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陶罐里有乾坤》 第一卷 第1章 仙子请自重! 第一卷第1章仙子请自重!(第1/2页) “呼……哈……” “仙子请自重,我不是那种人!” 陈玄坐在地上不断往后退,直到后背整个贴在墙壁上,胳膊撑着地满脸惊疑,眼神又惊又惧。 面前半敞着轻纱道衣的女人神色妩媚,面颊上带着红晕,眼含秋波、神态迷离,膝盖弯曲半跪在地,不断朝他逼近。 女人喘着粗气,像沐浴炉火之中,燥热感令她有些窒息,褪去挂在肩头的轻纱,露出雪白的臂膀。 陈玄脑子嗡嗡的,眼前场景让他晕头转向,一股温热冲破天灵盖,鼻腔一热。 “帮帮我~” 女人伸出舌头舔舐嘴唇,神情娇媚,眉心却簇作一团,拧成个‘川’字,语气带着些许央求,眼中含着无尽欲望,像是看着即将到手的猎物。 陈玄闭上眼睛默念清心经,强压下心头升腾的火苗。 姑奶奶啊,你可放过我吧…… 自打来了修仙界,我为人谨慎、与人为善,从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言行文明、举止得当,好不容易进了仙门,总不能栽在这里。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女人的滚烫的手搭在陈玄脖子上,吓得他浑身一激灵,感受到喷在脸上的温热气息,他只觉头晕目眩。 不管了,先快活完再说!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这是门中的仙子,变成这样定是遭人暗算,要是完事后清醒过来,指定一剑劈了他,总不能贪图一时快活丢了性命。 陈玄心中有两个声音在吵架。 可此时仙子整个身子已贴在他胸前,胸前一颗纽扣似是难以支撑,随时都有可能蹦飞,香肩如霜、肤若凝脂,淡淡的清香顺着鼻息而入。 一睁眼,是仙子近在咫尺的绝美面容,水波荡漾的眸子深情款款的看着他,将他魂都勾了去。 “淦!” 陈玄心中万马奔腾,“既然如此,对不住了仙子,陈某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一把抓住仙子的肩膀,反将她推到在地,顺势向前骑坐仙子身上。 “嗯~”仙子呢喃声让人骨头酥软,她闭上双眼脸偏向一侧,像是做好被人拿捏的准备。 啪啪啪! 接连三声清脆的响声,陈玄轮圆了臂膀,又是一个响亮的大嘴巴抽在仙子脸上。 仙子白嫩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 爽! 陈玄早就看这些道貌岸然的‘上仙’不顺眼了,今日终于得偿所愿,正要再抽她几巴掌过过瘾,低头却见仙子眼神清澈,正一脸愠怒地看着他。 仙子一脚蹬在陈玄肚子,将他整个人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墙壁上。 她“噌”的一声拔出宝剑,抵住陈玄脖子,眼中像要喷出火来,怒喝道,“你个腌臜的东西,竟敢对本仙子生出歹意,看我不弄死你个畜生!” “仙子冤枉啊……” 陈玄求饶的话还没说出口,仙子的剑已经刺了过来。 剑插在距离他跨下不足五寸处,惊出他一身冷汗,只觉嘴唇发干,滚动喉咙咽了口唾沫。 他惊恐抬头看向仙子,见仙子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这帮该死的东西,居然给本仙子下药!”仙子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扭头看向陈玄,喘息粗重,眼神时而凌厉、时而恍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章仙子请自重!(第2/2页) 陈玄战战兢兢道,“仙子多有得罪,方才小人打你也是为唤醒你。” “该死……是销魂夺命散……” 仙子顾不上听陈玄的解释,匆忙盘坐地上,双手置于腹部掐诀,运功压制体内毒素。 陈玄看着她周身覆盖的一层淡淡白雾,不由心神往之。 这就是师兄们所说的法力吧。 据说只有真正通感步入炼气境,才能炼化天地灵气,作为可供炼气士使用的法力。 我什么时候才能修出法力…… 仙子吐出一口红里透黑的瘀血,一抬头见陈玄色眯眯地盯着她,不由怒从心生,勾起衣物套在身上,一剑指在陈玄额头。 “仙子……”陈玄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冒犯仙子实非小人本意,我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小人身份低微,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对您生出歹意……” 他话还没说完,仙子却将剑锋一转,两指夹住剑刃,将剑尖对准自己,剑柄递到陈玄面前。 “断魂夺命散无药可解,唯一的方法是行男女之事,我会尝试逼出毒素。”仙子沉声道,“若未能成功,你便用剑杀了我!” 陈玄一愣,“修行不易,何至于此,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哼!”仙子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龌龊想法,我告诉你,若你敢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陈玄心头一凉。 死也不给我? “是……仙子!”他握住宝剑,将剑尖对准了仙子的心窝。 仙子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睛全力对抗体内毒素。 趁着这会儿功夫,陈玄开始盘算起事后怎么跑路。 今日之事看似风光旖旎,实则暗藏杀机,无论他怎么处理都难逃一劫,之后面临的结局无外乎三种。 第一种是他没有听仙子的话,帮她泄欲解毒,醒后仙子杀他泄愤。 第二种是他杀了仙子,跑出房间然后被埋伏在外的下毒之人劫杀。 第三种是他杀了仙子,也没有人埋伏,但是替下毒之人背锅,事后被门中长老清算! 横竖都是一个死! 饶是‘谨慎’如他,现在也是头疼的厉害。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飞仙门灵药峰杂役院,想要跑下山需从数座峰脚路过,以他现在的能力,跑不出灵药峰就被杀了。 跑行不通,那就解释。 陈玄开始脑补解释的画面,他一句话都还没说,脑袋就已经掉地上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哪会听他一个杂役的解释! 陈玄只觉得头大如斗,来到这里本想着是修仙界美好生活的开始,谁能想到摊上这档子事! 这运气也是太逆天了。 就在他苦苦思索的时候,仙子那边有了动静。 她轻哼一声,浑身一颤。 “好热……” 仙子睁开眼,眼神迷离如初见,浑身皮肤红透,手撑着地挪向陈玄。 陈玄如临大敌。 你不要过来啊…… 他心脏疯狂跳动,像是要冲出胸腔,肾上腺素不断飙升,握剑的手被汗水浸透,不住地颤抖。 咬紧牙关心一横,闭上眼睛别过脑袋,握紧剑柄猛然向前刺去。 第一卷 第2章 把我当什么人了? 第一卷第2章把我当什么人了?(第1/2页) “咣当”一声,宝剑落在地上。 陈玄张大嘴巴呆立当场。 几乎所有情况都预料到了,唯独没考虑到中了毒的仙子——她还是仙子啊! 陈玄刺出的长剑被轻易打掉。 仙子欺身而上,双腿如水蛇般紧紧箍在陈玄腰间,雪白藕臂缠绕在他脖颈,嘴唇贴在耳边吐气如兰。 若有若无的香气钻进陈玄鼻孔,胸前似有可塑形之重物压住呼吸,令他浑身无力、面如死灰。 完了…… 这下非死不可了…… 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试着享受…… 一个时辰后。 陈玄四肢张开呈‘大’字型,双目无神地瘫靠在墙角,憔悴的脸上看不到血色。 此时心中唯有两个想法: ‘这毒确实烈,竟需反复几次才能解。’ ‘修仙者的体质确实非同一般,简直如洪荒猛兽。’ 累了,毁灭吧…… 仙子面无表情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道衣穿在身上,系上纽扣裹住汹涌之邪恶,捻去粘在头发上的柴草,看了陈玄一眼,道,“今日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否则本仙子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陈玄一愣,眼中重新焕发光泽。 什么意思? 不杀我? 仙子脚尖勾起陈玄的衣服,抬腿甩在他身上,盖住那副充满肌肉线条的身体。 一伸手,宝剑便自行落入手中,又打量眼面如枯槁的陈玄,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愧疚。 略作思索,从怀中掏出一颗闪闪发光的小石子,丢在他脚边,转身走出房间。 她没有为难陈玄。 销魂夺命散虽能激发情欲,但无法麻痹神经,整个过程她虽不能控制身体,但意识和感官是清醒的。 她知道这怪不得陈玄,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能奈何? 唯有迎合罢了。 当然,这只是她给自己寻的理由,至于更深层次的内涵,不好深究…… “咣”的一声门被关上。 陈玄被吓了一跳,脸颊不停抽搐。 她就这样……走了? 扶着墙站起来,穿好衣服,弯腰捡起地上的指甲盖大小的石子,透过窗外的阳光看了眼,石子中透出淡淡的白光。 “灵晶?” 他曾听杂役院的管事提起过,仙人们买东西不用金银,用的是一种叫‘灵晶’的仙石。 灵晶不仅可以作为货币,其中蕴含的灵气还可以用来临时炼化补充法力。 这算什么? 卖身吗? “把我当什么人了!”陈玄攥着灵晶忿忿不平。 随手将灵晶塞入怀中,整理整理衣衫,扶着腰走到门口,正欲开门出去,却听见外面传来打斗声。 急忙退至一边。 哐! 一道身影连带整扇门飞进屋子,“嘭”的一声砸在盛满水的缸上,把缸砸个稀碎,水流了一地。 浑身湿透的青年坐起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正准备站起来,明晃晃的剑刃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呵呵……” 青年眼神阴鸷,语气嘲弄,“冰清玉洁的圣女,没想到也有这般下贱的时候,那叫声……啧啧,听得我心痒痒,可惜竟是便宜了一个杂役!” 闻听此言,陈玄双腿一软。 求求你别刺激她了! 仙子胸口起伏不定,目光一冷,毫不犹豫一剑划过。 鲜血溅在陈玄脸上,让他脊背发凉。 青年脖子上浮现一道血痕,血液不断涌出,他挣扎几下没了动静,直挺挺倒下去,垂过的脸对着陈玄,眼珠子瞪得溜圆。 陈玄缩了缩脖子,与仙子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陈玄……陈玄!你个狗崽子死哪儿去了!” 门外传来喊叫声打破了短暂沉寂。 仙子收剑归鞘,转身出了房间,头也不回地离去,终是没狠下心杀他。 陈玄长舒口气,听出门外是张头儿的声音,急忙用袖子擦去脸上的鲜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2章把我当什么人了?(第2/2页) 张头儿是灵药峰杂役院的管事,负责杂役院的一切事宜,他脾气极差,对手下的杂役动辄打骂,要是没去做活被他逮住,轻则打骂一顿,重则皮开肉绽。 陈玄不敢怠慢,快步跑出房间。 “陈玄,你敢偷懒不做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一出门,迎面碰上气势汹汹走来的眯眯眼青壮汉子,他手里攥着长鞭,走近了扬起鞭子,卯足劲抽在陈玄肩头。 “嘶……”陈玄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 但他不敢反抗,不然等待他的是变本加厉的毒打。 “我叫你偷懒……我叫你偷懒!”张头儿一鞭接一鞭抽在陈玄身上,很快就留下一道道血痕。 直到张头儿打累了,才气喘吁吁收起鞭子,指着陈玄喝道,“狗崽子你皮痒了是吧,一下午不见你人,干嘛去了!” 陈玄身体紧绷,疼得眼泪花子直冒。 这时,张头儿注意到旁边屋子的异状,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头儿,不是我偷懒不去干活,是刚刚有两位上仙打架,我被困在屋里出不来。”陈玄委屈道。 张头儿眉头皱起,方才过来时看到一人匆匆离去,背影像是飞仙门的圣女。 “他们人呢?”张头儿问道。 “一个走了,另一个死了。” 陈玄朝他身边凑了凑,小声道,“尸体还在屋子里……” “死了?”张头儿张大嘴巴,急忙跑到门口查看,看到里头青年的惨状,瞳孔剧烈收缩。 陈玄凑了上去,小心翼翼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张头儿眉头紧锁,吩咐道,“你守在此地,我去找长老汇报,在我回来之前,不可擅自离开,也不要放任何人进去,要是出了差错,老子扒了你的皮!” 陈玄连连点头。 张头儿匆匆离去。 陈玄长叹口气,一瘸一拐地走过去蹲在门口,双手搓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了眼屋内,心中犹豫不决。 跑还是不跑? 跑的话被抓回来只有一死。 可不跑心中实在难安,不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皱眉思虑良久,他还是决定留下来,大不了见招拆招,总归尚有一线生机,直接跑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一刻钟后,张头儿带着一帮人匆匆赶来。 陈玄起身迎上去。 “拿人!” 不等陈玄靠近,张头儿一声令下,跟在身后众人一拥而上,将他按在地上。 “头儿……”陈玄一脸惶恐。 张头儿扫了他一眼,“先带去柴房关着,等候发落。” “是,头儿!” 陈玄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几人押着离开,张头儿吩咐其余人清理房间,将已经凉透的尸体带了出去。 咣! 柴房门被重重磕上,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 “唉……” 陈玄重重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体挪到阴暗中,蜷缩在角落,看着透进窗户的一缕夕阳,思索逃生之法。 心中构想数条方案,但很快就被他推翻。 他无论是身份还是力量都太过卑微,任何算计都显得多余,最后指向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唯有寄希望于那位仙子。 仙子既然没有当场杀了他,或许事情仍有一丝转机,但愿她能念及一时之情,不要隐瞒真相,被问及时能证明他仅是旁观者即可。 至于那鱼水之事,可以选择性忽略…… 夜幕降临。 月华撒在藏剑峰最高的一处楼阁,在半敞的窗户中,映出一道窈窕身影,她一指捻着发丝,望着窗外朦胧的湖景出神。 她思绪紊乱,脑海中浮现白日的荒诞场面,红透的脸颊上写满初经人事的羞涩。 “栾师姐,师尊唤你过去。” 门外传来喊叫声。 她回过神来,应了声,“知道了。” 第一卷 第3章 捡到一个破陶罐 第一卷第3章捡到一个破陶罐(第1/2页) 咣当! 柴房的门被推开。 “陈玄,出来!” 晨曦穿过门框洒进柴房,映出一道魁梧的身影。 陈玄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站起来看了眼张头儿,跟着他走出柴房,心中越发忐忑。 出了柴房,张头儿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丢给陈玄,“事情结果出来了,跟你没关系,昨天是我错怪你了,这瓶金疮药就当补偿。” 陈玄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不由摸了摸胸膛顺顺气。 张头儿没好气道,“回去了赶紧敷一敷伤口,别耽搁了今天的活!” 刚准备感动一下的陈玄立马黑了脸。 伤成这样还要干活? 这是根本没把他当人,生产队的驴子都不敢这样使唤。 “那个……张头儿,我都这样了,要不就让我休息两天吧,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主要是怕耽搁了活计连累到你。”陈玄还想争取一下。 每个杂役都有自己的活计,要是干不完,张头儿作为管事的,也免不了上头一番训诫。 “你个狗崽子还敢跟我提条件?” 张头儿扬起鞭子作势要打,但看到陈玄身上的血痕,还是收起鞭子,“我不管你伤成什么样,今天的活儿干不完,山下乱坟岗就是你的归宿!” 说完,甩手离去。 陈玄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寄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暗中咒骂张头儿一番,一瘸一拐地回到柴房,捡起锄头朝山下走去。 他每天的任务是锄地。 灵药峰种植各种灵药,用来提供给诸位仙长老爷炼制仙丹。 山腰以下被开发成梯田,约有二十亩地已经栽种灵药,还有十几亩未开发地,陈玄要做的就是挥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将未开发的地锄一遍。 要他说根本就是折磨人。 都说是仙门了,无外乎就是上仙老爷一挥袖子施个法的事儿,结果还要杂役用人力来锄,好歹给头牛、给个犁也成啊! 陈玄严重怀疑这些山上仙师都有些变态心理,喜欢玩弄杂役弟子。 抱怨归抱怨,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修行资质差,只能进这杂役院呢,真是应了那句,混得好不好,全看出身吊不吊。 陈玄使劲挥舞锄头,化悲愤为力量,将气全撒在了地里。 每挥一锄头,就小声骂一句,“该死的张狗!” 一直锄到中午,太阳高挂头顶。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水,肚子传来“咕咕”的抗议声。 人是铁饭是钢,陈玄扛着锄头回了杂役院,走到自己小屋取来碗筷,飞奔向伙房。 抢饭的事儿必须得积极,去得晚了怕连口汤都混不上。 顾不上身上传来的疼痛感,一股脑挤进人群,将碗伸到盛饭的大叔面前,“刘叔,多来点肉!” 刘大叔抬起头刚想骂,见他满是伤痕,不由心生怜悯,接过碗盛了满满一碗,递回给他。 “谢了,刘叔!”陈玄端着碗挤出人群。 刘大叔低下头继续打饭,心中却是叹息:都是些十四五的孩子啊,跑来遭这罪…… 陈玄端着碗蹲在台阶上狼吞虎咽。 张头儿背着手走过来,低头看了眼,说道,“陈玄呐,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谢头儿关心。”陈玄含糊不清地应了声。 见他走进门,才敢回过头做个鬼脸。 什么东西! 吃完饭刷了碗,陈玄顾不上休息,扛起锄头快步朝山下跑去。 扶着腰在地里缓了片刻,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又挥起锄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3章捡到一个破陶罐(第2/2页) “该死的张狗!” …… 一下午时间匆匆而过,陈玄回头见这块地已经锄了大半,剩下的不多,再加把劲今天应该能锄完。 直到月亮挂在头顶。 陈玄长舒口气,“终于只剩最后一点了。” 攥着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坐在地上休息了会儿,又站起来挥动锄头。 咣当! 一锄头下去,像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陈玄睁大眼睛看去,只见地里露出半截黝黑圆润的物件,在月光照耀下闪着光泽。 难道机缘要来了? 怀着激动的心情左顾右盼,确认四下无人后蹲下身子,刨开两边的土,抓着那东西用力往后一拽。 由于用力过猛,摔了个四仰八叉。 顾不得屁股上传来的疼痛,他急忙爬起来,抓起那东西借着月光查看。 是个黑黢黢的陶罐子,外面涂了一层釉,反射月亮的光辉。 “就是个破罐子?” 陈玄心中失落,耷拉下脑袋,捧起罐子左看右看,确定无甚奇特,摇摇头,“浪费感情。” 抄起罐子丢在空中,转身一脚踢出去,“去你的吧!” 罐子撞在一颗石头上,发出“呛”的一声脆响,骨碌碌滚到一边。 “呦呵,还挺结实。” 陈玄眼睛一亮,走过去重新捡起罐子,“看在你跟我一样硬气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收下你了……正巧我盛水的缸坏了,以后就用你装水。” 他将罐子放在一边,一鼓作气锄完剩下的地。 随后扛着锄头、抱起罐子向山下走去。 借着月光来到溪流边,冲洗掉上面的泥土,掌在头顶看了又看,幻想着它其实是个至宝。 仔细看去,破罐子长得还真不赖,上釉的手法极为考究,竟看不出丝毫瑕疵,甚至摸上去还有种瓷器的质感。 这要是放在前世,高低算是个古董,能卖不少钱。 可惜…… 陈玄在小溪中接了半罐子水,朝山上走去。 回到小屋时已至深夜。 他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门框,又低头看向地上水缸的残渣,只觉得一阵头大。 将陶罐放到墙角,随意收拾了下水缸的残渣,堆积到门口,伸了个懒腰。 这两天经历的事太多,疲惫感几欲将他压垮。 “明天再收拾吧,先睡觉。” 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昨天的旖旎,不由自主转头看向墙角。 从怀中掏出仙子给的灵晶。 那位仙子人还怪好的嘞,睡了他也就罢了,还给点精神损失费。 唯一的不足是当时太过紧张,没能好好感受,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总觉有点小小的遗憾…… 最令他意想不到的是,仙子不仅没有杀他,事后应是还帮他证了清白,不然以张头儿的尿性,不可能这么容易放他出来。 她图啥…… “可能是我现在的这副身体比较猛!” 陈玄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一种可能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位仙子好像还是处子身。 该不会是沉迷于修行不谙世事,经历一次在他看来稀松平常的‘交锋’之后,对他芳心暗许了吧。 想了想又觉得可能性不大。 管他呢,反正这波肯定是赚了。 不过往后还是得多注意,权且将这种可能性列为原因之一,以防以后对他脆弱的生命造成影响。 毕竟,伴仙如伴虎! 第一卷 第4章 过分自信的大姐 第一卷第4章过分自信的大姐(第1/2页) 次日一大早,门外传来敲锣的声音。 陈玄睁开眼,捂住耳朵翻了个身,“不想起啊……” 纠结了许久,他还是从床上爬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跳下床伸了个懒腰。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赖床顶多扣工资,现在赖床要扣一大笔寿元。 蹲下身子双手伸进陶罐拘了一捧水正欲洗脸,一低头发现不对劲,明明接的是溪流中的清水,此刻却呈现淡黄色。 “不是吧……这什么破罐子,怎么还掉色?”陈玄端起罐子仔细查看,发现整罐子的水都被污染了,水里全是金粉一样的细碎颗粒。 他只好倒掉罐子里的水,拿袖子随意糊了把脸,扛起锄头准备新一天的工作。 “陈玄……陈玄!” 门外传来张头儿的喊叫声,不等他答应,张头儿已经进了门。 “头儿。” 陈玄打了声招呼,看了眼空荡的门框,心想要赶紧把它修好,不然一点隐私都没有。 张头儿自顾自坐在床上,看着满地狼藉啧啧一声,“抽空收拾下屋子,我进来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玄听得直翻白眼,你给我放一天假我不就收拾出来了吗! 又不敢发作,只好躬身道,“知道了,头儿。” 张头儿从怀中取出个瓷瓶,在陈玄面前晃了晃,“我是给你送仙丹来了,这里头是辟谷丹,我们的辛苦上仙老爷都看在眼里,每月每人赏一瓶辟谷丹,这是给你的。” “多谢头儿。”陈玄露出笑意,努力这么久总算有回报了。 “谢我做什么,你该谢的是山上的老爷!”张头儿握住瓷瓶,抱拳朝窗外拍了个马屁。 “多谢山上的老爷。”陈玄也学着张头儿抱拳。 张头儿满意地点点头,打开瓷瓶递向陈玄。 陈玄赶忙伸手去接。 张头儿一巴掌拍在他手上,瞪了他一眼,“拿个东西接着!” “是……是……” 陈玄连连点头,环顾四周只看到那个黑黢黢的陶罐,便走过去抱起陶罐,掌到张头儿面前。 张头儿将瓷瓶中的仙丹倒进罐中,然后把瓷瓶揣进怀里。 陈玄嘴角抽了抽,这姓张的也忒不是人了,连个瓶子都要赃! 张头儿站起来,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这些辟谷丹虽是下品仙丹,但效果一点不差,吃上一粒保管你十天半月不用吃饭。” 下品仙丹四个字勾起陈玄求知欲,问道,“头儿,什么是下品仙丹?” 张头儿一听顿时来劲了,好为人师的性格迸发,坐回到床上,摇头晃脑,“这仙丹也分品质,像我给你这种白色的属于下品,此外还有绿色与紫色,是为中品和上品,再往上便是金色极品。” “对于我们这些凡人而言,下品就已是世俗罕见,属于是人间至宝,上仙老爷愿意发给我们这些卑贱杂役,可见老爷们甚是仁慈,我们一定要感恩戴德,不可辜负上仙的一片心意,知道了吗?” 陈玄连连点头,“知道了。” 张头儿站起来,手背在身后一副大家风范,朝门外走去,“时候不早了,抓紧去地里劳作,仙丹我是给你了,月底之前锄不完两亩地,就等着吃鞭子吧!” 陈玄撇撇嘴,刚准备朝门口吐痰,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屋子,忍一忍咽了下去。 将陶罐放回到墙角,随手抄起一块门上掉下的木板盖住,扛起锄头出了门。 昨日那块地已经锄完,今天又下了层梯田,开始新一轮的劳作,累了就坐在田埂上怀疑人生,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4章过分自信的大姐(第2/2页) 真可谓,牛马一生不得闲,闲时已和山共眠…… 休息时,远远看到一行人匆匆朝山上走去。 为首的是个穿姜黄长裙的女子,身后跟着五六个灰青道袍的男女,离着太远看不清容貌。 只是从黄裙女子握剑姿态来看,应是来者不善。 陈玄没有多事,反正不是来找他的。 躺在草丛中休息片刻,便又站起来开始锄地。 “该死的张狗!” …… 太阳逐渐悬在头顶。 陈玄手搭在额前抬头看了眼,想来时间差不多,伙房的饭菜应该快好了。 扛起锄头下山到溪流旁洗了把脸,起身朝山上走去。 走到杂役院门口,看到院子里围满了人。 他好奇地凑过去。 只见一帮人围住张头儿,神情愤怒、言语激昂地呵斥他。 正是陈玄在地里时看到的那帮人。 张头儿脸肿得像猪头,两颊淤青挤压眼角,让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一条缝,低垂着脑袋不住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这是被人打了? 陈玄扛着锄头往前挤了挤,看到张头儿的惨状,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露出一副同情的神态。 心中却是乐开了花,真是风水轮流转,叫你动不动就打我,这下好了,被人揍了吧。 正当陈玄幸灾乐祸时,黄裙女子瞥见他肩上的锄头,指着他说道,“你,过来!” 陈玄脸色一僵。 战战兢兢走过去朝黄裙女子打了个稽首,“见……见过仙子。” 飞仙门规矩颇繁,见到比自己身份地位高的同辈,要行稽首礼,地位超然的前辈,要行跪拜稽首,而地位相近的同辈只需做个道揖即可。 至于称呼,男的叫仙长,女的叫仙子,总归不会出错。 “灵药峰的药田是你在打理?”黄裙女子语气生硬。 陈玄立马就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谨慎道,“打理药田一直是外门弟子在做,我只是个刚来不久的杂役,不懂灵药的生长习性,只负责松土锄地。” 看来是药田出了变故,遇到这种情况万不可托大,所谓枪打出头鸟,将自己的位置擦摆得越低,就越能让人忽略他造成的影响。 黄裙女子“噌”的一声拔出剑,剑刃搭在陈玄脖子上,吓得他赶忙跪倒在地,身体不住颤抖。 “仙子饶命!” 仙界生存法则,遇到身份地位高的人,一定不要怕丢脸,面子丢了还能挣回来,命丢了就真丢了。 黄裙女子虚荣心得到满足,眼色柔和许多,但为保持高贵的人设,依旧冷着脸,“我问你个问题,你需如实回答,若有半句假话,本仙女一剑斩了你!” 陈玄俯身地上行跪拜大礼,“仙子姐姐问就是了,小人定知无不言。” 这声仙子姐姐叫在了女子心坎上,她收起长剑一脸傲然,“我且问你,药田的灵药向来品质不差,为何本仙子从灵药峰采摘药材炼丹时,居然炸炉了?” 陈玄瞪大眼睛,这能怪到灵药上? 炸炉也不一定就是材料的原因,有没有可能问题出在你身上啊,大姐…… 看到黄裙女子傲娇的表情,就知道她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对自己炼丹的本事非常自信。 第一卷 第5章 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 第一卷第5章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1/2页) “小人就是个小小杂役,不懂这炼丹之道,仙子姐姐为何炸炉,实在是不知啊……” 陈玄只好装糊涂。 “不知?”黄裙女子眼神一冷,“我看就是你这贱奴没有好好翻地,导致灵药长势不好,影响了本仙子炼丹!” 陈玄脖子一凉,明晃晃的剑又搭上肩膀。 他欲哭无泪,“这……实在是冤枉啊!我才锄地不足一月,可灵药半年生一茬,栽种现在这些灵药时,我都还没来飞仙门!” 这帮仙子怎么一个比一个不讲道理,自己炼丹技术差也就罢了,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还动不动就拔剑! “你意思是本仙子很蠢?”黄裙女子脸色阴沉。 这个该死的杂役奴才,居然敢当众反驳本仙子! 陈玄两眼一黑。 还真特娘是小仙女! “小人绝无此意……”陈玄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不等黄裙女子说话,张头儿率先跑过来一脚踹在陈玄肚子上,将他踹倒在地,压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好你个狗崽子,居然敢破坏灵药,肯定是你觉着干活太累,故意破坏药田宣泄愤怒,害仙子炼丹不成,你个杀千刀的,看我不打死你!”张头儿骂骂咧咧。 陈玄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地上,尽量用双臂护住脸,任由暴风骤雨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直到陈玄缩在地上不动弹,张头儿才停手甩了甩胳膊,转身跑到黄裙女子面前,谄媚道,“仙子请放心,我这就把这小子丢到乱坟岗,翻地的活儿找个老实的来做,以后绝不会出岔子。” 出了事总要有人担着,张头儿不可能将自己置身险地,便只能把陈玄推出去。 要说他的生死,又有什么关系呢?杂役院哪个不是提着脑袋过日子。 “也好。”黄裙女子满意点头,“要是以后再出这种事,我看你这杂役院管事也不用做了!” “是……是!”张头儿点头哈腰。 陈玄一听两人就这样判了他死刑,顾不上疼痛仓皇爬起来,对着黄裙女子咣咣磕头,“冤枉啊,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做这种事,仙子慧眼如炬,定然能查明真相还我个清白!” 脸面什么的见鬼去吧! “你这个贱奴说话还蛮中听。” 黄裙女子露出笑意,弯下腰看着陈玄,“实话告诉你,药田有没有出事我才不关心,但是炼丹失败让本仙子很不开心,来这儿就是想寻个乐子,能选中你是你的荣幸!” 陈玄心头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仙人的行事风格吗,难怪那些人对这些仙人唯唯诺诺……比起面前这个黄裙女子,先前中了毒的那个仙子,可真是人美心善。 “把他给我丢到乱坟岗!”张头儿一挥手。 立马就有两人一左一右架起陈玄。 张头儿又吩咐道,“记得带到山下再动手,免得脏了仙子的眼睛。” 两人应了一声,拖着陈玄往外走。 恰在这时,一道靓丽的身影落在杂役院门口,快步朝人群走来,“你们不好好干活,聚在这儿干嘛呢?” 围观杂役纷纷回头,看到这位身穿靛蓝色轻纱道衣的仙子,急忙互相推搡着让出一条路。 道衣仙子穿过人群,看到了黄裙女子,疑惑道,“苏师妹,你怎么在这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5章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第2/2页) “栾师姐,你来得正好。”黄裙女子笑着迎上去,挽住道衣仙子的胳膊,“有个翻地的贱奴居然敢破坏药田,我正帮他们清理蛀虫呢。” 道衣仙子眉头一皱,却没有多说什么,这个师妹的性子她了解,多半又在羞辱杂役取乐。 虽心中不喜,但低头不见抬头见,加上门中前辈都没说什么,也便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正是为此事而来,药田确实出了变故,许多灵药都枯萎了,此事是今早才发现的,没想到师妹消息如此灵通。”道衣仙子眼含深意。 听到这话,张头儿瞳孔一缩。 刚才他以为灵药出问题只是仙子发泄愤怒的借口,才想着把陈玄推出来平息怒火,没想到居然真出问题了。 顿时额头冷汗直冒,这下事情大了。 “我就说肯定是灵药出了问题,不然我怎会炼丹失败!”黄裙女子胳膊环在胸前。 “听师妹的意思,这事是个杂役做的?”道衣仙子神色凝重。 黄裙女子指向陈玄,“诺,就是他!” 道衣仙子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陈玄的脸时明显有些错愕。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给我丢到乱坟岗去!”张头儿急了。 “慢着!”道衣仙子伸手阻止。 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看到张头儿想弄死陈玄,下意识就开口制止,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话就已经说出去了,接下来该怎么解释。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陈玄也抬起头看过去,只见眼前之人眸若流波、面若芙蓉,胸怀波涛含江海,冰肌玉骨绝仙尘。 他眼泪刷一下就出来了。 我的仙子姐姐,你总算来救我了…… 原本他都没想着这帮人能放过他,心里盘算着出了杂役院再想办法逃走,谁曾想心心念念的仙子竟踩着七彩祥云来救他了。 陈玄甩着胳膊挣脱束缚,一个滑跪扑倒在道衣女子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仙子啊,你可算来了……你要为我做主啊,他们冤枉我,我真的没有弄坏药田……” 道衣仙子顿时脸黑得像锅底,早知道就不该出声! “上次你与人斗法,砸坏了我许多家具,我可是啥话都没说,这次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陈玄抬起头可怜楚楚,带着隐晦的笑意,朝她眨眨眼。 道衣女子咬牙切齿,这小子居然敢威胁我! 言下之意很明显,反正我都要死了,你今儿要是不帮我,我就把那天的事抖出去,谁也别好过! 骑虎难下,此时在众目睽睽下杀了他,反倒是心中有鬼,惹人多想。 她强忍着一剑捅死陈玄的冲动,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皮笑肉不笑,“放心……若果真不是你做的,我定还你清白。” 看到道衣女子起伏不定的胸膛,陈玄知道自己赌对了。 像这种心地善良的仙子,尚有做人的底线,而且从她行事风格来看,又极其在乎声誉,不像黄裙女子那般行事肆无忌惮,断然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对他出手。 至于以后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管他呢,能活过这阵子再说! 看到两人的举动,众人反应各不一致,张头儿心提到嗓子眼,黄裙女子一脸狐疑,师姐怎会认识这个杂役? 第一卷 第6章 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 第一卷第6章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1/2页) “师妹如此草率决断,未免有失偏颇,不如我等同去药田,查明情况再做决断。” 道衣仙子看向黄裙。 师姐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咄咄逼人,只得点头,却又觉着面子上挂不住,剑指着陈玄冷哼道,“看在师姐的面子上,暂时放过你,如果查出真是你干的,我定斩不饶!” 陈玄惶恐道,“多谢仙子姐姐不杀之恩!” 听着陈玄对黄裙女子的称呼,道衣仙子心中略有不快,微微蹙眉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人群。 陈玄不明所以,屁颠屁颠跟了上去。 “散了吧,都去忙自个儿的活!”张头儿对其他杂役吩咐一句,与黄裙女子一道离开。 黄裙女子的一帮狗腿紧随其后。 …… 阳光炙烤大地,灵药峰半山腰地里的灵药蔫不拉几,有些带花瓣的已然枯萎,正如道衣仙子所说,问题不小。 黄裙女子看着药田,顿时瞪大眼珠子,一剑指在陈玄眉心,“还说不是你干的,你看看药田都成什么样了!” “真不是我干的!”陈玄双手举过头顶,心中叫苦不迭,做人要讲良心,要讲点道理,刚才不都解释得很清楚了…… 她不是人?那没事了,她是仙子她有理,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道衣仙子走过来,压下剑身,说道,“他不过是个杂役,还没有让整片药田都枯萎的本事,当务之急是找出问题所在。” 黄裙女子一想也是,这贱奴连法力都没有,又怎么能让所有灵药都蔫了呢。 灵药可不是凡间的毒就能毒死的。 道衣仙子蹲下身子,捻起一撮土,将法力渗入其中,那撮土化作一缕青烟,不断朝上空飘去,像是触碰到什么东西,激起一阵涟漪散去。 看到这一幕,道衣仙子眼神一凝。 她闭上眼睛感知一番,随即蹲在地上,单手撑着地面,手掌逐渐覆盖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下一刻,她手掌的位置浮现奇怪的纹路,纹路泛着光向周围扩散,很快布满整片药田。 而在纹路浮现的同时,头顶出现一片光幕,像是个倒扣的琉璃碗,笼罩在药田之上。 “有人用阵法隔绝了药田,灵药无法吸收到天地灵气,自然会枯萎。”道衣仙子站起来。 纹路与光幕同步消失。 查出缘由,陈玄也洗清了嫌疑,他就是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可能会布置阵法这种高端操作。 黄裙女子也不再刁难陈玄,看向道衣女子,“现在怎么办?” 道衣仙子想了想,说道,“悟德师叔是阵法一途集大成者,你速回大咫峰请你师尊出山,我去飞仙殿向宗主禀报此事。” 黄裙女子点点头,收剑归鞘,带着一众跟班离去。 “你随我来。”道衣仙子看了陈玄一眼,越过他走向远处。 陈玄知道躲不掉,连忙跟了上去。 走出没多远,道衣仙子停下脚步,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看着陈玄,眼神冰冷得像深冬的寒窖。 陈玄心里直发怵,弯腰九十度行了个大礼,“多谢仙子救命之恩。”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直起腰发现仙子面无表情盯着他,手放在剑柄上,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陈玄浑身汗毛倒竖,这是盘算着杀不杀他呢! 眼珠子急转,没有丝毫犹豫,膝盖一弯跪在地上,挪过去抱住仙子大腿,换上一副可怜的表情,声泪俱下地开始表演。 “仙子啊……我不过一介粗鄙凡人,每日躬耕于药田,苟全性命于小院,原以为今天必死无疑了,谁料您如一道光降临,救我这卑微杂役于水深火热之中,您一定是上苍派来救苦救难的仙女,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大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你是我生命中的一束光,是我活着的希望,在这苦困交错的世界,我本已失去活着的意义,直到你的出现,点亮了我心中的明灯,我只恨自己没有早日遇见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6章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女孩(第2/2页) 陈玄情深意切,差点连自己都感动了,整张脸贴在仙子腿上,不忘蹭一蹭柔软的肌肤。 鼻头动了动。 真香…… “飘零半生,只恨相遇如此之晚,卿若不弃,我愿生死相随……” 他抬起头,被巨恶之物挡住视线,一歪脑袋,却见仙子眼中竟有泪花闪烁。 不是吧,这也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无脑? 仙子刚要开口,又被陈玄打断。 他站起身来,双目直视仙子,收起玩笑的心思,正色道,“仙子不必感伤,方才所说种种,不过是为求一线生机,情急之下想的敷衍法子,你我相识时日尚短,要说情愫,许是有些,多为那日之事心生愧疚,我对仙子更多的是敬仰。” 单纯的女子往往惹人怜惜,陈玄也不忍欺骗,有时真挚比谎言更加动人心弦。 仙子张了张嘴,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陈玄话锋一转,笑道,“当然,我也知以仙子的身份,断然看不上我这等粗鄙之人,我能做的,唯有以后设坛祷告,默默祈愿仙子往后道途平顺、早登仙途……” 仙子喉咙滚动,别过头拭去泪花,回首看着陈玄,展开手,掌心凭空出现个玉瓶,将玉瓶递过去,柔声道,“瓶中装着五粒金骨丹,有塑经健骨之功效,回去后一月吃一粒,对你踏足修行有帮助。” 陈玄眼睛一亮,双手接过玉瓶,躬身道,“多谢仙子。”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他虽不是那种贪小便宜之人,但话说回来……白给的为什么不要?他现在很缺修行资源的好嘛! 仙子抓着他的胳膊扶起,情绪有所舒缓,轻声道,“好好修行,争取早日入内门。” 陈玄点点头,“还未请教仙子名讳,日后也好去山上寻你,报答今日之恩。” “无需你报答。” 仙子转身跳下田埂,“我叫栾清萍。” 她御剑而去,渐行渐远,只能远远看见柔美的背影。 陈玄一阵向往,这才是真仙子啊。 “真是个善良又单纯的女孩……” 陈玄感慨一声。 他如果再加把劲,或许真能和仙子双宿双飞,但以他的经验来看,跟这样的仙子走得太近,会有生命危险! 先不说她师尊会不会随手捏死他,光是她身后的追随者,就够自己喝一壶,这严重不符合他定的‘谨慎修仙’大方向。 而且虽有那半日旖旎,自己却并未动心,若去靠欺骗一个心思单纯的善良女子,以获取修行资源,确实有违本心。 今日所言他也挑明了,不算欺骗吧…… 应该。 “小玄呐……” 身后传来张头儿的声音。 陈玄回过头去,见张头儿正搓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头儿,你有事?”陈玄眉头皱起,姓张的一看就不怀好意。 张头儿凑上前,手搭在陈玄肩膀上,“小玄呐,我打你也是为你好啊,如果我不动手,以若烟仙子的脾性,你肯定是性命不保,我让人把你丢到乱坟岗,还能接回来不是,说起来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 陈玄张大嘴巴,头一次见比自己还……咳,这么不要脸的! 当时他都能感觉到张头儿的杀意,要不是栾清萍来,估计他的尸体都能招来苍蝇了。 心中暗暗记下了黄裙女子的名字,朝张头儿拱拱手,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多谢头儿鼎力相助,我往后必定更加努力干活,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呵呵,这就好啊。”张头儿拍了拍陈玄都肩膀,嘴朝他耳边凑了凑,“方才我看圣女给了你一瓶仙丹……” 陈玄心中冷笑,狐狸尾巴漏出来了? 第一卷 第7章 莫非真是宝贝? 第一卷第7章莫非真是宝贝?(第1/2页) 飞仙门,乃一位道号“飞鹤真人”的真仙人所立,距今已有数千年道承。 门中共有七峰,藏剑峰是如今掌门一脉。 掌门道号“紫凝上人”,坐下还活着的弟子唯有三人,其中属最后拜入且最年轻一人资质最佳,不到三十已修成金丹,得赐“圣女”之位,是掌门钦定的衣钵继承人。 而此时,这位圣女栾清萍,正杵着脸坐在窗边,看那日斜西山,晚霞红透天际,思绪飘忽不定,脑子里回荡着某个不起眼少年的一句话。 ‘只恨没有早点遇见你……’ 再联想到,那日景色旖旎,只觉脸颊滚烫。 顺带一提,‘那日’指‘那一天’的意思……咳,说回正题。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悬落在窗外,挡住了栾清萍的视线,那人一身紫色道袍,浑身紫气氤氲,身覆柔和光辉。 他虽满头白发,容貌却像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脸上白净到挑不出瑕疵。 栾清萍赶忙跪地行稽首礼,道,“师尊……” 紫凝上人并未张嘴,却有声音自栾清萍心底响起,“你先前所中之毒并非销魂夺命散,而是源自古巫一脉的情蛊。” “正因此,你才能逼出毒性而未伤及性命,此毒虽并不致命,但会让你对苟合……咳咳,来往之人产生情愫,幸亏你发现得及时,没有让他们得逞……” 栾清萍脸颊通红,怪不得她总是对陈玄下不去手,难道自己真的对那个杂役少年动心了? 紫凝上人没注意到她的表情变化,继续说道,“下毒之人隐藏极好,为师暂且也没查到,但应是门内人所为,不可不防,往后行事要多加小心。” 栾清萍神情逐渐凝重,“是!” 紫凝上人轻轻点头,“药田之事我已知晓,自会差人去处理,你无需过多顾虑,安心修行即可。” “是……师尊!”栾清萍再行稽首。 紫凝上人拂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栾清萍才站起身,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愁意。 连师尊都查不出,会是谁呢。 …… “小玄呐,你看我都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啊。” 回杂役院的路上,张头儿笑呵呵地看着陈玄,搓着手露出期待的神色。 陈玄心中问候了张头儿祖宗八代。 脸上依旧是一副憨憨的表情,“头儿,不是我不报答你,可我刚来杂役院不久,实在是拿不出什么东西孝敬你,要不行,回去给你两粒辟谷丹好了。” 张头儿心中恼火,跟‘没开智’的臭小子沟通起来真难!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维持脸上的微笑,“刚才仙子不是给了你一瓶仙丹嘛,反正你伤得不重,吃多了也是浪费,不如就给我两颗吧?” 我伤得不重? 陈玄瞪大眼睛,多厚的脸皮能说出这样的话? “这……”陈玄有些犹豫。 “这样,你给我两粒仙丹,我给你安排个轻松的活儿,以后你就不用锄地了,怎么样?”张头儿开出条件。 “好吧……” 陈玄想了想,最终还是妥协,从怀中取出玉瓶,倒了两粒丹药在手中。 那丹药呈现翠绿色,如翡翠碧玉般晶莹剔透,竟是中品金骨丹!陈玄一时心疼不已,一咬牙递给张头儿。 寄人篱下,今天不答应张头儿,以后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即便碍于栾清萍的面子,明面上不会做什么,但他毕竟是杂役院管事,想背地里弄死一个杂役可太简单了。 “这才对嘛。”张头儿拍了拍陈玄的肩膀,笑道,“咱灵药峰丹房正好缺个打杂的,明天我跟负责丹房的师兄说一声,你直接过去那边。” 说着接过陈玄递过来的仙丹,看清仙丹的品相时瞪大眼睛,心中狂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章莫非真是宝贝?(第2/2页) 当时他离着两人太远,没听清说了什么,只是看到仙子将一个玉瓶递给陈玄,原以为只是补偿陈玄疗伤用的丹药,不增想竟是金骨丹,还是中品! 陈玄一脸肉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心中安慰自己,打杂总比锄地强,还能接触炼丹,想必能学到不少东西,反正他自己还留了三粒。 这三粒回去时也要尽快吃掉,免得招人觊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哈哈,以后在丹房好好干,那里接触上仙老爷的机会多,说不准就能高升咯……” 张头儿心情大好,穿过杂役院大门,边走边给陈玄画大饼。 说着径直朝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陈玄对他背影喊道,“头儿,别忘了给我介绍工作的事儿!” 咣! 房门被重重关上。 陈玄长叹口气,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房间。 肚子传来咕噜噜的叫声,但已经错过了晚膳的时间,想起罐子里还有辟谷丹,只好走过去掀开木板,手伸进去摸出一粒丹药。 两指夹着仙丹正要往嘴里送,可当看清丹药时却愣住了。 明明放进去的辟谷丹是白色的,此时为何变成了紫色?他赶忙蹲下去,一股脑将里头的仙丹尽数翻出,只见所有的仙丹都变成了紫色,在夕阳下闪着光泽! 联想到之前水的变质,虽变成了黄色,但更准确来说,其实是淡金色,难不成那不是变质,而是普通的水进化成了仙液? 陈玄目光投向罐子。 毫无疑问绝对是罐子导致的,或许捡来的这个罐子真是个宝物! 他走过去捧起罐子,到门口借着夕阳仔细观看,半天没看出异样,就是个毫不起眼的罐子。 符合陈玄定的‘谨慎’修仙风格。 他心中已经笃定罐子不简单,但还是要试验一番,将栾清萍送给他的仙丹倒进罐子里,拉着罐子放到床边,杵着下巴自信满满地盯着罐子。 一直到深夜,肚子传来咕咕咕的抗议声,罐子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取出一粒辟谷丹送进嘴里,顺着喉咙滑到腹部,只觉全身暖洋洋的,像是沐浴在初春的阳光里,很快饥饿感消失无踪。 不愧是仙丹,吃完之后胃里满满的安全感,再也不用担心吃不上饭了。 就是舌头有点遭罪,管饱是管饱,没有任何味道,光吃这个,嘴里迟早淡出鸟来。 解决了饥饿的问题,他再次杵着脸看向罐子。 月色透过窗户洒进罐子,依旧没有任何动静,陈玄感觉一阵困意袭来,对之前的猜测有些动摇。 难道是自己想错了,实际上罐子不是宝物,是有人把里头的辟谷丹换成了中品,以此戏弄于他。 可谁家好人会把价值不菲的中品丹药拿来捉弄人! 陈玄眼皮打颤,慢慢闭上眼睛。 …… “陈玄……陈玄!” 恍惚间感觉身体在不断摇晃,陈玄睁开眼,对上张头儿一张大脸。 “还睡呢?快收拾下东西,一会跟我去丹房,去晚了这活儿可就轮不到你了!”张头儿重重一巴掌拍在陈玄后背。 “哦哦……好!”陈玄跳下床。 “记得把所有东西都带上,丹房那边有单独的住所,以后你就不用再回杂役院了!” 张头儿朝门口走去,“我有点急事先去处理下,你收拾完来我房间找我!” 张头儿匆匆离开。 陈玄脑子逐渐清醒,昨晚不知怎么的就突然睡着了,也不知道罐子里的仙丹变了没……等等,罐子! 他低头看向罐子,又抬头看向门口,一股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不知道张头儿有没有看到罐子里的辟谷丹…… 第一卷 第8章 还真是个宝贝 第一卷第8章还真是个宝贝(第1/2页) 还是不够谨慎。 如今不同以往,修仙界实力为尊,没有法律约束,飞仙门诸多规矩也都是建立在道德的基础上,当一个人足够强横时,规矩便失去了作用。 比如一个外门弟子倾尽全力,杀了一个内门弟子,他将面临的是身死道消,可若是一个内门弟子杀了一个外门弟子,顶多也就受点皮肉之苦。 但是有一条规矩还是很不错,便是不可随意打杀凡人,尽管没有明文规定会受到何种惩罚,至少是约束了大部分弟子的行为,无论如何,飞仙门还是人族的门派。 尽管如此,仙门仍是有许多打压凡人的事情发生,飞仙门有这条规矩,不代表其他宗门也有这种约束。 说回陈玄。 昨晚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如果张头儿看到里头的紫色辟谷丹,必会认为是他偷的或是抢的,更严重的便是会以为他藏有宝物。 以张头儿的性格,杀人越货的事,百分百干得出来。 危险! “看来以后得越发谨慎,一步走错就有可能丢了性命,这趟去丹房,最好是能学会炼丹之术,到时炼制一些保命的丹药,也能更好的生存下去。” 陈玄自言自语,捧起陶罐向里头看去。 当看清陶罐中丹药的颜色时,不由心头狂喜,昨晚放进去的那三粒金骨丹,果然变成了紫色! 那么现在就很确定了,这个陶罐子绝对是个宝物! 陈玄很快就总结出了结论,这个陶罐能将物品强化,只是强化物品也需要一定时间。 只是尚有一事不解,为何辟谷丹跨了两个品质,直接从下品强化成上品,可中品的金骨丹,只强化了一品。 推断后得出,唯有两种可能性,一是陶罐强化有瓶颈,只能强化到一定程度,二是跟物品本身的品质有关。 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他现在确定这破罐子是个宝贝就成,有了这宝物,资质再差也能修为猛进,光是丹药堆砌都能取得不凡的成就。 说什么丹药堆起来的境界不行,他可管不着,都活成这样了,管他根基扎实不扎实,唬人就行。 至于后期修行上不去,那只能说是丹药吃得不够多。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现在陈玄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这些丹药带到丹房。 他进杂役院的时候,都要面临严格的搜身,进丹房这种地方,只会比杂役院搜身更严格,这些高品质的丹药被发现,除了面临各种盘问,更有可能直接被弄死夺丹。 不管哪一种,对他都是必死之局。 陈玄看着那些丹药,一咬牙心中有了决断。 他先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打包,然后抱着罐子来到屋子后面,四下查看确定无人后,迅速在墙角挖了个洞,从罐子里掏出金骨丹塞进怀里,将剩余的辟谷丹一股脑倒了进去,重新盖上土踩了几脚。 为以防万一还在那个位置撒了泡尿。 做完这一切,又看了眼周围,以防被人看到。 随后他回到屋子里,从怀中掏出金骨丹,坐在窗边深吸口气,张开嘴把三颗金骨丹同时打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仙丹入腹,刚开始还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过了片刻,腹部突然传来一阵胀痛,像是有什么东西不断在他胃里窜来窜去。 霸道的能量很快从胃里钻出,不断冲击他的四肢百骸,钻心的疼痛感传遍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8章还真是个宝贝(第2/2页) 陈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全身上下每一处皮肤都开始肿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毛孔钻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该去顾及哪一处。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那股莫名的能量像是钻进骨骼,在他骨髓中穿梭。 陈玄从床上滚在地上,来回打滚以减轻疼痛,可那种由内而外的痛感,无论如何都无法消散,痛到连眼睛都睁不开。 他咬紧牙关默默忍受,美好的生活才要开始,可不能就这样憋屈疼死! 这样的痛感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轰—— 像是从身体中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耳朵里不断传来“嗡嗡”长鸣。 体内的痛感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毛孔中渗入的清凉感,似乎每个毛孔都在呼吸。 