到了这种可能。 原来,这场失败,是他成长路上必须跨过的坎。 切原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他们都在等这一刻。 不是等他输,是等他从赢里走出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股想要哭出来的冲动憋回去,然后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 「……懂了,部长。」 「下次,我不会再让体力拖后腿。也不会再让您叫停比赛。」 「我会赢回来的。用清醒的方式。」 —— 这就是立海大。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绝不接受停滞不前。 对于这群王者而言,一场及时的失败,远比一百场浑浑噩噩的胜利更有价值。 风吹过球场,卷起几片落叶。 属于切原赤也的「无敌幻梦」醒了。 而真正的强者之路,从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143章 单打二 单打三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留下了太多痕迹。 切原和不二在场上挥洒的汗水几乎浸透了半个球场,加上几处被强力击球砸出的凹痕,工作人员不得不花费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来清理和修补地面。 广播里正播放着舒缓的音乐,告知观众比赛将稍后开始。 这短暂的空白期,两道身影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球场入口。 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龙马。 谁也没有选择在休息区等待,而是提前走进了赛场。各自站在彼此的教练席旁,也不知道在较什麽劲。 龙崎堇教练似乎是在和记者沟通什麽,暂时不在席位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而幸村精市则悠闲地立在立海大的休息区,手里拿着一瓶温凉的苹果汁,目光温和地投向场内那两道挺拔的背影。 在这个非比赛时段,教练和未上场选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这也让休息区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们两个,倒是一秒钟都不想等呢。」丸井文太嚼着口香糖,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那两个几乎静止的背影。 「越前龙马,最近风头最劲的超级新星。」胡狼桑原说道,「听说他在美国长大,打法非常美式,极具攻击性。而且在之前的比赛中,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成熟。连手冢国光都对他寄予厚望。」 「手冢国光吗?」柳生推了推眼镜,「难怪副部长这麽认真,看来他把那家伙当成真正的对手了。」 柳莲二抱臂看向球场,语气平稳地补充数据: 「根据过去三个月的记录,越前龙马的胜率是100%。他的动态视力丶反应速度以及球感,都已经达到职业级的门槛。」 他顿了顿。 「以中学生而言,他是怪物级别的存在。」 仁王噗哩一声笑出来,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怪物?」 他看了月见一眼,又看了看幸村和柳等自家队友,最后把视线落回场上那个挺直的身影。 「我们立海大,才是怪物集结地吧。」 —— 场上。 真田犹如老僧入定一般看着视线前方,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小鬼身上有一股和他相似丶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纯粹的对胜利的渴望,是不加掩饰的自信,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狂傲。 很好。 真田心中暗道。 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对手,或许能让他稍微活动一下筋骨。 但也仅此而已了。 —— 与场上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休息区的某个角落正在发生一场小小的争执。 「为什麽你一天就能喝两瓶果汁?」月见盯着幸村手里的苹果汁。 幸村晃了晃瓶子,不紧不慢地列举:「因为我早晨和晚上不喝甜牛奶,中午不吃小甜汤,也没有蛋糕下午茶之类的。」 月见:「……」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水杯,冰的柠檬水,不放糖的那种。 又抬头看了看幸村手里的苹果汁。 最后他默默地喝了一口柠檬水,眼睛却还黏在那瓶果汁上。 幸村弯了弯唇角,把苹果汁递到月见面前,「要喝吗?」 月见微怔。 他的视线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在那瓶冒着冰珠的果汁上停留了半秒,随即不可避免地落在了那根刚刚被幸村抿过的吸管上。 其实在以前,月见从未觉得两人同饮一瓶水有什麽不妥。 魔鬼训练时累瘫在地,大家互相传递水瓶是常事,甚至比赛间隙口渴难耐,顺手接过幸村的水杯灌两口也不觉得有什麽。 那时候,他的想法简单纯粹。那是队友间的默契,是朋友间的信任,是强者之间不拘小节的坦荡,从来没有往别的地方想过。 可如今,那层暧昧的窗户纸已经被幸村亲手撕开。一旦心里种下了那个念头,原本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此刻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个细节都变得敏感而灼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丶酥麻又滚烫的特殊感觉,顺着视线爬上月见的耳根。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移开视线,试图压制那像潮水般涌上的不自在。那种下意识的退缩本能让他想要躲开,可习惯性的表面镇定又让他维持着原样。 「不要。」他迅速回答。 为了掩饰心底那点不知名的慌乱,他面无表情地捧起自己的水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那酸涩无比的柠檬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试图压制住耳根处正悄悄蔓延的红晕。 幸村看他那副看似漫不经心的模样,不仅没有被拒绝的失落,眼底的笑意反而愈发深邃,甚至透出几分喜闻乐见的闲适。 这颗冷淡如雪丶迟钝如铁的树,终于也知道什麽是不好意思了。 这也恰恰说明那层纸挑破后,在他心里激起的涟漪,并不比自己少。 至少,这个总是满脑子只有胜负的小少年,终于开始在别的领域里动了念头。 广播声在球场上空回荡,宣告着单打二的比赛即将在五分钟后开始。 幸村站起身,把手里那瓶喝了一半的苹果汁放在月见手边。似笑非笑地看了月见一眼:「那我继续去教练席上当吉祥物了。」 月见还没从刚才那种陌生的悸动中回过神来。 他是个极致的理智派,遇到无法理解的情绪,第一反应不是感受,而是分析。 殊不知,感情最狡猾的地方就在于此。越想分析一个人,心里反覆品味丶拆解那个人的举动和意图,就越容易在不知不觉中深陷其中。 每一次的回想,都是一次加深羁绊的过程。每一次的剖析,都是在心里为对方腾出更多的位置。 而这一切,正是幸村想要的效果。 虽然大多数恋人都是同步经历这个从心动到沦陷的过程,但面前这个迟钝的小少年,和他之间有着整整两年的时差。 那他就不介意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强行拉快对方的进度条。 「啊……好。」月见下意识回应,眼睛还盯着那瓶被留下的苹果汁。 幸村弯了弯唇角,转身往教练席走去。 —— 直到开赛的哨声响起,月见才豁然反应过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教练席上那抹岿然不动的黄色身影。 「他……刚才听见了?」 几乎在幸村起身离去的瞬间,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就轻车熟路地围了过来,一左一右坐在他身边。 「哈?」丸井一脸茫然,「听见什麽?」 「刚才双打二比赛的时候我说他是吉祥物,」月见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听见了?」 切原挠挠腮:「啊.....所以呢?」 丸井很想直接吐槽月见的反射弧是不是能绕地球三圈,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安心啦,」他拍了拍月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笃定,「就算你当着部长的面大声说他是吉祥物,他也不会把你怎麽样的。」 甚至……恐怕心里还会有点开心吧。 丸井瞥了一眼远处那个看似温和实则腹黑的背影,默默地在心里补上了后半句。 切原在一旁缩了缩脖子,逐渐跟上了月见的脑回路,心有馀悸地嘀咕道:「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吧!重点是……部长到底是怎麽做到一边关注赛场数据,一边还能捕捉到离他几米远丶还在嘈杂环境下说的小声吐槽啊?恐怖,太恐怖了……」 丸井:「……」 忘了,这位也是个反射弧长得能当跳绳用的家伙。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所以,相处了这麽久,你们还没有摸索出在立海大的生存法则吗?」 月见和切原同时摇头。 两双亮晶晶丶写满求知欲的眼睛瞬间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一个清澈懵懂,一个憨直热烈。 暴击! 丸井的心脏瞬间被击中。 天呐!以前光是月见这一个「乖乖狗」他都抵抗不住,现在居然来了两只不同品种的!这种真挚的眼神盯着你看,谁能忍得住不掏心掏肺啊!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架势: 「听好了。立海大,是个没有秘密的所在。」 「在咱们这儿,只要是在网球场覆盖范围内,就没有隐私可言。柳能算尽你的底裤颜色,部长的眼睛能直接看穿你的灵魂。至于副部长……」 丸井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呃,算了,他不是这个智力赛道的选手。只要别在他面前表现出松懈,你就安全了。」 「我还没有无聊到每天预测别人穿什麽颜色的底裤。」 一道冷静得没有起伏的声音突然从身后飘来。 不知何时,柳莲二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三小只身后。 丸井吓得一激灵,口中的口香糖都差点吞下去。 随即他又松了一口气,幸好是柳。要是真田,听到他们聚在一起谈论这些松懈的话题,恐怕直接就是铁拳制裁,还要连累身边的两位一起跑圈。 如果是幸村……那更恐怖!罚训练都是小事...... 「而且,」一直站在旁边沉默寡言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带着看似绅士实际腹黑的微笑慢悠悠的补了一刀,「按照幸村的耳力,你们刚才说的话,他已经一字不落收到了哦。」 三小只整齐划一地看向教练席。 幸村没有回头,背脊挺得笔直,专注于赛场。 但是……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视线牢牢锁定。 「完了完了完了……」丸井连连哀叹。 月见却一脸不解:「你在怕什麽?」 「背后说人被抓包,很尴尬的好吗!」 「背后表扬也不行吗?」月见问得极其诚恳。 丸井丶柳生丶柳:「……」 除了你,谁会觉得把部长比作吉祥物是表扬啊! 月见继续认真分析:「而且,幸村脾气很好啊。除了我们犯部规的时候惩罚严格了一点,平时开玩笑也都没什麽啊。反倒是真田更凶一些吧。」 众人:「……」 这孩子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了? 切原突然像被点悟了一般,拍手道:「是哦!月见说的对啊!可为什麽部长什麽都不做,我也觉得他比真田副部长恐怖一万倍呢?」 全员沉默。切原赤也,你终于在不经意间道出了立海大的终极真相。 有些人天生威压就重,让人不敢造次。所以尽管幸村私下可以开玩笑,也没人敢真的跟他开玩笑。 当然,面前这个小白迟钝圣体是个例外。 ———— 教练席上,幸村微微勾起唇角。 他早就发现了。 月见不喜欢明显的暴力,不喜欢强势的争执,更反感粗鲁的命令。 但他并不反感全面的包裹与温柔的引导。 甚至,在这个看似冷淡独立的少年潜意识里,格外依赖强势的人,向往强大的人。 就像……本能。 月见以为自己在独立思考,在抗拒暧昧。 殊不知,他每一次的犹豫丶每一次的分析丶每一次下意识的追随,都是在向这份强大的引力靠近。 真是可爱的让人放不开手。 幸村在心中轻叹,眼底那抹惯常的从容里,难得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不需要去撕开他的防线,只需要静静地站在那里,展现出绝对的强大与掌控。 这只谨慎的小兽,自然会一步步走进他精心编织的网里,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可是……感情一事,终归有太多不可抗的变数。 在意识到月见终于开窍的那一刻,幸村心底那点名为耐心的弦,悄然崩断了。 他突然不想再玩那种循序渐进的博弈游戏了。 他想立刻丶马上喂对方吃下一颗定心丸。 不想看他因为迟钝而胡思乱想,不想看他因为不确定而暗自难过。 哪怕会被旁人说是自作多情,哪怕会显得不够从容优雅…… 他也舍不得让月见在感情的迷雾里,多受哪怕一丁点的委屈。 既然已经看见了终点,他又何必非要让那个人独自走完这段迷茫的路呢? ———— 哨声再次划破长空,将月见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记分牌,瞳孔微微一缩。 3-0。 立海大领先。 「这才过去多久?」月见心中暗惊。 场上的局势快得有些异常。那个一年级的新生越前龙马,此刻正狼狈地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那顶标志性的白色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却遮不住那双猫眼中写满的难以置信。 那是震惊,是错愕,更是一种被绝对力量彻底震慑后的茫然。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站在怎样的深渊面前。 反观真田,那一身土黄色的部活服在阳光下沉重得像是一座山。尽管他面上依旧威严如旧,但作为相处了七百多个日夜的队友,月见一眼就看出了真田眼底那抹浓重的失望。 真田甚至没有使出「风林火山」中的任何一式,仅仅凭藉基础的实力和精准的控球,就将这位被誉为天才少年的对手打得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哎......」 一向乐天派的切原发出一声叹息,倒是引起了休息区的众人的注意。 「怎麽了,赤也?」胡狼关心的问道。 第144章 无我境界 切原赤也盯着场内,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自己被打到怀疑人生的那一天。 那是他兴致勃勃挑战立海大三巨头的下午,结果却被真田副部长的球风正面碾碎,甚至有那麽一瞬间,他产生过「再也不想碰网球」的绝望。 所以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更能共情那个在立海大皇帝阴影下挣扎的越前龙马。 ———— 青学观赛区寂静一片。 越前龙马的实力,身为队友的他们比谁都清楚。那个总是把「你还差得远呢」挂在嘴边的小不点,从未在任何对手面前如此无力过。 所以…… 那个外号「皇帝」的真田弦一郎,他的实力深渊,究竟有多深不可测? 「这就是立海大的实力吗?」桃城喃喃开口,声音乾涩。 海堂看向立海大的休息区,那边不知道在讨论什麽和比赛无关的东西,甚至有人在笑。那种松弛,那种漫不经心,仿佛根本没把眼前的比赛丶没把青学放在眼里。 「可恶……」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关东土皇帝的名号,果然难以撼动吗……」大石秀一郎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能把小不点逼到这个程度……」菊丸英二趴在栏杆上,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 「根据数据,」乾贞治说起那令人心惊的事实,「凡是与立海大三巨头交过手的球员,赛后有76%的人会因为心理落差过大而选择放弃网球。」 「不会的!」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沉闷。 那个扎着双马尾辫的女孩——龙崎樱乃双手握成拳头,涨红着脸对着赛场大喊: 「龙马少爷才不会输!加油!龙马少爷加油!」 像是被这一声点燃,青学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开始呐喊助威。 「龙马!加油!」 「别认输啊,越前!」 「我们都在看着你!」 但场外观众席,依然静悄悄的。 他们不是不想为青学加油。只是实力悬殊如此之大,大到他们希望青学终结立海大神话的期待,也成了一种奢望。 那期待压在喉咙里,沉甸甸的,却怎麽也喊不出来。 —— 立海大休息区,被那突如其来的呐喊声吸引了注意。 就连幸村精市也微微侧过头,目光扫过对面那片沸腾的青学阵营。 「看见了吗,赤也。」 仁王雅治突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 切原正盯着场上,闻言一愣:「什麽?」 「在你足够强大的时候,」仁王慢悠悠地说,「那些希望你输的旁观者,连开口都不敢。」 切原怔住了。 他低下头,似乎在咀嚼这句话。也似乎第一次在胜负之外,体会到了强者这两个字背后的重量。 —— 「快看!那是——!」 观众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只见场内原本摇摇欲坠的越前龙马,整个人仿佛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他的反反应速度丶动态视力丶身体机能……所有数值都在瞬间发生了质的飞跃。 原本被真田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他,此刻竟然开始反击了。 「无我境界?」切原疑惑地皱眉。 同样疑惑的还有月见。他偏过头,看向柳莲二。 柳莲二语气平稳地开始科普: 「无我境界,并非通过大脑思考,而是让身体记住并瞬间提取曾经见过的丶成千上万种网球招式。它能大幅提升选手的身体机能,将爆发力压榨到极限。」 「提取他人的招式?」月见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原本还沉浸在震惊情绪中的切原赤也,此刻却有些担忧地转过头看向月见。 毕竟这人不太喜欢在体育竞技中出现这种有点超自然的现象。 月见面无表情地开口:「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还需要想个名字吗?」 立海大众人:「......」 差点忘了,眼前这位可是个基础扎实到令人发指丶学习能力简直一流的怪物。 在月见的逻辑里,观察对手丶解构招式丶再由大脑指令肌肉做出复刻,这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别人需要靠「无我」才能触碰的领域,对他而言,就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自然不需要额外贴个标签来标榜特殊。 切原默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球场。 多馀了。 他的担心,完全多馀了。 这人根本不是反感超自然,他只是单纯地无法理解凡人为什麽连「本能」都要起个中二的名字罢了。 ———— 小坂田朋香竖着耳朵,恰好捕捉到了立海大那边关于越前龙马的对话。 原本为龙马少爷进入「无我境界」而欣喜若狂的她,模糊的听见立海大那边那句轻描淡写的「最基本的事情」的描述,怒火瞬间窜上了头顶。 「开什麽玩笑!龙马少爷拼尽全力才达到的境界,被你说得这麽简单?!少说大话了!」 朋香气鼓鼓地叉着腰,气势汹汹地径直冲到了立海大的休息区前方。她指着月见的鼻子,摆出一副要替龙马少爷讨回公道的架势: 「喂!你这个人怎麽——」 然而,话音未落。 当她抬起头,视线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琥珀色眼眸时—— 所有的愤怒丶所有想说的话,都在那一瞬间彻底断片了。 朋香的大脑一片空白。 等等,这人是谁? 作为青学最资深的「网球情报员」,她自问对各大名校的主力球员都了如指掌。立海大的正选名单她背得滚瓜烂熟,可眼前这个少年……完全不在她的资料库里! 看和龙马少爷相似的身高,应该也是一年级生才对啊? 可是...... 可是,那个人的眼神…… 该怎麽形容呢? 明明是一张清冷疏离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更奇怪的是,那温柔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背负着什麽沉重的过往,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且……他看过来的眼神好认真啊。 不是那种审视对手的锐利,也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而是全神贯注地丶仅仅只注视着她一个人。 噗通丶噗通。 朋香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快要盖过球场的喧嚣。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刚才那股嚣张的气焰早就化作了袅袅青烟,散得无影无踪。 这丶这也太犯规了吧…… 与此同时,龙崎樱乃正急匆匆地追在后面。 「朋香!等等!」 她吓得脸色发白。立海大全员看起来都气场强大丶不好惹的样子。如果朋香说了什麽过分的话,惹怒了对方,后果不堪设想。 她一定要赶在悲剧发生前拉住好友,然后诚恳地道歉! 可是,当樱乃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时,却看到了令她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丶像小炮弹一样的朋香,此刻竟然像被按了暂停键一般,直挺挺地僵在原地。 她双手还保持着指指点点的姿势,脸却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微风拂过,少年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怎麽了?同学?」 那声音…… 樱乃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音色清冽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就像是炎炎夏日里,从山涧石缝中流淌而出的清泉,淙淙流过心田,瞬间浇灭了所有的燥热与焦躁。 朋香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声音里了,嘴巴张了张,却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音节: 「呃……那个……我……」 我是来干嘛的来着?刚才我要说什麽? 完了,大脑彻底死机了。 「……没丶没什麽!」朋香原本叉腰的手局促地绞在一起,声音比刚才小了八个度,「我就是想问……你们立海大的水丶水好喝吗?」 龙崎樱乃:「……」 立海大众人:「……」 切原赤也一脸懵:「哈?咱们立海大的水是特供的吗?」 月见微怔,他其实很少跟女生打交道,想了想将手边的柠檬水递过去:「新包装,乾净的。」 朋香看着月见根本移不开视线,傻傻的接过水瓶点头:「谢丶谢谢你....」 月见顺手给了樱乃一瓶,后者也略感惊讶的接过:「谢谢。」 好像,立海大貌似也没有传言中的难以接触吧..... 见两人站着不动,切原挠了挠头,真的不明白了,她们两个是来讨水喝的不成? 原本紧绷的青学正选席,确实因为朋香和樱乃的突进而骚动了一下。 不二周助微微睁开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视线掠过赛场,落在了立海大休息区那个正一脸平静递水的少年身上。他唇角的弧度深了几分,侧过头对身边神色凝重的大石说道:「看来朋香她们在那边遇到了有趣的人呢,我去带她们回来。」 「哎?不二……」大石还没来得及阻止,不二已经优雅地起身,走向了那片土黄色的阵地。 立海大这边,月见刚收回递水的手,就感觉到一股熟悉且带着凉意的气息靠近。 「月见,真是到哪里都很受欢迎呢。」 不二周助那标志性的温柔嗓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他走到近前,先是对着朋香和樱乃安抚地笑了笑:「朋香,樱乃,给人家添麻烦了哦。」 「不丶不二学长!」两名少女像是见到了救星。 原本沉浸在真田和越前对决中的观众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骚动。 「青学的人怎麽往立海大那边去了?」 「那个是不二周助吧?他要去干嘛?」 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荡开。 切原最先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绷直了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是刚才打败他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在校外尝到败北滋味的人。 月见对不二的调侃没往心里去,反而说道:「今天的比赛很精彩,有时间我们私下打一场。」 尽管早已领教过月见的纯粹真挚,但是每次都会被触动一番,不二眼底的笑意越发真切:「好啊。不过,之前又不是没一起打过。」 「今天不一样。」月见看着他,「你多了很多新招数。」 旁边竖着耳朵的各校观众面面相觑。 本以为会是剑拔弩张的对峙,没想到这麽和谐? 而且……那个金发少年也是立海大正选吗?怎麽没什麽印象? 切原是个急性子,忍不住凑过来:「月见,你和他一起打过比赛吗?赢了没?」 不二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看向这个炸毛的小海带:「下次你一起来好了,我很喜欢和你打球呢,赤也君。」 切原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原本强撑出来的那点敌意瞬间就散了,却还是梗着脖子嘟囔: 「哼,那我就勉强答应好了。先说好,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想和月见一起打才去的!」 不二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这种别扭又不服输的性格,简直和他家里那个傲娇的弟弟裕太如出一辙。对他来说,逗弄这种类型的小鬼简直是本能。 「好,那就当是我想和你一起打。」不二顺着他的话给了一个台阶。 切原不是个会点到为止的孩子,一旦被顺了毛,尾巴立刻就要翘到天上去。见对方「服软」,挥了挥拳头大声道:「记住了!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的!」 场上毕竟正在进行着至关重要的决赛,气氛不容许过多的私人寒暄。 不二周助收敛了笑意,对着月见微微颔首:「那就这麽说定了,下次再切磋。」 他转身看向还抱着水瓶一脸恍惚的朋香和樱乃:「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越前还在场上拼命呢。」 两个女生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着不二往回走。 只是临走前,朋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清冷的少年正重新坐回立海大的长椅上,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温和只是一场错觉。 奇怪,明明之前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可是为什麽一旦注意到了,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呢? 这份疑惑在她心头萦绕,却来不及深究。 赛场上,即便越前龙马开启了「无我境界」,将青学前辈们的绝招一一重现,手冢的「手冢领域」丶桃城的「入樽式扣杀」丶海堂的「蛇球」……在旁人看来,这是足以扭转乾坤的神迹。 但在立海大这群人眼里,这不过是延长了死刑执行的时间。 第145章 16连霸达成 「只是在模仿别人的影子吗?」 真田弦一郎的声音在球场上炸响,那是一种对虚假奇迹的绝对蔑视。 无论越前龙马周身的光芒多麽耀眼,真田的步法甚至没有乱过一分一毫。他挥拍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些五花八门的幻影暴力拆解。 龙马的「无我境界」确实惊艳,确实强大。 但正如月见之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所言—— 对于站在顶点的立海大而言,这不过是「最基本的事情」。 况且,如果那些招数的原主都无法击败真田,那麽这种失去自我的模仿,意义何在? 然而,看着面前那个即便浑身脱力丶眼中却依然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少年,真田那颗冷硬的心微微一动。他终于理解了手冢国光为何会将青学的未来托付给这个孩子。 在最后一球落地前,真田罕见地停顿了一瞬,压低了帽檐,对着气喘吁吁的龙马沉声说道: 「别让这些虚幻的光蒙蔽了你的眼,越前龙马,去寻找你自己的网球。」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龙马的心头。 龙马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但比赛并没有因为这句点拨而出现奇迹般的逆转。 实力的鸿沟并非一句话就能填平。 比分依旧在冷酷地拉大,直到最后一球重重砸在界内。 「立海大真田,6-0!」 「总比分4-1,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哨声响起,宣告了一个时代的延续。 越前龙马拄着球拍,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滴落在地。他抬头望向对面那个高大的背影,眼中虽有不甘,却更多了一份对真正强者的敬畏。 立海大众人缓缓起身。 他们的脸上并没有狂喜,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庆祝。 那是一种达成使命后的释然,是背负着全校期望登顶后,如释重负的庄严与平静。更是得偿所愿的欣慰——他们做到了,没有辜负那段年少轻狂岁月里,彼此许下的最强约定。 「立海大附属中学,达成全国大赛十六连霸!」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这一句。 全场骤然寂静了片刻。 仿佛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沉甸甸的丶足以载入史册的结果。 下一秒,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震耳欲聋! 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如同盛大的金雨,瞬间覆盖了整个球场。 终究还是少年心性啊。 即便平日里如何告诫自己要成熟稳重,要维持王者的风度,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滚烫的感动依旧在心间肆意蔓延。 这是他们中学生涯的最后一站。 这份荣耀的珍贵程度,丝毫不亚于第一次代表学校出征时的悸动。 少年们终究卸下了王者的沉重面具,欢呼着丶奔跑着涌向赛场中央的真田,以及教练席上那个正含笑望向众人的幸村。 「副部长!我们做到了!」 切原赤也忘乎所以,像只兴奋的小兽,助跑几步直接腾空跃起,双腿死死盘住了真田的腰。 若是往常,真田早已黑着脸将他甩下来,再附赠一句「太松懈了」。 但此刻,这位铁面副部只是踉跄了一下,随即稳稳地托住了这个几乎快哭出来的继承人。难得地没有发出一丝训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月见原本是想慢悠悠跟在人群后的,却被一旁的仁王雅治一把拽住了手腕。 「别装深沉了,月见!」 仁王大笑着拽住他的手腕,硬是拖着他一起向前狂奔。 在那阵猝不及防的拉扯中,月见原本清冷的理智被欢呼声彻底冲散。他先是有些惊讶,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脸上终于浮现出独属于这个年纪的丶灿烂且纯粹的笑容。 他顺着人群跑到了幸村面前。 两人在漫天飞舞的金色彩带中定定站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相顾无言。 周围是震天的欢呼,是飘落的彩带,是队友们笑闹的声音。 但他们只是看着彼此。 什麽都不用说。 ———— 幸村弯了弯唇角,转身领着众人走向领奖台。 在那漫天的金雨中,他们高高举起了奖杯。 快门按下,定格了这张属于立海大十六连霸的永恒合影。 照片里,没有王者的高高在上,只有一群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 第146章 幸村番外:蝴蝶的翅膀 幸村精市偶尔会想起那个梦。 不是刻意去想,只是在某些瞬间,比如越前龙马站在雨里盯着真田的时候。比如那个少年在赛场上开启无我境界的时候。 那些画面就会毫无徵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梦里没有月见。 那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在那个轨迹里,他刚结束手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由真田亲口告诉他那个残酷的结果——青学赢了。 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败北。切原输了,柳输了,真田输了......他引以为傲的队友们,在关东大赛的颁奖礼上,只能沉默地看着属于青学的奇迹升起,而王者立海大,成了背景板。 再后来,梦里的他近乎疯狂地进行康复训练。既然关东十五连霸终结在他任期的最后一届,那麽全国三连霸的荣耀便成了必须死守的底线。 他不能在最后一届,留给立海大下一任部长的,是王者的倾颓与失败。 不到短短一月,他恢复得比预期快,终于赶上了决赛。 可梦的结局依旧荒谬。他站在球场上,看着被逼入绝境的越前龙马开启了所谓的「天衣无缝之极致」,然后……兵败如山倒。 接连六局溃败,他双手奉上了胜利,成为了那个少年封神路上最辉煌的祭品。 ———— 「幸村?」 熟悉的声线将思绪拉回现实。 幸村猛然回神,映入眼帘的是月见那张略带困惑的脸。大脑还未完全从那个灰暗的梦境中剥离,心脏却已下意识地悸动了一下。他迅速敛去眼底的波澜,勾起一抹极淡却温和的笑意:「怎麽了?」 「这道题。」月见指了指练习册。 关东大赛结束了,但八月的全国大赛还在眼前。在那之前,还有一场更可怕的战役要打——期末考。不及格的人,没有资格出席全国大赛。 幸村垂眸,目光快速扫过那道复杂的数学题。不出意外,又是同样的陷阱。 「你这道题已经错了好几次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月见颇为头疼地抓了抓头发:「知道呀,可我就是搞不清楚。干扰因素太多了,出题人有必要把题目搞得这麽复杂吗?简直是在为难人。」 幸村轻笑出声。这类题型可谓是他家小少年的死穴,次次考,次次错,偏偏他在网球场上能洞察一切,却在这些弯弯绕绕的数字里栽跟头。 「既然搞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死磕了。」幸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可以专攻你擅长的部分。这类题占分比重并不大,懂得取舍也是一种智慧。」 月见闻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最喜欢幸村教他功课。这个人永远不会在他不擅长的领域打击他的自信,总是能用最温柔的方式,让他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接住了。 和幸村在一起久了,月见倒是真的被激发出了一些对学习的兴趣,至少不再视其为洪水猛兽。 小少年重新低下头,认真地在草稿上演算起来。 幸村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月见专注的侧脸。窗外的阳光洒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 思绪再度飘远,却不再沉重。 ———— 回想关东大赛首赛,青学手冢对阵冰帝迹部的那一场。 那一战的过程,与梦中分毫不差。 也就是在那一天,幸村彻底明白了。 也许梦里的一切,都是原本世界的既定轨迹。 手冢的手臂会伤,青学会赢,越前龙马会成为那颗最耀眼的新星。一切都像是被写好的一本书,像是一出排演好的戏。所有的挫折丶所有的牺牲,似乎都是为了衬托主角的成长。 而月见,是这本书里不该出现的名字。 他是变数,是那只扇动了翅膀的蝴蝶。 幸村有时候会想,现在的「月见」是一本热血漫画里的人物,那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呢?是不是也被某只无形的笔操控着,在为另一些人让路? 就像林宇的陨落。 一个被作者创造出的强大存在,强大到如果他不消失,主角就没法玩下去。所以作者必须让他退场,用一种惨烈的方式,用一场病,用一场无法挽回的坠落。 只有这样,读者才能流泪。 只有这样,主角才能踩着强者的尸骨登顶。 想到这里,幸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荒谬。 青学的气运好得不可思议,好到仿佛整部世界史都在为他们的成长让路。 明明实力悬殊如此之大,明明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学校,最后却输了? 仅仅因为剧情需要? 可笑至极。 他不信。 他幸村精市,绝不允许自己的队伍成为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他不要给任何人让路。 他就是要争,要抢,要用双手死死攥住属于他们的胜利。 那个梦里的失败,在他这里,只能是梦。 ———— 所以,当越前龙马在雨里挑衅真田时,幸村什麽都没说。 所以,当抽签结果出来,青学对上冰帝丶银华对上立海大,一切看似按照梦中进展时,幸村依然按兵不动。 他承认,自己是个骄傲到有些自大的人。 尽管预知了结局,可他笃定:立海大可以赢。 他朝夕相处的夥伴们,那些和他一起做过三年王者之梦的人,不可能忍心让彼此的约定落空,更不可能为了成全谁的主角光环而故意输掉比赛。 决赛当天,当出场表上只剩单打一和单打二两栏空白时,幸村将笔递给了真田。 他把选择权交给了副部长。 要不要和那个少年打? 会不会因为欣赏而放水? 真田没有让他失望。 那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了对越前龙马的最高肯定——不是放水,不是怜悯,而是全力以赴的碾压。 「别让这些虚幻的光蒙蔽了你的眼,越前龙马,去寻找你自己的网球。」 那句话,是真田送给那个孩子的礼物,是强者的指引。 但比赛,他不会让。 因为这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因为身后站着的,是和他一起做了三年梦的夥伴。 没有什麽既定的命运,没有什麽必须让路的主角。 月见的存在是变数,是真田的坚守是变数,是他们每一个人不服输的意志,共同构成了这个世界的「蝴蝶效应」。 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不是别人,正是他们自己。 —— 后来,金色的彩带从天而降,如盛大的金雨。 后来,他们高高举起了奖杯,十六连霸的辉煌再次刻入历史。 后来,幸村站在漫天飞舞的金雨中,看着月见被仁王拽着跑过来。 看着那张平日里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十几岁少年的丶灿烂且纯粹的笑容。 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没有这个人。 梦里的立海大输了,满目疮痍。 但此刻—— 月见站在他面前,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漫天的金光。 他什麽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幸村。 幸村弯了弯唇角,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舒展与明亮。 原来,蝴蝶的翅膀,真的可以改变世界。 原来,只要他们足够强大,就没有人能执笔他们的命运。 这,才是属于立海大的结局。 第147章 无死角的代价 关东大赛十六连霸的庆功宴馀温未散,立海大的球场上却已再次响起了清脆的击球声。 对于这群刚创造了历史的少年而言,昨日的荣耀仿佛只是一场短暂的插曲,今日的汗水才是永恒的常态。 「呼……呼……月见!」 切原赤也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卷曲的发梢滴落,「你有没有觉得……幸村部长越来越严格了!这才刚夺冠第一天啊!」 月见停下手中的动作,用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他先是用馀光警惕地瞥了一眼球场另一端,确认那个披着外套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指导新人后,才压低声音对切原说道: 「我觉得还好啊,跟平时差不了多少。」 切原像看外星人一样瞪着月见,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 「赤也,你根本问错了人。」丸井文太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肺部的灼热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无奈地看向切原,「月见这家伙,以前哪怕魔鬼训练结束,也会自己偷偷去加练折返跑。他的还好和我们的要命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切原彻底闭麦,只能发出绝望的哀鸣。 「我以为……十六连霸之后……能放松那麽一两天……」仁王雅治弓着腰,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前,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全被高强度训练给磨平了。 「正是因为达成了十六连霸,接下来的路才会更难走。」 柳生比吕士难得没有推眼镜,因为他已经累得没力气抬手了,声音却依旧冷静理智:「用脑袋想也知道,部长绝不会放松。现在的立海大,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关东冠军,而是全日本所有高校眼中唯一的靶子。」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让众人的喘息声都停滞了一瞬。 是啊,这就是王者的代价。 不会有人因为立海大赢了关东就退缩,相反,只会跟疯了一样扑上来,誓要截断这条看似永无止境的王者之路。 现在的立海大,是所有高校都渴望击碎的神话。 更准确地说,他们是一个矗立在顶峰丶血条厚到令人发指的活靶子。 那些有信心打入全国决赛的队伍,早已不再满足于通用的战术。他们将立海大每个人的比赛录像拆解成帧,疯狂地搜集数据—— 切原的冲动丶丸井的体力极限丶柳生的节奏依赖丶柳的数据盲区丶仁王的伪装破绽丶真田的雷厉风行下的死角……所有这些,都将成为对手手中最锋利的刀。 他们会根据每个人最微小的习惯丶每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去量身定制一套又一套专门攻克某一个人的必杀战术。 你站在最高处,就意味着全世界都在拿着放大镜寻找你的裂痕。而这些裂痕,终将成为对手手中最锋利的刀。 「不仅如此。」 柳莲二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新队员的体能记录,合上笔记本走到众人中间,神色凝重地补充道:「别忘了曾经的关西霸主——牧之藤。」 听到这个名字,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那个男人,平等院凤凰。」柳的声音低沉,「他以一己之力垄断了关西赛区两年,连续两年制霸全国。在他巅峰的那段时间,整个网球界几乎都被他的暴力网球所统治,那是真正的黑暗时代。」 「我们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时的目标,就是截断牧之藤的三连霸之路。」 真田弦一郎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帽檐压得很低,眼神锐利如刀,「因为在那之前,从未有人完成过这种伟业。强如巅峰时期的狮子乐,也终究在三连霸的门槛前折戟沉沙。」 那是一条铺满天才枯骨的路。 「所以,」 幸村精市的声音突然从众人身后响起,瞬间击碎了凝重的空气。 少年们猛地回头,只见幸村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六连霸只是过去式。如果想守护这份荣耀,我们就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强。」 他环视着每一位队员,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危险而迷人的光芒: 「强到让那些所谓的针对性战术变得毫无意义。」 「休息结束。」幸村宣布道,「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我要你们忘掉自己的习惯。因为从今天起,我们要让对手无习可惯,无隙可乘。」 「是!」 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背水一战的决绝。 既然成为了活的靶子,那就让自己变成打不穿的盾,变成射不落的太阳。 无论全世界如何围剿,立海大都将粉碎一切,继续前行。 ———————— 考试丶训练。 训练丶考试。 这两个词像齿轮一样咬死了立海大正选们的生活。白天在球场被幸村训到双腿打颤,晚上回家还得抱着厚重的课本在台灯下苦读。 距离全国大赛开幕仅剩不到一个月,而令人头秃的期中考试也恰好卡在了这个节骨眼上。 这就是立海大的日常,左手是堆积如山的复习试卷,右手是绝不松懈的全国大赛备战方案。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球场边的长椅上,胡狼桑原刚灌下一大口运动饮料。这位平日里最没脾气丶总是默默包容队友的老实人,此刻也忍不住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小声嘟囔了一句: 「立海大的正选位置……真不是一般人能待的。」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若是往常,副部长真田弦一郎一定会立刻厉声呵斥「太松懈了!」,但这一次,真田只是压了压帽檐,难得地选择了沉默。因为他自己也很清楚,大家的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就在气氛凝重得快要凝固时,数据达人柳莲二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打破了死寂。 「有个消息。」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起伏,「迹部景吾发来了邀请函。」 「哈?」切原赤也正趴在草地上怀疑人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抬起头,眼神迷茫,「柳前辈,你刚才说什麽?」 「迹部邀请我们在期中考试之后,去参加一场他主办的网球祭典。」柳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 柳生比吕士接过柳递来的邀请函。那是一张制作极度奢华的烫金请柬,散发着昂贵的香水味。他一点也不意外地看见,在请柬结束落款的地方,赫然印着一个方形的红色印章——那不是传统的家徽,而是迹部景吾那张得意洋洋的卡通大头贴。 柳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这人真是一如既往的张扬自恋,连盖章都要用自己的脸。」 「他还邀请了青学丶不动峰丶山吹丶圣鲁道夫等学校。」柳继续补充道,「据说是一场没有任何排名压力,纯粹为了交流和娱乐的盛会。」 「啊?一群手下败将,我们去真的好吗?」切原嘴比脑子快。 真田冷厉的目光瞬间横扫过来,切原脖子一缩,求生欲极强地选择了闭嘴。 真田收回目光,转向那个始终从容的身影,语气中带着惯有的严谨与徵询: 「幸村,要去吗?在这个节骨眼上……」 幸村没有立刻回答视线掠过球场上那群因为高强度训练和备考变得有些「破破烂烂」神色疲惫的部员们,笑了笑:「去。就当是去放松一天吧。」 「诶?」丸井文太愣了一下,作为队里的小太阳,他往往是最先感知到情绪变化的人。他有些迟疑地问道,「可是……不会拉下进度吗?那时候离全国大赛就很近了……」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懂。 处于这种高压状态下,每个人都在拼命咬牙坚持,生怕自己一旦松懈就会拖慢整个队伍的后腿。这种不想成为负担的默契,反而成了最沉重的枷锁,让气氛紧绷得令人窒息。 这种高度的自律甚至已经演变成了一种潜意识的焦虑。 幸村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 他知道,如果不主动解开这个结,大家的弦迟早会断。 「不会。」幸村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魔力,「劳逸结合也是常胜的一部分。今日的训练提早结束,所有人现在立刻回去,好好睡一觉,把脑子里的公式和球路都清空。」 「解散?」切原愣住了,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解散。」幸村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部员们一脸恍惚的离开球场。 …… 正选队员虽然已经离开训练场,但剩下的百名队员的训练仍在继续。 幸村没有走,也不能走。他静静地伫立在场边,鸢紫色的眸子掠过每一个挥汗如雨的身影,偶尔出声指点,声音不高却极具威慑力。夕阳如泼墨般将球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直到最后一声击球声消散,部员们才三三两两地收拾器械离开。 柳莲二正低头整理着今日的训练数据,指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幸村迈步走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 「我们是不是该安排一次聚会?」他问。 柳莲二笔尖微顿,抬眼看向这位相识多年的挚友。 「大家最近太紧绷了。」幸村说,「去迹部那边就当放松,但我们自己也可以找个时间,不用训练,就单纯聚一聚。」 柳点点头,指尖快速翻过未来半个月的日程表:「我记下了。最后一场期中考结束的那天下午正好空档,可以安排在那天。」 幸村弯了弯唇角。 「也好。不管考得怎麽样,至少那天可以什麽都不想。」 柳莲二合上笔记本,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早点回去休息,莲二。」幸村转身准备离开。 「精市。」 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幸村回头看他。 「你也该休息了。」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微笑:「好。」 暮色四合,幸村注视着空荡荡的球场。 昨日关东大赛后,大家提到了狮子乐与牧之藤。那两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王朝,如今却因为核心球员的离去而陷入尴尬的实力断层。如果只贪恋眼前的十六连霸,而不去深耕下一代的土壤,牧之藤的今天,就是立海大的明天。 他已经从数百名部员中物色了一批极具潜力的新人,正在为他们设计一套与现在完全不同的训练体系。他要在自己离开之前,把这座王座的根基再扎深三尺。 他见过太多王朝崩塌,都是从「这一代很强」开始的。 他要打造的,不仅仅是一支维持现状的王牌队伍,而是一个能够跨越时代丶生生不息的立海大。 ———— 推开立海大网球部部长室的门,流泻进来的暮色将室内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金发的小少年正伏案疾书,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到开门声,月见没有立刻抬头,而是顺手完成了最后一个字符的勾勒,才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幸村。 「一些新想法。」他说,「这些训练可以加入。」 幸村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迹不太美观,很有月见的风格。内容不是泛泛而谈的建议,而是针对不同位置丶不同特点的队员设计的专项训练方案。每个项目后面都标注了预估的训练强度和恢复周期,甚至连天气因素都考虑进去了。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什麽?」月见问。 幸村看着面前这个总是能精准捕捉到他心中所想的少年,唇角微微上扬。 「没什麽。」幸村把纸收好,在月见对面坐下,「只是觉得,有你在这里,好像什麽都能变得简单一点。」 月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写自己的东西。 幸村也没再开口,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 他是立海大的领袖,是必须时刻保持完美的「神之子」。在所有人眼中,他是不容置疑的中心,是遮风挡雨的巨木。 可唯有这一刻,在这间狭小而安静的办公室里,看着月见那双清澈且理智的眸子,幸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神明也需要支点。 而月见,就是他在这场与命运丶与传承的博弈中,最稳固丶也最不可替代的那个支点。 第148章 娱乐时刻 考试结束的那天下午,众人如约来到了常聚的那家甜品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轻松,却也夹杂着一丝丝突然闲下来的无所适从。长期紧绷的弦骤然松开,让人反而有些不知手脚该往哪放。 丸井看着一如既往吃着冰淇淋的月见,忍不住开口:「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月见停下勺子,抬头用眼神询问。 「心态好啊。」丸井撑着下巴,语气里满是感慨,「从头到尾就没见你有过压力大的时候。」 在大多数人眼里,月见简直是个异类。 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重压过后,普通人总会有种劫后馀生的庆幸或虚脱,可月见没有。 考试丶训练丶考试丶训练——所有人都快被这双重夹击压垮了,这人倒好,该吃吃该睡睡,该打球打球,该做题做题,像个没事人一样。 甚至运作丝滑到像一台由数字指令操作的机器人,按照程序执行一切,却从来不会有什麽情绪消耗。 切原咬着吸管接话:「对啊月见!你是不是都不会紧张啊?」 月见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会。」 「那你紧张什麽样?」 月见认真思考了几秒:「大概……会睡不着?」 众人沉默。 丸井:「你昨晚几点睡的?」 月见:「十点半。」 丸井:「……你管这叫紧张?」 月见理所当然地点头:「平时十点。」 众人再次沉默。 仁王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他这不是心态好,是压根没把压力当回事。」 月见看了他一眼,没反驳。 柳生难得接话:「与其说是心态好,不如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秩序感。他只做能力范围内的事,超出范围的不想,做不到的不纠结。这种绝对的理性,确实让人望尘莫及。」 月见继续吃冰淇淋,仿佛这些分析跟他没什麽关系。 幸村坐在对面,看着他,弯了弯唇角。 他知道月见的松弛从哪来的。不是没经历过压力,是经历过比这大得多的。眼前这些,在他眼里,大概确实不算什麽。 但这话他没说,只是把话题岔开:「别羡慕他了。你们能撑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丸井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脸颊微红:「部长,你这夸人方式也太生硬了吧……不过,谢啦。」 幸村笑而不语。 月见抬头看了幸村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他的冰淇淋。 「话说,今天下午有什麽安排吗?」切原赤也嘴里还叼着半根吸管,含糊不清地问道。 一直闭目养神的柳莲二开口道:「神奈川新开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这两天正好是开业庆典。听说那里策划了许多互动挑战活动,人流密度虽大,但娱乐指数很高。」 「逛商场啊……」仁王雅治单手托腮,有些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 别看他是个运动选手,其实私底下最讨厌无意义的体力消耗。像逛商场这种需要不停走路的运动,向来不在他的喜好列表里。 不过,他馀光扫过周围夥伴们期待的脸,嘴角又悄悄勾起一抹弧度。 嘛,如果是和这群家伙一起,稍微动动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听说还有好多挑战活动呢,完成的话就能拿到限定小礼物!」胡狼桑原作为最佳捧场员,适时补充。 好呀好呀!我也听说了!」 一听到礼物和活动,丸井文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据说有一款最终大奖是『patisserie·s』的限定草莓蛋糕!!还是那种每天只供应十个的特别版!」 「有游戏机吗?」切原立刻凑了过来,期待地问。 胡狼摸了摸下巴,回忆道:「好像是有,说是『gamezone』最新款的试玩体验区,通关还能带走周边。」 「那还等什麽!我们快去吧!」切原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胡狼笑着补充了一个对某些人更具杀伤力的信息,「那边的高尔夫用品专区,据说引进了几套职业选手专用的新款球杆。」 一直淡定喝茶的柳生比吕士动作一顿,慢条斯理地推了推眼镜:「既然有新款球杆,那倒是还值得一去。」 看着队员们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而重新焕发出活力的样子,幸村精市忍不住失笑。 刚才那股考后的迷茫与紧绷,此刻已烟消云散。 「看来大家都很有干劲呢。」他放下茶杯站起身,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漾着笑意,「那好,我们也出发吧。今天的任务就是——尽情放松。」 「噢!!」 少年们的欢呼声差点掀翻了甜品店的屋顶。 「太松懈了!」一直抱臂坐在一旁的真田沉声开口,「不要打扰别人用餐。」 少年们立刻噤声,对着看过来的顾客鞠躬道歉,然后安静地退出甜品店。 一出店门,切原又忍不住蹦躂起来:「快快快!去晚了游戏机就被别人抢走了!」 丸井跟在后面跑:「蛋糕!我的蛋糕!」 桑原无奈地追上去:「跑慢点,又没人跟你们抢……」 仁王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看着前面那群闹腾的队友,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柳生跟他并肩,推了推眼镜:「你笑什麽?」 仁王收回视线:「没什麽。就是觉得,偶尔逛逛街也不错。」 柳生看了他一眼,「你也很开心吧,搭档,少装作很随意的样子了。」 「噗哩~这话可一点也不绅士啊,伪绅士。」 幸村精市走在队伍的最后,目光温柔地掠过这群吵吵闹闹的背影,唇角噙着笑意。 真田弦一郎站在他身侧,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队伍,眉头忽然微皱: 「月见呢?」 幸村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或许又被什麽有趣的东西绊住了脚。」 话音刚落,月见举着脆筒从甜品店走出来,在三巨头的注视下淡定地吃了一口冰淇淋,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口:「这是我缓解压力的一种方式。」 真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月见平日就嗜甜的令他发指,校内真田没少唠叨,但是想着出来玩不能扫兴,于是深吸了一口气。 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太松懈了」咽了回去,只是脸色依旧黑如锅底。 但幸村和柳知道,这个少年看似在开玩笑,其实是认真的。 谁说月见不紧张丶没有感受到压力呢? 只是他的表达方式与常人不同,更加隐晦,更加不易察觉。 在那段漫长而黑暗的过往里,在那个残酷的生存体系中,他早就学会了将所有的压力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表达脆弱是奢侈的,被人看穿软弱更是危险的。 于是,他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用绝对的理性和冰冷的秩序将自己层层包裹,隔绝了所有情绪的波动。 如今在他们面前半开玩笑地坦白,已经是很难得的事了。 「走吧。」幸村没多说什麽,只是等月见走过来,四人一起并肩向前走去。 —————————— 到达商场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挑战项目五花八门——投球丶平衡木丶猜谜丶绕口令丶投篮机……甚至还有卡拉ok打分赛。每个摊位前都围满了人,欢呼声与惋惜声此起彼伏,热浪滚滚。 「人也太多了吧……」切原踮着脚尖往里张望,试图找到游戏机的兑换处。 丸井文太的鼻子动了动,眼神早已飘向了甜品区:「唔……是草莓蛋糕的味道!它们在召唤我!」 胡狼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先集合,别走散了。」 仁王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看着人山人海,兴致缺缺:「这麽多人,排队都要排到天黑。」 柳生推了推眼镜:「既然是开业活动,人多是必然的。不过奖品应该也充足,不必担心。」 幸村扫了一圈,指了指中央广场的大屏幕:「先去看看规则,再决定从哪个开始。」 众人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着各个挑战项目的规则和奖品清单。 「游戏机!」切原眼尖,第一个发现了目标。 「限定蛋糕券!」丸井紧随其后。 柳生不紧不慢地开口:「职业级高尔夫球杆。」 仁王瞥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装得没那麽期待?」 柳生面不改色:「我这是正常的好奇心。」 「那就分头行动吧,」幸村说,「玩自己想玩的,两个小时后在这里集合。」 「好!」 话音刚落,切原和丸井已经冲进了人群。 桑原在后面追:「等等我——」 仁王和柳生不紧不慢地往高尔夫用品区的方向走。 月见抬头看向幸村:「你呢?」 幸村笑了笑:「随便逛逛。你呢?」 月见想了想:「随便逛逛。」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散开的人,压了压帽檐。 「太松懈了。」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默默跟上了月见和幸村的脚步。 三个人穿过喧闹的抓娃娃区,路过了一群脸憋得通红的「憋笑挑战」选手,然后好巧不巧地,在巨大的重力击打机前,撞见了正满头大汗的——胡狼桑原。 「加油!胡狼!再使点劲!」丸井文太在一旁蹦躂着大声助威,馀光瞥见幸村三人,眼睛瞬间迸发出某种饿狼般的绿光。 「真田!精市!月见!你们来得太及时了!」丸井一个箭步冲上来,语气急促得像是在求援,「快,帮我参加下一轮!」 了解情况后,三人才明白这规则的「坑人」之处。 这是一个击打测力游戏,只要打出88分以上就能获得一张蛋糕限定券。一共只有十张奖品,一上午竟然只有一个人成功拿走。丸井刚才试了好几次,得分死死卡在78分左右,哪怕他把吃蛋糕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也纹丝不动。 胡狼桑原毕竟练过巴西柔术,对发力技巧颇有心得。他刚从机器前退下来,抹了把汗,将手中唯一一张战利品递给丸井,然后说道:「这台机器做了手脚,感应器的阻尼加重了许多。按照正常的拳击发力标准,差不多要打出物理意义上的130分,显示屏才会跳出88。」 「精市!弦一郎!小兔月见!」丸井双手合十,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开启了高频率闪烁模式,挨个儿进行眼神轰炸,「拜托拜托!那可是每天限量十个的顶级草莓蛋糕啊!」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还没等月见开口拒绝,丸井已经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软肋:「月见!你也很喜欢草莓蛋糕的对吧?上次在甜品店你吃得那麽开心!精市,你一定会帮月见的对吧?」 接着,他转头看向黑脸的副部长:「真田,你不爱吃甜点,这种热血的击力挑战完全就是为你准备的格斗场啊!你会帮我的对吧!」 「……」 真田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抬手习惯性的压了压帽檐,虽然嘴上还没答应,但是已经默不作声地开始解袖口的扣子。 「我去试试」 真田大步走到机器面前,带上厚重的拳击手套,周身的气场瞬间冷肃下来。哪怕这只是商场的一个挑战娱乐设施,只要站在了挑战者的位置上,这位立海大的副部长就绝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懈怠。 蓄力,转腰,出拳! 「喝!」 一声低沉的暴喝伴随着拳风炸响。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嘈杂的商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原本还在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显示屏上的数字像失控一般疯狂跳动,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叮咚声中,稳稳地定格在了92分。 「哦哦哦!!真田副部长万岁!」切原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章鱼小丸子,激动得大喊大叫。 丸井文太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呆若木鸡的店员手里抢过那张刚吐出来的限定券,亲了一口,转头又看向剩下的两人: 「两张了!还差最后两张我就能换那个五层超级草莓塔了!精市,月见,到你们了!」 真田摘下皮质手套,走到幸村和月见身边身边,低声道:「这台机器的反馈机制很迟钝,发力点必须偏上三公分,否则力量会被底座的弹簧卸掉一半。」 第149章 羞耻的一天 「所以,你们两个看着我干嘛?」 几乎是真田话音刚落,幸村和丸井齐刷刷的就看了过来。 真田微微皱眉。他确实有点疑惑,但只有一点点。对啊,都看月见干嘛? 幸村和丸井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什麽都没说,却什麽都懂了。 真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们在打什麽哑谜? 丸井嘿嘿一笑,一把揽过月见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点莫名的兴奋:「你是部里力气最大的,你上!」 月见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怎麽知道?」 丸井语气理直气壮:「你的炮弹发球部里能接住的可没几个。」 月见顿了顿,没反驳。 「所以,」丸井拍拍月见的肩膀,一脸笃定,「区区一个测力器,怎麽可能难倒你!」 真田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丸井,别胡闹。月见的体格和这台机器的受力阻尼完全不匹配,球拍使力和直接出拳发力点是不一样的,万一扭伤手腕……」 切原不知道什麽时候从人群里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章鱼小丸子的签子,含糊不清地插嘴:「可是月见的发球连真田副部长都经常接不到诶,力气大不是很正常吗?」 真田转头瞪了他一眼。 切原缩了缩脖子,躲到幸村身后去了。 月见挣脱丸井,回头对真田说:「没事。」 真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麽,被幸村轻轻按住了手臂。 「让他试试。」 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温和中带着笃定。 真田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全国大赛之前,应该更小心一点才是...... 月见走到那台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机器面前。 丸井在后面激动地搓手:「快看快看,月见要打拳了。」 切原从幸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月见加油!打爆它!」 真田愈发奇怪。切原这麽兴奋可以理解,本来就是个人来疯的孩子。可是丸井和幸村,从刚开始就好奇怪…… 月见低头,拿起了那副劣质的丶散发着皮革味的拳击手套。 手指触碰到粗糙表面的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一种熟悉的丶久违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很久没有拿起这个东西了啊。 在那个世界里,这双手曾无数次挥向擂台,享受过震耳欲聋的欢呼,也承受过骨裂般的重伤。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眼神中的恍惚瞬间消散,他熟练地将手套套好,系紧腕带。 其实这种机器不需要拼尽全力,使点巧劲就够了。 他甚至没有转腰蓄力,只是举起手臂,一拳挥出。 真田在看到月见那近乎随意的动作时,第一反应是:不行,发力太散了,这样根本—— 砰!!! 一声闷响,不像是在击打沙袋,倒像是重锤砸在了钢板上。 紧接着,机器上方的红灯像是受到了惊吓,疯狂飙升,像是失控的警报器一般直接刺破了周遭的喧嚣: 50……80……100……120…… 数字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路狂飙,最终在一声刺耳的警报声中,稳稳地定格在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数字上: 135! 现场瞬间死寂。 真田目瞪口呆! 实际上,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切原嘴里的签子掉了都不知道,瞪大了眼睛:「……好厉害。」 丸井更是惊呆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狼嚎:「好帅!!!不愧是我的赛博偶像!月见兔天下第一!」 在他眼里,刚才那一拳简直自带特效,帅得掉渣! 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月见已经淡定地摘下手套,手里捏着两张刚刚得到的限定券,走了回来。 「给。」月见将两张券递给丸井。 丸井接过券,一会才反应过来:「诶?怎麽是两张?」 按照规则,一张券对应一次挑战成功。刚才月见只打了一次啊。 「我说我需要两张,他就给我了。」 「……」丸井接过券,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月见。 这人怎麽就一点不贪心呢。 他刚才还想着让月见把剩下的券全打下来,把剩下的五张蛋糕券全都打包带走,让他们实现草莓蛋糕自由呢。 切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两张券:「月见,你能不能也帮我打一张券……」 月见看了他一眼:「游戏机也要打?」 切原疯狂点头。 月见沉默了一秒:「哪个摊位?」 「这边这边!月见万岁!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切原赤也像卷起了一阵小旋风,拉着月见就往游戏区钻,嘴里还嚷嚷着各种限量版周边的名字。丸井文太一边护着手里的兑换券,一边气急败坏地在后面追:「等等我!蛋糕还没兑呢!」 真田还没反应过来。 他站在原地,盯着显示屏上那个刺眼的135,一动不动。 他下意识地走近了一步,视线从屏幕移到了那个受力靶心上。 原本平整的皮革缓冲垫中心,竟然陷进去了一个清晰的丶拳套形状的凹痕。周围的加固钢架似乎因为那一瞬间的超负荷撞击,微微向内扭曲出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那个……坑。 他知道月见力气是有点大的。 毕竟能打出那种炮弹发球,核心力量肯定不错。 但是…… 这麽大的吗?! ———— 月见站在游戏中心门口,像尊雕像一样站了很久。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门口那个巨大的动漫人物立牌,眼神复杂。 按理说,这种东西他前世早就见怪不怪了。作为曾经横扫拳坛的「林宇」,他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商业ip。比赛剪影丶商业海报丶运动品牌代言,他的脸曾出现在纽约时代广场的大屏幕上,也曾印在无数热血少年的t恤上。 可问题是,以前那些周边好歹是由专业团队把控的,走的是热血丶硬朗丶极具攻击性的硬汉路线。 而眼前这个立牌…… 那是林宇没错,但风格却扭曲得令他心惊。立牌上的少年微微侧头,置身于一片灰暗的背景中,眼角似乎还画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珠。 这搞得也太……忧郁了吧? 月见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前世在擂台上流血流汗,骨头断了都未必皱一下眉,现在却被这幅破碎感满满的海报搞得差点当场去世。 「孤独的王者,在擂台上寻找最后的救赎……」 一个熟悉而温和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月见打了个激灵,想捂住幸村的眼睛已经来不及了。 「别念了,」他一脸难以置信,「我要吐了。」 幸村笑了笑,视线还停留在那张立牌上:「可能是喜欢林宇的人的二创。这大概……是大多数人心里林宇真实的样子。」 月见更加怀疑人生了。 他不相信。他一个创造奇迹的不败拳王,在别人心里会是这种形象? 冒冒失失的切原到了游戏中心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到了擂台旁边才发现月见不在身边,又回头去找,这才在门口发现了幸村和月见,还有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为啥......显得有点多馀的真田。 「月见!快进来啊!」 切原跑过来,发现月见正盯着林宇的立牌看,立刻来了精神:「你看,这就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给你推荐的那本动漫!当时可冷门了,不知道为什麽今年春天突然就爆火了,林宇现在可火可火了!」 月见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还有一本单独的个人番外呢,比原剧情还受欢迎呢!」切原越说越兴奋,「不过林宇小时候好可怜哦……今年暑假这个就要拍成动漫剧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看啊!」 切原每说一句,月见心就死一分。 这时,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也赶到了。丸井大老远瞧见那个人形立牌,眼睛瞬间亮成了五角星,一个箭步冲上来:「喔!我的本命偶像!」 月见嘴角微微抽搐:「他?你偶像?」 「对啊!」丸井理所当然地拍了拍立牌的肩膀,「第一年和冰帝合宿那次看漫画的时候,他就是我的偶像了。不信你问真田,他也超喜欢林宇的!哦对了,冰帝的向日岳人也是他的狂热粉。」 月见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方丶一脸严肃却并没有出声反驳的真田弦一郎。 「.......」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到底还发生了什麽? 他忽然觉得有点诡异。林宇是曾经的他,被现在作为月见的他的夥伴们喜欢着…… 「先别说立牌了,下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切原急得抓耳挠脑,他一把拽住月见的袖子,拉着往游戏中心内部走去。 月见顺着他的手看向游戏中心内部,隐约听到了击打声:「下一场?」 「拳击挑战赛啊!」切原兴奋得眼睛发红,「赢了的人能拿全套原版周边!月见,只要你帮我拿下这局,我请你吃三天丶不!半个月的晚餐!不对,一个月!」 月见停下脚步,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沉默了一秒:「你不要告诉我,赢了比赛就有林宇的周边。」 切原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是啊!现在林宇的周边卖得太贵了,根本抢不到!只有这个比赛的奖品是限量的原版手办,据说还原度超级高!而且还有隐藏剧情的盲盒呢!」 月见:「……」 他想走。现在还来得及吗? 「虽然月见力气大,但拳击和发球完全是两码事吧。」胡狼桑原皱着眉,有点担忧的说道,「毕竟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万一……」 真田也从刚才那135分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沉声叮嘱:「全国大赛近在咫尺,一切以身体为重。月见,不要勉强。」 听到这话,连一直狂热的切原也迟疑了。他看了看那诱人的手办,又看了看月见纤细的体型,咬牙道:「也是……周边再贵,要是害月见受伤就罪过了。算了,我们还是去玩投篮机吧……」 「不!月见可以!上吧!拜托了!」 丸井突然插话,声音又急又亮。 他双手合十,对着月见做出了一个标准的「拜托了」姿势。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的眼睛,此刻亮得发光,甚至隐隐泛着水光。 「那可是原版全套周边!隐藏盲盒!还有限定特典!」丸井的声音都在发颤,「错过这次就再也买不到了!」 月见默默地看着丸井。 那张平日里清冷疏离的脸上没什麽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看似冷淡的少年,骨子里根本无法拒绝夥伴那份赤诚又纯粹的请求。 况且拳击对他来说,本来就不是什麽难事。 沉默了几秒。 「……好吧。」 月见叹了口气,转身往擂台方向走。 切原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跳起来:「月见万岁!」 丸井在后面追:「等等我!我去给你加油!」 桑原无奈地跟上去:「你们倒是慢点……」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月见的背影,欲言又止。 他转头看向幸村,终于忍不住开口:「幸村,你和丸井今天都好奇怪。」 毕竟幸村才是把控最严格的那个人。训练强度丶比赛名单丶每个人的身体状态,他从不会马虎。今天却由着这几个人胡闹,甚至一句话都没拦。 幸村看着真田,沉默了片刻。 「弦一郎,」他说,声音很轻,「有时候,你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了。」 真田一怔。 幸村没再解释,转身往擂台方向走去。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眼睛看到的东西……有什麽他没看到的吗? 第150章 强大不是原罪 当看见月见戴上厚重的拳击手套,一步步走上擂台的那一刻,丸井文太的心情简直可以用沸腾滚烫来形容。 那种悸动,大概比追星族终于蹲到了爱豆的线下公演丶甚至拿到前排握手券还要强烈十倍! 毕竟,普通爱豆是真实存在的人,只要肯花钱总能见到。可他的偶像林宇……那是横跨次元丶只存在于纸张里的战神啊! 而现在,那个灵魂仿佛亲手撕裂了次元壁,藉由月见的身体,真真切切地降临在了这个平凡商场的擂台上。 丸井的脑海里已经自动切换到了热血动漫的bgm,甚至预演了一场拳拳到肉丶汗水与火花齐飞的旷世对决。双方你来我往,战至力竭,最后月见打出那一记逆转乾坤的必杀—— 「砰——」 沉闷的撞击声猝然响起。 「......」 「……比丶比赛结束?!」裁判的声音透着一股怀疑人生的颤抖。 丸井脑子里的bgm戛然而止。 现实的剧本是这样的: 那位体型足足比月见大出两圈的对手,先是轻蔑地扫了一眼月见清秀的脸,虽然嘴上没说,但那股我是在陪小孩玩的敷衍感简直要溢出来。紧接着,他开始了一套极其浮夸丶招摇过市的蹦跳热身,拳风挥得呼呼响。 月见就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热身完。 直到对方虚张声势地挥出第一记重拳—— 月见微微侧头,拳风擦着他的鬓角划过,在对手重心不稳的零点几秒内,顺势滑步丶出拳。 对手甚至连表情都还没来得及从轻蔑切换到惊恐,整个人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栽倒在垫子上,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 裁判在那人身边数了十个数,对方依旧像坨烂泥一样动弹不得。 没有热血,没有反转,甚至连你来我往的机会都没给。 丸井站在台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喊出第一声「加油」。 热血番剧……变成了一拳超人。 —— 月见转身走到擂台边,正准备拆手套,切原突然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点心虚:「那个……我刚才是不是忘记说了,是守擂台赛……也就是车轮战……直到没有人上擂台挑战为止。」 月见动作一顿,沉默地看向他。 「啊....啊?」胡狼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皱眉道:「这麽重要的事应该提前说的。」 不是埋怨的意思,只是提前说的话,月见晚点上去就好了。 月见叹了口气,一眼扫过就知道来参加的都是拳击业馀爱好者。他守擂,总觉得有点欺负人。 「拜托拜托!」切原双手合十,要是说之前还有一点担心的话,现在是一点都没有了。 丸井立刻跟团:「拜托拜托!」 又是这招。 月见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擂台中间。 —— 原本主办方的意思可能是让大家都能参与进来,有点互动的参与感。现在可好...... 丸井在台下看着一个个挑战者被一拳清掉。上场的人越来越少,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 他突然有点明白,那些在赛场上被立海大横扫的对手们是什麽感觉了。当绝对的碾压降临时,所谓的竞技观赏性会瞬间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让人绝望的实力鸿沟。 用切原的话说就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清任务。 可即便如此,当月见低头系紧松了的拳击手套时,丸井压抑的肾上腺素还是彻底爆表了。 他一跃而起,像个狂热信徒一样疯狂呐喊,声音几乎要掀翻游戏中心的屋顶: 「月见好帅啊啊啊啊!!月见兔天下第一!!月见!你是我的神!!」 丸井可不是别人。他是王者立海大的其中一员,是深知绝对实力意味着什麽的网球选手。正因为看懂了这份无聊背后所蕴含的恐怖差距,他的血液反而沸腾到了顶点。 那种游刃有馀的姿态,那种将一切掌控在手中的从容——这不就是漫画里林宇最巅峰的状态吗? 不,比漫画里还要真实,还要震撼。 这才是真正的王者。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睛亮得像是要喷出火来,完全不在乎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对他来说,过程的平淡恰恰证明了月见的强大。 旁边的切原也被感染了,跟着一起吼:「月见无敌!一拳超人!把所有挑战者打爆吧!」 桑原扶额叹气,却忍不住嘴角上扬:「真是的,这两个家伙……」 就连一向严肃的真田,看着擂台上那个收拳站定丶气息平稳的身影,帽檐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深深的认可与震撼。 —— 「月见还会打拳?真是意外。」 柳生和仁王不知什麽时候来的。虽然人很多,但丸井和切原实在太显眼了,以至于他们哪怕只是路过门口,也能一眼看见。 柳莲二站在稍远的位置,与其他人保持了一定距离,但离幸村最近。 他看着擂台,轻声说:「被神眷顾的孩子的实力。」 幸村笑了笑,一点也不意外柳知道:「他不喜欢被这麽说。」 柳莲二点头:「是。就像你不喜欢『神之子』这个名号一样。」 毕竟,神就是神。他们本身足够强大,何须藉由父辈或神座的馀荫? 幸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上那个少年。此刻的月见,哪怕站在简陋的商场擂台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从容与威压,也足以让所有人相信—— 哪怕没有神的光环,他本身就是奇迹。 ————————— 主办方是真的没办法了。 这几个人不像来拿奖品的,更像来砸场子的。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看起来明显能做主的人,硬着头皮走过去。 「那个……各位同学,」负责人压低声音,语气近乎哀求,「商量个事儿。我们直接免费送一套林宇全套周边给你们,能不能请台上的那位小帅哥先下来?」 切原一听顿时不满:「什麽意思啊!」 丸井也炸了:「是啊!什麽叫免费送!这本来就是我们朋友自己凭实力赢的!你们的规则就是这样啊!」 「是是是,是我说话不当!」负责人汗流浃背,感受着这群少年们那若有若无的威压,叫苦不迭,「但是今天我们主要目的是热场子,你朋友太厉害了,可能很多人还没感受到拳击的乐趣就被……」 他顿了顿,没敢把「一拳打没了」说出口,「所以你看,我把你们应得的奖品给你们,你让你的朋友下来好不好?」 幸村精市脸上的原本笑意彻底淡了下去。 那双深邃的紫眸静静地注视着负责人,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他难得将不快表现的如此之明显。 他的小少年总是因为过于强大而遭到平庸者的排挤或劝退。 对方话语中隐含的逻辑无非就是,你太强了,强到破坏了游戏的平衡,所以胜利变得没有意义,需要为了别人的体验而妥协。 这种论调,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曾经的月见。因为自己的强大总是感到抱歉,蜷缩着,甚至恐惧着。 过于强大也是一种错吗?因为无法企及,所以要否定那份努力的价值吗? 负责人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他惊恐地发现,这几个看着年龄不大的孩子,真的不一般!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感,根本不像中学生!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时,擂台上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两套。」 众人一愣,纷纷抬头。 月见不知何时已靠在围绳边,单手摘下一只手套,神情慵懒,仿佛刚才那些碾压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快吓哭的负责人,又看了看自家队友,语气平静: 「两套周边和两套全系列的盲盒。」 切原:「?」 丸井:「?」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月见,眼里的怒火还没熄灭,此刻却写满了震惊。 说好的不贪心呢?! 说好的高冷大神呢?! 负责人愣了不到三秒,随即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疯狂点头,咬牙道:「成交!只要你现在下来,我马上让人去仓库提货!」 月见乾脆利落地一扯魔术贴,将拳击手套随手抛给工作人员,翻身跃下擂台。 与其在这里陪一群业馀选手消磨时间,不如多拿一套周边。毕竟,丸井和切原都很喜欢的样子。 虽然他也不懂为什麽...... 「我去洗手间。」月见走到幸村面前交待了一声。 幸村微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眼底的冰冷瞬间消散:「好。」 ———— 洗手间外,走廊安静得有些异常。 月见洗完手,甩了甩水珠,并没有立刻推门出去。 他靠在门板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出来吧。」 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阴影处,一个穿着西装丶戴着墨镜的男人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神色有点局促。他是拳击中心的专业探子,手机相机里拍了无数张月见出拳瞬间的残影。 「这位同学,你有兴趣加入……」 「没兴趣。」月见乾脆地打断,他转过身,嘴角挂着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别再跟着我了。否则……」 有时候,武力值的压制是不需要言语的。尤其对方是行内人,一眼就能看出月见刚才在擂台上展现出的那种恐怖实力,那绝不是业馀爱好者能拥有的技巧。 如果真的惹恼了这位……后果不堪设想。 男人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后退了一步: 「抱丶抱歉!打扰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您改变主意……」 他把名片匆匆塞进月见旁边的洗手台,然后像逃命一样转身就跑,眨眼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月见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转身推门而出。 幸村精市这才从旁边的柱子后走出来,看向探子消失的方向:「是他吗?」 月见摇摇头。 刚才玩测力器的时候,人群中有一个目光就紧紧锁定了他。月见第一时间就用眼神找了,但没找到。刚才拳击赛的时候也是,那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黏在他身上,像一根细线,怎麽也甩不掉。 不是刚才那个星探。 是另一个人。 月见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顽皮:「你说……有没有可能,单纯是因为我太优秀了?」 幸村精市闻言,难得地被噎了一下。 看着月见那副明明在插科打诨丶实则想逗自己开心的臭屁又可爱的模样,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消散了大半。 「你一直都这麽优秀。」幸村顺着他的话头,不轻不重地赞了一句。 顿了顿,幸村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想到了什麽陈年旧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而且,很会招蜂引蝶。」 月见:「???」 翻旧帐?哪天的?因为什麽? 月见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记忆库里搜索自己到底什麽时候惹了祸,却发现自己明明一直都很低调。 他张了张嘴,刚想辩解,却对上幸村那双含着深意的眼睛。 那一刻,月见突然明白了。 这哪里是在翻旧帐,这分明是某位部长积压已久的小小不满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方便透露一下吗?」他虚心请教,「我想破脑袋也没想到我哪里惹到你了。」 幸村笑笑,语气轻描淡写:「你什麽都不做就能惹到我。」 月见:「……」 幸村看着月见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发现,月见在面对那些恶意的窥视时,有着如野兽般的警觉。但在面对同伴们那种纯粹的丶甚至带着点独占欲的关怀时,却迟钝得像块顽石。 两人开始往回走。月见有时候的脑回路很奇特,幸村是领教过的。 「你不会觉得我……」月见忽然开口,又停住了。 幸村偏过头看他。 月见斟酌了一下措辞:「太能吃了?」 幸村:「……」 「还是太矮了?」月见低头看了看自己,语气有点心虚。 幸村沉默了两秒。 「都有。」 月见脚步一顿,瞪大眼睛:「你还真说啊!」 幸村忍不住笑了:「是你自己问的。」 第151章 冰河解冻 月见倒也不是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高。 其实,他对这副皮囊的样貌向来没什麽执念。 上一世,那张过于出众的脸曾给他带来过无数便利,像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但也曾招来过难以言喻的恶意与觊觎,成为阻碍他前行的荆棘。 重生之后,他早已学会了将这份天赋视作寻常,甚至刻意收敛锋芒,只想做个普通人。 但世界上凡事皆有例外。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个例外,此刻就站在他身边,用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正因为在乎这个人的看法,那些原本被他抛诸脑后的身外之物,突然就变得有些刺眼起来。 「你真的嫌弃我矮啊?」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不安,也没有试探,只是单纯地丶执拗地想要一个答案。 那目光太纯粹,太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迷人。 看着这样的月见,幸村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 让月见在他面前丶甚至在感情里变得诚惶诚恐,从来就不在幸村精市的计划范围之内。 他无奈地低笑一声,倾过身,伸手轻轻揉了揉月见那头略显凌乱的发顶。掌心的触感柔软,他的语气也随之轻柔却笃定: 「又在瞎想什麽?你自己心里没有落差就好。高矮胖瘦,和别人都没关系。」 毕竟,因为身高,月见在外比赛时没少遭受过嘲笑。只要他自己心里舒坦,外界的声音便不足为惧。 月见想了想,觉得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声音低低的:「那你刚才说都有。」 一个习惯在人际交往中点到为止的人,却对着他步步紧追,答案只有一个——月见很在意他的看法。在意到连一句玩笑话都要反覆咀嚼。 幸村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像是一位极具耐心的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瞬间。 「逗你的。」 月见沉默了一下,收回视线,语气平平地应了一声:「哦。」 虽然嘴上应着,心里那块石头却还没完全落地。 走了两步,耳边又传来幸村低低的笑声。 月见偏过头,有些不解:「笑什麽?」 「没什麽,」幸村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那双紫眸里,倒映着月见一如既往的困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月见没听懂这话里的深意,直觉告诉他这大概不是什麽好话,便识趣地没再追问。 幸村的声音却突然变得郑重起来,穿透了走廊里微尘浮动的光影,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我觉得你很好。很好很好,世界第一好。」 月见猛地怔住。 有点意外,因为幸村精市很少说这麽直白丶甚至显得有些幼稚的话。 有点不自在,因为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丶毫无保留地肯定过他的存在。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开始加速,因为这句话,出自面前这个人口中。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个?」月见结巴了一下,耳根悄悄染上了绯红。 「因为某人是笨蛋。」幸村唇角噙着笑,眼神却温柔得能溺死人。 月见疑惑地眨了眨眼,不懂这其中的逻辑。 幸村不顾月见的安全距离,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教导,又像是在倾诉:「有时候呢,不能只听表面的意思,也不要总是去深究背后的潜台词。」 他注视着月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比如,如果我说你是个笨蛋,你下意识会有点反感,但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喜欢你那份纯粹的迟钝。」 「再比如,如果我说你让我感到生气,其实我是想说丶我很在乎你,在乎到会因为你的任何一点小事而情绪波动。」 月见的大脑瞬间空白了一秒。 紧接着,一股热流从胸口炸开,像是一座沉睡的小火山突然爆发,滚烫的岩浆瞬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指微微蜷缩。 要是以前,他或许会上前捂住幸村的嘴,让他停止说这些让人想死的话。 但现在……他有点不敢靠近,也不敢逃。只能僵在原地,任由那些直白的话语一遍遍冲刷着他的防线。 看着月见那副手足无措丶仿佛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快要宕机的模样,幸村心中百感交集,好笑,无奈各种情绪交织。 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以前对他太温和了? 他其实是个怕麻烦的人,习惯了在网球场上用最短的路径摧毁对手的意志。有着与生俱来的强势与独裁,却又给这股锋芒披上了一层名为礼节的外衣。 他从不屑于操控一个人的言行,因为在他看来,那太低级。他更喜欢静默地观察,直到看穿一个人的灵魂底色。 他足够了解月见,甚至比月见自己还要了解。 所以他等待着。等了两年,这颗铁树才刚发芽。就连上次挑明心思,他都没把话说死。那番告白温温吞吞的,看似笃定,实则句句都留着后路。 他给月见留足了馀地,却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可现在看来,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温柔,似乎反而成了某种温床。让这只小兽安于现状,在他编织的安全网里睡得太过安稳,连前进的步伐都变得拖沓起来。 幸村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心动却还在原地打转丶甚至试图用听不懂来逃避的少年。他承认他是个有点恶劣的人,偶尔也得露一点獠牙,吓唬吓唬这只迟钝的小动物才行。 「我想,我也不是一个太有话直说的人,」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点自嘲,「可惜,遇到了一个选择性听不懂我话的人。」 月见怎麽可能舍得让幸村难过?还是因为他?让他杀了自己都现实一点。 「不......」 「你让我等,」幸村打断他,「我等了。现在,我不想等了。所以——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月见手足无措,进展太快了。那种失控感让他觉得危险。他本能地想拖一拖,想找个盾牌挡在面前。 可是,幸村精市是一个值得人把心门打开迎接他进来的人啊。 可是……自己做得到吗? 自己能好好地爱人吗? 真的有能力去爱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的人吗? 「我们……我们还太小了……」月见垂下眼帘,再一次拿出了那个苍白的托词,「现在谈恋爱,太早了……」 幸村笑了一声,笑意却没到眼底。 「在日本,年满18岁便是成年,男女皆可合法结婚。」幸村看着他,「况且——你说月见未成年,那林宇呢?」 「……」月见语塞。 「我们马上就毕业了,月见。」 「高中……我们也会在一起的。」 月见急切地打断了他,声音显而易见的慌乱。 那句话几乎是不经过大脑就冲口而出,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笃定。 我会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哪怕天涯海角,只要你回头,我一定在。 这句藏在心底的誓言,他从没说出口过,但每一个字都写在了他颤抖的眼神里。 幸村看着他那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笑了。这回是真笑,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更多的是看透一切的包容。 这小少年真是有趣。句句都有回应,却句句都在回避真正的答案。 「你凭什麽这麽笃定,我们高中会在一起?」 幸村忽然向前逼近半步,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海,死死锁住月见的双眼,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那个瑟缩的灵魂。 「就因为……我去哪里,你就跟到哪里吗?」 「是!」 月见脱口而出。 快得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他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承认了什麽—— 他承认了自己的依附,承认了自己的非你不可,承认了在这段关系里,他早已没有了退路。 幸村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了眼底。 「既然身心都已经做好了跟随我的准备,甚至愿意把未来都押在我身上……」 他微微俯身,声音低沉,温柔却致命:「那为什麽,不能在一起?」 月见怔住了。 这句话切开了他所有自我欺骗的脓包。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太小」丶「太早」丶「没准备好」,根本就不是什麽为对方着想的深思熟虑。 那不过是害怕承担责任丶害怕给不了对方完美回应的藉口。 是他贪心。 他享受着恋人般的默契,享受着幸村独一无二的偏爱,享受着那些只有伴侣才能拥有的特权……却唯独不肯给对方「男朋友」的名分。 「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一件事。」 幸村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格外认真。那一刻,他身上的气场强大得让人无法直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月见的心上,震耳欲聋: 「我们谈恋爱,其实已经谈了很久了。」 他每说一个对象,目光就锐利一分: 「久到立海大正选都知道我们在交往。久到冰帝的那些家伙早就把我们当成一对。久到母亲早就把你当成了家里的一份子。久到芽依也知道,你是她哥哥最重要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却锐利如刀,直直刺入月见最脆弱的角落: 「全世界都默认了我们是一对。所有人都在这段关系里安之若素,唯有你,月见,只有你,一直在假装不知道,一直不肯承认。」 月见下意识想反驳:不丶不是的,我们没有……我只是…… 可是,看着幸村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阵酸涩哽住咽喉。 他不该自欺欺人的。他不该觉得幸村不知道他的那些小心思。幸村什麽都知道。他知道他的退缩,知道他的贪婪,知道他一边享受着温暖一边又怯懦地不敢靠近火源。 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涌上心头。他像个卑鄙的小偷,偷走了幸村的真心,偷走了所有人的祝福,却连最基本的身份都不敢认领。 可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委屈也交织而来。为什麽非要逼他说出来?为什麽非要撕开这层遮羞布?明明这样迷迷糊糊地过着也很好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滑落,滚烫得吓人。 那是被彻底看穿后的羞耻,是被剥夺了逃避权利后的无助,更是因为发现这个人竟然包容了他所有的自私与怯懦,直到最后一刻才选择摊牌。 月见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不敢看幸村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动作依旧轻柔。 「哭什麽?」幸村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凌厉,只剩下无奈的宠溺,「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轻轻抬起月见的下巴,拇指温柔地擦去那滴悬在眼角的泪珠。 「你躲在壳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你出来?」 「现在,伪装撕破了。月见,你还要继续装傻吗?」 月见意识到自己所有的不安和瑟缩在幸村面前都是透明的,他决定不再拉扯。 被迫仰起头,视线在泪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却依然能看清幸村那双专注得让人心惊的眼眸。他没有躲闪,而是自暴自弃般地往前凑了半寸,额头抵住幸村的肩膀,声音闷闷的,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鼻音: 「……你是魔鬼吗,幸村精市。」 第一次,他直呼了他的全名。 「把话说得那麽决绝,连个台阶都不给……你让我怎麽装下去?」他伸手揪住幸村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名分……给你就是了。反正这辈子,我也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已经挤成了一团。几颗脑袋正像叠罗汉一样探出来,神色一个比一个精彩。 他们听不清那两人在说什麽。 视线所及之处,只能看到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少年,正把脸埋在幸村精市的肩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是哭得厉害。 第152章 他们两个,是情敌! 切原急得抓耳挠腮,想冲出去又不敢,只能原地跺脚。仁王雅治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往回拖了拖。 开玩笑,那两个当事人可都是一等一的警觉。此时还没发现这群偷听者,纯粹是因为月见被幸村搅乱了心神,而幸村……正忙着收网,懒得理会罢了。 「不行!就算是部长也不能这麽欺负月见!」切原被仁王一拦,反而激起了几分孤胆英雄的勇气,挣扎着要往外冲。 他脑子里已经自动补全了一出大戏,月见正遭受着部长的严厉训斥,而其他人由于畏惧幸村的威严,竟无一人敢站出来为他说话。 「……这傻孩子。」丸井文太连那边的动静都顾不上看了,看着切原直摇头。他甚至开始忧心,这脑子以后要是遇见喜欢的人,怕不是要把人气到当场出家。 一直黑着脸的真田弦一郎突然整理了一下帽檐,大步流星地就要往外走。 柳莲二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这位多年好友的手腕。 真田回过头,正气凛然地看着柳:「你也要帮着幸村吗?」 「………」柳莲二沉默了一秒。 好极了,这网球部里,不开窍的果然不止赤也一个。 「他们在处理私人事情,你急什麽?」柳试图挽救局势。 「月见有时候确实脑子不开窍,但幸村应该更有耐心一点才是。」真田眉头紧锁,压低的帽檐下满是严肃,完全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往日里一言不合就铁拳制裁的辉煌战绩,「把人骂哭成那样,实在太过分了。我去看看情况,不能让幸村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不要啊!!!救命啊!!! 除了真田和切原,剩下所有人都在心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你们是眼瞎吗?那是骂哭的吗?那是欺负吗?你们没看见月见那只手还死死揪着幸村的衣角不放吗? 以前月见有意无意地拉开距离,怕大家误会,你们眼瞎心盲丶没恋爱经验丶没发现就算了。现在这麽明显,都靠在幸村肩上了你们还看不出来吗??? 丸井一脸不忍直视,企图点醒不开窍的两人:「你们两个……就真的没发现,月见其实非常依赖精市吗?」 两人皆是一愣。 真田沉思片刻,笃定道:「他们是同桌,相处时间长,互相照应也是理所应当。」 「………」丸井沉默。 「那你们就没发现,幸村对月见简直是无微不至吗?每天吃什么喝什麽,甚至连训练后的补给都要亲自准备。」胡狼桑原也加入了点拨大军。 真田闻言,脸色更沉了:「是,月见那家伙确实挑食得不像话。要我说,就是幸村对他太宽容了!多大的人了,还总是对着幸村撒娇要甜点吃,一点也没有男子汉的气概!」 「………」胡狼桑原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选择了闭嘴。 仁王雅治扶着额头,听着这场跨次元的对话,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向神明许愿的冲动。 老天爷啊,如果许愿有用的话,请立刻丶马上给立海大正选的平均智商充个值吧!哪怕只充一半也行啊! 「难道你们两个就没有想过,幸村和月见他们其实……」 丸井和胡狼瞬间抬起头,四只眼睛里燃起了最后的希望之火,死死盯着仁王。 对!就是现在!仁王,用你那狡诈……不,机智的大脑,一把捅破这层窗户纸吧! 「咳。」 一直沉默寡言的柳生比吕士,忽然推了推眼镜,不经意地轻咳了一声。那声音极轻,甚至没有让任何人回头,却精准地截获了搭档的脑电波。 仁王雅治的身形微妙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真田和切原那一脸虚心受教丶认真听讲的正直表情,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微小弧度。 他没有看柳生,柳生也没有看他。在这一刻,立海大「绅士」与「欺诈师」的默契达到了巅峰——既然救不了,那就让他们彻底疯掉吧。 「难道你们两个就真的没想过……」仁王故意拉长了语调,眼神里闪烁着诡谲的光,「他们两个,其实从入部开始就一直互相讨厌彼此吗?」 「哈?!」这是丸井和胡狼当场裂开的惊叫。 「什麽?!」这是真田和切原如遭雷击的惊呼。 「噗哩,」仁王优雅地玩弄着发梢,语气瞬间变得煞有介事,「你们看啊,月见那麽要强的人,怎麽会甘心被人整天管着吃饭睡觉?他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撒娇这种方式来消极抵抗。而部长呢,他那是典型的精神施压,用无微不至的关怀来折磨月见脆弱的意志,让他除了网球部无处可逃……」 真田和切原虽然脑子直,但也没傻到这种地步。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狐疑。 「别闹了,部长和月见分明感情很好。不然为什麽两个人形影不离呢?」柳生优雅地推了推眼镜,反驳起了自己的搭档。 「哎,是,你们就当我瞎说吧。」仁王摇头,叹了口气,「毕竟有时候作为同班同学,坐在他们后面,哎……」 他说到一半,摇摇头,闭嘴不说了。 「说啊!仁王前辈!」切原急了。 仁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其实……月见和幸村,是情敌!」 空气安静了一秒。 「哈?!」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你在开什麽玩笑!」 仁王一脸你们爱信不信的表情,摊手道:「不然怎麽解释?两个男生整天黏在一起,连周末都要强制绑定,互相管着吃管着喝——这要不是在较劲,在互相监视对方有没有接近目标,还能是什麽?这叫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不懂?」 真田皱起眉头,脑海中闪过幸村那些看似温柔实则强硬的举动,竟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原来那不是部长的职责,不是同学间的关心,那是监控!是为了防止月见私下接触其他人! 切原更是愣住了,脑子里飞速运转,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又合情合理:对啊!难怪部长总是盯着月见不放!难怪月见有时候看起来想反抗又不敢!原来他们是在争夺同一个女生!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同时打压对手! 「天哪……」切原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深沉了吧!」 丸井和桑原对视一眼,默默在心里给仁王记了一笔帐。 这家伙,早晚要被部长和月见联合收拾。 此时,切原已经信了七七八八,唯有真田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猛地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数据达人——柳莲二。 所有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柳身上。 「柳,你说。」真田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在他心里,柳莲二观察力敏锐丶概率推算从未出错,为人更是儒雅正直,绝不屑于和仁王一起编故事骗人。只要柳开口,那就是铁证! 柳莲二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真田那张写满求知若渴的严肃脸庞,又看了看旁边切原那副恍然大悟的呆滞表情。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太蠢了。 真的,太蠢了。 这种程度的谎言都能让他们产生动摇……人类的智商下限到底在哪里? 柳莲二忽然觉得,平日里计算网球轨迹和体能数据实在太枯燥了。偶尔……顺着这群幼稚鬼的思路往下演,似乎是一种绝佳的解压方式?尤其是看到真田这种认真过头的样子,简直让人体内的恶作剧因子蠢蠢欲动。 柳莲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迅速收敛。 「仁王说的,」柳莲二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概率上……确实存在这种可能性。」 正准备收手的仁王和柳生瞬间瞪大了眼睛。等等?柳?!你也来?!你不是最讲究数据真实性的吗?!怎麽也跟着胡扯?!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丝隐秘的兴奋。好啊,连数据狂魔都黑化了,这下好玩了! 「你看,」柳莲二无视了搭档们惊恐的目光,继续用那种严谨语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根据我的观察,幸村对月见的控制欲指数高达98.5%,远超普通朋友范畴。如果不是为了防止月见和情敌接触,无法解释为什麽他会切断月见与其他异性的所有接触路径。」 真田听得瞳孔地震,脸上的表情从怀疑瞬间变成了震撼和自责。原来如此!柳的数据从来不会撒谎!身为副部长,我竟然一直没有发现部里发生了这麽严重的情感事件!甚至还在旁边指责幸村不够耐心! 太松懈了!真是太松懈了!!我简直罪该万死! 真田猛地压低帽檐,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充满了滔天的愧疚和一种诡异的使命感:我一定要想办法化解他们的矛盾!不能让他们因为争风吃醋而毁了网球部! 柳生和仁王看着真田身上爆发出的诡异斗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完了!彻底玩脱了!柳你这一刀补得太狠了!直接用数据把谎言焊死了啊! 丸井和桑原已经彻底凌乱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才是那个脱离了组织真相的外人。 柳莲二重新眯起眼,掩盖住眼底那一抹恶作剧得逞的促狭笑意。 嗯,果然。看这群笨蛋在错误的道路上狂奔,比分析对手数据有趣多了。 第153章 美丽的误会 拐角的阴影里,月见和幸村并肩而立,安静地看着前方那场荒唐的内讧。 月见的眼眶还带着一点未褪尽的薄红,但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好像刚才那个被逼到极致丶失态哭出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其实,严格算起来,他也就掉了两滴眼泪而已。 甚至称不上崩溃,纯粹是因为幸村把话说到那个份上,彻底封死了他所有退路,连个喘息缓和的馀地都没留。 月见心里其实清楚。 他从未想过要和幸村分开。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是……他隐隐对确认关系这件事感到焦虑不安。他像个鸵鸟,总觉得只要不捅破那层窗户纸,就能维持现状,就能把那份沉甸甸的依赖藏得更久一些。 他也知道,如果幸村不逼他这一下,他可能还要再拖很多年。 拖到……直到幸村失去耐心,或者不得不下最后通牒的那天。 他原本就是这麽想的,恶劣地丶自私地,能拖一天是一天。 但他万万没想到,幸村会这麽突然,又这麽决绝地逼他确认。 罢了。月见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何必自欺欺人呢?人家把你看得一清二楚,再装下去也没什麽意思了。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迎头撞上。 当他听到仁王开始胡诌两人是「情敌」时,他并无波澜,直到看见真田和切原竟然露出了深信不疑的表情,嘴角才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 幸村站在他旁边,一直在看他。不敢太明目张胆,只是用馀光描着月见的侧脸。 就在刚才,月见落泪的那一瞬,幸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震颤。 他太了解月见了。那个人像一株生在悬崖上的韧草,无论狂风暴雨如何摧残,也只会默默挺直脊背。他从未想过,自己的步步紧逼会让他忍不住落泪。 那一瞬间,悔意瞬间涌上来。是不是把人逼得太紧了?是不是太过自负了? 可下一秒,月见躲进了他的怀里。那种下意识的丶毫无防备的依赖,像是在暴雨中寻找唯一的避风港。 而那场暴雨,是他亲手掀起的。 月见只在怀里停留了两息。两息之后,他便调整好了情绪,蹭乾眼泪,重新站直,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一场错觉。 可幸村的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 或许,真的是他太自大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他太习惯于一切尽在掌握,太习惯于从高处俯瞰全局,以至于产生了一种致命的视角盲区。他突然意识到,在这段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里,自己才是那个被月见宠坏的人。 他享受着月见的陪伴,默认了月见的追随,认定月见永远会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于是,他依仗着这份近乎孩童般纯粹的信赖,为了一个答案,狠狠刺了一下月见内心最柔软丶最无助的角落。 明明知道他孤身一人的……幸村在心中谴责自己。 月见给他的安全感,从来不比他给月见的少。只是月见给得太安静丶太包容,让他这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竟变得如此不知满足,连最后一点喘息的空间都不愿留给对方。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包容了月见的沉默,却忘了,月见其实一直都在包容他的强势。就算被他欺负了,这个傻傻的小少年也无处诉说,更不会抱怨。只会默默承受,然后自己翻篇。 「他们还要吵多久?」月见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平稳,已经听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快了。」他低声应答,语调里难得带了几分心不在焉。 幸村的目光落在月见那依然有些泛红的眼尾上,原本下意识想要投向远方的视线,兜兜转转,最终只是轻轻停在了月见的肩头。 其实,月见此刻的心绪也并未完全平复。 那股强装出来的镇定之下,翻涌着难以言说的窘迫。 他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情绪失控,更对那种被彻底看穿丶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低头的状态感到一丝羞赧。 作为同样骄傲的人,暴露软肋向来是大忌,可刚才他却那样毫无保留地将脆弱展示给了幸村。 这种被掌控的感觉让他无措,却又在心底深处滋生出一种无法抗拒的安心。 他们本该是这世上最难低头的人,却在这一刻,都心甘情愿地为了对方收敛起全身的棱角,笨拙地做出退让。 或许,这就是少年人的感情吧。 他们并非真的把这份情感想得有多简单,忽略了其中的曲折与沉重。 而是明明知晓前路复杂,却依旧愿意凭着一腔孤勇,天真地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抵挡所有的风雨。 这份简单,不是无知,而是一种只有少年才敢拥有的丶近乎固执的纯粹。 ———— 商场走廊的另一头,原本还在屏息偷窥的小分队此时已经彻底乱了套,场面几近癫狂。 「等一下!」丸井文太最先从震惊中回神,他猛地发现由于刚才争论得太大声,那个原本站着两位主角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精市和月见呢?!」他惊呼。 「啊?!难道已经去顶楼天台一决胜负了吗?!」切原赤也抱头大吼,由于极度震撼,双眼隐约有充血的迹象。 丸井痛苦地扶额:「赤也,这种时候你就别来添乱了!」 「太松懈了!」真田弦一郎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喝,周身散发出决战前的恐怖气场,「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个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异性毁掉立海大全国三连霸的目标!我要去阻止这场毫无意义的决斗!」 说罢,真田就要像一头暴怒的犀牛般冲出去。 「冷静!副部长你冷静一点啊!」丸井和胡狼桑原像两只挂件一样死死抱住真田的腰和手臂,拼命往回拽,「他俩真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刚才仁王是瞎编的!」 真田停住脚步,回头投来一个悲悯的眼神:「丸井,不要像我之前那样被表象迷惑了。你要擦亮眼睛,认清这严峻的现实!」 丸井急得快哭了:现在全网球部眼睛最瞎的到底是谁啊?! 旁边的真狐狸和伪绅士原本看戏看得很欢,此时也意识到真田的轴劲上来了,玩笑归玩笑,两人也知道刚才那番胡诌玩得有点大,要是真让真田冲出去搅局,后果不堪设想。逗逗副部长可以,但这误会还是得解开。 仁王收起嬉皮笑脸,清了清嗓子,说出了那句本该早点说的话: 「嘛,其实……月见和幸村早就在一起了。我是指,交往的那种在一起。」 真田冷笑一声,眼神如冰刀般犀利:「仁王,你以为这种低劣的烟雾弹,我还会信第二次吗?」 「???」仁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是说真的!骗你干嘛!」 真田眉头锁得更紧,严厉训斥道:「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仁王!要是被幸村知道你散布这种谣言,有你好受的!」 一旁的柳生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插话:「……真田,你就没发现他们两个之间那种……喜欢彼此的氛围吗?」 毕竟他进部第一天就感受到了那两人不同寻常的...感觉。 「那是监视。」真田固执地挺起胸膛,坚守着他自以为的真理,「那是为了防止对方脱离掌控。」 好巧不巧,单细胞的切原赤也此时与真田达成了灵魂共鸣:「就是啊!如果是真的交往,部长和月见肯定会告诉我们的!他们又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人!一定是情敌,一定是!」 真田难得对切原投去赞赏的目光:「没错!」 「……」 空气凝固了三秒。 仁王和柳生同时感到一阵无力。 「柳!你说句话啊!」仁王忍不住向军师求救,眼神里满是绝望,「别真的玩脱了啊!真田那麽相信你,只要你说一句,他肯定信的!」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一直沉默的柳莲二身上。 柳莲二微微睁开眼,看着满头大汗的仁王,又看了看正义感爆棚的真田,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恶劣而优雅的弧度。 抬手抚摸下巴,表情似乎有些为难。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哎……这种事,从数据的概率上来说,当然也是有可能发生的。」 这副语焉不详的态度,在真田看来就还是没有推翻两个人是情敌的论调。 仁王瞪大了眼睛:「???不是吧柳!别玩了!真要玩脱了我们谁都跑不了!到时候幸村发飙,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们!」 柳莲二笑得春风化雨,那双总是紧闭的眼睛似乎透出一丝狡黠的光芒,轻飘飘地补了一刀: 「你以为……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我们还能跑得掉吗?」 况且,他只是陈述数据而已,判断是真田自己下的。 ———— 拐角的阴影里,月见和幸村对视一眼。 前方那群队友已经快要掀翻商场天花板,气氛烘托到这个地步,再躲下去,事态只会滑向更不可控的深渊。 月见轻叹一声,强压下心头的窘迫,率先走了出来。 原本嘈杂的众人瞬间安静。月见肤色极白,那点因情绪起伏而留下的眼角薄红,在商场明亮的冷色灯光下格外显眼,透着一股易碎的破碎感。 「你们……都知道了啊。」他微微侧头,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掩饰尴尬的僵硬。 丸井还没反应过来,真田已经挣脱开,大步走到月见面前。他低头看着月见微红的眼角,声音沉得像闷雷:「幸村欺负你了?」 月见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这种模棱两可的姿态,在真田眼里就是敢怒不敢言的铁证。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麽好说的。」月见看向众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平静,「但眼下最重要的,是立海大的全国三连霸。我们不要为了别的事情分心,好吗?」 切原赤也的眼眶直接红了:「月见!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担心全国大赛?部长那样欺负你,你为什麽不跟我们说!我一定会帮你的!」 月见无奈地摇头,轻声辩解:「他没有欺负我。」 可配上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反倒更像一个受了委屈还要替施暴者开脱的「老好人」。 幸村也从拐角缓缓走出,站到月见身边。 「月见说得没错。」他的声音清朗,瞬间镇住了场面,「目前最重要的依旧是全国大赛。其他的事,暂时都先放下。我们为此奋斗了这麽久,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松懈。」 真田看着自家部长,又看看懂事的月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太好了。这两人果然分得清轻重。哪怕私人恩怨再大,也能为了立海大的荣誉暂时搁置争议,一致对外。这才是立海大男儿的担当。 于是,这场充满微妙错位的对话,在场众人硬生生解读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真田和切原想——他们承认了。喜欢同一个女生。但现在愿意为了全国大赛暂时休战,以大局为重。 其他人想——太不容易了。这两位祖宗终于确认关系了。为了不影响大赛,打算先搞地下恋情,等拿了冠军再正式官宣。 真田握紧拳头,眼中燃烧着斗志:「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更要拿下冠军!绝不能辜负他们的这份牺牲!」 月见:「……?」 幸村:「……?」 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没搞懂真田为什麽突然燃起来了,但看到大家重新振作,也只能默契地保持沉默。 毕竟,有些误会,一旦开始,就再也解释不清了。 第154章 鸡飞狗跳的日常 短暂的轻松过后,立海大再度踏入高强度的训练之中。 学校已经放了暑假,蝉鸣声嘶力竭地穿透闷热的空气,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大部分学生都躲在家里享受空调和西瓜,只有极少数社团还在坚持暑期集训。 立海大网球部,无疑是这其中最魔鬼的一个。 早晨七点,上学路上的人影稀疏。月见丶幸村丶柳和真田四人并排走着,身影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 「你们两个能够冰释前嫌,月见甚至还搬到了幸村家里同住,这很好。」真田弦一郎忽然开口,语调难得地少了平日的肃杀,反而透着一种老父亲般的深沉欣慰。 最近的真田一改往常的暴力执法,破天荒地开启了鼓励政策。只要见到月见和幸村同进同出丶和平共处,他总是要大力表扬一番。 「………」月见沉默地看着他。 迟钝到这个份上,他真不知道该说什麽才好。 正值盛夏,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穿透蝉鸣,学校食堂早已因暑假而关闭。部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网球场边的老樟树荫下,分享着各自带的便当。 月见洗净手,在树根旁一处凉爽的位置随性坐下。切原像只嗅到肉骨头味的小狗,习惯性地贴着月见坐下,盯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好奇地问道:「诶?你今天没带便当吗?」 还不等月见回答,切原便觉得一股巨力袭来,他整个人如同老坑里被拔起的萝卜,被人从后衣领处连根拎起,双脚瞬间离地。 「副丶副部长?」切原双脚悬空晃荡了两下,倒也不意外,只是满头雾水。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他想像以前那样黏着月见,真田总会像个拆迁办主任一样,准时出现把他铲走。 「幸村,你就坐月见旁边好了。」真田朝刚好走过来的幸村扬了扬下巴。 幸村精市手里拎着两份包装精致的便当,闻言微微挑眉。那双漂亮的紫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愉悦情绪,自家这位是个小万人迷来着,平常不是被这个粘着就是被那个霸占,如今有了真田的鼎力相助,他顺从地在月见身边坐下:「既然是副部长的命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嗯。」真田紧绷的脸色松动了几分,露出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感。他拎着那个还不开窍的切原,往旁边挪了几步才把人放下。 「副……副部长?」切原落地后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您到底是怎麽了?干嘛老把我从月见身边拉开啊?」 真田压低帽檐,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切原一眼,压低声音训诫道:「笨蛋!让他们两个多培养培养感情!」 真田朝并肩打开便当盒的两人指了指,一脸深沉:「之前他们为了那个女生闹得那麽不愉快,现在好不容易冰释前嫌住在一起,正是需要深度相处的时候。只要感情培养得足够深厚,到了全国大赛结束,他们才不会因为私情而反目决裂,懂了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切原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透亮,仿佛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地用力点头:「我明白了副部长!」 他握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对副部长深谋远虑的崇拜:「我以后也会大力缓和他们的关系的!绝对不让他们因为那个女生打起来!」 不远处,正在喝果汁的丸井文太「噗」地一声,把嘴里的液体全部喷在了草地上。 「咳咳咳——救命——」丸井拍着胸口,三观碎裂的速度已经跟不上真田脑补的速度了。 旁边的仁王雅治则是一脸淡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过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现在到底是谁在耍谁啊? 仁王瞥了一眼那边正若无其事给月见夹菜的幸村,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给切原洗脑的真田。 他在心中默默下了注:罢了,谁在耍谁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不管这出戏怎麽演,最后的赢家怎麽看都只会是那位稳坐钓鱼台的腹黑部长。 毕竟,在立海大,谁能玩得过幸村精市呢? 午饭结束后的休息时间,樟树下的微风卷着热浪,带走了几分暑气。切原赤也抱着后脑勺,正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歪头就睡,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向了斜对角,整个人瞬间僵住。 月见似乎有些困倦,正理所当然地枕在幸村的大腿上闭目养神。幸村则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月见额头上,帮他遮挡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细碎阳光。 切原愣了一秒,脑子里某个零件咔哒一声接上了。他凑到真田身边,压低声音:「副部长,话说回来……关系不好的人,会这样吗?」 真田往那边看了一眼。 入目便是幸村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温柔与专注,静静地注视着腿上的人。而月见,那个平日里总是清冷淡漠的少年,此刻却毫无防备地将最脆弱的后颈暴露在幸村手边,睡得安稳。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 「也许?」切原追问。 真田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几遍,帽檐下的眉头越皱越紧。 「……也许他们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对手,让对方放松警惕。」 「啊?麻痹对手?」切原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切原,你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真田握紧了拳头,「月见是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幸村,即便在对方的掌控范围内,他也丝毫不惧。而幸村接受这个动作,是为了展示自己身为部长的气量和绝对的支配权。」 真田深吸一口气,最后定性道: 「这不仅是休息,这是一场沉默中的交锋。太出色了,他们甚至在午休时间都在磨炼心性!」 「!!!」 切原赤也听得肃然起敬,眼神中燃起了某种诡异的热血:「原来是这样!不愧是部长和月见!我悟了,副部长!」 不远处,丸井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仁王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背。 月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映出幸村精致的下颌线,接着才感受到耳垂上那一点微热且暧昧的触感。幸村的手指正搭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捻着,并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不睡了?」幸村的声音低沉,顺着骨传导震得月见耳膜微痒。 月见撑起身体,动作慢吞吞地从幸村腿上爬起来,那股刚睡醒的懒劲儿还没散透,半晌才道:「嗯……他们两个,真是半点都不知道悄悄话该怎麽说。」 幸村轻笑了一声,没接话,显然早就习惯了那两人的脑回路。 月见坐在原处发呆,目光却诚实地盯着自己刚才枕过的那处布料看了许久。大概是大脑还没完全启动,他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覆了上去,甚至还下意识地捏了一下那结实的肌肉,一脸认真地仰头询问:「腿麻吗?」 「……」 幸村的身形微微一僵。 那种隔着薄薄队服布料传来的指尖力道,带着少年特有的体温。要不是太了解月见这种纯粹到近乎透明的性格,幸村真的会怀疑这小少年是在故意戏弄他。 「睡得还好吗?」幸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躁动,反问道。 月见微微一怔,似乎觉得这逻辑跳跃得有点快,但他还是凭着本能,诚实且乖顺地勾了勾唇角:「挺好的。还有……衣服也很好闻。」 自从幸村妈妈知道他喜欢水果那种淡淡的清甜味,家里的洗护用品几乎全换成了缤纷的果香调。今天幸村身上萦绕着一种极浅的柑橘清香,在盛夏燥热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爽且令人安心。 幸村看着他那副毫无知觉的模样,弯了弯唇角:「既然睡得好,那就没关系。另外——不要把你男朋友想得太弱哦,月见。」 月见又愣住了。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幸村,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某个词。过了几秒,他才移开视线,耳根慢慢红了。 「哦。」 月见的慢半拍永远是肉眼可见的。有些人的迟钝是意识跟不上动作,而他的迟钝,是等一切都做完丶说完了,那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感才会排山倒海般袭来。 他缓缓抬起刚才「冒犯」过幸村的手,盯着指尖发怔,刚才指腹下那股蓬勃有力的触感记忆犹新。月见猛地闭上眼,仿佛只要切断视觉,就能隔绝幸村那抹明知故问丶又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 不要看。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哪怕闭着眼,他也能想像出幸村此时的样子——那人一定正支着下巴,眼底藏着愉悦,慢条斯理地欣赏着他这副兵荒马乱的模样。 「好了,午休结束。」 幸村温和地拍了拍手,那清脆的声音像是一个休止符,切断了空气中过度发酵的暧昧。他心情极好地站起身,顺手抚平了队服上因月见枕靠而产生的褶皱。 月见如蒙大赦,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他以为这场令他cpu过载的对峙终于告一段落,放心地睁开眼。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看清眼前的景象,视线便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片深邃且温柔的紫色之中。 幸村并没有直接走开,而是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那双漂亮的紫蓝色眼眸近在咫尺,像是要将月见此刻还没褪尽的羞赧全部收录进眼底。 「这位小朋友,也不可以再贪睡了哦。」村维持着微微俯身的姿势,清爽的柑橘气息近在咫尺,他眉眼弯弯,「下午还有有趣的魔鬼训练等着你呢。」 「……」 月见再次哑火。 他盯着幸村那堪称完美的笑脸,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他觉得真田有一点说对了——这的确是一场意志力的博弈。 只不过,真田搞错了对手 他唯一的对手不是幸村精市,他们也不是什麽势均力敌的情敌。 在这场名为恋爱的博弈里,他需要对抗的从来不是对方,而是那个在幸村精市面前,毫无招架之力的自己。 这是一场他注定会输给心动的博弈。 可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觉得不甘心。 —————— 真田视角的小彩蛋: 远处的真田看着月见匆忙起身丶甚至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严肃地点了点头:「看,月见已经在和幸村的交锋中感到压力了。切原,我们也绝对不能松懈!」 「是!副部长!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缓和部长和月见感情的计划,现在正式提升到s级别!」 树荫下,原本正一脸姨母笑丶沉浸在立海大绝美爱情中的丸井文太,发出一声绝望而又痛苦的哀嚎:「求求了……谁能来拯救他们两个一下啊……」 仁王雅治慢吞吞地转着球拍路过,悠哉地感叹了一句:「噗哩,这大概就是……单身者的自我修养吧。」 第155章 网球祭典 迹部举办的网球祭,盛大丶震撼。 立海大出了校门,除了比赛的时候其实一直都很低调,尤其是参加别的学校举办的活动,不喧宾夺主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修养。 所以那天立海大并不瞩目,更像是来玩的,所有以为他们要大出风头的学校都有点惊讶。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月见穿着立海大队服蹲在树荫下,手里捧着一杯冰镇的柠檬薄荷水,悠哉悠哉地看着四处热闹的比赛。这要是以前,他不可能会有这麽松弛的心情。而且虽然月见没说过,也不明显,但这小少年常年活在聚光灯下,其实是有那麽一点小偶像包袱的,譬如...时刻要保持优雅和完美。 幸村刚参加完一场接力跑比赛,找小少年的时候,就看见那人蹲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月见抬手喝了口柠檬水,没有动。 幸村失笑,抬脚走过去。 「没得第一。」还没走近,小少年就说。语气平淡,听不出什麽多馀情绪。 幸村耸耸肩,显然对这种娱乐性质的失利并不介意。他在月见身边蹲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偶尔放松一下也不错,这种祭典,不必事事争先。」 「好吧。」月见蹲着懒得动,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幸村额角滑落的汗珠,眼神暗了暗,又转头看向别处。 他其实……有点不开心。 因为没得第一。 他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心里开始别扭起来,连太阳的温度都感受不到了。从心脏蔓延出去,丝丝点点的难受,慢慢延伸到四肢。 幸村转头看了眼表面如常的月见,内心觉得他家小少年真的怎麽看怎麽好看。什麽都不做的时候就安安静静,但只要做一件事就要拼尽全力,世界里只有零和一百。 纯粹,但偶尔也有些执拗。 「这麽在意我们输了?」幸村问。 月见心里被那两个字刺了一下,微微皱眉,看向幸村,有点不想开口说话。心里沉甸甸的。 幸村当然清楚,月见是一个只要踏上赛场,胜负欲就会瞬间攀升至巅峰的人。 他很想告诉他有时候人生里的每一场比赛不是一定要赢的,可是想到小少年险象环生的经历,他的每一场比赛,都不容失败。很多时候,对他而言,失败意味着死亡或者毁灭。 「我知道的。」月见突然开口。 幸村转头看他,目光专注。 