骨骼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般无法忍耐。 “呼呼呼……” 陈玄坐起来,瘫靠在床边,不断做着深呼吸。 这时他似乎感觉到周围存在某种莫名的气场,与他皮肤产生微妙的触感,只是那种感觉极其微弱,只有在静下心时才能轻微感受到。 难道这就是天地灵气? 陈玄想起修行的第一步,是感受天地灵气,好像叫什么‘通感’,可能一次吃太多金骨丹,在他体内完成了改造,已经达到了通感的地步。 这也算是踏足修行了。 陈玄来不及庆祝,拿起陶罐塞进行囊,打包好背在肩头,出了门朝张头儿的房间走去。 刚刚吃完仙丹耽搁了太长时间,再不过去张头儿又要找过来了。 到张头儿房门口正要敲门,却见他急匆匆从不远处走来,朝陈玄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去丹房!” 陈玄小跑过去,跟在张头儿身后出了杂役院。 去往丹房的路上,张头儿给陈玄讲解那边的规矩,“丹房不同于咱们杂役院,做事需谨小慎微,到丹房炼丹的都是大人物,一个小差错就容易招来打骂,甚至是丢了性命……” “原本丹房是有两个外门弟子负责,昨晚有个被上仙活活打死,今早才丢到乱坟岗,你切记以后多听多看少问,做事细心点,免得把命搭进去。” 一番话听得陈玄胆战心惊。 怪不得今早张头儿行色匆匆,原来是去处理尸体了。 连外门弟子都丢了命,他这个杂役岂不是稍不注意就会嗝屁……感情活是轻松,可脑袋别裤腰带上了! “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你刚到丹房,只负责砍柴、打扫丹房、清理炉灰这些杂事,上仙也是讲道理的,出了事儿有那个外门弟子顶在前头,你最多也就挨顿打骂。” 张头儿在前头走。 陈玄跟在后边,将他的话一字不落记在脑海,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看到一座恢宏的建筑。 张头儿指着建筑说道,“前面就到丹房了,一会儿会有人搜身,完事儿你就可以去那边做活了,以后也不必回杂役院,住在这边就成。” 听着张头儿的话,陈玄心头一紧。 幸亏自己有先见之明,把该丢的丢了,该吃的吃了,不然还真过不了这一关,现在比较担心那个陶罐子,但愿不会被看出端倪。 第一卷 第9章 丹房 第一卷第9章丹房(第1/2页) 丹房负责人是个十七八的青年,穿着宽松的灰色道袍,是飞仙门的外门弟子。 他搜身时极为严苛,让陈玄脱了衣服,将衣服里里外外都翻了个遍,确认无误后丢给他。 青年又将行囊翻了个遍,只找出几件破衣服、一个白玉瓶,以及一个黑黢黢的陶罐子。 他先打开塞子看了眼玉瓶里面,放在手上倒了倒,见没有任何东西,又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才放到一边,随即蹲下身端起陶罐仔细翻看。 陈玄看着青年的动作,吞了口唾沫,心提到嗓子眼。 青年放下陶罐子,抓起玉瓶问陈玄道,“这瓶子以前装过仙丹,而且品质不低,说说吧,哪儿来的。” 陈玄松了口气,穿好衣服,说道,“是一位上仙给的,此事张头儿知晓。” 他没有过多解释,说得多了反而容易出纰漏。 青年看向候在一旁的张头儿,投去询问的眼神。 “确实是栾仙子给的,昨日因药田之事,苏仙子错怪了陈玄,这瓶仙丹是栾仙子补偿给他的。”张头儿肯定了陈玄的说法。 陈玄心中给张头儿比了个大拇指,连缘由都帮他想好了,真是个好人呐…… 看到瓶子已经空了,张头儿有些狐疑,看向陈玄道,“瓶子里不是还有三颗仙丹吗?你不会全吃了吧!” 陈玄点头,装作无奈道,“昨晚回去就全吃了,不仅没能治愈身上的伤,还差点把我疼死,这要不是栾仙子给的,我都怀疑是不是假的!” 张头儿瞪大眼睛,“你敢一次吃三颗金骨丹?没疼死你都算你命大!不是我说你,咱们资质也就这样了,以后千万别为了修行做傻事!” 陈玄闻言一阵后怕,竟然这么严重,怪不得早上那会疼得死去活来,看来他能挺过来,极有可能是陶罐提升了丹药品质。 青年听着两人对话,心中有些诧异,因一个误会竟补偿了一瓶金骨丹,栾仙子出手真是阔绰,但是一想到她圣女的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将玉瓶塞回行囊中,看着陈玄直摇头,啧啧道,“也就这个瓶子值点钱,你可真够穷的。” 陈玄也挤出一抹笑,“我就是个杂役,又没有月俸,买不起什么东西。” 青年嗯了一声,看向张头儿,“没什么问题,你可以回去了,他以后就留在这边,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要来打扰。” “是……师兄!”张头儿满脸笑意,客客气气地打了个稽首,转身朝山下走去。 仙门就是这样,身份高一等压死人,张头儿在杂役院耀武扬威,但是碰上个外门弟子,也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师兄”。 青年将行囊丢给陈玄,指了指丹房旁边的小房间,说道,“平时咱就住那边的房子,你去里面那一间,把东西放好出来找我,给你安排今后要做的事。” “好嘞!” 陈玄咧嘴一笑,提起陶罐、抱着行囊快步走到房门口,开门钻了进去。 关上房门,倚在门后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幸亏那陶罐不起眼,不然今天就完了! 那是他唯一翻身的资本,无论如何都要带在身边。 稍微缓了口气,环顾房间四周。 整体跟杂役院的房子差不多,只是要大出不少,床上还有床被褥,应该是上一个住客留下的,陈玄不打算丢,这样以后就可以不用睡干床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9章丹房(第2/2页) 他手伸进裤腰,从腰带缝抠出一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弯腰将陶罐塞到床底下,拍了拍脸,长舒口气,才开门走出房间。 过去时,青年双手环在脑后,躺在丹房的台阶上哼着小调。 看到陈玄走来,他站起身舒展胳膊,转身走向丹房,“跟我来!” 陈玄跟着青年走进丹房。 一进门就被里头的布局惊到了,丹房四面皆是雕壁浮绘,穹顶一副巨大的太极图,下方正中央摆放一个两人高的铜炉,整体看起来极为气派。 “叫什么名字?”青年靠在炼丹炉上,双手环抱胸前。 “回仙长,我叫陈玄。”陈玄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青年摆摆手,“叫什么仙长,我也就是个外门弟子,我姓郸,单名一个呈字,你叫我郸师兄就行。” “是,郸师兄。”陈玄拱拱手。 “咱灵药峰这个丹房一直是我负责,你刚来不懂炼丹的门道,就先做些砍柴、打扫的杂活吧。” 郸呈招招手,“你过来。” 陈玄赶忙走过去。 郸呈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转过身,胳膊压着他看向丹炉里边,“这些柴灰以后也是你来清理,每次炼丹结束,务必尽快清理,而且不能留下任何残渣,以免影响下次炼丹。” 透过炼丹炉上的孔洞,陈玄看到丹炉底部覆盖一层厚厚的柴灰,还有许多没有烧完的木头渣子。 原来炼丹是靠柴火烧的,怪不得还要砍柴呢…… 他印象中修仙者炼丹都是用异火、仙火什么的,这么朴实无华的炼丹方式,他属实是没想到,看着有点像西游记里太上老君的炼丹方式,可人家那是正经三昧真火,而且还是法力烧火的。 很难想象这是修仙界的产物…… “打扫丹房时要细心,尤其是穹顶一定要擦干净,要是有脏东西掉进丹炉,导致仙长炼丹失败,咱俩都得挨揍!” 郸呈抓着陈玄的后脖领子将他拽出丹炉。 陈玄抬头看了眼穹顶,不由两眼一黑,“郸师兄,这穹顶至少也得两丈高,我怕是够不着。” “你蠢啊!”郸呈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指了指门外,“外面柴房有个梯子,清理的时候搬进来……搬梯子的时候一定小心,切勿碰坏了壁画。” “好的师兄,我记住了。”陈玄尴尬一笑。 郸呈又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拉着他走到外面,指了指一个门口堆满木材的土房子,“那是柴房,炼丹用的柴火类型比较多,是为了精准控制火候……这些你暂时不用记,以后炼丹过程中我再慢慢告诉你。” “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按我门口摆放的不同木材,将它们劈成小块,归类摆放到柴房中。” “是,师兄。”陈玄点点头。 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伸了个懒腰,道,“好了,知道以后该做什么就行了,今天你刚来,就先回去休息下,收拾收拾房间,明天再开始干活。” 陈玄脸上露出笑意,对着郸呈躬身行礼,“多谢师兄!” 上山这么久,终于可以休息一天了! 第一卷 第10章 图个轻松自在 第一卷第10章图个轻松自在(第1/2页) 休息的时间往往过得很快,陈玄只是睡了一觉,就过了一天…… “这劈柴呢,是门大学问,不可一味使用蛮力,要用巧劲,刚开始会有些对不准,需将斧头磕入小部分到柴上,用手腕发力多次下劈,等时间长了能对准了,便可放快节奏……” 郸呈双手环着后颈,眯起眼睛,翘着二郎腿,趟靠在大木桩子上,神态懒散,好不惬意。 陈玄握着斧头,立住干柴,一斧头劈下,却劈了个空,柴火被震倒在一边。 并非陈玄瞄不准,实在是这些木头都是斧头砍断的,茬口参差不齐,放在木桩上根本立不住。 “啧啧。”郸呈睁开一只眼,“看你也不像是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这般蠢笨,小时候没劈过柴?” 陈玄满头黑线,他虽不是大户人家出身,但活在美好的二十一世纪时,也确实不用劈柴…… 对郸呈的嘲讽置若罔闻,又重新放好木头,又是一斧头下去。 郸呈看不下去了,窜起来从陈玄手中夺过斧子,一手撑着木头放在木桩上,另一手攥着斧子,先轻轻用斧刃嵌入木头部分,随即连着木头一块磕了几下,猛然举起,一斧头劈成两半。 “这不就行了!”他摊开手一副简简单单的模样,随即左手叉腰,右手甩起斧子转了个圈,将斧头握在手中,斧把递给陈玄。 别说,还真有几分高手风范。 陈玄愣愣地接过斧头,劈个柴还有这么多学问,真是……长见识了。 “多劈柴也有好处,不仅能练胳膊上的劲,而且能锻炼对敌时的出剑准度。”郸呈重新躺靠木桩上,摇头晃脑哼着小曲儿。 陈玄便开始按照他教的方式开始劈柴。 一直到中午,仍不觉得有丝毫饥饿,辟谷丹的功效当真不凡,按张头儿的说法,下品辟谷丹都能撑十天半个月,那上品岂不是一个月都不用吃东西。 这般想着,陈玄便更卖力地开始劈柴,要趁着辟谷丹的功效还在时,多劈一些,到时也能抽出时间想办法研究下如何修行。 没有开始修行之前,总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尽管自己行事已相当小心,可仍旧能莫名其妙面临生死危机。 只能说明两点,一是还有更加小心的空间,二是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心安。 “喂,你过来!” 正当陈玄劈得起劲时,郸呈朝他招了招手。 陈玄放下斧子,小跑过去。 郸呈屁股往边上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 陈玄不明所以地坐在郸呈身边,学他的样子靠在木桩上。 “胳膊给我。”郸呈伸出手。 陈玄一脸疑惑地将胳膊伸过去。 郸呈抓着陈玄的手腕,闭上眼睛仔细感受,手上有莹白色气雾渗出,似是钻入陈玄手腕上的窍穴,在他体内游走,让陈玄恍若置身夏日清泉,清凉感传遍全身。 片刻后,郸呈睁开眼,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称奇道,“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年纪轻轻已经贯通灵脉,按理说你的资质应当不错,怎么会窝在杂役院那种地方?” 陈玄一脸无奈道,“进飞仙门时,我测过道根,他们说我是什么……五道根,最不适合修行,就把我打发到杂役院了。” “五道根……” 郸呈咀嚼这三个字,皱了皱眉,“确实是不适合修行的,也就比无根……咳,无道根之人强那么一点点,那你又是怎么贯通灵脉的?” 陈玄应道,“师兄忘了,进山前一日我吃了三粒金骨丹,也是从那时开始能感受到天地灵气的,我猜也便是入了通感之境。” “我想起来了!” 郸呈松开陈玄的胳膊,重新靠上木桩,“要说你小子也真是命大,丹药再好也不是那么个吃法,金骨丹作用是贯通骨骼经脉,一粒就够普通人受的了,你一次性吃三粒,没当场撑爆经脉都是个奇迹,也难怪你能通感。” 陈玄挠挠头,看来这个师兄对丹药了解不少,正好趁此机会请教下相关知识。 “师兄,那是不是丹药品质越高,承受的疼痛就越小?” 郸呈点点头,“那是自然,丹药品质越高,就说明丹药杂质越少,药力越纯粹,除毒丹外,大部分丹药都属药力温和型的,说白了,对人造成的疼痛感,大都是源自丹药中的杂质,杂质越少承受的疼痛越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0章图个轻松自在(第2/2页) 陈玄了然,看来他之所以能轻易挺过来,根本原因还是陶罐进化了金骨丹品质,有了这个陶罐,等学会炼丹,就能毫无顾忌地磕药提修为了。 “看来你吃的金骨丹品质不低?”郸呈看似不经意地问了句。 陈玄面不改色道,“是绿色的,按张头儿的说法,应是中品仙丹,我也没接触过丹道,不懂这里头的门路。” “灵品丹药?”郸呈有些错愕,摸着下巴,“没道理啊……灵丹炼制虽也不简单,但在丹药中品质并不算高……” 陈云听着郸呈的言语,心头充满疑惑,好像郸师兄的说法,跟张头儿所说的品阶有些许出入。 便问道,“师兄所说这灵品丹药,是什么意思?” 郸呈回过神来,解释道,“丹药大体分四类,最常见的是治疗类,比如复伤丹这种恢复伤势的,还有就是筑基类,像你吃的金骨丹这种,用来改善根骨的,然后是强化类,能让修士短时间突破自身力量的极限,还有一种是毒丹,属下三滥手段,作用也各不相同……” “这些丹药都有品质之分,由低到高依次是凡品、灵品、玄品、仙品,也唯有仙品丹药可被称作仙丹。” 陈玄若有所思,怎么跟张头儿说的差这么多…… 又问道,“我之前还听过一种说法,将丹药统称作仙丹,分为上中下极品,这种说法可有根据?” “那都是凡人的叫法,他们没什么见识,但凡山上修士都称作仙人,修士炼的丹都叫仙丹,要真有那么多仙人仙丹,还费劲修什么仙……”郸呈对此不屑一顾。 他扭头看向陈玄,“不过话说回来,你还真是个可塑之才,这般疼痛都能忍受,要能入某位长老门下,以后的成就也不会低了。” 所谓天赋不够,努力来凑。 陈玄捂着后脑憨笑,“也没那么容易,当时疼得我满地打滚,好一会差点背过气去,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郸呈轻轻摇头,不作评价,随后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递给陈玄道,“这是我手抄的一本炼气法本,你闲暇时翻开看看,揣摩其中门路,争取早日踏足修行。” “这……” 陈玄接过册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打来这儿之后,还没见过这样温和的师兄。 “多谢师兄。”陈玄起身抱拳行礼,“我也没什么可以回报你的,等以后真能有所成就,再报答师兄今日之恩。” “讲这种。”郸呈却是摆摆手,“也就是本入门典籍罢了,不值几个钱,镇上小摊随处可见,要真思恩图报,就努力修行,到时不要忘了提携师兄一把。” “定不负师兄良苦用心。”陈玄坐回原位,这次他是真有些感动了。 “不过你终究是个五道根,难呐……” 郸呈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陈玄问道,“那师兄是何种道根?如今是何修为?” 郸呈依旧闭着眼,“我虽是四道根,但已是炼气巅峰,在外门也算是天才了……” 陈玄心头一阵抽搐,你一个四道根看不起我的五道根? “行了,再砍点柴就回去吧,咱这儿没有伙房,你自己搞点吃的,明天去把炉灰清了去。”郸呈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陈玄抬头一看,太阳才向西边倾斜不多,这便要休息了? “师兄,这么早休息,万一有仙长老爷过来炼丹,柴火不够怎么办?” 他是真怕那些老爷的脾性,动不动就要杀人。 郸呈豪不在意,“放心,他们要炼丹时,会提前两三天天派人知会我,到时再准备不迟,况且柴房中还有我之前备的柴火,炼一两次丹足够了。” “老弟啊,咱不可能一辈子呆在炼丹房,攒得多了反而为他人做嫁衣,莫要让自个儿活得太累,有些东西够用就成,修行可不就是图个轻松自在……” 他哼着小调朝自己房间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这位师兄还真是……潇洒! 第一卷 第11章 天地为乾坤,那不如叫它…… 郸呈走后,陈玄劈了会儿柴。 之后又觉闲来无事,下午就去清理了炉灰。 应是此前郸师兄已清理了一阵,丹炉中残余炉灰并不多,花费一下午的时间就彻底清理干净,为避免出差错,他还特意检查了几遍。 直到日薄西山,天色朦胧,跑到郸呈那边借了根蜡烛,才回了自己的小屋。 关门,随手拉上门栓,又拿起不久前找来的大木棒抵在门后,这才安心走到床边,趴在地上从床底拉出陶罐。 这两日刚到丹房,还没来得及去看陶罐里的灵晶有无变化。 手伸进去一阵摸索,取出了那枚指甲盖大小的石子,放在手心仔细查看。 与他料想的一般,这颗原本白色的灵晶,此时散发微弱的蓝色光芒。 他早就知晓,灵晶亦有品质之分,分别以白、绿、蓝、紫、金五种光色,对应下品、中品、上品、极品与仙品。 按货币来讲,每种品质对应次一品质的十数,但由于极品灵晶较为罕见,会有一定程度的溢价。 至于仙品灵晶,已不可归类为货币,其本身极为稀有,用凤毛麟角形容毫不为过,加之蕴含的灵气堪比一个小型地脉,足以支撑一座小型宗门使用十年,已属于是可遇不可求的珍惜物品。 此时陈玄手中这颗,经陶罐‘加工’之后的下品灵晶,直接变为上品灵晶,由此推断,陶罐强化后的品质,大概率与物品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 如金骨丹这种能直接改造筋骨的本就罕见,而白色灵晶属于是最常见的一类。 弄明白其中关节,又将灵晶丢进陶罐中。 他想看看将强化过的东西重新丢进去,能否进行‘二次加工’,以此摸清陶罐的‘机制’,想一份能把陶罐作用发挥到最大化的方案。 此时,陈玄已默认这个陶罐属于自己,毕竟修仙界讲究的就是个‘机缘’二字,何谓机缘?凭本事得来的就是机缘。 如他这般凭本事捡的,再如前辈赠送之物、以德斧人获取之物、偷……妙手偶得之物,都属于机缘。 就像仙界大佬‘好言相劝’后辈让出宝物,一般都是“小友,我观此物与我有缘”打头…… 既是自己的东西,又是个宝物,当然要有个名字,总不能一直叫破罐子。 陈玄坐在床边,摸着下巴思索。 此罐既能直接强化物品属性,必是暗合天地运转之规律,天地即为乾坤,那不如就叫它…… “富贵罐!” 陈玄暗自点头。 叫乾坤罐有些太过招摇,光是名字就容易引人觊觎,很有可能引发‘罐子争夺战’,导致他英年早逝。 而且乾坤这两字有点太大了,他怕罐子压不住。 于是,最终决定取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暗戳戳叫的大名,就是‘乾坤罐’,而万一被外人问到,就说它的小名‘富贵’。 这般别人问起时,他也可有所解释,譬如‘以前穷怕了,想富起来’之类,当然这也不无道理,这陶罐子还真能让他‘富’起来。 不过谁又会在乎一个破罐子的名字呢…… 总不会真有人闲来无事问他:你盛水的缸叫什么名字吧……到那时怕是对方已经探查到罐子跟脚,名字什么的都不重要了。 取贱名也就是聊以慰藉罢了。 夜幕渐沉。 陈玄点燃蜡烛放在床头,从怀中掏出郸师兄给他的手抄炼气法本,借着烛光翻开第一页。 只是刚看了一眼,脸颊就不断抽搐。 这蚂蚁爬一样的字,到底写的是什么东西啊? “郸师兄这字写得实在是……一言难尽。” 捧着书离得烛光近了些,一字一句仔细看完了第一页,还好大部分能看明白,只是极个别内容要结合前后文猜测。 首页无甚重要内容,大概相当于前言,就是讲了炼气士成仙前的几个境界,以及道根的简述。 其上所写,成仙前共有六大境界,分别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每境又分初、中、后、巅峰、圆满五小境。 合道圆满便可迎来仙生首次渡劫,是为成仙劫,过了这关就是超然世外之仙人,过不去就是陨落凡间之灰尘。 至于之前所说‘通感’,其实不算境界,只是成为炼气士的必要条件,说白了就是能感受到天地灵气,虽只是一小步,却也是极为重要的一步。 而道根则分五种,对应推动天地运转的五行先天灵气,即金木水火土,炼气士炼化五行灵气为可蕴藏体内的法力,借以施展法术神通。 因每人体内道根数不一致,也就成了验证天赋最简单直接的方式。 道根越少,每种道根相互影响的概率就越小,天赋也就越高。 单道根最为纯粹与罕见,吸收炼化天地灵气最快,修行速度最迅猛,就是常说的天骄、仙人之姿,这类稀有物种无一例外都是核心弟子。 此外还有一种‘稀有物种’,就是五行道根。 正所谓,五行圆满可得大道,明明理应是最强道根,可偏偏最不受人待见。 原因也很简单,前期主修单一道根,所受其他道根影响太大,导致修行速度太过缓慢。 莫说五行圆满,就是单修一种道根至合道圆满,都要花费别人五六倍的光阴,修行动力是无限的,但炼气士寿命是有限的,等不到五行修至归道圆满,坟头草都长了不知道几茬了…… 说回陈玄这个‘五行道根’之废材,要不是狗运逆天,得了个了不得的宝物,怕是此生无望长生道。 此时他已经看完了总纲,准备一鼓作气先粗略浏览整本,也好有个大概的方向。 秉烛夜读。 陈玄已经很久没这么认真过,现在首要任务就是赶紧踏足修行,不求以后有多高的成就,只要有自保能力,不被人随意拿捏就行。 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成仙。 于是他给自己制订了修行三大准则: 一、不主动惹事。 二、不人前显圣。 三、不做无把握之事。 “道阻且长,得尽快成长起来,多搞一些底牌手段,才能在凶恶的修仙界混下去。” 陈玄合上书籍,重新翻开前几页,开始按照上面的内容,闭眼盘坐床上,尝试引导吸纳天地灵气。 直到次日鸟鸣声穿进屋子,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可恶,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修行果真是需要毅力…… 他跳下床,从陶罐中取出那颗灵晶,见颜色没有变化,不免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释然,若能反复进化物品,那就有些太逆天了。 至此得出结论:陶罐进化后的物品品质,与本身品质有直接关联,且不可二次进化。 重新将陶罐塞入床底,他开门走了出去,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就这般,白天砍柴,晚上修行,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终于在半个月后的某天夜里,感受到了进入体内的第一缕灵气。 睁眼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焕发光泽。 成就达成:引气入体!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郸呈急切的呼喊声。 “陈玄,快出来准备准备,有长老要来炼丹了!” 第一卷 第12章 丹房第一位顾客 “三日后,五毒峰的霍长老要来炼制复伤丹,赶紧再检查几遍有无纰漏,免得到时出了差错。” 郸呈快步朝丹房走去。 陈玄紧随其后,问道,“这位霍长老脾性如何?” 郸呈回忆一番,摇摇头,“霍长老有自己的炼丹炉,极少来我们灵药峰的丹房,我也不太了解,但是听说他性子孤僻,平日不苟言笑,又是用毒高手,想来是不好应付。” 陈玄没再多问,心中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 不会第一个伺候的老爷,就是个脾气很差的主吧…… 两人拿着手帕将丹炉仔仔细细擦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残留的渣子,又拿着扫把、拂尘将丹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确定无甚疏漏,才一前一后离开丹房。 “师兄,柴房中的柴火够用吗?”陈玄看向郸呈。 在丹房的这段日子格外舒坦,每天也就砍半天的柴,其余时间基本都是闲着,饶是这般轻松,柴房中的柴火已经快堆不下了。 正如郸呈所说,前人劈柴,后人享福。 “定是够了,这位霍岭运长老是炼丹高人,又是火道根,平时都是法术生火炼丹,想来也不会用我们的柴火。” 郸呈伸了个懒腰,“但该做的还要做,在他到之前,把柴火摆放到丹炉旁就成。” 陈玄点点头,没再多说。 既来之则安之,已经在丹房做事了,而且活儿又比杂役院轻松不少,至于风险,在自身实力不够的前提下,大小也就没那么明显。 大不了到时多听多看,谨慎点就是了。 “你也不必太过担忧,有些前辈虽脾气不好,但也不会轻易打杀门内弟子,到时细心点总不会出差错。”郸呈拍了拍陈玄后背,打着哈欠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陈玄哑然失笑。 这位师兄还真是心大。 虽郸师兄说不用砍柴了,但陈玄总觉心里过意不去,还是去劈了会儿柴。 靠在木桩休息时,看着手中的斧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既然陶罐能将丹药、灵晶都能强化,那这把普通的斧头是不是也可以呢? 犹豫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将这般想法付诸行动,丹房柴房中现在仅有一把斧头,若真拿去强化了,他没办法跟郸呈解释。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 这几天郸呈也没再让他劈柴,而是一遍又一遍检查丹炉内有无落灰,此外每天早中晚打扫三次丹房。 郸师兄虽嘴上说着按平常来,行为上却是暴露了内心的紧张,就连平日里懒散的性子都有些改变,眼角多了一抹担忧的神情。 清晨,郸呈早早地喊来陈玄,带着他去柴房抱柴,纵横交错整齐堆放在丹炉不远处,随后又检查了丹炉内部。 一切准备就绪,带着陈玄出了丹房,拉他跪倒在丹房门前。 活像某位老爷坐下犯错罚跪的童子。 陈玄扭头看向郸呈,问道,“师兄,那位长老今早就会过来吗?” 郸呈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空,说道,“不好说,每次有人炼丹,都是告知我日子,具体时辰却是都不说,不过应该不会来太早就是了,总要给我们留着准备的时间。” 陈玄问道,“那我们就一直跪着?” 郸呈笑着解释,“倒也没有常跪的这条规矩,只是我做活多年琢磨的经验,不管是前辈还是内门师兄,都喜欢有礼貌的。” “我们这一跪,就算前辈炼丹失败,也能留些情面,即便不能免除一顿责罚,至少也是不会因此丢了命。” “若是炼丹成功了,保不齐还会给些赏赐,长老们财大气粗,随意给点东西,都是我们这些外门、杂役平日里接触不到的。” 陈玄恍然,看不出这位师兄看着大大咧咧,却有这般细腻心思,也是个通晓人情世故的高手,以后得多多交流才是。 “不过擅长炼丹的长老都有自己的炼丹炉,来咱们这儿的要么就是内门弟子,要么就是不擅炼丹的前辈。” 郸呈又说道,“前辈高人还好,那些内门弟子可是难伺候得很,不久前一位与我共事的师弟,不过是理论了两句,就被一剑斩了……” 陈玄心中明了,他口中‘这位师弟’,多半就是来丹房的路上,张头儿跟他说的那个外门弟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直到日头高悬头顶,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热得他们冒出一身汗,才见一片不大的云朵自高空而来,很快就到了丹房上空。 一位老者背手站在云上,身穿玄色道袍,略微弯腰驼背,银色道箍束住灰白头发,面容消瘦、气质绝尘,身子体态颇有仙风道骨之韵。 这般姿态落在陈玄眼中,当真是心神澎湃。 这才是他心目中仙人该有的样子! 在老者身后站着一位身长五尺的童子,他容貌……不重要。 “来了!” 郸呈小声提醒陈玄一声,挺直了腰杆静待老者驾临。 陈玄有样学样,也正襟危…跪。 只见,老者驾云落在两人面前,拾步而下,步履翩跹、清癯飘逸,朝两人走来。 当真可谓: 袖揽清风携逸气,长襟曳月显仙身。 鹤骨松姿尘中隐,缓步云浮世外人! “弟子郸呈,拜见长老!” “前辈来小丹房,令此地蓬荜生辉,弟子不胜荣幸,早已恭候多时!” 郸呈给陈玄使了个眼色,整个身子伏在地上,给仙风道骨的老者行跪拜大礼。 陈玄也学着他的样子跪伏在地,喊了句,“弟子陈玄,拜见长老!” “呵……” 老人做了个抬手的动作,身后少年童子立马上前扶起两人。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不敢直视老者,只是侧身颔首,伸出右手,“长老,请。” 陈玄偷偷打量了老者一眼,仅这一眼就让他破灭了之前的所有印象,只因老者姿态像仙人,可容貌实在是……不那么仙人: 微微泛蓝的眸子极小,眼白占据了眼眶中大部分,周围还有明显的黑眼圈,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总觉有股阴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老者冷笑着看了陈玄一眼,就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似是被洪荒猛兽盯上了。 好在他偷瞄的举动并未引起老者过多关注,越过两人快步走进丹房。 进去之后看了眼堆积的木材,一拂袖子,那些柴火便自行从丹房飞出,整整齐齐码回柴房中。 “往后我来炼丹,无需再备这些世俗之物。” 老者走到丹炉前盘膝坐下,声音嘶哑,像是有什么东西扯着嗓子,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弟子谨记!”郸呈躬身行稽首,心里有些发慌。 此前只是听闻过这位霍长老之名,却不知他脾性如何,今日得见,就知是个不敢有丝毫冒犯的。 用那‘不苟言笑’、‘性子孤僻’来形容,当真是太‘友善’了些,这根本就是……多看一眼就会心态爆炸! 这位长老似乎不太相信两人,只让随行童子伺候他炼丹。 负责丹房的两人全无用武之地,只能在一旁干看着,倒是省了不少事。 郸呈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要是炼丹不成,总不能怪到他头上了吧! …… 丹房迎来第一位‘贵客’的同时,杂役院也到了位贵人。 一身冰蓝道袍的女子御剑落在杂役院门口。 值守的杂役赶忙迎上去,笑容满面打了个稽首,“见过仙子,您可是来找我们头儿的?” 女子点点头,吩咐道,“让他尽快来见我。” “是!” 杂役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跑进院子。 不多时,身形壮硕的张头儿一路小跑而来,恭恭敬敬行稽首礼,道,“小人见过栾仙子,不知仙子有何吩咐?” 栾清萍看了他一眼,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眉头一皱。 但想到此行还有要事,暂且没与他计较。 “药田中的阵法已经拆除,后续还需杂役院多上心,派几个杂役过去日夜巡逻,不可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栾清萍冷声道。 闻言,张头儿有些为难,“仙子的吩咐,我们杂役院肯定是全力支持,可如果还有人来捣乱,我们这些杂役又都是凡人,怕是……当然不是我们胆小怕事,主要是怕能力低微辜负了仙子厚望。” 栾清萍早有预料,说道,“放心,到时灵药峰万长老自会派坐下弟子协助,你等只需做好我交代之事即可。” “是!”张头儿弯腰行礼,“那小人这就回去安排人手。” 转身正欲离去,却听见栾清萍又喊了一声。 “等等!” 张头儿不明所以地转过身,对上栾清萍冰冷的眸子,不免有些心虚,硬着头皮问道,“仙子还有吩咐?” 栾清萍目光如炬,“正事说完了,还有点私事。” “上次分别时,我给了负责药田的那个杂役一瓶金骨丹,为何在你身上?” 张头儿顿时瞪大眼睛、冷汗直冒,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咣咣磕了两个头,道,“仙子饶命,都是陈玄,他想换个轻松点的活计,许诺小人可以用仙丹作为交换,我一时被欲望蒙了眼,答应了他的请求……” 这话要是被陈玄听到,指定得气得吐出血来。 栾清萍眉头一皱,自是不相信张头儿的一面之词,但念他毕竟是杂役院管事,也不好太过计较,便伸手道,“拿出来!” 张头儿战战兢兢地从怀中掏出一粒丹药,放在栾清萍手心,缩回手再次跪伏在地,身体不住颤抖。 “此事就此作罢,若是让我知道你事后寻私报复,定不轻饶!”栾清萍收起丹药。 “小人谨遵仙子教诲!”张头儿脑袋又埋低了一点。 栾清萍又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张头儿抬头指了一个方向,缩着脖子,“小人收了他的丹药,安排他去丹房做活了。” 栾清萍看了张头儿一眼,没再为难他,御剑升空,直朝丹房而去。 张头儿看着那越来越小的背影,不由瘫坐在地,牙齿仍旧打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不免纳闷,这位高高在上的圣女,到底怎么跟陈玄扯上关系的…… 不可说,不可想,还是赶紧完成她交代的任务才是! 至少在她发现自己吃了一颗丹药时,能将功抵过最好。 第一卷 第13章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师兄,你说霍长老这丹能成吗?”陈玄往郸呈旁边靠了靠,小声问道。 两人靠在门口的墙边站着,看那位‘不苟言笑’的霍长老炼丹,也不敢走远,怕长老有所吩咐。 “霍长老是门内为数不多的丹道高人,炼制的又是复伤丹这般普通丹药,想来应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成丹品质如何就不好说了。”郸呈声音压得很低。 陈玄点点头,成丹时的品质受许多因素影响,即便是最普通的复伤丹,炼出高品质的概率也是不高。 想到郸呈所说此地来的多是内门弟子,便又问道,“内门那些师兄师姐成丹率大概有几成?” 郸呈摸着下巴想了想,道,“约三四成吧……他们不如霍长老、万长老这般以丹证道的前辈,平日里接触炼丹次数少。” “再者在万长老坐下修行的师兄师姐都有丹炉,霍长老坐下并无弟子,所以能来咱这儿炼丹的内门弟子,自是失败次数居多。” 陈玄微微皱眉,如此看来被内门弟子当出气筒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好在是此地丹炉使用频率并不频繁,不然可真就称得上是高危职业了。 看来往后还是不能长久呆在丹房,得找个机会离开此地,后续若是能拜入某位长老坐下修行,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提心吊胆了。 其次,就算不能成内门弟子,也要想办法尽快脱离杂役身份。 飞仙门对杂役有太多限制,不仅没有假期,平时也不能随意下山,导致他现在有陶罐这样的法宝,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用来强化。 而且长期留在山上,不管如何谨慎,总归有料想不到的地方,就如与栾清萍的‘意外’交集,就是个不小的变故。 假设栾清萍是个不讲道理的,他都活不到此时此刻。 尽快想办法,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才是正解。 思索的同时,陈玄目光落在丹炉附近,看着霍长老炼丹。 考虑到自己以后的修行之路,丹道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一途的成就高低,跟修为并无直接挂钩,而且在各大仙门也极为吃香。 门内多几个‘丹药制造机’,对任何宗门都是有许多好处,谁能不想在受重伤时,有个体贴的炼丹师勾着下巴说一句“张嘴,吞了它”呢? ——此处说的是救命的丹药。 想明白这点,便更加仔细地观察霍长老炼丹。 开始炼丹时,霍长老一次性放进好几份药材,应该是想一炉炼好几颗丹药,这点很符合‘丹道高人’的形象。 而且这位长老的手法也让陈玄开了眼界,符合心目中炼丹师的印象。 霍长老一开始便直接施展法术,双手打入丹炉中一团火,又似‘袖里乾坤’的手段,凭空取出十数株灵药,以灵力包裹送入丹炉中。 此时,霍长老盘膝而坐,聚精会神地盯着丹炉,时不时伸手对丹炉一指,就有火光从指尖冒出,飞入丹炉之中,应是在把控火候。 看得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恨不得立马跑过去跪在地上,让这位长老教他炼丹之术。 当然也是不敢真这般做。 长老带来的那个道童也只是候在一边,时不时朝丹炉看一眼,汇报丹药凝成的细节,也无太多事做。 就在陈玄聚精会神地看老者炼丹时,郸呈似是心有所感,眉头微微一皱,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来人了,你先顾好这边,我出去看看。” 说完,直接转身出了丹房。 一袭蓝衣落在丹房不远处,快步朝这边走来。 刚从丹房出来的郸呈一愣,赶忙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仙子还请留步,霍长老正在丹房炼丹,仙子若想用炼丹炉的话,还请该日再来。” 栾清萍停下脚步,看了郸呈一眼,挤出一抹笑意,“我不是来炼丹的,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那个陈……在这儿吗?” 她拍了拍脑门,明明从张管事嘴里听到了少年的名字,怎到了地方又想不起来了。 郸呈微微一愣,随即想到陈玄,拱手问道,“仙子说的可是陈玄?” 栾清萍连忙点头,“对,他现在忙吗?” 她面上虽是古井无波,却难掩眼中的希冀,也是默默记下那个少年的名字。 郸呈有些狐疑,飞仙门的圣女他还是认识的,却不知她找陈玄做什么,看样子又不像是来找事的,看她略微发红的耳垂,倒像是…… 莫非,这里头有故事? 摇了摇脑袋,将杂念抛之脑后,对栾清萍说道,“他在丹房中,仙子还请稍候,我这就喊他出来。” “有劳了。”栾清萍笑着作了个道揖。 郸呈转身回了丹房,心中却是百般不解,圣女之心不可随意揣测,但这般情形又惹得人八卦之心蠢蠢欲动。 回到丹房,郸呈拍了拍陈玄的肩膀,轻声道,“找你的,出去看看吧。” “找我的?” 陈玄看向郸呈,见他面色古怪,不免心中疑惑。 他在飞仙门并无熟人,平时接触最多的便是杂役院管事张头儿,难不成又是来找他麻烦的? 便问道,“可是来势汹汹?” 确实来势‘胸胸’…… 这般话是不敢说的,郸呈挤眉弄眼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陈玄眉头挑起,面带疑虑出门去。 就见不远处站着位冰蓝道衣女子,她身姿纤秾、仪态空灵,却又捻袖含唇、眉眼带羞,本是冷清气质,偏杂几分温柔。 当为:雪地生出芙蓉来,原是冰花带上妆。 陈玄却无暇欣赏‘美景’,只有一个念头: 她怎么又来了? 走过去恭恭敬敬打个稽首,道,“陈玄见过栾仙子。” 栾清萍攥着手,见到陈玄时莫名有些紧张,张了张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吧…… 陈玄心中直犯怵,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试探性问道,“仙子可是有事找我?” 栾清萍咬了咬嘴唇,脑袋一片空白,原先想好的措辞,一点都记不起来。 灵机一动,从袖中取出从张管事那要来的丹药,递给陈玄道,“我来杂役院安排了些事,从管事那儿感受到这粒丹药的气息,想来是他强取豪夺,便要来送回给你。” 陈玄嘴角直抽抽,心底一阵哀嚎,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是仙子你不怕事,可我就是个小小的杂役,张头儿奈何不了你,他还奈何不了我吗? 又不敢明说,只得作揖道,“仙子还请收回丹药,若是方便,还请替我还回给张头儿,他平日也挺照顾我,这是我自愿相送,绝非强取豪夺。” 栾清萍眉头一皱,“你可是有难言之隐?要是怕那张管事报复,大可不必担心,我自会为你做主。” 这话说得霸气! 听得陈玄直翻白眼。 他也不是没想过忽悠……引导栾清萍做靠山,可仔细一想弊大于利。 明面上肯定是能免去不少麻烦,可背地里只会更加招人嫉恨,加上她若常来找自己,必定会暴露他们的关系,若引起她师尊以及众多追随者关注,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张头儿他尚且能应付,可那些高手杀他就像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栾清萍仍旧不解地看着他。 陈玄沉吟片刻,说道,“仙子,我所说句句都是实话,还望仙子莫要曲解,我是用丹药换来如今在丹房的活计,也得以结识郸呈师兄这样的好人,与我而言,此物已发挥了它的价值。” 栾清萍黛眉蹙得越深,抿了抿嘴唇,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若是仙子不愿再回杂役院,我便只能自己跑一趟了。” 陈玄伸手去接丹药。 不料栾清萍突然收回手,“我回去也要路过杂役院,就按你意思,交还给张管事了。” “那就有劳仙子了。”陈玄躬身行礼,“不知仙子可还有其他事?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霍长老还在炼丹,我不能离开太久。” “嗯……” 栾清萍抿着嘴轻哼一声,面露纠结之色。 陈玄长舒口气,转身正欲逃离。 “陈玄!” 栾清萍又喊住了他。 陈玄直翻白眼,挤出笑意转过身,问道,“仙子还有何吩咐?” “你……我……” 栾清萍轻咬嘴唇,支支吾吾半天,整理了下思绪,才缓声说道,“我们都……那样了,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陈玄只觉心里有一万头上古凶兽奔腾而过。 也就发生了那一次而已,她不会真想以身相许吧? 而且那是被动、被动发生的! 自己才是受害者! “那日之事绝非我本意,也从未对他人提及,若仙子不信,我可立下誓言。”陈玄只好装傻充愣。 栾清萍胸膛微微起伏,耳根子一抹红蔓延到脖颈,良久之后她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说……我们可以一同修行,共寻长生大道。” 这番话说得极为艰难,似是用光了她所有勇气,低着头不敢去看陈玄。 此情此景,陈玄略显无奈。 只好用出‘你是个好人’大法,委婉表达歉意。 “既然仙子不嫌我身份低微,我自是愿与仙子成为好友,也会努力修行,争取早日有与仙子坐而论道的本事。” 我们是好朋友! 这番话总很明显了吧,陈玄暗自对自己的机智过人点了个赞。 栾仙子眉开眼笑,一伸手便有个吊坠出现在手中,递给陈玄道,“这是枚储物法器,里头有件防御法宝,能挡住筑基修士全力一击,在你踏足筑基境前,还是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陈玄瞪大眼睛,看着纤纤玉手中那枚吊坠,头顶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接还是不接? 他承认这东西吸引力很大,但是接了的话,以后必然会跟栾清萍有更多牵扯。 正纠结时,柔荑轻握住他的胳膊,将吊坠塞进他手中,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待陈玄反应过来时,只见那一袭蓝衣已跑出两丈之外,脚步也轻快许多,看上去十分开心。 行至路边,又转头对一笑,才御剑升空而去。 陈玄张着嘴巴愣了半天。 她是不是误会了点什么…… 第一卷 第14章 收你做个记名弟子 他心里果然是有我的…… 愿意为了我努力修行,追寻我的步伐一起坐而论道,想想有朝一日能坐在一起讨论道法,我靠在他肩头……哎呀,羞死人了! 栾清萍御剑穿过云层,白净的脸颊上挂着散不去的红晕。 脑海里回荡着陈玄那日的话语,以及今日相见时灿烂的笑容。 共寻长生…… 师尊本不让她出来,但不知为何半月未见陈玄,心里总觉不适,连打坐修行都静不下心,好在很快就寻到机会。 面见师尊时,听闻药田阵法已拆除,找人安排杂役院轮流值守,她便借此机会自告奋勇,言说自己修行出了岔子,正好出去走走。 师尊也便没拦着,只是嘱咐她不要跑太远。 也如愿以偿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少年。 轻抚胸膛平复心情,也有些不解为何会对这个少年产生别样的情愫,换作以前这种资质的男子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年少时也曾想过,自己的道侣当是人中龙凤,人界天骄。 却偏偏对一个资质奇差的少年有所惦念。 她也曾想过终止这般念想,可强这股情愫却愈发浓烈,修行时难以静心,她怕因此生出心魔,便随性而为了。 杀他断念? 也想过,可每念及此,总归心中纠结,便知自己下不去手。 想起师尊那日所说,或许真跟情蛊有关吧…… 就在她想入非非时,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栾师姐!” 只见一个紫色道袍的男子,踩着形似大号玉盘的飞行法宝悬停,对栾清萍作了个道揖。 栾清萍对此人有些印象,只记得他姓赵,在大咫峰悟德真人座下修行,是苏师妹的师兄。 念及此处,她挤出笑脸,作揖回礼,问道,“赵师弟,这是要去哪儿?” 男子笑道,“我师妹准备炼制丹药,我去灵药峰丹房知会一声,师姐这是刚从那边出来?” 栾清萍礼貌点头,“去见了个人。” 师尊临行前交代她不可将阵法之事道于他人,便刻意隐瞒了杂役院之行。 男子露出温和的笑意,正欲接着攀谈,却被栾清萍打断。 她抱拳道,“师弟快去吧,我还有要事找掌门汇报,先走一步!” 言罢,御剑离去。 男子看着栾清萍背心微微眯眼,攥了攥拳又立马松开,换上原先温文尔雅的表情,驾驭‘飞盘’朝灵药峰而去。 …… 丹房中。 打陈玄回来,郸呈脸上就一直挂着怪笑,还时不时用胳膊捅一捅陈玄,挑起眉头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见他不为所动,又碍于霍长老在此不敢多问,只好附耳轻道一句,“一会儿完事了好好说说。” 陈玄一脸无奈,视线落在炼丹炉,并未搭理郸呈。 此时,炼丹已经到了最后一步。 霍长老撤掉了法术化出的火焰,不断牵引周遭灵气注入炉中,以此凝结丹药形状。 片刻后,他站起身拿出一个玉瓶,一挥袖子,便有圆润的丹药排成队从丹炉飞出,整整齐齐落入玉瓶之中。 陈玄暗自数了数,总共有六颗之多,其中有两颗紫色丹药,其余皆为绿色,可见这位长老丹道造诣确实极高! 霍长老掌着玉瓶塞上塞子,递给身后的道童,转身朝门口走来。 郸呈很有眼力见,立马迎上去打了个稽首,道,“恭喜长老顺利成丹!” 陈玄见状,也有样学样,赶忙过去躬身道喜。 霍长老抚须一脸‘冷笑’,阴恻恻地看着郸呈,声音低沉,问道,“叫什么名字?” 郸呈冷汗直冒,硬着头皮道,“回长老话,弟子姓郸,单名一个呈字。” “郸呈……丹成。” 霍长老琢磨一番,轻轻点了点头,冷冷道,“寓意很好啊,怪不得万长老会让你照看丹房,想来我此次能出两粒玄品丹药,也是借了你的运呐。” 言说间,已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递给郸呈,“我观你离筑基不远,又是火道根,若能潜心钻研丹道,必有一番成就,此乃一粒筑基丹,便赠予你,提升些破境成功的概率。” 郸呈眼中精光绽放,看了霍长老一眼,双手接过锦盒,弯腰行礼道,“多谢前辈!” 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前辈能成丹,自是因前辈手法高明,与我姓名无关。” “呵呵……” 霍长老抚须越过两人,带着道童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三月后将举行开山大典,你若能升至筑基境,愿跟着我修行,可来五毒峰做个记名弟子。” 郸呈闻言神情激动,立马跪在地上,伏身稽首,“谢前辈厚爱!” 良久才抬起脑袋。 霍长老已驾云而去。 从始至终没多看陈玄一眼。 郸呈站起来,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他扭过头,满脸激动地看着陈玄,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晃来晃去,“你听到了吗,霍长老要收我为徒了!” 陈玄笑着祝贺,“恭喜郸师兄!” 也难怪他如此激动,这就算是混出头了,能被各峰峰主看中,无论亲传还是记名,都属于内门弟子,以后也便不用再看其他内门弟子脸色了。 郸呈许久才平复心情,自语道,“还不能太激动,再有三个月就开山大典了,我要尽快突破至筑基境才行!” 这边刚说完,门外就传来一声喊叫。 “有人吗?” 郸呈收起笑意,和陈玄对视一眼,正欲出门查看,却见一个青年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他一身青色道袍,看着二十五六的样子,相貌堂堂,给人一种儒雅公子的印象,体态修长、长发飘逸,头戴……此处省略诸多描述。 郸呈认出来人,躬身行礼,“见过赵仙长!” “无需如此多礼,叫我声师兄即可。” 青年笑容随和,回了个道揖,“我此番前来,是想借丹房一用,明日我师妹要炼制聚灵丹,以作破境金丹之用,不知明日丹房有无前辈预订?” “这……” 郸呈回头看了眼丹炉,有些为难道,“霍长老方才炼丹结束,丹炉尚未清理,明日就要用的话,怕是药性未散,会影响成丹效果。” 青年淡然一笑,说道,“此事自不用你操心,明日午时前将丹炉清理完即可。” “那……好吧。” 郸呈只得点头。 青年从怀中取出两颗白色灵晶,递给郸呈道了声“有劳了”,便转身离去。 送走青年,郸呈将灵晶分了一颗给陈玄,无奈道,“今晚咱得赶紧清理丹炉,免得有丹药残渣影响明日炼丹,这位赵师兄的师妹……可是不太好说话。” “师兄此言何意?”陈玄不解道。 郸呈朝丹炉走去,边走边说道,“此人是大咫峰悟德长老坐下大弟子,他唯有一个师妹叫苏若烟,这位仙子行事无所顾忌,稍有差错就得惹来一顿打骂。” 苏若烟? 陈玄跟在郸呈身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张头儿曾管那个黄裙女子叫若烟仙子,而栾清萍一直叫她苏师妹,性格也和郸师兄所说相符合,想来就是这个人了。 之后两人不再多说,着手开始清理炉灰。 郸呈取来一个木斗放在地上,半截身子探入丹炉,用铲子将炉灰铲进木斗。 等炉灰铲干净了,木斗才铺了个底。 霍长老用法术炼丹,自是没多少炉灰,拢共一点残渣,还都是灼烧灵药产生的。 “去倒了吧,我来擦拭丹炉。” 郸呈收回身子,转身去取帕子。 陈玄应了一声,提起木斗出了丹房,绕到丹房后面堆炉灰的地方,抱起斗子口朝下丢在炉灰上。 “咳咳……” 扬起的炉灰呛了他一嘴。 抓着袖子扇了两下,弯腰翻过木头,看到炉灰中有三颗黑黢黢的药丸。 难道是废丹? 陈玄捡起药丸看了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这个能不能强化。” “试试吧……” 将废丹踹进袖兜,又在炉灰中翻了翻,确认没有遗落,才提着木斗朝丹房中走去。 这次清理丹房花费的时间不算长,整个打扫干净还不到一个时辰,太阳才刚刚落下山头。 郸呈背靠门框坐在门口休息。 陈玄站在另一侧。 “那位霍长老看起来凶巴巴的,没想到却是个慈祥老人。”郸呈感慨道。 陈玄对此颇有同感。 霍长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原本以为会是个很凶残的老者,没想到他就是个面瘫脸。 “那个赵原师兄是个谦谦君子,却是有个胡搅蛮缠的师妹,这个世界真奇妙啊……” 郸呈又是一声感慨。 随后站起身来,抵着腰朝他的小屋走去,“今晚记得早点睡,明天好伺候姑奶奶。” “知道了!”陈玄应道。 不知是不是忘记了,郸呈居然没有过问栾仙子之事,倒也让他松了口气。 他起身检查了一遍丹炉,确认无误后也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插上门栓,木棒一抵。 趴在地上拉出陶罐,从袖中取出三颗废丹,连同那颗灵晶丢进陶罐中,塞回床底下。 坐在床上,取出栾清萍给他的吊坠。 研究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这个储物法宝……怎么打开啊! 他现在还没到炼气境,还没有炼化天地灵气为法力的本事,可储物法宝需要法力催动才能打开内部空间。 躺倒在床上,长叹口气。 “怪不得栾仙子能看上我,看来她的脑袋瓜子应该分了一半给胸脯,唉……这叫什么事!”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保命的东西就在眼前,却拿不到手里…… 仔细一想,栾清萍对他确实不错,先不说里头的防御法宝,就是这个储物法宝都值不少钱,她眼睛都没眨一下就送出去了。 要说陈玄心中没有波澜那是假的。 可惜,终究是差距太大了,她那样的仙子,值得更好的人…… 第一卷 第15章 难伺候的姑奶奶 月落鸟啼,夜归晨曦。 卯时尾,辰时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小屋,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陈玄早早睁眼,跳下床拉出陶罐,迫不及待取出罐中的丹药,放在手心一看,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出人意料,丹药直接从废丹变成了紫色品质。 在他推断中,最有可能的是变成绿色灵品,不曾想却是直接成了玄品,如此又有些不符之前的推论,毕竟‘复伤丹’肯定是要比‘辟谷丹’珍贵。 尤其这类治疗丹药还可略微调整所需药材,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有些极品仙丹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功效,是为九转仙丹。 当然这些都是听郸呈说的,也不知真假。 据他所言,丹药分九转,对应成丹的四种品质,所谓九转按陈玄的理解,便是反复提纯次数,提纯一次为凡丹,提纯二、三次为灵丹,提纯四至六次为玄丹,六次以上为仙丹。 也是直接和成丹品质挂钩,却又不是决定性因素。 如霍长老炼丹时,明明是走完了四转流程,却也只得了两枚玄丹,可见提纯次数并不能直接决定成丹品质。 而之所以出现废丹,便是提纯次数过多,导致一些融合灵气不足的丹药,直接失去了药性。 陈玄细细思量,总结经验。 已经决定以后定是要走炼丹的路子,目前来说能发挥陶罐最大功用的方式,也唯有两条: 一是炼丹,即便炼成废丹,也能保证丹药品质。 二是炼器,与炼丹同理。 可炼器终归要附加小型阵纹,对法力操控和手法有较高要求,若是阵纹废了,就只能得到一个加强版的普通物件,于炼气士而言意义不大。 如此,往后的大方向也就确定了,现在所需就是想个办法下山一趟,买几本炼丹相关的书籍看看,再弄着废丹充实底牌库。 说起底牌库,现在也是囊中羞涩,能拿得出手的不过就一个陶罐、栾清萍送的吊坠,以及几枚很一般的丹药罢了。 想在修仙界混得开,除却行事需谨慎,底牌也是必不可少,当然不为人知的才算底牌,别人知晓的顶多算是明牌。 眼下,最紧要的是,把今日要来的那位‘难伺候的姑奶奶’应付过去。 陈玄收回思绪,将陶罐中所有的东西取出,藏在床缝夹层中,又把陶罐推进床底下,才推门走了出去。 郸呈的房门还关着,为时尚早。 陈玄也没闲着,又检查了一遍丹炉,然后开始往丹房中抱柴火。 苏若烟不像霍长老那般习得控火的法术,还是要借助凡间寻常的手段炼丹,柴火也就成了必不可少的东西。 这也是陈玄选择从丹道开始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法力也可烧柴炼制,至于引动天地灵气,在他通感后不久,就已经能做到了。 他要求不高,只要能炼出废丹即可。 搬柴时想及此处,突然有个大胆的、天马行空的念头: 不知将炼丹所需的材料放入陶罐中,能不能直接变成丹药? 嗯……值得一试! 都是后话。 陈玄一趟又一趟搬柴,很快就在丹炉旁堆起一人高的柴堆。 这时,郸呈才姗姗来迟,打着哈欠走进丹房。 看到陈玄已经将柴火码好,不由露出笑意,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干得不错,老弟!” 陈玄捂着脑门笑了笑,见郸呈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便问道,“郸师兄这是干嘛去了,昨夜没睡好吗?” “嗨,别提了!” 郸呈一摆手,挤了挤眼睛,一手扶住丹炉,道,“昨晚脑子里全是霍长老那句话,搞得我兴奋过了头,一晚上没睡着觉,干脆打坐修行了一夜,却是毫无长进,筑基境,难啊!” “师兄,加油,相信你可以的!” 陈玄笑着给他打气。 郸呈轻轻摇头唉声叹气,“不容易啊……我十四岁踏入炼气境,到如今练气巅峰整整用了四年多,要我三个月筑基,有些强人所难了。” 闻言,陈玄皱眉沉思。 如此说来,天赋差的修行速度着实有些慢了,以前听张头儿提起过,那些内门天骄,有些从通感到筑基境,只花费不到一年的时间。 “不说了,门口跪着吧。” 郸呈脚步虚浮,朝门口走去。 陈玄快步跟了上去。 依旧一左一右跪在门口,郸呈歪着脑袋斜在肩膀上,时不时打个盹,又猛然惊醒。 陈玄则被郸呈一番话搞得越发紧迫。 摸着下巴思索如何快速提升实力。 正常走炼气士的路子显然行不通,而今之计能想到的有三条: 一、先从丹道开始,主要炼制提升修为的丹药,把修为提上去再说,至于后续基础到时再想办法。 二、修习邪法,修仙界总有些歪门邪道提升境界,但风险很大,保不齐就被某个实力强悍的正道修士随手剁了。 三、先不管境界,多习得几门逃命的法术,同时找寻法宝,用法宝补足自身修为的不足,也算是实力的一部分,但最大的问题是法宝难寻,而且高品质法宝容易引来觊觎,反而不稳。 各有弊端。 陈玄苦思良久,最终决定选择……四! 找个地方苟……额,先稳一手,用已有的上品灵晶兑换下品灵晶,再强化下品灵晶,以此往复,攒一笔财富。 买低阶法宝提升品质用来防身,等实力足够了再出世。 同时炼丹技术也不能落下,除却用丹药提升修为,还能拿来卖,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如此结合一、三条,才是将风险降到最低的选择。 很好,思路越发清晰了! 日上三竿,身旁传来轻微的鼾声。 一个玉盘出现在天际,其上站着个红衣的女子。 陈玄捅了捅旁边的郸呈,见他没有反应,伸出腿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 郸呈跌倒在地,又赶忙爬起来,神色迷茫地看着陈玄,“嗯……怎么了?” “看天上,苏仙子来了!” 陈玄跪直了身子,抬起下巴指了指天上的玉盘。 郸呈立马清醒,抹了把脸,腰杆挺得笔直,已经做好了行跪拜大礼的准备。 玉盘悬停在两人面前,一只穿云纹布鞋的脚落在地上,而后见雪白纤长莲胫跨出,一身火红长裙张扬惹眼。 是换了一身红裙的苏若烟。 她神色张扬倨傲,眉角上挑斜扬,目光锐利、唇角下抿,一副夸张傲然之色。 “丹房管事郸呈,见过苏仙子!” 郸呈立马伏身跪拜。 陈玄也赶忙打个稽首,弯腰额头贴地。 苏若烟一挥袖子收起玉盘,走到两人面前,薄唇轻启,“抬起头来!” 跪在地上的两人歪头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直起腰杆,却是都没有起身。 苏若烟视线从郸呈身上扫过,落在陈玄脸上,挑眉道,“是你?” “小人陈玄,见过苏仙子。” 陈玄面不改色,抬手作了个道揖。 苏若烟一步上前,脚踩在陈玄肩膀上,右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左手指着他的脸,弯腰问道,“说,你如何会在丹房?” 陈玄吞了口唾沫,“回仙子话,小人是张管事安排过来的。” 苏若烟一把收回手,冷哼一声,“他如何会安排你?我看是你借着栾师姐的名义狐假虎威吧!” “仙子明鉴,弟子万不敢如此!” 陈玄仓惶伏地,脖子上有道清晰可见的手印。 一旁的郸呈眉头皱起,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却见陈玄偷偷朝他使了个眼色,便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不敢?” 苏若烟居高临下,漠然道,“负责丹房的从来只有外门弟子,你一个杂役有什么资格在丹房做事?莫不是贿赂了张管事!” 陈玄心头一惊,正想着怎么解释,郸呈却是忍不住先一步开口。 “苏仙子,丹房做事并未限制杂役,陈师弟在此合规合距。” 苏若烟扭头瞪了他一眼,冷冷道,“我跟你说话了吗?” 郸呈抱拳道,“我只是就事论事,陈师弟既在我丹房做事,我理当替他解释,还望师姐莫怪。” “哼!” 苏若烟霎时面若冰霜,眼看着就要拔剑。 陈玄赶忙道,“苏师姐,郸师兄说话直,他的意思是丹房人少,又无对杂役的限制,故此我才有机会为仙子效劳。” “仙子这般聪慧过人,又怎会不知丹房规矩,想来是考教于他,郸师兄自是懂仙子意思,只是表达上略微欠妥。” “而今丹房懂炼丹的唯有郸师兄一人,还望仙子以炼丹为重,我二人必尽全力配合仙子炼成丹药。” 苏若烟瞥了陈玄一眼,眯眼思索一番,最终收回握剑的手,冷然道,“这还像句人话,起来吧,生火准备炼丹。” 言说间从两人中间穿过,走进丹房。 陈玄长舒口气,起身拉起郸呈跟了进去。 随后陈玄帮忙搬柴,在丹炉底部铺满一层柴火,郸呈引导灵气入炉,将一根点燃的蜡烛丢入其中。 呲的一声响,丹炉中顿时燃起熊熊火焰。 苏若烟盘膝坐在丹炉前,从储物法器中取出炼丹材料,引导天地灵气将其包裹,再用法力推入丹炉中。 陈玄和郸呈各退一步立在两侧,随时准备听候差遣。 苏若烟炼丹的手法比之霍长老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不仅引导灵气的手法生涩,火候把控也是差了许多。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丹炉中的灵草焚烧殆尽,逐渐凝成一颗鸡蛋大小的药丸。 郸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抱起柴火填了几根进去。 回身时靠到陈玄身侧。 他附耳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道,“她连基本的灵气控火都不会,全靠我添柴控制火候……” 陈玄也扭头将嘴唇贴在他耳边,问道,“她这炉丹药能成吗?” “应是问题不大……”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变了脸色,推了陈玄一把,沉声道,“柴火不够了,快去抱点柴火,记得一定要枣木,在柴房后往山下走百米,有个山洞,洞里有备好的,多抱一些回来!” “可是师兄……” 陈玄刚要说什么,却被郸呈打断。 “快去!” 罕见地从郸呈脸上看到焦急的神色,陈玄也顾不得其他,赶忙朝门外跑去。 第一卷 第16章 这是纯友谊? 明明柴火都没用多少,郸师兄却说柴火不够了。 还让去找什么枣木。 他来山上这么久,就没见过个什么枣木,也没听他说起过…… 走到柴房后,确实看到一条蜿蜒小道,按照郸呈所说,应该还要往山下走,找到一个山洞。 沿着小路往下,左顾右盼寻找一刻钟,却是始终没找到什么山洞。 又找了好一会儿,依旧是不见山洞的踪迹。 陈玄心中有些焦急。 “这怎么办。” 总不能回去问郸师兄吧,这一来一回又得花费不少时间。 可若是不尽快带回柴火,导致苏若烟炼丹失败,免不得又得被她一顿毒打,想起她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不由一阵犯怵。 毒打都是小事,最怕的还是她一言不合就拔剑。 仔细想想当时师兄说的话,明明说大概率会成丹了,却突然说柴火不够……等等! 不对…… 陈玄顾不得细想,快步朝山上爬去。 到山顶时,一个玉盘飞过头顶,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苏若烟已经乘着玉盘离开。 陈玄赶忙回到丹房中。 “师兄!” 只见郸呈瘫靠在丹炉上,浑身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满是淤青的痕迹,眼眶肿胀挤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嘴唇被血迹染得殷红。 丹炉似是已经炸过一回,周围都是飞灰,炉孔周围还有许多灼烧的痕迹。 陈玄赶忙跑过去扶起郸呈,“郸师兄……你这是!” 他猜得没错,先前借木头不够的缘由支开他,想必是郸呈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咳咳……” 郸呈一阵剧烈咳嗽,舔了舔嘴角的血液,挤出笑意,看着有些凄惨。 他说道,“苏仙子就是这样,每次炼丹失败总要打人出气,以前都是打那位师弟,现在师弟没了,就轮到我挨揍了……咳!” 陈玄心底有些难受,也知道他支开自己,就是想独自承受苏若烟的怒火,难免有些愧疚,说道,“我没找到山洞,师兄支开我,是猜到苏仙子会炼丹失败?” “咳……我一个人挨揍,总好过咱俩一起挨揍。” 郸呈扶着丹炉站起来,“这姓苏的下手真狠呐,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往后几日怕是得师弟一个人打扫丹房了。” 陈玄搀扶着郸呈,“这都是小事,我先扶你回房间。” “好。”郸呈点点头,脸上露出疼痛的表情,却是强忍着,导致面容都有些扭曲。 陈玄拉住郸呈的胳膊绕过脖颈架在肩头,搀着出了丹房,朝他的屋子走去。 路上,郸呈依旧呲牙咧嘴地吐槽,“真是憋屈啊,好想去给找万长老告她一状!” 万长老是灵药峰长老万念。 郸呈虽是外门弟子,但一直在灵药峰做事,也曾受过万长老的指点,算是他的半个师父。 陈玄张了张嘴,想劝师兄两句,但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而且郸呈又是外门弟子,想来有长老撑腰不会出什么事。 但自己不一样,能少说话就能少一些麻烦。 况且听着应该也是说说而已,应该不会真跑去诉苦。 进了房间,扶着郸呈躺在床上,陈玄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师兄口中的那位师弟,可是死于苏仙子之手?” 郸呈摇摇头,道,“不是,苏仙子上次炼丹失败后,就再也没来过了,不过说起来,那人跟苏仙子也有些关系,他叫张之慕,是清花峰亲传,与苏仙子关系旖旎,传闻是有些不好言说的关系,却尚未证实是道侣……” 说起这些八卦趣闻,嗓子也不咳嗽了,疼痛像是也好了,嘴角扯着难看的笑意。 陈玄脸上有些无奈。 心中却是默默记下了‘张之慕’这个名字,以后万一有所交集,也就能提醒自己小心应付,免得如郸师兄那位师弟一般,平白丢了性命。 “师兄,你这伤……要不要我去找人帮你看看?” 陈玄问了句,除了担忧郸呈的伤势,还有自己的盘算,便是想看能否借此下山一趟,买些防身用的东西。 郸呈胳膊撑着身体靠在墙上,说道,“那便劳烦师弟去峰顶一趟,找一个名叫李沧海的师兄,就说我受了重伤,托他帮我去万长老那求一枚复伤丹。” “好的,师兄!” 陈玄转身走到门口,回身说道,“那你先休息会,我这就上山去。” “有劳师弟了。”郸呈艰难抱拳。 离开房间,随手带上门。 陈玄先是回了自己房间一趟,摸出床缝那枚强化过的复伤丹,思索片刻还是放了回去。 尽管郸师兄对他不错,可这丹药‘来历不明’,若是引起怀疑,事后恐会招来祸端。 情谊固然重要,可性命始终是占据第一位的。 比较可惜的是,这次是不能下山去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再找机会就是。 出门前将所有暗兜检查了一遍,确保身上没有带任何引人怀疑的东西,这才离开丹房,朝山顶而去。 飞仙门每座峰布局各有特色,灵药峰山腰处是杂役院,丹房在临近山顶的位置,而山顶上则是峰主各亲传弟子的修行之所。 陈玄此行便是去那从未上去过的峰顶。 丹房离着峰顶并不远,半个时辰不到,就已经能看到顶上高耸入云的建筑。 石楼木阁伫立云端,似碗口形状的阵法光罩覆盖峰顶,远远看去,肉眼可见只有反射阳光的部分,其余各处像是隐入天地间,与空气融为一体。 陈玄放快脚步,很快就到了白玉雕筑的‘山门’下。 正欲拾步进去,却见有道人影自建筑群中飞出,径直朝山门而来。 他收回脚步,静待那人到来。 一位身穿青灰色道袍的青年男子落在面前。 来人看了陈玄一眼,眉头微微一皱,不经意间露出轻蔑之色,问道,“你这杂役,不在杂役院好好待着,跑来山顶做甚?” 陈玄面色平静,打了个稽首,道,“回仙长话,我在丹房做活,有事想求见李沧海仙长,不知他可是在山上?” “李沧海?” 男子露出些许疑惑,问道,“可是郸呈叫你来的?” 陈玄颔首道,“仙长真是料事如神,确是郸师兄嘱托。” 男子收起了脸上的轻视,但也没给多少笑脸,看了陈玄一眼,道,“你且在此等候,切勿随意走动,更不可进山门,我去通报一声。” 说完,不等陈玄回话,便已是御风而起,朝着建筑群飞去。 陈玄只得原地等候。 忍不住朝山门内看去。 视线所及,整座峰顶像是被大力削平,扩出十数里平地,建有七八座木制阁楼,居中那座最是突出,有六层之高。 建筑前方是一个小型湖泊,上有一座白石拱桥。 湖面被莲叶覆盖,有粉嫩莲花穿插其中。 青中带有一点红,恰似少女痴笑颜。 除却湖面与建筑群,其余各地皆是郁郁葱葱的植被,不似山上随意生长的草木,种在这里的像是能吸收天地灵气,长势迅猛。 入眼盛景如水墨丹青,云雾缭绕其上,给琼台楼阁蒙上一层薄纱,有朦胧仙阙之感。 实乃人间之仙境,凡界之天宫! 陈玄一阵感叹,又因腹中墨水有限,不知何以描述此间盛景,只能心中默叹一声:卧……的天呐,真是个好地方啊! 片刻后,另一位青年御风而至。 他身穿绣着云纹的靓蓝道袍,长发用银色发箍束住,来时迎风飘逸,身后背负一把长剑,剑柄在肩头探出。 离近了再看,样貌极为清秀俊朗:悬胆鼻、丹凤眼、柳叶长眉,面容白净如脂玉,样貌秀丽似娇娥。 饶是陈玄‘见多识广’,也是忍不住心中暗叹:好一个‘美丽’的男子! 为何要用这个词? 因为这个青年长相实在太过秀气,如果不是脖子上的喉结,以及身穿男子服饰,很难认出他是个男人。 青年不仅相貌柔美,行为也是端庄得体,朝陈玄作了个道揖,问道,“可是郸师弟让你来寻我?” 陈玄回过神来,打了个稽首,“想必您便是李沧海仙长了吧!” “正是!” 青年点点头,眉头微微一挑,露出少许笑意,接着问道,“郸师弟为何自己不来?” 陈玄面露难色,说道,“郸师兄被人打伤了,现在下不了床,此番托我前来,是想请仙长为他求一粒复伤丹。” “郸师弟受伤了?!” 李沧海脸色一沉,‘黛眉’蹙起,轻咬牙关,“谁干的?” “这……” 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玄似乎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这两人不会…… 不会! 一定是想多了,郸师兄为正直,断然不会有这种特殊的爱好,多半是相交莫逆之好友。 值得一提的是,正直与相交皆是字面意思。 此时陈玄是有些犹豫,从这位李仙长的反应来看,将前因后果告诉他,很难保证他不会提着剑去寻仇。 在不清楚这位仙长身份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开口。 “说话啊!”李沧海很是焦急。 “仙长,容我一言,我可以告知你行凶之人,但冲动是魔鬼,万不可贸然去……唉,仙长!” 陈玄话还没说完,李沧海已经朝山下奔去。 留下一句“真费劲!” 陈玄一拍脑袋,只好快步跟了上去。 李沧海离开峰顶大阵之后,似乎不能再御风飞行,但他毕竟是内门弟子,奔跑速度也是丝毫不慢,转眼就把陈玄远远甩在身后。 下山仅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当陈玄气喘吁吁推开郸呈的门时,顿时呆愣在原地。 走也不是,进门也不是。 只见李沧海正斜坐在床榻上,郸呈躺靠在他怀中。 李沧海眼神温柔似水,轻轻扶着郸呈的侧脸,捻着一颗药丸塞进他嘴里,两人四目相对,似有藕丝连住瞳孔,画面唯美、不忍直视。 如果说李沧海的担心是源自友情的话,那此刻…… 陈玄呆立当场,如遭雷击。 这真是纯友谊吗? 第一卷 第17章 不会是她穿过的吧…… “陈师弟不要误会,我和郸师弟交情匪浅,并非有特殊癖好。” 出了郸呈的房间,李沧海对陈玄说道。 陈玄不予置评,只是安静聆听。 “当年我尚未拜师万长老时,曾在丹房待过一些时日,那时他是师兄,我是师弟,如今身份互换,称谓虽是变了,但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最敬仰的郸师兄。” 说起往事,李沧海脸上挂着怀念的神情。 可在陈玄看来,这表情未免有些…… 略带娇羞。 还有脸上那该死的红晕是什么鬼啊喂! “郸师兄为人随和,极少与人起冲突,苏若烟当真是太过分了,我稍后便去趟执事殿,定要让她付出些代价才行,不然她还以为我灵药峰软弱可欺!” 李沧海转过头看了眼陈玄,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牌递过去,道,“这是传音玉,若是再出了事,只需将法力注入其中,便可与我联系,劳请师弟照顾好他,我这便去了!” “唉!” 陈玄刚想说两句,李沧海却是已如一阵风般离开。 看来郸师兄在这位李仙子……仙长心中的分量确实不轻的。 只是这般鲁莽行事,倒是与外貌差别过大。 苏若烟一直蛮横无理,也不是没有其他人看她不顺眼,却是从没出过事,可见其背景深厚。 如果执事殿管用的话,想来早就被逐出山门了。 怕就怕李沧海这次莽撞告状,不仅没法遏制苏若烟,还会起到适得其反的效果,让她怀恨在心,后续报复来得更加猛烈。 陈玄收回伸出的手,长叹口气。 有灵药峰万长老这层背景,倒是不怕李沧海受到报复,可郸呈……难说! 陈玄皱着眉走进丹房。 开始逐步清理丹炉中的灰烬残渣,花费一个多时辰才将炉灰清出。 也是不出所料地收获两颗鸡蛋大小的废丹。 清完炉灰已是太阳西斜,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了眼满是烧灼痕迹的丹炉。 “只能明天再擦拭丹炉了。” 自言自语一句,拿起扫把简单打扫了丹炉周围,默认已完成今日份工作。 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进屋关门、拉门栓、抵木棒。 从袖兜掏出两颗废丹,拉出陶罐丢进去,重新推回床底下,这一套流程已相当熟练。 坐在床边,看了眼传音玉。 李沧海也是脑袋瓜有些迟钝,使用方法是说给他了,那也得他有法力才行啊! 又不是看不出他是个连炼气境都没到的小渣渣,这些修仙的真是……光顾着修金丹,不想着修元神。 修仙都修成‘仙呆子’了不是? “晚点还是将传音玉给郸师兄吧。” 陈玄收起传音玉,对飞仙门未来有深深的担忧。 看来栾清萍的单纯并非个例,加上蛮横小仙女苏若烟,挑事的手段就跟没开智的孩童一般,搞得他都不得不同流合污,强行将自己智商按在地上摩擦,不然显得不合群…… 想想以后飞仙门,一群修为高深的‘糖人’飞来飞去,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那场面……啧啧! 不敢想,没眼看。 不过很多事情不可一概而论,飞仙门还是有不少正常人。 比如郸师兄,单说情商这块还是很靠谱的,也是重情重义,就是取向问题……都是小事! 跟陈玄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就是了。 当务之急是加紧修行,有自保的实力才是正解。 陈玄翻开床铺,取出那本‘炼气法本’,径直翻到最后一页…… 一口气看完最后的内容,盘坐在床上深吸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双手交叠在腹部。 片刻后,身上逐渐被一层白色雾气覆盖。 双手交叠的位置凝成小小火球。 神念探入体内,可见丹田处有五个不同颜色的小小漩涡,其余四处都是静静悬浮,唯有红色那个有丝丝缕缕火焰气息环绕。 此为气海,作存储天地灵气之用。 陈玄伸出一只手。 掌心‘噗呲’一声冒出拳头大小的红色火焰,身上气息已然是炼气初期。 睁眼看向手中的小小火球,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手抹过去,火球消失。 深吸口气,压下身上的气息,已然恢复成‘尚未踏足修行且通感不久’的凡人少年。 “这般强行压制气息的手段固然瞒得过筑基、炼气境,可若是碰到境界再稍高些的,刻意查探必定会被看破……” 陈玄喃喃自语,心中对下山的渴望越发紧迫。 得益于三颗玄品金骨丹拓宽灵脉,其实他早几日就已经迈入炼气境。 根据给自己制订的‘万事留一线’规则,刻意隐藏炼气境气息,只是这般隐藏气息的手段太过浅薄,终究是容易暴露。 在霍长老面前那般紧张,也并非全是他样貌吓人,实是怕被他一眼看穿。 或许人家早就看穿了,只是没将他这个‘小小炼气境初期’放在眼里罢了。 从怀中掏出那枚吊坠。 这段时间一直没敢打开看,是怕里头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会释放引起别人探查的动静。 如今李沧海去找苏若烟的麻烦,以苏若烟睚眦必报的性格,很难保证不会迁怒于他,也就不得不拿出里头的东西以求自保了。 谨慎起见,还是先将神念探入其中看看是什么东西再做打算。 分出一缕神念探入法宝空间,只见里头仅放着两件物品,一件是泛着流光的……贴身薄衣?! 什么鬼! 栾清萍怎么把贴身衣物放进去了! 我不是那种人! 好在她贴心地在旁边放了张介绍此物的布帛,只见上面写着:隐遁蝉衣,催发时可短暂隐匿身形气息,并有防身效果,可抵御筑基境法术攻击。 陈玄有些失望……的情绪转为激动,原来是防御法衣! 而且还带隐身加防御双重效果。 实乃雪中送炭,饿时送饭。 激动的同时,心中又有些小小的愧疚,想到栾仙子对自己的态度,再想起自己蒙骗心智未成熟‘大姑娘’的戏码,总觉自己真不是人! 念及此处,心中默默下定决心。 下次再见到栾仙子,定不能像之前那般伤人了,尽管对方好像也没‘给特’到他话里的意思,但自己良心终究过不去,以后就尽量好言相劝说明白吧。 最好回赠些什么,来了却这份因果。 至于说什么“道侣”乱七八糟的,还是算了吧,依旧那句话,跟这样的仙子走太近并非好事。 想通这些,陈玄继续看第二件东西。 这个就正常很多了。 是一颗蓝色珠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旁边亦有一张布帛,上写着:冰凝珠,攻伐类法宝,法力催动能释放冰晶攻击,杀伤力与使用者自身修为相关,大概等同于高出一个小境界的全力一击。 “好宝贝,好宝贝!” 陈玄连连惊叹,同时对栾清萍的愧疚又加深几分。 对栾清萍胸大无脑的印象也有些动摇,最起码送法宝的时候知道给一攻一防。 “都这种情况了,还纠结这个,唉,我真不是人啊……” 陈玄催动法力注入吊坠,做好随时塞回去的准备,慢慢引出蝉衣。 见没有异动产生,长舒口气。 强压着心理不适,褪去外套穿在最里层,顿有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飘进鼻孔,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脸颊一阵抽搐。 不会……是栾清萍穿过的吧?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保才是最重要的。 沉下心来催动法力,与隐遁蝉衣建立联系,很快他身上的所有气息消失不见,至于是不是隐身了,还有待试验,毕竟在他自己看来,身体还是存在的。 他收回法力,将吊坠塞进腰带缝隙,不打算取出那颗冰凝珠,这东西带在身上比较明显,还是放在吊坠中,等用的时候再取出稳妥些。 做完这一切,他又拿起那本已经读完的炼气法本。 “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强化。”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片刻,还是决定试一试。 跳下床拉出陶罐,将手抄炼气法本丢进去,便躺回床上开始思考如何安全离开飞仙门。 直接下山肯定是行不通。 杂役的身份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想来想去,如果一直找不到机会,他决定放开自己炼气初期的修为,去峰顶赌一波。 加上他最先修的又是火道根,想来以炼丹闻名的灵药峰万长老有很大概率将他提为外门弟子,这样就可以有机会出去了。 只是这样做风险也很大,万一被万长老看出他灵脉的异样,就会牵扯到陶罐,其次大概率还是会留在丹房,继续面对苏若烟这种无理取闹之辈。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很快就有了下山的机会。 只是这机会却不怎么美好…… 两日后,陈玄终于将整座丹房清理干净。 郸呈伤势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可以下地走路。 原以为苏若烟之事已不了了之,不曾想很快就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是大咫峰悟德真人坐下童子,一来便趾高气扬喊叫,“谁是郸呈?” 郸呈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是!” 只听那童子道,“苏师姐打伤了你,已被执事带走盘问,对此,悟德真人颇感愧疚,命我请你去大咫峰做客,给你赔礼道歉!” 一番话说得极为硬气,就好像错在郸呈似的。 “郸师兄,怕是不妥。”陈玄正欲劝阻。 郸呈却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无妨,悟德长老有请,我怎能拒绝?而且长老德高望重,料想不会为难我一个小辈,你在丹房等候就是了,我去去就来。” 言罢跟着童子离开。 陈玄眉头簇成一团,总觉有些心神不宁。 第一卷 第18章 师兄一路走好 郸呈去大咫峰做客,一去就是两日。 这两日陈玄一如往日清理丹房、劈柴,日落时分回到房间打坐修行。 放入陶罐的两颗废丹成功强化成灵品聚灵丹,那本手抄炼气法本也是变成‘混沌炼神决’,是门修炼元神的神通古籍。 当真可谓天冷了陶罐送被褥,倒是让陈玄颇感意外。 毕竟按之前的设想,陶罐子既然能被他捡到,肯定是不会太逆天的东西。 这次也是被它狠狠打了脸。 就是这么逆天! 连手抄本炼气功法都能强化成这般,一看名字就知道不简单的东西。 陈玄难掩心中激动。 这古籍从名称上看,应该是直接修炼元神的神通,与如今金丹修行体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路子,但却有其独特之处。 最直观的好处是,元神修行体系不像金丹体系这般注重根骨! 只是这套体系也有个很大的弊端,它之所以逐渐被淘汰,是因太过依赖天地灵气,属于上古时期的修炼方式,已不适用于这灵气相对稀薄的时代。 可对于拥有陶罐的陈玄而言,反倒没什么太大的影响,他可以通过‘灵晶再生之法’,炼化灵晶补充灵气。 有了陶罐,可以自信地说:灵晶这玩意儿我不缺,我对灵晶没有兴趣…… 至于那两颗灵品聚灵丹,回头下山换成下品灵晶就是,他现在有这宝贝罐子,已经看不上这‘普普通通’灵丹了。 当然也全非他眼光高,实是聚灵丹为破至金丹境辅助丹药,先不说他距离金丹境还得多久,就算真到了那一步,他宁可多花些灵晶买高品质丹药进行强化,也不愿用这灵品丹药。 自此算是捋顺了陶罐的机制,还是与放进去东西本身有很大关联,同为废丹,聚灵丹本身所需材料肯定是要比复伤丹这类稀缺很多。 为何只强化成灵品?还不是苏若烟炼丹水平太次,简直暴殄天物! 搞得最后强化也没得到高品质丹药! 这两日陈玄已经开始修习混沌炼神决,仅仅是入门前部分,就让他十分为难,远比炼气法本晦涩难懂。 等候郸呈归来期间,李沧海来过一趟,从陈玄这边打听了郸师兄的去向,便匆匆离开。 之后再无事发生。 平淡中又过了一日。 陈玄拎着斧头一如往常准备劈柴,一抬头见有朵白云朝山上飘来,知道是某位门内前辈到访,急忙丢下斧头去外面迎接。 见识多了他也知道,唯有元婴境以上的前辈,能用法术凝结云朵,以神念操控,驾云飞行。 而元婴境以下的想要飞天,必须借助法宝,就如苏若烟跟他师兄共用的那个玉盘,又如栾清萍的那把飞剑。 再看那天上那朵白云,隐约蕴含法力气息。 云上站着一位头发乌黑的中年道者,一身紫色长袍,长髯垂至胸前,浓眉大眼,容貌颇具成熟气质,浑身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气息。 他悬停在陈玄两丈左右,拾步而下,并未收起云朵。 “弟子陈玄,拜见前辈!” 陈玄双膝下跪,伏地行稽首大礼。 道者抚须轻笑,问道,“你便是丹房另一位掌事?” 这话说的极有内涵,也算主动抬高陈玄身份,属于礼貌性敬称。 陈玄却是不敢托大,回话道,“我并非掌事,而是在丹房做活的一普通杂役,丹房掌事是郸呈,他受大咫峰悟德真人邀请去做客,至今尚未归来。” “前辈若是有事交代,可说与我听,等他回来我带话便是,若是需要炼丹,还请前辈改日再来,我尚不熟悉炼丹流程,还需等他回来才行。” 道者闻言笑道,“炼气境初期,仍未摆脱杂役身份,倒是有些屈才了。” 陈玄心头一惊,这个中年竟一眼看破了他的伪装,霎时压力山大,却还是面不改色跪伏在地。 遵循少说少错原则。 道者没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说道,“我便是大咫峰悟德真人。” 陈玄眉头一蹙,抬头看了眼,没见到郸呈的身影,心中那种不妙的感觉越发强烈。 于是说道,“见过悟德前辈,不知我郸师兄为何还未归来?” “唉!” 悟德真人长叹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扭头看向别处,道,“我正是为此事而来。” 说着,他一挥袖子,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个人,用法力拖着他躺在地上。 一股寒意自陈玄心底升腾而起,瞬间冲破天灵盖。 “郸……师兄!” 陈玄立马扑过去,抱起郸呈的身体。 只见他全身尽是伤口,胸前一道贯穿前后的剑伤,露出白森森骨头茬子。 紧闭的双眼、冰凉的触感和苍白的皮肤,以及暗沉的嘴唇,无不说明他已死去多时。 悟德真人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说道,“贫道知他与我徒儿有些矛盾,本意是唤他过去化解矛盾,谁知他言语激烈,就要对我徒儿出手,我那徒儿亦是刚烈性子,贫道未及阻止便酿成大错……此事我那徒儿亦有过错,我已罚她闭门思过。” 陈玄抿着嘴没有说话,咬牙看着怀中的尸体。 悟德真人从怀中掏出几颗灵晶丢在地上,说道,“劳请小友下山一趟,购置一副棺材,将他好生安葬,也算贫道一点补偿。” 言罢又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枚令牌,用法力托过来放在郸呈胸口。 “此为出山令牌,凭此可下山一次,归山自动失效,还望小友为他找块风水宝地。” 说完便转身踩着白云飘然离去。 陈玄怀抱郸呈尸体久久无言。 一时,愧疚、悔恨、愤怒杂糅在心头。 明明当时就预感到不对劲,为何不极力劝阻郸师兄,为何不拦着李沧海去执事殿。 看到郸呈尸体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整件事的根源,是李沧海去执事殿告状。 因此让苏若烟受了惩罚,便怀恨在心,她又是个心眼极小之人,就说通悟德真人设计了这场‘鸿门宴’。 由此可见,悟德真人是人如其名! 有其徒必有其师,这对师徒没一个好东西,对一个外门弟子下此狠手,而且整个过程轻车熟路,可见已经有多少弟子受其所害! 但陈玄无能为力,他现在能想能做的唯有自保。 扭头看向散落在地的几颗灵晶,不由咬牙切齿,在他们眼中,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值几颗下品灵晶? 想起得霍长老认可时,郸呈那兴奋的样子,明明一切都在好转,却这般戛然而止。 陈玄喉咙中像是堵着一颗石子。 为今后的处境陷入深深的担忧之中。 他看了眼郸呈胸前的令牌,心中诞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逃! 逃出飞仙门,回到自己上山前居住的小屋,等实力足够了再来为郸师兄复仇! 念及此处,他背起郸师兄的尸体回了屋子,关上房门,从床底下摸出陶罐,取下吊坠将包括陶罐在内的所有东西收入其中。 然后将吊坠塞进郸呈嘴里。 之后又检查了一遍屋子,确定没有落下什么东西,背起郸呈朝山下而去。 之所以这么着急下山,一是想尽快离开,二是怕李沧海找过来。 以李沧海的性格,要是知道郸师兄的死讯,怕是当时就会提着剑找大咫峰要说法,这样一来不仅对李沧海本身不利,而且会将事情闹大,导致他没了下山的机会。 或许他这种做法对死者而言颇为不敬,但他别无选择,不抓住这绝无仅有的机会,怕是很难再有机会下山去了。 留在山上时间越长,离危险就越近,很有可能会面临跟郸呈一样的结果,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 经过杂役院时,碰到了张头儿。 张头儿看着陈玄和他背上的尸体,不由眉头一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陈玄从怀中掏出悟德给的那块令牌,说道,“郸呈师兄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因此丢了性命,我去山下将他葬了去,此行需数日,还望张头儿念在往日之情,帮忙禀告一声,安排其他人照料下丹房。” 张头儿接过令牌看了眼,见上面刻着‘大咫峰’三字,已是明白了大概,递回给陈玄说道,“你尽管去便是,丹房那边我自会安排。” “多谢头儿。”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颗下品灵晶塞到张头儿怀里。 张头儿左右看了一眼,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入囊中,拍了拍陈玄的肩膀,“快去吧!” 陈玄点点头,背着郸呈下了山。 张头儿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影长叹口气。 他愿意帮忙自不是因跟陈玄的交情,而是那日栾清萍将丹药还给了他,且转述了陈玄的话,帮他打了掩护,也因此让他免于得罪圣女。 每每想到自己诬赖陈玄,而对方却毫不计较,就满怀愧疚,今日帮他一回,也算是还清这个人情了。 陈玄走了将近四个时辰,才看到飞仙门的山门。 门外有两位穿着云纹道袍的青年看守,远远的看到陈玄,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陈玄从怀中掏出令牌,走过去递给其中一人,不等对方盘问,便说道,“我这位师兄出了点意外,此番下山是去将他安葬,还望两位行个方便。” 青年接过令牌看了一眼,也是看到‘大咫峰’三字,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例行检查之后便放行了。 许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只是简单摸了下郸呈的衣服,并未查看身体部位,陈玄得以将藏在他嘴里的吊坠顺利带出。 对两人道了声谢,朝着山下快步离开。 一直到深夜时分,月色悬在头顶,才算完全离开了飞仙门的地界。 在一处不知名小山上找了个依山傍水的位置,将郸呈放在一边,取出藏在他嘴里的吊坠收入怀中。 运转法力在地面轰开一个大坑。 将郸呈的尸体平放进坑里,又将悟德真人给的灵晶放在他身边,一抔接一抔土撒进去,很快就堆起个两尺多高的小土堆。 之后又在旁边的小树上刻下:师兄郸呈之墓六个字,以此作为墓碑。 跪在郸呈坟前磕了三个头,说了句“师兄走好”。 毅然决然朝飞仙门相反的方向离开。 复仇的承诺他不打算说,说再多都不如尽快提升修为,付诸行动! 第一卷 第19章 陈玄死了? 破财荒芜的村子,已经见不到一个人影,遍地是遭灾的场景,杂草没过半截墙壁,斑驳的墙皮上满是苔藓,雨水冲刷的污垢写满岁月的痕迹。 村外一座破落的小屋内,时不时升腾起淡淡火光,又很快隐没。 陈玄在干床板上打坐。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出生地’。 初来时已是这般景象,堪堪打猎维持生机,也是常常食不果腹,才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进了飞仙门做个杂役。 时隔半年,又回到了这间小破屋。 当真感慨颇多。 这般来回,所求也不过是一个‘活’字,最先想着拜入仙门是怕饿死,只求上仙老爷们赏口饭吃。 后来见识多了,也就想着有朝一日能习得仙法,飞天遁地。 归来,亦是因一个‘活’字。 那苏若烟骄纵妄为,自己落在她手上,迟早得完蛋! 此时,距离他离开飞仙门已经过去十日。 为以防万一,期间他去附近镇上数次打探,确认有无飞仙门杂役弟子逃跑相关的消息,却是半点没打听到。 想来也是,对于飞仙门这种仙门而言,一个杂役弟子死了都不算什么大事,谁会在乎某峰缺了个杂役呢? 至于他丹房的工作,抢着做的大有人在。 想通这些,他也便静下心来安稳修行,打算突破至炼气中期,就去趟仙门弟子常说起的‘灵宝镇’逛逛。 完成此前设想过的第一步:兑换低阶灵晶、买些凡品丹药、搞点法术与阵法相关书籍等等。 借此提升自身实力。 在此期间,他也不忘修习‘混沌炼神诀’,依旧是收获甚微。 原因很简单,这炼神第一步是开辟神识之海,与金丹体系元婴开辟灵府差不多。 可元婴已是金丹体系大佬,识海却不过是元神体系入门。 当然并不是说元神体系就比金丹体系厉害,只是两者主修方向不同,金丹体系更侧重肉身,前几个境界基本都是在锤炼肉体。 而元神体系完全是神识极端,锤炼元神为主,注重精神攻击。 二者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合道成仙。 ‘混沌炼神诀’光第一步就要吸纳大量天地灵气,炼化为神识,借此填充识海。 可现在陈玄身上只有两颗上品灵晶,自是不敢轻易拿来使用,加上这些时日一直胆战心惊,也不敢轻易外出,便将此事暂且搁置。 早先就听说灵宝镇鱼龙混杂,正统仙门炼气士较少,散修邪修居多,杀人越货的事时有发生,在实力不足的情况下,也不敢贸然前往。 必须做好妥善准备。 念及此处,陈玄闭上双眼继续打坐。 …… 飞仙门,丹房。 一道蓝色的流光飞速而至。 换了身靛蓝色长裙的栾清萍跳下飞剑,落在丹房外,径直朝丹房中走去。 探查到有人来,丹房新的负责人快步出门迎了上去,一眼就认出来人,躬身打了个稽首,“见过圣女大人。” 栾清萍止步,看着眼前陌生的青年,问道,“陈玄可在此处?” “陈玄?” 青年面带疑惑,却不敢敷衍了事,仔细从脑海中搜索这个名字,良久无奈摇头道,“我从未听过此人。” 栾清萍黛眉微蹙,继续说道,“他原先是在这丹房做事,你未曾与他交接?” “原先在丹房做事……” 青年捂着下巴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来丹房的时候,送他过来那位师兄交代的话,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得罪了一位仙子,因此丢了性命。 再联想到之后有一位样貌清秀的师兄盛怒,去大咫峰寻仇,被悟德真人压制送回灵药峰,如今还关在峰顶某间阁楼思过。 难道圣女说的就是这位? 想到这些,青年作揖道,“圣女大人,此前丹房那位,怕是已经魂归黄泉,转生轮回去了……” “转生……轮回?” 栾清萍只觉脑袋‘嗡’的一声,一手扶住额头摇摇欲坠,心中某处至关重要的东西似是被掏走。 “圣女!” 青年大惊失色,赶忙上前要扶住圣女大人。 却被栾清萍拨开手臂。 “我没事。” 栾清萍深吸口气,神色略带沧桑,仿佛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语气中带着倦意。 她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 “这……” 青年见圣女这般表现,也是心中猜到大概,若实话实说,她多半会去大咫峰讨要说法,而自己也算是变相得罪了那位出手狠毒的仙子。 不免有些犹豫。 栾清萍看透了他的想法,调整好呼吸,冷声道,“你只管说来,我不会去寻仇,也不会告诉别人是你所说。” 权衡再三,青年叹了口气,说道,“应是大咫峰苏仙子所为,此前有位灵药峰师兄去讨要说法,却是如今还被罚跪,还望圣女大人三思,万不可步他后尘。” 他的想法是,得罪苏仙子总比得罪圣女强,今日卖圣女一个人情,以后多少也能受到庇护。 “苏若烟……” 栾清萍红唇轻启,咀嚼着这个名字。 想起那日在杂役院,苏若烟与陈玄起冲突,又想到她的种种恶行:以往多次炼丹失败毒打外门弟子,一点小小矛盾刺死杂役也不在少数。 已经脑补出一系列剧情: ‘定是她炼丹失败,又拿辅助炼丹之人出气,陈玄不愿忍气吞声,顶撞了她两句,她心中不快一剑斩了陈玄!’ 栾清萍脸色越发阴沉,从储物法宝中掏出一枚灵晶递给青年,道了声谢,御剑离开丹房。 回藏剑峰的路上,思索着如何找苏若烟为陈玄讨个公道。 直接提剑上去肯定说不通,总不能以给一个杂役讨说法的名义,太过站不住脚。 仙门潜移默化形成一股风气,等级阶层之风明显,内门弟子就是高人一等,连掌门长老都已默认,一个杂役弟子的生死等同虫蚁。 所谓不能滥杀凡人的规矩,也不过是口头约束,并未纳入门规,除大量屠杀凡人的情况以外,多是不了了之,甚至如石沉大海,掀不起一点波涛。 她贸然出手不仅不会对苏若烟造成丝毫实质性的威胁,更容易连累自己被掌门责罚。 需找个机会带她出山门,再伺机将她打杀为陈玄报仇! 栾清萍压着心头浓浓怒意。 或许连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心性已悄然发生变化,不知不觉将陈玄放在一个极为重要的位置。 情蛊虽有一定影响,但决定性的原因,还是她主动将这种感情定义为情缘。 而且这种思绪已经影响到了她往日坚定的求道之心,初步形成多在凡人身上‘仇怨’的概念…… 屋前杂草锄了又长。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清晨的阳光撒在破旧的小屋上。 屋内传出一声轰鸣,一道浓烈的火光一闪而过。 “咣当”一声,房门被打开。 陈玄伸着懒腰从屋里走出,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做几个扩胸运动舒展筋骨,呼吸几口外面的新鲜空气。 “总算晋阶炼气中期,可以去灵宝镇看看了!” 这两月除了寻找吃食,其余时间基本不会踏出房间,以炼气法本为基础,结合‘混沌炼神决’初始部分,双管齐下,总算是突破至炼气中期。 期间他为加快修行速度,还吞食了一颗聚灵丹,差点将丹田撑爆,在鬼门关逛了一遭。 好在是命大吊了口气,按疗程先后吞了三颗复伤丹才逐步恢复。 虽疼了好长时间,但好处也是极大的,体内经络拓宽一倍有余,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晋阶炼气中期。 从那之后,他就再也不敢乱吃丹药了。 而今他身上的丹药仅剩两颗聚灵丹。 站在门口检查下身上的‘隐遁蝉衣’,又分出法力注入脖子上的吊坠,取出水凝珠握在手中。 手腕上法力喷涌,注入冰凝珠内。 顿时在冰凝珠周围渗出冰晶,十数道锋利的冰刃逐渐围绕冰凝珠成型,眨眼间激射而出,撞在不远处树干上。 整棵树轰然倒地。 “不错,就是威力差点意思……” 翻手将冰凝珠收回吊坠。 此前急于修炼,还没来得及试试冰凝珠的威力,这次外出要做好准备,提前试一下冰凝珠能不能用,顺带评估下这件法宝的威能。 免得遇到危险才发现哑火,那就麻烦了。 只是这冰凝珠虽强化了部分威能,总体却是提升不多,自己全力出手,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效果。 想来是因法宝属性与自己所修法力不兼容导致。 随后陈玄心里盘算了下需要购买的东西。 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才朝灵宝镇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紧不慢,花费三个时辰左右,到灵宝镇时已近中午。 陈玄没有着急进城,而是在附近打听了一下,先确定自己的离开,有没有被飞仙门注意到。 与好几个路人攀谈,皆不知有关杂役的消息,倒是打听到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说一个月前,飞仙门组织了一场除妖行动,由圣女领头,携门内五六名内门弟子下山,铲除了一窝祸乱村庄的虎妖,村民对其感恩戴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大咫峰那位苏仙子遭人暗算,重伤垂死,幸得其余几人及时搭救,堪堪保住性命,但修为却是跌落一个大境界,直接从筑基圆满跌落到炼气境。 回去后,悟德真人请了灵药峰万长老炼制灵丹,帮她修复了根骨,也不影响往后修行。 因此她还是内门天骄。 飞仙门一众高层对此极为重视,怀疑是内部人出手,已经将除妖行动参与者全部禁闭,盘问此事。 至于结果却是尚未流出。 不过有知情人称飞仙门的开山大典,推迟了一个月…… 陈玄咧嘴一笑,天道好轮回,她苏若烟这般行事,得罪的人太多,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没被人打死,终归是有那么点可惜。 之前还盘算着找机会引出苏若烟为郸师兄报仇,毕竟他和苏若烟实力差距过大,只能想办法智取。 可经此一事,苏若烟怕是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山门,这般算计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只能以后再想办法…… 第一卷 第20章 杨灰初体验 灵宝镇位于栖云山脚下。 栖云山属飞仙门所辖的边缘地带,这种地方散修最多,即可避免与俗世牵扯过深,又能背靠飞仙门蹭点‘仙气’,实乃散修之福地。 进城前,先将自身气息隐藏,化作一名‘普通的凡人’。 跟随人流穿过气派的城洞。 这样做有两个原因。 主要是想混淆他人判断,这种地方一般不会有凡人出入,大都是炼气筑基境修士,明眼人都能看出他隐藏了修为。 一切未知都让人忌惮,也就不会贸然出手。 此外,即便有人对他生出歹意,也能打个措手不及,争得逃跑机会。 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不可不谨慎行事。 到时只要别人敢对他出手,他就敢反手甩个冰凝珠,然后开启隐遁蝉衣……跑! 进城第一件事就是打听兑换灵晶的地方。 然后径直去往他们所说的‘灵庄’。 灵庄之行颇为顺利,有个身段婀娜的女子扭着腰带他‘办理业务’,出来时吊坠中已有了九十九颗下品灵晶。 灵庄收取了一颗灵晶的‘手续费’。 这次他只拿出一颗上品灵晶用来兑换。 毕竟这种高品质的东西,在满是散修的灵宝镇比较少见,又不知灵庄跟脚,怕那些人生出杀人夺财的心思。 兑换全程小心翼翼,随时准备催动‘隐遁蝉衣’。 一系列流程结束,他发现自己多虑了,灵庄‘业务流程’极为规范,整个过程保持一对一‘服务’,非常注重‘客户隐私’。 出来一问才知道,原来灵庄是一个人族大佬所开,涵盖兑换、存取灵晶的‘连锁商铺’,以此赚取佣金。 陈玄莞尔一笑。 修仙界银行,柜员专业,值得点赞! 随后他去了趟服装铺子。 出来时已是一身黑袍,宽大的蓬帽遮住半边脸,低下头时严重影响视线,仅能看到一丈左右。 这样做一是掩盖容貌,二是给人一种‘他不好惹’的错觉。 效果很明显,走在路上明显能感觉到附近行人都会刻意避开他。 然而很快陈玄就发现,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装扮唬人,而是大热天顶着个黑色大袍子,别人都以为他脑子有点不好使…… 不重要,起码‘不好惹’的形象树立起来了。 最后去了买卖丹药的铺子。 准备将剩余的两颗聚灵丹卖了。 看到这两颗灵丹,掌柜的眼睛一亮,直接报出五颗中品灵晶的价格,倒是让陈玄有些小小的意外。 掌柜解释,“灵品丹药确实不值这个价,但聚灵丹本身较难炼制,有许多遇到瓶颈的散修求购,小店也是供不应求。” 陈玄了然,也就没再多问。 看到掌柜身后摆放有不少丹炉,生出购买的心思,告知掌柜自己的预算,让他帮忙挑选一个。 掌柜的见还有生意,顿时笑容满面,指着一个硕大的青铜丹炉道,“依小友所说价位,也只有这个凡品丹炉最合适,只是品质过低,无法放大缩小,携带起来不太方便。” 陈玄问道,“可收入储物法宝?” 掌柜笑着点头,“自是可以的。” “那就它了,从卖聚灵丹的灵晶里头扣!” 陈玄毫不犹豫选择了这个普通丹炉。 作为初学者,难免面临炸炉的风险,这种不值钱的炸了也不心疼。 “得嘞!” 掌柜的从桌下取出一堆灵晶,笑道,“这是三十颗下品灵晶,小友请收好。” 陈玄淡然一笑,粗略数了一下,将灵晶收回吊坠,而后绕过柜台,一手触碰青铜丹炉,一手为吊坠注入法力,将丹炉收入其中。 朝掌柜作了个道揖,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掌柜喊住。 “小友留步!” 掌柜的绕过柜台,笑眯眯看着陈玄,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陈玄眉头微皱,一脸疑惑,指尖已是调动少许法力,握住胸前吊坠,随时准备取出冰凝珠。 掌柜的抱拳道,“小友莫要紧张,我并无恶意,只是观小友购置丹炉,想必也是位懂炼丹的仙长,我是想问问,那聚灵丹可是小友炼制?” 陈玄略做思索,道,“聚灵丹是我一位好友炼制,我只是帮忙售卖。” 掌柜闻言略有些失望,“这样啊,不知可否引荐下您这位好友?” 陈玄眉头皱起,“你见他所谓何事?” “是这样的。” 掌柜说道,“正如我方才所说,这聚灵丹炼制颇为不易,能炼成此丹必在丹道颇有造诣,我是想与你那位好友谈谈合作,亦有结交之意。” 陈玄大概听明白了掌柜话里的意思,猜测是想长期求购聚灵丹。 沉吟片刻,便说道,“我……那位好友喜好清净,平日极少外出走动,掌柜想怎么合作不妨和我说说,我代为转达,他要是愿意,自会来寻掌柜。” 掌柜恍然大悟。 果然是丹道高人呐! 一般世外高人都是不愿随意出来的! 整理了下措辞,才缓缓开口,“那便劳烦小友告知你那位好友,就说我福临丹阁想与他长期求购聚灵丹,当然其他丹药也收,价格这块好商量。” 陈玄点点头,道,“我定会将掌柜所说尽数转达。” “多谢小友!” 掌柜眉开眼笑,语气诚恳,“不知你那位朋友怎么称呼,他来的时候我也好知晓。” 陈玄眼珠子一转,说道,“他叫李逍遥!” “好名字……好名字啊!” 掌柜赞叹连连,不愧为世外高人,这名字一听就是修仙话本里的主角。 …… 离开福临丹阁时,陈玄购买了几份炼制辟谷丹所需的材料,用来练手。 之后去了趟售卖各类典籍的铺子,买了本‘天地周始’,以了解这方天地。 又买了两本较为低阶的入门法术书籍,一本是隐藏气息的‘敛气术’,另一本是控火类法术‘凝炎诀’。 以及一本著有丹方的炼丹入门书籍。 至此算是将所有近期能用到的东西买全,后续很长一段时间又可以宅在小破屋修行了。 趁着夜色离开灵宝镇。 走出不远距离,突然听到身后不远处‘咯吱’一声。 陈玄立马警觉,回头看去,只见一只野兔蹦入草丛中。 “嗨,原来是只兔子!” 故意大声喊出这句,伸手握住吊坠微光一闪,已是将冰凝珠攥在手中。 他不动声色,加快步伐朝林子深处走去,经过一棵大树时,催动隐遁蝉衣,纵身躲在大树后面静静蛰伏。 不多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落在他隐遁的位置。 那人穿着夜行衣,看体态应该是个男子。 “奇怪,怎么不见了……” 那人自言自语,小心翼翼地朝四处张望。 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陈玄心中暗叹,这次采购的东西太多,难免被有心之人注意到。 不过好在追来的这人修为不高,从寻他时释放的气息来看,初步判断为炼气初期,不排除跟他一样隐藏修为的可能性。 还需谨慎对待! 以极快的速度想出应对方案,在脑海中模拟了一遍交手的情景,计算逃跑的可能性。 然后得出结论。 此人,可杀! 即便不敌,也能借助隐遁蝉衣逃跑。 黑衣人仍不死心,在周围寻找,嘴里喃喃自语,“一个炼气境的小子,不应该啊……” 就在他贴近一棵大树的时候,十数道蓝色寒光从树后面爆射而出。 相距不足一丈! 他来不及释放法力抵挡,就被数道冰刃贯穿身体,全身上下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紧接着两团诡异的火焰自树后窜出,重重砸在黑衣人胸口。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打得他倒飞而出。 然而不等他落地,那道鬼影似是如影随形,两团火焰接连交替,以极快的速度接连打在身上。 同时有一颗蓝色珠子飞到空中。 此时黑衣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见了鬼了! 用隐遁蝉衣掩盖身形的陈玄,一脚踹在黑衣人腰上,立马抽身而退。 蓝色珠子瞬间射出几道冰刃,将黑衣人钉在地上。 陈玄显出身形,收回冰凝珠,立马又催动隐遁蝉衣躲去另一棵树后面,视线紧盯着黑衣人。 半晌,见他躺在地上没有动静,才小心翼翼现身,捡起一颗石头注入法力,丢过去砸在黑衣人身上。 还是一动不动。 陈玄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蹲在黑衣人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确认已经没了呼吸,才长舒口气。 见他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不由叹了口气,“你说你一个炼气初期,学人家打家劫舍,也不知道谁给你的勇气。” 说着,扛起黑衣人,左右观察一番,确认再无其他人后,一溜烟钻进草丛,朝林子狂奔。 找了处相对隐蔽的地方,将黑衣人丢在地上,先搜刮了下他身上的东西。 从黑衣人自言自语说的那句话猜测,他身上应该是带了某种可以看透别人境界的法宝,不然凭他炼气初期的修为,根本不应该看透陈玄的真实境界。 搜了半天,只找出一个布袋子,是个储物法宝。 分出一缕神念探进去,只见里头有好几件攻防法宝,以及十数张符箓,不由一阵后怕。 怪不得一个炼气初期就敢追他,原来是准备了不少东西! 还好自己阴……稳了一手,不然谁生谁死还真不好说。 总结经验,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即便对方是个炼气初期,在不确定对方有多少底牌的情况下,也不可贸然出手!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盘点了下储物法宝中的战利品,除却法宝和符箓,再就是不多几颗下品灵晶,还有一个泛着微光的珠子。 “想来这颗珠子就是勘破修为的关键。” 陈玄收回神念,将布袋收进吊坠中。 转头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黑衣人,摇头道,“杀人者人恒杀之,道友一路走好,切记杀死你的不是我,是你的贪念……” 修仙界就是这样,对敌人决不能留手,更不能优柔寡断,该出手时就出手,否则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陈玄运转法力,两只手掌中凝出两团火焰,丢在黑衣人身上。 等了好长时间才焚烧殆尽。 捡起一根树枝,扬了灰烬,撒了几抔土,做好一切善后工作,这才转身离去。 第一卷 第21章 嘭,嘭,嘭! 阳光透过小破屋漏风的窗户,照出床上那道盘坐的身影。 陈玄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手攥着野果,一手压着书页仔细翻阅。 是昨日买来的‘天地周始’。 其上所写,天下分五洲:中昆吾洲、东沧衍洲、西烬芜洲、南漓垠洲、北云朔洲。 五洲之地以外有混沌界域。 混沌界域并非某个独立的天地,而是无数类似五洲之地世界的统称。 生活的多是未知生灵,以及上古一场大战落败后退居混沌中的妖族。 那场大战的细节却是没有记载。 五洲之地有四大道承,分别为:人道、天道、禅道以及魔道。 四大道承是早已飞升的四位圣人所创,信仰教义各不相同,也都有所属的道经留下。 其中,以天人两道最为繁盛,所属宗门遍布五洲各地,飞仙门便是属于人道宗门,却也不是什么大宗门。 几大道承按各宗祖师身份和所修经文,加上宗门整体实力,有明确的等级划分。 第一档是仙宗。 第二档是宗。 第三档是门。 飞仙门就属于这第三档,但由于沧衍洲偏居一隅,宗门本身就不多,也就导致飞仙门风头极盛,建得比许多昆吾洲的二流宗门都要气派。 此外,书上还讲了…… 缥缈仙宗祖师和灵檀仙宗老道的不解之秘? 这什么鬼! 又往后翻了几页,陈玄便收起书籍。 这本书前面的内容还算正常,后面却是如话本小说,纯属胡编乱造,比如什么某宗宗主和圣女的师徒情缘…… 都是些乱七八糟没有根据的东西。 纯属是为了凑字数,整本看上去很厚的书籍,正经科普不过三四页。 就这还花费了一颗灵晶! 修仙世界坏人多,买卖物品需谨慎! 陈玄心中郁结,却也只能认栽,注入些许法力到吊坠中,取出陶罐放在手心,看了眼里头清一色的蓝色灵晶,以及两本羊皮纸的法术书籍。 昨晚一回来,就把兑换的低阶灵晶,连同两本法术书籍一股脑塞进陶罐里,一夜时间已经完成了‘改造’。 陈玄从里头取出那两本书籍,只见一本上写着‘归元隐气诀’,另一本上写着‘九阳真火诀’。 顿时心头一阵狂喜。 两本皆为地阶法术! 