「被要求一直胜利,是很……暴力的一种想法。」月见顿了顿,「理智上我明白,只是心里偶尔还是无法接受。」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幸村微微一怔。 纵使知道月见善于自省,可这个少年的柔软与通透,还是常常让他心头一颤。 因为自己吃过「必须常胜」的苦,所以不忍心把同样的期待加注到别人身上。可思维的惯性他无法阻止,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我的月见......什麽时候可以不这麽清醒就好了。」幸村忍不住轻叹。 清醒带来成长,但也伴随着痛苦。幸村第一次希望自己的小少年可以真的迟钝一点,笨拙一点,不用把所有道理都看得那麽透。 「……」被「我的」两个字烫了一下的月见不自在地乾咳了两声,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慌乱地站起身,眼神四处乱飘,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还是……还是到处逛逛好了,哈哈。」 幸村笑着跟上去:「那我跟你一起。」 两人漫步在偌大的操场上。 毫不夸张地说,目之所及皆是激烈的比赛。毕竟大家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了三年的对手,哪怕算不上熟络,面孔也绝不陌生。一路上总能遇见熟人,但真正上来打招呼的人却寥寥无几。 一方面,幸村身为常胜立海大的部长兼教练,那与生俱来的气场和神之子的美誉,自然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屏障,让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靠近。 至于月见……其他看热闹的学校或许不知底细,但今天来的这些队伍,大多在正式比赛中领教过他的厉害。谁不知道这位深藏不露,且最是不喜被打扰? 所以此刻,两人周围竟莫名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除非是关系极好的老友,否则没人敢来触这个霉头。 「不去找迹部打个招呼吗?」幸村目光微转,看向不远处那个被花团锦簇簇拥丶正接受着众人膜拜的华丽身影。 月见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果断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不去。他自从被手冢打败后,心里就一直憋着股劲要和青学再打一场。此时满脑子都是手冢国光,我才不要自己凑过去。」 幸村笑笑。这傲娇劲。 「我怎麽听着……有点酸啊?」幸村故意拖长了尾音,侧头看他。 月见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这句话才酸。」 「是呀,我酸了好久了,你能发现,我很开心。」幸村坦然承认,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轻快。 月见学着幸村的样子挑眉,然后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食指轻点着下巴:「那我记着,好像是谁私心里总想让我多交交朋友,别总闷在他身边的?」 幸村轻笑一声,无辜地摊了摊手,那双紫眸里波光流转:「不知道呀,反正我没说过。」 是啊,他是没明说过。但他一直都在这麽做。 其实幸村比谁都清楚,月见的世界曾经太狭窄,也太冰冷。他希望月见能有自己的朋友,那种可以勾肩搭背丶毫无顾忌地大笑丶能在他不在时也能给予温暖的好朋友。 他希望月见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哪怕那份温柔不全来自他。 ——等等,还是修正一下,勾肩搭背什麽的还是算了,他还没大度到那个程度。 「喂,月见。」张扬华丽的声音穿透喧闹的人群,清晰地传了过来。 两人都不用特意往那边看,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月见侧过脸,看着那只花孔雀正带着唯我独尊的姿态,气场全开地朝他们走来。迹部景吾在两人面前站定,锐利的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那股已经跨越了暧昧界限丶进入全新阶段的亲昵气场。 「你想开了就好。」迹部意有所指地开口,先是漫不经心地和幸村递了个眼神,随后目光沉沉地落在月见身上。 月见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这位老友是在祝贺他终于走出了心理阴影。他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真是一点也不华丽,既然来了,为什麽不直接来找本大爷?」迹部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煽情。外人都说月见脾气好,他可是一点没觉得,这小少年要是被哪句话呛着了,毒舌起来可是一点不留情面。 「你那里太吵。」月见回答得简短又直白。 「……」迹部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过,怎麽在这个节骨眼大张旗鼓地举办祭典?」月见看着这劳民伤财的盛况,有些不解。毕竟身为部长,既要保证训练标准,又要操办这种顶尖规模的祭典,压力可想而知。 「你猜。」迹部抬了抬下巴,神色间尽是傲然。 月见盯着他看了两秒,语气笃定:「桦地生日?」 「……」迹部华丽的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啊……果然是这样。」月见一脸了然。 「本大爷是让你猜,但没让你一次就猜中!」迹部咬牙切齿地低吼道。毕竟就连冰帝那群正选都没猜透他今天的真实目的,他还等着在最后时刻揭晓谜底丶震撼全场呢,结果就这麽被月见轻飘飘地戳破了。 「还有呢?」月见问。 迹部微微勾起唇角。说来也怪,尽管每次见面两人都忍不住互呛两句,但他们其实远比旁人想像中更了解彼此。 「桦地的姐姐马上要结婚了,」迹部看向远处那个沉默如山的少年,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难察的体恤,「那家伙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低落,本大爷总得做点什麽。」 月见听了若有所思。由于过往经历的缺失,他其实并不太懂这一类细腻的家庭情感,也无法做到感同身受。而迹部最欣赏月见的地方,恰恰就是这个人永远不会以自身的标准去武断地评判一件事情,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理解着。 「桦地知道这场盛典是为他举办的吗?」月见换了个话题。 迹部此时的心情变得极好,因为月见的每一句反问都精准地踩在了他的频率上:「目前还不知道,不过,谢幕的那一刻他会知道的。」 月见脑海中浮现出迹部那一贯夸张华丽的做派,大致已经能想像到谜底揭晓那一刻,会有多盛大丶多震撼了。 「行了,那我就不招待你了。」迹部瞥了一眼周围逐渐聚集的人群。他知道月见不喜欢高调,所以人多的时候不会刻意过来互动,但私下的招待是很无微不至的。不过,见面不打个招呼就走,实在不是他迹部大爷的风格。 月见挥了挥手,那动作毫不客气,意思很明确:快走,别挡路。 迹部挑了挑眉,在转身之际却又忽然回头,意有所指地叮嘱道:「等会儿见了桦地,记得去跟他说说话,那家伙可是很喜欢你的。」 「啊……」月见应了一声。 迹部笑了,那个张扬的笑容里带着几分得逞的愉悦,因为他知道,月见不好意思了。 ———— 尽管赛场上是针锋相对的对手,但少年们的欣赏往往诞生于球网两侧。不知不觉间,原本泾渭分明的学校壁垒被打破,少年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了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属于青春特有的躁动与热络。 当晚的娱乐活动是「夺球大作战」,规则简单粗暴——两校联合,抢夺场地中央的重点球。 自由组队环节,立海大众人默契地站在原地没动。一方面,立海大这所学校骨子里就透着一股不主动向外社交的矜持。 另一方面,在场的学校大都被立海大「血洗」过,在那些惨烈的比分面前,众人难免有些心理阴影,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发出结盟邀请。 「那个……要不,和我们银华组个队试试?」 寂静中,一个略显局促却异常响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说话的是银华中学的成员。 银华的队员们互相打气,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试试呗,大不了被拒绝,被立海大拒绝又不丢人。万一答应了,那就是追星成功,和关东霸主并肩作战,怎麽看都是血赚! 「……」 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好啊,那就请多指教了。」幸村弯起眉眼,笑得云淡风轻。 于是,关东最强丶甚至被神格化的立海大,就这样和关东「滑跪第一名」的银华中学结成了同盟。 这个强弱悬殊到滑稽的组合,瞬间成为了今晚祭典上最具冲击力的看点。 结盟的两校成员并肩而立,等待着象徵胜利的特制网球掉落。然而,就在哨声响起丶游戏开始的一瞬间,立海大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银华所有的队员竟如同人间蒸发般,原地消失不见了。 「......」其他学校 「......」立海大 事实上,立海大这边除了最认真的真田丶被激起好胜心的切原,以及玩心大起的丸井,顺便拽着一脸苦相的胡狼之外,剩下的几位大佬都只是在重在参与地跟在大队伍后面散步罢了。 诺大的操场上,各大学校为了抢球乱成一团,热闹非凡。冰帝与青学强强联手,此时正由手冢国光护着球,在部员们的拼死掩护下全力冲刺,胜利的曙光近在咫尺。 月见原本都已经等着裁判宣告冰帝和青学获胜呢。 谁知,变故陡生! 消失了整场的银华队员不知从哪道阴影里突然暴起。他们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拼命的姿态,在手冢国光即将踏入终点线的刹那,硬生生地截断了那枚球,随后一鼓作气,借着惯性疯狂冲过了终点。 全场目瞪口呆,裁判甚至忘了吹哨。 「银丶银华与立海大联队……获丶获胜!」 站在所有学校最后,距离终点最远的立海大:「?」 全部学校「???」 「耶!我们赢了!我们赢了!」银华的众人在狂喜中爆发出了惊人的肺活量,他们如同一群脱缰的野兔,掉头朝着立海大所在的方向狂奔而去。 懵逼过后的立海大小太阳丸井和热血小海带切原,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兴奋地迎了上去,和这群神兵天降的盟友击掌庆贺。 立海大其馀众人看着这一幕,心情极其复杂: 王者立海:「这就是……传说中被人带飞的感觉吗?」 银华众将:「这就是……带关东冠军飞的感觉吗?爽翻了!」 第156章 挂彩 盛夏的蝉鸣渐趋疯狂,全国大赛的战火终于在东京正式点燃。 来自全国各地的24所顶尖学校汇聚于此。24进16丶16进8……立海大依旧稳坐神坛,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全胜姿态一路横扫,毫无悬念地挺进了八强。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今日是8进4的淘汰赛。 对手是比嘉中学。 ———— 清晨的阳光还很温和,立海大的校车准时抵达赛场。 车门打开,土黄色的身影鱼贯而下。真田走在最前面,帽檐压得很低。幸村走在队伍中央,神色如常。 月见最后一个下车。他抬手遮了遮略显刺眼的阳光,抬头看了一眼云层稀薄的天空,随即沉默地收回视线。 「比嘉中学。」柳莲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平静,「九州冠军。据说他们的打法融合了冲绳古武术,在全国大赛里名声不太好。」 「名声不好?」切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有多不好?」 柳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投向远处那群穿着紫色队服的球员。 月见没有参与讨论。 他只是注意到,幸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厌恶。 —— 立海大在专属休息区待命,空气中却仿佛粘连着某种挥之不去的阴冷。 「不知道为什麽,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丸井有些不适地搓了搓手臂,「被那群人的眼神盯着,感觉像被草丛里的毒蛇黏上了一样,好难受。」 「不要被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影响。」真田沉声喝道,虽然他眼底也掠过一抹厌烦,但常年的严苛训练让他迅速压下了那股不适,脊背挺得笔直,「立海大的字典里,没有畏缩这个词。」 月见正弯腰系着鞋带,指尖穿梭在绳带间。突然,一股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如芒在背,死死地锁定了他的后颈。 他没有立即抬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打好最后一个蝴蝶结。才漫不经心地直起腰,顺着那道粘稠的目光回望过去。 视线的源头,是比嘉中学的部长——木手永四郎。 隔着球场横亘的空间,木手毫无收敛地审视着他,那种毫不掩饰的针对性瞬间引起了立海大这边的警觉。真田的眉头压低了几分,幸村则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月见斜前方半步的位置。 两人遥遥对视。片刻后,木手永四郎扶了扶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阴鸷且意味不明的笑,率先移开了视线。 果然……不能低估这个看似籍籍无名的家伙。 木手在心中冷哼。比起立海大其他那些名震关东丶关西丶甚至连九州地界都如雷贯耳的天才们,这个叫月见兔的少年,简直像个游离在情报网之外的幽灵。 这太离谱了。 为了打败立海大,比嘉中学将去年全国大赛的录像逐帧反覆观看了不下十遍,直到第二遍复盘时,木手才惊觉这个人的存在。接着他去翻阅前年的全国记录,背后的冷汗竟湿透了衬衫,这个少年竟然每一届都参加了。 每一届,每一次,他都稳稳地坐在决定胜局的单打三位子上。 这样一个人,怎麽可能让全日本的网球选手几乎都对他毫无印象? 更诡异的是,当木手试图翻找关东大赛的官方摄影时,无一例外,他总是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特写。唯独在那张最后的冠军合影里,木手拿着放大镜找了又找,才在最边缘丶最模糊的角落里,捕捉到了那一抹近乎透明的身影。 一个可以隐藏在王者立海大阴影里的人,且有能力隐藏的这麽好的人,他的实力该是如何? 木手永四郎眯起眼,镜片掠过一道寒芒。对他而言,比起已经明牌的幸村和真田,这个不可控的变量月见兔,才是他身为部长首要攻克的危险人物。 「丸井丶桑原,一会儿比赛小心。」柳莲二叫住准备上场的两人,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对手来自冲绳,他们的网球里掺杂了太多不属于体育竞技的东西。记住,他们可能不止是想赢,更想毁掉对手。」 丸井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和桑原对视一眼,拎着球拍走进球场。 ————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双打二的比赛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拉开帷幕。 比嘉中学的平古场凛和知念宽站在底线,两人的身形在烈日下投射出细长的阴影。比赛刚开始不到三分钟,立海大休息区的众人便齐齐皱起了眉头。 「那是什麽步伐?」切原赤也失声喊道。 场上,比嘉中学的队员仿佛滑行在冰面上一般,那是缩地法配合着融合了古武术的挥拍姿态,球路变得极其刁钻且沉重。 「砰!」 一记高速旋转的球擦着丸井文太的脸颊飞过,带起的气流竟划出了一道细微的红痕。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平古场凛吹了吹额前的碎发,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像冰,语气却轻浮得令人作呕。 丸井文太抹了一把脸颊,原本活泼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比赛进入中盘,比嘉中学的攻势愈发恶毒。 他们开始有意识地针对胡狼桑原。在一次网前截击中,知念宽竟然在挥拍的同时,借着惯性将手中的球拍狠狠甩向胡狼的膝盖。那是足以让人韧带断裂的力道。 「桑原!」丸井惊呼。 作为立海大最坚实的后盾,胡狼凭藉惊人的反射神经险险避开了袭击。甚至在身体失衡的瞬间,他强行扭转腰部,反手将球精准地抽回了对方的死角。 「立海大得分。」裁判宣布道。 目前场上比分1-2。这是立海大挺进全国大赛以来,首次在开局处于落后且丢掉局数。比嘉中学席位上不免露出了得意的冷笑,仿佛已经从这小小的缺口中窥见了王座动摇的可能。 立海大休息区沉默不语。 唯有切原赤也,死死盯着场上,额角的青筋暴起。他看着那球风一球一球朝着丸井的脸上打去,原本那张总是挂着笑容丶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脸庞,此刻已经划了好几个口子,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虽然从未明说,但大家都知道丸井其实很在意自己的外貌。这种针对脸部的定点打击,不仅是肉体上的威胁,更是一种卑劣的心理战术——通过不断放大毁容的恐惧,来击碎天才选手的专注度。 丸井站在网前,看着对面那张充满恶意的脸,感受着脸上伤口传来的细微刺痛。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能清楚的感觉到大脑中生理性恐惧在试图夺取理智。 「太卑鄙了!这群混蛋!」切原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里满是杀气。 看台上不少学校都在悄悄观察立海大的反应。按照常理,队友被打成这样,休息区早就该群情激愤了。然而,除了那个二年级的王牌切原在暴怒之外,立海大其他的正选们都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球场,冷静得近乎冷酷。 「冷血……简直太冷血了。」围观人群中传出了低声的议论。 然而,在那片冷寂的沉默中,柳莲二忽然开口,语调平稳,听不出什麽情绪:「克服了。」 「嗯,是啊。」真田淡淡接了一句,双手抱臂,压低的帽檐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丶松了口气的神色。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两人的话,场上的丸井文太突然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恐惧而略显僵硬的步伐瞬间变得灵动如初。刚才的动摇已经被天才特有的傲然所取代。 速度丶力量丶专注力,在这一刻全面回归! 场上的局势瞬间扭转,立海大开始以碾压的姿态收割分数。 比嘉中学的平古场凛和知念宽虽然感到吃惊,但并不意外。如果仅凭那点心理战术就能赢过立海大的黄金双打,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既然心理防线攻不破,那就直接摧毁肉体。 木手永四郎在场边打了个隐秘的手势,比嘉中学的攻击重点瞬间转移,那沉重如古武术出拳的球路,开始疯狂地瞄准胡狼的关节部位打去。 那不再是单纯的截击或抽球,每一记球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疯狂地朝胡狼的膝盖丶手肘与踝关节呼啸而去。那是足以让人在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的力道。 胡狼凭藉着惊人的体能与防守能力,他躲过了一球,又侧身避开了第二球。然而,对方的攻势如同连绵不断的箭雨,且每一球都带着宁可丢分也要伤人的决绝。 「砰!」 一声令人心惊肉跳的闷响传遍全场。 一记势大力沉的重扣,终究是狠狠砸在了胡狼桑原的脚踝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在那股钻心的剧痛下,他原本稳如磐石的重心瞬间崩裂,整个人单膝跪倒在发烫的硬地场上。 「桑原!」丸井的惊呼声都变了调。 立海大休息区内,原本死寂的氛围瞬间被引燃。切原几乎是瞬间就要弹射出去,被真田一把拽住。 「副部长!」切原回头看他。 「你会希望这个时候有人冲进你的战场吗?」真田的声音很低,却像一盆冰水,浇在切原烧红的脑袋上。 切原怔住了。他的视线扫过仁王丶柳生丶柳丶月见,甚至真田——每个人都眉头紧锁,谁都不好受。他慢慢冷静下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却没有再挣扎。 —— 场上,幸村已经叫了暂停。 胡狼被丸井搀扶着坐到教练席,柳莲二早已拎着医疗箱快步上前。 包扎很快。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还要打吗?」幸村问。声音不大,语气平稳。 桑原没有回答,丸井也没有说话。两人对视了一眼。 桑原笑了笑:「当然。」 丸井深吸一口气,跟着笑了:「当然。」 柳莲二合上医疗箱,声音低沉地给出最后通牒:「包扎和止痛药最多能维持五分钟。时间一旦超过,脚踝负荷过载,恢复时间会无限拉长。」 幸村点了点头。 他看着丸井和桑原,片刻后开口,语调依旧平稳:「五分钟。五分钟之内结束比赛。」 他顿了顿。 「超过五分钟,我会直接向裁判宣布立海大弃权。」 没有人说话。 丸井和桑原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回球场。切原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红了。月见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五分钟。这是幸村给他们的最后期限,也是他作为部长,能做出的最大赌注。 目前比分5-3,立海大领先。 五分钟拿下一局?在旁人看来这几乎是痴人说梦。比嘉中学的木手永四郎在场边露出了胜券在握的冷笑——他们甚至不需要进攻,只需要利用缩地法不断地左右拉扯,消磨时间。只要五分钟一到,胡狼桑原的脚踝就会彻底报废,到时候立海大只能屈辱弃权。 然而,他们太低估了丸井文太。 更低估了立海大那近乎恐怖的凝聚力。当夥伴被恶意践踏时,那个平日里只想着吃蛋糕丶吹泡泡的天才,是可以瞬间化身为收割比赛的修罗的。 接下来的比赛,成了丸井文太的个人表演赛。 他不再分心,而是将所有的专注力都灌注在攻击上。 一分钟,比分来到40-0。 当比嘉中学试图再次偷袭胡狼的伤处时,丸井竟先一步拦截,以一记力道重得足以震裂虎口的截击,正面轰碎了对方的防线。 三分钟。 仅仅用了三分钟,丸井文太就亲手终结了这场充满恶意的闹剧。 「gameset,立海大附中,6-3!」 裁判的声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比嘉中学的队员还愣在原地,球拍甚至保持着防守的姿势,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 丸井大口喘着气,脸上的血迹还没干透,他没有看对手一眼,而是立刻转身扶住了胡狼。两人一步步走回休息区,立海大的众人早已站起,切原更是哭着冲上去护住了两人的肩膀。 第157章 魔法失灵 双打二结束,立海大赢了,可休息区内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桑原被丸井搀扶着走回来,脚踝上缠绕的厚重绷带在烈日下白得刺眼,他每挪动一步,额角都会渗出细密的冷汗。丸井脸上的几道血痕还没来得及处理,咸涩的汗水顺着伤口滑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抿着唇,眼底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真田一言不发,沉默地侧身让出位置,扶着桑原坐下。柳莲二半蹲在地上检查伤势,指尖轻触绷带时稳得惊人,可那张一向理智的脸上,神色难看得可怕。切原赤也僵立在旁边,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嘴唇抿成了一道倔强的直线,眼眶憋得通红,却死撑着没让泪水掉下来。 幸村站在教练席前,没有回头。他看着对面比嘉的休息区,那里在笑。平古场凛吹着额前的碎发,知念宽面无表情地喝水,木手永四郎坐在最中间,嘴角正挂着那抹阴鸷且得意的笑。 【记住本站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仁王突然起身,他从包里抽出球拍,随手往胳膊底下一夹,双手插进兜里,一言不发地迈步走向球场。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掠过一抹寒光,默契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并肩走过月见身边时,仁王的脚步顿了一下。「看好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对月见说的,又像是自言自语。 月见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的背影。阳光很烈,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立海大双人组率先踏入球场,对面却迟迟没有进场。 比嘉中学的休息区里传出一阵阵肆无忌惮的嘻笑声,平古场凛和知念宽正旁若无地复盘着刚才的战绩——哪一球划破了丸井的脸,最得意的还是砸中了胡狼脚踝的那一球。那些充满恶意的言语穿过球场,像毒针一样刺向场内的两人。 仁王雅治低着头,原本松垮握着球拍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周身那股散漫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控的阴沉。 察觉到搭档的情绪波动,柳生比吕士皱着眉从底线走上前,似乎是在低声劝解。然而,仁王只是冷笑一声,挥手拂开了柳生试图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观众都能感受到两人之间那股冰冷的紧绷感。 最终,两人交涉未果,不欢而散。 这一切全数落在了木手永四郎的眼里。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里满是得逞的快意。果然,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外界传言立海大冷酷无情,唯胜率论。 但在他们还没有打进全国大赛之前就已经开始研究立海大了,终于发现了一个被所有人忽视的事实:立海大并不冷血,恰恰相反,他们比大多数学校都更在意彼此。 这种深埋在王者傲骨下的同伴情谊,在平时是无坚不摧的盾,但在此时,却成了捅向他们心口最锋利的尖刀。 只要毁掉其中一个,剩下的这群人就会因为愤怒而乱了方寸,因为心疼而失去理智。 所以他算准了仁王雅治此刻正压抑着暴怒。而欺诈师一旦失去冷静,那些精密的心理陷阱就会漏洞百出。 作为他的同伴柳生比吕士,冷静缜密,发现夥伴的失控肯定第一时间会要求他冷静下来,但在这种情况下反而会适得其反。 裁判的哨声终于响起。 比嘉中学的甲斐裕次郎和不知火知弥这才不紧不慢地从休息区站起来,懒洋洋地走进球场。 不知火知弥在站定的一瞬间,当众缓缓闭上了双眼,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对你这种只会玩弄视觉骗局的家伙来说,如果对手连看都不看一眼,你那些滑稽的表演还怎麽演下去?」甲斐裕次郎站在后场,语气像带毒的钩子,死死勾住仁王此时最敏感的神经。 仁王面无表情,眼神暗沉如深渊。 ———— 比嘉的发球局。 甲斐裕次郎站在底线,发出的球带着古武术特有的沉重顿感。而不知火知弥守在网前,全程闭目,只凭听觉和后方的指令行动。 仁王雅治在接球的一瞬间,试图用削球改变节奏,布下一个视觉陷阱。可不知火根本不看他的动作,在那颗球弹起的微弱摩擦声中,精准地横跨一步,反手一记重扣! 「砰!」 球再次在仁王的脚边炸开,带起一阵灰尘。 「game,比嘉中学。0-1。」 裁判的声音落下,看台上炸开了锅。 「立海大丢了一局?」 「那个仁王,居然被压着打……」 「闭着眼睛打球?这是什麽鬼战术?」 惊呼声此起彼伏。找到了封印欺诈师的办法——听起来简单,但闭上眼打球的难度,可不是随便哪个学校都能复制的。 而场内的仁王,似乎被困在了自己亲手编织的迷宫里。 他一次次布下更隐蔽的陷阱,一次次被不知火闭着眼打回来。汗水顺着下巴滑落,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旁人从未见过的丶近乎狼狈的怒火。 甲斐站在对面,吹了吹额前的碎发:「就这?」 仁王握紧球拍,指节泛白。 柳生从底线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仁王肩上。仁王没有拂开,也没有回应。他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着。 「换边。」柳生说。 仁王没动。 「仁王。」柳生的声音不高,却稳得像钉子。 仁王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休息区。柳生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没有说话。 比嘉的休息区里,木手永四郎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那抹阴鸷的笑。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game立海大,1-1。」 这一局赢得很诡异。柳生比吕士站在底线,镭射发球一分接一分地拿下,可对面的两个人几乎没有挥拍,只是站在原地,看着球从身边飞过,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接不到的球,没必要浪费体力。」甲斐裕次郎隔着球网,语气轻慢,「倒是柳生君,带着这麽一个废掉的搭档,你的发球能撑到第几局呢?」 ...... 比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一点点拉开。 1-2,1-3,1-4,1-5。 每一局结束,记分牌上的数字都在无声地宣判着什麽。场边的看台从最初的骚动,渐渐变成死寂。 立海大再输一局,双打一就要丢掉。 场边的看台安静得可怕。那些原本等着看立海大横扫比赛的人,此刻都愣住了。 而那些盼着王者陨落的人,也说不出一句话。他们想看立海大输,但不是这种输法。不是看着比嘉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王者可以陨落,但不能被这样拽下王座。 甲斐裕次郎站在网前,吹了吹额前的碎发:「还有一局。」 那是胜券在握的狂妄。只要再拿下一局,他们就能把立海大的骄傲彻底踩进土里。 幸村精市依旧端坐在教练席上,仿佛一点也不为目前的状况担心。 「仁王,玩够了没?」 在0-40的绝境时刻,当甲斐以为胜券在握,正准备发出致胜一球时,柳生比吕士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球场的喧嚣,钻进了仁王雅治的耳朵里。 仁王雅治原本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一副体力透支丶气喘吁吁的样子。他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股挣扎和愤怒像潮水般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清醒。 他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标志性的轻笑。 「噗哩~」 这一声,轻飘飘的,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比嘉中学众人的心口。 甲斐裕次郎的发球动作僵在了半空。 不知火知弥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什麽? 那股压在立海大头上的阴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顶级猎食者锁定的寒意。 原来,刚才那个狼狈不堪丶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仁王雅治……是演的? 「怎麽可能……」甲斐的声音在颤抖,「那种跑动量,那种表情……怎麽可能是假的?」 「这就是欺诈师啊。」柳生比吕士优雅地转动手中的球拍,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中的冷酷,「你们以为,只有你们会演戏吗?」 场上的局势瞬间逆转。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闷的拉锯战,仁王雅治的身影突然变得飘忽不定。他在球场上跳跃丶滑步丶假动作,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欺骗性。 比嘉中学试图再次启动听觉战术,甲斐大喊:「左边!是左边!」 但仁王只是轻笑一声,身体向右倾斜,却在击球的瞬间手腕一抖,球从左边的死角飞了出去。 「骗你的~」 「2-5!」 「4-5!」 「6-5!」 比分开始疯狂跳动。 比嘉中学彻底乱了阵脚。他们引以为傲的配合,在仁王那随心所欲的欺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们想攻击柳生,却发现柳生稳如磐石。他们想防守仁王,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最后一球。 仁王雅治站在网前,看着对面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不知火知弥。 「这点小把戏,」仁王手中的球拍轻轻将球挑过网,球在落地后诡异地停住,没有弹起,「就不要到欺诈鼻祖面前丢人现眼了。 「gamesetandmatch!立海大获胜,7-5!」 仁王雅治直起身子,随手将汗水甩去,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走到柳生身边,两人击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比嘉中学的队员们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们以为自己在操控局势,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就是仁王和柳生剧本里的小丑。 而这一切,不止是为了刚才夥伴的受伤,也是是为了接下来那个即将登场的少年——月见兔。 如果不把比嘉中学的气焰彻底踩碎,如果不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恐惧,月见的比赛会打得很辛苦。 仁王看向走过来的月见,眼神一凛:「路已经铺好了,接下来,别让这些老鼠有喘气的机会。」 第158章 噪音干扰 单打三即将开场。 月见拎着球拍走到教练席前,垂眸看着端坐的幸村。幸村也随之抬眸,视线在空气中静静交汇。 「在担心我吗?」月见忽然歪了歪头,打破了沉默。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不是平时那种滴水不漏温柔得近乎礼貌的官方笑容,而是从眼底深处荡漾开的一抹碎光,真实得有些晃眼。 「更担心对面多一点。」 月见唇角勾起,他极受用这种全心全意的信任。不需要多余的加油,他知道幸村信他骨子里的骄傲,信他不需要任何点拨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转身,踏着满地细碎的阳光向球场走去。才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一声轻唤。 「月见。」 他回过头,看见那位向来冷静自持的部长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幸村的神色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深沉,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轻声叮嘱道:「小心一点。」 月见弯起眉眼,像是抓到了对方的破绽一般折返回来,凑近了问道:「刚才不是还说不担心吗?」 幸村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认真的看着自家小少年:「理智上确实清楚你的实力,可情感上……似乎总是控制不住。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那就请一直……为我担心下去吧。」 月见琥珀色的眼睛在烈日下亮得惊人,像是一块被反覆打磨过的宝石,那样专注丶那样炽热地倒映着幸村的身影。 那是少年最隐秘的告白:你愿意一直注视着我,扶持着我,直到终点吗? 幸村感到呼吸微微一滞。他早已在心底千锤百炼过的答案,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看着心尖上的少年,半晌,才郑重地吐出四个字: 「求之不得。」 月见彻底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张扬,像是撕碎了平日里那层疏离冷淡的伪装,露出了最柔软也最锐利的内里。 「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再也不会了。」他轻声承诺。 因为不想让你眉头紧蹙,所以从今往后,我都会先保护好自己。 幸村看着他,大脑出现了罕见的空白,喉结微动,却发不出声音。 「我就把胜利带回来的,给你,给大家,也给自己。」 「……好,我看着你。」 月见点了点头,拎着球拍走进球场。 幸村重新坐回席位,目光如炬,温柔锁定在那个走向球场中心的背影上。 ———— 双方选手在底线站定。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笑意渐收,目光凝重。他怎么可能不担心?对面坐着的是比嘉中学的部长木手永四郎,一个将不择手段刻进骨子里丶为了胜利可以随意践踏赛场底线的男人。 若不是月见执意要求...... 幸村微微垂眸。其实,撇开所有私心,单纯以部长的视角审视全局,月见无疑是本场最适合单打三的人。 他在心底无声叹息。本以为自己能在那道名为职责与情感的界限间游刃有余,可感情一事,终究还是让他有了些许私心。 或者说,不忍心更恰当一些。 他原本就想把月见放在单打三,并没有和任何人提起。 那天召开战前分析会,听完柳的分析,向来对排兵布阵不发表意见的月见罕见地开口:「我打单打三。」 众人皆惊,因为已经快定下来真田打单打三了。 一片讨论中唯有月见和幸村一直没有说话。 幸村抬眸看向月见,月见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按照柳的分析,对面部长很有可能放在单打三。那个人的打法我有耳闻,无论从哪个角度说,我都是最合适的人选。」 柳莲二微微皱眉,身为数据派,他怎么会不知。 「如果那么危险...」丸井忍不住开口 「如果那么危险,就应该让最合适的人上。」月见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 「还是我来吧。」真田蹙眉。 在一片争执中,幸村清冷的嗓音定下了终局。他似乎终于从那场理智与情感的拉锯中挣脱出来:「单打三丶让月见上,老规矩,我们要在前三局拿下比赛。」 众人沉默了一瞬,既然是幸村的决定,立海大便再无异议。 真田似乎还想再挣扎一下,仁王却开口了:「相信月见吧,他可以的。」 真田看了眼月见,深深的叹了口气,算是妥协。 于是幸村把自己放到了单打二,以防那个他不愿想的万一。 至于单打一是谁并不重要,因为那个人不会出场。 ———— 比嘉的发球局。 木手永四郎站在底线,抛球,挥拍。网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裹着一股阴狠的劲道,直直地朝月见的右肩袭来。 那球速极快,角度刁钻,若是换作旁人,恐怕早已下意识地后退躲闪,或是狼狈地用球拍格挡。 月见琥珀色的眼眸中波澜不惊。就在网球即将触及身体的瞬间,他微微侧身,球拍一挡,轻轻松松地将球拦截,回击。 木手脸色霎时一变。旁人不知,他自己清楚那球如同复刻一般,朝着他的右肩呼啸而来,力道更重。他发明出来的打法,知道有多阴险,只能阴沉着脸躲开。 发球局并未结束。第二球,他瞄准月见的膝盖。网球贴着地面疾驰,带起一片尘土。这种下旋球,若是接不好,很容易让对手失去平衡,甚至扭伤脚踝。 月见依旧轻易回击,将他的招数一比一复刻,甚至用更霸道的力道打了回来。 瞄准咽喉,被回击。 瞄准胸口,被回击。 每一球都被加倍奉还。 木手的脸色黑了又黑。研究的时候,并没有任何资料显示这个人可以瞬间模仿别人的招数。 但随即他释然了,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这还不是今天的重点,好戏还在后面。 「game,立海大!1-0!」 场边,一直提心吊胆的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点还是得看月见。」柳莲二说道。 「所以说啊.....」丸井文太在心里默默补全,所以说上次那个「无我境界」才被这家伙吐槽了很久,在那个家伙的世界中,模仿别人真的和呼吸一样简单。 用切原游戏迷的话来说,这对月见大boss来说只能算平a,不能算大招。 月见兔轻松地拿下了比嘉中学的发球局。 他拎着球拍,转身走向场边,准备换边。 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看着月见兔的背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月见兔虽然轻松地破掉了木手的发球局,但这也意味着,他彻底激怒了对方。 接下来,是月见兔的发球局。而比嘉中学,一定会不择手段地阻止立海大继续获胜。 月见一向以稳重着称,这种心理素质本该让立海大上下感到安心,但今天的对手却是一群游走在规则边缘的人。 月见抛球丶挥拍,网球带着凌厉的气流贯穿全场。对面接住回击,球速极快。就在月见准备衔接追球的瞬间,毫无徵兆地,一阵刺耳的锣鼓声伴随着尖锐的哨音平地起惊雷般炸响! 月见的神经瞬间被这股巨大的音浪攫住,大脑在那一秒出现了空白。他脚下慢了半拍,瞳孔因为突如其来的噪音刺激而剧烈收缩。幸好他反应极快,身体本能地侧身躲闪,网球几乎是擦着他的脚踝砸在了地面上,带起的灰尘飞溅到了他的小腿。 幸村精市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一贯冷静的眸子里掠过一抹冰冷的戾气,他转头看向比嘉中学的休息区。 裁判被迫吹响了哨子,严厉警告道:「比嘉中学,请保持赛场安静!」 「裁判,难道哪条规定说了我们不能敲锣打鼓给队友助威吗?」木手永四郎扶着眼镜,笑得阴森,「身为裁判,你应该保持绝对公正,不能因为对方是立海大就偏袒哦。」 裁判语塞。网球比赛确实没有针对助威乐器的具体分贝限制,但这招在职业操守上简直毫无道德可言。 「糟了!」丸井抱头,「他们真的太过分了!」 「你说什么?丸井前辈?」切原赤也晃了晃脑袋,那阵鼓声震得他耳膜生疼,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月见对声音很敏感的。」丸井说。 柳莲二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月见的五感远超常人,这种敏锐在赛场上是捕捉球路的利器,但在这种极端的噪音干扰下,却成了致命的弱点。 「连这一点都算准了吗……」柳莲二咬牙切齿。 比嘉中学显然对立海大的每一名正选都进行了点对点的深度解剖。他们知道月见的强大,所以乾脆放弃了球技上的较量,直接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摧毁月见那引以为傲的敏锐感官。 月见兔独自站在球场中央,长睫颤动,重重地闭了闭眼。那尖锐的余音如同无数根带钩的毒针,顺着耳膜疯狂攒动,在他本就敏锐过人的神经末梢上肆意搅动,激起一阵阵生理性的轻颤。 「啊!这群混蛋!可恶!」切原厌恶极了这种像下水道老鼠一样的肮脏手段,却偏偏生出一种无处使力的挫败感。 对方狡诈到了极点,他们专门掐准月见换场到他们这一侧时疯狂敲击,而且刻意站在月见身后的场地,摆明了是恶意骚扰,却偏偏不算违规。 「我去撕碎他们!」切原的双眼已经开始充血,整个人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小兽,作势就要冲过去。 一只冰冷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仁王雅治拦住了他,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你现在只要踏过去,哪怕连他们的衣角都没碰到,那群家伙也会立刻集体倒地。到时候,他们会反手扣你一个赛场暴力的帽子,直接取消立海大的参赛资格。」 「难道就只能干看着吗?这也太恶心了!」丸井文太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那是极度愤怒下的委屈。 仁王雅治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那双狐狸眼里不再有戏谑,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戾气。比嘉中学这招算得极准。 立海大的人若是过去,便是正中下怀的违规。若是不动,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月见被噪音一点点蚕食。 「算得真准啊……」仁王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语气阴森得可怕。 这种被肮脏手段生生绊住手脚的感觉,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过了。 月见深吸一口气,他隔着球网,冷冷地看向对面那张写满得意的嘴脸。 抛球,挥拍。 比嘉中学的鼓点显然经过阴毒的特训,每一次重击都精准地卡在月见发力的反拍节奏上。这种声音不仅是耳膜的负担,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试图在半空中硬生生扯断他的肌肉记忆。 饶是月见,打得也异常吃力。他不仅要克服噪音带来的生理性眩晕,还要在混乱的鼓点中强行剥离出正确的节奏。与此同时,对面的回球像带有怨毒的箭,招招不离身体要害,试图趁他分心时进行肉体上的摧毁。 「game,立海大!2-0!」 「什么……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得分?」 「立海大那个叫月见的,以前怎么从未听说过……」 看台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观众们大多紧皱眉头,甚至有人已经捂住了耳朵,那种噪音大到连局外人都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嚣张的笑意凝固了。木手永四郎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中透出不可思议的震惊。难道情报有误?这个少年根本不惧怕噪音干扰? 但,这种噪音,哪怕是正常人都难以忍受,为什么这人看起来像完全不受干扰一般? 只有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藏在膝头上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看着场上的月见,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月见怎么可能不怕? 幸村比谁都清楚,这个少年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连真田那习惯性的大嗓门都会让他不适地蹙眉。如今置身于这种炸裂式的音暴中心,那种如万箭穿心般的痛楚,恐怕早已越过了生理忍受的极限。 但他的小少年,生来便最擅长在薄如蝉翼的刀尖上行走。越是濒临崩溃的危机时刻,他越是将那份支离破碎的脆弱掩饰得滴水不漏。 月见兔形单影只地站在赛场中央,脊背挺拔。即便耳膜传来的轰鸣几乎要震碎神经,他握着球拍的手依然稳如磐石,冷彻,而又决绝。 第159章 彻底毁灭 木手永四郎隔着球网,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好,很好。」他阴鸷的目光锁死在月见苍白的脸上,「原本只是想让你丢脸地输掉比赛,或者乾脆受不了刺激主动弃权。但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 木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掠过一抹毒蛇般的寒芒。 「那就只能在这里,把你彻底毁掉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抛球挥拍。网球带着一股沉重且浑浊的力量,贴地划出狠辣的弧线,直钻月见的膝盖。 月见的耳膜正被后方疯狂密集的锣鼓声反覆搅动。在这种近乎生理折磨的噪音中,他完全丧失了对声音的判断,听不见挥拍的爆鸣,听不见球破空的尖啸。 所有的声音混成一团,像是有人把无数把钝刀塞进他的耳朵里搅动。他只能强忍着大脑深处的眩晕,凭藉球拍触及网球那一瞬间从手柄传导至指尖的微弱震动,去盲感球压,然后在电光石火间决定回球的力道。 「砰!」 月见回击的瞬间,木手永四郎的身影竟然在原地凭空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比嘉中学赖以成名的「缩地法」——他通过上半身的绝对稳定欺骗了视觉重心的预判,在对手视线被网球吸引的刹那,已经鬼魅般切入到了截击位置。 球拍挥出—— 却扑了个空。 月见的球没有飞向他预判的方向。那颗球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在木手身后空无一人的半场,弹起,滚向角落。 木手猛地回头,瞳孔骤缩。他算准了月见的回球路线,用缩地法封死了所有角度,可这个人,偏偏打出了唯一他没想到的那条线。 「15-0!」 「竟然还能反击?」木手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他死死盯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球,冷哼一声,猛地对后方挥了挥手。 瞬间,铁丝网外的锣鼓声从狂暴升级到了癫狂,密集的频率仿佛要将这片空间的空气全部震碎。场边的观众纷纷痛苦地捂住耳朵,裁判的哨声在这一片恶意的浪潮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木手稳住身形,开始疯狂吊球拉扯月见。他不再单纯追求一球必杀,而是要利用噪音和体能的双重折磨,把月见生生拖垮在场上。 ———— 与此同时,在另一片球场。 冰帝学园对阵狮子乐中学的比赛,双打一已经进入了尾声。 「立海大那边……好吵啊。」 向日岳人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对于同样五感敏锐的人来说,那种噪音像钝刀子割肉,一刀一刀的凌迟他的神经,搞得他心慌不已,连自家比赛也看不进去。 观赛休息区的迹部扫了一眼场上即将收尾的双打二,大概估摸了一下,这个时间点,立海大应该已经进入单打三了。那也就是说,现在正置身于那场肮脏风暴中心的,是月见那个家伙。 他微微蹙眉。真是的,幸村为什么非要把月见那家伙放在单打三?自己上不好吗,或者让那个黑面神去也行。 不过...... 想到那家伙的性子,看似温和随顺,真要执拗起来,恐怕幸村也没有办法。 况且,以那家伙的实力,确实是最适合单打三的位置。 真是,迹部摇了摇头,他瞎担心什么,不管怎样,那家伙都能搞定就是了。 「担心月见?」向日岳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啊嗯?」迹部声线慵懒,没承认但是也没反驳。他看向一旁的桦地,发现对方根本没看自家的比赛,反而一直死死盯着立海大的方向。 「想去就去吧。」迹部淡淡开口,「反正今天你也不用上场比赛。」 「wushi.」桦地没有半分犹豫,转头大步走向立海大的赛场。 「什么嘛,明明是自己担心。」向日小声嘟囔的走开,继续捂住耳朵看向场上的比赛。 ———— 而在青学对阵六角的球场上。 此时正在进行双打的是不二周助和河村隆。趁着球局交换的空档,不二周助也回头看向了立海大的方向。 「还真是热闹呢。」他轻声低语。 然而下一秒,这位素来温和的天才罕见地睁开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峻与厌恶。 那是属于天才的骄傲——他热爱网球,所以他讨厌一切这种肮脏丶下作丶企图通过摧残对手来获胜的手段。尤其是当这种手段正施加在那个同样出色的少年身上时,那种寒意几乎要从他的眸子里溢出来。 「这种网球,太丑陋了。」 不二冷冷地收回视线。虽然他还在眼前的比赛中,但那种散发出来的压迫感,已经让对面的六角中学选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直笑眯眯的人一旦动了真怒,恐怖程度是呈几何倍数增长的...... —————— 立海大阵营,氛围凝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这一球,已经拉锯了太久。 木手永四郎作为比嘉中的部长,确实有着足以匹配其野心的实力。缩地法丶暴力网球丶配合场外从未间断的音暴干扰,他将这些阴毒的手段交织成网,试图将月见的网球生涯彻底绞杀。 月见越打越专注,他的瞳孔深处只剩下那颗明黄色的网球在跃动。因为听觉受阻,他的视觉和体感被开发到了极致。 就在月见为了救一个底线球而急速横向奔跑之际,看台边一名比嘉中学的队员眼神一暗,脚尖状似无意地一勾,一颗带着旋转力道的网球,竟「不小心」地滚入了场内,精准地滑向月见落脚的必经之路。 那是致命的杀招。在这种爆发性的奔跑速度下,一旦踩上去,轻则韧带撕裂,重则当场断骨。 「月见!小心脚下!!!」 丸井文太和切原赤也的声音都喊得变了调,他们疯狂高声呼喊,试图冲破那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将警示送达。然而那些恶意的音浪却像一堵墙,将他们的声音生生反弹了回来。 立海大众人目眦欲裂,心脏几乎跳出胸膛。 幸村精市猛地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因为过度紧绷,他的手背青筋暴起,那是他出任部长三年来,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他的呼吸在这一秒彻底停滞,眼中只剩下那个即将踏入深渊的背影。 月见的脚已经落下—— 然后在触球的前一秒,他的步伐诡异一颠,身体重心猛地调转方向,整个人像被弹簧弹开一样,硬生生从那颗球旁边滑了过去。 「什么!!!」 比嘉的休息区炸了锅。他们明明算准了角度,瞄准了他必经的步伐,人类怎么可能在那种动态下完成瞬间的平衡转换? 立海大集体松了口气,柳莲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掌心里全是冷汗。他无比庆幸当初陪月见练了那么久的网球与拳击结合步法。那种在毫厘之间调整重心的本能,已经刻进了月见的骨子里。 不! 应该说一直都深埋在那个天才少年拳击手林宇的灵魂里! 只是,是他有幸,帮助林宇把之前身体的肌肉记忆同样的刻在了现在这个少年的肉体之上。 「什么?!!」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传来一阵难以置信的惊呼。他们分明是计算好了时机和角度,那种动态下的平衡转换,人类怎么可能做得到? 看台上,桦地刚好赶到。他那张常年木讷的脸上,在看到这一幕时,瞳孔也剧烈震颤了一下。 木手永四郎的脸瞬间黑得几乎能滴出水。他眼睁睁看着月见在闪避之后,反手甩出一记暴烈的抽击,球速快到连缩地法都无法追及。 「game,立海大!3-0!」 全场一片哗然。 此时的裁判已经耳鸣阵阵,甚至快要产生幻听。看着场上彻底失控的恶意氛围,他忍无可忍地走下高台,动用特别权利强行宣布进入十分钟的战术休息。 他真的受不了了,这不仅是为了保护选手的安全,更是为了拯救他那即将罢工的听觉。 —————— 月见步履略显虚浮地走到教练席坐下,仰起头,视线撞进了幸村那双溢满担忧的眸子里。 「月见。」幸村的嘴唇微动,似乎在唤他的名字。 虽然那阵恶意的锣鼓声已经暂时停歇,但月见的耳膜却像是被灌入了滚烫的铅,充血带来的剧痛伴随着阵阵尖锐的轰鸣,让他胃里翻江倒海,甚至生出一种生理性的作呕感。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世界在他眼中只剩下一帧帧寂静的画面,但他能清晰地辨认出幸村的口型。 看着那位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立海大部长,此刻竟为了自己露出这种近乎无措的焦灼神情,月见苍白的唇角竟微微勾起了一抹细小的弧度。 其实……他真的很喜欢看幸村为他着急的样子。那种被对方视若珍宝时刻牵动心弦的感觉,比任何良药都能止痛。 幸村见他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笑得出来,心头一紧,无奈与酸涩交织而上。他俯下身,尽可能放轻了语气,却掩不住眼底的沉重:「能听见我说话吗?」 月见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迷茫。 幸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沸腾的戾气,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月见能看清每一个发音:「月见,能听见吗?」 这一次,月见看清了。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正处于彻底的失聪状态。 幸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联络裁判,让远处的柳和医务人员立刻进场查看。可看着月见那副脆弱如琉璃仿佛下一秒就会碎掉的模样,他竟一步也不敢挪开,生怕自己一转身,那些卑劣的暗算又会卷土重来。 月见一瞬不瞬地盯着幸村,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挣扎。 他伸出微凉的手,轻轻勾住了幸村的小指,指尖带着一点安抚性的力道。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像是本能一般,反手将那只带着细汗的手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掌心。掌心交叠的那一刻,月见虽然听不见,却感受到了对方脉搏那急促而有力的跳动。 他牵着幸村的手紧了紧,示意他一起过去。 幸村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没有松手,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中,紧紧牵着月见走向裁判席。 裁判看着这两位并肩而来的少年,一位清冷苍白却眼神坚毅,一位温雅矜贵却气场骇人,心中那杆秤早已彻底倾斜。他不仅立刻同意了检查请求,甚至亲自带着医务人员和守在场外的柳莲二,急匆匆地赶往立海大的教练席。 月见被按着坐下,医务人员用电耳镜照了照他的耳道,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听力测试。片刻后,他摘下耳镜,脸色不太好看:「耳膜充血。长时间暴露在噪音环境下,加上剧烈运动导致血压升高,内耳压力失衡。」 他顿了顿,看向裁判:「需要休息。至少要等充血消退一部分。」 裁判点了点头,在记录表上记下时间。 月见坐在那里,耳朵里还是嗡嗡的。他听不清医务人员在说什么,只能看见幸村的嘴唇在动。他盯着幸村,试图从口型里读出那些话。 幸村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身,面对着他,尽管月见现在听不见,但他的声音依旧温柔而缓慢:「耳膜充血,需要休息。」 「多久?」月见乾涩地开口,因为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的语调显得有些生硬且低沉。 柳莲二蹲下来,月见看过去。柳也比着口型:「大概要半个小时,才能恢复一点。」 「半个小时?」月见皱眉,看懂了,又看向幸村。 裁判在一旁补充:「医疗暂停最多十分钟。但如果医生判定需要休息,我可以向裁判长申请延长。」他看了月见一眼,「这种情况,裁判长会同意的。」 幸村把裁判的话复述给月见。月见听完,沉默了片刻。 「十分钟。」他说。声音不大,但口型很清楚。 幸村看着他。 「十分钟就够了。」月见说,「我听不听得见,都一样打。」 第160章 持续失聪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丶心疼丶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但月见兔只是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逞强,没有倔强,只有一种平静的丶近乎冷酷的清醒。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也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十分钟。」幸村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而沙哑。他转头看向裁判:「十分钟。」 裁判点了点头。医务人员留下两团棉球,示意月见塞进耳朵里:「可以隔掉一部分噪音。等比赛结束,记得去医院复查,耳膜充血不是小事。」 月见接过棉球塞好,原本尖锐嘈杂的世界瞬间坠入了一片浑浊的寂静。虽然耳鸣依旧,但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总算被物理性地压制了一些。 他重新站起身,看着幸村,唇角忽然挑起一抹细小的弧度。 「吓到你了?」他轻声问道。因为耳朵里塞着棉球,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含糊。 幸村看着他这副好似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说呢。」 幸村不由分说地拉着月见重新坐下,按住他的肩膀,薄唇轻启:「老实坐着休息,不准乱动。」 月见刚才在看幸村拉着自己手腕的手,没有看见幸村说什么。但是能感觉到幸村好像说话了,于是擡头,眼神有些疑惑,像是一只没听懂主人指令的小狗。 幸村很无奈,他看着月见那双清澈的眼睛,轻声说道:「你惯会让我操心的。」 月见撇了撇嘴,有点不开心了。这话他不爱听,像是在说他是个麻烦。他想反驳,又觉得现在的处境确实理亏,索性把脸扭到一边,透出一股消极抵抗的小脾气。 见惯了月见在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此刻瞧见他这副孩子气的撒娇劲儿,幸村心里的堆积的戾气悄然消散了一些。他重新掰过少年的脸,对准他的视线,改口道:「但也只有你,能让我这么操心了。」 月见确实很好哄。那点小情绪在听到只有你三个字时瞬间烟消云散。 他有些遗憾地垂下眼帘,因为听不见自己的音量,他刻意放轻了语调,声音带着一点失聪后的沙哑和小心翼翼:「……等我耳朵好了,你再亲口说给我听一次。」 幸村猛地愣住。 他那双向来深不可测的紫罗蓝色的眸子微微缩动,原本要帮月见理顺鬓发的手指生生僵在半空。他没想到,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暴力暗算与危机的赛场间隙,月见最在意的,竟然是没能亲耳捕捉到他刚才那句略带宠溺的埋怨。 「……一定会很好听。」月见没察觉到幸村的僵硬,继续专注地看着他的唇,「毕竟,幸村的声音原本就很好听。」 那一瞬间,幸村感到心尖像是被一根极细的羽毛扫过,带起一阵密密麻麻无法忽视的悸动。他看着月见那张因为失聪而显得格外依赖他的脸,喉结微动,原本冷静自持的防线在这一刻碎得乾乾净净。 该死的……到底要对这个人动心多少次才够? 幸村的眼眸是深邃而优雅的紫罗兰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这颜色让月见有些失神,它太像他上一世在拳击场上的应援色。迷人丶热烈,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魔力。刚认识幸村的时候,月见总会有意无意地避开这双眼,他怕自己一旦看进去,就会像沉溺深海一般再也无法抽身。 小少年原本就是一个看人时就会很认真的人,此时耳朵听不见,眼神比以往就更炙热更专注了一点。月见的视线缓缓地滑过幸村高挺的鼻梁,最终,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两片略显削薄弧度优美的唇瓣上。 他在等幸村说话,却又不仅仅是在等他说话。 那抹淡色的唇瓣在月见眼中放大,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月见感到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心跳声在失聪的脑海中如雷贯耳。一个荒唐而狂热的念头突兀地破土而出: 想碰一下。 用自己的唇去碰一下幸村的唇,感受一下那会是什么感觉,是柔软的,还是微凉的? 直到看见幸村的唇角开始缓慢极具深意地勾起,月见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 轰——! 大脑仿佛瞬间炸开,甚至比刚才的锣鼓声还要震耳欲聋。月见惊恐地移开视线,整个人僵硬地转过头直视前方,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空无一人的赛场,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放大。 他在想什么?他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他……竟然想亲吻幸村?亲吻那个在这个世界里他最信任的人?亲吻幸村精市,亲吻......自己的男朋友? 这三个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弹,精准地投进了月见本就混乱的识海。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丢丢的理智再次被彻底炸碎,那种名为羞耻的热浪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烈,顺着脖颈一路攀爬,将那对原本就因为充血而微红的耳朵烧得通红。 坦白说,幸村其实很享受月见这种几乎藏不住的迷恋,看着那双向来冷静自持的琥珀色眼睛里,因他而写满了惊慌失措。 他有些得意,也有些愉悦,他家的小少年,终于开始主动想他了。 但看着月见原地当机火烧到脑袋顶的模样,幸村心底又泛起一丝无奈。怎么纯情成这样?光是想像一下就成这样了,真不知道有一天要是他真…… 但现在,显然不是品味这种...波动的好时机。幸村压下心头那点暗爽,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月见此时的体温升得极快,对于正处于耳膜充血丶需要冷静静养的状态来说,这种剧烈的情绪波动简直是雪上加霜。 幸村擡手,掌心覆盖住月见的手背。 月见微微一怔,视线从远处收回,落在包裹住自己手背的那双大手上。幸村的掌心宽大而温热,那种沉稳的触感顺着皮肤纹理渗入血液,将他刚才因羞赧和躁动而狂跳的心脏,一点点抚平丶压实。 裁判吹响了哨声,示意休息时间结束。 月见依旧定定地坐着,没有任何动作。幸村知道月见还是听不见,只能捏了捏他的手背。 月见心有所感地擡起头,顺着幸村的视线看向球场中央。 木手永四郎已经在那儿站定了,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睛透出一种死而不僵的恶毒,像是在阴影中等待反扑的毒蛇。 月见眼神暗了暗,这种眼神,这种气息,他真的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灵魂都觉得作呕,他撑着长椅准备起身。 幸村却紧紧扣住他的手腕,没让他立刻走开。 「?」月见回过头,疑惑地眨了眨眼,额前的碎发掠过眼角,显得有些无辜。 幸村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微微前倾身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写满了从未有过的严肃。他盯着月见的眼睛,薄唇开合,每一个口型都缓慢而清晰: 「你答应过我,不让自己受伤。」 不是要赢,也不是小心,而是不准受伤。 这是幸村给月见划下的最后底线,也是他作为部长的温柔与作为恋人的霸道。 月见微微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他沉默了片刻,再擡起头时,眼底那抹属于少年的柔和已经彻底封存。他看着幸村,郑重且无声地点了点头:「嗯。」 他答应了。他不会让那些肮脏的东西碰到自己一根毫毛。 但也正因如此,他必须用最残忍丶最迅猛的手段,将对面那个企图破坏规则的毒蛇,彻底钉死在球场上。 月见松开幸村的手,转身走向发球区。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但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压迫感,却让场边的比嘉中队员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寒战。 站在发球线上,月见沉默地拍打着网球。一下,两下,三下。 有一句话,他永远不会说出口——他甚至有些庆幸,坚持上场单打三的人是自己。幸好此刻站在这个充斥着肮脏手段和恶意噪音的泥潭里的人是他,而不是休息区里任何一个纯粹热爱网球的同伴,更不是幸村。 对面的手段太脏了,脏到让人作呕。 木手永四郎算错了一件事——他林宇,原本就是从那种最肮脏丶最见不得光的阴沟里,一步步淌着血走出来的。 他是阴沟里的老鼠,就连血液里流淌着的也是肮脏的血。 月见停止了拍球,五指收拢,将那颗明黄色的球死死扣在掌心。他冷漠地看向对面,随即抛球丶弓身丶挥拍! 「砰!」 这一球快得几乎超出了动态视觉的捕捉极限。木手瞳孔骤缩,凭藉本能横拍拦截。他以为自己稳稳接住了,正准备发力回击,下一秒却感到手感一空。 「15-0!?」裁判的声音透着一丝迟疑。 木手愣在原地,他愕然地低头,看向自己横在半空的球拍。 网球拍的正中心,竟然被球钻出了一个洞。网线断裂,拍框变形。而那颗球,正静静地躺在后场铁丝网的边缘,像是嘲讽般微微滚动。 木手陷入沉默。心里不受控制的升起一抹恐惧,却又被他极力压下。有一瞬间,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竟然在月见身上嗅到了同类的味道。 而且,木手盯着那颗网球,如果这一球力量极大,理应将他的球拍直接震飞。如果力量不大,又绝不可能打穿这种高强度的碳纤维网面。 可偏偏,他在没感觉到多少冲击力的情况下,球拍被打穿了。这种对受力点和旋转频率的恐怖控制力,简直闻所未闻。 「申请换拍。」木手咬牙举手。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的三分钟,全场观众见证了全国大赛以来最诡异的一局比赛。 「申请换拍!」 「申请换拍!」 随着月见一次次的发球,木手手中的球拍像纸糊的一样接连损毁。短短一局结束,木手已经换了四把球拍,其中两把甚至是临时找队友借来的。 「game,立海大!4-0!」 立海大阵营内,众人脸上的担忧已经彻底转化成了震惊。 「月见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招数的?」丸井文太张大了嘴,喃喃自语,「这破坏力……太可怕了。」 没有人回答他。切原赤也兴奋得满脸通红,攥着拳头大吼:「太帅了月见!」 他当然也看不懂月见是怎么打的,但是对于现在来说,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月见在碾压对面,用最嚣张的方式。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柳莲二。 从月见打出第一球开始,柳莲二的数据大脑就在疯狂运转,计算球速丶旋转丶落点丶受力点——但直到现在,他的脑海中依然是一片无法成文的碎片。那张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艰涩:「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轮到木手的发球局。 他死死盯着月见那对塞着棉球的耳朵。他深知,无论一个人外表多么强大,对于刚刚受过伤的部位,心理上总会存在下意识的畏惧。 木手猛地挥拍,带着狠辣的切劲,直冲月见的耳侧掠去。他在赌,赌月见会因为生理性的自我保护而分心,会因为那阵带起的风声而产生一瞬间的僵硬。 然而,月见甚至连眼睫都没颤动一下。 拳击,本就是近身肉搏的运动,而他原本就一直是进攻性极强的选手。若是害怕被攻击而畏手畏脚,直接弃权好了,还打什么比赛。 他侧身,挥拍。 砰! 当木手手中那把从队友那里借来的拍子再次传来清脆的断裂声时,整个比嘉中的休息区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他们一共五名正选,十把备用拍,如今木手手里握着的,已经是最后一把孤品。如果月见再打坏这一把,比嘉中将面临史无前例的窘境——无拍可用,全员弃权。 网球拍都没了,还打什么网球? 第161章 被神明接住的恶魔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绝望的情绪正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毕竟不是什么资源雄厚的豪强学校。每一把球拍都是队员们辛苦打工攒钱买来的,这短短几分钟内损毁的器材,光是维修费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恐怕这个赛季结束,他们都要集体去码头搬运货物才能填上这个窟窿。 「裁判!你瞎了吗!!你到底管不管!!!」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比嘉中的教练彻底丧失了理智。他在场边上蹿下跳,那些污秽不堪的人身攻击从他口中喷涌而出,试图用语言的暴力挽回局势的溃败。 可惜,月见一个字也听不见。 甚至可以说,如果他能听见,看着对方这副气急败坏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他的心情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愉悦几分。 「这是恶意破坏!是恶劣的毁坏私人财产行为!」教练对着裁判咆哮,唾沫星子几乎横飞。 裁判掏了掏耳朵,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你说什么?再大点声!我真听不见。刚才你们那锣鼓声震得太惊天动地了,我这耳膜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裁判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一抹鄙夷。 这群家伙手段肮脏,公然骚扰对手的时候,甚至还出言威胁他这个裁判。现在立海大那个漂亮的金发少年正面硬刚,又没用什么脏手段,这有什么不行的? 网球场上,器材损毁本就是竞技的一部分。比赛章程里确实没规定加油不能用锣鼓,可也从来没哪条规定写着:「禁止选手在合规对局中,连废对面十把球拍」啊。 只要不出界丶不触网丶不违例,别说十把,就算你把比嘉中整个器材库都打穿了,那也是人家立海大选手的本事。 用规则压我?呸! 裁判心里冷笑一声,看着比嘉中教练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只觉得无比解气。 这群家伙,活该。 ———————— 月见静静地站在发球线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明黄色的网球。皮革表面的细微纹路在感官中变得异常清晰,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扫过对面木手永四郎那只虎口震裂丶还在痉挛颤抖的右手。 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的厌倦。 还剩下最后一把拍子。 只要再废掉这一把,这场闹剧就会因为比嘉中器材耗尽而强制终止。 月见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教练席上幸村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以及休息区里那些正满脸担忧丶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同伴。 算了。他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强行压下了骨子里那股躁动不安的戾气。打完这一球,就收工吧。 他了解自己。本质上,他是一个极度危险且极端的人。他能给予怀有善意的人无限的包容,可面对恶意,他习惯了睚眦必报丶加倍偿还。 就像那个阴暗小巷里的围堵,他知道自己出手太狠,但他更明白,如果不一次性将那些如蟑螂般烦人的恶意打残丶打怕,他们就会永无止境地卷土重来。 他曾深深地恐惧,怕那群少年看到监控里那个阴冷丶暴力丶满身戾气的自己。那与平日里温和随顺的月见是如此割裂,像是硬生生撕开了两副面孔。他不想弄脏这层小心翼翼维持的面纱,不想打破在夥伴们心中那个平衡的幻象。 但那天,看了监控的幸村,温柔的接住了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他。 因为感受到太多的温暖与善意,所以这一次,他选择收回爪牙。 ——尽管,这并非是他的本意。 月见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从泥潭里磨砺出的猎食本能强行按回深渊。他抛球,弯腰,挥拍。 对面,木手永四郎看着那颗疾驰而来的网球,心底的屈辱与怨恨几乎要将理智烧成灰烬。他尝试了无数办法,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球拍一把把碎掉,在这场毫无还手余地的碾压局里,他像个被当众戏耍的跳梁小丑。 看着那颗呼啸而至的球,木手眼中划过一抹近乎癫狂的狠戾。他突然将球拍横了过来,不再用脆弱的网线,而是用坚硬的拍框强行回击! 「咣!」 沉闷的撞击声让木手整条右臂瞬间发麻,他第一次真切领教了月见球里的恐怖力道。网线没断,但坚固的拍框却凹陷了一大块。几乎是瞬息之间,一个恶毒至极的灵光在木手脑中炸开。 借着那股强悍的冲击力,木手不仅没有收力控球,反而五指一张,顺势而为! 呼——! 那把凹陷变形的网球拍,化作一道带着凄厉破风声的残影,脱手而出。借着那股要把骨头砸碎的狠劲,直冲月见的门面而来! 那是赌上了一切丶旨在彻底摧毁一个少年未来的杀招。 全场惊呼,立海大的休息区瞬间陷入癫狂的混乱。而月见还站在那片无声的丶死寂的世界里,琥珀色的瞳孔中,只有那把急剧放大的丶狰狞的凶器。 ———————— 丸井文太失声尖叫,本能地想要捂住眼睛。在那道狰狞残影逼近月见的刹那,他却又因为极度恐惧背后的那份担忧,强迫自己死死睁大了双眼。 月见那双原本已经敛去戾气重归平静的琥珀色眼眸,在这一刻,瞳孔骤然紧缩。 他给过机会了。在这个他难得想要试着宽恕一个人的时刻,对方却亲手掐灭了那点微弱的光。 面对那柄直冲面门而来的网球和紧随其后的凶器,月见不慌不忙,侧身丶弓步,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黑弓。 「砰——!」 那颗明黄色的网球在他拍下炸裂开来,化作一枚流星般的炮弹。 木手永四郎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觉腹部如遭重锤。那股狂暴的冲击力瞬间摧毁了他的平衡,他被带得连退两步,重重跪倒在地,巨大的痛楚让他弓起脊背,唇角在瞬间溢出了暗红的血沫。 而那直冲着月见而来的索命球拍,被他反手一抽,精准地击中了球柄。一股极其狂暴的偏转力道瞬间改写了凶器的轨迹,它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旋转着反噬向它的主人。 比嘉中学的席位上爆发出一阵惊恐的抽气声。 下一秒,就在木手试图挣扎起身的瞬间,那柄沉重的球拍精准无误地咬住了他的右肩关节! 凄厉的哀嚎声瞬间贯穿了整个死寂的赛场。 月见站在那片死寂的世界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翻滚的人影。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最擅长的,从来就是在这弱肉强食的规则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对面乱成了一团。教练丶队友丶医务人员如潮水般涌上,将木手围在中间。担架飞速进场,又飞速撤离。 比赛结束了。 或者说,属于木手永四郎的网球人生,彻底结束了。 月见冷漠地看着这一幕。他下的手,他自然知道轻重。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只有一种完成清算后的冷寂。 ——那些为了胜利而去研究恶意丶研究伤害的人,本就该烂在地狱里。 ———————— 裁判快步走过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副画面,金发的少年站在原地,面色苍白,眼神有些呆滞地放空着,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中,久久无法回神。 那副模样,活像被突如其来的暴力吓坏了。 裁判沉重地叹了口气,放轻了语调走上前:「没事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种情况,谁都会本能地回击保护自己。球拍飞过来的时候……吓坏了吧?」 月见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缓慢地丶有些迟钝地眨了眨眼。 他不善于用言语编织谎言。 可他却极度擅长伪装。 在那段黑暗丶潮湿丶充满了算计与搏杀的前世岁月里,他曾像变色龙一样游走在世界的边缘。他知道什么样的表情最能博取同情,知道什么样的沉默最能掩盖杀机。明明他一个字都没说,却已经在那副受惊过度的伪装下,完美地应付掉了裁判所有的疑虑。 「立海大获胜了,去医院复查一下耳朵吧,孩子。」裁判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可以离场了。 月见僵硬地转过身,指尖紧紧攥着球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静静地站在赛场中央,视线掠过球网,落在对面球场地面上残留的星星点点丶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激战后的尘土上。 在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丶近乎生理性的畏缩感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回头。 他不敢去看教练席上坐着的幸村,也不敢去看休息区里那些本该与他并肩同行的丶内心纯粹的夥伴们。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撕开了伪装。他不知道幸村看出了多少,不知道在那双洞察一切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现在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满身戾气丶不可理喻的怪物。 那种好不容易得到的如履薄冰的温暖,会不会在这一刻因为他的本性暴露而彻底碎裂? 月见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扫向球场外遥远的一角。 桦地崇弘那铁塔般的身躯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迹部景吾甚至没有去看自家冰帝的收尾赛,而是站在那片阴影里,隔着遥远的距离,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月见迅速移开了视线,心底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紧绷。 他不想看,不想被任何人审视。 他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交待的孩子,拖着沉重的步子,避开所有关切或惊惧的目光,一步步走向那个让他眷恋丶却又让他此刻感到无比恐惧的教练席。 这短短的几米距离,在他感知中却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他在幸村面前停下,视线死死地钉在对方那双洁白的运动鞋上,指尖神经质地蜷缩着,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那道或许会变得冰冷的审视。 由于心绪波动得太厉害,叠加失聪后的感官迟钝,他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冲他疾驰而来。 「月见——!」 丸井第一个冲了上来,像颗失控的小炮弹,一记熊抱死死箍住了他的脖子。月见被撞得重心不稳晃了一下,有些木然地抬起头,正对上丸井那双哭得通红丶鼻尖由于激动而一耸一耸的眼睛。 丸井的嘴正飞快地一张一合,似乎在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月见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震动和口型,慢慢看懂了。 「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丸井一边掉眼泪,一边像复读机一样反覆呢喃。 月见还没从这种滚烫的关怀中反应过来,后背突然传来一阵重压。切原赤也那个铁头娃竟然助跑几步直接蹦到了他背上,双腿死死盘住他的腰,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眼泪鼻涕全蹭在了月见的运动衫上。 「月见!月见!月见呜哇啊啊!」 那频率极高的呼喊震得月见后背发麻。 原本那些阴冷的丶暴戾的丶甚至自惭形秽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竟然被这两个挂件给撞得烟消云散。月见僵硬的身体逐渐软化,心里那点儿沉重的包袱突然变得有点好笑。 他甚至想,这两个家伙,知不知道刚才他差点把对面的肩膀打烂? 但看着丸井通红的眼圈,感受着切原这股子不讲理的依赖,他突然释然了。 月见微笑着,视线越过丸井蓬松的发顶,缓缓扫过一个个关切的夥伴,最后,落在了始终没有挪动脚步的幸村身上。 立海大的部长大人就那样安静地站在两步之外,周围是混乱的哭声和嘈杂的赛场,他却像是一处永远不会封冻的港湾。 幸村没有露出任何月见恐惧的嫌恶或冷淡,他只是那样温柔笃定的,正含笑看着他。 两人相顾无言。 那一刻,世界依旧是无声的,但月见却听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 他想起很久很久之前,那个可笑的名号。 被神眷顾的孩子? 不。 他分明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只是今天,他被他的神明接住了。 第162章 归巢 比赛结束。 立海大的校车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中驶向医院,柏油马路被晒得隐隐发烫,升腾的虚光让前方的视线有些扭曲。 车厢内寂静一片,与窗外喧嚣的热浪格格不入。 这是这群骄傲的少年们在外比赛赢得最狼狈的一次。没有凯旋的欢呼,没有赛后的复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碘伏与红花油的味道。 丸井文太靠在窗边,任由正午炽热的阳光打在他淡淡血痕的侧脸上。他平日里总是嚼着泡泡糖神采飞扬的,此刻却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行道树。 就连一向坐不住非要被真田呵斥几句才肯安分的切原,此时也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柳莲二翻开笔记本,指尖捏着笔停顿了许久,终究只是在那空白页上留下了几道细碎的划痕。他转头看向月见——那个金发少年坐在幸村身边,耳朵里塞着棉球,在这一片明亮得晃眼的日光里,他却像是缩在某种深不见底的寂静中。 其实月见的听觉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他能若有若无地捕捉到引擎的震动,也正因如此,他更能感受到车内这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场惨烈的比赛,让所有人都疲累至极。 幸村伸出手,轻轻覆在月见的手背上。月见的手很凉,哪怕车窗外的紫外线几乎要将玻璃灼穿,他的指尖依旧透着一股不散的寒意。月见垂下眼帘,没有动,任由幸村握着。 这一场胜利,让这群天之骄子第一次真切地触碰到了网球场外的黑暗。 到了医院,众人散开。切原陪着丸井去清创,桑原被仁王和柳生带去拍片。走廊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足,冷气嘶嘶地喷吐着。 耳科门外,柳与幸村并肩站着等候,真田则独自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 「耳朵……会好吗?」柳低声问。 幸村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时心里也没有答案。柳其实也不是具体在问谁,他只是想把这份焦灼问出来而已。 真田弦一郎一直一言不发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他低着头,双肘撑在膝盖上,宽大的帽檐在脸上投下了一片阴影。 这种狼狈,本不该属于立海大。 真田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会回想起刚才场上那个陌生到让他害怕的月见——果决丶利落,又残忍地毁掉了一个人的职业生涯。 柳莲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真田的不对劲。他略略细想,内心就已明了。 他太了解这个多年好友了。真田是一个道德感近乎偏执的人,甚至有时候偏执到会有些冷血的地步。他追求的是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胜利,而刚才月见在场上那种近乎残忍的带着血腥气的清算,已经狠狠触及了真田心里的道德红线。 柳莲二难得有些头痛。他觉得外患不足为惧,可这一连串的内忧却让他心力交瘁。 思虑片刻,他终究是把话挑明了:「弦一郎,不要对他太苛责了。在那种情况下,月见如果不下狠手,现在躺在担架上的就是他。」 幸村精市闻言,转过头来。从单打三月见出事起,他的心绪便从未平复,此时经柳一提醒,他才察觉到真田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低气压。 幸村没有像柳那样试图说服真田去包容这种黑暗,也没有解释月见身世里的苦衷。 他面目表情的看着真田,片刻后他转过头去看向依旧紧闭的门,冷声道:「你可以保留你的看法。」 「但,永远别在月见面前表现出来。一次都不要。」 他太清楚月见的脆弱了。哪怕真田只是一个微小的皱眉,都可能让那个好不容易才试着触碰阳光的少年,再次沉入名为自我厌恶的深渊。 真田微微一怔,他抬起头,看着幸村略显冷漠的侧脸。 良久,他沉声应道:「……嗯。」 柳莲二似乎想再劝些什么,但看着这两个同样固执的好友,终究没有开口。 很快,门开了。月见走出来,耳朵里的棉球已经摘掉。 他一开门就看见守在那里的幸村和柳,笑了笑,道:「医生说一点事都没有,只是噪音太大所以才暂时听不见。」 「啊——?」 在里面帮他检查的护士刚好推门出来,恰好听见了这个可爱小少年的胡说八道。她站在门口纠正道:「说是没什么大事,但今晚要好好休息哦,绝对不能再受刺激了。」 「啊……」月见转过身,看着那位温柔的护士姐姐,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知道啦。」 幸村对着护士礼貌道谢。等护士走了,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就不该让你自己进去,省得你总是胡说八道。」 月见笑笑,「意思差不多嘛。我们去看看胡狼?」 柳莲二难得越过幸村走到月见面前,弯腰查看了一下他的耳朵:「你体质好,恢复得很快。中场检查的时候,耳道红得让我害怕。」 月见大奇,「柳还会害怕?」 「这种时候就不要转移话题了。」柳莲二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极其轻柔地揉了一下月见的后脑勺,「晚上睡前记得温敷一下,促进血液循环,把淤血散开。」 月见乖乖点头,琥珀色的眼中浮起一点笑意:「嗯,刚才医生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就在这一瞬,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缓缓站起身的真田。月见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那一丝刚泛起的笑意迅速沉入眼底。他没有看过去,而是突兀地转过身,有些急促地仰头寻找楼道里的指示牌: 「骨科丶骨科……找到了,在那里!」 幸村精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胸口那股名为气闷的情绪无声地翻涌着。他上前一步,旁若无人地牵起月见冰凉的手,语气温柔:「好啦,你就不要操心了。我带你过去就好。」 幸村拉着月见走在前面。 柳莲二则落后半步,走在那个依旧沉默如铁疙瘩一般的真田身边。 其实,他刚才本来想说,以月见的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真田的态度。 可是,既然他柳莲二能想到,幸村精市更不会落下分毫。 幸村那么说,不仅是在气恼真田的顽固,更是在气恼他的敌我不分。 真田无论何时追求的是极致的公正,这一点其实有点天真,但是以往,他也好,幸村也好,做决定的时候都会尽量顾及真田的感受。 可有时候,这种在同伴受难时还要保持中立的执念,本身就是一种凌迟。 这种名为公正的暴力,足以将一个满身伤痕,好不容易才向世界袒露柔软的人彻底摧毁,甚至逼疯。 走在前面的幸村,指尖用力,握紧了月见的手。 月见微微垂眸,那股酸涩感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心底,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反手回握住了幸村。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幸村,别为他担心。 可他越是体贴,幸村的心就越疼。 幸村比谁都懂这种感觉。 在那个没有月见的黑暗梦境里,全国大赛的决赛之巅,他在对阵越前龙马的前夕,也曾面对过同样的境遇。 那时候,他并肩战斗了多年的好友告诉他,觉得他的网球剥夺了别人的感官,觉得那种精神网球不是堂堂正正的博弈。 其实,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感到很难过。 他的网球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所以,旁人的反对也好,真田的质疑也罢,都动摇不了他分毫。 但是,如果这种冷箭射向的是月见,绝对不行。 幸村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极冷。 月见和他不一样。月见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那一身戾气是他活下去的盔甲。真田可以用堂堂正正去要求立海大的每一个人,唯独不能以此作为标尺,去丈量月见那颗为了守护大家而变得伤痕累累的心。 那是他第一次,对这个相识多年的幼驯染,生出了几分近乎决裂的戾气。 ———— 走廊尽头,三拨人马不期而遇。 下午炽热的阳光透过走廊高处的排窗,细碎地洒在众人身上。丸井文太脸上横七竖八地贴着几个显眼的ok绷。胡狼桑原单脚跳着,右脚踝裹了一圈厚实的白布条。而走廊另一头,月见和幸村正紧紧地手拉着手走来。 一时间,寂静的走廊里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嘶嘶声。 众人面面相觑,空气中那种名为惨烈的成分浓度过高,反而透出一种莫名的滑稽感。 终于,丸井看着胡狼的脚,又看了看月见,嘴角抽动了两下,扑哧一声先笑了出来。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为什么突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补丁,又指了指胡狼,「咱们立海大什么时候全员这副德行过?」 仁王配合地应了一声:「噗哩,与其说是好笑,倒不如说是惨得很有节奏感。」 「严谨一点说,是又惨又好笑。」柳生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也算是立海大生涯里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了。」 幸村看向胡狼:「医生怎么说?」 胡狼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没什么大碍,只是软组织挫伤。医生说我体质好,回去冰敷一下,恢复个一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绝对不影响后面的决赛。」 幸村盯着那圈扎实的白布条看了两秒,确认胡狼确实没有为了宽慰他而逞强,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胸腔。 「没事就好。」幸村环视了一圈这群伤痕累累却依然眼神明亮的少年,声音沉稳有力,「今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未来两天还有硬仗要打。」 「是!」 众人齐声应道。那股独属于立海大的凌厉气势在医院走廊里激荡开来,引得不少路人纷纷侧目,惊叹于这群少年即便带伤也依旧挺拔的脊梁。 随后,少年们三三两两地告别,消失在不同的街道尽头。 夕阳终于收敛了正午时的燥热,给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橘色。幸村拉着月见的手,慢慢走在回家的林荫道上。 月见的听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脚下踩过枯枝的碎裂声丶远处忽远忽近的鸟鸣,甚至是幸村均匀的呼吸声,都清晰地传进耳中。这些在平时几乎被忽略的背景音,在经历了几个小时的死寂后,此时听起来让他有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推开家门,幸村的妈妈已经迎了上来,眉眼间满是温柔的关切,细声询问着他们今天的比赛。 月见很喜欢幸村的妈妈,她身上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包容与通透,这种不带任何审视的温柔,总能让他这种习惯了紧绷的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晚饭间,幸村妈妈一边往两人碗里叠着菜,一边轻声打听比赛的细节。月见握着筷子,问一句答一句。他的描述其实挺乾巴巴的,没什么修饰词。但正是这种实事求是的坦诚,让幸村妈妈听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儿子。 她太了解精市了。外界总觉得他温柔从容丶极好相处,可作为母亲,她深知儿子内心的边界感有多强。他极有主见,甚至有些隐隐的强势,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即便是在亲生父母面前,也不轻易展露自己,很难有人能真正触碰到他的内心。 在母亲眼中,精市是坚硬的丶目标明确的,好像没什么能真正伤害到他,但也正因如此,他总是显得有些形单影只。 而月见恰恰相反。这孩子看着清冷孤傲丶难以接近,可一旦走近了就会发现,他其实随和得过分,内心比谁都柔软。对于信赖的人,他几乎没有任何防备,那种毫无保留的掏心掏肺,懂事得让人心疼。 因为足够赤诚,所以也格外的易碎。 幸村妈妈托着腮,笑眯眯地听着。通过月见这种毫不遮掩的分享,那个优秀得有些遥远的儿子,终于在细节中有了鲜活的形状。她听到了精市会因为队友受伤而动怒,听到了他为了护短而露出的少见锋芒。 原本被幸村随口带过丶甚至压根儿不会提起的那些情绪,都在月见一板一眼的叙述中,一点点还原出了原本的温度。 也是因为月见的到来,幸村妈妈看到了儿子眼神里从未有过的松弛。 月见就像是在幸村那道密不透风的防御墙上,悄悄推开了一扇窗。那些属于这个年纪被理智严密包裹着的柔软,终于在灯火下透出了一丝缝隙。 幸村坐在旁边,听着月见在那儿客观地「拆」着自己的台,偶尔无奈地摇摇头。他看着月见认真说话的样子,嘴角却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在这个暖黄色的饭桌前,他不再是那个习惯性屏蔽外界丶独自扛起一切的淡漠少年,而只是一个坐在灯火下,看着爱人与母亲聊天,会因为被调侃而感到有些头疼的平凡人。 第163章 半决赛 全国大赛半决赛当天。 选手的入场通道口,空气中燥热与紧绷感并存。观众席早已座无虚席,除了各校的拉拉队,看台上还坐满了拿着dv录像的职业球探和体育记者。 左半场,是追求全国三连霸丶关东十六连胜的绝对霸主——立海大附属中学。 而他们的对手,则是爱知县代表丶全国大赛四强常客名古屋星德。这支队伍以「留学生军团」着称,队员清一色是身材魁梧,球风剽悍的外国交换生。媒体评价他们拥有「职业预备军」级别的身体素质,是专门为了阻击王者而生的重装战车。 与此同时,右半场的呼喊声已响彻云霄,冰帝学园与青春学园的宿命之战也正式拉开帷幕。 台湾小説网→??????????.?????? 然而,所有人在看向立海大这边时,神色都变得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立海大的监督席上坐着的是……真田弦一郎?」 「幸村精市呢?」 不仅观众在找,就连对面名古屋星德的留学生选手也在用外语低声交流。在他们的情报里,幸村精市是立海大的灵魂,是那个永远稳坐后方丶甚至不需要亲自下场就能让对手崩溃的存在。 就在这时,选手通道内传来了平稳,有节奏的脚步声。 幸村精市披着那件仿佛长在肩上的明黄色外套,神色淡然地走出。在他身边,是昨天在八强赛中血洗对手丶被媒体冠以「修罗」之名的金发少年——月见兔。 两人刚从热身场回来,额角还挂着未乾的透亮汗迹。 看客们屏住了呼吸,心脏随着广播里的声音漏跳了一拍: 「全国大赛半决赛,第一场双打二。立海大附属中学:幸村精市丶月见兔组合;对阵,名古屋星德:库拉恩和休伊特组合。」 全场诡异的寂静了片刻,随后爆发了排山倒海般的惊呼。 「开什么玩笑!立海大的部长去打双打二?!」 隔壁半场正准备开赛的冰帝和青学也齐齐愣住。毕竟这两位单独拎出来都是能坐镇单打一的狠角色。在全国中学生网球界,私下流传着一份「绝对不可挑战」的单打名单,原本只有四个名字: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 第二位,是青学的部长,手冢国光。 第三丶第四位,分别是是立海大的柳莲二与真田弦一郎。 而就在昨天,这份名单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 网球界横空出世的「第五阎王」丶立海大隐藏的第九人——月见兔。 五个名额,立海大独占其四。而现在,名单里的「榜首」和「新晋阎王」,竟然在这场半决赛中破天荒地并肩而立。 「噗哩~部长本人估计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半决赛上和月见一起打双打二吧。」仁王靠在栏杆上,语气懒洋洋的。 胡狼桑原脚上的绷带还没拆。虽然他觉得已无大碍,昨天球砸过来时他做了紧急规避,伤得不算重,但为了稳妥也为了明天的决赛,幸村还是按下了他和丸井的出场权。 「其实……我也能和月见组双打二啊。」丸井文太还是第一次在正式比赛中没有出场,看着并肩站在场上的幸村和月见,心情复杂。他完全忘记了自己曾大方说过「如果他们想打双打,我可以让位」的豪言壮语。 一旁的胡狼,心头猝不及防中了一箭。 「不过,双打选手最害怕的就是遇见双胞胎组合了,他们和常见的双打组合不一样,就算不沟通也是默契到极致的。」丸井回头看向胡狼,语气自豪又笃定,「但如果是我们的话,一定没问题的,对吧桑原!」 胡狼原本龟裂的心脏瞬间愈合,「嗯,那当然,我们立海大黄金双打的默契可不是盖的,而且……」 「哎~但我还是好想和月见一起双打啊。」丸井转过头去,看着和月见一起并肩站在一起的幸村,难得有点嫉妒。 毕竟,谁不想和自己的赛博偶像并肩战斗呢? 胡狼:「……」 刚愈合的心瞬间碎成了渣渣。 「对面很高,目测已经一米九了,还是来自德国这种网球强国,实力不可小觑。」同为双打选手的柳生也正在仔细分析对手。 「切,这种学校打赢了也没什么意思。」切原赤也撇撇嘴,「全世界到处挖人,一点也不像中学生比赛嘛。」 「确实,比起学校,更像是个拼盘组成的网球俱乐部。」仁王赞同地点头。 球场上,库拉恩和休伊特其实并没有多担心。 这对来自德国的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傲然。 毕竟比起默契,他们两个无人能敌。不用沟通也可以心意相通,这就是双胞胎的神奇之处。 在他们看来,单打或许敌不过这些怪物,但双打——他们两兄弟从未输过。 哨声清脆地划破了球场的燥热,全场观众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一滞。 「第一局,立海大发球局,幸村精市发球!」 场边,丸井文太整个人都贴在了护栏上,兴奋地搓着手,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开始了开始了!这种次元壁炸裂的组合,我光是看着都觉得心跳要停了!」 原本还因为不能上场而有点小情绪的立海大天才,此时完全化身成了头号粉丝。正如大家私下调侃的那样,丸井文太就像是六月的太阳,情绪转得比翻书还快。 幸村走到底线。 他没有摘下肩上的外套,那件明黄色的衣服在微风中微微晃动。他站在发球位,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网球,目光平静地看向网对面的两个一米九的巨汉。 库拉恩和休伊特同时压低了重心,两人的动作整齐划一。 「这就是传闻中的『神之子』和『阎王』?」库拉恩用德语低声嘟囔,嘴角挂着一丝毫不遮掩的嘲弄,「喂,休伊特,你瞧见没?一个美得像女人,另一个矮得像没断奶的小子。樱花国的传闻也太夸张了。」 休伊特也跟着笑出了声,同样用德语回应:「大概是因为樱花国中学生都太弱了吧。这种组合,哪有半点恐怖的样子?我看他们连我的球速都跟不上。」 场边,立海大的休息区。 「柳前辈,他们在那儿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切原赤也使劲挠着耳朵,一脸抓狂,「英语就够让我头疼了,这又是哪国的鸟语?」 柳莲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一向淡定的军师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那是德语,赤也。我的资料库里虽然储备了大量网球术语,但这种生活化的德语口语……并不是我的强项。」 幸村站在发球线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他虽然听不懂德语,但他看得懂表情。那种轻慢,那种自以为是的胜券在握,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选手,流露出的神态都是如出一辙的。 幸村抛球,挥拍。 在对手眼中,这个动作平平无奇,甚至连发球的力量感都显得有些软绵绵的。库拉恩心不在焉地挪动脚步,心中暗讽:动作看起来很一般嘛,果然名不虚传的只有长相而已。他侧身回击,球过网。 月见瞬间上网,扣球。 库拉恩扑过去接,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脸色变了——球的力量比预期的大得多,震得他手腕一麻。回球没过网,软绵绵地栽在网带上。 立海大得分。 15-0。 库拉恩甩了甩手腕,用德语嘀咕了一句:「动作也很普通嘛,虽然力气倒是挺大的。」 休伊特笑着接话:「所以说不要看对方是小个子就掉以轻心。你没听过吗?浓缩才是精华。」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幸村再度发球,球路依旧温和得毫无侵略性。这一次月见没有上网,而是站在中场打出了一记平击直抽。 休伊特信心满满地迎上去,想要用绝对的力量压制这个名声正燥的球场阎王。 球拍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身后的地上。 休伊特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这小土豆力气真大。」休伊特捡起球拍,低声说。 「是吧,」库拉恩表情微妙,「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也没握住球拍。」 30-0。 场边,丸井文太急得抓耳挠腮:「这两个人一直在聊什么啊!能不能认真打比赛!」 仁王倒是不慌:「急什么,反正也听不懂。」 「听不懂才急啊!」丸井瞪他,「万一他们在骂我们呢?」 「骂你又听不懂,不骂你也听不懂。」仁王慢悠悠地说,「有什么区别?」 丸井被噎住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场上,幸村第三次发球。 从动作到抛球的高度,这一球看起来和前两球区别不大。库拉恩和休伊特已经下意识地调整了重心,他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锁定在网前那个随时准备爆发的月见身上,而对底线这个花瓶部长的发球,多少带了点轻视。 球过网。 库拉恩已经算准了落点,迈步丶挥拍,动作衔接得极快。然而,预想中球跳起的高度并没有出现。那颗黄色的网球在触地的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向上的动能,贴着地面死死地滑了出去,直直撞向底线的死角。 库拉恩的球拍挥了个空,由于用力过猛,身体甚至因为惯性微微晃了一下。 「40-0。」 裁判的声音打破了这一瞬间的死寂。 休伊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颗已经停止滚动的球,瞳孔不由自主地微缩。那个落点,那个几乎违背物理常识的滑行轨道,绝对不是什么运气好能解释的。 库拉恩也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球拍,又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披着外套丶神色如常的幸村精市。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德语里嘲讽的那句——「这里的传闻也太夸张了」。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恐怕一点都没有夸张,甚至还保守了。 「录像机!录像机!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丸井文太猛地一拍大腿,有些懊恼地喊出了声,觉得自己这个头号粉丝简直太不称职了。 「哈?丸井前辈你要拍月见?」切原赤也一脸单纯地凑过来,有些纳闷,「你忘了月见最讨厌镜头了吗?你不怕他生气啊?」 丸井斜睨了一眼这个完全没开窍的小海带,眼神里透着股朽木不可雕也的怜悯。他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说道:「你不懂,单独拍月见可能拍不到,但只要部长在,就一定能拍到。」 切原挠挠头:「啊?」 「gamewonby立海大,1-0。」 裁判的声音让丸井瞬间回神,他更急了,四处乱窜:「录像机!录像机!谁带了录像机?借我救个急!」 「这种时候,谁会随身带着那种笨重的东西呢?」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听起来十分冷静。 丸井愣了一下,总觉得柳生这句话的语气有点微妙的违和。 「当然是早有预谋的人。」仁王雅治在旁边接了一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胡狼桑原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丸井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看。 顺着胡狼指的方向,丸井看见了从开赛起就一直保持沉默的柳莲二。此时的军师大人正站在一台不知何时已经架设好的专业录像设备后,神色淡然,动作专业,显然从踏入赛场的第一秒起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莲二!」丸井欢呼一声,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满脸堆笑,「拜托拜托,回头拷贝一份给我好不好?」 然而,一向温和儒雅的柳莲二却微微侧头,果断地摇了摇头:「不可以哦,文太。」 「啊?」丸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压根儿没想过自己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已经提前和月见打过招呼,并保证过绝对不会外传。」柳莲二一本正经地解释着,看起来像个极有原则的真君子。 丸井微微眯起眼。如果是在一年前,他可能真就被这副皮相骗了。但朝夕相处这么久,谁不知道谁啊?眼前这位立海大的军师,切开来绝对是纯正的黑芝麻馅。 丸井环视了一圈正在看热闹的队友,神神秘秘地把柳莲二拉到一边的角落里,压低声音道: 「少来这套。林宇的绝版周边你也没集齐吧?上次月见抽奖中的那一箱盲盒里,我刚好开出一个重复的,正好是你缺的那款。」 第164章 不装了 柳莲二面上波澜不惊,甚至还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文太,我不是那个意思,这关乎……」 「想要哪个?开个价!」丸井咬牙切齿,心说肯定是哪天跟赤也炫耀的时候被这腹黑军师听去了。 柳莲二终于微微一笑,睁开了那双常年眯着的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要那个……十连冠的隐藏款盲盒。」 「不可能!我就那一个!」丸井失声惊呼,心疼得几乎要滴血。 柳莲二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丸井知道,在这个数据达人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为了那份珍贵的录像,他只能含泪点头:「成交!给你一个!」 柳莲二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头:「多谢合作。」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丸井还是死不瞑目,不甘心地追问:「我从来没在部里提过这件事,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手里有两个隐藏款的?」 柳莲二一边调整焦距,一边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是秘密哦。」 ———— 两人说话的这几句功夫,场上的比分已经变成了2-0。 」碾压局呀碾压局。」丸井文太双手抱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仿佛场上那两个正在屠杀对手的人是他自己。 相比立海大的轻松,名古屋星德的教练席上,教练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原本紧握的战术板几乎被捏变形。 这不合理。从来没有听说过幸村精市会打双打。 作为经验丰富的教练,他太清楚双打的逻辑了。一般来说,个人风格越强烈的单打选手,越难找到搭档。那种唯我独尊的球感,在双打中往往是致命的干扰。 无论是立海大的丸井与胡狼,还是青学的大石与菊丸,甚至是冰帝的向日与忍足,无一例外都遵循着一人主攻丶一人防守或者一人网前丶一人底线的互补原则。 可眼前的这两个人,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幸村精市与月见兔,是两个攻击性都满溢出来的单打怪物。按理说,这种组合最容易撞车丶抢球,或因节奏不一留下致命空档。 然而,现实却是……极致的丝滑。 没有言语,没有手势,甚至连眼神的交汇都极少。 当库拉恩试图偷袭后场空档时,原本在网前的月见会像预知未来般瞬间后撤。而当月见暴起扣杀时,幸村则会悄无声息地填补他留下的每一个缝隙。 幸村像是一位掌控全局的指挥家,用他那铺满全场的精神力,将月见如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完美地纳入了自己的节奏。 名古屋星德的教练眯起眼睛,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由于缺乏沟通而产生的破绽。 可他最终只能绝望地发现:他们真的不需要交流。 他们像是共用一个大脑,却又各自独立。完全信任,却又互不干扰。 这需要对彼此的网球习惯丶战术逻辑乃至脚步的节奏都有着极致的了解,才能在不经意间交出球权,又在瞬息间接管全场。他们敢于打出自己最狂放的节奏,因为双方心底都深知——对方,一定接得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双打。 这是两个孤独的王者,在同一个战场上各自为王,却又灵魂交织地并肩作战。 在双打中,技术不及尚且可以靠战术挽救。但如果默契不及,局面就会变得棘手。而当技术与默契同时被全面碾压时,比赛的结果便成了毫无悬念的定数。 单数局结束,双方换边。幸村精市与月见兔并肩走到底线,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神色间那种浑然天成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显得粘稠了几分。 名古屋星德的教练坐在席位上,看着这两个少年,一向自诩人才收藏家的他此时心痒难耐。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想:当初怎么就没想过把这两个人挖过来呢?不,如果能直接把整个立海大连根拔起迁往名古屋,他根本不需要满世界奔波去集结这支所谓的「留学生军团」。 但他随即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终究是奢望。强如城成湘南的华村葵,当初开出那样优渥到近乎职业球员的条件,也没能动摇这群少年分毫。 立海大的凝聚力,从来不是靠利益维系的。 不过…… 他的目光落在幸村和月见身上,眉头微微蹙起。作为见过无数顶级双打组合的老江湖,他总觉得这对临时搭档的氛围有些奇特。 在他见过的双打组合里,为了培养那份难以言明的默契,搭档之间往往会产生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达成一种精神上的高度重合。 可这两个人完全不同。 他们之间有着极强的边界感,那是独属于强者的孤傲。可在那层边界之下,却又有一种天然的适配感。就像是两块严丝合缝的齿轮,即便从未一起运转过,但只要扣在一起,就能爆发出绞碎一切的力量。 「怎么会有这种天生一对的感觉?」 教练抿了紧嘴唇。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打算长期进军双打界,他敢断言,未来几年的双打格局将会迎来一场毁灭性的洗牌。 而此时,在单数局换边的底线处,外界眼中的「双王」正旁若无人地低声交谈。 「耳朵感觉还好吗?」幸村精市微微侧头,声音放得很轻,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关切。 「没事。」月见摇了摇头,金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幸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这个小少年性格乖顺却惯会逞强,所以有时候绝不能只听他说了什么,得看他的眼神。幸村仔细捕捉着月见眼底细微的清亮感,确认那种受损后的混沌确实消散了,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那……头晕吗?」幸村不放心地补了一句。 月见再次摇了摇头。 眼看着这位向来运筹帷幄的部长大人还有再问第三句的架势,月见忽然伸手扶了扶后颈:「脖子有点疼。」 幸村神色一紧,下意识地用那只没有握拍的手覆上月见的后颈。他指尖温热,认真地顺着骨节查看,甚至微微低头去确认是否有红肿。 查了一圈,指尖下的皮肤微热且滑腻,完全没有任何异常。 幸村有些狐疑地抬眼,正好撞进月见那双盛满了狡黠笑意的琥珀色瞳孔里。 「摇头摇得脖子疼。」月见轻轻笑出声,那双常年清冷的眼睛此时弯成了好看的弧度,「部长大人,真的不要再担心我了,我没事。」 幸村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被这个平日里乖巧的小少年给耍了。 他失笑出声,原本因为担忧而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他收回手,顺势在月见那头柔软的金发上揉了一把,指尖带着未散的亲昵。 「我家小少年,怎么也学会捉弄人了?」幸村笑着调侃,眉眼间的阴郁一扫而空。 月见感受着发顶传来的力度,知道这位部长大人是真切地在挂念自己。他乖觉地垂下眼睫,认真地补充道:「真的,精市。如果有事,我一定会告诉你的。我保证。」 「好。」幸村含笑点头。 他了解月见,这个少年向来重诺,只要是答应下来的事,就绝不会食言。 此时,球网对面的德语咆哮声再次响起,气急败坏的音节在空旷的球场上显得格外刺耳。库拉恩和休伊特这对双胞胎不知为何,竟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争吵了起来,挥舞着球拍,嘴里不断喷吐着肮脏的词汇。 月见侧过头,琥珀色的瞳孔在一瞬间覆上了冰霜。那份平时在幸村面前刻意收敛的戾气,此刻如决堤的洪水,在眼底深处疯狂涌动。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一只手便轻柔却不失力道地抵住了他的侧脸,将他的脑袋强行掰了回来。 幸村精市对上月见的视线,动作强势,语气却温柔得过分:「看着我,月见。」 直到月见的眼中重新只剩下那抹明亮的明黄色倒影,幸村才继续说道:「不管对方说我什么,都不许往心里去,听到了吗?」 月见抿了抿唇,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说得简单。精市,你自己能做到吗?」 幸村闻言,再次失笑。 的确,这方面他们两个极其相似。 对于外界的评价,无论是神坛上的赞誉还是泥沼里的诋毁,都无法动摇他们半分。可唯独有一点,是他们共有的逆鳞——当言语的利剑指向身边的人时,那种所谓的理智与从容,便会不可抑制地流失。 幸村与月见的彻底无视,让对面的双胞胎气得几乎跳脚。清理赛场的时间已过大半,幸村看着月见,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 月见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没事。」幸村轻笑。 「……」月见沉默,显然不信。 幸村脑海中回想着刚才月见眼中爆发出的那种原始的野性,心中竟溢出一丝莫名的愉悦:「只是觉得……生起气来的月见,真的很帅。」 月见微怔,原本如覆冰霜的眼波泛起一丝涟漪,随即有些局促地移开了视线,金色的碎发遮住了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不在我面前装乖了?」幸村轻声问。 他一直都知道,月见在立海大丶在他面前,始终小心翼翼地收敛着那份过于锋利的攻击性。直到昨天的血战,那扇紧闭的门才被月见自己悄悄推开了一道缝隙。 月见垂下眼眸,神色在阴影中明灭不定。片刻后,他重新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带了一丝自嘲般的狡黠与试探:「你会不会觉得被我骗了?觉得我原本很乖,实际上却是个暴戾丶阴暗,甚至睚眦必报的人?」 他不自觉的握紧球拍,似乎想用力抓住什么:「其实我很坏的,只要谁伤害我,我就一定要加倍报复回去。哪怕自伤一万,哪怕鱼死网破,我也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幸村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 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当初那个叫「林宇」的天才少年离开得那么决绝,除了对世界的绝望,何尝不是一种惨烈的报复?他在幕后集团敛财至最疯狂丶大肆宣扬他即将复出丶签下一个又一个天价合同时,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深渊。 这本就是一个骨子里透着偏执的人。 幸村察觉到了月见对自己性格中这一面的排斥。如果月见想要通过「装乖」来逃避那个阴暗的自己,幸村并不介意陪他演一辈子。成长总是疼痛的,需要剥皮抽骨丶重铸血肉,如果可以,幸村甚至不希望月见经历那种重塑的痛苦。 他不求月见成长,他只求月见心安。 然而现在,月见主动撕开了那层伪装。 幸村笑得格外温柔,他伸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蹭过月见的鼻尖,语气笃定且从容:「乖巧的你是真的,宽容的你是真的,那个有仇必报的你……自然也是真的。这些拼图拼在一起,才是我认识的月见。这一切,我早就知道了。」 幸村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洞察一切后的极致偏爱,仿佛在告诉他,无论你带回的是橄榄枝还是染血的利刃,我都会全盘接纳。 月见迎着那样的目光,心底最后一块沉重的顽石终于落地。他重新握紧球拍,感受着掌心传来的触感,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接下来的比赛,我就不客气了。」 看着那个终于决定撕碎伪装丶释放自我的少年,幸村精市眼底的紫罗兰色越发深邃,透着一种近乎迷人的幽冷。 他想看那个最真实的月见——那个被少年亲手封印进深渊,却又最为耀眼的真正的主宰。 「好。」幸村轻声应道。 如果说,幸村精市的网球是绝对的掌控,是在无声无息中诱敌深入丶剥夺感官的泥沼。 那么此刻,月见兔所展示出的网球,就是极致的绝杀。 「砰!」 空气中传来一声由于球速过快而产生的爆鸣。 场边的观众甚至没能看清月见挥拍的残影,那颗网球已经像一颗出膛的重型狙击弹,精准地轰炸在库拉恩的脚边。 没有任何多拍的纠缠,没有任何华丽的博弈。 每一次挥拍,都意味着得分。 每一次触球,都代表着终结。 「!!!!!!」 看台上,媒体的快门声甚至都跟不上网球砸向地面的频率。然而,相比于惊骇的观众,最震惊的莫过于立海大那群朝夕相处的夥伴们。 「这……这是月见?」切原赤也张大了嘴巴,大脑快要死机了,「他以前打球不是最喜欢拉锯战,一点点耗死对手吗?」 第165章 喂,林宇 柳莲二睁开了一直眯着的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月见一直隐藏的那一面吗? 他的心脏骤然收紧,血脉偾张,却只是在镜头后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虽然他的数据反覆论证过——月见的网球应当是稳健丶绵长丶极具韧性的。可他一直觉得哪里不对。 林宇不是这个样子的。林宇出拳又狠又快,从不知留情为何物。当对手倒地,他收拳收得乾脆利落,从不穷追猛打,对自己的掌控力收放自如。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月见一直不是这样的。打网球以来,总是多拍相持,反覆拉扯,觉得差不多了才得分。 直到此刻。月见终于展现了他原本的样子。 能一球解决的事,绝不出第二球。乾脆利落,对手甚至连球影都捕捉不到。即便勉强触球,球拍也会被那股霸道至极的蛮力生生震飞。 场边,某个学校休息区里,一个选手忽然红了眼眶,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把队友吓了一跳。 「喂,你怎么了?」 那人抹了一把脸,声音有些哽咽:「我就说……和他打球那种被碾压的感觉,真的很难形容。明明觉得接不到的球,他会喂到手边,让你一边怀疑人生一边奔跑。等你跑够了丶跑累了,他就给你一巴掌。我就知道,那种违和感是真的。」 和以前的月见打球,最消磨的是心态。你会不断在「他是不是在戏耍我」和「他是不是在给我机会」之间崩溃。 如今,见到月见这副不再掩饰的丶如收割机般的真实模样,那些曾经的对手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解脱。 监督席上,真田弦一郎正襟危坐。他看着场上球风突变的月见,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心情复杂难明:「月见……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不曾发现的。」 此时,场上的名古屋双胞胎已经陷入了近乎疯狂的境地。 场上,库拉恩和休伊特并肩而立。两人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对视一眼,竟然破天荒地同时撤到底线,两人合力将球拍叠在一起,试图合二人之力反击月见的一记抽球。 「哐——!」 沉重的撞击声响彻全场。 在全场惊愕的注视下,两把球拍竟然双双脱手飞出,重重地砸在后方的挡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幸村站在底线,几乎没什么动作。也实在不需要他出手。月见完全变了一个样子,一球一分,乾脆利落。 看台上震惊一片,原本喧嚣的观众席此刻静悄悄的,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到十分钟。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由于震惊而产生的沙哑,颤抖着宣布: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局数6-0!」 裁判的声音落地,整个球场依旧安静了片刻,随后才爆发出如潮水般的议论声。整场不到二十分钟,这对被寄予厚望的德国双胞胎,连一局都没保住,直接在全国半决赛的赛场上被剃了光头。 网前握手环节。 库拉恩和休伊特这两个一米九的巨汉,此时脊背微弯,失魂落魄地站在网前。他们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甚至没到他们肩膀的金发少年,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就是这个「没断奶的小子」,刚才用网球把他们两个一米九的巨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月见兔伸出手,在那指尖相触的一瞬间,他微微仰头,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两人苍白的脸。 随后,一段发音极其标准语调冷淡的德语从他口中流利地吐出:「被一个没断奶的娃娃打败的感觉,如何?」 库拉恩和休伊特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他们甚至顾不得手上的力道,惊骇地对视一眼,再看向月见时,表情像是见到了鬼。 他听得懂。 他不仅从头到尾都听懂了那些卑劣的嘲讽,甚至能用如此标准丶不带一丝滞涩的德语,将那句侮辱性的言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你……」休伊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那种从肉体丶精神再到语言维度的全面碾压,将这两个心高气傲的留学生最后一点自尊心都碾碎了。 月见率先收回手,没有再给对方任何眼神。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幸村礼貌地走完最后的流程,两人才并排走向教练席。 立海大休息区。 切原赤也的嘴巴此时张成了一个巨大的「o」型,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月丶月见竟然会说德语?!」 丸井吹了个泡泡,不以为意:「他还会法语呢。上次在甜品店帮一个法国游客翻译菜单,说得可溜了。」 「还有俄语。」柳莲二难得主动接话,「去年在学校食堂,有个俄国交换生对着菜单一筹莫展,也是找月见帮的忙。」 没有真田的干扰,切原赤也的智商在此刻达到了巅峰,他飞快地抓住了重点:「等一下,柳前辈!学校食堂菜单上不是有图片吗?而且食堂不是有生活老师吗?为什么要专门找月见?」 柳莲二看了眼切原,眼神中透出一丝难得的欣慰,像是看自家孩子终于学会了思考:「因为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比起菜单,他更想接近的是月见本人。所以,即便月见当时不懂俄语,也并不影响他的计划。」 切原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兴奋得不行,抓着柳的袖子直晃:「然后呢!然后呢!那个交换生跟月见表白了吗?」 柳莲二没有正面回答,目光落在教练席正温柔递水的幸村身上。 当然没有然后。 一个没开窍到极致的月见,耐心地带着那个同学打完了餐。但在那短短的空隙间,幸村用樱花国语和那个人平静地交谈了几句。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从那天起,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在月见的视线范围之内。 监督席上,真田弦一郎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月见。虽然他不懂德语,但看对面那两人见鬼一样的表情,也猜到月见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而在无人注意的片刻间,柳生比吕士和仁王雅治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相同的茫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深思。 他们一个进部晚,一个是转校生,都没有经历过立海大最初接触月见兔的那段时期。原本他们以为月见只是个天赋异禀丶性格乖巧的网球新人,偶尔展露新技能也只当是天才的常态。 可现在,立海大内部的表现实在太割裂了。 丸井丶幸村丶柳,这三个人对月见似乎拥有一个共同的且远超常理的认知。 比如,为什么丸井在那次商场拳击赛时,会那么笃定地让月见上场? 为什么当月见展现出那种暴戾丶凶狠的格斗式网球时,这三个人甚至连眼皮都没跳一下,平静得像是理所当然? 而反观真田丶胡狼丶切原,却惊讶得像是第一次认识月见。 这种认知上的断层,像是一道深深的鸿沟,将立海大分成了两个阵营。 怎么想都不太合理。 所以究竟是为什么? ———— 真田从教练席上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在幸村精市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而掠过一旁的月见兔。那两个平日里最是体贴丶最擅长照顾他人感受的人,此刻却谁也没有抬头看他。 真田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这是第一次,他在这支并肩作战数年的队伍里,生出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荒谬感。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伸出手,用力压了压那顶从不离身的黑色帽檐。宽大的阴影瞬息间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将所有的心事都藏进那片深沉的暗色中。 随后,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迈着沉重而平稳的步子让出了教练席。 背影依旧如松柏般挺拔,却在燥热的赛场风中,平添了几分格格不入的萧索。 他并非感知不到周围涌动的暗流。从昨天医院那场令人窒息的对话开始,那种微妙的距离感就再也无法忽视。他能感觉到幸村那种如极地寒风般的愤怒,也能感觉到月见在面对他时下意识的躲闪。 作为一个习惯了用规则丶纪律与铁血去丈量世界的人,他在这片名为友情的混乱荒原上,第一次感到无所适从。 他需要时间去调整心态,更需要时间去面对那股翻涌而上的挫败感。 原来,他从未真正看清过月见。 他一直觉得月见温和包容丶刻苦认真,甚至是有点可爱乖巧的,却从来不知,还有他从未触及的另一面。 而在昨天之前,他竟然从未察觉。 他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他甚至顺着幸村的怒意,开始在心底狠狠地责怪自己。 为什么要对月见那么苛责? ———— 等到真田的身影走出了一段距离,月见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他看向幸村,神色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纠结。 「怎么了?」幸村侧过头,注意到了小少年的欲言又止。 「你……」月见抿了抿唇,轻声劝道,「不要生他的气。」 幸村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紫罗兰色的眸子里盛着淡淡的笑意:「说得简单。月见,你自己能做得到吗?」 这是比赛换边时月见用来堵幸村的话,现在被这位部长大人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月见语塞了一瞬,随即还是认真地开口:「你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没必要因为这种事生疏。而且,他那个人本来就比别人原则性强许多,凡事都要分个黑白对错……这不也一直是你最欣赏他的地方吗?」 幸村听着月见为真田辩解,笑意却未达眼底。 「这大概就是喜恶同因吧。」 因为真田的一板一眼丶刚正不阿,所以他能成为立海大最稳固的基石,这是幸村欣赏的。但也正因为这种不通情理的刚硬,在那颗铁石心肠撞向月见尚未愈合的伤口时,才会显得那样伤人,这是幸村无法释怀的。 正是因为了解,所以才更觉得难以原谅。 幸村看向月见,眼神温柔却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固执。他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月见在那种注视下渐渐止住了话头。他明白,幸村精市是一个极难被说服的人。有些事,哪怕是他,也无法劝服幸村退后半步。 仁王和柳生已经候在备赛区。月见深深叹了口气,看向幸村:「那你继续老僧入定吧,我去休息区了。」 「别强迫自己。」幸村说,「不想跟他碰面,可以去看青学和冰帝的比赛。」 月见脸色微苦。迹部他现在也不是很想见,而且……幸村在这里。 「哪也不去。」月见说,「我去找柳。」 他快步路过备赛区,视线与柳生和仁王短暂交汇,权当是打了个招呼。 柳生微微颔首,神色如常地低头整理着镜架。而一旁的仁王雅治则是一贯的没个正形,懒洋洋地挑了挑眉,连那声标志性的「噗哩」都省了,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月见刚走出两步,身后突然传来仁王慢悠悠的声音。那声音不大,语调甚至透着一种老友间打趣的随意,毫无攻击性。 「喂,林宇。」 当了十多年的林宇,那种刻在骨子里哪怕跨越时空也无法瞬间抹除的生理本能,在这一刻精准地接管了身体。月见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过滤这个名字背后的危险信号,脊椎已经先于意识给出了反应。 他猛地驻足,回头,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尚未设防的茫然: 「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凝固了两秒。 月见定定地看着仁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视线又扫过一旁推了推眼镜丶却并未露出惊讶之色的柳生,电光石火间,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 月见张了张嘴,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倒不是在意身份被拆穿,而是这种被低成本实验瞬间钓鱼成功的挫败感,让他觉得又荒唐又无奈。 仁王雅治缓缓勾起唇角,那抹弧度里透着一股果然如此的狡黠。他并没有打算深挖下去,只是大发慈悲地摆了摆手。 「没事了,」仁王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去吧,『月见』。」 月见:「……」 第166章 决赛 休息区距离备赛位有一段距离,切原他们或许听不见仁王那声随意的轻唤,但坐在教练席上五感敏锐近乎非人的幸村精市,不可能听不见。 然而幸村只是微微侧了侧头,并没有回头。 他了解仁王雅治,这只狐狸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形爱玩爱闹,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是立海大最靠得住的底牌之一。至于柳生,那位伪绅士虽然骨子里也藏着点恶趣味,但本质上是个极其严谨且守口如瓶的人。 既然月见本人都不再介意那层身份的曝光,幸村自然也乐得见他在同伴面前活得更真实一些。 月见刚跨进休息区,就被一阵赞叹声给包围了。 「好帅!月见,最后那一球震飞球拍简直帅炸了!」丸井文太第一个冲上来,眼睛亮晶晶的,犹如追星族看见自家偶像一般。 「月见!」切原赤也也跟着大呼小叫,一脸幽怨,「这种一球绝杀的招数,你以前怎么从来没对我用过啊!藏得也太深了吧!」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月见看着这两个活力四射的夥伴,微微一笑,语气里带了点难得的调侃:「你们不懂,这叫战略性保留,有反差才会有刚才那种震撼的效果。」 丸井文太一眼就看穿了这家伙又在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但他并不在意,反而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凑近月见: 「不过,你和部长的双打配合……真的是绝了。不愧是……」他一边挤眉弄眼,一边压低声音,「那种特殊关系,就是不一样哦。」 换做以前,月见听到这种调侃,大概会眼神躲闪地转移话题,或者耳尖泛红地辩解两句。 可此时,月见只是静静地看了丸井一眼,唇角微微勾起,竟然半点否认的意思都没有。 丸井惊得张大嘴巴:「你……你竟然没反驳?」 月见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教练席上幸村精市那挺拔的背影上。此时阳光正烈,给那个披着外套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边,也让月见眼底的弧度变得愈发温柔且笃定。 「嗯,」他轻声开口,语速不快,却掷地有声,「在一起了。」 休息区瞬间陷入了半秒钟的安静。 「你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月见吗?」丸井反应过来后,立刻伸出手去扯月见那张还没褪去稚气的脸颊,动作夸张又胡闹,「承认得这么干脆?我以为你至少得老脸一红,然后再拉扯推脱个几百回合呢!」 月见任由他在脸上胡乱折腾,直到丸井闹够了,才稍稍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双魔爪。 「一直拉扯下去就没意思了,丸井。」月见理了理被弄乱的发丝,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从容,「他已经在那条路上等了我很久了,我不想让他再等下去了。」 他已经荒废了太多的时光在逃避和黑暗里,既然已经决定走向阳光,那就应该奔跑着去拥抱那个一直在终点守护他的人。 丸井文太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突然觉得月见似乎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不再是那个总是带着隔阂小心翼翼装乖的少年,而是一个真正成熟坦然且发着光的强者。 「真好。」丸井收回手,由衷地笑了,眼底满是欣慰,「月见,这样真的挺好。」 「你们两个从刚才开始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一脸茫然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显然他的cpu已经快要烧乾了。 月见转头看向切原,原本温和的眉眼微微压低,嘴角竟勾起了一个带着点戏谑又透着几分强势的弧度。 一旁的丸井文太倒吸一口凉气——这个表情,简直和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如出一辙。 「切原,我和精市在一起了。」 月见这句平地一声雷,直接把切原赤也炸成了石雕,半天没反应过来。 原本正准备收起录像设备的柳莲二,动作猛地一顿。这种单方面碾压的比赛没什么记录价值,但此刻,他的镜头十分灵敏,瞬间转了过来,精准对焦。 「啊……这个我知道啊。」切原挠着后脑勺,努力用他那直来直去的逻辑去理解,「你搬到部长家里住了对吧?为了彼此监督,因为你们喜欢同一个人……是这个在一起吗?」 月见被他的逻辑逗乐了,笑意加深:「那是空间意义上的在一起。切原,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幸村精市。」 切原沉默了,脑子里像是塞进了过量的浆糊,cpu持续报错:「你干嘛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啦。我也很喜欢幸村部长,喜欢真田副部长,喜欢所有的前辈们啊,这有什么好特意强调的……」 月见笑眯眯地凑近,琥珀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某种名为恶趣味的光:「是恋人间的喜欢哦。