你问陈玄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封面上写了个大大的‘地’字! 按照修仙界的惯例,法术典籍一般分天地玄黄四档,天阶最强,黄阶最次。 “不错不错,这趟没白跑。” 陈玄自言自语,掌着两本书左看右看,有些纠结,“先修哪本好呢……” 陶罐进化并未改变原有的属性,归元隐气诀一看就是隐藏修为的法术,而九阳真火诀是火焰类的法术。 这点让陈玄颇为满意。 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修习九阳真火诀。 毕竟他现在炼气中期的修为,属实是没什么好隐藏的。 如今确定要从丹道入手,炼丹使用的火焰与成丹品质直接挂钩,自是要先从火焰类法术修起。 念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将归元隐气诀收入储物法宝中,翻开九阳真火诀开始研读。 依旧老规矩,先看总纲,再粗略浏览一遍,然后从头开始修习。 最开始的步骤与炼气法本内容大致相同,无外乎就是修行单一火道根那点操作,只是加了些许细节。 引气入体,气运周天。 气沉丹田,炼气聚根。 按照上面的步骤,再次运转一个周天,内视时发现火道根越发凝实,围绕在周边的火焰也越多。 有用! 不仅对道根有用,对增加修为也有益处。 看来影响资质的因素有很多,不单单是道根那么简单,与修习的道经与法术也有莫大的关联! 迫不及待翻开下一页。 进入下一轮废寝忘食的修炼。 太阳伸个懒腰,月亮打个哈欠,轮流在天际站岗。 转眼三天过去。 小破屋的屋顶,有张巴掌大的蛛网,一只小蜘蛛屁股吐丝黏住蛛网往下落,眼看着就要触及细密的青丝。 下方盘坐的那个少年身上突然冒起熊熊火焰,瞬间将小蜘蛛吞噬。 火焰持续燃烧,整个房间中充斥炙热的气息。 屋顶的木头经不住炙烤发出‘咣当’一声抗议,惊醒了悟道状态的陈玄。 他双手并拢收回火焰,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九阳真火诀,成! 陈玄伸出一只手,略微运转法力,手心‘噌’的一声冒出一团火,虽只是拳头大小的火苗,却依然充斥灼热的气息。 “有了这九阳真火,以后不光可以炼丹,毁尸灭迹也是要轻松不少。” 陈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收回火焰,跳下床,“总算可以开始炼丹了……嗯?” 他突然眉头一皱,感觉下身凉飕飕的,好像还耷拉着什么东西。 低头看去,嘴角一阵抽搐。 九阳真火温度太高,将他身上的衣服焚烧殆尽,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薄薄的蝉衣,有种变态女装大佬的既视感。 一拍额头,赶忙从吊坠中取出黑袍套在身上。 幸亏回到屋子就把新袍子换了,不然刚买的神秘黑袍被烧掉可就太亏了! 也还好是在杳无人烟的荒村,否则被人看到还以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正要取出丹炉学习炼丹,一抬头看到摇摇欲坠的屋顶,思虑之后还是出了门,朝着村子里走去。 找了处破落的院子,陈玄翻墙进去,站在院子中央取出丹炉。 硕大的丹炉落地,激起一阵尘埃。 攥着袖子拂去尘土,从吊坠中取出丹道入门书籍,翻开第一页,浏览了一遍炼丹的大概方法,然后找到记载辟谷丹丹方的一页。 取出福临丹阁买的辟谷丹材料,按照丹方一一对照。 确认无误后运转法力,朝丹炉中打入一团九阳真火。 引动天地灵气包裹几味药材,用法力送进丹炉中,着手开始炼丹。 一边按照书上的说法控制火焰大小,一边引动灵气补充炼丹过程中,被火焰蒸发掉的灵气,以防药材被瞬间烧成灰烬。 一柱香后。 嘭! 一声巨响。 丹炉的顶盖被掀开。 一朵直径一丈左右的蘑菇云缓缓升起。 陈玄被爆炸的冲击力掀翻在地,整张脸变成黑炭,显得瞪大两只眼睛格外明亮。 他张嘴吐出一口烟雾,擦了擦牙齿上的灰尘,愣愣地站起身来。 “最简单的辟谷丹也能炸炉吗?” 他嘴角不断抽搐,“我还就不信了!” 一咬牙,走过去清理干净丹炉,用法力牵引盖上炉盖,重新取出一份药材。 升火、放药材、注入灵气。 片刻后: 嘭! 嘭、嘭、嘭! …… 爆炸声持续了一下午。 陈玄浑身被糊了一层黑炭,方圆数十里上空飘着一大片乌云,大有风雨欲来的架势。 十几里外,有路过的凡人抬头看了眼天空,不免有些疑惑,“奇怪,远处还是晴空万里,这边怎么变天了?老天爷的变脸真快,让人揣摩不透……” 院中,陈玄不断尝试,在还剩两份药材的时候,终于成功凝成药丸的形状。 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黑黢黢却富有光泽的丹药,陈玄心中大为感动。 “终于,要成了……咳,现在庆祝为时过早。”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丹炉,开始第二轮淬炼。 一柱香后,丹药逐渐呈现出莹白色。 陈玄不打算收手,继续第三轮淬炼。 直到日落时分,一颗绿莹莹的辟谷丹从丹炉孔洞飞出,稳稳落在陈玄手中。 现在可以庆祝了。 “耶,耶耶!” “操……咳,彼其娘之,终于成功了!” 看着手中的丹药,陈玄竟有些热泪盈眶,在漆黑的脸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这颗极具纪念意义的丹药他不打算吃掉,而是塞进衣袍胸前的暗兜贴身携带,作为他步入丹道的见证! 重新擦拭了丹炉,又开始下一轮炼丹。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炼丹就熟练了许多,一套操作行云流水,依旧是提炼三次,得到一颗灵品辟谷丹。 取出丹药,用法力裹挟着探入吊坠,放进陶罐中。 一刻不停地开始最后一次炼制。 这次他不打算保守,有了之前两颗的保底,他打算冲一波,尝试炼制四转丹药。 往复之前的操作,聚精会神盯着丹炉。 深夜时分,风吹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 一轮弯月挂在山头,看着某处院子里的黑炭少年炼丹。 他双眼充斥血丝,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集中精神看着悬浮在丹炉中那颗丹药逐渐变成绿色,慢慢有了紫色的痕迹。 又过了一刻钟。 丹药的大部分地方已经转为紫色,眼看着玄品丹药就要从他手中诞生。 “好像成功了!” 陈玄眼中绽放精光,这边话刚说完,却是…… 嘭! 一声巨响,炉盖飞起。 陈玄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望天直翻白眼。 明明就差最后一点了啊! 就说不能半场庆祝吧! 陈玄恨不得给自己乌鸦嘴来两巴掌。 垂头丧气地起身开始收拾丹炉,倒出炉灰时看到一粒黑黢黢的废丹。 “好赖还是有点收获,亏得不厉害。” 陈玄捡起废丹收入陶罐,将丹炉整个擦了一遍,盖上炉盖收回吊坠。 一天的炼丹体验将法力消耗殆尽,此时感觉浑身疲软。 翻墙出了院子,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今晚不打算修行,要好好睡一觉。 离开时,原本还看得过眼的院子破败不堪,房屋整个倒塌,像是被轰炸过一样,满地狼藉…… 第一卷 第22章 小棉袄漏风了 飞仙门,藏剑峰。 整座峰北面似是被巨大利刃切断,形成深不见底的幽谷。 一座铁索桥链接幽谷两端,南边开阔地带是琼楼林立修行之所,北边狭小的峰顶只有一座四面封闭的白石建筑。 深夜,建筑外围的结界在月光照耀下显出痕迹。 柔和的光辉透过建筑上方留出的孔洞,洒进空旷的内部,让雪白一片的空间更显冰冷孤寂。 身穿浅蓝色道袍的女子盘坐在最深处的青石台上,周身萦绕淡淡的白雾,衬托她露在外的肌肤更加雪白。 一把略带青中带蓝的长剑横在膝盖上,双手掐诀搭在剑身。 脸上无喜无忧,只是静坐修行。 这时,一位满头白发的青年道者从天而降,越过结界,穿过孔洞,直直落在青石地板上。 他身着宽松紫色道袍,头戴一顶莲花银冠,周身紫气萦绕,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神秘莫测之感。 女子睁开眼,看到来人,起身跃下石台,快步走到道者面前,双膝跪地俯身稽首,郎声道,“弟子栾清萍,拜见掌门师尊!” 道者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不忍,只是安静看着栾清萍。 无言。 没有得到师尊回复,栾清萍不敢贸然起身,只得伏地长跪。 良久,紫凝上人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错了?” 栾清萍依旧跪在地上,却是倔道,“弟子并未觉得有做错什么。” “你!” 紫凝上人想要斥责两句,对上她坚毅的眼神,又不知该不该骂。 他神色哀愁,一抬手,便有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栾清萍。 低头注视着自己这位得意弟子,轻声道,“只为一个看守丹房的弟子,落得如此境地,值得吗?” 栾清萍抿着嘴一言不发。 紫凝上人看到她倔强的模样,也是颇为无奈,负手转身背对着她,说道,“以为师对你的了解,断不会因一个无足轻重之人去招惹同门,可是那人与你有什么联系?” 栾清萍轻咬牙齿,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似是已经作了回答。 “看来是我猜对了。” 紫凝上人叹息一声,又问道,“可是那情蛊之毒所害?” 栾清萍依旧是没有说话,脸颊红到后脖颈。 果然! 紫凝上人脸色一沉,心中泛起一股无名怒火。 我养了这么久的白菜,就这么被猪拱了?! 原本他都假设出好几个结果,却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还要离谱,真是防不胜防啊! 莫说一个小小杂役,门内许多天骄他都看不上,觉得不配自家这个小徒弟,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现在拱白菜的这只猪还死了! 他强压下心头怒火,转过身看着栾清萍,苦口婆心对她说道,“傻徒儿,被人下毒固然怪不得你,但情蛊只是诱发条件,若你坚定道心,杀了他以断念想,自可逐渐淡化其影响,你为何……唉!” 紫凝上人一甩袖子,扭头看向别处。 他了解自己这个徒儿,虽嘴上这般言说,倒也知她断然下不去狠手。 栾清萍再次单膝跪地,作揖道,“师尊,徒儿并非道心有损,只是觉得他与其他人都不同,言语也甚得我心,情蛊自是有所影响,但最终抉择,却是徒儿自己选的。” “你……你你!” 紫凝上人气得眉毛乱颤,指着栾清萍道,“咱们飞仙门又不是没有青年才俊,追求你的人比比皆是,你为何就偏偏对一个杂役……唉!” “那个陈玄有什么了不……等等,陈玄?” 紫凝上人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止住话头。 “我记得执事殿的人说,死的丹房负责人是一个叫郸……呈的,你口中这个陈玄又是哪儿冒出来的?” “啊?” 栾清萍也是一愣。 死的不是陈玄? 那陈玄去哪儿了…… 仔细想来,那次到丹房时,最先出来迎接他的,好像是叫郸呈来着。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紫凝上人一看栾清萍表情,再一想前因后果,立马就想明白了,来回踱步道,“搞这么大个误会,你又把悟德长老的爱徒打成这样,这可怎么解释?” 栾清萍似乎也捋清楚了。 当日听闻陈玄死了,加上苏若烟的性格本就是那般,她根本没有细想,光盘算着怎么报仇了,忘了去印证丹房那人所说真假。 这可如何是好。 “你呀你,怎么就一根筋呢!” 紫凝上人一指杵在栾清萍眉心,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又不忍责怪,只好摇头叹息道,“悟德师弟心眼小,你现在出去,定会被他想方设法针对,在开山大典前,你就待在思过崖,哪儿都不许去!” 栾清萍自知理亏,轻咬嘴唇点点头。 “大咫峰那边由我来应付,回头我便邀请各峰峰主来飞仙殿议事,投票决定你的去留。” 紫凝上人继续说道,“想来以你的天赋,定是继续留在藏剑峰修行,至于能否保住圣女之位,就难说了。” 栾清萍心中有些感动。 打上山以来,师尊就对她百般爱护,甚至称得上是宠溺,与亲闺女也无甚差别。 每次做错事也都有他擦屁股。 可自己…… 唉! 她跪在地上稽首,略带哽咽道,“师尊,徒儿给你添麻烦了。” 紫凝上人压下心头火气,柔声问道,“你可是认定了那叫陈玄的杂役?” “是!” 栾清萍抬起头,目光坚定。 “罢了,随你吧!” 紫凝上人看着栾清萍,眼神像操碎心的老父亲,“不论他资质如何,咱藏剑峰还是有些底蕴,百年内堆出一个金丹境不成问题,只是你天资出众,寿元绝非他能跟上,终有一天会走在你前头,你可要想想能否忍受那般生离死别的场景。” 栾清萍沉默不语。 扪心自问,她真的钟意陈玄吗? 答案是肯定的,情蛊的影响只是其中之一,真正开始接纳他,是在每日独坐胡思乱想时沦陷。 情缘初始便是在那日药田的一番话。 她曾细细品味。 至少从没有人用那般真诚的语调对她说过那种话,每每想起总让人耳根泛红,呼吸加重。 而且她从小受过的教育便是,失身于某一人,便对他从一而终。 故此,她的选择是陈玄,也只能是陈玄。 想通这些,她点点头,“师尊,弟子心意已决!” 紫凝上人久久无言。 半晌后,终是妥协,伸出右手道,“说出他的生辰八字来,待为师推算一番,将这臭小子给你抓来!” 心中却是冷哼:祸害了我最爱的小徒儿就跑,哪儿有那么便宜的事,等我把你抓回来,挂在思过崖下晾三天再说! “这个……” 栾清萍面露难色。 紫凝上人嘴角一抽,“你不会不知道他的生辰吧?” 栾清萍脸色一红,略显尴尬道,“不知……” 紫凝上人一拍额头,自己怎么就收了这么个傻徒弟! 随后也不管生辰,以陈玄这个名字为线索,开始掐指推算。 片刻后,他皱起眉头。 “嗯?” 他不信邪,又将法力汇入指尖,推演一番。 许久之后喃喃道,“奇了怪了,天下陈玄有二百之数,可飞仙门附近万里内却没有一个叫这名的,难不成他还能插了翅膀,飞去其他四洲了不成……” 听到师尊这话,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小声道,“那个……师尊,我把你给的隐遁蝉衣送给他了,会不会是蝉衣遮掩气息,才推算不到?” 紫凝上人顿时满头黑线。 他指着栾清萍刚要骂两句,又重重甩袖子转身腾空而起。 “为师会派人去附近查找他的下落,你就在此安心修行吧!” 空旷的石屋内回荡着紫凝上人的声音。 “多谢师尊!” 栾清萍跪在地上目送师尊离开,直到他越过孔洞消失在月色中,才站起来回到石台上,继续打坐修行。 从思过崖离开,刚飞过铁桥落在藏剑峰峰顶。 紫凝上人就忍不住火冒三丈,攥着拳头放在胸前,猛堕几脚地面:“造孽呀!” 女大不中留啊! 灵器法衣说送就送,不知这法宝珍贵是怎么的?当年他为了夺这件法衣,可是被多少人追杀…… 虽然很大原因是那时他修为尚低,但那可是货真价实的灵器啊! 他扶着脑袋只觉头晕目眩,这几日发生的事比前几年加起来都扰人心神。 先是有人下毒暗算爱徒,凶手至今还没查出来。 紧接着大咫峰亲传被人打成重伤,一查发现是自己的爱徒干的。 这都不算什么,最让他难受的是,爱徒身上居然上演了‘高洁圣女爱上一无是处的杂役’这般狗血话本剧情! 真的,哭死! 许久才缓过气来,紫凝上人招来一朵云,朝着大咫峰而去。 罢了,先稳住悟德师弟吧。 …… 荒村,小破屋屋顶摇摇欲坠。 轰! 一声爆炸,屋顶整个塌陷,激起一阵尘土。 “咳……咳咳!” 陈玄抓着陶罐从残垣断壁中爬出,跳在地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就在刚刚,他突发奇想,觉得陶罐子既然有这么逆天的功能,至少也是个灵器。 据他所知,灵器一般都能认主,于是分出一缕神念探入其中,没想到还真发现了一个满是禁制的内部空间。 想都没想就注入法力炼化陶罐,却不想陶罐中突然迸发强横的气息,不仅将他屋子掀了,连带着他也受了重伤。 站在塌陷的房屋前,陈玄背影落寞。 “真不该这么草率,灵器上的禁制哪儿那么容易炼化。” 陈玄耷拉着脑袋。 “这下好了,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我真该死啊!” 第一卷 第23章 我有位擅长炼丹的好友 明日复明日,明日又复明日。 如此,过了三日。 陈玄在荒村里找了个相对不那么破的院子,将原主人家的东西一股脑丢到对面倒塌的屋子里。 整整花费三天时间才打扫干净。 各种破烂堆满了对面半截屋。 俨然成了垃圾场。 “哎呦,累死我了……有这么个荒村就是得劲儿,住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没见过,而且还想住哪儿就住哪儿。” 陈玄杵着腰站在院中,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点头。 看看这充满自然美感的屋檐,再看看那古朴沧桑雕花的墙皮,最后瞧瞧花枝遍地的院落,这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加上自己妙手修饰的完美院落啊! 当然这只是陈玄自己眼中的景象。 事实上是:屋顶长满苔藓、墙皮掉了一大片、满院野花野草…… 不重要,最起码住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距离上次去灵宝镇,已经过去将近一旬。 买的炼丹材料已经用得差不多了,该去补充些更高级的炼丹材料,尝试炼制更高质的丹药,比如金骨丹之类,修行起来也能更快些。 ‘九阳真火诀’已小成。 修习地阶法术虽一定程度上能加快修行速度,但比之前磕药修行还是慢了许多。 将近十日连炼气后期的门槛都没摸到,反倒是‘混沌炼神决’触碰到了第一层。 修习混沌炼神决之后,虽还在炼气境,但神念已不输任何同境界炼气士,静心打坐时,能感知到方圆一里左右范围。 任何动静都能及时察觉。 至于‘归元隐气诀’却是还没来得及修行。 但这个不着急,以他现在隐藏修为的能力,已经能瞒过大部分同境炼气士,要是碰上能看破他修为的,也必然是打不过的,跑就对了。 现在炼药材料用完了,他准备再去一趟灵宝镇。 此前也做了个决定,便是福临丹阁掌柜的提议,不乏为一条赚灵晶的路子。 以现在的炼丹熟练度,虽不敢保证真能炼制出成型的聚灵丹,但炼制废丹应该问题不大。 再经由陶罐一强化,转手换灵晶,再以‘灵晶再生计划’强化灵晶,都有望打造一座灵气充沛的世外桃源。 念及此处,陈玄喜从心来。 检查了一遍携带的法宝,确定冰凝珠、隐遁蝉衣都能正常运转,然后取出上次击杀的那个倒霉蛋的储物袋。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炼丹,还没来得及查看袋子里的东西。 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取出,灵晶丢进陶罐,符箓和白色珠子握在手里。 先是翻看了一遍符箓,总共有十二张,其中五张神行符,七张火爆符。 “符箓倒是杀伐和逃遁效果都不错的工具,使用起来也简单方便,以后得想办法多搞一点,最好能自己再研习一下。” 说着,捻起一张火爆符,注入灵力丢出。 只听轰的一声,符箓燃起一团火焰瞬间炸开,在对面墙壁上留下烧灼的痕迹。 “就是这威力确实不怎么样。” 应是画符之人造诣不高,导致这张火爆符威力大打折扣,连一堵墙都炸不倒。 陈玄收起符箓,握着白色珠子注入法力。 珠子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皱起眉头,又注入更多的法力,依然是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之前是我猜错了,他不是靠这颗珠子看破我隐藏的修为?” 陈玄掌起珠子反复查看,突然想起炼气士没运转法力时,一般都是靠神念看破别人修为。 想通这点,分出神念落在珠子上,果然亮起淡淡的微光。 他的感官也在此刻得到提升,方圆三十丈内细微的动静传入脑海,就连远处的虫鸣都一清二楚! “又是一件好东西!” 陈玄眼中异彩连连,有了这东西,回头偷听小两口深夜鏖战那可就方便多了…… 小玩笑,咱是正经人,不干那种事。 陈玄的神念探查范围虽比珠子要广得多,但也只能感知个大概,很多细节却是注意不到,这东西对他来说也算补强了。 可惜珠子强化的这般神念,也就炼气、筑基前期修士拿着有点用,再往上,本身的神念都差不多能达到这种效果了。 却也算不错的感知类法宝。 这灵宝镇还真是卧虎藏龙,一个小小炼气初期,竟身怀这种宝物,也幸亏自己穿了隐遁蝉衣,不然真着了那小子的道! 这次去灵宝镇还得加倍小心。 不能像上次那样采购一大批东西。 一切检查完毕,往腿上贴了张神行符。 注入法力催动符箓窜出,朝着灵宝阁飞奔而去。 这次仅用了两个时辰就到了城门口。 但陈玄认为速度上还是有些欠缺,神行符跟那火爆符一样,画符者学艺不精,仅仅加速跑了十里地,就失去效果。 之后的路程他也没再动用符箓,神行符所剩不多,还要留着保命。 整理好行程安排,进城直奔福临丹阁。 掌柜原本愁容满面,再见到陈玄时立马笑脸相迎。 “小友,你可算来了!” 掌柜的一边寒暄,一边拉着他到后院。 吩咐伙计上茶,然后亲切地拉着陈玄坐在椅子上,急切地问道,“不知你那位好友考虑得怎么样了?” 陈玄看着掌柜焦急的模样,想来是提供丹药的路子出了问题,便说道,“他说可以与福临丹阁合作,今日便是受他所托来采购几份药材,以作炼丹之用。” 掌柜立马喜笑颜开,一拍掌道,“哎呦,这可太好了,真是雪中送炭呐!” 陈玄疑惑,“掌柜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掌柜犹豫片刻,叹息道,“不瞒小友说,我以前是飞仙门太穹峰弟子,因修行出了岔子损坏道根,这才到这灵宝镇开了家丹药铺子,也因这层关系,小店的丹药主要供给太穹峰。” “之前是有个合作的丹道修士,可不知怎的,那位前几天突然离开了灵宝镇,只留下一封书信,让我另请高明,丹阁也就断了丹药来源。” “现如今生意全靠在同行采购撑着,可这样利润实在太薄,长此以往肯定做不下去……” 陈玄心中一喜,果然是提供丹药之人出了问题,赚灵晶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但表面还是不动声色,说道,“所以,掌柜是想找个长期稳定提供丹药的丹道修士?” 掌柜连连点头,“确实是这样的,我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位李逍遥道友,这不正愁着,你就来了嘛。” 陈玄却是微微皱起眉头,说道,“可我……那位好友专注修行,炼丹多是随手为之,要是需求量小,尚可提供一些,可若需求量太大,怕是他也来不及炼制。” 这样说是给自己留点退路,毕竟他还不确定能不能批量炼制聚灵丹,要是福临丹阁需求量太大,他炼制不过来就麻烦了。 这时,下人端着茶走来,在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盏。 掌柜的挥挥手,下人便自觉离去。 他看向陈玄,道,“这点道友无须担心,常见的一些丹药我自己也能炼制,就是像金骨丹、聚灵丹这类筑基类丹药,以及一些珍贵的治疗类丹药需要那位李道友提供,需求量也不会太大,能顶住太穹峰用量即可。” 没了稳定丹药来源,这种难炼的丹药便不打算卖给散修了,只提供给重要的客人。 “还望小友与他知会一声,我在此先谢过了。” 说着,掌柜从怀中掏出一个扳指形状的储物法宝递过去,“这是为答谢小友牵线准备的,一点小意思。” “这这……唉,使不得,哎呀,我也没做啥……” 陈玄不断推着掌柜手腕。 掌柜一直往过送。 半推半就,拗不过掌柜,陈玄只好‘勉为其难’收下了。 “掌柜不如将最近所需的丹药清单和丹方一并给我,再准备几份药材,等我……那位朋友炼好之后,我直接送过来。” 陈玄收了掌柜的礼物,也不好再推脱,趁此机会多买些药材,回去后赶紧提升炼丹技术。 “这是应该的。” 掌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心情也松快不少,招呼来伙计让去准备炼丹材料和丹房。 趁着准备的功夫,陈玄暂且告辞离开,去灵庄又用两枚上品灵晶兑换了二百下品灵晶。 之后又去了另一家大点的书行,打算买几本法术典籍用来强化。 这家书行比之前去的那家小书铺要大很多,也要正规得多,总共有两层楼,一楼是各类话本、科普类典籍。 二楼是各类法术典籍拓本。 陈玄在一位身段苗条的女子带领下,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藏书都有分类,总共分了六个区域,前面五个区域对应五种属性的法术,最后一个区域则是各种偏门的,如遁术、塑形术等等,每区域内货架有三层,由下到上依次是黄阶、玄阶、地阶。” “地阶功法较少见,价格也是不菲,天阶是没有的,可能只有拍卖会能见到……” 听着随行的女子喋喋不休讲述,陈玄也没听进去多少,记得最清晰的一句是: 最后一排有遁法和塑形术! 早知道上次就该来这里,这两类法术可是藏匿阴人、躲避灾祸不可或缺之宝术! 于是乎,直接去了最后区域。 挑选半天,选定了一本最次的塑形类法术书籍,以及凑全了最低档的五行遁法。 六本书总共花费二十九颗下品灵晶。 带回去一强化说不准又能保底出金。 离着修仙大梦又近了一步! 付完账离开书行,兴高采烈朝福临丹阁而去。 在他刚走后不久,书行门口跳出两个人。 皆穿着黑色劲装。 一人矮瘦形似猴子,动作鬼祟,挠着脸颊对一旁的胖子说道,“老大,你看他是不是老刘上次去追的那个人?” 胖子蓄着虬髯,小小的眼睛看不出眼神,冷冷道,“就是他,老刘栽在他手上了,我们不可轻敌,一会跟上去看情况再出手!” “是,老大!” 第一卷 第24章 七十二变……青春版 回到福临丹阁时,掌柜已命人将所需丹药的炼制材料、清单以及丹方装进储物袋。 陈玄拿到东西准备结账时,掌柜却连连推辞,只说收购丹药时扣除。 细聊后,得知掌柜原来是想与‘李逍遥’道友谈谈合作细则,大概就是如何分账等等。 可这次,还是没能等到素未谋面的李道友,便只得搁置。 对此,陈玄也一脸无可奈何,毕竟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他自己,而掌柜看中的,是那无中生友的‘李逍遥’。 临走时,还是付了钱给掌柜。 并非不想占便宜,而是能拎清自己几斤几两。 就他现在的丹道造诣,只能说保证不炸炉都难! 怕到时带来的丹药赶不上材料值钱…… 在灵宝镇这一晃荡,一天又过去了。 迎着黄昏晚霞出了城门。 出城后,默默取出白色珠子拿在手中,神念落在珠子上散开感知。 离开小镇约莫一柱香,走到林子深处。 陈玄突然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悄然催动隐遁蝉衣,跳上旁边一棵大树的横枝。 屏气凝神,静静蛰伏。 过了很长时间,依旧不见有人来。 ‘怎么回事,难道感知有误?’ 方才借用白珠,明明感知到身后有人,而且越来越近,离他不过三十丈距离。 想来是从小镇中出来时,就已经跟着他了,只是这次跟着他的人要比上次那个愣头青谨慎得多,一直保持距离,直到进了林子深处,才逐渐靠近。 陈玄早先就有察觉,只是他自己的神念有许多不确定性,直到踏入珠子的感知范围,才确定有人尾随。 他没敢轻举妄动,一直在树上待着。 约莫盏茶功夫,终于有两道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一个半敞衣服露出胸怀的汉子,顶着个大肚子走在前头,明明是个胖子,胸前却有结实的肌肉,走路时粗壮的手臂摆得很开。 另一人短小精瘦,跟在胖汉子身后,像是有些跟不上胖子节奏,两条小短腿连连倒腾。 两人皆是蒙着脸,就好像摆明了在告诉别人,我们是坏人! 借用白珠,陈玄感知到两人的修为。 胖汉子在炼气境巅峰,瘦猴子是炼气境初期。 他开始在心底盘算。 经过一系列推演,结合目前的地形,以及一打二的诸多细节。 最终得出结论: 打不过,撤! 当然,也不能盲目撤退,要有战略、有想法、有安排的,一步一步撤退。 第一步,先悄咪咪跟上去,偷听一下两人的对话,看看这两人到底想干嘛,与之前被他扬掉的那个有没有关系。 陈玄转身抱住树干慢慢滑到地上,躲进一边草丛中,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怕被那两人发现,也没敢靠太近,离着六七丈距离。 那俩人时刻保持警惕,一直走得不紧不慢,似乎并不着急出手。 陈玄心中默默记下二人的形态,尽管他们蒙着脸,但那别具一格的身躯,很难让人认不出来。 姑且将其命名为‘胖瘦二人组’。 同时将二人组的危险等级提高一档,以示对他们没有莽撞行事的尊重。 这种谨慎的性格,在靠拳头说话的修仙界实在难得,毕竟之前遇到的奇葩太多了…… 走出一段距离,两人发现了不对劲。 胖子突然停下脚步,瘦子来不及‘刹车’,整张脸嵌入胖子后背。 赶忙推着硕大的臀部拔出脸。 从整个过程的熟练度来看,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胖子摸着肥硕的双下巴思考一会儿,小眼睛里露出凶光,沉声道,“猴儿,我发现了一个问题。” 瘦子凑上去,瞪大眼睛问道,“头儿,什么问题?” 胖子沉吟片刻,冷然道,“我们好像跟丢了……” 瘦子张大嘴巴,愕然地看着胖子,“大哥,这不是很正常嘛,我们已经跟丢好几个了!” 胖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脑瓜子好使,你说现在怎么办?” 瘦子眼珠子一转,扯着嗓子说道,“要不回去吧,再挑个软柿子捏不就成了,这小子太贼了,连老刘都栽在他手上,显然是隐藏了修为,我们两个不一定打得过啊,老大!” 胖子颇为赞同地点点头,然后一巴掌拍在瘦子脑门上,说道,“回去还是老话术,就说我们已经把这小子打杀了,收获的宝物茫茫多,一储物袋装不下!” 瘦子捂着脑门连连称是,“老大说的对,出门在外面子都是自己给的,老方还吹牛说他搞过飞仙门的仙子呢,跟他比起来,咱俩这都不算吹牛。” “嗯……说得在理,撤!”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飞奔而去。 躲在草丛后面偷听的陈玄嘴角一阵抽搐。 他撤回之前的想法,这俩更是奇葩中的奇葩。 但不排除是在故意做戏给他看,还是不能放松警惕。 等两人走远后,在左右腿各贴了一张神行符,朝着林子深处飞奔而去。 在林子里绕了一大圈,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确定两人没有跟来,才松了口气,默默将胖瘦二人组的危险指数调低一级。 然后在夜色中绕路回荒村。 到新收拾的小院时,已是半夜。 伸出左手竖起中指,指尖噌地冒出一团火焰照亮了房屋。 右手从吊坠中掏出在书行买的六本书,摊开摆在桌子上,又福临丹阁掌柜给的两个储物袋,取出丹药清单摆在一边。 先看了眼福临丹阁所需的丹药。 聚灵丹、养元丹、渡厄丹、洗髓固根丹……除了聚灵丹,其余三种陈玄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能不能炼出来。 一时有些头疼。 按照之前书铺买的那本炼丹入门书籍所说,各种丹药炼制方法大同小异,成丹品质取决于炼丹之人的手法。 但一想起那本‘天地周始’,总觉得这本丹药书籍也不靠谱。 没办法,活儿都接下了,总归要试一试,不然灵晶都白花了。 这次掌柜准备的每一样材料都有十份,足足花费了一颗上品灵晶,外加二十颗下品灵晶,就这还是打完折的价格,掌柜甚至都没有把储物袋算进去。 这要是全炼废了,可就真是血亏。 收起清单,陈玄打开掌柜强塞给他的储物袋,取出两个瓷瓶。 应该是掌柜自己炼制的丹药。 一瓶是复伤丹,一瓶是金骨丹。 打开瓷瓶各倒出一粒看了眼,发现两瓶都是灵品丹药,掌柜的倒是肯下血本,看来也是被逼到无奈了。 归根结底,还是专注炼丹的炼气士太少了,属于修仙界的‘香饽饽’。 自己要不是这个陶罐,也很难走上这条路,光是‘九阳真火’这种级别的火焰类法术,就是很多丹道炼气士的一辈子。 当然,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陶罐是他凭本事得来的机缘! 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将里头所有强化过的东西收回去,又把两瓶丹药连带瓷瓶丢进陶罐里。 正欲收回陶罐,却想起自己之前的假设。 若是将炼丹材料放入陶罐中,会不会…… 当下没有丝毫犹豫,取出一份聚灵丹的材料,连着桌上几本书一并丢进陶罐中。 然后,熄火,睡觉! 静待明天陶罐强化之后,再开始修习强化后的遁法和塑形术,并着手开始炼制丹药。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醒来,陈玄迫不及待地搬出陶罐,一件件取出强化后的物品。 首先是两瓶丹药。 意料之外,连瓶子都强化成了玉质的。 丹药倒是不出所料变成紫色。 其次是炼丹……材料? 果然,还是没办法直接成丹。 不过却得到了加强版的炼丹材料,取出时,能看到在清晨的阳光下透出莹莹光泽。 一看就是年份长久的灵药。 也算没有白强化。 最后是遁术和塑形术书籍,拿出来依次排开放在桌面,只见塑形术变成了‘塑骨化形术’,五本遁法则分别是: 兑金泽遁、震木雷遁、坎水遁法、离火遁法、艮山土遁。 陈玄看着书名陷入沉思。 按这些遁法推测,那岂不是还有乾坤遁法和风遁? 翻开其中一本遁法简单浏览了一遍,发现遁法无非就是在特定条件下,完成了瞬移效果。 比如他此刻阅读的水遁,施展条件是必须在水里,修至大成可瞬息千里之外。 那乾坤遁法,岂不是天上地下,皆可去得? 陈玄一阵心神往之。 可惜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遁法书籍,能强化成乾坤遁法。 收回心思,决定还是先修习‘塑骨化形术’,用李逍遥的身份完成和掌柜的第一次交易才是正事。 翻开书,看总纲、浏览、回头细读。 …… 一上午时间已经读了一半。 这塑骨化形术看上去没什么难度,但真正练起来,很是折磨人。 这门不像普通的塑形术,属于是直接从骨骼开始改造,类似于缩骨神通,且更加深奥,是将骨骼重新排列塑造。 塑形后看上去和之前判若两人。 按书上的说法,练到一定程度甚至可以随意变化成别人的样貌! 缺点是不能化形成其他种族。 这不就是妥妥的: 天罡七十二变青春版? 研究了一上午没研究明白,陈玄收回书籍,拿着那一份强化后的药材出门,重新找了个破落的院子。 开始新一轮的轰炸……呸,炼丹! 第一卷 第25章 做个不起眼的普通人 炼丹过程是枯燥且乏味的。 不仅要调整火候和包裹药材的灵气浓度,还要时时刻刻盯着炉孔,观察在火焰中翻腾的灵药变化。 时间长了难免被高温炙烤,导致双目发酸发痛。 长此以往,成不成得了丹道高人先不说,总觉会先炼成火眼金睛…… 而且九阳真火消耗法力极大,先前炼制辟谷丹时并未察觉,毕竟辟谷丹使用的灵药都很容易炼化。 可真开始炼制聚灵丹,才发现完全不是那回事。 光是第一步融材就花费将近半个时辰,照这个速度下去,半天时间能出一颗聚灵丹就不错了。 怪不得说这些高质丹药难炼。 难的地方不在步骤,而在过程。 时间一长整个过程就会格外熬人,而且还需聚精会神,稍不注意火候一大,灵草内蕴含的灵力支撑不住,就会直接产生灵爆。 火候一小又容易导致后续提炼环节出问题,需逐渐提升火候。 温度高了就极难控制,稍不注意就是‘嘣’! 有了前几次炸炉的经验,陈玄炼丹手法已不再生涩,炼制聚灵丹时也游刃有余,倒是不担心会炸炉。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法力消耗。 按第一步的时间来算,后续提炼过程也不会轻松,估计最多三转也就到头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当太阳斜挂在山头,余晖洒满荒村内。 终于,陈玄长舒口气,展开左手,右手用法力牵引,裹挟一颗绿油油的丹药从丹炉飞出,落在左手手心。 “成功了!” 陈玄疲倦的脸上带着少许欣喜,第一颗聚灵丹就这样炼成。 虽炼制过程实属不易,但也算是得心应手,不像第一次炼丹那般手忙脚乱。 一颗聚灵丹炼制足足花费一下午的光阴。 “这样不行,下次尝试两三颗一起炼制。” 与掌柜定好的时间是半月,照这个进度,不修行光炼丹一个月都悬,何况他还要练习‘塑骨化形术’。 收起丹炉,陈玄转身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回屋坐在床上,先按照炼气法本的内容调息打坐补充法力,随后吐出一口浊气,从吊坠中取出一瓶金骨丹。 这种瘦长的瓶子一般都是五粒装,而那种矮胖的瓶子都是十粒装。 倒出一枚金骨丹放在手心,毫不犹豫打进嘴里。 温润的丹药顺着嗓子眼滑进腹部,顿时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传遍全身。 这种温和的感觉没持续多久,化作蛮横的药力在筋脉中横冲直撞,疼痛感霎时传遍周身。 现在陈玄已不同往日,筋脉经过几轮丹药开拓,这种程度的疼痛已微不足道。 而且他现在已是炼气中期,可以主动运转法力来炼化药力。 双手正对在腹部画圈,很快就引导药力在筋脉中洗练一周,最终归于丹田道根处,与火道根融为一体。 自上次‘误食’聚灵丹后,经过那一轮霸道药力的冲刷,筋脉已快达到炼气境的极限,肉身也强化不少。 那时他就觉得,或许磕药来修炼,并不比正常修行差多少,当然前提是服用洗经伐髓类的丹药。 那种吃了直接突破境界的,总归会为后续修行留下许多隐患。 就如他吃聚灵丹,药力远超自身承受范围,那种痛感至今记忆犹新,但只要撑下来,对肉体的锤炼丝毫不亚于正常修行!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筋脉已达所处境界的极限,修为却是没有跟上,再吃同类型丹药已经起不到多少作用。 现在想进入下一轮磕药修行,就要尽快修至筑基境。 至于为何现在不吃破境丹药,一是这类丹药价格昂贵,自己手上也没丹方,二是拓展筋脉就相当于提升了根骨,没必要再去冒险留下隐患。 这种成本颇高,还不太稳妥的行为,他是断然不会去做的。 当然,之前也是想过,但那是没办法,又对实力很渴望的时候,才会作出的选择。 陈玄收回法力。 从吊坠中取出两颗灵晶,一手一个捏爆,快速吸收了灵气。 而后按照混沌炼神诀的内容锤炼神魂。 混沌炼神诀分六个节点:识海开辟、凝聚元神、元神化形、元神出窍、化神合体、归道舍身。 严格来说,算不上法术神通。 每个节点如同一个境界,虽最后都是为归道飞升,但这套修行方法,最终却是舍弃肉身,元神飞升! 片刻后,陈玄彻底吸收了两颗灵晶的灵气。 却如同石沉大海,别说开辟识海,就好像一片湖泊那么大的坑洞中,倒进去一盆水,连个缝隙都填不上。 叹了口气收回神念,开始研究塑骨化形术。 踏足炼气境后,他已经可以用打坐修行来代替睡觉,也不用经常食用辟谷丹,正常情况下三五日不吃东西也不会感到饥饿。 但若是过度劳累,还是要先靠睡眠补充体力。 就这样研究了一夜的塑骨化形,总算摸出些门道。 等太阳从东边探出脑袋。 他便收起书籍离开,去了昨天炼丹的院子。 这次很大胆的放了两份聚灵丹材料进丹炉,炼制时,同样引动两团灵气包裹,悬在丹炉左右两侧。 只是同时兼顾两边,让他法力损耗更大了。 完成一转炼制时,就已经感觉有些体力不支,也不敢再继续下去,直接引出两枚凡品丹药。 由于没有进行反复提炼,这次只花费两个时辰。 原地打坐恢复体力,半个时辰后开始下一轮炼制。 这轮增加一份药材。 到傍晚时,已将所有聚灵丹的材料用完,收获七颗凡品聚灵丹,两颗‘废品’聚灵丹。 好在是一次都没有炸炉。 陈玄炼丹的手法也越发娴熟,只是期间为补充法力,用了四颗下品灵晶,算是小小吃了点亏。 比起成丹的价值,这点小亏也就微不足道。 照这个速度下去,留足其他三种丹药学习准备时间,差不多十天就能完成,剩下的时间就能专心研究塑骨化形术。 于是,陈玄白天炼丹,晚上打坐恢复体力。 与约定的时日越来越近。 半个月后。 一个长相英俊、面容白净的少年从院子里走出,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嘴角带着儒雅笑意。 看上去就像大户人家的富贵少爷。 只是那脏兮兮的黑袍子,总是给人一种违和感。 “不行,长的太帅容易引起别人注意,一旦注意我的人多了,就会带来各种各样的风险!” 他伸手在脸颊上抚过,就见面部一阵收缩膨胀,很快就变成一个没有显著特征,放在人堆里都有些认不出的‘大众脸’。 正是塑骨化形后的陈玄。 此时,他已经炼制好了所有丹药,准备去灵宝镇找福临丹阁掌柜交付。 从陶盆中取出所有丹药,分类堆放在一个储物袋中,除聚灵丹有一颗玄丹,其余大部分是灵丹品质,再就是一些凡品丹药。 灵丹都是经由陶罐强化的废丹,凡丹则是他亲手炼制,没有进行强化的。 这样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品质参差不齐反而能说明是李逍遥亲手炼制,要都是高品质丹药,容易惹人怀疑。 这几天他将所有东西都强化了一遍,包括冰凝珠、白珠子、符箓。 冰凝珠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提升了部分威能,白珠子则是直接强化成可以融入识海的法器,可惜他还未开辟识海,属于是浪费一个感知类法宝。 符箓并无太大变化,只是看上去法咒更加悬念,威力是否提升不得而知,怕浪费没敢使用。 这东西用一张就少一张,也不能随便试验。 至于隐遁蝉衣,思虑后决定先不强化,万一跟感知宝珠一样,直接把使用门槛提高了,那就很麻烦了。 毕竟这才是他目前最大的倚仗。 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东西,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路上经过一条河,还刻意蹲在岸边,看了眼自己现在的容貌,确定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看不出任何瑕疵。 想了想,又催动法力,使用最简单的障眼法改变了些许样貌,设下双重保障。 这才放下心来,以一个‘长相普通的炼气初期修士’身份,去了灵宝镇。 到镇上先去上次的服装铺,换了身符合炼丹高人的形象的白衣,朝着福临丹阁而去。 此时,福临丹阁中。 后院坐着一个弓腰驼背的老者,正端着茶盏饮茶。 掌柜略微弯腰,双手交叉腹部站在老者一侧,脸上带着少许笑意。 看上去十分恭敬。 老者一身灰白道袍,头戴道箍束住花白头发,清瘦的面颊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鼻头很大,看上去比例有些不协调。 他端着茶盏送到嘴边抿了一口,说道,“小陈呐,咱太穹峰不受门内重视,所得丹药甚少,这些年全靠你供着,也是苦了你了。” 掌柜笑意更浓,语气颇为恭敬,“弟子一向不算出众,能得老师教诲已实属不易,以前没能给太穹峰争光,现在能做点什么,也是心里好受许多。” “唉……” 老者放下茶盏,混浊的眼睛里写满沧桑,“也怪我没本事,同时期的师兄师姐都已是元婴、化神,我却一直卡在金丹瓶颈,始终难以再进一步,现在各峰峰主大会,都不会喊我过去了,若非你师祖还活着,怕是我这峰主之位都被收掉。” “老师……” 掌柜脸上也露出愁意,刚想说些什么,被老者挥手打断。 “你师妹最快半年也该破境了,可现在没人提供丹药……这可如何是好!” 掌柜的闻言心里也有些难受,安慰道,“老师且先等等,今日便是我与那位李道友约定的时间,且看他能否带丹药来,若是他信守承诺,师妹往后修行所需丹药,也便有着落了。” 老者愁眉不展。 沉吟片刻,正欲说话,突然感觉到什么,展颜而笑,轻抚灰白长须,道,“应是你那位李道友来了。” 第一卷 第26章 与丹阁的合作事宜 灵宝镇不似凡俗街市那般拥挤,却也是络绎不绝,以炼气士居多,凡人极为稀少。 此时,一个少年人身穿白色长衫,面容无甚特色,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径直走进一间售卖丹药的铺子。 掌柜见有人来,赶忙迎上去,“客官,是买丹还是卖丹?” “小道李逍遥,前来送丹药。” ‘李逍遥版’陈玄对着掌柜作了个道揖,装作第一次相见的模样。 掌柜闻言眼前一亮,快步迎上去,热情道,“李道友,你可算来了,原以为能炼制出这般丹药的,必然是位长者,不曾想却这般年少,真是出人意料啊!” 两只手伸出正欲赞美两句,却是顿在空中,上下打量这位白衣少年,真是衣着……朴素,相貌……普通。 默默查探此人修为,额,也是毫不起眼,只是个炼气初期,一时竟想不出赞美的词语。 他实在是太普通了! “咳咳,我姓陈名昶,以前也和道友一般是道门中人。” 掌柜只好悟出嘴轻咳两声,做起了自我介绍,“道友称我陈掌柜即可。” “陈掌柜。”陈玄笑着拱拱手。 “道友随我去后堂吧。”掌柜还礼。 “可。”陈玄笑着点头。 随后,陈掌柜带着陈玄穿过过道,吩咐伙计上茶。 带着陈玄走到石桌旁。 “请坐。” 掌柜一伸手,随即撩了撩衣摆,道,“这几日盼着道友前来,总归是见到你了。” 陈玄面带笑意,坐在石凳上,一挥手,便有个储物袋出现在桌面。 将储物袋推到陈掌柜面前,道,“这次成丹参差不齐,除却一颗玄丹,其余皆是灵丹与凡丹,请掌柜清点一下。” 掌柜满脸堆笑,抓起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不由心中一惊。 细细数了一下,更是哑然失笑。 他总共备了四十份炼丹材料,丹药足足有三十九颗,其中玄丹一颗,灵丹二十六颗,凡丹十二颗。 这位李道友成丹率竟达到惊人的九成八! 再看他炼气初期的修为,很难不怀疑他其实是某个大宗门偷跑出来的弟子,虽丹药品质比不上高人炼制,可这成丹率放在飞仙门,都没几个人比得上! “道友,你有这等炼丹本事,何故避世不出呢?” 陈掌柜收敛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陈玄,道,“修行一事并非炼气才算修行,丹道、阵法等皆可成就一番道业,以道友的炼丹天赋,只顾埋头修行,委实有些浪费。” 听着陈掌柜话语,陈玄开始思索。 意思是能炼出这些丹药,已经是在丹道一途很有天赋了? ‘难不成我其实真的是丹道天才?’ 毕竟炼制这些丹药,也就花费了八天时间,虽算不上轻松,倒也不算有多难。 就这还是他为保险起见,藏了一颗灵品洗髓固根丹,事实上他的成丹率是百分百。 那炼丹这一途,也不怎么样嘛…… 咳咳,终究还是借助了陶罐的缘故,不可自满。 陈玄解释道,“不瞒掌柜,我道根其实很一般,也就只能靠炼丹提升修为,加上我这人怕死得很,又无仙门背景,若无重要事宜,一般不会外出,主要是怕被有心之人盯上,丢了性命。” 陈掌柜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只有建设初期,看来是隐藏了修为,倒是自己考虑得轻了。 只是没想到这位极具天赋的炼丹‘小神童’,居然是个散修。 “道友这些丹药可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陈掌柜笑道,“我有位师妹在炼气境圆满,即将突破筑基境,苦于无丹药辅助夯实根基,一直压着境界,现在有了道友这些丹药,尤其这颗玄品聚灵丹,便可放心突破,可真是帮了我大忙。” 伙计端着茶盏走来,一人面前放了一盏。 陈掌柜挥手屏退,继续说道,“往后道友但有所求,但凡我能做到的,必当全力而为。”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淡然道,“我不喜欠人情,与掌柜也只是买卖关系,你付了钱,我炼了丹,仅此而已,掌柜无需如此客气。” “道友说的是。” 陈掌柜扭头喊来伙计,将储物袋递给他,等伙计走远后,回头看向陈玄,道,“我刚才清点了一下数量,就按玄品百枚灵晶、灵品五十灵晶、下品十枚灵晶的行价如何?” 陈玄笑着点头,“我也不知行价如何,掌柜看着给就成。” 掌柜总算放下心来,若是到同行采购,可就远不止这价了。 向来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收购个人的丹药,要相对出价低一点,因为少量的丹药不能带来多少利润。 可若是成批收购,给出的价格就要高一些。 这次李道友带来的丹药已经算是批量,但他毕竟是个买卖人,万事要将利益放在第一位。 他笑看向陈玄,道,“今日道友既然来了,不如趁此机会把合作事宜敲定下来。” 陈玄放下茶盏,问道,“掌柜是想怎么合作?” 这条赚取灵晶的路子,他自然也不想错过。 而且要争取利益最大化。 两人此时都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多挣点钱。 沉吟片刻,陈掌柜说道,“不如就按我们之前合作的炼丹修士那般,炼丹所需的药材一律由丹阁来出,抛出成本所得灵晶,你我五五分账可否?” 陈玄摸着下巴沉思。 拿五成听起来很多,事实上这些灵药的材料本就不值钱,利润不小,与丹阁合作也不过是省去了采购药材,寻找买家的过程。 他完全可以拿着丹药摆摊售卖。 五成的利润是少了点。 于是说道,“我要六成,掌柜若是答应,你我可长期合作。” 陈掌柜似乎早料到这种结果,笑着点点头,“可以!” 陈玄嘴角一抽。 怎么答应得这么爽快? 难道要少了? 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便再说什么。 随后陈掌柜命人取来一个储物袋,递给陈玄道,“这是一百五十六枚中品灵晶,道友且收好。” 陈玄却是笑着推回去,道,“帮我挑一个凡器丹炉,所需灵晶从这里头扣除。” 掌柜笑着点头,将储物袋递给候在一旁的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点头离去。 陈玄面不改色,低着脑袋品茶。 他之所以要再买个丹炉,是因为之前的那个丹炉,已经布满细碎的裂痕,再用个一两次,就该炸开了。 若是他正巧没把控好火候,很容易导致双重爆炸。 要是被丹炉炸死,那可就太冤了。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寂。 原本两人心中打好腹稿,都准备好好辩论一番,结果就这么轻易的敲定了。 陈掌柜想的是,这位李道友当真好说话,只要了六成就满足了。 陈玄想的是,这位陈掌柜真是豁达,自己要了六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沉默片刻,陈掌柜找了个话题: “李道友这般炼丹天赋,实不该被埋没,下月中旬是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届时各峰会招收新弟子,道友可去试一试。” 听掌柜谈起飞仙门,陈玄心中也思绪万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那位飞仙门圣女,栾仙子。 其次便是咄咄逼人的苏若烟。 又想到郸师兄的惨死,顿时心中一黯。 早先就听闻苏若烟被人打成重伤,跌落一个境界,不知自己如今对上她,有无为郸师兄报仇的把握。 或许开山大典可去一试。 进了飞仙门再找机会弄死苏若烟! 当然前提是能成内门弟子,要是让他跟以前一样去做个杂役,还不如在外面提升实力,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 念及此处,他作出一副失落的表情,道,“我……小道也是想进去,奈何这修行天赋实在差的厉害,料想也不会有峰主长老愿意收我。” 陈掌柜呵呵一笑,说道,“道友此言差矣,飞仙门收徒条件向来不光是看修行资质,有在丹道、阵法一途天赋异禀者,也可破例入灵药峰与大咫峰修行。” 大咫峰…… 陈玄微微眯眼。 那对狗师徒就是大咫峰的。 幸亏自己先学的炼丹,不然若是真入了飞仙门,跑去大咫峰,怕是当时就忍不住愤然出手,然后被无德……咳,悟德长老弄死丢下山了。 不过灵药峰倒是可堪一试,反正就他接触的几人来看,灵药峰弟子品性还算说得过去。 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要是入了内门,不仅能受到飞仙门庇护,可更加安心修行。 也能暗中找机会为郸师兄报仇。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塑骨化形术’能不能瞒过那些长老,毕竟他还算是逃脱在外的飞仙门杂役。 “多谢掌柜提醒,不知那开山大典具体是在哪一天,小道到时去看看。” 陈玄决定到时先去看一下,试探试探,若有长老看破他的伪装,大不了逃就是了。 当然去之前要做好一切准备。 遁法得学会,再搞几张逃遁的符箓法宝什么的。 有九成把握能逃脱就可以去。 “再有二十五日便是了。” 掌柜喝了口茶,笑道,“以道友的炼丹天赋,必然是能进灵药峰的,就看到时其他峰主会不会抢人了。” 毕竟炼丹修士,真的很吃香! 陈玄听明白了掌柜话里的意思,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不久,伙计拿着储物袋走来,恭恭敬敬递给陈玄。 陈玄接过分出神念看了一眼,见里头有个葫芦状的青铜炼丹炉,以及剩余的灵晶。 此外,有数十株灵药放在其中。 陈玄看向掌柜,刚想说话。 掌柜却率先开口,“里头有二十份炼制聚灵丹的灵药,算是你我第一次正式合作,劳烦道友炼制,若是不方便送来,道友可给个地址,我亲自过去取。” 陈玄无奈道,“无妨,十日内我会送来。” “多谢!” 掌柜作揖道。 之后简单聊了几句,陈玄便告辞离开。 陈掌柜想带他去附近酒楼尽地主之谊,陈玄婉拒了,时间紧迫,要赶紧回去修习几门保命的遁法。 待陈玄走后不久,一位老者自后堂走出,坐在陈玄坐过的位置上,脸上带着笑意。 陈掌柜回到后院,朝老者作了个道揖,“老师,可看得出他的修为?” 老者点点头,缓缓说道,“是个炼气中期的少年人,装出一副老成的做派,而且面部用了些障眼法,行事当真是谨慎。” 陈掌柜躬下腰,小声道,“若是将他收入太穹峰……” 老者抚须而笑,点点头,“若丹药真是他炼制,确实是可造之材。” 说到此处,又微微皱眉,话锋一转,“就怕为师教不了他多少东西,误人子弟啊!” 陈掌柜只是颔首,没有接话。 老者看了他一眼,突然一伸手,一支拂尘出现手中。 老者扬起拂尘轻轻抽在陈掌柜肩头,说道,“你说说你,若不是总这般规规矩矩,又怎会被那人打坏根基?就不能稍微放浪一些?” “老师,你也知道,我就这种性格。” 陈掌柜摸着后脑勺憨笑。 第一卷 第27章 胖瘦二人组 离开福临丹阁,陈玄去了趟书行。 买了本阵纹禁制类入门书籍。 技多不压身,原本是想多买些功法用来强化,转了一圈才发现,书行货架上摆放的法术书籍都是些常见的,而地阶就那几本,售价也是高得离谱。 本着不浪费灵晶的原则,颇为遗憾地离开。 走出不远看到两个‘熟人’。 一个胖子袒胸露怀,胳膊来回刷着衣角,发出沙沙的声音。 矮瘦猴子跟在胖子身后,双腿连连摆动。 正是‘胖瘦二人组’。 陈玄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抹笑意,利用法力改变了些许样貌,快步跟了上去…… “老大,这次我们可得找个软柿子捏,再不弄点灵晶,我们饭都吃不起了!” 瘦子摆动身躯,努力跟上胖子的步伐。 “猴儿,快别说了,现在这行难做啊,动不动碰到些老阴货,已经有好几个兄弟栽了,老刘有那‘感灵珠’,不也阴沟里翻了船,连尸体都找不到,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胖子拍了拍脑门。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大!”瘦子接话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总之要我说,咱要不就改行得了,劫道套路深,还不如当伙计。”胖子语气哀怨,小眼睛里看不出神情。 瘦子左右快速摇晃几下,跑到胖子前头,说道,“老大,你怎么说也是练气巅峰修士,怎可屈身去当个伙计,不行去镖行找点事做吧!” “这倒也是。” 胖子摸着双下巴思考,突然一巴掌拍在瘦子脑袋上,左右看了一眼,斥道,“说了多少遍了,出门在外要隐藏实力,不可暴露自身修为,你怎么就随口说出来了!” “哎呦,老大,我忘记了!” 瘦子赶忙捂住嘴。 “下次注意!” 胖子眉头皱起,眼睛都快挤没了。 他说道,“可走镖总归还是刀尖舔血,风险太大,总归不如伙计稳当。” 瘦子也捂着下巴思考,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默默跟在不远处的陈玄听着两人的对话,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真是低山臭水……呸,高山流水遇知音啊! 竟碰到苟……同道中人了! 正在一胖一瘦商议接下来去哪儿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句: “道友请留步!” 两人同时转过身,见是个陌生的少年,顿时心生疑惑,警惕地盯着陈玄。 “我观二位道友骨骼惊奇,定是万中无一的修练奇才,特此前来结交一番!” 陈玄负手缓步而来,面带笑意,尽量让自己显得友好一些。 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紧盯着陈玄,似是在思考他的目的,转头与瘦子对视一眼,皆是面色凝重。 看到两人警惕地模样,陈玄心中暗自点头,上次判断有误,还是要将此二人危险指数提升一些,他不怕情绪溢于言表的直性子,就怕这种性子谨慎、爱背地里使绊子的弯弯肠,如此…… “道友,看人真准!” 胖子咧嘴大笑,一把搂住陈玄的肩膀,就像多年未见的好友,豪气万丈道,“我隐藏这么多年,不曾想被道友一眼看破,看来道友也非泛泛之辈,真是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哈哈哈!” 陈玄嘴角抽了抽,强挤出一抹笑意。 心里又默默将两人危险指数降回去,盘算着如何通过胖瘦二人组打入劫道帮派内部。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他自不会真跑去劫道,但若能混个脸熟,以后碰上劫道的,一看是熟人,自会放他离开,也就少了许多麻烦。 还可趁机打听打听关于灵宝镇的事。 再来镇上,便无需这般小心谨慎。 至于为何选择这两人,还不是看他们好忽悠……咳,样貌老实。 “不对劲!” 一旁的瘦子昂着下巴,侧着脑袋打量陈玄,一眼睁大一眼微眯,满是怀疑之色。 看得陈玄冷汗直冒。 被看破伪装了? 果然,在‘道’上混的没一个简单角色。 不动声色与瘦子对视,刚想说解释两句,却听他说道: “老大是仙人之姿,那我是什么?我怎么着也是凡仙之姿了吧!” 瘦子摸着下巴。 胖子小眼一瞪,一巴掌拍在瘦子脑门上,唾沫星子直飞,“你能跟我比吗?分不清谁是老大了是吧!” “哎呦,老大教训的是,我是元婴之资,元婴之资……” 瘦子双手捂着脑门咧嘴讪笑。 看得陈玄一阵无语。 自己若是跟这帮人混在一起,不会被潜移默化地同化吧…… “两位、两位!” 陈玄赶忙站出来,作揖道,“小道方才听两位交谈,想来是道上高人,心中甚是神往,故此前来结交一番,也想加入此行列,不知可否引荐一下?”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看向陈玄,一个看不清眼神,一个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怀疑之色。 陈玄面不改色,心中却是有些忐忑。 只见一胖一瘦对视一眼。 胖子问道,“何为道上之人?” 瘦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老大!” 陈玄一拍脑门。 果然,跟这俩沟通不能用一些深奥的话语。 “就是拦路抢劫的!” “嗨,你早说嘛!” 胖子展颜而笑,重重一拍陈玄的肩膀,摇头晃脑道,“这你可算找对人了,我宋某人在七人帮那也算一号人物,有我罩着,加入帮派那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 陈玄一听总觉得有些不靠谱。 小心问道,“七人帮是干嘛的,加入需要什么条件?” 胖子昂首挺胸,“这七人帮嘛……” “老大!” 瘦子急忙打断,挤眉弄眼道,“不如我们找一处酒馆,边吃边说?” 胖子立马反应过来,一本正经看向陈玄,道,“道友可愿同往?” “可。” 陈玄笑着点头。 随即跟着两人就近找了个酒馆。 一进门,胖子就一拍桌柜,高喊两声,“小二、小二!” “唉!来了……诶?” 一身麻衣的店小二兴高采烈地跑出来,看到这一胖一瘦,顿时收起笑脸,撇嘴道,“呦,我当是哪位大爷,原来是凶神恶煞宋大侠。” “少说废话,赶紧上酒菜!” 胖子喊得很凶,背地里却朝着小二挤了挤眼睛。 小二却是一点不给面,嘴跟淬了毒似的。 “上酒菜?就你这样儿还吃酒菜呢?去路上捡点烂菜叶子得了,一个月前赊的账到现在还没给呢,你还有脸进来?我要是你赶紧躲得远远的,就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欠了账不还钱,还好意思凑上来吃饭,我呸!” 胖子黝黑的脸上竟罕见的出现一抹红,阴着脸瞪着小二,沉声道,“我可是……” “是什么是,又要提你那狗屁七人帮多凶多恶是吧!” 小二指着汉子胸膛,咄咄逼人,“我告诉你,今儿不管你是水果三剑客还是葫芦七兄弟,不结账想吃饭,门儿都没有!” “慢走,不送!” 言语间,已是将胖子推出门外。 瘦子站在一旁吞了口唾沫。 陈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顿时对这个‘七人帮’向往全无。 一个炼气境巅峰修士,被凡人小二指着胸膛骂出来,现在炼气士这么不值钱吗? 他印象中,飞仙门炼气境可都是外门弟子,凡人见了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上仙’,甚至大部分修为比不上这胖子。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在陈玄震惊之际,小二也是进了门,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跟着宋胖子能是什么好东西,我……” 呸字还没说出口,却见陈玄手中出现几颗下品灵晶。 小二眼睛一亮,赶忙换了副笑脸,点头哈腰地伸出手,“哎呦,客官里边请,咱一时嘴快,见谅、见谅!” 陈玄眉头一挑,朝店内走去。 胖瘦二人组见状,也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面不改色地跟了进去,经过小二时还骂了句,“狗眼看人低!” 当一桌酒肉上桌,二人皆是两眼放光。 虽哈喇子都快流桌子上了,还是非常有礼貌地招呼陈玄先动筷,见陈玄做了个请的动作,也不端着,狼吞虎咽地开始对付桌上的肉菜。 一口酒一口肉,吃得好生痛快。 陈玄只是象征性地夹了几筷子,倒了杯酒润了润喉,便问道,“道友可能为我讲讲这七人帮之事了?” “能、能!” 胖子含糊不清道,“七人帮就是我们几个散修组建的帮派,专门做些劫富……嗯之事,当然有时候也劫贫,总之凶名远播,灵宝镇本地人闻我等名无不丧胆,能加入我七人帮,你也算是一号人物了!” 陈玄保持怀疑。 凶名远播能被一个店小二拦在门外? 又问道,“除了七人帮,灵宝镇还有什么类似的组织?” “咳咳……” 胖子吃太快被呛到,连连抚摸胸膛。 瘦子接话道,“灵宝镇大小帮派不下十个,要细数的话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出名些的除了我们七人帮,还有个叫‘凌仙阁’的,据说和飞仙门某位前辈有些关系……” 说着,他左右看了眼,伸长脖子往陈玄这边凑了凑,一手捂着嘴轻声道,“他们表面上是做买卖的,实际上心黑得很,这边卖出去的东西,那边就派人抢了!” 陈玄微微蹙眉,小声说道,“我在飞仙门也有些故交好友,道友可知他们与哪位有关系?” 瘦子眼珠子一转,有些为难,“这个……嘶!” 见他拇指、食指不断搓揉,陈玄心中了然,从吊坠中取出一枚下品灵晶,塞到瘦子手中。 瘦子露出笑意,视线不住飘向周围,身体又往前伸了伸,屏声敛息道,“大咫峰,苏仙子……” 陈玄脸色一沉,又是这个苏若烟! 看来她不光是性格骄纵跋扈,心也是黑得很呐。 同时心中有个猜测。 或许她表面这般轻浮无脑,恰恰是在为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打掩护…… 也不知飞仙门执事殿知不知道此事。 既然胖瘦二人组这俩不靠谱的货都知道,想必飞仙门应是一清二楚。 看来飞仙门的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这条信息对他而言,也是极为重要。 原本还想着怎么阴苏若烟一手,现在知道了苏若烟与凌仙阁的联系,倒是可以整理思路,提前作出部署。 总归有天会等到她出来。 要不然窝在飞仙门,自己还真拿她没办法。 那么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搞清楚苏若烟的行踪,以及去凌仙阁的频率。 陈玄心里暗笑,原本是想借二人组与本地劫道团伙搭上线,顺便搞清楚灵宝镇的势力分布,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道友切不可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瘦子收起灵晶,一脸严肃地对陈玄道。 “了解。”陈玄连连点头。 酒足饭饱,三人离开酒馆。 胖子一拍陈玄肩膀,说道,“今日你请我兄弟二人吃这顿饭,可见你心之诚恳,这就带你去见我们其他几个兄弟,以后就算是我们帮派中人了!” 瘦子拍了拍陈玄另一边肩膀,附和道,“你这个人还不错,以后有我们罩着,在这灵宝镇横着走!” “呵呵,这就好。” 陈玄皮笑肉不笑,咋就那么不信呢! 请吃顿饭就是兄弟了?这也未免太过草率。 他已不对所谓七人帮抱什么希望了。 可饭钱都花了,总归还是要跟去看一趟。 从这兄弟俩的表现来看,应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威胁,有隐遁蝉衣和冰凝珠在身,加上几张强化过的符箓,倒是不担心会被强留。 随后,两人带着陈玄穿过几条巷子,停在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口。 小院的木门摇摇欲坠。 站在门外能听到里头大汉的呦呵声。 “这就是我们七人帮的院子了,别看外面破,可兄弟们都是很有实力的,一会儿别被吓到了!” 胖子出言提醒。 陈玄连连点头,心中也是有些紧张,对二人作揖道,“还不知两位道友怎么称呼。” “叫什么道友,叫大哥!” 胖子笑呵呵,一巴掌拍在陈玄肩膀上,让陈玄一阵呲牙咧嘴。 手劲真大。 胖子接着说道,“我名宋仁骰,以后叫我大哥。” 又指了指瘦子,道,“他名宋金纪,叫他三哥就成,以后你就是老六了……对了,你叫啥来着?” 陈玄有些疑惑,不是七人帮吗? 为什么自己排老六? 而且听他话里的意思,他好像是老大?不会……整个七人帮真就只有七个人吧! 顾不得细想,眼珠子一转,道,“在下宋布齐,当真是有缘呐,你我还是同姓……” “哈哈哈!” 胖子大笑一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这不巧了嘛,我们七人帮其余几人也都是同乡,都姓宋,合该你入我七人帮!” 第一卷 第28章 仙人之兮列如麻 当真正见到七人帮成员时,陈玄还是高估了他们的人数。 哪有七个人! 明明就只有五个人,怪不得自己排老六! 最让他震惊的还是,这帮人除了‘胖瘦童子’,其余几人也是各有各的‘特色’。 一个穿着破烂、蓬头垢面的瘸腿少年拄着拐杖,进门就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对他说道,“道友,我观你资质奇佳,定是万中无一的修道苗子,往后维护天下苍生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这有本天阶法术秘籍,与你有缘,十枚下品灵晶卖你了!” 再看另一人,也是个臃肿胖子,两只眼睛朝两边站岗,眼神应是不太好,平视门口柱子负手道,“你可听过我的故事?” 最后一人是斗鸡眼,也是个狠人,一巴掌拍在外斜眼胖子脑门,指着另一个柱子道,“你瞎呀,人在那边呢!” 陈玄心里一阵抽搐。 不由感叹一句,“仙人之兮列如麻!”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流下感动的眼泪:总算……碰到知己了! 陈玄也是相当无语。 随后几人也是很热情的招呼他进去坐。 好一阵才在堆满破烂的小屋里腾出个放屁股的地儿,招呼陈玄坐在凳子上。 听老大介绍‘宋布齐’兄弟时,各个眼中异彩连连,尤其听闻他竟吃两人吃大餐时,更是捶胸顿足…… 只恨自己没有跟着去! 最后介绍到‘宋布齐’已被他破格收为七人帮老六,众兄弟也是赞不绝口,眼神中透露出欣喜的神色。 感受到他们崇拜中略带羡慕的眼神,有种穷小子看富家子弟的感觉,陈玄不由坐直身子,只想说一句: 基操,勿六。 为款待这位新来的六弟,各位也是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好菜。 其实就是三坛最便宜的烧酒,以及一些从林子里挖来后,用热水处理一遍的野菜。 让陈玄一阵无言。 怎么着也是‘凶神恶煞’的七人帮……暂缺两人组织,怎么混成这个样子?劫不到灵晶就算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再看看除胖瘦组合之外的几人,哪点和‘凶名远播’四个字沾边? 先不说各个都有些残疾,重要的是这几个人身上压根就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他们根本就是凡人! 莫不是跑出去碰瓷,碰出来的凶名? 虽是满腹疑问,也对所谓劫道恶人大感失望,但好赖各个笑脸相迎,陈玄也不好扫兴,便坐着与几人畅饮起来。 边喝酒吃菜,边聊些所见所闻。 七人帮几人似乎都没什么见识,陈玄只是说了些飞仙门的小日常,就让他们称赞连连,直呼他是进过仙门的‘高人’! 陈玄倒也未反驳,看着他们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有些怜悯。 可一想到他们虽看着人畜无害,却是极有可能做过杀人越货的事,心中那点怜悯便荡然无存。 恶人就是恶人,终不能因其对自己还不错,或是见他们可怜,就会对其改观。 饮酒的同时,陈玄也是没有放松警惕,喝完几口就会催动法力,逼出体内酒气。 同时不忘观察几人动作,一察觉到不对,就能直接催动隐遁蝉衣,放出冰凝珠突袭。 然而酒过三巡,三个有些‘残疾’的凡人已经躺在破烂堆里不省人事。 让陈玄感到惊讶的是,宋仁骰和宋金纪没有逼出酒气,任由酒精麻痹神经。 瘦子宋金纪也已不胜酒力,躺倒在鼾声震天的外斜眼胖子怀里。 外斜眼胖子似是被搅和了美梦,砸吧砸吧嘴,呢喃一句,“老大,我也想吃肉……” 再看样貌‘奇特’的汉子宋仁骰,此时只是沉默饮酒,眯起眼看不清眸子,光看表情与姿态,竟觉有些落寞。 此刻也是明显有了些醉意。 陈玄眉头皱起,心中满是疑惑。 又喝了几口酒,还是忍不住发问,“道……大哥,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听到陈玄说话,宋仁骰努力睁大眼睛。 半晌才反应过来。 “嘿!” 他似是自嘲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靠在墙角望着屋顶,道,“我能有什么难事,我可是凶名赫赫的七人帮老大!曾拒绝过仙门长老收徒之请的男人,在这灵宝镇混的那是风生水起,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仁骰声音越来越小。 等陈玄看过去时,却见他小小的眼眸中竟有泪花闪烁。 他猛然灌了一口酒,打了个酒嗝,长叹口气,语气也变得沉稳,“老六啊,既然以后都是兄弟了,我也不瞒你说,我们七人帮根本算不上什么有头有脸的帮派,甚至可能,连帮派都算不上……” “忽悠你进来呢,也是看你有灵晶,想骗你点灵晶花花,可这喝了点酒,总觉得心里头过意不去,还是跟你实话实说吧!” 陈玄闻言一愣。 这胖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干抢劫的活儿开始卖惨了? 宋仁骰视线扫过酣睡众人,继续说道,“不是跟你吹,我可真是单道根天才,飞仙门有位霍长老以前想收我为徒来着,我给拒绝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陈玄面不改色。 心中只觉得他是在吹牛,当个笑话来听,毕竟飞仙门在这一带极为出名,打听几个长老的名号,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仁骰挪了挪屁股,伸出手指扫过躺倒的几人,说道,“他们,都是我的同乡,我们的村子没了,被山上老爷除妖时波及,那时候我们才七八岁,在山上玩耍,回去时村子已成一片废墟。” “说来可笑,那帮山上的老爷说什么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咱哥几个还得谢谢他们呢!” 说到此处,宋仁骰虽面上平静,略微起伏的胸膛却出卖了他的神情。 陈玄没有搭话,只是饮了口酒,对他的说法持半信半疑的态度,只是看他情真意切,也是被这种氛围渲染,莫名有些伤感。 这种事,有些山上仙人,真做得出来。 宋仁骰呼出一口酒气,缓缓道,“那帮仙人里头,有个姓霍的,看着可吓人,对我笑了下,吓得我几天没睡着,不过他是个好人,那个屠村的仙人还想对我们出手来着,被霍长老拦下了,还说我是修道天才,要收我为徒。” 他似是喝多了有些不舒服,又挪了下肥硕的身体。 “可我若是跟着去了,我这帮兄弟,谁来照顾他们?” 听到此处,陈玄已是有些信了,至少描述霍长老这段是相信的,那位的笑容……当真是容易惹人做噩梦。 宋仁骰继续道,“这些年我带着他们东奔西跑,最后在这灵宝镇落脚,狐假虎威混口饭吃,也不敢真伤人性命,就夺些财宝灵晶什么的。” “只是这样做也留下了不少隐患,有人带着帮手找来,将我兄弟几个毒打一顿,他们几个就是那次被打成这样的,说来也怪我,不过好歹是留住了性命。” “这些年也就靠坑蒙拐骗过日子,这也就是我明明是单道根,如今才筑基巅峰的原因,再厉害的天才,没有师父引领,也都是白扯。” 陈玄皱起眉头,插嘴道,“这灵宝镇遍地散修,你们为何不去找个凡人镇子,光是混口饭吃的话,肯定要比这里简单许多。” 闻言,宋仁骰抬头望着屋顶,沉吟许久,才开口道,“我也有私心啊,这些兄弟终究是凡人,总归有归于尘土的一天,我明明有修行天赋,又怎会甘心一直这般碌碌无为?” 陈玄哑然失笑。 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仁骰走过来坐在陈玄身边,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今日你能带我和猴子吃顿饭,我很感激,说什么让你加入我们,那都是耍话,我这人爱面子,现在他们都喝醉了,之前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这……” 陈玄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话。 “跟着我们呐,说不准哪天就没了……” 宋仁骰又灌了一口酒,“原先呢,我们是六个人,来镇上之后又结识了一位兄弟,就弄了这个七人帮,可惜有个兄弟劫道时碰到个硬茬子,死了。” “后来认识的那位刘兄弟,也就是我们的老七,前不久也没了,我们找了许久,却是只找到一地的灰烬……” 陈玄心中一惊。 他说的莫非就是…… 自己前段时间杀死后烧成灰的那个? “不过他也是罪有应得。” 宋仁骰摇头道,“我们几个里,也就他是正经杀人越货的,手上抢了不少宝贝,也沾了几条人命,我们劝他也不听,唉,只能说恶有恶报吧!” 闻言,陈玄心中的愧疚冲淡几分。 随后两人又聊了会儿。 宋仁骰借着酒劲讲述平日里不曾提起的过往。 陈玄只是安静听着。 直到日薄西山。 宋仁骰也喝醉了,抱着酒坛子沉沉睡去。 陈玄看着空空的酒坛,久久无言。 对于这位并不算熟悉的‘老大’说的话,他依旧没有全部相信,心中仍带着几分疑虑。 这并非他不近人情,更多是性格使然。 之前在飞仙门的经历,让他对待任何人或事,始终保持理性,留足思考的余地。 良久,他站起身来,思索片刻后,从吊坠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入一颗复伤丹,一颗聚灵丹,以及十几颗下品灵晶。 轻轻把储物袋放在胖子手边,转身出了房间。 这般做,一部分是出于对他们的同情,一部分是杀死他们兄弟的补偿。 至于愧疚。 有,但不多。 还是那句话,杀人者人恒杀之。 迎着月色出了小镇,绕路朝荒村的方向而去。 次日,阳光和熙,透过窗户上的窟窿,洒在横七竖八酣睡的几人身上。 宋仁骰猛然惊醒。 他胸膛起伏不定,回忆起昨日醉酒后的言语,不由冷汗直冒。 怎么就没忍住说了那么多! 说好的要稳妥行事呢!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居然在一个并不熟悉的人跟前喝醉了,这要是有心之人,怕是自己和一帮兄弟都活不到今天! 我真该死啊! 他坐直身子,催动法力驱散酒气。 胳膊撑地正欲起身,却感觉掌心压到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个麻黄布袋。 “储物袋?” 宋仁骰面带疑虑,“莫非是布齐老弟落下的?” 他起身将储物袋攥在手中,探出一缕神念,看清了里头的东西。 顿时有些心惊。 怪不得这位宋布齐老弟出手这般阔绰,竟是连玄品丹药都能搞到,还是两颗! 他收回神念,看了眼门外,也不见‘宋布齐’的影子,喃喃道,“也不知他去哪儿了,啥时候回来,得赶紧还回给他才行。” 随即又自语道,“我要是花一两枚灵晶,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嗯,我宋仁骰的兄弟,肯定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 回了荒村小院,陈玄摒除杂念,已开始研究遁术,为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做准备。 宋仁骰那边…… 下次送丹药的时候还是去一趟吧。 虽是没能融入当地真正的劫道团伙,但经过一夜交谈,觉得此人还是挺有趣的,可以结交。 而且他们在灵宝镇混了这么多年,从宋金纪的言语中,还是能听出他们对当地许多事情还算了解。 之后也可旁敲侧击打听一下。 若有可能,他甚至想将这帮人利用起来…… 修准确来说也不算利用,更多是发展壮大的想法,真正将他们变成一个能兼顾收集情报、赚取灵晶的团伙。 此事还需深思熟虑。 当下,陈玄专心研究起‘艮山土遁’。 选择这本也是有想法的,其余遁术对应条件有些狭隘,而艮山土遁可在山体中穿梭,正好飞仙门就在延绵大山上,借助隐遁蝉衣隐藏气息,逃命应是问题不大。 于是,陈玄晚上研究遁术,白天炼制丹药。 十天后。 化作‘李逍遥’样貌的陈玄从小院旁边的墙角探出脑袋,身子整个埋在土里。 随后,他跳上地面。 “这遁术练起来倒是简单,不愧为各大修士眼中‘烂大街’的保命手段。” 此时,他已经学会了艮山土遁的基本技巧,只是还略显生涩,而且距离也不远,大概是与他修为境界有关。 最多只能遁地穿行百里,法力就难以支撑,被迫从地下挤出。 不过这些距离也是够用了,速度也是真不慢,比那些仙人飞行法器还要快上不少。 至于法力不足的问题,大不了到极限距离后,及时用灵晶或丹药补充法力,开启第二次遁地,就可以完美解决。 “该去福临丹阁交付丹药了。” 陈玄拿出一个储物袋,检查了一遍里头的丹药。 总共十八颗聚灵丹。 其中废丹强化后的灵丹有十颗,靠本事炼制的凡丹有五颗,凡丹强化后的玄丹有三颗。 排除他私藏的两颗。 这次炼丹,炼废了两炉丹药,好在有陶罐兜底。 唉,每炉炼制五颗还是有些勉强…… 第一卷 第29章 沉浸式炼丹 飞仙门,一位须发花白的大鼻子老道人,驾云离开七峰中最小的一座山头,越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巅。 穿过飞仙门气派的山门,朝着远方飞去。 云上站着两道身影,除老道外,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少女,跟在身后,怯生生地探出脑袋,看着远处的风景。 只听老道嘱咐,“媱鹊你且记好,此番为师带你出去,不可像往日那般顽皮,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不能被凡俗纷扰迷了眼睛。” “是,师父!” 少女脆生生答了一句,“可是师父,这趟出门为何要带着我呀?” 少女一身淡蓝色衣裙,俏生生的脸颊尚带着几分稚气,水汪汪的大眼睛好奇打量周围群山和云下的景色。 她叫古媱鹊,出生凡俗富贵人家,尚为懵懂孩童时便得了仙缘,跟随老道人上山修行,至今已有十载,却是从未离开过飞仙门。 今日师尊突然说要带她下山一趟,让她心中些许忐忑,同时又满怀期待。 大鼻子老道人呵呵一笑,一甩拂尘道,“此番前去灵宝镇,是为见一个人,若一切顺利的话,往后你或许会多个师弟。” “带你一同过去,也是想让你与他提前打个照面。” “啊,师弟?” 少女有些懵懂,大大的眼睛里满满的疑惑,“是像陈昶师弟那样吗?” 老道人笑容和熙,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之色,笑道,“不错,却也有些不同,若真能收了这位弟子,媱雀以后可拿丹药当糖豆吃。” 少女眼中顿时射出精光,两只小手攥拳放在胸前,“真的吗?” “当然。” 老道人一指扣环在少女鼻头勾了下,“师父何时骗过你?” “嘻嘻,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古媱鹊欢呼雀跃,围着老道人跑来跑去,让两人脚下的白云一阵摇晃。 陈师弟在山上的日子,是最快乐的时光。 老道人面上虽是笑容满面,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这云不是正经法力凝成,只是飞行法器外覆盖了一层云的样貌,摆出‘驾云’的样子罢了。 而且这个飞行法器品阶实在不高,载着他和小弟子勉强能飞行,可若是闹腾一下,难免有些支撑不住…… 一个时辰后。 云朵摇摇晃晃地飞过灵宝镇上空,有惊无险地落在一处小院中。 小院的主人早早等候,见老道收起云朵,赶忙迎上去打了个稽首,“师父。” …… 荒村边缘。 陈玄检查了一遍身上携带的所有东西,确认一切准备妥当,施展土遁朝着灵宝镇方向而去。 片刻后,他在百里之外钻出。 盘坐在地捏碎一颗灵晶,很快便将灵气尽数炼化,再次施展土遁钻入地底。 如此往复,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灵宝镇外不远处的山林边缘,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确认了下携带的东西,才走出山林朝小镇城门而去。 穿过城门,直奔福临丹阁。 依旧是用‘李逍遥’容貌,再略微施展法力做了些障眼法。 走进丹阁时,没看到陈掌柜。 看店的伙计看到陈玄走进来,急忙迎上去,笑道,“李仙长且稍候,丹阁今日来了客人,掌柜正在招待,我这便去请他出来。” “有劳。” 陈玄笑着拱拱手。 伙计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一身褐色长褂的陈掌柜笑容满面地走出,拉着陈玄的胳膊道,“李道友当真守信,说十日就是十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陈玄笑了笑,“自是将掌柜安排放在心上。” “哈哈。” 陈掌柜抚掌而笑,拉着陈玄的胳膊就往后院走,“今日正巧有位飞仙门前辈在此,李道友与我一同去见他一面。” 听到‘飞仙门’三个字,陈玄心头一怔,本能有些抗拒。 刚想抽回手,却已是穿过过道。 只见有个须发花白的老道人,和一位俏皮的少女坐在石桌旁。 老道人只是扭头看了陈玄一眼。 就让他一阵心惊胆战。 有股神念落在他身上,自身隐藏的修为顿时暴露无遗。 硬着头皮跟着陈掌柜去了后院,一前一后站在那位老道人面前。 陈掌柜朝老道人打了个稽首,对陈玄介绍道,“这位是飞仙门太穹峰的峰主,也是领我走上道途的师父。” 陈玄赶忙上前,恭恭敬敬稽首,“散修李逍遥,见过老前辈!” 暗中悄然分出两缕法力,分别覆盖在吊坠和隐遁蝉衣上,随时准备祭出法宝施展遁法。 他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个老道人,修为远超于他。 若是老道怀有恶意,他没有丝毫反击的余地,唯一能做的就是逃遁! “李逍遥?” 老道人面带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贫道并无恶意,你无需如此防备,即然是昶儿好友,贫道一会也有份机缘相赠。” 顿了下,他似乎看破一切,继续说道,“李逍遥这个名字,想必是化名吧?” 陈玄和陈掌柜同时一惊。 只见老道人伸手拂过陈玄脸颊,顿时有股云雾飘散,撤去了他的最外层伪装。 陈掌柜一时无言,干笑道,“李道友真是……谨慎,不对,准确来说,我尚不知道友名姓。” 陈玄强忍住逃遁的冲动,对老道人和陈昶各自做了个道揖,面不改色道,“两位勿怪,小道不过一介散修,又无仙门背景,万事当以保命为上,这才以虚假面目示人。” 他之所以没选择立刻逃遁,是因为老道人只拂去了最外层的障眼法,现在展现在两人面前的,仍旧是用‘塑骨化形术’精心塑造的‘李逍遥’面容。 陈掌柜哑然失笑,联想到那日那位卖丹药的年轻人,自己也是因他才与李道友搭上线,仔细想来,那位和李道友从未同时出现过。 莫非…… “第一次来我丹阁卖丹的,也是道友吧?”陈掌柜笑问道。 当时忘了问那位小友的姓名,如今也只能这般称呼。 陈玄越发谨慎,余光始终落在老道人身上。 见他只是自顾自饮茶,才点头笑道,“果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掌柜,确实是我,那时不知掌柜是否对我有威胁,略微谨慎了些,还望掌柜莫要见怪。” “能理解。”陈掌柜笑着摆摆手。 正想说什么,却听到一旁的老道人问陈玄,“所以,你真名叫什么?” 陈玄朝老者做了个道揖,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 “回前辈话,晚辈姓陈,道号天寿。” 心中暗道,‘他只是问我叫什么,我现场给自己取一个道号,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吧。’ “陈天寿,与天齐寿,用意倒是不错。” 老道人回味这个名字。 陈掌柜却是苦笑不止,自己竟被一个少年蒙骗。 唯有少女眼神不断从三人脸上划过,好奇地打量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老道人一甩拂尘站起身来,接着问陈玄,道,“此前供给丹阁的丹药可是你亲手炼制?” 陈玄立马点头,“确实是晚辈炼制。” 心中拆分老道人每句话的含义,同时默默打起算盘。 如果能通过眼前的老道人入了飞仙门,当个内门弟子,行事就方便多了。 省去开山大典的步骤,也就少了许多暴露的风险…… 飞仙门他肯定是要进去的。 当然必须是以内门弟子的身份。 届时不仅有了庇护之所,不用再瞻前顾后、放心提升修为,而且还可暗中调查苏若烟的动向,找寻时机为郸师兄报仇! 老道人又问道,“可方便展示?” 闻言,陈玄心中一喜,展现自己炼丹才能的机会来了! 若是能凭炼丹直接入这位长老门下,那可真是不虚此行。 “自无不可。” 他笑着点头,转头看向陈昶,“还请掌柜为我备几分药材。” 陈昶笑容满面,点头道,“好!” 随后招来伙计,差他去准备几份聚灵丹的材料。 他也很想见识下陈玄的炼丹本事。 陈玄心中毫无波澜,老者考校在他意料之中。 从老者对他的态度,结合之前陈掌柜只言片语,透露开山大典的诸多事情,以及主动提起他与老者的关系。 不难猜出是想朝他抛出橄榄枝。 至于老道人是愿意收他做弟子,还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有些捉摸不透,不过也要尽力争取,炼一炉丹药来证明自己。 很快,伙计就端着一个大木盘子而来,请示陈掌柜后,放在石桌上。 陈掌柜端起木盘,伸手指了指旁边一间房,道,“李……咳咳,该叫你陈道友了,就用我平时炼丹的丹房吧。” 陈玄却是笑了笑,指着院中空地说道,“此处即可。” “哦?” 陈掌柜心中略微讶异,眼神看了老道人一眼,立马想到了什么,问陈玄道,“道友可是习得了某种火焰类法术?” 陈玄点点头,“侥幸得了一门控火术。” 陈掌柜眼睛一亮,露出赞赏之色。 心中又有些无奈,原以为经过几次交谈,以及师父观察后的言语,自己对这位道友已是有些了解,可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位道友身上仍蒙着一层厚厚的纱。 越发看不懂了。 陈玄看了眼盘中,里头有十二株灵药,分成了三份。 端起木盘,朝老道人、陈掌柜,以及趴在石桌上的少女各自颔首示意。 然后走过去盘坐在空地,自吊坠中取出前不久购买的葫芦状丹炉,以法力托举到面前。 深吸一口气,运转法力,心中默念口诀,打入一团九阳真火到丹炉中。 这是第一次在有观众的情况下炼丹,必须小心应对。 这次只是施展了九阳真火诀的前半部分,严格来说算是九阳真火半成品,温度也是比全力施展低了不少。 毕竟九阳真火也算是他的一张底牌,不能轻易暴露。 此刻,看起来也就比法力凝成的火焰强那么一丢丢。 掌柜与老道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欣赏之色。 老道一甩拂尘,走过去现在陈玄身后观察。 陈掌柜跟在身后,神态谦卑。 少女古媱鹊也跳下石凳,攥着师父衣角,探出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观察丹炉中的火焰。 陈玄静心盘坐,左手一勾,十二株药材便同时悬空,自行分作三份。 右手引动天地灵气,将三份药材各自包裹,再以法力推动,穿过炉孔送进丹炉中。 火焰不停跳动,同时炙烤三份药材。 这次为隐藏九阳真火气息,定会让炼丹时间延长不少,这就到考验他耐力的时候了。 因此,陈玄不打算炼制太高品质,只要顺利完成两三转,炼制成灵品丹药即可。 既能达到展示炼丹技术的目的,又不至于耗光法力。 万一老道不怀好意,他也能有余力逃遁。 陈玄静心凝神,时不时注入些天地灵气,不断调整火焰大小。 时间不断流逝。 丹炉中的灵药被融化,逐渐变成三颗鸡蛋大小的丹胚。 陈玄开始加大火力,等丹药杂质排出,凝成指肚大小,便可以开始第一转提炼。 身后,两大一小三人目不转睛,六只眼睛看着陈玄炼丹。 心中各有所思。 陈昶想的是: 这位同姓的道友炼丹造诣果真非同一般,虽细节处理上略显生疏,但整个流畅程度已经拉开自己许多。 毕竟自己炼制普通灵丹,都要做许多准备,对木材也是严格挑选。 不愧是自己一眼相中的合作伙伴! 老道想的是: 原来炼丹竟是这般原理…… 看上去确实有些难度,想起先前自己尝试炼丹,一个不注意,一把火把灵药烧成了渣,相比之下,这个后辈简直就是天才嘛! 嗯,回头要多给老二点好脸色,给自己物色了这般不错的徒弟。 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太穹峰灵丹不够用了! 至于买灵药的灵晶,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是穷得厉害,断然是拿不出的,只能靠弟子想办法了…… 古媱鹊想的是: 这就是师父给自己找的师弟吗? 认真炼丹的样子好有魅力! 虽然长相嘛,差了那么一丢丢,但师父不也常教导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嘛,一想起以后跟师弟同在一峰修行,还有点小小的向往呢。 还有一点很重要, 等会儿让师父带自己去吃点啥好呢,好不容易来凡俗一趟,总要尝尝凡俗中的好吃的…… 于是,两个时辰后。 丹炉中丹药逐渐呈现淡绿色。 已是完成了二转炼制。 但陈玄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不知为何,他总有种感觉,这次丹药竟出奇的凝实,有望提炼四转以上! 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再次凝聚心神。 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炼丹之中,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设想,留下一些法力用来保命之事…… 第一卷 第30章 某位尚未踏足元婴的峰主 陈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法力在透支的边缘徘徊,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视线始终落在丹炉中,紧盯着那三颗逐渐由绿转紫的丹药。 四转! 即将创造历史! 没有借助陶罐,凭自己的本事炼成四转玄丹! 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每个人都有在不同方面的天赋,自己的天赋或许真不是修行,而是炼丹! 心中正要浮想联翩,被他强行压下。 此刻,不容有任何心神上的波动,正值最后的成丹时刻,稍有不慎,前功尽弃! 距开始炼丹,已经过去整整四个时辰。 从旭日东升到日头西斜。 院内,陈昶、老道人也为陈玄捏了把汗,微微张嘴看着那枚即将完全变紫的丹药,大气都不敢喘。 小媱鹊也是攥着师父的衣角,脑袋靠在师父后腰,面朝丹炉的方向…… 紧闭双眼。 睡得很安详。 鼻孔里有个小小的气泡变大变小,时不时有轻微的鼾声从小嘴传出。 今日福临丹阁一切接待顾客的事,陈昶都交给伙计去做,毕竟这般炼制玄丹的全过程,实为少见。 便是站在一旁观摩,对以后炼丹也很有帮助。 四转即将完成,可陈玄的法力已经见了底。 来不及多想,右手持续引导灵气,左手划过吊坠,取出一颗灵晶直接捏碎,边炼化灵气,边炼制丹药。 就在这时,只听丹炉中传来细微的‘咔嚓’声。 其中一颗丹药上显出细密的裂纹,瞬间被火焰吞噬,烧成黑不溜秋一颗,落入丹炉底部。 老道和陈昶都有些惋惜,却也不敢打扰,怕影响到陈玄炼丹。 陈玄很快就炼化吸收了一枚灵晶的灵气,再次双手齐动,一手输送灵气,一手控制火候。 陈昶目中满是异彩。 这般炼丹造诣,怕是许多专修丹道的筑基、金丹炼气士都比不上,可偏偏眼前少年是个炼气境,还是中期! 原先与自己合作的那个丹道修士,与这位陈道友想必,也是差得远了。 这次真捡到宝了! 接下来,就是想想怎么把他忽悠到太穹峰。 老道也是抚须而笑,眼中神采奕奕。 他也见过一些灵药峰弟子炼丹,当时还觉得那些弟子当真厉害,可此时与陈天寿一对比,当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只是,情绪又有些复杂。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教得了他。 又是一柱香时间。 丹炉中的丹药终于完成四转,呈现晶莹透亮的淡紫色。 陈玄长舒口气,两只手同时展开,两颗丹药落在左手中,一团火焰飞去右手消失不见。 “恭喜道友炼成玄丹!” 陈昶赶忙上前祝贺,视线落在陈玄手中的丹药上。 确实是四转玄丹! 老道也是呵呵一笑,一甩拂尘走向陈玄,让还在打鼾的古媱鹊一个趔趄,赶忙站直,揉着眼睛左顾右盼,眼中尽是茫然。 陈玄擦去额头汗水,挤出一抹笑意,双手捧着丹药递到老道面前,道,“还请前辈品鉴。” 说完,又从吊坠中取出个储物袋,递给陈昶,“方才只顾与前辈聊天,竟是一时入了神,差点忘记此行是给掌柜送丹药来的。” 陈昶笑着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时,逐渐收敛笑容,心中震惊不已。 凡丹五颗、灵丹十颗,而最难炼制的玄丹竟有三颗! 从数量来看,多半是五颗同时炼制,也就是说陈道友一炉五颗四转,却仅仅废了两颗! 要知道,对于大部分专修丹道的炼气士而言,像聚灵丹这种高品质丹药,五颗同时炼制的情况下,四转后能留下两颗就算很成功了! 如此看来,这位陈道友一炉三颗,能顺利炼制两颗玄丹,也就不算稀奇。 老道捻起两枚玄丹在眼前晃了晃,又故作高深,鼻息凑上去闻了闻,才满意地点点头,对陈玄做了个请的手势,“落座吧,贫道还有些事想与你谈谈。” 陈玄笑容有些疲惫,轻轻点头,走到石桌旁,坐在老道手指的位置。 老道将两颗丹药递给陈昶,转身坐到陈玄对面,朝身后招招手。 陈昶躬身行礼,识趣地带着丹药去了铺子。 古媱鹊眨巴着大眼睛,打量陈玄几眼,走过来坐到老道身边,睡意尚未散去,依旧有些犯糊涂。 老道抚须一笑,先做了个自我介绍。 “贫道乃飞仙门太穹峰峰主,姓张,道号源道,此番前来,也是听我那二徒弟提起你,说你在丹道一途颇有天赋,便想着试探一二,果真是令贫道大开眼界。” 陈玄作了个道揖,语气略带倦意,说道,“多谢前辈赞赏,我在修行一途并无天赋,也只能钻研丹道,能入了前辈眼,心中甚是欣喜。” “你倒是谦逊。” 老道笑得越发欢实,“先前说要送你一场机缘,便是想问问你,想不想入飞仙门修行?” 来了! 陈玄正襟危坐,正色道,“自是愿意,我早有去飞仙门拜师的念头,奈何天赋实在难以入眼,一直不敢去,这才寻了处僻静小院,以散修自居,平日卖丹为生。” 闻言,老道伸出一只手放在桌面上,说道,“伸出手来,贫道看看你的根骨。” 略做思索,陈玄伸出胳膊,将手腕放在老道手心。 老道自然握住陈玄手腕。 一股温润的法力渗入胳膊。 陈玄心弦紧绷,生怕老道发现他还是捏造的容貌。 法力顺着经脉运转一周,落在丹田处。 “咦?” 老道眉头皱起,喃喃道,“明明是五道根,筋脉却出奇地宽敞。” 他收回手,看向陈玄,“平日里没少吃改善根骨的丹药吧?” 陈玄松了口气,没看出他伪装的面容就好。 拱手道,“前辈真是慧眼如炬,我这等道根,也唯有多吃丹药才能有些进步,不然以我的资质,断然是不可能达到如今炼气中期的修为。” “说的也是。” 老道展颜而笑,说道,“不过这般提升修为,也是有不小的弊端,我观你筋脉已与筑基境无差,这般后续再吃丹药也就无用了,而且以后会对药力产生抗性,等到了金丹往后,就只能踏踏实实修行了。” “晚辈受教。” 陈玄起身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 后者确实是之前没想到的,药力抗性,或许可以理解为,到了金丹境以后,筋脉已经达到应有肉体的极限,再进一步光靠丹药肯定不行。 五道根的斥性也会越发明显。 只有越过金丹迈入元婴,开始修元神,就会顺利很多了。 所以,对他而言,金丹是个大门槛! “呵呵……” 老道一甩拂尘,“还是说说入飞仙门之事吧。” 陈玄点点头坐回原位。 老道开口,“再有十五日,便是飞仙门的开山大典,到时你务必到场。” “开山大典招收弟子环节共有三重测试,第一重设四处测试点,分别对应根骨、丹道、阵法、符箓,前来拜师的弟子可自行选择一处进行测试,再由执事殿评测结果。” 陈玄作聆听状。 之前他是直接被带到杂役院,倒是没见识过真正收新弟子的场面。 老道抿了口茶清清嗓子,继续道,“第二重测试为心性,便是模拟一个对敌的场景,只要能顺利斩杀对手,便是过了这关。” “第三重,也就是最后一重,登天阶!” 陈玄一愣,如果理解没错的话,应该就是仙侠话本中常用的套路,登上的阶数越多,说明天赋越厉害…… 那这关他怕是过不了,毕竟天赋这东西,是真没有! 一时心中有些郁闷,以为今天展现一手炼丹的本事,能让老道感动得当场收他为徒,怎么听这话,还要他去开山大典再走一遍流程? 没认识老道的时候,他要去开山大典,认识老道了,还要去开山大典,那老道不特娘白认识了嘛! 却听老道人接着讲,“飞仙门天阶不看资质,只论悟性,总计六阶,分别由六位峰主落下道蕴,能悟道者,可登下一阶,登上一阶可入外门,两阶可入内门,三阶以上是为亲传。” 陈玄悄然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测试资质的,不然他怕是连第一阶都登不上去。 而悟性与资质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悟性更倾向于对大道的感悟,资质则是本身道根的数量。 由此,道根并非判定炼气士成就的唯一标准。 听老道讲述,陈玄心头亦有疑问,“那要是六阶登顶呢?” 老道摇头轻笑,“第六阶为掌门亲降部分功德经道蕴,功德经乃是我人道圣人留下的真经,自不是那般容易参透,可若是真能登顶,便可入掌门坐下修行,是为掌门亲传。” 陈玄点点头,也算是听明白了。 当然他也是随口一问,那么招摇的事情,即便是真能做到,他也不会去做。 低调才是保命最直接的手段。 而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我记得飞仙门不是有七座峰吗,为何只设六个台阶?” “咳咳!” 刚喝了口茶的老道被呛到,面色有些尴尬,解释道,“因为飞仙门七峰峰主中,有一位尚未踏入元婴境,降下道蕴太过浅薄,也便没让他参与其中。” 陈玄了然。 看着老道飘忽的眼神,心中泛起一阵猜想。 这位没踏足元婴的峰主,应该不会是面前这位前辈…… 吧? 第一卷 第31章 遇袭 “与你讲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想要入飞仙门修行,就得先通过开山大典的考核,到时我自会收你为徒。” 老道人张源道依旧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抬头看天边云凝成骏马的形状。 这云,可真云啊…… 陈玄捂着下巴思索前辈话里的深意,越想越觉得深奥,脑袋中逐渐浮现一个又一个大大的问号。 ‘既然我能顺利通过开山大典测试,那必然是除掌门一脉,其他峰总归有人愿意收我为徒,这是作为丹道修士必然会有的待遇,而且我若以丹道入飞仙门,最好的选择肯定是去灵药峰、五毒峰这两座丹以道著称的峰头修行。’ ‘问题是,既然我通过测试,本身都能去山上修行,那我在你面前露这一手炼丹本事,有什么深层次的意义吗?’ ‘还有,那送我一份机缘是什么意思,这不是白白欠了一个人情嘛……不对,前辈是飞仙门高人,定然有自己没有琢磨透的深意。’ 莫非…… 他其实是飞仙门隐藏的大佬级人物,平时不轻易收徒。 今日炼丹是对自己的第一重考验,而开山大典是达成师徒条件的第二重考验?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反正,肯定不会是因他在门中地位低,平时没有权限收徒就是了。 嗯,肯定是前者。 想通这点,陈玄便没再多问。 随后又在老道口中了些有关开山大典的细节,便准备告辞离开,回去尽快提升实力,准备应对测试。 老道递给陈玄一块刻满符文的晶石,说道,“里头有我太穹峰一脉的部分传承,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能参透多少,就看你造化了。” 陈玄眼睛一亮,躬身稽首道,“多谢前辈。” 现在是他实力最弱、最需要保命手段的时候,对于他人相赠之物,保持两个原则: 不主动,不拒绝。 之后闲聊几句,便拱手辞别老道人。 正欲对桌边正襟危坐的小女孩也道一声再会,却见其双眼紧闭,随地大小睡,只得苦笑一声,不多打扰,转身离去。 路过店铺时,又与陈掌柜寒暄两句。 出了福临丹阁,陈玄惫态一扫而空,重新在脸上覆了一层障眼法,朝着‘七人帮’所在的小院而去。 路上,默默复盘炼丹时细节。 此前他也尝试过炼制四转丹药,可一次都未能成功,进行第四次淬炼时,无一例外都是出现细密裂痕,然后烧成废丹。 可这次却是出奇的顺利。 先从不同之处下手,无论是药材还是丹炉,都是之前使用过的,而流程也是严格遵守之前的操作。 唯一的不同便是: 火焰。 这次使用的并非完整版九阳真火,燃烧产生的温度相差甚远。 莫非,低温长时间炙烤的情况下,更容易炼制出高品质丹药? 值得一试! 炼丹结束后,他故意摆出疲倦的姿态,也是不让自己太过显眼,不知那位太穹峰的张道长有没有看出来…… 不管了,先去看看七人组,然后回去准备开山大典才是正事。 收回心神,开始思索如何将‘七人组’利用起来。 路过一家酒铺时,他买了三斤酒、五斤肉。 拐进不远处的小巷,朝最深处走去。 福临丹阁,小院中。 陈玄走后不久,陈昶就回到石桌旁,为师父张源道添茶。 他自是听到了师父与陈玄的对话,心中百般不解,忍不住问道,“师父,明明可以直接带他回山门,为何还要让他去开山大典?” 张源道悠悠叹了口气,看了眼熟睡中砸吧嘴的小媱鹊,眉宇间带着些许愁意。 他说道,“为师此前想过带他回去专为媱鹊炼丹,但今日真正看了他炼丹造诣,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这般丹道天赋过人的弟子,入了我门下也是误人子弟,倒不如顺势而为,若是他通过了开山大典的测试,便有更好的归宿可去。” 陈昶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微微弯腰着急,只是聆听师父说话,并未插嘴。 “若他没能通过测试,为师再收他入太穹峰不迟,也不至于埋没了这般人才。” 张源道看着陈昶,说道,“小昶,你切记,我辈修士不可因自己是山上人,便丢了做人的准则,不能因一己私欲,就将他人当做可随意利用的工具,师父虽修为不高,但做人的道理,还是懂些的。” “弟子谨记。” 陈昶躬身作揖。 …… 陈玄到了记忆中的破院外。 破烂的木门实在没有存在的必要,其上的大洞完全能钻进去一个人。 透过大洞看到院中的情况,见院中只有斗鸡眼一个人,正拿着扫把在清扫地面。 敲了敲门,斗鸡眼立马警觉,扭头看向……旁边的矮墙。 “是你,老六!” 斗鸡眼露出兴奋之色,快步走过来,想要打开门栓,却一把抓了个空。 陈玄满头黑线。 怎么听着怪怪的。 斗鸡眼又低头去抓,却是向另一侧偏了一点点。 “唉嗨,你这小门栓,还是这般调皮!” 他这般说着,安慰门栓两句,鼓捣半天才把木门打开,热情地将陈玄迎了进去。 跟着斗鸡眼进了屋子,见屋里也一个人都没有,陈玄问道,“其他几个兄弟呢?” 斗鸡眼从破烂堆里找出个凳子,递给陈玄,道,“老大老三去劫道了,老二老四去卖艺挣钱了。” “卖艺?” 陈玄满是疑惑,一个瘸子、一个瞎子,能有什么才艺? 斗鸡眼点点头,说道,“老二他爹生前是做白事的,打小耳濡目染,学了些吹拉的本事,平日里我和老四轮流跟他出去卖艺,讨点钱花。” 陈玄嘴角一抽。 这算哪门子卖艺,那不就是卖惨乞讨吗? 不过这点倒是可以利用起来,以他多年看剧的经验,乞丐是情报收集中必不可少的一环。 陈玄坐在凳子上,摸着下巴思考片刻。 问道,“宋……老大和老三平时劫道的收获如何?” “那当然是,收获颇丰,每次来都是大鱼大肉!” 说着,朝陈玄身边凑了凑,双眼盯着自己鼻头,手搭在嘴边小声说道,“偷偷告诉你,老大和老三其实也是跑去‘卖艺’了,我有次出去碰到过一回。” “真的吗?” 陈玄眉头一挑,“我不信。” 斗鸡眼见他这般表情,站起身来,有些焦急,嗓音也提高了些,“是真的,你别不信,老大和老三其实怂得很,哪儿敢真去劫道!” 刚说完,立马意识到不对,捂住了嘴巴。 陈玄似笑非笑地看着斗鸡眼。 看来宋仁骰之前所说还是有些可信度,至少在他心中提升了三分,现在对‘胖瘦组合’有九分的信任。 百分制。 斗鸡眼知道自己话多了,有些颓然地坐在凳子上,垂头丧气道,“老六啊,我知道你不傻,肯定能看出来我们这帮人都是什么样,其实老大忽悠你进来,也是为了我们这些兄弟,你不要怪他。” 陈玄露出一抹笑意,问道,“为何这样说?” 沉吟片刻,斗鸡眼说道,“老大他虽长得凶了点,但打小就心善,看到有人想弄死一只癞蛤蟆,都要出手阻拦。” “那年村里遭灾的时候,飞仙门有个仙人想带他当仙人来着,被他拒绝了,这些年他虽从未再跟我们提过这事,但兄弟们都知道,我们是亏欠了他的。” 陈玄笑了笑,没有说话。 斗鸡眼继续道,“我觉着你趁着他们没回来,还是走吧,别继续跟着我们了,我们已经成了老大的负担,不能再连累了你。” 陈玄沉默不语。 看来这些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傻嘛。 他从吊坠中取出卖的酒肉,放在一旁的干床板上,只说了句,“给你们买的,既然他们都不在,我就先回去了,替我向老大说声平安。” 说罢,不等斗鸡眼回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目送陈玄出了门,他突然想到什么,抓起一个布袋追了出去。 陈玄正欲开门,却听身后传来一声。 “老六,等一下!” 回过身去,见斗鸡眼追了出来,将一个储物袋递给他,说道,“这是你上次落下的,老大走时嘱咐我,等你回来务必给你!” “嗯?” 这不是他上次留给几人的丹药和灵晶吗? 难道…… 他接过储物袋,神念探入其中,只见丹药还原封不动地放着,只是灵晶少了一颗。 “老大说可能是你不小心弄丢的,怕你着急想给你送过去,又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就只能先留着了。” 斗鸡眼满脸笑意。 陈玄心头涌出一股暖意,笑着递回给斗鸡眼,道,“这是我留给你们的,我还有很多。” 说完,不等斗鸡眼反应过来,转身离开了小院。 斗鸡眼愣在原地,看着陈玄的背影出神。 老大说这袋子里有很贵重的东西,老六看上去又好像不缺,就这般拱手送人。 难道他其实真的是个大户少爷?! 再看看他的衣着长相……嗯,长相很普通,但那衣服的料子一看就不简单。 等老大他们回来得提醒两句才行。 …… 离开灵宝镇,陈玄准备按老规矩绕路回去。 刚走进林子,突然有些心神不宁。 暮然回头,却见一道蓝光激射而来。 蓝光速度极快,来不及反应,便直接撞在他肩头。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铿锵’声,撞击的位置有道光漪一闪而过。 一股大力裹挟着陈玄的肩膀,顿时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猛然撞在一颗小树上,直接将小树压断,在地上滚了几圈,跌入树丛之中。 两道黑色的身影落在地上,对视一眼,一人朝着陈玄跌落的草丛飞速逼近。 另一人站在原地,祭出一件葫芦状的法宝,不断朝草丛中射出流光。 临近草丛,冲出的那人手中出现一张符箓,毫不犹豫注入法力,丢进树丛中。 嘭! 一声炸响,树丛破开,尘土飞扬。 紧接着燃起熊熊火焰。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第一卷 第32章 艺术,就是爆炸 灰尘将散。 突然,数十道冰箭泛着蓝光激射而出。 黑衣蒙面人露出的眸中,瞳孔剧烈收缩。 来不及躲闪,慌忙撑起护盾抵挡。 然而那冰箭看似脆弱,却蕴含极大的破坏力,十数冰箭撞在护盾上轰然破碎,也导致护盾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 剩余冰箭瞬间将法力撑起的护盾击破,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不过刹那功夫,前方的黑衣人身上就出现细密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没入黑衣中。 “老三!” 另一人尖叫出声,听声音是个女人,也是一身修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 她释放法力,催动葫芦法宝。 葫芦口接连数道蓝光射出,落在那飞尘中,同时身体快速向前,架住受伤的黑衣人快速后退。 然而下一刻,她悚然一惊。 后背感受到炙热的温度,猛然转身,瞳孔中映出一团直径两尺的火球,汹涌的火焰霎时淹没两人。 “小心!” 背后的黑衣男子出言提醒。 可不等她看到什么,耳朵中突然‘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紧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连带着背后的黑衣人飞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身上的灼烧感依旧没有褪去,火焰还在燃烧。 “好烫,好烫……” 两人在地上不断翻滚,试图熄灭火焰,但身上的火像是能不断再生一般,任由他们怎么滚动,都不能影响分毫。 “快……用葫芦!” 男子一边打滚,一边提醒。 话音刚落,所在的位置地下像是有什么东西钻出,撞在他的后腰上,将他整个人顶到空中,然后摔向地面。 女人也是反应过来,赶忙祭出法宝,默念两句咒语。 葫芦飞到半空,一股蓝色清流自葫芦口流出,浇在女人身上,很快就将火焰浇灭。 等她站起来想召回葫芦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地下钻出,猛然跃向高空,伸手抓向葫芦。 “你敢!” 女人怒吼一声,急忙催动法力。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葫芦被那道人影抱在怀中,钻入地面消失不见。 “啊……” 男子身上火焰大盛,一身衣服化为灰烬,身上皮肤逐渐溃烂,看上去已是面目全非。 女人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露出些许血肉,脸上黑布被烧掉小半,暴露少许面容。 她快速运转法力,准备借法力灭了男人身上的火。 然而陈玄却不打算给她出手的机会,催动隐遁蝉衣从她身后的地面钻出,卯足劲一拳打在女人太阳穴。 这一拳动用了半数法力,直接打得女人横飞,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线。 陈玄再次遁入地下。 女人精神恍惚。 踢到铁板了…… 就跟特娘鬼一样,完全没有还手的机会! 陈玄再次现身时,已在女人一丈之内,头顶悬着个蓝色珠子,发出璀璨光辉。 “住手,我们是凌仙阁的,杀了她你不会有好下场!” 男人大喝一声,趁着陈玄出手的时机,赶忙盘坐在地上,催动法力炼化身上的火焰。 等他完全压制火焰时,陈玄头顶的宝珠已是射出数十冰箭,穿透女人身体,将她钉在地上。 “你……” 男子目露凶光,调动全部法力,浑身散发蛮横气息。 不等他施展法术,眼前那白衣少年诡异一笑,竟再次凭空消失。 “该死!” 男子面色阴沉,想过去带走女人,又怕被陈玄偷袭,只能分出一些法力撑开护罩,不断用法术射出一道道灵力波,朝四面八方打去。 此时,陈玄还在地底。 方才冰凝珠虽钉穿了女人的身体,但却没有将她击杀。 因为对他出手的这两人皆是练气巅峰! 他能抗住两人第一波狂轰滥炸,还是借助了隐遁蝉衣的防御效果。 栾清萍没有骗他,理论上确实能防住筑基境一击。 毕竟这两人偷袭他的时候,只是感觉到一股冲击力,却是一点伤都没有,不痛不痒的感觉。 而面对两个练气巅峰,他之所以没直接退走,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已经基本掌握了‘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在对方没有防备的时候,可以直接攻击他们的心神。 