我想和他谈恋爱,想和他接吻,甚至想一辈子不分开……你对部长也是这种想法吗?」 切原:「……」 切原:「???」 切原:「!!!」 「你你你你你你!!!!!!你喜欢……喜欢幸村部长!!!!!!」 切原吓得魂飞魄散,嗓音都劈了叉。月见却只是淡定地托着下巴,点了点头。 「可是可是可是……」切原的大脑彻底爆炸了,语言系统全面瘫痪。 「嗯哼,可是什么?」月见耐心地看着他,等着他组织语言。 「你怎么敢喜欢部长的啊?!」切原憋了半天,终于吼了出来,「部长虽然很厉害,但他很恐怖啊!你不觉得幸村部长生气的时候,背景都是黑色的吗?」 月见失笑,看着切原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坚定地摇了摇头。 切原赤也像看外星人一样盯着月见。在这一刻,月见在他心里的形象已经不再是游戏里那种深不可测的隐藏大boss,而是一个手持长剑丶单挑恶龙的真正勇士。 「你……你太厉害了……」切原憋了半天,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那是幸村部长啊,月见,你真是个真正的勇士。」 他神经质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神情凝重,压低声音凑过来:「这件事……除了我,还有人知道吗?放心,我会死守秘密的!」 「应该说,除了你和真田,大家其实早就心照不宣了。」丸井文太实在没忍住,凉凉地补了一刀。 切原:「……」 他感觉整个立海大的世界观都在他面前崩塌了。他下意识地扭头,想去看看真田副部长的表情——这种惊天大消息,副部长现在的脸色一定精彩得能吞下一整颗鸡蛋吧? 结果,他环视了一圈休息区,也没见着那个魁梧威严的身影。 「真田在月见回来之前就走了,应该是去热身了。」柳莲二心满意足的收起摄像机,语气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啊?这么早就去热身吗?」天真小海带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完全没意识到从昨天开始,部里的气氛就已经微妙到了冰点。 「那……我可以跟真田副部长说吗?」纯洁的单细胞生物眨巴着眼睛问月见。 月见嘴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快到几乎没有人发现,随后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咯。」 切原脑补了一下真田那张常年黑如锅底的脸,以及那句如雷贯耳的「太松懈了」,缩了缩脖子,最后还是打了个冷颤:「算了,还是等他自己发现吧,我怕我会被罚跑圈跑死。」 丸井文太在一旁默默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孩子究竟是有多迟钝,才一点没发现真田和月见现在的相处有点尴尬。这种钝感力,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福气。 十五分钟,双打一结束。 真田热身回来,直接拎着球拍去了备赛区,全程绕开了休息区,更没有看月见一眼。 「啊,比赛应该快结束了。」切原看着场上的动静,兴奋地站起身,「一会儿去看冰帝和青学的比赛吧!月见,你觉得谁会赢?」 又是这种两难的问题。 月见小小地无奈了一下,按照他以前那种过于务实的性格,大概会给出一个客观的答案。但这一次,他看着切原,给出了一个从未有过极其顺遂本心的回答: 「我希望冰帝赢。」 不仅是他跟迹部的关系更好,更是因为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通过绝对的客观和理智来寻求安全感了。 切原微微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月见。 他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月见似乎整个人都柔软了许多。虽然刚才在场上的攻击力和战斗力变得恐怖得惊人,但褪去那层看不见的外壳后,月见散发出了一种真实而生动的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一直飘在云端的影子,终于实实地踩在了土地上的感觉。 「那我也希望冰帝赢。」切原突然说到,不知道为什么,他希望月见的希望可以永远不要落空。 月见看向切原,唇角勾起。 他拥有一群很好很好的夥伴们,何其有幸。 ———— 冰帝还是输了。 在那场堪称惨烈的激战后,终究还是败给了风头正盛的青学。 察觉到月见指尖微微的战栗,幸村精市自然地伸出手,将少年的手稳稳地握在掌心。 月见转过头,撞进那双盛满安稳感的紫罗兰色眼眸中,原本紧绷的心弦悄然松动。 「已经很好了,能走到这里。」月见轻声说道,像是对幸村说,也像是对那个曾经惶恐不安的自己说。 打进全国四强,虽然终究未能问鼎,但那群华丽的少年已经在那片球场上留下了最灼热的痕迹。 月见觉得很神奇,现在的他,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胜负看得比命还重要。虽然心里还是会为迹部感到惋惜,会为冰帝的落幕感到难过,但那种由于不可控带来的恐惧感,已经消散了许多。 「胜负乃兵家常事,对吗?」月见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释然的弧度,学着真田平时偶尔会拽的文绉绉的词,笑着看向幸村。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温柔地收紧了手上的力道:「是,这些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很好。」 他能感觉到,月见终于不再被那些沉重的「必胜」所绑架。那个终日惶恐会被丢下的少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融入了当下的暖阳。 在迹部景吾到来之前,冰帝已经多年未曾踏入全国大赛的门槛。如今以全国四强的身份谢幕,对于这群即将毕业的三年级生来说,这已经是一份足够骄傲丶且不留遗憾的答卷了。 「走吧,」幸村牵着他转身,风吹起明黄色的外套,猎猎作响,「接下来,就是属于我们立海大的决赛了。」 ———— 决赛当日,天朗气清。 还没到正式开赛的时间,全国大赛的主球场早已人满为患。观众席上座无虚席,喧嚣声几乎要掀翻巨大的顶棚。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里将见证一场属于中学生网球界最高巅峰的对决。 立海大的观赛席上,幸村妈妈带着芽依坐在最前排,身边是其他部员的家长——丸井的弟弟妹妹丶桑原的姐姐丶柳生的父母丶仁王的姐姐……几乎全员到齐。所有的小朋友们特制的小一号立海大队服,手里举着印有「常胜立海」的小旗子,兴奋地晃来晃去。 与此同时,一辆喷涂着立海大校徽的大巴正缓缓停在赛场门口。 车门未开,空气中原本浮躁的蝉鸣仿佛都被某种肃穆的气压所压制。就在众人准备下车的一瞬,幸村精市怀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是渡边打来的视频电话。 「小部长!」屏幕里,渡边的脸挤满了画面,背景是嘈杂的机场候机厅,「我们实在回不去了,飞机航班临时取消。不过放心啦,我们会在直播里看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笑意:「全国三连霸,立海大的神话——一定要完成啊。」 井上从他身后探出头,一如既往地稳:「渡边,别在这种时候给孩子们加压。精市,放轻松去打,全力以赴就好。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只要不留遗憾。」 幸村弯了弯唇角:「嗯,谢谢。我们出发了。」 挂断电话,幸村收敛起最后一丝柔和。他扶着扶手缓缓起身,目光掠过车内一张张熟悉且坚毅的面孔。 「走吧。」 「咔哒」一声,车门开启。 第一只踏出大巴的脚落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紧接着,是以幸村精市为首的九名正选。 那一刻,原本在场馆门口喧哗的人群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盛夏的烈阳洒在他们明黄色的外套上,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统治力,让路人不由自主地后退,自发地为这支王者之师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 这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向着神话终章迈出的最后一步。 第167章 穿越黑暗 「喂,桑园,你觉得我们会拿下全国大赛的冠军吗?」 全场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广播里激昂地呼喊着立海大全员进场的名字。立海大众人走进那条漫长而幽深的甬道,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胡狼桑原的思绪却在这一瞬,猛地回到了那个落日熔金的傍晚。 那是决赛前的高压训练期,一向活泼的丸井文太罕见地因为体能崩溃而陷入了低迷。两人并排坐在后山的草地上,手里握着冰镇果汁,看着夕阳一寸寸沉入地平线。 那天的小太阳,眼神里全是疲惫与对未来的怀疑。 胡狼看着身边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搭档,转而轻轻一笑:「说真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现在当逃兵,决赛当天的我,一定会非常痛恨今天的自己。」 丸井文太看了胡狼一眼,嘟囔道:「你是被月见附身了吧。」 他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不想给未来的自己留下遗憾,所以哪怕崩溃也会很快再度握起球拍。有时候真的觉得,对网球真是又爱又恨。 他记得那天最后,太阳落山,星星遍布天空,一闪一闪的,丸井似乎终于充电完毕,笑着对他说: 「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啊,桑原。我们要做全樱花最棒的双打搭档呀。」 「是,最棒的双打组合。」胡狼附和道,眼神坚定。 ———— 甬道漫长而黑暗,由于外面的热闹,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甬道里安静得有些压抑,甚至看不清彼此的轮廓。 全国半决赛,胜利返程的大巴上。 切原赤也坐在柳莲二旁边,百无聊赖地问:「柳前辈,如果全国大赛你一场也没有出席比赛,会觉得遗憾吗?」 他细细算了一下,柳莲二在外比赛的次数真的很少。一方面是因为立海大太强了,往往前三局就能结束战斗,单打只能上一个人。 另一方面…… 切原认真想了想,没有另一方面,他们就是太强了。除了第一轮要打满五场,出赛阵容完整一些,后面真的很难全员出战。 柳莲二其实并不觉得遗憾。 他觉得他参与到了每一场比赛里面。队友的每一次回击,每一次胜利,他都在。数据是他的武器,也是他与赛场连接的纽带。 他愿意支撑每一位夥伴的胜利,有时候甚至比自己获胜还要开心。 ———— 光亮近了些,但这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在黑暗中摺叠了三年的时光。 「推掉高尔夫社团来打网球……后悔吗,柳生?」 仁王雅治那带着几分慵懒与玩味的嗓音,冷不丁地在柳生的记忆深处回响。那是某次夕阳西下,两人并肩走在部活室走廊时,那只狐狸不经意间的试探。 柳生比吕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在此之前,他的世界里从未出现过合作二字。高尔夫球场总是辽阔丶静谧且克制的。在精确到毫米的计算与漫长的行走中,他曾一度极其沉溺于那种近乎绝对的孤独。 直到那天,那个银发狐狸带着一身顽劣的气息闯入他的视线,用那种看穿一切的眼神笑着向他伸出手: 「喂,要不要和我组双打,绅士柳生同学?」 于是,他便在那场名为热血的赌局里,心甘情愿地落了座。 在漫天的汗水与急促的呼吸中,柳生终于发现,在那层由绅士与狡诈编织出的假面之下,跳动的竟是两颗同样恶劣丶同样追求极致刺激的真实灵魂。 「后悔?」嘴角挑起一抹极其隐秘的弧度,「我想不出比这更有趣的选择了,搭档。」 ———— 终于,出口就在眼前。白炽的阳光倾泻而下,形成了一道半圆形的门。 在即将跨出黑暗的最后一秒,幸村精市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紧张吗,月见?」 原本正安静走路的月见猛地回神,他看着幸村那双沉静如深海的眸子,诚实地点了点头:「有一点。」 幸村轻笑出声,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坦荡: 「我也是。」 在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两个人,在此时此地,交换了一个最平凡也最动人的秘密。 然后,他们相视而笑,并肩跨越了最后一步,彻底走进了那片盛大的阳光里。 「轰——!」 欢呼声瞬间翻倍,几乎要震碎耳膜。漫天的彩带与炽热的夏日阳光同时打在少年们的肩头。那一刻,所有的疲惫丶迷茫与黑暗,都在这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中,化作了常胜立海大最坚不可摧的勋章。 ———— 从球场另一侧的甬道走出的是青学。 为首的手冢国光目光清冷且坚毅,他为了这最后一战跨越重洋,从德国匆匆赶回。在他身后,大石丶不二丶乾……这群并肩作战了三年的同伴,每一个人的眼中都燃着从未有过的丶近乎灼人的战意。 他们这一路走得太难,披荆斩棘,几度游走在淘汰的边缘,却又奇迹般地一次次浴火重生。 而所有的忍耐与拼搏,都指向了同一个名字——立海大。 「一定要赢。」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没有人接话,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打败立海大。 这几乎是现在所有国中网球部的梦想。那支蝉联了两年全国冠军丶十六年关东霸主丶被媒体称为「王者之师」的队伍,像一座山,压在所有学校头顶。而今天,青学要做的,就是翻过这座山。 是以,当青学与立海大同时踏入阳光下的那一刻,整座球场爆发出的轰鸣声几乎超越了人类听觉的极限。 「青学——!加油!」 「上吧!打败立海大!」 「创造奇迹吧,青学!」 漫天的呼喊声汇聚成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浪,在球场上空反覆激荡。令人惊讶的是,在这场巅峰对决中,现场近乎八成的中立观众,竟然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倒向了青学。 人们总是期待神话被打破,期待寒门推翻豪强,期待见证一个王朝的崩塌。 立海大的少年们站在场中,像是屹立在狂风暴雨中心的礁石。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民意,如果是意志稍弱的人,恐怕在这一刻连球拍都会握不稳,会被这巨大的心理压力压垮。 会动摇吗? 不,立海大的每一个人都早已做好了觉悟。他们深知,这一战打的一定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艰难,因为他们对抗的不止是青学,还有全场观众那满溢出来的丶渴望奇迹的野心。 月见迎着那扑面而来的喧嚣,非但没有感到半点畏缩,反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这种极致的对立中沸腾了起来。他微微仰头,感受着空气中躁动的声浪,轻笑出声: 「这种感觉……真是熟悉得令人热血沸腾。」 幸村侧过头看向他。 月见总是温和的丶游刃有余的,即使知道会赢,也只是淡淡一笑。 但林宇不同,林宇的胜利是踩着对手的意志登顶,是绝对的丶不容置疑的。 幸村在他眼中看到的不再是那种波澜不惊的从容,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笃定,锋利,像被反覆淬炼过的刀刃。 此时此刻,那份独属于林宇的刻入骨髓的笃定,正顺着月见清秀的眉眼溢出。 灵魂在这一秒彻底严丝合缝。月见依旧站在那里,但幸村知道,那个曾经在黑暗中反覆确认归属感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立海大三连霸神话中最不可撼动的最后一块拼图。 「林宇是逆境之王,那时候的人们是这么评价他的,对吗?」幸村压低了声音,语调温柔却充满了力量。 只有月见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在那个世界,作为统领拳坛十余年的不败神话,林宇曾无数次站在这样的风暴中心。起初人们膜拜他,可当他统治得太久,观众开始厌倦了常胜,转而疯狂地渴望看到这个神像倒下。他们在那时也像现在这样,整齐划一地为每一个挑战者欢呼,只为了能见证历史被改写的一幕。 可越是身处这样孤立无援的逆境,那名天才拳击手就打得越漂亮。 真田在一旁听得有些狐疑,他皱起眉,看了眼月见,又看向幸村。他不明白,为什么幸村会在如此关键的场合,突然提起那部着名的竞技漫画里那位性格古怪的配角。 但此时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深究。 「双方球员进场,握手!」 随着裁判的指令,两支队伍在网前列队。 广播里,播报员的声音激昂地回荡在整个场馆: 「全国大赛决赛,双打二号——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丶胡狼桑原对战青春学园菊丸英二丶大石秀一郎!」 ———— 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是什么? 普通人或许无从得知,可是赛场上的菊丸和大石,此刻正深刻地体验着两者之间那道令人绝望的鸿沟。 比天才更恐怖的是什么? 是天才从未停歇的脚步,是他们在天赋之上,施加了近乎残酷的自律与打磨。 尽管上一次,菊丸和大石没有直接与胡狼和丸井交手,但他们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道实力的壁垒。于是,他们拼了命地训练,将每一个动作重复千遍,将默契磨合到极致。他们以为自己进步了很多,多到足以和那天的对手一较高下。 只是不曾想,当他们奋力追赶时,那对土黄色的身影早已将他们狠狠甩在身后,拉开了更遥不可及的距离。 如果说,菊丸和大石是正在努力攀登名为全国巅峰的山岳,那么丸井和桑原早已越过了终点的脊背。他们不再满足于山顶的风景,而是已经投身于云层之外,去探索更遥远丶更辽阔的网球荒原了。 那是登山者永远无法企及远行者的悲哀。 在这场所谓的巅峰对决中,没有奇迹,没有反转,只有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比赛结束,局数6-0。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 全场陷入了一片寂静。原本震天的助威声仿佛被这冰冷的数字生生掐断。 这是第一次,青学的黄金组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彻底零封。 这也是立海大对全场喧嚣的青学支持者们,给出的最冷酷的回应: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民意一文不值。 ———— 随着广播声落下,立海大的出赛名单再次让全场陷入了一阵骚乱。 继半决赛幸村与月见那对震慑全场的「神子与阎王」组合后,立海大竟又祭出了一个从未在正式比赛中露面的全新配置—— 立海大军师柳莲二和小恶魔切原赤也。 而球网的另一边,青学出战的则是被称为天才的不二周助,以及作为青学大脑的乾贞治。 数据对数据,野性撞优雅。 甬道的光影交错间,切原赤也的耳畔突然回响起半决赛返程途中,柳莲二对他说的那个问题。当时切原正纠结于前辈的缺席全国大赛,柳莲二却微微侧头,声音清冷如冰泉: 「想复仇吗,赤也?」 切原微微一怔,瞳孔瞬间收缩。 自从上次输给不二周助后,尽管在幸村和月见的调教下,他的心态平和了许多,但那次惨败始终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底。他想要一场彻头彻尾的宣泄——不依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失控,而是用他切原赤也真正的丶属于网球手的骄傲去赢过那个眯眯眼怪物。 「想!」切原咬紧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正好,」柳莲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且笃定的弧度,「我也有一个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想要彻底打败的人。要和我一起,去亲手终结这段执念吗?」 在那一刻,立海大的军师已经通过庞大的数据模型,推演出了青学在绝境下最可能的排兵布阵。他知道贞治一定会为了那一线的生机而求稳出战,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最擅长的领域,给他最沉重的一击。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看着并肩走向赛场的两人,眼神中透着绝对的信任。 这种以老带新的安排,不仅是为了眼前的三连霸,更是为了让切原在这一战中,真正完成灵魂的蜕变。 只有拔掉心中那根刺,切原才能毫无顾忌丶心无杂念的带着立海大前进。 第168章 教授与博士 「比赛开始,一盘决胜负,青学发球!」 乾贞治站在底线,手中的网球被攥得微微变形。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莲二的恐怖,那些预测背后的预测丶算计之上的算计,仿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瞒得住眼前这个人。 本书由??????????.??????全网首发 甚至他的数据网球,也是眼前这个人教的。 是柳莲二把他带进了这个清晰丶可掌控丶可预测的世界。 那时候他们是双打搭档。一起收集数据,一起推演公式,一起在赛场上用数字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研究下去,在数据的海洋里并肩前行。 乾曾天真地以为,这条路可以一直通向更远的地方。 直到升中学的时候,柳莲二说:「我要去立海大。」 乾问他为什么。柳的回答很简短:「因为那里能赢。」 然后是那句至今想起来仍像钢针般扎在心口的断言——「贞治,你更适合单打。」 没有预兆,没有解释。那场打到5:4的练习赛被强行切断,那个总是眯着眼的人连头都没回,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到此为止吧,你赢不了我的。」 两个曾经最亲密的双打搭档就这样分道扬镳,成了两条平行线。 直到今天。 「博士……早就不是当年的博士了。」 乾贞治缓缓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波澜。他不再去看那个让他追逐了三年的背影,而是将视线聚焦在对面那个清冷的一动不动的男人身上。 他要在这里,在全日本最高的舞台上,亲手重续那场5:4的残局。 他要证明,当年的「教授」错得离谱。 他更要证明,证明即使没有教授的指引,博士也能独自计算出通往胜利的最优解。 ———— 「教授?博士?」丸井文太一脸茫然地看向柳生,「什么奇怪的称号?」 柳生比吕士目光深邃地盯着场内:「那是他们小学时的旧称。当年这对组合横扫少年联赛时曾登过报,乾在采访中公开表示,柳是他网球路上的教授,而他自己,则是负责执行与推演的博士。」 丸井他知道柳和乾曾经搭档过,昨天柳申请出战双打一时已经把这段往事摊开了,但他没料到,这两个平素理智得像机器人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带着中二气的过去。 场内,比赛已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循环。 由于对彼此的每一个习惯丶每一个细微的肌肉发力都了如指掌,柳与乾的对决几乎成了明牌。 乾抛球,柳跨步。 柳挥拍,乾后撤。 球速极快,落点极准,却又因为双方都提前两秒预判了对手的预判,导致球在空中拉出了无数道枯燥却惊心动魄的直线。他们不仅知道对方怎么打,甚至连对方失误后的补救路径都算得一清二楚。 这是数据网球最极端的对撞,当两个人的大脑完全同频,比赛就成了一场看谁先耗尽算力的马拉松。 「这种气氛……」切原赤也握着球拍,难得地没有急着冲上去进攻。他看着柳那副清冷且投入的神情,感觉到一种外人根本无法切入的磁场。 不二周助也收敛了笑容,他站在球场另一侧,姿态优雅却纹丝不动。他侧过头,对切原轻声说道:「现在的球场,是属于那两人的。我们现在插手,只会破坏这份难得的气氛,对吗?」 切原难得地没有反驳。 于是,原本激烈的双打赛场出现了一幕奇观:身为副手的切原与不二竟然默契地退到了底线边缘,将整个中场空了出来。 在漫天的喧嚣中,在那股窒息的压迫感中心,只有柳莲二与乾贞治在进行着跨越时空的对话。 「贞治,」柳莲二在回球的间隙,声音平稳如初,「你还是在用我教你的框架去套用我的球路。数据不会骗人,但如果你一直活在我的阴影里,你永远拿不到那剩下的1%。」 乾贞治大汗淋漓,由于高强度的计算,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但眼镜后的双眼却前所未有的清明:「教授,如果99%的基石都是你给的,那么剩下的那1%的变数,就是我今天站在这里的原因!」 柳莲二的指尖在拍柄上微不可察地一转,声音冷淡而笃定:「还有两球,立海大会得分。」 那是判决。 乾贞治不信,他疯狂地压榨着肌肉的爆发力,朝着那个预判落点奋力奔跑。然而,在那颗球落地的刹那,他震惊地发现球拍竟差了那么零星几毫米——那是即使算尽了风速与旋转,也无法跨越的物理鸿沟。 眼看球就要弹飞,一道流风般的残影掠过。 「这可是双打哦。」 不二周助不知何时已从底线折返,在那颗球几乎出界的瞬间,用一个优雅的挑高球强行将比赛延续。 切原赤也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种老友叙旧的温吞节奏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叫嚣,他在不二出手的瞬间便已纵身而起,直接切入柳莲二身前的空档: 「对啊!这可是双打啊!」 切原的身影如鬼魅般横切而出,他没有给不二任何反应的时间,凌空一记抽杀。球带起的劲风几乎是擦着不二的耳际呼啸而过,精准地砸在底线上,随后爆裂般弹飞出场。 不二周助握拍的手微微一震,罕见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的控球力与爆发比起上次比赛时,精进得何止一个台阶。 「15-0!」 乾贞治僵在原地,视野里只有那颗还在地上旋转的网球。 震撼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原以为柳莲二是在和他进行单对单的博弈,可现实却更加残酷。难道连不二忍不住补位丶切原会强行抢攻这些充满了变数的人性抉择,也全在柳莲二那的计算之中吗? ———— 随着切原与不二的全面切入,赛场局势瞬间从冷静对推,演变成了火光四溅的激战。 比分板上,3-0的字样冷酷地闪烁着。 柳莲二站在网前,周身环绕着一种看透万物的寂静。他看着对面那个疯狂记录丶镜片后满是红血丝的乾贞治,缓缓开口: 「贞治,太执着于计算每一寸落点,终究会被那些冰冷的数字所吞没的。」 乾贞治挥拍的手猛地一顿,他猛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这可是柳莲二啊!是那个将数据奉为神谕丶亲手为他推开数据网球大门的教授。 「你在说什么啊,莲二!」乾咬紧牙关,声音里带着被背叛般的愤怒,「数据是绝对的,它从未欺骗过我们!」 柳莲二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随后重新归于平静。 曾几何时,他也如乾这般信奉着绝对数据。在他眼里的世界,是由坐标丶风速和概率构成的安全区,简单丶精准丶尽在掌控。 可就在立海大的这些年,他身后的那群夥伴——那个永远在挑战极限的幸村,那个哪怕身体崩溃也要挥拍的真田,还有身边这个正露出肆意笑容丶不断刷新力量上限的切原赤也。 他们一次又一次用那种近乎不讲理的意志,生生击碎了他自以为完美的报表。 数据可以度量过去,却永远无法定义爆发。 他在无数次的震撼中终于明白:数据是拐杖,不是路。可以藉助它行走,但不能被它定义终点。 这便是柳莲二今日一定要出战双打的原因。他不仅要赢,还要在那堆死气沉沉的数字中,强行撬开一道缝隙,让那个还在低头记录的老友抬起头来看看—— 看看这个充满变数的世界,看看身边那些正在为了胜利不断破格的同伴。 「贞治,如果你看不见数据之外的东西,」柳莲二再次举起球拍,气场在这一瞬间从理智转化为王者的威压,「那么这场比赛,在第一局开始前,你就已经输了。」 ———— 又是一次挥拍落空,沉重的击球声在空旷的球场显得格外刺耳。不二周助拎着球拍走向底线,还没来得及开口,乾贞治便猛地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透着近乎狂热的执拗。 「不二……快了,数据,马上就收集好了。再给我一局……」 不二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夥伴灵魂深处那种快要烧焦的执念。片刻后,天才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轻轻点头:「好。」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 时间在枯燥的击球声中流逝。乾贞治像是在追逐地平线的影子,可比分板却毫不留情地跳动着:5-0。 立海大进入赛点。 「还差……一点……」乾贞治双手撑着膝盖,汗水如注般滴落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甚至开始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某种数字构成的网。 柳莲二握着拍子的手微微紧了一分,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老友能读懂的不忍。 「喂,我说——」 切原赤也突然开口,他随性地拿着球拍敲了敲后颈,歪着头,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虽然我是对手,但你也太自私了吧?你真的看得到你的夥伴吗?」 乾贞治的身体僵住了。 「从刚才开始,就是那个眯眯眼怪物一个人在玩命攻守换防吧?」切原冷哼一声,「一直躲在那个破笔记本的世界里不出来,连我这个外校的人都快看不下去了啊。」 乾贞治颤抖着转过头,看向不二周助。 不二同样气喘吁吁,队服早已湿透,额角的碎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异常狼狈。可即便如此,不二在对上他的视线时,依然没有任何责备。 那一瞬间,乾贞治脑海中那些喧嚣的丶冰冷的丶逻辑严密的数字,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巨浪拍碎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点一点站直了身体,眼神中的狂乱开始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丶属于少年的清明。 「不二,抱歉让你久等了,我们开始进攻吧。」 不二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数据……已经收集完毕了吗?」 「不,已经不需要了。」 乾突然觉得,他的世界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大脑里不再有永不停歇的公式推演,不再有概率百分比的杂音。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网球撞击拍面的震动。 没有逻辑,没有掌控,只有最纯粹的击球快感。这种感觉……仿佛回到了六岁那年第一次握住球拍的下午。 原来,打网球是这么快乐的一件事。 尽管奇迹没有发生。 「比赛结束,立海大附属中学获胜!局数6-0。」 裁判的声音划破了这种宁静。 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那场从精密计算演变为纯粹肉搏的视觉冲击里。乾贞治站在网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柳莲二。他的目光里,那些由于不甘而生的倒刺,终于在最后一局的快意中被彻底磨平了。 四人在网前站定,伸出了手。 「下一次,再彻底的一较高下吧……教授。」乾贞治开口道,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坦荡。 柳莲二微微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终于从数字牢笼里走出来的老友,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随时奉陪,贞治。」 一旁,不二周助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赞赏。他看向正一脸不屑地东张西望的切原赤也,轻声笑道:「刚才最后那几球,打得真是漂亮呢。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确实名不虚传。」 「哼,那种球对我来说只是基本功好吗!」 切原赤也傲娇地哼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却还要假装凶狠的小豹子。他飞快地扫了一眼不二,又迅速扭过头去,欲盖弥彰地摸了摸头发,嘟囔道: 「少在那一副前辈的口吻……下次你要是再敢用那种奇奇怪怪的绝招,我照样会把它们全部轰碎!别以为长得漂亮我就不敢对你下手啊!」 不二周助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事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狡黠的腹黑劲儿:「哎呀,说到『漂亮的人』和『眯眯眼』,立海大似乎也并不缺呢,赤也君。」 第169章 守门人 切原赤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他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家部长那张足以让全场观众屏息的脸。幸村精市,那个在「神之子」名号响彻全国之前,就因为过分出色的相貌被私下称为「立海大美人部长」的人。甚至有些外校的无聊人士还偷偷叫过他「教练席上的绝世花瓶」。 ……虽然那些叫过这个外号的人,后来都被幸村在球场上送进五感尽失的深渊里去忏悔了。 紧接着,切原又僵硬地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柳莲二。 冷静丶优雅丶由于一直在计算而常年紧闭的双眼——这不正是他口中活生生的「眯眯眼怪物」本尊吗?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冷汗,顺着切原的鬓角哗啦一下流了下来。 他开始疯狂复盘这几天由于打球上头,到底当着柳前辈的面说了多少次「眯眯眼」?又在那张漂亮得过分的部长面前,吐槽过多少次「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那丶那个,柳前辈,你听我解释……」切原乾巴巴地开口,声音虚得像是在风中飘摇的树叶。 柳莲二面无表情,语气清冷如初:「根据数据推算,赤也,你这三天内在公开场合使用『眯眯眼』及相关贬义词汇共计24次,其中18次是在我半径三米内。至于关于『漂亮』的评价……」 柳莲二顿了顿,眼神微不可察地扫向教练席上正似笑非笑看着这边的幸村。 「我想,部长应该已经听得很清楚了。」 切原赤也只觉得脚底一软,刚才6-0获胜的嚣张气焰瞬间灰飞烟灭。他在心里疯狂哀嚎:完蛋了!不二周助你个眯眯眼怪物,居然临走还要坑我一把! 教练席旁,气氛一瞬间变得极其鸡飞狗跳。 切原赤也正进行着一种堪称灾难级的诚恳道歉。他先是试图解释自己对漂亮一词绝无贬义,结果一开口就变成了:「部长,我真的不是说你是花瓶,我的意思是……就算你是花瓶,也是那种能把人打进地狱的绝世花瓶!」 话音刚落,切原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在柳莲二越来越微妙的目光下,他又咋咋唬唬地转向柳:「柳前辈,眯眯眼其实是智慧的象徵!真的,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叫不二周助眯眯眼了,因为他不配和您用同一个词!」 这种解释就像一个越滚越大的雪球,越是想掩盖,越是把歧义的雪花溅得满地都是。 幸村精市依然稳坐在教练席上。他单手托着下巴,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的浅笑,全程一言不发。可正是这种温柔的沉默,让切原急得手忙脚乱,满头大汗,活脱脱像只在老虎面前努力表演翻跟头的幼豹。 场外,丸井文太看着这一幕,笑着吹开了一个绿色的泡泡:「看赤也这副蠢样,精市这次大概是真的可以放心了。」 「是啊,」胡狼桑原点头感慨,眼神里带着老大哥般的欣慰,「虽然过程有些惊险,但这小子总算是学会怎么在坎坷前站稳脚跟了。」 立海大这群站在顶端的家长们,逻辑其实一直很残酷且直接:与其在赛场外千叮咛万嘱咐,不如亲眼看着他在眼皮子底下狠狠摔上一跤。 摔疼了,流血了,才会记得教训。而当这个孩子能在那道绝望的鸿沟面前,不再依赖红眼,而是冷静地自己爬起来并拍掉身上的泥土时,立海大的接力棒,才算真的交到了他的手里。 「好了,赤也,去休息吧。」 随着幸村温和的声音响起,切原终于如蒙大赦地走出了球场,那一脸的汗水与后怕,在部长的注视下渐渐化作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月见深吸一口气,指尖抚过球拍网线,掌心能感受到那种细微的震动。他正准备踏入那片被烈日炙烤得扭曲的草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带着些微的沙哑: 「月见。」 月见身形微微一僵,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向出声的人。 是真田。 整整三天,立海大的副部长像是陷入了某种执拗的沉默,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壁。 月见以前总是习惯性退让的那一个,他总觉得为了团队的和睦,受点委屈也无妨。 但这一次,不行。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那个事事挡在他身前丶宁愿背负「纵容暴力」的骂名也要护他周全的幸村。他不能再无底线地低头,因为他的卑微,会折损幸村的一番苦心。 所以月见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略显紧绷的脸。 真田被那个如水般沉静却透着凉意的眼神刺了一下。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别扭。他终究没能对上月见的视线,只是压低声音,生硬地吐出三个字: 「……好好打。」 「嗯。」月见点头的幅度极轻,随后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赛场。 真田站在原地,看着月见那略显单薄的背影被炽热的阳光吞没,一种从未有过的重压感沉沉地砸在他的心口。 「怎么了?露出这种担心的表情?」仁王雅治不知何时踱步到了真田身后,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却全是果然如此的洞若观火。 真田此刻根本没心思去防备这只狐狸的套话,他死死盯着赛场,闷声道:「月见这场,会打得很艰难。」 「啊?为什么?」切原刚好走回来,一头雾水地插嘴。 真田斜了切原一眼,那抹无语的情绪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月见打的虽然不是暴力网球,但和比嘉中学那场.....带来的风波还没平息。今日这万众欢腾的风,全都在往青学那边吹。」 「啊......所以呢?」切原挠挠脑袋,不懂决赛和比嘉中学那场比赛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和小海带解释这件事,还是得柳莲二来:「赤也,你还记得对阵不二周助时,全场都在为你的对手喝彩丶而当你得分时却只有嘘声的感觉吗?」 切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毛巾,眼神开始失焦:「唔……会变得畏手畏脚。想赢球,却又莫名其妙地害怕得分。有时候输了一球,听见全场的欢呼,竟然会觉得松了口气,可心里又憋屈得想死。」 「所以啊,那种感觉太糟糕了。」丸井文太在一旁仰起头,看着漫天飘扬的青学旗帜,语气里带着一丝残留的战栗,「当没有人为你喝彩时,你会怀疑自己到底为何而战。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是不是只有我输了,才能顺应这所谓的大义与民意?」 这便是真田最担心月见的地方。 这是立海大距离那个终极目标最近的一刻。一千多个日夜的寒暑不辍,多少次精疲力竭后的瘫软在场,多少次深夜里关于连胜的噩梦,全都凝聚在这一场单打三里。 赢了,三连霸便是永恒的勋章。输了,月见就要在那如潮的唏嘘声中,独自吞下所有关于刽子手的指责。 这种节点上的重压,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不够坚韧的灵魂。 哪怕是真的刀枪不入,在那一千多个日夜的执念面前,谁又能真的做到心如止水? 柳莲二看着真田那双渐渐变得清明的眼睛,轻声叹息:「你能在这场决赛前,真正看清他背负的东西,也算是一种圆满了。」 真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道坚定的身影。 那是他的队友,也是在这场孤独的王者征途中,替他们扛下了最深阴影的盾。 这种认知像是一把迟来的钝刀,在他心里来回割磨。真田自诩顶天立地,从不爱去假设那些虚无缥缈的「如果」,可此刻,那个念头却像疯狂滋长的野草,怎么也拔不掉。 如果…… 如果那天单打三的名单上,没有月见的执意坚持。如果上场的人,是原本顺位第一的他真田弦一郎。 那么,在那场充满了算计与恶意的围剿中,那个被舆论推向断头台丶甚至可能被毁掉网球生涯的人,是不是就会变成他自己? 月见挡在了所有人前面,抢先一步承担了所有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污名。而最不该指责月见心狠的人,恰恰是这三年来一直享受着「正义」光环丶却在关键时刻质疑队友的他自己。 真田挺直的脊梁微微颤了一下。 他一直把「不要松懈」挂在嘴边,像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可此时他才惊觉,如果一个人真的毫无弱点丶刀枪不入,又何须日复一日地用这句话来武装自己? 正是因为恐惧动摇,所以才要呐喊。 正是因为内心有裂痕,所以才要用最坚硬的外壳去包裹。 就像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幸村,那个永远披着外套坐在教练席上的男人,看起来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可谁又知道他每天要处理多少部内事务,要在多少个深夜研究对手的录像,要在每一次排兵布阵时承受「万一错了」的恐惧?他从不抱怨,因为他是部长,是所有人的定心丸。 就像看起来冷淡疏离的月见,总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年,在比嘉战中把自己推向了风口浪尖。媒体叫他「修罗」,观众嘘他「刽子手」。可谁记得,是他替立海大挡下了那场最肮脏的战争?他从不解释,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比清白更重要。 他一直信奉绝对的公平和堂堂正正,却忽视了,自己的队友们,不过也是一群骄傲刻苦的少年,他们每次的胜利并不是外界看来的轻轻松松,背后付出了多少,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柳莲二坐在一旁,看着真田那双终于不再被教条蒙蔽的眼睛,轻轻舒了一口气:「你能亲手打碎自己的傲慢,去看清真相……这才是真正的『不要松懈』。」 真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神里少了一分僵硬的固执,多了一分血肉模糊后的清醒。 ———— 越前站在网前正压低帽檐,漫不经心地转动着球拍。 这个在海外网坛小有名气的「超级新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气焰。他是那种哪怕面对王者立海大,也敢先挑起眉头问一句「你还差得远呢」的人。 赛前握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汗水的混合味。 越前盯着眼前这个肤色冷白丶眼神乾净得有些过头的对手。他总觉得月见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磁场,像是一汪照不出影子的深潭,把所有试图探寻的目光都吞噬殆尽。 为了打破这种莫名压抑的沉默,越前微微挑眉,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抛出一句:「很难在比赛中看见……个子和我差不多高的人呢。」 月见握手的手势微微一顿。他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对方是在嘲讽他的体格?还是在质疑立海大的选人标准?正常社交经验严重不足的他,在思维断路三秒后,憋出了一个万能回应: 「……嗯。」 越前龙马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想表达一种同龄人之间终于碰头了的微妙认同感,可月见这一个「嗯」字,硬生生把天给聊死了,听起来倒像是他在傲慢地俯视一个矮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越前有些烦躁地压了压帽檐,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赛前产生想跟对手解释清楚的冲动。但对上月见那双波澜不惊的眼,他突然觉得说什么都像是自讨没趣,「算了,比赛吧。」 「好。」 月见转身,动作乾脆得让越前想起了家里那只总是不给面子的卡鲁宾——任凭你如何挑逗,它只留给你一个冷淡的尾巴。 留在网前的越前龙马忍不住撇了撇嘴,那双同样是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郁闷。 什么嘛,这家伙……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不爱搭理人了,没想到今天碰见个更绝的。越前就像一只试图伸出爪子试探丶却拍在一块冰砖上的傲娇猫咪,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让他原本就高涨的斗志里又多了一份莫名的不服气。 他冷哼一声,看向月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比赛开始,一盘定胜负!青学越前发球局!」 第170章 心之所向 「太好了,是越前龙马。」观众席上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 「是啊,如果是越前的话,一定可以截断立海大的。」 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 场内,越前龙马压低球帽,一开场便祭出了他的成名绝招——外旋发球。网球带着剧烈的侧旋直冲月见的面门,换做一般人恐怕早已手忙脚乱,但月见只是微微侧身,极其轻松地挥拍一引。 在立海大,切原那种毫无规律随时可能砸在身上的不规则发球是每个正选的必修课。相比之下,这种路径固定只是往常规相反方向弹射的球,对月见来说几乎构不成威胁。 「诶,不错嘛。」越前一边轻盈地朝着球来的方向奔跑,一边挑衅般地开口。 眼看球就要弹起,他已经做好了抽击的准备。可那颗黄绿色的网球落地后却像是被地磁吸住了一般,贴着地面疯狂摩擦出焦灼的气息,随后力竭般向后滑行 ——完全没有弹起。 越前并没有露出沮丧的神色,琥珀色的眸子里反而隐隐透出满满的兴奋。越是无解的残局,越能勾起他的斗志。破解这种招数,才是最有趣的! 越前再次打出外旋发球,试图诱导月见打出刚才那种球。可他不知道,刚才那球压根算不上月见的绝招——因为月见是个完全没有绝招的人。他打什么球丶往哪打,全靠在那0.1秒内摸到网球时的手感,以及当时那点微妙的心情。 这正是柳莲二最头疼的一点。 这位算无遗策的军师曾经公开说过,月见这种打法可以说是数据网球的天敌。 你可以预测一个精密计算的对手,却永远无法预测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下一秒想打什么的人。更气人的是,月见不论打出什么样的旋转或力道,挥拍动作都如出一辙,完全随心所欲。 立海大的欺诈师仁王雅治曾经就不止一次嫉妒地掐着月见的脖子吐槽:「你这种打什么球都长一个样的天赋要是给我,我的幻术早就无敌了,对手到死都猜不到我要干嘛!」 有些人就是有天生气死人的本领,当时的月见只是满脸纯良地歪过头:「啊?有吗?我没注意过。」 此时场上,越前盯准了月见那几乎没变化的击球姿势,信誓旦旦地冲到落点想直接凌空拦截。谁知球在落地的一瞬间,竟毫无徵兆地垂直向天空弹起,划出一道极其突兀的弧线。 等越前再次找到球的时候,它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他的后场了。 越前微微挑眉,「有点意思。再来!」 ———— 「再来!」 「再来!」 场内的击球声单调而枯燥,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统治力。 「立海大得分,局数3-0。」 裁判的声音穿透了燥热的空气。全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丶令人窒息的沉默。 看台上的观众终于从那种被月见随心所欲的打法支配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猛然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决赛。如果月见再这样赢下去,立海大将完成那个前无古人丶甚至可能后无来者的三连霸伟业。 于是,看台上响起了第一声稀稀拉拉的加油声,紧接着是第二声丶第三声……在双方交换场地的短短几分钟内,所有学校的观赛区仿佛达成了一种秘而不宣的同盟。 「加油啊,青学!截断立海大!」 「越前龙马!打败那个怪物!」 千百人的呐喊汇聚成一股狂暴的声浪,像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砸在球场中央。月见站在风暴眼里,碎发被风吹动,脸上的表情平静,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越前龙马死死握住球拍,胸口剧烈起伏。他抬头看向对面的月见,那个少年依旧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颤动一下。 「切,简直是自作多情……」 越前压低帽檐,近乎自嘲地嘀咕了一句。作为被全场寄予厚望的英雄,他却并不觉得光荣。这种靠集体的偏见和恶意堆砌出来的声势,对他那份高傲的自尊心而言,更像是一种施舍。 但这句为对手鸣不平的抱怨,还是被坐在教练席上的幸村精市捕捉到了。幸村微微侧头,目光在越前和月见之间流转,眼神深不可测。 「青学必胜!立海大滚出球场!」 当越前拼尽全力,却依然无法阻止比分跳动到「4-0」时,原本热血的助威声开始变质。恶毒的词汇开始在人群中滋生,只要月见得分,迎接他的不再是惊叹,而是排山倒海般的倒好与嘘声。 「滚出球场!刽子手不配拿冠军!」 月见再一次精准地回击,落点刁钻如旧。他顶着漫天的恶意,仍然不受一点影响。 越前龙马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嘘声的空气,手心有些发汗。他看着月见那孤单却又不可撼动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感愈发浓烈—— 他想要的,是一场乾乾净净的对决,而不是这种恶心的审判。 而且为什么?这个人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这么无动于衷的? ———— 看台僻静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僧服丶戴着墨镜和破草帽,打扮得极其诡异的中年人正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他原本一直缩着脖子,此刻却微微直起身,在那副滑稽的墨镜后,一双锐利如隼的眼睛死死盯着场内。 看着自家小子那种被完全压制的狼狈状态,南次郎非但没生气,反而百无聊赖地扣了扣耳朵。这场比赛的结局,从那个立海大的小矮子打出第一球起,他就已经预料到了。 实力差距,还被外场的环境干扰——输得不冤。 作为曾经站在网坛顶峰的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少年甚至连五成力都没出,单凭那种随心所欲的本能,就把自家小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世界上网球技术好的人多如牛毛,但能在万众唾弃丶近乎溺水的舆论暴力中,还能保持这种如老僧入定般心流状态的人,就连他也是生平头一遭见。 「啧啧,这定力,去当和尚绝对能修成正果啊。」 南次郎嘀咕了一句,原本玩世不恭的心里竟然破天荒地泛起了一丝痒意。他握了握空无一物的手心,感受着那种久违想要踏上球场的冲动。 ——想和那个发育不良的小鬼打一场。 ———— 场边,幸村母亲静静地坐着,脊背挺拔,神色冷淡而矜持。在那份刻入骨髓的贵气与优雅下,只有她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不平。芽依乖巧地坐在她身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面印有「常胜立海大」的小旗子。 小孩子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咒骂,但她听得懂语气——那些声音很凶,很可怕,像是要把人吃掉一样。 芽依茫然地转过头,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她看见月见哥哥孤零零地站在球场中央,四周是沸腾的丶如海啸般的嘘声。那是几万人的喧嚣,却没有一个字是为他而留。 「妈妈……」芽依的声音小小的,「月见哥哥做错什么了吗?」 幸村妈妈没有回答。 「为什么大家要那样对他?」芽依的眼睛红了,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月见哥哥是很好很好的人啊……」 小女孩猛地扑进妈妈怀里,把脸埋进那带着淡淡香气的衣襟里,声音里带上了伤心的哭腔:「为什么呀……妈妈,为什么……」 幸村母亲紧紧抱住女儿,眼眶也微微泛红。她抬头看向教练席,看向那个坐在那里丶脊背挺得笔直的儿子,又看向场内那个孤军奋战的月见。 她没法向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什么是王者的代价,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人类总是倾向于同情弱者,而对绝对的强大产生近乎病态的排斥。 ———— 立海大一向信奉实力至上,从未正式组织过啦啦队,但今天,不仅全员到齐,连许多同班同学也自发前来。看着场上那个被嘘声包围的少年,这群同校生赤红了眼,却在那排山倒海的恶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早春坐在看台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她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立海大网球部的部训: 「常胜!立海大!立海大!常胜!」 在这几万人的「青学必胜」浪潮中,她的声音渺小得像是一粒坠入深海的砂砾,瞬间被吞没。她喊得声嘶力竭,喉咙溢出一阵阵血腥气,周围的人却只能看到她徒劳张合的嘴。 但身边的同伴听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那两百多名立海大后援者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他们屏住呼吸,整齐划一地接过了那声呐喊。 「常胜!立海大——!」 幸村精市坐在教练席上,微微侧过头。在几乎震碎耳膜的嘘声缝隙里,他其实捕捉不到清晰的词句,但那种精神,他已经接收到了。 可两百人的音量,终究难以撼动数万人的偏执。 迹部景吾坐在冰帝观赛区的正中央,指尖轻点着泪痣。他看着那些狂热而姿态难看的学校,露出一抹矜傲的冷笑。 「靠这种方式截断王权,姿态未免也太难看了,呐,桦地?」 「wushi。」桦地沉声应道,他显然也早已按捺不住。 迹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的们,别让人以为网球界全是些输不起的杂鱼。给本大爷大声点,为立海大助威!」 冰帝那支训练有素丶号称上千人的专业啦啦队瞬间动了起来。作为老对手,他们对立海大的节奏了如指掌。千人的声浪在浑浊的嘘声中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清流,那是属于强者的共鸣: 「常胜!立海大!立海大!常胜!」 立海大的人微微一怔,看向冰帝。慈郎对丸井竖起一个大拇指,向日也不甘示弱,隔着遥远的距离为他们加油助威。 场上,越前似乎进入了另一种状态。从观众的抽气声中月见得知,跟上次那个「无我境界」差不多,这次叫什么「千锤百炼之极限」。确实比刚才强了两倍不止。 可就在月见即将反击的瞬间,那个万人嘘声中突兀响起的丶为他自己加油的声音,反而让听惯了倒喝彩的他愣了一下。 「这小子……」迹部无奈地笑了笑。 看着月见短暂的怔神之后飞快地再次投入比赛,一点也没有分心的意思,迹部既欣慰又欣赏。这样的人,来冰帝多好! 而在另一边,银华中学的部长正摇臂高呼:「所谓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们曾经和立海大合作过,那就是妥妥的友校。来啊,为友校加油!」说完他立马摇臂高呼:「常胜!立海大!立海大!常胜!」 银华副部长:「你这用词……是不是有点暧昧了?有点硬蹭cp的意思啊。」 吐槽归吐槽,银华那群人也很快加入了声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平庸者无法接受强者的强大,难道客观承认别人的优秀就这么难吗? 芽依听着耳边渐渐响起的丶不同的声音,止住了眼泪。 她听见小小的声音汇聚成大大的巨响,有人在为哥哥加油,有人在为她最喜欢的月见哥哥撑腰。她才不要继续在这里没用地哭鼻子,她也要为正在努力的哥哥们加油。 稚嫩的声音加入了洪流。家属区的孩子们纷纷站了起来,用最清脆的童音对抗着成人的偏见。 星星之火,终成燎原之势。 渐渐地,越来越多曾被立海大真正打服过丶打醒过的学校加入了这场声援。他们或许曾在赛场上被立海大打得落花流水,或许曾因那场0-6的惨败而痛哭流涕。但也正是因为输过,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海大的强大,不是靠运气,不是靠裁判,是靠一千多个日夜的血与汗堆出来的。 他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让场上那个少年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每个王朝都有试图推翻它的叛逆者,但必然也有誓死捍卫它的拥趸。因为这些对手比任何人都清楚——立海大是靠实力登顶的。 他们是真正的王者。而王者的尊严,不容以此等卑劣的方式被亵渎。 第172章 邀请函 暑假的蝉鸣声比往年更响亮些。 随着三连霸的奖杯正式入驻立海大的校史陈列室,属于那一代「神之子」的绝对统治时代,也终于在盛夏的烈日下缓缓拉开了谢幕的帷幕。 幸村精市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将网球部的权利移交给切原赤也。为了扶持这个总让人操心的小后辈,幸村甚至帮他物色好了辅助的班底——比如那个性格稳重丶在新生中极具威信的玉川。 按照立海大的传统,三年级的正选此时已经可以正式安排退部,开始规划未来的升学或是职业道路。那份近乎严苛的自律本该可以松绑了,毕竟,若非刻骨铭心的热爱,谁会放着空调和冷饮,跑来这热得发烫的球场吃苦。 可幸村他们到底还是自律惯了的人。猛地闲下来,反而觉得骨子里都透着一股无所适从。于是,这群立海大的功勋元老们,依旧心照不宣地每天准时出现在网球部,继续着他们的训练。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只不过,身份变了。 起初,部里的新生或是事务员习惯性地跑来请示:「幸村部长,关于那份……」 「柳前辈,下周的数据……」 每当这时,立海大的三巨头都会相视一笑,随后很有默契地齐齐指向球场另一头那个忙得满头大汗的身影。 「那种事,去请示你们的下一任部长切原赤也,以及副部长玉川。」 切原赤也也从刚开始的局促丶生疏,到现在的咋咋唬唬却也渐渐上手。看着那个曾经只知道红着眼往前冲的小海带,现在竟也能像模像样地训导学弟,幸村的眼里总会浮现出一丝欣慰。 下午的自由训练环节,热浪在球场上扭曲。 「月见月见!我们来组双打呀!」丸井文太嚼着泡泡糖,一个飞扑搂住正在补水的月见。 「啊?」月见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丸井的老搭档——胡狼桑原。 胡狼默默地和月见对视,那张略显沧桑的脸上写满了「习惯了」的无可奈何。 丸井顺着月见的眼神望去,一脸理所当然地拍手道:「桑原!太好了!你就来当我的对手吧!」 胡狼:「……」 月见:「……」 果然,哪怕退部在即,丸井文太压榨搭档的本领依然稳步增长。 丸井孜孜不倦地指挥着:「真田!别路过了,你和桑原组队!快点快点!」 原本只是拎着水壶路过的真田弦一郎身形一滞。他抬起头,那张冷峻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显得有些僵硬。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月见,自从决赛之后,他面对月见时那股生硬的别扭虽然淡了不少,但依然存在。 真田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压了压帽檐,在月见略显意外的注视下,二话不说地走向了底线。 「既然是训练……」真田的声音低沉,却透着一如既往的严肃,「那就不要松懈!」 看着这一幕,坐在看台上休息的幸村精市支着下巴,轻笑出声:「哎呀,看来大家的热情一点都没减退呢。」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淡淡道:「根据数据,赤也在看到这种阵容的双打后,斗志被点燃的概率是100%。你看,他已经冲过来了。」 虽然此时立海大的三年级正选们大多处于功成名就丶准备退部的养老心态中,但正如那句话所说:法拉利永远是法拉利,哪怕它熄火停在阳光下,那种顶级引擎的压迫感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球场上的训练没有半分打闹的虚浮。这群人自律惯了,只要踏入铁丝网内,挥拍的力度丶跑动的折返,没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和放水。有这群「老前辈」坐镇,原本有些浮躁的一二年级新生们哪里还敢松懈,整个立海大网球部在这盛夏里,依旧维持着那种肃穆而恐怖的统治力。 距离全国大赛落幕已经过去了一个星期。 那日东京球场的滚烫阳光丶满身汗水的拥抱丶高高举起的沉重奖杯,以及对手不甘的泪水,依然时常在少年们的脑海中回响。那是他们的青春,那是他们在一千多个日夜的磨砺中,亲手凿刻出来的勋章。 他们,总算没有辜负那个常胜的誓言。 就在这有序的传承与辉煌的余韵中,一份份漆黑如墨的邀请函,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全日本顶尖网球少年的手中。 立海大部室里,柳莲二拆开信封,修长的指尖划过那质感冰冷的封皮:「u-17选拔赛……上面说,今年破例向全国50名初中生发放了邀请。」 u-17,那是代表着日本网球界最高水平的青少年训练营。在那里,不仅有最残酷的末位淘汰制,更承担着代表国家征战世界的使命。以往这里只是高中生的领地,而今年,规则被打破了。 「不知道毛利前辈在里面过得怎么样了。」丸井文太吹了个绿色的泡泡,想起了那个在全国大赛期间,隔着大洋熬夜看完比赛丶并拍来一张哭肿眼睛自拍的不着调学长。 那个性格跳脱的毛利寿三郎,此刻正在那座被称为地狱的训练营里等着他们。 幸村精市接过那封沉甸甸的黑色信函,嘴角噙着一抹如沐春风却充满战意的浅笑。他看向身边的真田丶柳丶月见,以及正在一秒切换咋呼模式炫耀信封的切原。 作为三连霸的绝对冠军,立海大九名正选,全员入选。仅仅一家学校,就占据了五十个名额中的九个,这份战绩足以让任何对手望而生畏。 「看来,原本以为要结束的夏天,又要发生新的有趣的事情了呢。」 幸村微微侧头:「大家,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哦。或许立海大的下一站征程,是海外呢。」 ———— 校车在一阵沉闷的刹车声中停在了训练营沉铁般的大门前。 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蝉鸣声在这里似乎都变得格外低促。要不是此时正值光天化日,切原赤也看着那幽深的林径,甚至有点不敢下车。他缩了缩脖子,嘟囔道:「这什么深山老林啊……车子一走,我们想逃都逃不了。」 「恐怕建在这里,本就是存了不让猎物轻易逃脱的心思。」胡狼桑原背起沉重的球包,抬头望向那高耸的铁丝网,神色凝重。 众人陆续下车,脚底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柳莲二没有立刻迈步,他的目光在那两扇冰冷的大门周围扫过,最后停在了几个隐蔽的角落。 「三点钟方向,九点钟方向,还有门梁上方。」柳微微睁开眼,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摄像头密集得有些过分了。恐怕从我们下车的那一秒起,一举一动就已经在镜头另一端那些人的严密监视下了。」 柳莲二的话让众人的神色齐齐一凛。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原本紧闭的沉重铁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机械轰鸣,像是某种沉睡的巨兽被唤醒。没有门卫,没有欢迎仪式,那两扇巨大的黑铁门在众人面前缓缓向两侧滑开。 铁门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径间显得格外刺耳。 门内并不是想像中的操场或宿舍,而是一条笔直且深邃的林荫道。路的两旁每隔十米就矗立着一个监控立柱,上面的镜头随着众人的移动而微微转动,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爽,」仁王雅治拉了拉脑后的辫子,虽然嘴上说着不爽,但那双狐狸般的眼睛却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进了动物园的笼子。」 月见走在队伍中,他注意到那扇门在最后一名队员跨入后,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轰然闭合。 「砰!」 这一声巨响彻底切断了身后的退路。 「喂,你们有没有觉得……这路好像在变窄?」切原赤也下意识地往幸村身边靠了靠,他总觉得两边的树影正在缓慢地向中间挤压。 柳莲二停下脚步,闭上眼感受了一下空气的流动,语气沉了下去:「不是路变窄了,是这里的监控立柱排列采用了视觉误差设计。随着前进,立柱的高度和间距在微调,会给大脑制造一种空间闭锁的错觉,从而诱发人的幽闭恐惧感。」 就在众人走到林荫道中段时,月见突然停住了。他那双对环境极度敏感的眼睛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丶不自然的亮光。 「小心。」月见轻声提醒,手已经握上了球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刹那,道路两侧的绿化带中毫无徵兆地射出了数十道黑影! 那不是网球,而是速度极快的网球发球机模拟弹。这些模拟弹没有颜色,在树荫的遮掩下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且发射时完全静音。 真田弦一郎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丶挥动手中的球包,动作一气呵成。「砰」的一声,一颗模拟弹被他厚重的球包精准磕飞。 「太松懈了!」真田怒喝道,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凝重——因为这些弹丸的落点全都是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处,如果不具备顶级的瞬时反应和预判力,在通过这条路时就会被打得狼狈不堪。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有序。 立海大的队员们迅速靠拢,形成了一个攻守兼备的阵型。切原虽然嘴上喊着可怕,但身体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灵活地躲闪着。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荫道内回荡,那是模拟弹被精准击落的声音。 「十秒。」 监控室内的电子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斋藤至掐灭了手中的秒表。他那过分高大的身躯陷在特制的转椅里,微微前倾,长发垂在肩头,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温和却令人胆寒的笑意。 「在这种密度的静音模拟弹攻击下,全员通过仅用了十秒,且阵型没有半点散乱。」斋藤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黑部由起夫,「不愧是那群被称为王者立海的少年呢,这种纪律性真是赏心悦目。」 黑部由起夫交叉着双手支在下巴前,那双深邃且冷漠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他是典型的实用主义者,比起称赞,他更喜欢分析数据。 「你猜,今天还会有人打破他们的记录吗?」斋藤至饶有兴味地问道。 「明知故问。」黑部语气冷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无论是青学那种依靠个人天赋的随机应变,还是冰帝那种华丽却多余的自我表现,在效率面前,都无法和立海大这种机械般的严密相提并论。」 然而,黑部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屏幕的一个角落,眉头微微一皱。 那是走在阵型中心,却又仿佛游离于阵型之外的月见。 「斋藤,看这个孩子。」黑部的指尖在触控屏上轻轻一点,将月见的画面放大,「真田在防守,切原在闪避,柳在计算……只有他……」 黑部顿了顿,眼神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他的破坏力……真强啊。」 屏幕上,面对那些从绿化带阴影中呼啸而来的模拟弹,月见甚至没有拉开拉链抽出球拍。他只是单手拎着还没拆开的球拍套,利用那坚硬的拍框侧边,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极短丶极快的弧线。 「铛丶铛丶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月见的神情漫不经心得像是随手拍掉几只烦人的苍蝇,但每一颗被他回击的模拟弹,都以一种近乎诡异的直线路径,顺着发射孔原路钻了回去。 随着几声闷哑的爆裂声,原本隐蔽在深处的发球机火花四溅。短短十秒,这条林荫道的防御系统就被他用这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方式报废了大半。 「哦呀,」斋藤至微微挑眉,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味,「他不是在盲目反击。他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模拟弹的射角,然后利用拍框极小的受力面积进行精准折射。不仅是掌控力,更可怕的是他那种报复性。正常人会躲避,但他选择了最麻烦的原路打回。这孩子骨子里,可不像表面上那么好说话呢。」 「一个能在万人嘘声中面不改色的少年,自然不会被这种小玩具吓到。」黑部由起夫敲击了一下桌面,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记录下他的生理参数。这届初中生里,他可能会是那个最难被精神摧毁的目标。」 林荫道的尽头,模拟弹发射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电流嘶嘶鸣响。 真田弦一郎收起发球包,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月见。他原本想叮嘱月见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但看着月见那连灰尘都没沾上的校服,真田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声闷哼。 「走吧,前面就是集结地了。」幸村精市走在最前方,阳光重新洒在他的肩膀上。 第172章 抢球 立海大是第一个到的。空旷的球场在烈日下显得有些肃杀,没有任何欢迎仪式,只有无数闪烁着红点的摄像头从高处俯瞰。 「这个地方……真的有点诡异啊。」丸井文太把玩着球拍,不安地嚼了下泡泡糖。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没过多久,冰帝丶六角丶四天宝寺丶比嘉中学……那些曾在全国大赛交手过的面孔接踵而至。原本宽阔的球场瞬间变得拥挤。 比嘉中学的队伍在进场的一瞬,空气仿佛冻结了。他们的队员在看见月见的刹那,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就是这个人,在赛场上毁掉了他们部长的尊严和职业生涯。 有几个性格冲动的队员已经攥紧了拳头,甚至往前迈了半步,却被身旁尚存理智的同伴死死拦住。 「冷静点!这里是u-17,在这里闹事会被立刻取消资格!」 月见神色清冷,甚至连眼神都没往那边偏移一分。 直到最后入场的青学全员到齐,众人还未来得及开口寒暄,原本空旷寂静的广播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道冷漠且毫无起伏的声音: 「欢迎来到u-17日本代表队集训营。现在,开始第一项测试。」 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一架小型飞机从头顶掠过,机舱门打开,无数明黄色的网球从天而降,像一场不规则的暴雨,散落在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捡到网球的人,立刻淘汰。」 原本静止的球场瞬间炸开了锅。 「开什么玩笑!」切原赤也大喊一声,身体却已经本能地弹射出去,单手精准地扣住了一颗在地上剧烈反弹的球。 立海大的反应是全场最快的,九个人默契地散开,每个人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网球奔去。且只拿一颗,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众人哄抢。 规则说得清清楚楚:「无论使用什么办法」。 这意味着,抢夺别人手中已有的球,也是被默许的。 人群中,一个没抢到球的少年急得团团转,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眼看着地面的明黄色越来越稀少,他心一横,将目光投向了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那少年正漫不经心地握着网球,手指修长,看起来甚至没怎么用力,球似乎随时都会掉落。 「我的了!」他两眼放光,整个人如饿虎扑食般猛冲过去。 然而,当他的手真正触碰到那颗网球时,却像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那颗看似松松垮垮被握着的球,其背后蕴含的力道竟大得惊人。 他顺着那只手僵硬地往上看去,视线扫过那抹亮眼的柠檬黄——那是立海大的队服。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子里瞬间两眼一黑:自己刚才……是瞎了吗? 硬着头皮继续往上看。一张清冷的脸,琥珀色的眼睛正看着他。 月见兔。 就是那个在八强赛里把比嘉部长打到退役的人。 「对……对不起!对不起!」少年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哈哈,脚滑了……没站稳!真的没站稳!」 他甚至顾不得再去抢下一颗球,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去,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活像是一只误撞进狼群的小白羊,连头都不敢回,一溜烟地钻进了人群深处。 「......」月见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突然察觉到一抹锐利的视线正胶着在自己身上。 他顺着直觉看了过去。 隔着嘈杂的人群,越前龙马原本正盯着月见那只握球的手出神,四目相对的刹那,少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一边。 等等,我为什么要心虚? 龙马按了按帽檐,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分明是这家伙拿球的方式太不设防丶太随性了,简直就像是在诱惑别人去抢一样,才会招来那种没眼色的杂鱼打主意! 想到这,龙马又觉得自己占了理,气势汹汹地把视线瞪了回去,琥珀色的双眸里写满了挑衅与莫名的恨铁不成钢。 月见:「???」 他有些困惑地歪了下头。隔了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青学那个小支柱身上传来的阵阵火气。自己今天……难道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他了? 越前龙马冷哼一声,紧了紧右手里的网球,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一颗——那是他刚才趁乱多抢的一颗备用球。 原本想着,如果这个迟钝又散漫的月见兔真的被人抢走了球,自己就大发慈悲地把这颗丢给他,顺便嘲讽一句「你还差得远呢」。 可现在看来,那颗备用球似乎在口袋里变得有些多余了。 「啧。」少年压低帽檐,掩盖住那一丝被看穿后的局促,转身走向青学的队列。 突然,一颗明黄色的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竟直冲月见的眉心呼啸而来! 月见微微侧头,抬手轻松接住。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那颗力道凶猛的球在他掌心转了两圈,卸掉了大半的冲劲,稳稳地停在手心里。 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比嘉中的方向。这些家伙分明是借着哄抢的混乱,瞄着他打的。在纪律森严的u-17,他们不敢公然斗殴,却敢在规则的边缘搞这种下三滥的小动作。 月见掂了掂手里的球,面无表情。 「没事吧?」幸村精市走到了他身边,原本温润如风的脸色此时阴沉得可怕,眼底压抑着明显的怒火。 月见摇摇头:「没事,不够看。」 他看向不远处那个原本想冲过来丶此刻正按着球拍满脸紧绷的小朋友,对幸村说:「我去哄个小朋友。」 幸村当然察觉到了,从青学进场开始,越前龙马的视线就跟粘在自家小少年身上似的。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收敛了杀气,语气恢复了温柔:「去吧,小心一点。」 说着,幸村不经意地往比嘉那边扫了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让几个比嘉中的队员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月见点点头,显然在他心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安抚自己爱吃醋又大度的男朋友。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去招蜂引蝶哦。」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伸指轻轻弹了一下少年的额头:「这么记仇呀。」 他只说过一次,小少年现在都对此耿耿于怀。 月见笑着摇头,眸光清亮:「不记仇,但我会一直记着。」 眼看越前等得要着急了,月见这才往那边走去。 越前看着眼前的球,无语了一瞬:「……给我球干嘛?」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的球。」月见以为他想要。 越前龙马静静地看了他片刻,难得没反驳,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接过那颗还带着月见体温的球,别过脸闷声道:「谢了。」 话音刚落,越前的目光越过月见,落在他身后。他忽然皱眉,球拍本来就在手里,他抛球挥拍——球飞速飞出。 「砰——!」 空气中,三颗网球在半空剧烈撞击!其中一颗球由于带着极强的侵略性旋转,在空中发出了如闷雷般的爆鸣。它撞飞了两颗飞球后,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像被激怒的猛兽,直冲发球人的面门。 「啊!」 一声惨叫,那名偷袭者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鲜红的鼻血瞬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月见连头都没回,只是对身前的少年轻声道:「谢了。」 龙马看着不远处同样缓缓收起球拍的真田弦一郎,淡淡道:「不用谢我,有人比我更快。」 月见转过身。隔着人群,真田正拉低帽檐,挡住了他那张写满严肃与怒意的脸。 仁王雅治在后方兴味盎然地看着真田。自从比嘉中那场恶战后,月见和真田就陷入了一种近乎互不搭理的微妙状态。全国大赛后虽有缓和,但也仅限于点头之交。 可今天,那个原则性极强丶视私下攻击为禁忌的真田副部长,竟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用暴力回击暴力,甚至动作比那个青学的小鬼还要狠辣三分。 「看来,」仁王玩味地绕着脑后的小辫子,语气里满是调侃,「咱们立海大这位铁面无私的副部长大人,在遇到自家人的事时,也是会变通的嘛。噗哩。」 真田一言不发,权当没听见仁王的戏谑,对于幸村和柳投射过来的揶揄目光,也通通选择了无视。 确实,在他那套严苛的价值观里,私下动手是大忌,是绝对的太松懈了。但比嘉中那种一而再丶再而三针对月见的卑劣手段,已经踩到了立海大的底线——立海大的荣誉不可辱,立海大的队员,更不是谁都能伸爪子碰的。 他身为副部长,既然要维持纪律,自然也要肃清这些杂碎。 嗯……逻辑闭环。就是这样。 「咳。」真田极其僵硬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在以此平复心虚,随后他转身看向不远处的月见,语气依旧生硬,「月见,下次遇到这种事,直接用球拍回击,不要给对方任何侥幸心理。」 月见正和龙马站在一起,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好。」 原本还在生气月见没防备的龙马,听到真田这种光明正大的护短教导,忍不住侧过头去,小声嘀咕了一句:「立海大的人,果然性格都有够奇怪的。」 ———— 随着时间的推移,散落在地面的明黄色越来越稀缺。 冰帝学园是全场第二个全员集齐网球的队伍。 球场上的气氛愈发焦灼。为了减少潜在的竞争对手,有些学校的选手甚至恶意占据了大量的网球,试图将更多人排挤出局。 然而,在这片功利的争夺中,总有几抹异样的色彩。 四天宝寺那边,名为远山金太郎的少年起初不管不顾地凭着本能横冲直撞,怀里塞满了沉甸甸的网球,像个满载而归的小怪物。可转眼间,他却在那挠着头,嘿嘿笑着将怀里的球一个一个抛给那些空着手的丶满脸绝望的选手。 「拿去吧!这种东西拿一个就够了嘛!」少年的笑声清脆,透着一股不掺杂质的率性。 与此同时,青学的大石秀一郎和菊丸英二也在忙着安抚周围的情绪。作为青学的黄金组合,他们不仅自己留够了份额,还热心地将手中多余的网球分发给那些因推搡而摔倒的选手。 切原赤也极其响亮地「切」了一声,对这种温情行为显得有些不屑一顾。在他看来,这简直剥夺了这场生存游戏本该有的刺激感,但他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选手的表情,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 那些最终没能抢到球的人,甚至连宿舍的大门都没摸到,就灰溜溜地坐上了停在门口的大巴,在漫天尘土中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剩下的少年们还没来得及庆幸,一名身材高挑得近乎夸张的男人走上了高台,手中的喇叭传出毫无波动的声音: 「很好,剩下来的各位,请自由找寻夥伴,两两组队。」 大家都以为这是为了接下来的双打训练做准备,纷纷默契地望向了自己最信任丶最要好的夥伴。 「喂。」 越前龙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过人群来到了立海大的阵营。他仰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月见,语气虽然淡定,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紧绷:「组队吗?」 月见微怔,下意识地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幸村精市。 幸村笑了笑,表示他不干涉。 月见这才转过身,对龙马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幸村收回目光,优雅地转身,朝着那段时间几乎孤立了所有人的真田弦一郎走去。 「弦一郎,要一起组队吗?」 真田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写满了惊愕。他很清楚,幸村这次是真的动了怒,而这位老友外柔内刚,一旦下了决定便如磐石般难以动摇。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在这场集训中形单影只的准备,却没想到,幸村会主动对他伸出手。 「我……我刚才回击只是为了我自己!」真田僵硬地挺直脊背,习惯性地开始嘴硬,「身为副部长,保护组员不受伤害是我的职责所在,可不是为了……」 在幸村那深邃且洞悉一切的注视下,真田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音。 面对幸村,任何掩饰都是徒劳。对方太懂他了,懂他的刻板,也懂他那份藏在冷硬外壳下的赤诚。他做那些事,仅仅是因为他想做,绝不会掺杂任何类似「求和」的委曲求全。 真田重重地压了压帽檐,以此掩盖眼底那一抹如释重负的情绪,低沉地吐出一个字:「好。」 一起组队吧,在这个陌生的战场,和自己最初的那个搭档。 第173章 被淘汰 「挑选好自己的搭档了吗?」 高台之上,斋藤至俯瞰着下方成双成对神色轻松的少年们。他勾起一抹慈悲如神父却让人背后发凉的微笑,「那么,开始进行单打比赛吧。」 「什么?!」 惊呼声如平地惊雷般在球场炸开。原本以为是强强联手的双打组合,此刻却像是被硬生生推上了命运的审判台。那些并肩作战多年的搭档丶彼此信任的至交,此刻面面相觑,眼神中满是惊愕与荒谬。 「没错,是单打比赛。」斋藤至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胜利的人留下,失败的人……立刻卷铺盖回家。」 原本嘈杂的球场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彼此看向搭档的眼神变了。原本是依靠,现在却成了唯一的阻碍。不舍丶痛苦丶愤怒在空气中发酵,甚至有人直接对着高台发起了声嘶力竭的抗议。 「不想比赛的人,视为双双弃权,立刻淘汰。」斋藤至的一句话,堵死了所有退路。 月见侧过头,看向身边的越前龙马。这个少年在听到规则的刹那,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燃烧起一簇名为兴奋的火苗。 全国大赛后,家里那个不着调的老头子越前南次郎,隔三差五就会搬出「月见兔」来嘲讽他。虽然那老头子满嘴胡言,但有一点龙马是认同的——那个能够预判一切丶在球场上随心所欲游走的月见,确实是他目前最想翻越的那座大山。 「后悔吗?」月见轻声问。 在这个最尴尬的时刻组队,意味着他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留下来。 越前龙马按低了帽檐,唇角却叛逆地扬起,发出一声标志性的轻哼:「切,后悔这种词,还是留给弱者吧。」 他握紧了手中的球拍,眼神锐利,直视着月见:「原本我还担心这种集体夏令营会很无聊。能在这里打败你,反而是意外惊喜。」 本就没什么好后悔的。 真正的对手,最好的致敬方式,就是在那条名为最强的独木桥上,亲手将对方击落。 月见看着龙马那双充满战意的琥珀色眼眸,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真心笑容。 「那么,请多指教了,小朋友。」 ———— 球场上的气氛已经凝重到了极点,到处是挥拍的残影和落败者的哽咽。 月见作为排位靠后的选手,趁着轮候的空档,打算先去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我去洗手间。」他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激起了一丝小小的波澜。 越前龙马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迈开了步子。他按了按帽檐,双手插在兜里,脚步看似随意,却始终不远不近地缀在月见身后,像是一条执拗的小尾巴。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幽深的走廊,暂时隔绝了球场上的嘈杂。 从洗手间出来,越前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在那台散发着冷光的自动贩卖机上停留了片刻。 「我想喝饮料。」他说,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月见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折返脚步跟了过去。这种时候,他确实不放心让这个在训练营里横冲直撞的小鬼一个人乱跑。 「喝什么?我请你。」越前站在屏幕前,琥珀色的眸子快速扫过那一排排明亮的标签。 月见盯着其中那罐苹果果汁,清新的绿色包装让他微微沉默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你自己喝吧。」 越前没再追问,投币丶按下按钮。易拉罐滚落在取物口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他弯腰捡起那罐葡萄味ponta,指尖感受着铝罐传来的冰凉。 「超前!超前——!!」 一阵充满爆发力的叫喊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像是一头失控的小蛮牛撞进了视野。一个留着夸张红发丶穿着露肩背心的小朋友不知道从哪里蹦了出来,一个飞扑停在越前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啊!走啊走啊!趁现在没人管,我们去狠狠打一场吧!」远山金太郎眼睛亮得惊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过剩的精力。 越前微微无语地扯了扯嘴角。虽然他自己也算个网球狂人,但还是第一次碰见比他还要执着得近乎单纯的对手。 「不行。」越前晃了晃手中的饮料,语气平淡,「一会儿和这家伙还有比赛。」 「诶——?真没劲!」金太郎夸张地向后仰去,这时他才像是刚开启了雷达一样,猛地发现了一旁静立的月见,「哇!怎么这里还有个人!吓我一跳!」 他凑近月见,像只小野狗一样好奇地嗅了嗅,随即兴奋地蹦了起来:「是你!你是那个打败了『超前』的人!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把气息藏得这么干净的?简直像消失了一样!好厉害好厉害!告诉我嘛,这是什么超能力?」 月见:「……」 面对这个像太阳一样散发着高热丶活力异常充沛的小弟弟,月见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言语上的乏力。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求助般地看向一旁的越前。 越前难得看到月见露出这种应付不来的神情,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玩。原来这个在场上冷静得近乎恐怖的家伙,居然怕金太郎这种自来熟的热情类型吗? 越前刚打算开口解围,耳朵突然捕捉到一组极不寻常的击球声。 「砰——砰——」 沉重丶迅猛,且频率稳得惊人。不用看,光凭这种击球的余韵,就知道发球的人强得离谱! 越前和金太郎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人,只是性格表现不同罢了。在那声音响起的刹那,两人的眼神同时变了,原本的插科打诨瞬间被熊熊燃烧的挑战欲取代。 他们对视一眼,默契得无需言语,扭头就朝着声音的来源奔去。 「……」 月见当然知道这两个家伙去干嘛了。他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两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现在回球场还来得及。 然而,跑出一段距离的越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喊了一句:「你先回去吧!我会赶在比赛前回去的……一定!」 少年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回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盘旋。 月见站在自动贩卖机的冷光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那两个家伙,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武士,一个是凭直觉横冲直撞的小野兽。把这两个随时会捅娄子的麻烦精丢在满是陌生高手的基地深处,他实在没法心安理得地走开。 「真是的……明明最怕麻烦了。」 月见低声嘀咕了一句,到底还是抬起脚,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 月见赶到球场时,空气中已经弥漫着焦灼的硝烟味。 尽管他错过了开场,但完全不难想像这两个家伙嚣张挑衅的样子。月见只往场内扫了一眼,心就沉了下去。这两个小朋友今天的败局已定——眼前的对手,无论是力道还是那种举手投足间的压迫感,都与初中生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月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阴影中,目光清冷。 「今天迷路的小朋友格外多呢。」一道温润却带着调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游乐场哦。」 月见循声回头。 一个留着金色卷发丶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正姿态闲适地靠在墙边。他看起来斯文且毫无攻击性,但月见能感觉到,这个人的深浅,他看不透。 月见礼貌性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随即将视线转回赛场。场内,越前和金太郎正狼狈地奔跑,汗水湿透了衣襟,却连球的轨迹都无法捕捉。 「要不要……跟我比一场试试?」入江奏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抹狡黠的微光,「赢了的话,我可以破例让你直接进入靠前的球场哦。」 诱惑力极大。 月见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网球包的背带。入江奏多是个观察力敏锐到近乎恐怖的人,他捕捉到了少年那一瞬间极其细微的挣扎——那是纯粹竞技者对强者本能的渴望。 然而,仅仅过了三秒,月见便给出了答案:「不必了。」 「哦?」入江饶有兴味地直起身子。他能感觉到月见刚才那一瞬间是想应战的,但某种更强大的束缚强行压制了少年的冲动。他好奇地追问:「为什么?机会难得哦。」 月见沉默了片刻,看着场内已经精疲力竭丶双双倒地的两个小朋友,声音平稳而坚定: 「部长不允许我们私下应战。」 入江奏多微怔,随即差点笑出声来。 要是换成别人说这话,他只会觉得是胆怯的藉口。但看着月见那张认真且清冷的脸,他知道这是实话。在这一片充满反叛与挑衅的球场,这少年竟然还在严丝合缝地执行着立海大那位部长的「家规」。 他不怪毛利寿三郎在高中部总是念叨着自家有个特别可爱的小学弟了。 清冷淡漠,却又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固执得要命。简单得一眼能看到底,却又因为这种极致的自律而显得深不可测。 「真是个矛盾集合体呢。」入江在心里暗暗感慨。 入江奏多微微收敛起原本想要恶作剧的心思,半开玩笑地提醒道:「既然是家教森严,那确实没办法强求了。不过,现在赶回球场还来得及哦。这两位小朋友已经被淘汰了,你现在回去,应该可以直接晋级。」 月见沉默地看着瘫在地上的两人。 入江原本以为月见会说些什么感人至深的同伴宣言,或者至少流露出挣扎的神色。毕竟在热血少年眼中,这种时候抛下昏迷的同伴独自晋级,简直是违背道德的行为。 然而,月见只是礼貌地对着入江点了点头:「多谢提醒。」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调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入江目瞪口呆,甚至连眼镜都差点滑下来:「!!!」 这孩子……到底是过分理智,还是真的冷血? 还没等月见走出球场范围,冰冷的广播声突然响彻球场: 「月见兔,淘汰。越前龙马,淘汰。远山金太郎,淘汰!」 入江奏多丶种岛修二丶鬼十次郎三人面面相觑,空气一瞬间陷入了寂静。他们齐齐看向月见的背影,想看看这个刚才走得如此决绝的少年,在得知自己被牵连淘汰后会是什么表情。 月见的脚步只顿了一秒。随即,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迈腿向前。 「喂!站住!」鬼十次郎那低沉如雷的声音响起,他跨步拦住月见的去路,眉头紧锁,「你没听见吗?你被淘汰了!」 「听见了。」月见停下脚步,神色如常,「但我得去跟同伴们打个招呼。」 鬼十次郎:「……」 入江走过来打圆场,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按照规则,被淘汰的人禁止与留下的队员接触。你已经不能回去了。」 月见微微皱眉。他并不在意淘汰本身,但他担心幸村他们在发现他失踪后会乱了阵脚。 在三位高中生以为这少年会为了回归队伍而大闹一场时,月见却极其认真地开口请托: 「那么,可以麻烦三位帮我传个话吗?告诉我的队友们……我是安全的,只是被淘汰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种时候,普通人的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质问「凭什么我没打比赛就被淘汰」吗?为什么这家伙第一时间想的是安抚队友的情绪?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简直让人无从招架。 鬼十次郎沉默地看着少年清澈且毫无怨言的眼睛,半晌,从胸腔里挤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好。我会带到的。」 种岛修二意外地看了鬼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号称地狱看门犬的男人也会有心软的一天。 月见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心里唯一的包袱。他转过身,看着瘫倒在地的越前和金太郎,无奈地叹道:「那我们现在该去哪里?」 「大门处……有送你们离开的大巴。」种岛修二乾巴巴地回答。 「好,多谢。」 月见走过去,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两名少年稳稳托起,像是拎起两只不听话的小动物。他背着三个沉甸甸的球袋,脚下生风,步履间没有一丝迟疑。这一幕让原本想去搭把手的种岛修二默默收回了手——这孩子的核心力量,简直是个怪物。 三人目送着那个瘦削却力大无穷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入江奏多突然轻笑出声:「黑部教练大概是怕这孩子真的赶回去,才急着广播通知吧。毕竟如果他真的按时回到了球场,教练组可就没理由把他送去『那里』了。」 「嗯……」种岛修二眼神变得深邃,「……后山的生活,对他来说应该很有趣吧。」 第174章 恐高 月见拎着两小只走出大门,上了大巴。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越前和金太郎安顿好后,转头看向窗外。风景在倒退,他的视线却逐渐失去了焦点。 随着大巴引擎的轰鸣,u-17基地那金属质感的冷硬外壳逐渐变小。 在这里,集训通常会持续半个月甚至更久。全封闭的管理剥夺了触碰手机的权利,这意味着在未来的十几天里,他见不到幸村,甚至连听一下那人的声音都成了奢望。 月见对着车窗玻璃呵了一口气,白雾散开,像他此时无奈的心绪。 「希望精市不要太担心才好……」 他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也就是在这一刻,月见才猛然意识到,自相识以来,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哪怕是平日里放假,那个看似温润包容的幸村,也总能找到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藉口约他出来。 打球丶看展丶甚至只是去天台修剪那几盆并不需要天天修剪的花。 月见闭上眼,回忆像藤蔓般无声蔓延,填满了人生的每一个缝隙。衣柜里的同款外套,网球包里永远备着的运动饮料,以及那份只要回头就能撞上的丶温柔却炽热的目光。 换位思考一下,月见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是幸村,现在估计已经气炸了。在单打pk这种关键时刻不仅乱跑,还把自己给折腾淘汰了…… 但他更清楚,幸村绝不会对他生气。那个人只会用一种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他,轻声叮嘱他乖乖等自己回家,甚至还会担心他因为落选而难受,反过来温柔地安慰他。 「这下惨了,」月见用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真的被他彻底套牢了。」 大巴越开越偏,翻过一座又一座山脊,向着更幽深的原始密林驶去。 月见目光幽深,看向司机,又观察周围的环境。几乎是片刻,他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刚才一直在想自己的男朋友,反倒忘了最反常的事情。 五十名中学生是经过严苛筛选的,更何况龙马和金太郎这类超级新星,还有与幸村对阵的真田,基地怎么可能真的舍得放这种级别的选手直接回家? 所以大概率,训练会分成两拨。 胜利的一组接受正统的磨砺,那么失败的一组,大概会被组成某种「败者联盟」,利用少年们心中的不甘与渴望,在极端的环境下进行野蛮生长,然后——重新杀回基地挑战赢家。 「真是恶趣味极了。」月见垂下眼帘。 以幸村的洞察力,恐怕早就看穿了这层把戏。之所以没提前说明,大概是觉得以月见的实力根本不需要接触这种计划,或者……本打算今晚私下再细说的。 想到这里,月见原本紧绷的心稍微舒缓了些。但紧接着,另一种酸涩感涌上心头:原本可以和幸村在基地的宿舍里并肩而眠丶共同训练,现在却要在这深山老林里当野人。 他忍不住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 居然已经……变得这么粘人了吗? 车子停下,越前和金太郎其实早就醒了,只是刚才那场惨烈的战败让少年的心绪久久不能平复。他们默默地跟着月见下了车,脚底触碰到凹凸不平的泥土路时,才猛地发觉环境不对。 「这是?」越前有些惊讶。 「大概是真正的修罗场吧。」月见看着远处盘旋的苍鹰,语气平静。 越前猛然想起临走前德川和也那冷冰冰的眼神,以及那句意味不明的话:「去那个地方吧,如果能从那里爬回来,我就再给你挑战我的机会。」 「修罗场吗……」越前低声呢喃,原本因为惨败而有些黯淡的眼神,此刻重新燃起了一簇幽火。 那种被强者彻底击溃的不甘,此刻正在胸腔里发酵成一种名为复仇的燃料。 「走吧。」 越前没有一丝犹豫,迈开步子就往林子里走。 金太郎虽然还有点发懵,但看到越前这副样子,也立刻握紧了拳头,嗷呜一声跟了上去:「哦!不管是地狱还是哪里,只要变强就行!」 月见看着这两个刚刚还像死鱼一样瘫在车座上的家伙,此刻却像打了鸡血一样往火坑里跳,无奈地跟在了最后。 三船入道估摸着时间,基地那边应该还在磨磨蹭蹭地处理那些败者的善后,那群垂头丧气的垃圾估计还要一会儿才能被倒进这片深山。 可他没想到,视野里竟然提前出现了三个小土豆。 「喂,杂碎们,」三船坐在粗壮的树枝上,手里拎着那个油腻腻的酒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声音沙哑且充满嫌恶,「怎么就只有你们三个?其他人呢,被基地直接填了土吗?」 酒气混合着山林间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还在审视这个奇怪男人的深浅,月见却已经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他抬头看向树枝上那个不修边幅的男人,神色平淡。 他并不在意对方口中刺耳的杂碎,语气一贯的清冷理智:「……应该马上就到了吧。」 三船入道仰头灌了一口酒,浑浊的目光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孩子。是他最讨厌的小白脸类型,他厌恶地啐了一声:「真是什么垃圾都往我这里送。」 酒气散在风里,月见没接话,目光越过他看向后方。 说话间,第二辆大巴摇摇晃晃地停在了空地上。车门打开,月见一眼就看见了自家的队服,真田丶胡狼丶仁王……还有,柳? 月见眉梢微动,倒也不意外。毕竟以柳莲二的性子,他确实会为了磨炼下一任部长切原赤也,而把自己这个宝贵的名额让出来。 原本死寂的败者组瞬间躁动起来,青学的围住了越前,四天宝寺的涌向了金太郎。 真田在看清月见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这是两人半冷战很久后的头一次说话,真田连个缓冲都没有,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 「乱跑什么!我和幸村在比赛时直接听见你被淘汰了,这么宝贵的机会怎么不知道珍惜!」 真田吼得极大声,震得周围的人都缩了缩脖子。月见没躲也没恼,就这么静静地听着。他太了解真田了,这种几乎要掀翻山谷的怒吼声里,全是快要溢出来的担心。 于是,月见对着那张紧绷的黑脸微微一笑,声音放得很轻:「我尽力往回赶了。抱歉,让你担心了。」 「……谁丶谁担心你了!」真田老脸一红,别过头去声音却吼得更响了,像是要把那点尴尬强行压下去。 柳莲二这时才悠哉地走过来。其实为了切原放弃机会的时候,柳也以为自己的集训之旅真的结束了。直到临行前,幸村精市特意走到他身边,语气深沉地留了一句话: 「帮我照顾好月见。虽然那家伙未必需要被人照顾,但偶尔会做些出格的事,你管着他,他会听的。」 当时柳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大巴车越开越偏,开进这片深山老林,他才猛地懂了幸村的意思。 那人真是……敏锐得让人后背发凉。他明明得到的是和大家一样的讯息,却从蛛丝马迹中推理出另一个未知领域的大半事情。 「不用担心,」柳看向月见,眼神里带了点安抚的笑意,「精市早就猜到你会出现在这里了,他没有生气。」 听到这句「没生气」,月见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丶微小的紧绷感,才算是彻底松了下来。 「喂!杂碎们!别在那儿说废话了!」 三船入道那雷鸣般的吼声劈开了重逢的温情。他指着身后那座直插云霄近乎垂直的绝壁,眼神凶狠,「看见这座山了吗?要么爬上去,要么滚出我的视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灌了一口酒,消失在茂密的丛林阴影里,连多余的规则都没留下。 众人看着那座怪石嶙峋丶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荒山,还在犹豫挣扎的时候,两个身影已经一左一右地冲了出去。 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像两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小兽,指尖死死扣住岩缝,已经开始了攀爬。 「越前!太危险了!上面到底有什么都不知道!」大石秀一郎焦急地在下面挥手企图阻止。 越前龙马踩在一个凸出的石块上,微微回头,帽檐下的琥珀色眼眸异常清亮:「我也不知道上面有什么,但我知道,上去可以变强。」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败者的心口。他们如此屈辱地离开基地,除了变强,已经退无可退。很快,越来越多的人咬牙跟了上去。 真田压了压帽檐,一言不发地迈步走向山壁。胡狼也紧随其后,可走了一段,他疑惑地扭头,发现仁王和柳居然还站在原地没动。 仁王和柳的目光此时都落在月见身上。 「可以吗?」仁王玩世不恭的神情收敛了些,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心。 月见站在崖下,微微有些沉默。其实他有个从未对人说起的弱点——他恐高。这种情绪一直被他藏得很好,却瞒不过立海大的军师,也瞒不住这只直觉敏锐的白毛狐狸。 已经准备开始攀爬的真田注意到这边的僵持,又折返回来,眉头紧锁:「怎么了?磨蹭什么!」 月见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倒是一旁的胡狼,替他轻声答道:「月见他……恐高。」 空气静了一瞬。 真田看着月见,看着那张在阴影中罕见显得有些苍白的清冷脸庞,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全都卡在了嗓子里。 没有犹豫,真田大跨步走到月见身前,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半蹲下。 「上来。」真田那沉稳如山的声音在崖壁下响起,「闭上眼。我背你上去。」 月见闻言,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那过于陡峭的山峰在视线中无限延伸,石块嶙峋。即便是像金太郎那样敏捷如野兽的人,攀爬起来都显得有些吃力,更何况真田还要背着一个少年的体重! 只看这一眼,月见就感到一阵不受控制的眩晕,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有耳鸣声在鼓噪。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惨白得有多可怕,甚至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走吧,」柳莲二看着月见的状态,冷静地开口,「你们先上去,我在这里陪他。」 「不行。」真田的声音冷硬,一如既往的顽固,「立海大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 仁王雅治玩弄着发辫,语调依旧慵懒,眼神却很锐利:「噗哩!真田,难道你要逼月见爬山吗?他现在的样子可不像是能落稳稳落脚的。」 真田沉默了一瞬。他当然没有那个意思,他只是下意识地想用最宽阔的肩膀替月见挡住所有恐惧。他固执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闷声道:「我背他上去。」 在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气氛正悄然凝固。 「……没事。」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搭在了真田的肩头,止住了他的坚持。 月见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从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中抽离。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酒气与泥土味的空气,再睁开眼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出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这又不是他第一次与本能对抗了。 他恐高,但他更擅长与恐惧共处。早在很久之前,他就习惯了将那些软弱的丶颤栗的生理排斥,一层层地摺叠丶打包,然后死死塞进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月见强行压下胃里翻涌的痉挛和指尖的战栗,在真田惊愕的目光中,他率先迈步走到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山壁前。 他没有抬头看直入云霄的山峰,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着身后的同伴们说道:「走吧。」 真田看着他的背影,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跨到月见身边。他沉默了片刻,看着月见那张几乎透明的侧脸,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如果真的害怕,别勉强自己。」真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在这里放弃……不丢人。」 月见微微有些意外。 他转过头,撞进真田那双写满严肃与担忧的眼睛里。他很清楚,在真田弦一郎的字典里,「放弃」和「撤退」几乎是等同于耻辱的词汇。可现在,这个最看重规矩和荣誉的人,竟然为了他,亲手撕开了那条铁律。 第175章 垃圾们 真田最终还是没能说服月见。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月见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只是那副清冷和悦的外表下,藏着一种不愿与人正面冲突的教养。这导致他大多数时候看起来都很好说话,可一旦他私下做了决定,便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铁石心肠。 真田太了解这种性格了,你越是不顾意愿地强烈制止,他反而会藏得越深。 如果现在逼得太狠,月见明面上或许会点头答应,可一旦等他们这群人爬上了山顶,他绝对会趁人不注意,独自在黑夜里挑战这悬崖。 真田不敢赌那种万一。与其让他一个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胡闹,还不如一开始就顺着他的意思,守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陪着他。 真田压低帽檐,看着月见那双已经扣住岩石丶微微泛青的手,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个人的影子。 如果幸村在这里,会怎么劝他?是会用更强硬却温柔的手段制止,还是会像往常那样,带着那种洞察一切的微笑,纵容月见的这份任性? 真田越想越觉得心里憋火。明明恐高到脸色惨白,还要逞这种强做什么! 他冷哼一声,身体却已经非常诚实地贴到了月见侧后方的岩壁上。那是一个最完美的保护位,只要月见稍微有一丝支撑不稳,他随时可以伸出手,成为那块最坚固的人肉踏板。 「等等。」一直没有开口的柳突然叫停。 月见疑惑地回头看他。 柳莲二蹲下身子,将沉重的网球包拉开。身为军师,柳的包里永远备着一些看似多余却能应对极端情况的物资——比如这捆原本打算用来进行负重拉练或野外求生训练的登山绳。 柳将绳索截断,低头仔细地绑在月见的腰上,另一头则紧紧系在自己腰间。 月见微怔,下意识地想拒绝:「柳,不用这样……」 「这是个好办法。」真田毫不犹豫地赞同,并主动接过了另一截绳头。 最终,仁王丶胡狼丶真田丶柳,四个人的腰间都连出了一根绳子,汇聚到了月见身上。月见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系着的四根绳头,微微有些无奈。 「这样整体的安全都会有保障,」柳淡定地拉了拉绳结,「不论谁脚滑,都有另外四个人拉着。月见,这是目前胜率最高的方案。」 月见当然明白大家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尽管爬,不用害怕。他笑了笑,眉宇间的紧绷散去了些许:「好。」 ———— 这座山比预想中还要险峻。但因为立海大的五人连接在一起,攀爬效率反而极高,很快就反超了不少人。 「立海大的办法不错,我们也学一下!」周围不断有校队开始效仿,刚才因为落单而险些坠落的人实在太多了。 月见不知道自己已经爬了多久。实际上,他的脊背早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但在夜色掩盖下,他面无表情的侧脸依旧清冷坚毅。任谁看去,都不会相信这是一个恐高症患者。 唯一能看出端倪的,是月见那近乎僵硬的视线,他不抬头,不低头,更不敢左右摇晃。他就死死盯着眼前那一寸岩石,双手仔细摩挲,直到确定受力点绝对可靠,才会极其稳健地移动。 越往上,山势越陡。饶是体力惊人的真田也开始觉得吃力,这足以说明他刚才想背着月见上来的念头有多么疯狂且危险。 他们从下午一直爬到了深夜。此时繁星遍布星空,山里的夜风冷冽彻骨,却没人觉得寒冷,只有极致的疲惫在肌肉里叫嚣。 真田抬头看向稳稳前进的月见。那个清瘦的少年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无比,没给绳索另一端的任何人添过一丝麻烦。 真田不禁想,如果抛开恐高这个生理弱点,这座所谓的绝壁,对于这个惊才绝艳的小少年来说,或许根本算不上什么阻碍。 「快!快看!到顶了!」 不知又爬了多久,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兴奋的嘶吼。 月见虽然看不见自己爬了多高,但从时间预估,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他头晕目眩的高度。他一直在努力催眠自己忽略这个问题,可那声猝不及防的喊叫,还是像一把重锤,瞬间敲裂了他强撑着的神经。 人越是极度疲惫丶极度紧绷,反应往往越是不经过大脑。 月见下意识地抬起头向上方望去,要是以往,他绝对能克制住这份本能,可现在,恐惧早已把他的意志消磨得千疮百孔。 然而,狐狸终究是狐狸。 仁王在听见喊声的第一时间,甚至没去看山顶一眼。他借着那根绳索的拉力,猛地往月见的方向倾斜身体,在少年视线触及那令人窒息的高度前,精准地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月见在反应过来的自己的动作的时候,已经有点来不及了。那一秒,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失控地战栗。 本能的恐惧像潮水般袭来,但在他彻底崩溃的前一瞬,撞进视野的不是深渊或山头,而是一片带着微微凉意与茧子的黑暗。 仁王感受着掌心下剧烈颤动的睫毛和少年因为恐惧而痉挛的呼吸。按照以往,他少不得要损上几句,但今天他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紧紧捂着月见的眼睛,语调是难得的稳重: 「没事,什么也没看见。」 黑暗隔绝了视觉上的冲击,也给了月见一线生机。他死死扣着岩石,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如雷贯耳。 过了良久,那股几乎要把他拖入深渊的眩晕感才缓缓褪去。 「……谢谢。」月见沙哑着嗓子开口,缓了一会后,他重新调整好呼吸,「可以了。」 仁王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瞬,确认他重新找回了冷静,才缓缓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噗哩,还行不行?」 月见没接话,只是深吸一口气,将汗湿的手心重新按回冰冷的岩壁上。 仁王唇角微微勾起,一点也不意外月见的反应。毕竟,比这更艰难丶更险象环生的死局,这人也曾咬着牙闯过来过。 毕竟......再艰难险象环生的情况这人也经历过。 前方开路的胡狼抬头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崖顶,那一抹平整的轮廓已经触手可及,但他此时却不敢出声提醒。 登顶意味着海拔的极致,也意味着视线的彻底开阔。对于此刻的月见来说,保持现状的感官封闭丶不再分心,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终于,月见的手指触碰到了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带着湿润泥土与枯草质感的平地。他猛地一拽,手臂肌肉由于过度紧绷而微微隆起,整个人翻身而上,彻底脱离了那个让他几乎崩溃的垂直世界。 踏上地面的那一刻,脚下踏实厚重的感觉顺着脚底瞬间席卷全身,仿佛灵魂终于落回了躯壳。 众人此时都瘫在崖边大口喘气,唯独月见,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没有停留,而是下意识地往远离崖边的内侧走了好几步,直到确定背后是稳固的树木,才找了个地方坐下。 直到坐稳,月见才反应过来,他们几个人还被那根代表着「命运共同体」的绳索牵引着。他低头去解腰间的绳扣,可指尖那阵剧烈的颤栗却怎么也止不住,让他无法完成这个在平时看来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折腾了几次都没成功,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的青色。 胡狼桑原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他身前,宽厚的手掌覆盖住月见颤抖的手,接过了那截绳索,将系在少年身上的束缚一一解开。 「谢谢……」月见垂下眼睫,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虚弱。 胡狼抬头看他,月色下他的神情显得格外可靠:「这种时候,就不要再说这么见外的客气话了。」 月见微微一怔,随即轻笑:「好。」 五人围成一个小圈坐下。他们虽然是因为月见的缘故最晚一批开始攀爬的,但凭藉着立海大过人的身体素质,登顶时间反而排在了队伍的前列。 月见静静地坐着休息。其实体力上的消耗对他而言尚在可控范围内,真正让他显得狼狈的,依然是那股还未彻底散去的生理性恐高。他听着周围不断传来的粗重喘息声和重物翻上悬崖的闷响,直到最后一个人终于狼狈地翻上了山顶。 原本静谧的山顶瞬间被劫后余生的喧嚣填满。可就在这时,一股辛辣而廉价的酒气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三船入道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油腻腻的酒壶。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扫视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少年。那目光并不算锐利,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但被他扫过的人,无一不感到后背发紧,像是被某种野兽盯上了一样。 三船仰头灌了一口酒,终于开口了。 「垃圾们——」他的声音在山顶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沙哑,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耳边,「欢迎来到地狱。」 「爬个这种程度的小坡就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基地果然只会养你们这种软脚虾。」三船嗤笑一声,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们以为爬上来就结束了吗?」 「这山上资源匮乏,床位只有二十五个。想要睡得安稳?那就得看你们手里的球拍够不够硬了。」 随着三船的话音落下,黑暗中走出了另一批穿着同样破烂队服的少年,那是更早被淘汰到这里的队员们。 「规则很简单,」三船指着旁边那块凹凸不平的简陋球场,「25对25的生存混战。只要被球击中身体,或者被逼出场外,就立刻给我滚蛋。最后站在场子里的人,才有资格躺在床上。」 原本还在脱力边缘的众人瞬间僵住。 众人看向球场里站着的25人。能感觉到,那些人虽然看起来同样狼狈,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在绝境中磨炼出来的凶狠。 憋了一肚子火的越前和金太郎此时异常配合,二话不说便踏进球场。 众人断断续续地加入战斗。可真正开打后,大家才发现这里的恐怖。山上不仅坑洼不平,还到处散落着碎石,球的落点极度不规则,甚至跑动起来都极易失去平衡。不出片刻,初来乍到的少年们便被这种恶劣的环境打了个措手不及,大半惨遭淘汰。 随着人数一个个减少,原本喧闹的赛场竟然只剩下月见一人。 越前龙马在被流弹球逼出场外前,眼神复杂地看了月见一眼。 三船又喝了一口酒,眯起眼盯着场内那个正在以1对13的小白脸。这小鬼长得像个精致的洋娃娃,是他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可看着看着,三船的眼神变了。 那孩子对环境的适应能力简直快得惊人,这样恶劣的环境,他竟然不仅没有被绊倒,反而像是如鱼得水一般,利用地面的碎石制造出更诡异的弹跳路径。 三船心底掠过一丝狐疑:这种人……送他来这里干嘛?去争一争那个no.1恐怕都有余力。 不过,既然到了他三船手里,就算是真神也得掉一层皮。 「哦!!上啊!月见!」场外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月见越接近胜利反而越加冷静,眼看对面只剩下最后三个垂死挣扎的对手,胜利在望的一瞬,三船突然猛地拍开酒壶塞子,厉声喊停: 「好了,到此为止。新来的杂碎们,你们输了。滚去外面睡!」 欢呼声戛然而止。众人满脸不可置信,愤怒地吼道:「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要赢了!」 三船啐了一口,吐沫星子喷了一地:「自己是垃圾,就不要把希望寄托在另一个垃圾身上。在我的地头,我说你们输了,就是输了。再废话,现在就给我滚下山去!」 愤怒丶屈辱丶不甘,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月见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神色平淡地收起球拍,甚至没有多看三船一眼,动作乾净利落地转身,仿佛对他而言,赢只是一种习惯,而输掉床位不过是预料之中的刁难。 第176章 第一夜 山间的夜风冷冽彻骨,像是要钻进骨头里。为了保存体温,大家都很默契地向中心靠拢,三五成群地挤在一起。 柳莲二带着他们找了一处相对避风丶地势也较乾的背坡。 原本月见是想去最外侧的,那里空旷且离黑暗近,他待着习惯。但他脚步还没迈开,真田就大步走到了最外侧,把球拍包往头下一垫,直接躺了下来。 月见原本最心仪的位置就这么被霸占了,他一下子怔愣在原地。 柳莲二看在眼里,觉得有些好笑。其实立海大部里几乎所有人,只要是月见看上的或者喜欢的,哪怕月见最后去选,众人也会十分默契地给他留着。月见本人对此倒是一无所知,所以这恐怕还是他认识大家以来,第一次想要的东西没得到。 于是月见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该开口让真田往中间挪挪,还是乾脆换个地方。 怎么想,都觉得有点尴尬。 看着小少年有调转脚尖的趋向,柳莲二这才开口:「忍一忍,比嘉那边也有被淘汰的人。」 月见和比嘉的梁子结的不算小,多一些小心总是好的。 月见张了张口,原本想说就那几个小喽喽?但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下了那股别扭。他看了一眼身侧,没再说什么,走到真田内侧,默默躺下。 他敢肯定,只要那样的话出口,这位副部长肯定会跳起来大骂他一顿「太松懈」,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原样不动,所以……还是配合一点比较好。 毕竟没谁会喜欢挨骂。 见他还算识相,真田轻哼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却悄无声息地放松了些许,肩背如墙般为身侧的人挡去了大半寒风。 月见盯着天上的碎星发呆。 睡不着。 倒也不是因为环境,过往那些漂泊无依的岁月里,比这更恶劣丶更喧嚣的环境他都曾泰然受之。那时他的心湖如止水,可如今,那种被硬生生剥离的感觉,却搅得他思绪如乱藤缠绕。 习惯,果真是种极其狡猾的侵蚀。他习惯了那人在身侧的低语,习惯了那份只要回头就能捕捉到的温柔目光。如今猛然分离,连一声告别都未来得及留下,这种骤然失重的恐慌,竟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可仔细算来,认识幸村不过三年,确定关系也不过几月。而他独自一人的时间,两世加起来,快二十年了。 按理说,他该更习惯那个孑然一身的自己才是。 但不论怎样,一旦有了羁绊,心思便不再像从前那样简单可控。 那些独自一人的二十年里,他从不需要担心谁,也从不会被谁担心。他的行踪不需要报备,他的安危不需要交代。赢了是赢,输了也是赢——只要活着,就算赢。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睡不着,因为脑子里总有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人会不会担心他?那个人是不是也在看着同一片月亮?那个人……会不会也睡不着? 见闭上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模式。 ———— 夜越来越深,累计了的少年们顾不得其他,躺在山里呼呼大睡。 簌簌—— 极细微的破风声响起。月见在第一时间睁开了眼,没有丝毫困倦的滞涩,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清明得像两颗冷星。他推了推身边的夥伴,几乎是同时,柳莲二也睁开了眼睛,仔细辨别后,冷静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是鹰。」 话音未落,尖锐的鹰唳撕裂夜空,无数黑影如箭般俯冲而下。死寂的山顶瞬间炸开,惨叫与咒骂声此起彼伏。有人被利爪划破了衣服,有人抱着头四处逃窜,还有人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扑倒在地。 得益于月见的警觉,他们这片区域尚算平稳。 「我就知道。」仁王雅治一个侧身,灵活地躲过袭来的利爪,声音依旧懒洋洋的,「那老头子,是存心不让人好睡。」 柳莲二格挡开一只俯冲的猛禽,余光瞥见月见指尖微动,似乎想以雷霆手段彻底解决眼前的威胁,他立刻上前一步快速拦截道:「别下重手。这些鹰有分寸,是那个教练乾的。」 月见动作一顿。他看了柳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顺势侧身避开攻击,只用巧劲将那只鹰挥开。 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对于危险的嗅觉更是入骨三分。 那群原本疯狂俯冲的猛禽,在接触到月见那一瞬间的寒意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隔。它们不安地盘旋了几圈,原本攻击的本能被骨子里的恐惧取代,竟纷纷扇动翅膀,避开了这一小块区域,转头向着别的队伍发起了更猛烈的攻势。 「啧,连老鹰都知道欺软怕硬吗,噗哩~」仁王雅治扶了扶发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山顶的空气里充斥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混合着羽毛与枯草气息的野蛮味道。 经过最初的混乱,少年们已经迅速找回了状态他们逐渐摸清了这群猛禽的俯冲规律 就在大家觉得已经稳住阵脚,甚至能腾出手反击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着刺鼻的酒气突兀地切入了战场。 三船入道从阴影中踱出,他拎着那个万年不变的酒壶,那双浑浊的眼扫过那些被鹰群折磨得筋疲力尽丶却又顽强抵抗的少年们。 「一群垃圾。」三船冷笑,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岩石,「还有力气玩耍?既然醒了,滚去下山打水。」 「现在?天还没亮呢!」人群中传出一声低低的抗议。 「垃圾们,」三船嗤笑,目光在这一群疲惫不堪的败者身上扫过,语气冰冷,「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会被淘汰。别人在为了登顶不断压榨极限的时候,你们却在讨论睡觉的时间。在这山里,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想赢的和不想赢的。」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在立海大五人组身上停顿了一瞬。仅仅是这一秒的停顿,他随即便移开视线,转身走向那深不可测的黑暗。 柳莲二侧目看向身侧的月见。那一面峭壁对于恐高的他来说,无异于绝地。哪怕上次能克服,长期处于那种状态也绝非什么好事。他低声说:「你别去了。」 月见没有回答。他盯着三船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叫住了那个即将走远的背影:「有别的路吗?」 三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个少年的脸平静而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从下午就开始观察众人的三船,其实已经对每一个人都有了大概的评估。 这个小白脸,恐高得连站立都勉强,竟能硬撑着爬上来,这股对自己的狠劲连他都觉得意外。而且他这里是训练营,不是挑战心理极限的修罗场。 三船难得没有呛声,沉默了片刻,吐出几个字:「有。更难走。」 真田弦一郎大步迈出:「既然有路,请为我们带路。」 三船本不会回答这种问题。他从来不是一个会解释规则的人。但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开了口:「告诉你也可以。」他顿了顿,灌了一口酒,「但是走那条路的,要比别人多挑两桶。」 「成交。」仁王答得乾脆,甚至没有回头看队友的意见。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他们不会反对。 三船的目光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他们站在一起,像是连成了一道墙,又像是长成了一棵树——根扎在一起,枝叶却各自向着天空伸展。其实他说每一句话的时候,都在观察。 他见过太多败者在被剥夺一切后的歇斯底里,或者因恐惧而产生的盲从。 但这群人,并不是盲目的抱团,而是每个人都清晰地知道彼此的强大,并引以为傲。他们既是独立的个体,锋芒毕露,却又在某些时刻,完美地融合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三船灌了一口酒,转身走进了黑暗里。夜风送来他沙哑的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那群少年的评价—— 「真是有趣的……小怪物们。」 ———— 三船没有骗人,这条路确实更难走。不是正规修建的山路,是野山,乱石嶙峋,荆棘丛生。但能看出这里经常有人踩踏,说明这条路虽然难,但不是死路。比直上直下的攀爬多了不少路程,脚下也更容易打滑,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迈出去。但身体上的累,总好过心里的恐惧。 为了能一趟搞定,他们每人都拎了三个水桶。立海大的体能训练本就严苛,这点负重对他们来说只是艰苦了一些,远远没到承受不住的地步。 三船坐在山顶喝酒,远远瞥见后山方向飘起阵阵黑烟。他灌了一口酒,哼了一声:「小怪物们。」 ———— 溪流边。 月见找了几个树枝,削尖了头,下到水里。溪水冰凉,没过小腿,鱼游得飞快,但他的动作更快。树枝入水,几乎没有激起水花,再抬起来时,一条鱼已经在上面甩尾巴了。 「月见!你也太厉害了吧!」桑原抱着水桶,崇拜得两眼放光,「山里的鱼很难抓的!」 月见没说话,把鱼从树枝上取下来,扔到岸上。他又转身,继续盯着水面。 柳莲二蹲在岸边,找了一根粗树枝和一块木板,开始钻木取火。真田在一旁处理鱼。仁王已经找好了乾燥的枯枝和树叶,堆成一个小堆,等着火种。 月见还在水里,专心致志地盯着游动的鱼影。 「我猜测。」柳一边钻木一边说,「一会儿回去,那个三船教练肯定不会给我们饭吃。」 「我也有同感。」胡狼点头。 仁王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所以提前补充是有必要的。」他看了一眼水里的月见,「还是月见有先见之明。」 月见没有回头,只是又一条鱼被扔上了岸。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不动了。 火光终于亮了起来。仁王把枯枝架好,火苗舔着柴火,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真田把处理好的鱼用细树枝串起来,架在火边烤。油脂滴进火里,溅起小小的火星,香味很快飘散开来。 月见从水里上来,裤腿湿了一大截,脚上的鞋也灌了水。他拧了拧裤脚,走到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仁王递过来一根串着鱼的树枝,他接过去,放在火上慢慢转着烤。 火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没有人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声响和溪水流动的声音。 鱼烤好了,月见咬了一口,烫得眯了眯眼,但没有吐出来。他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莲二余光瞥见月见出神的侧脸,火光下那张清冷的面孔显得格外单薄。他心里明镜似的——这人是在想幸村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身边的水桶向外挪了挪,给月见腾出了最好的位置,让他能尽可能多地汲取火的暖意。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冷的时候。但火很暖。鱼很香,虽然没有什么调料,但胜在新鲜。月见吃完了整条鱼,把鱼骨扔进火里,看着它被火舌吞没。 月见抓的鱼不少。从昨天中午就开始的空腹状态,在这一顿野外烧烤后终于得到了缓解,少年们久违地感到了一丝体能回归的满足感。 熄灭火堆,细致掩埋,确认没有一丝余温后,五人拎起水桶踏上了归途。 每个人手里都沉甸甸地拎着三个水桶,水装得满满当当,随着步伐摆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沉闷声响。月见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从容且稳健,即便负重前行,背影依然挺拔。 胡狼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月见那一贯沉静的背影上,思绪却有些飘远。 为什么他以前从未发现,月见竟然这么可靠? 倒不是说以前的月见不可靠,只是……那种感觉很奇怪。 平日里的月见,总给人一种游离于尘世之外的精致感,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消失。可眼下这种饥一顿饱一顿丶甚至要风餐露宿的恶劣环境,他竟然适应得如此之快,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如鱼得水。 第177章 安心 夜很深了。 幸村躺在床上,辗转了许久,始终无法入眠。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盯着那条白线,脑子里却全是那个人的影子。 晚饭的时候,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来找他。那人长得很凶,看着不好惹,但开口说话时语气倒是意外的温和。他而随行那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学长,笑意虽深却让人摸不透心思。 「你是幸村精市?」凶脸学长没拐弯抹角。 幸村颔首。 「月见兔托我们给你带句话。」凶脸学长顿了顿,「他说,他是安全的,只是被淘汰了,不用担心他。」 幸村愣了一瞬。一种果然如此的柔软从心底蔓延开来——那个一根筋的小少年,在这种时候只会传达这种最基础的信息。但至少,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会被担心的。幸村为这一点感到欣慰,甚至有些想笑。 他认真地道了谢。金发学长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们立海大的人,都挺有意思的。」 幸村没有追问,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闭上眼。 他知道月见和他一样,都在同一座山里。只是不知道在哪一个山头,哪一片星空下。今天的集训结束后,教练公布了在这里生存的规则。 幸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打算。他其实不是事事争先的性格,但此刻他决定——要打到前面的球场去。 并不是为了那个虚名的头衔。 那里有更强的对手,能获取更多的信息。打到那里,等月见回来的时候……也会高兴的。 而且……幸村嘴角轻轻上扬,隐没在黑暗中。 那小少年向来慕强。 幸村想到这里,心头的那点占有欲便随着呼吸漫了上来。他到底也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俗人,即便站在巅峰,也仍旧希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能始终闪烁着对他毫不掩饰的丶纯粹的崇拜。 为了那抹眼神,打到巅峰,似乎也变得格外有意义了。 他翻了个身,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在正中间,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要是月见在就好了。这个念头不知道今日第几百次跳进脑海。 如果是他在,这会儿大概已经缩在被子里,或者哪怕只是安静地待在视线范围内,都能让那种浮躁感平复下来。 如果月见在……哪怕只是并排躺着,什么也不做,那种心里的踏实感也是完全不同的。 「咔哒。」 一盏床头小灯突兀地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昏暗的寝室里晕开。不二周助被光线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幸村竟也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了温和而歉意的笑容:「抱歉,是我开灯把你吵醒了吗?」 幸村从思绪中抽离,神色平静:「没有,我刚好也还没睡。」 不二还没来得及接话,另一个声音从房间的另一角响了起来,带着点沙哑的慵懒:「原来大家都没睡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失眠呢。」 大灯被打开了。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几个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白石藏之介坐起身,双手撑在后脑勺,一脸无奈。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抱怨:「金太郎那家伙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怎么就会直接被淘汰呢。明明实力不差,偏偏脑子一根筋……」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发泄。 不二轻轻摇了摇头:「越前也是。」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幸村,那双平时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灯光,「你也很担心月见吧。」 不是疑问,是陈述。不二看人一向很准。 幸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对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上。 「他托人带了话回来。」幸村说,「说他是安全的。」 他顿了顿,片刻后又补充道:「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越前和金太郎。他们三个……或者说那些被淘汰的人,现在应该都在一起。」 不二一手抱臂,一手支着下巴,率先明白了幸村的意思。