也是成功抓住机会,让女人出现短暂的精神错乱。 二是他也想看看,现在自己全力出手,能达到什么样的杀伤力。 有遁术和符箓做保底,即便不敌,也自信能够逃脱。 真当文中省略的日子,陈玄什么都不做? 现在,混沌炼神诀已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阵法、塑骨化形、陶罐等等。 当然丹药不算,这已经属于是明面上的东西,不能算作底牌。 谨慎并非任何东西都藏起来,总要透露一些明面上能用的东西,不能把装菜变成真菜。 此刻,陈玄静静蛰伏在地底,等头上那位无能狂怒,平白消耗法力,待他法力消耗得差不多了,陈玄心中也差不多能构想出一套灭敌方案了。 至于那女子倒是无须担心,已经受到重创,除非是有快速恢复伤势的丹药,不然她一时半会起不来。 换而言之,若真让她恢复过来,大不了跑就是了。 迅速盘点了一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将两张火爆符攥在手中。 又取出四颗下品灵晶和一颗中品灵晶,溢出少许法力到指尖,以指为刀,放出神识,聚精会神在上面刻下阵纹。 时间紧迫,他没办法刻得多细致,大概成型即可。 然后以狂怒男子为中心,悄然将四颗下品灵晶放置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最后将晶石放在男子正下方。 催动法力注入中品灵晶,顿时有四道线条蔓延而出,朝四颗下品灵晶而去,很快就连接到一起。 有隐遁蝉衣遮掩气息,即便陈玄动用了法力,那男子依旧没有发现他的位置,还在不断朝四周、天上地下进行无差别攻击。 可见确实是被逼急眼了。 却不知,他已处在陈玄布置的阵法当中。 入门小型杀阵。 爆灵阵! 这时,黑衣男子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周围的灵气突然开始变得紊乱,似是在不断冲撞,擦出阵阵电弧。 “不好,是阵法!” 男子大惊失色,“他何时布置的!” 赶忙冲天而起准备躲避,却为时已晚。 所处的空间突然爆开,只听见‘轰’的一声炸响,灰尘四散,一团云雾升空,地面瞬间出现一个深坑。 一道黑影被炸飞,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艺术,就是爆炸! 在阵法被激活的那一刻,陈玄已经遁出十丈之外。 爆炸过后,他快速在地底穿梭,朝着男子掉落的地点而去。 应是布阵太过仓促,产生的灵爆不足以击杀练气巅峰修士,黑衣男子虽满身鲜血,看着狼狈不堪,却依然能盘坐地上恢复法力。 下一刻,陈玄从地底钻出,二话不说就甩出两张火爆符。 黑衣男子赶忙撑起护罩,挡下火爆符炸开的冲击,正欲出手时,却已经不见陈玄踪影。 他气血上涌喷出一口鲜血,甩着胳膊怒骂道,“有本事正面刚,搞偷袭算什么本事!” 陈玄坐在地底眉头紧皱。 这个男人确实有点难杀,手段都快用光了,怎么还不死? 要不再试试冰凝珠偷袭? 可自己所剩的法力也不多了,灵晶短时间内也只能补充少许法力。 若是对方留有后手,怕自己会因此失手,反被对方擒住。 不行,都用了好几颗灵晶了,怎么着也得试一下,不然可就亏大了! 好一会才做好心理建树,正欲祭出冰凝珠,却见那男子甩出一张符箓,放出一阵浓烟,然后…… 跑了! “别让我再碰到你……” 黑衣男子的声音越来越远。 陈玄嘴角抽了抽,悄然松了口气,收回冰凝珠,施展遁术朝倒地的女子而去。 那女子已是奄奄一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陈玄从地底钻出,看着女子,轻轻摇头,“真想不明白你是怎么修到练气巅峰的,整个就是一花架子,不会是丹药堆起来的吧。” 言说间,手却是一点不慢,很快就翻遍了女子周身,将储物法宝收入囊中,疑似宝贝的东西也没放过。 搜刮完东西,看了女子一眼,道,“看你可怜,又是个女子,就权且饶你一命,若再让我碰到,我必杀你!” 说罢,跳入旁边的林子里,消失不见。 片刻后,黑衣男子去而复返,心有余悸看着陈玄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尽是骇然。 躬身扛起女子,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嘴硬道,“这般心慈手软,定是成不了大事,待我下次遇见你,必将你碎尸万段!”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平静的声音。 “嗨,又见面了。” 男子心底掀起惊涛骇浪,道心剧颤,几欲破碎,他木然地扭过脑袋,就看到一个白衣少年,头上悬着一颗蓝色珠子。 正满面笑容地朝他招手。 珠子周围已然形成数十冰箭,在他扭头的那一刻激射而出。 随后就看到那少年手中出现两张符箓。 眼前一黑。 他是魔鬼吗…… 爆炸过后,两人彻底失去生机。 陈玄不放心,又施展九阳真火诀丢过去,退出十丈距离,对着两具尸体炙烤半天。 见没有丝毫动静,才慢慢靠近。 看了烧成焦炭的女人一眼,叹道,“都说再见面时我必杀你,怎么就不知道逃跑呢……” 言罢,观察一番,确定周围无人,然后一左一右扛起两具尸体,跳入树丛中。 第一卷 第33章 战后收获与复盘 林子深处,阴暗的角落中。 陈玄将两具尸体放在地上,搜刮完他们身上所有的宝物,双手放出九阳真火,开始做最后的处理。 完整版九阳真火温度极高,不过盏茶功夫就将两具尸体焚烧殆尽。 陈玄三两脚扬了灰,盖了一层土,这才拍拍手。 左右看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施展遁术朝荒村的方向而去。 路上,他想着黑衣男子的话。 凌仙阁。 听到这三个字时,他当时很想拷问一番,打听更多凌仙阁都消息。 但又怕控住不住对方,爆起发难将他反制,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关于凌仙阁,他必须要尽快调查清楚,以做好布置,静待苏若烟。 回到荒村小院,先是盘点了一下战利品。 这次一共从两人身上搜刮出两个储物袋,以及一些首饰和世俗铜臭之物。 打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罗列在桌面上,又取出那个斗法时抢来的葫芦,放在最右边。 扫视过去。 一堆下品灵晶、十数颗中品灵晶、三颗上品灵晶、一把亮晃晃的长剑、一瓶丹药、几张符箓。 也没多富有嘛…… 两个凌仙阁的练气巅峰修士,身上的宝贝还没他这个‘普通散修’储物法器中的多。 “看来这两人在凌仙阁中,应是处于底层。” 陈玄喃喃自语,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子,将灵晶一股脑塞入其中,此前还未得到过上品灵晶,也不知能否强化成极品。 随即抓起那把长剑研究一番,注入法力,却是毫无动静,应是一把普通的长剑。 随手丢进陶罐中,拿起丹药看了眼。 矮胖的瓷瓶上刻着‘蚀骨丹’三个字,让陈玄眼前一亮。 竟是‘毒丹’! 之前两次去书行的时候,他就想找些毒丹的相关书籍和丹方。 可惜毒丹虽是丹道的分支,却被许多自诩高尚的丹道修士视为异端,导致很多人都看不起毒道修士,书行中也便没有收录。 但对陈玄这种本身修行天赋不高、表面上的丹道修士而言,毒丹无疑是杀人越货、防身保命的良品。 学会炼制毒丹,明面上的手段又会多一种,就更容易隐藏自身的底牌。 念及此处,陈玄打开瓶塞,准备倒出一枚丹药研究。 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将瓷瓶放在桌面上,人退到房屋外,掩上房门只留出一条缝隙。 想想又觉得不够稳妥,用袖子捂住口鼻,这才从门缝中露出一只眼,指尖分出法力,远远的勾动瓷瓶周围的天地灵气,将瓷瓶打翻,滚出三颗丹药落在桌面上。 等了半晌,见没有毒物散出,才松了口气,在门口捡了两根树枝,推门走了进去。 坐在桌子旁,用树枝夹起一颗丹药仔细观察。 丹药呈现绿色,却不同于寻常丹药那种晶莹透亮的绿,是那种暗沉、颜色很深的绿,透着少许黑色。 ‘看来毒丹也并非我想象的那般毒,还是要吸入体内才能造成伤害,就是不知,能否通过拆解这枚丹药得到配方。’ 心中这般想,却不敢付诸行动。 暂时不知这毒丹的作用,还是需找个小动物试验一番,再做后续打算。 单独留下一颗毒丹放在桌子上,将剩余丹药装回瓷瓶,连同符箓一起丢进陶罐。 最后,拿起葫芦研究起来。 按与那两人斗法时的情形,葫芦应该不光是杀伐利器,其中不仅能射出灵气波,还能放出水流灭火。 是个综合性法宝。 先搞明白使用方法。 老规矩,走出房间,用法力拖着葫芦悬在半空,后退三丈距离,再催动法力注入其中。 半晌,葫芦毫无反应。 “嗯?” 难道不是靠法力催动? 分出一缕神识落在葫芦上,却是直接探入葫芦内部,只见里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禁制! ‘原来如此,看来此物并非普通的法宝,还在里头下了禁制,相当于设置了多个密码,输入某个密码就能使用相应的能力。’ 这倒是让陈玄犯了难。 他虽已经掌握了阵法的基本原理,但禁制这玩意儿可要比阵法精妙得多,就相当于在一个极小的东西上刻下阵纹,达到缩小版阵法的效果。 就如储物法宝,便是在某个东西内部刻下精密的阵纹,借此压缩空间,达到收入物品的效果。 阵纹越精细繁杂,所压缩的空间就会越大,因此常见的储物袋也就两三迟的空间,而陈玄的那枚吊坠,有足足一丈! 禁制也是炼制法宝必备之物。 简而言之,阵法是为达到大规模杀伤、防御、困敌的目的,衍生出的杀阵、困阵、迷阵、护阵等等。 要借助多颗灵晶刻阵纹做成阵基,以居中一颗灵晶刻下阵眼纹路,再借助天地灵气或地脉运转。 而禁制则只需要在物品上刻上阵纹,以法力催动,即可达到不同的效果。 这也算是阵纹分出的两个大方向。 陈玄有些失望,这个法宝目前是用不了,也不敢拿去强化,毕竟很难保证陶罐不会在强化葫芦本身的同时,连禁制一起强化了。 等他再深入研究下阵纹,说不准能解开简单禁制,可若是比较深奥的,怕是没个三五年的深究,很难凭自己解开。 将陶罐和葫芦收入吊坠中。 他盘坐在床榻上,开始复盘这次对敌的优势,以及没有顾及到的地方。 相对而言,这次已经比上次谨慎多了,最主要的一点是学会了遁法,以及上次收获的诸多符箓。 过程勉强算及格。 但还是有很多漏洞。 首先是感灵珠无法使用。 对方修为比自己高出两个小境界,即便修行了混沌炼神诀,在对方刻意隐藏气息,自己又没有放出神念时,第一时间没察觉到对方出手。 若不是隐遁蝉衣自带的防御效果,怕是已当场殒命。 其次是对敌时缺少攻伐的手段。 一场斗法浪费了四张火爆符,若非自己借用遁法和冰凝珠,率先偷袭重创了那个女子,一对二的情况下,很难赢下这场战斗。 即便赢下了,也是得不偿失,属于亏本斗法。 最后是阵法布置花费了许多时间,而且由于阵基布置仓促,没达同一水平线,导致杀阵效果差了太多。 若非黑衣男子心性差,自乱阵脚浪费了许多法力,造成的伤害会十分微弱。 假设黑衣男子法力没有消耗太多,那自己因浪费符箓,最后上头那一下,很容易将直接葬送性命。 这极不可取。 还有一点,就是在战斗中,塑骨化形术没有发挥作用。 他最开始的设想,是每一张底牌都能在斗法中起到作用,这点需特别注意。 那么现在问题显而易见,针对这几个问题,当下需有目的去填补相应的漏洞。 感灵珠现在需要融入识海才能使用,而开辟识海需要大量灵晶。 他虽已堪堪达到‘混沌炼神诀’第一层,凝聚出一汪小小的泉眼,能进行简单的精神攻击,但还不足以融入感灵珠。 这点可以通过强化灵晶、壮大识海解决。 攻伐手段的话,虽可以购置一些普通杀伐法宝来强化,但会耗费许多灵晶,毕竟每件法宝都有禁制,属于高技术含量的东西。 最节省的办法,还是自己研究一下禁制,然后炼制一个差不多的法宝即可,再由陶罐强化出较强的法宝。 此外,还得想办法学些符箓之道。 这种注入法力就能使用的杀器,要比很多法器操作简单,携带也方便,用过的都说好,差评极少! 至于塑骨化形术,可用释放烟雾的方式配合,混淆视线的同时变成对方同伙样貌,再行偷袭之事。 这个最容易解决。 最后是‘阵法的改造计划’。 陈玄摸着下巴思考,阵法是需要提前在地面刻阵纹布置,再设定激活方式,才能发挥大作用。 可今天这种预料不到的情况,布阵的作用不太大,而且会很仓促。 那么,有没有一种办法,直接将阵法提前刻好,在使用的时候可以快速布置呢? 陈玄脑海中浮过一系列设想。 最终确定了一条相对可行的方案。 如果能打造一个储物法宝,提前在灵晶上刻好杀阵阵纹,固定方位放置在储物法宝中。 对敌时丢出储物法宝,让灵晶按方位落下,形成阵基和阵眼,只需在阵眼注入法力形成杀阵,以此绞杀对手! 这个方案听着固然可行,道理也很简单,但真正实施起来,还是比较困难。 第一是如何让灵晶精准落在各个方位。 第二是如何能在自己不入阵的情况下,激活阵法。 若是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案,即便是激活阵法,也无法造成太大的伤害,最主要解决的问题,还是需重创敌人。 或许,可以换个思路,在阵法中添加一些‘调味品’。 比如做储物法宝时,提前在阵眼的灵晶中布置好杀器。 那这个杀器必然不能太占地方,而且还能在攻击敌人时,不至于破坏阵眼。 什么东西最合适呢? 陈玄苦思冥想,视线落在桌面上那颗丹药上。 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毒…… 与此同时,灵宝镇最中心的一座高楼中。 二楼某处房间的窗户内,一道白色的身影低头看着逐渐空旷的街市,左手端着酒樽,右手摇晃折扇,轻轻哼着戏曲,轻松惬意。 此间阁楼,是为在灵宝镇停留的诸多炼气士所开,供他们‘渡情劫’、‘体验红尘’,以此‘增长修为’。 唤作白玉楼。 此时,楼上莺歌燕舞,纸醉金迷。 唯有那位身着白衣的青年,似与此间隔绝,在装饰极为雅致考究的房间中,自饮自唱。 这时,一道黑色的身影自过道快步走来,左右看了一眼,转入白衣青年所在的阁楼中。 此人全身着紧致黑衣,面上覆着黑甲。 一进门,便跪倒在白衣青年身后。 白衣青年并未回头,依旧轻晃折扇,薄唇张合,吐出一个字。 “讲。” “启禀大人。” 黑衣人抱拳,声音低沉,“地寅、地申,死了。” “哦?” 白衣青年侧过头来,语气波澜不惊,“死在何处?” 黑衣人脑袋垂得更低,“镇外五十里,山林中,我们找到时,只剩一片灰烬,也是在灰烬中找出他们的身份牌,才确认是他们,身份牌也已被烧毁,只留一些残片。” 白衣青年点点头,问道,“可查出是何人所为?” “并未。”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一枚甲片,双手奉上,道,“但我们在二十里外发现斗法痕迹,捡到了这个,应是与他们斗法之人遗落。” 白衣青年转过身,收起折扇,捻起那枚甲片看了眼,又细细感受一番,眯起眼。 “隐遁蝉衣……” “又是栾清萍,三番五次与我作对!” “哼哼,若非上次失算,已是我嫂嫂了,这次,定不能让她再逃了,顺便……唉,可惜她已失了身,不知我那位兄长,还愿意收她否……” 第一卷 第34章 修行也讲究方法 次日,打坐修行一夜的陈玄睁开眼。 从吊坠中取出陶罐,将里头的东西整齐摆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击杀黑衣人获得的灵晶顺利完成强化步骤,几十颗上品灵晶泛着淡淡的蓝光,而三颗极品灵晶呈现紫色光雾。 由此可见,极品灵晶便已是陶罐的极限。 对此,陈玄并未感到失落,毕竟能被称之为仙品的,必然不是那么容易能得到的,否则他也不必去飞仙门寻求庇护,在此地打造个小型地脉,再弄个‘护院大阵’,也能安心修行。 只能想想而已。 那把剑经过陶罐强化,已是变成一把古朴的玄色长剑。 将剑柄握在手中,注入一丝法力,却是毫无反应。 可见只是强化了材质,并未改变长剑本身,当然经过以前反复验证,他也不指望陶罐能把普通的东西强化成法器。 当然也不是没办法,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在剑身刻上符文,将其打造成凡品法宝,再经由陶罐强化,或许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目前陈玄阵法造诣不够,没办法在剑身刻上细密繁琐的阵纹。 将长剑收回吊坠,看向下一件强化过的物品,是那瓶毒丹。 瓷瓶依旧变成玉瓶。 拿起玉瓶倒出一粒放在桌子上,只见丹药从之前的深绿色变为深紫色,也是跟强化普通丹药一个路数,算是将灵丹强化成了玄丹。 本身作用应该并无变化。 一瓶总共十颗,九颗完成了强化,那剩下的一颗,等自己研究完成分,再拿来测试毒性。 将瓶口塞上,收入吊坠中。 最后查看符箓,一共是五张,两张神行符、三张引水符。 这几张都是从那个女修的储物袋中取出的,加上那个葫芦法宝,可推断出她主修的应是水道根。 后续自己肯定是要将其余道根也完善的,留着有一定作用,但目前来说,用火属性法力催动,威力会大打折扣,所以非必要条件下,不会使用三张引水符。 还好,算是回本了。 将其余东西收入吊坠,只留三颗极品灵晶,以及桌面上那颗未强化的毒丹。 盘坐床上,抓起一颗极品灵晶,毫不犹豫捏碎,将灵力引入体内。 清凉感传遍全身,无数灵气自筋脉中游走。 陈玄心中一喜,这极品灵晶中蕴含的灵气,竟是要比上品灵晶多出十数倍! 急忙牵引灵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周天运转,炼化为神识,最终归于识海。 当神识逐渐涌入识海时,整个神识之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拓展,很快便凝聚成一处水潭。 陈玄睁开眼,一左一右抓起另外两枚灵晶,一刻不停地开始炼化。 两个时辰后。 终于将两颗极品灵晶蕴含的灵气全部吸收炼化,识海也是前所未有的壮大,已初具小型湖泊的规模。 等识海规模扩大到正常湖泊大小,就可以开始‘混沌炼神诀’第二层:凝聚元神。 但一想到今后所需的灵晶数量,不免有些头疼,偏偏陶罐还有强化上限。 难道就真的只能靠卖丹药来提升实力了吗…… 陈玄喟然长叹。 长生成仙路,任重而道远。 收回心神,继续打坐,提升自身修为。 如今吃金骨丹、聚灵丹此类丹药,已起不到多少作用,每次修行成效甚微,这都快两个月了,还是没有触摸到炼气中期的门槛。 ‘嗯?不对,有没有可能是我的修行方式不对?’ 陈玄突然想到,自己一直按郸呈给的那本炼气法本修行,而那是最初级的功法,或许可以尝试下别的方法,比如…… 差点忘了的,太穹峰张源道给的那颗刻满符文的晶石。 心念一动,从吊坠中取出那颗晶石,放在手中仔细观摩,却是看不懂上头歪歪扭扭的咒文。 深吸口气,研究了半天,分出法力注入其中,也是毫无反应。 直到神识落在其上,整颗晶石突然光芒大盛,密密麻麻的文字钻入他脑海中,如一副画卷般悬浮在识海上空。 这一刻,脑子像是自带了翻译功能,将那些繁杂的文字凝成自己能看懂的形状。 那是一篇经文,却没有署名。 陈玄开始逐字研读。 很快,神识便沉浸其中。 经文中所写,是以三字模式阐述由炼气到筑基、再到金丹的整个修炼过程,更像是前人若总结的经验。 在他研读这些文字时,法力也不由自主按其上所述开始运作。 不知不觉间,识海之外的本体,已是毛孔大开,疯狂吸收天地灵气。 陈玄茅塞顿开,因改善根骨而积压在筋脉中,无法被道根接纳的灵气,也开始逐渐炼化,一丝丝融入火属性道根之中。 他整个人陷入顿悟状态。 日头东升西落,时间匆匆流逝。 整个悟道过程,整整持续三日。 轰—— 丹田处传出两声轻微的震鸣。 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尽是欣喜之色。 内视己身,只见木道根已然凝实,有丝丝缕缕雾气萦绕其上。 一道细密的绿雾从木道根处延伸而出,与火道根相连,使得火道根犹如一颗光洁的灵珠,冒出熊熊火焰。 而陈玄的修为,更是直接跨过一个小境界,一举迈入炼气境巅峰! “原来真是走错方向了。” 陈玄喃喃自语。 张道远给他的经文传承,是木道根修炼之法,短短三天的感悟,就让木道根直接成型。 由此可见,多道根炼气士修行,或许不是像他此前所想的那般,先将一株道根修至圆满,再回头去修行其他道根。 而是按照五行相生的原则,凝成多个道根,再主修单一道根来引动其他道根,形成运转闭环! 就如此时凝成的两株道根。 木生火。 以后他炼化的灵气首先喂养木道根,再由木道根带动火道根成长! 如此看来,虽还是要比单道根耗费的精力和灵气多数倍,但已不会像之前了解到的差距那般大。 或许,五道根才是天才呢? 陈玄这般想着,脸上笑意越发浓郁,成仙之路,指日可待! 修行不是死修行,用对方法,事半功倍。 如此,总算是拔除了陈玄心中最大的疑虑。 之后便是,研究毒丹的功效和成分。 出了门,在山上转悠一下午,抓了两只野生白兔带回来,关在屋子里,用来做实验。 用筷子夹着毒丹研究了一下午,始终是没能研究出个结果,成分什么的,想从一颗丹药上看出来,实在太难为人了。 研究半天,只好放弃。 想来也是,要是光看丹药就能知道成分,那丹道修士也就没必要看丹方了。 低头看了眼兔子。 将一整颗丹药喂兔子未免有些浪费。 想了下,将丹药放在桌子上,退出房子,掩上房门,从吊坠中取出长剑,以法力牵动,将丹药斩成两半。 嗯……没什么威胁。 看来只要不是吃下去,应该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打开房门走进去,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抵住剑尖,将丹药压碎成小颗粒。 伸手摄来一只兔子,用树枝夹了一点碎屑,掰开嘴强行喂进去。 立马将兔子丢在地上,退出两丈距离。 兔子刚落地时还算正常,不过三个呼吸的时间,突然开始抽搐,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两腿一蹬,翻身躺得笔直。 另一只兔子见状,吓得开始乱窜,一头撞在床腿上,晕了过去。 陈玄慢慢靠近中毒的野兔,蹲在地上,捂住口鼻用树枝捅了捅。 稍一用力,树枝很轻易地插入兔子腹部,滋的一声喷出黑水。 抽出树枝,黑水流了一地,兔子尸体快速干瘪。 这枚毒丹,竟是直接将兔子的内脏和骨骼齐齐融化,仅剩一副皮囊! 陈玄倒吸一口凉气。 好毒! 好喜欢! 若是自己能炼制出这般丹药,以后处理尸体就简单多了! 随后,陈玄退后几步,丢出一团九阳真火落在兔子尸体上,将其烧成灰烬。 朝着灰烬作了个道揖,喃喃道,“兔大哥,你安心走吧,也算是为丹之一道作出了巨大贡献,下辈子投胎争取做个人……” 处理完这边,扭头看向昏厥的兔子。 毒性已经试完了,丹药成分又研究不明白。 白白吓得另一只兔子撞得不知生死。 一时心中愧疚难当。 悔恨的泪水从嘴角流出…… 片刻后,院中用树枝支起个架子,下方燃烧一团九阳真火缩减版,上方横着根树枝,串着油滋滋的兔肉。 陈玄盘坐在旁边,翻动树枝尽量让兔肉熟得均匀些。 傍晚,坐在墙头吃着烤肉。 “真香啊。” “要是能有点调味料就更好了!” ……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 上次给陈掌柜的丹药已够他卖一阵,这次回来没再给他准备灵药,想必也是留给他时间准备开山大典的测试。 但陈玄打算还是再去一趟,要一些灵药回来炼丹。 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实在是太缺灵晶了! 光扩充识海就要大量灵晶,用完三颗极品灵晶后,又用许多上品灵晶扩充了部分,现在身上的灵晶所剩不多。 这趟去应该差不多能拿回部分分红,最好能透支一部分,就更完美了。 而且确定陶罐能进化到极品,后续就尽量都换成中品或上品灵晶了。 第二,验证此前炼丹火候的猜想。 若上次轻易成玄丹,确实是因火焰问题,那么之后炼制高品质丹药,也就容易多了。 第三,多准备些炼丹材料,这段时间练练手,为开山大典在丹道试炼中拿到晋级名额,做充足准备。 毕竟,肯定没办法在开山大典拿出陶罐。 就只能靠自己了。 第一卷 第35章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 如此,又过了三日。 期间,陈玄一直在打坐修行,巩固破境后的修为,大部分灵晶也已拿去扩充识海,身上所剩不多。 此时,境界已稳固在练气巅峰,但双道根同时修行,问题也逐渐显露。 在火道根法力充盈的情况下,倒是没什么影响,可一旦调用火道根中蕴含的法力,哪怕产生一丝丝容纳空间,便会从木道根中直接榨取。 从而导致木道根在动用法力时,会始终处于亏损状态,而火道根则是一直满载。 简而言之,便是木道根一直在无条件给予,而火道根却是一味索取。 虽目前来说,只需补充木道根的法力,倒是感觉不到什么影响,但陈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压下心头中多余的想法,陈玄跳下床榻,检查了一遍法宝符箓等一系列防身用品。 今日要去趟灵宝镇。 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还有不到十天,时间紧迫,要赶紧采购些灵药,多炼几炉丹提升熟练度。 确认无误后,离开小院关上房门,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自识海拓展以来,他的神识感应范围已能达到方圆十里,凝神时,方圆三里以内细微动静都能尽收脑海。 感知能力已远远超出普通炼气士。 相较之下,感灵珠就显得十分鸡肋,不仅达不到自身的神念范围,感知细节也是差不了太多。 因此陈玄并未将感灵珠融入识海。 有了大范围的识海覆盖,陈玄此行没有使用遁术,步行前往灵宝镇。 到镇上时,发现小镇的行人比平时多了两三倍,甚至有许多豪华的马车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想来应是被飞仙门开山大典吸引,来了许多想要拜师修行的凡俗弟子。 如今天下,各大道承宗门凌驾世俗之上,与天宫无异,加上炼气士寿命会随着修为增长,许多人为追寻那不知真假的长生道果,也是趋之若鹜。 就连世俗皇朝中的贵族,也不可避免。 凡俗中人所求: 修凌驾天地的道果,寻虚无缥缈的长生。 不过,是欲望作祟罢了。 可惜,谁也逃不出这般诱惑,包括陈玄。 他穿过城洞,没有在小镇中多逛,直接去了福临丹阁。 丹阁也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进去,又被个胖妇人一屁股顶出来。 那胖妇人回过头来,目露凶光,“去排队不会吗,没看到大家都在等着!” 陈玄也是有些无奈,解释道,“我是来寻掌柜的。” 胖妇人眼睛一瞪,“谁不是来寻掌柜的?” 陈玄嘴角一抽,压下心头火气,耐着性子说了句,“我意思是,我找丹阁的掌柜有事。” 胖妇人嘴角一撇,“谁找掌柜没事?不都是来采购些丹药,下次插队能不能找个能说过去的借口。” 陈玄喟然长叹,如果我有罪,请让雷劈……还是算了,真劈死了找谁说理去? “我跟掌柜是好友,我来找他谈事。” 陈玄声音略微有些低沉。 “真的吗?”胖妇人打量着陈玄,“我不信!” 惹得陈玄直翻白眼,差点忍不住一个嘴巴子呼过去。 就听胖妇人淡淡的说了句: “眼疾犯了也得排队!” 陈玄:…… 要不是看这胖妇人是个凡人,陈玄真有种忍不住拉到林子里斗法一场,然后杨灰的冲动! 正当手足无措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掌柜,出来一见。” 声音并不尖锐,却像是这自带扩音效果一般,直接在丹房上空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陈玄浑身一颤,转头看去,只见一道蓝色身影亭亭而立,手中握着深蓝纹路的剑鞘,胸前两颗纽扣卖力扯住两侧衣衫。 面如莲荷白净,眸若星辰流波。 三千青丝挽成云鬓,一身蓝裙卷作絮柔。 不是栾清萍还能是谁? 很快,陈昶挤出人群,快步跑到栾清萍面前,笑着作揖道,“栾仙子,你怎么来了?” 栾清萍嘴角挤出笑意,略有些为难,犹豫片刻,才道,“有件事想劳烦陈掌柜。” 陈昶见栾清萍这般脸色,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院里说吧。” 栾清萍“嗯”了一声,越过陈昶朝屋内走去。 丹阁中的人自是听到了掌柜对这位女子的称呼,也是很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陈昶正欲跟进去,转头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不由一喜,喊道,“天寿道友!” 正欲开溜的陈玄止住脚步,满头黑线。 转过头来尴尬一笑,道,“陈掌柜,好久不见,呵呵……” 陈昶快步走过来,拉住陈玄的胳膊,笑道,“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呢,快随我进去喝口茶,最近客人颇多,正愁丹药不够呢!” 陈玄一把扯住陈昶,很是抗拒,“陈掌柜,我看你这人太多了,就没好意思打扰你,要不你吩咐伙计把最近所需的丹药药材给我备几份,我在门口等着,拿出来我带走就成。” “嗨,这什么话!” 掌柜却是硬拽着他往里走,“来都来了,你帮了我这么大忙,怎么能让你在门口等着!” 陈玄拗不过掌柜,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不忘将吊坠顺手扯下,塞进怀中暗兜。 他脸上现在一直顶着塑骨化形后的容貌,想来以栾清萍的修为,应该认不出来吧。 毕竟张道远这种老前辈都没看出来。 对了,栾清萍现在什么修为来着? 管他呢,反正肯定没峰主高就是了。 念及此处,陈玄也放下心来,跟着陈昶到了后院。 亲自泡了盏茶放在院中石桌上,陈昶指了指站在一旁四处打量的栾清萍,对陈玄说道,“你且在此稍后,我先打发了这位贵客。” 陈玄笑着点点头。 随后陈昶便带着栾清萍去了正对院门的华堂。 栾清萍从始至终都未多看陈玄一眼,让他默默松了口气。 这塑骨化形术效果不错,不愧为受尽疼痛,改变骨骼构造的奇术,本质上与整容没什么区别,最主要是还能变回去。 没了后顾之忧,陈玄轻松不少,坐在石桌旁喝茶。 本想放出神识偷听下两人的对话。 思考后还是打消了这般念头,倒不是觉得偷听不好,是单纯怕栾清萍身上有捕捉神识的宝物。 陈玄茶还没喝完,两人已从华堂走出。 本以为栾清萍会直接离去,谁知陈昶竟带着她走了过来。 陈玄赶忙站起来,向陈昶投去疑问的目光。 陈昶笑道,“天寿道友,我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飞仙门圣女,栾清萍仙子。” 陈玄虽一头雾水,却还是换上和颜悦色的笑容,朝栾清萍作揖道,“小道陈天寿,见过栾仙子。” 陈昶伸出手示意两人坐下。 陈玄面不改色,坐回原位。 栾清萍隔了一个石凳落座。 刚坐下便微微蹙眉,看了陈玄一眼,但很快便收回视线,不知心中所想。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口茶,以掩饰心中的慌张,视线落在屋顶的脊兽上。 这兽,可真鸱吻…… 陈昶从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摆好,边泡茶边对栾清萍道,“仙子,你直接跟我这兄弟说吧。” 栾清萍点点头,整理了下思绪,对陈玄道,“陈道友,是这样的,我此前斗法时不慎失手,打伤了一位同门弟子,令她跌落一个境界,我听说有味‘固元续脉丹’可恢复其修为,不知道友可会炼制?” 此言一出,陈玄心中讶然。 立马就联想到,之前听旁人说起,被打得跌境的苏若烟。 没想到竟是栾清萍干的。 他摇了摇头,说道,“恕小道见识浅薄,仙子所说这种丹药,确实不曾听说过。” 开玩笑,飞仙门那么多炼丹高人不去问,跑来这儿问他一个半吊子丹道修士。 就算会炼,拿去救苏若烟?他也不会答应,何况这个他是真不会。 想来这般既能修复根骨,又能恢复修为的丹药,飞仙门万、霍两位长老都够呛能炼制出来。 栾清萍有些失望,问道,“道友能炼制出药效相差不多的丹药吗?” 陈玄摇头苦笑,抱拳道,“仙子,小道修为浅薄,且踏足丹道也不久,不过是比旁人多了那么一点点炼丹天赋,这才为掌柜提供丹药,许多药效独特的丹药莫说会不会炼制,小道连接触丹方都困难。” 栾清萍倒也没强求,拱手作揖,叹息道,“多有叨扰。” “无妨。” 陈玄笑着回礼。 陈昶看向栾清萍,说道,“我这位兄弟已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丹道修士,若是他都不会炼制,怕是其余丹行也难找出会的了。” 栾清萍神情失落,强挤出一抹笑意,“多谢陈掌柜提醒。” 心中叹息: 若非悟德咄咄逼人,自己又何必这般求人。 虽从师尊那儿得来丹药名称,却是连飞仙门两位丹药造诣最高的前辈都没有丹方。 只能外出寻求高人帮助。 整个东沧衍洲的在炼丹之道最出色的都在飞仙门了,还能去哪儿找比他们厉害的丹道修士? 可若不能恢复苏若烟修为,怕是以后要常待在思过崖了…… 不行! 自己心中还有个想见之人,还要去寻找他的下落,不能一直被关着。 话说,陈掌柜这位朋友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气息。 栾清萍看了陈玄一眼。 陈玄不明所以,回以微笑。 却听见她突然来了句: “道友,可识得陈玄否?” 第一卷 第36章 我有位叫陈玄的朋友 不认识。 不相干。 没见过! 陈玄如临大敌。 她看出来了? 不对,要是看出来了,何必还有此一问。 当下,稳住心神,做思索状,片刻后淡定摇头,“回仙子话,并不认识,此人是仙子的朋友?” “哦。” 栾清萍略显怅然,“算是,我一位……知己吧,两月前他离开仙门,之后杳无音讯,不知是否出了意外,逢人便打听一下。” 闻言,陈玄心情复杂,有些许暖意,些许愧疚,以及较多的……慎重! 栾清萍有此一问,必然是发现了点什么。 但自己目前实力差了太多,加上从她的只言片语中,也隐约能猜出,她如今处境并不算好。 谨慎起见,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的情况下,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可栾清萍毕竟是失身于自己,性格也算不错,除了有点蠢,基本上没什么缺点,自己修行若是能赶上她,自也不会这般绝情。 如果没达成这个条件,现在与栾清萍相认,非但不会给她带来好处,反而会让她处境更加尴尬。 不可取。 于是说道,“能被仙子引为知己,那位叫陈玄的道友,是十分幸运的,我虽不认识他,但往后若是能偶遇,必会与仙子知会一声。” “那便多谢陈道友。” 栾清萍露出笑意,站起身来,朝陈玄做了个道揖,“今日之事,多有叨扰,道友既也无能为力,我便先告辞了,再想想其他办法。” “再会。” 陈玄也站起来作揖回礼。 随后,泡茶泡了一半的陈昶起身,满面笑容地送栾清萍离开。 不多时,他去而复返,重新坐在茶具前,倒了盏茶推到陈玄面前。 “陈道友此行可是来拿药材?” “没错。” 陈玄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距离飞仙门开山大典已剩九日,这趟打搅掌柜,便是想带着灵药回去炼丹,借此热热手,顺便也能在大殿前为掌柜炼够往后几日所需丹药。” “哈哈,陈道友真是我的福星。” 陈昶拊掌而笑,“近几日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灵宝镇涌入一大批外来人,其中又以凡人居多,都想尝尝这‘仙丹’的滋味,丹阁所存丹药已是供不应求。” “不过,却是些普通丹药售卖较多,聚灵丹此类却是鲜有人要,当然,也是我怕他们承受不住,不敢售卖的缘故……不知炼制辟谷丹、复伤丹、金骨丹这三样,可是能让道友练手?” 陈玄笑道,“自是可以。” 而且很合他心意。 这次开山大典测试,若是炼制高品聚灵丹,会显得格外扎眼,而辟谷丹这类入门丹药,又怕难以通关,因此中高品复伤丹、金骨丹最合适。 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出,又能提升晋级概率。 至于具体要炼制几转,就需看情况而定了,总之不要低于及格线就是。 “那你且稍等,我这就去准备灵药。” 为陈玄添了茶,陈掌柜站起身来,“最近几日伙计忙不过来,只能自己去做这些事。” 陈玄笑着颔首。 陈昶歉意一笑,转身离开。 陈玄独自饮茶,想着与栾清萍见面的细节。 ‘到底是哪块出了问题……’ ‘难不成,那日之后,她已经记下了我身上的味道?’ 摇头一笑,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栾清萍对他是杀意远多于感情的,只不过最后被理应压制。 至于后来为何会感情多于杀意,再到情感占据头脑高地。 陈玄猜测,应该是她独处时自我攻略。 毕竟像这般心思单纯、又极在意他人眼光的女子,总是想得比较多。 由此,今日被她察觉异状,绝非是因身上的味道与气息。 那就只能是她赠予的宝物: 冰凝珠、吊坠,或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冰凝珠经过陶罐强化,已是与之前判若两物,而吊坠作为储物法宝,本身无太大特征与灵气波动,这两者排除在外。 那最后可能的就是。 隐遁蝉衣! 毕竟,这很有可能是她穿过的。 还残留着她的香水……咳,香味! 正当陈玄浮想联翩时,掌柜已是拿着一个储物袋走来。 “陈道友久等了。” 走到石桌旁坐回原来的位置,陈掌柜将储物袋递给陈玄。 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看了眼,只见储物袋中堆满了灵药,还备了几个瓷瓶。 就听掌柜道,“这次还得劳烦道友分类装好,我也好分辨各类丹药。” “小事。” 陈玄笑了笑。 想到自己此行还有一个目的,便隐晦的提了一嘴,“陈掌柜,我最近购买丹炉等等,已是花费了许多灵晶,不知可否……” 故意顿住。 陈掌柜也是立马会意,笑道,“道友缺灵晶直说便是,我这就将上批丹药的分红给你,顺便将这次的也按灵药份数一并结算,到时是多是少,下次炼丹时再算就是了。” “那便多谢陈掌柜。” 陈玄笑着拱拱手。 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轻松。 “哈哈,无妨,无妨!” 陈掌柜连连摆手,似是想到什么,说道,“你我如今也算相熟了,一直以道友、掌柜这般称呼,总觉有些生分,反正咱俩都姓陈,我又虚长你十几岁,若你不介意,便托大叫你一声老弟,你称我为老哥如何?” “自无不可。” 陈玄点头道,“掌柜也算帮我颇多,理应称呼一声‘兄长’。” “甚好,甚好!” 陈掌柜大笑两声,道了句,“天寿老弟,你且先稍等,为兄这便去取灵晶。” “有劳兄长。”陈玄手肘撑住桌面,提醒道,“这次最好能全部以换成中品灵晶。” “好。”陈掌柜摆摆手,起身朝店铺走去。 陈玄坐着品茶。 心中总觉有种被占便宜了的感觉。 却也没多在意。 如此称呼,不过是拉近感情,促成长期合作,一种常用的商业手段罢了。 当不得真。 这次没等多长时间,陈昶很快就带着一个储物袋回来,递给陈玄,说道,“其内共有一百枚中品灵晶,除去上次分红所得四十八枚,其余五十二枚算作下次的分红,只多不少。” 陈玄站起身来,作了个道揖,接过储物袋,笑道,“兄长下次可以用普通布袋装,一直用储物袋,实是有些浪费。” “唉~不值钱的东西,老弟无需在意。” 陈昶大手一挥。 陈玄有些哭笑不得,这般财大气粗,可半点不像前几日愁于无人供丹的样子。 丹药铺子这么挣钱吗? 掌柜可以不在意,但陈玄却不打算贪这点小便宜,毕竟,确实是不值钱的玩意,空间也比普通布袋大不了多少,只是携带方便而已。 把灵晶尽数收入吊坠,将储物袋还回给陈掌柜。 说道,“此间事了,也该告辞了,我争取在开山大典前再来一趟,交付此次炼制的丹药。” 掌柜攥着储物袋,随手收入袖口,笑问道,“不多坐会儿,陪老哥聊聊天?” 陈玄笑道,“天色已晚,还要为开山大典做准备,等此事过去,我再找个时间陪兄长畅饮一番。” “哈哈,那就这么定了。” 陈昶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我送你。” “有劳。” …… 店铺依旧是人满为患。 掌柜为陈玄开了一条路,送他离去。 辞别掌柜时,日头西斜,陈玄没有停留,快步出了小镇。 行至林子深处,放开神识查探一番,确定无人后施展遁术,朝着荒村的方向而去。 盏茶功夫,陈玄在百里之外探出脑袋,观察一番。 而后跳出地面,盘坐在地捏碎一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补充法力。 进行到一半,突然感觉心头一阵悸动,急忙打断法力运转,抽身向一旁退去。 可刚一落地,就有一把蒙着金光的伞飞到他头顶,瞬间释放光幕,将他笼罩在其中。 陈玄心中骇然,一拳砸在光幕之上。 只是泛出少许涟漪,根本无法撼动。 又急忙施展遁法,却发现连地面都被封锁,逃不出去。 这时,一道蓝色身影落在面前五丈处,缓缓朝陈玄走来。 看清来人,陈玄悄然松了口气。 还好,是栾清萍。 只要不是抢劫的就成,而且被栾清萍拦下,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也早已想好了一……三四种应对方案。 当然前几种都是在不暴露自身修为的前提下,最坏的则是直接摊牌,且忽悠……咳,劝说栾清萍不要暴露自己身份。 “栾仙子这是何意?” 陈玄摆出一副惶恐的神态。 此时栾清萍眼神冰冷,拔剑指向光幕中的陈玄,沉声道,“你,可是杀死了陈玄,夺了他的宝物?” “自是……嗯?” 陈玄一愣,嘴角不断抽搐。 栾仙子这是又脑补了哪一出大戏?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般不堪吗?’ 马上镇定下来,问道,“仙子何出此言?” 栾清萍目光如炬,紧盯着陈玄,“我赠予他的蝉衣,为何在你身上?” 果然是隐遁蝉衣暴露了。 陈玄快速整理思绪,抱拳道,“仙子当真好眼力,这件蝉衣确实是陈玄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栾清萍脸色阴沉,大有出剑的趋势。 赶忙说道,“我与陈玄是好友,这件蝉衣是他赠予我的!” 栾清萍脸色未变,神色怀疑,“有何依据?” 陈玄从怀中掏出一片木头,双手递上,道,“此木片上刻着他想对仙子说的话,此前交代我带给仙子,可我入不得飞仙门,便一直带在身上。” 栾清萍满腹狐疑,伸手一招,那木片无视光幕阻隔,直接飞到她手中。 拿起木片看了眼,心中涌出一股暖意。 ‘确实像他说话的语气,他还是在意我的……’ 看到栾清萍表情变化,陈玄稍稍宽心。 好像有用! 这木片当然不是什么以前写好的,而是为防备她搞这一出,离开小镇时偷摸刻下的。 原以为她会在小镇外的林子里动手,却不想她也是这般谨慎,直到自己恢复法力,收回神识的空挡,才追上来出手。 栾清萍很快就看完了文字内容,表情也有所缓和,继续盘问道,“为何在福临丹阁时,不直接给我?” 陈玄作了个道揖,早就想好了说辞,“仙子恕罪,陈玄兄此前得罪了飞仙门一位高人弟子,如今在外提升实力,尚且不敢暴露跟脚。” “我也是怕那掌柜听了去,也料想仙子会在镇外等候,这才想着出来时再交给仙子。” “不曾想,出了小镇依旧未见仙子,原以为今日是我多想,本有些失落,好在仙子在此等候,也算是没有辜负陈玄兄的嘱托。” 栾清萍已是信了大半,但还是要确定一下,便问道,“你如何证明这是陈玄托你转交给我,而不是你杀了陈玄之后,从他身上搜出木片,怕我报复,留作今日之用而找的托辞?” 听着她的话,陈玄额头布满黑线。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随即放了大招,“仙子可还记得陈玄兄在灵药峰药田田埂上,对你说的话?” 闻言,栾清萍神情一怔,脸颊瞬间通红,强装镇定道,“自是记得。” 心中却是扭捏: ‘哎呀,这个陈玄,怎么什么都往外人说……’ “呵呵。”陈玄咧嘴一笑,“仙子可愿放我出……小心!” 话音未落,他瞪大眼睛伸出手。 正此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地下钻出,一拳击向栾清萍后心! 第一卷 第37章 那矮子,出来与我单挑 说时迟,那时快。 不等黑影近身,栾清萍已是回身一剑劈出。 黑影反应极快,立马改变扑杀姿态,甩出一颗丹药,在即将碰上剑气的前一瞬,钻入地底,隐匿不见。 泛着淡淡紫光的丹药射向栾清萍面门,她轻描淡写扬起剑,一剑斩为两半,擦着脸颊飞过,撞在困住陈玄的光幕上弹开。 却是不曾注意,丹药被切为两半时,一缕几乎不可见的雾气被她吸入鼻腔。 正此时,那道黑影自十丈外现身。 同一时间,五道身影从树丛中窜出,高高跃在空中,落在最先现身的那道黑影身侧,各自摆了个姿势。 他们各个身穿紧致的黑色衣服,脸上覆着面甲。 这时,又有一道火红色身影自林中窜出,高高跃起于空中,转眼就到栾清萍头顶,举着约五尺长、一尺宽的等身阔剑,猛然下劈。 “哼!” 栾清萍冷哼一声,一伸手,困住陈玄的宝伞收起光幕,被她握在左手中。 她迅速将伞撑开在头顶,自伞边起始,撒下一道金色倒碗状护罩,将自身护住。 只听‘铿锵’一声,大剑直直落在光幕上,虽未能直接砍破防御,但却擦出耀眼的火花。 那是个身手矫健的瘦小女子,一身火红色紧身连衣短裙,勾勒出前不突、后不翘的线条,胸前平平无奇,脸上带着呲着獠牙的野兽面具,脑后盘着一对丸子发髻。 “找死!” 一身蓝裙的栾清萍气质出尘,修长的体态玲珑有致,与那瘦小女子形成鲜明对比。 对撞产生的波动更是让她胸前震颤。 局部震感强烈。 她左手撑伞,右手握剑,猛然爆发强烈的气息威压。 法力释放的瞬间,竟是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刚恢复自由的陈玄看得一阵心惊。 这吓人的气息波动…… 至少是金丹境! 只见,栾清萍右手渗出淡蓝色光雾,瞬间覆盖剑身,凝成一层水膜。 她抬头目视头顶瘦小的身影,左手拉伞,右手挥剑。 侧过身一剑劈出,只听剑身一声长啸,水膜化作流水状的七尺月刃,汹涌翻滚而上,刹那间斩在瘦小女子手中大剑剑身。 瘦小女子连同大剑一起被劈飞,而月刃去势不减,如一颗璀璨星辰划破长空,眨眼消失在天穹之上。 栾清萍优雅转身挽了个剑花,一手握伞,一手负剑,昂首挺立。 她认真对敌时,当真气质非凡。 傲然如霜柳眉立,剑气如虹入苍穹! 却见,栾清萍这一击,大部分威能被大剑格挡,并未对瘦小女子造成伤害。 她顺势借力回返,落在那一众黑影身前,‘锵’的一声将大剑插在地上,右手高高抬起握住剑柄,右脚踩在剑身,摆出一个极具江湖气的姿势。 只是,那六尺高的瘦小身影略显单薄,摆出这般姿态,总觉有种违和感,就像是…… 一只小鸡被串着鸡翅挂在烤架上。 修仙界‘神人’多,小马拉……咳,小人用大剑,除了可以人前显圣,真想不出有什么其他作用。 看着对方来势汹汹,陈玄也是展现男子气概,向前迈出一步。 默默护在栾清萍身后…… 他从气质清冷的仙子肩头探出脑袋,以防仙子再被人偷袭! “尔等何人,为何要袭击我?” 栾清萍柳眉倒竖,凤眼含威,注视着那几道人影。 身体却是向侧旁偏移些许,将陈玄护至身后。 再看陈玄,已是悄然将神行符贴在两条腿上…… 如果没看错,对方最先出手那人施展的也是土遁,单凭土遁逃跑已有些不妥当,必须设下双重保障! 来人虽爱摆一些奇奇怪怪的姿势,但总体上算是训练有素。 无人回答栾清萍的问题,除那瘦小女子外,其余几人几乎同时出手,从不同方向掠向栾清萍。 一时间,法术、法宝交替,令人眼花缭乱。 宝光共霞彩一色,遁法与符箓齐出! 陈玄顿感压力倍增,正欲激活神行符逃遁,却听前方倩影嘴唇微张,说了句,“躲在我身后!” 陈玄几乎脱口而出,“有把握吗?” “难说。” 不等陈玄继续说话,栾清萍已是提剑迎了上去。 陈玄面颊抽搐。 不是让我躲在你身后吗?你怎么就开冲了! 这我怎么跟? 但他很快就沉下心来,开始盘算对敌的胜率。 从对方目前释放的法力气息来看,六个黑衣人中,有四个炼气境圆满,一个炼气境巅峰,最菜的反而是最先施展遁法的那个,只有炼气境中期。 那个拄剑的瘦小女子境界较高,暂时看不出来。 但与栾清萍一对比,还是差点意思,应该还没到金丹境。 如此算下来,栾清萍的胜率差不多有七八成。 自己的话,能不能帮上忙先放一边,不拖后腿,能活下来就已是万幸。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呗! 那最强的大剑女子朝他冲过来了! 大剑破空,砍向陈玄。 陈玄果断催动神行符,撒丫子狂奔。 大剑劈空,砸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埃。 “神行符?” 瘦小女子语气淡然,面具挡住脸看不清表情,她握住大剑,左手掏出一枚丹药打进嘴里。 下一刻,身体疾速冲出,拖着大剑追了上去。 陈玄心中叫苦不迭。 那把大剑怎么着也得几十上百斤吧,这个小矮子怎么托着剑还能追上自己? 而且自己还用了两张神行符。 那能对吗? 反观栾清萍那边,一人对战六人尚且游刃有余,甚至还能保持高雅出尘的姿态。 ‘这矮子不去围攻栾清萍,追着我打个什么劲?’ 陈玄这般想着,脚下动作越来越快。 边跑边思考对策。 若是高空俯瞰,就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一袭蓝裙在众多黑衣的围攻下翩然起舞, 不远处,一个火红裙子的少女,拖着一把看上去比她还大一点的巨剑,追着个白衣少年,在蓝裙与黑衣周围绕圈。 狂奔时带起的尘土,将蓝裙与黑衣圈在中间…… 疯狂逃命的陈玄,蓦然回首,那人已在身后五丈处,且双手握着剑柄,看样子是想甩出大剑。 陈玄脑子飞速运转,看到了一颗大树,萌生了一个想法。 双手掐出一个法决,大喝一声,“木得感情,林木遁法!” 正此时,身后传来破空的呼啸声。 不用想都知道是瘦小女子甩出的大剑。 陈玄纵身跃起,撞在左前大树的树干上,突然消失不见。 大剑擦着树干旋转一圈,又飞回瘦小女子手中。 她眼神一冷,俯身前冲,一剑劈在树上,直接将整棵树砍得碎屑满天飞。 “区区遁法,雕虫小……嗯?” “人呢!” 烟尘散尽,却不见陈玄的踪迹。 瘦小女子回头看了眼与栾清萍缠斗的几人,已是有两人被重创,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出手前,她的同伙在毒丹中混杂毒粉,已在偷袭时暗中给栾清萍下了毒。 她本意是想抓住陈玄威胁,多拖一阵,等毒效发作,就可轻松拿下栾清萍! 可没想到这小子跑得比老鼠还快! 咬咬牙,不甘心地拿起大剑,回过身去支援剩余几个黑衣人。 再不去,就要被栾清萍杀光了! 剑光闪烁,剑气纵横。 有瘦小女子的加入,局势不再是一边倒,栾清萍以一敌多,其中还有个疑似筑基巅峰或圆满,双方逐渐势均力敌。 尽管栾清萍已经祭出数件法宝,光辉丝毫不逊对方,奈何双拳难敌四手,一时也是难分伯仲,陷入僵局。 这样耗下去,栾清萍取胜的几率,就只有可怜的五成。 而陈玄,此时正催动隐遁蝉衣,盘坐在地底恢复法力。 方才他故意大声喊出木遁,是为混淆视听,让对方以为自己遁入树木中藏身,实则是暗中施展土遁,隐入树下的土里。 至于那句口诀,当然是胡乱编造的。 恢复法力的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在暴不暴露自身大部分底牌的情况下,暗中帮栾清萍一把。 先在心里细数了一遍自己能派上用场的手段。 丹药、符箓、阵法、遁法、冰凝珠、神识攻击、九阳真火…… ‘只要将那个矮子引出来,再想办法困住她,就能帮栾清萍缓解大部分压力,等他杀了那几个黑衣人,二打一……咳,一打一的情况下,未必会输给矮子。’ 这般想着,一条思虑逐渐成型。 只补充了一半的法力,他取出四颗中品灵晶,一颗上品灵晶,眼中满是惋惜,看了灵晶几眼,一咬牙,以指为刀注入法力,开始篆刻阵纹。 他的想法很简单,提前布置一个简单的困阵,再将瘦小女子引入其中。 ‘但愿栾仙子能撑到我布完阵。’ 正面战场已十分激烈,栾清萍有些不对劲。 她察觉到自身似乎是中了毒,身体逐渐有些发热,但应是毒性一般,目前还能压制住。 只是对敌时,明显有些力不从心。 “她体内的毒性发作了,诸位,拖住她!” 瘦小女子扭头提醒,声音清脆得像是个小女孩,与彪悍的性格完全不符。 黑衣人闻言,越发卖力地开始围攻。 “卑鄙,用这般下作手段!” 栾清萍气喘吁吁,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左右冲杀。 战局越发焦灼。 这时,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衣的青年钻出地面,远远的指着瘦小女子,喊道: “喂,那矮子,出来和我单挑!” 瘦小女子躲开栾清萍一剑,扭头看向那白衣少年。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啊大婶!” 第一卷 第38章 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纤瘦女子大怒,正欲抽身去打杀这个小老鼠,却是突然想到什么。 冷笑一声,“哼,你这小鬼头倒是精得很,莫不是想用你那蹩脚遁法引开我,让栾清萍腾出手先杀我几位同僚,再联手对付我?” “我偏不上你的当!” 陈玄嘴角一抽。 果然,胸前无二两赘肉,说话就是硬气! 聪明是聪明,就是没聪明到点子上。 当即深吸口气,调整好状态,指着她骂道,“休要自作聪明,不愿上当,我看你是不敢过来吧?想来也对,如你这般身长不足五尺,脑仁不如胸脯之大小,胸脯又如板上钉钉之状,实是分不清正反,也难怪这般自以为是、自觉良好。” “与你这般小女子交手,实是有辱我之高风亮节,奈何你既与我为敌,我又岂可坐视不理,唯有随手镇压罢了……” 纤瘦女子顿时面沉如死水,却是仍在斟酌。 陈玄又加了把火,“对了,你是男子还是女子来着?” 纤瘦女子胸口剧烈起伏,握剑指向陈玄,喝道,“休要这般激我,我绝不会上你的当!” 陈玄气定神闲,淡然说了句: “道友,请面朝我说话。” 纤瘦女子咬牙切齿,面具下传来‘咯嘣、咯嘣’的响声,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 浑身法力疯狂涌动,瞬间将威压提至顶峰,拖着重剑猛然冲出,化作一道流光杀向陈玄。 “你个狗东西,老娘非剁了你以正道心!” 陈玄心头一惊。 太快了! 迅速转身,撒丫子狂奔。 纤瘦女子转瞬即至,一剑劈向陈玄。 只觉脑后发凉,陈玄浑身冒出冷汗,在这一刻,清晰感觉到了境界上的差距。 很快便作出取舍,转身挺起胸膛,催动隐遁蝉衣硬抗。 骤一隐匿,就被重剑撞得倒飞而出,立刻便显出身形。 只觉胸口一闷,气血上涌,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却又不敢有片刻迟疑,急忙爬起来,略微调整方向,朝着阵法的位置狂奔。 纤瘦女子紧随其后。 “跑什么跑,刚才不是挺狂吗!” 路过陈玄吐血的位置,瞥见一枚甲片闪烁,身影一顿,脱口而出,“地寅、地申是你杀的?” 埋头狂奔的陈玄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 凌仙阁? 脚下却是丝毫没有停顿。 纤瘦女子也是意识到说漏了嘴,握剑直逼陈玄,冷哼一声,“那便更留不得你了!” 感受到身后传来的罡风,陈玄猛然跃起,跳出三丈远,落在地上转过身来,法力汹涌而动。 “不逃了?” 纤瘦女子冷笑,握紧了剑柄,却是直接落在地上,与陈玄对峙。 不上当? 果然还是有点脑子! 陈玄当即面带嘲讽,开口道,“逃?那不过是暂避锋芒,今日谁杀谁还不一定呢,灭杀你这小娃娃,不过弹指之间。” 说话时,还拖长了小自的发音。 同时,视线落在某个平平无奇女子的胸前。 “你……” 纤瘦女子正欲现身说法,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回头望去,只见己方又一名队友倒下了。 ‘还是中计了!’ ‘先打杀这个狗东西,再回头支援!’ 她迅速作出决断,向陈玄冲杀而去,口中喝道,“嘴硬货,去死吧!” 拖着重剑每踏出一步,就在地上激起一阵尘土。 却不料,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突然射出四道纹路,朝着四个方向延伸,眨眼间便以她为中心,在地面形成一个光圈。 自光圈起始,迅速形成个倒碗状结界,将她困在其中。 陈玄面带笑意,朝她做了个鬼脸。 纤瘦女子豪不在意,冷笑道,“区区困阵……咳咳!” 她猛然喷出一口瘀血。 目光如刀瞪着陈玄,“此阵,有毒!” 陈玄漠然一笑。 阵是普通困阵,毒是蚀骨丹毒。 虽无法做到将毒丹与困阵完美融合至储物法器,但布阵时下点小料,还是不成问题的。 至于如何让她吸入体内……将毒丹炼化成粉末就是了。 蚀骨丹的药效激发很快,只要进入体内,几个呼吸就会开始腐蚀器官。 但陈玄也不确定对筑基修士有无致命伤害。 不可大意。 只见,纤瘦女子取出一颗丹药丢进嘴里,盘膝而坐开始压制丹毒。 困阵不同法宝,一旦开启便无法自由出入,她不担心陈玄会趁机偷袭,若他敢关闭困阵,目前的状态仍可轻松杀他! 陈玄自是不会蠢到去想着杀了此人。 毫不犹豫奔向栾清萍所在的战场。 待他抵达时,栾清萍瞬息间又重创一人。 此时,地上躺着三个奄奄一息的,以及一个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 仍在与栾清萍交手的,仅剩两个炼气境圆满。 斗法正激烈时,栾清萍突然身体一阵摇晃,捂着额头从空中跌落。 陈玄眼神一凌,快速冲过去接住栾清萍。 将她打横抱在怀中,伸手握住她手腕,心中一惊。 ‘气息这般紊乱,她何时中的毒?’ 两个黑衣人没给他细想的机会,同时出手杀下。 红、绿宝光交错而下。 陈玄仓促之下背起栾清萍,伸手一抹,火光乍现,九阳真火自掌心喷涌而出,短暂阻挡黑衣人的攻势。 他抓住时机后退几步。 黑衣人法宝攻势突破火焰,落在地上炸出一个深坑。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前压。 