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你的意思是——他们并没有真的被淘汰?」 白石也放下了撑在脑后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投向幸村。寝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窗外的夜风偶尔拂过玻璃的轻响。 幸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月光很淡,星星却很亮。他知道月见就在那片星空下的某个地方,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至于其他的,他不需要多说。不二和白石都是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够了。 其实失眠的不止他们三个。留在山上的这二十五人,大半都难以入睡。白天的淘汰赛像一根横在心口的刺,那种亲手送走夥伴丶为了胜利不得不做出牺牲的苦涩,在寂静的深夜里被无限放大,沉甸甸地压得人喘不过气。 寝室终于熄灯,却没有人真正沉入梦乡。 而此刻,在半山腰蜿蜒的山道上,又是另一番景象。 月见他们五个正在拎着水桶艰难攀爬,越往上,那三桶水的杀伤力就越显眼。为了能让一个人单手拎住双桶,柳在山下特意削了一根结实的短木棍,将两只桶分挂在两侧,做成了简易的双桶手柄。 队伍最后面,仁王的呼吸已经乱了。虽然他没开口抱怨,只是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眼眸,此刻微微垂着,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关节暴露了他濒临崩溃的体能。 月见走在前方,始终留意着后方的动静。直到仁王堪堪跟上,月见在窄路上停住脚步,侧过身,视线扫过仁王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双桶装置。 没有多余的废话,月见直接将自己手中那个单拎的桶放下,伸出手,握住了仁王那个双桶手柄的中心位置,稳稳接了过来。 「换。」 月见简短的说道。 仁王愣了一下。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双桶沉重的坠力,那种酸胀感顺着筋脉一直往上爬。他本能地想拒绝,但手臂传来的刺痛和那种几乎要撕裂的极限感,让他瞬间沉默。 他看着月见双手都拎着双桶装置,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仁王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真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怪物。 他不是逞强的人,当下也不再推脱。 「谢了。」仁王压低声音,喉咙有些乾涩。 月见没应声,只是拎着桶,继续往上走。 ———— 集训的第二天清晨,空气中还弥漫着晨露的凉意。 当其他选手都在准时进行基础训练时,幸村精市却缺席了。他没有出现在平日所属的训练场,而是径直穿过操场,背着球拍包,姿态闲适地向着更高梯队的3号球场走去。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营地里传开了。 不少还没开始训练的选手闻风而动,甚至有人特意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三五成群地向3号球场汇聚。他们站在球场边缘的围栏外,目光中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玩味,那是期待着某种失控发生的眼神。 「那个立海大的部长,直接去挑战3号球场了?」 「呵,刚来第二天就这么狂?神之子名头再响,也得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可不是初中联赛,全是靠实力说话的怪物堆。」 「等着吧,有好戏看了,希望能看到他那副不可一世的面孔被击碎的样子。」 围观者的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动,幸村却像是完全没听见一般。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反而让那些等着看他被打脸的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火大。 3号球场的选手们显然也被这种不速之客搅了兴致。 幸村在球场边站定,并没有多余的客套。他抬头看着站在球场中央的守擂者,那双鸢紫色的眼眸中清冷一片,语气礼貌却带着压迫感: 「打扰了,我不打算浪费时间,想请教一下。」 他并没有说明要请教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要的是位置,是更高的权限,是那张通往顶点的通行证。 围栏外的看客们安静了下来,屏住呼吸等着那个守擂的学长给出一个羞辱性的拒绝。 然而,幸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外衣披在肩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让他看起来既像是一位君临天下的王者,又像是一个根本没把周围的质疑放在眼里的疯子。 「狂妄。」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咒骂了一句,拳头攥得死紧,仿佛被幸村那双平静的眼睛刺伤了自尊。 丸井丶切原丶柳生站在观赛区,以他们对幸村的了解——挑战三号球场,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只能打到三号。恰恰相反,这是一个相对保守的选择。他不愿过早暴露底牌,不愿在第一场就引起太多关注。三号球场,刚刚好。 可场外的这群蠢货,哪知道这些。他们只看到幸村的年龄,看到他的长相,看到一个五号球场的人越级挑战三号球场,就开始冷嘲热讽。 真当他们立海大队长是吃素的? 他们不担心。他们从不担心幸村。 他们只担心对面那个学长,一会儿会不会太难看。 三号球场的守门员迟迟没有说话。对于早已习惯了u-17残酷筛选机制的高中生来说,中学生越级挑战本身就是一种狂妄。 「或许是想出风头吧,毕竟外面那些媒体把他吹得太高了。」一名三号球场的选手擦着汗走过来,目光轻蔑,「小子,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看在你勇气可嘉的份上,滚回你的五号球场,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幸村也不恼,语气平淡:「我记得规则规定,无论几号球场,只要想挑战,被挑战的人是不能拒绝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那名选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一直没有说话的三号球场守门员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幸村身上。他看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拿起靠在墙边的球拍。 「说得对。」他走向球场,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规则就是规则。」 围观的人群骚动了起来。没人想到幸村真的能逼守门员应战。 「开始了。」丸井说。 ———— 在极致的磨砺中,时间的概念在后山上彻底崩塌。日出与日落剥离了意义,只剩下光影明灭的更迭。清醒与疲惫的界限被反覆揉碎,模糊成一片混沌。没人去数这是来到山上的第几天,因为每一天都一样——一样的苦楚,一样的寒意,一样深不见底的匮乏。 队服被剥夺,更像是一种仪式般的抹除。那些曾经代表着荣耀丶辉煌或是热血的校徽与名字,早已被深深埋进了土里。 现在,每个人身上穿着的,都是统一的丶灰扑扑的粗布训练服。没有号码,没有校名,甚至没有代表个性的颜色。 那种被抽离了身份的空旷感,最初让人感到难堪,但时间是一剂残酷的良药。久而久之,他们竟也习惯了。不再有人在意自己是不是曾经的全国顶尖选手,不再有人去想山下的网球部是否在为了自己的离去而动荡。 汗水一遍遍浸透衣衫,又在烈日与寒风中迅速蒸乾。起初,他们的皮肤被烈日灼伤,手掌磨出水泡,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抗议般的酸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旧的伤口结成厚茧,新的肌肉线条在骨架上强硬地生长出来。 那种属于温室的痕迹,正在被这种原始的丶野蛮的磨砺一点点抹去。 时间就像是山间终年不散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改变着每一个人。 ———— 月见蹲在溪边,洗去球鞋上的泥土。水流很急,冲过他泛白的指节。他盯着水面,忽然有些恍惚——水里的倒影,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神情…… 那是林宇。 不是月见兔,是林宇。那个眼神犀利丶冰冷,眼底藏着吞噬一切的冷酷与暴戾的人。月见愣了一瞬,指尖停在水中,看着波纹将那张脸揉碎丶散开,又慢慢聚拢。 「小兔。」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回过神,转身。桦地像一座小山一样缓缓移过来,魁梧的身躯挡住了身后大片的光。他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在日光下泛着黝黑的光泽。他走到月见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来,也开始洗自己的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溪水哗哗地流着,带走了泥沙,带走了汗渍,带走了鞋底沾着的枯叶。月见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继续洗自己的鞋。他知道桦地不是来洗鞋的。他是来看他的。 第178章 身份认同 「为什么要讨厌自己?」 桦地的问题总是直接得近乎残忍,但又往往直抵人心。他没有复杂的逻辑,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最真实的状态。 他的声音很闷,透着那种与生俱来的厚重与迟钝。但就在这平铺直叙的语调里,那种纯粹的关切让月见无处遁形。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溪水里被搅碎的倒影,眼神空洞得像是在凝视深渊。良久,他才轻轻开口: 「我不讨厌自己。」 月见转过头,看着蹲在身旁如山岳般可靠的桦地,神色平静得可怕:「只是有时候想让他去死。」 月见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很轻,没什么情绪,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讨厌太轻了。」他顿了顿,「他让我感到恶心。」 他转过头,看向桦地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深邃眼眸,微微勾起唇角:「不过,别担心。现在已经很少那么想了。」 桦地微微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月见话里的逻辑,随后笨拙地伸出手,粗糙的掌心在月见的肩膀上重重地按了一下。 那力道很大,很实,像是要将月见从那虚无缥缈的思绪里拽回大地。 「活着。」桦地只说了这两个字。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重新看向溪水,那里倒映着碎裂的月光,也倒映着他们两个人的影子。 「是啊,活着。」月见轻声重复。 他曾经尝试过抹杀自己,且不止一次。他成功了,所以来到了这里。 在过去的岁月里,那种无力与失控感如同藤蔓,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他像是橱窗里的木偶,每一个动作丶每一句话都要被人操控,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无法表达自己想表达的。身边的所有人都想堵住他的嘴。 那些不认识他的人,贪婪地咀嚼着被打磨出来的常胜拳王形象,对他投以狂热的目光。他们爱的是那个被媒体包装好的躯壳,哪怕他心底早已荒芜成片,只要那具皮囊依然闪耀,就足够了。 赢的时候,欢呼声震耳欲聋,将他高高抛向云端。可当他赢得太多,那些渴望造神的观众又隐秘地期待着他跌落神坛,因为他们并不真的需要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是世界上最不像人的人。 ———— 桦地沉默了很久。 他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月见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他能感觉到。那些话很重,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绕过去了。 那种感觉却像抓了一把清晨山间的薄雾,明明感受到了湿润与寒凉,摊开手掌时,却空无一物。 可是月见看起来那样真诚丶动人,刚才那一瞬间流露出的脆弱更是让人难以怀疑。 桦地皱了一下眉。他突然蹦出一个念头——如果幸村在这里就好了。 那个人在的话,应该能抓住。 ———— 继幸村之后,倒也有几个胆大的去挑战前面的球场。无一例外,皆是惨败。而且前面的人似乎为了找回场子,每一个敢挑战的人都输得很难看。以至于现在五号球场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人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气,却没人敢再轻举妄动。 幸村来到三号球场的前两天,原本也有人想给他点下马威的。毕竟被一个中学生小鬼单挑也就罢了,守门员输了也罢了,但6-0......这个比分让三号球场的人确实有点挂不住脸。 第一天幸村来的时候,他们倒没有刻意针对,但有好几个人都借着切磋的名义想和幸村打一场,让他见识见识三号球场的真正实力。 第一个人上去,6-0下来。第二个人上去,6-0下来。第三个人抱着零蛋从球场里走出来时,众人终于歇了心思。 没有人再提切磋这两个字。 「你以后就是我们三号球场的希望了。」有人拍了拍幸村的肩膀,语气复杂,说不出是服气还是认命,「七天后的排位赛,有你在,我们可以尝试挑战一下二号球场。」 毕竟,这里每个球场之间的差距都是天堑。从五号到三号,已经让大多数人望而却步。从三号到二号,更是想都不敢想。 幸村微微一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笑容温和,让人摸不透心思,只觉得这个人应该挺好说话的。 尝试? 他的字典里没有这种中性的词语。挑战就是挑战,输就是输,赢就是赢。但他不会说出来。得益于那张过分温和的脸,初相识的人总会觉得他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他看向远方,目光越过球网,越过围栏,落在那片被雾气笼罩的山峦上。七天后就是排位赛。那他们……应该快回来了吧。 ———— 山里下起瓢泼大雨,一天的训练刚好结束。众人狼狈地躲进山洞,升起暖暖的小火堆,倒是这几日难得温馨的画面。 三船坐在洞口,拎着酒壶,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看着众人忙碌。他的视线扫过月见,很快移开,随手指了三个人:「你们三个,过来。」 三个人跟在他身后,消失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过了许久,三船独自回来了,那三个人不知所踪。没有人开口问。这个邋遢教练看着不在意大家的死活,但倒也不至于毁尸灭迹。大概是有新的任务派给他们。 山洞里的气氛安静下来。不是压抑,是一种被雨水泡软了的久违的安宁。火堆噼噼啪啪地响着,映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月见沉默地铺着被褥。他把边角一一抚平,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专注的事。柳莲二坐在不远处,视线不时落在月见身上。随着在山里待的时间越长,他能感觉到月见的状态越来越不对。不是体力上的——是别的什么。 他太安静了。 不是平时那种安静。平时月见也话不多,但那是一种舒适的丶自在的沉默。现在不是。现在是那种把所有的声音都吞进去丶不留痕迹的安静。 柳难得有些烦恼。他看向洞外,暴雨如注,雨声在山谷里回荡,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暴雨丶山洞——不知道会勾起身边这位怎样的回忆。他想起月见刚来立海大时的样子,也是这样安静,也是这样把什么都吞进去,不留痕迹。那时候他以为月见只是性格如此。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种习惯,一种在漫长的黑暗里养成的丶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习惯。 月见铺好了被褥,坐下来,抱着膝盖,看着火堆。火光映在他眼里,跳动着,却没有温度。 ———— 深夜,所有人都入睡了。白天那几近超载的训练让洞穴里充斥着沉重的呼吸声,火堆已只剩下零星的余烬。 雨早就停了。 黑暗中,月见睁开眼睛。他躺了一会儿,听了一会儿那些均匀的呼吸,然后轻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走出了洞外。 雨后的天空被洗得极度澄澈,星河倒悬,寒凉的空气伴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月见坐在山洞口的巨石上,感受着肺部被冷空气贯穿,心里很安静。 安静的像是死掉一样。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月见没有回头。柳莲二在他身边站定,把一件外套递过来。月见接过,披在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体温,不知道是柳自己的,还是他从谁那里拿来的。 柳在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方。两人都没有说话,安静在夜色中蔓延,却不尴尬。 「抱歉。」柳忽然开口。 月见微微沉默。片刻后,他笑了一下,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反而显得有些凉薄:「似乎每一个要戳破我面目的人,都会先开口跟我说抱歉。」 柳看着月光下月见的侧脸。清冷,难以触摸。他一直都能明白为什么幸村要把人看得这么牢——因为这样的人,一松手,似乎就会消失。 「人总有想隐藏的东西。」柳说,「但矛盾的是,如果我没看过那本漫画,就不会推测你是林宇。看了那本漫画,就窥见了你最不想为人所知的事情。」 他顿了顿,「道歉,只是为此。」 月见没有说话。他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在看。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你不用道歉。」 柳转过头看他。 「那并不是我想隐藏的。」月见说。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的经历不是秘密。十几万人都知道,不差你们几个。」 在他还是林宇的时候,本就是一个没有秘密的人。他的每一场比赛都被直播,他的每一个日常都会被媒体挖掘,甚至是每一次受伤都被写成新闻。他没有秘密,也没有隐私。他的一切都被摊开在阳光下,供人观看丶讨论丶消费。 「好像所有人都在担心我。」月见苦笑,「我是真的没事。」 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知道,月见不是脆弱的人,但也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坚强。 其实他知道月见最近的不安来自哪里,后山的磨砺和他在那个世界的生存环境太像了。没有规则,没有身份,只有活下去和变强这两个目标。 这种环境的相似,触发了他的应激反应。他原本建立起来的「月见兔」的外壳在后山被一层层剥掉,那个名为「林宇」的底色在不受控地往外渗。 这个小少年惶恐不安,甚至会有片刻迷茫。他分不清那些过往的灰暗是真的,还是现在的这一地泥泞是真的。 他搞不清楚现实与过往的边界,甚至连「我是谁」这个命题,都在两个灵魂的拉扯下变得模糊不清。 柳虽然不看那些很火的穿越小说,但从心理学上讲,这是每一个穿越者都必经的混乱期。 起初,他们会清楚地记得自己是谁。经过一段时间,他们会认可这个世界的自己。但当某些大脑内的防御机制被触发,两个自己会开始争夺。 就像他和真田曾经讨论过的,幸村是月见在这个世界的灯塔。但此刻,灯塔不在。 「月见。」柳开口。 月见偏过头看他。 柳想了想,说:「精市在基地等你。」 月见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你在哪座山,不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但他知道你会回去。」柳顿了顿,「他一定每天都在想你,而且等着你回去。」 月见没有说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握过球拍,也戴过充满血腥味的拳击手套。那双手曾经属于林宇,现在属于月见。它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却又因为所承载的经历而变得截然不同。 「他从来没担心过你会不会回去。」柳看着他的动作,嘴角难得勾起了一抹温和的弧度,「他只担心一件事,当你终于回到他身边时,他现在的站位,是否足够撑得起你为之付出的努力。」 月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柳知道他在听。夜风从山涧灌上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潮湿气息。月光很亮,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所以,」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不用急着弄清楚自己是谁。你先回去,让他看看你。他看你就知道了。」 月见抬起头,看着柳。柳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脊。 「他比我懂你。」柳说,「我都能看出来的事,他一定也看出来了。但他不会说,他会等你自己告诉他。」 柳转身往山洞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月见。」 月见看着他。 柳没有回头,只是站在月光里,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吹散,但月见还是听见了。 「你已经不是林宇了。」 他说完,走进了山洞。月见坐在石头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属于月见的手。夜风很凉,外套很暖。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移到了山脊的另一边,久到星星开始一颗一颗熄灭。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山洞,躺回被褥里。身边是柳均匀的呼吸声,不远处仁王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月见闭上眼。这一次,他没有再失眠。 第179章 理解 月见身形灵动,侧身避开俯冲而下的老鹰。空中那只气球上涂满了引诱猛禽的气味,在风中摇摇欲坠。 「月见!后面!」越前龙马的声音伴随着破风声袭来。 月见头也未回,脚尖瞬间发力,一颗碎石凌空飞起。他抬腿一记扫踢,石子破空而出,擦着老鹰的翅膀呼啸而过。那力道之大,竟硬生生震断了几根羽毛。 老鹰在半空中仓皇止住俯冲,扭头便逃。野兽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它从那颗石子上感受到了某种足以致命的凶戾气息。 盘旋在头顶的其余猛禽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纷纷哀鸣着转向,去寻找那些看起来更好欺负的目标。 月见稳稳落地,眉头微皱,看向身后:「我说,你还要跟着我到什么时候?」 从五分钟前开始,这只白毛狐狸就跟膏药一样贴在他身后,半步不离。 仁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子,一脸坦然:「这里视野好。而且你在,那群老鹰不敢过来。」 月见瞥了他一眼:「有点出息。」 「这叫智取。」仁王用指尖点了点脑袋,笑得像只狐狸,「这种淘汰赛,当然要把体力保存到最后。」 月见刚想回击,仁王却话锋一转:「话说回来……那天的外套,暖和吗?」 一句话,就让月见闭了嘴。 月见沉默了一瞬,没再接话,转过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打算找个隐蔽处避开鹰群。 越前龙马见状,默默跟了上来。 仁王回头看着这个小不点,挑眉道:「你过来干嘛?」 「你干嘛我就干嘛。」越前压了压帽檐,语气理所当然。 仁王眯起眼睛,那抹标志性的弧度在嘴边缓缓扩大:「小鬼,跟着我们可是很危险的。这段时间你也看见了吧,比嘉被淘汰的那群人,可是时不时会过来找麻烦哦。」 越前龙马压根没把仁王的恐吓放在眼里,只是冷哼一声,看向月见的背影:「他们还差得远呢。」 月见没有理会身后的暗流涌动,径直穿过乱石丛,步履沉稳,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越前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没有丝毫要拉开距离的意思。 仁王看着这个几乎要把自己钉在月见影子里的小不点,心想:部长大人,看来有人想挖你墙角啊。 于是,他眯起眼睛,语气拖得长长的:「你这小鬼,怎么跟个牛皮糖似的?」 「关你什么事。」越前冷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几天,越前只要没事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月见。 有些话他一直没好意思开口。月见会被淘汰,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不然以月见的实力,根本不会被扔到这个鬼地方,白白吃这些苦头。他前两天只顾着自己难受,回过神来时,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道歉?太肉麻了,也不像他。 所以他把说不出口的话都化作行动。既然是他把人拉进了这摊浑水,总得看着人平安回去才行。 走在前面的月见脚步顿了顿。 越前下意识抬头找老鹰。 仁王嘴上的笑稍稍收敛:「垃圾来了。」 月见「嗯」了一声,对身后两人说:「一会儿离远一点。」 越前反应过来,撇撇嘴:「不行,跟着你本来就是——」 月见没听见后文,转过头:「什么?」 「……没什么。」剩下半句话,打死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仁王对越前说:「交给他你放心,一会儿我们就离得远远的。」 越前鄙视他:「那你跟着他的意义是?」 仁王耸耸肩:「我早说了,为了躺平。我可不像某人是特意来保护他的。」 越前一怔。 ——这只立海大的狐狸,真的很讨厌! 越前被仁王拉到一旁,在一块大岩石旁边。仁王靠着石头坐下,姿态懒散,仿佛一点也不为月见担心。 「别紧张。」仁王说,「这点人,还不够他热身的。」 越前没理他。 甚至觉得立海大的人果然如传说中的那么冷血。 林中跳出来三个人。是比嘉中学的。那三人穿着统一的黑色训练服,面色阴沉,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们在后山蹲了很久,一直找不到月见落单的机会。月见身边总是有人,要么是立海大的队友,要么就是冰帝的那个大块头,然后就是青学的这个小鬼。 他们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动手,不是怕打不过,是怕传出去。后山没有规则,但山下的基地有。如果被人看见是他们先动手,别说替部长报仇了,他们自己都得被赶出集训营。 所以他们一直在等。等月见落单,等机会。今天终于等到了。另外两个人也很识相,躲得远远的。 月见站在原地,和比嘉的三人大眼瞪小眼。片刻后他有点无聊的开口问道:「你们是要说些什么才开始吗?」 那三人愣了一下。他们想过月见会跑,想过月见会喊人,想过月见会先发制人。唯独没想过他会站在那里,等他们说开场白。 「怎么?」月见歪了歪头,「不说是吧?那我走了?」 仁王在远处看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月见遵守的不是训练营的规则,而是立海大的铁律,不主动动手,但是永远可以自卫反击。 月见不是不会打架,是不想打。但如果对方非要送上来,他也不介意活动一下筋骨。 那三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犹豫终于被恶念吞没。 冲绳古武术是比嘉中学的立校之本。他们用这套打法在全国大赛上赢过不少人,也用这套打法伤过不少人。现在,他们要用这套打法对付这个毁了他们部长职业生涯的人! 为首那人率先出手,拳风直取月见面门。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死了月见的退路。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越前一瞬间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但两息之间,比嘉三人全部哀嚎倒地,他甚至没看清月见做了什么。 「就这?」月见摇头,目光里难得带了几分鄙夷。这点能耐也好意思出来玩脏? 他慢条斯理地踩爆了三个人的气球,清脆的炸裂声在寂静的山中格外刺耳。然后他蹲下来,笑眯眯地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三人面色俱是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月见是背对着他们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仁王听不见内容,也看不清口型。他靠在岩石上,看着月见站起来,拍拍手,像没事人一样走过来,忍不住问:「你和他们说了什么?把人吓成那样。」 月见微笑,笑容莫名有点灿烂,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是秘密哦。」 仁王倒没什么反应,只是噗哩了一声,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解决了就好,省的每天都要提防他们。」 越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打了一个冷颤。他看了看月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三个还在发抖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月见的认知可能出了很大的偏差。 这个人,好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乖宝宝。 越前忽然有点庆幸,幸好自己和月见是一边的。 「月见!」 一声大喊震彻山谷。真田边跑边喊,看见月见后明显松了口气,但脚步没停,依旧小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确认人没事,才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没事吧!我听四天宝寺的人说比嘉的人来堵你了!」他的眉头拧得死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要小心一点!从现在开始,你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绝对不要再单独行动!」 月见还没来得及开口,真田已经继续说下去了,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他们真的太过分了,像苍蝇一样!总有一天要彻底解决了他们……后山还是太乱了!我们要尽快提升自己,杀回基地,那里到处是监控,还安全一些。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四天宝寺的人,帮我们费心观察……」 真田喋喋不休地说着,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显然是真的被吓到了。 柳莲二慢条斯理地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笃定月见不会出什么事。但他的视线,从看见月见的那一刻起,就没真正离开过。他微微睁开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确认人没事之后,他才把视线移开,明显也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越前站在一旁,看着真田那张平时严肃到让人不敢靠近的脸,此刻因为担心而皱成一团,嘴巴一刻不停地念叨着,忽然有点震惊。打败他的那个立海大皇帝,原来私底下是这样子的吗?不是黑面神,是……老父亲? 「弦一郎。」柳莲二喊了一声。 真田没听见,还在说:「……我们要制定一个计划,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弦一郎。」柳又喊了一声,语气依旧平淡。 真田终于停下来,转头看他。柳没说话,只是朝月见身后扬了扬下巴。真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月见身后不远处,三个比嘉的人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奄奄一息,一看就是被重拳出击过。气球已经被踩爆了,碎片散落一地。 真田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过头,看向月见。月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真田,像是在等他的下一句话。 「……你乾的?」真田问。 「是。」月见说。 真田沉默了片刻,看了看远处那三个人的惨状,又看了看月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骂他?可他自卫是对的。夸他?那三个人确实该打。但真田说不出口。 「下次,」他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叫上我。」 月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眼里的冰雪消融: 「好。」他说。 真田哼了一声,转身走在最前面。不是生气,是不好意思。他脸上的温度有点高,好在天已经开始黑了,没人看得见。 ———— 仁王走在最后面,和柳并肩,看着前面真田和月见的背影,忽然开口:「这次是真的和好了吧。」 柳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前面那两个身影上。 「什么?」跟在一边的越前探过头来,一脸茫然。 「他们两个,」仁王朝前面努了努嘴,「从全国大赛冷战到现在了。」 「啊?」越前震惊了。他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在基地的时候,真田不是还在保护月见吗?那个黑面神动作比他都快。这像是冷战的样子? 「为什么?」好奇小猫上线,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把答案从仁王嘴里挖出来。 仁王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你一个青学的正选,未来的小支柱,天天跟着我们立海大算什么?」 越前被噎了一下,脸微微发烫,但还是硬撑着:「快点告诉我!」 仁王摊手,语气轻描淡写:「八进四的时候,月见打伤了比嘉的部长,你知道吧。」 越前翻了个白眼:「废话,这事没人不知道。」 不然比嘉的人怎么每天都在伺机报复月见?这事在中学生网球界几乎无人不知。 他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仁王只是走,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然后呢?」越前忍不住追问。 「然后?」仁王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没有然后了啊。」 越前愣住。脑子转了几圈,忽然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就因为这个?」 因为自己的队友以其人之道还击了回去,所以跟自己的队友冷战?这算什么理由? 越前觉得有点荒谬。他见过真田对月见的态度。那种紧张,那种在意,不可能是装出来的。可偏偏这样的人,会因为月见还击了对手而生气?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越前脱口而出。 仁王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前方的月见和真田。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并肩走着。不是和解,是理解。理解了对方的坚持,也理解了自己的固执。然后,就放下了。 越前还在等答案,等了半天,发现仁王根本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 「喂!说啊!到底是不是因为这个?」他急了。 「谁知道呢。」仁王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那声标志性的口癖,「噗哩。」 越前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看着仁王的背影,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忽然觉得立海大的人真的很讨厌。一个个都不好好说话,明明可以解释清楚,偏要留一半。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好像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他连道歉都说不出口,只能用行动跟着月见。谁比谁好多少呢? 第180章 神与魔 立海大和青学的人聚在一起,八九个人站成一排,对面却只有越前龙马一个。 自从来到后山,越前就对多球练习格外执着。平日里但凡有个空闲,他就会缠着青学的前辈和立海大的前辈陪他练球。 青学那帮人自然不用说,乾和大石这种性格,而且又是自家的小后辈,未来青学的支柱,肯定不会拒绝。 至于立海大? 简单。搞定月见就万事大吉。只要月见点头,后面那群人绝对会跟过来。尤其是那只白毛狐狸,看月见看得跟眼珠子一样牢。 真是…… 越前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唇角微微勾起。 哼,总算让他抓到把柄了。 ———— 越前虽然进步不小,但应付八个球还是吃力。月见退到场边,看他在一连串发球的轰炸下满场飞奔,挥拍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看了半分钟,月见没什么表情地转过头。 「花架子。」他说。 三船教练叼着菸斗,斜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实战里没人会同时打十个球过来。」月见顿了顿,「就算真有,挑一个打回去。」 三船愣了一秒,然后发出一阵大笑。 「傲慢的小鬼。」他吐了口烟,「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能一球解决的,绝不浪费第二球。」 越前在场上接得满头大汗,抽空冲这边喊了一句:「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三船没接话。 他看了月见一眼。 这孩子说得有道理。但基地里有能同时回击十个球的怪物——越前想赢德川,就必须跨过这道坎。 可如果是月见对上德川呢? 三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孩子根本不会去守那种规则,就像他说的,正式比赛又不会出现十球对攻,以此论胜负,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你去。」三船大手一挥,直接把月见轰进了场内。 越前也不恼,反而挺开心地让出了位置,转身加入了发球组。 「......」月见。 「不好玩,我才不要参加。」月见懒得配合。 「该不会是怕连我都比不过吧?」越前压了压帽檐,挑衅得直白。 柳莲二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月见看着沉稳成熟,但很多时候都是小孩子脾气——一激就上钩。 幸村最后不也是靠这招才让月见承认两人关系的吗? 「好啊,那就来啊!」月见转过身,眼里终于多了点战意。 场上八个人。 「我们也来!」 大家齐齐转头看去,是......比嘉中学的人。 真田眉头一拧,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上次月见下手还是太轻了。 越前刚想开口拒绝,月见挑眉:「来吧。」 比嘉的田仁志慧和甲斐裕次郎也站到了场上。 「开始吧。」月见说。 越前本来想劝两句,八个人已经很有难度了,月见又是第一次尝试。要是没有比嘉这两个人,他很乐意看笑话。但现在他有点在意,可是他也不想公开质疑月见的决定,只好保持沉默。 十颗球同时飞出。 月见听见击球声有松有紧,微微挑眉。 砰!砰!砰!砰! ...... 三船瞪大眼睛:「!!!!」 越前因为心软,发球特意留了几分力,可还没等他调整姿态,那十颗球已经全被原路轰了回来。 月见并不是简单的接球而已,还把每一个球都原路打了回去。 这很月见,能反击的时候绝对不是憋着。 越前仓促接球,虎口一阵剧痛,只能双手死死握住球拍回防。 「不要分心哦,这位小朋友。」月见笑着用球拍敲了敲肩膀。 越前瞳孔地震:「!!!!」 ———— 越前不服输地瞪大眼,咬着牙:「再来!」 他不相信,月见真的可以一次性回击所有发球。 其实刚才那轮,真田那几个人也有些意外。他们刚才确实没认真,心思和青学那个小鬼一样,多少带着点放水。 柳莲二旁边的乾贞治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柳说道:「这回球的力量……」 柳轻笑:「怪物,对吧?」 「何止。」 这回谁也没敢留力。十颗球齐发,月见接住了九颗,最后一颗虽然挡下,但因为仓促,直接高高挑起,不知道坠进了哪片山林。 月见皱着眉,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再来。」 立海大的人太了解他了。这位平时看着好说话,实际上胜负欲强得可怕。今天要是不用完美的姿态接住十个球并回击,他能练到地老天荒。 而且绝对不能放水,不然这个平时好脾气的小少年会生气,很难搞的那种。 越前却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强了! 怎么会有这么强的人? 月见不是简单地回击——他把每个球都打了回去,而且是谁的球,就打回给谁。 这需要的不仅是眼力丶反应丶记忆,还有速度。 越前很想问一句:月见是不是搞错规则了?其实……只要接住十个球就行了。 十几分钟后,笑容重新出现在月见脸上。他好心情地下了场,留下场上一群面面相觑丶脸色不太好的众人。 「怪物。这人真的是怪物。」 几个第一次被月见重球回击的人,到现在手腕还是抖的。 至此,「立海大全员怪物」这个结论,已经被锤得不能再锤了。 但立海大自己的人不这么想。 「……为什么刚才在月见身上,看见了幸村的影子?」 三船叼着菸斗,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月见的背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精光。 ———— 三船带过很多失败者。 这么多年,人来人往,能让他记住名字的没几个。大多数人在他脑子里只剩一团模糊的轮廓。 但有一个人,他忘不掉。 德川和也。 那小子被扔到后山的时候,和所有人一样狼狈——泥水糊了半张脸,球拍上全是磕痕。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里面没有半点认命的意思。 三船记得很清楚——德川是唯一一个,在后山待了三天就让他觉得这人不该在这里的家伙。 事实证明他没看错。那小子出去以后,稳稳坐在训练营第二的位置上。 但这一批,他觉得他会记很久。 好苗子太多了。 越前龙马,远山金太郎,真田弦一郎,柳莲二,仁王雅治,还有...... 月见兔。 那个原本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千里马不常有,伯乐更不常有。 基地的人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 意思他懂。伯乐遇见千里马,总想传点什么。 其实对于月见,三船自认为没什么技术可教的了。 这小子非常了解自己——知道怎么放大优势,更懂怎么不动声色地弥补缺陷。甚至三船都能看出来,这小子在赛场上永远藏着底牌,像是一头始终保持着捕猎姿态的兽,哪怕胜券在握,也绝不轻易把锋利的爪牙全露出来。 这种拆解力与冷酷的执行力,是顶尖选手的标配。 但真正让三船感到脊背发凉的,是月见眼底深处那抹若有似无的灰败。 他见过太多天才在这个关口陨落。那些功成名就的选手,最后不是输给了技术,而是输给了那颗无法安放的心——赢多了,觉得没意思,那种索然无味会像毒药一样渗透骨髓。可真要让他输,那股深入灵魂的傲慢又让他无法忍受。 这就是最危险的矛盾:他没有享受比赛的乐趣,却有着极度沉重的胜负心。 月见现在的状态,就很有这种趋势。 三船叼着菸斗,目光沉沉地看着月见离去的方向。 这种人,要么成为时代的巅峰,要么……就会在某个瞬间,因为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而彻底把手中的球拍折断。 「真是个麻烦的棘手货啊。」 三船吐出一口烟圈,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不过,正因为是这种矛盾的怪物,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他顿了顿。 月见已经走远了。踩着铺满腐叶的幽径,径直往山道深处走去。山里的光线暗得极快,树影随着最后一点夕阳迅速拉长,像无数只扭曲的手,将那个纤细的身影一点点拉扯丶遮盖,最终缓缓吞没。 单薄,孤绝。 仿佛再走远一点,这片深不见底的丛林就会彻底将他同化,让他变成寂静山林的一部分。 直到...... 「喂——月见!别走那么快啊!」 「混蛋,等等我们!」 一群吵闹鲜活的少年。他们像闯入者,粗鲁地撕开了这片死寂,很快追了上去。那股原本要把月见吞噬的森冷林影,瞬间被喧闹冲散。 三船叼着菸斗,看着那一幕。 那些少年追了上去,甚至有人没心没肺地一把勾住月见的脖子。 他眯起眼睛,菸斗微微倾斜,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哪怕那天真的来了,」他对着虚空喃喃,「有这群家伙在,应该也能把他从深渊里硬拽回来吧。」 ———— 与后山的野性与随机不同,训练营里的一切都很规律丶精密。 每个选手入营都会做五维分析——速度丶力量丶体力丶技术丶精神力。五项数据,把一个人拆解得乾乾净净。 黑部由起夫盯着桌上的五维分析表,眉心锁得很紧。 「这孩子以前受过什么心理训练吗?初始精神力6.5?机器最近有故障?」 斋藤至原本在看监控,闻言头也没回,仿佛早已预料到黑部的反应:「你是说幸村啊,我还以为他分数会更高一点。」 黑部由起夫沉下脸:「你很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目前训练营经过系统特训后的最高值也不过是6,绝大多数顶尖选手的均值在4到5,至于普通人,都在2到3之间徘徊。」 斋藤至两手一摊,语气漫不经心:「我知道。我担心的也正是机器因为参数超标而自动下调了估值。毕竟他在二号球场展现出来的那种压制力……以我的判断,那个数值保守估计是7。」 「......」黑部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今年的中学生,实在是有趣得过分了。」斋藤至看着监控画面,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预言,「看着吧,黑部,未来十年,会是樱花网球史上最闪耀的十年。」 黑部由起夫没有接这句宏大的预言,他只是将那份报表摺叠好,锁进档案柜,语气恢复了惯有的严谨与冷淡:「别把话说的那么好听。咱们破例把这群中学生招进来的初衷,不就是因为u-17世界杯今年已经透出了风声,要正式放开中学生的参赛限制了吗?」 斋藤至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神却比刚才更亮了几分。 「你说,月见现在怎么样?」 「月见?」黑部的手指停在档案柜的锁扣上,没料到这人话题跳得这么快。 「你别告诉我你没发现。」斋藤至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和幸村之间那种氛围——你看不出来?」 黑部挑眉,把档案柜的门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响。 「全国大赛半决赛那场双打。」斋藤至说着,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那种默契,那种……气场。说没点别的关系,谁信?」 黑部转过身,靠在档案柜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眯起眼看他。 「思想龌龊。」他说,「就不能是同学队友情谊吗?」 斋藤至笑了一声,从椅子里直起身,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打个赌?」 「赌什么?」黑部没动,但眉毛抬了抬。 「神之子和恶魔。」斋藤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一定是一对。白与黑的组合。」 黑部静默了片刻。 他垂下眼,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谁黑谁白,」他说,语气不咸不淡,「不能只看表面。」 斋藤至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来。 「你这个人,」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点了点黑部的方向,「真没意思。」 黑部没理他,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一半,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过……」他没回头,「月见的数据,我倒是也想看看。」 斋藤至的笑声从身后追上来。 「你看,你明明也在意。」 黑部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81章 黑衣人 今早一醒,幸村心情就肉眼可见的好。 严格来说,从昨天傍晚吃完饭回来,这股好心情就没散过。 同寝室的不二自然捕捉到了这份细微的异常。他笑眯眯地倚在桌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幸村今天,心情似乎格外好呢。」 幸村系好外套的扣子,转过身,那双温润的眼眸看向不二:「是啊。今天是五号球场向三号挑战的日子,值得期待。」 这个理由,骗骗普通人还行,对上不二这种同样深藏不露的人,显然有些苍白。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二没打算穷追猛打,只是顺着话头道:「这样啊。不过幸村既然已经稳居二号球场,今天是对一号球场有想法了吗?」 幸村轻笑一声:「暂时没有。不过,今天过后,就说不准了。」 「今天过后?」不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明确的时间节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难道……」 幸村没有过多解释,但他那种胸有成竹的姿态,足以说明一切。 不二忽然觉得很好奇。好像不论什么时候,幸村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在他们还在为离开训练营的人感到惋惜的时候,幸村已经冷静地推理出他们在同一座山里进行秘密特训。在他们还在适应环境丶理解规则的时候,幸村已经去挑战了三号球场,并且成功留了下来。在他们一步一个脚印准备去挑战三号球场的时候,这个男人已经稳居二号球场。 他永远快人一步,永远目标明确。不二欣赏强者,于是他敛去了嘴角的笑意,真诚地问出了那个困惑已久的问题: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确定他们今天就会回来的?」 幸村是个感知力极强的人,他向来能精准捕捉到一切微小的变量。他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温和地回应:「其实很简单。这两天黑部教练和斋藤教练看向深山的频率明显增多,且后勤厨房开始大量备菜,监控设备的检修力度也异常加强。」 不二愣在原地:「就凭这些?」 幸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笃定:「还有直觉。我能感觉到,他要回来了。」 说完,幸村推门而去。 徒留不二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看着那扇缓缓合上的门,眉头轻挑,低声喃喃:「真是个……可怕的男人啊。」 ———— 与此同时,后山。 「今天又搞什么啊!」远山金太郎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在原地兴奋得直蹦躂。对他来说,这种每天开盲盒一样的训练,虽然累得要死,但比一板一眼的练习有趣多了。 三船入道叼着菸斗,目光扫过这群被山林磨得满身野气的少年,简单叙述了一下规则:「你们排成一列。每人只有一次击球机会。从起点到终点,如果中途有人没接住,就算挑战失败。」 「哇!听起来很有意思!」金太郎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他永远冲在第一个,好像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其他人也纷纷自觉跟上。 月见却没有立刻动。他站在队伍里,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邋遢教练身上。三船也在看他。两人隔着整片空地遥遥对视了一眼。 月见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三船看着那个决绝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真是绝情的小子。 不过也好,别回来了。 他知道,他们不会回来了。 这群人,应该是唯一一个能一次性挑战成功的队伍。 ———— 球从四面八方飞来,没有规律,没有预兆。有时从头顶俯冲而下,有时从灌木丛里斜刺而出,力道又大又刁钻,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专门往人最难接的位置钻。 队伍在林中奔跑。一人回击,就立刻跑到队尾,下一人顶上。节奏紧凑,几乎没有喘息的间隙。谁也不能掉队,谁也不能失误。一个人的失败,就是所有人的失败。 柳莲二轻松将三球回击,跑到队尾,气息平稳。他看了眼前面那个金发背影,低声说:「看来前辈们这段时间也进步了不少。」 「是啊。」月见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很轻,但很稳。 球不是凭空飞来的。树林深处,那些比他们更早来到后山的前辈们正在奔跑丶击球丶找时机。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截断这条通往终点的路。不是恶意,是规则。他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 从清晨跑到正午。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影子从长变短,又渐渐拉长。路终于到了尽头。 越前跑在最前面。 十颗球同时向他飞来。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至今为止,他从来没有成功回击过十个球。但他是最后一个。如果他接不住,所有人的努力都会白费,从头再来。 压力像山一样压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退到月见身后。不是害怕,是怕辜负。怕因为自己,让所有人重新来过。 但他咬咬牙,把那个懦弱的念头赶出了脑海。握紧球拍,盯住那些呼啸而来的球。 挥拍。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 所有人都跑到了终点,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 「超前!你做到了!」金太郎开心地跳过来,大力拍着越前的肩膀。 越前被他拍得差点趴下,但嘴角也慢慢勾起。他看着手里的球拍,忽然笑了。 是啊,他做到了。他终于做到了。 众人缓过气来,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沉默。 那座他们第一日满怀期待而来的u-17训练基地,此刻正静静地矗立在山谷之间。 他们一天都没待满,就像丧家之犬一样灰溜溜地离开。 那座基地,那座他们做梦都想回去的地方,此刻就在眼前。 山林深处,那些比他们早一批来到后山的前辈们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这群浑身泥泞丶衣衫褴褛的后辈,神色复杂。 「恭喜你们。」有人说。不是客套,是真心的。他们知道这群人经历了什么,也知道他们付出了什么。这句恭喜,说得一点也不轻松。 「去吧。」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复仇去吧。」 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吵。众人抬头,三船开着那架破旧的飞机从头顶掠过,机舱门敞开着,风灌进去,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上来吧,杂碎们。」 月见是第一个爬上飞机的。身后的人一个一个跟上来,没有人犹豫,没有人说话。飞机晃晃悠悠地升空,地面上的那些人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他们站在那里,目送着飞机远去,像一群送行的守望者。 等飞机彻底消失在天际,为首的那个人收回视线,转身看向剩下的同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走吧。一路跑回去。加强训练。」他顿了顿,「下次,成功的,一定会是我们。」 月见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山林,嘴角微微上扬。 地狱,也不过如此嘛。 「你不恐高了吗?」越前凑过来,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点试探。 月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你怎么知道我恐高?」 「就……第一天很明显啊。」越前摸摸头,不知道为什么,月见看起来有点恐怖。 月见微笑:「在一旁看我笑话来着?」 越前一怔,立马意识到月见误会了,连忙摆手:「不是的!我当时想过去的,但是真田冲我摇了摇头,所以我才没敢过去找你!」 月见定定看了他两秒,不说话。 越前急了,声音都大了几分:「真的!我没骗你!」 月见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好吧。」 越前有点心慌,摸不准月见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喂。」 月见没理他,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侧脸的线条柔和了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理他。越前撇撇嘴,委屈地在座位上坐好,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表情。 月见倒也不是真的故意不理人。回去,和后山,这两种环境的改变,对他来说意义其实不大。山也好,基地也好,都只是一个地方。但基地有个人在等他。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那人的轮廓——披着外套,站在球场边,阳光落在他肩上,嘴角带着笑。月见唇角微微勾起,心头愉悦又酸软,眼角却莫名有些湿润。 一件东西向他砸来。 月见甚至没有睁眼,伸手一抓,稳稳接住。黑色的外套,粗糙的布料,带着山林间那种潮湿的丶属于三船的酒气。他这才睁开眼,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外套。 三船站在机舱前面,叼着菸斗,声音沙哑:「杂碎们,穿上外套,去挑战想挑战的人吧。」 没有人说话。机舱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黑色外套披在身上,粗糙,但暖和。 ———— 德川正在练习挥拍,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风声。 一颗网球裹挟着惊人的速度与旋转,从天而降,直逼他的眉心。德川脚步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抬,反手一挥,稳稳将球扣在了地上。 同一时间,鬼十郎的脚边也多了一颗沉甸甸的球,落点精准得令人发指。 而入江奏多那边,原本笑嘻嘻的表情在感知到那阵杀气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抬手想接,却在触碰球体的刹那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冲击力远超寻常,果断侧身闪避。 「砰——!」 那颗球狠狠砸在身后的铁网上,巨大的旋转力让铁丝网震颤不止,发出刺耳的嗡鸣。 入江走过去将球捡起,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暴力的小朋友,一点也不可爱。」 与此同时,整个基地的各个角落,陆续响起了沉闷的击球声。 幸村精市站在人群之外,看着那架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的直升飞机,唇角一点点漾开笑意。 斋藤至站在监控室,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球点:「比预期中还要早两天。」 黑部由起夫盯着屏幕里那个单薄却锋利的身影,推了推眼镜:「史上回归最快的复仇者。看来,基地确实该换牌了。」 …… 月见从高处跃下,落地时带起一阵灰尘。 他抬头,第一眼就撞进了那双日思夜想的紫罗兰色眼眸中。 那是他在后山无数个深夜里,支撑他咬牙坚持的锚点。所谓的近乡情怯大概就是如此,原本攒了一肚子想说的话,此刻竟然一句也吐不出来。 复仇心切的那群人已经呼啸着冲向了球场。知道内情的也识趣地给两人留出了空间。 三船到底是过来人,眼睛一扫就知道什么情况了,于是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四周陷入了一片寂静。 幸村远远地站着,注视着月见。 小少年浑身上下灰扑扑的,狼狈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脸上不知道被什么划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站在那里,眼神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琥珀。 幸村对他招招手:「来。」那姿势跟叫小狗似的。 月见看着他,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湿意,原本小心翼翼的脚步骤然加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幸村面前。 但在距离幸村只有一步之遥时,他停住了。 幸村没让他继续迟疑,向前迈了两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温热的体温包裹住了全身,后山的风,后山的雨,后山那些说不出口的恐惧和不安,都被这个拥抱挡在了外面。月见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 「不恐高了?」幸村在他耳边低声问,语气里藏着笑意。 月见没想到分别这么久,这人开口的第一句竟然是这个。他靠在幸村的肩头,贪婪地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闷声摇头。 「如果,那年有你在树下接着我,」他说,「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恐高。」 幸村轻笑了声,下颌轻轻抵在少年的发顶:「可你小的时候,我也很小啊。如果当时没接住你呢?」 「不怕。」月见收紧了双臂,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笃定,「接不住也不怕,只要你在。」 他其实不怕苦也不怕疼,怕的是奄奄一息时候的无人问津。 万物都在生长,好像只有他在慢慢腐烂。 像垃圾一样肮脏,像腐肉一样令人作呕。 可如果幸村在...... 如果,那时候的我也有一个幸村就好了。 第182章 风暴降临 月见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部长大人素来爱洁,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色队服,与自己此刻满身尘土丶混合着汗渍与泥腥味的模样,简直是格格不入。 他挣扎了一下,本能地想要从那个令他沉溺又心安的怀抱中退出来,以免弄脏对方。 幸村没有松手。他反而加大了力度,修长的手指在月见布满灰尘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无声的安抚,又像是在制止某种不安。 「别动。」幸村的声音低沉又温柔,「我想抱抱你。」 幸村只觉得心疼。月见只会比他更爱洁,甚至月见其实要更龟毛一些,小少年讨厌一切深色的东西,包括黑色的外套,更别提现在这身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训练服了。可就是这样有洁癖的月见,却毫不犹豫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月见把脸埋进幸村的肩窝,闷闷地说:「你穿这个很好看。」 「嗯?」 「u-17的训练服,」月见说,「你穿比所有人都好看。」 幸村笑了,笑意从胸腔传过来,震得月见的耳膜微微发痒:「除了我还看谁来着?」 月见微微一怔。他没想到幸村会问这个,愣了片刻,老老实实回答:「没看别人。就是觉得……你穿什么都是最好看的。」 幸村最后用力抱了月见一下,才终于把人放开,还不等他开口说话,一个声音响起。 「我还以为你们要多抱一会儿呢。」 一个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点调侃的笑意。入江奏多懒洋洋地从树荫下走出来,手中抛玩着一颗网球,无辜地摊手。 「一直没好意思上前打扰。」 幸村微微一笑,转过身,神色自然地看向来人,倒是一点也不惊讶:「我还在想,入江前辈什么时候会忍不住现身呢。」 入江晃了晃手里的球,语气轻快:「没办法,你家小朋友下了战书之后迟迟不来挑战,我只能主动过来找一下了。」 幸村早就在心中盘算过这两人的恩怨。虽然不清楚具体起因,但月见会挑战入江,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入江奏多此人,虽然人在三号球场,却稳居no.12,那份深藏不露的实力,即便是幸村与之交手时,也深切感受到了那份滴水不漏的防备。 幸村收回思绪,低下头,轻轻抚过月见脸上那道浅淡的红痕。指尖触到微微凸起的结痂,动作温柔,低声嘱咐:「去吧。打完直接回寝室洗澡,换洗的衣物我都帮你收拾好了。」 月见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确认什么似的:「我们是一个寝室?」 幸村失笑:「是。」 「喂,我说两位,」入江奏多拿着球拍,一脸无奈地打断了这温存的画面,「大庭广众之下,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旁边人的感受?」 月见这才慢吞吞地从幸村身边退开,走到了入江身边。两人一前一后,走向了球场。 幸村目送他们离去,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黄绿色的小球,指尖轻轻转动。 一旁的阴影里,真田弦一郎缓步走出,他看着那一幕,神色极其复杂,半晌才开口:「你们……」 「嗯,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幸村坦然承认。 真田沉默。 他在后山这段日子被晒黑了不少,但此刻那张黝黑的脸上,颜色变了又变——黑了白,白了红,红了又黑。他想起自己以前那些推测,那些一本正经分析幸村和月见是情敌的言论。 神他妈情敌!这两人明明是两情相悦! 「走吧。」幸村转过身,率先迈开步子。 真田深吸一口气,平复下那阵诡异的窘迫感,默默跟了上去。 ———— 每个人都有执念,他自然也不例外。 所有人都以为他的执念是那个叫手冢国光的男人。真田不否认——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手冢是他想战胜的对手,但那是目标,不是执念。 最深最深的执念,其实是他面前的这个男人。 真田的目光落在那道从容的背影上,记忆回到了初见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幸村,美得惊人,那种超越性别的精致,让他第一次见面时竟慌乱得不敢直视,生怕冒犯了那个漂亮的少年。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得又急又乱。 「你也没有双打搭档吗?」那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清亮,温和,带着一点点笑意,「要不要跟我一起?我叫幸村精市。」 他抬起头。那双鸢紫色的眼睛正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真田弦一郎。」他说。 幸村笑了。「那以后请多指教,弦一郎。」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叫名字,不是「真田同学」,不是「喂」。是弦一郎。从那个漂亮男孩嘴里叫出来,像是喊了很多年一样自然。 那句话之后,真田便跟在这个人的身后,走过了漫长的岁月。训练的时候在,比赛的时候在,连吃饭的时候都在。不是跟屁虫,是搭档。是副部长,是队友。是他自己选的,要站在他身边的人。 很多次,当他因为巨大的瓶颈想要放弃时,是幸村——那个看起来温柔无害丶又漂亮又精致的少年,会用那样严肃又温和的口吻对他说:「这才到哪里!不可以放弃哦,弦一郎!」 然后他就又撑下去了。 他追赶了他许多年,却一次都没有真正战胜过他。 按理说,当一个人足够强大,他笼罩下来的阴影足以遮蔽周围所有的光芒。可幸村没有,他从未熄灭真田的光芒,也没有阻挡他的成长。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因为始终仰望着这座高峰,真田的「皇帝」威名才得以铸就。 甚至「皇帝」的名号,一度比「神之子」还要响亮。而幸村,从不介意。 真田觉得幸村是这个世界最完美的人。他清晰,笃定,温柔,成熟,不嫉妒,无私奉献。所有美好的词都可以用来形容他。 正是因为这份完美,才成了真田弦一郎终生想要跨越的那座山。 所以,幸村—— 再来一次吧。不是作为搭档,而是作为宿敌。 全力以赴,决一胜负。 ———— 不二站在五号球场的训练场,看着那些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们涌入。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狼狈极了,衣服皱巴巴的,身上带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划痕,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 那种亮,不是初来时的好奇,不是赢得比赛后的得意。是经历了一些什么之后,沉淀下来的笃定的某种东西。 不二看着他们冲向不同的球场,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那个人,预料得果然没错。 他们不仅回来了,还带着足以颠覆这里的力量。 「准备好了吗?」鬼十郎站在五号球场中央,那双如虎目般锐利的眼眸扫过众人。 这位地狱的守门人,此刻看着这些被他亲手锻造出的怪胎,心中竟产生了一种久违的动容。他不再是阻碍,而是亲自为他们推开了这扇地狱的大门。 「准备好了!」 回应他的是中学生们整齐划一丶震耳欲聋的咆哮。 ———— 基地的主球场边,德川和也正在安静地挥拍。 一颗网球伴随着破空声呼啸而至。德川甚至没回头,反手精准地将其打回。 「喂,我回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德川挥拍的动作顿住,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竟浮现出了一丝极淡丶却真实无比的笑意。 他回过头,看向那个站立在网前的少年。 「等很久了吗?」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狂傲。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越前手腕一抖,数颗网球齐发,铺天盖地而来。德川轻松迎击,并在回球的同时,又多加了两颗旋转球。 球场上的硝烟,瞬间点燃。 ———— 「大叔!大叔!」远山金太郎像一只小猴子一样挂在鬼十次郎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缠着他不放,「来比赛啊大叔!」 鬼十次郎一脸头疼,被他晃得站不稳,伸手按住那颗红色脑袋:「下来。」 「不要!你先答应我!」 白石藏之介站在一旁,看着自家这个小后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走上前,对鬼十次郎点了点头:「前辈,去吧。我们可以的。」 鬼十次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其他的中学生们。他们的眼神都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畏惧。他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金太郎终于从他身上跳下来,开心地蹦了两下:「走吧走吧!」 鬼十次郎收起球拍,转身走向球场。金太郎跟在他身后,像一条小尾巴。白石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弯了弯。他收回视线,看向其他夥伴。 「我们也该去热身了。」他说。 ———— 今天,注定是u-17训练基地历史上最动荡的一天。 这种动荡,像是一场迟来的风暴,终于击碎了基地表面那层虚假的平衡。挑战的挑战,复仇的复仇,进步的进步。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到处都是奔跑的残影,到处都是球拍与网球剧烈撞击产生的爆鸣。 有人在这一轮洗牌中一战成名,有人则在残酷的对抗中跌落神坛。 有人沉溺于针锋相对的快感,有人则在对胜利的渴望中陷入疯狂。 不二周助独自站在原地,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他静静地注视着这幅乱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双眸,在目送夥伴们渐行渐远时,慢慢沉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打球,曾是因为觉得有趣。那是居高临下的游戏,他在球场上捕捉那些别人看不见的风景——对手的执念丶球路的轨迹,以及那些只有在极限博弈中才会露出的真实。 但这还不够。 他意识到,那层名为优雅与游刃有余的保护色,反而成了他通往更高处的枷锁。 他要去挑战的,不是哪一个球场的守门人,也不是什么高不可攀的排名。他要挑战的,是那个永远笑眯眯丶从不全力以赴的自己。 他想看看,当那个天才卸下所有的伪装,当所有的回击不再是游刃有余,而是拼尽全力时,他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不二迈开脚步。球场在那里。对手在那里。 答案,也在那里。 ———— 傍晚,月见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肩头的白色t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浴室里残留的热气跟着他一起涌出来,带着沐浴露清淡的苹果香。 他看见幸村手里拿着那个早就备好的吹风机,撇撇嘴。不用开口,他已经走过去,在小板凳上乖乖坐好。头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脚边,他低着头,整个人看起来都湿漉漉的。 对于他的乖觉,幸村很满意。他插上电源,打开吹风机。暖风呼呼地吹过耳畔,月见微微皱着眉。他一贯不喜欢噪音,幸村知道。所以他没有吹太久,只吹到不滴水,就关掉了吹风机。 「行了,自己甩甩。」幸村说。 月见站起来,听话的甩了甩头。幸村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跟小狗崽似的。 不二和白石都不在宿舍。他们提前去了餐厅,和队友会合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橘色的晚霞透过窗帘的缝隙,给寝室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幸村把吹风机收好,转过身,看着月见。 「还有哪里受伤没有?」他问。 月见摸了摸脸上的疤。那道红痕已经结了痂,微微凸起,有点痒。他在后山没照过镜子。野山里头,哪有镜子。他只知道自己脸上有伤,但不知道长什么样。 「丑吗?」他问。 幸村没有回答丑不丑,只是看着他,反问:「疼吗?」 月见一怔。他忽然觉得这场对话有点熟悉——好像很久以前,他们也这样问过答过。他似乎记起了什么,笑了笑,不再在意那道疤。 「没有哪里受伤了。」他说。 幸村不信。月见这个人,哪会注意自己哪里有小磕小碰?磕了碰了,只要没见血,他都当不存在。见了血,只要没流到地上,他也当不存在。 他把人揪过来,拉到灯下。从胳膊开始,一点一点地检查。手腕丶手肘丶肩膀,月见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像在检查什么宝贝似的。 月见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翻看。 幸村检查得很仔细。每一处关节,每一个指节,甚至连指甲缝里的泥都确认了没有藏着伤口。确实没有多余的伤。只有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和掌心几处已经结了茧的磨痕。 小少年把自己保护的不错。幸村心里这样想着,终于松了口气。 抬起头。 月见整张脸红得透透的。 幸村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太仔细了。 第183章 生气的精市 幸村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抬起手放在嘴边,极轻地咳了两声。 月见被那细微的动静拉回了神。看见幸村的耳尖也泛着红。那一瞬间,他原本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松弛了,原来那个无所不能的幸村,也会露出这种不知所措的窘态。 那种因对方过度关注而产生的无所适从,瞬间被一种微妙的平衡感取代。 「走吧。」幸村转过身,掩饰般地快步走向门口,「去吃饭。」 月见点点头,正要跟上,却又停住了脚步:「等一下,我换双鞋子。」 他低头看了看脚上的拖鞋。对他而言,只要踏出相对私密的地方,哪怕是在基地内部,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本能也会作祟,让他下意识想要换上一双能跑丶能跳丶能随时应对危险的运动鞋。 幸村停在门口等他。 在月见弯下腰丶专注系鞋带的那一刻,幸村深吸了一口气,直到那阵莫名加速的心跳逐渐平复。 他注视着少年柔软的发顶,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温存与压抑。他是真没想到,只是简单的检查,竟然会让他生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他想把这个人藏进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想隔绝外界的一切窥探,那种可怕的独占欲在他心头轻轻挠了一下,虽然转瞬即逝,却清晰得可怕。 很快,月见穿好了鞋子站起来。洗发水淡淡的柑橘香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母亲特意买给月见的。月见很喜欢果香味的洗漱用品,连牙膏母亲都给他买了桃子味。小少年用得很开心,好像这些小小的带着甜味的东西,能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柔软一点。 月见早在洗澡前就把山里穿的那身衣服和鞋子扔掉了。此刻穿着乾净的新鞋子,他开心地踩了两下,感受着鞋底柔软的回弹。 「还是新鞋子舒服。」他说,「要是早知道去山里,别的不说,我就该多准备两双鞋子。」之前只穿了一双,穿到最后鞋底都磨没了,走路硌脚,难受得很。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早知道? 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用这种带着遗憾与希冀的词汇了? 幸村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没有戳穿这份成长,只是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走吧。」 月见收回思绪,跟了上去。两个人并肩走出宿舍。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轻轻地响着。 他忽然伸手,勾住了幸村的小指。 幸村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微微收紧,把那只手整个握进了掌心。 月见没有看路。尽管他对基地的路并不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这个人走在他身边,他就觉得安心。盲目的安心。 在后山那段日子,他其实想过很多次这个问题——这样毫无底线地信任一个人,是不是太危险了?分开的久了,那种焦虑偶尔会从某个缝隙里钻出来,不是因为不信任幸村,是害怕信任本身。害怕把所有的重量都交到一个人手上,然后那个人转身走开。 可是现在,那些本能,那些在漫长的黑暗里磨砺出来的丶赖以生存的自我保护的本能——什么都剩不下了。 「精市。」月见突然开口 「嗯?」 「没什么。」他说,「就是想叫你一声。」 「在呢。」幸村说。 他答得很快,像是早就知道月见要问什么,又像是这句在呢一直放在嘴边,只等月见开口。 ———— 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切原远远看见他们,举着筷子大喊:「月见!这边!」 丸井也激动地冲他挥手,要不是认识的人太多需要顾及形象,他可能就直接扑过来了。 真田弦一郎正坐在幸村常坐的位置旁边,手里握着餐具,神色却显得有些僵硬。刚才幸村和月见进门时那种默契的姿态,让他那颗本就没消化完两人是情侣事实的脑子又是一阵突突直跳。 他轻咳一声,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在认真吃饭。 月见在幸村的另一边坐下,动作极其自然。 切原一看见月见,立刻把脸凑了过来,盯着月见脸上那道浅浅的红痕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诶?月见,你受伤了?」 「不小心蹭的。」月见解释。 「疼不疼?」 「不疼。」 「骗人,肯定疼死了!都留疤了!」切原指着那道痕迹,一脸痛心疾首。 月见有些无奈,甚至被切原这过于直白的关心弄得有点想笑:「快好了,过两天就看不见了。」 切原又近距离的盯着月见的脸认真瞅了半天,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单纯的困惑和赞赏,然后极其自然地得出结论:「……没事,其实你怎么样都好看。」 空气出现了三秒钟的凝固。 正在给月见往盘子里夹菜的幸村,动作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瞬。 虽然他知道切原这个单细胞生物并没有什么旖旎的念头,但这并不妨碍他用那双温润的紫罗兰色眼眸,微笑着扫了切原一眼。 那一瞬间,切原赤也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冷颤,总觉得背后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 热闹的晚餐随着立海大队员们的散去而渐渐平息。幸村刚走,月见便感觉身侧的椅子微沉,一道极具存在感的矜贵气息便笼罩了过来。 月见转过头,看着旁边这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干嘛过来还偷偷摸摸的。」 迹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这句评价气笑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甚至连眼角那颗标志性的泪痣都透着一股优雅的愤怒:「哈?你这小鬼,什么时候见过本大爷做过偷偷摸摸的事?」 月见没说话,就盯着他看。那眼神不算挑衅,也不算打量,就是看着。迹部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重重地哼了一声,随手将一个精致的小罐子扔到了月见怀里。 「拿着。」迹部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高傲得不可一世,「给你的。消肿,祛疤。本大爷可不想在接下来的集训里,看到某个顶着一脸伤的小鬼,影响本大爷的眼球。」 月见拿起来看了看,那包装低调却质感十足,显然是顶级药膏。他没推辞,连客套一下都没有,直接收进了口袋。 见他还算识相,迹部心情好了一点,许是体谅他刚回来,又在后山吃了不少苦,他难得没跟人斗嘴。 「走了。」迹部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头也不回地走了。 月见看着迹部离去的背影,心头忽然一沉。 迹部是独自来的。可往常,他身后总跟着桦地。 一股寒意从脊背攀升,月见原本平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桦地在迹部面前是个藏不住话的,如果他把那些自己在后山时的胡言乱语告诉了迹部,那……幸村呢? 那些在深夜里被绝望反覆咀嚼的念头,像毒草一样在他心底扎了根。他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太害怕了——害怕那些沉重的丶关于想离开这个世界的话语,会成为扎向幸村的一根刺。 幸村该多难过?他会觉得自己保护得不够好吗?会反覆去回想那些绝望的细节吗? 月见越想越往下坠。他习惯了承载那些苛刻的期待,却唯独在幸村面前,连一点点委屈都藏不住。他责怪自己太悲观,明明一切都好起来了,可那些阴暗的藤蔓,总在不经意间缠住他的脚踝。 食堂的灯灭了一盏,灰暗的光线下,他缩在角落里,像一只被丢弃的小金毛,耷拉着耳朵,蜷着尾巴,浑身散发着自我厌弃的气息。 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 月见猛地抬头。 幸村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出手:「走了,回去休息。」 月见把手放进去,掌心的热度瞬间抚平了他的颤栗。 「你不生我气?」他问,声音有些哑,像是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心疼——这两个字,太直白了,太柔软了,是从来不会从幸村嘴里说出来的。但他有无数种表达方式,每一种都刚好够覆盖月见的不安。 「不生气。」幸村说,「只是不该让你离开我这么久的。」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可是有时候我也无法阻拦。所以……」他看着月见的眼睛,「有点挫败而已。」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敲在月见心头。那个永远掌控局面的神之子,竟然会为他感到挫败。 「这怎么能怪你呢……」月见急切地想要辩解,却被对方轻轻收紧的手指打断。 「为什么很少?」幸村突然反问,「那天你的回答,为什么是很少这样想?平时呢?」 月见心尖一颤。他就知道,那些想被草草掩盖的真相,永远逃不过幸村的眼睛。他逃避了一瞬,最终在幸村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眼睛下,妥协地垂下了肩膀。 「你知道吗,精市。」月见盯着脚尖,声音很轻,「人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是最幸福的。不是得到之后,而是快要得到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角微红:「所以,有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很坏的念头——如果在这里停住,如果就在这一秒切断,那是不是就能永远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候?不用去面对之后的变数,不用担心下坡路。」 月见没敢看幸村,他害怕从那双眼里看到不可理喻或者失望。幸村对他这么好,每一个人生规划里都有他,可是他却自私胆小地规划着名离开。 他垂着头,缩在昏暗的光影里,忐忑的等待神的着审判。 食堂外的风吹过走廊,静得能听见远处球场偶尔传来的击球声。 过了很久,幸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月见。」 他缓缓开口,低沉的声线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一点点抚平了月见心底所有的惊惶与不安 「幸福不是终点。」幸村说,「它不是车站,到了就要下车。」 他停下脚步,在光与影的交界处,转过身,让月见被迫看向自己。 「幸福是路。」幸村注视着他,语气温柔,「你往前走,它就在前面。如果每一个幸福的瞬间,你感受到快乐后都想离开,想要停下,那我会很惶恐。因为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你随时准备抛下我。」 月见怔怔地看着他,心脏被这番话击中了,泛起密集的酸楚。 「所以你不能停。」幸村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种强势却难以察觉的掌控力,「你得跟着我走。我走多快,你就得走多快。如果我跟不上,你告诉我。如果你走不动,你也必须告诉我。」 「别自作主张地规划离开,也别试图把幸福定格在过去。」 幸村凑近他,在月见湿润的目光里,温柔的告知:「因为以后的路,我们要走很久很久。久到你会发现,现在的幸福,仅仅只是个开始。」 月见慢慢抬起头。幸村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他安心到近乎心碎的平静。 「看什么?」幸村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清冽柔和。 月见看着他,眼里的酸涩终于化作了湿意,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看你。」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精市,你刚听见的时候,一定气坏了吧?」 幸村闻言,站直了身子,低头注视着他。他笑了,那种温润的眉眼间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仿佛刚才那种沉重的情绪从未出现过。 「确实气坏了。」幸村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遗憾,「要不是你有先见之明,提前和我约定过无论如何都不许冷战,我想我现在恐怕真的会气得转身就走,去没人的地方静一静。」 月见看着他,原本悬着的心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下,反而因为那句转身就走而更加慌乱。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幸村的衣角,语气里透着一丝笨拙而急迫的诚恳: 「不冷战的……精市,我们绝对不冷战。」 幸村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生怕被丢下的样子,眼底那抹温和的笑意逐渐加深。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地揉乱了少年柔软的发顶。 「嗯,不冷战。」随即他语气一转,尾音微微上挑,「但我确实生气了。」 月见愣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幸村俯身靠近。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略显呆滞的表情。 「所以,月见,」幸村轻声在他耳边说道,声音温柔得像是一种诱哄,「从现在开始,我生气了。至于什么时候原谅你……就看你打算怎么哄我了。」 幸村拉着他的手往前走,在月见看不见的地方,笑意在眼底渐渐平复。 傻月见,你总是说想离开,可你灵魂深处对这个世界的渴望,分明比谁都浓烈。到底什么时候,你才会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一点呢? 第184章 乌龙的一天 向来温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杀伤力往往是加倍的。 这点,月见在这一天里深有体会。 幸村确实不和他冷战。日常沟通照常,说话的语气也依旧温和。但那些亲密的动作,牵手丶摸头丶自然而然的靠近,全部消失了。 月见主动蹭过去,幸村也只是看着他,温柔地笑。那笑容和平时一模一样,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月见心里就是发毛。不是冷暴力,却比冷暴力更让人难受。 因为你知道他在生气,可你找不到任何证据,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 傍晚,训练结束的哨声刚响,月见抓起毛巾就想往二号球场冲,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寻找幸村,好结束这如履薄冰的一天。 「喂,小兔~」 入江奏多靠在球场边的围栏上,手里转着球拍,笑眯眯地喊住他。月见回头看了一眼,脚步微顿。 「别急着走啊,再来打一场?」入江挥了挥球拍,笑得一脸无辜。 两人昨天才打过。月见内心犹豫了那么一秒,然后果断拒绝:「明天吧。」 他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入江大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好狠心啊,小兔。」那双标志性的丶总是含着水光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赢了我就对我没兴趣了是不是?」 月见冷漠地回过头。入江那张精致的脸上写满了可怜,眼眶里甚至蓄着泪,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这招对我没用。」月见面无表情地说。 入江松开手,用指尖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笑了笑:「啊咧~果然骗不过你嘛。那你去吧,明天要好好打一场哦。」他扬起一抹微笑,明媚耀眼,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错觉。 月见点点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猛地转过身,咬牙切齿地警告:「不要散发那种可怜兮兮的气息!」 入江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真实的歉意:「抱歉咯。毕竟昨天拼尽全力还是输给你,心里确实有点难受。」 月见受不了这个。他看着入江那张故作坚强的脸,烦躁地走回来。 「一球。」他说,「就一球。我有要紧事。」 入江眼睛一亮,点点头:「好,就一球。我保证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月见叹了口气,拎着球拍走进球场。他没看见入江转身往另一边球场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在更远处的阴影里,幸村静静注视着这一幕。他看着那只被诱捕的傻兔子冲向球场,眼底没有温度,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他的小男朋友,总是这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哪怕明知是陷阱,也会因为那点多余的柔软而跳进去。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月见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看似示弱丶实则步步紧逼的攻势。 幸村手指微动,内心有点复杂。他就是靠着这招把人追到手的。现在换了一个人用同样的招数,他家傻兔子还是会上当。这该说什么好呢? ———— 月见发球时,心思根本不在赛场上。他急于结束这一球,急于冲向那个因为他的胆怯而冷战的恋人。然而,这次入江并没有打算如他所愿,他没有保留实力,而是将月见的急躁视为破绽,将其死死困在了底线。 「太心急了哦。」入江精准地回球,那是一个刁钻的落点,「不好好打的话,可是会输的。」 月见咬牙回击,球拍在空气中摩擦出尖锐的嘶鸣。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拖住了,心头的火气伴随着那种挥之不去的焦灼感直冲脑门。 「你故意的!」月见低吼道。 入江没有答话,只是勾起唇角,眼底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严丝合缝的防守。 这一球,竟足足僵持了十分钟。 月见的攻击越来越猛,每一球都带着透支体力的狠戾,导致入江即便有着顶级的技巧,应对起来也显得狼狈不堪。然而在每一次极限回球的间隙,入江却始终保持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仿佛在欣赏一只困兽的挣扎。 球场边缘,德川和鬼十郎恰好经过,停下脚步看向场内。 鬼十郎看了一会儿,眉头微皱:「月见输定了。」 「心思完全不在比赛上,判断力已经紊乱了。」德川冷静地评价道,「丧失了基本的分析与逻辑,网球在他手里只剩下蛮力。」 正如他们所言,尽管入江现在处于被动防守,但只要月见的节奏一乱,崩盘只是时间问题。 月见情绪即将进入暴躁模式时,动作却猛地一顿。 余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缓缓走出。那人静立在那里,甚至没有开口,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月见那颗狂跳不止丶几乎要炸开的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双温柔的大手安抚,重重地落回了实处。 入江是捕捉情绪的高手,他几乎立刻就感觉到,对面那股焦躁的丶混乱的攻击力,瞬间收敛成了精准而冰冷的利刃。 月见整个人稳定下来,攻击反而越来越凌厉。 鬼十郎顺着月见的目光看向暗处,捕捉到了幸村精市的身影,眉梢微微挑起,语气带着几分看穿一切的戏谑:「怪不得……原来主人来了。」 胜负在这一刻已无悬念。再挣扎下去,除了暴露自己的窘态,毫无意义。 入江果断撤拍,球应声落地。他极其乾脆地耸了耸肩,脸上恢复了那副标志性的慵懒笑容:「输了输了。后生可畏啊,看来我还是别在老虎嘴边拔毛了。」 月见没好气地瞪了入江一眼,气呼呼的,仿佛刚才赢了球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他匆忙收起球拍,下意识去寻找刚才幸村站着的方向。然而,原地空空如也。 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月见心头一跳,哪还顾得上入江那个麻烦精,拎起球拍转头就跑。 他一路追到基地食堂门口,视野中终于捕捉到了幸村那道清瘦的背影。月见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提速追上去,两道身影却如鬼魅般一左一右横插过来,硬生生切断了他的去路。 是黑部和斋藤。 「你还没有做五维测试。走吧。」 月见眼睁睁看着幸村消失在食堂门口,急得额角冒汗,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恳求:「教练,能改天吗?」 斋藤至笑眯眯地撩了一下头发,语气亲切得让人牙痒:「不可以哦。就差你一个了,不要耽误基地的整体进度。」 这句话可谓精准地踩在了月见的死穴上。他虽心急如焚,却也只能被赶鸭子上架,乖乖跟着教练朝测试点走去。 至于为什么时间卡得这么巧? 开玩笑,他们在监控室里盯了一整天了。从早上到傍晚,这两人的微妙氛围早就把监控画面填得满满当当。身为基地的教练,难得遇上这种现场直播的大戏,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伸出援手——给小情侣的和好之路增添一点必要的阻力? 用黑部的话说:来都来了,总得添个乱,免得他们和好得太快,白瞎了这一下午的精彩剧情。 ———— 与此同时,食堂门口。幸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廊外。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那道清瘦的身影莫名有些落寞。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是他自己坚持要故作姿态,想给这只胆小的兔子一点教训,可真当那抹充满依恋的视线从身侧消失时,他竟然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真是自作自受。 幸村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正欲转身步入食堂,余光却捕捉到一道身影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精市!」 少年的声音穿透了傍晚的余晖,带着令人心安的活力。月见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着红晕,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要去做五维测试了,你先吃饭,不用等我哦!」月见一边喘气一边交代,语气又急又快。 幸村垂眸看着他,视线落在少年额角细密的汗珠上。他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纸巾递过去,声音依旧清冽:「擦擦汗。」 月见没接,反而上前两步,微微仰起脸,目光专注而依恋,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你帮我擦。」 幸村动作一顿,对上少年那双仿佛藏着整个世界的眼眸,他心底筑起的那道防线,瞬间就软化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动作轻柔地替月见拭去额头的汗水。 近距离下,月见的视线寸步不离地黏在幸村脸上,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你不要太快原谅我,」月见小声说道,语气认真得有些笨拙,「等我做完测试回来,我好好哄你好不好?」 他知道幸村不开心。 幸村动作微滞,随后看着他,温和地应了一声:「好。」 「那我去了哦。」月见嘴上说着,可身体却像是有自己的想法,脚下依然没动,明显舍不得走。 「去吧。」幸村看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我等你一起吃饭。」 月见看着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喜欢你,精市。」 说完,他转身跑了,背影带着一股轻快的风。 幸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纸巾的姿势,指间似乎还残留着月见额头微热的温度。 他站了片刻,然后收起纸巾,转身走进了食堂。嘴角终于弯了一点弧度,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 而另一边,黑部和斋藤至正站在高处,大眼瞪小眼。 「就这么被他跑了?」斋藤至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你拦得住?」黑部淡淡地反问。 就在几分钟前,原本还心不在焉地跟在他们身后的月见,突然在测试点门口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夕阳下澄澈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知道路了,」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坚定,「麻烦二位等我一下,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去做。」 黑部和斋藤至原本已经迈上了台阶,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太纯粹了,纯粹到让这两个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突然生出一种无法拒绝的错觉。 「要去找幸村吗?」斋藤至明知故问。 月见一点也不惊讶他们知道。这里到处是摄像头,不会有任何秘密可言。这原本是他最熟悉也最反感的事,但此刻他什么也顾不上了。 「是。」他说,「我一定要跟他说一声。」 说完,月见深深地鞠了一躬,甚至没等两人点头,转身就冲了出去。 看着那个在夕阳余晖下越跑越远的背影,斋藤至忍不住感慨道:「年轻真好啊。」 「是啊,」斋藤至眼角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湿润,语气夸张,「真是纯粹又热烈的爱恋。」 黑部瞥了他一眼,默默转过身,声音波澜不惊:「收一收,不要这么感性,像个未成年。」 「喂,这是感动!是成年人的浪漫!」斋藤至抗议着,却还是跟上了黑部的脚步。 ———— 月见匆忙做完五维测试,留下两个对着结果目瞪口呆的教练,又一溜烟地跑了。 他赶到食堂时,大多数人已经吃完走了,只剩零星几桌还在聊着什么。月见直接无视了那个冲他摇手的入江,径直走到立海大那帮人面前坐下。 「精市呢?」他问,语气急促又直白。 真田手里的筷子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人刚一坐下就如此开门见山,甚至连招呼都不打。这两人……现在都已经这么不遮掩了吗? 丸井还没来得及开口,切原已经抢先了:「月见月见,你和部长是不是吵架了?」 月见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柳莲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月见自暴自弃地开口:「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有一点点想放弃……所以他生气了。」 「放弃什么?」切原执着追问,眼睛瞪得圆圆的。 「活着。」月见淡淡地说。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切原反应了两秒,迟钝的大脑终于上线,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音量瞬间拔高了八个度,几乎要掀翻食堂的房顶:「你想自鲨!!!」 那一刻,食堂里剩余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聚焦在了这一桌。 月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缓缓浮起一抹微笑,声音冷淡至极:「我现在更想鲨了你。」 切原赤也感觉背脊一凉,瞬间明白自己刚才吼出了什么不该吼的话,战战兢兢地缩回座位上,低头疯狂扒饭,连头都不敢抬。 第185章 重逢 丸井没好气地伸手拍了一下切原的后脑勺:「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月见没有再追问幸村去哪了。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空空的桌面,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沿。 「去给你打饭了。」丸井忽然开口。 月见抬起头。 丸井朝门口扬了扬下巴:「他说你做完测试会饿,去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哦。」月见点点头。他想立刻动身,可双腿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定住了一般,依然稳稳地坐在椅子上。 「想去就去吧。」柳莲二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别在这儿磨蹭了。」 月见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匆匆丢下一句:「那你们先吃。」便转身大步向厨房方向走去。 基地的伙食供应很人性化,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除了每天固定的套餐外,过了饭点也能点餐。月见大老远就看见了幸村,他正站在取餐口,身姿清挺,似乎在和厨师确认着什么。 月见甚至来不及放慢脚步,快步迈过去。幸村正低头将餐盒装进袋子,背对着他。月见在他身后站定的一瞬间,整个人不自觉放松下来,从背后轻轻靠了上去,双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在他的后背上。没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赖着。 幸村的身体细微地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松弛下来。他没有转头,只是顺势抬起手,覆在了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双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的手背。 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们还要抱到什么时候?」一道略显嫌弃的凉凉男声在旁边突兀地响起。 月见微怔,侧过头去看,果然是迹部景吾。这位大少爷正单手插兜,显然在一旁看了半天了。 「你在这里干嘛?」月见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不满。 迹部没好气地挑了挑眉:「这里是食堂的后厨取餐区,本大爷自然是来拿餐的。倒是你们,要在这种地方展示恩爱吗?真是太不华丽了。」 月见叹了口气,从幸村怀抱中退出来,虽然退开了,但他却并未拉开和幸村的距离:「绅士要做到非礼勿视明白吗?」 迹部懒得骂他,只摆摆手:「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 月见和幸村向外面走了几步,迹部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上来。 「喂。」他顿了顿,「明天一军就回来了。你们两个,现在应该是他们重点关注的对象。」 「一军?」月见微怔。 迹部无奈地叹了口气,就知道这个家伙什么都不懂。 「你该不会以为代表国家出赛的u-17选手,真的就是你所见到的这些实力吧。真正实力强劲的人全都出去比赛了,留下的只是备选军,二军而已。」他抬眼看了幸村一下,「明天,海外远征的那批人就回来了。」 幸村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像是早就知道。 迹部收回视线,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所有冒尖的中学生,明天应该都会受到打压。有点心理准备。」 月见微微蹙额:「你说的这是……霸凌吧。」 迹部嘴角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住什么。 「我是在对牛弹琴。」丢下这句话,他拎着自己的晚餐,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像是再多待一秒就会被气死。 月见看着迹部远去的背影,唇角却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透着几分心领神会的顽皮。 幸村侧头看着他:「怎么,心情不错?」 月见歪了歪头,语气轻快:「他老这样。一边嘴硬,一边把该说的都说了。」 幸村听着,低低地笑了一声:「这大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吧。」 月见点点头。 ———— 就如迹部所说,一军回来了,而且回来得十分张扬。 前天那场大洗牌让不少中学生冲进了前三号球场,而越靠前,就越是成了那群归来者重点关注的目标。 月见正在和入江对打训练,当然是被后者缠着打的。入江的理由很充分:「上次输得太冤了,得找回来。」月见懒得拆穿他那点小心思,拎起球拍就上了场。 入江那家伙总是笑眯眯地打着一些诡异的旋转球,让人摸不透落点,逼得人不得不全神贯注。 就在双方拉锯进入白热化阶段,月见刚刚侧身准备接住入江一个刁钻的下旋球时,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破空声。 那球角度狠辣,直取他的后背,几乎是贴着衣角飞来的,分明是想将他锁死在两难的境地。 月见甚至没有回头。 在捕捉到那声破空的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余光精准地锁定了那道轨迹。此时入江的回球已至眼前,两颗截然不同的球路,在这一瞬仿佛构成了夹击的死局。 月见没有犹豫。他手腕一抖,球拍先迎向入江的球。 那球被轻轻一挡,没有弹开,而是顺着拍面滑了一下。就在这零点几秒的间隙里,月见的身体微微侧转,拍面顺势横移,迎上了身后的那颗球。 「砰——!」 两声脆响几乎合成了一声。 两颗球同时飞了回去。入江的那颗精准地落在他的脚边,弹起后直直撞向铁丝网。身后的那颗则更快,带着一股狠劲,直直砸向发球者的方向。 场边传来一声闷响。球落在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高大男人脚边,弹了两下,滚远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球,又抬起头,看向场内的月见。 场边,几个穿着一军制服原本打算看好戏的青年们,微微挑眉,实力不错嘛。 月见缓缓站直身体,球拍随意地垂在身侧。 「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打招呼,」月见对着那个偷袭者淡淡开口,「那就不必了。」 那偷袭的一军青年从阴影处大步走出,身形如山,面容冷峻。就在场内气氛降至冰点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正面冲突时,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突然崩裂出一丝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只巨大的无尾熊,直挺挺地扑了过来。 「小月见!好冷漠啊——你真的不想学长吗?」 熟悉的声线,熟悉的重量,以及那股属于毛利寿三郎特有的散漫气息瞬间笼罩下来。 「……毛利前辈。」月见身形一晃,差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飞扑撞倒。 毛利挂在月见身上,抬起手就在他头上胡乱揉了一通,语气夸张:「哎呀,怎么这个时间不见,个子还是一点没长高呢?幸村小部长平时是怎么虐待你的,把你养成这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月见额角青筋一跳,心梗了一下。 这就是他最烦恼的问题——尽管每天都有在努力补充营养,但在这群发育飞速的立海大正选们中间,他现在的身高看起来确实像个被误抓进来的低年级新生。 看着毛利那张写满调戏的脸,月见默默握紧了球拍,并在心里给立海大那一群已经窜到一米八几的怪物们记了一笔。 对于月见的冷脸,毛利混不在意,他转头看向入江,挥了挥手:「辛苦了,入江前辈。陪练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入江耸耸肩,笑眯眯地收起球拍,退到一旁看戏。 毛利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月见,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小月见,」他压低声音,「一军回来了。这不是回来度假的,是回来挑人的。」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而你,已经是第一梯队的重点观察对象了。」 月见沉默了一瞬,蹙眉道:「这种事情不应该是绝密吗?听说明年三月才会公布名单。」 毛利无所谓地耸耸肩,「没办法啊,这届中学生实在太强了,虽然是机密,但几个关键名额其实已经心照不宣了。」 还没等月见细问,远方一号球场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般的闷响。月见下意识侧头望去,毛利见怪不怪,懒洋洋地解释:「应该是凤凰那家伙,习惯就好,他打球向来喜欢拆墙。」 「对了,你为什么在三号球场?」毛利打量着他,「还有小部长丶柳丶真田他们,怎么都在二号球场?我以为我回来时,一号球场应该已经被我们立海大血洗一空了才对。」 月见耸耸肩:「我只是刚好想打那个演技派而已。至于精市怎么想的,你与其问我,不如直接去问他。」 毛利敏锐地察觉到了月见称呼的变化,拖长了尾音:「哦——精市?」 月见没好气地动手想把毛利从背上拽开:「起来,你压死我了。」 「骗人,你刚才反击那球打得可凶了!」毛利非但不松手,反而像块膏药一样抱得更紧了,语气软得离谱,「你一点都不疼前辈了吗?」 「是你先偷袭的好不好!」 「那人家不是知道你能打回来嘛~」 月见额角青筋跳了跳,只用了一秒,就祭出了终极大招。他平静地开口:「我和精市在交往。」 原本还在撒娇的毛利动作一滞,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哈?!」 「所以……」 还不等月见把话说完,毛利就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手,甚至连退了七八步,直接和月见拉开了一段堪称安全距离的空白区。 月见:「……」 「完了完了完了……小部长没看见吧?绝对没看见吧!」毛利惊恐地四下张望,那张原本写满调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大难临头,就差把心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开玩笑,自家那位笑眯眯的小部长可是相当不好搞。抱人家男朋友,他是嫌现在日子太好过了吗? 月见看着毛利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道:「你怎么还是那么怕他?」 「你就私下挨个去问,」毛利理直气壮,「看看部里谁不害怕小部长的。」 话音刚落,旁边就有人重重地点了点头。月见偏头看去——是切原。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还握着球拍,额头上都是汗珠,看来应该是刚训练结束。 毛利这才注意到切原,上下打量了一眼,问:「这就是……」 「下一届的立海大部长。」月见看向切原,笑了一下。 毛利眼睛一亮,立刻凑过去,语气夸张:「哦——小小部长你好!」 切原诚惶诚恐地站得笔直。他在立海大的照片墙上见过毛利——那个被称为极有天赋的前辈,那个从立海大毕业后进入u-17一军的传奇。他有点紧张地张了张嘴。 「毛利前辈……你好。」 毛利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看起来比小部长好相处多了。」 切原下意识想点头,余光瞥见月见似笑非笑的表情,硬生生把那个「嗯」咽了回去。他乾咳一声,正色道:「部丶部长也很好相处的。」 毛利挑眉:「是吗?」 切原用力点头,额角微微冒汗。月见没有拆穿他,只是收回视线。 毛利也不继续逗他了,转头看向月见:「我要去找小部长,一起去吗?」 月见不傻。一军回归,十个名额,毛利选中了他,其余九个人也绝不会闲着。恐怕此刻,整个训练基地内到处都在上演这种下马威式的挑战赛。 「走吧,去看看。」月见率先迈开了步伐。 一行三人朝着二号球场走去。路上,毛利寿三郎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时不时就要回头审视月见一下,眼神活像是在研究什么稀有物种。 月见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无奈地看向他:「你到底要说什么?」 「啧,就是觉得神奇。」毛利摸了摸下巴,一脸深沉,「你们的进展也太快了吧?我这才走了多久?」 月见波澜不惊地丢出两个字:「两年。」 毛利被噎了一下,转而换上一副夸张的委屈表情:「哦……好吧。」 还没靠近球场区域,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随着风扑面而来。 那里没有了往日练习的喧闹——没有说笑声,没有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只剩下网球被狠狠抽击在地面或铁丝网上发出的沉闷轰鸣。球场内,高年级的前辈们居高临下地站着,而中学生们则在大口喘息,姿态略显狼狈。 果然如迹部所言,一军的回归,不是归来,是宣战。 毛利撇了撇嘴,收起了嬉皮笑脸,眼神微冷:「这群家伙,在海外待久了,手段也变野了。他们不是在比赛,是在示威。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中学生,什么才是真正的世界级差距。顺便…把所有敢于挑战一军地位的人打压下去。」 第186章 见识差距 但总是会有那么几个例外。 越前丶迹部丶幸村丶柳和真田。 月见静静地注视着幸村那一侧的战局,随后目光游移,逐一扫过其他的战场。那些高年级的一军前辈们,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心惊的从容。 确实很强。 那不是单纯的技术碾压,而是经历过世界级洗礼后沉淀出的气场。那种对局势的掌控力丶对对手心理的深度剖析,以及在瞬息间改变进攻节奏的能力,远远超出了普通中学网球的范畴。 很多时候,一般的网球选手会认为这项运动仅仅是体能与技巧的博弈。但越往高处走,便越会明白,网球从来不只是体育竞技,每一个回球都是一次试探,每一次变线都是一个陷阱,每一分的得失背后都藏着对对手习惯的算计。 这一点,大部分的中学生们确实还欠缺火候。 月见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所以,这些学长们的下马威与其说是挑衅,倒不如说是一份别致的见面礼——他们在筛选,在打磨,将那些有潜力的后辈拉到身前,毫不留情地剖开现实,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叫作世界级的鸿沟。 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月见面前,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锐利。 他漏出一个灿烂的大笑脸:「感悟够了吗?小月见。别光顾着看别人,我们也开始吧。」 ———— 从毛利带他来看这群归来者的比赛开始,月见就看懂了对方的心思。 毛利并不想直接将这场冲突变成简单的重逢对决,他带月见来,是在告诉他,这就是你要面对的对手,这就是即将到来的世界。 「直接说就好了,我会应战的。」月见看着球场,淡淡说道。 毛利侧过头,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少见地透出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知道呀。可我就是想先带你看一看,让你心里有个底,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月见静默了一瞬,转头看他:「谢谢。」 毛利爽快一笑,习惯性地勾住月见的脖子,「不要这么生分嘛。」 比赛开始。 毛利退后到底线,原本那副懒散的神情如退潮般散去,「那么,小月见,让学长看看你这两年到底成长了多少。」 话音未落,网球带着沉重的破空声轰然炸响。 这一球速度极快,且伴随着极其霸道的旋转,球落地后甚至没有遵循常规的弹跳轨迹,而是贴着地面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如果是两年前的月见,这球或许会让他陷入被动。 但现在的月见,只是轻轻压低了重心。 他的眼神专注而有力,在球弹起的瞬间,捕捉到了那旋转的纹路,手腕猛地一压。 「砰——!」 回球精准地砸在毛利的底线边角上,甚至带起了一阵细碎的红土尘雾。 毛利看着那颗飞掠而过的黄球,微微愣了一瞬,随后猛地爆发出大笑:「哈哈哈!好!就是这个气势!」 他侧身迎球,手中的球拍与网球接触的刹那,摩擦出的声响甚至带出了点点火星。 作为一军成员,他见过太多自诩天才的后辈,也接住过无数刁钻的底线球。但当这一球真正在他拍面炸开时,那种令人窒息的力量感与极度冷静的控球力,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月见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后辈了,这是一头已经长出獠牙的幼兽。 毛利反手一扣,球带着诡异的旋转贴地掠过,嘴角却勾起一抹故作轻松的弧度:「不错嘛小月见,这两年没偷懒啊。」 月见没有回应,只是脚下步伐极快,身形如影。 随着拉锯战的深入,两人彻底抛开了言语的试探。球速越来越快,那颗小黄球在球场两端化作一道几乎捕捉不到的残影,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的爆鸣。那是纯粹的力量对轰,是战术与意志的极限拉扯。 那种高压下肾上腺素飙升的畅快感,让毛利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兴奋。 他越打越顺,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 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让人战栗又沉迷的对抗感。 这就是为什么他那么喜欢小月见的原因——哪怕身为一军,哪怕面对即将到来的残酷竞争,只要站在月见对面,他就感到无比畅快。 ———— 中午,基地内的硝烟暂时平息。 海外征战回来的学长们卸下了初见时的冷面威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交流着国外的赛事与外界尚未公布的内幕消息。 月见刚在餐桌旁坐定,幸村自然地准备在他身侧落座,毛利就像是预判了所有轨迹一样,一个百米冲刺滑铲——硬生生插在了两人中间。 幸村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也只是从容地在旁边落座。 「真是好久没见了,小部长。」毛利冲着幸村挤了挤眼睛。 「学长三年级时说要去更大的世界看看,如今也如愿了。」幸村浅浅一笑,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恭贺。 曾经的毛利,在那一年里突然转了性,每日雷打不动地参与部内训练,乖顺得让幸村都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直到那个风平浪静的午后,毛利找到他,眼神明亮而坚定:「我一度对网球丧失了信心,觉得自己已经一眼看到头了。但上次小月见的话让我幡然醒悟……我想去更大的舞台看一看。」 幸村其实早有预感。毛利的实力过于强大,在中学生届已再无对手,恐怕他已经在「安稳」与「挑战」之间挣扎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为什么是现在?」幸村问。 「以前不放心走,总觉得我走了,立海大会少一个正选。可是仁王那小子来了啊,」毛利笑着挠了挠头,「虽说玩世不恭了点,说到底是个没安全感的小屁孩。等慢慢稳定下来,他会是立海大的中流砥柱的。小部长,网球部在你的带领下很好,我走得很放心。」 幸村当时只是笑着看着这位前辈:「好。立海大的正选位置会永远为你保留,如果在外面闯累了,随时可以回来。」 时间回到现在。 毛利看着眼前的幸村,感叹道:「真好啊,全国三连霸……你们真的完成了。」 「是啊。」幸村轻声应道。 「听说我走之后你大病了一场,现在都好了吗?」毛利语气里多了几分迟来的担忧。 那段时间他刚去国外,比赛密集,消息闭塞。很多事情都是等事情平息后才得知,每每想起,总觉得错过了最重要的时期。 「学长已经电话问过好多次了,」幸村温和地笑了笑,「现在一点事情都没有,我恢复得很好。」 毛利看着幸村今日在球场上那游刃有余的表现,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他随即将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柳莲二:「喂,莲二军师,你还生我气吗?」 柳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筷子,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早就不气了。那时候……确实是太年轻冲动了。」 当年毛利走得太突然,除了幸村,没和任何人说。他不喜离别,于是选在第二天部活开始前由幸村统一宣布。为此,柳气了很久。 不是气毛利去追逐梦想,而是气那份不辞而别。以至于后来偶尔毛利打来电话,这位向来成熟稳重的军师,都会幼稚地闹脾气,就是不肯开口。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的芥蒂显得遥远又不可思议,仿佛就在昨天。 一旁的切原赤也,眼巴巴地看着这个曾经立海大的风云人物。在他进队前,这人早就潇洒地挥挥手离开了,他做梦也没想过,竟然能和这位传说中的学长面对面交流。 「切原是吧?」毛利注意到了那双写满渴望的眼睛,坏笑着凑过去,「明天打一场啊?」 切原开心地差点原地爆炸,刚要跳起来,却在余光瞥见黑脸副部长那几乎要凝固成实质的瞪视后,硬生生把尖叫憋回了喉咙里,乖巧地坐得笔直。 ———— 冰帝那边气氛有些微妙。 越知月光静默地坐在长椅上,那双深邃的眼睛淡然地打量着比自己小三级的学弟们,最后视线停驻在那个男人身上—— 那是带领冰帝走向巅峰的现任部长,迹部景吾。 两人没有说话,但沉默中似乎已经交流了千言万语,压迫感在空气中疯狂滋长。 ————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会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迹部轻扶额头,目光扫过周围。u-17基地统一的训练服抹去了校服的边界,如果不是那一双双熟悉的眼睛,他几乎分不清身边坐着的是那群立海大的家伙,还是冰帝的队友。 其实,两校的关系早已远超寻常对手。光是暑假集训就已经合办过两次了。更别说日常私底下数不清的友谊赛,如果不是这次u-17临时集结打乱了节奏,他们本该聚在迹部山里的别墅,去看那个晚霞和萤火虫的约定。 毛利转过头看向迹部,笑得一脸无赖:「这里不讲学校。等我们走出去,代表的是樱花,是u-17。」 迹部叹了口气,倒也没反驳。 有了立海大的加入,刚才冰帝那边令人窒息的沉默总算稍稍缓解了一些。 越知月光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微微抬起,视线从那群稍显局促的冰帝学弟身上掠过,最终停在了迹部身上。 「冰帝今年进入四强,不错。」 作为前任部长,他给出的评价惜字如金,却有着绝对的分量。 迹部高傲的下颌微微一扬:「啊嗯,意料之中。」 尴尬的气氛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坐在一旁的月见看着这两个同样光芒万丈丶同样冷傲的人,默默地收回了探究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汤。 「……」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月见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低调地解决掉手边那碗小甜汤,也能惹来事端。 「啊嗯,幸村,你也不管管?」 迹部那把华丽的嗓音突兀地插入,他单手支着下巴,语气嫌弃,「本大爷可记得这是他喝的第几碗了?训练期间这么放纵,未免太不华丽了点。」 月见拿着勺子的手一僵,额角瞬间崩出一道青筋。他也是要面子的好不好,被当众点破这种琐事,显得他很贪吃挑食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地回道:「……这是第一碗。」 迹部嗤笑一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月见的托盘:「红豆汤是第一碗,那之前那碗南瓜小甜汤呢?难道是凭空消失了?」 他退了一步,对方却穷追猛打。月见气得咬牙切齿,低声警告:「迹部,我说过,别总盯着我的餐盘看。」 「幸村能管,别人为什么不能管?」迹部慢条斯理地反驳,那副理所应当的态度差点没让月见当场拍桌子。 又拿幸村压他! 月见深吸一口气:「你最好现在丶立刻丶马上闭嘴,迹部。」 迹部耸耸肩,转过头去。 月见看着还剩半碗的红豆小甜汤,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家伙总这么扫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老管他吃什么喝什么,真是烦得要命。 他放下勺子,瓷勺与碗沿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月见敛起眉眼,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但他那双沉静的眸子却直直地看向迹部,语气淡淡,却字字扎心: 「你真的很有做生活保姆的天赋,迹部。」 迹部眯起眼,眼神锐利地扫过来。敢说他是保姆?这小子绝对是第一个! 月见却面不改色,心情极好地重新端起那碗红豆汤,眼底闪过一丝只有自己知道的丶恶作剧得逞后的狡黠笑意。 除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越知月光和毛利寿三郎,其余人对这两人突如其来的斗嘴早就见怪不怪。在他们看来,这两人见面如果不互怼几句,那才叫不正常。 「又来了。」忍足侑士叹了口气,低头继续切盘子里的牛排,连余光都没分过去。 「每次见面都这样,」向日岳人戳了戳碟子里的水果,「不怼几句好像浑身不舒服似的。」 立海大这边更淡定。 丸井文太吹了个泡泡,啪的一声碎在嘴边,侧头对桑原说:「赌吗?今天还有第二回合。」 桑原老实摇头:「不赌。每次都输。」 果然,第二回合火速上线。 迹部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那杯红茶,优雅地抿了一口,似乎想把刚才那句保姆的余波压下去,这才施施然开口:「……本大爷不跟小鬼一般见识。」 月见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嗯,生活保姆一般都这么善解人意。」 迹部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起一抹白。 月见没再给他接话的机会,将最后一口红豆汤乾乾净净地送入口中,放下碗,长舒一口气,心满意足。 这场小小的交锋,以他完胜告终。 第187章 枕头大赛 当天夜里,海外归来的前辈们被安排在了一楼,二楼则是留给了中学生们。 今日训练的动荡不小,面对那些世界级的实力鸿沟,那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让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九点多大家都洗漱完毕躺在寝室的床上,但没几个人能真正睡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不甘的焦躁,每个人脑子里都还在反覆推演白天的球路。 「真烦啊,脑子里全是那些世界级选手的球路……」不知道是谁先叹了口气,嘟囔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海棠薰想起白天输球时的狼狈,心头的郁气一涌,抓起枕头就朝门口扔去。恰逢亚久津推门进来,还没看清是谁,就被那个枕头迎面砸了个正着。 亚久津顿住脚步,捡起枕头时手臂上青筋暴起。 海堂愣了一下。他到底不是故意的,刚想开口道个歉—— 「砰。」 那一记反击如炮弹般呼啸而去,直接糊在了躲闪不及的海棠脸上,砸得他往后仰倒在床铺上。 「嘶——喂!你砸我干什么?」 「抱歉,误伤。」亚久津冷着脸应道,那股战火瞬间被点燃。 远山金太郎那个充满活力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开:「纳尼纳尼?在玩枕头大战吗?我也要加入!」 于是,有弄巧成拙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有搞不清楚状况的——总而言之,二楼从一个寝室开始,慢慢整个楼道都陷入了狂欢。 月见和幸村刚从训练场回来,他们今天也因为那些顶尖高手的刺激而显得有些亢奋,便在那多打了场舒缓的球平复心绪。 刚走进宿舍大楼,就听见二楼热闹非凡。两人上楼走到转角处,看见的便是一场混战——走廊里羽毛乱飞,简直比白天的正式比赛还要激烈。 「好玩好玩好玩!」金太郎拎着七八个枕头,像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穿梭在走廊里见人就砸,砸完就跑,跑完再绕回来补一记。 切原赤也已经被砸得头发炸成了一团,海带头彻底变成了海带精。他红着眼睛到处寻找凶手,手里的枕头被他攥的皱巴巴的。好不容易锁定目标冲上去,结果被旁边飞来的流弹正中后脑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气得直跺脚。 最离谱的要数真田弦一郎。他原本正黑着一张脸试图镇压这场闹剧,厉声呵斥着:「太松懈了!全都给我停下!」 就在他刚抓住一个飞来的枕头准备训斥时,一个不长眼的枕头精准地糊在了他的帽子上。真田的动作僵硬了一瞬,那一瞬间,他那压抑的愤怒值彻底爆表。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直接清场!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竟将枕头大战当成了网球来打。他那标志性的风林火山被运用到了极致,以一种诡异的精准度将飞来的枕头一一回击,凡是被他盯上的人,无一例外都被他那种近乎恐怖的枕头回球给砸得人仰马翻。 看着乱作一团的走廊,月见无奈之余倒是也有几分理解,每个人的发泄方式不同而已。 幸村转头看他:「要一起玩吗?」 月见摇头,这类游戏还是算了,不适合他。 幸村刚想说什么,一个枕头从斜刺里飞来。他动作优雅地伸手接住,手腕轻轻一抖,以一种极其柔和却精准的弧度,将枕头温和地投向了混战正酣的人群中心。 被砸中的那人疑惑的「诶」了一声,下一秒,直挺挺地倒下去,瞬间入睡。 月见嘴角抽搐:「……你们玩,我先回去了。」 月见穿过激战区,幸村跟在后面,时不时灵巧地侧身躲开杀疯了的枕头,还不忘淡淡吐槽一句:「动作太难看了,大家。」 回到宿舍,世界仿佛瞬间清净了。 多数人都在走廊里闹腾,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月见动作利索地洗漱完,直接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幸村出来时,看到月见已经安稳地躺在床上了,那少年心态稳得惊人,不愧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幸村心中的那点浮躁,莫名其妙地就被抚平了。 他轻声关了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随即躺在自己的床铺上。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月见并没有睡着,他在自己的床铺上翻了个身,面向幸村的方向,声音闷闷地传来:「他们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幸村平躺着,双手交叠在脑后,侧过头看向隔着一点距离的月见:「谁知道呢。让他们发泄一下也好,白天那些学长给的压力太大了。」 「你呢?」月见睁开眼,目光在昏暗中找寻着幸村的视线,「看到那些和世界的差距,心里……会不舒服吗?」 「不舒服倒没有,」幸村看着月见在枕头间显得格外安静的侧脸,轻声说,「只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月见很了解这种感觉。幸村是那种为了网球而生的王者,那种对顶峰的渴望早已刻在了他的骨子里。 「总有一天,你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所有人都会为你欢呼。」月见语气平静却笃定。 幸村闻言,目光微动,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月见下意识地以为幸村是在寻求某种恋人间的肯定,便带着理所当然的笑意回道:「我当然会一直在台下,为你欢呼啊。」 幸村怔了怔,随即发出了一声轻柔的笑。这美丽的乌龙让他觉得有些好笑,也有些暖心,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认真地问道:「我是问,你也会去挑战那个舞台吗?」 月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了意,脸颊在昏暗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他有些尴尬地在自己的枕头上蹭了蹭,沉默了片刻后,眼神却变得清澈而坦然: 「我啊……大概不会去打职业赛。」 幸村了然地颔首。他早该察觉的,从每一次面对镜头时月见那种近乎本能的闪躲来看,这个小少年这辈子应该不会再选择生活在聚光灯下的世界了。 「但是我想陪着你,所以u-17,我会和你一起。」月见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幸村眼底泛起一层柔和的涟漪,他看着月见:「好,那就陪着我。」 「时间还很长,」幸村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头,目光深邃地注视着月见,「等你真正想清楚那天,你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月见沉默了许久,终于在自己的床上支起身子,那种困扰已久的迷茫让他显得有些局促:「如果……以后我真的不打网球了,你会觉得……不开心吗?」 幸村反问:「你讨厌网球吗?」 「不,打网球的时候很开心,只是……」月见摇了摇头,有些泄气地重新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我只是不想走职业这条路。」 「所以你是打算彻底封拍,还是仅仅把网球当成纯粹的爱好?」 月见微怔,被这个问题问住了,随后乾巴巴地答道:「……当爱好。」 看着月见这副如梦初醒的样子,幸村忍不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看着不远处的月见,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所以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没找到想做的事情之前就打网球,找到了,就去做真正喜欢的事,这很难吗?」 月见被他说得一愣,那种压在心头大半年的沉重感,竟然在对方这句轻描淡写的评价下,瞬间烟消云散了。他眨了眨眼,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却又有种被看穿的复杂情绪。 「……为这个困扰了大半年,结果就被你一句话解决了。」月见嘟囔着,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幸村侧过头,在昏暗的壁灯下看着他,声音温和地问了一句:「困扰了这么久?」 「嗯,大半年了呢。」月见老实承认,随即又找到了攻击点,以此来掩饰自己刚才的窘迫,「而且谁让你曾经在采访里说过,要把网球当恋人的。」 幸村无奈地弯起眉眼:「那是为了应付媒体的客套话。」 「我是怕……」月见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终于吐露了真心,「怕我不打职业了,我们之间……就没了共同语言。」 幸村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他:「月见,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一对生活在一起的人,都必须从事完全一样的工作吗?」 月见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担忧实在有些傻,不由得有些脸热。 「对哦……」他讷讷地应了一声,翻身背对着幸村,「好像……确实是这样。」 幸村看着缩头小乌龟月见上线,无奈地勾起唇角,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转过来。」 「干嘛……」月见闷声反抗。他才不想让幸村看到他现在这副脸红心跳的傻样。 幸村没有再催,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是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注视,月见在心里挣扎了半秒,最终还是抵挡不住,磨磨蹭蹭地转了过来。 一抬头,就对上幸村那双盛满笑意的紫罗兰色眼眸。月见觉得更不好意思了,为了掩饰尴尬,他故意没好气地嘟囔道:「有时候跟你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压力真的很大!」 幸村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挑了挑眉:「抱怨我?」 「正是!」月见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试图用这种恶声恶气来掩饰自己刚才的心动,可在昏暗的壁灯下,看起来却更像是在撒娇。 ———— 第二天早晨,幸村和月见神清气爽地走进餐厅,一眼就看见了真田眼下那两团明显的青黑,两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们这是……玩了一宿?」月见惊讶极了,实在难以理解枕头大战的吸引力竟然能到这个地步。 毛利十分自觉地拉开椅子坐在他们对面,打着哈欠抱怨道:「你们是不知道昨天多能折腾,大半夜在楼上跑酷,走廊里全是羽毛。」 入江端着餐盘跟着坐下,笑眯眯地插话:「年轻真好啊。要不是早晨黑入道教练亲自喊停,我看这架势能打到中午。」 月见对这群人的体力深感佩服。还没等他感慨完,就听入江转过头,语气轻快地问:「对了,小月见昨晚没一起玩吗?」 话音刚落,毛利拿餐具的手明显顿住了。他微微皱眉,盯着入江的眼神里带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抗拒:「入江前辈,你没有别的称呼了吗?」 入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语调软绵绵的:「嗯?他除了这个名字,我也没想出什么别的叫法呀。」 毛利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提醒:「你之前不是还喊他小兔吗?」 「哎呀,我今天就是想叫『小月见』~」入江托着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月牙,语气荡漾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小月见~小月见~」 月见看着这两个人为了一个称呼开始幼稚地拉扯,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你们两个斗嘴,拜托别带上我好吗? 「没办法啊,」入江无视了月见的抗议,笑得一脸无害,「谁让这位是毛利家的小学弟呢,实在太可爱了。」 「说话要谨慎啊前辈!」毛利险些被没咽下去的牛奶呛死,连连摆手,那反应活像是被火烧了屁股,「什么叫毛利家的!我可不敢认!」 他一边急赤白脸地否认,一边疯狂用眼角余光去瞟坐在旁边的幸村——开什么玩笑,人家正主现在还坐在这儿切煎蛋呢!让他背这种锅?! 入江仿佛完全没感受到空气中那抹若有似无的压迫感,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仿佛真的只是在谈论学校辈分:「啊咧?毛利不是立海大的学长吗?既然都是立海大的,那不都是你的小学弟嘛?」 「......」 毛利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狂喝牛奶。 看着入江奏多那一脸无辜的天真表情,月见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论搞事情,这全训练营恐怕真的没人能比得过入江前辈。 第188章 亡命之徒 日子在充实的训练中过得飞快,转眼间,为期一个月的集训已经过半。 月见和幸村作为第一批打进一号球场的中学生,前几日着实受了不少来自前辈们的「特殊照顾」。 一号球场的强度与底下的球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那种近乎摧残的对抗,让两人即便同处一个球场,白天也忙得顾不上说一句话,甚至有时连照面都打不上,唯有深夜训练结束回到宿舍,才能在彼此疲惫的眉眼间寻得一丝放松。 不过,要说这半个月来最让月见感到费解的,还是那个名为平等院凤凰的男人。 月见很早就听过这个名号。毕竟在立海大开启三连霸时代之前,霸占全国大赛冠军宝座整整两年的,正是平等院所在的牧之藤中学。在月见的记忆里,资料照片上的平等院虽张扬,却也是个面目清秀丶眼神锐利的少年。 可现在……月见看着远处那个胡子拉碴丶长发凌乱,周身散发着如修罗般暴戾气息的男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时间到底对他做了什么?这个仿佛刚从荒野求生归来的大叔,真的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牧之藤领军人物吗?这一脸沧桑的模样,若说他是哪里的流浪武士,恐怕信服力还更高一些。 平日里只要能避开这位,月见绝不会多看一眼。就连幸村也曾私下好奇地问过他,为什么唯独对平等院避之不及。 月见当时沉默了许久,在幸村说实话不丢人的鼓励下,才闷闷地吐露心声:「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怕他。」 幸村愣了一瞬,随即没忍住低声笑了起来。能让向来淡定的月见亲口承认怕的,在这个集训营里,平等院凤凰还是头一个。 看着月见愈发郁闷的神色,幸村勉强止住笑意:「这难道就是天生相克?」 月见叹了口气。在他心里,幸村的强大如同夜空中的朗月,清冷柔和,只要你有勇气抬头,那光芒便会照亮黑夜的每一个角落,却绝不会灼伤人的眼睛。 可平等院完全不同。那个人像是末日降临时的烈日,狂暴丶灼热,甚至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皮肤被那种暴戾的气息刺痛。月见对这类危险生物向来是避而远之。 其实私心来讲,如果没有幸村在中间调和,他大概永远没办法和真田成为朋友。而平等院在他的世界里,只会是比真田还要麻烦数倍的存在。 所以,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喂!小鬼,来打一场。」平等院粗犷的声音突然炸响,他对着不远处的黄毛少年喊道。 月见顺着他的目光往后看去,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他不敢置信地回过头,指尖颤抖着指向自己:「……我?」 平等院不耐烦地拧起眉头,语带威压:「对,就是你,黄毛小鬼,过来。」 月见此时真的很想转身就走,但理智告诉他那样做太难看了。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挪了过去,却在距离平等院还有好几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平等院向来没什么耐心,见这小鬼防贼似的离自己那么远,额角青筋直跳:「离那么远干什么!老子会吃了你吗!」 这声咆哮响彻整个球场,惊得正在另一边与越智月光对局的幸村回过头来,甚至因此丢了一分。 幸村远远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替月见捏了把汗。隔着半个球场,他都能感觉到月见全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好在毛利距离月见不远,见势不妙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平等院,想打球我陪你打就是了,别吓唬小学弟。」 月见倒还没怂到需要别人替他挡枪的地步。他从毛利身后走出来,对着平等院说道:「打吧,你发球。」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底线走去,全程完美避开了平等院周身三米内的所有气场。 平等院站在原地,握着球拍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一双充满戾气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他看起来……真的很凶吗? 开什么玩笑!他平等院凤凰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防他跟防瘟神一样的小鬼。自高年级的回归基地之后,别的后辈恨不得贴上来讨教,就这个黄毛,永远绕着他走。训练时站最远的角落,吃饭时坐最偏的位置,连路过都要拐个弯。 什么意思?是觉得他会像白天的野兽一样突然暴起咬人,还是嫌他这副形象污染了那娇滴滴的中学生眼球? 平等院心头的火气蹭地一下就窜了上来,并不是因为被冒犯,而是那种被当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感觉。 「什么毛病。」平等院低声嘟囔了一句,虽然一脸不爽,却还是转身走向了发球线。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小鬼的深浅,但此刻被那种避之不及的态度一激,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沉了几分。他站在发球位,浑身散发着如修罗般的压迫感,隔着球网吼道:「喂,小鬼!做好觉悟了没有!」 月见很想回一句「完全没有」,但当他站上球场的那一刻,身体的本能已经接管了意识。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迷茫与躲闪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专注。 看到这双眼睛,平等院在心里冷哼一声,倒是稍微满意了些。行吧,那就让他亲眼看看,这个经常被毛利挂在嘴边显摆的小后辈,到底藏着多少真本事! 砰! 一颗发球如陨石坠落般疾驰而出,球还未至,那股暴戾的风压已经扑面而来。月见在看清球路的瞬间,脸色便彻底沉了下去。他不敢有丝毫托大,直接改为双手握拍。 在球与网线接触的刹那,一股恐怖的旋转力顺着拍柄直冲手腕,震得月见虎口发麻。他紧咬牙关,几乎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压低重心,才堪堪将这记重击抽回。 好恐怖的击球力!月见在心里暗自心惊,这种沉重感,简直像是在接一颗实心的铁球。 一号球场的人精们一眼就看出了端倪。平等院这家伙,竟然一上来就动真格的了。原本还在各自训练的一军们乾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个个笑嘻嘻地围拢过来。 他们太了解平等院了,这哪是普通的切磋,这分明是这位在用他特有的粗暴方式,亲自教导这个他内心其实颇为欣赏的小学弟。 人群中,刚刚暂停了对打练习的幸村精市和越智月光也走了过来。幸村站在场边,目光紧紧锁在月见身上,原本从容的表情多了几分肃穆。他很清楚,面对那个状态下的平等院凤凰,月见接下来的每一分钟,都必得拼尽全力才行。 而场上的月见,越来越专注。 平等院凤凰勾起一抹狞笑。他就知道,这个黄毛小鬼内心深处一直压抑着某种东西,那是一股极其庞大丶甚至连月见自己都在畏惧的力量。从月见第一次和毛利交手时,平等院就察觉到了那种格格不入的违和感。 现在,这份被刻意隐藏的实力,终于在绝对的暴力压制下,如破茧般一寸寸浮现。 「小鬼,让我看看你的上限到底在哪里!」 平等院发出一声低喝,浑身肌肉紧绷,使出了足以开山裂石的全力一击。这一球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破空声尖锐得让人耳膜生疼。 「快闪开!」德川和也甚至顾不得仪态,失态地对着月见大喊。 那是足以毁掉一个选手职业生涯的暴力击球。一旁的毛利等人更是惊恐地瞪大了双眼,而幸村即便全身心地信任着月见,此时也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然而,月见已经进入了绝对专注的领域。 外界的惊呼与担忧都被隔绝在意识之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颗燃烧的网球。没有犹豫,没有退缩,他迎着那股毁灭性的冲击直冲而上。 砰!! 球拍与网球接触的瞬间,月见被巨大的惯性冲击得踉跄后退,脚下的红土被划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他不仅没有恐惧,灵魂深处反而因颤栗而发出了狂喜的战栗。 就是这种感觉……这种肾上腺素飙升到巅峰丶在生死边缘疯狂试探的快感! 月见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平等院避之不及了。 因为他们是同类人。追求极致,像亡命徒一样,享受着在危险边缘驯服恐惧的快乐。 可惜,年龄的差距丶体质的压制丶经验的参差,终究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月见回击了,却无法控球。 平等院没有去看那颗被回击的网球,而是盯着月见眼中燃烧起来的熊熊烈火,唇角微微勾起。 呵,小鬼。 那颗球最终落在了线外。 即便如此,一号球场还是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竟然有人能接住凤凰那一球? 就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寂静。月见手指颤抖得厉害,球拍再也拿不稳,颓然掉落在地。 「月见!」 毛利第一个冲过球网跑了过去,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焦急。他蹲下身,看着月见那只因剧烈冲击而痉挛丶连拳头都无法握紧的右手,神色复杂到了极点。自家小学弟很强,他一直知道,可强到能正面硬接下那个平等院凤凰的全力一击……这种程度的爆发,让他这个做前辈的感到一种近乎心惊的震撼。 幸村此时也快步走到了月见面前。 月见抬起头,对上幸村那双溢满担忧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眼底那抹尚未褪尽的猩红狂热强行压了下去。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对他而言,只要幸村出现在视线里,就仿佛一种天然的锚点,让他那颗在危险边缘狂跳的心脏瞬间找到了靠岸的安宁。 那种灼热的丶想要毁灭一切的快感,在幸村清冷平和的气息中悄然平复。 「没事,一会儿缓过来就好了。」不等幸村开口质问,月见便抢先一步小声解释,声音还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我有分寸的。」 「你管这叫有分寸?」幸村的声音虽轻,却透着股少见的严厉,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心疼。 此时,一直在监控室观摩全程的黑部教练和斋藤教练也来到了户外。两人的神色极其微妙,尤其是黑部,一向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凝重。他没有废话,直接挥手示意医疗小组上前,不容置疑地将还在嘴硬的月见强制带离。 「带他去医务室做全面检查,尤其是手部的神经和肌肉。」 黑部教练下达完命令,回头看了一眼月见离去的背影。在u-17基地里,能正面接住平等院凤凰全力一击的人,此前从未出现过。 不过…… 两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被架着走的月见。 以后,可能就有了。 基地的医务室向来严谨,尤其是在两位教练亲自陪同的情况下。 医生还以为是多严重的伤,检查得一丝不苟。然而全部查完后,一个巨大的问号浮现在他脑门上——这两个教练搞什么?当他很闲吗?这孩子什么事都没有啊。 但到底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医生委婉地开口:「没什么大碍,平时注意多补充点营养就行,别太劳累。」 「他刚才接了平等院的全力一击。」黑部坐在一旁,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什么?!」医生手里的病历本差点脱手。他扭头看向病床上那个身形纤细丶甚至带点少年单薄感的月见,满脸写着你逗我。要知道,上一个正面硬抗平等院的人,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周。而这孩子,竟然只是肌肉负荷? 「你们两个立刻出去,我要进行最全面的深度检查!」医生神色一变,果断清场,甚至带了点职业性的狂热。 各种精密仪器轮番上阵,检查报告厚得像本小说,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除了局部肌肉稍微有点超负荷引起的红肿,其余一切正常。甚至连药都不用涂,回去睡一觉就能生龙活虎。 两位教练守在门口,似乎也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斋藤甚至露出了一丝意料之中的笑意。 月见看着那叠显示无异常的报告单,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回去,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抹神色没能逃过斋藤精明的眼睛。这位擅长洞察心理的教练靠在墙边,语气调侃地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怪物,原来你也会后怕?」 月见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澈中透着一丝看智障般的无奈,语气理所当然:「我又不是铁打的,当然会怕。」 第189章 惩罚 下午,黑部和斋藤虽然给月见下达了强制休息的禁令,但两位教练公务缠身,把人丢回宿舍后便各自散去,连个看守都没留。 按理说,这种缺乏监管的命令,月见完全可以当作耳边风。事实上,他最初确实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坐在床沿,目光投向自己那只被检查了无数遍的右手。已经不抖了,发力也如常,根本没伤到筋骨。 站起来,往外走了两步。 脑海中却冷不丁闪过幸村的那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怒气,没有责备,只有那双清冷如深潭的紫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他所有的反骨瞬间萎缩,连带着迈出去的步子也生生停在了半空。 好吧,他承认,面对幸村,他实在硬气不起来。 于是,这个本该在球场上挥汗如雨的下午,月见硬是把自己禁锢在宿舍那方寸之地。他把自己像咸鱼一样扔在床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腹部,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偶尔有风穿过窗棂,送来远处球场沉闷而规律的击球声,那声音像猫爪子在挠心口,磨得他浑身难受。 直到夕阳的余晖将地板染成浓郁的橘红色,餐厅方向隐约飘来饭菜的香气,月见才从床上爬起来。他活动了一下那只仍残留着酸胀感的右手,推门而出。 长廊上,清凉的晚风吹散了室内的闷热。月见走着,脚步却渐渐慢了下来。他很清楚,今天那场近乎失控的对决,恐怕早就成了这群精英选手的谈资。 想到待会儿走进餐厅,可能会遭遇的一众探究目光,月见不由得停下步子,苦恼地揉了揉乱发。 「……啧。」 他还没做好准备应付那种被围观的场面。要是早知道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当时就算是憋死那一腔战意,也一定会克制丶克制丶再克制的! 月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当他在门口磨磨蹭蹭时,余光瞥见平等院凤凰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那一瞬间,那种仿佛被猛兽锁定的本能让他打了个激灵,他当机立断,收敛起所有情绪,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钻进了餐厅。 幸村他们早就找好了位子。月见几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在那张熟悉的桌旁坐下。 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幸村那双静谧的紫色眼眸。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两份餐盘,其中一份显然是特意为他留的。 月见心虚地摸了摸鼻尖,那股「自己闯祸了」的愧疚感油然而生。他盯着眼前那份堆得满满当当的牛肉,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灿烂的笑,语气夸张得有些发虚:「哇,居然有牛肉!我最喜欢吃牛肉了!」 坐在对面的仁王雅治慢悠悠地抬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开什么玩笑,立海大谁不知道这位讨厌绝大多数肉类,虽然被立海大三巨头铁腕压制着管了两年多,现在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的程度,跟爱吃这两个字简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噗哩。」 仁王什么也没多说,月见却觉得双颊有些发烫。 幸村却并没有拆穿他。他看着月见在自己面前努力装乖讨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他拿起餐具,温和地注视着月见:「喜欢就多吃一点,别浪费了。」 月见硬着头皮塞了一口牛肉,嚼得如同嚼蜡。与此同时,另一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如针尖般刺在他身上。 那是后走进餐厅的平等院凤凰。即便月见没敢抬头,那股狂暴且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依旧让他浑身紧绷。 他真的是太倒霉了。这种在猛兽的注视下强迫自己进食的感觉,简直比高强度的专项训练还折磨人。月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块牛肉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就在这时,餐厅里响起一声椅子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声响。 吱啦—— 月见猛地抬头,正好看见幸村站起身。 他微微一怔。 平日里总是挂在脸上的那抹温润笑意,此刻竟一点点敛去了。幸村甚至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只是径直朝着餐厅门口走去。 而平等院凤凰正两手抱胸站在那儿,那双如鹰隼般的眸子原本正死死锁在月见身上,在觉察到幸村靠近后,目光才终于平移过来。 两人在门口对视了片刻,平等院深深看了幸村一眼,随后转过身,一前一后地走出了餐厅。 就这样……出去了? 月见拿着餐叉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出去干什么? 他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此刻确实坐立难安。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滋长,比起对平等院的抗拒,他竟更在意另一件事: 幸村是为了他,才去主动接触那个男人的。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直到来到长廊尽头,确定周围再无旁人,平等院凤凰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哼一声:「怎么,这么护短?」 幸村丝毫不惧,在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下,他始终保持着从容姿态,声线平稳如初:「他现在还只是个中学生,有些过火的挑战,不需要这么早去面对。」 「护着他?」平等院向前迈了一步,周身的戾气瞬间倾泻而出,如炬的目光死死锁定幸村,「温室里的花朵开得再艳也经不起风霜。幸村,你这么优柔寡断地护着他,就不怕反而毁了他?」 面对近在咫尺的压迫感,幸村没有退后分毫,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反而愈发深邃平静:「他很优秀,不需要我时刻护着。他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说到这里,幸村顿了顿,语气虽轻,却十分严肃:「学长可以试探他,也可以去挖掘他的潜力,只要他不抗拒。但……」他微微抬头,直视平等院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可以伤害他。」 平等院盯着幸村,周身的压迫感再次拔高,试图撕破那总是以优雅示人的幸村精市。 幸村依旧不惧,只是淡淡地补上最后一句:「他有时会进入那种孤注一掷的狂热状态,容易失控。但我相信,以学长的眼光和手段,完全有分寸控制好底线。今天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以后请不要发生了。」 空气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就在幸村以为对方会暴起发难时,平等院却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狂傲的大笑。他看着眼前这位从容不迫的后辈,眼底竟闪过一丝难得的赏识。 「有意思。」平等院收敛了笑意,转身往长廊深处走去,声音远远传来,「我知道了。以后不会真的伤到那个小鬼。」 ———— 月见盘子里的那块牛肉已经被他戳得面目全非,肉质纤维都散开了,幸村才回来。 一个人。 月见隔着老远,目光如炬地将幸村从上到下仔细扫视了一遍,见对方神色如常,并没有受伤的痕迹,他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堪堪落回原处。 幸村在他身边坐下,看着月见餐盘里那团惨状,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浮起几分无奈:「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月见下意识地接了这句诗,声音乾巴巴的。 看着那一坨被自己折磨得黏糊糊的食物,他心里泛起一阵反胃。幸好幸村没有因为浪费而继续教育他,只是淡淡地补了一句:「不想吃就别吃了。」 仿佛得到了特赦,月见如释重负,动作迅速地把餐盘推得远远的。然后凑到幸村面前,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思:「我下午一直在宿舍躺着,没消耗什么体力,所以一点也不饿!真的!」 「真的不饿?」幸村斜了他一眼,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透着一丝清透的看穿感,「还是说,是因为我不在所以才没胃口?」 月见眨巴眼,没想到幸村会这么直接的说出来,而且本尊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啊....是。」 幸村并不意外,起身道:「想吃什么?」 「清水面。」 这是月见受伤或心绪不佳时的习惯,幸村对此了如指掌。他没有再强迫月见吃那些他不喜欢的肉食,而是径直带着月见去了后厨,特意嘱咐厨师煮了一碗只放盐的清水面。 …… 入夜,宿舍内灯光柔和。月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揣摩不透幸村的态度。见幸村起身去洗手间,月见心一横,抓准时机跟了过去。 房门刚一合上,月见便顺手将门反锁。他直视着幸村的背影,语气里透着一丝藏不住的忐忑:「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幸村转过身,手中早已拿着一管舒缓药膏。他看着月见那副自投罗网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你觉得呢?」 月见无奈又认命地伸出手臂:「没受伤,真的。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幸村没说话,挤出药膏,垂眼给他涂抹丶按摩。动作不算轻柔,但很仔细。 放下月见的手臂后,他才开口:「如果真的受了伤,月见,你会后悔吗?」 月见愣住。 「我知道,你一直控制得很好。」幸村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久远的事,「你不会主动去寻求刺激,你不喜欢麻烦,你甚至比大多数人都懂得趋利避害。」 他顿了顿。 「但刺激找上门来的时候,你抗拒不了。」 月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正常人的本能是闪避,而你的本能——」幸村抬眼看着月见,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了然,「是迎上去。」 「那一瞬间你很兴奋,对吧?」 月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因为幸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是你来时的路。」幸村垂下眼,继续给他按摩手腕,「你的一切塑造了现在的你,所以我不评判什么。」 他的动作很轻,一下一下,把药膏揉进微微泛红的皮肤里。 「我只说一句,也只说一次。」 他抬起头,看着月见。 「你想去探索极致,我不会拦着。但如果你伤了——」 「我也会难过。」 幸村明明没有责怪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可月见胸口那股酸涩感却像潮水般翻涌。他原本强撑的镇定在幸村温柔的抚慰下彻底土崩瓦解,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 幸村抬起手,用另一只没沾药膏的手指,小心地拭去月见脸上无声滑落的泪珠,眼底满是无奈:「我又没凶你,怎么哭成这样?」 「我让你失望了是吗?」月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幸村温柔地凝视着他:「没有。不仅没有,你今天在场上的表现,让我很骄傲。」 「可是我让你担心了。」月见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幸村没有否认:「是。但那和失望是两码事。」 月见红着眼眶,湿漉漉地看着他,幸村看着他这副样子,失笑一声,语气轻柔:「既然知道心疼我,那我们就约法三章——以后再让自己受伤,我就惩罚你。」 「你打我吧!」月见急切地抓紧幸村的衣角,连连点头,「只要你不难过,你打我怎么都行。」 「我才不要打你。」幸村捏了捏他的脸颊,「如果下次你再在极端情况下选择硬碰硬丶导致自己受伤,我就一整天不跟你说话。」 月见一下子慌了。对于他而言,幸村的漠视远比任何体罚更让他无法承受。他猛地冲上去抱住幸村,力道大得出奇,语气慌乱到了极点:「不行,不可以不理我。」 幸村没有推开他。他揉着月见的头发,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不行哦。再有下次,真的会一天不理你。惩罚就是惩罚。」 「不行……」月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发颤,「不行……」 他无助又害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不行」,好像只要一直说,幸村就会收回这句话。 幸村始终没有松口。 他微微低头,抵住他的额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年脆弱而坚定的轮廓。他轻声道:「所以,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伤了,好吗?」 月见看着近在咫尺的幸村,泪眼朦胧中,他终于意识到,话说到这种地步,这已经是一个死命令了。 第190章 再次动荡的训练营 月见从来不是一个存在感薄弱的人,只要他想,他随时能成为球场上的焦点。但出于某种微妙的自保本能,他一向习惯于刻意收敛锋芒,将自己掩藏在人群的阴影里。 然而,自从踏入这个集训营,月见那原本平静的生活彻底宣告终结。 入江丶毛利,还有平等院凤凰——没有一个是安生不惹事的。 入江爱缠着他打球,嘴上说着随便切磋,脸上笑嘻嘻的,结果一上来就下死手。毛利喜欢贴贴,动不动就勾脖子搭肩膀,也不管自己有多重,一股脑的往他身上压,这种情况也只有幸村在的时候他才稍微收敛一些。 这些月见觉得还能忍,毕竟算是一对一,频率和强度都在可控范围内。 可唯独那个平等院凤凰…… 月见只要一想到这几个字,就恨不得当场泪洒长廊。他甚至不止一次动过念头:谁快来挑战他吧!他愿意把这一号球场的位置双手奉上,只要能换回哪怕一天的安宁! 「小鬼!接球。」 这四个字,简直成了月见在集训营里的噩梦。 对于平等院凤凰来说,所谓的突袭根本不讲道理。不需要正规场地,不需要提前预热,只要他看见月见扛着球拍经过,那颗带着毁灭气息的网球就会毫不客气地轰向他的死角。 月见条件反射地回击,然后发现平等院已经站在了某个诡异的角度,下一球紧跟着就到了。 两人就这么打起来——没有球场限制,从走廊打到空地,从空地打到墙边。平等院根本不按规矩来,球往哪儿飞都行,月见只能在集训营里满场狂奔。 有时候打得正酣,平等院却突然收手,漫不经心地留下一句「今天就到这」,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留下月见一个人站在原地喘着粗气,胸口憋闷得想吐血。 月见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那种随时随地会被突袭的恐惧,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应激。现在,哪怕隔着老远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他背后的肌肉都会瞬间紧绷,本能地预判下一秒是否会有网球轰向他的太阳穴。 正因如此,月见开始了一场史诗级的躲避大作战。以前只是绕着走,现在他是彻底开启了雷达扫描模式,只要平等院方圆五百米内出现身影,他便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迫躲进室内封闭训练室的月见,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一边调整着发球机的频率,一边忍不住冷哼一声:「哼,这下看你去哪儿找我?跟空气打去吧你!」 然而,还没等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完全舒展开,一道低沉且充满戏谑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幽幽响起。 「哟,小鬼,在这儿自言自语什么呢?」 月见浑身一僵,他几乎是像见了鬼一样猛地回过头。 ……是平等院凤凰。 月见:「……」 他甚至不知道这男人是怎么摸进来的。 事实上,从集训开始到现在,两人几乎没正经说过一句话。倒不是平等院不想说,而是他根本抓不住人。这小鬼头滑得像条泥鳅,只要察觉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能瞬间没入人群或者钻进角落,狡猾得让人恨得牙痒,却又莫名让他那股征服欲愈发膨胀。 月见抬头瞥了一眼训练室角落的摄像头,心中暗骂:这集训营简直没有死角,到处都是眼睛,躲都没处躲!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平等院饶有兴致地盯着他,发现这小子脸上表情生动得不得了,哪里还有平日里那种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模样。 平等院是真的好奇,这小鬼究竟为什么像避蛇蝎一样躲着他,「喂,小鬼,干嘛总是躲着我?」 月见闻言,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既然知道自己招人嫌,难道识趣的人不应该保持距离吗?一个劲地凑上来到底算什么逻辑? 但他面上依然维持着一贯的波澜不惊,甚至还反将一军:「那是不是只要我不躲着你,你就不会再来找我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平等院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哂笑。 月见在心里飞快盘算着对策。他想起平时越前龙马或者远山金太郎那种缠着人死磕的劲头,好像越是主动贴上来,对方反而越没兴趣。 莫非这就是男人的通病?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了就弃如敝屣? 一个极其大胆且疯狂的念头在月见脑海中成形:要不……乾脆硬着头皮缠上平等院两天?他就不信以自己这副虚与委蛇的功力,还恶心不死这尊大神!只要能让他对自己彻底失去戏弄的兴致,这点牺牲又算得了什么? 平等院看着月见那晶莹剔透的眼睛里精光闪烁,明明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却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斗志,他觉得愈发好玩了。 「打球吗?」月见直视着他,语气平铺直叙。 「哈?」平等院挑了挑眉,似乎没料到这个躲他躲得像耗子见猫一样的小鬼,竟然会主动发出邀请。 「打球吗?」月见重复了一遍。 平等院审视着他,那双鹰眸里的戏谑一点点转为某种危险的兴奋。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好啊。」 他倒要看看,这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小泥鳅,究竟藏着什么把戏。 ———— 一号球场原本激烈的训练氛围,因毛利寿三郎的一去不返而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毛利那家伙,去拿个运动毛巾要半个小时?」有人嘟囔着。 紧接着,不耐烦的部员主动请缨去催人,结果这一去,又是如泥牛入海,久久不见踪影。接二连三,甚至连入江奏多都笑眯眯地丢下球拍,以去看看怎么回事为由优雅退场。 原本热火朝天的训练场,转眼间变得空荡荡。 直到几个其他球场的选手路过此处,瞧见这一号球场的惨状,好心地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哎?你们还在这儿练呢?不知道吗?平等院前辈和那个月见,正在室内训练馆里悄悄打比赛呢!那边都围得水泄不通了!」 幸村微微一顿,唇角缓缓勾起。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 u-17训练营里没有秘密。 自从那场与平等院凤凰的对决结束后,基地的风向彻底变了。虽然月见输了,但平等院那句「三年后的这小鬼一定会超越现在的我」,如同投进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 谁不想挑战no.1?可平等院那是真·修罗,谁敢惹? 于是,目光转而投向了那个看起来冷冰冰丶实则特别好脾气的月见。再加上某位挑战失败者在休息室里的一句「其实他性格挺好的,根本不会真的下重手」,月见的养老生活正式宣告终结。 挑战他的人络绎不绝的往一号球场涌。 起初,月见还会冷着脸拒绝,试图用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震退众人。可越拒绝,那些人反而越觉得他是在傲娇,挑战的热情甚至因此变得越发狂热。 月见彻底悟了。 他两眼一闭,把心一横:打!全部给我滚过来打! 整个基地也就一百来号人,他就不信这群人能没完没了地轮番轰炸他。 与此同时,立海大的小太阳丸井文太已经整整一天没跟月见说上话了。他闷闷不乐地坐在长椅上,将手中喝完了的饮料罐捏的面目全非。 柳莲二合上手中的笔记本,静静地坐到他身边:「怎么了,没精打采的?」 「以前在立海大,有我们在前面帮他遮掩,月见总是能清闲些。可到了这里……想跟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丸井语气酸溜溜的,目光紧紧锁在球场中央那个被挑战者包围的身影上。 柳莲二看着场上那个即便无奈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没办法。有些人生来耀眼,即便能隐藏一时,也终究会有光芒万丈的一天,这是必然的。」 「可是……」丸井撇了撇嘴,那种属于领地被侵犯的郁闷感油然而生。 他深知月见有多令人心软。 月见长相清秀可爱,脾气好得没边,对朋友有着近乎笨拙的耐心。他单纯丶真诚,总是用最直白的方式对待每一个人,和他相处起来极其舒服。最重要的是,月见在关键时刻总是格外可靠,是那种能把后背完全交托的夥伴。 即便偶尔闹点小脾气,也孩子气得可爱。这样的月见,在充满野性的训练营里,简直像个异类,偏偏是这种格格不入的乾净,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这基地里的讨人嫌的家伙实在太多了。」丸井恨恨的叹了口气,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那些挑战者通通挤开,「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有多招人——啧,偏偏又是个不会拒绝人的傻瓜。」 月见简直是个大笨蛋。他自以为冷着脸丶言辞凿凿地拒绝别人时,那副模样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某种拙劣的掩饰。进来这里的哪个不是人精?谁看不出他那层生人勿近的伪装下,其实藏着一颗软乎乎的丶极易妥协的心? 柳莲二微微点头,目光亦深邃了几分:「你要知道,随着他的实力暴露,这片修罗场对他而言,已经不再是躲避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丸井一愣,转头看向自家的军师——是他情绪上头遗漏了什么吗? 「他越是想通过温和的方式拒绝,那些渴望强者挑战的人就越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上来。在这里,拒绝的唯一有效方式,是——击碎他们。」 丸井微怔,随即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噗哩,风头全让月见抢了,你们几个就不想做点什么吗?」仁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语调拖得悠长。 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寒芒,声音平稳却透着绝对的自信:「咱们立海大,可不只是有月见一个能打的。」 丸井瞬间悟了,露出了狡黠的笑:「说得对,这基地的规则不是随意挑战吗?那咱们就好好跟这群挑战者们玩玩。」 立海大几人相视一笑,那一刻,王者之师的獠牙终于展露。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营再次迎来动荡。 那些原本排着队准备挑战月见的人,惊恐地发现,无论他们躲到哪个角落,总会有立海大的选手恰好出现在面前,一脸「核善」地发出挑战。 众人更加意识到,「王者立海」真的不止说说而已。 但九打百,实力再强,人数上终究吃亏。 毛利扛着球拍,开团秒跟,伸了个懒腰大步下场:「这种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立海大的前辈呢?」 入江笑眯眯地推了推黑框眼镜,语气温柔得让人后背发凉:「最近没小月见陪我练球,日子实在太无聊了,那就由我来挑选几位幸运儿好好陪我玩玩吧。」 迹部景吾轻抚着泪痣,在一众冰帝选手的簇拥下优雅登场,高傲地扬起下巴:「哼,这种无聊的把戏,风头可不能全被立海大抢了,我们冰帝也来凑凑热闹。」 越前龙马压了压帽檐,不耐烦地迈入球场:「烦死了,总是往一号球场跑,吵得训练都不安生。」 金太郎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举着球拍嚷嚷:「我也要我也要!好玩的事情不能少了我!」 随着这几位站在塔尖的人物入局,整个集训营彻底变天了。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挑战者们,还没来得及靠近月见,就被这群顶级选手轮番教育得溃不成军,被打得彻底没了脾气。 训练结束的哨声终于响起,月见像是被抽乾了力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瘫软在长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活过来了……终于得救了!」 幸村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唇角含笑,揶揄道:「前两天是谁在球场上放狠话,说来多少都不怕的?」 月见微微侧头,一脸理所当然:「话是那么说,但那种时候如果表现出泄气,一点都不酷,对吧?」 「你要怎么感谢我们呢?」丸井笑嘻嘻地凑过来,「为了帮你清理这些苍蝇,我今天可是多跑了好几个球场。」 月见认真想了想,爽快道:「出去后,请你吃蛋糕。」 丸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贪心地比了个「二」的手势:「两次哟!」 「没问题。」月见答应得极为乾脆。对他来说,只要能换回清净,别说两顿蛋糕,就算包圆了也没关系。 他认真想了想,忽然问:「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原本还算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 大家看着他,不说话。 第191章 所谓生活 为期一个多月的训练即将画上句号。原本那些每天叫苦不迭丶恨不得早日逃离基地的少年们,在离别倒计时的催化下,反而生出了些许难以言喻的不舍。 也不知是谁先提议的,在这个夜晚,一群心怀鬼胎的中学生们决定给高年级的前辈们来一场深夜突袭。这个疯狂的念头几乎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共鸣,大家一拍即合。 入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掩。一群中学生拎着枕头,屏住呼吸,像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摸进了高中生宿舍的楼道。 几个人在前面探路,楼道里静谧得诡异,连个路过的身影都没有。 直到所有人都完全踏入了一楼的走廊,带头的几人动作却猛地一僵,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太安静了。 纵使现在已是深夜,但以高中生宿舍那群人的作息,这里怎么可能空荡荡得连个说话声都没有?那种静谧不像是休息,更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压抑。 「快撤!」带头的人刚低喝一声,但撤退的命令显然晚了。 「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两侧原本紧闭的房门齐刷刷地被踹开。高中生们拎着早已蓄势待发的枕头,宛如出笼的猛兽一般冲了出来。 「臭小子们,想偷袭?嫩了点!」 「给我拿下!」 两波人马在狭窄的楼道里瞬间撞在一起,枕头纷飞,羽绒炸裂,原本冷清的走廊在刹那间变成了修罗场,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混乱与狂欢的味道。 月见压低中心,冲着身旁的幸村招了招手。两人轻手轻脚地避开激战的走廊,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那位基地最终boss的寝室门前。 寝室内,平等院凤凰正双手抱臂,闭目端坐,即便是在这种闹翻天的夜晚,他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依然如山般沉重,方圆五米内,愣是连个敢靠近的鬼影都没有。 月见转头看向幸村,眼神交汇间,两人同时捕捉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极少见的顽皮。 幸村微微颔首,确认准备完毕。 下一秒,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看招!」 四个枕头如同四道流星,从不同角度封锁了平等院的周身死角,毫不客气地轰了过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平等院连眼睛都没睁,身体如同条件反射般微微侧倾,轻松避开了左右夹击的两枚,紧接着双掌如铁钳般探出,竟稳稳抓住了剩下的那两个! 月见和幸村见状,根本不恋战,进攻得手的瞬间立刻默契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狂奔。 「小鬼……你们是活腻了!」 低沉的怒吼从背后传来,平等院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枕头被他抓出了杀气。他拎着那两个战利品,大步流星地追出了房门。 原本乱成一团的走廊,在看清追杀者是平等院的瞬间,诡异地静止了。无论是中学生还是高中生,所有人像见了瘟神一样,尖叫着四散逃窜,枕头大战的中心战场瞬间清空。 月见一边在走廊里疯狂蛇皮走位,一边还不忘回头朝平等院丢出一枚枕头。 月见那边负责吸引火力,幸村则精准地捕捉着平等院的攻击间隙,随时准备补刀。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平等院狞笑着抡起枕头,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狂砸过来——「砰!」 枕头精准地轰击在德川和也的寝室门上,巨大的撞击力竟直接把那扇门硬生生地砸开了! 门内,正在进行严苛体能训练的德川被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停下动作,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见月见身形灵巧地闪身躲过平等院的下一波轰击,随手接住一个凌空飞来的枕头,反手就是一个反弹,精准地朝德川砸去。 「德川前辈,接球!」 德川:「……」 看着那只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的枕头,德川平日里那张如冰封般严肃的脸上,竟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松动。他沉默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一抹无奈的火光——既然这局面已经无可挽回,那便不必再端着了! 与此同时,那些躲在宿舍门缝后观望的中学生们,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原本被平等院凤凰那恐怖气场死死压制的畏惧感,在那一刻被混乱的战局彻底粉碎。 「喂,你们看到了吗?平等院前辈和德川前辈都加入战局了!」 「还在等什么?这是千载难逢的翻身机会啊!」 压抑已久的叛逆心理瞬间冒尖。原本势同水火的中学生与高中生,在这一刻竟达成了史无前例的战时结盟。他们纷纷推开门,手里拎着枕头,气势汹汹地杀向走廊中央。 而这一举动,仿佛是某种信号弹。 原本在远处看戏的一军成员们,见到这群人如此闹腾,哪里还能坐得住? 「哎呀,这就没意思了吧?这么热闹的枕头大赛,居然没带上我们?」入江奏多笑着从转角走出来,枕头已然在手。 「既然大家都这么有兴致,」鬼十次郎扯松了领口,踏步走进走廊,声音如闷雷滚过,「那今晚就彻底放开玩吧!」 一时间,整个宿舍楼彻底沸腾。 从原本的针对平等院的突袭,演变成了一场全员参与的无差别狂欢。走廊里枕头横飞,羽绒如雪花般乱舞,平日里那些在高高在上的球场上针锋相对的大佬们,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纠缠在一起。 这场夜色下的枕头大战,不仅彻底拆掉了基地所有的规矩,更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积攒的所有压力与不舍,通通倾泻在这场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家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上丶门边,甚至有的直接仰面躺在松软的羽毛堆里,每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身上满是汗水与狼狈的痕迹,却都在肆无忌惮地大笑着。 在这一刻,他们褪去了所有的头衔,卸下了所有的伪装。没有排位丶没有进阶,没有为荣誉而战的压力。他们只是一群在夏夜里为了一个枕头争得面红耳赤的丶再普通不过的少年。 虽然比赛很残酷,未来也许更残酷,但正是这份在顶峰之下依然能肆意大笑的少年感,才是他们这群人身上最珍贵的底牌。 那是无论球场上竞争多激烈,都无法被磨灭的丶属于青春的最滚烫的证明。 在这个羽毛纷飞的深夜,少年们心照不宣地闭上了眼。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们依然会是彼此最强劲的对手,但在这个夜晚,他们只是并肩做梦的同伴。 ———— 回到立海大,网球部的更迭成了顺理成章的事。幸村他们正式退部了,没有轰动,甚至算得上悄无声息。 切原起初以为,这些学长对网球部投入了半个青春,哪怕退部了也该偶尔回来露个面指导两下。但事实是,他们一次都没回来。 起初他感到困惑,甚至有些委屈,可当他真正站在部长的位置上,撑起这份沉甸甸的责任时,那种情绪便消散了。 他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后辈,那个总是莽撞的少年像是突然长大了,他开始理解学长的冷酷与苦心。 他明白,羽翼下的避风港终有尽头,真正的接棒,从不是口头上的承诺,而是当学长们转身离去时,他必须独自撑起那面王旗的沉重感。 退部仪式低调得近乎敷衍。没有鲜花,没有致辞,甚至没几个人掉眼泪,但这股克制反而让空气里沉淀出一种化不开的寂静。那几件被整齐摺叠丶洗得褪色的队服静静地躺在储物柜里,连带着那个时代的所有喧嚣,都被彻底关进了过去。 中学生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多都是在高强度的节奏中被填满的。 偶尔在教学楼的转角撞见,幸村总是步履匆忙。他会礼貌地朝切原点点头,那是前辈的鼓励,却也是一种不再过问部内事务的无声划界。 切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通往教学楼深处的走廊里,那份想要追上去的本能,被他悄悄压了下去。他明白,比起让他依赖,他们更想让他学会什么叫作独当一面。 这就是他们的告别。没有回头的张望,只有各自奔向更高峰的决绝。 月见等在拐角处,静静看着幸村走出切原视线后逐渐放慢的脚步。 其实,对他和幸村而言,课业的忙碌虽有压力,但还不至于让人焦头烂额。幸村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决绝,不过是想斩断切原心中所有的退路与依赖念想。 「他会成为好部长的,对吧?」月见轻声问。 幸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通往网球部大门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平静:「他必须成为好部长。」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夕阳拉长的影子里。那是幸村精市最后的温柔,也是他送给立海大,最后的礼物。 ———— 毕业季总是猝不及防地降临,将少年们推向各自的人生分叉路口。有人选择投身社会,在滚滚红尘中磨砺。有人选择继续学业,在书斋里构筑未来的蓝图。 月见偶尔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迷茫。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条理清晰地规划未来,他心底总会涌起一种卑微的羡慕。这种无所适从的焦虑让他感到难堪,尽管他真心为朋友们的前程感到高兴,但这种复杂的情绪始终在折磨着他。 但每当月见的目光触及幸村,心底那种翻涌的焦灼便会瞬间沉淀下来。 至少在那个模糊丶遥不可及的未来里,有一个人是确定的。只要幸村在那里,一切虚无缥缈的未来似乎都有了落脚点。 幸村察觉到了月见时常出神的样子,也读懂了那双眼睛背后的无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成长是一场伴随着撕裂的阵痛,有人在痛楚中重塑自我,有人则在迷茫中逐渐消弭。 而对于月见…… 那个少年曾被压抑得太狠,自我早已在漫长的压抑中变得支离破碎,那片荒芜的心灵土地上,满是还没来得及愈合的伤痕。幸村想,如果月见还没有准备好去面对这个世界,那就让他再在自己身边多待两年吧。 于是,幸村默默调转了脚步。他没有出声打断月见的沉思,而是安静的离开,允许了月见的缓慢成长。 几天后,志愿表如期而至。 月见沉默良久,终于拿起了笔。除了姓名栏工整地写着自己的名字,志愿表上所有的学校丶专业代码,甚至是备选偏好,全都被他一字不差地照抄了幸村的填报方案。 他去哪,他就去哪。 ———— 原先周六周日总被网球部的训练填满,如今整个周末都变得空闲了下来。 九月的天空高远而明净,风里裹着初秋的凉意。幸村会教月见画画,带着他一起修剪庭院里的花草。在午后的静谧时光里,将月见那些被过往禁锢丶磨平的感知力,一点点调回到细腻的色彩中去。 丸井会邀请月见去家里,厨房里总是弥漫着新烤出的甜点香气,那种软糯的甜意似乎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也会去到真田的家里,在古朴的道场中切磋武术。汗水与呼吸的交织里,不再有比赛的胜负欲,只有少年间纯粹的磨砺与较量。 他们像是在进行一场盛大的补课,将月见缺失的丶那个本该肆意挥霍的少年时代,一点点地拼凑完整。 天气晴朗的时候,他们会去郊游踏青,看远山在秋意中染上金黄。兴致来了,就去海边看潮汐起落丶去攀岩挑战极限,甚至安静地坐在一起捏制陶器,在指尖揉捏黏土的过程中,感受时间的静止与生命的沉淀。 这些琐碎而平实的瞬间,像是一块块精巧的拼图,填补了月见人生中那个巨大而空洞的裂口。 月见从来没有想过,日子可以这样过。 不为了赢,不为了进步,不为了任何人的期待——只是和这些人待在一起,做那些琐碎的丶没用的丶却让人舍不得结束的事。 原来日子还可以这样过。 一日,幸村看他对着窗外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还有什么没做过,或者想做的事吗?」 月见静默了许久,忽然笑了。 「我想去吃快餐,」他说,「游乐园门口的那种。然后买一个超级大的棉花糖,再去排队坐过山车——好不好?」 第192章 他是林宇? 月见偶尔依旧会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恐慌。 那种幸福感太强烈丶太厚重了,反衬得那些属于过去的记忆遥远得仿佛是上辈子。就连那些曾刻在骨头里的伤痛,也像是在这突如其来的安稳中变得模糊起来。这种模糊没有让他解脱,反而让他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他偶尔惶恐,不知自己是否正在遗忘某种重要的生存本能。 他曾觉得命运从未眷顾过他。就像他年少时始终没能坐上的那趟过山车,人生轨迹永远是每次低谷后的短暂上冲,还没来得及换来亢奋,下一秒就会陡然坠落,摔得粉碎。 在他每一次以为事情正在往好方向发展时,命运总会精准地补上一记重击,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其实他不是没有怨恨过。起初他最怨恨的是捡他回来的老乞丐。怨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不让他直接死在那场暴雨里,为什么偏要让他在这世间走这一遭。 既然一开始就是错的,为什么要开始? 他也怨恨疤哥。那晚被赶出地下拳场时,他在门口默默哭了很久,那人都没有打开门。他被彻底关在了门外,尽管他很清楚在那个肮脏的地方,还有多少双眼睛在觊觎他的长相。 所以那一刻他的绝望无处遁形,他只能擦乾眼泪,坐上了陆铭的车。 三年的羁绊,最后被一笔冰冷的巨款结清。 再后来,他连怨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他自己的错。他本身就是不该存在的。 于是他做了该做的事——结束了林宇的生命。 现在的他被光亮环绕,被善意包裹,让他觉得这一切美好得极不真切。他像是在悬崖边缘走钢丝,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生怕下一刻,命运的坠落感又会如期而至。 ———— 幸村最近有些忧虑。他开始反思,他们对月见采取的这种填补式的关怀,是否过于急切了。 月见近期的情绪时常处于一种微妙的亢奋中。那状态与当初在冰帝合宿时第一次感受欢愉如出一辙,那时的他会在房间里焦灼地踱步,像只被困在无形樊笼里的小兽,不安地横冲直撞。 这次倒更像——他终于意识到世界再无边框后,所产生的那种既不安又兴奋的眩晕感。 就像在实验室里被玻璃罩关久了的飞虫,即便玻璃早已撤去,它依然会下意识地在原地盘旋打转。因为过往撞击玻璃的痛楚太过深刻,让他习惯了蜷缩在原处,以为那里才是安全的。现在的月见,正一边习惯性地原地绕圈,一边颤抖着伸出触角,试图去确认那道曾困住他的屏障,究竟是否真的消失了。 意识的觉醒终归需要漫长的落地过程,好在,在夥伴们日复一日的温度浸润下,他终于下定决心,去迈出那艰难的一步。 新年假期,众人聚在一起守岁。远处的烟火在夜空中接连炸开,喧嚣过后留下了短暂的寂静。月见抬头看着星空,突然轻声开口:「这段时间,谢谢你们。」 曾经,他们所有人都在为立海大的荣誉而战。而退部后的这个学期,夥伴们的重心却几乎全偏移到了他身上,一点点为他抽丝剥茧,抚平那些扎根在心底的刺。 「虽然我现在还不确定未来究竟想要什么,」月见顿了顿,目光掠过幸村,眼底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但我决定先借用精市的梦想。如果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我一定会去追寻。但在此之前,我不会再惶恐了。」 那一刻,烟火映在他的眼中,碎裂成斑斓的光点。众人相视一笑,心底皆是欣慰。 那个一直困在原地的灵魂,终于走出樊笼,开始拥抱广阔的原野。 ———— 热闹间,月见看见真田离席,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庭院的夜色如墨,真田背手而立,正仰头望着那一轮寒月。 月见走到他身后,两人一时无话。 「我一直想知道——」真田难得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他们,都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是立海大网球部最后一个知道幸村和月见在一起的人。就连切原那小子,都比他先察觉。 月见以为他问的是大家什么时候知道他是林宇的,想了想说:「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大多数人都是自己猜出来的吧。」 真田微微点头。果然,他的观察力还是太不到位了。 沉默了片刻,他又问:「那……到底是哪天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 难得八卦一回,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自在。他已经在慢慢消化幸村和月见在一起的事实,只是对于那个起始点,始终存着几分好奇。 月见挠挠脸颊,似乎有点疑惑他为什么问一个这么明显的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从我说失忆的那一天起。」 从那一天起,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就彻底换了人。 真田微微皱眉,原来那么早之前两人就互生情愫了吗? 怪不得从那以后月见性情大变,对幸村简直是言听计从,原来喜欢的魔力竟然能让人产生如此巨大的转变!真田长叹一声,语调难得透出几分温和与感慨:「既然如此,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月见先是一愣,觉得真田这逻辑跳跃得有点离谱,但这祝福听着确实挺顺耳,他笑着接受了:「好。」 两人再次沉默。月见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违和,总觉得刚才两人的对话在某个维度上发生了偏差,他忍不住确认道:「你刚才问我什么?」 真田转过身,重复了一遍刚才他得到的结论:「你和幸村,从你失忆后就相互喜欢了。」 月见感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震得他头皮发麻。 这段时间大家几乎都在明牌了。除去没把「林宇」这个名字挂在嘴边,就连胡狼和切原都早已心知肚明——切原甚至私下跑来他家,抱着他哭了后半夜。 合着这位副部长,到现在还没觉出不对劲? 月见难得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捏了捏鼻梁,决定开门见山。 「真田,其实……」 「嗯?」真田疑惑地看过来。 「我是林宇。」月见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凝固。夜色里两人面面相觑。月见目不转睛地盯着真田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一丝惊愕丶怀疑或恐惧。 然而,真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沉默蔓延了片刻后,真田开口道:「然后呢?」 月见大脑宕机:「……什么然后?」 「没了?」真田挑眉,语气理所当然,「我家小侄子也经常说他是林宇,下一句台词难道不该是『我要称霸拳坛』吗?」 月见闭了闭眼。一时之间,竟语塞到无话可说。 真田却笑了,那种笑里揉进了几分纵容与无可奈何。近来月见确实愈发流露出孩子心性,甚至连那种深沉的压抑感都褪去了不少,真田只当这是少年终于在大伙儿的照料下活泛了起来,于是温声道: 「真是越来越小孩子脾气了。想玩这种过家家的戏码?去找你家幸村陪你闹去。」 「我真的是林宇。」月见无力地重申。 真田敷衍地点头:「是是是,你天下第一强。」 月见恼了:「你根本不相信!」 「少跟丸井混在一起,」真田颇为严肃地教导他,「他看电视把脑子看坏了。穿越这种事,现实生活里怎么可能发生。」 月见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甚至无法证明自己就是自己。 行吧,他放弃了。 ———— 月见不再执着于证明自己的身份。无论过往的灵魂是谁,对他而言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此刻真实地站在这里,是他自己。 几日后,真田与柳莲二闲谈时,随口带了几分打趣的心思提起:「那浑小子前两天还跟我闹,非说他自己是林宇。」 柳莲二抬眸看向他,目光莫名有点关爱的意味:「嗯,他是。」 真田原本正低头整理着手边的东西,听见这意料之外的回覆,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大脑并未跟上节奏。 然而,下一秒,那三个字在他脑海中撞击出剧烈的回响。 空气骤然凝滞。真田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仿佛一台运行中突然断电的机器。那向来沉稳的大脑仿佛被瞬间塞进了无法处理的逻辑回路,疯狂运转,却又被巨大的冲击力生生卡死。 「他是林宇?」真田喃喃重复。 柳莲二笃定重复:「他是林宇。」 真田瞪大眼睛,瞳孔剧烈收缩,那种难以置信的冲击感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他是林宇!」 这一次,真田不再是询问,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声震惊的惊呼。那副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名为世界观崩塌的裂痕。 真田大概如同一尊石刻的雕像,在那儿一动不动地僵坐了足足半个小时。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气流滑过的声音,柳莲二却仿佛对他那陷入停滞的灵魂视而不见,依然慢条斯理地做着手中的事情。 仿佛是某种冗长的系统预加载终于完成,真田那停滞的思维在这一秒猛然重启。他忽然拍案而起,甚至来不及留下一句话,整个人化作一道风,飞快地冲了出去,带起了一阵突兀的惊动。 柳莲二看着那扇被剧烈撞开又回弹的门,笔尖在纸面上无声地划过。他停下动作,在那双紧闭的眼帘后掠过一丝无奈。 人怎么能……单细胞到这种程度? 若是平日,真田或许会为自己这般失态感到懊恼,但此刻,那些刻板的规矩在他脑海中早已荡然无存。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丶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此刻如潮水般涌现,一帧一帧地在他脑海中重现。 那是林宇。他曾经最崇拜的英雄,那个仅仅存在于书页间的丶永远不屈的灵魂。 虽然他清楚那是一个虚构的人物,但真田曾无数次为这个角色的命运掉过眼泪,为他的绝境而心痛,甚至在那段热血的少年时光里,无数次幻想过打破壁垒去拉他一把。 那个男人的意志,那种近乎疯狂的强大,不仅让他深深着迷,更在那段心潮澎湃的岁月中,成了他心中衡量强大的唯一标杆。他曾无数次在镜中审视自己,渴望像林宇那样,在任何绝境下都脊骨挺直,绝不低头。 可如今,那个从书页中走出的丶无数次在深夜里令他热血沸腾的名字,竟然就活生生地站在他身边,甚至还因为他那愚钝的迟疑,露出了那种无奈又无助的神情。 原来,他一直向往的那股强大,竟一直以一种如此破碎丶如此真实的方式,在他身边沉浮了这么久。 真田脚步猛地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胸腔中剧烈翻涌——那是对自己后知后觉的羞赧,是得知真相后的震惊,更是对那个少年曾独自扛下所有苦难的心疼。 现在的他,只想快点见到那个少年,然后用坚定的方式告诉他: 他不需要再一个人去战斗了。 ———— 真田敲开幸村家门的动作带着从未有过的急促。幸村倚在门边,看着真田那张一贯严峻却此刻写满慌乱的脸,瞬间便洞悉了一切。他没有询问,只是沉默地微微侧身,将通往深处的路让了出来。 真田甚至来不及道谢,在那条再熟悉不过的走廊上一路疾行。他熟练地推开幸村卧室的门,动作大到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动静早在楼下响起时,月见便已听见。此刻只是站在窗边,看着真田推门而入。 真田还没来得及开口,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尤其是当他看见月见站在窗边时,心脏仿佛被人狠狠揪紧。 「你快过来。」他几乎是失控地大步上前,声音因为紧绷而有些沙哑,「离窗户远一点。」 月见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那都是过去式了,真田。」 曾经的林宇,因为对生的厌倦与对死寂的渴望,曾无数次在无数个深夜站在同样的窗前。 那时候的窗,为了防止他跨出那一步,曾被冰冷的铁钉死死封死,钉得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 但他早就不是那个被锁在窗后的林宇了。 月见转过身,背后的阳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清晰。他平静地走离窗台,向着真田的方向迈出一步:「不用担心,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再通过那种方式去确认终点了。」 第193章 成长是青春的课题 真田僵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月见,像是要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过了许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我……看了那本书很多遍。每当我觉得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如果是林宇,他会怎么做。」 月见看着他,微微歪头:「我以为我最后的选择,会让你觉得我是个懦夫。」 那场离去,在那本书的结局里,曾被无数人唾骂为逃避。 「那不怪你。」真田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是他们太过分。」 在他眼中,那群围绕在林宇身边的人实在可恶至极,简直像是趴在伤口上贪婪吸血的寄生虫。 真田无数次在书中读到那些细节,林宇分明在尝试自救,无数次试图切割那层扭曲的关系,可他终归是太心软了。 在这个对他释放善意的人少得可怜的世界里,他甚至不忍辜负任何一点微弱的温暖,于是被道德的锁链层层裹挟,直到窒息。 他曾以为只要生病,对方就会放过他,换来的却是直播康复的冷酷闹剧。他曾以为只要配合,就能换来安宁,换来的却是更加变本加厉的压榨。 林宇的离去,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能够握在手中的丶属于自己的反抗。 真田望着眼前的月见,眼神里没有一丝轻视,反而盛满了从未宣之于口的敬重:「在我的心里,你……林宇,一直是最勇敢的人。」 「你清醒,善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真田不善言辞,那些澎湃在胸腔里的丶积压了数年的遗憾与心疼,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直接的动作。他大步上前,双臂紧紧地收拢,用力抱住了眼前这个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遍体鳞伤的人。 那个拥抱很紧,带着真田特有的滚烫体温。 月见在那一瞬间僵了一下,随即,那份从真田身上传来的没有一丝杂质的宽慰,像是一道暖流,终于穿透了他最后一层名为恐慌的茧。 在这个时刻,真田抱住的不止是月见,也是他整个少年时代里,那个让他学会何谓坚韧的灵魂。他终于跨越了次元的沟壑,将那个在深夜里让他泪流满面的英雄,真切地拥在了怀里。 ———— 幸村抱臂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十分体贴地没有上楼打扰。 今日是新年假期,母亲带着芽依去了游乐园。他原本满心期待着能与月见享受片刻的独处,毕竟芽依那粘人的小家伙一旦在家,无论月见做什么,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看漫画,她都要像个小跟班一样寸步不离。 幸村有时也会无奈地想,月见身上那种特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静谧气息,究竟有着怎样的磁力,能让芽依如此着迷。 但等得久了,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和他抢人? 心里虽这么想,他始终没有上楼。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口传来动静。真田从楼上缓缓走下,他眼眶周围晕着一层薄红,显然是在尽力压抑某种激烈的情绪。 「聊完了?」幸村抬眸,语气淡淡。 真田沉沉地「嗯」了一声。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径直坐在了幸村对面的沙发上,身躯沉稳如山,却透着一种被揭开真相后的虚脱感。 「你早就知道。」 这不是疑问句。真田今日像是终于开了窍,回想起从一开始,幸村对月见就与旁人不同——更霸道,更专制。只是从前,他从未察觉。 「是。」幸村并没有否认。 「你一直都知道他是林宇?」 幸村微微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声音沉稳:「不。我最初只知道他不是原来的那个月见。至于他到底是谁——那时候并不重要。」 「后来呢?」真田追问。他望着窗外暗淡的天色,仿佛在问这几年里,自己究竟错过了多少不可言说的真相。 幸村的目光越过真田,仿佛看向了极其遥远的过去,语气低柔而笃定:「后来,他的一切,都变得至关重要。」 这像是回答,又像是对那段漫长岁月的注脚。 真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久后,他才长叹一声,嗓音乾涩地评价道:「你瞒得真好。」 幸村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荡却透着一丝罕见的温柔:「你知道的。那时候,他的状态算不得好。更何况……他当时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一切。」 真田默默注视着幸村,那是相伴多年丶早已刻入骨血的默契。他终于读懂了这场隐瞒背后的深意。那不仅是保护,更是一场漫长而孤独的托举。 而在真田眼中,幸村那个至关重要的答案,胜过万语千言。他不再维持那如山般挺拔的坐姿,整个人卸下重担,松懈地靠进沙发里,发出了一声近乎苦涩的自嘲:「这几年,我到底都在干些什么?只知执着于胜利,对身边的一切全然不闻不问,关紧了耳朵,遮住了双眼……幸村,有时看着这样的我,你会感到困扰吗?」 这是真田第一次将自己如此柔软丶如此破碎地摊开在好友面前。 幸村迎着那双写满自我审视的眼睛,温声道:「那正是你令我敬佩欣赏的地方,真田。专注,执拗,永远有着钢铁般的意志。」 真田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比嘉比赛时的画面,那是医院走廊里幸村决绝的身影,以及彼时仿佛陷入魔怔的自己。他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如果早知道他是林宇,或许我会多一分理解,不再用那种严苛的道德底线,去谴责那时候的他。」 幸村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而温柔:「不会的,弦一郎。人总要经历成长的阵痛。那时的你,还无法接受任何一丝不完美的瑕疵,你对白璧无瑕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是你后来独自走过了心里的那道关,准备好了,才重新向我们走来。」 真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这位好友一如既往的犀利,总能一针见血地洞穿他灵魂深处的迷障。 「如果那时我执意要苛责月见,你会如何?」真田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虑。 幸村笑了,那笑容清浅,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你不会。」 真田微怔。 「尽管当时月见的所作所为越过了你的道德底线,但你从未真正狠下心去苛责他。大多数时候,你不过是在心里自我折磨丶自我说服罢了。」 幸村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其实,你对月见的好,并不比任何人少。我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所以那时,大家只是选择了暂时性的疏离,我们在等,等你理清那些挣扎,等你真正想通了,然后回来。」 幸村平静地重复着他的观察与认知,这番话如同清泉,瞬间冲刷掉了真田心头最后一点名为羞愧的积垢。原来,他以为的孤独抗争,在那群夥伴眼中,竟是必然会到来的归途。 「为什么……你总是这样?」真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叹服,仿佛在他眼中,眼前这个总是能洞悉万物的人,已经成了能解决一切问题的答案。 幸村听罢,并未立刻作答,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颌:「可能……是天性使然吧。」 「很辛苦吧。」真田突然说。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淡而隽永:「不,弦一郎。对我而言,能够看清一切,这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对他来说,敏锐的感知并非诅咒,而是他引以为傲的武器,是他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里,能够稳稳抓住舵盘的保障。 真田注视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与感慨:「这一年,你变了很多。」 「是。」幸村没有否认,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 两位好友在此刻陷入了沉默,不再交流,却无需多言。他们都懂彼此在说什么。 曾经的幸村,那温和是面具——无懈可击,精密如艺术品,是为立海大这艘巨舰而存在的外壳。 如今的幸村,温和是真的。那是褪去神坛光环后,真正长出来的从容。见过深渊之后,他甚至隐约透出一股悲悯众生的慈悲。 他不再需要通过掌控全场来获得安全感,他开始接纳那些不可控的丶脆弱的丶甚至破碎的东西。 真田看着窗外的夜色,内心深处那根紧绷了多年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他意识到,不仅是月见在治愈,连带着那个曾把自己逼向极致的幸村,也在这一场名为救赎的漫长岁月中,完成了属于他的蜕变。 他们都在跌跌撞撞里,长成了更平和的模样。 ———— 尽管他们已然退部,但训练从未有过丝毫松懈。原因无他,作为全国大赛的蝉联冠军,立海大全体正选早已是公认的国内顶尖战力,只要u17今年调整赛制,他们被徵召入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业界心照不宣的共识。果不其然,三月时分,u17训练营再次发出召集令,在五十人名单中最终确定了二十位代表队阵容。立海大九位正选全员入选,几乎占据了代表队的半壁江山。 当幸村一行人再次踏进训练营的大门时,最雀跃的莫过于切原赤也。过去他总是在学长们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如今真正扛起部长的重担一个学期,才切身体会到前辈们当年在前方遮风挡雨时,究竟承担了怎样的压力。 他甚至感谢u17今年的赛制改革,让他有机会,重新回到学长们的羽翼下,最后再做一次羽翼之下的幼鸟。 当然,切原也早已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孩子。想起几位前辈对他的期许以及身为部长身上沉甸甸的责任,切原还是和副部长玉川将学校的一应事务商讨制定妥当后,才安心踏上征程。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幸村精市在任期最后一年的大刀阔斧。 立海大网球部长久以来最大的弊端,在于唯部长论的权力集中制,一旦部长出现缺位,整个社团便会陷入瘫痪。为了打破这一困局,幸村将部活拆分为十大核心板块,八位正选各司其职,其余部分由二军骨干协助。 更为关键的是,他打破了以往强者自强的模式,将人才培养责任制引入了部规——每一位正选成员都必须肩负起培养特定后辈的责任,将自己的网球理念与技巧向下传承。 为了防止这种长期固定的师徒关系演变成闭塞的小团体,幸村还引入了动态排位机制:他不设立固定组别,而是规定每月排位赛后进行全员打散重组,确保每一位后辈都有机会接触到不同正选的指导,也让正选们能在观察不同风格的队员中不断精进眼光。 虽说改革初期阵痛不断,幸村也反覆调试了多次,但正是这些环环相扣的机制,让如今的立海大即便没了部长坐镇,依然能高效运转。 「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丸井前辈!」 刚一见面,切原就像重获自由一般,激动地挨个打招呼。 为了培养切原的独立性,他们这一个学期几乎避开了网球部,连带着私下训练都刻意躲在月见家的院子里,为的就是让这孩子独自去面对风雨。 如今看着切原那副全然信任丶毫无保留的样子,他们心中的那份坚持也随之消融。既然这孩子在学校里已经证明了他有能力担当大任,那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即便切原想偶尔偷个懒丶撒个娇,他们也乐于将他重新捧在手心里宠着。 「要叫前辈了哦。」幸村淡淡出声纠正,眼神中却藏着笑意。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我的部长!」切原厚着脸皮撒娇,「前辈没毕业之前,就让我继续这样叫您吧。」 幸村望着那张写满期待的脸,终究是摇了摇头。那一个学期为了立威而强行撑出来的冷漠与严厉,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也罢,总归是在训练营,这小子想偷懒就由着他吧。 切原像只八爪鱼似的挨个在学长们面前蹭了一圈,最后心满意足地蹭到了月见身边,语气里满是羡慕:「这个学期你们过得好潇洒!我看分享的照片,去了好多地方玩哦。」 第194章 备赛 月见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弯:「等回去,带你去。」 切原刚才装完了大人,回到自己的小夥伴面前,自然放松了下来。他小声抱怨:「哎呀,部里的事情多得很,等回了学校,哪里还有时间出去玩啊。」 他顿了顿,眼神里透出一股对退休生活的深切渴望:「我现在每天都盼着明年能多来点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只要早点培养出来,我就可以光荣卸甲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真正一起出去玩个够。」 切原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甚至还特意压低了嗓门,殊不知他这种行事坦荡毫无城府的性格,注定让他学不会如何说悄悄话。那番关于甩手掌柜的宏伟蓝图,极其清晰地飘进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站在一旁的真田弦一郎听得一清二楚,他微微挑眉,看向这个正对着月见疯狂吐槽学校工作的切原,无奈地摇了摇头,终究没有开口说什么。 月见好笑地看着他,故意逗他:「你这刚上任还没多久,就想着要卸甲了?」 切原瞬间炸毛,挺直了腰杆,一脸严肃地纠正道:「哎呀,重点不在这里!重点是……明年来点好苗子!好苗子才是立海大的未来啊!」 此时不搞事情,就不符合仁王一贯的行事风格。他悠哉地飘过来,戏谑地问道:「好苗子的标准是什么?用我们八个人为例,选一个你最满意的。」 切原鄙视地斜了仁王一眼,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幸村部长。」 一秒杀死比赛。这种问题多犹豫一秒,都显得他脑子有泡。 但切原显然低估了仁王的狡猾程度:「哦?那意思就是真田不行吗?」 切原被问得一愣:「!!!那丶那当然也是可以的。」 「也是可以,」仁王精准地捕捉到漏洞,拖长了腔调,「也就是说,你心里的首选还是幸村咯?」 「这么说……也没错啦。」切原挠挠头,陷入自我怀疑。 仁王乘胜追击:「所以在你心里,幸村不仅比真田厉害,还比真田重要?」 切原彻底慌了:「当然不是!前辈们都很厉害!」 「那你为什么只选幸村一个?」 「诶?」切原彻底被绕晕了,「不是学长你说……只能选一个吗?」 仁王耸耸肩,笑而不语。 一旁的丸井文太却早已摩拳擦掌,坏笑着逼近:「好啊!赤也,这几年的拉面白请你吃了。」 胡狼愣了一下,下意识辩解:「诶?拉面……不是我请的吗?」 切原正被绕得头晕脑胀,闻言下意识地点头:「是啊,是胡狼前辈请的。」 丸井眯起眼,战火瞬间转移:「胡狼桑原,你在跟我分你我吗?」 胡狼冷汗直流,立刻举手投降:「当然不是!我的就是你的!」 「晚了!」 仁王早已功成身退,在混乱中隐去身形,留下身后那片鸡飞狗跳的喧闹。 随着人潮陆陆续续到齐,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一浮现。他们褪去了各自学校的校服,换上那套统一的代表队制服,神情也随之肃穆起来。身份在这一刻完成了真正的转变——他们不再是互为对手的各校精锐,而是这支队伍中,为了国家荣誉而战的共同体。 u17高中组向来是以平等院凤凰为绝对核心,而中学生组也必须选出一名领袖。 立海大的九个人毫无悬念地凑在一起。他们从不讲究所谓的谦让,目光所及,没有人比幸村精市更适合这个位置,九张票齐刷刷地投向了幸村。 何为王者?在国中网球界,幸村的名号早已如雷贯耳。他不仅拥有近乎无敌的实力,更重要的是那种震慑人心的统御力——掌管百人社团却能做到令行禁止,从上到下无一不服。在所有人心目中,这个位置非他莫属。 况且,在这剩下的十一位外校选手中,虽不乏各校部长,但幸村不仅是部长,更兼任了教练职责。 最终,二十张选票计票完毕,幸村精市以十八票的绝对优势当选。 然而,剩下的那两张选票却让众人面面相觑。好奇心驱使下,大家纷纷凑过去看那剩下的选票归属。 「?????」月见看着计票板,满头问号。 谁?那两张票投给了他? 由于是匿名投票,结果已无从追溯。月见觉得莫名其妙,却由衷地为幸村感到高兴。 这场投票是由高中组全权主导的。平等院凤凰扫了一眼结果,语气不容置疑地拍板道:「那就定了,幸村是中学生组的组长,月见是副组长。」 「……」月见心底哀嚎,他最讨厌处理这种统筹工作了!刚想开口推辞,平等院那如鹰隼般凛冽的眼神瞬间扫了过来,月见喉咙一梗,瞬间噤若寒蝉。 训练营提前半月集结,一是为了进行最后的战前集训,二是为了办理繁琐的出国手续。半个月的封闭训练在汗水与高压中转瞬即逝。 出发当日,众人褪去平日的运动装,换上笔挺的代表队正式制服。随着大部队登上飞机,他们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这不仅是一场跨越国界的远征,更是通往世界网坛的一张入场券。 长达十余小时的飞行后,飞机平稳降落在德国境内。此时距离正式比赛还有三天,队伍需要提前入驻并熟悉场地环境与赛事规则。 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设施极佳,是专为参赛选手准备的高规格驻地,实行双人一间的制度,并配备了专用的训练场地。 幸村与月见自然分配在同一房间。简单的洗漱与行李整理后,时间已临近正午。 月见在飞机上睡得沉,此时虽不觉困顿,却仍瘫坐在沙发上,懒得动弹。幸村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时间,温声提醒道:「副队长,集合时间马上就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这一声副队长听得月见眉头微蹙,颇感头疼。虽然以前在部里他也偶尔协助打理事务,但帮忙处理琐事与作为决策层直接参与统筹,完全是两个概念。 那种被繁杂事务缠身的压迫感,让他天生就缺乏耐心。即便迹部丶柳和真田都已经尽力为他分担,这副担子依然让他感到如坐针毡。 「等我揪出那两个投我票的家伙,」月见磨了磨牙,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的愤慨,「我一定要跟他们好好交流一番!」 幸村看着他这副难得的孩子气模样,忍俊不禁。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柳和毛利一行人收拾妥当,正唤他们一同下楼用餐。毕竟初来乍到,大家对周边环境尚不熟悉,高中生组的前辈们便自觉担任起向导,带他们熟悉环境。 酒店餐厅配置极高,菜单更是贴心地涵盖了各国语言,照顾到了各国选手的需求。 用餐时,平等院凤凰环视一周:「下午好好休息,调整时差。若要在附近逛逛也可以,但切记不要走远,一切以接下来的比赛为重。」 青学此次仅不二周助一人入选。午餐结束后,不二找到迹部景吾,希望能托他带一件东西给远在德国队的手冢国光。 说来也巧,青学原本有三位成员入选,如今手冢加入了德国队,越前则去了美国队,导致青学在训练营中的处境略显微妙。好在大家并未刻意针对,气氛尚算和谐。 迹部因经常出国,精通多国语言,对德国环境最为熟悉,这正是他成为不二求助首选的原因。然而,在这大赛当即的关键时刻,迹部行事极其谨慎,绝不允许队内出现任何扰乱军心的变数。 他没有第一时间应承,而是审视着不二,反问道:「这种事,你和那小鬼打过招呼了吗?」 不二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能让向来追求华丽美学的迹部,私下里却用那种略带嫌弃却又独有的称呼来指代某人的,放眼整支代表队,也就只有月见一人了。 「我会去和月见说一声的。」不二温和地回应。 「算了,还是我去说吧。」迹部微微昂起下巴,「下次再有这种事,记得先支会他一声。」 不二看着迹部那副傲娇的神情,眼底笑意弥漫:「好。」 这位向来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一旦涉及到月见的事,总会表现得比谁都严谨。他不仅是在维护流程,更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巩固着月见在队内的权威。 当然,这种严谨也仅限于面对外人。 迹部敲响了月见和幸村的房门,门一开不等邀请便自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在沙发上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目光在桌上随意扫视了一圈,随即略带嫌弃地拿起一盒苹果汁,咬开吸管喝了一口,他才慢悠悠地抛下一句:「我下午去趟德国队。」 虽然规则并未明确禁止赛前与他国选手私下接触,但出于避嫌的考虑,这在队内通常是默认禁止的红线。 月见沉默未语。 幸村却瞬间洞悉了原委,含笑开口:「是为了不二吧?」 迹部应了一声,语气随意:「算是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幸村欣然应允:「去吧,教练那边我去沟通。」 「多谢。」迹部道完谢起身。这一声谢说得态度随意,却出自真心。他很清楚,幸村答应这件事,实际上是替他承担了潜在的责任与风险,这是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经过这半月的相处,迹部对幸村的为人处世已是深感折服。幸村的统御之道绝非一味的强权镇压,而是在确保大局稳定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求同存异,甚至不吝啬于给予他人提升的空间。 临走前,迹部路过月见身边,月见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迹部也回以一个不屑的眼神。 房门在两人之间隔绝开来。月见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满头黑线:「……」 幸村忍俊不禁地看着两人互动。明明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言语间处处带刺,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彼此间的默契竟比谁都深,这份奇妙的连接连他都觉得不可思议。 「回想起来还真是有些唏嘘。」月见收回目光,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青学如今算是彻底支离破碎了。主力毕业,原本重点培养的越前小支柱又远赴美国,现在只剩下几个二年级生在苦苦支撑,实在是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补充道:「那两个接手的后辈我简单接触过,性格上实在算不上适合担当部长的人选。」 幸村微微点头,刚准备针对青学的现状发表见解,月见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这哪有我惨啊!分明是习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武将命,偏偏要被摁在这里干文职工作!」 月见盯着床上那一摞厚重的调研资料和赛制评估表,眉头紧锁,露出了极度抗拒的表情。幸村看着小少年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心里哪还能不明白,这哪里是对统筹工作苦恼,分明是还在为那两张神秘选票耿耿于怀。 月见抬起头,迎上幸村的目光,两人视线交汇片刻,月见忽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他动作麻利地翻身爬起,拿起房间座机拨通了柳莲二的号码。 不到五分钟,军师大人与皇帝大人双双出现在房内。紧接着,听说有活儿干,刚长大的切原也自觉地凑了过来,准备分担这份甜蜜的负担。 不二敲开门时,原本只是想客套地表达谢意。然而门刚推开,他下意识地噤了声。 房间里的氛围让他略感意外——没有想像中那种因为任务繁重而产生的焦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惊叹的专注。 平时看这群少年,每个人都个性鲜明丶光芒独立,似乎互不干涉,可一旦聚在一起,那种不可分割的默契感,就像重新拼合的齿轮,严丝合缝,不留半点缝隙。 不二思绪微动,也不自觉地坐了下来。他向来对这类统筹工作接触不多,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作为天才,只要他愿意深入思考,总能从独特的角度剖析出战术盲点,给予新奇的见解。 又不知过了多久,丸井和仁王他们拎着一袋甜点和饮品,吵吵嚷嚷地闯了进来。推门看到不二的一瞬,几人动作微微一滞。 不二礼貌地微笑,正准备体面告退——毕竟各校之间隐约的壁垒是人之常情,他并不想多做打扰。 谁知丸井大大咧咧地凑过来,顺手把甜点塞进不二怀里,抱怨道:「还好我们多买了几份!刚才胡狼还拦着我,说买多了浪费,我说这怎么会浪费?有我和月见这个无底洞在,这点东西哪够分啊!」 不二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丸井一把拉进位置。就这样,他莫名其妙地留了下来,又莫名其妙地融入了那个看似严密的圈子。 不二咬了一口甜点,看着窗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涟漪:竟然真的会有……如此包容且不排外的团体吗? 第195章 歧义 下午,当大多数人还在调整时差或熟悉环境时,中学生代表队的组长与副组长已被召集至会议室。 房间内气氛肃穆,除了黑部丶斋藤至两位教练,平等院凤凰与鬼十次郎两位高中组核心也悉数在场。 黑部开门见山:「按照惯例,两天后u17会先安排为期两天的表演赛。这只是热场性质,不计入淘汰赛程。」 斋藤至接着补充道:「本次参赛共有32个国家,赛方将进行随机抽签,两两配对进行16场表演赛。届时4个场馆将同时启用,分上下午轮次进行。是各代表队在世界舞台上的首次亮相。」 黑部目光转向幸村与月见:「关于表演赛的出场名单,你们有什么建议?」 平等院凤凰双手抱胸:「表演赛虽不涉及淘汰,但它决定了外界对代表队的第一印象。所以要通过这几场比赛,让全世界看到我们的底气。」 鬼十次郎则补充了关键的战术门槛:「今年赛制有所调整,表演赛中,每支队伍的出场名单里必须包含至少两名中学生。」 幸村与月见对视一眼,瞬间心领神会。这不仅是一场表演赛那么简单。他们既要通过高调的姿态震慑对手,建立强队威慑,又必须在战术上有所保留,绝不能提前暴露所有底牌。 无需多言,两人心中已有了人选。 「青学的不二周助,冰帝的迹部景吾。」幸村从容开口。 平等院凤凰挑了挑眉,语气玩味:「这么重要的亮相机会,不考虑优先起用你们立海大的选手?」 幸村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作为领队,立场高于校际。这两个人的风格差异极大,且极具辨识度,最适出现在表演赛中展示队伍风格的多样性。不二球路温和包容性强,可以放在双打比赛中。迹部球风华丽张扬,可以放在单打比赛,这是目前的最优解。」 平等院深深地看了幸村一眼。 起初,中学生代表队由立海大两人担纲核心,外界难免有质疑之声,担忧他们会因私而损公肥。然而这半月来,幸村的所作所为展现了极高的公正性与格局,他始终以胜率为唯一准则,一视同仁。 这份觉悟,连平等院都不由得高看一眼。 平等院微微勾起唇角,收敛了平日的锋芒,平淡道:「赛制规定中学生出场名额至少为二,我们高中生组可以再让出一个席位,由你们自主调度。」 「既然如此,那就加上切原。」幸村没有推辞,乾脆利落地定下了人选,「表演赛需要一名能够调动赛场气氛的选手,切原的侵略性能很好地在赛场上完成代表队的压迫感展示,同时也给他一个在世界舞台适应节奏的机会。」 平等院微微点头,并未质疑。随着这枚筹码的落定,会议室内的氛围由试探转为严谨,众人开始推敲起出场顺序与人员搭配,战术蓝图在几人指尖正式铺开。 ———— 「我和青学的不二组双打?!」切原赤也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嗓门瞬间飙高,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幸村精市神色淡定:「时间紧迫,留给你们磨合的时间太少。你与高中生选手的配合尚显生疏,但你和不二此前有过两次交手,对彼此的球风有基础的认知。在当下这种需要速成且稳定的安排里,你们搭档是最优选。」 不二周助微微一笑,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我也觉得,这会是很有意思的组合。」 真田弦一郎坐在一旁,双臂环抱在胸前,眼神沉稳地扫过两人:「这两天如果有需要陪练或者进行战术演练的,随时可以叫我。」 「好,多谢。」不二礼貌地点了点头,看向切原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么,接下来请多关照了,赤也君。」 切原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不二,又瞥了眼旁边不怒自威的真田,原本炸毛的势头瞬间偃旗息鼓,小声嘀咕道:「好吧……既然是幸村部长的安排,那我就勉为其难带带你吧。」 另一边,迹部走到月见面前,微微侧头。 月见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地回击:「……你脖子落枕了?」 迹部额角跳了跳,直截了当地下令:「陪本大爷练球。」 「不去。」月见拒绝得乾脆利落。 迹部没再废话,直接抽走月见手中那叠还没整理完的表格,随手扔在桌角:「这种繁琐的杂事,回来再弄也不迟。」 月见仰头迎上他的目光,眉梢微挑,将那一摞棘手的资料往他身前一推:「行,那你弄。」 迹部无奈:「……我弄。」 「那我打球去了哦。」月见转头向幸村打了声招呼。 幸村温和地摆了摆手,早知道这小少年坐不住。 房门轻响,复又归于沉寂。 只剩下幸村与柳莲二相对而坐,这一幕仿佛瞬间穿越回了立海大的社办——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他们两人永远是那最后坐镇大局的定海神针。 ———— 表演赛当天,场馆内外人山人海,各国肤色丶语言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的紧张与兴奋。 虽然最终名单里各国选出的仅是寥寥几名顶尖精英,但为了见证自家伙伴的荣誉时刻,各校正选们几乎倾巢出动,纷纷跨国赶来助阵。 青学虽然此次入选者仅不二周助一人,但全员还是整齐地出现在了看台上。 而冰帝这边,尽管也只有迹部景吾一名选手入选,但这位华丽的大少爷秉持着一贯的阔绰作风,直接包揽了所有正选的差旅与食宿,将大家统统接了过来。 能在异国他乡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即便平日里是竞争对手,此时看起来也莫名多了几分亲切。 他们在赛前抽签中抽到了一支实力相对靠后的队伍,运气算是不错。但也由于抽中的对手实力过于平庸,在这场本该火花四溅的开幕秀上,他们就像是推土机开进了沙堆,没遇到任何阻碍。 「这就结束了?」比赛哨声响起时,看台上的观众甚至没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真没意思。」迹部走下场时,顺手接过月见递来的外套,随口抱怨道:「看来真正的对决,还要等到正式开赛以后。」 月见语气透着一丝解脱:「这乏味的表演秀总算是谢幕了。」 当夜回到酒店房间,月见百无聊赖地往沙发上一瘫,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垫子里:「好无聊啊,精市——」 是真的无聊。对手实力平平,几支真正让人血液沸腾的强队,偏偏没和他们分在同一组。u17淘汰赛共32支参赛队伍,分成8个小组,每组4队,这两天打的是小组赛——没什么悬念,也没什么波澜。 正在看书的幸村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唇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随即便垂下眼眸,继续沉浸在指尖的书页中。 月见无聊得在沙发上打滚,然后停下来定定地看向幸村。他总觉得幸村身上有一种神奇的魔力,无论日子多平淡,幸村总能过得惬意从容——有时是看书,有时是修剪花草,哪怕只是静静坐着,也把生活经营得极具质感。 反观他自己,如果不训练丶不比赛,就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才好。除了网球,他的世界似乎总是空了一大块。 月见静静地看了幸村一会儿,随后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他直接坐在地毯上,额头抵着微凉的玻璃,出神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幸村再次抬眸,视线落在那个略显孤寂的背影上,无奈地轻叹一声:「出去走走?」 月见的耳朵敏锐地动了动,猛地转过头,眼睛瞬间亮了:「好呀!」 幸村笑着摇头,放下书起身:「走吧。」 两人漫步在德国的街头,夜晚的凉风吹散了白天的浮躁,格外舒服。其实月见倒也不是非要出门,他只是有太多无处释放的精力,急需找点什么来消磨这冗长的空白。 这里的教堂随处可见,尖顶直插进墨色的夜空。他们沿着河边漫步,两岸错落有致的欧洲建筑在灯火下影影绰绰,透着一种古典的浪漫。 月见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这些地方他以前也经常来,被排满的比赛和应酬,所以他在各国之间飞来飞去早已是家常便饭。况且从英国飞过来,也不过就是一个多小时而已。 然而走着走着,月见却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幸村敏锐地察觉到了身侧人的情绪变化,侧头问道。 「精市,」月见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街角一处极具年代感的浮雕,眉头微皱,「我原本只是好奇,这个城市和我记忆中的是否一样。其实在樱花生活的时候,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因为那里对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领域,我只需要去适应新生活就好。」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有点荒诞:「可当我回到这些熟悉的地方,发现这里的街道丶教堂和记忆里分毫不差时,这种感觉就变得很微妙了。就好像……明明换了一个人,世界却照常运转。它不在乎你是谁,该怎样还是怎样。」 幸村停下脚步,安静而温柔地注视着月见。那双紫色的眸子在路灯下深邃得像一汪湖水,专注得近乎粘稠。 月见被这过于直白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性格里对于危险的本能直觉正在疯狂拉响警报。他缩了缩脖子,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底气不足:「……干嘛?」 幸村微微弯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月见的鼻尖,声音清冷又笃定:「亲你。」 「???」 月见的cpu瞬间过载,脑子里一切都统统卡死。他下意识想往后躲,脚跟还没来得及挪动,后颈就被一只温热却有力的手直接扣住。 幸村单手揽过他的脖子,顺势俯身,在他的唇上飞快却实实地印下一吻。 微凉的触感,真实的力道。 月见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仿佛拳击场上的终场铃声在天灵盖里炸响,震得他大半天回不过神来。 幸村稍稍拉开一小段距离,看着面前这尊石化的雕像,忍俊不禁地轻笑出声:「傻了?」 月见呆滞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甚至无法聚焦,显然灵魂还在大气层外漂浮。见他这副反应,幸村眼底笑意更深,再度低头欲要加深这个吻。 这下月见终于惊醒,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捂住嘴巴,含糊不清地疯狂拒绝:「不行不行不行……我不行!」 幸村早有先见之明地扣住了他的腕骨,月见挣脱不开又跑不掉,最后乾脆自闭地蹲在了地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这个少年,换作旁人看到这种反应,恐怕会以为他是讨厌到了极点。 可偏偏就是因为太了解,幸村才清楚,这副硬汉灵魂下藏着的是一颗多纯情的心。此刻月见那剧烈到快要撞破胸腔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简直无所遁形。 幸村也跟着慢条斯理地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带着诱导性的温柔:「现在,告诉我——以后再来德国,你第一个会想到什么?」 月见大脑一片空白,他哪还记得什么街道丶什么记忆丶什么虚无感? 他只知道,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丶微凉又灼人的触感。 「……亲,亲……」月见嘴唇翕动,大脑早已停摆,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由于过度紧张而极具歧义的词,「亲我。」 幸村微微勾起唇角,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这可是你要求的,月见。」 月见倏地睁大眼睛,迟钝的神经终于捕捉到了自己语序里的巨大漏洞。他下意识想躲,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浑身软得不像话,就连脚下那坚实的石砖路都仿佛变成了软绵绵的云端。 还没等他组织出下一句反驳,幸村的唇便再次覆盖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过分的掠夺,只是点到为止地摩挲丶亲吻。轻柔的力道像是一片羽毛,却带起了比重拳更剧烈的震颤,顺着脊椎直冲后脑。 在那一瞬间,月见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已经不再重要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狂乱的心跳丶发软的双腿,以及唇间那份属于幸村精市的温度,是他活了两辈子以来,感受过最清晰丶最无法作伪的现实。 第196章 甜蜜负担 月见穿着松垮的睡衣瘫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浴室里传来的阵阵水声,此刻听在他耳中简直像是某种审判。 他现在只想当场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或者乾脆直接穿回原来的世界。 脑子里那个吻还在像坏掉的录音带一样反覆播放,本该是令人耳红心跳的回忆,可一想到那个由于过载而导致的后续,月见就恨不得自掐人中。 就在刚才,幸村的吻落下来没多久,月见就觉得整个人晕乎乎的,像是被人兜头打了一记重度闷拳。心跳快得要命,耳朵里全是大海涨潮般的轰鸣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唯一的出口,疯狂往脑门上涌。 然后,一股温热的丶不受控制的液体,就这样慢半拍地……顺着他的鼻孔流了下来。 是的,他流鼻血了。 作为曾经在拳击台上断了肋骨都能面不改色的林宇,他竟然因为一个吻,丢人至极地丶物理意义上地爆缸了。 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幸村当时也罕见地慌乱了一瞬。紧接着,那双刚刚还带给他极致暧昧的手,就飞快地掏出了纸巾,像照顾小朋友一样帮他按住鼻翼止血。 于是,那场本该载入史册的浪漫初吻,就在止血丶仰头丶塞纸团的兵荒马乱中画上了句号。 最后,他是被幸村一路叮嘱着「举起手别放下来」,像个打了败仗的俘虏一样被领回酒店的。 「太丢人了……」月见绝望地用枕头捂住脸,发出一声闷哼。 面子这种东西,在今晚彻底碎成了渣,捡都捡不起来的那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幸村止血时那虽然心疼却又忍不住快要憋不住笑的眼神。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幸村了,甚至没脸见德国的月亮。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月见从床上弹坐起来,原本想找个地方避一避,可这房间一眼就能望到底。听着浴室门锁转动的声音,他索性直接倒回枕头上,装睡。 幸村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搓洗完毕原本沾着月见鼻血的衣服,视线在床上那个呼吸频率明显乱掉的身影上停了停。他没出声,折身去窗边晾好衣服,才关掉大灯,仅留了一盏昏黄的灯火,掀被上床。 床垫轻微的下陷感对月见来说如同雷达预警。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心跳重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擂鼓。他甚至动了抱起被子去沙发上凑合一宿的念头,但那种念头刚冒尖就被他掐死了——在幸村眼皮子底下玩这套,纯属自找麻烦。 他只能继续硬着头皮装死。 突然,身侧传来了细微的摩擦声,幸村的气息似乎正在朝他这边不断压近。这种生理性的压迫感让他的防守本能瞬间拉满。 月见猛地睁开眼,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掌心抵住幸村的肩膀,身体往后撤了一大截,声音沙哑且紧巴:「……干嘛?」 幸村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神情在阴影里显得有些无辜:「那个灯的开关在你那边,我想关一下。」 月见:「……」 他视线微移,这才发现控制小夜灯的旋钮就在自己枕头正上方。 原本就没散乾净的羞耻感这下直接烧到了脖子根。月见乾巴巴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摸向开关:「……我关。」 「好。」幸村顺势收手坐直,语调里藏着抹散不掉的笑意。 随着咔哒一声,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月见僵坐在原处,低头盯着被子的轮廓,半晌才在寂静中闷声开口: 「精市,能商量个事吗?」 他还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睡沙发的机会。 「不行,睡觉。」 幸村仿佛未卜先知般,直接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清清浅浅,却压迫感十足。 「哦。」 月见悻悻地躺回去。他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好怂!林宇你能不能再怂一点!以前在台上的那股狠劲呢?倒是支棱起来啊! 像是为了强行挽尊,月见深吸一口气,再次倔强地开口:「其实我觉得……」 「嗯?」幸村在黑暗中发出一声鼻音,尾音微微上扬,透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耐心。 月见那句「睡沙发」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对上幸村那股气场时,硬生生地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早睡早起对身体好,利于备战。」 「非常有远见的见解。」幸村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似乎还顺手帮他往上拉了拉被角,「晚安,月见。」 「……晚安。」 月见紧闭双眼,把自己蒙进被子里。得,彻底ko,被秒得渣都不剩。 ———— 好不容易迎来第二天早晨。月见装作无事发生,幸村也乐得配合,总之,昨天那场尴尬的乌龙事件,终于有了要翻过去的迹象。 月见暗自松了口气,跟着幸村来到酒店食堂。此时正值用餐高峰,四人桌旁,迹部和不二已经入座。 月见刚把餐盘放下,一名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便快步走来,用略显生硬的樱花语礼貌询问:「请问,您是月见同学吗?」 月见有些不明所以:「我是。有事?」 「有位先生特别为您点了一杯热菊花茶。」服务生将托盘上的茶杯稳稳放下,磕磕绊绊地转述道,「那位先生说,您昨晚……流了鼻血,喝这个可以清热降火。」 月见整个人僵在原位,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幸村,发现对方眼中也闪过一丝真实的惊讶——月见瞬间断定,这不是幸村的恶作剧。 既然不是幸村,那就是有人在暗处故意整他。 「不必了,拿走。」月见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服务生愣在原地,显得有些局促为难。月见那点容易心软的属性到底还是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成流利的德语,语气缓和了几分:「我没有喝这个的习惯,麻烦你直接处理掉,辛苦了。」 听到熟悉的母语,服务生如释重负地点头致谢,迅速端着茶杯离开。 月见凌厉的目光瞬间扫向大厅四周,试图揪出那个敢公开取笑他的混蛋。 「流鼻血?」不二微微侧头,湛蓝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的微光,语气关切却精准踩雷,「是因为时差没调好吗?没事吧,月见?」 月见面无表情:「……没事。」 旁边桌的柳和本桌的迹部,光看月见那精彩纷呈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有什么好玩的事发生了。但幸村视线淡淡扫过,众人识趣地移开目光,将那份强烈的好奇心强行咽了回去。 下午的小组赛首场对手已经敲定。幸村与月见在同高中组协商后,递交了一份经过深思熟虑的中学生名单。他们的原则很明确:在确保绝对胜率的前提下,尽可能让每个选手都有在这个舞台磨炼的机会。 下午出战的中学生席位,定下了比嘉中学的副部长甲斐裕次郎,以及四天宝寺的部长白石藏之介。 「确定要这么安排吗,小鬼?」鬼十次郎一直守在训练基地,对比嘉中学与月见之间的那段过节再清楚不过。 月见在全国8进4比赛时,近乎摧毁式的击败了木手永四郎,那场比赛当时轰动了整个中高网球界。在外界看来,月见与比嘉中几乎是水火不容。 月见低头整理着战术手册,指尖划过甲斐的名字,语气平淡:「幸村早就说过了,私情这种东西在代表队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甲斐的缩地法和奇袭球路在面对这种节奏快的对手时极具奇效,白石的圣经网球则能提供最稳健的防线。选他们,是因为他们最适合这场比赛,仅此而已。」 鬼十次郎微微沉默,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尚且年少却冷静得有些可怕的领队,良久才低声叹道:「你们两个……还真是天生当领袖的料。这种把私人恩怨剥离得乾乾净净的狠劲,连我都要自愧不如。」 下午,正式赛的小组首战拉开序幕。按照流程,赛前各国正副队长需要接受简短的媒体采访。往年的这项环节基本由平等院凤凰负责,结果可想而知——要么是冷脸以对,要么是张狂挑衅,气氛尴尬得能现场冰冻三尺。 今年有了幸村精市坐镇,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默认这面外交大旗将由这位优雅从容的神之子扛起。 然而,就在采访即将开始的前几分钟,工作人员急匆匆赶来:「幸村同学,赛事组那边有关于入场流程的紧急事项需要你确认。」 现场瞬间只剩下双手抱胸丶眉宇间压着躁郁之气的平等院凤凰,以及神色如常的月见。 立海大众人进场前朝这边看了一眼。其他人原本还有些担心,却见柳莲二语气平稳:「走了,有月见在,出不了乱子。」 毕竟,没人比他们更清楚,月见那副少年皮囊下,住着一个在世界级聚光灯下浸淫了小半辈子的老练灵魂。 ———— 采访统一使用英语,为了照顾全球观众,场边配备了多语种翻译。 那名金发碧眼的体育记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月见单薄的肩膀和平等院那如山岳般的体格间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容,用语速极快的英语抛出了一个陷阱: 「月见选手,在刚刚结束的表演赛中,贵队共派出了三名中学生,这在所有参赛国中是绝无仅有的。甚至在单打中,你们也让中学生占据了两席。而其他国家为了保险起见,大多只敢让中学生在双打中作为辅助出现。请问,这是否代表在贵队的评价体系里,这一届中学生的能力已经凌驾于高中生之上了?或者说……贵队的高中生组出现了某种人才断层?」 此话一出,全场的快门声瞬间密集。翻译官在旁边听得冷汗直流,生怕身旁这位暴躁的平等院凤凰当场掀桌子。 月见还不等耳机里翻译完毕便举起话筒,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在会场内显得格外从容: 「噢,关于这个啊。」 他轻笑一声,正式之中隐隐带了点顽皮:「其实理由很简单。因为我们这一届的中学生……精力过于旺盛。如果不给他们点正式上场机会消磨体力,我担心他们回了酒店会集体骚扰我们的领队和前辈,那样更让人头疼。」 现场原本紧绷的空气随着这句俏皮话瞬间破功,不少记者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月见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身旁脸色稍缓的平等院,接着补了一句: 「至于你说其他国家为什么只敢打双打——也许是因为他们的领队比我们更懂得勤俭持家,不舍得太早把最好的王牌亮出来吧。而我们队……」 月见耸了耸肩,语气狂得理直气壮:「……我们的底牌太多,怎么打都觉得是在浪费。」 平等院凤凰并没有摘下耳机,他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微微眯起。作为常年在世界各地征战的人,他自然听懂了月见那口地道的英语,但他并没有立刻抢话,而是好整以暇地等月见说完。 他冷哼一声,原本攥紧的拳头不知不觉松开了,眼底那抹暴戾竟然被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幽默给冲淡了不少。他斜睨了月见一眼,头一次觉得,和这小鬼站在一起应付媒体,似乎比自己直接开骂要有趣得多。 这位记者毕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老手,虽然被月见幽默地挡了一招,但反应极快,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具针对性的钩子: 「月见选手的回答真是滴水不漏。那么,抛开战术安排不谈,作为个人,你有特别想要对战的人选吗?」 月见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个标准且礼貌的微笑:「大概……想要挑战的是大家都公认最强的那个人。」 记者眼神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爆点的火星,立刻追根究底:「方便透露那个名字吗?我想全球观众都很期待你的答案。」 月见依旧维持着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容,甚至真诚的看向摄像头:「我想,大家心里应该都知道他的名字。」 记者一时怔住,到了嘴边的追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再说下去就显得太难看了。如果继续逼问,就像是由于自己专业水平不够而听不懂这个显而易见的暗示。可如果不问,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完全没办法藉此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头条。 短短几分钟的交锋,这位老练的记者已经深刻领略到了月见打太极的能力。这哪是什么初出茅庐的中学生?这分明是个深谙媒体潜规则丶甚至能反过来利用镜头制造悬念的老手。 眼看再耗下去也挖不出什么实际的东西,记者只能讪讪地收回话筒,勉强维持着职业素养结束了这次采访。 第197章 爱的铁拳 摄像机的红灯熄灭,原本针锋相对的聚光灯也随之撤去。月见收起那副营业式的微笑,长舒一口气,随手解开了领口最上方的扣子。 「大家都知道的名字?」平等院凤凰侧过头,那双如野兽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月见,语调微扬,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玩味,「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你指的是德国队的波尔克,还是谁?」 月见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半垂着眼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声回道:「不然呢?我以前又没关注过u17,鬼知道那些大热门都叫什么。如果实话实说我一个都不认识,明天的新闻头条大概就会写我们队伍傲慢至极,目中无人了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不认识世界排名第一的选手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平等院凤凰脚步微顿,那句「我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挺傲慢」在嘴里滚了一圈,对上月见那副理直气壮的清冷神色,最终还是嗤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妄,倒是出奇地合他的胃口。 ———— 月见其实并不喜欢这种赛程浩大,万众瞩目的比赛,因为冗长的采访总是如影随形。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单纯是实力的较量,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秀。 在这种被聚光灯全方位覆盖的场合,硬实力往往不再是唯一的标杆。 能力固然重要,但路人缘丶性格标签丶甚至是那张被镜头偏爱的脸,都成了被明码标价的筹码。没人比他更清楚,哪怕在赛场上输得一败涂地,只要立稳了讨喜的人设,依然会有接踵而至的代言与广告。 透过看台和镜头,他仿佛能看到无数财团正如同鹰隼般蛰伏,在这些少年选手中搜寻着未来的摇钱树。 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戏码。 有人为了热度故意在关键局落败,有人为了博取同情而收敛锋芒,将尊严踩碎在泥土里,只为换取一场流量的狂欢。那种将竞技与汗水明码标价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丶骨子里的厌恶。 可如果想要再次走上职业巅峰,这些腌臢与虚浮,似乎是不可跨越的必经泥沼。 真的不可避免吗? 月见头一次露出了几分名为迷茫的动摇。在那段作为林宇的孤独岁月里,他早已习惯了在规则的缝隙中生存,可这一世,他内心的某个角落,总觉得世间应该存有一种名为例外的可能。 而那个例外,正踏着慕尼黑的明媚阳光,穿过喧嚷的人群向他走来。 「采访结束了?」幸村轻声问道。 他站在那里,神情一如既往地淡然且坚定。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没有沾染半点周遭的嘈杂,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 月见胸口那股翻涌的厌倦感突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他觉得,身边的这个人身上似乎有一种某种近乎神性的安定力量——他太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所以无论路边的名利如何繁花似锦,都无法诱使他偏离航向半寸。 幸村精市,似乎天生就是为了在这片混沌的名利场里,撕开一道裂缝,打出最乾净丶也最纯粹的一击。 「嗯!」月见重重地点了点头,方才心头堆积的阴翳一扫而空,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明媚的笑意。 幸村微微一怔。他虽然不清楚月见为何突然心情大好,但感受到对方那份毫不掩饰的信赖与轻快,他的唇角也随之愉悦地勾起。 「比赛开始了,别在那散发些无聊的干劲。」平等院凤凰双手插兜,带着一脸鄙夷的冷酷从两人身后路过,但他那挺拔的脊背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狂热。 场内,巨大的led屏上正显示着首场出战名单:毛利寿三郎与越知月光的双打组合。 月见遥遥望着赛场中央那高低错落丶却契合得惊人的两个身影,无论看多少次,他都觉得这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很稀奇。那个曾经在立海大几乎要放弃网球丶终日游荡在边缘的毛利学长,如今似乎也在这位冰冷的「精神暗杀者」身边,找到了能让他全力以赴的乐趣。 随着第一记发球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贯穿赛场,看台上的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彻底掩盖了那些名利场里的窃窃私语。 世界赛的序幕,伴随着少年们沸腾的汗水,正式拉开帷幕。 ———— 第一场小组赛的厮杀,远比预想中要惨烈。世界赛的舞台有着某种奇异的魔力,那种被万众瞩目丶被国旗环绕的压迫感,往往会化作最辛辣的催化剂,强行激发出选手灵魂深处的野性本能。 当记分牌上的数字最终定格在5-1时,现场的硝烟味才算真正散去。 五场胜绩,一场憾负。 虽然那一局失利让复盘时的气氛稍显凝重,但凭藉绝对的净胜局优势,樱花代表队依然稳稳地拿到了晋级下一轮的入场券。 傍晚,落日的余晖将慕尼黑的街道染成了一片沉静的金棕色。回到酒店安置好行头后,月见同幸村打了声招呼,便独自下了楼。 他想喝苹果汁。 准确来说,是他对某个特定牌子的苹果汁有着近乎强迫症的执念。只有那种熟悉的带着微涩果皮香气的味道,才能让他因高强度指挥而发烫的大脑真正冷却下来。 酒店的自动贩卖机里没有,楼下的连锁便利店也寻不到踪迹。月见并不觉得气馁,反而享受这种在大赛间隙漫步异国街头的感觉。他插着兜,耐心地沿着街道,推开一家又一家超市的玻璃门,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仔细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青绿色包装。 在曲折幽深的巷弄里转了几个弯,几抹略显突兀的熟悉身影骤然撞入眼帘。月见脚下一顿,指尖还摩挲着刚刚买到的青绿色果汁瓶身。他微微眯起眼,倒是没有半点避讳,索性大大方方地跟了上去。 视线的尽头,是一家透着浓郁和风气息的临时拉面摊位。 比嘉中学的几个少年正套着略显局促的樱花拉面馆工作服,在狭窄的摊位间忙碌。有的正弯腰在水桶边用力搓洗着堆积如山的碗筷,有的在案板前运刀如飞地切着叉烧,还有的正在用蹩脚的德语大声招呼着食客。 月见怔了片刻,有那么一瞬,他恍惚觉得时空发生了某种错乱。 然而,当他转头看向满大街穿梭的西方面孔和那些高耸的巴洛克式建筑时,现实感再次回笼——这里确实是慕尼黑,u17世界赛的激战地。 而这群来自冲绳的海边少年,竟然……跨越了大半个地球跑来这里卖拉面? 月见在人群中精准地捕捉到了甲斐裕次郎和田仁志慧的身影,两人作为正式入选的选手,此刻干得比谁都起劲。 月见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两下。他突然有些后悔,如果自己没有挂着那个所谓的副队长头衔,他此刻一定能走得心安理得。但职业道德让他迅速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选手守则:没有哪条规定明文禁止选手在赛期兼职。 很好。有了这层单薄的心理慰藉,月见当机立断,收起果汁转身就走。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嘈杂与嚣张的咒骂。 月见并没有感到意外。这片区域的治安本就微妙,在这种地界做生意,如果没有当地地头蛇的庇护,生意越红火,就越像是一块引人垂涎的肥肉。很快,拳肉交接的闷响与桌椅倾倒的碎裂声划破了暮色。 一边是穷凶极恶的地痞混混,一边是自幼习练古武术的冲绳少年。一时间,比嘉众人凭藉扎实的底子倒也没落下风,甚至隐隐有反压之势。 但月见很清楚,这里是异国他乡,是对方的地盘。当混混们开始吹响集合的口哨,天平迟早会因为人数的绝对优势而倾斜。 「啧,麻烦。」 月见倏然回身,眼见那根实心木棍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正对准甲斐的后脑。他身形微晃,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单手精准截住棍身,五指发力稳如磐石,紧接着腰腹带力,乾脆利落地起脚将偷袭者踹飞出数米开外。 他并未罢手,而是用一口极具本地韵味的流利德语甩出一句狠辣的俚语。那群混混虽听不懂月见的来历,却听懂了那语气中沉淀的危险气息,当即面色惨白,互相搀扶着落荒而逃。 巷弄重归寂静。比嘉众人的样子有些狼狈,衣衫凌乱,有两人身上带了点淤青,好在并不严重。月见确认甲斐和田仁志这两名正选平安无事后,便收敛了戾气,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赶紧收了。」月见淡淡地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摊位,「别再出来摆摊了。这种固定据点就是活靶子。」 交代完这句,月见拔腿便走,衣袖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月见冷漠回头,正撞上知念宽那张阴鸷且带着几分执拗的脸:「喂……」 「啪!」 知念的话还没出口,后脑勺就挨了一记沉重的爆栗。 「什么表情?跟老大说话要恭敬一点!」甲斐裕次郎收回手,神情严肃。 知念宽被打得一缩脖子,却诡异地没有恼怒,反而顺从地垂下头,闷声喊了一句:「老大……」 月见:「?!」 这群家伙脑子里到底在走什么奇怪的电路? 月见终究没能走成。他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麻利地收好摊位,然后被这群人簇拥着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公园长椅旁。 听完他们的这段时间的经历,月见觉得太阳穴跳得生疼:「所以……你们是提前一个月划着名小船丶蹭货轮一路漂洋过海过来的?」 「是。」知念宽低着头,神色依旧阴沉,语气却透着股死心塌地的认真。 月见按住眉心,长舒一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为什么要叫我老大?」 「你彻底摧毁了我们的前任部长。」田仁志慧瓮声瓮气地开口,语气里竟隐约带着几分狂热。 「是,所以呢?」 「你在后山把我们全放倒了。」甲斐裕次郎挺起胸膛,仿佛被打败是一件多光荣的事,「既然木手已经倒下,那么比嘉的规矩就是——最强的那个,就是唯一的王。」 月见耐心告罄,咬牙切齿道:「我是立海大的!」 「那不重要。」平古场凛拨了拨额前的碎发,目光灼灼,「你是老大,我们认你。」 月见微微眯起眼,脑海中那些琐碎的疑点瞬间串联,真相豁然开朗。他磨了磨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语气森然:「所以……当初选拔赛给我投票的,就是你们两个?」 「是!」田仁志慧和甲斐裕次郎挺起胸膛,齐刷刷地用力点头,脸上甚至带着几分为老大效力的自豪感。 月见沉默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危险性的微笑。 「老大原来不爱喝菊花茶吗?」甲斐毫无察觉地凑上来,甚至还有些委屈地挠了挠头,「那要不要我去想办法弄点别的新鲜玩意儿?保证下火。」 「不用了,」月见笑得愈发灿烂,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我有更直接的降火方式。」 「嗯?」比嘉众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片刻后,月见一脸神清气爽地从昏暗的墙角拐弯走出。而在他身后,田仁志慧和甲斐裕次郎正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头顶那两个新鲜出炉的大肿包正冒着热气 月见走了几步突然顿住脚步,回过头。他想起这群人宁愿划船蹭货轮丶甚至异国摆摊也要来德国,无非是为了那点可怜的经费和路费。 他压下心底那抹复杂的情绪,硬声给出了建议:「要赚外快就去卖饮料。随身背着,哪里人多往哪钻,流动性强。这种固定的摊位在这个地界太扎眼了,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望着月见远去的背影,剩下几人眼泪汪汪地目送着。 「呜呜……老大临走前还教我们避险,他果然还是心疼我们的。」 「是啊,那种力道,绝对是充满了爱的铁拳啊!」 「好羡慕你们两个,我也想被爱的铁拳」 第198章 「珍藏」录音 在比嘉中的丛林法则里,曾经的他们痛恨月见,因为那场比赛不仅摧毁了木手永四郎,也击碎了他们虚伪的自尊。可当那股盲目的报复欲冷却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原始的敬畏。 他们追随木手,是因为在那片贫瘠的土地上,木手是唯一的强者,他的统治阴险且暴戾。凡是不听话的人,下场都极其惨烈。在长期的压迫下,这群少年早已习惯了以强者的准则为准则。 但月见不同。他拥有比木手更绝对的力量,却从未想过要打压或羞辱谁。那种俯视众生却又在关键时刻拉他们一把的从容,对比嘉的人来说,简直是神!是天生该站在他们头顶上的人! 月见此刻却顾不上当什么神,他正有些郁闷地攥着那瓶果汁,匆匆往酒店赶。 刚到酒店门口,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幸村静静地站在台阶下,依旧是那优雅如画的样子,但月见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丝隐藏极好的焦急与躁郁。若不是两人朝夕相处丶灵魂共鸣到了极点,旁人根本察觉不出这位神之子此刻的失态。 看见月见出现的瞬间,幸村那紧绷的肩线肉眼可见地松了一下,随即大步朝他走来。 月见心里咯噔一声,这才惊觉自己耽搁得太久,且出门时根本没带手机。他紧走几步迎上去,还没站稳就急切地开口解释: 「精市,抱歉……我想买那种常喝的果汁,但附近几家便利店都没有,我只能沿路多找了几家,然后……」 解释戛然而止。 一个带着清冷气息丶却又异常炽热的怀抱不由分说地降临,将他整个人死死锁住。 幸村的双臂收得极紧,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月见整个人愣在原地,双手无措地举着果汁瓶,感受着对方胸腔里那略显凌乱的心跳。 「我知道。」幸村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沙哑。 他当然知道。他太了解月见对某种特定味道那近乎偏执的坚持,甚至能凭此在脑海中勾勒出少年的每一步轨迹。他确实沿着那条路线一家家找了过去,从店员口中确认了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少年买到了果汁。 可既然买到了,为什么迟迟没有回来? 逻辑告诉他,月见很安全。 可在那个空白的时间段里,幸村那足以支撑他指挥千军万马的冷静,在面对月见可能出事的假设时,彻底溃不成军。 他强迫自己回到酒店门口守着,因为他知道,他的少年无论走多远,最后一定会回到这里。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月见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自责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幸村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静静地任由他道歉,像是要在这一声声满含愧疚的低语中,将那颗近乎躁郁的心重新安稳。 过了良久,幸村才缓缓松开怀抱。他双手捧起月见的脸,目光沉静得有些幽深:「下次出门,无论走多远,一定要带上手机。让我随时能联系到你,好吗?」 月见郑重地用力点头。 回到房间后,那股紧绷的空气才算彻底消散。月见盘腿坐在地毯上,双手捧着那瓶跑了大半个街区才买回来的果汁,像个做错事后试图讨好家长的孩子。为了消弭幸村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他开始一五一十丶毫无保留地讲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一字不落,甚至连自己那一瞬间细微的心理波澜,都对着幸村剖析得乾乾净净。 不知道何时,幸村也从那种紧绷的防守姿态中松弛下来,静静地盘腿坐在了月见对面。 等小少年终于倾诉完毕,幸村起身走到一旁的冰箱前。片刻后,他重新坐回月见身前,自然而然地伸手,将月见掌心里那瓶已经被捂到常温的果汁拿走,取而代之的,是将一瓶带着细密水汽丶触感冰凉的新鲜果汁塞进了他的手里。 月见愣了一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沁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知道你每天都要喝,所以我乾脆多囤了一些。」 幸村看着他,眼底原本残留的那一丝阴郁早已被温和的笑意取代:「原想着也许回来会恰好看见你在酒店就好了。可回来后你不在,我就先把它冰起来了。」 月见握着那瓶冰镇果汁,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往上爬,刚才在外面奔波的疲惫和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惶恐,都在这一刻被幸村轻描淡写地接住了。 「我想……我大概有点爱你。」月见突然开口。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那张平日里清冷如玉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局促的红晕。他下意识地想找个藉口起身离开,可一想到刚才幸村在酒店门外那副几乎破碎的惶恐模样,他又生生克制住了逃跑的本能,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幸村并未计较那个带有防御色彩的「有点」。他太了解这个少年了,能让这位在情感上迟钝得近乎木讷的少年察觉到一点,那内里积压的情感,往往早已满溢成海。 当夜,两人并没有再聊沉重的选拔,而是并肩找了部电影——是幸村情有独钟的《忠犬八公》。 随着荧幕上的光影落幕,房间内只剩下片尾曲在静静流淌。月见转过头,看着在暗色中神情温柔的幸村,轻声问:「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部电影?」 「大概是因为,狗狗的情感太真挚了。」幸村靠在床头,目光悠远,像是透过了屏幕看到了某种永恒,「那是一种完全不掺杂欲念的丶绝对的忠诚。无论时空如何变迁,它就在那里,只为了那一个人存在。」 「我对你……也很忠心的。」月见今天似乎被那瓶冰果汁勾出了所有的真心,话总是比脑子快。话刚脱口,他就觉得这比喻有些怪异,却又倔强地不肯撤回。 幸村无可奈何地看着他,眼中蓄满了宠溺的笑意:「瞧瞧你,就这点出息。」 月见不服气地起身,像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挪到幸村身边盘腿坐好,一双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重复道:「我认真的,我真的会对你很忠心的。」 「我知道。」幸村抬手,修长的手指没入月见柔软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是这种语气?」没得到预期中热烈回应的月见,眉头微微皱起,带了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幸村失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收敛了笑意。他沉默了许久,在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寂静中,低声开口: 「我只是在想……我是该自私地夸赞你,彻底接纳你的承诺,让你就这样永远丶绝对地依赖着我。还是该告诉你,即便在那些我偶尔不在身边的时刻,你也要好好的丶热烈地生活下去。」 他停了下来,对上月见那双纯粹的眼睛,心底最深处的柔软被狠狠扯动了一下:「因为一想到你要像电影里那样,在漫长且无望的时光里孤独地等待我……我这里,就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是幸村精市的自私与无私在疯狂拉扯。