陈玄仓惶后退。 ‘完了,这下底牌藏不住了!’ 命都要没了,还管他底牌做甚! 牙一咬,心一横,立马祭出冰凝珠。 同时放开神识,凝聚成两股细微神念,施展精神攻击,为冰凝珠争取凝成冰箭的时间。 紧接着,取出一个玉瓶握在手中。 毫无防备之下,被神念穿透脑海,两个黑衣人同时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 然而仅仅几个呼吸的时间,黑衣人就已缓过神来。 却见一颗珠子悬在正前方,凝成数十道冰箭激射而出。 冰箭骤一射出,陈玄便收回冰凝珠。 甩手将玉瓶丢向黑衣人,催动法力凌空一指将其震碎。 顿时,紫黑粉末纷飞。 黑衣人堪堪挡下冰箭的攻击,正要继续出手,又见粉末扑面而来。 刚才见到瘦小女子的‘惨状’,两人也是不敢大意,迅速朝两侧躲开,再打算出手时,已不见了陈玄的踪迹。 “该死,让他跑了!” “他逃不远的,追!” 两道黑影朝前方追去。 殊不知,陈玄此时正用法力包裹栾清萍,施展土遁,朝相反的方向,在地底疾速穿梭。 你以为我会逃进山里,实则我会逃回灵宝镇附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他也没办法遁出太远。 此时,法力即将耗尽,火道根在疯狂汲取木道根上蕴含的法力,已经见了底,再遁出一段距离,就会导致木道根枯竭。 至于会有什么后果。 难说。 反正不会是好事。 在木道根燃尽,即将消耗火道根的法力时,陈玄找到了一处山洞。 毫不犹豫钻了进去。 刚准备缓口气,却感受到背上的仙子喷出一口热气,喃喃道:“陈……玄……” 陈玄神色一黯,知道已经暴露,轻叹口气,答了声,“我在。” 祭出冰凝珠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直面她的准备了。 正要安慰两句,却又听到仙子说了声,“陈玄……” 这语气……不对! 陈玄赶忙蹲下身子,将栾清萍放在地上,低头看去。 只见她眼神迷离,嘴唇莹莹发亮,面颊红润如熟透的蜜桃。 这场面、这情景、这眼神! 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坏了!” 她根本不是认出了自己,这特娘的,又是情毒! 普攻骗大招? 就是不知这次仙子还有没有意识。 对方还未发问,我方已经全交代! 但愿这次的毒,能让栾仙子意识模糊……呸呸,怎么能这么诅咒自己的‘老相好’。 这帮该死的,怎么一点‘仙德’都没有,总喜欢下毒。 还特娘的都喜欢下情毒! ‘修仙界脏话!’ 在场那几个人,哪个像是能让栾仙子失身的? 仔细一想,都有可能。 场面……不能想,陈玄打了个激灵,幸亏今天自己在,不然很难想象栾仙子会遭受什么样的折磨。 怎么感觉有点小双标? 顾不得多想,陈玄立马盘坐地上,捏碎两颗上品灵晶,开始炼化灵气补充法力。 一柱香后,陈玄已恢复到最佳状态。 这时,一双柔荑划过脖颈,挂在陈玄脖子上。 栾清萍整个人贴着他的后背,两处巨大的柔软挤压,让他浑身一颤。 下巴勾住他的肩膀,脸贴在耳朵旁吐气如兰,“陈玄……” 陈玄脸颊一抽。 现在是能干这种事的时候吗? 仙子请冷静! 陈玄抓住栾清萍的胳膊,将她转过来放在自己身前,手心贴着她的后背,为她注入些许法力,暂且压制住了毒性。 栾清萍体内毒药虽暂时稳住了,但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 陈玄长叹口气,弯腰将她背起,释放法力包裹两人,施展遁术朝林子深处遁去。 ‘这栾仙子,莫非是先天引毒圣体?’ …… 他没敢回荒村,更不敢去斗法的方向,而是绕过灵宝镇,完全离开飞仙门地界。 又在密林中找了个山洞。 陈玄将栾清萍放在地上,再次用法力帮她压制了丹毒蔓延。 取出五枚灵晶,快速刻画阵纹。 在洞口的位置布了个简单杀阵。 想来觉得不妥,又在洞口内布置了小型困阵。 这才转身朝洞内走去。 此时,已值深夜,洞内漆黑一片。 陈玄打出一团九阳真火,悬在洞穴上方,照亮整个山洞。 一转头,就对上栾清萍水波荡漾的眸子。 这…… 罢了,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卷 第39章 陈玄,你骗我…… 月照山林,树影婆娑。 山洞内,香汗淋漓,低吟浅唱。 此处省略兄弟们不爱看的一个时辰…… 深夜,栾清萍躺在地上已然安睡,脑袋斜枕在陈玄腿上。 陈玄从吊坠中取出一件大黑袍子,盖住她莹莹发光的雪白胴体。 他赤裸上身,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安静盘坐,打量着那张精致的侧脸,眉宇间略带忧愁,心中意味难明。 这次,算是填补了那次因恐惧没能好好感受的缺憾,可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当然并不是因为他进入了‘贤者模式’,也不想探讨宇宙的奥秘与生命的意义。 只是单纯觉得,有时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自己并不想和栾清萍有太多交集,可这般巧合也不知是何原因,又发生这般旖旎之事。 命运中恍若有一条看不见的红线,将他和栾清萍绑在一起。 难道这个世界也有月老? 这是件值得考量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冷血之人,既然已跟栾清萍绑到了一起,自会对她负责,前提是,有足够的实力去保她。 至少也要能自保,不拖她后腿才行。 在这强者为尊、冷血无情的修仙世界,感情只会成为自身的拖累。 一心向道,并非一句空话,陈玄的理解中,这四个字有两层含义: 一是可心无旁骛修行,只为证道飞升。 二是修行途中难免树敌,若孤身一人,出剑、杀敌可无所顾忌,可若有了红尘牵绊,便会瞻前顾后。 这或许也是各大仙门收徒时,会给其在凡俗中的生身父母一点福源、些许金银,自此断了联系、仙凡两别的原因。 陈玄自那颗绿树成荫、海阔天空的蔚蓝星球而来,自是在这个世界毫无牵挂。 而他来这个世界的契机,不同于其他同类人。 别人或是孤儿,或是出了某种意外。 而自己,家庭美满,有一对苍老却格外疼爱自己的父母,在那个蔚蓝星球,唯一的缺憾是,没能遵循父母意愿,娶妻生子。 他死于癌症。 父母含着泪陪他度过了那漫长又短暂的一年,那或许是他上一世最幸福的时光,不用操心上班迟到、不用在乎客户催命般的电话…… 当然,在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时,也是提前做了准备,嘱托最要好的兄弟,在自己死后做件事: 将电脑中备注‘学习资料’的文件粉碎,然后格式化电脑硬盘,最后能再物理粉碎一遍。 毕竟: 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没自己动手是因为,他对生命还抱有希望。 终究还是死了,那年他二十六岁。 死在那个盛夏的夜晚。 最后看到的是床边熟睡的母亲,那越发花白的头发…… 因此,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格外珍惜老天给他的这张复活卡,处处小心谨慎,为的只是弥补上一世,有些仓促体验的地球online…… 想到这些,陈玄长叹口气。 还以为自己不会进入‘贤者模式’,没想到,都来到修仙界了,还是逃不脱著名哲学家境泽先生的‘真香定律’吗? 他又看了栾清萍一眼。 心中竟隐隐有些不舍。 却还是一狠心,将她的脑袋轻轻放在一边,起身穿好衣服,检查了下身上的东西,确认无误后朝洞外走去。 不敢回头,怕自己会忍不住留下。 凡心啊,烦心! “陈玄……”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呼喊声。 陈玄脚步一顿,攥着拳头,陷入纠结。 片刻后,还是破功。 “我在。” 他转过身去,却是一愣。 栾清萍依旧在熟睡中,刚才只是她在梦中的呓语。 “唉!” 陈玄长叹口气,又转身回到栾清萍身旁坐下。 《仙界绝美圣女对陈年老纯阳的我一见钟情》 这般该死的剧情居然也能上演在自己身上。 心里还真是…… 有点小爽。 毕竟,上辈子连女人的手都没牵过,突然被这么一个人间尤物缠上,对他来说无异于在沙漠中渴了五六天,突然看到一汪水池。 走近一看,发现是一池子冰镇可乐…… 罢了罢了,反正她都知道自己的身份了,还要等她醒来做下思想工作,最好让她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才是。 嗯,他留下来只有这个原因,绝对没有其他想法! 当下,盘坐仙子身旁,放开神识,关注方圆一举一动。 同时,开始消化傍晚那场‘酣畅淋漓’的斗法感悟。 这应是他来到五洲之地,所有斗法中最艰难的一场,也是碰到的对手中最强大之人。 倒是说不上难缠。 那个纤瘦女子虽修为比他高出许多,但似乎斗法的手段并不多,不像那几个黑衣人,各种法宝五光十色、斗法精彩纷呈。 相较之下,纤瘦女子出手略显苍白,身上的法宝也就那把大剑,似乎还不是个厉害的法宝。 明明是个小不点,却喜欢用蛮力取胜。 这也是他能侥幸逃脱的关键所在。 可即便如此,还是用完了身上所有的底牌,太不稳妥了。 如果当时他不管栾清萍,只顾自己逃跑,肯定不会这般狼狈,可惜,还是不够丧良心。 此次交锋过程中,毒丹发挥了最大作用,其次便是神识攻击和阵法。 由此,学习炼毒之术,刻不容缓! 实乃杀人防身、毁尸灭迹之必备良品! 想到小不点说的话,又有些忧心忡忡。 他们来自凌仙阁,而且听语气,应是知道是自己杀了那两个炼气境。 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而自己对凌仙阁的了解,却还仅限于知道这个组织的名称。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将‘七人帮’培养成情报组织的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争取让他们为对抗凌仙阁出一份力。 荒村肯定是去不成了。 那两个黑衣人追去的方向就是在荒村那边,至少已经有八成概率发现了自己在村里的院子。 再回去只是自投罗网。 那寻求庇护之所成了第一要事。 飞仙门开山大典试炼,从之前的可去可不去,也是变成了必须要去做的一件事。 整个东沧衍洲,没有比飞仙门各峰峰主道场,更让人安心的地方了。 由此,当下要做的事也便捋清楚了。 一、先找地方住下,安心提升丹道造诣。 二、参加飞仙门开山大典,并通过试炼,入长老坐下修行。 三、搜集凌仙阁信息,为以后与他们交锋做个详尽的计划,最好能将苏若烟也算计在内。 当务之急是第一件事。 思来想去,目前能让他信任的,只有灵宝镇的陈掌柜,可先到他那边借住,炼丹也更加方便。 却也很难保证凌仙阁的人不会在灵宝镇守株待兔,因此还是要谨慎些。 栾清萍这个目标太显眼,等她醒了就打发她先回飞仙门,自己再施展塑骨化形,换个容貌混入灵宝镇。 思路捋清楚,陈玄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开始专心修行混沌炼神诀。 尽管现在已经凝成识海,但实际上这般直接炼化灵气形成的识海,算不得元神体系中的‘元神居住之所’。 还是要经过长时间打坐悟道、累计灵念,来将其转化为‘神魂灵液’,逐步将‘虚无的念头’化为‘有形的神体’。 现如今,对他来说,修行‘混沌炼神诀’带来的‘收益’,已是比修行金丹道根高得多。 在这个主修肉身金丹的时代,元婴以下几乎不会接触神识法门。 这般,倒可以出奇制胜,当做最大的一张底牌来用。 当然,傍晚暴露神识之事,他也已有决断,尽快研究学习禁制阵纹,将感灵珠打造成可释放精神攻击的法宝,作为明面上遮掩‘混沌炼神诀’的手段。 至于炼神时所需的大量灵晶,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通过炼丹赚取。 后续也要学学锻器,毕竟贩卖法宝要比丹药挣得更多! …… 清晨,微弱的光亮洒进洞口。 后半夜无事发生。 陈玄没有掉以轻心,没敢睡觉,一直在打坐修行。 “嗯~” 一声轻喃。 陈玄睁开眼,扭头看向栾清萍。 只见她脸色红润,眼皮微颤,缓缓睁开眼睛。 坐起来纤指揉了揉太阳穴,晃了晃脑袋,似是回忆着昨日发生的事情。 “仙子,你醒了?” 陈玄脸上带着和熙的笑容,语气温柔且关切。 栾清萍猛然扭头看向陈玄,后退至山洞深处,‘噌’的一声拔出宝剑,指向面前仅有‘一面之缘’的男子。 这时才注意到身上凌乱的衣衫,赶忙闭眼感受身体的状态,不由脑袋中‘嗡’的一声,精神一阵恍惚,扶着额头摇摇欲坠。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陈玄,对不起……’ 她跌坐在地,眼角两行清泪滑落。 “栾仙子?” 陈玄不明所以,快步走了过去,伸出胳膊去搀扶她。 却被她一巴掌打掉,厉声喝道,“别碰我!” 陈玄皱起眉头,“你……” 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栾清萍打断,她怒目而视,歇斯底里地喊叫,“亏你还是陈玄的好友,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陈玄张了张嘴,心里一阵抽搐。 她中毒之后是无意识的? 早知道就直接跑路了! 还有……她又脑补了什么东西? 我绿了我自己? 却听栾清萍又厉声喝道,“你让我以后有何颜面去见他?” 陈玄心头一动,换上副无奈的表情,说道,“仙子恕罪,我也是看你中毒颇深,怕你香消玉殒,才出此下策……” 既然她不知道,顺坡下驴不就好了。 机智如我。 谁料,栾清萍却是毫不领情,怒道,“我宁愿去死,也不愿面对这种结果!” 陈玄心底一阵恍惚。 那个断魂什么散的毒性这么强吗? 栾仙子中毒这也太深了,到现在还没缓过劲来,都到为自己收守如玉、宁死不屈的地步了? “唉,仙子,一切皆已发生,还望仙子能念头通达些,莫要因此伤了道心……” 陈玄劝诫一句,留下一瓶复伤丹,“仙子既然醒了,此地不宜久留,尽快回飞仙门去吧,告辞!” 说完,作了个道揖,转身解掉阵法,回头看了栾清萍一眼。 “唔……” 栾清萍跪在地上,掩面痛哭,凌乱的发丝从指缝中穿过,模样凄惨。 “唉!” 陈玄长叹口气,走出山洞。 却未立刻离去。 山洞中传出歇斯底里的哭喊声,混杂着乱剑劈砍岩壁的‘铿锵’声。 洞中,栾清萍挥出的剑气在岩壁上留下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痕迹。 尘土飞扬。 她似是要震踏山洞,将自己葬在其中。 “仙子……” 洞口传来一声喊叫。 栾清萍身影瞬间掠出,剑尖抵在白衣少年的脖子上。 “给你活路了,为何还要回来,你……” 她话语突然顿住,泪流满面。 “你骗我……” “陈玄!” 第一卷 第40章 情浓意惬 陈玄回到洞前,已是施展塑骨化形术,将面容恢复到本来的样貌。 栾清萍看着熟悉的面容,瞬间热泪盈眶,一时情难自禁,扑向陈玄,紧紧将他抱在怀中。 此时,陈玄脸颊‘大’感温暖,似是埋入汹涌的温柔乡中。 只是,明明应该是陈玄安慰栾清萍,却因栾清萍比他高出近一个脑袋,反倒是栾清萍将他拥入怀中。 看上去多少有些违和感。 那之前所为,岂不是: 小马……咳咳! 一个烂梗还想用两次? “陈玄,你骗我!” 栾清萍语气带些嗤怪,听上去更显温柔,似是久逢甘霖的小女人。 心底也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陈玄抬起手想环住佳人纤细的腰肢。 但一想到自己此时仅有五尺的身高,就打消了这般心思,无他: 爷们,要脸! 等栾清萍心情逐渐稳定,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赶忙从陈玄身上挪开,两片红晕自脸颊蔓延至耳根,带着几分娇羞。 双手交叉踱着小碎步后退几步,胸前一颤又一颤,还未整理好的领口露出大片雪白。 “咳咳……” 陈玄右手虚握放在嘴边,轻咳两声。 一本正经道,“还请仙子整理好衣衫。” 栾清萍这才注意到胸前走光太多,赶忙抬手系上纽扣,顺带整理了下衣裙上的褶皱。 抬头看向陈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关切道,“你还好吧?” 陈玄坦然一笑,“我并无大碍。” “可是……” 栾清萍眉心蹙起,指了指陈玄的鼻子,“你都流血了。” “嗯?” 陈玄一愣,伸手抹了把鼻头,手上已是沾染了一把血液。 这…… 肯定不是因看到了少儿不宜画面。 “这几人当真歹毒,竟对我造成了暗伤!” 陈玄攥紧拳头,当即盘坐,催动法力假装疗伤,实则暗中止住了鼻血。 “用不用我帮你?” 栾清萍蹲在陈玄身前,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陈玄深吸口气,用法力抹掉鼻血,笑看向栾清萍,道,“已经无事了。” “这就好。” 栾清萍神色立马轻松,露出浅浅的笑意。 陈玄一时无言。 想不通为何她会对自己这般。 这让他隐隐有种负罪感。 四目相对,沉默无言。 良久,她坐在陈玄身边,望着洞外,找了个话题,轻声说起陈玄走后发生的事。 “之前我去丹房,有人说你被苏若烟杀了,我因此伤神了好久,暗中找机会准备袭杀苏若烟为你报仇,可惜失手了,后来才知道这是个误会……” 听着栾清萍的阐述,陈玄心中恍然。 之前就疑惑,为何栾清萍这种与世无争的性格,会突然对苏若烟出手,说她看不惯那疯女人的行事风格,肯定是说不通的。 要说误伤?鬼才信! 此刻却是明了。 到底是谁在造谣他死了? “所以,你是被掌门责罚,才到处寻找修复根骨的丹药?” 陈玄看向栾清萍,已是想通其中关节。 栾清萍点点头,“师尊曾招开峰主大会,与各峰长老协商对我的处罚,原本依据投票结果,我只需关一年禁闭,即可恢复自由,奈何悟德师叔大闹了一场,师尊顾及双方颜面,这才出此下策。” 说罢,她轻叹一声。 陈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虽然栾清萍砍掉苏若烟一个境界,让他心底暗爽,但此时得知她因此得罪了大咫峰一脉,又有些愧疚。 虽是个误会,但她的出发点,毕竟是为了自己。 “你没事就好。” 栾清萍看着陈玄,露出笑意,“说说你的经历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陈玄心底泛起一股暖意,之前有人这么关心自己,还是在上一世。 整理了下思绪,将之前的经历斟酌说出,自动忽略了陶罐相关的许多内容,以及所修的部分功法。 尚留一份底线。 虽栾清萍在他心中的可信任程度已达八成,但她的脑子不……太会拐弯,很难保证她不会在与人交谈时,不经意间透露出去。 陈玄侃侃而谈。 栾清萍静静倾听。 “没想到,你竟有这般际遇……” 听完陈玄的讲述,栾清萍一阵感慨,随即满脸笑容,“不过你既有这等炼丹技术,想来入内门应不是难事,飞仙门也是很缺丹道修士的,而且你能在几个月的时间破至炼气中期,已是超越大部分门人弟子了。” 陈玄笑着解释,“也是借助了丹药的缘故。” 将一切都推脱给丹道成就。 之前在福临丹阁,她已从陈昶口中大听到了自己的丹道造诣,自没什么可隐瞒的。 而且他以后要打造的表面人设,便是丹道天才! “那也是你的天赋。” 栾清萍拖着下巴,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只有陈玄,眸中流光溢转,似是藏着万千话语。 尽化作嫣然一笑。 她问道,“那你隐藏气息,不以真面目示人,又是为何?” 陈玄抬起头,悠然叹息,“世道凶险,我不得不多长个心眼,此前已是遇到多次伏击,又得罪过苏若烟仙子,只能如此行事,以防不测。” 栾清萍睁大眼睛,目光清澈,又问道,“那你为何不来找我?师尊已答应我,若我能找到你,就留你在藏剑峰修行,也同意你我结为道侣。” 对上她那没被套路污染的眼神,陈玄心中冒出两个字: 天真! 这还不是那位紫凝上人引蛇出洞的小伎俩? 自己若是真傻傻的跟着栾清萍去了藏剑峰,他不把自己一巴掌拍死,都算他能忍! 养了这么多年的弟子,被一个难以成事的废物给霍霍了,没气到吐血都算他血压低! “此事不可行,即便你师尊答应,悟德长老可不一定答应。” 原本悟德师徒跟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或许根本不记得他,他想杀苏若烟也只是想为郸师兄报仇。 可经由栾清萍这么一闹,又是因他而起,这个梁子就结得深了。 他继续解释,“就算你和掌门暂时保住我,可我总有独处的时候,悟德在门内有些威望,修为又高,想对我出手有的是机会。” “这……” 栾清萍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想这么多。 陈玄便继续说道,“现在,唯有以全新的身份进入飞仙门修行,才是最佳解法,不仅可寻得一峰之庇护,又可时常与你想见。” 栾清萍脸颊微红。 抿着嘴唇,压着笑意,低头悄悄看了他一眼。 果然,想让这位性子直,不善思考的仙子,就得哄着来。 陈玄勾起笑意,又道,“因此,我会以陈天寿的身份,前去参加此次飞仙门开山大典,并争取以丹道通过试炼,入内门长老座下修行。” “此事,还望仙子能为我保密。” “我会的。”栾清萍轻轻点头。 听到陈玄对自己的称呼,却是略有不满,便绕过这个话题,问道,“你我现在,可算是道侣了?” 陈玄一愣。 她说话一直这么直接吗? 好像是的。 思索片刻,他说道,“理应……是吧,但是,你我虽……咳,可毕竟相识尚短,缺乏对彼此的了解,我认为还是从头开始的好,感情如同修行,一步一步来,万事皆要有个过程,也能留下些更加美好的经历。” “又或许,我其实并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好,等你了解我之后,若是有其他想法,也可及时止损……” 栾清萍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抵住陈玄的嘴唇,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不,你很好。” 她温柔的语调,让陈玄道心一阵颤动,险些沦陷。 但! 他怎会这般轻易动摇求道之心! 从心而论,绝不是因为怕死! 默念几句清心经,说道,“总归是要与心仪之人有更多经历,才算完整。” “不如这样,若我能入飞仙门,我们便隔段时间见一面,谈谈理想、聊聊人生,待确定彼此皆是对方心中之人,再踏出那一步,如何?” “自是极好。”栾清萍眨了眨眼,“那我们多久见一次好呢?” 陈玄想了想,说道,“那就半年一见吧,这个时间刚刚好,既不会影响修行,又能攒些想说的话。” “会不会太长了些?”栾清萍手指轻轻搭在下唇,眉头微微挑起。 陈玄嘴角含笑,“若因有事想见,不算在定好的时间当中。” 这个时间也不是信口胡诌。 半年一见,不会让旁人生疑,又可确定栾清萍无恙,同时给自己留足了准备时间。 按照现在的修行速度,一切顺利的话,最迟十年,他就能将混沌炼神诀修至元神化形,而自修为也差不多能到筑基境中后期。 也算有了与金丹一战之力,勉强能不拖她后腿。 “好。” 栾清萍颔首轻笑,温柔似水。 两人坐在山洞中聊了许久。 直到阳光照亮大半山洞,才依依惜别。 站在洞外,陈玄又提醒道,“千万、千万不可对外人提起我的跟脚。” 已经走出几步的栾清萍回过头来,点头道,“我记下了。” 陈玄又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别又被人算计了。” “知道了。”栾清萍含笑点头。 陈玄仍觉得不放心,三两步追上去,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递给她,说道,“这是蚀骨丹炼化的毒粉,你带在身上防身,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好。” 栾清萍歪着脑袋,只觉心中暖暖的,很踏实…… ‘被人心仪之人关心的感觉,真好啊。” 随后她两步一转身,三步一回头,满是不舍地离去。 陈玄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原想着再稳一手,用神识给栾清萍下个不乱说话的禁制,料想她也不会拒绝,可终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良心上过不去…… 第一卷 第41章 论火候对成丹的影响 回到山洞中,盘点了下吊坠中剩余的东西。 此前,九颗蚀骨丹炼化的毒粉,总共分了三个瓶子装,一瓶在对阵瘦小女子时用掉了,一瓶给了栾清萍,自己身上仅剩一瓶。 很没有安全感…… 最初确定走丹道时,也是不曾接触过毒丹,加之与栾清萍的经历,心中略微有些排斥这种下三滥手段,用一次之后才发现,这东西…… 真香! 等开山大典之事过去,要是能进飞仙门,得想办法和那位霍长老拉近关系,学习一下炼毒之道。 将白衣脱下收入吊坠中,躬身捡起落在地上的黑袍套在身上。 随后,他施展塑骨化形术,忍着剧痛,变换了另一副高鼻梁、眼角上斜的阴险模样。 变成这般样貌,自是为搭配这身黑袍,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好说话。 出了山洞,找到一条小河,低头洗了把脸,看着水中倒映出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孔,满意的点点头,施展遁法朝着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此前住的荒村在灵宝镇西边,这次他从东边的入口五十里处探出脑袋,放出神识感应一番,确定无人蹲守后,才跳到地面。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将境界伪装成炼气初期,确认无误后,刻意调整走姿,朝东城洞走去。 从东城门进灵宝镇的人流密集,出来的却是寥寥无几。 想来还是因飞仙门开山大典之故,除了灵宝镇东门,再走个二三十里,就算离开了飞仙门地界,进入凡俗国度统治之下。 因此,自东而来的,都是些或要自己拜师,或带子女寻仙缘之人。 陈玄混迹在人流当中,顺利踏上灵宝镇主街的青石板路面。 不敢有丝毫停留,直奔福临丹阁而去。 一路上放开神识,始终留意周围人的一举一动。 到福临丹阁门口时,依旧人满为患,走正门指定挤不进去,又不敢喊出太大动静,便转入旁边狭窄的巷道。 在一堵高高的外檐下止步。 前后观察一番,然后拔地而起,踩着巷道两侧的墙壁跃上屋顶。 越过屋脊,再次施展塑骨化形术,变幻成‘陈天寿’的样貌,这才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院子里。 院中无人。 他走过去坐在石桌旁,静候陈掌柜。 坐了约莫一柱香的功夫,陈昶低着头急匆匆的自过道走出。 一抬头就看到满面笑容,却又有些尴尬的陈玄,不由愣了下。 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迎上去,“老弟,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出了点意外,我或许要在兄长这儿借住一阵了。”陈玄笑容有些无奈。 “发生了何事?” 陈掌柜自储物法宝中取出茶具放在桌上,坐在陈玄对面,疑惑地看向他。 陈玄便将昨夜的遭遇稍加改动后讲了一遍。 只说是遇到了劫匪,摸到了他的住处,一番酣战后住处被毁,便想着来陈昶这儿暂住几日。 言语中,自是忽略了栾清萍的存在,以及袭击之人背后的凌仙阁。 陈掌柜表示同情,言语安慰了一番。 因此时顾客颇多,他并未久坐。 让陈玄且在院中稍做,自己泡茶喝,等他忙完了再给他安排住处。 陈玄便提出借丹房一用,准备趁着他忙碌的功夫,炼制几炉丹药。 陈昶自是笑着答应。 说道,“若不是知晓老弟要去飞仙门,我当真是要将你留在此地,你在后院炼丹,我在店铺售卖,那可就方便许多了。” “若是老弟没能过了试炼,以后就不要再找住处了,在我这安心住下就成。” 陈玄听完扶额笑道,“老哥,这话可不兴说,这次试炼能过去还是最好……” “哈哈。” 陈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笑道,“你看我这张嘴,老弟定能通过试炼。” 随后指了指东北角比其他房屋高出一截的房间,说道,“那就是炼丹房了,门没锁,老弟你自己去就是,里头的丹炉随便用,放自己家就成,老哥我先去忙会儿,等傍晚人少了,咱俩再把酒言欢。” “好。” 陈玄笑着点头。 等陈昶离开后,起身直接去了炼丹房。 推门而入。 先在炼丹房转悠一圈,打量着里头的布局,观察小型的炼丹房是什么样,回头给自己也盖一个。 光自己用的话,肯定是不需要像灵药峰丹房那么气派的。 视线扫过。 这间炼丹房并不大,地面长宽相差不多,约有两丈多,墙壁是青砖砌的,最顶端四面有两尺左右的窄长空窗,四角由四根青砖柱子支撑房顶,应是炼丹时排烟之用。 屋内并未刻意雕琢,如同毛坯。 地面放这个直径约四尺左右、高约一丈的葫芦状炼丹炉,跟他所用一样,是最便宜的一类凡器丹炉。 当下,也不再多看。 检查了一遍丹炉中的炉灰,确定已被清理干净后,盘坐在丹炉前,取出昨日掌柜给他的灵药,打入一团半成品九阳真火进丹炉,着手开始炼丹。 也是总算可以验证此前关于炼丹的猜想。 第一炉丹药依旧是试验,当然是从最容易炼制的辟谷丹开始。 炼制辟谷丹所需材料仅有两味主材和一味辅材,主材是较为常见的‘黄参’与‘灵米’,辅材为灵松的树脂。 陈玄一次性取了十份材料,牵引灵气覆盖其上,用法力送入丹炉中。 因辟谷丹材料中的松脂有粘合之作用,因此炼制成丹最为简易,但一次性炼制十颗,对他而言也算个不小的挑战。 一开始,他便将火候控制得很小。 以此验证:‘前期融药过程小火慢炼’的成丹质量猜想。 随着时间推进,丹炉中的药材逐渐被融化,开始相互融合。 陈玄一心多用,放出些许神识在丹炉中,同时观察十颗丹药的状况。 不得不说,凝成识海之后,他炼丹越发得心应手,无需再像之前那般紧盯丹炉,导致炼丹结束后眼睛发干。 而且每颗丹药的状况,都能尽收神识中,能及时察觉丹药变化,从而调整火候。 只是,这般本不该出现在炼气境身上强大神识,自然不能在开山大典中使用,无论他如何谨慎,但凡释放神识,总归会被长老、掌门捕捉到。 毕竟,对上某‘平平无奇’筑基境女子,都能让他感受到实力的差距,更别说那些元婴往上的大佬了。 根本想象不到他们有多强。 也是因为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高人出手。 收起思绪,专心炼丹。 一个时辰后。 丹药粗胚成型,陈玄加大火候,开始进行第一轮淬炼。 炼丹房外,日头慢慢朝西方偏移。 直到半截身子没入山后,晚霞映红了天际。 陈昶才打发了最后一批顾客,结束了一天的忙碌,送走了伙计,关上店铺门,锤着酸痛的肩膀。 而后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休息了片刻,从柜台下取出两坛酒,起身绕过柜台,穿过走廊,朝丹房走去。 到丹房时,陈玄依旧在聚精会神地炼丹,丹炉中炽热的火光照得他浑身通红。 陈昶坐在门槛上,没有出声,静静观察陈玄炼丹。 视线移到左侧盘子上。 盘中放着两个已塞上塞子的瓷瓶。 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过去拿起一个瓷瓶,打开塞子倒出一粒,借着火光看了眼。 紫色。 又是玄丹。 不过这次没有像之前那般惊讶。 陈玄一炉三颗聚灵丹同时炼制,都能顺利炼制两颗玄丹,这次给他的灵药,都是些较为容易炼成的丹药材料,能炼成玄丹也是不足为奇。 盖上瓶塞,又拿起另一瓶倒出一粒。 看到又是紫色,不由心中苦笑。 ‘看来还是小瞧了这位的炼丹造诣。’ 一瓶五粒玄丹,装了两瓶,算算时间,就是说自己这个老弟用一下午的时间,接连炼制了两炉玄丹。 又或者说…… 他一次性炼制了十枚玄丹? 这个念头有些骇人,怎么可能…… 摇摇头将这般想法甩出去。 掌起瓶子凑到鼻子上闻了闻,想确认是何种丹药。 ‘原来是辟谷丹。’ 这便合情合理了,自己也经常能炼制出玄品辟谷丹,只是没办法像‘陈天寿’这般,全是玄丹的情况下,还能达到十成的成丹率。 塞上瓶塞,将瓷瓶放回盘子里。 坐回门槛上,专心看陈玄炼丹。 陈玄目光紧盯炉内的五颗丹药,他此时炼制的是复伤丹。 这次他没有放开神识,仅靠双眼观察丹炉内的状况。 炼制辟谷丹时,已经确定,前期小火慢炼,确实能让后续提炼步骤顺利许多,但提炼过程中,每完成一转,就要提升火候,让丹药更加凝实。 这炉辟谷丹也是完成了前所未有的五转。 此刻炼制的复伤丹也已完成三转,在进行第四轮淬炼,五颗丹药皆呈现淡淡的紫色。 又过了一柱香的时间。 陈玄长舒口气,伸手用法力引出丹药,从吊坠中取出一个瓷瓶,将丹药装进去,放在一旁盘子里。 右手一挥,丹炉中的九阳真火便自行消散。 他起身拿起瓷瓶,转头看向陈昶,将三个瓷瓶一同递过去,笑道,“十颗辟谷丹、五颗复伤丹,皆为玄品。” 他早就注意到了陈昶的到来,只是专注炼丹,没有搭话。 陈昶看着陈玄手中的玉瓶,哑然失笑。 这…… 人比人,气死人! 第一卷 第42章 大典前夕 夜已深。 圆月高悬。 陈玄跨坐在石凳上,提着酒坛独自饮酒。 一个时辰前,陈掌柜关了店门,与陈玄坐在院中,一直对饮到深夜。 直到陈昶不胜酒力,醉醺醺离去,陈玄还在院中坐着。 他在思索陈昶醉酒后说的话: ‘我们太穹峰的状况想必你也能感觉到,师父他老人家上山至今,就收了两个徒弟,先收的媱鹊,后收的我。’ ‘媱鹊资质比我高很多,想来师父当年愿意收我,也是怕他闭关的时候,媱鹊没人照顾,我上山那年,她才五岁半。’ ‘我走以后,媱鹊应该很孤单吧……’ ‘天寿老弟,老哥今日求你件事,以你的炼丹造诣,进飞仙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我不求你拜入太穹峰;只希望你进了飞仙门,能常去太穹峰走动,照拂我那师父与师姐一二。’ ‘太穹峰没什么修行资源,若媱鹊有丹药上的需求,还望老弟能帮忙炼制,一应费用算我头上。’ ‘老哥在此谢过了。’ …… 陈玄喝了口酒,眉头微微皱起。 陈昶的请求并无过分之处,他自是答应下来,他此时想的是陈昶所说的,有关太穹峰之事。 想起之前与老道人的对话,说起最后一重登天阶测试时,老道提及一位未能迈入元婴的峰主。 没想到此人竟真是他。 陈玄浮想联翩。 他入内门、拜峰头,并非像许多仙门弟子那般,需要宗门的修行资源,而仅仅是想有个庇护之所,至于拜在哪座峰头,都无多少影响。 有陶罐这般至宝在身上,加上现有的炼丹造诣,修行所需的灵晶、丹药这些东西并不难搞。 要说飞仙门发给内门弟子的月俸,说实话他还有些看不上。 如果陶罐强化灵晶都不够用,飞仙门给的那点东西就是杯水车薪,不够他扩充识海千分之一的。 如此想来,太穹峰这样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加上一个平平无奇的师父,不正是理想的修行之所吗? 可听陈昶话里的意思,张源道在飞仙门多半是说不上话,就怕万一以后身份暴露,悟德与苏若烟对他发难,太穹峰难以保下他。 此事还需仔细考量,在开山大典的试炼中,多观察几位峰主的反应,再做决定。 当然最想去的还是太穹峰。 若在开山大典中,连飞仙门的掌门、峰主都看不透‘塑骨化形术’的伪装,那就按之前的想法,以‘陈天寿’的身份,拜入太穹峰,降低存在感,暗中提升实力,筹划应对凌仙阁、针对苏若烟之事。 至于自身炼丹造诣的提升,想来到时去灵药峰请教一二,那位万长老也不会拒绝。 当然,最想请教的,还是那位五毒峰以毒丹著称的霍长老。 学会毒丹炼制,也能多条阴……咳,对敌的手段…… 而且丹道造诣太过突出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毕竟物以稀为贵,难免会人前显圣。 那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万事有好有坏,年少成名固然能让人备受瞩目,但也要承受这光环背后隐藏的风险。 捋顺了思绪,陈玄起身,提着剩余的半坛酒跳下屋檐,摇摇晃晃朝陈昶给他准备的房间走去。 为方便他炼丹,陈昶也是很贴心的将他安排在炼丹房隔壁。 打开房门,走进房间,驱散一身酒气。 一口气喝完了剩下的半坛酒,保持微醺状态。 现在处在灵宝镇,也不知凌仙阁有无注意到他,必须保持几分警惕,时刻注意周遭的动静。 爬上床榻盘膝而坐,放出神识开始修行。 …… 次日,鸡鸣鸟叫。 陈昶早早的起来走出房间,见陈玄所在的房间房门紧闭,便没有打扰他,转身越过走廊,去了店铺。 当阳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房间,落在陈玄脸上时,他才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跳下床,推门走出去,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丹房。 他放开神识探查了一夜,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或许,凌仙阁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般难以对付…… 收拾好丹炉,又开始了新一天的炼丹体验。 之后几日,如今日这般,白天炼丹,晚上打坐修行,偶尔与陈昶喝酒打浑,也是极快的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期间,陈玄也没有一直待在福临丹阁。 偶尔也会出去一趟,找些路人,旁敲侧击的打听凌仙阁的消息。 由于不敢找炼气士打听,也是收效甚微。 将这几日探听到的消息整理后,得出一个结论,凌仙阁属于灵宝镇一股不小的势力,而且其内高手众多。 陈玄立马就收起了心中的轻视。 想来也是,敢在飞仙门眼皮子底下对栾清萍动手的,又怎么会是普通势力。 遗憾的是,没能打听到关于凌仙阁高手的具体信息。 同时又有个疑问,这样一个组织,为何会对栾清萍出手? 二者之间可是有过节? 他最先想到的是苏若烟。 从宋金纪口中得知,凌仙阁与苏若烟存在某种联系,而栾清萍又伤了苏若烟的根基,或许是苏若烟请他们出手。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若烟在凌仙阁的地位应该不低,否则他们也不会冒着被飞仙门掌门清算的风险,去对栾清萍出手。 他们敢如此行事,肯定是有所倚仗,那极有可能和大咫峰某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有牵连。 此外,还有一种可能性。 是陈玄通过纤瘦女子喊出的那句‘地寅、地申,是你杀的’,推断出的结论。 他猜测,地寅、地申应是凌仙阁之人的代号,应该就是此前他扬了的那一对男女。 问题应该出在隐遁蝉衣上,他是因硬抗纤瘦女子一剑,让那女子看到隐遁蝉衣掉落的甲片,才喊出的那句话。 也就能推断出另一种可能性,那日击杀地寅、地申时,他也是硬抗了葫芦法宝的攻击,又因为自己的疏忽,没能细致检查斗法现场,疏忽了遗落的甲片。 甲片被凌仙阁之人捡到,又恰好认出了甲片的来历,误以为那两人是栾清萍杀的,便派人对栾清萍出手,实际上想杀的人是他! 但这个猜测还是有许多漏洞,比如对方是如何掌握栾清萍的行踪,又为何会认出隐遁蝉衣的甲片…… 陈玄敲了敲脑门,有些头大。 暂时将这些事抛之脑后,专心提升丹道造诣,应对飞仙门收徒试炼。 若能顺利进入飞仙门,在暗中调查凌仙阁与飞仙门弟子的联系,将这些杂乱的信息捋顺,作出一……几套应对方案! …… 就这般,匆匆七日而过。 陈玄辞别陈昶,交付了借住期间炼制的丹药。 混在人流中出了灵宝镇,跟着‘大部队’朝飞仙门山门而去。 今日,距离飞仙门山门外二十里处,临时开辟了个直径百丈的场地。 场地四面环山,宛如盆地。 其上,山前高空中,悬着七个白玉坐台,每个坐台都是不同的样式。 居中那个高出其余六个三尺有余,周遭雕刻各种样式的长剑,其上剑气纵横,时不时闪过一道光亮,响起破空的呼啸声。 其余几个也是各有特色。 有刻满阵纹的、雕出巨大葫芦的、如花瓣绽放的…… 其中,有两个极具特色:左三玉台上雕着蜈蚣、蟾蜍、蝎子、蜘蛛、蛇五只毒物,最右侧一个上面啥都没有,就只是个白玉台,其上篆刻‘太穹’二字。 乍一看去,还以为是‘太穷’…… 不过也是应景。 穷得连雕花的灵晶都出不起。 场地内有两道璀璨光幕冲天而起,将场地分为三部分。 由东向西,第一道光幕前,最左侧摆着一块三四丈高的仙石,紫气氤氲,仙光四散。 居中是靠左是不同颜色的四个光罩阵法。 靠右则是两排样式统一的凡器炼丹炉,前后各四,总共八个。 最右侧,则是有四张窄长的桌子,由前到后整齐排列,桌面每隔三尺距离,便放着一沓符纸。 第一道光幕与第二道光幕之间,有‘金绿蓝红褐’五处不同颜色、形似漩涡的‘传送门’,每个传送门上空,立着长宽皆四尺左右的方镜。 镜面重复播放同一场景的画面。 最后一道光幕西边,是六余丈高的六阶青玉台阶。 太阳方才自东边探出脑袋,场地中就已经挤满了人。 陈玄混迹在人群当中,远远眺望着那场地中的场景,想起了张源道给说过的话。 三道光幕所隔之地,应该就是对应三重测试。 第一处,由左到右为:天赋、阵法、丹道、符箓。 第二处,传送阵后是一方幻境,测试心性。 第三处,是为登天阶,测试悟性。 第一卷 第43章 开山大典(上) 飞仙门开山大典,是类似于陈玄前一世还在上学时,开学典礼与毕业典礼,合二为一的集会。 意在削减修为落后的内门弟子数量,只留天罡之数的弟子,同时招收天赋过人的新弟子,如此往复,长时间的轮换,可逐渐拔高宗门弟子的整体修为。 而那些‘被动毕业’的弟子,自是流入社会,且不包分配。 需自己找寻修行之所,或将占据一处山头作为道场,以此隐居。或是去某不知名小型宗门,当个供奉、长老。或是回到修行前的故乡,收三两资质尚可的孩童,讲经授道。 再就是到凡俗国度中去,做个指点江山、执棋谋算的一国之师。 但这条路极少有人选。 因为早先四大道统圣人,曾联手布下五洲秩序,定下的简易的仙门规矩。 其中有一条便是,仙凡有别,只要踏上修行之途者,皆不可染指凡间国度兴衰之事,更不能直接下场左右战局,若因此影响一国之气运,便会致其业障缠身,死后难入轮回。 也因此,除各别偏爱执子做局者,大都不会回归凡俗之中。 正常情况下,在开山大典前,山门会进行一场‘老牌弟子’的比斗,从道、丹、阵、符四个方面挑选‘留守弟子’。 大多为天罡之数,却也并无太多含义,只是图个吉利。 此时,飞仙门山门前的场地周围。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色彩缤纷的衣服让人目不暇接,胭脂粉面的妇人、清新脱俗的少女、翩然出尘的公子、儒雅随和的书生,以及平平无奇‘陈天寿’…… 当真是: 仙阙开张纳俊丛,千乡万陌聚云穹。 衣衫错杂分殊色,形貌纷纭显异容。 叠嶂人潮浮翠霭,琳琅光采映天峰。 山门浩荡迎新辈,攘攘熙熙入道宗。 却见,五道彩色仙光自山顶而来,瞬息落在场地之上,不过眨眼功夫,空中几处白玉坐台上,现出几道人影。 各个周身云雾缭绕,看不清真容,却是形态各异。 只见,最左侧似一朵花瓣绽放的白玉台上,一妩媚女子身着紫色纱裙,胸前微微敞开,露出雪白内襟,一条胳膊杵着脸斜卧台面,修长的白腿并拢伸出,一只玉足搭在另一条小腿之上。 左二,是雕刻大葫芦的白玉台。 一个须发花白、身穿破烂布衣的老者佝偻着腰盘坐其上,身后背着个巨大的紫红葫芦,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握着个深棕色酒葫芦。 在他身后,跪坐个十一二岁的童子,小手攥拳为老者捶背,视线落在台下人潮中,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好奇。 老者享受着童子的伺候,时不时喝一口酒,道一声‘舒坦’。 左三那刻画五种毒物的玉台上,也坐着两个人。 同样盘坐一位略有些驼背的老者,他身穿玄色道袍,腿上横着一根藤杖,黑色雾气蒙着脸,看不清容貌,想来应是位‘和蔼可亲’的老道者…… 他身后,亦是有位少年童子伺候着。 居中高台尚且空着。 靠右第一个玉台上刻满阵纹,其上坐着个身姿挺拔的中年道人,他没有用云雾遮挡面部,直接露出真容。 只见他脸上棱角分明,长髯垂至胸前,此刻只是紧闭双眼,打坐时散发若有若无的道蕴,宝相庄严。 看外貌是个‘德高望重’的长者,肯定干不出滥杀无辜之事…… 再往右,是另一位女子。 与最左侧妩媚女子不同,此女子束着高马尾,一身干练的青色道衣,背负一把靓蓝色连鞘宝剑。 盘坐时,身姿挺拔,尽管看不清容貌,却仍觉得是位女中豪杰! 最右侧刻有‘太穹’二字的石台上空空如也,这位峰主应该还在驾云赶来的路上…… 正此时,一道紫色云雾自山巅飘来。 云上站着参差不齐男女老少四人。 最前方一人面带儒雅笑意,身着紫色云纹道袍,浑身紫气萦绕,头戴紫金莲花冠,脑后一圈金光轮,映得脸颊更为白净,又显几分高深莫测。 此为:光影效果。 这位道者往那一站,就给人一种想跪拜的冲动,自是飞仙门掌门,紫凝上人。 在他身后,并排站着两人。 左边一位着淡蓝罗裙的提剑少女,他气质出尘、样貌脱俗,似是经由上天精雕玉琢。 可谓: 云鬓绾就瑶簪束,凤眸凝露含清光。 雪颈纤柔凝玉色,素袂轻笼削肩长。 纤腰一捻如杨柳,周身萦萦仙雾漾。 罗裙层叠流光绕,玉趾凌波隐绣裳。 她光是挺直一站,无需刻意挺胸,就能让在场女子齐齐低头。 此时,她正朝着人群中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右边,是位身穿素衣道袍的老者,他高额大鼻头,慈眉善目,一手握着拂尘,一手轻抚长须,始终带着笑意。 老者身后,站着个身穿蓝色长裙的少女,她攥着老者衣角,怯生生四处打量。 紫云飘至居中的玉台旁,老者朝紫袍青年作揖行礼,然后唤出一朵白云,牵着小女孩踩在白云上,飘向最右侧的玉台。 而紫袍青年,则带着蓝裙女子踏上居中玉台。 骤一站定,其余高台上的峰主长老齐齐起身。 台下提前到来布置场地的飞仙门弟子纷纷跪倒,前来参加试炼,有些不明所以的凡人,也跟着跪了下去。 如雨打稻田。 只见,高台众长老纷纷作揖。 只听,台下众弟子齐齐高呼: “拜见掌门!” 紫凝上人一挥袖袍,淳厚的嗓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万宗循天数,人道亘古昌!” 随后掀开下摆,盘膝坐在高台之上。 各峰峰主也随之入座。 随后,天边又飞来数朵极为宽阔的白云,每一朵都站着十数人,也有些独自乘着飞行法器,跟着白云而至。 他们是前来观看开山大典的飞仙门弟子。 宏大的场面,让前来拜师的凡人心潮澎湃。 各个面色激动,同身旁的人分享喜悦。 一时各处净是议论声。 待一切就绪,一位中年道人驾云飘到掌教面前,似是请示着什么。 掌门朝那中年道人轻轻颔首,中年道人便驾云去到侧旁,目视人潮拥挤的场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诸位同道、四方志士,远涉千山莅临敝门,今日吉时恰逢,云雾环山,仙气升腾。 飞仙门开山至今已有三千五百载,乃人道圣人座下飞鹤真人所创,承人族道统,纳八方英才。自此山门常设,广收有志弟子,传修真妙法,守世间正道。 此开山礼百年一届,意在送得正果仙缘者归于天地,收寻仙缘道途者入得山门。 愿在座同修共鉴盛事,盼入门后辈潜心悟道,振扬人道基业,同探长生玄妙, 吉时已至,开山礼启!” “诸位长老,启天!” 紫凝上人轻嗤一声,率先伸出右手,两只并拢以作剑指,直指天际。 一把紫色长剑凭空显化,瞬间化成巨大的虚影,剑指天穹,破空而上,在天空中留下一道亮眼的紫色光影。 紧接着,几位峰主也是祭出本命法宝,跟随大剑冲上云霄。 一时间,各色光影闪烁天际,如神光降临人间,照耀在所有人身上。 在场之人皆如痴如醉,看花了眼,神往之情更甚。 陈玄也抬头看着这一幕。 心中暗道,要是能在晚上来这么一段,可要比烟花好看多了…… 不过这般仪式只为壮大声势,并无实际意义。 一柱香后,众多法宝归位。 在紫凝上人的示意下,中年道人又朗声宣布:“大典第一项,辞旧!” “诸位既能来此,必是天意所至,请听掌门传道讲经!” 此言一出,人群顿时嘈杂起来,众人议论纷纷。 陈玄只听附近有人说道: “紫凝上人竟要讲经,这趟真是不白来,我有位好友便是听了次高人传道,才开始修行,如今已是筑基高人!” “这可是仙人传道,也不知我们这等凡人能听懂多少,若是能得仙缘、踏道途,此生无憾矣!” “兄台未免想得太多,这位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仙长,据说光是听这位上仙讲道,就可延年益寿、百病全消,余生更是福运加身,顺风顺水,莫说得仙缘,光是这些好处,都是对我等天大的恩赐!” 在众人议论时,台上的紫凝上人已然口含天宪。 讲经论道。 讲的是无上功德经,论的是万民苍生道。 沉稳厚重的嗓音传入所有人耳中。 嘈杂声渐息,凡人跪地,门人盘坐,道音入耳,闭目倾听。 陈玄也随大流跪在地上,听紫凝上人讲道。 不知旁人感受如何,他只觉得传入耳中的不是话语,而是一个个道蕴凝成的大字。 不过片刻功夫,就让他感悟丛生。 经文在识海上空盘旋,掀起惊涛骇浪,识海灵液逐渐被文字炼化,变作清澈到无色的水。 那各个金光闪烁的文字,通过识海自动翻译,所言: 功德不在焚香布施之形,不在祈福许愿之求。 怜贫恤苦是功德,守心向善是功德,立身护世、安守人道亦是功德。 善念起于方寸,善行落于尘凡,点滴存心,日积月累,自有灵光蕴于神魂。 陈玄刹那明悟,似乎被经文洗涤了纠结得失之心,豁然冰释,一身浊气尽散,识海澄澈通明。 然而,正当他周身隐隐有光雾散出时,却又以极快的速度归于体内。 识海中凝成两个大字: 谨慎! 第一卷 第44章 开山大典(中) 刹那顿悟,识海已然凝成,大有直接衍化元神的趋势。 陈玄赶忙压下心头念头,将紫凝上人所授经文记下,不去刻意感悟,等过了开山大典,一切安稳下来,再回过头细细品味,借此达成‘混沌炼神诀’第二层: 凝聚元神。 毕竟,此时顿悟定会生出异状,若被那些眼尖的大佬看见,难免会暴露一些东西,自己的伪装,也极有可能被撕破。 那就太不谨慎了。 而后,陈玄偷偷睁开一条缝,看了眼周围的人,见众人皆醉,又偷瞄空中玉台上的峰主,也是收起先前姿态,端坐感悟。 不由放下心来。 无人在意,这般最好。 他也便闭上眼睛,正襟危坐,聆听紫凝上人讲经。 但这般只过脑不过心也有一弊端,就是听着容易犯困,就像前世数学课上那繁琐的公式,算是一味良好的助眠药。 这次讲经足足持续了半日。 直到太阳高悬头顶,紫凝上人方才止住嘴。 众人表现各异,有些天赋异禀者,已是身周有各色光芒绽放,陷入顿悟状态。 有些心思敏捷者,正细细品味仙人所讲的经文内容,或是皱眉苦思,或是恍然大悟。 其中不乏滥竽充数、装模作样者。 还有些斜着脑袋安静跪坐,看似在听人讲道,凑近了却能听到细微鼾声,已然熟睡,此生也便止步于此,无望仙缘了…… 待紫凝上人讲经结束,便是大典第一项中最重要的部分,为已完成‘学业’的弟子颁发‘毕业证书’。 也就是每人给一块纪念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玉牌。 既不是法器,又不是宝物,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去小型仙门‘应聘’长老或供奉时,能当做证明自身师承的物件。 再就是,可以用来人前显圣。 俗称‘装波一’。 被打发的弟子数量庞大,足有数百人,由各峰峰主亲自颁发玉牌。 那些弟子眼含热泪看着授业恩师,双手接过玉牌,最后再行一个跪拜稽首大礼,就算是完成了‘仪式’。 从此天高路远,任君闯荡。 各峰主也是眼含热泪,苦心叮嘱亲近的弟子: 做了好事,记得拿出师承玉牌,做坏事得罪了人、闯了祸,就不要把为师说出来了…… 丢不起这人。 这几百人中,也有些是外门弟子,虽也是一人一个玉牌,样式却是天差地别,待遇也与内门弟子相差甚远。 由几位态度恶劣的内门弟子统一发放,排着队先受一顿训诫,约法三章之后,才可领取玉牌。 这个环节花费了一下午光阴。 等到日薄西山,那青年道人喊了句,“今日到此为止,诸位可自行原地等候一夜,或是去山下小镇暂住,明日辰时进行下一项。” 话音未落,高台上几位峰主与掌门,已是驾云离去,在空中留下一道道仙光。 各峰弟子有飞行法器的紧随其后,无飞行法器的则是登上巨大的彩云,乘坐‘公交云’回了自家峰头。 只留下一地外来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最后,绝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留下,在此地睡一夜,只有少数娇生惯养的,怕被蚊虫叮咬,便掉头回了灵宝镇。 有信仰坚定,又能吃得苦的‘上流人士’,则是回到马车入睡。 陈玄自是不打算回去,混在人群中才最有安全感。 他原地打坐修行,催动法力,吸收周围的天地灵气炼化,融入木道根当中。 飞仙门不愧为人道正统仙门,光是山门处的灵气,就要比之前居住的荒村充盈数倍。 就在他安心打坐时,周围突然又开始嘈杂起来。 陈玄睁眼看去,只见数十人分为几派,在人群中东问西问。 而他也看到了一个熟人。 那人一身灰色布衣,体型壮硕,身长七尺有余,大方脸、眯眯眼,昂首挺胸走在人群中,一脸傲气,身后跟着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不是张管事还能是谁? 看到他,陈玄立马就明白了这帮人是干嘛的。 还不是趁着开山大典,跑来装……人前显圣,顺便忽悠些人进杂役院。 飞仙门的杂役换得很快。 可谓是,铁打的杂役院,流水的杂役。 此时,各峰杂役院‘代表’,正在一众凡人崇拜的目光中,讲解仙人们的诸多‘秘法神通’。 言说自己在门内地位有多高,等等。 陈玄换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 有时候,却是怕什么来什么。 张管事见眼前这个不懂规矩的少年,竟敢无视自己,心中顿感不爽,指了指陈玄,道,“那小子,转过来看着我!” 陈玄有些无奈,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转过身去,‘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头儿。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张管事负手而立,冷眼看过来。 陈玄心中长叹,该来的躲不掉,于是挤出笑容,说道,“您说的都对,我很认同,不过我要睡觉了,还请……” “站起来说话!” 不等陈玄说完,张管事便怒斥一声。 他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陈玄,喝道,“面对我这等前辈高人,不知道保持应有的尊重吗?” “前辈……高人?” 陈玄嘴角不断抽搐,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 莫非是打杂界的前辈,吃饭境的高人? 为避免冲突,陈玄还是站起身来,对张管事作了个道揖,说道,“道友,还望莫要如此咄咄逼人,我观你尚未踏足修行一途,何来前辈高人之说?” 闻言,张头儿心头一惊。 他早就知道,来飞仙门拜师的人当中,有许多已踏足修行,或是凡俗中富贵人家自由培养,或是一些偶得机缘的散修。 莫非眼前这个长相普通、穿着普通的少年,是个散修? 却又有些拉不下面子,轻咳一声,道,“我……贫道怎么说也是先来者,你还未进飞仙门,为何不能称我一声……” 然而不等他说完,身后的狗腿子已是先一步出手,一脚踹向陈玄,并伴随一句。 “怎么跟我们头儿说话呢,找打!” 今时不同往日,陈玄当然不会站着挨揍。 微微侧身,与那少年擦身而过。 只听‘咔嚓’一声,那少年表演了个高难度劈叉动作,疼得龇牙咧嘴,不住呻吟。 陈玄嘴角含笑,又朝张头儿拱拱手道,“多谢道友安排的助兴节目,若无其他事,还望莫要再来打搅我,小道要休息了。” 张头儿暗自心惊,刚才躲避那一下,怎么着也是个练家子,赶忙拦下了还要冲锋的另一个狗腿。 对陈玄作了个道揖还礼,道,“道友说的是,明日便是迎新环节,有几重测试,不知道友如今是何修为,何种道根,我……贫道也是略有了解,可为道友讲解一番。” 陈玄心中一阵嘀咕。 姓张的怎么还装上瘾了?一口一个贫道,一声一个道友。 再就是,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非缠着他不放呢。 “小道修为尚浅,堪堪炼气境,道根也是奇惨无比的五道根,能踏足修行,亦是有些机缘,运气还算不错,这才来飞仙门碰碰运气。” 陈玄没有节外生枝,老老实实回答了张头儿的问题。 听到陈玄所说,张头儿收起心头的凝重,再次换上轻慢的表情,随意朝陈玄拱拱手,道,“那贫道就不打搅了,道友早些休息。” 陈玄松了口气,抱拳道,“道友一路好走……” 张头儿带着一众狗腿朝别处走去,转身时摇头嘀咕,“真是什么人都想进飞仙门,一个五道根也来凑热闹,真不嫌脸大。” 声音不大,却是清晰落入周围人耳中。 陈玄不以为意,继续盘坐修行。 神识却是捕捉到,周围人都离他远了些,而且开始小声议论: “方才那人应是飞仙门某位前辈吧,这少年仗着有些修为,得罪了那位前辈,怕是往后要难过了。” “往后?哪有往后,你没听到那位前辈话吗?他修行资质应该很差,怎么可能过得去试炼。”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心浮气躁,有点修为就沾沾自喜、目中无人,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们离他远点,此人口无遮拦,别连累了我等。” 如此种种。 陈玄只一笑置之。 当一个人见解达到高出旁人的境界,就会觉得,听他们说话,亦有其中滋味,惹人发笑,而陈玄乐在其中…… 当个笑话来听就对了。 这般小插曲并未影响到陈玄心情,只是将今日之事默默记在心中,打算以后没事多去灵药峰杂役院逛逛。