他渴望那份绝对的丶唯他所有的忠诚,却又在推演未来的千万种可能时,舍不得让这个少年受哪怕一点点名为等待的苦。 「不苦的」 月见突然开口,声音清亮而笃定。他像是终于跨越了思维的迷雾,彻底理解了幸村刚才那段冗长沉默背后的温柔与沉重。 「嗯?」幸村微微侧过头,发梢轻轻扫过月见的额角,语调里带着一抹未散的感伤。 月见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着细碎的星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他看着幸村,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想到,在那个终点等待着的人是你……那么这一路上的等待,就一点也不觉得苦了。」 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苦的从来不是等待本身,而是没有归处的漂泊。 对他而言,幸村精市就是那个坐标,是那个让他无论走多远丶吃多少苦,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的归宿。只要知道在那条漫长隧道的尽头站着的是这个人,那么所有的寂寞与黑暗,都不过是重逢前的点缀。 幸村在那双澄澈的目光注视下,心底最后一丝躁郁也被彻底抚平。他原本想要推开月见丶让他更独立自由的理性,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不再纠结那些还未发生的假设,只是伸出手,将这个已经在他灵魂里扎根的少年,更深地揽入怀中。 月见在幸村的怀里小小地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卸下了所有力气,伸手回抱住对方。 其实外人都不知道,那个在球场上披荆斩棘丶无所不能的幸村精市,也会有这样柔软感伤的时刻。虽然极其罕见,但这份名为脆弱的特权,幸村只毫无保留地摊开在月见一个人面前。 ———— 第二天一早,清晨的阳光斜斜地切进盥洗室。 两人并肩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的白泡沫模糊了清晨的冷冽。幸村状似随意地侧过头,含糊不清却带着笑意问道: 「我的小狗,昨晚睡得怎么样?」 「噗——咳咳!」 月见猛地一愣,险些被薄荷味的泡沫呛住。他疯狂地漱口,原本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语气羞耻到了极点:「闭嘴!不许……不许那么叫我!」 那些昨夜被月光美化过的回忆,此刻在理智的晨光下显得格外惊悚。 昨天深夜,幸村说想再听他把那句话重复一遍。月见一向拒绝不了幸村的眼神,再加上那时的氛围实在太好,单纯的小少年哪里想得到那是陷阱?于是他异常认真丶甚至带着点庄重感地承诺道: 「我会一直对你很忠心很忠心的,真的……比八公还要忠心。」 当时幸村听完,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就有点控制不住了:「这么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小狗咯?」 月见那会儿正满心赤诚,所有的重点都落在了「一个人」三个字上,完全没意识到这个称呼的危险性,还傻乎乎地用力点头:「嗯,只属于你一个人。」 幸村见他那副全心全意交付的傻样,难得生出一丝欺负老实人的负罪感。他没再继续逗弄,只是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少年的额头,顺手将他的头发揉得乱糟糟的,声音沙哑且宠溺: 「睡吧,我的小狗。」 回忆戛然而止。 月见对着镜子,恨不得把头埋进洗手池里。他严重怀疑昨晚幸村是不是在那瓶果汁里下了什么迷魂汤,否则他怎么会说出那种令人羞耻到想原地去世的话? 而镜子里的另一边,幸村正慢条斯理地擦着脸。隔着毛巾,月见都能感觉到那家伙此刻正心情愉悦得快要哼出声来。 幸村已经出去换衣服了,月见在浴室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反覆深呼吸,直到确认脸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才一脸淡然地走了出去。 幸村此时正闲适地坐在床边,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专注地滑动着,似乎在处理什么极其严肃的事务。月见目不斜视地绕到他身后换好训练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月见的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身后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段音频—— 「我会一直对你很忠心很忠心的,真的……比八公还要忠心。」 月见浑身一僵,只觉得这声音耳熟得令人发指,那语调里的赤诚简直让他脊背发麻。紧接着,手机里传来了幸村那带着轻笑的丶富有磁性的嗓音: 「这么说,你是我一个人的小狗咯?」 这家伙竟然录音了!!!!!!! 月见的大脑瞬间原地引爆,原本已经拉开一条缝隙的房门被他嘭地一声死死扣住。他猛地回身扑向幸村想夺走那台犯罪工具,可幸村早有准备,在那指尖触碰到手机的前一秒,优雅地后退了两步,精准避开了突袭。 「不要放了!快关掉!!!」月见整个人快要被体温煮熟了,声音里带着破碎的羞耻。 第199章 人生知己 手机里的循环还在继续,残忍地重播着昨晚那段降智告白: 「嗯,只属于你一个人。」 「睡吧,我的小狗。」 羞愤交加之下,月见想也没想直接跳到了幸村身上去抢。幸村顺势一手托住小少年的腰臀稳住重心,另一只手却将手机高高举起,任由月见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在他怀里扑腾。 月见压根没意识到这种树袋熊式的纠缠姿态有多暧昧,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销毁证据! 终于,趁幸村「不留神」,月见一把夺过手机,动作敏捷地从他身上跳下来,背过身去就要按删除键。 然而,预想中的争夺并没有发生。 身后一片死寂。月见僵着脖子微微转头,对上了幸村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那视线凉飕飕的,带着一种你可以试试,但我保证你会后悔的绝对压制感。 月见瞬间就怂了。他把手机藏在身后,强撑着最后的尊严,底气不足地抗议:「……删丶删了!你必须删了它!」 「不可以哦。」幸村微微歪头,笑得灿烂却不容置疑。 月见的手指已经悬在了那个代表「确定」的按键上。只要轻轻一按,这段让他社死一万次的录音就能从宇宙中彻底消失。 但他真的不敢……在幸村精市面前毁掉他的珍藏,后果他承担不起。 幸村慢条斯理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嗓音温柔得像是在诱哄迷路的孩子:「乖,手机给我。」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处僵持了足足十几秒,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又羞耻又紧绷的胶着感。最终,月见像只被戳破了的纸老虎,挫败地垂下脑袋,指尖颤颤巍巍地捏着那台存了他一生污点的手机,重新放回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心里。 幸村顺势揉了揉他额前细碎的发丝,心满意足地将手机收好:「我想,以后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听一听就会痊愈的。」 月见微微一怔,若是为了让精市开心……这种程度的牺牲,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然而,幸村精市永远是那个玩弄人心的高手,他微笑着补上一句:「不过,如果你以后惹我生气了,作为惩罚,我会让你自己对着它听上十遍。」 「……!」月见猛地捂住脸,那种循环播放自己真情告白的画面感太强,羞耻心瞬间炸裂,烫得他指尖发麻。 两人在房里耽搁得太久。刚巧从隔壁房出来的柳莲二看到他们房门曾开过一道缝,以为两人要出来,谁知那门又突然巨响一声死死扣住。在外面静候片刻后,柳才带着一丝疑虑叩响了门扉。 此时的月见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都是幸村精市气息的密闭空间,他有些仓促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等候在门口的柳莲二动作一顿,素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担忧:「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何止是脸。此时的月见,从耳根到颈侧,甚至连露在训练服外的皮肤都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绯红,像是被丢进开水里烫过一般。 柳莲二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抬手覆上月见的额头,低声自语:「体温确实很高,比正常值偏高了至少1.5度……身体不舒服?发烧了?」 月见在柳那冰凉手心的触碰下猛地打了个冷噤,原本混沌的脑子转得飞快。余光中,比嘉中的人正巧从走廊另一头的房间走出来。甲斐和田仁志一见到月见这副模样,眼睛瞬间瞪圆,带着一种甚至有些过头的关切和惊慌,作势就要围拢过来嘘寒问暖。 前有柳莲二的精密探温,后有比嘉中的「忠犬」夹击,月见觉得自己简直像被架在火上烤的。 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强撑着那副快要维持不住的清冷表象,硬生生地把额头从柳的手掌下挪开,瓮声瓮气地憋出一句: 「没什么……只是上火。一会儿,喝点菊花茶就好了。」 说罢,他不等众人反应,微微低头遮住那双写满窘迫的琥珀色眼睛,步履匆匆地掠过人群,背影里写满了别理我的绝望。 ———— 赛程过半,樱花队已势如破竹般挺进u17世界八强。 越往后的对手实力便越发深不可测。随之而来的,是沉沉压在四位领队肩上的重担。往年这种时候,平等院凤凰总是绷着一张脸,气息暴戾且肃杀。 但今年,身边多了两个冷静聪颖的中学生小鬼分担压力,那股常年紧绷的戾气竟奇迹般地平缓了许多,甚至透出了几分罕见的随和。 他此时正抱臂坐在战术桌前,目光落在下一场对手的名字上——美国队。那是越前龙马与越前龙雅所在的队伍。 这两个人的实力,即便是平等院也不得不承认其强悍。 战术讨论告一段落,紧绷的弦稍微松弛,四人难得地围坐在一起,聊起了赛场外的逸闻。 「听说青学那个叫桃城的中学生,前两天直接冲到美国队的驻地,打了越前龙马一拳。」鬼十次郎沉声开口。 平等院闻言冷哼一声,语调虽依旧张狂,却少了几分狠戾:「沉不住气。为了那点幼稚的义气去挑衅对手,他打算以什么立场教训人?」 「美国队的队长倒是护短得很,当时甚至叫来了警察。」月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战术手册的边角,补充道,「还是越前本人坚持不追究,桃城才没被带走。」 平等院锐利的目光扫向月见。这件事的大致经过众人皆知,但这种涉及报警与坚持不追究的内部细节,若非当事人亲口述说,外人绝难知晓。 他想起越前那小子在训练营时,就总爱拎着球拍去找月见切磋,想来两人私下的联络从未断过。 说来也玄妙。 平等院审视着眼前的少年,月见分明是那种极度被动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呼朋引伴的热闹性子。可偏偏,他身边的人就像受了某种磁场牵引一般,总是不自觉地向他靠拢。 哪怕是再偏执丶再复杂的人,到了月见面前,似乎都会在不经意间变得简单纯粹起来。这种消弭戾气的力量,有时比网球本身更让人心惊。 鬼十次郎倒是点了点头,语气沉沉的:「那个越前龙马,天赋确实高。但美国队真正难缠的,是他哥。」 「越前龙雅。」幸村接过话,「自由人,打法没有定式,球风不可预测。这种选手最难针对。」 平等院「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桌面的资料上:「还有那个叫杜杜的,双打专家。美国队的双打组合默契度很高。」 月见想了想:「单打方面,除了越前兄弟,还有一个叫阿兰的——力量型选手,发球局很难破。」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美国队的阵容拆了一遍。 目前为止,尚未登场的中学生已经寥寥无几,而作为领队的月见与幸村,至今仍稳坐后方,未曾执拍。 「所以,你们两个到底打算压阵到什么时候?」平等院凤凰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语调沉冷。 面对这句极具压迫感的质问,月见与幸村竟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陷入了一种微妙且极其相似的沉默。 「两个傲慢的小鬼。」平等院收回视线,淡淡地给出了评价。 这段时间两人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排兵布阵堪称一绝,无论是比赛的观赏性还是实力的压制,都没得挑。 但正如平等院所言,这份始终不出战的耐心,何尝不是源于骨子里那种近乎冷酷的傲慢。 此前遭遇的那些对手,甚至无法在他们的眼底激起一丝波澜。与其上去应付平庸的对局消磨精力,他们更倾向于像两柄入鞘的利刃,静静等待着足以令其锋芒毕露的对手出现。 这种近乎苛刻的挑剔,幸村与月见从未正式商量过,却凭着对彼此灵魂深处的极致了解,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不还有三场比赛吗?总会有机会出场的。」 鬼十次郎闻言,忍不住抬眼深深地看向月见。 这话里的潜台词再直白不过——在他眼里,这已经不单单是想要上场,而是直接提前锁定了u-17冠军的席位。 接下来的赛程是八进四,随后是半决赛,最后才是决赛。 即便是这群正处于鼎盛时期的高中生,以往的目标也仅仅是挺进四强。冠军的宝座,谁心中未曾有过奢想?可像月见这般笃定且平淡地将其宣之于口,仿佛那尊奖杯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这种气度确实少见。 鬼十次郎又转头看向幸村,发现这位立海大的部长神色沉静,眼中竟透着一丝理所应当的赞同。 果然……是两个傲慢到骨子里的小鬼啊。 鬼十次郎沉默地翻看着手中的训练赛数据。不得不承认,这两名后辈的傲慢确实有着极强的支撑点——在来到德国后的几场内部练习赛中,他们甚至没在高中生手里丢过一盘。 「所以,对阵美国队的名单,你们有什么想法?」平等院凤凰将战术板转了过来。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生硬,但这种直接让两名后辈主导全局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默认的认可。 月见顺势接过名单。那是柳莲二根据越前兄弟近期动向推演出的预测表。他修长的手指在表格某个位置轻点了一下,随后平稳地开口:「单打三,我提议让迹部上场。」 平等院眉心微动,言语直白而犀利:「迹部?据我所知,他在国内大赛时曾惜败给越前龙马。」 这种质疑并非针对个人,而是基于竞技体育的残酷逻辑。败北带来的心理阴影,往往会成为关键局中的致命伤。 「那已经是过去式了。」月见迎上平等院审视的目光,语调冷淡却沉稳,「这种事,他绝不会允许发生第二次。这一次,他一定能赢。」 平等院沉默地注视着月见,似乎在权衡这番话背后的分量。片刻后,他紧绷的唇角忽然掠过一抹极淡的弧度,转头看向一旁的幸村:「你呢,同意吗?」 「迹部在特训期间的表现很稳。」幸村微微颔首,语气简练,「他在力量和持久战上的短板已经补齐了,现在派他上去,胜算在八成以上。」 幸村的评价更倾向于实战数据的分析。 「既然你们两个都觉得行,」平等院冷哼一声,低头在战术板上勾选了迹部的名字,「那就定下。要是输了,你们两个领队自己去写检讨。」 虽然语气依旧嫌弃,但这个名字落下的瞬间,单打三的席位已然尘埃落定。 讨论结束,月见与幸村告别了高中组宿舍。刚回到房间门口,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抱臂靠在墙边,似乎已等候多时。 两人不必开口,便已知道此人为何而来了。 幸村刷卡打开房门,迹部半点不客气地跟在月见身后走了进来。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地拉开冰箱,取出一瓶月见最爱的青苹果汁,往沙发上一坐,一点也不避讳地说道:「越前在单打三,我要跟他打一场。」 月见都懒得翻白眼,语气里带了点见怪不怪的无奈:「你自己私下去问他了?」 「嗯。」迹部应了一声,也没解释别的:「这次再不报仇,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遇见。」 迹部并不如他们那般自由,中学这三年已是他能为自己争取到的最后的自由时光了。他没办法走职业这条路,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背后整个迹部集团等着他继承。所以,尽管清楚地知道自由只有三年,他也依旧倾尽全力去投入。在这一点上,他与月见其实很像——哪怕未来的归处并不在网球场,但只要此时此刻手中握着球拍,就必须做到极致。 月见侧头看向窗边的幸村,见对方微微点头,这才把定好的出战表放到迹部面前。 迹部垂眸看去,当他看到单打三那一栏端正写着自己的名字时,握着果汁瓶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紧了紧。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片刻后,他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多谢。」 就算月见什么都不说,迹部也知道这是月见为他争取来的。在网球的路上,能得这样一位人生知己,他很荣幸。 第200章 意外走红 越是到比赛后期,媒体的嗅觉就越发灵敏。各种长短镜头与话筒如同密不透风的网,交织在选手的必经之路上。 前采丶后采,甚至选手刚从高强度的对抗中走下场,浑身汗水尚未乾透,就得在短短几分钟内面对记者的长枪短炮。 月见对这种极度消耗情绪价值的环节向来敬而远之。他总能精准地捕捉到摄像机转动的死角,随后理直气壮丶毫无心理负担地将所有社交压力丢给幸村一人处理。 幸村对此倒是纵容得很。 他似乎天生就适合站在光圈中心,优雅得体且滴水不漏,总能带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润微笑,将记者们刁钻的提问化解于无形。 然而,月见低估了自己在国际媒体眼中的分量。 一个从未正式下场丶却稳坐樱花队决策核心的中学生,能让整支队伍中无论是中学生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高中生都悉数折服,这本身就是个极具张力的谈资。 再加上他开赛首日应对媒体时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以及那副近乎艺术品般的姣好容貌,这种种特质叠加在一起,让他瞬间成为了世界赛场上的流量漩涡。 即便他再怎么深居简出,也架不住媒体们为了挖掘这位「影子领队」而选择破釜沉舟。 「月见选手,请留步!」 通往休息室的狭窄过道里,几名记者越过安保线,截住了正准备遁走的月见。 月见脚下一顿,看着递到鼻尖的录音笔,藏在碎发下的眼睑微微下压,琥珀色的瞳孔里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厌烦。但他并未表露半分,毕竟在这种场合,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队伍的态度。 他耐下性子,在闪光灯的洗礼中站定。此时,现场大屏上刚刚跳出双方提交的对阵表。 为了确保赛事的绝对公平,名单需在赛前一小时由双方领队秘密提交至裁判组。在这个阶段,双方都处于信息真空期,所有的排兵布阵全凭领队对对手的深度剖析与心理预判。 「月见选手,我们看到樱花队在单打三的位置上安排了迹部景吾。听说此前在贵国国内的比赛中,迹部曾输给过越前龙马。请问这样的安排,是精心筹谋的复仇,还是单纯的巧合?」记者的提问咄咄逼人,话筒几乎要戳到月见的下颌。 月见转过头,目光在那张刚公布的对阵名单上停留了一瞬。名单上,迹部景吾的名字正对着越前龙马。 尽管早已知道结果,但看到事情如预期发展时,他还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收回视线,看向镜头,他当然知道怎么回答能引爆这场战斗,但是他不想把迹部放在一个弱者复仇的位置上,所以只中规中矩的回答到:「既然名字已经出现在了大屏上,就代表我们对这个位置有且只有一种预期——那就是胜利。」 「越前龙马作为美国队新星,实力有目共睹。但他此前曾与你们同在樱花国u17训练营,昔日队友如今变成获胜路上的强敌,请问你对此有何感想?」 「赛场上没有永恒的队友,也没有永恒的对手。」月见说,「这很正常。」 记者显然不打算放过他,抛出了一个最具杀伤力的诱饵: 「但据此前报导,越前龙马出身于青学,其前辈曾亲赴美国队驻地,对其挥拳相向并痛斥其背叛了国家与队伍。请问作为领队的你,是否也认为越前选手的行为属于某种意义上的背叛?」 话音刚落下,所有镜头都贪婪地对准了少年的脸,试图捕捉到一丝哪怕是名为为难的表情。 月见微微垂眸,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记者胸前的媒体标识。在确认了对方正是那家以挖掘黑料丶博取眼球闻名的八卦媒体后,他不仅没有流露出被打扰的不悦,唇角反而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笑意甚至称得上温和。 「关于私人层面的摩擦,我并不知情,也无意置评。」 他抬眸,真挚的看向对面的记者,琥珀色的眸子在镁光灯下显得剔透且疏离,嗓音温润如玉:「不过我有些替贵社遗憾,以令社的水准,似乎只能在这些陈年八卦的泥潭里打圈。其实,阁下是否有考虑过转行去做娱乐记者?」 对面的记者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月见已经带着一种近乎诚恳的语气补充道: 「毕竟以贵社这种无中生有与移花接木的实力,深耕娱乐圈一定会比现在更出圈。留在体育频道,实在是屈才了。」 空气诡异地寂静了几秒。 要知道,这可是实时直播。虽然并非覆盖全球的重磅频道,但是在线观看人数也并不少。 以往的选手即便认出这些无良媒体,大多也只是黑着脸避开,或者给出几句乾巴巴的官腔。脾气暴躁些的,甚至会被逼得当众破口大骂。而这恰恰是他们喜闻乐见的——只要有了冲突的素材,黑稿就能满天飞,爆款流量也就到手了。 可像月见这样正面硬刚丶姿态却又如此优雅的,放眼整个国际赛坛也是头一个。 他骂得风度翩翩,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非要等那甜意在舌尖砸吧两下,才能品出那股子浸透骨髓的讽刺与轻蔑。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瞬间炸开了锅,层层叠叠的字符几乎遮蔽了画面: 「哈哈哈哈!神他妈转行做娱记!这位选手叫什么名字?一分钟内我要他全部的资料!」 「救命,他笑得好温柔,说话好狠,这种反差感我真的好爱!」 「那个记者脸都绿了,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这种高端局简直爽翻了!」 「等等……大家没发现吗?这位选手全程用的是德语啊!发音标准得像柏林台的主播,声音也太好听了吧!」 那种流利优雅且带着某种上位者韵律的德语,瞬间迷倒了一大波人。 记者看着后台疯狂飙升的直播热度,哪里肯轻易放他走,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去:「月见选手请留步!我还有几个关键问题没有采访完,请问能配合一下吗?」 月见脚下一顿,微微侧过头,依旧一副温和好拿捏的样子,但是给出的答案却完全不是这个感觉:「不可以哦。」 「为什么?」记者有些急了,下意识地追问,「是接下来有什么紧急行程吗?」 「没有。」 月见只丢下这两个字,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施舍,转身便消失在通往休息室的深邃走廊里。 那种「我没事,只是单纯不想理你」的直白与傲娇,透过镜头传达出来,不仅没让人反感,反而让整个直播间瞬间沸腾。 与此同时,美国队对阵樱花队的转播大厅内。 总导演正坐在十几台监视器前,看着曲线图上那突然垂直飙升的在线人数,惊得猛地站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后台数据坏了吗?!」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体育频道的观众基数通常极其稳定且可预测,绝大多数都是核心体育迷。可现在,大批明显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新增用户正如潮水般涌入。 「导演,不是坏了……」旁边的小助理神色亢奋,将一台平板电脑递到他面前,「是那个采访!樱花队的月见选手,刚才那段德语回击在网上爆了!现在『最帅影子领队』的词条已经冲上热搜前三了!」 不仅如此,导播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接线员一脸茫然地转过头:「导演……有很多观众打电话过来,要求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多给樱花队那个月见选手一些特写镜头,甚至有人问他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他们要包场看直播!」 ———— 与此同时,美国队休息室。 队长拉尔夫正盯着手机上的热门推送,屏幕里正是月见那段清冷优雅的德语回击。他反覆看了两遍,突然笑出了声:「喂,龙马,这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很有趣的朋友?」 「什么?」龙马正拉低帽檐整理球拍,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拉尔夫起身走过去,顺手将手机递了过去。龙马看完视频,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家伙,还是老样子。」 「哪里哪里?我也要看!让我看看让小不点魂牵梦萦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旁边的杜杜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蹦了过来。 「谁魂牵梦萦了!不要瞎说!」龙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 「既然没惦记,那你那天半夜偷偷给人家打电话,还红着眼睛吸鼻子是怎么回事?」越前龙雅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剥着橘子,毫不留情地拆自家弟弟的台。 龙马的脸色瞬间涨红,甚至一路红到了耳根。他没想到那天在天台给月见打的诉苦电话竟然被这家伙听到了。 「不过,说不定人家也中意你哦。」拉尔夫半真半假地开起玩笑,「在那种恨不得生吞活剥选手的媒体面前,他宁可得罪整个杂志社,都没吐露过你半句不好,这护短的劲儿可不一般。」 龙马眼神有些闪躲,不自在地压低了帽檐,闷声辩解道:「那家伙本来性格就很好……你们不要乱猜。而且,他已经……」 「而且?」众人齐刷刷地压低身体,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在立海大……有喜欢的人。」龙马说得笃定。 「哦?这种顶级情报居然现在才说?」龙雅随手将橘子瓣丢进嘴里,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兴致,「谁啊?你那位情敌今天上场了吗?要不要哥哥在场上帮你关照一下?」 龙马沉默地翻开刚刚刷新的出赛表,指尖在其中一个位置上重重一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双打一。 仁王雅治。 负责双打一的杜杜了然地点点头,他像个可靠的老大哥一样拍着龙马的肩膀,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放心吧,龙马!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让你心上人的心上人输得太难看的。我会温柔地把他送下场。」 龙马对此不仅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为那个绕口的称呼黑了脸,压低帽檐闷声坐在了一边。 越前龙雅站在一旁,手里把玩着剥开的橘子,视线在自家弟弟和那份对阵表之间来回扫视,眉梢微挑,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 他总觉得,他们家这个纯情的小不点,这道情敌公式怕是打从一开始就带错了。 龙雅脑海里浮现出月见这段时间在赛场内外的种种表现,以及那双琥珀色眼睛在看向某些特定方向时,那种虽然极力克制却依旧能被察觉到的细微波澜。 他欲言又止地摇了摇头,随手将橘子瓣丢进嘴里,心中暗自腹诽:怎么看……那个真正的威胁,都应该是另一位才对吧。 龙马不想再深陷在这场逻辑崩坏的闹剧中,他压低帽檐起身,打算直接走人。 刚迈出门口,队长拉尔夫那带着笑意的嗓音便从身后悠悠传来:「龙马,要去给心上人送帽子吗?」 龙马脚下一滞,回过头时满脸困惑:「送帽子?」 「毕竟马上就要开赛了。」拉尔夫晃了晃手机,指着那条热度还在疯涨的视频,「这段采访既然爆火,守在休息区附近的媒体绝不会少。你那位朋友不是最讨厌曝光吗?」 龙马这才反应过来。他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拉尔夫,虽然心里记挂,却还想做最后的挣扎:「我对他并不是那种……」 「哎呀,真是贴心啊——居然还专门去给心上人送遮挡镜头的帽子~」杜杜在一旁掐着嗓子,语气夸张地打趣。 龙马果断闭嘴。他知道在这个房间里,任何辩解都会被这群不着调的队友当成秀恩爱的佐料。 他在开门出去前,背对着众人,声音细如蚊呐却清晰地对拉尔夫道了一句:「……多谢。」 若不是拉尔夫这种打过职业赛丶对媒体围堵早有预料的人提醒,他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离开休息室后,他没有直接去樱花队的更衣室,而是漫步走向了通往休息区的必经路口。他靠在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一顶备用的鸭舌帽,安静地等候那个清冷少年的出现。 第201章 是魔法? 月见将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但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今日摄像机转动时那种近乎偏执的频率——那镜头像是装了自动导航一样,每隔几分钟就要在他身上掠过一圈。 进入八强后,对手的实力等级有了质的飞跃。方才的双打二,樱花队在苦战之后以6-7遗憾落败,场上的气氛已然紧绷到了极点。 此时正在场上激战的是仁王与柳生组合。而杜杜那一组则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与压制力,比分咬得极死。 来到u17世界杯,对于月见和幸村而言,最实打实的好处莫过于教练席上坐着真正的教练组。这让原本需要统筹全局的幸村,终于能在队友比赛时,安稳地坐在自家队伍的选手区里。 此刻他正与月见并肩而坐。两人正压低声音交流着场上局势的细微演变,摄像头却又一次不识趣地扫了过来,甚至在大屏上强行停留了一个长达五秒的长特写。 月见掩在帽檐下的唇角动了动,语气里透着一丝妥协后的无奈:「看来再热爱体育的总导演,在疯涨的流量面前也会选择低头。」 幸村闻言轻笑出声,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着少年半遮半掩的轮廓。他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调侃: 「毕竟镜头只需要在你身上多停留几秒,在线观看人数就能翻上一番。这种零成本高回报的买卖,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唉……」月见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肩膀随着呼吸微微塌陷。 「怎么了?」幸村侧头看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那份掩盖在清冷外表下的纠结与挣扎。 月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半晌才低声开口:「我原计划是低调走完这个赛季的,但现实显然脱离了我的预期。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在德国期间就会有数不清的代言找上门来。」 他苦恼地支着下巴。摄像头再次精准地扫向这张侧脸,月见这次没有躲避,却也没有抬头迎合,只是任由那昂贵的聚光灯在发梢停留。直到余光确认镜头移开,他才略显沉重地接着说: 「我想,与其一直守着那对从未谋面的父母每月定时打来的冷冰冰的汇款过日子,不如趁现在狠狠赚上一笔。有了足够的启动资金,哪怕将来有一天他们断了生活费,我也不至于在想要独立的时候捉襟见肘。」 幸村认真地聆听着,紫堇色的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并没有说出类似我养你或者别担心之类的宽慰之辞。他深知月见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成为他人的附庸。而理智也告诉他,现阶段的自己尚不具备许诺一个少年未来的绝对掌控权。 他垂下眼眸,在大脑中飞速筛选着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商业资源。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深沉而笃定:「既然已经站在了风暴中心,那就不必再强求低调。与其让那些杂牌代言消耗你的口碑,不如我们主动挑选。」 月见微微一怔。 「这样就不是被流量推着走了。」幸村抬起头看着他,「是你自己在选择想走的路。」 月见沉默了片刻,眉间的褶皱渐渐松开了些许:「……听起来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幸村看向场内激战的仁王,语速平稳,显然已经站在月见的角度深思熟虑过:「我会拜托父亲,让家里的律师先帮你物色几个靠谱的职业经理人。既然要赚,就赚最体面丶最安全的那一笔。」 月见内心微动。幸村懂他——不是觉得他被金钱迷惑,而是懂他对未来的不安全感。只有能踏实握在手里的东西,才能缓解他的不安,比如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见炙热的爱意,但此刻只能克制。 月见说:「不必劳烦叔叔。这种事情,有更合适的人选。」 幸村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笑了:「好,按你的心意走。」 ———— 两个人的注意力重回赛场。似乎连老天都在帮月见助势,一阵突如其来的过堂风横扫看台,轻巧地卷走了月见头上的帽子。 月见没有伸手去遮,只是大方地坐在原处,任由那顶鸭舌帽在众人的视线中翻飞,直到升向不可触及的高空。下一秒,仿佛某种默契,主摄像机精准地锁定了那张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脸。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影中剔透如宝石,月见只是神色冷淡地扫了一眼镜头,随即漠不关心地移开视线。这短短几秒的特写,足够让总导演对着疯狂跳动的实时收视率笑逐颜开。 场内的局势却显得胶着而压抑。 仁王打得格外吃力。杜杜的每一次回击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咬死他的弱点。这种被全方位针对的局促感,比单纯的逆风局更令人窒息。 中场休息,汗水顺着仁王的银发滴落,他拎起水壶猛灌了一口。一旁的柳生姿态依旧从容,推了推眼镜,声线清冷:「真狼狈啊,仁王君。」 「罗嗦……」仁王放下水杯,压低了嗓音,「下一场,掩护我。」 柳生侧头看了他一眼,指尖在镜架上微微一顿。两人起身的瞬间,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意外,两柄球拍同时落地。两人低头捡拾,错身的刹那,衣料摩擦声掩盖了某种气息的流转。随后,一前一后,重返赛场。 选手区内,月见那原本因风而散乱的碎发在额间微动,他看着场内的站位,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的来了。」 赛场上,仁王依然在被杜杜疯狂针对。 「这白毛小子的恢复力真是惊人啊,受了那种强度的压制还能保持这种移速?」杜杜一边回击,一边暗自心惊。 比分在屏息间交替攀升,终于来到了樱花队的赛点。全场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决定性的一刻,场边的越前龙马和龙雅兄弟瞳孔骤然收缩。作为曾经同在集训营训练的队友,他们终于从那些细微的击球惯性中察觉到了违和感。 「互换身份了。」龙马低声喃喃。 「什么?」队长拉尔夫一脸惊愕,「你的意思是,现在场上那个被杜杜当成软柿子捏的是柳生,而那个一直在外围策应的才是仁王?」 杜杜捕捉到了拉尔夫的手势,动作猛地一僵。 球场上的欺诈师组合察觉到伪装已经失效,索性不再维持那层虚假的皮囊。 在转播镜头的特写下,惊人的一幕发生了:场上原本站位极远的两人,气质与身形在瞬间发生了视觉错位。 原本的「仁王」挺直脊背,恢复了那份严谨克制的绅士姿态;而另一边的「柳生」则慢条斯理地揉乱了发丝,露出了那抹招牌式的邪魅狐狸笑。 那一刻,电视机前的观众乃至现场数万名拥趸,无不惊骇地屏住了呼吸。 「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吗?!」 场上,揭开伪装的柳生与仁王势如破竹,在对手陷入认知混乱的瞬间,以默契配合彻底终结了比赛。 赛后握手时,杜杜显然还没从那场视觉欺诈中走出来。他紧紧攥着仁王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眼神里透着怀疑人生的恍惚:「嘿,夥计……你现在是本人,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绅士变出来的幻觉?」 「噗哩~」仁王雅治坏笑着勾起一缕银发,眼神狡黠,「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刚才你为什么像疯了一样针对我?」 杜杜一脸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是月见心上人的头号嫌疑人呢?为了我们队那个失恋的小不点,我当然要先把你解决掉。」 仁王:「???」 大哥,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好吗? ———— 导播室内,总导演已经完全顾不上接下来的对阵顺序了。他正全神贯注的盯着监视器,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速操作,不断回放丶放大丶逐帧拆解,试图找出那两人究竟是在哪一秒丶哪一个阴影里完成了那次堪称神迹的身份互换。 「导演!导演!」小助理猛地撞开门,由于过于亢奋,嗓音都带着颤,「咱们频道……彻底爆了!」 导演头也没抬,声线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紧绷:「什么?」 「『魔法网球』……」小助理将平板递了过去,屏幕上全是刚才那一球的疯传剪辑。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导演,却发现这个在电视台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兵,此刻正盯着屏幕,眼眶通红,泪水竟无声地流了下来。 「导演?怎么了导演?」小助理吓住了。 导演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狂热:「网球界的春天……终于要来了。」 「什么?」小助理一时没跟上这跳跃的节奏。 「网球!要复兴了!!!」导演猛地亢奋起来,一拍桌子,「你去跟台里的人说,让他们剪素材发出去,为未来几天的比赛预热!快!!!」 小助理应声跑去,片刻后又折返回来,气喘吁吁:「导演——下一场是美国队的天才新星越前龙马,对阵樱花队的顶级财阀继承人迹部景吾。您确定,不好好看吗?」 导演脸上的狂热凝固了一瞬,猛地瞪大眼:「谁?越前和迹部?!这种级别的宿命战你怎么不早说!」 他一把掀开耳机,几乎是从导播位上跳了起来,疯了似地冲向主监视器:「所有人听令!机位全部拉满!这一场,我们要拍出新时代的开端!」 他有预感,一个全民网球的时代正在这几分钟内破茧而出! 那几位来自樱花国的少年,在他眼里哪里还是普通的选手?那简直是他这辈子的福星,是行走的人间锦鲤,是能让他职业生涯原地飞升丶永载史册的钱袋子和摇钱树! 镜头总是会有偏爱的,毕竟执掌它的是人。原先他只热衷于捕捉网球撞击地面的精彩瞬间,但现在,看着后台那几乎要把伺服器烧穿的实时曲线,他说话的底气硬得像钢板,整个人亢奋得甚至有些战栗。 「去他妈的平庸运镜!」他当即抓起专线电话,直接越级拨通了总台的顶层办公室,语气急促而蛮横,「喂?把台里那几个拿过艾美奖丶平时只肯拍奥运开幕式的顶级大拿全给我调过来!对,立刻!马上!」 「别跟我谈什么预算超标!现在每一秒流出来的画面都是真金白银!这是网球的奇迹,要是拍砸了,我们都是体育转播史上的罪人!」 十分钟后。 导播间的大门被暴力推开,几名穿着考究丶眼神犀利的顶级摄影指导鱼贯而入。这些平时只出现在顶级颁奖礼或电影片场的运镜大拿,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就被导演一把按在了副控制位上。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四平八稳的赛事解说,也在悄无声息间换了人。取而代之的,是那位以专业毒辣丶点燃现场气氛着称的世界级名嘴,此时他正一边调整耳麦,一边对着待机画面露出一个搞事情的微笑。 选手区内,月见微微扬起下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他对镜头是最敏锐的,此时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长焦镜头正在疯狂增加,连带着设备的精密程度都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微微勾起唇角,语气里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味:「该说他们两个幸运好还是倒霉好呢——不管谁输,那失败场面都是全球循环播放,而且是高清版的。」 幸村侧头看了他一眼,也笑了:「所以对谁来说,这都是一场只许成功丶不许失败的比赛。」 「好高的规格啊,学长我这两年来都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道带着笑意的磁性嗓音从身后传来。月见回眸去看,毛利寿三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他们座位的后方。 他露出一副灿烂的大大微笑,还故意把脸往月见的方向凑了凑,语气里满是调侃:「我也来蹭蹭你的镜头,沾沾咱们流量红人的光,小月见~」 月见唇角微扬:「求之不得。」 他甚至稍微往幸村那边挪了挪位子,给这位长毛猫学长让出了半个特写区域。 与其让那几个顶级长焦一直镜头盯着他,不如让毛利这种天生的社交悍匪去分散一下导播的注意力。 第202章 终会胜利 「让本天才也来分一杯羹吧!」丸井文太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啪」地一声脆响后,他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月见的另一侧。 月见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不仅是丸井,他发现原本散落在各处的夥伴们,正一个接一个地朝他靠拢。切原那个小海带一脸崇拜地挤在毛利旁边,柳生推了推眼镜优雅地落坐在斜前方,甚至连真田都沉着脸,像座巍峨的铁塔一般扎在了月见视线的死角处。 大家都是相处了三年的夥伴,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月见——这家伙骨子里比谁都厌恶曝光,现在的淡定纯粹是走投无路。他既不能丢下队伍直接回酒店,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演满场跑酷来躲镜头。 既然他们的副领队被架在了闪光灯的火炉上,那身为同伴,当然要过来把这池水彻底搅浑。 有了立海大的带动,队伍里其余的少年们丶甚至是美国队的选手,也开始大摇大摆地在他周围落座。 月见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膝盖处。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感性了,那种名为感动的情绪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得他鼻尖微酸,胸口竟暖得有些发涩。 在这场物欲横流丶流量至上的世界杯赛场上,总有这样一群少年,用最笨拙也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同伴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坚持。 全场最顶级的长焦镜头毫无悬念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大屏幕上,不再是单一的个人特写,而是一幅朝气蓬勃的群像——那些鲜活丶热烈丶甚至带着点幼稚叛逆的少年情谊,在冰冷的精密仪器下显得如此动人。 这种超越了国界与胜负的真挚感情,成为了u17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绝美瞬间。 等小助理再次拿着冲上热搜的视频激动地冲过来时,总导演已经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 虽然临时被叫来的几位大佬还没完全热身,但仅仅通过几个随手拉出的试镜镜头,他们就嗅到了某种足以载入史册的潜质。有时候,技术是一回事,运镜是另一回事,但最关键的是——镜头里的那群少年,本身就比任何聚光灯都要耀眼。 总导演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甚至带着点痛彻心扉的咬牙切齿。 「只全力拍摄比赛就好。」他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职业操守,「我们是全世界最专业的青少年体育频道。如果为了流量,就没完没了地用镜头去霸凌那群纯粹热爱网球的少年,那我们和那帮下三滥的八卦媒体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眼神清明了许多:「虽然现在涌进直播间的路人流量惊人,但那些看了我们十几年的老观众,那些真正懂网球的人,我们绝不能辜负。」 几个行业大拿静静听着,手上的调焦动作却没停。 总导演以为大佬们被自己得罪了,心里一阵抽疼,却还是硬着头皮艰难开口:「……那个,辛苦各位白跑一趟了。既然决定回归常规赛事拍摄,我想台里原有的团队……应该也够用了。」 一旁的小助理惊讶得嘴巴能塞下一个网球。他看看总导演,又看看那几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行业巨擘,心说:导演,您这是在把财神爷往门外推啊! 「我有权决定要不要留下来。」 其中一位大拿淡淡开口,连头都没抬,「拍摄的大方向你拿主意,我会按照你的需求执行。至于除此之外怎么拍,你不要干涉。」 其余几人也是一副默认的姿态。 原本他们被突然召集到这个冷门频道时,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但当他们透过取景器看到场上那种近乎变魔术一样的网球博弈,看到场外那群少年真挚得毫无杂质的感情时,某种沉寂已久的创作欲望被瞬间点燃了。 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张力,是乌烟瘴气的娱乐圈给不了的。 既然这个事儿多的总导演有他死守的底线,那他们就用顶级的技术,去帮他守住这份底线,再顺便把这份专业玩出花来。 来的时候是被强迫的,但现在留下来,是他们自愿的。 小助理听到这些大佬不走了,悬着的心刚放下,一转头却发现总导演已经毫无形象地泪流满面,吓得他魂飞魄散:「导演!您又怎么了?!」 总导演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着说:「……你懂个屁。你不知道我刚才下定决心赶他们走的时候,花了多大的勇气。现在他们愿意屈尊留下,我这是……这是喜极而泣!」 小助理:「……」 刚才还一身铁骨铮铮的情怀,转头就变回了那个精明的守财奴。人啊,还真是世界上最复杂的生物。 ———— 场上的比赛打得如火如荼。镜头不再偏执地寻找某个人,只是偶尔扫过观众席或选手区,大部分时间都稳稳地落在球场中央。 那些原本被爆款视频吸引来的观众,也慢慢沉入了比赛本身。直播间里涌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弹幕却开始变少。因为场上的对决,已经精彩到让人顾不上打字。 越前龙马vs迹部景吾。 两个人站在球网两侧,从第一分开始,比赛就被拉到了极限。 迹部的发球如炮弹般砸向底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越前却像早已预判,侧身丶挥拍,球沿着边线精准地滑了回去,擦着白线落地,扬起一小片红土。 比分咬得极死,每一分都要经过数十次的强力对抽,连击球声都从清脆变成了沉重的闷响。 迹部的进攻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上网压迫感极强,几乎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但越前的防守反击同样犀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冷静得不像话,总在最致命的时刻打出最刁钻的回击。 汗水模糊了少年的视线,却磨不掉他们眼底的狂热。 ———— 人是很神奇的动物,总能从伯仲之间的对垒中,一眼挑中那个更合眼缘的人。观众席上,应援声早已分成了两股汹涌的潮水,有人在为迹部的帝王风范嘶吼,有人在为越前的武士韧性助威。 但无论场外如何喧嚣,场上的两个人始终未曾被惊扰分毫。 若是此刻镜头拉近,人们会惊恐又痴迷地发现——这两个人竟然都在笑。那是棋逢对手的战栗,是灵魂深处溢出的愉悦。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块肌肉的律动,都在向世界传递着同一个信号,他们正在享受这场赌上一切的厮杀。 负责镜头调度的大拿抽空扫了一眼总导演,内心五味杂陈。 他不得不承认,是这个中年男人最后的职业操守救了全场。如今这种沉浸式的追踪拍摄,精准捕捉球落点的炸裂丶人物回击时的状态丶甚至是球拍纤维在击球瞬间的颤动,都让这场转播从专业跨越到了艺术。 这个导演,或许真的要在这个躁动的春日,在体育史上名垂青史了。 抢七局。 世界级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嘶哑,却仍亢奋地拆解着场内的死局。 这场比赛漫长得不像话,每个人都在疯狂地挑战极限,少年的执拗在这一刻化作了对自己青春的最终答卷——无论如何,都要不留遗憾地写完最后一笔。 100:99 115:116 ...... 数字在疯狂跳动,却依旧换不来一个终点。 迹部景吾剧烈地喘息着,视线因汗水的侵蚀而有些模糊,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对面。对面的越前龙马同样弯着腰,球拍几乎要从汗湿的手里滑脱,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这一幕熟悉得令他脊背发凉。曾经,他们也是这样焦灼地对峙,而那一次,他输了,输在了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持久战上。 同样的坑,他绝不会掉进去两次。 这不仅仅是一场胜负,更是他在这场u17世界杯上丶甚至是在这段少年时代的谢幕战。 他要的是一场极致华丽的加冕,为了曾经那个在深夜苦练丶永不言弃的自己,为了未来那个光明灿烂丶不可一世的自己。 以及……为了那个顶着漫天压力丶依然选择在这场宿命战中全盘信任他的月见。 他不能输。 在这片他用尊严筑起的领域里,他绝对——不能输! ...... 「比赛结束……」 广播甚至在播报前陷入了长达数秒的静默。仿佛连报幕员都在整理那支破碎的嗓音,去见证这场马拉松式对决的终焉。 随后,播报声响起。 那一刻,赛场内丶电视机前丶屏幕后的世界仿佛静止了片刻。紧接着,是一场足以掀翻场馆顶棚的丶近乎疯狂的欢呼。 在这样的纯粹的竞技热血面前,国籍已不再重要,胜负本身也退居二线。是那一刻少年的孤注一掷,是那种咬碎牙关也要抵达终点的偏执,跨越了屏幕和时空,震撼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迹部景吾获胜——!」 广播在嘶吼什么,迹部已经完全听不见了。他的耳膜里全是沉重的鼓点,那是他狂跳不止的心脏。他脱力地拄着球拍,脸上早已分不清哪些是炽热的汗水,哪些是决堤的泪水。 对面的越前龙马同样狼狈不堪,他垂下被汗水浸透的眼眸,胸口剧烈起伏。尽管眼底深处藏着无法掩饰的失落,但他看向迹部时,眼神是清亮的。 越前缓缓抬起那只因体力透支而不断颤抖的手,对着迹部,倔强地举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是对强者的认可,是对宿敌的致意,更是对这份并肩作战多年的羁绊最赤诚的告白。 导播间内,那些顶级摄影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瞬间。画面定格,成为了这届u17世界杯最经典的剪影之一。 迹部隔着模糊的视线,精准地看向选手区。他在那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毫不费力地锁定了那个身影。 月见兔。 月见微微有些惊讶,似乎在诧异迹部在那种极限状态下,是如何从万千观众中一眼找到他的。但他没有躲避,而是对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迹部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微微挑眉。哪怕隔着大半个球场的距离,他都能看清那家伙平时清冷的眼眶,此刻正泛着一圈淡淡的红。 这极具张力的眼神对视,被那些早已杀疯了的大拿镜头精准捕捉。 这一场拉锯战打得实在太久,久到不仅观众精疲力竭,连单打二的备赛选手也备受煎熬。他们既要维持随时上场的高压状态,又要目睹队友在场上近乎透支的拼命,精神内耗早已到了临界点。 随着单打三下场,工作人员开始进场清理场地,比赛进入了漫长的中场休息。 此时的导播间内,总导演正面临着职业生涯以来最大的甜蜜烦恼。 由于收视率曲线已经破了历史记录,台里的电话几乎被各路金主打爆了。无数广告商捧着真金白银,只求能在这一秒钟的画面里插个空。总导演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干扰比赛的弹窗和边栏广告。 直到此刻,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进广告!二十分钟!」 屏幕上开始循环播放刚才那场宿命对决的精彩瞬间——那些被顶级运镜捕捉到的汗水飞溅丶球拍颤动,以及最后那一抹惊艳的笑容。 画面切入,中间穿插着前方记者的紧急采访。 全世界的观众都趁着这短暂的喘息时间,一边回味着刚才的魔法与神迹,一边疯狂刷新着社交媒体。所有人都在期待,在这一场史诗级的铺垫之后,接下来的单打二,又会是怎样一副波澜壮阔的景象。 迹部景吾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走出赛场。原本那个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享受万众瞩目的华丽帝王,此刻却反常地果断地谢绝了所有记者的围堵。 这突如其来的冷淡,让一旁正敷衍应付采访的越前龙马微微一怔。他停下话头,视线越过人群,看着那个向来不可一世的对手,正一步步走得极其扎实。 迹部径直走到了月见面前。 没有任何迟疑,也没有多余的辞藻。他在全场长焦镜头的注视下,张开双臂,给了月见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那力道很大,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这不是作秀给任何人看的表演,而是他在这一刻根本无法克制最真实的灵魂渴求。 他就是想拥抱眼前的这个人。 第203章 出乎意料的单打二 这个从未说过一句矫情安慰,甚至平日里也极少废话的人,却是那个在无数个深夜陪他挥拍丶在每一个他未曾开口的瞬间便将一切安排妥帖的人。 迹部习惯了照顾别人,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用财力和心智把所有事处理得滴水不漏。但一个习惯了作为支撑者的人,并不代表在被另一个人如此周全地托举着丶照顾着时,会无动于衷。 三月微凉的空气里,迹部汗湿的队服散发着惊人的热量。他感受着月见那份安静而坚定的气息,原本那颗因为极限拉锯而躁动狂乱的心脏,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他没有开口道谢,月见也没有开口寒暄。 但那一瞬间的拥抱,胜过万语千言。 月见刚忍住眼底的涩意,此时又觉得鼻尖一阵酸涩,他埋首在迹部肩头,咬牙切齿地低声警告:「迹部景吾,别在这种场合给我搞煽情,镜头都盯着呢!」 迹部胸腔震动,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轻笑:「真是不坦率的小鬼,直接承认被本大爷感动到了,不就好了?」 月见心底无奈,趁着迹部高大的身躯替他挡住镜头的间隙,他迅速蹭掉眼角那点湿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那丝忍不住的哽咽,才闷声说道:「……我这不是感动,是为你感到开心。」 为了那个在极限中破茧成蝶的迹部景吾,感到由衷的骄傲。 迹部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纵容:「你这小鬼啊……」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温润的幸村精市。这位向来得体周到的帝王,此刻才意识到在大庭广众下霸占人家男朋友确实有些失礼,但他此刻心情极好,只是挑眉道:「抱歉了幸村,借你男朋友抱一下,别太小气啊。」 幸村微微摇头,唇角带着浅浅的弧度。他不仅为迹部的胜利感到开心,更为月见能拥有这样一份毫无保留的友情而感到欣慰。 这样真挚的情感,原本就没必要与爱情去较个高下。 此时的总控室内,导播们已经彻底疯狂。比赛虽然暂停,但这种全场焦点的温情互动,简直是收视率的保命符。 而在球场的另一侧,美国队的休息区。 越前龙马回到了队伍。他没有开口说抱歉,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已经拼尽了最后一滴血汗。美国的夥伴们没有一个露出责怪的神色,反而开始讨论起了另一件事。 杜杜摩挲着下巴,一脸困惑:「龙马,你确定月见真的喜欢仁王吗?可我怎么横看竖看,都觉得他跟迹部更有戏呢?」 「不要只依赖眼睛看到的东西,」越前龙雅坐在一旁,剥开一只橘子,慢条斯理地开口,「那分明是纯正友情的气味。」 队长拉尔夫好奇地看向他:「听这口气,你知道月见到底喜欢谁?」 「当然。」龙雅耸了耸肩,语气笃定,「那小子慕强,肯定喜欢最强悍的那一个。」 龙马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虽然总觉得哥哥的话里带着某种莫名的攻击性,但仔细想想,月见对强者的执着确实是有目共睹的。 他深深叹了口气,忍不住追问:「所以,到底是谁?」 龙雅将一瓣橘子抛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五个字:「平等院凤凰咯。」 「哈?!」美国队全员陷入了史诗级的震惊。 连越前龙马都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你们看,之前月见对平等院是不是避之不及?」龙雅一副「我是专家」的派头分析道,「可集训快结束那阵子,他天天缠着平等院打球。这分明就是舍不得离开心上人,想在临走前多待一会儿嘛。而且,你们不觉得月见在平等院身边时,格外的……不一样吗?」 拉尔夫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委婉地开口:「我怎么觉得……月见那样子比较像是单纯的怕平等院呢?」 「『怕』喜欢的人,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龙雅摊手,逻辑满分。 拉尔夫再次看向樱花队的方向。他的视线在月见与幸村精市之间流转片刻,眉头微皱。 奇怪,为什么他觉得那两个孩子之间那种默契的氛围,才更像是真正的两情相悦呢? ———— 即将上场的,是柳莲二。 休息区的角落里,柳正无声地将白色绷带一圈圈缠绕上指尖。他垂着眸,清俊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无波无澜,仿佛耳边排山倒海的欢呼声都与他无关。 平等院凤凰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却突然回想起那天排定出场名单时的场景—— 「你之前不是说过,本场压力最大丶最凶险的位置是单打二吗?」平等院交叠着双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名单上,「既然如此,你们竟然想让柳莲二上?」 幸村精市微微抬眸,神色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是。」 平等院微微沉默了一下。作为领队,他很清楚柳莲二的实力,但在群星闪耀的代表队里,把最硬的一块骨头砸向军师,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豪赌。他忍不住低哼了一声:「当你们立海大的队员,还真是不容易。」 那是出了名的严苛,甚至近乎自虐。 幸村失笑,眼中闪过一丝属于立海大部长的骄傲与深沉:「倒不是因为他能抗压,而是因为,莲二是最适合对战那个人的人选。」 平等院顺着幸村的视线看向名单上单打二的另一个名字——越前龙雅。 那个男人是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浪子,他的网球没有章法丶没有逻辑,甚至带着能吞噬对手才能的恐怖侵蚀力。那是极致的野性,是不可预测的深渊。 而柳莲二,是站在天平另一端的绝对理性。他是立海大的军师,一双闭着的眼眸能将赛场上所有的风吹草动化作绝对精准的百分比数字。 极致的不可预测,对上极致的数据掌控。 平等院没有追问。他既然决定了完全放手,就不会在决策时质疑。他只是看了幸村一眼,又看了月见一眼,在两人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笃定。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既然他们信,那就看看这场不可预测和可预测的对决,到底会走向哪里。 而现在,答案即将揭晓。 二十分钟的广告倒计时终于归零。 上场前,月见叫住了柳,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这场比赛,你觉得胜率是多少?」 柳莲二停下脚步,深深地看了眼月见。这是他数据之路上最大的对手,也是他严密的数据世界里,第一个最不可预测的变量。 「没有胜率。」柳莲二的声音毫无波澜,「但我一定会赢。」 月见微怔,显然没明白这个逻辑。 将少年的疑惑尽数收入眼底,柳的唇角难得地微微勾起:「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预测丶最难搞的变数,我已经天天在队里遇到了。不会有人比你更打破常规。」 「……」月见无语,这听着可一点都不像夸奖。 「况且,数据网球只是辅助工具。」柳转过身,调试着球拍的网线,「如果空有预测,而反应丶力量丶技术跟不上,那也不过是徒劳的纸上谈兵。我从不迷信概率。」 月见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凑近了一点,轻声问:「你需要我安慰你一下吗?」 柳莲二这下真愣住了:「什么?」 月见突然促狭地笑了起来,像是终于抓到了自家军师的把柄:「你在紧张。需要本小队长做点什么,帮你平静下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柳莲二凝视着月见,忽然也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不用了。托你的福,我现在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月见满意地点头。 然而,在彻底迈向球场前,柳莲二突然停下,转过头一字一顿地纠正道:「还有,我刚才那不是紧张,月见。我是热血沸腾。」 丢下这句话,军师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暴中心。 留在原地的月见瞬间目瞪口呆。 幸村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失笑:「看来我们的小队长,安抚队友这块真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呢。」 「……他刚才说什么?」月见还没缓过神来,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 「莲二说,他热血沸腾。」幸村好笑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满是愉悦。 月见沉默了半晌,直觉告诉他不对劲,开始警惕地眯起眼睛东张西望。 「仁王在那边。」幸村太了解他在找什么了,修长的手指精准地往右边一指。月见顺着看过去,正对上那只白毛狐狸投来的一个堪称妩媚的单眼wink。 月见顿时被恶寒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等等,既然仁王在这,那柳生呢?这两个人只要没有同时出现在视线里,他就绝对无法放心! 「柳生在那边。」幸村叹了口气,又笑着往相反的方向指去。 斜前方的柳生比吕士优雅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平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啧,真是不好玩,部长竟然直接把他们拆穿了。 要知道,就在月见刚才怔神的那几秒里,这两个欺诈师就火速预测到了月见的反应,并以惊人的速度分头散开。要不是幸村横插一脚,凭藉月见寻找他们的那十几秒空档,再加上他们出神入化的易装本领,绝对能把月见骗得团团转。 「不可思议……那真的是柳本人能说出来的话?」月见揪着衣角,还在纠结那个「热血沸腾」。 「嘻嘻~」 丸井文太终于忍不住了,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一点,外放喇叭里顿时清晰地传出了一段刚刚录下的音频——正是柳莲二那冷静又无波澜的声音:「是我说的没错。」 月见:「…………」 「莲二故意逗你玩呢!刚才上场前我们几个打赌,赌你会不会抓狂,看来又是莲二赢了!」丸井笑得直不起腰。 月见僵硬地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盯住幸村。而神之子只是温柔地弯了弯眸子,眼神清亮又无辜,仿佛在用眼神说:你看,我可没有参与哦。 月见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立海大网球部,从上到下,全员有病! 平等院凤凰抱臂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着这出闹剧,心中却有些异样的触动。是他大意了,他差点忘了,这个赛场之内最不可预测丶最能搞乱人心弦的真正底牌,并不是那个以自由人出名的越前龙雅,而是眼前这个不显山不露水丶却能让所有天才围绕着他转的月见兔。 此时,球场上的灯光彻底大亮。 全球直播的解说员在迅速浏览完两人的资料后,情绪激昂地开启了麦克风: 「哦观众朋友们!樱花队的排兵布阵还是一如既往的大胆和出人意料!在如此关键的单打二,他们居然再次派出了一位中学生来对战高中生!」 「根据我刚刚拿到的第一手内部资料,即将登场的柳莲二选手,在樱花国的中学网球界可谓是如雷贯耳!他是制霸全国的『立海大三巨头』之一,人送外号——『军师』!」 解说员的声音逐渐拔高,悬念拉满:「为什么叫军师?因为如果说别人的网球是纯粹的体力与技巧的碰撞,那么这位柳莲二选手的网球,则是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绝对数学计算!在这个充斥着野性与怪物的世界舞台上,极致的理性究竟能走多远?让我们拭目以待!」 实际上,全场观众甚至两队的教练,都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世人总觉得野性天然克制理性,直觉能够轻易撕裂计算。可对于越前龙雅本身来说,他的招数是如同黑洞般无情「吞噬」并剥夺对手的网球招式。这种霸道至极的掠夺,在面对依赖绝招或身体本能的选手时无往不利。 然而偏偏,他今天遇上的是站在天平另一个极端的绝对理性——柳莲二。 柳的网球从不拘泥于某一种具象化的绝技,他的根基是海量的数据丶严密的推导,以及对赛场规律的终极解构。 龙雅可以吞噬外在的球感与招式,却根本无法吞噬柳脑海里的数学公式与逻辑算力。 这根本不是单方面的压制。在看不见的精神领域里,他们两个人,正在以一种近乎惨烈的方式相互克制丶彼此绞杀。 隔着球网,越前龙雅颠了颠手里的网球。那双向来玩世不恭的眼眸微微眯起,注视着对面那个连眼睛都未曾睁开的清俊中学生,他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有意思。 真的太有意思了。 在这个无聊的世界舞台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能让他产生这种通体战栗般趣味的人了。 第204章 败北滋味 不过,龙雅的目光微微一转,状似无意地扫过樱花队的选手席,最后定格在那个神色淡然的紫发少年身上。 幸村精市。 龙雅在心中啧了一声。那个幸村精市,还真是一直厉害的让人刮目相看啊。 换作普通指挥官,在面对他越前龙雅时,绝对会陷入「派最强力量正面迎击」或者「用怪招出奇制胜」的惯性思维里。 可幸村偏不,他完全跳出了常规的思维框架,在如此关键的单打二,竟然打出了一张所有人做梦都想不到丶却又偏偏在底层逻辑上死死咬住他的大胆王牌。 不盲从名气,不拘泥于惯例,只看本质。 这盘棋下的,简直可以说是惊艳。 「既然你们的部长送了这么大一份礼……」龙雅收回目光,反手将网球高高抛起,眼底的散漫瞬间被一层嗜血的狂热取代,「那我可得好好款待一下这位军师大人了!」 比赛,正式开始! ———— 「啪。」 网球落地的清脆声响,在略显安静的赛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全球直播的解说席上,原本正准备长篇大论的解说员像是被生生掐住了脖子,嗓音瞬间破了音:「等丶等一下!赛前给我的选手资料是不是搞反了?!」 不止是解说,两边的选手席自己的队友以及自家教练,在此刻都陷入了一种近乎荒诞的震撼中。 场中央,那个一向放荡不羁丶打球毫无章法的越前龙雅,此时的挥拍姿态却规整得令人发指。 柳莲二向球奔跑而去,眼看见龙雅的转变,他也当机立断的关闭了大脑中那台运转了无数个日夜的精密计算机。 没有概率分析,没有落点推导,甚至没有理性的防御。在龙雅那球过网的瞬间,这位一向一板一眼丶温润清俊的军师,竟然踩着毫无逻辑的狂暴步伐迎了上去。他的挥拍大开大合,甚至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丶近乎流氓气的野性张力。 网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度不规则丶近乎失控的异质弧线,擦着球网砸在死角。 极致的无序,对上了极致的严谨。 两人的角色却完全互换了。 一时间现场的观众以及解说都陷入混乱之中。 「哎呀……」丸井文太歪着头,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少年,语气里满是揶揄,「我怎么觉得场上的莲二……现在这副不讲道理的打法,很像我们队里的某个人呢?」 被疯狂暗示的月见目不斜视,对耳边的调侃充耳不闻。 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还是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无语与抓狂。 ———— 场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选手席上,切原浑身紧绷的盯着赛场。他自己紧张也就算了,偏偏还不安分,硬是凭着一股蛮力把丸井文太往旁边挤了挤,大摇大摆地霸占了月见身边的位置。 至于为什么要挤走丸井? 废话,他总不能转过头去对另一边的幸村精市说:「部长,麻烦您让一让吧?」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于是,尽管月见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赛场,但身旁源源不断散发着焦虑的小海带,实在让人无法忽略。 无奈之下,月见只能收回视线,叹了口气对切原说道:「放轻松一点,你怎么看起来比你自己上场比赛还要紧张?」 「那我就是控制不住的紧张啊!」切原抓狂地低喊,声音里都带了点委屈的哭腔。 月见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臂上。看着切原因为极度焦虑而死死掐住自己胳膊的双手,他用一贯平淡却极其情绪稳定的语调开口:「可是,你抓得我有点痛。」 切原愣了一下,慌忙低头,吓得立刻撒开了手:「啊?!对丶对不起!我一时太投入没注意!」 「没事。只要你能冷静下来就好。」月见揉了揉有些发红的手臂,目光重新投向球场中央,轻声安抚道,「相信你的柳前辈,相信他。」 不知是月见那从容的态度传染了切原,还是「柳前辈」的名字自带某种镇静剂般的效果,切原深吸了几口气,那颗浮躁狂乱的心居然真的慢慢沉淀了下来。 当他学着学长们的样子,强迫自己冷静地去观察比赛时,这才终于剥离了表面的花哨,看清了这场对决背后真正的恐怖逻辑。 越前龙雅……太自负了。 一上来就摆出了轻敌的姿态,试图用这种互换战术的心理战来全盘否定立海大的核心,无非是想在精神上彻底击垮柳前辈,告诉他:你引以为傲的数据网球,在绝对的天赋面前不过如此。 但是,作为立海大的军师,柳前辈又怎么可能是甘心引颈就戮的性格? 他不甘示弱地关闭了算力,直接用龙雅最擅长的狂野派风格狠狠砸了回去! 而从目前的赛况来看,反倒是那个自大的浪子开始逐渐感到吃力了。因为数据网球的底层是庞大的逻辑和近乎严苛的自律,这根本不是越前龙雅这种放浪不羁的性格所擅长的。 更重要的是,柳前辈脑海里的公式,也绝不是那么好被剥夺的! 「30-40!」 越前龙雅再次抛球。他强行构建的数据领域已经开始出现裂痕,那种刻板的精确让习惯了自由的野兽感到了一丝窒息。 他嘴角的笑意终于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狂暴,既然学数据网球压不住对方,那就直接用真本事把对方彻底打垮! 轰! 这一拍,龙雅彻底解放了本能。网球裹挟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漆黑气流轰然过网,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股霸道的气场在过网的瞬间化作无数触手,疯狂地扑向柳莲二,试图去剥夺蚕食这个中学生关于网球的一切才华与球感。 美国队选手席上的拉尔夫神色一凛:「动真格的了,龙雅要强行剥离他的才能。」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天才精神崩溃的黑洞,柳莲二却在飞奔中,缓缓睁开了那一双清冷的眼眸。 「放弃随性,回归本位概率是,百分之百。」 柳莲二的声音极其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狂暴的球鸣声。在这一瞬间,他脑海中的计算机以超越负荷的极限速度疯狂重启。 龙雅的吞噬确实侵入了他的领域,但诡异的是,那些黑色的触手在触碰到柳莲二的大脑时,却像是撞上了一面由无数跳动金色数字筑成的铜墙铁壁! 你吞噬我的招式,可我的网球,根本就没有招式。 我的网球,是空气阻力丶重力加速度丶肌肉纤维发力极限,以及网球旋转速度的底层物理公式! 你能吞掉某种具象化的绝技,但你能吞掉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吗?! 越前龙雅的掠夺并非不可拆解。 那根本不是什么超自然的精神剥夺,而是龙雅利用自身恐怖的天赋,在回球中设下的视觉与体感陷阱。 龙雅在模仿对方招数的同时,会在极为隐蔽的瞬间稍微改变关键的发力点与球路旋转。对手会在潜移默化中受到干扰,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带偏了肌肉记忆。 当对手再次试图发力时,就会震惊地发现自己找不到原有的球感,从而陷入巨大的恐慌。而龙雅则会顺水推舟地持续误导,直到对方彻底崩溃,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才能被生生「剥夺吞噬」掉了一样。 这种近乎心理暗示与生理误导的完美犯罪,在面对普通天才时无往不利。 但偏偏,这一招对柳莲二完全无效。 因为他是柳莲二。 也因为他来自立海大。 那个地方,有无法预测的怪物,也有,可以剥夺一切感官的怪物,所以,立海大军师的绝招,从来不在肌肉的惯性动作中,而是在他那台算尽一切的大脑深处! 「啪!」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击球声,骤然撕裂了全场的黑芒。 那是一记不带任何花哨却快到让人无法反应的超高速平击球! 压线,得分。 「gamewonby樱花队柳莲二,1-0!」 龙雅看着在自己脚边滚落的网球,又看了看球网对面重新闭上眼睛的柳莲二,脸上的错愕只停留了一秒,随即,他低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剥夺五感都经历过的人,怎么可能还会掉进你的剥夺陷阱里。」选手席上,仁王雅治玩弄着自己的小辫子,语气里带着一丝立海大特有的骄傲和护短。 切原赤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咽了口唾沫,悄咪咪地把脖子缩了缩,拿眼角余光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幸村部长。 对哦……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论起剥夺和掠夺,世界上最恐怖的那尊,天天就坐在他们立海大部长的位置上呢。 切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顺着这个思路一路狂奔。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的话——虽然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但在切原眼里,这个高不可攀的越前龙雅,就像是50分的月见加上50分的幸村部长的结合体。 那个人确实拥有像月见那样的野性,但论起极致和纯粹,根本比不上月见。 那个人也确实拥有像幸村部长那样的剥夺感,但说到底,那其实更倾向于一种高端的心理暗示和动作误导,比起部长那真正让人坠入无尽深渊的「灭五感」,简直温和得像是在开玩笑。 切原的思维彻底跑偏了。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甚至忍不住同情地看了场上的越前龙雅一眼。 如果龙雅靠的是心理暗示和骗术……那他今天可真是倒了血霉了。要 知道,在立海大网球部里,玩心理暗示丶玩欺诈手段玩得最厉害丶最心脏的,不就是他身后正摇着辫子的仁王前辈,和那个看起来道貌岸然的柳生前辈吗? 和这群天天在怪物房里互相折磨丶互相洗礼的立海大正选比起来,越前龙雅引以为傲的底牌,瞬间就被对号入座,拆得连底裤都不剩了。 但...... 这并不意味着,接下来的比赛会变得容易。 在最初的逻辑互换与试探之后,场上的两人各自回归了自己最擅长的打法。比赛逐渐演变成了一场极其惨烈的拉锯战。黑洞的无序掠夺与数据的极限筑墙在球场上疯狂对轰,比分一路咬得极紧,直至来到了惊心动魄的5:5。 观众席上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大家都在紧张地猜测,这会不会又是一场打到体力透支丶漫长无休止的持久战。 但幸村精市知道,月见兔知道,甚至连美国队那边的越前龙马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一场漫长的拉锯赛了。 因为两人的精神力和体力,都已经在看不见的地方燃到了尽头。 比分终于来到了最后的赛点。就在全场屏息等待最后一球落地的刹那,一直紧绷着的切原赤也突然毫无徵兆地哭了出来。 月见温柔的看向他。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切原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我觉得,柳前辈一直都缺少一个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丶毫无保留的高光时刻。」 「虽然全国大赛总决赛的时候,柳前辈说他对自己的定位只是个辅助型的副手。可他明明也是我们立海大并列的三大巨头之一啊……我觉得不对,不应该是那样的。u17舞台真的太好了,这是网球欠他的。」 「轰!」 场内最后一记沉闷的击球声伴随着裁判的哨鸣轰然炸响。 「比赛结束!本局由樱花队柳莲二获胜!」 刹那间,全场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声。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中,立海大选手席上的所有人表现得最为激动。 是啊,柳莲二确实需要一个这样举世瞩目的高光时刻。但切原说错了,这并不是网球欠柳莲二的——而是他们立海大网球部的每一个人,欠他们的军师的。 为了立海大的三连霸,为了后辈的成长,柳莲二永远在算计得失,永远在退居幕后做那个托底的基石。所以,看到他今时今日终于在世界的舞台上让大家看见他,大家都比自己赢了比赛还要开心。 幸村精市之所以把柳莲二放在单打二这个最危险也最瞩目的位置。 是顶级信任,也是温柔成全。 球网对面,越前龙雅看着对面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清俊少年。 输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败北的滋味。 第205章 最高的王座 他当年只是因为觉得无聊,才随手拿起了网球拍。可因为天赋太高,一切都来得太简单了。他其实一直都不懂,为什么这群人会对所谓的胜利执着到这种近乎自虐的地步。 哪怕刚才看到自家的那个小不点为了赢跟对手胶着到那种惨烈的地步,他内心里其实也是无法理解的。 他将球拍往肩上一扛,神色有些怔忪。网球这东西,输了也就输了,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可是…… 为什么垂在身侧的手指在隐隐颤抖?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突如其来地感到一阵沉闷的难受,空落落的,就像是平白无故缺了最重要的一块东西一样。 龙雅甚至连赛后的例行握手都没有做。他闭了闭眼,自嘲般地笑了一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球场。 走到队长拉尔夫身边时,他扯了扯帽檐,声音有些低哑:「走了。」 拉尔夫静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不远处的越前龙马看着自家哥哥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保持了沉默。 拉尔夫心里其实很清楚,像越前龙雅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的。但他并不怪龙雅输掉了这一场至关重要的单打,因为作为队长,他看得出来,在比赛的最后关头——那个向来游戏人间的浪子,是真的拼尽了全力。 ———— 樱花队赢了,正式挺进世界四强。 赛后的握手环节,越前龙雅的席位上依旧空空如也。 平等院凤凰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任性又没有集体荣誉感的家伙。」 随着胜利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的广告邀约和品牌合作。霓虹队的主事人分工明确,高中组由平等院和鬼十次郎坐镇,中学生这边则由幸村和月见全权负责。 教练组原本还想在中间捞点油水丶小小的争取一下主导权,但很快,他们就不敢再随便去触这四尊大神的眉头了。 要知道,这四个核心没有一个是好说话的主。一个是暴虐的霸王,一个是沉默的鬼神,一个是切黑的神之子,还有一个是不可预测的小队长。真要把他们搞恼了,这四个人当场罢职丶直接退出后续比赛都有可能,到时候樱花队还玩个屁? 关键时刻,迹部景吾大手一挥,直接让自家财团的专业商务团队顶了上来。 所有的合作流程极其正规,合同条款清晰明确,给出的代言收入不仅完全符合市场行情,而且对接的还是迹部财团这两年新投资的丶口碑极佳的正规网球品牌。 而这份商业企划书的第一页,赫然写着:邀请月见兔为第一品牌代言人。 深夜的酒店房间里,月见靠在沙发上,修长的手指一条条翻阅着合同,神色专注。迹部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红茶,完全没有催促的意思。 「我活了这么大,还真是第一次看见完全偏向乙方的代言合同。」月见看完最后一条,有些惊奇地扬了扬眉毛。 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拍摄时间由他完全决定;他有权随时抽查该企业的品控与检测;甚至连拍摄的具体脚本和造型,都必须事先经过他本人同意才可执行。 合同有效期三年,三年内只需要配合拍摄总共12次,平均下来两个月才一次,简直就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迹部微微挑眉,放下茶杯,华丽的声线里带了一丝探究:「本大爷怎么总是觉得,你这家伙在看合同的时候,熟练得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 月见在某些特定方面向来不算是一个有道德洁癖的人。他选择性地忽略了迹部的打探,目光在合同尾页那串让他极其满意的代言费数字上停留了两秒,随后果断抽出一支签字笔,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两份,迹部慢条斯理地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他这次来并没有邀请樱花队的其他选手,自始至终,他的目标只有月见一个人。 正如月见总是能一眼看穿他的困境,迹部同样深深懂得月见的现状。 月见身后那对常年隐身的父母,谁也说不准什么时候会突然彻底断绝他的生活费供给。其实迹部瞒着月见偷偷调查过,好在月见现在居住的那套房子完全在月见本人名下。至于更深层的家庭背景,想要再往下查,就需要月见本人的许可了。 但迹部并不打算让月见感到为难。反正未来的事情还没有发生,这家伙既然想要过一天算一天,那就由着他去。只要自己在后面托着底,总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份合同其实在全国大赛之前就已经拟好了。那时候迹部自己也不知道最后能不能派上用场,他只是耐心地在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 所以白天月见才在场边随口问了一嘴,到了晚上,迹部就能带着准备得天衣无缝的合同,精准地敲开月见的房门。 「本大爷看,你才是你们立海大最狡黠的小狐狸。」迹部将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薄唇微勾,「贪财丶精明,偏偏还一点道德包袱都没有。」 可在迹部面前,月见打嘴仗向来是没输过的。他理直气壮地扬了扬下巴,回击道:「我现在国际人气可是很高的哦,签下我你绝对稳赚不赔!而且你们冰帝财团原本只是在国内推广新型体育品牌,现在有了我的加持,国际市场一下子就打开了,你就躲在被子里偷着乐吧你。」 迹部忍不住低笑出声。他看着月见这难得有些臭屁丶又生机勃勃的模样,目光又有些复杂地扫向一旁的幸村精市。 迹部没有亲眼见过那个最初「失忆」的月见。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性格越来越完整丶也越来越鲜活的月见,在他的成长与蜕变中,灵魂深处永远深刻地糅合了一部分独属于幸村精市的影子。 迹部有时候会想,幸村精市这个人,到底在月见身上花了多少心思。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付出,是细水长流丶润物无声的那种。不需要说出口,甚至不需要被看见。 只是在那些漫长的丶月见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时光里,幸村总是站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月见往前走,他走旁边。月见停下来,他也停下来等。 迹部甚至觉得,幸村从来没想过要把月见变成什么样子。他只是觉得,这个人值得被好好对待。 仅此而已。 也许只有这样的人,才真的适合那个家伙吧。 其实直到现在,迹部都不止一次地有些后悔。 他总是想起那次月见带他去游乐园门口的普通快餐厅,当时的自己因为少年的不够重视而大发脾气。尽管月见很快就把那一页翻了过去,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每每回想起来,迹部都觉得心里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如果当时的他能够放下面子和那该死的骄傲,去伸手安慰一下那个独自坐在繁华喧嚣里眼神却依旧孤寂的少年,就好了。 不过,现在的月见,应该再也不会露出那种让人心疼的眼神了。 因为那个少年的身边,已经站着一个永远能接住他丶永远会牵着他坚定往前走的人了。 「走了。」迹部起身,自顾自地推门走了出去。 幸村刚才全程没有参与两人的对话,只是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此刻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空气里还隐约带着迹部留下的淡淡红茶香。 幸村微微挑眉,从旁边的单人沙发坐到了月见身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月见手里的那份合同,唇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贪财又没有道德感的小狐狸?嗯?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迹部眼里是这个形象?」 月见眼皮都不眨一下,顺手把合同往幸村怀里一塞,理直气壮地说道:「这是他狭隘的眼界对我的错误认知。以后他会知道,签下我这个决定,绝对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选择之一。」 月见说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幸村:「你信吗?」 幸村把合同顺手放在一边,转过身,双手轻轻捧住月见的脸,眼神认真而专注:「信。」 这两天私底下只要幸村一靠近,月见总会闹出各种各样的小乌龙,今天倒是难得淡定了很多,似乎总算开始接受并且习惯那个吻了。 太纯情了。 幸村看着他,止不住地在心里想。 「精市,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我赚的钱也都给你。」月见任由他捧着脸,突然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 幸村失笑,掌心揉了揉他脸颊上的软肉:「怎么突然开始表忠心了?」 「这样的话……」月见垂下眼睫,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他特有的理智与算计,偏偏又纯粹得要命,「你会不会越来越喜欢我?哪怕以后不喜欢了,像你这么温柔又负责任的人,也会因为对我的负罪感,而不好意思离开我吧?」 幸村微微一愣,随即放开手,往后靠了靠,一手托着下巴,像是在真的顺着月见的逻辑思考。 「那如果按照这个理论的话……我是不是也得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这样,你也就没办法离开我了?」 「啊?」月见微怔,显然没想到幸村会丢回来一个更绝的答案。 他晃了晃神,随后有些急切地摇了摇头。这一次,他没有再退缩,而是主动挪了挪位置,整个人凑到了幸村身边。 月见盯着幸村的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对方的衣角。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一直潜藏在灵魂深处的丶有些扭曲和阴暗的占有欲,一字一句丶极其郑重地剖开给眼前的人看: 「你想好了哦,精市,这真的真的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了。以后……就算你赶我,我也绝对不会走了。其实我很坏的,我这个人自私丶贪心,得不到的东西,我通通都会毁掉的。」 月见有些紧张地屏住呼吸。他知道自己这些不符合常理的偏执有多骇人,但他不想骗幸村。他把最真实的丶甚至带着攻击性的自己完整地交了出去。 少年坦诚的偏执,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而此时的幸村又是怎么想的? 这只平时总想着「过一天算一天」丶随时准备从他身边溜走的小狐狸,今天居然自己主动走进了陷阱,甚至还把锁死笼子的钥匙,亲手交到了他的手上。 对幸村精市来说,这简直是世界上最动听的告白。 幸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翻涌起前所未有的热烈与专注。那双深邃的紫蓝色眸子在这一刻沉得吓人,瞳孔深处像是燃着一团能将人理智燃尽的幽火。 对视的刹那,饶是放了狠话的月见,都忍不住心头一颤,有些本能地感到了害怕。 那样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被恐吓到的样子,而是一种比他还要深沉丶还要病态的绝对掌控欲。那目光沉重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揉碎了丶刻进骨血里。 可偏偏,在极致的压迫感之下,那双眼里又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纵容与温柔。 幸村没有收回视线,反而微微倾身,用一种近乎虔诚却不容拒绝的姿态,将月见所有的阴暗与偏执,通通包裹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 德国,那是公认的网球帝国,也是他们即将面对的丶无可争议的最终天花板。 在目前的阶段,无论是幸村还是月见,都从来没有盲目自大地认为樱花队可以轻松战胜那个庞然大物。 但此时此刻,两人的心中却有着一个完全相同的丶绝对不能动摇的目标。 他们一定丶一定丶一定要带着樱花队,一路彻底打到德国队的面前。 不单单是为了触碰那个最高的世界王座。 更是为了让真田弦一郎,能够彻底了却他这三年到最后都未能如愿的丶近乎刻入骨髓的执念—— 去在世界的舞台上,堂堂正正地对战目前正代表德国队出战的手冢国光。 夜色渐深,属于少年的誓言在寂静的房间里无声流淌。四强的大幕已经拉开,而他们的步履,绝不会在踏平神话之前停下。 第206章 大站前夕 四强赛大幕即将拉开,难得有一天的休赛时间。 迹部财团的办事效率高得惊人,不过一夜之间,就在柏林市区搭建好了一座极具科技感与运动风的网球主题拍摄棚。 当月见换上那套全新设计的网球服入场时,那份利落与矜贵,不仅让见惯了奢侈大牌的迹部景吾暗自赞赏,更是让得知消息前来探班的樱花队众人看直了眼。 今天不仅立海大全体正选悉数到齐,连不二周助丶以及比嘉中那群粗犷的家伙也都跑来凑热闹,原本宽敞的影棚瞬间变得热闹非凡。 「不愧是我们的小队长,这也太帅了吧!」 丸井文太嘴里塞着迹部准备的高级法式点心,手里还拿着抓拍的相机,一边吃一边大呼小叫。 少年的底子极好,皮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近乎白到发光,压根不需要化妆师过多修饰。造型师只是根据他的发型挑选了一条墨绿色的发带,配上同系列的运动护腕丶球拍与网球周边。 正式开拍前,动作指导和摄影老师特意走过来和月见沟通,试图帮这个初涉商模的国中网球选手缓解一下情绪,培养培养镜头感。 然而月见只是认真的听着,在大概了解了金主爸爸的需求和想要的视觉效果后,便微微颔首,示意可以随时开始。 「本天才今天真是何其有幸,竟然能看见偶像的现场棚拍。」丸井拍了拍旁边切原的肩膀,一脸的自豪。 坐在旁边的向日岳人,忍不住开口吐槽:「……我怎么记得,你们立海大不是全员幸村教吗?」 怎么现在看月见的眼神,一个个比追星的狂热粉还要夸张? 莫非立海大的全员,其实骨子里都是月见的毒唯粉丝? 而另一边,比嘉中的阵仗更为夸张。 要不是开拍前月见冷冷地警告过,这群人现在恐怕已经把「比嘉之光月见兔」的横幅给拉起来了。 不过,多亏了他们老大在迹部面前说的上话,替他们打了个招呼,迹部财团才给他们安排了入住的酒店,不至于他们每夜流落街头,甚至今天还邀请他们来这里享用如此顶级的商务餐点。 一时间,比嘉中众人看向幕布中央那少年的眼神,更加的狂热和崇拜。 「月见,放松,我们先拍两组抓拍找找感觉。」 摄影师在镜头后面喊道,手指已经习惯性地搭在了快门上。 在这个行业里,试镜的第一场往往只是为了调试灯光参数丶确认阴影位置和色彩饱和度,摄影师其实没怎么透过镜头去捕捉神态,只是凭着肌肉记忆按下了快门。 当他习惯性地低下头查看单反屏幕上的预览照片时,整个人瞬间惊呆了。 网球品牌的硬照拍摄,要的到底是什么感觉? 以往那些初入行的运动选手,要么是空有力量感却显得刻板僵硬,要么就是姿势摆得漂亮却毫无竞技体育的灵魂。可屏幕上的少年,却把那种独属于网球运动的张力与神性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照片里的少年微微侧身,碎发随着动作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墨绿色的发带下,那双清冷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镜头的方向,眼神里没有商模那种讨好观众的迎合,反而带着一种在赛场上俯瞰对手的居高临下。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野性,偏偏被他身上那套剪裁合体丶质感高级的白色网球服,生生压制成了一种矜贵的禁欲感。 摄影师兴奋地满脸通红,飞快地将设备参数调整到最完美的状态,火速进入到了正式拍摄之中。 在密集的闪光灯与快门声里,月见的每一个定格都老练的可怕。不得不说,他对品牌风格和镜头需求的把握精准得可怕,转头丶挥拍丶驻足,全都是开拍前沟通过的核心概念,甚至连多余的废片都找不出几张。 月见给出的效果,完全是超预期的。 影棚一角,迹部景吾端着红茶,看着助理递过来的平板电脑。屏幕上全都是刚拍出来丶完全没有经过任何后期精修的原片。 大少爷微微陷入了沉思。 原本,这份偏向乙方的合同是他为了给月见一个安心的兜底保障而特意拟定的。在他眼里,哪怕月见在镜头前表现得生疏,迹部财团也完全有能力用最顶级的宣发和后期把这个品牌的国际线砸开。 可现在看来,是他低估了这只小狐狸。 迹部看着屏幕上那个在冷光灯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少年,想起昨天晚上月见挑着眉丶一脸臭屁地对他说的那句话:「签下我,你绝对稳赚不赔。」 当时只以为是这家伙在打嘴仗。 现在看来,这句话是真的。 迹部看着屏幕上那张夺人眼球的照片,突然挑唇笑了笑。他微微侧过身,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始终平静的幸村精市,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天天守着这么个招人注意的家伙,很有危机感吧?」 周围都是快门声和夥伴们的喧闹声,可幸村对这个有些戏谑的问题却并不感到意外。他没有移开看向幕布中央的视线,只是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温润的嗓音低沉而包容: 「坦白讲,会有。但每每想到他的性格,心就会彻底安定下来。」 迹部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又释然地收回了视线,低头抿了一口已经不再滚烫的红茶。 是啊,他怎么忘了,那只表面上贪财又没道德感的小狐狸,骨子里其实执拗丶单纯到了极致。 只要认准了一个人,他的世界里就永远只会是那一个人。 就算外面有再多的闪光灯和诱惑,他也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真好。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这样的纯粹与坚定,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真的太好了。 ———— 拍摄结束得比所有人预期的还要快得多。 摄影师今天完全拍上了头,灵感爆棚之下,甚至当场又临时新增了一条广告片的拍摄计划。 虽然月见依然是极其丝滑的一条过,但已经彻底陷入狂热状态的摄影师根本不过瘾,拽着月见又非要多拍两三组不同视角的镜头。最后,还是坐在一旁的迹部景吾看不下去,亲自下场制止,这场近乎压榨的拍摄才终于作罢。 迹部大少爷揉了揉太阳穴,有些无奈。他差点忘了,月见这家伙其实很不擅长去拒绝别人的热忱。 尤其是面对那些在自己的专业领域里闪闪发光丶纯粹追求着心中所爱的人,月见哪怕嘴上嫌麻烦,行动上一般也都会点头答应。 看着在幕布中央正乖乖任由造型师摘掉发带的少年,迹部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点了点,心底开始盘算:要不要乾脆给这家伙配个专门的顶级经纪人? 或者……乾脆在这三年里,把月见的商业全约直接签到他们迹部财团旗下的娱乐经纪公司得了。把这只毫无防备心的小狐狸放在本大爷的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归是最安全的,免得以后在国际上被那些精明的资本生吞活剥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迹部越想越觉得可行,不过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并没有当场声张。 眼看现在距离天黑时间还早,难得的休赛期不能就这么闷在影棚里。财大气粗的迹部大少爷大手一挥,直接对着影棚里这群早就按捺不住的少年们宣布: 「行了,接下来的行程,本大爷包场。带你们来个柏林半日游。」 ———— 樱花队正式挺进四强的消息,传回了德国队的训练基地。 此时的德国队休息室内一片肃静。手冢国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樱花队获胜简报。 白纸黑字上,两场单打的赛果触目惊心—— 在单打三的持久战中,迹部景吾赢下了那个他曾经给予厚望的越前龙马。 而随后的单打二中,柳莲二,正面击败了那个游荡在世界赛场上的越前龙雅。 其实在赛前,外界几乎一致看好整体实力更具统治力的美国队。可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但凡是看过那几场比赛的人都很清楚,樱花队赢下来的每一分,都拿得实至名归。 「这就是你曾经的对手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作为德国队的队长丶u17公认的no.1,波尔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目光落在了手冢手中的简报上。 手冢没有抬头,只是看着简报上那些熟悉的名字,搭在球拍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他平静地回答,茶褐色的眼眸深处却燃起了一抹意料之中的战意,「他们比以前更强了。」 ———— 半决赛,樱花队对上了法法队。 本想着能继续美美隐身,在休息区装疯卖傻的月见,在看到出战表的那一刻彻底傻了眼——平等院凤凰那个暴君,居然直接把他按在了单打三的位置上。 「为什么是我?」月见极其不解,试图垂死挣扎。 平等院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语气是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很有天赋,别死占着茅坑不拉屎。」 「其实,我也可以在最后一场压轴出赛,为队伍守门。」月见一脸真诚地建议。 「呵。」平等院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前面几场你这样说,还勉强当你是战术储备。现在你再说这句话,真当老子不知道你在想方设法摸鱼?」 眼看战术性后退失败,月见眼珠一转,反手就指向了旁边正端着水杯看戏的幸村精市:「那既然要打头阵,你怎么不安排幸村出战法法队呢?他比我更合适吧。」 突然被点名的幸村微微挑眉,唇角挂着一抹看好戏的温柔笑意。 平等院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幸村,随后转过头,无比直白地戳破了月见的幻想: 「幸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接下来的每一场都有自己的安排和规划。至于你——你是纯粹想摸鱼。」 月见登时语塞,只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接下了这个单打三。 不过,一想起法法队那令人一言难尽的比赛风格,月见就觉得太阳穴一阵突突地狂跳。 他真的很讨厌对战这种画风的队伍,简直是视觉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但当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丶仔细盘点了一下队内的配置后,不得不承认,平等院这个暴君的排兵布阵确实毒辣。 樱花队里真正适合应战这支艺术之师的人确实不多,他算一个。 如果是双打,仁王和柳生的欺诈与绅士组合丶毛利和越智的极限反差搭档,确实能克制对方。 在月见看来,单论那种纯粹毁灭性的硬核破坏力,法法队其实远没有德国和西班牙那般让人感到窒息。但架不住他们整个队伍的风格太花里胡哨,不仅球场上动不动就闪闪发光丶走秀丶甚至对球拍说情话的氛围…… 实在是打得太让人恶心了。 半决赛当日。 虽然前两场双打比赛中,樱花队凭藉着绝对硬核的实力连下两城,大比分以二比零领先。按理说,这本该是士气大振的绝对顺风局,可古怪的是,走下赛场的樱花队选手们,无一例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原因无他——对面的表演欲实在是太旺盛了。 法法队这群家伙,对于胜负和比分似乎并没有那种刻入骨髓的偏执。相反,一旦他们在赛场上察觉到自己可能打不过了,或者局势开始逆风,他们不仅不急躁,反而当场开启了沉浸式现场飙戏模式。 各种华丽的假摔丶输球后充满戏剧张力的仰天长叹丶乃至于对着观众席飞吻互动,怎么博眼球怎么来。 最让人抓狂的是,这边在极其严肃的打球,而网线对面的法国队员却已经顺水推舟地利用失误动作,顺便在镜头前摆了个极其优雅的pose,借着打球的由头拉赞助丶博同情,把好好的世界级半决赛硬生生变成了他们的个人时尚宣发秀。 就连柳生和仁王也颇感头疼,毕竟他们的漫不经心是战术,本质上是为了掌控全局的战术,是用来击溃对手心理防线的障眼法。可对面的法国队倒好,他们那是真的纯粹为了代言和曝光率。 偏偏对方还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纯花架子。作为世界杯前三的队伍,他们底子里的硬实力和网球技术依然在线,哪怕是在镜头前加戏,也能稳稳地把球回过来。 这种一边敷衍你丶一边拉着赞助商作秀丶你一时间还得不下一分的诡异拉扯感,才是最让人心里难受丶恶心到想吐的。 第207章 天赋异禀 即将到来的单打三,毫无疑问成为了今日瞩目的焦点。 一方是早已成名,u-17世界杯法法队代表利奥波德·加缪。技术全面,球风优雅,是欧洲赛场上公认的网球艺术家。 另一方,是樱花队的体育新宠——从未上过场,却凭藉一张冷萌脸和几段采访片段,硬生生在社交媒体上杀出一条血路的月见兔。 作为法法队的核心,加缪的人气在客场堪称恐怖。在等待选手入场的间隙,赛场中央的巨型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他的专访短片。镜头里,那张极具古典美感的脸庞配合着法式浪漫的滤镜,正进行着赛前的快问快答。 「请问加缪选手,您喜欢的理想型是怎样的呢?」 大屏幕里的金发美人微微一笑,嗓音低沉而深情:「我喜欢的类型,是像网球一样的人。」 记者显然被浪漫到了,紧接着问:「那请问在每场大赛期间,您每天雷打不动都会做的事情是什么?」 「每天早晚,向我的妻子告白。」加缪回答得极其自然。 记者一脸惊讶:「妻子?您已经结婚了吗?」 「没错。」加缪温柔地抚摸着手中的球拍,眼神炽热,「我的妻子就是网球。对于我而言,每一次站上赛场打比赛,都像是和我的妻子在进行一场浪漫的约会。」 选手通道内,正低头整理护腕的月见,脸色随着广播里传来的深情告白变得越来越黑。 恰逢此时,广播里正式呼喊双方选手进场。 主办方的导播显然很懂怎么制造爆点,早早便安排了记者围堵在月见步入赛场的必经之路上。月见抬眸的那一刻,实时直播的镜头便精准地锁定了他的脸。 主球场的巨型大屏幕瞬间一分为二——左边是加缪手捧球拍丶宛如宣誓一般的深情重播。右边则是月见一身清冷白色运动服丶面无表情的实时特写。 「月见选手,你好!」现场记者立刻将麦克风递了过去,语速飞快地提问,「请问对于即将对战加缪这种世界级的全能型选手,你此刻会感到有压力吗?」 月见停下脚步。他看着镜头,忽然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我现在就挺有压力的。」 记者眼睛一亮,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题点:「方便详细说说吗?」 月见掀起眼皮,那双清冷的琥珀色眸子隔着屏幕,与另一端的加缪遥遥对视。他语气幽幽地开口: 「我只是在想,如果网球是他的妻子……那我等会儿每一次挥拍回球的时候,都会很有心理压力。」 「……」 刹那间,原本还充斥着嘈杂讨论声的万人体育馆,诡异地安静了下去。 提问的记者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裂开。 不止是现场的媒体,就连观众席上成千上万的观众,在这一刻都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死寂。大家的脑回路在疯狂运转后,目光开始下意识地在加缪的妻子丶也就是那颗黄色的网球,和月见的网球拍之间反覆横跳。 球场另一端,正准备优雅入场的利奥波德·加缪,脚步也微微顿了一瞬。他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语出惊人的樱花队少年,原本温柔多情的眼眸,在这一刻有些危险地微微眯了起来。 随着两人的交锋初现火花,现场的氛围被彻底引爆。 双方选手正式步入赛场,导播室显然深谙流量密码,连续给了好几个怼脸特写。巨型大屏幕上,两张风格迥异却同样赏心悦目的脸交替出现。 不可否认,这两个人长得都极好。同样拥有一头耀眼的金发,但两人的气质风格却截然相反,打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 一个是浪漫温柔的邻家大哥哥,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都透着法法人特有的优雅与深情。 另一个是清冷疏离的东方少年,五官精致得像画,哪怕刚刚随口扔出了一记震碎全场的毒舌炸弹,脸上却依旧带着一种天然呆而不自知的无辜与散漫。 这样两位顶级神颜的对决,直接精准踩中了当下网球圈乃至时尚圈最受欢迎的两种审美流派。 加缪的人气是多年积累而来的,稳定而庞大。而月见,在此之前甚至还没在世界杯正式上过场。他的粉丝大都是被先前的采访片段和那张过分优越的脸吸引来的,基数虽然已经不小,但根基尚且不牢。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个语出惊人的樱花队奇兵,到底会不会打球? 这场比赛的全球实时观看人数,也因此高得离谱。 球场中央,隔着一道白色的球网,加缪率先停下脚步。 他将手中那把被他视为珍宝的球拍轻轻挽了个漂亮的弧度,目光落在月见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率先用流利的英语开口打破了沉默:「很有趣的发言,樱花队的后辈。不过,我的妻子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应付得来的,希望等一下在场上,你也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加缪以为会等来一句针锋相对的回应——毕竟这个少年在赛前采访时的毒舌,已经让他领教过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对方抛出什么刺,他都能优雅地接住,再温柔地化解。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眼前的东方少年却微微一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战前的戾气,反而盛满了少有的认真与真挚。 月见对着他极具礼貌地开口:「抱歉,我不该那样说。」 加缪嘴边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活了这么大,在世界赛场上经历过无数次赛前垃圾话的洗礼,却还是第一次在网球网前,收到对手如此诚恳的道歉。 「虽然我确实不太能理解你对待网球和球拍的那种……嗯,过于浪漫的态度。」月见直视着加缪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坦荡,「但随口去调侃别人交付了真心并且视若珍宝的心爱之物,确实是一件很失礼也很过分的事情。我刚刚只是嘴快没忍住,抱歉。」 少年的声音通过不知何时悄悄移到他们面前的收音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球场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等着看两名顶级金发美男在网前激情对喷丶疯狂搞对抗的导播室和观众们,再一次被月见的操作给整沉默了。 不是,这个樱花队的新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加缪定定地看着月见。 他能分辨得出,眼前的少年不是在阴阳怪气,也不是在玩什么以退为进的心理战,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为自己的失言而感到抱歉。 这位向来优雅深情的浪漫网球革命家,眼中闪过了一抹错愕,随即,唇角的笑意终于不再流于表面,而是彻底蔓延到了眼底。 「噢……」加缪轻轻抚摸了一下网球弦,低声叹道,「真是一位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可爱后辈啊。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不过——」 加缪缓缓抬起球拍,指向月见,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变得炽热而宏大: 「既然觉得抱歉,等一下在赛场上,可就要拿出全部的实力。否则,我的妻子可是会生气的。」 听到这里,月见的眼皮和嘴角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偏偏这一抹细微的表情变化,被对面眼神敏锐的加缪抓了个正着。 加缪眼皮一跳,原本铺垫得极好的宏大气场顿时泄了一半,他有些不死心地拧起眉头,盯着少年问道:「怎么?」 月见无辜地眨了眨眼,顶着那张精致清冷的脸,语气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没什么,我只是……在很尽力地去适应你对网球的那个形容。」 「……」加缪常年维持的优雅假面差点当场裂开,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难得地黑了脸。 在这一瞬间,这位浪漫的网球革命家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毫无风度地跳过球网,指着这个看似无辜可爱丶实则是人间魔鬼的东方少年狠狠大骂一顿。 这个少年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的道歉是诚心实意的,毫无伪装。可同时,他对「网球是妻子」这种设定的不认可丶不习惯,也是发自内心的丶不掺一丝杂质的真诚。 正因为他太真诚了,所以这句大实话的杀伤力,远比故意冷嘲热讽还要让人吐血。 「噗哈哈哈哈!」 樱花队选手的备战区里,原本被法法队恶心到不轻的毛利寿三郎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拍着大腿爆笑出声:「不愧是月见!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对面的浪漫气场给干碎了!」 而球场中央,加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脑门上蹦出来的青筋。他扯出一个微笑,只是那双深情的眼睛里已经燃起了极为危险的战意:「很好,看来我们之间,确实需要用网球来做一次深刻的交流了。」 月见一边悄悄抚摸着自己胳膊上疯狂冒出来的鸡皮疙瘩,一边对加缪的这个决定表示了高度认可:「好。」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为什么有人可以把网球打得这么肉麻丶说话这么恶心啊!再聊下去他就要当场因精神伤害而工伤退赛了! 于是,达成共识的月见一刻也不想多留,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就准备走回自己的后场底线。可才刚走了两步,他眼角的余光一扫,这才发现加缪居然还僵硬在原地——这位法法队主将正伸着半只手,原本似乎是打算跟他在赛前友好握个手。 月见真切地愣了一下。毕竟狠话都说完了,谁能想到这浪漫法法人还要讲究个握手礼仪啊? 看着那只尴尬地悬在半空的手,月见一惊,赶紧迈着腿一路小跑了回来,极其诚恳地补救道:「抱歉,刚才没看到。」 一边说着,他一边礼貌地伸出右手,准备快点握完收工。 然而,就在月见的手即将相握的刹那,加缪像是掐准了时间一样,优雅而利落地往回一缩,面色平静地收起了手,随后连头也没回,直接转身迈着名模般的步伐走向了自己的底线。 月见僵在半空的手:「……」 这一幕通过现场巨型大屏幕的超高清特写,严丝合缝地呈现在了全球观众面前。 刹那间,这堪称本届u-17世界杯开赛以来最让人脚趾扣地的尴尬名场面诞生了。全场观众的呼吸都跟着滞了滞,谁能想到堂堂法法队主将,居然在全世界面前把樱花队新人的手给「鸽」了! 导播室甚至敏锐地捕捉到了月见在风中微微凌乱的指尖。 不过,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倒是完全没觉得难堪。月见只是有些无语地挑了挑眉,盯着加缪的背影,心底只觉得一阵好笑——多大的人了,怎么打个网球还搞小学生傲娇这一套,真是幼稚。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收回手,甚至顺势插进兜里,不急不缓地晃悠回了自己的到底线。 「啪丶啪丶啪……」 清脆的拍球声在寂静的球场上响起。 比赛正式开始,第一局,加缪的发球局。 ———— 「部长,我现在突然觉得……您平时真的太不容易了。」 选手休息区,切原盯着大屏幕上的重播细节,突然转过头,一脸深沉地对着幸村精市感叹道。 「嗯?」这话从小海带嘴里说出来,饶是幸村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月见这家伙,骨子里根本就是个实心的大力木头吧。」切原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同情,「我总觉得他对世界上的一切浪漫和仪式感都严重不开窍。谁要是想跟他玩惊喜,估计能被他当场活活气死。」 听到这里,幸村精市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丸井就先忍不住了,直接一个雷达探头凑了过来,伸手就去摸切原的额头,满脸震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才是最让我惊讶的。」快让我看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切原赤也吗?你居然能说出浪漫这个词?」 切原脸一红:「我丶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你连情人节给人家回礼都不会,」丸井掰着手指头数,「上次有人给你写情书,你拿着跑来找我,问人家是不是在向你下战书。你现在跟我谈浪漫?」 「文太学长!」切原顿时炸毛,都耳朵尖红透了。 幸村笑着摇头。 确实,论起不自知的气人本事,队里确实没人比得过月见了。 第208章 可爱的想要毁掉 是加缪的发球局。 他将网球高高抛起,身体如弓弦般向后拉开,在最高点猛然发力—— 「轰!」 击球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网球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极其刁钻地砸在月见左侧底线的绝对死角,随后猛烈弹起,重重撞在后方的防弹挡板上无力滚落。 「15-0!ace!」 全场在死寂了一秒后,骤然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与尖叫。 加缪的这一球,比想像中更快,更重,更带着一种让人避无可避的暴戾与优雅。 连他的老粉丝都有些惊讶,向来热衷于在赛场上玩弄艺术与浪漫的王子殿下,今天居然一上来就火力全开,完全不给新人任何适应的时间。 月见站在底线,看着脚边那一抹淡淡的黄色擦痕,琥珀色的眼眸微微一沉。 确实很快。 「呵。」 樱花队选手席上,看到这一幕的平等院凤凰不仅没有担忧,反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今天难得没有去国中生那边厮混丶老老实实留在高中生阵营里的毛利寿三郎见状,有些好奇地凑过去问了一句:「老大,怎么了?」 「那个笨蛋。」平等院双手环胸,冷冷地盯着场上那个金色的小脑壳,「也不看看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怪物。生死战了,竟然还本能地想着要保留实力。」 保留实力? 毛利眨了眨眼,撑着下巴看着月见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其实我也挺纳闷的,小月见明明强得像个怪物,可平时为什么总是一副什么都无所谓丶什么都不敢争的样子呢?他在害怕什么?」 平等院淡淡地瞥了毛利一眼。赛场上的风卷起他金色的发丝,过了许久,暴君才冷哼道:「有的时候不是怕。藏得久了,就成了本能和习惯。」 「不,是害怕哟。」 毛利寿三郎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修长手指在平等院面前摇了摇:「因为害怕,所以去压抑。因为压抑得太久,久而久之才成了习惯。」 平等院微微一怔。 他是个在网球场上横冲直撞丶可以用毁灭性的姿态粉碎一切阻碍的异类。在平等院的字典里,只要能赢,身边的人是畏惧丶是疏离丶还是憎恨,他通通不在意。 他本以为月见和他是同一类人——同样拥有让人战栗的天赋,同样看穿了竞技体育的残酷。 可直到这一刻,听了毛利的话,平等院才突然意识到,月见和他是不同的。 月见在意的丶想守护的东西,其实比他这个一心只有胜负的人要多得多。所以,早在很久以前的那个分岔路口,他们两个人就做出了完全相反的选择。 一个选择成为孤高的最强,背负一切前行。 一个选择将爪牙收敛于平静之下,美美隐身,只为了在喧嚣的世界里,死死守住属于自己的那一点小小的安稳。 但,月见的选择总会遇见与现实相悖的情况。就比如现在——站在这场关键的单打三赛场上,面对着u17前三的强敌,是否要彻底解放自己,去为身后的夥伴赢下这一战? 这个问题,甚至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答案。 那个看起来总是置身事外丶对什么都淡淡的少年,骨子里其实比谁都重感情。他从不耽溺于虚名,也讨厌无谓的拉扯,可一旦有人真正走进了他的领地,他就绝不容许自己辜负任何一份交付过来的信任。 他只是习惯了用最安静的姿态,去承载最沉重的责任。 所以他身边总是天才环绕,所以那些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们,到头来都会本能地想要去靠近他丶信任他。 所以...... 最适合并肩守在他身边的人,是幸村。 平等院凤凰收回投向赛场的目光。连这位铁血暴君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在这个瞬间,脑海里会突然闪过如此清明又笃定的想法。 但不可否认的是,看着场上那个正缓缓吐气丶眼神开始寸寸变质的金色小脑壳,平等院心底那柄从不弯折的重剑,也隐隐有了一丝松动。 不仅是那小子在为了同伴展露锋芒,连带着他自己,在这段并肩作战的日子里,似乎也早已不复从前那般一味的刚硬冷酷了。 ———— 当球被悍然回击的那一刻,加缪的眼中罕见地划过一丝错愕。 「15-15!」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加缪望向球网对面,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气场正在发生蜕变。他自嘲般地微微一笑,低声呢喃:「原来是个演技派,那股野兽般的危险气息,之前藏得可真够深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新人,而是一头在平日里将爪牙收敛得完美无瑕,一旦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顶级掠食者。 两人的状态在这一球之后全数拉满,再无保留,彻底沉浸到了这场无声的厮杀之中。 赛场上的节奏快到让人窒息。 比赛并没有陷入冗长的拉锯战。 看台上,哪怕是今天被两人颜值吸引第一次踏入网球场的新手观众,此刻也死死屏住了呼吸。他们甚至不敢眨眼,因为场上那颗黄绿色的光束交错的速度,已经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在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下,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与花哨。哪怕只是0.01秒的判断失误,或者在脑海中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犹豫,都会在瞬间被对方敏锐地抓住漏洞,直接输掉这一分。 月见的球风是极致的简洁派,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不屑于玩弄花招。 正因如此,哪怕加缪平日里再怎么优雅从容,此刻也不得不被动地剥离掉自己的节奏,硬生生被卷入月见那狂暴的漩涡之中。 场上的月见,球路霸道得近乎蛮不讲理。这与他在采访里丶甚至是开赛前真挚道歉时的谦逊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就在月见准备发球的间隙,加缪突然举起了手:「申请暂停。」 月见侧目看去。只见加缪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自己的网球拍,随后沉声开口:「我要换拍。」 裁判应允。加缪深深地剜了月见一眼,转过身,迈步走下赛场。 法法队的休息区内,队友们面面相觑:「加缪那家伙……竟然没发火?」 网球界皆知,加缪对球拍的爱护近乎偏执。他最不屑丶也最厌恶的,便是那些为了赢球而故意弄坏对手球拍的家伙。 「这不一样。」旁边的队友叹了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场对面的月见,「那不是恶意的挑衅,而是因为对方的球实在太沉丶太快了。球拍,是在纯粹的力量交锋中被震断的。面对这种怪物般的强大,加缪只会感到兴奋吧。」 正如队友所言,弯腰翻找备用网球拍的加缪,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那股战栗感顺着指尖蔓延,连拉开网球包拉链的动作都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被月见赛前的那些古怪举动激怒,但他们都猜错了。 以往他宣称「网球是我的妻子」时,对手权当是垃圾话,粉丝觉得这很浪漫,唯独月见——那个家伙竟然无比认真地代入了进去,甚至还在赛前一本正经地向他致歉。加缪一开始只觉得好笑,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可很快,他又觉得,蠢得简直可爱。 正因为太可爱了,反而让人产生了一种恶劣的冲动。 想毁掉他。不是恶意,不是憎恨。 是一个浪漫主义者,在遇见一件太过完美的艺术品时,忍不住想亲手打碎它丶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的……恶趣味。 加缪直起腰,脸上的狂热瞬间收敛,神色已恢复如常。他握紧新球拍走回赛场,向裁判微微示意。 比赛,继续。 许是刚才的暂停让加缪冷静了下来。他不再强行与月见拼速度丶拼力量,而是开始逐渐找回属于自己的节奏。 加缪的网球,从来不是疾风骤雨式的狂轰滥炸,对他而言,赛场即是舞台。 用无懈可击的落点调动对手,用繁复多变的旋转消磨攻势。从不追求一击必杀,他更偏爱将回合无限拉长,在优雅的多拍对峙中编织一张慢慢收紧的网,静静等待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这就是加缪的浪漫主义网球。不是蛮力的碰撞,而是韵律的操纵。不是肉体的对抗,而是精神的催眠。 而现在,这场催眠已经悄然施加在了月见身上。金黄色的网球一次次砸向底线两端,角度愈发刁钻,落点愈发沉深。没有哪一拍是致命的,但每一拍都在为绝杀铺路。 场上,月见正被迫左右奔跑,虽然挥拍依旧乾脆,但加缪能感觉到,这个少年正在一步步陷进自己编织的泥潭里。 可场外的气氛,却呈现出一种极为违和的轻松。 看着在场上「疲于奔命」的月见,樱花队的队友们不见丝毫担忧。 他们反而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声暗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世人才能真正明白「全能型选手」这五个字在月见身上的含金量? 所谓的全能,可不仅仅指技术上的毫无短板。 而是——全方位的丶毫无死角的绝对掌控。 这家伙虽然擅长暴烈的高速强攻,但在以往那段隐藏实力的日子里,他打得最多的恰恰是多拍对峙。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夥伴,都曾一度以为那才是他最舒适的打法。 在这场名为拉锯的陷阱里,究竟谁是猎手,谁是猎物,犹未可知。 更何况…… 而且,作为和月见对打最多的人,幸村精市就坐在场边。顶级的精神力选手,区区催眠,对月见还真没什么用。 ———— 回合数在疯狂攀升,加缪预想中的慌乱与破绽却迟迟没有出现。 按理说,习惯了快节奏强攻的选手,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泥潭般的拉锯战。可是…… 可是! 加缪望向月见的阵地,瞳孔骤然缩紧。 完美。 完美到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破绽。 不仅如此,那个正在不知疲倦奔跑的少年,脸上竟然连一丝焦躁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沉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就在加缪心神微震的刹那,月见那双清澈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空隙。 砰! 一道凌厉的光束撕裂防线,回球得分! 加缪瞬间愣在原地。他没有等到月见的破绽,反而被月见在多拍拉锯中反噬。这种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擅长领域里,被对手用同样的手段击败的感觉,可真是……糟糕透顶。 「很记仇啊,小朋友。」 加缪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真是该死的合他胃口。 比赛再度开启。既然引以为傲的精神催眠被强行封杀,多拍对峙也对这个怪物毫无意义,那便没有再浪费体力的必要了。 战局彻底失去了悬念,比赛,再度被强行拖回了属于月见的绝对统治区。 ...... 「比赛结束,由樱花队月见获胜!」 定局的哨音响彻场馆,计分牌定格。 樱花队,正式踏入决赛的舞台! ———— 看着全场为月见欢呼的狂热画面,柳生站在休息区,神色莫名地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呢,我的搭档?」仁王微微歪着头,明知故问地搭上他的肩膀,尾音带着一丝标志性的调侃,「噗哩。」 「仁王,」柳生没有推开他,只是低沉地开口,「换作是你,能如此面不改色地击败u-17公认的no.3吗?」 仁王罕见地沉默了片刻。他收敛了嘴角的笑意,目光落在月见身上:「不能。怎么,身边一直隐藏着这么一个恐怖的家伙,我们严谨的绅士也会感到害怕吗?」 「不是害怕。」柳生摘下眼镜,自嘲般地擦拭了一下,重新戴上时目光已然变得无比坚定,「我只是在庆幸,能够在这个距离,亲眼见证自己与世界顶峰的距离。那才是……真正毫无死角的强者。」 仁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狂放而骄傲的光芒: 「搭档。别忘了,这样的怪物……我们立海大有两个。」 第209章 与执念和解 总决赛,对战德德。 客场征战的压力如期而至。 好在u-17是全球瞩目的国际赛事,看台上并不完全是本土观众,多的是从世界各地奔赴而来的网球狂热分子。不仅场内座无虚席,场外架设的数块超大led屏幕前也围满了无法入场的球迷,声浪滔天。 两支队伍入场的那一刻,空气中密布的张力几乎擦枪出火。那是大战在即的紧绷,更是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隐秘亢奋。 随着赛程进入高潮,这几天深夜档增设的一档体育复盘节目也彻底爆火。两位业内资深主持人在镜头前剖析着白日的战局,读着滚动的粉丝留言。 舆论的风向在此刻撕裂:有人笃定樱花队绝无胜算,毕竟在u-17的历史上,德德队作为不败王者的统治已经延续了太久丶太久。但也有人看腻了连冠的剧本,期待着颠覆神话的黑马诞生。 各色言论,喧嚣尘上。 而在这喧嚣的尽头,入场通道的阴影里,月见与幸村并肩而立。 听着场外排山倒海般的解说介绍声,月见微微侧头,望向身边的少年。幸村似有所感,也随之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月见突然弯唇笑了起来。 幸村眼睫微动,有些疑惑,唇角却也由衷地陷落下去。他是高兴的。如今的月见,仿佛终于打破了某种长久以往的桎梏,重新获得了感知幸福的能力。他不再惶恐丶不再战栗,哪怕只是捕捉到一丝微不足道的希冀,也能笑得如此满足。 「像不像我们全国大赛总决赛的时候?」月见轻声问,声音融在即将破晓的光芒里。 幸村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是啊,很像。不过这一次……我们成了那个挑战者。」 「我们会赢的,对吧?」月见追问道,眼里燃起清亮的光。 「啊。」幸村收敛了笑意,目光望向通道尽头刺眼的球场光源,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笃定,「一定会。」 —————— 全场寂静。 谁能想到,一路披荆斩棘丶最有望终结德德不败神话的黑马樱花队,在总决赛的开局会输得如此惨烈。 两场双打,全军覆没。那是拼尽了浑身解数丶底牌尽出之后,依然无法逾越的绝对鸿沟。 德德队的双打阵容皆由职业选手坐镇。那是令人绝望的强大,是次元与级别上的降维打击。 樱花队的备战区里死寂一片,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在一片低迷中,真田玄一郎蓦然握紧了掌中的球拍,长身而起。 在经过幸村和月见面前时,他破天荒地停下了脚步。 曾经的真田在面临这种绝境时,只会用愤怒封闭自己,咆哮着冲向赛场。但现在的他不一样了,岁月的打磨与历练让他褪去了浮躁。 他看着眼前的夥伴,沉声道:「谢谢。今天是了却执念的最好时机。这一场,我会赢,不留任何遗憾。」 「好。」幸村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 真田微微侧眸,目光从幸村脸上拂过,又深深地看了月见一眼。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抬手用力压了压帽檐,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片刺眼的光芒之中。 真田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手冢国光。 命运有时候吊诡得令人无奈。在立海大追逐三连霸的青葱岁月里,真田最大的遗憾,便是与手冢国光的错失。整整三年,无数次并肩于同一片赛场,却总是阴差阳错地在正式签表里擦肩而过。 这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对决,没有发生在国中的网球赛事,而是被命运戏剧性地推向了比全国大赛更宏大丶更残酷的国际舞台。 他要赢。 因为身后的队伍已经退无可退。 他要赢。 为了那个在深渊里苦苦追赶丶对胜利执着了整整三年的自己。 手冢国光率先踏上了赛场。 当他从德德队的备战区走出来时,身后的气氛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冰冷。那些自诩高傲的德德队职业前辈们,交叠着双腿坐在长椅上,没有给这个外籍后辈任何上场的鼓励。几道审视丶怀疑丶甚至带着隐隐排斥的目光针一般扎在他的背影上。 在这支铁血王者的队伍里,外来者想要赢得尊重,代价从来都异常苛刻。 但手冢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神色冷峻如初,仿佛周遭的冷眼与孤立都与他无关。 隔着一张球网,真田玄一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真田的眼神骤然一沉,掌中的球拍握得更紧了。他了解手冢,那个男人既然选择背井离乡来到这里,就绝对不是为了来承受这些无聊的轻视的。 场边,幸村和月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德德队内部那股微妙而压抑的气氛。 「看来他在那边,也背负着相当沉重的压力啊。」月见看着德德队那边冷漠的氛围,轻声叹道。 那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一句感叹,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却像是一枚落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无声地刺痛了幸村向来强大的心脏。 耳听千遍,终不及亲眼所见。哪怕场上站着的是手冢,可看到那种独行在异国他乡的孤立与压迫感时,幸村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当年那个孑然一身丶在国外拼尽全力去自证价值的月见。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被他生生压在眼底。 幸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周遭排山倒海的喧嚣声中转过头,极其温柔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轻轻握住了月见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掌心微热,将少年的手指严丝合缝地包裹在其中。 「是啊,」幸村温声开口,鸢紫色的眼眸里落满了看台边的碎光,「异国他乡,想要获得尊重,得付出全部的努力才行。」 「嗯……」 月见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一时间脑袋上仿佛冒出了一个具象化的问号。 ……咋啦这是? 月见有些疑惑地侧头去看幸村,然而此时的幸村已经重新收回了视线,侧脸线条流畅而清冷,目光专注地看向了球场,仿佛刚才那个充满安抚与疼惜的动作只是月见的错觉。 抓不到头脑的月见索性晃了晃脑袋,也随之将目光投向场中央。 迟钝的小笨蛋完全不知道,就在刚才短短的几秒钟里,他那句随口的感同身受,到底让身边这位运筹帷幄的神之子心疼成了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被精市握着的手,真的很暖和。 ———— 随着主裁判的一声哨响,这场迟到了三年的宿命之战,在一瞬间被彻底引爆。 正如众人所料,这是一场将极致刚烈与极致冷静的顶峰对决。 真田玄一郎的网球,向来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亦是摧枯拉朽的霸道。他一出手,便是毫无保留的全力全开。 球拍撕裂空气的厉啸声响彻全场,网球化作一道肉眼难捕捉的雷光,裹挟着千钧之势砸向手冢的半场。 场边的观众甚至能感受到一种有质感的压迫。 和真田打球,就像眼睁睁看着一座巍峨的黑山崩塌,铺天盖地地砸落下来,那种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足以让普通选手的意志在瞬间瓦解。 然而,面对这样排山倒海的攻势,隔网而立的手冢国光,却宛如一汪深不见底丶毫无波澜的幽潭。 德德队备战区的冷漠丶全场震耳欲聋的喧嚣丶乃至真田那几乎要燃尽一切的战意,似乎都无法在手冢那张冷峻的脸上激起半分涟漪。 他只是微微侧身,左臂舒展,球拍以一种近乎完美的几何角度切入球轨。 冷静的计算,冷静的规划。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情绪的起伏。手冢只是在网球与拍面接触的刹那,精准地加上了他想要的旋转。 下一刻,那颗暴虐的网球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后以最让真田难受的角度飞了回来。 是手冢领域。 无论真田的攻势有多猛烈,手冢都稳稳地站在他的核心领域之中,用绝对的理智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将所有狂暴的力道无声吞噬。 一时间,整个球场被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场撕裂成两半。 一边是烈火燎原丶巨山压顶的悍勇。一边是冰封万里丶算无遗策的死寂。 水火相融,针锋相对。每一球的对攻都激荡出刺耳的爆鸣,那种将技术与精神力拉扯到极致的拉锯战,让看台上的所有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了住。 这不只是一场胜负的争夺,更是两个男人将各自背负的骄傲与执念,毫无保留地在赛场上进行的最激烈的碰撞。 2-2 3-3 4-4 记分牌上的数字不断交替上升,刺眼而惊心动魄。 真田在场上疯狂地奔跑丶挥拍,胸腔里因为剧烈的剧烈运动而火辣辣地灼烧着。 畅快,这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可在这份极致的对攻中,他的大脑却在某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明。 为什么? 过去那整整三年里,他像是被困在一场名为「手冢国光」的执念大雾中,没日没夜地苦苦追赶。可到了这一刻,真正和这个男人隔网相对的时候,那些偏执的怒火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难道打网球,就只是为了战胜一个人而已吗? 他是为了战胜手冢国光,才跨越重重选拔,站在u-17这片全球瞩目的最高舞台上的吗? 「不,不是的。」 真田在心中怒吼,一双黑眸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亮光芒。 他是为了自己,为了那个在深渊里苦苦挣扎了三年丶却从未放弃过网球的自己。 更是为了身后的夥伴。 这里是总决赛,两场双打全部告负,樱花队已经退无可退,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在这种窒息的绝境下,幸村和月见却没有给他任何压力,反而全心全意的信任着他。 这是全队至关重要的生死线,却也是他们费尽心血,在世界之巅为他搭建的丶用来了却三年来执念的舞台。 他们给予了他最绝对的信任,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网球局限在自私的私人恩怨里? 这一刻,真田身上的气场变了。那股因为过度执着而显得有些浮躁的戾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沉静的丶坚不可摧的恐怖信念。 他不能再为了证明自己比手冢强而打球。 他是立海大的真田玄一郎,是代表樱花队出战的武士。这一场,他是为了身后的同伴丶为了身后的队伍丶为了不留任何遗憾而战! 「手冢——!!」 伴随着一声响彻全场的咆哮,真田再次扬起球拍。这一次,从他身上激荡而出的网球,已经超越了胜负的偏执,带着一种近乎悲壮却又无比高傲的风骨,轰向了对面的世界! 手冢眼神一震,那张宛如万年冰川般毫无波澜的面容上,冷静终于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隙。 他感受到了。网球上附着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不再是三年来对他个人的愤怒与死磕,而是一个武士在认清真正的道路后,爆发出的丶毫无杂质的骄傲信念。 手冢长睫一沉,眼底的震动在刹那间被一抹更为炽热丶更为决绝的冷寂所取代。 不能输。他绝对不能输。 为了终于痊愈的手臂,为了能完好健康地站在u-17大赛上而付出无数血汗的自己。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在异国他乡的冷眼与孤立中,为了留在这支铁血的王者队伍丶为了向世界证明自己的网球,他到底背负了多少,又付出了多少,没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那些来自前线职业选手的无形压迫丶那些刻薄的审视,没有击垮他,反而将他的意志锻造得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他早已退无可退,他要赢,要胜利!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某句沉重的承诺去当谁的支柱,也不再是为了扛起整支队伍的未来而去燃烧自己。 他只是单纯的丶毫无保留地,为了他手冢国光自己。 球场上,原本沉寂的手冢领域在一瞬间疯狂逆转,刺眼的光芒自他周身轰然爆发。那是褪去了所有枷锁后,独属于他个人的丶最纯粹的王道! 第210章 执念之上 强。变强。变得更强。 这一刻,球网两端的世界仿佛被无限压缩,只剩下那颗在视线里剧烈摩擦丶近乎扭曲的网球。 普通的战术已经失效,常规的绝招悉数被破。 手冢的控球精准丶精密似乎不知何为疲倦,而真田的攻势则悍勇得如同不知退缩的钢铁洪流。两人都明白,在这一次的较量中,任何一瞬间的停滞不前,都意味着满盘皆输。 只有不断超越自己,才能打败对方。 他们在高强度的对攻中不断进化,在绝境的边缘不断超越自我。每一次网球落地的爆鸣,都是他们敲碎旧日躯壳丶重塑自我的回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球拍在手中发烫,汗水顺着两人的脸颊疯狂砸落在乾涸的球场上,蒸发出无声的白气。看台上那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不知何时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全场观众因为极度震撼而下意识屏住的呼吸。 记分牌依旧在疯狂跳动,5-5,6-6…… 局势已经彻底进入了白热化的抢七决胜阶段。两人的体力都已经逼近临界点,每一次迈步都像是拖着千钧重担,可他们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丶炽热。 场边,原本神色紧绷的樱花队备战区逐渐被一种肃穆的氛围所笼罩。月见不自觉地握紧了被幸村包裹住的那只手,指尖隐隐泛白。 他转过头,看到身侧的幸村虽然依旧保持着一贯的沉稳,但那双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也正闪烁着对场上那两股风骨由衷的动容与敬意。 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胜负之争。 这是两个立于同代顶点的人,在用灵魂相互撕咬丶相互成就,共同向着世界网球的更高维度发起的一场无畏冲锋。 但…… 竞技比赛终有胜负之分。 「轰——!!」 最后一球的对撞激荡出近乎失真的爆裂声。在所有人的视网膜被那刺眼的光芒灼伤的刹那,世界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喧嚣远去,声浪消退。 那颗承载了太多汗水丶执念与蜕变的黄色网球,在空中划过最后一道颤动的弧线,终于,沉甸甸地砸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它在地上静静地滚了两圈,最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全场寂静,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着裁判的宣判。 这是u-17赛场上从未出现过的一幕——当决定胜负的最后一球落地时,全场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爆发出习惯性的欢呼,反而陷入了落针可闻的寂静。 两个少年用灵魂撕咬到最后一刻的风骨,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原来网球是如此具有魅力的运动,原来体育竞技……又是这般美丽而残酷的存在。 直到裁判也终于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用近乎颤抖的声音打破了全场寂静,宣告道: 「单打三,樱花队真田弦一郎获胜,局分7-6!」 赛场中央,真田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脚下猛地踉跄了一步。他像是用尽了灵魂里最后一丝力气,身子前倾,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这个向来将规矩与严谨视作生命的男人,破天荒地一把扯下了头上那顶从不离身的黑色帽子,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真田仰起头,毫无遮挡地看向体育馆上方那片刺眼而广阔的天空。 那双一向坚毅如铁的黑眸里,两行滚烫的眼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无声地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而下。 那是三年来日夜不缀的苦追,那是无数次在梦境里与自己厮杀的痛苦,更是在这一刻,终于将所有枷锁碎尽后的释怀与骄傲。 而在球网的另一端,手冢国光只是静静地站着。他的胸口同样剧烈起伏,镜片后的眼眸倒映着真田的模样,神色有些怔忪,随即,嘴角却隐没了一抹极淡丶极轻的释然。 片刻的沉寂后,如梦初醒的观众席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无数人自发地起立,将最崇高的敬意送给场上这两个拼尽一切的少年。 而在樱花队的备战区里,切原赤也第一个像是被通了电一样跳了起来。 「真田副部长——!!」 小海带扯着嗓子大喊,眼眶通红,眼泪早就不管不顾地飙了出去。他太开心了,也太感动了。 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下去,直接从座位上弹起,一路狂奔,连滚带爬地穿越了观赛区和选手通道跑去,他一定要跑到进场的地方,迎接他的副部长凯旋。 通道里光线有些昏暗,切原在狂奔的时候,耳边除了自己剧烈的喘息和心跳,突然听见了一阵错落却同样急促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打头的是一向沉稳内敛的莲二前辈。 而在他的身后…… 月见丶幸村丶丸井丶胡狼丶柳生丶仁王。 ———— 真田一步步走下球场,浑身被汗水浸透,坚毅的面容上交织着释怀与竭尽全力后的虚脱。这个平日里最不苟言笑丶将绝不松懈挂在嘴边的男人,在走下台阶的那一瞬,脚步终于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有倒下。 因为在选手通道的这一端,原本散落在各处的丶那些平日里或优雅丶或散漫丶或清高的骄傲天才们,此刻全都没有了往日的矜持。 是立海大的大家。 在真田走入通道的瞬间,这群背负了太多荣耀与压力的少年,终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紧紧地抱成了一团。 原本守在选手通道出口丶准备在第一时间争夺头条的新闻记者们,此时长枪短炮早已架好,按理说该蜂拥而上。可不知为何,看着那群哭得毫无形象又笑得肆意张扬的少年们,汹涌的人潮却诡异地默默地往后退了退。 通道内白色的灯光打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也映在这些饱经沧桑的媒体人眼里。看着那些为了胜利而滚烫的泪水,这些平日里只追逐利益与热点的记者们,胸口某处突然被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们突然记起,在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似乎也曾这般年少,也曾为了某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在烈日下奔跑,在深夜里痛哭,有过这样毫无保留丶近乎愚蠢却又无比炙热的青春。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大家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录音笔与话筒,谁也没有上前去打破这份独属于少年们的丶神圣的狂欢。 「咔嚓——」 一声轻响,没有刺眼的闪光灯。一位资深摄影记者微微弯腰,用镜头记录下了这个画面。 而另一端的手冢国光独自转过身。 他扯过肩膀上的外套,一步一步,走回了那条略显阴暗且寂静的选手通道。没有欢呼,没有同伴的簇拥,只有他自己有些沉重的脚步声在水泥墙壁间回荡。 当他跨入德国队的备战区时,四周那股如冰山般的冷漠与审视依然存在。他没有说什么,神色冷峻一如往常,只是静静地走到长椅最偏僻的角落,缓缓坐了下来。 胸腔里的余热还没散去,带着失败的苦涩。 然而,就在他刚坐下的那一秒,一条宽大的毛巾和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突然从斜前方破空丢了过来。 手冢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下意识地抬手精准接过。微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带走了一些掌舵比赛留下的燥热。他顺着力道转头看去。 「哼,还是太嫩了。」那人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一如既往的不逊与严苛,「以后好好努力,别丢了这里的脸。」 手冢微微一怔。 他看着手中还冒着冷气的饮料,胸口处有什么情绪在悄然松动。一向严谨冷淡的冰山脸上,线条在这一刻彻底柔和下来,唇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浅丶却无比笃定的微笑:「是。」 ———— 欢呼声与痛哭声在通道里渐渐平息,但空气中那股近乎凝固的压迫感却重新翻涌上来。 热血与感动散去后,现实的残酷再次赤裸裸地摆在所有人面前。他们队伍的大比分依旧落后,现场的形势依然严峻得令人窒息。 樱花队接下来即将上场的,是幸村精市。 而他的对手,是德德队的拥有「完美品质」绰号的——q·p。也是德德队公认的no.2选手,实力仅次于德国队主将尤尔根·博格。 这注定是一场将所有人逼向绝境的硬仗。不同于以往任何一场国内的选拔,站在他们对面的德德队,多名成员早已是享誉国际的现役职业选手。 那种在世界职业赛场上厮杀出来的经验丶力量与绝对统治力,在整体实力上,早已远超普通中学生的认知维度。 刚刚那场惨胜换来的短暂喜悦,如同流星般转瞬即逝。 通道内的灯光依旧明亮,立海大少年们的目光,缓缓聚集到了那个神色平静从容丶正为夥伴感到骄傲的少年身上。 看着这样的幸村,大家的眼神里交织着担忧与期盼,也对即将到来的世界级风暴,产生了一种本能的颤栗。 ———— 毕业照上的笑容永远定格在了纸面上,随后的毕业聚餐热闹而嘈杂。同学们红着眼眶举杯,大声宣告着对未来的誓言,做着青春里最盛大也最决绝的告别。 席间,月见和幸村并肩坐在一起。哪怕周围再喧嚣,他们之间也流淌着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心安。 聚会散场,夜风带走了些许热意。两人正准备顺着亮起路灯的街道散步回家,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略显急促的呼喊。 「月见,幸村同学!」 追上来的是早春。她微微有些喘气,脸颊因为小跑和夜风而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 幸村停下脚步,眼眸在面前的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下。他没有多问,只是体贴地弯了弯唇角,转头对月见温柔地说道:「我去前面的拐角等你,你们两个慢慢说。」 月见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幸村挺拔的背影渐渐走远,早春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她走近了一步,扯了扯衣角,脸上扬起一如既往温柔又可爱的笑容: 「可以一起走一走吗?小兔……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月见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一瞬间的温柔几乎要晃碎了夜色:「当然可以,毕竟,我可是被你投喂了三年的苹果派呢!」 「噗嗤。」早春被逗笑了,只是不知为何,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却隐隐有些湿润。 两人并肩沿着路边漫步。 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晚风里夹杂着夏日特有的草木香气。平日里小组作业总有说不完话的两个人,此刻却谁都没有先开口,气氛沉默得有些微妙。 有些感情,一旦有了参照物,就会变得无比清晰。 过去的月见在感情上再怎么迟钝丶再怎么不开窍,如今有了真正喜欢并在一起的人,他也终于从早春那微颤的指尖和欲言又止的沉默中,渐渐感受到了对方隐藏多年的心情。 有些自责,也有些不知所措。月见抿了抿唇,刚准备主动开口,打破这段可能让对方难堪的安静。 然而,那个一直以来都无比善良丶温和的女孩子,却抢先一步抬起了头。 「小兔,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孤勇。 月见微微一怔,彻底停下了脚步。 在昏黄温暖的路灯光晕下,他侧过身看着眼前的女孩。他的眼神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丶专注,倒映着漫天星光,乾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 早春就那样痴痴地看着这双眼睛。这双曾无数次出现在她少女怀春的梦里丶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眼睛。看着看着,蓄积已久的眼泪终于啪嗒一声,砸落在了路面上。 「我知道你已经和幸村同学在一起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要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止不住地哽咽,「只是毕业了,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我只是想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你,不想给自己留下遗憾。如果……如果造成了你的困扰,真的对不起。」 看着女孩强忍哭泣的模样,月见心里泛起一丝细密的酸涩。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认真:「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太迟钝了,以前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他用最诚挚的语气说道:「能被你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喜欢,是我的荣幸。早春,我为此感到骄傲。」 第211章 青春谢礼 早春庆幸的是,自己喜欢的人,是一个本身就很好丶很好的人。 他不会用冷漠来逃避,也不会用敷衍来打发,而是会温柔地接纳你丶极尽认真地对待你的这份喜欢。 想到这里,早春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却再次笑了起来。那是释怀后真正开心的笑容:「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 「嗯?」月见看着面前这个又哭又笑的女孩,一时有些懵懂。 「因为小兔本身就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啊,你自己都没发现吗?」早春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声音柔软却无比笃定,「你总是这样,会用最大的温柔,去回应每一个对你好的人。」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早春,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那双眼睛里满是专注与倾听。 早春索性把心里藏了三年的话,一次性全部倒了出来: 「其实之前因为喜欢你,我有偷偷去学过网球。但是没办法,我的运动细胞实在太差了,最后只能放弃。不过后来,我发现你很喜欢我做的苹果派。其实做甜品的过程真的很治愈,尤其是每次看到你吃得很开心的时候,那种幸福感是无与伦比的。所以,我开始前所未有地认真对待每一堂家政课。」 说到这里,早春的双眼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以后的梦想,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甜品店。让每一个走出来的客人,脸上都可以露出幸福的微笑。小兔,谢谢你。因为喜欢你,我貌似……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呢。」 月见一直认真地聆听着,昏黄的路灯将他的轮廓衬托得无比柔和,知道早春把话说完,他才摇了摇头: 「不,早春。你变成了更好的人,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其优秀丶美好的女孩子。」 「你心思细腻,永远都在乐于助人,班里的同学们其实都很喜欢你。哪怕没有我,你也一直在不知不觉中,把幸福和温暖带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月见看着女孩的眼睛,笑着说道: 「所以,开甜品店的梦想一定会实现的。到时候,记得给我也留一个专座啊。」 「好!一言为定。」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喜悦,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夜风又凉了几分,街上的行人愈发稀少。月见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随后温和地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和精市一起送你回家吧。」 早春神色微怔,一时间陷入了纠结。 被心爱的人送回家,没有哪个怀春的女孩子会不憧憬。可如今身份不同,让人家的男朋友陪在旁边,是不是太不妥当了? 但月见就是这样永远极具分寸感的人。他既不会因为女孩子的眼泪而施舍多余的暧昧,也不会因为有了恋人就冷酷地丢下深夜独行的朋友。他的温柔坦坦荡荡,永远能让自己的伴侣感到绝对的安心。 早春深吸了一口气,拼命将心底叫嚣的眷恋往下压。越是接触月见,她就发现自己越是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能够喜欢上月见,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因为他值得。 可这份感情无法回应的浓度,在此刻也变成了一种钝痛。早春想,这辈子自己可能都不会再这样热烈地去喜欢一个人了。但理智告诉她,他们之间最体面的结局,就是止步于朋友。 「真的不用啦,」早春的理智最终占了上风,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主动拒绝了这个她期盼了三年丶甚至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你和幸村同学也早点回去吧,这里离我家很近的。」 然而月见只是晃了晃亮着屏幕的手机,在早春刚才纠结的片刻,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敏捷地在屏幕上敲好了字。 「没事,我已经跟精市说过了,他这会儿正往这边走呢。」 月见收起手机,对她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家,我们两个人都不会放心的。」 「就放任自己最后一次吧。」早春在心里轻声对自己说。 于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酸涩藏好,扬起笑脸用力地向他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两位护花使者啦!」 说话间,幸村已经迈着步伐走了过来。他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对早春体贴地笑了笑。 三个人并排走在静谧的街道上,月见走在中间,幸村在左,早春在最里面的右侧。晚风微凉,早春时不时会侧过头,贪恋地看一眼身侧少年的侧脸。一路上谁也没有让气氛冷下去,毕竟是三年的同窗,聊起过去的趣事,路上还回荡着轻快的笑声。 可哪怕再不舍,哪怕她已经刻意放慢了脚步,这条路也终究有尽头。 「到啦。」 早春停在自家的院门前,看着眼前两位同样容貌绝佳的少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一亮:「对了,你们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女孩子便风风火火地转过身,一路小跑着进了家门。 幸村和月见并肩等在门口,月光拉长了两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此时,早春一路小跑回自己的卧室。她微喘着气,拿起了常年放在自己枕边的那本书。翻开书页,一张保存得极好的照片掉了出来。 窗外洒进的月光下,她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照片里少年在阳光下的温润睡颜。 真的很不舍啊。 可是……她不能再私藏了。她该往前走了,也不能给他的感情留下任何哪怕一丝一毫的隐患。早春抬手狠狠擦掉眼角险些溢出的泪水,重新勾起一个灿烂的唇角。 她拿着照片,再度一路小跑到门口,在月见疑惑的目光中,双手将照片递了过去:「呐,毕业礼物,送给你。」 月见微怔,伸手接过。 借着头顶昏黄的路灯,他看清了照片里的画面。那是在某个午后的课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他正枕着手臂趴在桌上安静地熟睡。看教室的陈设和自己的状态,应该是国中一年级,他刚过来没多久的时候。 月见诧异地抬头看向早春。 早春有些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抱歉一笑:「对不起啦,那时候偷偷拍了你好多照片。不过这真的是最后一张了哦,因为……」 她俏皮地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温柔的紫发少年,笑着戳穿道:「因为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正好被幸村同学抓了个正着。我当时可是答应了他,以后绝对不再偷拍了的。」 月见蓦然转头看向幸村。这件事情,幸村三年来从未对他提起过只言片语。 接收到恋人的视线,幸村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并未解释。 「不过,偷拍不是重点哦。」早春笑着凑近了一步,指尖指向照片的一角,「小兔,你仔细看这里。」 月见顺着早春的手指,目光认真地聚焦在照片里那扇玻璃窗的方向。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阳光,可看得久了,在视线穿过重重光晕的刹那,月见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只见那扇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上,正倒映着一个模糊却轮廓分明的身影。窗外的景物影影绰绰,而在那层虚幻的倒影里,那个平日里骄傲清冷的神之子,正单手撑着下巴。 倒影里的那双鸢蓝色眼眸,正隔着玻璃丶隔着喧嚣的课间,无比专注丶无比温柔地注视着正在熟睡的月见。 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在彼此都没有察觉的岁月里,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早春看着月见彻底怔愣在原地的神情,释怀地笑了: 「我也是很久以后放大照片才发现的。这张照片送给你,就当做我迟到的道歉啦。原片我已经彻底删掉了,世上只有这一张了哦。」 「谢谢,我很喜欢。」月见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收好,对她温柔地弯了弯眼睛,「早点休息,早春。」 早春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走到院门口,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看着在月色下并肩而立丶般配得挑不出丝毫瑕疵的两个人。 今夜的泪水里交织着释怀的开心与拉扯的酸涩。她看着月见,眼神里带着一丝最后的丶小小的希冀:「小兔,可以……对我说句晚安吗?就这一次。」 月见看着她。他知道,这个善良的女孩子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和自己喜欢了整整三年的青春岁月做最认真的告别。 于是,他眼里的温柔彻底漾开,用最专注丶最真诚的语调轻声说道:「晚安,早春。」 「晚安……小兔。」她轻轻回应。 片刻后,早春飞快的擦掉眼角又要溢出的泪水,扬起明媚的笑脸用力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回家路上要小心哦,拜拜~」 「拜拜,早春。」幸村和月见微微颔首,含笑向她告别。 直到那扇沉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在眼前合上,早春靠在门板上,拼命压抑的眼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哗啦啦地夺眶而出。 她控制不住自己剧烈颤抖的呼吸,甚至顾不上擦乾眼泪,便再度一路狂奔回卧室。她扑到窗台前,贪恋地隔着玻璃,看着路灯下那两个逐渐走远丶却挨得极近的少年身影。 早春缓缓蹲下身,将那本常年放在枕边丶书页都有些泛旧的漫画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要将其揉进骨血。她一边流泪,一边自言自语地呢喃着: 「真好,真的太好了……林宇,不,小雨。你一定要一直丶一直幸福下去啊。」 ——追星女孩最敏锐丶最隐秘的本能,莫过于此。 她那么炽热地喜欢着现实里的月见,又曾在无数个深夜里,疯狂迷恋着那本纸质书里惊艳了她整个少女时代的纸面角色——林宇。 那份在朝夕相处中捕捉到的丶如出一辙的微小习惯与灵魂共振,她其实早就发现了。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任何人去求证,也没有想过要对任何人提起。 她这贫瘠又浩瀚的青春里,拼尽全力爱上的两个人,一个在现实红尘中,一个在虚拟字里行间。到头来,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最浪漫也最温柔的玩笑。 原来,他们自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能隔着次元与现实,两次都爱上同一个灵魂。她想,她这晦暗的三年暗恋,已经拿到了世界上最宏大丶也最完美的谢幕礼。 ———— 月见和幸村并排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的手紧紧相扣。月见单手将那张照片举在眼前,一边走,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夜色渐深,街道上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每当走过一盏路灯下方时,强烈的光晕打在相纸上,玻璃窗里幸村那副温柔注视的轮廓就会变得无比清晰。而走出路灯范围丶隐入黑暗的刹那,那道身影又会悄然隐去。直到下一个路灯亮起,幸村的倒影便会再度显现。 一现,一隐。如同藏匿在时光里丶周而复始的心动。 月见就这么像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样,一路上反反覆覆地举着看。 身侧的恋人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幸村微微侧过头,有些无奈又宠溺地看着他:「就这么喜欢这张照片?」 月见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他借着掌心的力道晃了晃两人相握的手,转过头,一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幸村: 「精市,你一直都没告诉我,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幸村微微挑眉,刚张开嘴准备说点什么,月见却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套路一般,立刻抢先一步开口,伸出一根手指在嘴边晃了晃: 「提前声明,不可以用『秘密』两个字来敷衍我哦。」 没能如愿打太极的神之子蓦地笑了。幸村停下脚步,转过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这么霸道呀,月见?」 「不管,快点说嘛,到底是什么时候?」 见一向运筹帷幄的幸村露出了破绽,月见立刻顺杆爬地凑了过去,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幸村的怀里,开始不依不饶地死缠烂打。 他扯着幸村的衣角晃啊晃,心里其实早就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像幸村精市这样理智丶清高又立于顶峰的人,绝对不可能轻易对谁动心,更别提是这么早了。 要知道,按照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推算,那个时候的他,来到这个世界也才不过短短一个月左右啊…… 第212章 周而复始 任凭月见那天如何死缠烂打丶甚至连撒娇撒痴的手段都用尽了,幸村却始终稳如泰山,没漏出一丝关于自己心动源头的风声。 当晚,这位在球场上算无遗策的神之子安静地躺在床上。 身边的月见显然已经睡熟了。只是大抵因为没问出答案,小少年此时正气呼呼地背朝着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一反常态地不肯像往常那样贴着他睡。 幸村单手枕在脑后,月见身侧的那只手臂则习惯性地平放在床榻上。果不其然,还没过去半个时辰,原本还隔着楚河汉界的熟睡之人,便迷迷糊糊地转过身,本能地再度攀上了那只温热的手臂,像抱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 望着月见毫无防备的睡颜,幸村无声地笑了起来,思绪不由得飘回了几个小时前。 「拜托拜托,你就告诉我嘛,精市——」 「时机未到哦,月见。」 幸村的口风依旧很紧。可越是这样,月见心里的好奇猫爪就挠得越厉害。 他一路黏糊糊地缠到了家里。甚至在幸村进去洗澡的时候,月见乾脆直接毫无形象地蹲在浴室门口。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和氤氲的水汽,他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对着里面念叨:「告诉我嘛……精市告诉我嘛……」 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小模样,闹得幸村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可心底却又觉得他可爱得要命。 最终,幸村关掉花洒,隔着门好整以暇地反问了一句:「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的,那你呢?你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门外的碎碎念戛然而止。月见愣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 「我对你当然是一见锺情呀!」 毕竟,当初幸村自己就是这么笃定地告诉他的。 然而,换好衣服推开浴室门的幸村显然对这个标准答案并不满意。他一边用毛巾擦着湿发,一边微微挑眉,轻笑着戳穿道:「敷衍我。」 「才没有!这明明就是你说的!」月见急急忙忙地反驳,脸颊气得有些鼓鼓的。 「可是,我想听听你自己的答案。」幸村在床边坐下,眼神温柔而深邃地注视着他,「月见,在你自己心里,究竟是在哪一个瞬间,确定自己喜欢上我的?」 月见瞬间哑壳。他整个人愣在原地,思维完全顺着幸村抛出的诱饵,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对啊,抛开幸村塞给他的一见锺情,自己到底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对这个人产生了不一样的执念呢?是他强势介入自己的生活习惯?还是球场上并肩作战的默契? 心思单纯的小少年就这么坐在床边,抓耳挠腮地思考了许久。 等他终于从漫长的回忆里回过神来时,却发现幸村早已吹乾了那一头微卷的紫发,悠哉悠哉地靠在床头看书了。 月见这才猛然惊醒,自己竟然又被这只黑心的神之子给绕进去了! 「你又转移话题!」月见气鼓鼓地扑到床榻另一侧,拉过被子把自己裹好,忿忿地控诉道,「我生气了!今晚不要理你了!」 于是,月见赌气地侧过身背对着幸村。 可由于大脑还在高负荷地运转,他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还是忍不住顺着刚才的思路,继续苦思冥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对幸村动心的…… 房间里弥漫着沐浴后淡淡的果香,被窝里暖烘烘的。想着想着,一阵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单纯的小少年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就这么带着满脑子的初次心动的探索,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耳畔的控诉声不知何时变成了解压的丶细小的呼吸声。 原本气定神闲丶还耐心等着答案的幸村微微一愣,随即偏过头去。看着那个此刻却睡得异常香甜的少年,脸上终于还是浮现出了一抹无可奈何却又极致温柔的笑意。 「真是的……」 幸村轻叹了一声,语气里盛满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动作轻柔地帮小少年掖好被角。 手掌拂过月见柔软的碎发,指尖停留了片刻,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幸村轻轻放下手中的书,拂灭了床头那盏泛着暖光的台灯。 嗒。 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温柔的夜色中,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床榻上。 幸村平躺下来,听着身边人绵长而安心的呼吸节奏。刚才逗弄月见时产生的调笑心思渐渐沉淀下来,在这一片静谧中,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丶一遍又一遍地倒带。 既然月见不肯放过这个秘密…… 那在无数个被月光拉长的回忆里,到底哪一天,才是他幸村精市,真正对这个突然闯入他世界的小少年,无可救药地心动的那一天呢? ———— 五月,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属于初夏的躁动。 樱花国的五月是新绿渐浓的季节,微风里夹杂着微甜的青草香与渐渐升温的日光,而对于初中网球界来说,这也是全国大赛征战的第一站——地区选拔赛。 在这场宣泄着青春与汗水的残酷角逐中,立海大附属中学的网球部,正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新旧交替。 幸村精市作为第一任一年级部长,此时正站在风口浪尖。他不仅要想办法让那些资历更深的三年级学长们彻底信服,还要在赛前给那些同样稚嫩的一年级新部员加油打气丶鼓舞士气。不仅如此,大赛从报名到列队的所有繁杂流程,对他而言全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经历。 饶是他平日里再如何冷静聪慧,此时此刻,心底也不免泛起了一阵阵紧绷的紧张感。 比赛正式打响,幸村独自坐在了代表着绝对核心的教练席上。 一个刚刚升入国中一年级的部长,身上没有大赛头衔的加冕,实力也尚且没有在公开赛事中完全服众,就这么坐在一支豪门队伍的指挥位上,所带来的压迫感是外人无法想像的。 他看似脊背挺拔,实际上隐藏在衣袖下的手心里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更糟糕的是,他原本就耳力惊人。无论是刚才在休息区时,其他学校那些带着审视与轻蔑的戏谑调侃,还是此时此刻,场外场内围观人群里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全都一字不漏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那些质疑像针一样扎过来,可他身为一军之领,肩膀上扛着整个网球部的尊严。他不能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怯意,只能维持着完美的仪态,神色自若丶甚至面带微笑地坐在教练席上,扮演着定海神针的角色。 可外表有多坚硬,内心的慌张与迷茫就有多汹涌。 这样沉重的心事,他无法向任何人提起。此时的柳莲二和真田弦一郎也正为了适应新角色而忙得脚不沾地,他不能再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变成同伴的负担。 他像是一座孤岛,在喧嚣的赛场中央独自对抗着风暴。 直到不知何时,一个身影静静地停在了他的身后。 那人或许只是碰巧选了这个位置,又或许只是在杂乱的备战区里随性一站。他没有开口说出任何苍白的安慰,甚至可能连视线都没有落在教练席上,只是那么毫无知觉地丶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那里。 四周人声鼎沸,喧嚣得让人头疼。 可因为离得极近,幸村在嘈杂的声浪中,竟然奇迹般地捕捉到了身后那人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每当幸村不经意地微微侧眸,视线的余光里,总能触及那个相随而立的衣角。 对方或许只是无心之举,甚至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可那道在喧嚣中不曾移动的剪影,对当时的幸村而言,却如同在漫天暴风雨中强行塞进的一抹宁静。 血管里疯狂叫嚣的紧张与慌乱,在感知到那个平稳呼吸声的瞬间,不知为何竟一点点平复了下去。 幸村紧握的指尖逐渐松开,手心里的冷汗也被五月的微风吹散。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丶无处安放的心,就这样在满场的质疑声中,一点一点,无比扎实地安稳了下去。 若说最初的那一次只是误打误撞的巧合,那么在之后无数次大大小小的征战里,那个始终在喧嚣中静静伫立于他背后的少年,终于让幸村彻底明白—— 他的月见,是一个何其心思细腻丶善良,又极其敏锐于察觉他人心事的少年。 月见从不戳破他的要强,只是选择用一种最不着痕迹的姿态,默默守护着他所有退路。 至此,幸村再也没有感到过一丝迷茫与自惶。他在赛场上变得越来越游刃有余,直至真正立于顶峰。 就如同在u-17那场令人窒息的单打三比赛中,局势一度陷入了绝对的逆风。再输一局,整个樱花队就将止步于此,世界级职业选手的压迫感如泰山压顶。 可在最艰难的时刻,只要幸村微微侧眸,就能看到那个身影。 那个永远能让他心安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用一双乾净得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眼睛,那样满含炽热与绝对信任地看着他。在少年的眼神里,仿佛他幸村精市生来就该无所不能,生来就该战无不胜。 看着那样的眼神,他怎么忍心丶又怎么舍得去辜负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 要拿下眼前的胜利!要打破这看似不可逾越的壁垒!要变得更强丶变得比任何人都更具统治力! ——为他自己,也为了那个在台下,全心全意将灵魂与信仰都交付于他的他。 那场大战之后,所有的主流媒体和体育头版新闻都炸了锅。所有的评论员都赞美这是一场近乎神迹的奇迹,赞美一个初中生打赢了德德队公认的no.2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传说。 可唯独月见在听到这些赞誉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月见坚定地告诉所有人:这不是奇迹,因为精市他本就该如此强大。 是啊……他本就如此强大。 可他也同样是因为有了月见的存在,才变得这般坚不可摧。 要怎么去向世人解释他们之间的羁绊呢? 身边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或许都以为在这段感情里,是他这个高高在上拯救了孤僻的月见,是他成为了月见生命里的救赎。 唯有幸村自己在这静谧的深夜里,看着身侧熟睡的少年,心底一片滚烫。 只有他自己知道,月见,才是他的救赎。 黑暗中,幸村无声地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对自己罕见流露出的患得患失的自嘲。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成熟理智丶强大到近乎完美的幸村精市。可在这个毫无防备向他敞开灵魂的小少年面前,他其实根本不必如此惶恐。最初的那些迷茫丶当年的那些窘迫与无助,就算毫无保留地告诉他又如何呢? 因为那不是软肋,那是他们羁绊开始的证明。 幸村微微侧过身,隔着朦胧的月光,在熟睡的少年额头上落下极轻丶极温柔的一个吻。 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等明天太阳升起,等这个小蚕蛹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他要好好地丶仔细地,把这三年来所有藏在呼吸声里的秘密,一字一句地,全部说给他的少年听。 夜色渐深,周遭的一切都静谧了下来。在这暖烘烘的被窝里,月见不知不觉坠入了一个绵长而温柔的梦境。 在梦里,他感觉自己像是陷进了一片无法言喻的柔软之中。耳畔隐约有呼啸的夜风吹过,似乎外面的世界正下着暴雨丶刮着寒风,可他浑身上下却暖融融的,没有一丝寒意。 那是一种被安全感彻底包裹的舒服。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丶好闻的微甜果香,梦里的世界不算过分明亮,但也绝非黑暗,而是一种最让人心安的黄昏般的光晕。 月见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里,打从心底里滋生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与满足。 恍惚间,他像是透过这层梦境,看到了自己最初最初的起点。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是一个连饭都吃不饱丶衣衫褴褛的小乞丐的时候。那时候的他,贫瘠得连「被窝」和「床铺」是什么概念都不知道。他每天唯一的奢望,就是全天下的每一个人,都能睡在温暖舒服的地方。 说起来或许有些好笑。 上一世他历经千帆,终于一步步走上神坛丶立于万人敬仰的顶点。曾有位高权重的人在推杯换盏间,带着讨好与好奇问他:「像您这样的人,终极的梦想和愿望会是什么呢?」 当时的他看着天边的浮云,只轻声说了一句:「愿世界上再没有流浪的人,希望每个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 可惜,那是高处不胜寒的王座,人人以为这不过是上位者悲天悯人的客套,没人当真,也没人听懂。 两世孤苦,万里漂泊。 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初夏交替的平凡深夜里,在这个充满了洗发水香气和恋人怀抱的房间里,月见终于在睡梦中,微微弯起了唇角。 他那曾惊艳了两个世界丶却始终无处安放的灵魂,终于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找到了最炽热丶也最稳妥的江河湖海。 他的梦想实现了。 不是在那个立于顶点的寂寞王座上,而是在此时,此刻,在身边人每一次平稳的心跳与相拥的体温里。 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正文完】 第213章 番外之三年后 月见和幸村前几日小吵了一架,今天才刚切到一手八卦消息的丸井,立马就风风火火地赶过来询问情况。那副撸起袖子义愤填膺的架势,仿佛只要幸村敢欺负月见一下,他无论如何也得拉上胡狼和仁王去给月见讨个公道! 幸村刚好不在家,给了两个男孩子绝佳的密谋空间。 然而,在听完月见闷声闷气地讲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原本气势汹汹的丸井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整个人陷入了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他想无条件站在月见这边。可直觉又告诉他,幸村那家伙的做法……好像该死的一点也没错。 月见整个人像一只蔫巴的小金毛,软塌塌地趴在桌子上。他闷闷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挫败地小声嘟囔:「为什么那家伙……每次总是对的呢!」 丸井双手撑着脸颊,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随后一脸沉痛却由衷地认可道:「也许是因为,只要是关于你的事,那家伙在做决定之前,每一件都早早地在脑子里深深思虑过无数次了吧。」 听到这个吃里扒外的回答,月见缓缓掀起眼皮,凉凉地斜睨了眼前人一眼。 对上月见那双幽怨的眼睛,丸井脑海里的求生欲警报瞬间拉响。他浑身一激灵,立马一拍桌子,义正言辞地改口:「当然!我是绝对丶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我可是你最坚定的娘家人!要是幸村那家伙真敢惹你哭,我拼了命也得去扒他一层皮!但是吧……唯独这件事……呃……」 看着丸井那副抓耳挠腮硬编不下去的滑稽模样,月见再次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几分看透一切的绝望:「所以,连你也觉得,这次我还是乖乖听他的比较好,是吗?」 大厅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嗯。」 丸井默默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顶着一万吨来自娘家人阵营的道德审判,视死如归般沉重地落下了头。 时间倒回前两天。 又是一年盛大的毕业季。三年前的那场u-17世界大赛上,这两个名字均一战成名,响彻国际。此后的三年里,他们更是成了u-17国家队雷打不动的常客与王牌。 月见的商业价值在樱花队夺冠的那一刻便迎来了井喷。一回国,迹部大少爷便将他签进了迹部财阀旗下的核心板块,并且由迹部本人亲自担任他的顶头上司。 这也意味着,月见在国际上的所有商业行程和赛事规划,都会先经过那位华丽大少爷鹰隼般挑剔的目光。只有迹部觉得足够完美才会递到月见面前进行最终商榷。 在迹部财阀的保驾护航下,月见除了继续作为迹部自创高端体育品牌的全球唯一代言人外,还顺理成章地拿下了几个国际声誉极高丶逼格拉满的顶奢体育巨头代言,风头一时无两。 然而,反观与他并肩立于顶峰的幸村,在大赛之后的选择却截然相反。 这位在球场上让世界战栗的「神之子」,在商业领域近乎销声匿迹。他拒绝了所有天价的代言邀约,不掺和任何名利场的喧嚣。以至于他那一批死忠且庞大的粉丝,想要窥见神之子的真容,只能在全球各种含金量极高的正规职业赛事中,去捕捉那抹披着外套的骄傲身影。 整整三年,无论名利场如何变幻,月见却始终如一地追逐着幸村的脚步。 他们并肩征战大大小小的比赛,如果说幸村是队里万年不变的定海神针与绝对老大,那么月见,就是那个心甘情愿丶永远站在他身侧错后半步的万年老二。 两人的形影不离,甚至到了连月见的粉丝都心照不宣的地步——如果在各大娱乐头条和商务现场找不到月见,别慌,直接去蹲幸村精市的赛事行程表就行。因为在这个圈子里,有幸村在的地方,月见就一定在。 他像是他最忠诚的星轨,绕着他的月亮,不知疲倦地转了三年。 可如今,高中毕业,他们再次来到了三年一度的人生分岔路口。 当月见习惯性准备像往常一样,毫无保留地继续追随幸村递交下一阶段的规划时,那个向来对他百般纵容的紫发少年,却在前两天的那个深夜里,神色破天荒地冷沉了下来。 幸村按住了他递过来的表格,鸢紫色的眼眸里深不见底,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不许。」 那是月见第一次见到那样严厉的幸村。 幸村把那张象徵着未来的志愿申请表压在掌下,逼着他必须跳出「追随幸村」的惯性思维,去好好思考自己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可习惯了并肩作战的月见哪里想得出来?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习惯性地想要插科打诨混过去。可这一次,幸村却完全不吃他这一套,那双鸢紫色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硬是逼着他坐在书桌前继续想。 月见被看得心里发毛,站起身赌气想走,可幸村却长腿一迈,好整以暇地堵在门口,连逃跑的机会都不给他。 三年来积攒的依赖丶骤然被拒绝的迷茫,加上此时无处可逃的窘迫,瞬间化作了汹涌的委屈直冲头顶。月见眼眶一红,脾气也上来了,不管不顾地冲着幸村小吵了几句。 说是吵架,可实际上,纯粹是月见一个人在单方面地摔枕头丶发脾气。 因为对面的幸村,情绪永远稳定得让人觉得可恶。无论月见怎么急眼丶怎么语无伦次地控诉,幸村都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眼神里不见半点怒意,反而盛满了令人缴械投降的纵容。 半晌,眼看月见终于把心里的邪火和委屈全发泄完毕,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站在原地微喘时,幸村才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 他张开双臂,温柔而坚定地将这个快要气哭的小少年搂进了怀里。 「发泄完了?」幸村的大手安抚性地顺着月见僵硬的脊背,声音低沉而又充满磁性,像是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小朋友。 月见靠在他肩膀上,刚想就坡下驴地哼唧两声,谁知下一秒,幸村就慢条斯理地松开了怀抱。神之子优雅地拉开书桌前的椅子,顺势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随后微微一笑:「乖,哭过了,抱过了,现在坐回去接着想。」 月见:「……」 这种近乎铜墙铁壁般的温柔管教,彻底让月见抓狂了。 自那天晚上被幸村的糖衣炮弹加铁血政策制裁之后,自知理亏却又拉不下脸的月见,便彻底单方面单干起来。为了不被幸村继续按在书桌前拷问灵魂,他一连几天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能绕着走就绝不碰面。总而言之,月见正式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躲避幸村大作战。 「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以后的梦想和人生规划,本就该是网球呢?」 丸井用手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替月见盘算起来:「毕竟你现在在国际赛场上也算小有名气了,迹部又把你的羽毛爱护得极好,现在的公众风评挑不出半点瑕疵。以你现在的绝对实力,就算真的直接跨入职业网坛,那也绝对是一条顺理成章的康庄大道啊。」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啊……」月见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充满了挫败与泄气,「可精市只看了一眼,就说我是在偷懒。」 「啊……这样啊。」 丸井有些心虚地挠了挠脸颊。一听到「幸村说」这三个字,这位前立海大正选几乎是本能地就倒戈了。毕竟在看人看事这方面,幸村那家伙的毒辣眼光和正确率,向来是令人深信不疑的。 「那最后呢?那家伙到底怎么说?」丸井有些好奇地追问。以幸村那种算无遗策丶掌控欲极强的性格,既然看穿了月见在逃避,就绝对不可能让这个问题一直悬而不决,恐怕当晚就使了什么手段,压着月见把事情给当场定性了吧。 月见缓缓侧过头,将半张精致的脸蛋贴在冰凉的桌面上,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他说,如果我是在对未来感到迷茫,不知道除了解题和打球还能做什么,那不如就先休学一年。」 「休学?」丸井一愣。 「嗯。精市说,这一年里,我可以什么都不干,不用管训练,也不用管前途。他让我好好去世界各地玩一玩,看一看。如果一年之后,我真的除了打网球之外,还是想不到自己想干别的任何事情……」 月见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温柔: 「到那个时候,再依着我,由着我把网球当成一辈子的职业。」 大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 丸井彻底怔住了。他看着趴在桌上神色怔忪却满眼柔软的月见,原本满腔替朋友撑腰的底气,在这一刻悉数化为了无言的震撼,随后,又有些自嘲地笑出了声。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觉得自己来之前的那些担惊受怕丶甚至还盘算着拉胡狼和仁王来帮腔的举动,简直实属多虑。 幸村精市怎么可能会欺负月见呢? 在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丶也最舍不得让风雨沾染月见分毫的,恐怕就是那个看似冷彻的神之子了。幸村之所以当这个恶人,不过是想给这个尚未开窍的小少年,在尘埃落定之前,一次任性去看世界的机会。 哪怕兜兜转转月见还是选择留在原地,也有幸村站在后面,甘愿用自己的肩膀为他托起整个未来。 「啧,真是败给你们两个了。」丸井小天使有些被酸到般揉了揉鼻子,可唇角却忍不住高高扬起,「不过……听到他这么说,我这个当娘家人的,也算能彻底放心啦。」 「那不就得了?既然想不明白,那你就听他的,先停下来好好休息休息。」 丸井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宽心道:「反正你这几年赚的代言费早就够花一辈子了,再加上幸村以后绝对是要走职业网坛那条路的,你们两个以后完全没有经济压力,你到底在慌个什么劲啊?」 「是啊……」月见把脑袋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声闷气的,「精市也是这么说的,就连迹部那个向来挑剔的家伙居然也举双手赞成!可恶……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生气啊!明明是我自己的人生,为什么幸村精市的判断就永远是对的!」 瞧着月见这副愤愤不平丶却又拿自家恋人毫无办法的鲜活模样,丸井一时间有些出神。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很快又回过神来调侃道:「没办法,谁让你家精市在看你这件事上,向来算无遗策丶无所不能呀。」 是真的无所不能。不仅能看透他的迷茫,还能妥帖地为他铺好所有的退路。 「那我不管了,这一年我就安安心心当一只米虫好了。」月见自暴自弃般哼哼了两声,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情绪又有些低落下来,「不过……精市说,等大学以后,我们两个就从家里搬出来过二人世界。一想到这个,我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丸井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有时候是真的跟不上这家伙天马行空的脑回路,「你们搬出来住,不是正好没人打扰了吗?」 「舍不得……」 月见的脸颊微微红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绞了绞手指。但在丸井那双充满了关心与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坦然地轻声说道: 「舍不得爸爸丶妈妈……还有妹妹。」 其实,在和幸村在一起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哪怕两人的关系早就得到了双方长辈的认可,月见也一直极其礼貌又生疏地称呼他们为「叔叔丶阿姨」。 直到这两年,在幸村看似温柔实则强势的蓄意诱导下,他才一点点被掰着改了口。 月见至今都记得,自己起初在幸村家的客厅里憋得满脸通红丶怎么也喊不出口的窘迫模样。毕竟,对于一个两世漂泊丶在泥潭里长大的灵魂来说,「爸爸妈妈」这两个词汇,曾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奢侈丶也最遥不可及的概念。 他永远也忘不了,当他第一次顺着幸村的指引,怯生生丶极其含糊地把那两个词喊出口的时候,幸村妈妈当时就感动得红了眼眶,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心疼坏了。就连向来威严的幸村爸爸也有些动容,眼眶微红地轻咳了一声,当即大手一挥,塞给了他一个厚实得不像话的改口大红包。 当时月见还局促地想要推脱,身旁的幸村却早已驾轻就熟地替他接了过来,一股脑全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如今在家里倒是叫顺口了,只是在外面跟朋友提起时,他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尖。 丸井默默地看着月见脸上那抹揉碎在眉眼间的羞赧,从这个小少年闪烁的眼神和松弛的状态里,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现在,真的被爱包裹得很好,很幸福。 作为一路看着他们走来的挚友,丸井打从心底里为月见感到高兴。 「其实休学这一年你也别太有压力。」丸井大大咧咧地帮他出谋划策,「以后幸村要是满世界飞着去打比赛,你一个人待着无聊,就回爸妈家里住嘛。或者直接来我这里蹭饭也行,等那家伙比赛完回来了,你再回你们自己的小家住,不就好了?」 月见长睫颤了颤,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双漂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是哦!我以前怎么完全没想到这个办法!」 ——还不是因为幸村那家伙平时把你宠得太过了啊!根本没给你留过半点动脑筋独立的机会! 丸井在心里疯狂大喊,默默翻了个白眼。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着眼前这个彻底有了归宿丶连迷茫都显得有些娇气的少年,丸井今日来之前的满腔担忧,总归是彻底地放回了肚子里。 第214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1 许多年前,月见曾无心许下过一个堪称浪漫至极的愿望——他希望以后的每一年,大家都能齐聚在迹部位于深山里的那栋私家别墅里,一起去看漫山遍野的夕阳落山,去守候夜晚在林间飞舞的荧火虫。 转眼间,七八年的光阴如白驹过隙。 当年的国中少年们如今早已全部成年。漫长的时光改变了许多事,曾经并肩站在顶峰的少年们,如今大多都放下了手中的网球拍,奔赴在各自不同的职业赛道与人生规划中。如今依然在网球职业这条残酷道路上继续坚守丶征战世界赛场的,只剩下了幸村和越发成熟的切原两个人。 可命运神奇的地方就在于,无论大家在外面成为了多厉害的社会精英,只要回到了这栋山中别墅,所有人都会极其默契地褪去西装与防备。 白日里,明晃晃的日光斜斜地洒在私人球场上。 这群平日里各忙各的成年人们,还是会像当年那样,笑闹着脱掉外套,重新握起网球拍,不由分说地拉着身边的同伴去场上痛痛快快地切磋上两局。汗水顺着利落的下颌线滚落,球拍击球的脆响在山谷间回荡,仿佛他们从未毕业,也从未走散。 深山里的夏天就是这般奇妙,白天炎热得让人大汗淋漓,可一旦夜幕降临,山风携着草木的清凉席卷而来,整座山头便会变得异常凉爽怡人。 暮色四合,天边染上了大片浓烈而绚丽的晚霞。 迹部大少爷优雅地挑了挑眉,依旧是一副万年不变的华丽做派。他大手一挥,直接让侍从在别墅那极其开阔的露天院子里架起了顶级的烧烤炉。 滋滋作响的顶级和牛散发出诱人的脂香,冰镇气泡酒在剔透的水晶杯里翻滚着细密而雀跃的气泡。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熟悉的欢声笑语,在微凉的山风里推杯换盏。 也不知是因为白天高负荷的网球对决透支了体力,还是迹部特调的气泡酒后劲实在太大,夜深时分,平日里一个比一个精力旺盛的家伙们,竟然都有些微醺的醉意。 众人三三两两地回到房间,洗去了浑身的疲惫与酒气。伴随着窗外偶尔响起的夏蝉轰鸣,在这个凉爽而静谧的山谷深处,大家竟然都破天荒地在前半夜就早早地沉沉睡去。 月见还没有完全睁开眼,便率先感知到了排山倒海般袭来的剧痛。 那是一种仿佛连骨髓都被生生绞碎丶从骨头缝里密密麻麻散发出来的钝痛与冰冷。这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几乎在一瞬间,就唤醒了他灵魂深处最抵触丶也最窒息的记忆。 不对……这不是在迹部山里的别墅。 极端的恐慌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月见甚至来不及睁开沉重的眼皮,便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右手,去触摸自己左手的手腕。 可他的手臂才刚刚一动,便传来了密集的拉扯感——无数条冰冷的医用导线丶监测仪器电极,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一般,死死地将他残破的身体禁锢在病床上。 耳畔传来的不再是深山里温柔的夏蝉与山风,而是医院仪器那冰冷丶机械,又令人作呕的「滴——滴——」声。 这一刻,他不是那个在夥伴们爱与救赎中获得重生的月见。 他是林宇。是那个活在黑暗里丶早已经支离破碎的林宇。 这具现实中的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可内心深处那股对现实的无尽恐惧,却在这一刻逼着他爆发出了近乎自残般的执念。 林宇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丶痛苦的低喘。他不管不顾地用力挣扎,任由那些冰冷的线头崩断,任由针头在血管里倒钩丶带出大片黏腻的血迹。 他终于,颤抖着摸到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而凹凸不平。那是熟悉的丶丑陋的丶一层叠着一层盘踞在皮肤上的自残疤痕。像是一条条狰狞的蜈蚣,死死地烙印在他的皮肉里,讥笑着他刚刚经历过的那场名为月见的丶长达数年的华美大梦。 梦醒了。 没有网球,没有丸井,没有爸爸妈妈。 ……也没有幸村精市。 整个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尖锐而扭曲,在视线剧烈的旋转与拉扯中,耳畔嘈杂地响起了无数医护人员惊慌失措的呼喊与凌乱的脚步声。 可此时的林宇,这具残破虚弱的肉身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剧烈的生理剧痛,加之骤然梦醒的毁灭性精神打击,他终究还是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再次狼狈地昏死在冰冷的病榻上。 ———— 同一时间,迹部深山别墅的房间里。 丸井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只觉得今晚的夜色沉得有些古怪。他大概是白天打球太累,外加晚上的气泡酒后劲太大,此刻整个人还泛着迷迷糊糊的醉意。 他踩着拖鞋,熟练地凭着记忆走向洗手间。可诡异的是,当他上完厕所再次推门走出来时,眼前的景象却完全变了模样——原本熟悉的丶带有奢华现代感的高级套房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丶漆黑而死寂的狭长走廊。 走廊的尽头,唯有一扇门缝里正透出幽冷的光亮。 说来也怪,向来胆小怕鬼的丸井文太,在这一刻心里竟然没有升起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吸引力,冥冥之中在疯狂地驱使着他,不断地朝那道光亮走过去。 他像是受到了蛊惑,抬脚,走上前,一把推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个巨大到近乎无垠的电影放映厅。正中央那块铺天盖地的巨大银幕上,正静静地闪烁着三个毫无温度的白字:【待加载】。 丸井还没来得及摸清头脑,身后的黑暗中便陆陆续续传来了细碎的动静。紧接着,真田丶仁王丶柳生丶胡狼……甚至是迹部,大家都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睡发,满脸疑惑地聚集在了这间诡异的放映室里。 有半夜起来喝水的,有去上厕所的,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穿过那条漆黑的走廊,来到了这里。 「哇啊,迹部!你这家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丸井试图用大大咧咧的语气打破这有些诡异的寂静,忿忿不平地控诉道,「有这么豪华隐蔽的私人放映厅,这么多年过来了,你居然一次也没邀请我们进来玩过!」 可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丸井自己都觉得脊背有些发凉。不对劲……这栋别墅他来了整整七八年,每一层丶每一个角落他都了如指掌,这里根本不可能存在这样一间神迹般的放映厅。 果不其然,向来高傲华丽的迹部大少爷,此时眉宇间也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神色带了从未有过的凝重与狐疑。 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幸村精市,在环视了一圈四周之后,鸢紫色的眸子骤然一沉。 心口处莫名传来一阵近乎窒息的绞痛,那种仿佛要失去生命中最重要之物的恐慌感,瞬间侵蚀了他的理智。 「月见呢?」 幸村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带着罕见的慌乱:「月见不在这里。我去找他。」 然而,当他决然地转过身准备拉开门离去时,却发现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大门,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彻底融进了漆黑的墙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与此同时,正前方那块一直显示着正在加载的巨大屏幕,突然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中,疯狂地跳动了一下。 刺眼的强光散去,一幅画面毫无徵兆地在所有人面前铺展开来—— 那是一个冷冰冰丶毫无生气的惨白病房。屏幕里的少年形同枯槁地躺在病床上,右手手臂上插着密密麻麻的输液管,冰冷的药液正一滴滴注入他那近乎透明的血管里。他的身上丶甚至是脸上,都扣着各种各样用于监视和抢救生命指征的医疗器材,机械的仪器画面冰冷得令人窒息。 轰。 只这一眼,立海大全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们的眼睛在刹那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他们曾无数次在纸面上读到过关于林宇这个角色的只言片语,那时文字尚且留有一丝让人自欺欺人的缓冲余地。可此时此刻,画面却如此直白丶不留情面地将最血淋淋的真相,残忍地横亘在所有人眼前。 然而,比起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一种更大丶更深丶更令人不寒而栗的终极恐慌,如同恶魔的利爪般,死死地扣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因为,月见不在这里。 那个被他们娇宠了七八年的少年,在现实里,彻底凭空蒸发了。 「这是谁?」迹部微微皱眉。他不看漫画,也从未涉足过关于林宇的任何秘密,自然完全不认识巨幕上这个病入膏肓的陌生少年。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压的骤降,略带审视地看向身侧,「幸村,发生什么事了?」 可一向教养极好的立海大众人,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能腾出理智去回答迹部的问题。 真田垂在身侧的双拳剧烈地颤抖着,丸井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几乎在眼眶里打转。 知道内情的所有人,甚至在心底生出了一种近乎残忍的希冀。他们疯了一样地向上天祈祷——希望这只是大屏幕在回溯过去,希望这只是月见还没来到他们身边时的悲惨曾经。 因为他们根本无法想像,如果这个感受过爱丶拥有过家人丶被他们全心全意放在心尖上疼宠了七八年的少年,在满怀着对未来的期待时,却又被生生拽回了那个只有痛苦和绝望的现实世界…… 那对月见来说,该是何等毁灭性的残忍。 神秘空间里的时间流逝得飞快。 巨幕之中的林宇已经彻底清醒了一段时日。可自从他睁开眼后,大多数时间里,他就只是那样一动不动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 他被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拽了回来,足足昏迷了好几个月。 得知林宇恢复了意识,他的医疗团队曾再三严厉警告他的英国主教练——同时也是掌控着他一切自由的总负责人理察,绝不能再去刺激病人。可那个冷血的男人根本无视医嘱,一踏入病房,便将铺天盖地的恶毒字眼,毫不留情地砸向那个刚刚醒来丶形同枯槁的少年。 「擅自做了断?好样的!林宇,你想跟我玩鱼死网破?」理察居高临下地冷笑着,眼底满是扭曲的掌控欲,「我告诉你,就算你再这么作践自己一万次,我都有的是办法把你救回来继续给我当摇钱树!」 林宇只是安静地听着。他没有反驳,甚至连眼睫都没颤一下。他好似人还在这里,却又只有一具被抽乾了灵魂的空洞躯壳留在了人间。 观影室内的其他人或许还在痛心与犹疑,怀疑这个苏醒过来的林宇到底是不是他们认识的月见。 可早已与他灵魂相融丶同床共枕了七八年的幸村精市,早在那个少年第一次崩溃醒来丶绝望地去摸手腕上的疤痕时,心口就已经被生生撕裂了。 不需要任何自欺欺人的侥幸,那就是他的少年。那是被他捧在手心里丶连一丝风雨都不舍得让其沾染,却在另一个时空里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丶他深爱的少年。 幸村死死地盯着屏幕,鸢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毁天灭地般的戾气与痛惜,垂在身侧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掐进了掌心里,指缝间隐隐有血迹渗出。 巨幕里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压抑。出乎意料的是,林宇没有再流露出任何轻生的念头。他前所未有地配合着医疗团队的每一项治疗,默默地咽下所有常人难以忍受的生理苦痛。 对不知情的旁观者而言,这些画面甚至有些乏味甚至无聊。因为明明有声音,但屏幕里的少年却大多数时候活得像是一出绝望的默剧。 众人发现,这个诡异房间的时间流逝速度和外面完全不同。在这里短短几个小时,巨幕里的林宇已经熬过了半年的复健,甚至迎来了痊愈出院的日子。 只是……唯有在偶尔窒息的深夜里,那个白天乖巧配合的少年,才会脱下一层层伪装,对着漆黑的天花板默默地丶无声地流下大滴大滴的眼泪。 大屏幕里的少年大多数时候都在麻木地发呆,可只有幸村看懂了,在无数个失神的瞬间,林宇垂在身侧的手指其实都会在虚空中微微蜷缩一下。 那是一个习惯性想要去牵住幸村衣角的姿势。 在那个没有网球丶没有幸村的冰冷现实里,这个微小的肌肉记忆,成了他溺水时唯一能抓牢的救命稻草。 负责照顾林宇的护工是一个话不多的女孩。早在林宇身体出现衰退迹象的时候,她就来到了他身边。他昏迷的这段日子丶以及痛苦复健的这半年,全是由这个沉默的女孩一手打理。因为她话少,这才是当初林宇唯独选择把她留下的原因。 此时此刻,林宇缓缓转过头,看向那个正低着头丶麻利地帮他收拾出院衣物的女孩。 「帮我个忙。」林宇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女孩的动作微微一顿。可她并没有抬头,依旧继续着手上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林宇如今依旧处于被全面监视的状态,理察是真的怕他再来一次玉石俱焚的决裂。唯有在出院丶返回基地这种人多眼杂的交替之际,那些密不透风的眼线才会出现片刻的松懈。 「帮我联系利亚姆。」林宇闭了闭眼,自醒来后,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决绝的微光,「就说……我有事求他。」 女孩收拾完最后一件衣物,拎起行李转过身走了,如往常一样,没有留下片刻的停留。 而林宇只是静静地看着女孩远去的背影,再度陷回了轮椅里,继续坐在原地,寂静地发呆。 第215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2 当利亚姆跨进这间病房丶再度站在林宇面前时,这位在外界眼中风头正盛的少年神色复杂极了。 「帮我搞掉这些监视器。」 林宇甚至连眼睫都没抬,开门见山。 利亚姆是高层精心培养出来丶原本打算用来取代他的完美替代品。但公司迟迟没有放弃林宇,不正是因为利亚姆背后的家族势力盘根错节,远不如孤身一人的他好操控吗。 利亚姆盯着轮椅上身形单薄却眼神坚定的少年,一言不发地转身,出去打了一个极长的电话。 等他再次推门回来时,病房内那些密不透风的监控设备,已经在短短半小时内被尽数撤走。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利亚姆靠在门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想清楚了?这把刀子捅向理察和高层,杀伤力的确大。但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去。」 「我知道。」林宇缓缓抬眸,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刺骨的寒芒。他轻轻咳了几声,缓了一会才问,「你愿意帮我吗?」 利亚姆沉默了很久。 放映厅内,寂静蔓延。 尽管立海大众人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没有人能腾出理智回答迹部刚才的质问,但在长达数小时的播放中,迹部已经自己得到了答案。 那抹荒诞自嘲的淡笑,发呆时指尖无意识的颤动,面对压迫时骨子里透出来的倔强与疏离——太熟悉了。 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微小的蛛丝马迹,都在迹部的脑海中与另一个鲜活的少年疯狂重叠。 那是月见。 极大的震惊砸得迹部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心痛涌上心头。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作为财阀掌权者的本能,让他在震怒中反而强行冷静下来。 大屏幕上,林宇正在借用利亚姆的能力破局。 迹部听完林宇告知利亚姆的那部分计划后,眼神骤然一凛。不够。这些明面上的博弈虽然精妙,但绝不足以给那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致命一击。以他对月见的了解,这个看似软糯的小金毛,骨子里一旦狠起来,不可能只满足于这种两败俱伤的表面试探。月见一定还扣着一张谁也没料到的底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侧的幸村。 幸村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屏幕。那双鸢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还有滔天的怒火。他的少年,在那个没有他的世界里,被生生逼成了这副近乎自毁的模样。 长久的沉默过后,利亚姆终于深深叹了一口气。 「你想做什么,我帮你。」 林宇其实并不意外。 这几个月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无尽黑夜里,他将从前的一切都细细想过。那些从前他所不懂的细腻情感丶人类复杂而又隐秘的心思,如今在那个世界走过一遭后,他已全都切身感受过,也彻底学会了。 正是因为那个世界的暖意有多完美丶多美好,现在清醒过来的每一分丶每一秒,对他而言就越是凌迟般的煎熬。 「谢谢你。」林宇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真诚的谢意。 利亚姆看着这个自己追逐了多年的背影,心头泛起铺天盖地的酸涩。他笑了笑,声音有些沙哑:「你能下这个决定,我真心为你高兴。你不知道,当初看新闻看见你浑身是血被抬出来的时候,我有多害怕。」 听到这句话,林宇的唇角却极其自嘲地淡淡勾了一下。 是啊,真是一场失败的手术。因为他活过来了。 观影室内,原本死寂的气氛在这一刻彻底被撕裂。丸井死死捂住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而站在最前面的幸村精市,身躯微不可察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大屏幕里少年那抹近乎荒诞的淡笑,像一把淬毒的钢刀生生绞碎了他的心脏。他的少年,居然在遗憾自己没能死得更彻底一点。 「借你手机用。」 林宇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放映厅内的窒息。他的个人手机和社交帐号早被高层实时监控,人被软禁在医院和基地,没有任何办法在那些眼线眼皮底下搞到新号码。 利亚姆一言不发地把手机递过去。他的手指有些发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比谁都清楚,眼前这个人人前有多风光,人后就承受着怎样的禁锢。他心疼,可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收起悲悯,成为林宇手里那把最锋利的刀。 林宇接过那部还带着体温的机器,指尖熟练而飞快地在屏幕上摁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由于林宇全程说的是极其流利丶语速极快的国语,听不懂的利亚姆从始至终都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时间匆匆而过。 林宇的身体还远未完全痊愈,全球记者会的日程就被高层强行召开了。 为了让他以最好的状态面对镜头,林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强制注射了一些能够强行提振精神的药剂。 其实倒也谈不上完全不知情,因为他是眼睁睁看着那透明的液体一点点注入自己血管的。只是,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个人告知他成分,也没有任何人来徵求他的意见罢了。 在这个利益至上的牢笼里,他的意愿从来都不重要。 利亚姆在得知林宇要立刻召开发布会的时候,整个人惊讶极了。明明上次见面时林宇的状态还那么糟糕,他以为公司至少会让他休养一阵,却不成想这些吸血鬼竟然这么快就逼他出来压榨剩余价值。 利亚姆心头泛起阵阵悲凉。可他突然想起,上次他临走前曾问过林宇,那个玉石俱焚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实行。 当时林宇只是惨澹一笑,轻声说:「等我第一次在公众面前出现的时候。」 直到这一刻,利亚姆才真正懂了那个笑容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 在这段日子里,利亚姆已经秘密和林宇的前经纪人——那个叫陆铭的男人取得了联系。等到这场全球直播的发布会一开,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到那将是如何一场席卷整个行业的腥风血雨。 利亚姆甚至有些后怕。他竟不知道,林宇在过去的这么多年里,竟然在暗中收集了这么多关于集团高层的致命罪证,并且还做得这么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察觉。 如果……林宇在半年前的那场手术中没有回来,这份重若千钧的秘密,恐怕会被永远深埋于地下吧。 罢了,事已至此,就当是陪他做最后一件好事了。 记者发布会当天,后台一片混乱。 林宇陷在休息室的沙发里,因为药剂强烈的排斥反应而撕心裂肺地咳个不停。经纪人理察在他身边焦急地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嘴里还不断咒骂着:「废物!真是个废物!」 剩下更难听的污言秽语,林宇已经无力去听了。他咳得眼眶泛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具由于重创而过于虚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强烈的药物刺激。 「不行!再加大这种药量他会垮掉的……绝对不行!」 那个向来沉默寡言丶仿佛隐形人一样的护工女孩,此刻终于再也看不下去了。她红着眼眶,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挡在林宇的病床前,声音尖锐得带着哭腔。 围在病床前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他们眼中同样闪过一丝于心不忍,可在这家被资本彻底垄断的俱乐部里,他们根本无法抗争。如今,所有人只能将祈求的视线投向一旁的经纪人理察,寄希望于这个恶魔的心底还能剩下一丝残存的人性。 然而,理察只是冷酷地看了一眼手表,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沙发上的少年: 「打!还有五分钟发布会就该开始了,他必须准时上场。」 听到这句话,林宇却没有露出任何绝望的神色。他反而微微一笑,像个局外人一样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拍了拍那个挡在自己面前痛哭的小姑娘,示意她让开。 冰冷的针尖刺入皮肤。 在强效药物的压榨下,身体里那些原本已经枯竭的精力被瞬间强行透支丶爆发出来。林宇只觉得眼前一阵诡异的清明,浑身的剧痛瞬间被硬生生麻痹。他站起身,神清气爽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在眼线的簇拥下,步伐沉稳地走向了镁光灯闪烁的发布会大厅。 而在他身后,医务人员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脱力地低声警告:「这种透支药效只能维持半小时,必须把时间严格控制在三十分钟之内,否则……」 后面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开场音乐吞没,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观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早已被压抑的愤怒点燃。 真田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连一向理智的柳生都死死咬住了牙关。而幸村盯着屏幕上那个靠着药物强撑的少年,一言不发,指节攥得发白。 此时,大屏幕的镜头切到了转播室。 理察站在电视屏幕后面,正贪婪地盯着画面里那个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堪称无可挑剔丶完美无瑕的林宇。 如果不是如今的民众和粉丝只认林宇这张王牌,如果不是背后的资本和赞助商每天都在催命一样地施压,他其实也不想用这种竭泽而渔的手段强行让林宇上去露面。 可是,那可是钱啊。 看着那些疯狂跳动的股票指数和源源不断汇入帐户的天价代言费,理察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狂热。 ———— 采访平稳地步入了中场。 台上的林宇表现得极其配合,对主持人的提问对答如流丶无懈可击。可台下的理察看着看着,心里却莫名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心慌。 可当他转头看到后台监视器上那源源不断丶疯狂暴涨的直播在线数据与热搜指数时,巨大的利益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一时之间,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好的,那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通过一段短片,来回顾一下林宇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吧。」大厅里,主持人面带微笑地看向现场的大屏幕。 台上的林宇微微侧过身,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自嘲却又惊心动魄的微笑。 大屏幕亮起。 然而,里面播放的根本不是高层提前准备好的代言广告,也不是什么温情满满的粉丝互动。 画面一开场,就是半小时前休息室里的无声拉扯——女孩红着眼眶阻拦,医生于心不忍地叹息,以及理察那居高临下丶冷酷至极的声音:「打!还有五分钟发布会就该开始了,他必须准时上场。」 紧接着,镜头开始疯狂切换。那些高层为了监视林宇而无死角安装的录像丶那些被全方位剥夺隐私的监控素材,如今全都变成了反噬资本的最利之刃。 录像是公平的,也是最残忍的,它冷冷地记录下了每一位掌权者丑陋的嘴脸丶恶毒的咒骂丶以及一次次不顾林宇身体强行透支的罪证。 这些从未在正片里出现过的黑暗片段,如今在全球同步直播的镁光灯下,毫无保留地被放了出来。 刹那间,全场震惊,海内外的媒体彻底失声。 全国乃至全球守在屏幕前的亿万粉丝,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灵魂撕裂般的震撼与震怒。 原来他们一直崇拜丶奉为信仰的不败神话,根本不是活在神坛上。 画面里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年,早在四五年前身体就已经有了衰败的迹象。可他背后的公司丶他身边的经纪人,却为了天价的利益,像榨乾最后一点血肉一般,一次又一次强行逼他出来营业。 「该死!有人在疯狂攻击我们的直播伺服器,他们企图强行逼停全球信号!」 后台的阴暗角落里,技术人员的惊呼声打破了紧绷的空气。 利亚姆只是沉默地看着屏幕。这段林宇那天借用他手机联系陆铭后,连夜偷偷交到他手中的厚厚录像带,他在拿到手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全部看过了。里面的内容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触目惊心。 高层的恐慌反扑在利亚姆的意料之中。他顶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死死盯着身前那几位他提前重金找来的全球顶尖it高手,声音沉狠而决绝:「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死死抵挡住!直播绝对不能断,确保这些画面,能一分一秒都不差地直播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世界各地的各大城市地标建筑上,原本正在播放着其他广告或追星应援的户外巨幅大屏幕,在同一时间被强势切断丶侵占。 亮起的不再是美丽的霓虹,而是这个庞大集团多年来洗黑钱丶压榨选手丶乃至更深层丶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灰色地带罪证!除去林宇受迫害的内幕,这更是一场彻底掀翻整个资本黑幕的惊天海啸。 集团高层的核心黑客团队疯了一样在全球范围内围追堵截。城市各处的户外大巨幕偶尔会被黑客强行逼停丶陷入短暂的漆黑,但往往撑不过三秒,就会被利亚姆这边的顶级高手重新夺回控制权,疯狂在各大街头继续滚动播放。 网络的两端,不见血的黑客战火燃遍了整个世界的伺服器,一方拼死攻击企图掩盖罪恶,另一方倾尽全力筑起防御。 而在观影室内,立海大与冰帝的众人已经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看着那层出不穷的集团灰色罪证,原来林宇不止要毁掉一个理察,他要借用全人类的舆论和监管,把这整个吃人的资本帝国连根拔起! 第216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3 如今,外面的世界早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当中,林宇通过直播抛出的海量证据,有许多甚至涉及到了警方正在秘密调查丶或是曾经由于资本介入而被强行搁浅压制的陈年旧案。 由于事态性质极其恶劣且牵扯甚广,林宇在下台的瞬间,便被警方以最高规格保护起来,成为了最关键的保护证人。 此时此刻,各个行业都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商业圈丶娱乐圈以及各大合作的半壁江山轰然倒塌。巨头倒台留下的庞大资源与市场真空,引得剩下的资本巨鳄们红着眼疯狂瓜分。而许多原本能力卓越丶却长久被行业龙头死死压制的小企业,更如同雨后春笋般大肆冒头,拼命在名利场的裂缝里发芽丶壮大。 在这场大洗牌中,不知有多少人整日战战兢兢丶如履薄冰,生怕林宇后续曝光出来的事情会波及到自己。甚至连曾经和林宇吃过饭丶有过短暂交集的各路名流,此时都人人自危。 这个少年手中掌握的证据太深丶太重,也太全面了,那毫无破绽的时间线,一看就绝非一日之功。 有人在背后恨得咬牙切齿,疯了一样雇佣水军想要踩他一脚,可林宇出道多年,作风乾净得没有丝毫的污点。 也有些极聪明丶极懂得审时度势的人,开始想方设法地私下联系林宇。他们放低了姿态,殷切地询问林宇如今需不需要他们的帮忙丶需不需要任何资金或人脉上的助力。当然,作为交换,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求林宇手中的下一批曝光名单里,千万不要出现自己的名字。 而那些原本就是该集团死敌的竞争对手们,如今有了林宇在最前面打头阵,他们自然顺理成章地一拥而上,对着那个摇摇欲坠曾经只手遮天的帝国展开了最疯狂丶最残残忍的撕咬。 所以说,一个资本帝国再怎么庞大丶再怎么不可一世,有时候……也是可以被撼动的。 林宇对自己过往的定义,从来都是活在城市下水道里丶不见天日的老鼠。 可谁能想到,正是这样一只在黑暗污秽中蛰伏丶忍辱偷生了无数个日夜的老鼠,最终,却生生咬断了整个帝国的根基。 两三个月过去,外界狂暴的风浪才逐渐开始平息。该下台的下台,该入狱的入狱,一切在普通人眼里,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 林宇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那些高层老总都喜欢把办公室弄在顶层。这种居高临下的视角,看地面上的行人和车辆确实犹如蝼蚁。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林宇没有回头。 秘书小姐恭敬地走进来,轻声说:「林先生,辛苦您再等一会。我们董事长得知您亲自过来,已经提前结束了核心会议,还有五分钟就可以赶过来。」 林宇没有说话,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秘书小姐传达完毕后,便放轻脚步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厚重木门便被推开。当今名利场上炙手可热的商业大亨大步走入,人未到,爽朗的声音便先传了过来:「是我的不是,竟然让财神爷等了这么久!」 林宇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外界以慈善闻名发家丶如今在财富榜上赫赫有名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笑意,甚至是面无表情。 「恭喜啊,沈总。」林宇看着他,率先开了口,声音冷淡至极,「没想到你可以从前端风暴中全身而退。」 面对林宇开门见山的讽刺,沈总脸上的笑看起来是那么的真挚,仿佛真的为他的到来而感到全心全意的开心。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还顺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怎么能说全身而退呢,我也掉了很大一块肉。不过我的书里写的很清楚,「要相信相信的力量」。但是有时候愿望实现,确实需要很多的物质来实现,你说不是吗?」 林宇走到他的对面坐下。 沈总微微一笑,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真诚甚至是有点慈爱:「年轻人,我承认你之前拿出的所有证据很全面,杀伤力也强,几乎掀翻了半个行业。但是你要知道,在这个位子上坐久了的人,没点过人的本事,是绝对留不下来的。外面的风浪停了,这就意味着,规矩依旧由活下来的人定。」 「你知道一个乞丐最基本的生存法则是什么吗?」林宇突然问。 沈总挑了挑眉。听到乞丐这个词,他的眼神甚至连一丝轻蔑或疑惑都没有流露出来,只是好整以暇地交叠起双手,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问题:「哦?愿闻其详。」 「察言观色是一点,过目不忘更是关键。」林宇学着对面的样子,语气丶姿态,甚至对方一些下意识的小习惯,边说道,「见过一次的贵人,绝不能忘记。当然,那些爱动手动脚的,更要牢牢记住。」 沈总嘴角的笑意终于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他没有慌乱,只是那双在商海里浸淫多年的精明眼睛微微眯起,透出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不论是从年龄上来算,还从时间上来算,当年的那些陈年旧帐,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绝对不可能接触到的。故而他认为林宇是在诈他。 「林宇,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胡乱编造故事,可就不好玩了。」沈总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警告。 林宇苍白的薄唇微启,用一种平静得毫无波澜的语调,轻轻哼唱了起来: 「大房子,新衣服, 唱歌睡觉哈哈笑。 黑屋子,冷骨头, 听话孩子不挨刀。 如果问我怎么去? 左三圈,右两圈, 后院荒地找一找。」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陷入寂静的,还有整个观影室。 林宇哼唱的时候没有任何调子,声音平铺直叙,乾瘪而空洞,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诡异与凄凉,顺着音响,死死掐住了放映厅内每一个人的脖颈。 「这根本不是什么童谣……」 切原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虽然平日里大大咧咧,但此刻隔着屏幕,他都能感受到那歌词背后隐藏的丶几乎要溢出来的血腥与绝望。 「黑屋子……冷骨头……」 丸井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只要不听,那些画面就不会钻进脑海。可少年的哼唱像是有魔力一样,在密闭的放映厅里不断回荡,激起阵阵回音。 漫画里被隐去的细节,此时残忍的一点一点由林宇本人全部铺开。 他记得,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 沈总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椅上,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太大的崩盘,但他交叠在膝头的那双手,指节却在一瞬间因为过度用力而骤然发白。 林宇将这些细节尽收眼底,轻声问道:沈总,这首童谣,您听着熟悉吗?」 那人的脸色一寸寸沉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腐烂。 「你到底是谁?」 林宇看着他,突然轻轻地笑了笑:「谁知道呢,」他说,「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乞丐吧。」 时间骤然回到十几年前。 ——「死了就扔出去。一个微不足道的乞丐而已,多的是。」那道声音从记忆深处传来,带着菸酒混合的腐臭,「把儿歌放出去,告诉所有小乞丐,温暖的房子里有新衣服,还有可以吃饱的肚子。」 画面在脑海中炸开。 一扇厚重的大铁门,门后是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哭声。不是每个孩子都能拿到新衣服,不是每个孩子都能吃饱。那些没拿到的丶没吃到的丶或者只是被看不顺眼的,会被拖进后院。再出来时,身上就多了新的淤青,或者乾脆再也没出来。 「不可能……不可能!」沈总的声音低沉下来,像是在说服自己,「明明所有……所有人都……」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宇知道他想说什么——所有人,都被处理乾净了。那些知道内情的丶可能成为隐患的,在金盆洗手的那天,一个不剩。 「被折磨致死的不算。」林宇接过他的话,语气平淡,「你金盆洗手的那天,把所有人都解决了。你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和那些事联系在一起。」 沈总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林宇,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是审视。他在判断,判断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知道多少,手里的牌有多大。 林宇单手支着下巴,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那你还记不记得,有一年接连下了半个月的暴雨。你闲来无事,就喜欢拎着铁棍去地下室,把那些小乞丐们打得皮开肉绽来出气。打死了几个,打残了几个,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沈总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幅度极小,但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林宇看清了。几乎是同一时间,林宇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人的眼底深处,已经彻底对他动了杀心。 沈总佯装整理衣襟,隐晦地扫了一眼墙角监控的方向。 柳莲二的心绪一直被大屏幕中两人的一举一动死死牵动着。沈总那极其隐蔽的视线微调,在精于数据和动态捕捉的军师眼中被瞬间放大。几乎是立刻,他就反应了过来。一向理智镇定的他,在这一刻竟然失控地低喊出声:「他关了监控!」 这一声低喊,像一颗石子砸进死寂的湖面。放映厅内,几乎所有人都为屏幕里的少年揪起了心。那间原本象徵着安全与体面的顶层办公室,在监控亮光熄灭的刹那,仿佛变成了一口隔绝外界的深渊。 「该死!」真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只可恨无法穿越那个屏幕,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然而林宇一点也不怕,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看戏一般看着他的小动作:「不知在哪个电闪雷鸣的暴雨之夜,看守喝醉了酒,守卫松懈。那一天,你的帐本里,是不是少了一个人?沈总,当年的地道那么长丶那么黑,难道你后来……就没有派人去找过么?」 死一般的沉默。 沈总死死盯着林宇,手指在座椅扶手上一下又一下,轻而缓慢地敲击着。明明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暴雨丶铁门丶后院——这些词汇他以为早就在洗白上岸的那天,从记忆里删得乾乾净净。可当林宇把它们一个一个抛出来的时候,它们就像生了根一样,固执地又从他以为早就封死的土壤里钻了出来。 但他没有慌。慌乱是弱者的反应,而沈总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弱者。 「你很会讲故事。」沈总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与冷酷,「但林宇,你拿什么证明?就凭你一张嘴?」 「我想想,如果我是你,当年该怎么和背后的『主人』交代呢?」林宇轻轻一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当然不会说你弄丢了一个乞丐,毕竟乞丐命贱,就算逃出去也不一定能活着长大。就算侥幸活着长大了,只要他懂事闭嘴,自然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就算他不懂事......对你而言,让一个没权没势的疯子在世界上凭空消失,容易得很,不是吗?」 「所以,你会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上等人——事情处理得很乾净,绝对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沈总看着他,脸上虚伪的笑意彻底敛去。他当年金盆洗手丶彻底上岸的那天,确实是这么向幕后大佬们交代的。这小子绝对不可能拿到当年的实物证据,他在心里不断地告诉自己。 「可你是不是忘记了,上次的事没有波及到你,是因为我们私底下……偷偷做了交易啊。」林宇冷不丁地抛出下一枚炸弹。 沈总苦苦维持的冷静终于开始崩盘,他猛地一拍桌子,咬牙道:「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和你做过交易?!」 「那我是怎么知道当年的事,并且……还看过那些录像的?」林宇露出了一个极其天真且无辜的反问。 「什么录像?!」沈总眉头拧死。 「那个世界的贵人来到你的私密场子里找乐子,你为了给自己留一张以后的保命符,偷偷拍摄下来的那些视频。」林宇的每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在沈总的神经上,「上次交易的时候,你为了求我不把你卷进风暴里,亲手把那些视频放给我看了,不是吗?」 沈总盯着林宇,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笑起来:「小子,手段太嫩了。那个世界里的人不是傻子,你觉得他们可能相信我会为了这点利害,连命都不要吗?而且,当年根本就没有任何视频,你少在这里使诈。」 林宇什么也没说,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转过屏幕,递到了沈总面前。 沈总下意识地看过去,指尖在点开播放的瞬间骤然僵硬。 第217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4 屏幕里亮起的,正是当年那个所谓的「温暖的房子」——那个美丽童谣里的罪恶之地。画面里的灯光极暗,镜头杂乱而晃动,根本看不清具体谁是谁的脸,甚至声音也因为年代久远而嘈杂刺耳。但里面大人们恶劣的谈笑声,和孩子们尖锐绝望的哭喊声,却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 刹那间,沈总的脸色褪得惨白如纸。太真实了。这段伪造得真假难辨的音视频里透出的氛围,与他记忆深处的一模一样。 「如果你真的没拍,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那这些画面,是哪里来的?」林宇反问。 「伪造的!这绝对是你为了拉我下水而伪造的!」沈总近乎歇斯底里。 「可是当年的人已经被你一个不留地解决了,这话可是你亲口说的。」林宇幽幽地提醒道。 轰然一声,沈总的后脑勺一阵发麻。他瞬间明白了林宇这招阳谋的恐怖之处。不论这段视频是真是假,那群坐在金字塔顶端丶极度疑心且爱惜羽毛的「大人物」,绝对无法容忍这件事被他们之外的任何人知晓。只要这段视频存在,那些大佬为了自保,第一个要抹杀的活口,就是他! 林宇看着他万念俱灰的面色,微笑着开口:「我说过了,作为一个乞丐,得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比如……」 随着一串串足以让整个商政两界引发超级地震的核心大人物名单,不紧不慢地从林宇那张苍白的薄唇里吐出来,沈总的身躯彻底瘫软在了宽大的真皮椅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如果你刚才没有对我动杀心,如果你对当年做过的恶事还有一丝一毫的忏悔,你今天就不会为了动手,而特意切断这间办公室的监控系统。」 林宇缓缓直起身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彻底委顿下去的男人,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如果监控还开着,我们刚才的对话,就是唯一能证明你从未背叛过大佬们的清白证据。但是现在,监控是你自己亲手关掉的。」 「沈总,在那些本就多疑的大人物眼里……当他们发现你在风暴过后秘密会见我,甚至还特意切断了所有监控信号。他们会觉得,我们坐在这里,到底在密谋些什么呢?」 沈总死死地盯着林宇,眼球上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扭曲的面孔仿佛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少年千刀万剐。 面对这几欲噬人的目光,林宇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姿态散漫地伸出手,指尖在一旁纯手工雕刻的黑檀木笔筒边缘掠过,随意地抽出几支笔,在修长的指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林宇没有抬头,反而像是被手中的笔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笔筒里,随便一根钢笔的造价都高昂得令人咋舌,甚至超过了外面普通人家一整年的收入。 「毕竟,你得先用极轻的动作拉开右边的抽屉,在不发出一点声响的前提下,摸到那把防身的手枪,然后对准我的头。」林宇的声音轻飘飘的,却精准地将沈总脑海里刚刚成型的刺杀计划一字不落地念了出来,「但是……」 少年的尾音微微拖长。 他挑出了其中一支分量最重丶笔尖镶嵌着高定钻石的纯金钢笔。 沈总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林宇的手腕似乎只是随意地一扬,那支昂贵的钢笔便骤然化作了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残影! 那是一股极其霸道丶甚至带着毁灭性的恐怖力量。刺耳的破空声在沈总耳边猛烈炸响,裹挟着凛冽的风刃,擦着他的脸颊轰然飞过。 沈总的身躯瞬间僵死在原地。 尖锐的刺痛感从脸颊传来,一缕血痕缓缓渗出。而在他身后的实木背景墙上,那支纯金钢笔已经齐根没入了坚硬的墙壁中,笔尾因巨大的惯性还在疯狂地高频颤动,发出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就这样吧。想必您一会儿应该还有要紧事,我就不继续浪费您的宝贵时间了。」 林宇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大屏幕上的少年竟然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转过身,将整片后背完全暴露在那个已经输红了眼的恶魔面前,观影室的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刹那间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这太乱来了! 如果他在网球部丶在他是月见的时候,敢在敌人面前做出这么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危险举动,恐怕根本不需要幸村精市出手,真田弦一郎就会第一个冲上去。 真田绝对会黑着脸,把这个毫无防备之心的家伙拉到一边,直接来上……不,看在是月见的份上,一百次就算了,但至少也要来上两次结结实实的铁拳制裁!必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知道什么叫保护自己! 大屏幕里,沈总眼底的凶光暴涨。他咬紧牙关,果然不死心地拉开抽屉,猛地掏出那把黑漆漆的手枪,颤抖着举起,死死对准了前方那个单薄的背影! 此时,林宇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修长的手指马上就要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几乎是在沈总扣动扳机的同一刹那,林宇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毫无预兆地在电光石火间侧身旋步。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他抬手一挥,将指间把玩的另一支钢笔甩了出去! 那支笔宛如离弦的利箭,挟裹着千钧之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精准无误地废掉了沈总持枪的手腕。手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沈总捂着手腕,顿时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哀嚎。 林宇像是做了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轻飘飘地耸了耸肩:「沈总,我刚才明明有提醒过您,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哦。」 痛得满头大汗的沈总死死咬着牙。但他到底是从那个最肮脏的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狠角色,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极度利己,能屈能伸。到了这个地步,他和林宇心里都明白一件极为残酷的现实——在这个资本局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你到底想要我帮你做什么?!」沈总冷汗津津,大口地喘着粗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妥协。 林宇转过身,抬手将厚重的木门拧开了一道缝隙。 走廊外的微光顺着门缝照了进来,却依旧无法照亮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他微微回眸,对着这只走投无路的慈善家,露出了一个清冷而又近乎妖异的微笑:「我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里,真的太寂寞了呀……」 少年的声音极轻,却轻而易举地剥夺了沈总最后的生机: 「所以,大家都来地狱里陪我吧。」 林宇拉开门走了出去。守在门外的秘书见他出来,神色复杂地低头询问过后的行程,随后恭敬地为他按下了电梯。 顶层高空只有这一间办公室。林宇抬步走上专属的直达电梯,随着电梯启动,轿厢开始飞速下坠。看着透明玻璃窗外离地面越来越近丶建筑无限放大的街景,那个无数次折磨着他的自毁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钻进了脑海。 直接坠落下去吧……真是没用啊,这么大一个资本帝国,到头来,连一个能真正弄死他的人都没有。 世界寂静得只剩下风声,但每一次,林宇又都会用尽全身的力气,硬生生把这个危险的念头狠狠压回去。 他只要想到如果他伤害了自己,那个世界里的所有人丶他的夥伴们都会伤心痛苦的。尽管如今隔着两个世界,他们或许根本看不见……但他绝对不会主动寻死。 毁灭的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叮的一声,电梯极其平稳地落地。 电梯门打开,林宇缓步走出来。一直在大厅焦急等待的护工小姐姐见状,连忙推着轮椅快步迎了过来。 坐上轮椅的那一瞬间,林宇的脊背终于无力地塌陷了下去。他的体力确实已经彻底到了极限。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能只身掀起风暴的战神林宇了,积年累月的压榨和折磨,早就让他的身体垮得像是一具空壳。 林宇靠在轮椅的软垫上,闭着眼,任由小姑娘推着他向外走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上了保姆车。林宇睁开有些失焦的双眼,看着身侧一直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小姑娘,声音沙哑地开口:「等一下回去了,你就收拾东西走吧。这次的情况和以前不同,我不确定自己最后能不能全身而退。留在我身边,我可能……护不住你。」 小姑娘是个中英混血,普通话能听懂,但说得并不流利。她固执地摇了摇头,用有些蹩脚的中文生硬却坚决地回答道:「不。你现在的身体离不开人,就让我跟着你吧。」 林宇垂下眼眸。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担忧与执着的眼睛,半晌后,他自嘲般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好。」 林宇上次直播抛出的海量证据,让名单里所有出现的人都辩无可辩。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丶残酷的食物链。以往若还有可辩驳的空间,多数是底层的人出来顶罪丶当替罪羊。可如今事情闹到大得无法遮掩,那么躲在「另一个世界」的顶级人物们,便会毫不留情地将那些世人以为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代言人像壁虎断尾一样割舍掉,以保全他们自己。 但是同样的,事情的热度总有过去的时候,等风头一过,暗中操作洗白就会方便得多。 林宇这次是彻底动了太多人的蛋糕。之前他斩断那些人的左膀右臂,虽然疼,但心脏还在,故而那些大佬还腾不出手来亲自收拾他。可现在,林宇这一刀是直指心脏。那些幕后的庞然大物们哪怕火烧眉毛,也只能放下手头的一切,集中所有原力先来对付他。 林宇回到家中,刚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便虚弱得浑身发抖。 混血小姑娘扶他坐好后,脸色焦急,连忙转头去给他拿药丶倒热水。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男人缓缓从客厅的暗处走了出来,神色复杂地在林宇身旁坐下。 林宇看清来人的面孔后,眉头狠狠一皱,声音虚弱却带着一丝严厉:「这种节骨眼上,你跑来干什么?!」 「小子,我实在是担心你。」 来的人是疤哥。他那张原本有些凶狠的面孔上此时满是担忧,叹了口气道:「孩子们也天天在福利院里念叨你。放心吧,这世界再怎么光鲜亮丽,最阴暗的角落里也永远是属于我们这些老鼠的。我有自己的道门摸过来,一路上没人看见。」 林宇疲惫地靠在沙发靠背上,缓了一口气:「孩子们……现在都还好吗?」 「放心,都好着呢。」疤哥拍了拍大腿,「他们都经历过当年的那些....那个视频就算给那些大人物们看,他们也会深信不疑的。」 林宇闭上眼睛,再度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正是因为他知道那些孩子们都亲身经历过那样的地狱,所以让那些孩子为了帮自己做戏丶重新去模仿那些痛苦的尖叫和哭喊时,他心里才愈发于心不忍和愧疚。 「别想太多,臭小子。」疤哥看穿了他的心思,粗声粗气地安慰道,「那些孩子知道这次能帮到你,能帮着你一起把这个世界的恶魔拉下水,一个个别提多开心了。」 林宇长睫微颤,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今天冒着风险过来,就是想亲口问问你。」疤哥看着林宇那近乎透明的脸色,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等外面的事情都结束了,你就回来吧。福利院里你的那个房间,大家一直给你留着,乾乾净净的。那里……永远是你的家。」 林宇睁开眼看着疤哥。他缓缓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病痛和过度透支而无法抑制颤抖的双手。 这一次,他不想再隐瞒了。 「我留给自己的时间……本来就不多了。」 林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生死。他顿了顿,没有去向疤哥详细解释自己那早就彻底垮掉丶无药可医的身体,只是在小姑娘递过来的温热药水雾气中,轻轻笑了一下: 「如果这一切都能顺利结束……我就回去。」 第218章 观影之黄粱一梦 5 当众人以为事件平息,事件却迎来了更深的动荡。 当日,林宇直指核心的致命一击才刚刚扩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火速捂了下去。资本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 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大社交平台上铺天盖地地爆出了几位当红顶流明星结婚生子丶偷税漏税的惊天娱乐大瓜。 林宇静静地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屏幕里那个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明星在镜头前哭着道歉,随后的新闻无趣至极。网络上偶有几个清醒的声音试图质疑,也很快就被无情地封号镇压。 这就像是楚门的世界,在日复一日的娱乐喂养下,很快,连那些原本看到过新闻的少数人,也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看到的罪恶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宇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遥控器,机械地换着台。 【放映厅内】 整个观影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可恶……这群家伙竟然把天生生遮起来了!」切原死死咬着牙,眼眶急得发红。 「因为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当黑暗足够庞大,纯白就是异类。」迹部本人深谙这一点。 看着屏幕里一言不发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林宇,在场的每一个少年都觉得心脏像是被钝器重击。 他们太了解月见了,现在的他表面看起来有多风平浪静,内里压抑的毁灭欲就有多恐怖。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视屏幕上突然切出了一档政要访谈。画面里,一个西装革履丶道貌岸然的政客正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虚伪笑容,大肆宣扬着自己的慈善理念。 看着那张熟悉而恶心的面孔,林宇眼中沉寂的死水瞬间掀起暴虐的海啸。 『砰——!』 他猛地扬手,手中的遥控器化作一道决绝的残影,狠狠地砸向了电视机!伴随着一声刺耳的爆裂巨响,液晶屏幕被生生砸出了一个蛛网般的碎裂大洞,画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的漆黑。 可那个政客虚伪的笑脸,似乎还残留在碎裂的玻璃碎片上。屏幕外的人,根本不知道那副高高在上的皮囊底下,究竟是何等的肮脏与腐烂。 林宇猛地站起身,双手死死撑在桌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因为极度的愤怒与不甘,他那单薄得过分的身躯开始抑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甲在桌面上抓出了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混血小姑娘被客厅里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大跳,一路小跑着过来。当看到被砸得稀烂的电视机和林宇那近乎疯狂战栗的背影时,她瞬间僵在了原地。 听到声音,林宇闭上眼,强行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血腥味和暴戾压了下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转过身时,脸上的狰狞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他看着受惊的小姑娘,有些愧疚地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抱歉……我心情不太好,吓到你了。这里明天让阿姨过来收拾吧,你先回去休息。」 混血小姑娘陪在林宇身边已经很久了。在这段充满血腥风雨的日子里,她比谁都清楚林宇是一个好人,一个受尽折磨却依然保留着底线丶很好很好的人。 所以她并不害怕。她深吸了一口气,甚至缓缓走到林宇旁边坐下,声音轻柔却坚定:「别难过。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很强烈的直觉,你一定会成功的。」 林宇僵硬了片刻。他闭上眼,将那些难得外放的丶近乎毁灭般的恨意一点点压制回去,才转头看向这个善良的姑娘。他的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荒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是我太天真了。我们和他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活在阴暗下水道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从高高在上的神明手里获得公平。」 观影室内,丸井的眼眶又红了。他想起月见刚来立海大时,也是这样,明明心里有很多话,却从来不说。原来是太多的事不能说,甚至说了也无用。 林宇很迷茫。 或者说,作为「月见」在那个充满阳光的世界活过一次后,这种致命的迷茫才彻底将他吞噬。 他呢喃着问道:「你说……爱和希望,是不是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他很痛苦。 醒来的每一天都很痛苦。那些曾经于他而言的救赎,现在时时刻刻折磨着他。 健康的身体,自由的选择,炙热的梦想,可靠的夥伴——那些他们一起追逐过的青春年华,那些明明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日子,在他回到这具残破的身躯之后,变得越来越像一场梦。 他当林宇越久,就越迷茫。那些事,那些人,那个世界的自己,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在绝望和痛苦中,分裂出来的丶用来安慰自己的另一个世界? 在这个现实世界里醒来的每一天,都痛苦得像是灵魂在被烈火焚烧。 不然,为什么那个名为「月见」的自己会那么幸福?会遇到那么多好的人,甚至……会和那样好的人相爱? 怎么可能。 他怎么配? 一个满身泥泞丶骨子里早就腐烂掉的老鼠,怎么可能得到这世间最纯粹的美好。 放映厅内,大屏幕上,少年神色麻木地呢喃,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心。可在场所有人感受到的痛,都及不上站在最前方的幸村精市。 那句轻飘飘的反问,在他听来,不过是浮在海面上的冰山一角。他那么宝贝丶那么小心翼翼捧在心尖上爱着的少年,此刻正坐在千里之外的牢笼里,否定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炙热与爱意。 那个在吃人的现实里千疮百孔的灵魂,因为不敢相信自己值得被爱,竟然残忍地把那段生死相依的感情,当成了重病濒死之下的黄粱一梦。 幸村眼底的鸢紫色剧烈颤动着。他终于失控地迈开步子走上前,伸出手掌,指尖微微发颤地贴在冰冷的大屏幕上。指尖落下的位置,刚好是画面里月见苍白的面颊。 他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深情与痛楚。哪怕隔着冰冷的屏幕与无法跨越的时空,他也在心中一千次丶一万次地无声呐喊: 那是真的。 你是我的奇迹。 如果你是活在下水道里的老鼠,那我就陪你一起沉沦到最深的地狱里去。 大屏幕上,混血小姑娘并没有听清林宇含糊不清的呢喃,只是有些疑惑丶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然而仅仅只是过了几秒钟,林宇却再度抬起头。所有的迷茫丶痛苦和自贬在这一瞬间被他亲手封印,他的眼神再度恢复了以往的冷静,甚至透出一股令人战栗的疯狂。 那些记忆里的美好确实在折磨他,甚至在吞噬他的灵魂,但那些美好……同样也变成了拉扯着他丶让他不至于在绝望中自我毁灭的唯一稻草。 既然他已经无法再次触碰光明,那他就必须在黑暗中完成最后的清算。 他一定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畜生,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 半年后,事情才真正迎来了尘埃落定。 观影室里的少年们,隔着那道无法跨越的屏幕,硬是陪着林宇死死熬过了这一百多个惊心动魄的日夜。 那一天,当林宇正准备进行最后一搏时,桌面上沉寂已久的手机铃声骤然尖锐地响起。林宇眸色一暗,按下了接听键。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并不是人声,而是一串不带任何感情的丶极具科技感的冰冷机械播报。 里面精准地念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核心大人物的名字,以及他们背后隐藏的累累罪恶。播报很简短,内容却字字见血,足以让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听得心头剧烈一震。 还没等林宇理清头绪,旁边混血小姑娘的手机也紧跟着刺耳地响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接通,免提里播放的,竟然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冰冷播报。 陆陆续续,这个国家的所有人都接到了一通无法挂断的电话。不止电话,还有简讯丶有视频,像洪水一样涌进每一块屏幕,谁也拦不住。 林宇微微皱起眉,眼中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惊讶。 是谁?在这个资本遮天蔽日的世界里,竟然还有人拥有这样恐怖的能量?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林宇接起放在耳边,这一次,听筒里传来了一个极其年轻带着一丝痞气与意气风发的陌生嗓音: 「偶像,你该不会一直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吧?」 林宇没有说话,依然在冷静地观望。 「这几个小时里我们之所以一直没有发力,是因为有些难关还没有彻底攻克。不过现在放心吧,这件事,我们一定给它办得彻彻底底!」 「你们?」林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复数。 电话那头的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无与伦比的骄傲:「怎么,你该不会以为『林宇粉丝团』是什么很小众的秘密组织吧?」 不等林宇回答,那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沉稳而炽热:「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那些自以为是丶高高在上的黑暗之神,同样也有纯白的神明。我们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撕开黑幕的契机丶无力可发。如今,你把火种扔了出来,那些微小的萤火虫们就绝不会看着它熄灭。我们正在聚集,很快……反击的就该轮到我们了。」 林宇真切地愣在了原地。 【放映厅内】 看着屏幕里这一刻流露出错愕表情的少年,放映厅内压抑了许久的沉重气氛,终于在这一刻破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 「太好了……月见不是一个人!」丸井抹了一把悲伤眼泪,又飙出了激动的泪水。 「黑恶势力之所以难以抗拒,是因为他们利益抱团,力量才显得庞大。」柳莲二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微微放松,「可他们忘了,当所有的光芒聚集在同一个方向,黑夜,并非不可抗拒。」 迹部双手环胸,他看着屏幕里被震惊到的少年,低声道:「干得漂亮。看来那个世界,还没彻底烂到家。」 幸村看着月见眼底泛起的那一丝微光,心中积压的痛楚终于化开了一丝温柔的涟漪。 看啊,月见。你值得被爱,这个世界……其实也在偷偷地爱着你。 大屏幕上,电话里的年轻人轻快地笑了一声,冷不丁地问道:「偶像,你相信光吗?」 林宇整个人彻彻底底地呆愣了几秒。在黑暗泥泞的世界里浸淫了太久,他一时间甚至没能跟上这个极具中二浪漫色彩的问题,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发出一声懵懂的音节: 「啊?」 电话那头顿时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行了,别啊了。偶像,你先乖乖去福利院躲一阵子休息休息。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给我们。早就有人看那片垃圾们不顺眼了,正好趁着这次机会……一起铲除乾净!」 挂断电话,一阵轻快的敲门声蓦然响起。 林宇这段时间都在连轴转地布局,再加上身体极度透支,一时间智商难得有些下线。直到混血小姑娘小跑着过去打开门,把外面的人迎进来时,林宇看着那道高大熟悉的身影,才终于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陆铭?」 「是我。」 陆铭二话不说,他比谁都清楚林宇现在的身体糟糕到了什么地步。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乾脆利落地一俯身,直接将沙发上虚弱消瘦的少年打横抱了起来。 林宇太轻了,轻得让陆铭心头狠狠一震。他一边稳稳地托着林宇,一边转头对旁边看呆了的混血小姑娘语速极快地叮嘱道:「车子在下面等着,那边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把小宇平常用的药和必需品都带齐,我们现在立刻出发。」 直到被稳稳地放进保姆车宽敞的后座里,林宇整个人还是一副懵懵的样子,长睫微颤,半天没回过神来。 陆铭坐到他身边,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呆样,有些心疼又有些好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真傻了?」 放映厅中,在看到林宇并不是真的孤身一人时,气氛终于彻底松动了些许。 之前看着林宇一个人拖着残破的身体去跟整个帝国的恶魔博弈,他们看得心都要碎了,现在终于有人能替他遮风挡雨,他们心里也好受些。 幸村精市看着屏幕上被稳稳护在车座里的少年,鸢紫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为复杂的暗芒。他并不吃味于那个青年亲密的举动,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感激在那个他无法触及的丶冰冷刺骨的世界里,还能有一群这样热血赤诚的人,愿意用宽阔的肩膀去替他的月见承担风雨。 保姆车平稳而飞速地启动,窗外的景物开始飞快倒退,陆铭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林宇此时终于彻底回过神来,侧过头,静静地看着身侧这位多年未见的人。在此之前,他们也仅仅只是在暗中通过电话保持着极少的联系而已。 「福利院那边现在很安全,」陆铭飞快的和林宇同步一些事情,「上面有别的关系介入了。比你家里安全。所以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你就好好呆在福利院。剩下的事……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林宇靠在椅背上,面色苍白,眼底却带着一种极其执着的微光:「会赢吗?」 陆铭沉默了片刻。 车厢内的光影忽明忽暗地打在两人的脸上。他看着时隔多年丶经历了无数污垢与地狱之后,眼神却依旧如当年那般真挚乾净的林宇。 陆铭最终没有选择用善意的谎言去敷衍他:「不一定。对方树大根深,想要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太难了。但是……总是要有人,去打响这直冲云霄的第一枪的。这个世界,已经黑得太久了。」 ———— 林宇在福利院那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里醒来。 明媚的阳光透过洗得发白的窗帘洒在床沿,窗外隐隐传来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 由于如今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林宇醒来之后,在枕头里埋首缓了很久,才强撑着有些发软的身体从床上坐起来。 「林宇哥哥醒啦!」 门缝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扒着几个圆滚滚的小脑袋,一看到他坐起来,立刻开心地推开门一拥而入。几个孩子熟门熟路地爬上床,软绵绵地将他包围在最中间。 疤哥进来的时候看见这幅景象,佯装骂道:「一帮小兔崽子,又皮痒了是不是?说了多少次不要来打扰他休息!」 「林宇哥哥自己说喜欢我们陪着的!」最大的一只揪着被角抗议。 「就是就是,林宇哥哥最喜欢我们啦!」剩下的赶忙附和。 林宇坐在孩子们中央,清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极淡却极温柔的笑意,由着他们闹,半点也不反驳。 只是到了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林宇面前依旧只有一碗毫无油水的清水挂面。如今这幅破败不堪的身子,已经经不起哪怕一丁点的折腾了。 就算他在心理上早就被那个阳光的世界治愈,不再排斥任何肉类,但现实里的胃和器官却早就被当年的毒素彻底搞坏,根本无法接受,吃什么便吐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地用筷子挑着面条,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 一天深夜。 林宇安静地躺在床上。疤哥这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不修边幅的粗鲁男人,每天夜里总会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过来看他一次。 如今林宇的觉极轻,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将他吵醒。再加上骨头里日夜不停渗出来的痛,很多时候他在夜里根本无法入睡。往常为了不让疤哥担心,他总是闭着眼装睡。 但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门边那阵熟悉的丶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林宇突然睁开眼,对着黑暗轻声开口:「进来坐坐吧。」 门外的脚步一顿。疤哥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推开门嘟囔了一句:「……吵醒你了?」 林宇没反驳,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没事。」 暖黄色的床头小灯被按亮,驱散了满屋的死寂。疤哥轻车熟路地坐在林宇的床边,叹了口气:「小子,又疼得睡不着?」 林宇静静地看着他。在那一瞬间,某种玄之又玄的宿命感突然降临,他清醒地感觉到……自己的时间,真的到了。 他没有露出任何悲伤的表情:「睡不着。你在旁边坐着陪我,等我睡着了再走,好吗?」 他不想自己孤零零地走。其实他也很害怕一个人。 这几天林宇的面色看起来难得有些红润,精神也好了不少。疤哥只当这小子是在跟自己撒娇。心里受用,嘴上却不饶人:「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毛孩一样。行行行,睡吧睡吧,我在这看着你就是,哪也不去。」 林宇笑了,看着疤哥说:「谢谢。谢谢你。」 疤哥摆摆手:「行了啊,少整这死动静,我指不定是上辈子欠了你的。不早了,闭眼,睡吧。」 林宇听话的闭上眼睛。 那一晚,他睡得很沉,很甜。 现实世界里的林宇,在那个满是暖橘色灯光的深夜里,再也没有醒来。 但另一个世界的月见,会在每一天的日出中醒来。 番外完 第219章 If之两个世界的月亮 1 床上,两个青年男子相拥而眠。 金发的那个被鸢紫发色青年紧紧抱着。 不知过了多久,鸢紫发色的少年察觉到一丝不对。他没有立刻惊动周遭,而是在漫长的寂静中,极轻极缓慢地睁开眼睛。 在视线清晰的那一秒,一抹陌生的璀璨金色,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眼帘,那是一个毛茸茸的金色脑袋,此时正温驯地枕在自己的怀中。 幸村压下心头的惊天骇浪,他没有轻举妄动,向来稳得住的人,在这种完全陌生的情境下反而更加冷静。 这绝对不是他入睡前的房间。 而且空气里流动着暧昧而黏稠的温热,就算他如今并未婚娶,但是毕竟也是一位成年的男人,不难猜测昨夜发生了什么。 随着怀中人浅淡规律的呼吸,他本能地顺着那道金发往下看去。 视线所及,怀里的小青年肤色雪白得近乎晃眼。可就在那大片如瓷器般细腻的白皙之上,却斑斑驳驳地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痕,在清晨微弱的曦光下,红得刺眼。 那些痕迹顺着少年的颈椎,一路蜿蜒着往下,最终没入那床看起来有些凌乱丶堪堪遮掩住两人身体的松垮被子里。 幸村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紧。 昨夜在这张床上究竟发生什么,答案不言自明。 而更让他感到荒诞和手足无措的是,自己那条平素里只用来握紧网球拍的右臂,此刻正带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将这个全然陌生的金发青年扣在心口位置。 周遭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幸村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在商场和赛场上都算无遗策的大脑,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近乎狼狈地强行移开了视线,死死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不敢再看,也绝对不敢深想此时此刻丶被子底下两具毫无缝隙贴在一起的赤果光景。 维持着这个僵硬而极具侵略性的拥抱,幸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麻木的大脑重新恢复运转。在确定怀中人短时间内不会醒来后,他的视线开始极其谨慎地在房间内移动,试图搜集更多能解释现状的信息。 这一打量,他眼底的冷静险些再度裂开。 这里的陈设和装饰,不太符合他一贯的审美。 视线微微下移,他终于注意到两人身下躺着的……居然是一床草莓床单。 乾净的白色纯棉床单上,极其规整地画着一颗颗饱满水嫩的小草莓。 幸村精市活了二十年,无论是大学时期的宿舍,还是如今自己的公寓,他的私人领地永远是素雅丶清冷且规整的。草莓这种东西,绝对不该出现在他的床上。 万幸的是,这只是白底草莓,而不是那种铺天盖地丶让人窒息的全粉色。 在确定房间内绝对安全丶没有任何隐藏的摄像装备后,他才终于在极短的时间内,冷静地接受了自己可能穿越到了未来这回事。 并且,更荒诞的是,自己未来的伴侣竟然是个……男人。 意识到周遭环境安全,并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搞事情整他,幸村紧绷的身体这才稍微松了一点,将视线重新移回到刚才匆匆一瞥的床头合照上。 相框里,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年轻男子。 其中一个毫无疑问是他自己,但照片里的「幸村精市」却微微咧开嘴角,那双向来习惯了审视与克制的鸢紫色眸子里,此刻竟然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满足。 以幸村对自己的了解,照片中自己的这种眼神和神态绝对做不得假。 那个自己,当时一定开心极了。 而在相片里被那个「自己」亲密地揽在怀中丶齐齐看向镜头的,正是他此时此刻正抱着的金发青年。 隔着一张冰冷的相框,幸村终于彻底看清了怀中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极其漂亮丶乾净的面容。灿烂的金发下,是一双清亮透彻的琥珀色瞳孔,甚至不需要过多的接触,仅仅从照片里流露出来的那股精气神,就能看出这是一个单纯到甚至有点傻气的少年。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醒来,怀中的金色小脑袋极其自然地又往他怀里拱了两下,动作间尽是满溢的依恋与爱意。 感知到胸口那软绵绵的力道,幸村心中难得掠过了一瞬间的慌乱。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底莫名升起一种自己抢了自己媳妇的异样负罪感。他甚至对那个未来的自己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抱歉,但转念一想,这人既然也是自己未来的伴侣,那他如今早一点……应该也没什么吧? 不过,依照他对自己那过剩占有欲的了解,那个未来的自己如果知道媳妇被短暂地占了便宜,哪怕对方是「自己」,恐怕也会毫不犹豫地找他算帐。一想到要跟自己当情敌,幸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还没等他从这场荒诞的自我博弈中理出头绪,因为他长久的身体僵硬,怀中的少年苏醒得极快。 几乎是眼神相对的刹那,怀中的青年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要坐起来。 幸村见状,顺势放开了禁锢着对方的手臂。然而,随着青年的动作,原本严实的被子不可避免地顺着肩膀滑落,被面下大片充满暧昧痕迹的光景瞬间毫无防备地钻进眼睛。 幸村呼吸一滞,立刻烫到般移开了视线。可即便面上强撑着波澜不惊,他那白皙的耳尖却瞬间染上了一层可疑的微红,心中难得涌起几分极少体会过的不自在。 不过幸好这床被子足够宽大,青年起身后,便顺势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幸村也撑着床沿起身坐好。面对面的坐着,他再次打量起眼前的人。这个刚刚在照片里瞧见的少年,如今显然已经彻底长成了青年,褪去了几分照片上的青涩,反倒比从前……还要更加好看许多。 况且,青年自醒来后便一言不发,但在移动身体时,眉宇间却不经意地微微蹙了一下。那抹极淡的不适落入幸村眼中,结合先前的画面,让他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身体现在应该有些昨夜纵欲过度后的不舒服。 就在幸村心思电转,飞速盘算着该怎么跟这位未来的媳妇解释这桩离奇的意外时,眼前的金发青年却抢先一步,淡淡地开了口: 「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幸村。」 听到这句话,幸村微微一怔,那双狭长的鸢紫色眸子里闪过一抹清晰的错愕。 他着实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单纯甚至有些傻气的青年,在面对他这张一模一样的脸时,竟然能敏锐到这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不过,幸村永远拥有良好的教养与风度。在这种失控的局面下,他并未试图掩饰,而是不等青年发问,便主动将自己入睡前在原世界的场景与异状大致交代了一下。 等他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青年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裹紧身上的被子准备下床。只是在双腿落地丶承受重心的那一刻,他的身形明显有些脱力地踉跄了一下。 目睹这一幕,坐在床沿的幸村精市心头,难得涌起了一股深刻的抱歉。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抱歉来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把人折腾成这样的又不是现在的他。额,准确地说,不是现在这个坐在这里的他弄的,而是另一个自己…… 月见当然不可能察觉到他的心理活动,而是忍着酸软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找出幸村的睡衣,转身递了过来。 幸村暗自松了口气,伸手接过睡衣迅速换上。有了整洁的衣服遮蔽,他总算找回了掌控局面的底气,整个人感觉自在松弛了许多。 与此同时,青年也准备从柜子里拿自己的睡衣。 坐在床上的幸村顺着他的动作,恰好可以看见衣柜里的光景。柜子里的衣物收纳得整整齐齐,所有款式的睡衣无一例外都是双人成套的,且分了一大一小,明眼人一看便知这全都是情侣配套的款式。 他注意到,青年递完他的衣服丶转身准备拿自己的那套时,指尖本能地探向了他身上那件相同花色的同款睡衣。但在触及面料的刹那却微微一怔,然后漫不经心的换了一套完全不同颜色与款式,这才迈步走进了房间内的卫生间。 片刻后,浴室门再度被推开。出来的青年已经衣衫整齐,扣子甚至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 只是,褪去先前的柔软后,他的眉眼间凝结着一层说不出的冷漠。那并不是故意针对幸村的敌意,而是一种长年累月沉淀在骨子里丶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的清冷气场。 「月见。」青年走到床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似乎察觉到了幸村正欲开口询问的意图,于是神色平静地率先主动说道。 丢下这两个字后,他便不再言语,房间里随之陷入了一阵有些过分安静的沉默。 经过这短短片刻的无声对坐,幸村凭藉自身惊人的洞察力,对眼前的金发青年稍微有了一点了解。那就是——这个叫月见的家伙,在感情和社交上绝对不是什么会主动去热场的人。 幸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不主动顺着话题往下接,眼前的青年真的可以陪他这样毫无交流地对坐上一整天。 他向来是一个接受力很好的人。但此刻,有一件事让他十分好奇。因为他很清楚,哪怕是家人或夥伴站在面前,应该都不会这么快发现「他不是他」。 毕竟,他原本就是一个即使对待亲密之人丶也会在骨子里保持绝对安全距离的人。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定地认为,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幸村?」他问,「而不是……没遇见你之前的丶年少的那个?」 听到询问,月见缓缓抬起眸子,静静地迎上了他的视线。 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着,幸村的心头莫名微微颤动了一下。尽管他十分清醒地知道,这个青年此刻看的并不是他。 对方是在透过他,去寻找另一个人——那个和他长着同一张脸丶拥有着相同的声线,却在这个世界里,和这个金发少年并肩走过了许多年的另一个人。 他在看他的爱人。 意识到这一点,幸村在内心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个自己,竟然和眼前的少年建立起如此深刻的情感羁绊吗? 他无法想像自己竟然会如此毫无保留地去深爱一个人。在他原本的理解里,感情应该是温和的丶克制的丶相敬如宾的。他不觉得自己会为谁打破这种冷静的平衡,更不觉得未来的自己会和一个男人产生如此深刻的灵魂共鸣。 但眼前这个神色清冷的青年,以及床头柜上那张笑得毫无防备的合照,正在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强硬地推翻他前二十年所有的既定认知。 月见长睫微垂。尽管他清楚眼前的幸村不是他的精市,可是他爱着那个人,包括那个可能不存在于自己生命里的丶属于每一个世界的幸村。 「你的眼神不是年少的幸村,」月见轻声开口,嗓音很轻,却字字笃定,「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二十岁左右了吧。可我和……他,国一的时候就认识了。」 幸村微微怔住。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穿越到了几年后的未来。可直到现在他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未来,而是一个完全独立的平行世界。 那是另一个幸村精市,和一个叫月见的少年,从国一就相识丶相伴丶最后相爱的世界。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一个好处,就是对方只需要给出一个微小的讯息,幸村就能在刹那间分析出所有隐藏在冰山之下的答案。 但正因为如此,他也清晰地意识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国一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那么,在他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也许……根本就不会有一个叫月见的少年出现。 不知为何,原本还在生理和心理上排斥着这段浓烈情感丶甚至觉得有些荒诞的幸村,在这一瞬间,面对这段不属于自己丶甚至在原本世界里根本没有机会得到的情感时…… 竟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一件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第220章 If之两个世界的月亮 2 两天过去,幸村在主卧的沙发上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 他心里隐隐生出几分鲜少体会过的歉疚。因为每当清晨晨光微亮,睡在床上的青年都会在第一时间睁开眼,用一种近乎虔诚且写满了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可当两人的视线彻底对焦,月见从他的眼神里确认了眼前人的灵魂后,那双清亮的琥珀色眸子里,便会不可抑制地掠过一抹十分微妙而黯淡的失落。 「抱歉,还是我。」每当这时,幸村都会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低声致歉。 月见总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反而轻声安慰他道:「没事,不用道歉。我只是……有点担心他。」 幸村微微叹气,以他对自己的了解,那个被抛在另一个时空,对眼前的青年有着偏执占有欲的幸村精市,现在大约也快要急疯了吧。 通过这两天的相处,幸村得知这个世界的自己同样走上了职业网球选手的道路。作为职业选手,他显然不可能一直窝在家里。为了不让「幸村精市」的日常生活脱轨,月见在这两天里将他日常需要维系的人际关系,做了一番简单的科普。 出门前,换好常服的幸村站在玄关处,转头问送他的青年:「我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月见扶着门框,微微沉默了过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在外面……不要和别人提起我就好。」 幸村微怔,看着青年那张平静却过分乾净的面容,随即明白了过来。 毕竟这个世界对于同性的接受度不是很高,出于对彼此的保护,两人应该并没有公开。 幸村是这样理解的,月见没过多解释。 「好。」幸村颔首,推门走入了这个世界的阳光下。 果然,就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哪怕顶着这张脸在外面接触了一整天,也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具躯壳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唯一的破绽,出现在他遇到丸井文太的时候。 那家伙一如既往地是个小话唠,活泼开朗,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可转着转着,红发少年突然停下了动作,凑近了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眉头微微蹙起。 「你今天很不对劲哦,精市。」敏锐的小太阳一针见血。 幸村面上倒是不见丝毫慌乱,只是从容不迫地看向丸井。其实就算真的被眼前这个人发现了什么也没关系,因为不论在哪个世界,对于立海大这群并肩作战的夥伴,他都抱有绝对的信任。 然而,丸井接下来的话,却完全出乎了幸村的意料。 「你和月见吵架啦?」 幸村微微扬眉,原本准备好的托词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一句温和的反问:「怎么这么说?」 「就是感觉咯。」丸井耸了耸肩,收起了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模样,用手指点了点幸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警告道,「我可警告你哦,要是欺负了小兔,我们可饶不了你!」 幸村看着丸井那副护短的架势,压根不用去问那个「我们」究竟包括了谁。 看来,在这个平行世界里,他那群平日里对自己敬畏有加的硬核部员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为了那个金发青年,集体「叛变」得一乾二净了。 幸村带着几分微妙的笑意颔首作别。 回去的时候,有专门的司机送他。高强度的职业训练并不轻松,幸村靠在轿车后座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平稳地停了下来。他以为到家了,正准备睁眼下车,可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一家装潢温馨的甜品店。 幸村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向来是不爱吃甜食的。 「幸村先生?」司机见他迟迟没有动作,虽有些纳闷,但还是友善地提醒道,「每周二这个时候,您都会来这家店给月见买他最喜欢的蛋糕。」 「谢谢,我知道了。」 幸村道谢后下了车。他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作为日常接送的专属司机,知道他和月见的关系倒也算正常……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却彻底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刚推开门,收银台后的店员小姐姐便亲切地迎了过来:「幸村先生,您来啦!这周刚好有新品哦,依然是月见喜欢的草莓口味。」 他心中有些惊讶,面上却不显分毫。他配合着笑着道谢丶付款,随后顺理成章地接过打包好的精致糕点。 可即便如此,却还是被对方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对劲。 小姑娘一边找零,一边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那个……您今天,是和爱人吵架了吗?」 幸村这下是真的疑惑了。 这是今天内,第二个用这种笃定的语气询问他是不是和月见吵架的人了。他在丸井那里没有得到明确的答案,此时,他收敛了多余的情绪,只是维持着温和有礼的微笑,轻声问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呢?」 「因为感觉呀。」店员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平常您来的时候,都会很耐心地看看店里还有没有其他月见爱吃的口味。而且……您每次挑蛋糕的时候,眼神都特别特别温柔呢。今天总觉得您有些太客气了。」 温柔。 幸村拎着蛋糕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无法想像那样的自己。 「月见经常自己来吗?」他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听到这个问题,那个小姑娘彻底愣住了,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幸村先生,您是最近训练太累了吗?月见一般都会跟您一起过来的。而且……我们这家店,不是您初中班上的早春同学开的吗?」 她们老板可是月见的头号粉丝啊!往常月见来幸村都是跟着来的,虽然不直说吃醋,但是看月见跟看眼珠子似的...... 早春。 索性幸村的记忆力极好。他在脑海中认真思索了很久,才勉强从初中的记忆碎片里,勾勒出一个内向丶腼腆丶几乎没有过多少交集的女生轮廓。 在追逐胜利的那些年里,他的世界里只有网球和立海大的三连霸,他从未分出过一丝一毫的精力去关注过那些不相关的同学。 幸村有些失神地接过蛋糕。为了不给原本的自己留下不必要的麻烦,他用「最近备战有些疲惫」的藉口简单掩饰了过去,随后转身走出了蛋糕店。 上了车,幸村有些疲惫地靠在座椅靠背上。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出门前月见那句「不要跟别人提起我」的真正含义。 并不是因为这段感情见不得光,恰恰相反,是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幸村精市,实在爱他爱得太深丶太坦荡,以至于到了人人皆知丶有目共睹的地步。所以只要自己稍有疏离,外面的人就能瞬间察觉出异样。 可正因如此,幸村偏偏越发疑惑了。 爱到这种程度……究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回到家,玄关处一片安静,月见似乎并不在家。 幸村换了鞋,决定先把手里的蛋糕放进冰箱。然而刚一拉开冰箱门,里面的景象便让他的动作微微顿住。冷藏层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草莓牛奶,旁边则挨着他向来无感的苹果汁。这满登登的甜腻色彩,一看就是属于那个金发青年的喜好。 将蛋糕妥善放好后,幸村索性关上冰箱,第一次开始认真丶细致地打量起这栋属于「他」的房子。 客厅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乌龟生态缸,两只掌心大小的乌龟正慢吞吞地趴在晒背灯下。而在不远处,还摆着一个水草丰茂的大鱼缸,十几条色彩斑斓的金鱼正悠闲地在水里吐着泡泡。整个屋子因为这些小生命的互动,显得格外温馨而富有生机。 随后,他的视线落向了阳台。 那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植,毫无疑问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每当幸村感到心烦意乱或者压力过大时,总喜欢和植物待在一起。于是,此时的他极为得心应手地拿起了浇水壶,开始照料这些平日里由另一个自己悉心打理的花草。 这里的每一件园艺工具,都严丝合缝地摆放在他最习惯的位置。可唯一不同的是,那些剪刀和水壶的握柄上,无一例外都用漂亮的字体刻着他名字的缩写。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神之子竟难得地在浇水时失了神,等他反应过来时,壶里的水已经不小心浇湿了大腿处的裤子。 看着衣料上晕开的湿痕,幸村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身回卧室换衣服。 他在心底对那个远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暗道了一声抱歉,随后才抬手打开了衣柜。然而,就在他修长的手指在一排排剪裁妥帖的常服中穿梭丶寻找可替换的衣物时,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扫到了柜子深处的一个红色小本。 本子的封面上,用英语极其醒目地用烫金工艺印着三个字:结婚证。 幸村的指尖瞬间僵硬,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了原地。 尽管这两天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三个字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帘时,那股荒诞感还是达到了顶峰。他抿紧唇线,像是有些不死心一般,缓缓伸出右手将那本红色证书拿了出来,在微弱的呼吸声中将其翻开—— 内页里,果然盖着钢印,上面并排贴着他和月见身穿白衬衫的合照。 照片里的幸村精市,眼角眉梢挂着的缱绻温柔,让他感到彻底的陌生与无措。 幸村精市,和月见兔……竟然已经结婚了? 那个青年,不止是恋人。 他们竟是合法的伴侣? 幸村指尖微微颤抖,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自己此时的心理状态,究竟是理智上无法接受,还是真相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庞大,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固有思维。 这太荒诞了。 从丸井毫无芥蒂的调侃,到司机丶店员理所当然的态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他身边的每一个人丶他的整个社交圈,都清清楚楚地知道月见兔的存在。 而最让幸村感到惊骇与困惑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竟然连一丝一毫都没有顾忌过世俗的眼光。 在原本的世界里,他活得清醒而克制。他骨子里高傲,虽然同样不在意世俗那套刻板的眼光,但他向来是个最讨厌麻烦的人。 然而这个世界的自己…… 同性相称丶对抗世俗丶向全世界宣告一段不被主流认同的婚姻……这些近乎疯狂又浪漫的举动,实在不像他会做出来的事。 困惑,铺天盖地的困惑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月见推门回来的时候,幸村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青年顺手合上门,动作熟练地将外套挂好,随后走到幸村对面坐下。许是工作忙碌,青年的眉眼间隐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在月见回来之前,幸村在脑海里盘旋了无数个疑问,他有太多的不解想要从这个金发青年身上得到答案。可此时此刻,看着对方微蹙的眉宇和略显苍白的脸色,那些关于世俗丶关于疑惑,竟然在刹那间全部烟消云散了。 良好的教养让他选择了沉默,但眼前的青年,实在太了解「幸村精市」这个人了。 哪怕内里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但那如出一辙的微表情,根本瞒不过他的眼睛。 「看到衣柜里的结婚证了?」月见微微抬眸,琥珀色的瞳孔里一片清明。 「……嗯。」 幸村低声应了一句。短短几天里,他已经在这个世界里震惊过太多回,多到如今面对当事人的直接戳穿,他反而能勉强维持住面上的平静。 听到他的回答,月见忽然笑了。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眉眼间漾开一层温柔。 但幸村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份温柔,并不是给他的。对方只是在透过他这具一模一样的躯壳,在怀念那个此时不知身处何方的爱人。 「很不可思议,对吗?」月见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虽然维持着完美状态,眼神却冷彻丶孤寂的幸村,轻声开口道: 「你太想保护自己,也习惯和人保持距离。这样不会受伤的同时……其实也很孤独吧。」 第221章 If之两个世界的月亮 3 幸村没有说话。那双狭长而深邃的鸢紫色眸子沉沉地锁着眼前的青年,面上不见丝毫波澜。 月见迎着他的审视,眼神里没有高高在上的悲悯,反倒是一种完全的接纳。 「但是强大如你,很多时候其实并不觉得孤独,反而很享受那种掌控一切的状态。你觉得那样的人生最安全,对吗?」 青年浅浅地勾了勾唇角,视线微微偏了偏,看向客厅里那两只在晒背灯下慢吞吞爬行的乌龟:「只是这两天,你看见了不同的可能性。你看到了另一个你,原来也可以卸下防备去爱一个人。」 说到这里,月见重新转回目光,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幸村那张完美却紧绷的面容,声音清亮而笃定: 「我这两天一直在想,既然命运安排你来到这里,那么你在原本的世界里,应该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开的困惑,或者正有什么问题想要寻找答案。既然如此,接下来的时间,就请尽情去探索这里的一切吧。我想,另一个精市如果知道了,他也一定会理解的。」 客厅里静悄悄的。 幸村长睫微颤。这个金发青年这两天忍受着爱人灵魂被掉包的焦虑与失落,可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能反过来温柔地安慰他丶开导他。 哪怕只有短短两天的接触,幸村在此刻也真正地了解到了,面对这样的一个人,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确实很难不爱上。 似乎无论他露出怎样的尖锐与冷漠,对方都会全然接纳,永远站在他的角度去设身处地地为他思考。更重要的是,这个青年本身就是一个强大丶温柔且极度自洽的独立灵魂。 几乎是一瞬间的失控,幸村喉结滚了滚,一个极其危险的恶劣念头不可自抑地破土而出,他甚至想恶作剧般地开口反问一句: ——那个可以随意探索的可能性,包括你吗? 但这个极具侵略性的念头也仅仅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秒,近乎严苛的理智瞬间重新夺回了大脑的控制权,将这抹不该属于他的越界欲望生生压了下去。 幸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 他决定听从青年的建议,放下这两日来心底隐隐的歉疚。在时空修正之前,去认真地丶不带预设地去感受另一种人生的可能。 ———— 关于两人的过去,月见没有主动提起,幸村当然也不会追问。他并非是一个不在意来时路的人,只是这毕竟不是他的人生。无论身处哪个时空,幸村精市的分寸感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只是在看见书房的书架上放着立海大关东十六连霸与全国三连霸的优胜合照时,他微微有点惊讶,对着一旁正在书架前找书的金发青年说道:「看来这个世界的你们愿望达成了。」 月见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张合照。尽管已经时隔多年,但登顶那刻的炙热与感动,在每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还是泛起一抹涟漪。 「是啊。」月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幸村,问得格外坦然,「你们……没有吗?」 幸村看着青年那双过分乾净的琥珀色眼眸,平静地笑着摇了摇头:「因为种种因素,最后失之交臂了。」 月见微微垂眸,没有接话,只是敛去眼底的情绪,转过身继续低头在书架上漫无目的地翻找着书籍。 幸村向来是一个极善于捕捉他人情绪的人。只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很少有人值得他耗费心神去关照,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视而不见,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旁观。 可此刻,看着眼前那个明显有些消沉的背影,以及书房里陡然冷下去的气压,幸村破天荒地没有选择忽略。他微微挑眉,温声问道:「怎么了?」 「没事。」小青年依旧不肯抬头看他,只是一味地将手里的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幸村靠在书桌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别扭的举动。他在脑海中将前后的因果飞快地推导了一番,心下了然,试探性地猜测道:「因为另一个世界的幸村精市输掉了比赛,所以……你在生我的气?」 月见指尖一顿,猛地抬起头,惊讶之余眼底又浮现出几分无奈。 他怎么忘了,为什么不管哪个时空的幸村精市,那双眼睛都毒辣得让人无处遁形? 「我是生气,但不是生你的气。」 月见抿了抿唇,终于放弃了自欺欺人的翻书动作。他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探究笑意的另一个世界的幸村精市,轻轻叹了口气,坦白道: 「我只是不喜欢输。关于这个执念,精……他以前也因为这个劝过我很多次。」 听到这个答案,幸村眼底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讶。 真看不出来,眼前这个脾气温和丶甚至待人有些过分温柔的小青年,胜负欲竟然这么强。 他目光移向合照里那个穿着立海大网球服握着球拍的少年,忽然问:「现在还打网球吗?」 月见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照片,又转回来看着他。「打。」 尽管他没有走职业网球这条路,但是一闲下来还是会和幸村一起打网球,毕竟那本就是他们纠缠在一起的起点。 「既然如此,要不要来一局?」幸村微笑着发出邀请。 月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幸村,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他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幸村为什么会输。 两双同样炽热且不服输的眼睛在空气中撞在一起。 「好。」月见扬起唇角。 各怀心思的两个人,在这一刻一拍即合。 ———— 两个同样穿着宽松睡衣的青年,就这么在深夜静谧的厨房里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毕竟刚刚在私人球场上毫无保留地大战过一场,那种球拍击碎空气的战栗感与酣畅淋漓的疲惫至今还残留在肌肉里。回来后,他们一个在主卧的浴室,一个去了公共浴室,各自洗去了满身的汗水与热气。 幸村踩着柔软的拖鞋走进厨房时,月见正站在敞开的冰箱前。瞧见幸村进门,小青年的动作突兀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不自在。 向来注重身体管理的幸村是个标准的养生达人。在他的观念里,高强度运动过后以及刚洗完热水澡时,是绝对不应该立刻饮用冰镇冷饮的。 不过,他一向有着极好的边界感,并没有随意干涉旁人生活习惯的嗜好。 于是,幸村只是神色自若地走到台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他微微扬起修长的颈项,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乾涸的嗓子。 隔着氤氲的微弱灯光,他的视线静静地落在月见手中那盒散发着冷气的果汁上。 「放一放再喝呢?」幸村搁下水杯,毫无预兆地缓声开口。 月见显然猝不及防。 他单手握着那盒刚刚拉开封口的苹果汁,整个人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琥珀色的瞳孔里写满了迷茫与错愕。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那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月见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不是他的那个精市终于回来了。 可当他真正对上那双虽然温和丶内里却始终带着一丝冷清的鸢紫色眸子时,那种短暂的错觉便如潮水般褪去。 「……哦。」 那声习惯性的软糯回应在舌尖转了半圈,最终变成了一句带着些许失落的顺从。月见讪讪地收回目光,顺手把那盒冰凉的苹果汁放在了桌上,指尖在浸出水珠的包装盒上下意识的抠了抠。 幸村将青年的这一连串反应尽收眼底。 他对自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有着比谁都清醒的认知。他骨子里是个强势且极具掌控欲的人。只是在原本的世界里,他的自律与教养让他恪守分寸,加之他向来是个讨厌麻烦的人,所以他把那股锋芒隐藏在温和有礼的表象之下,很少会越界去干涉旁人的私生活。 看似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却融合得诡异而和谐。因此,在旁人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可靠丶从容却并不显得咄咄逼人的完美部长。 但这个小青年,显然对他的这一面深有感触。 幸村并不打算去动摇另一个自己的专属特权,于是安慰道:「既然和他约定好了,就乖乖遵守吧。」 月见微微一愣。他不知道面前这个幸村究竟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推测出这个世界的幸村对他的诸多限制与管束的。但不可否认,这个时空的幸村说得对。 于是他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月见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里跳动着方才在球场上未燃尽的战意与不甘,固执地追问道: 「你很强,真的很强,几乎和他一样强。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输?」 幸村倒水的动作微怔。 他没想到,这个小青年竟然还在纠结之前在书房里提到的那个话题。 其实,自他成名丶甚至走向职业网坛之后,无数的体育媒体都曾翻来覆去地剖析过当年的那场全国大赛。甚至在很多正式的采访里,记者们都会隐晦地递出话筒,试图引导他说出大众最想听到的那个真相。 毕竟当年,他是在做完那样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手术后,康复训练不足一个月,便强行踏上了全国大赛决赛的赛场。 所有人都想听神之子亲口承认,那是一场因为「身体没有恢复好」而导致的非战之罪。 可是,幸村精市从来都不屑于去寻找任何外因。 球场是他自己决定站上去的,既然握住了球拍,就代表他默认了当时的自己可以承担一切后果。输了,只是因为他低估了对手,错估了形势,又或许……是因为当年的自己太想盲目地抓住什么,以至于在绝境中乱了阵脚。 他习惯了在深夜里独自剖析这些血淋淋的得失,而对外,他的答覆永远是温和的一句: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别的原因。 可此时此刻,隔着氤氲的温水雾气,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幸村的失败而纯粹地感到难过与愤怒的青年,幸村那层焊死多年的坚硬外壳忽然裂开了一条缝。 不知是因为刚刚打完一盘球的酣畅淋漓,还是因为这个深夜的厨房太让人放松。 不自觉地,幸村放下了水杯,迎着月见执着的目光,第一次选择将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剖白,缓缓说了出来:「因为那时候的我,背负着立海大的三连霸,背负着部员们的期盼,……」 深夜的厨房里,幸村平静的声音缓缓落下。 听完他用寥寥数语丶近乎冷淡地勾勒完那个世界的惨烈结局后,月见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自始至终垂着头,死死地盯着厨房乾净的光滑地板。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冰箱运作的微弱电流声。 可即便是这样微弱的光线,对面的幸村还是在一瞬间便敏锐地捕捉到,眼前的青年微微颤动的长睫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眶正不可抑制地一点点泛起通红。 幸村搭在料理台上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其实,距离当年的那场失败已经过去太久,久到在无数个奋起直追的日夜里,他自己早就在理智上彻底释然了。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的陈年旧伤而掉眼泪的青年,幸村才蓦然发觉...... 自己释然了,和世界上有另一个人在真真正正地为他的痛苦而痛苦,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是一种近乎酸胀的丶带着温度的拉扯,将他一直飘在云端的神性,硬生生扯出了一丝人间的血肉感。 「一个人去经历那些……一定很孤独吧。」 月见只要一闭上眼,想像着眼前的这个人要在没有他的世界里,独自在冰冷的病床上挣扎丶独自背负着摇摇欲坠的王者骄傲丶再独自去吞咽夺冠失败的苦果,他就难受得连呼吸都觉得发疼。 孤独吗? 听到这个词,幸村微微失神。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去询问,在这个世界,那段黑暗的时光是如何度过的。 有眼前这个人在,幸村精市怎么可能孤身一人。 第222章 If之两个世界的月亮 4 幸村精市自认为是一个相信爱情丶但并不相信爱情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人。 原因无他,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冷淡的本质。他向来是个缺乏冗余耐心的人,网球和立海大已经占据了他年少时全部的精力,他实在抽不出多余的心神,去在一段黏稠的关系里小心翼翼地试探丶拉扯丶乃至互相打磨。 更何况,他从来不信这世上会有天生就严丝合缝的灵魂。所谓的契合,不过是妥协与算计后的产物,而他最讨厌麻烦。 然而在这个世界里,有些东西却在无声地颠覆他的认知。 清晨,薄雾未散,幸村如往常一样在阳台独自侍弄着花草。修剪枝叶的剪刀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在静谧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月见总是在这个时候悄悄跟过来。小青年也不说话,只是搬了个巴掌大的矮木凳坐在阳台一角。他本就生得清瘦,这么一缩,整个人看起来和小小的一只,几乎像是蹲在地上。月见双手撑着下巴,那双乾净的琥珀色眼睛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随着幸村修剪花枝的手指来回转动。 幸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叶片,眼角的余光掠过那抹金发,心底隐隐生出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与眼前的青年原本就是如此合拍,还是另一个时空的幸村精市,在无数个他错过的日夜里,用耐心一点点磨合出来的结果。 除了陪他,月见对客厅生态缸里的那两只乌龟也十分上心。几乎每天清晨或傍晚,他都会蹲在缸前,拿着小镊子喂食,嘴里还小声咕哝着一些听不清的碎碎念,跟两只慢吞吞的乌龟玩得不亦乐乎。 而每当这时,幸村也会破天荒地放下手里的画册,就这么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无声地看着他。 幸村是职业运动员,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之外,他在私底下极度喜静。 而他后来才通过书房里的手记和工作日志得知,月见在这个世界从事的职业其实需要极高的专注度,工作时需要极度的严谨和冷静。可相反的是,一旦脱离了工作,私底下的月见却是一个极其闲不住的活跃性格。 他不喜欢长时间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总是喜欢在傍晚时分出去走一走,踩一踩落日余晖的尾巴。 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两天,出于那点恪守的分寸,幸村并没有在傍晚时分和月见一起出去散步。 可连他自己都解释不清为什么,每到太阳落山丶天色渐暗的差不多时间里,他就会鬼使神差地坐在靠阳台最近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捏着一页半天没翻过去的网球杂志,视线时不时越过窗棂,望向楼下那条洒满夕阳余晖的小路。 到了第三天,幸村精市便不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自欺欺人。当青年换好鞋准备出门时,他合上书,神色自若地站起身,拿上了外套。 并肩走在晚风里的时候,看着身侧那个因为他的加入而眼睛亮晶晶丶连步伐都变得轻快雀跃的小青年,幸村心头微微一动。 牵挂。羁绊。 原来,这就是被另一个人拉进人间红尘里的感觉。 其实……也并不麻烦。幸村在心底默默地想。 这股无声的力量,在几天后的一场俱乐部公开赛里,彻底露出了它温柔的獠牙。 那是一场算不上轻松丶却也毫无悬念的胜利。当幸村利落地拿下最后一分,在全场的欢呼声中握手下场时,他的内心一如既往的平静。 可就在他擦乾汗水丶换好衣服,拎着网球包推开休息室大门,准备驱车回家的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深夜厨房里,那个缩着脖子丶听话地放下冰果汁的别扭身影。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的家里,此刻正有一个人,在满心欢喜地等待着他回去。 几乎是一瞬间,一抹极其陌生丶却又过分温软的情绪,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悄无声息地在他荒芜冷清的心尖上蔓延开来。 真的很陌生。 却让他在这个微凉的傍晚,迫不及待地想要踩下回程的油门。 他是幸村精市,但在这短短几天里,完整地体验了另一个幸村精市的人生。 如此圆满,如此幸福。 在得知另一个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正被这样热烈丶纯粹地爱着,生活得如此幸福时,幸村那颗沉寂多年的内心,莫名蔓延开一种无声的安慰。 他想,他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寻找的答案,应该已经找到了。 其实,命运让他来到这里时,并没有抛下具体的问题,这世上也没有任何关于人生的标准答案。可就在此时此刻,幸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块因为当年的遗憾而一直空落落的荒原,如今已经开满了鲜花,生机盎然。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进客厅。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金发小青年踩着落日下班回家。 幸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隔着半个客厅的温柔光影,迎着月见的视线,唇角扬起一抹和平日里有些不同彻底释然的微笑。 他说:「如果有机会,再去打一次网球吧。」 月见换鞋的动作微怔。 聪慧如他,在对上那双清透却隐隐带着告别之意的鸢紫色眸子的一瞬间,就预感到了什么。虚空中的时空引力似乎已经开始拉扯,周围的空气泛起细小的涟漪。 月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放下背包,一步步走到沙发前。 他在幸村面前站了一会儿,随后,在周围静谧的空气中,青年缓缓弯下腰,伸出双臂,给了眼前这个向来清冷丶克制丶且始终与他保持着安全分寸的异界幸村,一个毫无保留的丶温暖的拥抱。 这个拥抱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是告别,是感谢,也是月见兔对另一个世界那个孤独了很久的幸村精市,跨越时空送达的丶最深重的祝福。 ———— 幸村睁开眼,四周是一片虚无而纯粹的白,时间的流动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而在他的正对面,站着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像是照镜子一样。 尽管两人拥有一模一样的皮囊,却因为经历的不同,灵魂的底色也有了细微的差距。 一个冷淡克制。 一个温柔坦荡。 两个幸村静静地对视着。 最后,是温柔的幸村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看着神色紧绷的自己,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一抹调侃般的笑意: 「看来,这几天你在我那里,过得还算精彩。」 冷淡的幸村看着他身上那股近乎奢侈的松弛感,有些无奈地淡淡一笑:「确实。我也没想到,世界上会有月见这样的人。」 「月见是个很敏锐的人。」温柔的幸村听到这个名字时,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你没有冷落他吧?」 「恰恰相反,是他一直在包容我的冷清。」冷淡的幸村垂下眸子,脑海中闪过阳台上的坐着矮木凳的月见丶以及深夜厨房里那个红了眼眶的月见。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很爱你。应该说,你们真的很幸福。」 温柔的幸村微微一笑。这段时间,他其实也同样去往了另一个世界,过了一段属于冷淡幸村的生活。那些冷清与克制,他早就从曾经的梦境中窥见过,如今能亲身经历并看到另一个自己,于他而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幸运。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风霜的自己,轻声问:「没有打成三连霸,真的很遗憾吧?」 「失之交臂,怎么可能不遗憾。」冷淡的幸村坦然承认,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先前的尖锐与孤傲,「但在这个世界,我已经看过那张合照,也体验过那种圆满了。这就足够了。」 听到这个回答,温柔的幸村彻底放下了心。他知道,眼前的这个自己,已经真的放下了执念,达成了和解。 周围的白色虚无开始泛起剧烈的涟漪,时空的通道爆发出柔和的光芒,正在强行将错位的灵魂各归各位。 「时间到了。」温柔的幸村伸出手,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告别,「回去吧,回到你的世界去。别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了,偶尔……也试着依赖一下身边的人吧。」 冷淡幸村看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的另一个自己,彻底放松了脊背。他转过身,向着属于自己的那片冷清却真实的世界走去。 在灵魂彻底分离的刹那,他轻声留下了一句话,随风散在虚无里: 「啊,我知道了。谢谢你……也代我谢谢月见。」 ———— 现实世界的时间,似乎仅仅只流逝了短短几秒。 沙发上,刚刚回到这个世界的幸村精市蓦然睁开眼。长睫微颤间,他还没来得及适应眼前的光线,便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怀抱。 温暖丶纯粹丶友好,不带任何情欲。 但他也同时感觉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克制与分寸。 原本虚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修长手指微微一动,幸村无声地勾起唇角。他顺从心意地抬起手臂,反手将怀里的金发青年用力地按进自己怀中。 「趁我不在的时候,就这样随随便便去拥抱另外一个男人……」 幸村微微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月见的耳廓:「哪怕那个男人是我自己,我也会吃醋的哦,月见。」 月见整个人愣了一下,他缓缓直起身子,近距离地望进眼前这双亮起的鸢紫色眸子里。 不再是那股挥之不去的冷清与疏离。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对他的温柔与爱意,广袤无垠,像是能容纳下他一切。 月见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脸上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欢迎回来,精市。」 幸村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金发,指尖在青年的耳垂上轻轻捏了捏,眼神专注得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很想你。」 「我也是。」 窗外,夕阳已经彻底落山,但屋子里那盏为归家之人留着的灯,正散发着融融的暖意。 错位的时空终归平静。 ———— 幸村还有两年就三十岁了。 随着他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再度斩获网球大满贯,媒体长枪短炮的焦点除了赛场内的风卷云残,也开始频繁地探向他的私生活。比如,这位站在网坛巅峰丶清冷孤傲的神,究竟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若是换作从前,幸村或许会按照原本的既定人生轨迹,在适当的年纪挑选一个门当户对丶同样理智的合适人选,相敬如宾地度过平淡的一辈子。 但此时此刻,幸村却只想追随本心。经历了那个奇妙的时空交错,见证过另一种极致的圆满后,婚姻对他而言,有没有都无所谓了。 结束了漫长而乏味的采访,幸村拉开保姆车的车门,坐着经纪人的车一路回到了公司。 车窗外霓虹闪烁,经纪人一边翻看着行程表,一边开口道:「精市,过两天有一个跨行业的商业友谊赛。虽然本质上只是走个流程的公关活动,但主办方那边诚意很大,需要你过去做个开幕剪彩。」 自从那个世界归来后,幸村虽然依旧是一副冷淡克制的模样,但周身那股几乎要将人推离千里之外的锋芒却收敛了许多,反而多了几分看淡风云的从容与释然。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淡淡地应了一句:「好。」 幸村向来极度专注于自身的技术与比赛,对于繁琐的外交和商业活动向来敬而远之。公司也深知这位大满贯得主的脾性,若非经纪人实在推不掉,或者该活动对公司的战略极其重要,一般不会轻易来打扰他。 直到开幕式当天来到现场,幸村才知道,原来是公司最近高调成立了一个全新的体育板块——职业拳击。 也就是在这一天,他在光影交错的后台,见到了最近在拳坛风头正盛的那位天才少年。 那是个生了一头利落黑发丶拥有一双冰冷灰眸的年轻选手。他极高,在拳击手这个普遍偏向壮硕的行业里,少年的身形甚至称得上有些过分的清瘦纤细。但幸村只一眼就能看出,那副单薄的皮囊下,隐藏着何等恐怖且精准的爆发力。 幸村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他的名字。 可奇怪的是,明明在记忆中从未有过交集,在目光落到少年身上的那一瞬间,幸村的心尖竟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极其荒谬丶却又挥之不去的熟悉感,排山倒海般地涌了上来。 少年似乎极其敏锐,几乎是在幸村注视他的刹那,便立刻有所察觉地转过头来。在对上幸村视线的瞬间,少年那双原本清冷阴郁的灰色眸子,竟猝不及防地微微一亮,宛如夜空中亮起的一烛火光。 幸村微微挑了挑好看的眉梢,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他对自己这副皮囊在外界有多大的杀伤力,向来有着比谁都清醒的认知。但在今天这个顶级运动员与高层云集的社交圈层里,人们往往都习惯了戴上面具,将所有的情绪与惊艳都隐藏在得体的客套之下。 像眼前这位少年一样,反应如此直白丶甚至连眼神里的惊艳与热烈都懒得掩饰的人,还真是头一位。 像是一只收敛了爪牙,却在领地里极具侵略性的小狼。 幸村好整以暇地迎着对方的注视。不得不承认,这个黑发灰眸的少年确实有着少见的丶惊心动魄的英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孤傲,在这个充满权衡与算计的名利场里,简直是独树一帜的乾净。 在周遭嘈杂的人声与闪烁的镁光灯中,两个同样站在各自领域金字塔尖的佼佼者,就这么隔着遥遥的距离,无声地对峙在了一起。 周遭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褪去,命运的磁场在无形中收拢。 不知道究竟是谁先迈出了那一步,在回过神来时,彼此之间隔着的重重人影已被抛在身后。幸村微微站定,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丶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黑发少年。 迎着那双近在咫尺丶盛满了赤裸直白的灰色眼眸,幸村优雅地弯了弯唇角。他没有选择那些客套的社交辞令,而是顺从了心底那抹破土而出的牵引,坦然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幸村精市。」 少年看着递到眼前的那只修长而带着薄茧的手。眼底的清冷在这一刻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着的专注。 少年抬起缠着白色运动绷带的手腕,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掌心交贴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蔓延。 「你好,」少年的声音真诚而清冽,「林宇。」 ————番外完———— 第223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1 月见开启了无所事事的一年之旅。 被幸村强行推开这件事,他的心情一直很复杂。一边难受,一边又隐隐有些感激。但那种从对方每一秒中一点一点剥离的感觉,在最初的那段时间里,还是让他很不习惯。 此时的幸村已经开启了他的大学生活,依旧是学业和职业双面开花。这个人总是有能力把一切都平衡得很好。 那么,他自己呢? 适逢幸村出国比赛,把月见独自留在家里,这也是两人相识以来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个世界不会因一个人的迷茫而停止转动,身边的一切都缓慢的往前推动着。 观察大家是这个阶段的月见最爱做的事情。 作为警察世家的真田上了警校,但闲暇时间会回到家族的剑道场教小孩子上课。 月见无聊的时候就会去道场踢馆。 他长得好看,性格又好,比那个整天严肃沉着脸的真田教练要受小朋友欢迎得多。来了几次,道场的小孩都围着他转。以至于每一次上课孩子们都会缠着他问很久小兔哥哥今天来不来。 真田终于忍无可忍,勒令禁止月见在他上课的时候过来,丢下一句:想切磋就等孩子们不上课的时候来。 月见是个被朋友和爱人宠坏的家伙,不欢迎他的地方他才不去。于是他乾脆不再去找真田,转而去围观仁王。 仁王没有上正轨的大学,他随性惯了,如今日益沉迷魔术,乾脆拜了业内很有名的一位魔术大师当弟子。 月见没事就会晃荡到他的练习室。仁王从不让他进后台,每当月见想往里钻,总会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抵住额头:「不行哦,把戏被看穿了的话,魔术师可就没办法在舞台上生存了,puri。」 但只要仁王有巡演,舞台下最好的核心位置上,永远会坐着一个漂亮的金发少年。 更多的时候,月见只是在空旷的练习室里看仁王排练。仁王知道他心里因为幸村的离开而别扭,但他并不戳破。 偶尔练到中途,仁王会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隔着半个房间的虚空对月见扬了扬手。下一秒,一瓶冰镇的苹果汁就会魔术般地出现在月见衣服的口袋里。 「请你喝。」仁王语气一贯散漫,「对某个正处于戒断期的小朋友刚好管用。」 有时候月见待得久了,觉得闷,便不打招呼地起身悄悄离开。仁王也只是对着镜子继续切牌,装作不知。 在所有熟人里,月见最爱找的还是他的甜品搭子丸井文太。 丸井如今在一家顶尖的西点工坊深造,整天和黄油丶面粉打交道,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丶烘焙过后的麦芽甜香。 只要月见去工坊找他,丸井就会把试作新品的盘子挨个推到月见面前,语气是雷打不动的骄傲:「来得正好,这可是本天才的最新力作,尝尝看?」 月见每次去都能被塞个大饱,走的时候,手里还必定会被塞满包装精致的各色小甜点,带回家几乎能堆满大半个冰箱。 丸井的心思比谁都细。有时听说幸村出国打比赛丶家里只剩月见一个人,他连电话都懒得打,直接在下班后拎着刚出炉的长条蛋糕和草莓塔,大喇喇地按响月见家的门铃。 在这个吵吵闹闹的圈子里,有两个人,月见是绝对不会主动联系的。 一个是专心研究数据的柳莲二,一个是上了医校的柳生比吕士。这两个人实在太聪明,心思又缜密,月见总觉得在他们面前,自己因为幸村不在而产生的别扭和寂寞会无处遁形。 但聪明人的体贴也同样不动声色。 他们从不主动戳破月见的别扭,只是在不忙的时候主动给月见打电话,把聚会的地点约在胡狼和家人一起经营的巴西烤肉餐厅。 烟雾缭绕的烤肉店里,切原赤也正因为高三文化课太差而抓耳挠腮,柳和柳生坐在一旁低声交谈,偶尔抬眼,将一杯刚泡好的大麦茶推到正在挑食的月见手边。 甚至有一段时间,无聊到极点的月见跑去重操旧业。 那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午后,他路过一家新开的拳击馆,稀里糊涂地就报了名。本想只是藉此打发时间,谁知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被教练塞进了比赛名单里。 迹部后来得知这件事,特意打来电话把月见狠狠地训了一顿。 倒不是真怪他自作主张,只是月见如今是迹部财团旗下的签约艺人,身上毕竟压着合同。作为公司品牌的代言人,在没有提前报备的情况下跑去打这种高对抗丶易受伤的比赛,后续的很多通告都需要重新协调。 但大少爷嘴上训得厉害,转过头却立刻调派了最专业的金牌经纪人赶去现场保驾护航。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月见一路过关斩将,以势不可挡的黑马姿态,拿下了本届国际拳击赛的冠军。 很快,街头林立的巨幅广告牌上,除了原本的网球相关体育高定,又悄然多出了几张月见戴着拳击手套丶眼神冷冽而惊艳的格斗代言。 一时间,无数顶尖的职业拳击俱乐部甚至是享誉国际的专业教练,都纷纷向这位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年抛出了橄榄枝,试图将他彻底留在拳台之上。 面对铺天盖地的名利与邀请,月见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拳击对他来说赢得实在太轻松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赛场上甚至找不到一个能真正与他势均力敌的对手。这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寥,反而让原本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变得愈发无聊。 于是在拳击界留下了一段近乎神话般的无败传说后,月见在所有人的震惊与惋惜中,拍拍屁股果断退圈。 他经历这些起伏跌宕的时候,幸村其实一直都在。 不止是拳击,在这一年无所事事却又天高地阔的旅程里,在幸村看似狠心放手的注视下,月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热烈,在这个世界里尝试了很多很多从未触碰过的可能。 而他们的一年之约,也终于如约而至。 今天,夜幕刚刚降临,胡狼便早早地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他关掉店门,精心准备好了顶级的烤肉食材,只为了迎接这群即将齐聚的夥伴。 烤肉店里炭火融融,立海大全体正选时隔一年,终于再度全员齐聚。 「恭喜你啊,月见。」丸井文太第一个举起柠檬汽水,笑得眉眼弯弯,「兜兜转转了一整年,终于找到了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月见坐在幸村身边,迎着大家亮堂堂的目光,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依旧乾净而笃定的笑容。 「不过,等到开学以后,在学校里你可就是我的直系学弟了。」已经在医学院读大二的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严谨的语调里带了抹少见的调侃。 「在听到柳学长说,月见你决定要考医大丶去当医生的时候,我真的惊讶了很久!」切原赤也抓了抓头发,眼里满是惊叹与佩服。 「一个外科,一个神经科。」丸井文太忍不住感慨道,「谁能想到,当年在网球场上并肩作战的大家,如今上了大学,竟然出了两位要拿手术刀的医生。」 后厨里端着热汤走出来的胡狼桑原笑着接话:「还不止呢,别忘了我们这里还有两位正在世界巡回赛里大杀四方的职业网球选手。」 真田弦一郎坐的板正。已经是警校大二精英的他,虽然依旧习惯性地严肃着一张脸,但眼神里却尽是和夥伴们相聚的放松。他缓缓站起身,端起面前的杯子,锐利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少年的热血未凉,二十岁的未来正天高地阔。真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敬我们。」 幸村偏过头,和身侧的医校的大一新生月见相视一笑。他率先举杯,紧接着,所有人纷纷站起身,将手中的玻璃杯稳稳地撞在了一起。 清脆的碰撞声在热闹的店里响成一片,承载着他们二十岁最赤诚的青春:「敬我们——!!」 大家再度坐下,开始在烤肉的香气里天南海北地闲聊。 「不过,真的很突然诶。」丸井文太一边吃着烤肉,一边有些好奇地问:「那时候你明明刚拿到国际拳击赛的冠军,怎么一转头,突然就决定要去当医生了呢?」 月见捏着杯子的手指微怔,喧嚣的背景音在耳边渐渐退去,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到了半年前的那天。 其实名利双收的那阵子,他内心反而陷入了极度的空虚,整个人都陷在迷茫里。直到某天下午,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来自当年幸村住院时,负责诊治的那位性格古怪的医生老头。 老头在电话里告诉他,当年和幸村住在同一层丶那个患有相似重症的病人,在今天去世了。 对方挣扎了这么多年,终究还是没能战胜疾病。 得知消息的那一瞬间,难以名状的抱歉与愧疚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月见自嘲地想,自己明明最清楚那种站在深渊边缘的绝望,可在陪幸村住院的那段时间里,他却因为害怕面对曾经的狼狈与恐惧,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那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苦难视而不见。 可命运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逃兵。那一刻,年少时开出的子弹,时隔数年,终于裹挟着迟到的余威正中心脏。 幸村回家时,看到的就是强装镇定的月见。那一整晚,月见一滴眼泪都没掉,可随后那个一向精力充沛的小青年,整整消极了两天。他把自己闷在卧室的床上,不吃也不想动。看着他这副样子,幸村反而倒希望他能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卧室的门终于开了。月见缓缓走到幸村面前,嗓音有些沙哑,眼神却亮得惊人: 「精市,我想学医。」 幸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 「神经科。精市,我要当一名医生。」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幸村再没有犹豫,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眼前的青年。也就是在那个带着晚风凉意的怀抱里,压抑了两天的月见,终于彻底哭了出来。 其实月见只用了半年时间就走出了迷茫,找到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剩下的半年,他几乎是在全力备考中度过的。虽然凭藉那位古怪老医生的极力推荐,他想要进入那所顶尖医校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月见骨子里那份骄傲,还是让他选择用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考进去。 大家在烤肉的香气里随意地聊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丸井文太悄悄凑到了月见身边,用胳膊肘拐了拐他,压低声音问:「那个,你和幸村……」 月见好奇地转过头看过来,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睛里满是单纯,静静等着丸井的下半句。 结果,两个人硬生生面面相觑了半天,丸井也没憋出后半截。 丸井叹了口气,一脸败给他的表情,只能继续小声暗示:「我是说,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 月见看着丸井不停地挤眉弄眼,清透的眼眸里疑惑更甚:「有没有什么?」 丸井死死地盯着月见看了许久,确信这家伙是真的完全没开窍,而不是故意在装傻。一瞬间,丸井的内心简直复杂到了极点。他乾脆把月见往旁边拉了拉,恨铁不成钢地小声盘问:「你们在一起几年了?」 「啊……」月见压根就没算过这个,此时被问起才刚准备顺着时间想一想。 结果丸井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抢先伸出五个手指头:「五年!整整五年了啊!」 「啊?」月见愣愣地看着激动的红发青年,忍不住有些好笑地说:「你有话直接说呢,转这么多弯干嘛。」 此时,原本正在旁边聊着天象气象的柳莲二和柳生比吕士,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说话的语速。两个人虽然面上还装作漫不经心地闲聊,但实际上,所有的注意力早就全飘到在一旁说悄悄话的两小只身上了。 眼看着月见一如既往地不开窍,柳和柳生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五年了,不愧是他们立海大那棵万年不长叶子的铁树。 不过,纵使吃瓜的心思再炽热,这两个智商绝顶的聪明人,此刻硬是一眼也不敢往幸村精市那个方向看。 第224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2 丸井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他一下,咬牙切齿道:「你这家伙……该不会以为幸村精市是个柏拉图吧?」 月见一愣,低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红温了起来。他甚至有些不自在地往旁边挪了挪,结结巴巴地控诉:「你……这么多人呢,你丶你瞎说什么啊。」 丸井见他这副反应,反而在心底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这两人之间,也不是完全什么长进都没有。 但看着月见羞成这副纯情模样,实在是太容易勾起别人的恶作剧心思了。丸井坏笑着凑得更近了些,继续逗他:「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不好意思啊?怎么,幸村平时很凶吗?」 月见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丸井这下是真的有些好奇了:「那就是很温柔了?」 月见的脸越发红得厉害,脑海中掠过幸村平日里偶尔流露出的强势与不容拒绝,神色纠结地又摇了摇头。 丸井这下彻底懵了:「那你们平时到底怎么相处的?」 月见看着眼前人不依不饶丶誓不罢休的模样,本能地想站起来逃跑,偏偏丸井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他实在没办法,只能自暴自弃般地自白道:「就……牵牵手,偶尔亲一下啊。」 「!!!」丸井整个人僵在原地。 旁边看似在喝茶丶实则耳朵竖得比谁都高的两位吃瓜路人,内心也结结实实地震惊了一下。但幸好,柳和柳生的智商永远在线,没有当场失态。 丸井缓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痛心疾首地惊呼:「就只有这样?!」 「啊……不然呢?」月见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回去。 丸井的脑海中在这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乱七八糟的古怪念头。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用一种非常保守且极其沉重的语气问道:「那……你平时,有没有带幸村去医院检查过身体?」 月见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十分诚实地配合着点头:「有啊。」 丸井的眼神瞬间转为了浓浓的惋惜与同情。天呐,谁能想到堂堂立海大的神之子部长……唉,不过算了,只要两个人感情好,日子也还能凑合过。 结果月见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职业网球的运动强度很大,精市固定每个月都要去俱乐部体检。之前国中的时候,我们全队不也是定期要去医院做身体检查吗?」 丸井:「……」 很好,他想歪了。完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疯狂超速跑偏。 丸井一时间有些绝望地捂住了脸。但他转念一想,为了自家好哥们后半辈子的幸福着想,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委婉丶且不失礼貌地提醒月见——幸村在某方面的忍耐力,是不是可能稍微有点「超出正常人的范畴」了? 那可是五年啊!!!两个血气方刚的大活人在一起睡了整整五年!!!那个人到底是怎么硬生生忍住的啊!!! 但是丸井绝不可能直接问「你男人是不是不行」,为了哥们的尊严,他只能尽最大努力再委婉地提醒一下: 「月见你想啊,正常两个人在一起谈恋爱,是不是得有一些深层次的……互动呢?」 月见理所当然地配合着点头。他觉得丸井今天实在奇怪得过分,忍不住嘟囔着反驳:「这不正常吗?人在一起都得互动吧,不互动那不成了陌生人。」 丸井:「……」 不远处,原本正和真田低声交谈的幸村精市,不知为何,唇角忽然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个极具深意的弧度。 目睹了这一幕的柳和柳生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柳生推了推眼镜,心想丸井大概是脱离幸村的统治太久了,以至于完全忘记了这位立海大部长的耳力是何等敏锐。 不过,吃瓜的快乐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这两位聪明的参谋谁也没有开口去提醒那个正在悬崖边疯狂作死的某人。 另一边的丸井两眼一黑,彻底被月见的纯洁给打败了。他觉得对待这个不开窍的铁疙瘩,所有的委婉都是徒劳,索性一咬牙,把声音压得极低,直接摊牌:「我是说,你们之间……不做那件事吗?!」 听到这句极具冲击力的直白发问,柳生用仅能让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我打赌,月见依旧听不懂。」 柳莲二淡淡地翻了一下铁板上的烤肉,平静地接话:「只有一种答案的赌注,在数据上毫无意义。」 其实,他们从月见刚才那一连串坦荡的反应中,早就已经窥探到了最终的答案。 果然,月见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追问:「做什么?」 他顺着丸井那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神色看过去,视线微微垂眸,敏锐地捕捉到了丸井在桌子底下试图比划解释的某个小动作。 月见的大脑瞬间开始疯狂运转,很认真地将这些碎片信息拼凑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 金发青年像是突然被雷击中了一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丸井。如果说刚才还只是不好意思地脸红,那么在这一秒,他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的锅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全部彻底红温了。 「你..你你你你……」月见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烫得快要冒烟了。 丸井看他这副震惊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反而比他还要大惑不解,忍不住微微前倾身体,难以置信地追问:「不是吧,月见?你活了快二十年,两个人在一起都五年了,你真的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吗?????」 月见一时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稀薄,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鼓的心跳声。他连连往后退了退,连舌头都打了结:「谁丶谁会一天到晚想那种事啊……这丶这种事不应该是……」 「不应该是怎么?」 一道温润如玉丶却莫名让人后背发凉的嗓音,毫无预兆地从两人的头顶上方幽幽飘了过来。 丸井和月见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幸村精市已经结束了和真田的交谈。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换好的温水,就这么优雅地站在他们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两小只。 幸村的唇角挂着一抹极其完美丶挑不出任何瑕疵的温柔微笑,那双澄澈的紫蓝色眸子微微眯起,目光似笑非笑地在丸井的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连脖子根都红透了的月见脸上。 「你们在聊什么?」幸村体贴地把水杯放到月见面前,语气温和,「看起来聊得很热闹,不介意也带我一个吧,文太?」 丸井文太刹那间两眼一黑。 求生的本能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他僵硬地转过脖子,向一旁的柳和柳生投去疯狂呼救的眼神。然而,那平日里最靠得住的两位,此时正一个专心致志地研究着烤肉盘里肉质的熟化程度,另一个则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本来就一尘不染的眼镜。 「啊……那个……哈哈……」丸井咽了口唾沫,立刻松开了拽着月见衣角的手,一边乾笑着一边拼命往胡狼的身边挪动,「那丶那什么,我去后厨看看烤肉汁还有没有,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 月见自己出去吹风了。 而幸村则跟着丸井走进了后厨。 正准备来厨房躲一躲的丸井,一抬头看见幸村跟了进来,顿时一惊,连忙举双手告饶,连国中时期的称呼都本能地喊了出来:「部长!我真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你别生气,我真没别的意思,我就是……」 向来能言善辩丶自诩天才的丸井,难得有这样口不择言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时候。 幸村站在后厨明亮的灯光下,微微一笑,语气听不出喜怒地反问他:「怎么突然选择在这个时候跟月见说这个?」 丸井一怔,偷偷观察了一下幸村的神色,发现那张俊美温和的面容上确实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靠在料理台旁,神色少见地认真起来:「之前那家伙迷茫了小半年,后来找到了学医的目标,又在全力以赴地努力看书备考。如今天高地阔,他的生活终于步入了正轨,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神采奕奕的样子。我这也是刚放松下来,才一时间嘴快想起来问一下的。」 听到丸井的解释,幸村的眼神也随之温软了下来,他轻声说:「是啊,之前他年龄还小,后来又像你说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专注。」 丸井愣了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幸村竟然是在认真地向他解释,为什么这五年来,自己一直都在克制着没有跨过最后的界限。 因为在幸村眼里,月见的成长丶月见独立的人格与未来,远比一时的亲密要重要得多。 明白过后的丸井,反而觉得自己刚才大喇喇打听两人隐私的举动有点尴尬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 幸村却主动打破了沉默,看着他说:「其实,我很感谢一直以来你对月见的陪伴。在我照顾不到他的时候,有你在他身边。」 听到这话,丸井那份身为至交好友的骄傲顿时又冒了出来。他扬了扬下巴,有些不服气地反驳道:「那当然!我可是月见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绝对排第一哦!」 幸村失笑,他顺从地点了点头:「好,排第一的朋友。」 被这样一调侃,丸井倒又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了摸鼻子,朝后厨门外努了努嘴:「那个……你要不要出去哄哄他?看刚才那样子,他估计被吓得不轻。」 幸村笑着点头,目送着丸井走出厨房。 直到后厨只剩自己一人,向来在赛场和生活里都游刃有余的神之子,这才有些无奈地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自家的小男朋友实在是太单纯了,平日里在家里亲的凶了都要害羞很久,当初第一次接吻甚至还纯情到当场流了鼻血。幸村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心想以后若是真到了那一天,还真不知道这只容易受惊的小家伙要怎么办才好。 幸村收回思绪,从烤肉店的另一个偏门走了出去。 微凉的夜风迎面吹来,隔着一段距离,他就看到大一新生月见正缩成小小的一团,毫无形象地蹲在昏黄的路灯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看蚂蚁搬家。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月见并没有抬头,反而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幸村慢条斯理地走到月见对面,优雅地俯下身蹲了下来,没有主动开口打破这份安静,只是好脾气地陪着月见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蚂蚁在微弱的光晕里忙碌。 夏夜的蝉鸣在四周不知疲倦地叫着,月见在冷风的吹拂下,狂跳的心脏终于渐渐冷静了下来。 他试探性地抬起头,可一睁眼,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幸村那双含笑的紫蓝色眸子里。电光石火间,丸井在桌子底下比划的那个古怪手势再度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疯狂循环。 月见原本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啪的一声瞬间再度沸腾。 他像触电般地重新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里,口中开始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光线昏暗的路灯下,幸村精市就这么耐心地单手托着下巴,一边温柔地看着身前这个快要自燃的恋人,一边在心里有些好笑地数着数。 嗯,数得清清楚楚。 他们家这个小少年,闭着眼睛,一口气连着说了二十四个不行。 当月见终于肯再次抬起头时,长长的睫毛下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被脑海里那些一知半解的画面羞的,还是因为骤然被戳破了某种认知而感到慌乱。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微颤的哑意:「我没想过……精市,我以前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 幸村心中柔软又心疼,他熟练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丶极其温柔地揉了揉月见顶着那一头漂亮金发的脑袋,嗓音低沉而包容:「嗯,我知道。」 「那……那怎么办啊?」月见无助的反问。 尤其是丸井刚才那句「你该不会以为幸村精市是个柏拉图吧」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让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一贯的迟钝和不开窍,会不会让眼前的恋人感到困扰。 幸村怎么可能看不穿他那点小心思,他也知道月见对未知事物的恐惧。 在这个晚风吹拂的夏夜里,幸村起身,把蹲在地上的鸵鸟先生拉进怀里,安抚性的拍着小少年的后背:「不怎么办,月见。我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不急的。」 幸村将下巴抵在月见的颈窝处,微微歪头,声音里含着一抹让人彻底安心的笑意:「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真正准备好的那天。」 第225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 3 意料之中,月见这两天在家都有点躲着幸村。 原本最喜欢黏过去丶毫无防备就能枕在对方腿上撒娇的小少年,这几日只要看见幸村坐在哪里,都会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连同处一个空间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傍晚时分,幸村擦着湿发从浴室走出来,在客厅找到了正忙着布置乌龟缸的月见。他们刚搬了新家,之前养在老宅由幸村妈妈照顾的小乌龟,终于被接到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小窝。月见从网上买了一堆假山丶水草和造景砂,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能安安静静地折腾很久。 「需要帮忙吗?」 幸村刚一靠近,就敏锐地发现月见的后背稍微僵硬了一下。金发少年甚至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埋着头盯着手里的一块景观石,小声嘟囔:「没事,我自己来就行。」 幸村唇角微勾,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没理会那句软绵绵的拒绝,顺势在月见身边坐下。在察觉到月见下意识想要起身逃跑的意图时,幸村早有预谋地伸出手,一把将人稳稳地揽了回来。 「我还没洗澡呢……」月见象徵性地挣扎了两下,眼神飘忽得厉害。 说起来,他们生活在一起这么久,彼此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有些秘密就像是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不捅破丶没往那边想的时候一切都自然无比。可一旦被外力强行打开了那个关卡,思维就再也无法回到最初的纯白了。 这两天在家里,月见只要一看到幸村晃荡,整个人就各种不自在。那些之前被丸井文太硬塞进脑子里的古怪概念,总是会毫无预兆地蹦出来,变成让他自己都觉得脸红心跳的画面,震得他cpu随时都有烧坏的风险。 「你要一直躲着我吗,月见?」可惜幸村向来是个直球高手,也最了解他。 「没……」月见乾巴巴地反驳,可飘忽的眼神和僵硬的坐姿显然毫无说服力。 幸村转头看了看水缸里那只优哉游哉的小乌龟,忍不住轻笑出声:「怎么小乌龟的主人也是小乌龟吗?」 月见自己都为自己这两天的反应感到害臊。毕竟幸村对他的杀伤力实在是太大了,而最让人挫败的是,正主还对此心知肚明。虽然他早就对这种克制和压制认命了,但面子上多少还是有些挂不住。 月见下意识地垂下眼眸,视线却猝不及防地落在幸村微敞的宽松家居服上,看到了对方若隐若现的结实线条。明明这种身材他自己也有,甚至以前训练完还会毫无杂念地纯欣赏,可此时此刻,他却烫到立刻移开视线,再也没了以往的坦荡。 他以前是真的没往感情的深层亲密关系上想过。现在突然被丸井撕开了一道口子,怎么想都觉得不知所措。 幸村看着恋人几乎要红透的耳尖,心下微动。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月见在情感上纯粹得像一张白纸,甚至有着近乎清心寡欲的慢热。要是没有人主动往前推一把,这只傻兔子可能真的会把纯粹的守护和陪伴当成唯一的相处方式。 幸村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先设局把人哄到手,以月见的性子,一旦有了喜欢的人,恐怕真的能玩一辈子的暗恋,甚至把「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这句话给贯彻到底。 所以一直以来,幸村也极有耐心地克制着自己,不忍心太快去冲刷这个乾净的世界。他原本想着等月见再长大一些,或者步入大学丶接触到了更广阔的周围环境后,总会慢慢地自然开窍。 也正因如此,那天在烤肉店里丸井八卦的时候,幸村第一时间就听得清清楚楚。他只是微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却默许了丸井的胡闹,并没有出声阻止。 因为有些台阶,是时候该迈过去了。 「那......那」月见支支吾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幸村眼神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索性逗他道:「你亲我一下。」 月见不讨厌这个建议,他听话的凑过去,极其轻柔地在幸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软绵绵的吻。随后往后撤了一点点,偷偷去瞄幸村的反应。 幸村没动,只是那一双紫蓝色的眸子里,温柔满溢。 平时在感情里被动惯了的少年,极少有这样主动发起攻势的时候。可一旦被架到了这个份上,月见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反而被激了上来。他轻轻地又亲了亲幸村的鼻尖,接着丶那清透的琥珀色视线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幸村的唇瓣上。 被这样专注地盯着,幸村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一下。月见这个人的目光永远那么坚定执着,以至于每次被他看着,都仿佛能感受到实质性的触碰一般,弄得人心痒难耐。 偏偏这家伙真的是属乌龟的,每前进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观察半天,但凡周围有一点风吹草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脖子缩得比谁都快。 为了不惊动这只警惕的小动物,幸村耐心地配合着他的节奏。 月见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有些笨拙地吻上了对方的唇。 然而这一次幸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接触的瞬间就强势地夺过主动权去掠夺和攻略,反而只是安安静静停留在原地,任由月见小心探索。 习惯了被恋人带着节奏走,幸村此时的反常让月见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微微拉开了一小段距离,有些无措地睁开眼看向幸村,刚想张口问他怎么了。 可还没等那两个字吐出嘴唇,下一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视线在瞬间被熟悉的身影彻底笼罩。幸村的动作快得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顺着月见起身的力道,直接将这只自投罗网的小笨蛋一把压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微敞的衣襟丶交错的呼吸,伴随着有些失控的亲吻,毫无预兆且来势汹汹地砸了下来,将月见所有的疑问和挣扎全部吞没。 许久后,喧嚣渐息,客厅里只剩下幸村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毯上。四周还散落着月见之前精心鼓捣的乌龟缸造景,只是这小乌龟的主人,此时早就不知道逃到了哪里。 幸村有些无奈地支着下巴,偏过头看向紧闭的卧室方向,幽幽地叹了口气——得,又把人给亲跑了。 这按照以往的经验,接下来的两天估计又要面临被分房睡的危机。之前就是这样,只要亲得稍微凶了那么一点,这只容易受惊的小少年就会立刻触发逃跑本能,然后迅速卷铺盖分房,每一次都需要幸村好声好气地哄上很久,才能把人重新哄回主卧。 幸村认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准备像往常那样去敲开房门,看看今晚能不能再争取一下一起睡的权益。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口,卧室的房门突然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月见站在门后,视线在撞上幸村的瞬间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他虽然依旧抿着唇没有说话,但幸村一眼就注意到了最关键的细节,这家伙手里空空如也,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抱着被子往副卧冲。 幸村心中蓦地一喜,立刻顺杆爬地厚着脸皮走进了房间。 月见则目不斜视地折返回去,端端正正地坐在室内的小沙发上,垂着脑袋,佯装淡定地低头划拉着手机,试图用忙碌来掩饰自己还没彻底褪去热度的脸颊。 月见在这方面脸皮有多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幸村更清楚。所以此时此刻,即便是得偿所愿走进了同一个房间,向来运筹帷幄的幸村精市也收敛了攻势,不敢再轻举妄动地凑过去刺激这只刚刚放松警惕的小少年。 月见从沙发上起身,一直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幸村立刻看了过来。不过他掩饰得极好,没有让任何人看出他内心的急切,表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地温声问他:「去哪?」 月见将视线投向门口方向,避开了幸村的目光,有些慢吞吞地回答:「去厨房,喝牛奶。」 幸村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只小少年即便现在已经长成大人,却依旧雷打不动地维持着每晚喝一瓶草莓牛奶的习惯。既然警报暂时解除,幸村便理直气壮地迈开步子,死皮赖脸地跟在月见身后一起去了厨房。 厨房里亮着温暖的柔光。月见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镇的草莓牛奶。 在关上冰箱门的那一刹那,他像是终于做好了某种心理建设,转过身迎上了幸村的视线。 「精市,我今晚不跑了。」月见捏着微凉的瓶身,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有些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依旧很轻,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认真与坚定,「我……我会尽快适应的。」 可幸村要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满足的人,也就不是幸村精市了。 看着月见那副明明害羞得要命丶却还要硬撑着对自己做出承诺的可爱模样,幸村能忍住不做点什么才真的是见鬼了。 他接过月见手里的牛奶瓶放到一旁的料理台上,随后长臂一展,动作自然地将这个好不容易开窍的小少年再次圈进了怀里。 温热的呼吸毫无预兆地拂过耳畔,伴随着细密又温柔的亲吻,顺着耳尖一路落在了月见泛红的侧脸和颈窝。 「我好开心,月见。」幸村低沉的嗓音里带着满足的微哑,在月见快要彻底羞到冒烟丶触发新一轮逃跑本能的前一秒,恰到好处地收紧了手臂,低头在恋人柔软的唇上轻轻啄吻着,极具耐心地开口安抚。 于是,准备逃跑的月见悄悄歇菜了。 耳边是他最喜欢的丶带着笑意的温柔嗓音,鼻尖萦绕的是幸村身上刚洗完澡后清爽的沐浴香气,月见只觉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最后索性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抓着幸村家居服的手指微微收紧,任由这位心思深沉的大魔王将这个充满侵略意味的亲吻不断加深。 窗外的夏夜微风轻轻吹动着厨房的纱帘,屋内的灯光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洒下一层毛茸茸的暖橘色。 直到月见的呼吸有些彻底不匀了,幸村才大发慈悲地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不肯松开环在小少年腰间的手,只是用额头抵着对方的额头,看着眼前的兔子先生眼角泛红丶大口喘气的样子。 「牛奶还要喝吗?再不喝就要不冰了。」幸村明知故问地逗他。 月见有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可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眸子里完全没有任何威慑力,他推了推幸村结实的胸膛:「……要喝,你先放开我。」 「不放。」幸村笑得十分可恶。这位平日里球场上的大魔王,甚至在心底悄悄琢磨起了一个幼稚的等价交换——如果以后取消少年的夜间牛奶福利,换成「只有亲吻幸村精市才能获得草莓牛奶」,不知道他们家这个纯情的小少年,是会为了原则选择戒掉草莓牛奶,还是会乖乖妥协来亲他?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还没等他付诸实践,那只动作敏捷的小少年就已经从他手臂缝隙里溜了出去。 看着紧紧抱着那瓶草莓牛奶丶一溜烟已经躲回客厅沙发最角落里的月见,幸村靠在厨房门边,有些好笑地揉了揉太阳穴,内心忍不住微微一叹。 谈个恋爱谈到这个份上,他怎么惨成这样呢?明明名正言顺在一起五年了,结果现在多抱一会儿,都得跟抓野生小动物一样斗智斗勇。 ———— 幸村接下来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比赛需要在英国进行。刚好赶上月见还没开学,时间上非常充裕,于是在两人的计划中,这次英国之行自然成了并肩出发的旅程。 虽然月见已从网球圈退下来整整一年,但他的热度和那些长情的老粉丝们却依然活跃。在这一年里,不少粉丝甚至顺藤摸瓜地转去关注了幸村的网球赛事,两人的粉丝群体如今高度重合,几乎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共同后援团。 第226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 4 当月见和幸村并肩走出英国的机场大厅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幸村单手推着两个大行李箱,身上稳稳地背着标志性的网球包,而月见手里捧着一杯刚买的奶茶,另一只手则被幸村牢牢地牵着,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周围很快亮起了不少细微的镁光灯。 其实月见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有意识地躲避镜头了,看到有人拍摄,也会乖乖地任由大家拍。 这种心态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源于幸村。 幸村在外面虽然从不黏糊,但只要两人一同出行,他总是会坦荡地与月见走在一起,或者顺理成章地牵住他的手。月见以前孤身一人时习惯了隐藏行踪,可现在拉着幸村,若是再东躲西藏,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是见不得人的关系。月见心里很清楚,哪怕自己躲开了,幸村也绝不会多想,但他私心底里,却绝不希望给外界留下任何一种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见不得光的错觉。 随着时间推移,月见对镜头那份本能的排斥便慢慢消散了。再加上幸村的粉丝大多是专注于网球技术的硬核粉,行事风格相当低调理智。大家就算在机场偶遇拍到了照片,通常也只是圈地自萌丶留作纪念,极少会大喇喇地往公开平台上散播。 甚至有些粉丝拍到了极为惊艳的神仙角度,还会贴心地在社交平台上私发给月见本人。每当收到这些善意的分享,月见都会认真地回复道谢,有时还会寄去一些精心准备的小礼品作为回赠。 至于偶尔碰上个别为了博眼球而故意发到网上的不理智路人,两人的粉丝群体也会展现出极高的默契,不跟帖丶不给热度,直接冷处理。 在这种极其舒适且安全的氛围里,月见稍微放下了对镜头的反感。迎着不远处的焦点,他甚至能歪了歪头,大方且配合地弯起眼睛。 两人出了机场便打上车,一路开往提前预订好的酒店。 车厢里有些安静,月见靠在座位上,总觉得幸村最近有些奇奇怪怪的,可具体哪里古怪,他又说不上来。最明显的表现就是,幸村总是会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顺手拿起他的手机,甚至最近在家里,只要幸村听见他的手机响,就一定会不着痕迹地凑过来看一眼。 月见脑回路向来笔直,实在不太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过对于幸村,他向来是百分之百的坦诚与信任,毫无秘密可言,所以幸村想看,他就大大方方地任由对方去看。 话虽如此,疑惑攒多了,他还是在私底下偷偷去请教了丸井。 有了上一次在烤肉店被丸井直白点醒的经历,月见也正在努力尝试去接触和适应那些他以前从未涉足过的情感领域。他反思过自己以前在感情上似乎太封闭丶太被动了,一直以来都是幸村在处处替他着想丶包容他的迟钝。 所以,这次遇到想不通的困惑,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多向丸井请教。毕竟,红发天才可是他们立海大正选里恋爱经验最丰富丶心思也最细腻的人了。 丸井在收到月见的谘询时,一时间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以幸村精市那骨子里的骄傲和掌控欲,实在不像是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频繁去查另一半手机的人。 但丸井到底是个恋商极高的人,脑子稍微一转,几乎立刻就推断出了幸村真正的动机。 不过,天才丸井很清楚什么时候该装傻,什么时候该顺水推舟。为了自家好哥们后续的福利着想,他决定给这位大魔王狠狠地助攻一把。 丸井煞有介事地回复道:「唔……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开学了,他心里开始觉得没有安全感了?」 月见盯着屏幕:「啊?」 怎么觉得这个推测……和幸村平日里那副无所不能的形象有点对不上号呢? 丸井字斟句酌地继续忽悠:「你想呀,当年你上国中的时候,幸村那可是半哄半骗丶步步为营地把你追到手的。这么多年来你们天天黏在一起,你身边所有的交际圈也都是你们共同的朋友。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你马上要步入大学,要去结交全新的朋友和同学了。在幸村眼里,他没办法再二十四小时完全参与你的生活,肯定会有些患得患失。」 「所以啊,」丸井飞快地敲着字,使出了浑身解数传授经验,「这段时间你得多多包容他。在英国的时候多黏他一点,别表现得那么独立。适当地撒撒娇丶服个软,得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你其实也超级离不开他丶非常舍不得他才行。」 有了丸井老师的倾囊相授,月见一路上都在心里严丝合缝地做着复习。 于是在去往酒店的的士上,幸村正偏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伦敦街景,冷不丁就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拽了拽。 他转过脸,就看到身侧的金发少年正咬着唇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月见似乎有些羞耻,却还是硬生生地把身子往他这边挪了一大截,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贴在幸村的肩膀上:「精市……坐车好无聊,你牵着我吧。」 幸村扬了扬眉,那双好看的紫蓝色眸子里飞快地掠过一抹诧异。 要是在平时,这个害羞的小少年在外面虽不拒绝他的亲近,但是也会保持着比较端正的社交距离,今天怎么在计程车里就主动贴上来了? 虽然有些意外,但送上门的福利他才不会拒绝。幸村唇角微勾,反手将月见那只微凉的手包裹进掌心里,安抚性地捏了捏,温声问:「累了吗?要是困了可以枕着我睡一会儿。」 「我不困。」月见把两人的手拉到自己膝盖上,指尖在幸村的掌心里轻轻勾了勾,「我就想这么牵着你。」 幸村的视线从车外转到车内,他一手拉着月见,另一只手正极其自然地滑进大衣口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两张刚刚收到,此刻正静静躺在手机里的英国政府官方邮件确认函。 英国关于非英国公民的结婚申请审查极其严格,需要准备的材料的极其繁琐,有些材料需要双方一起提供,稍有不慎就会被延长审查期。 至于跟月见商量? 幸村偏过头,看着枕在自己肩膀上,露出一片毛茸茸金色发旋的脑袋。 这家伙对他长久以来的不设防,真不知道该说是信任还是迟钝。其实早在几个月前,幸村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材料了。他想着先把法律上的章给盖了,拿到名正言顺的绝对主权,至于小少年那慢吞吞的开窍期,他有的是耐心陪着对方在婚后慢慢磨。 毕竟,以这只小乌龟在感情里走一步缩三步的温吞性子,要是提前把结婚这两个字砸过去,这小少年指不定能当场吓到智商掉线,连夜买张跨国机票一路逃回种花家去。 幸村精市向来奉行在赛场上绝对的一击必杀,在感情上自然也一样。 他不会给月见任何拒绝或者临阵脱逃的机会。 等这场国际公开赛的决赛落幕,他就会拿着这份已经审批通过的合法结婚申请,直接把这只犹自不觉的懵圈小少年,堂堂正正地领进伦敦的市政礼堂。 「精市?」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侧人不同寻常的沉默,月见忍不住歪了歪头,从他肩膀上抬起脸。那双清透的琥珀色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关心:「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幸村眼底深沉的算计在撞上那双乾净眼眸的瞬间隐匿得无影无踪。他收回思绪,长臂一展,极其自然地将难得主动送上门来的恋人往怀里搂了搂。 他微微低下头,在月见柔软的金发上落下一个极其温柔却充满绝对占有欲的吻。随后,大魔王弯起那双好看的紫蓝色眼眸,语调轻缓毫无破绽地微笑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等这次英国的事情结束,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回你的故乡去看看。」 「太好了,比赛结束我们就去好吗?会不会太突然啊?」月见连语气里都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雀跃。虽然他在那里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归宿,但那份对故乡血脉相连的向往,却一直在心底最深处埋着。如今听到幸村主动提起,他怎么可能不开心。 幸村看着恋人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泛红的脸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月见毛茸茸的金发:「不会,距离你开学还有很充裕的时间,足够我们慢吞吞地逛一逛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月见嘴角的弧度一路上扬,满脑子开始盘算起回国之后要去吃些什么丶看些什么。 就在少年的思维已经飘到大洋彼岸的东方古国时,商务车在繁华的伦敦街头缓缓降速,最终平稳地停靠在了一家颇具英伦复古风格的高级酒店门前。 「好了,到了。」 幸村拍了拍月见的肩膀,率先推开车门走了下去。然而,看着正开开心心小跑着跟下来的月见,大魔王在转身去拿行李的空档里,眼中闪过一抹极深的笑意,傻兔子现在有多期待接下来的故乡之旅,过两天在市政礼堂里,估计就会有多懵圈。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在接下来的世界级公开赛上,把那座代表着绝对实力的冠军奖杯亲手捧回来。只有用最盛大的荣耀作为开场白,才配得上他为他们两人准备的余生序幕。 ———— 随着赛场上落下最后一记清脆的击球声,幸村再次毫无悬念地斩获了个人赛的冠军奖杯。各大体育媒体的头条瞬间被点亮,属于他的职业网球旅途一片大好,未来注定万众瞩目。 作为最靠近他的人,月见由衷地为幸村感到骄傲和开心。说起来,英国这个地方对月见而言实在太熟悉了,甚至比他记忆中的故乡还要熟悉上几分。 毕竟之前,他大半的时光与汗水,都是在这片土地上度过的。 可讽刺的是,虽然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伦敦的许多着名景点他却连一次都没有去过。过去的日子总是被高强度的封闭训练丶连轴转的比赛丶冗长的采访以及密密麻麻的商业活动填得太满,他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于是,幸村贴心地提议在英国玩上两天再走。 异国的午后,漫步在带着泥土与古旧气息的英伦街头,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宁静而惬意。 每一次,只要月见的视线刚刚投过来,幸村就像是顶上有感应雷达似的,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 他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会笑着转过脸,在交错的人流中更加用力地握紧月见的手。掌心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和微不可察的薄茧,总能在一瞬间将月见心中所有的迷茫与别扭全部熨平,让他的心底感到无比的踏实与安稳。 傻乎乎的小少年还在贪恋着这份街头牵手的温存,却完全不知道,幸村牵着他往前走的方向,正一步步偏离了原本的商业步行街,目标明确地直奔那栋庄严的伦敦市政厅而去。 月见抬头看着眼前建筑,问:「来这里干嘛?」 幸村轻描淡写:「有些手续要办,需要你陪我」 「好。」月见乖乖地应了一声,没有任何防备地跟着幸村走了进去。 然而,当那几页印着英王徽章丶密密麻麻写满法律条文的结婚申请书被工作人员郑重地推到面前时,月见视线在触及到「配偶」那个单词的瞬间,脑子里的弦骤然绷紧。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呼吸滞了一下。不是抵触,而是那种属于野生小动物的直觉,在面对人生际遇的剧烈震荡时,本能地想要往后缩一缩。他指尖在桌面紧了紧,转过头,试图用商量的语气把进度压一压:「精市……是不是太快了?我们要不要再……」 「再等一等」,最后几个字还没来得及衔出唇齿,就撞进了幸村那双沉不见底的紫蓝色眼眸里。 第227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 5 等月见再次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站在了伦敦的大街上。刚才在那栋建筑里究竟是怎么签字丶怎么盖章的,他的大脑仿佛自动开启了保护机制,已经记不太清了,总归现在脑子里是一片黏糊糊的浆糊。 看着手里那份红白相间丶盖着钢印的证书,月见的心情依旧复杂到了极点。 被套路后的委屈丶对未知身份的焦虑丶初为人夫的迷茫丶尘埃落定的喜悦,以及对自己竟然这么轻易就妥协的怀疑……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像一团乱麻般在胸口横冲直撞。 幸村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步步紧逼,只是安静地站在月见身边。那双深邃的紫蓝色眸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在等他慢慢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 街头凉爽的风吹过,月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丶却又极其珍视地将那份结婚证收好。随后,他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转过头,拔腿就走。 那个向来笃定沉稳的幸村,在看到少年转身的刹那,眼中第一次闪过慌乱。幸村几乎是本能地长腿一迈追了上去,一把扣住月见纤细的手腕,微微用力,强硬却又小心地将人整个扯进了怀里。 「月见……」 怀里的小少年身子一僵,破天荒地开始挣扎起来。这是月见第一次对幸村的怀抱产生抗拒,他推着对方结实的胸膛,试图从这个充满占有欲的禁锢里退出去。 可幸村就是死死地抱着他,双臂收得极紧,任凭少年怎么挣扎都不肯松手。 挣扎了几下无果,月见终于气闷地停下了动作。他自暴自弃般地垂下手臂,将额头死死抵在幸村的肩窝。 以他的力量明明可以轻易挣脱,可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真的对幸村动手,舍不得让这个真心爱他的人难过。可这并不代表,他自己心里不委屈丶不难受。 情绪在胸口积压到了顶峰,月见眼眶有些微微发热。他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与鼻音,闷闷地控诉道:「你……你该提前给我说一声的。」 「我怕你会不答应。」幸村将下巴轻轻抵在月见单薄的肩窝上。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赛场上的胜券在握,反而带着一种做错了事丶却又暗自庆幸的微妙忐忑。 月见别过脸没有说话。尽管已经被牢牢抱在了怀里,但他整个人依旧是僵硬的。 察觉到怀里人的排斥,幸村抱得更紧了一些。他妥协般地叹了一口气,胸腔微微震动,索性把话彻底挑明:「如果我事先正式地跟你提起结婚,你会想什么?」 月见把脸埋在幸村的衣领里,依旧倔强地不肯开口,甚至因为这句问话,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 他会拒绝。 甚至不需要思考,他一定会本能地想要往后退。他害怕身份的骤然变动,以至于此时时刻,「结婚」这两个字仅仅是在脑海里滚过一圈,都像是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烫得他整个胸口都在隐隐发痛丶缩紧。 「你不会想要和我结婚的,月见。」 幸村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将月见完全看穿的无奈与笃定,「尽管你爱我,尽管你从未想过离开我……但你现在就是不想和我结婚,对不对?」 月见闭紧了眼睛,他无法否认,幸村是对的。精市永远能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的伪装和退路,把他最隐秘的胆怯和抗拒抓出来。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觉得生气,气幸村的自作主张。 「很抱歉,最后用了这种有些无赖的方式,逼得你不得不签了字。」 幸村微微拉开了一点距离,那双深邃的紫蓝色眸子紧紧锁着月见。此时此刻,那双一贯冷静的眼里,少见地交织着多种复杂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欢喜和开朗,也有因为月见生气而生出的丝丝慌乱与愧疚。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打算退缩。 「可是月见,我离不开你。我太需要有一些确凿的东西,把你和我牢牢绑定在一起了。有没有这张结婚证,我们都一样相爱。可我就是想要这份法律的认可,想要官方用最正式的条文,证明你是属于我的。」 幸村将手收得更紧了一些,索性将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私心也一并剖开,「尽管知道你会不安丶会生气,可我还是自私地这么做了。因为我知道你爱我,知道你最终会原谅我……这样欺负你,真的很对不起。但我不想以后每天都在患得患失中度过。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全世界说我们是彼此的合法伴侣,以后荣辱共享。甚至未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可以为彼此做决定丶签下名字。月见,你真的忍心等到有一天我们老了,我生命的决定权却握在别人手里,而不是你的手里吗?」 「别说了……」 月见蓦地抬起手,有些急切地捂住了幸村的嘴。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两人的手背上。他根本没办法去想像幸村口中描绘的那个画面,只要稍稍顺着那个假设往下想一秒,他的心就疼得像是要揪在一起。 幸村顺势在少年的掌心里亲了亲,随后温柔地拉开他的手,指腹轻轻揩去他脸上的泪痕。 接着,幸村执起月见的那只手,不由分说地按在了自己正平稳丶有力跳动的心口上。那双紫蓝色的眼眸里少见地褪去了所有的游刃有余,只剩下最纯粹的认真: 「我保证,以后都绝对不会再这样欺瞒你,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你可以跟我生气,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要在我的身边生气,不要去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吗?」 月见的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他被困在这个的怀抱里,终于忍无可忍地用种花语抽噎着控诉:「狡猾……你太狡猾了,幸村精市。」 月见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人在偷换概念?幸村明明是设了个无赖的套,却偏偏要把这张结婚证升华成一种生老病死丶命运与共的浪漫羁绊。其实哪怕没有这张证书,月见这辈子也注定要与幸村荣辱与共的。可幸村太懂怎么拿捏他了,硬生生将这张红色的小证书描绘成了「保护精市的权利」。 事关幸村精市,月见怎么抗拒得了?他又怎么可能忍心拒绝? 看着怀里哭得鼻尖泛红丶控诉起来却软绵绵的少年,幸村满心爱怜,微微低下头,极尽温柔地亲吻着月见的额头。 随后,一句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线,顺着伦敦微凉的夜风,用字正腔圆的种花语在月见耳畔响起: 「我爱你。」 骤然听到那句无比熟悉的母语,月见整个人如遭雷击。他甚至顾不上擦掉眼角的泪水,震惊地从幸村怀里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睁大。 迎着少年惊愕的目光,幸村微微弯起那双漂亮的紫蓝色眸子,用依旧流利的种花语轻笑道:「上次,你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偷偷抱怨我。从那以后,我就开始着手学习你所有会的语言了。月见,你已经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现在,还没有习惯这一点吗?」 月见只有在极度混乱丶大脑防线全盘崩溃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吐露母语,因为那时候所有的理智都关闭了,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 而骄傲如幸村,为了能在这只小乌龟惊慌失措丶流露出最真实自我的时候,可以毫无障碍地接住少年所有的细碎情绪,竟然在私底下默默苦学了这么久。 尽管,月见仅有的这两次理智崩溃丶吐露母语的时刻,全都是被他幸村精市亲手逼出来的。 罢了罢了。 月见在内心深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在每一个向这个人交付信任的瞬间,他就已经输得丢盔弃甲,甘愿画地为牢了。 他那么爱他。这张印着烫金字样的法律证书确实不会改变他们之间本就深厚的感情,可如果多写一个名字丶多盖一个钢印,就能让这个平时无论承受多大压力都游刃有余丶却偏偏在感情里患得患失的幸村感到安心和开心,那他又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虽然他们刚刚在这条异国的街头上,爆发了一场看似有些僵持丶甚至算不上争争执的别扭,可此时此刻,那些因为被套路而生出的焦虑与委屈早已尽数退潮。 取而代之的,是月见心底最深处正一寸寸泛滥开来的丶隐秘而庞大的幸福感。 那是被一个人极致珍视丶连灵性退缩时的每一步都被对方用真心稳稳接住的踏实。在这个世界上,他不仅有了家,还拥有了幸村精市毫无保留丶甚至带着点偏执的全部爱意。 「精市……」 月见是个只要想通了就会无比坦荡表达的人。对他而言,消解那些纠结与不安其实只是时间问题,可偏偏身边总有一个人,根本不打算给他留任何情绪内耗的余地。 幸村总是这样,用最温柔也最霸道的怀抱将他密密实实地禁锢在身边,逼着他跳过所有的闪躲与退缩,在第一时间内给出一个最笃定的答案。但与此同时,这个怀抱又会无比妥帖地承接下他所有的慌乱丶眼泪与别扭。 尽管刚才哭得眼眶通红丶睫毛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泪珠,但在这一刻,月见依旧直直地看向幸村。那些复杂的情绪在青年的纵容下悉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澄澈与认真: 「很高兴成为你的家人。从今天开始,我也有家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幸村,也隐隐有些眼眶发热。胸口被那股酸胀的暖流塞得满满当当,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是,你是爱人,是家人,我们有家了。」 幸村俯下身,在月见的额头落下一个极其深情而郑重的吻。 随后,他在少年诧异的注视下缓缓退后了两步。在伦敦微凉的街头,在交织的人流与昏黄的路灯光影里,这位刚刚在世界赛场上封神的青年,极其自然而虔诚地单膝跪地。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贴心放置丶带着他体温的精致丝绒深蓝色盒子,在月见面前缓缓打开。 一枚设计简约丶内圈刻着两人名字缩写的素圈戒指正静静地躺在里面,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尽管流程被我不讲理地提前了……」幸村仰起头,紫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年全部的身影,唇角扬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但是月见,你愿意正式嫁给我,让我们彼此相扶一起携手度过余生吗?」 周围有路过的英国民众注意到了这一幕,纷纷善意地停下脚步,在异国的街头吹起了口哨,或用英语低声欢呼着。 月见呆呆地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幸村精市。刚才在市政厅里那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无措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滚烫。 这个人,用最强硬的手段给了他一个全新的身份,却又在最热闹的街头,把所有的骄傲都收敛起来,用最温柔丶最尊重的姿态向他祈求一个仪式。 月见吸了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却还是毫不犹豫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愿意。」 话音刚落,不远处古老教堂的世纪钟声恰好沉稳地响起,悠扬的余音荡漾在微凉的空气中。街头的流浪乐队仿佛也受到了这份幸福的感召,极其默契地改变了原有的曲调,换成了一首欢快浪漫的圆舞曲,专程为他们这一刻的结合而伴奏。 在这个古老而浪漫的广场中央,无数白鸽被钟声惊起,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幸村站起身,将那枚代表着余生契约的戒指稳稳地推进月见的无名指根。在周遭善意的欢呼与掌声中,他伸出双臂,再次将属于他的少年严丝合缝地揉进怀里。 异国的街头有些湿冷,可恋人相拥的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却是一片毫无保留的炽热与滚烫。 第228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 6 等月见真真切切地踏上故乡的土地时,脚下的失重感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然而一踏入接机大厅,四面八方源源不断涌入耳膜的普通话,带着熟悉的尾音与喧嚣的生活气,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那种阔别已久的熟悉感铺天盖地而来,让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漏了一拍,他真的回来了。 这一路上,幸村都稳稳地牵着月见的手,神色自若地与他并肩同行。 高挑俊秀的两个青年牵手走在人群中,实在太过瞩目。一路上时不时有年轻的女孩频频回头,捂着嘴克制地小声激动。毕竟这样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耀眼的美男子站在一起,画面实在是过于养眼。 那个有着一头显眼金发的少年,正有些兴奋又新奇地环顾着四周,琥珀色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而落后他半步的紫发青年,则全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目光凝视着身前的人,那种寸步不离的在意与护持,任谁看了都做不了假。 其实,月见自己也说不清楚具体该去哪座城市。 虽然他很早就平静地接受了自己曾是书中纸片人的设定,可当虚幻的世界与现实接轨时,细节上总会有些对不上的偏差。比如现实世界的版图上,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叫「北北城」的地方,可那里明明又是他真切诞生丶生长过的故土。 不过,根据幸村之前查阅了无数资料后的推测,那座查无此处的城市,在现实里应当就坐落在这片辽阔的北方腹地。 毕竟记忆里的那个故乡,冬天的风是那么那么的凛冽寒冷,却又总是藏着能让人安稳沉睡的漫天大雪。 一路上月见的唇角都是弯着的,双脚一踏上这片土地,他甚至乾脆直接切换成了普通话。久违的母语说出口,连带着语调都轻快雀跃了不少。 两人出了机场,一路打车直奔提前定好的酒店。然而放下行李出来吃饭时,大魔王就发现了新大陆。 幸村刚拿着房卡在前台低声询问着什么,一转头,就发现自家小少年已经极其自然地和旁边的当地人聊起天来了。 幸村微微一笑,迈开长腿走了过去。 他算是发现了,回到了故乡的小少年,连话都开始变多了起来。 可惜,那兴奋劲儿并没能维持太久。北方城市的夏日有着独特的燥热,刚走在路上没一会儿,先前还神采奕奕的月见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吧了下来。 滚烫的阳光直直地烤在头顶,月见只觉得脑袋有些发晕,胸口也闷得厉害,显然是有些轻微中暑了。 见势不对,幸村当机立断,牵着人拐进了路边的一家冷饮店稍作休息。 随着充足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几口冰凉沁心的冷饮下肚,月见那张晒得有些苍白的小脸这才渐渐恢复了血色,整个人慢慢缓了过来。 其实要不是月见刚才执意想要步行丶多看看沿途的街景,依照幸村那副恨不得把人含在嘴里的护短性格,原本是打算直接打车过去的。毕竟这个时候的日头正毒得厉害。 等月见彻底缓过神时,只能乖乖地跟在幸村身后。 他看着身姿挺拔的青年站在路边,抬手熟练地拦下了一辆计程车,随后用那质感低沉丶却已经说得极流利地道的中文,准确无误地向司机报出了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好吧,以后还是要听男朋友的话。」 月见在心里默默地想到。然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滚过一圈,他的脸颊就控制不住地微微泛起红来。其实……现在已经该改口了。只是那个新称呼的羞耻度实在太高,他只要稍微在舌尖转一下,就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受不了。 幸村原本正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一回头,瞧见身旁的小少年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还以为是他身上的中暑症状又反覆了。 不过大魔王很快就冷静了下来。车内的空调冷气开得很足,舒服得很,二次中暑显然不太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反射弧又长丶思维又跳跃的小少年,不知道在脑子里偷偷编排些什么呢。 至于到底想到了什么? 幸村虽然不是月见肚子里的蛔虫,但其实也不难猜。联想到这两天刚落下的钢印,估计这位新上任的合法伴侣,正在极其艰难地努力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傍晚时分,两人终于回到了落脚的酒店。刚一进门,月见就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猛地一拍脑门:「等一下,精市……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幸村看着他这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见对方不说话,月见顿时有些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丶你该不会是瞒着家里偷偷跟我领证的吧?!」 「胡思乱想什么呢。」幸村好笑地摇了摇头,顺势拉过月见的手腕,微微一用力让人乖乖在自己身边坐下,「你喊爸爸妈妈都喊了多久了?连长辈给的改口费都早就收了。这张结婚证只是在法律上给我们的关系加一层保护而已,实际上,在我们家里,你早就是无可替代的一家人了。」 「我们谈恋爱已经很久了。」 这句话突兀地在脑海中闪现。月见突然想起来,当年幸村在逼他确认恋爱关系的时候,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他好像总是这样,在行动上被幸村带着亦步亦趋丶严丝合缝,但在思维开窍方面,却总是要比对方落后好大一截。 是啊……爸爸妈妈这个称呼,他明明都顺口叫了两三年了。 人怎么能迟钝到这种地步?月见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把。 「那……那你也应该打个电话跟他们正式说一声的。」月见有些理亏,声音也跟着小了下去。 幸村微微挑眉,眼中溢满笑意。他倒也听话,顺从地起身去桌前拿过手机,在少年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拨通了那个跨越大洋彼岸的跨国电话。 本以为幸村会自己汇报,可谁知电话一接通,这个恶作剧得逞的男人动作极其顺溜地把手机往月见怀里一塞。 「欸?!」月见登时一惊,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慌乱中还夹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怯。看着幸村眼里那抹调侃的笑意,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听筒小声哼唧:「妈妈……那个,我和精市……嗯,在英国的时候,把证领了。」 电话那头的幸村母亲一听,顿时乐开了花。不过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她对自己儿子和准儿媳的性格简直了如指掌,当即一针见血地戳穿道:「精市那孩子绝对是欺负你丶套路你了吧?小兔,你该生气就生气,使劲折腾他!实在不行就让他跪搓衣板给你道歉。你要是下不去手,等你们回国了,妈妈亲自替你教训他!」 两人又热热闹闹地聊了一会儿,幸村妈妈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我很开心,小兔。等晚上你爸爸和妹妹回来,我会立刻告诉他们的,他们也一定会非常高兴。」 听到长辈最真挚的祝福,月见心里甜滋滋的。他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铺里,欢快地晃着脚丫,而作为亲生儿子的幸村就在一旁安静地坐着,此刻却沦为了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完全没人搭理。 等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后,月见彻底卸了力,懒洋洋地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幸村带着笑意凑了过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肩膀:「晚上吃得有点多,别这么趴着了,待会儿胃该不舒服了。」 月见觉得言之有理,于是一个利落地翻身。不过为了表达自己小小的傲娇,他特意往床的另一边挪了挪,故意离幸村更远了一些。 幸村也不恼,好脾气地跟着挪过去,长臂一捞将闹别扭的小少年重新拢回怀里,修长微热的大掌覆在月见的腹部,动作极尽温柔地帮他揉着肚子消食。 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月见突然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伸手推搡了幸村一把,理直气壮地使唤道:「去,把结婚证拿过来。」 幸村不仅不生气,反而乐颠颠地下了床,像个得了勋章一样把两本证书捧了过来。 月见将两张精致的证书并排摆在酒店纯白的被子上,找准角度拍了张照。他歪着脑袋想了想,顺手将照片甩进了立海大的网球部群聊里。接着,他又单独给那位华丽的迹部家族继承人发了一份过去。 几乎是发送成功的下一秒,沉寂的群聊和私聊对话框瞬间像炸开了锅一样,消息提示音疯狂地响了起来。 月见扑哧一声笑出了声,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特意点开了和丸井文太的私聊对话框,慢条斯理地敲字:「立海大的恋爱天才,你这次可彻底分析错了哦。」 谁知消息刚发出去,对面的丸井就发来了一连串激动的爆鸣: 【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村那家伙绝对会瞒着你直接去领证!!】 月见扣字的手指猛地顿住:【?】 月见其实聪明得很,看着丸井由于过于震惊而说漏嘴的话,脑子飞速转了一圈,立刻就把前因后果给串联起来了——合着丸井那天劝他说幸村精市没有安全感的那番话,根本就是这家伙猜到了幸村要瞒着领证,所以特意帮大魔王打的掩护! 月见冷笑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给丸井发过去一个极其和善的微笑表情包。 接着,任凭对面如何疯狂刷屏求饶,他都冷酷无情地选择了解除置顶,再也不回一个字。 没一会儿,切原丶柳丶仁王他们都私下发来了消息。群里更是早就热火朝天地刷起了祝福,甚至开始兴高采烈地约着等他们回去之后聚餐庆祝。 在一片热闹的提示音中,只有迹部的对话框一直安安静静的。 直到快要睡觉的时候,月见整个人都有些懒洋洋的了,放在床头的手机才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不是社交软体的消息,而是一条银行卡的到帐简讯。 月见不记得自己最近有什么进帐,于是半眯着眼,下意识地开始数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个丶十丶百丶千丶万丶十万丶百万……数到后面,他猛地睁大眼睛,在心里飙了一句脏话。 还不等月见把那一串零彻底数明白,屏幕突然一换,一个电话紧跟着打了进来。 月见连忙接起,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迹部大少爷言简意赅丶又极具华丽质感的声音:「份子钱。」 月见无语了片刻,握着手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以后结婚,我可给不起你这么多啊!」 电话那头的迹部罕见地沉默了一下,显然是完全没想到这家伙收到巨款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担心以后还不起礼金。华丽的迹部家继承人瞬间破功,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本大爷需要你还?!」 听他这么说,月见这才真切地松了一口气。 「那是你的私人财产,自己好好收着。」迹部的声音低了下来,虽然语气依然骄傲,却带着关切与叮嘱,「幸村那家伙要是敢对你不好,你有这些钱在手里,底气也足。不要总是傻乎乎的,被人卖了还要给人数钱。」 因为房间里格外安静,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清晰无比。坐在旁边的幸村自然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但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赞同地弯了弯唇角。在保护月见这方面,迹部难得和他达成了共识。 「行了,婚礼的事情由公司来帮你们准备,到时候我和幸村直接对接。」迹部继续道。 「婚礼?!?!」 刚刚被巨款砸晕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月见惊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脑门上硬生生吓出了一层冷汗,连连拒绝:「不不不不不……」 大少爷才没耐心听他「不」完,作风依旧乾脆利落,直接出言打断:「把手机给幸村。」 「啊……」 「给幸村。」大少爷用不容拒绝的语气命令道。 月见这下彻底没招了,只能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身旁的幸村精市,乖乖把手机递了过去。 第229章 日常之重大抉择 7 「晚上好,迹部。」幸村将手机贴到耳边,带着一贯的优雅与沉稳,偏偏又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春风得意。 「啊嗯,看样子新婚过得不错。」电话那头的迹部冷哼了一声,哪怕隔着大洋彼岸和听筒,那股华丽的大少爷气场依旧分毫不减,「行了,本大爷不跟你叙旧。月见的事情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他的婚礼,由迹部财阀旗下的策划团队全权负责。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提了。」 听到婚礼这两个字,原本坐在床上的月见立刻竖起了耳朵,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瞪着幸村,一边疯狂地用口型无声地抗议着:「不要!不——要——办!」 幸村接收到爱人那充满威胁却毫无杀伤力的目光,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他转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啊,关于这一点,我想我们的想法非常一致。月见应得的,我一样都不会少给他。」 「精市!」月见急得直接上手去掐幸村的腰。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和迹部达成战线同盟了?! 幸村由着怀里的小少年折腾,连声音都没抖一下,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道:「不过,关于婚礼的规模和形式,我希望能办得私密且温馨一些。毕竟,月见不太习惯太吵闹的场合,对吧?」 迹部在电话那头挑了挑眉:「本大爷的字典里可没有低调两个字。不过,既然是那家伙的婚礼,自然得以他的舒适度为主。这一点,本大爷会留出几套针对性的方案。等你们回国,直接来找我挑。」 「那就麻烦你了,迹部。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幸村轻笑。 「哼,本大爷可不是为了你。挂了。」 随着盲音响起,电话被乾脆利落地切断。 幸村把手机随手往床头柜一放,一转头,就对上了月见气鼓鼓的脸蛋。 「幸村精市!」月见咬牙切齿,连全名都叫出来了,「你刚才怎么答应他的?什么叫一样都不能少?我根本就没想过要办婚礼啊!」 一想到要穿戴整齐丶站在聚光灯下接受那么多人的注视,甚至还要走完一整套繁琐复杂的仪式,月见隐藏的社交恐惧症和羞耻心就瞬间拉满了。 幸村顺势躺了下来,长臂一伸,直接把这个炸毛的合法伴侣给搂进了怀里,严丝合缝地圈住。 「别急,月见,听我解释。」幸村把下巴搁在月见的颈窝里,声音低沉而温柔「迹部决定的事情,就算你今天拒绝了,回国后他也会用别的方式把场地和方案砸到我们面前。与其让他准备一个轰动全霓虹的巨型世纪婚礼,不如让我去和他对接,把主动权抓在手里,嗯?」 月见挣扎的动作顿了顿,不得不承认,按照迹部景吾那华丽到极致的作风,还真做得出这种事。 「而且,」幸村偏过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月见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我说的私密和温馨,是指只邀请立海大丶青学和冰帝这些相熟的朋友,在一个风景很好的私人海滩或者庭院里,大家聚在一起吃个饭,当作庆祝。没有媒体,没有不认识的陌生人。如果是这样,你也会讨厌吗?」 月见原本极度抗拒的心情在听到只有相熟的朋友和聚在一起吃饭时,终于稍稍动摇了一下。 如果是立海大的大家,还有青学的越前他们……好像,确实没有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见少年的态度松动,幸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微光。他微微直起身,指尖轻轻勾起月见的下巴,逼着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自己。 「月见,我已经用最无赖的方式拿到了结婚证,但正式的仪式,我想把它变成你最喜欢的样子。」幸村的眼神深邃而专注,少见地带了几分近乎虔诚的执着,「我想在所有亲近的人面前,真正地公布我们的关系。所以,别害怕,一切有我,好吗?」 月见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到极致丶此刻却满眼都是自己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枚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柔光泽的戒指,胸口那股滚烫的幸福感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上来。 真是的。 他又一次被这个人精准地拿捏了。 「……那说好了,绝对不能有陌生人,也不能太繁琐。」月见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要是到时候让我觉得尴尬,我真的会当场逃婚的。」 幸村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的震动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收紧了手臂,将他的小少年彻底按进怀里,在对方的金发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嗨,嗨。绝对不会给你逃婚的机会的,我的……幸村太太。」 月见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瞬间炸毛:「你喊我什么????」 在此之前,他其实根本没有仔细思考过两个男生之间关于新婚身份的关系分布。直到这一刻,月见才猛地反应过来,不管是迹部的调侃,还是刚才妈妈在电话里的打趣,大家的反应竟然都出奇的一致。在他们的认知里,是他嫁给幸村,不是幸村嫁他。 之前他就已经很努力的适应那些成年同性恋人之间需要做些什么事情,也曾私底下偷偷看了一些动作教育之类的小文章。 这倒也怪不得他迟钝。哪怕他之前在英国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可那时候的日子太重太压抑,他整天都在紧绷着自保,根本没有余力往感情的层面多想过分毫。再加上童年那些糟糕的阴影,更让他本能地将所有涉及亲密触碰的领域,都列为了选择性忽略的禁区。 以至于到了现在,想要坦然地把整颗心丶乃至全部的自己彻底交付出去,去敲开那扇属于恋人的未知大门,他依然需要积攒一点小小的勇气。 幸村虽然承诺过会给足他时间,但也并没有打算真的放任这位反射弧拉满的小少年完全「自学成才」。 偶尔适当的催熟丶施肥与灌溉也是必不可少的,否则若是任由这株小铁树自己野蛮生长,指望他哪天主动开窍,怕是真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于是,紫发青年长臂一勾,稳稳地圈住那个正努力往床头退缩的人,不给对方任何逃跑的机会。他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低声问: 「你偷偷看了那么多的小文章丶小电影,难道看的时候……就一点也没把自己带入进去过吗?」 轰的一声,月见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直冲头顶,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惊恐交加地嚷道:「你怎么知道?!不对——不不不不!带入?带入什么啊?!我丶我没有……我不是……」 「你怎么知道」和「我没有带入」这两个问题在脑海里疯狂掐架,月见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哪个更要命。无孔不入的羞耻感化作滔天热浪,将他的理智彻底掀翻,整个人语无伦次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幸村有些无奈丶又有些好笑地看着怀里彻底乱了阵脚的家伙。他是真的服了,怎么有人能把课题分离割裂到这种地步的? 其实说起来,这也怪月见平时搜的东西实在太纯情丶太保守了。每次大数据推送给他的答案都温和得像是在过家家——无非是牵手丶亲亲丶抱抱,或者如何为恋人制造一些节日惊喜。大多数都是些充满初恋酸甜感的浪漫小建议,而幸村心里真正想要的进展,显然不止于此。 幸村原本并没有查岗的坏习惯。只是前阵子为了瞒着月见去申请英国的结婚证书,他需要借用月见的手机确认一些相关的跨境信息。月见平日里心思坦荡,做事情也从不藏着掖着,自然更没有顺手清除浏览器历史记录的习惯。 于是,幸村在偶然间,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小少年那些偷偷摸摸的搜索话题:【怎么和男朋友变得更亲密?】 他好奇地往下点了点,发现月见浏览过的网页翻来覆去也只有那么几类——【如何自然地在街头牵手】丶【怎么制造完美的约会氛围】丶【接吻时需要注意什么细节】。 幸村盯着那些幼稚又认真的搜索词条看了好几页,只觉得心里又好笑又心疼。他甚至能想像到,月见是怀着怎样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在屏幕前敲下这些字的。 为了帮自己后半生的伴侣开开眼,神之子不着痕迹地动了点心思。他借着拿手机的机会,用月见的帐号偷偷检索了几次属于成年人世界的深层次内容。果不其然,从那以后,月见的各大app推荐页面,就开始在算法的操纵下,悄悄朝着幸村所期望的方向一路跑偏。 不过,催熟的进度依旧可以说是蜗牛爬行。 月见哪怕在家里,每次点开那些带着暧昧色彩的推荐页面,也基本上是刚扫一眼丶还没看清字呢,就立刻红着脸啪的一声把手机扣过去,整个人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在沙发上羞耻地滚成一团。 在此之前,他确实是压根没有带入过半点。 对月见而言,把那些内容当成纯学术研究报告一样去观赏就已经到他的极限了。光是看两眼那些似懂非懂的文字描述,都能让他的心跳快到不正常,更别提丧心病狂地把自己和幸村的脸给套进去了。 可此时此刻,被幸村这么一字一句地含笑提醒,月见的大脑瞬间像被塞进了一个炸弹,「轰」地一声,新世界的大门被迫向他敞开—— 他和幸村? 他和幸村…… 他和幸村!!! 不行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如果是他们两个人的话,那他……他该是哪个位置的啊?! 无数模糊而刺激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疯狂刷屏。他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在某篇被大数据强推的文章里,无意间瞥见过关于「上下位置」的科普描述。当时他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恨不得自戳双目,哪里敢细看。 结果现在可好,那些曾经被他拼命驱逐丶视作洪水猛兽的字眼,如今全化作了威力巨大的回旋镖,转着圈精准无误地砸回了他的脑门上。 月见身上的热气从耳根一路蔓延,大火燎原般地直接烧到了脖子根。 在极度的羞耻与混乱中,敏锐的直觉还是让他本能地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如果凡事都按照他的蜗牛进度来,如果非要由他来做掌握主动权的那一方……那顾及等他们两个人活到白发苍苍丶牙齿掉光的那天,他们那方面....的进展肯定依然还在原地打转。 可是……那可是幸村啊。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家中时常看见的画面。 幸村赤果的上半身,那些结实的肌肉线条丶宽阔的肩背,结实的肌肉线条丶宽阔的肩背丶蓄满力量感的躯体……光是回想一下,他就有点......咳咳。 这样的幸村……他怎么可能压得住? 不行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可是……会很痛吧?非要做那种事不可吗? 天呐!他在想什么!!!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闭上眼,在心里疯狂念咒。 那个地方怎么想都不像是能容纳别的东西的。尺寸也不匹配啊。 不行,一定会痛死。现在后悔领结婚证还来得及吗? 这个幸村精市一边说等他,一边又在领证后不到一个星期就跟他说这些,之前怎么不说!!!! 月见独自陷入了天人交战,一会儿气愤地咬牙切齿,一会儿又被突如其来的羞耻感击中。他像条煎锅上的鱼一样在床上翻滚折腾,浑身发烫,心跳快得根本停不下来。 两个小人在脑海里打得不可开交,正方苦口婆心:「都领证了,合法权益了解一下?」反方当场掀桌:「合法也不行!痛的又不是他!!」 ———— 原本计划好第二天的行程只能全盘推后。 至于原因?月见光荣地发烧了。 晚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折腾了他整整一夜,不知是吓破了胆,还是想得太多把自己折腾累了,亦或是新世界的大门打开得太猛烈,冲击超出了承受极限。总而言之,月见就这么把自己给烧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