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陈玄未到…… 这绝不是小心眼,就是打压一下某些人嚣张的气焰,教会他低调做人的道理。 此后整夜,无事发生。 次日,天边泛起鱼肚白,便有一道道流光自山顶而来。 一如昨日。 各大峰主坐在玉台上,各峰弟子乘云而来。 今日省去了紫凝上人讲经的环节,换作两位长老‘发表讲话’。 一位是大咫峰峰主悟德真人。 另一位是云霞峰峰主云灵汐,正是坐在太穹峰玉台左侧的那位女子。 悟德长老慷慨激昂的演讲,花费足足半个时辰。 云长老就简单干练多了,声音清脆悦耳,只说了不到一刻钟。 等两人坐回原位,青年道人再次现身,喊道: “大典第二项,迎新!” 第一卷 第45章 开山大典(下) “云雾绕山门,仙缘待来人。 世间众生困于生老病死,奔波俗世烟火,若不甘困于凡尘,愿求索大道长生,便可拜入本门。 飞仙门授吐纳心法、御宝秘术,闲时观山炼丹,静时打坐悟道,值此开山大典,择优收录弟子,道根、丹道、阵法、符箓各途出众者,尽可来一试仙缘。” 青面道人的嗓音厚重,应是使用了扩声类的法术,声音清晰地传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他继续道,“飞仙门诸位长老前辈深知,道根并非判定资质的唯一标准,加上前来拜师之人,不乏此前就已踏足修行的,因此,本次迎新设三重试炼。 第一重分道根、阵法、丹道、符箓四处测试点,诸位可自选一处参加试炼。 第二重设金木水火土五处幻境,亦可自选一处进入,每处幻境都会面临不同的困境,意在测试心性,能在一刻钟内破掉困境者,视为过关! 第三重是掌门与六位长老道蕴凝成的天阶,登上二层者可入内门,由各位长老挑选,登上四层者,可自主挑选去哪位长老坐下修行,登上六层者,可入掌门坐下修行,是为掌门亲传…… 诸位,可听明白了?” 各处纷纷传来响应声。 前来拜师的凡人跃跃欲试,有些年少的面色涨红,恨不得立刻上去测一测道根。 相较之下,有些已踏足修行的,就稳重了许多。 “那么,试炼开始,此前未曾接触过修行者,依次在最左侧排队,已然踏足修行者,可选择一处测试点排队,也可去测试道根处,依次进行第一轮测试!” 闻言,人流开始涌动。 大部分人都是朝着最左侧道根之处而去,很快就排上了长长的队列,延伸到场地外围。 也有少部分人去了其余三处测试点。 陈玄也在这部分人当中。 原本想着尽量找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等大家都排得差不多了,再不紧不慢的排上去。 结果发现,除道根测试点之外,其余几处排队之人寥寥无几。 符箓测试点相对较多,有十数人。 丹道测试点仅有六人,事先准备的丹炉都能空出两个。 阵法测试点更是少得可怜,仅有两人排着队。 陈玄感觉阵法那边都可以不用测试了,只要随便布个差不多的阵法,应该就能通过。 正考虑要不要转到那边去。 但一想到自己的阵法造诣,比丹道造诣还是差了许多。 稳一手,选丹道。 一柱香的功夫,前来拜师之人就已经全部排好队,道根测点那边足有上千人,因一队太长,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排成了三路。 饶是如此,也是排出近一里地。 丹道虽仅有六个人,陈玄还是默默跟在最后,除了这个位置不怎么显眼外,还是想占住这个吉利数字。 等一切准备就绪,在飞仙门弟子的引导下,第一轮测试正式开始。 道根那边只有一块测根石,每次只能有一个人上台测试,只需将手放在测根石上,会呈现五种道根对应的颜色,颜色越单一,证明天赋越高。 修仙界常用测试天赋套路。 丹道这边,是两个灵药峰弟子负责,其中一人陈玄还认识。 他容貌俊美如女子,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声音清脆悦耳。 正是郸呈师兄的‘老相好’,李沧海! 尽管郸呈身死已有数月,李沧海似乎还未从此事中缓过来,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说话时也不同以往那般愉悦,整体上沉稳许多。 再见到这位师兄,陈玄心里也是有些难受。 想到了那位给他一本炼气法本,助他踏足修行的贵人。 可惜,他现在是以‘陈天寿’的身份来参加试炼,暂时不能与李沧海相认。 不过心神也无太大波动。 尽管因郸呈之事,李沧海心中可能不快,但能在悟德师徒针对下,还能参加开山大典,可见其并未受到太多惩处,倒也是件好事。 “此处设的八个丹炉,诸位依排队顺序,可自行选择一个丹炉参加测试。” 李沧海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简,说道,“每个丹炉前的木盘中,有五份复伤丹材料,五颗成丹或是有三颗灵丹,即算过关。” “测试前,还需登记下各位的姓名年龄,以及修为,便可以登台炼丹了。” 随后,灵药峰两人一左一右开始登记。 每登记完一个,那人便朝登记之人作揖行礼,然后上台准备材料。 陈玄眉头一皱。 五颗凡丹就能通关? 那他这段时间努力准备算什么? 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这可能就是大家常说的‘稀有’丹道修士,也是陈昶对他这般看重的原因。 毕竟,飞仙门内门弟子中,除灵药峰外,能顺利整炉成丹的都不到一手之数…… 应是与火焰有很大的关系。 正在陈玄思考时,李沧海已是走到他面前,问道,“这位师弟,不知姓甚名谁,多大年龄,是何修为,此前可有师承?” 这声师弟,自然是礼貌用语。 说话的艺术。 陈玄抬手作了个道揖,答道,“散修林长寿,并无师承,今年十五岁,炼气中期修为。” 年龄是瞎编的。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就是这般十四五的模样,也无原主记忆,不知具体年龄。 修为却是如实相告。 他尚未修习‘归元隐气诀’,凭那点半吊子隐藏修为的手段,肯定逃不出这么多双大佬的眼睛视线。 李沧海很快就登记完毕,挤出一抹笑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弟,请登台。” 陈玄再次作揖行礼,越过李沧海登上台阶,朝第二排最边缘的炼丹炉走去。 丹炉后方是一堆堆柴火。 走丹道测试的六个人中,已有四个抱着柴火开始生火,只有一人气定神闲坐在丹炉前。 又一次出乎陈玄预料。 这般看来,他若是直接用九阳真火炼丹的话,岂不是太过显眼了些? 于是,本已坐在丹炉旁的陈玄,默默起身搬来柴火…… 打算用柴火打掩护,但炼丹过程中,还是要借住九阳真火,他此前并未用柴火炼制过丹药,要是翻车就太扯了。 那个唯一没搬柴的青年,已是打出一团火焰落入丹炉。 丹炉中的烈火照亮他满是傲气的脸庞。 他嘴角勾出笑意,视线扫过其余几人,眼中尽是轻蔑,轻轻摇头发出‘啧啧’之声。 就好像在说,‘连控火法术都未习得,也敢来此丢人现眼。’ 其余几人皱起眉头,有些不满青年的自大,却又无可奈何。 李沧海与另一位灵药峰弟子相视一笑,各自点头。 “看来灵药峰又要多出一位天赋过人的师弟了。” “是啊!” 悬在空中玉台之上,灵药峰长老抚须大笑。 “多少年没见过入门前已习得控火法术的弟子了,真是我灵药峰之福气啊……哦,忘记霍长老也是丹道之峰了,莫怪莫怪。” 万长老扭头朝紫凝上人身旁的老者拱拱手。 霍长老冷然一笑,表情吓人,没有说话。 除万长老之外的几个峰主,齐齐打了个冷战。 都有些惧怕这位脾气古怪的霍长老。 依稀记得在某次对敌中,飞仙门众人已陷入劣势,千钧一发之际,霍长老甩出几把毒粉,瞬间扭转战局。 那场面…… 啧啧。 不敢回想。 自那之后,几位长老都对他敬而远之,唯有万长老不怕,因为他自信能炼制出毒丹的解药。 万长老说话时并未借住神念传声,此番话语自然落入后方众弟子耳中,众弟子也是表现各异。 有人惊叹,有人赞赏。 亦有人已生出结交之意。 唯有极少部分人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看不惯此人自大的行径。 而此时,陈玄趁着青年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已是悄然打入一小缕九阳真火,五株药材同时入炉。 这般本不稳妥,可见大家都是一次五颗一起炼制,也便不搞特殊。 陈玄不仅不在乎青年的轻视,甚至有些感激。 他巴不得每一场都能多几个这样‘自信’又‘有实力’的人,用他们璀璨的光环掩盖住自己的普通…… 就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青年时,有两道视线落在陈玄身上。 一位自是紫凝上人身后的栾清萍,看着那个面孔陌生的少年炼丹,带着浅淡柔和的笑意,似乎眼中仅有此一人。 另一位,则是方才对万长老冷冷一笑的五毒峰霍长老。 他微微皱着眉头,像是在思索什么,让本就有些吓人的样貌,更添些许诡异。 …… 同时,场中站着的一众杂役弟子最前方,张头儿视线在各处搜寻,当看到昨日那位狂妄的‘道友’,竟是走了丹道测试时,不由冷笑一声。 旁边的狗腿子问道,“头儿,你笑什么?” 张头儿昂着下巴指了指陈玄,道,“我笑此人不自量力,区区炼气境初期,也跑去参加丹道测试,真不怕一会儿贻笑大方!” 正此时,道根测试那边传来阵阵惊呼。 几乎所有人视线都被吸引过去。 张头儿也扭头看向那边。 只见,测根石闪烁着耀眼的金光,一名身穿黑衣的少年立在巨石前,光芒照亮了他挺拔的身姿。 “竟是……金道根!” 张头儿惊呼出声,“此子有望成门内圣子!” 第一卷 第46章 开山大典(地下一层……)他很会炼丹 金光乍现,满座皆惊。 上至高台上六位前辈高人、云上内门诸位‘仙长’、‘仙子’,下至尚未离去观礼之凡人,以及正排队等测试的一众男女。 “开山大典上,已有数个百年不曾出现这般天资之人,这纯净的金光,当真令人惊叹!” 刻满阵纹的白玉台上,身形魁梧的中年道者抚须,眼中满是赞赏,“此子若是修习阵法,必可为本门昌盛作出巨大贡献,我观此子与我大咫峰有缘呐!” 坐在大葫芦玉台的老者抚须而笑,出声反驳: “悟德师侄此言差矣,此子即为金道根,自是修习乾天仙火诀的最佳人选,当入我灵药峰修行,百年内必能成沧衍洲丹道第一人。” 别人忌惮悟德真人,万长老作为门内资历最老者,与掌门是师兄弟,而且比掌门入门还早。 在坐这些个峰主,除霍岭运与他同辈之外,其余几个都得称他一声‘师叔’。 自是不将悟德放在眼里。 悟德真人眉头一皱,微微撇嘴,“师叔自己都未能习得乾天仙火,如今还是靠着师祖传下的半篇纯阳丹火教导弟子,此子又是个金道根,去修习炼丹之道,怕是有些浪费天赋。” 随即,指了指丹道测试点,继续道,“再者说,那边有个炼丹小天才,不是已被师叔预订?何必在争抢其他弟子,何不给其余各峰留点,我大咫峰唯有两个亲传,一个还伤了道根,于情于理,此子都应上我大咫峰修行。” 说罢,嘴角一扬,作了个道揖,“师侄向来说话直,师叔莫怪。” “哼!” 万长老一甩袖子,并未辩驳。 却听云霞峰云灵汐长老轻声道,“师兄、师叔,如今飞仙门圣女被废,当另立圣女或圣子,此子去哪坐峰修行,还是应交由掌门决断,依我看,自是掌门亲自培养最为合适。” 闻言,一众峰主齐齐看向掌门。 紫凝上人神色平静,波澜不惊,身后的栾清萍却是有些局促。 被废圣女,自然指的就是她了。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地位,是不该继续站在此处的,也是师尊力排众议,将她带在身侧,似有恢复其地位之打算。 紫凝上人开口道,“试炼尚未结束,此时讨论这些,为时尚早,我人道圣人曾有言,修行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悟性亦是缺一不可,要论此子后续所往,还需等试炼结束才可决断。”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也是有些喜悦。 悟德真人说的很对,开山大典这种场合,已经接连几届没见过这般天赋的了。 倒也不是因这类修行苗子稀有,而是像这种天赋异禀的,一般都有气运加身,大都等不到开山大典这种公开收徒场合,就被高人前辈预订了。 就如栾清萍,降生时天显异象。 在襁褓中时就已被他定下,三岁就顺利收到藏剑峰修行。 在坐长老其实都不指望开山大典上,能真收到什么天赋奇高的,无非就是来碰碰运气。 但出人意料,这次飞仙门大典运势不错…… 掌门一发话,各峰主也就不再争论,齐齐作揖,道了声,“受教。” 而在其余峰主都在关注那位金道根天才时,最右侧石台上的大鼻子老道,却是视线聚焦在丹道测试点,某个样貌平平、手法一般的白衣少年身上。 老道眉头微微皱起。 ‘这小子,又在搞什么?怎么这次用的是柴火炼丹?’ 正这般想着,旁边的小女孩已是认出此人,语气天真的问道,“师父,那个不是我们上次去见的家伙吗?他为何这次没用那种能凭空变出来的火焰?” 小女孩说话的声音不小,顿时吸引了所有峰主的目光。 张源道呵呵一笑,揉了揉小媱鹊的脑门,道,“想来是还不熟练吧。” 想到陈天寿那谨小慎微的性子,也是立马想通了其中关节,既然他不想显露太多,自己也便顺势遮掩一二。 却是不料,古媱鹊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满满的清澈,再次发出灵魂一问,“他不是都能炼制出玄丹吗,怎么会不熟练?” “这个……那个。” 老道思绪急转,抚须故作高深,“那是运气使然,也是为师暗中助他些许……媱鹊切莫忘了为师的话,多听多看少言。” “知道啦。” 古媱鹊小嘴一撇,师父的斤两她还能不知道?肯定又是借着此事为自己脸上贴金呢…… 感受到数道目光注视。 老道表面气定神闲,内心叫苦不迭。 媱鹊啊媱鹊! 果然,灵药峰万长老再次开口,“师侄认识这弟子?” 张源道扭头看去,淡然一笑,作揖道,“师叔有所不知,此子名叫陈天寿,在灵宝镇帮我那不成器的徒儿炼丹,福临丹阁如今在售的丹药,皆是出自他之手。” 这事儿瞒不住,稍微一查就能查到。 却也能证明‘陈天寿’的跟脚端正,帮他避免了许多麻烦。 万长老右手摇着蒲扇,左手捻着胡须,语气惊奇,“他真能炼制出玄丹?” 张源道面带笑意,已然想好措辞,正欲接话,确定身后再次传来清脆的嗓音。 “能!他可厉害了,能炼出玄品聚灵丹,我突破时吃的那几颗,就是他炼制的!” “媱鹊!” 张源道一瞪眼,“又忘了为师说的话?” 古媱鹊缩了缩脖子,躲在老道身后,目露怯意。 闻听此言,众人神情各异。 两名女子峰主面带怀疑之色,悟德长老目露精光,紫凝上人面色平静,霍长老若有所思,万长老有惊更有喜。 “呵呵,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张源道连连摆手,“那都是贫道在一旁协助,他不过是个炼气境小修士,即便堪堪炼制出玄丹,也是法力难以支撑。” 老道这边刚说完,那一直未开口的霍长老却是淡淡说了句: “他用的确实不是柴火,而是以柴火做掩饰,用的是某种火焰类法术,仅用了十之一二,贫道也看不出是何种法术。” 嗯? 万长老赶忙看去,仔细盯着丹炉中的火焰,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好小子,连老夫都瞒过去了,看来我灵药峰当真福源不浅呐!” 他抚须大笑,已是将其内定为灵药峰之人。 霍长老皱眉摇头,“我辈修道之人,行事当光明磊落,此子心思太重,非良才也。” 万长老立刻反驳,“听张师侄话里意思,他应是个散修,为保全自身,小心行事也是应当,足可见此子心性远超常人,不可轻视矣!” 张源道满脸苦笑,回过头瞪了小徒弟一眼。 而悟德真人,已是在考虑如何将他拉到自己峰头。 栾清萍微微蹙眉,不知此事对陈玄有无影响,正要出言说两句,却想到陈玄交代的话,最终没有开口。 万长老心生想法,对着紫凝上人神念传声说了句什么。 紫凝上人点头应允,自云上招来一位执事,吩咐了几句,那中年执事便躬身下落,朝丹道测试点而去。 此时,陈玄正全神贯注盯着丹炉中逐渐成型的五颗凡丹,还在思考要不要放慢速度,全然不知已经被人盯上了…… …… 太阳逐渐高悬头顶。 开山大典迎新试炼正如火如荼进行,道根测试那边,人虽最多,却是速度最快的,此时已有过半完成测试。 通过的去了第一道光幕前等候,未通过的则是颓然下场。 有些已离去。 通过测试的大多都是双道根或三道根,数量不足两成。 符箓那边也已基本结束。 有半数通过测试,已去了光幕前等候。 阵法与丹道测试点人最少,却是速度最慢。 参加阵法测试的两人都是青年男子,布阵时十分细心,为了能顺利通过测试,虽早已布好了阵法,却仍在不停检查。 而丹道这边,炼丹时间本就相对较长。 只听‘嘭’的一声。 离着陈玄最近的一人面前丹炉炸响,喷出的炉灰糊了一脸。 他呆愣当场。 随后被两名负责此地的灵药峰弟子请下台。 丹道第一个被淘汰的选手出现。 或许是被此人影响了心性,接连又是两声炸响。 又有两人颓然起身,越过丹炉离开,眼神中尽是不甘与失落。 陈玄没有多看,仍在小心控制火候。 当然不是为炼出高品质丹药,而是不断减小火候,避免成丹太快。 毕竟那位使用法术炼丹的‘天才’,还未完成炼制,他若是先于这位成丹,怕是会引来不少关注。 看着丹炉中五颗丹药已经雪白晶莹,隐隐有淡淡绿色光泽,心中甚是苦闷。 你们再不成丹,我就要一炉五颗灵丹了! 正此时,那天才青年引出丹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来,手握五枚灵丹,满脸傲气,看了左右还在‘坚持’的两人,不由轻蔑一笑,朗声道,“五颗灵丹,可否通过试炼?” 顿时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灵药峰两个弟子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喜。 李沧海快步走过去,接过青年手里的丹药检查了一遍,笑着伸出手,“通过试炼,请到结界前等候。” “多谢师兄!” 青年拱手作揖,又看了眼还在炼丹的陈玄和另一位弟子,傲然转身。 陈玄也是松了口气,正要引出丹药,却见另一人率先起身。 “我也炼成了,不过没有那位兄台的品质高,是五颗凡丹。” 第一卷 第47章 开山大典(负二层)肯定是作弊了 “恭喜,请至结界前等候。” 李沧海笑着恭贺一声。 方才成丹之人身着金丝绸缎华服,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行为举止极有涵养,朝灵药峰两位弟子作揖,“多谢二位师兄。” 言罢,扭头见最后那白衣少年也已引出丹药,朝他一笑,颔首致意,随后转身走向结界。 此人一走,灵药峰两人的视线便落在陈玄身上。 陈玄站起身,面不改色走来,伸出手臂展开手,手心五颗凡品丹药莹莹发亮,略带一丝淡绿。 李沧海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朝陈玄拱拱手,笑道,“恭喜师弟通过第一重试炼,此丹已隐隐有炼成灵丹的趋势,师弟为何不多炼制一会?” 陈玄笑着解释,“我修为尚浅,再炼下去恐法力难以支撑,这才收手。” 李沧海笑着点头,这个解释很合理。 修为确实对炼丹有一定影响,炼丹过程中要一直以法力引导灵气,像‘陈天寿’这般炼气中期,能一炉炼制五颗准灵丹,已是不易。 “师弟请至结界处等候第二重试炼开启。”李沧海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玄抬手作揖,转身朝光幕走去。 不远处,此前已通过试炼的两人相隔五尺站着。 见陈玄走来,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致以微笑,主动上前攀谈,“恭喜兄台通过试炼。” 陈玄笑着拱手,“同喜同喜。” 那位丹道天才却是不屑一顾,脸上尽是傲气,负手而立,眼神略带挑衅地看了两人一眼。 怪声道,“臭鱼烂虾,惺惺相惜。” 陈玄眉头一皱,看了青年一眼,却是什么话都没说。 “兄台何出此言?”公子哥扭头看了青年一眼,面色不悦。 青年斜眼瞥向公子哥,淡然道,“一个散修,一个凡俗纨绔少爷,不是臭鱼烂虾是什么?” 公子哥眉头紧皱,“莫非兄台不是散修?” 陈玄也是有些疑惑,来飞仙门拜师的,难不成还有其他师承背景? 青年眉头一挑,傲然道,“我曾在丹鼎真人坐下听其讲道,乃真人的记名弟子,能有如今丹道造诣,也是得真人传授,属名门正统,自是不像你二人这等散修跟脚。” 听着他自豪阐述,陈玄若有所思。 深思熟虑后问道,“丹鼎真人,是谁?” …… 青年笑容一顿,冷哼一声,“连丹鼎真人名号都未曾听过,果然是臭鱼烂虾。” 陈玄看向一言不发的公子哥。 见他面色微变,也是意识到这给丹鼎真人恐非寻常人。 公子哥对陈玄解释,“丹鼎真人乃是沧衍洲有名的炼丹高人,据传,丹道造诣已是与灵药峰万前辈不相上下,却是极为低调,隐居于万灵山,能得其指点,自是有骄傲的资本。” 随即朝青年拱手,“兄台当真好福源。” 青年嘴角上扬,傲然挺立,不屑回话。 陈玄眼珠子一转,问道,“兄台既然已有师承,为何还要来这飞仙门拜师?” 青年淡定一笑,“自是想见识见识这飞仙门所传丹道,与我老师相比孰高孰低。” 陈玄又问,“丹鼎真人允许你竟拜他人为师?” 青年斜了陈玄一眼,“老师对我极为看重,自然也想让我多学些东西,又怎会阻拦于我?” “哦~” 陈玄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心底已然明了。 原来是个不怎么重要的弟子,得不到丹鼎真人重视,跑来飞仙门参加开山大典试炼,寻些存在感。 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会允许自家弟子拜师他人,这不是啪啪打脸? 公子哥拱手道,“我对丹鼎真人神往已久,不知大典过后,兄台能否引荐一番?” 青年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家老师那么闲,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公子哥略有些失落。 陈玄冷不丁说了句,“你不是说你在真人心中分量很重吗,怎么连引荐一人都做不到,不会是在吹牛吧?” “胡说八道!” 青年勃然大怒,指着陈玄道,“休要乱说,老师喜好清净,不愿被他人打扰,我想见自是能见,你们这等废物,去了也是玷污老师清修之地,何况,我与你二人并无交情,凭什么带你们去?” 他急了。 恼羞成怒了。 陈玄嘿嘿一笑,拱手道,“兄台莫要动怒,我就是随口一说。” “哼!” 青年冷哼,“你不过勉强过了第一重试炼,如此便沾沾自喜,口无遮拦,真废物也!” 陈玄摇摇头,没有说话。 正当陷入沉默之时,一位身着大红袍子的中年看着这边,从侧旁快步走来。 灵药峰两位弟子紧随其后。 陈玄和公子哥对视一眼,各自向旁边挪了一步。 都觉得应该是青年出色的丹道造诣,引起了门内长老注意,是要带青年去直接拜师。 青年也是这般想法,已是向前迈出一步,笑看着红袍中年。 正要抬手,却与红袍中年擦肩而过。 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 红袍中年走到陈玄面前站定,问道,“陈天寿?” 陈玄有些不明所以,恭恭敬敬打了个稽首,“正是小人,不知前辈有何吩咐?” 红袍中年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一枚令牌晃了晃,说道,“我乃执事殿副掌事,尊掌门令,前来寻你。” “寻我?” 陈玄不解,抬头看了高台上的紫凝上人。 难道隐藏的容貌被看出来了? 果然还是不能在高人面前耍心眼子。 心思急转,想着如何应对。 红袍中年刚要说话,却被刚刚尴尬收回手的青年抢先,嘲讽道,“莫非是他作弊了?” 闻言,陈玄也是想到了什么。 也有可能是有高人看出,他是用柴火掩饰九阳真火炼丹。 红袍中年有些不爽地看了青年一眼,冷哼道,“没你的事!” 青年习惯性要回怼一句,对上中年人的眼神,将到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从心地别过头去。 红袍中年看向陈玄,道,“掌门的意思,是让你重新炼一炉丹,这次需炼制的是聚灵丹,材料已为你备好,你要全力以赴不可留有余地,懂我意思否?” 陈玄张了张嘴,点头应下。 看来真是九阳真火暴露了,这些个高人峰主,想见识下他全力炼丹的结果。 这种变故早在预料之中。 也是想好了解释话术。 只要不是身份暴露,其他的倒不是特别为难。 由此,反倒说明塑骨化形术不易被看破,也是好事一件。 随后,红袍青年带他走到丹炉前,吩咐李沧海带来了准备好的聚灵丹材料,放在道丹炉边,然后随手布置了个结界,隔绝了外部查探。 陈玄稍微松了口气,想来这些长老也是看出他不想暴露太多,又想见识下他真实的丹道造诣,才有此安排。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许多目光。 不远处,一个身穿布衣的杂役,问最前方的魁梧汉子道,“头儿,这是什么情况?” 魁梧汉子撇撇嘴,“多半是作弊被抓了呗,我就说他怎么可能成功炼出丹药,原来是耍了手段,真当老爷们眼……咳,看不见?” 听了张头儿解释,不光是周边杂役弟子面露恍然,周围许多凡人也是明了,纷纷开口谴责这种作弊行为。 结界外,灵药峰两人面面相觑,也是没明白掌门用意。 稀里糊涂就被副掌事安排去找聚灵丹材料。 原以为是掌门给那位天才青年安排的考验,不曾想这位副掌事却是找上了那个看着平平无奇,炼丹造诣也一般的少年。 一旁的公子哥问道,“两位师兄,他真是作弊了吗?” 李沧海耸耸肩,苦笑道,“我也不知。” 丹药是他亲自检查的,炼丹过程也是两人全程监督,一切都没有问题。 再者说,作弊这种小事,怎么可能引起掌门注意…… 天才青年冷笑一声,笃定道,“断然是作弊了,不然凭他的修为,又是个散修,怎么可能炼制出准灵丹。” 李沧海微微皱眉,看了青年一眼,道,“师弟慎言。” 青年略有不快,看向结界,没再说话。 结界内。 陈玄已在专心炼丹。 红袍执事眼中异彩连连。 就在刚刚,他看到这个其貌不扬的少年,施展法力随手将一团温度极高的火焰打入丹炉。 尽管他不懂炼丹,但火焰法术的好坏还是能分清的。 随后就见少年牵引药材入丹炉,右手控制火候,左手引入灵气,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之前判若两人。 原先还对长老的说辞有些怀疑,现在却是完全信了。 这个炼气境的小修士,或许真能炼制出玄丹! 既然已经被高人看出来了,陈玄也就不再隐藏,暴露了……些许实力,尚留有几分余地。 稍微放出一丝神识,用于观察丹药状态。 时间飞速流逝。 红袍执事已经看花了眼,心中满是讶然。 这个少年来参加开山大典,纯纯是降维打击…… 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 结界外,六位峰主、紫凝上人都在密切关注结界,静待结果。 太阳西斜。 参加道根测试之人已全部结束,通过的有两成左右。 来时一千多人,仅剩二百出头。 等所有人聚在光幕下方,即将开启第二重试炼时, 丹道测试点的结界打开。 第一卷 第48章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红袍执事收回结界,朝陈玄作了个道揖,笑着道了句,“师侄,可进行下一重试炼了。” 祭出飞行法器升空飞去掌门处。 灵药峰两弟子再次对视一眼,又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师侄? 他们称陈玄为师弟,不过是出于礼貌,可这位执事殿大人物,这般称呼一个小弟子,自非礼貌用语。 也就是说,他已默认白衣少年为内门弟子? 刚才结界中发生了什么? 这个‘陈天寿’有何特殊之处? 又炼制了何种丹药,让副掌事这般看重? 一个个问题萦绕在二人心头。 见陈玄走来,公子哥笑问道,“发生了何事?” 灵药峰两人立马竖起耳朵。 他们也想知道。 不等陈玄开口,不远处的青年却是抢先道,“这还用问,定是有作弊嫌疑,那位执事大人重新考教了他一番!” 陈玄一愣,是这样吗? “就是这样。” 陈玄笑着点点头,“算是个误会。” 灵药峰两个弟子同时黑了脸。 骗鬼呢? 不约而同地瞪了青年一眼,怎么那么能猜呢! 台下,张头儿身旁的杂役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头儿摇头晃脑道,“肯定是先一次有作弊,这次有那位执事上仙盯着,自不敢瞎搞,正经炼出了丹药,这小子也是精的很呐……运气也不错,竟蒙混过关了!” 旁边众人深以为然。 毕竟,除了某些让人仰望的同辈,谁会愿意承认,一个差不多的同辈比自己优秀? 尤其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待完成第一重试炼的人都聚在光幕之下时,半边太阳已经隐入山头。 迎新试炼却是没有暂停的苗头。 那个负责‘报幕’的中年道人再次高悬空中,喊道: “第二重试炼开启,关结界!” 两道身影踩着飞行法器落在他身侧,同时催动法力,射出流光飞向光幕。 流光没入结界,那道直逼云霄的光幕颤抖两下,凭空消失。 那两道身影各自飞回。 中年道人继续喊道,“结界已开,诸位请选择一处试炼幻境排队,依次进入传送阵参加试炼!” 场地中通过第一轮试炼的弟子,争先恐后开始占据前方的位置。 陈玄依旧不急不缓,稳稳当当跟在红色传送阵前的队伍中间。 意想不到的是,同样进行了丹道试炼的公子哥,也是选择这处幻境。 他本来排在靠前一点的位置,与陈玄之间隔了两个人,一扭头看到陈玄,却是对后面两人各自说了句话,然后让出位置,走到陈玄前面站定。 陈玄含笑致意。 公子哥还以微笑。 之后两人便东拉西扯的开始聊天。 与此同时,灵药峰万长老拿着掌门递过来的丹药,笑得嘴都合不拢,胡子一颤一颤的。 “好……好哇,真是意外之惊喜,一个炼气境的小家伙,竟能炼制出四转聚灵丹,出人意料,当真出人意料!” 万长老赞赏不断,老远放出神念观察那个相貌平平的少年,越看越是觉得顺眼。 各峰峰主除五毒峰霍长老、太穹峰张源道之外,也都是面带喜色。 这一届弟子,当真不错! 紫凝上人也是带着笑意。 ‘要是能多出来几个这种小家伙,让几位峰主都能带走一个,那就更好了!’ 当然也只能想想而已,若真一次涌入大量天才,飞仙门可就能争一争那‘宗’字了。 万长老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太穹峰张源道,问道,“师侄,你与陈天寿可是定下了师徒关系?” 尽管很想让陈天寿入灵药峰,但他若是已拜了张源道为师,自己也不好夺人弟子。 不单单是顾及双方情面,师叔抢师侄徒儿这种事,传出去也确实不好听,影响他丹道高人的形象。 张源道立马摆摆手,说道,“尚没有拜师,师叔若是喜欢,他也愿意的话,自可入灵药峰修行,不过……恕弟子冒昧,此事还得问过他的意见才好。” “这是自然。” 万长老呵呵一笑。 在几个峰主中,他灵药峰丹道典籍最多,让一个年轻的丹道修士拜入峰头,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况且在座各位哪个是能教得了这少年炼丹的? 霍长老一看就没动收徒的念头,其余几人那点炼丹造诣,还比不上这少年呢。 总不能真拜入太穹峰吧? 想到此处,万长老不由又是一笑。 ‘怎么可能……’ …… 夜色降临,月上枝头。 观礼人群当中,有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一位身穿黑衣、戴着黑色面纱的矮瘦女子,对身旁几人小声道,“这小子虽修为不怎么样,炼丹的本事倒是不小,居然能引起飞仙门掌门的关注。” 另一个同样黑色装扮,头戴蓬帽的男子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女子思索片刻后说道,“再等等吧,若他没通过后面的试炼,等他下山时就动手,若是通过试炼入了飞仙门,就只能在找机会了。” 黑衣男子点点头。 女子眼神冰冷。 ‘若不是蹲守在此地这么久,还真找不到你个小滑头。’ 一想起那日少年嘲讽她的话,不由咬紧牙关,咯噔作响。 低头看向裹紧的胸脯。 ‘这不是有点弧度的嘛……居然小瞧我!’ …… 陈玄自是不知已被‘小人’盯上。 正与公子哥侃侃而谈。 经过一番闲聊,也是互相有了些了解。 公子哥姓赵名及第,是凡俗中一个小国度国公之子,双道根练气巅峰修士,自幼就有一位筑基境丹道‘仙人’做老师,习得一身炼丹的本事。 算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 这次来飞仙门拜师,也是他那位老师觉得教不了他了,才如此授意,国公自是没有阻拦。 毕竟若是家族中能出一位‘真仙人’,虽不能改变什么,但也能让府上人脸面有光,也能增加敌对势力的忌惮之心。 陈玄自是以‘陈天寿’的身份自居,只说自己是一介散修,机缘巧合之下踏上修行之路,又机缘巧合之下习得炼丹之术。 在两人交谈时,先前那位以‘丹道天才’自居的青年傲然路过。 前方众人投去羡慕的眼神。 显然是已经通过了试炼。 他满是挑衅地看了陈玄一眼,绕队列走了一圈,回到第二道光幕前等候。 陈玄嘴角微抽,走这一遭,只是为了炫耀? 这是跟自己杠上了是怎么的? 扪心自问,好像没得罪他吧?也就心直口快了一些…… 摇头轻笑,并未放在心上。 幻境传送阵一刻不停,拜师之人进进出出。 停留的时间也不尽相同。 有些持续了许久,有些很快便走出。 有些面带笑意走向光幕,有些垂头丧气颓然离去。 很快,就轮到拍在陈玄前方的赵及第。 “陈兄,我就先进去了。”赵及第朝陈玄拱拱手。 “去吧,好好感悟!” 陈玄含笑点头,握拳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赵及第转身跳入传送阵中。 抬头看去,传送阵上空的镜面中,浮现出幻境中的场景。 那是一处被火光照亮的断崖。 崖下是汹涌滚动的岩浆,却像是沸水一般滚动,时不时溅起一朵火红的浪花,冒出些许气泡。 赵及第骤一落在断崖,便有一道火光迅速冲出,直直飞向他面部。 他急忙侧身闪躲。 岩浆随即沸腾,一道火焰冒出,眨眼间蔓延至数十丈,涌向赵及第。 陈玄同身后排队的其他人一般,紧盯着镜面上呈现的场景,为稍后自己进入幻境做准备。 …… 一刻钟后,赵及第被传送而出。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顺利晋级。 “陈兄,到你了,加把劲!” 赵及第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朝光幕下走去。 陈玄思索片刻,捋顺了心中的方案,跳入传送阵中。 方才赵及第是找到了某处微光,以法力破开了幻境。 或许……可以寻求不一样的解法,毕竟那中年道人说了,这一关考验的是心性! 便是在面临困境时,亦能保持冷静,寻找幻境中存在的破绽,借此冲出幻境。 一阵头晕目眩。 陈玄落在悬崖边。 同样的情景再现,一道火光亮起,被他轻松躲开。 然而紧接着,自岩浆中飞出一条火龙,怒吼声震天彻底,带着骇人的威压疾冲而来。 陈玄愣在原地。 怎么跟别人的不一样! 在他进入幻境时,高坐白玉台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看向红色传送阵上空的镜面…… 张源道面带担忧之色,看向万长老,“师叔,这般是否有些不妥?” 万长老却是一摆手,笑道,“放心,这不过是幻象,意在考验此子的心性,正好能借此看看他对敌的手段。” 张源道便也没再多说。 从执事殿副掌事将那一炉三颗玄丹带来的时候,万长老已是明言,内定了陈天寿为灵药峰弟子。 他参不参加后面两重试炼,或是试炼能否通过,都已经无甚影响。 ‘可……将幻境破绽藏于那纯阳丹火凝成的火龙之中,未免也太过分了些。’ 张源道心中轻叹。 又看了镜面中的陈玄一眼。 原本还抱有一丝收徒的希望,可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有万长老抛出的橄榄枝,他又怎么会看上太穹峰? 除非他脑子不太灵光…… 第一卷 第49章 会不会精神分裂…… 面对呼啸而来的火龙,陈玄最开始是采取了‘暂避锋芒’策略。 躲避火龙攻击的同时,寻找幻境中错在的破绽。 但很快他就悲催的发现,给他安排的这处幻境…… 没有破绽! 锋芒毕露果然不是好事! 要是没有炼丹的小插曲,没有被飞仙门长老注意到,他面对的肯定是和赵及第等人同样的幻境。 可这…… “唉!” 陈玄长叹口气,翻身躲开火龙冲撞。 如此来来回回,持续了降临一柱香时间。 幻境外还在排队的人都有些着急。 “他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弃权出来呗,浪费大家时间!” “这也太磨叽了,真想不通这种人怎么通过的第一重试炼,别人进去都是盏茶功夫,他这都过一柱香了,还在那缠斗。” “各位上仙怎么不说话?好歹管管呐,他要是打一夜,我们岂不是要在这儿等一夜?” …… 台下,杂役院弟子…… 不等发问,张头儿已是主动解答,“很明显,他心性不行,这重试炼测试的是心性,心性强大者,自可尽快破除幻境,心性越差,破除幻境的时间就越长,或是被幻境中幻化的对手击败。” “如此看来,他多半凶多吉少了……” 杂役弟子恍然。 周围众人亦然。 视线回到镜面呈现的画面上。 陈玄此刻也有些着急,他本意是在不暴露太多的情况下破除幻境,可随着时间流逝,也是心里越来越没底。 不破除幻境就没法通过试炼。 要想靠自己入飞仙门修行,幻境必须破除! 他也不愿多浪费别人的时间,当即心一横、牙一咬,法力踊跃跳动,浑身覆盖上一层火焰薄膜。 在火龙飞旋回身,向他冲来的时候,主动挥拳迎了上去! 有九阳真火护身,他要尝试打杀这头火龙! 看能否以此破开幻境。 火龙吼声大振,滔天火海瞬间将陈玄淹没。 先前还嘈杂的场地顿时鸦雀无声,排队众人各个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有魄力了…… 但,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台下,张头儿轻轻摇头,“我就说吧,结束了,此子必然要止步于此……嗯?”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陈玄要止步于此时,火龙骤然消失,幻境轰然破碎。 这是晋级才有的‘通关结算’画面。 陈玄自传送阵中走出,并无太多表情,转身朝光罩下走去。 张头儿嘴角一抽,默默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光幕下,由于处在镜像背面,已通过试炼之人并未看到方才镜面中的场景。 赵及第看到陈玄走来,略微松了口气,迎上去问道,“怎么这么长时间?” 陈玄有些无奈,“我这个……比较难缠。” 马上听到一声不和谐的反驳声。 “难缠?我看是为自己无能找的借口吧,废物就是废物,心性差就算了,还爱为自己开脱,一个小小幻境耽搁大家这么长时间,我要是你,自己退出算了,还能落个好名声……” 陈玄循声看去。 果然,又是那个‘自我感觉良好’的青年。 阴魂不散。 陈玄直翻白眼,连连点头,“啊对,确实,你说的都对。” 青年眉头一皱,撇撇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竟认同自己的说法,一时不知如何反驳。 拂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明明他承认了自己的观点,为何自己感觉这般不爽? 之后,陈玄便和赵及第闲聊,挑了些不重要的内容,描述了自己破除幻境的过程。 看到陈玄走到光幕下。 站在紫凝上人身后的栾清萍悄然松了口气。 ‘不愧是他! ……我的道侣又怎会差了呢?’ 嘴角不由扬起些许弧度。 万长老又笑了…… “哈哈哈,这小子总能给人带来惊喜,脑子挺灵光的嘛,竟然猜到了我将破绽藏在火龙体内。” 张源道摇头苦笑。 真不知道等以后‘陈天寿’得知真相,会不会记恨上万长老。 但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低头看了眼抱着自己大腿,已然熟睡的古媱鹊,心中喟然长叹。 ‘也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收一个会炼丹的弟子,媱鹊的修行可不能落下了。’ ‘唉,想来是有些困难,谁会看得上我这个太穹峰呢……’ 悟德长老静静看着光幕之下的少年,不知心中所想。 两个时辰后。 所有参加第二重试炼之人,都已去幻境中走了一遭。 有人欢喜有人忧。 通过第一重试炼的二百多人,此时仅剩一半。 场外不断有人离去。 原先拥挤的场地,现在已经有了许多空地。 看着离去之人一步三回头、黯然神伤,陈玄暗自有些庆幸。 其实他能通关第二重,也是运气使然,按他当时的想法,是想直接硬刚火龙一波,尝试击杀火龙,看能否撕开幻境。 却不想歪打正着,竟是发现了藏在火龙中那个小光点。 当时只有一个想法:提出这个想法、并付诸行动之人,实在不当人子! 太狗了…… 随着一部分人离去,场地中留下的已然不多。 除了通过第二重试炼的,还有他们的家人、朋友,或是一些想要看完整场试炼,想着结束时再蹭一蹭高人讲道的。 圆月高悬,已是来到后半夜。 那位‘报幕’的中年道人再次现身,高喊道,“今日试炼结束,明日辰时,进行第三重试炼,以及确定最后收徒事项!” 这边刚说完,那边高台上几位长老已是驾云离去。 飞仙门众弟子也是各自或驾驭飞行法宝,或乘坐公交云,先后离开场地。 末端那座白玉台上,张源道犹豫良久,最终还是轻叹口气,唤出一朵白云,带着小徒弟摇摇晃晃飘向山里。 场地内,已通关第二重测试的,基本无人离去。 想来应是怕错过明日的试炼。 场地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大多数凡人已经开始犯困,但不知是因沉浸在通关第二重的喜悦中,还是因担心明日的试炼,极少有睡着的。 陈玄和赵及第聊了会儿天,然后保持三尺距离席地而坐。 各自打坐修行。 赵及第自是锤炼道根。 而陈玄,则是偷摸将心神潜入识海,稍稍放出一缕神识查探周围,默默消化此前记在脑海中、紫凝上人讲述的部分‘功德经’。 这般本不妥,可若是再不炼化…… 就要忘干净了! 无数大字再次于识海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陈玄周身萦绕一柔和光辉。 赵及第自是发现了陈玄的异状,却并未多想,只当是他修行了某种法门。 略做思索,挪动屁股挡在陈玄身前,帮他遮挡异象的同时,取出一个防御法宝,为他护法。 …… 经过层层感悟,功德经的文字化作识海灵液,融入识海当中。 识海澄澈,如若无物。 剩余的文字盘旋在识海上空,逐渐凝聚出五个指头大小的孩童。 元神! 可为何是五个? 而且还是呈现不同姿态。 那五个孩童脸面上与陈玄本来的面貌有几分相似,却又像是五个独立性格的个体。 五个孩童背对背围成个圈。 最左侧那个一头火红头发,侧躺在空中,虽闭着眼,嘴角却带着张扬的笑意,就像是一个孩童样貌的‘杀马特’! 再往左,第二个孩童是灰褐色短发,本本分分盘膝而坐,面容看上去敦厚老实。 第三个孩童一头金色长发,挺直腰杆盘坐虚空,面容肃穆不苟言笑,看上去神圣又庄严。 第四个是一头如瀑蓝丝,杵着下巴趴在空中,面容恬淡、表情柔和,更有同女子般的温柔。 最后一个头上长满绿藻,呆呆的站着,表情木讷,看上去有些不太聪明的样子…… 元神,应该是这样的…… 吧? 陈玄有些纳闷,这元神修行体系早已失传,怎么去佐证自己修出的元神正常不正常呢? 总不能直接问元婴大佬吧? 那也太不稳妥了,炼气境修出元神,说出去都能被人当远古大能转生,说不定会被抓去做‘研究’。 怎么感觉跟道根一样,也有五行之说? 他是个五道根,所以凝聚出五个元神? 等元神完全成型,自己不会精神分裂吧…… 陈玄隐隐有些担忧。 这时,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急忙打断感悟,猛然睁眼。 见赵及第挡在他前面,道了声谢,言说自己内急,匆匆离开。 与此同时,不远处,几道黑影互相点点头,也离开场地。 …… 陈玄到一处悬崖下,找了个树荫蒙蔽月光的阴暗角落,盘坐地上,周身萦绕五色光雾,且越来越耀眼。 识海中,五个孩童的身影各自散发一种光色。 映照在识海之上,极为壮观。 但陈玄顾不得欣赏,只因此时脑袋疼痛欲裂。 那五个孩童,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长成十二三的模样。 陈玄忍着剧痛,等待他们停止生长。 直到长成陈玄本身如今的样貌,才止住变化,各自保持原先的姿态,悬在识海之上。 从始至终不曾睁眼。 痛感消失无踪,陈玄吐出一口浊气,放开神识,取出两枚中品灵晶捏碎,开始恢复法力。 正此时,心念一动。 一副画面清晰传入识海。 元神成型之后,他放开神识时,竟能看到一定范围内的画面! ‘吾去,人体监控!’ 震惊之余,陈玄不忘观察画面中呈现的内容。 只见,三个黑衣人离开试炼场地,正在林中搜寻什么,行为鬼祟,一看就不是好人! 等等,那个瘦弱的身影,看着怎么这般熟悉? 那平平无奇的胸脯…… 是凌仙阁那个使大剑的纤瘦女子! 当机立断,停止炼化灵气,施展遁术朝试炼场地而去。 片刻后,一行三人出现在陈玄刚待的地方。 最前方的纤瘦女子伸手示意止步,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碎掉的灵晶。 细细感悟一番后,沉声道,“灵晶中尚有未炼化的灵气,应是发现了我们,真是精得跟猴儿一样!” 第一卷 第50章 上去吧你 灵禽飞出林间,唤醒太阳大星。 陈玄自回到场地后,就没有一刻放松,打坐修行的同时,神识覆盖周围五十丈。 凌仙阁那些人倒也谨慎,之后再没回到这处场地。 安然度过后半夜。 半个时辰后,两朵十数丈白云悬停空中,其上站满了五颜六色的身影,周遭悬停各式各样的飞行法宝。 法宝上站着的人,穿着也都是各式各样,男子穿华服,女子着秀裙。 鲜有穿飞仙门制式云纹道袍的弟子。 人数也是比前两日多了三成。 飞仙门七大峰的‘最高负责人’已现身,保持各自最舒适的姿态,坐卧白玉台。 中年道人升空,高喊,“第三重测试开始,关结界!” 之后,依旧是两位中年道者升空,注入流光关闭了光幕。 场地中,留到现在的人都是神色激动。 终于迎来了寻仙缘的最后一重关卡! 只要过了这一关,自此仙凡两别,登上仙途,去追寻那长生大道! 争先恐后涌到青玉台阶前。 却是让许多人犯了难: 这台阶除第一阶外,之后的每一阶都高一丈以上,比在场大部分人身高,都要高出一倍有余。 对于原先就踏足修行、或是习武之人而言,登上去自不是什么难事。 可对普通人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为人…… 好在,设计台阶之人明显早有准备。 等所有人停在台阶下,负责‘报幕’的中年道人飞向青玉台阶最上方,居高临下注视着所有人,说道,“此天阶每一层,都有长老布下的道蕴,领悟其中道蕴,便会被托举到下一层。” “诸位,请登阶!” 说罢,他并未离去,而是站在最高处看着。 最前方众人低头,看向只有三尺高的第一阶。 原先冲得很猛,此刻却是有些犹豫,都在等其他人登上去,好在旁观察后再抬腿。 “我来!” 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青年走出人群,毫不犹豫,一步踏上台阶。 同一时间,另一个穿黑衣的少年一言不发,也是从另一侧登台。 这两人陈玄都有印象。 灰袍青年自是‘骄傲的丹道天才’。 而那黑衣少年,是先前在道根测试那边,震惊四座的金道根天才。 两人骤一到台阶上,就被淡淡白光笼罩。 旁人感受不到任何变化,好像就只打了个光效。 不多时,两人盘坐地上开始感悟。 有人打头,其余人也纷纷开始登台,有些爬上去、有些跳上去,很快就占据了台阶大部分位置。 “我们也上去吧。” 赵及第看向陈玄,“不然一会没位置了。” “好。”陈玄点点头。 与赵及第一起飞身跃上台阶。 赵及第率先落在一处还算空旷的位置,很快被白光笼罩。 陈玄则是略微偏移方向,落在台阶边缘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正好能被前方的人遮挡身形。 白光笼罩自身,他盘坐台阶上,开始感悟留在台阶上的道蕴。 晦涩难懂的诵经声自心底响起。 是个清冷的女声。 陈玄闭上眼睛,神识落归识海。 以神识内视己身,自是不怕被人察觉。 无论在场之人境界多高,只要自己不用神识去查探别人,就不会暴露神识之事。 他任由诵经声传入识海,凝成一个个大字,又被通过神识翻译成自己熟悉的文字。 讲的是净心度厄: ‘尘垢蒙心造万般愆,洗尽邪妄赎满心障,当,诚心向善消灾障,一缕清灵对上玄……’ 依旧如感悟功德经时那般,文字在识海中掀起波澜,但仅在局部造成小浪花,可见这篇经文并不高深。 甚至都算不上是道蕴。 或许跟设下道蕴者境界、大道感悟有关,此人应该走的是‘度厄道’,想以惩恶扬善证道。 陈玄虽对证道无甚概念,但是理解这篇经文内容还不在话下。 很快就炼化了大部分。 剩余不多的时候,突然想到,如果登阶太快,容易引起他人视线,于是便压下识海躁动,收回神识,过心不过脑。 偷偷睁开眼打量了几眼周围的人。 恰此时,那金道根天才少年长身而起,一道云雾自他脚下浮现,拖着他上了第二层。 其余人都还在苦苦感悟,此前那傲气十足的青年也是眉心拧成川字。 ‘有那么难吗?’ 陈玄泛起一股轻视,但很快就被他压下去。 要时刻提醒自己,不可自负! 他能这么快感悟,也是借助了识海,将经文凝炼成文字,才能直观看到,若是光靠感悟那晦涩的道蕴,怕是也和这些人差不多。 ‘修习混沌炼神诀,带来的好处真不少……’ 白玉台上,众高人视线所看之人不尽相同。 大部分都是看着第二阶那个黑衣少年,露出赞赏的神色。 悟德长老道,“我等是否可商量下,此子入哪座峰头修行了?” “可。” 紫凝上人微微颔首,“但也仅作商议,他登上第四阶应不是问题,到时还需遵循他的意见……若能登上第六阶,按规矩,应入我座下修行。” 众长老点头称是。 随后,经过一番激烈的‘讨论’,最终悟德真人施展‘我峰弟子少’、‘我小弟子伤道根’之术,暂且拿下天才少年的‘教导权’。 张源道听着众人争吵,修仙界脏话满天飞,只是摇头苦笑,小声教导古媱鹊切不可学这等粗鄙言论。 见大咫峰悟德、云霞峰云灵汐、清花峰金芷三人争得脸红脖子粗,两位女子峰主更是毫无形象,老道颇感无奈。 也就是霍长老没有参与争抢,不然论谁弟子少,谁能比得过霍长老? 至今座下无亲传,可是飞仙门曾津津乐道的热点话题。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许多炼气士对毒之一道有些排斥。 肯定不是因霍长老笑起来吓人。 万长老出乎意料的没有参与争吵,应是笃定能收两个炼丹天赋不错的弟子,也就没再拉下脸和几位后辈争抢。 在几位峰主争吵间隙,那金道根天才少年已是再次上升,踏入第三阶。 紫凝上人一言不发,也并未制止几人‘友好问候对方亲友状况’,只是神识落在第一阶某个平平无奇少年身上。 ‘他在做什么?’ ‘不感悟道蕴,总偷瞄别人做甚?’ 从那个丹道造诣极高的少年登台的一刻起,紫凝上人就一直在关注他,一般炼丹天赋高的,神念自是锤炼得不错,悟性肯定也是不低。 一开始觉得,此子应是最早完成感悟的几人之一,却不想,不经意一撇,见他半眯着眼四处打量。 原以为是看花眼了,便凝聚神识盯着他,发现他隔段时间就会偷瞄别人两眼。 不由心中满是疑惑。 现在第一阶剩余之人明显都是悟性不够的,他不会什么都没感悟到吧? 嗯? 等等! 他动了! 他想干什么? 他怎么跳上去了?! 只见,第一阶上,某个白衣少年高高跃起,直接跳过第二阶,砸在第三阶的台面,脸朝下呈大字形趴着。 这之前,第三阶上唯有一人。 便是那位金道根的天才。 这一幕,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玉台上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这……” 张源道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万长老瞪大眼睛,看向紫凝上人,“石台上明明下了有禁制,没有完全领悟道蕴,肯定是上不去的,难不成禁制出了问题?” 其余几人也是一脸疑惑,齐齐看向紫凝上人。 “并非禁制出了问题。” 紫凝上人轻叹口气,指向台阶处,“你看。” 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还在第一阶的弟子,见有人开了先河,还没被天阶排斥,也是开始效仿。 两道身影高高跃起,冲向第二阶。 然而不等靠近,半空中像是有堵无形的墙,将两人弹了回去。 “禁制还在……” 万长老沉吟一声,满头雾水,“那第三层趴着的这小子,是怎么一回事?” 登天阶试炼已是千年老传统,从他拜入飞仙门至今,也是见识过好几次试炼,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什么情况? 紫凝上人心底一阵叹息。 他怎么知道? 但这话不能说,说出去掌门的威严何在? 于是想了个说辞,“此子厚积薄发,领悟了更深层次的道蕴,天阶直接送他上了第三阶。” 嗯,就是这样。 几位长老有些狐疑,却也没多问。 这天阶乃是开山祖师飞鹤真人炼制的法宝,其内蕴有一缕灵识,有属于它的自主意识。 众长老虽能在每一阶设下道蕴,但也无法左右石阶本身的决定。 很显然,那白衣少年是石阶本身的意识送上去的。 但石阶为何要这么做? 众长老心头有个大大的问号。 而此时被密切关注的白衣少年本人,心里却是直抽搐。 就在刚才,他将大部分道蕴融入识海,只留了一点点感悟,之后没过一会儿就吸收一小部分,只留最后一丝,随时都可以炼化。 但睁眼时,发现周围还有许多人。 ‘不急,稳一手。’ 保持这般想法,他打算再坐一会儿,等上去几人,再彻底完成感悟,顺理成章踏上第二阶。 这样既能晋级,又能显得自己很普通。 可谁知…… 在他刚闭上眼睛时,一缕道蕴突然闯入他识海,凝成四个大字: 上去吧你! 然后,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直接裹挟着他冲天而起…… 第一卷 第51章 反向毒奶可还行? 云上,一众前来观战的内门弟子目瞪口呆。 这对吗? 这些弟子中,有些也是参加试炼进来的,可印象中,那青玉台阶似乎没有跳上去的可能性吧! 而且还是直接跨过一阶。 这算什么? 光明正大的作弊吗? 青玉台阶最上方的中年道人也是一脸懵,抬头看向白玉台上坐着的几人。 长老们好像没有去检查的意思,一个个笑容满面,似乎是早有预料。 难道说…… 长老们默许了这个少年的行为! 中年道者猛然瞪大眼睛,看向那个仍趴在第三阶上的白衣少年。 ‘这个少年什么来头?’ 居然能让掌门也低头! 还有门规吗? 还有规矩吗! 飞仙门的天……黑了! 中年道人仰天叹息,转头对着白玉台怒目而视,一咬牙、一跺脚,召出飞行法器,转身面朝白玉台,负手而立! 今天,他路人甲…… 忍了! 就当没看见。 门内高层都默许了,他一个传话筒当然只能随波逐流了。 ‘唉,这该死的世道……’ 场外,杂役弟子又要问了,“头儿,头儿,这又是什么情况?” 张头儿此时也是有些发懵,但为维持在杂役弟子心中的形象,他还是镇定自若的说道,“这个,他应该是恰巧修行了与第一层道蕴类似的法门,契合登阶的规则,多半是运气使然。” 杂役又问,“那为何直接跳过了第二阶。” 张头儿沉吟道,“第二阶为内门门槛,想来应是上仙们觉着他不配入门,便直接丢到第三层,让他知难而退!” “看着吧,他绝登不上第四阶,在第三阶坐够时间,就会被打回第一层!” 杂役弟子恍然。 周围众人:原来如此! 青玉台阶上,许多人试完之后,确定跳不上去,也便不再尝试,盘坐下来专心感悟。 灰袍青年看着已高出自己一阶的陈玄,顿时眼神一冷,心道,‘居然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我林毅,断然不会输给一个废物!’ 当即盘膝而坐,开始细细感悟。 而陈玄,扶着台面坐起来,茫然四顾,对自己发出了灵魂三问…… 看了看青玉台面,不免有些狐疑: ‘莫非这天阶有自主意识,可以看透我心中所想?’ 之前还纳闷,怎么检测到参加试炼的弟子,有没有感悟透彻,现在全明白了! 那岂不是,不能装了? 看来,只能用感悟功德经时的那种手段了,先将内容记下来,等时间差不多了再慢慢感悟。 毕竟,现在他已凝聚元神,稍有不慎陷入顿悟状态,就会导致元神成长,保不齐又会产生什么光效异象。 若引起各位长老前辈的注意就麻烦大了。 这次必须加倍谨慎! 站在概率学的角度,人不可能一直倒霉下去,这种突发情况应该不会接连发生,既然已经知道台阶有意识,接下来,只需小心应对,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 了吧? 想通这点,他不再犹豫,盘膝坐下,开始感悟这一层的道蕴。 此时,那黑衣少年已是再次完成感悟,被云雾托着升上第四层,将除陈玄以外的其他人远远甩在身后。 他站姿挺拔,眼神坚毅,浑身散发自信的光芒。 少年得志怀意气,拾阶悟道显英姿! 他全然没有回头看,被光辉笼罩的身体直接盘坐,开始下一轮悟道。 身后之人只能仰望他的背影。 台阶上,仿佛有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长老们注意力转移到黑衣少年身上。 万长老抚须长叹,“此子来时还是个凡人,经过幻境打磨,步入通感之境,此时更是登一阶提升一小境,不过半日功夫,已是炼气中期,不知能否再进一步……此子,可谓本门千年之最,我教不了啊!” 这句话要是被陈玄听到,指定得吐出一升血来。 真有人破境像吃饭一样简单? 闻听此言,众长老皆是沉默,这样的天资,不出意外的话,只需五六年就能破至金丹。 若是有个好老师,修行一些高阶功法,预估时间还能缩短。 元婴、化神更是板上钉钉,也就三五十年的事,毕竟元婴之后,更侧重元神锤炼,与道根天赋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不过,就此人感悟道蕴的速度来看,修炼元神应该也不会太难。 至于合道,整个飞仙门,也就紫凝上人步入此境,他也是修行至今五百载,才有这般成就。 如此看来,能教这个弟子的,还真就只有掌门了。 悟德真人开口道,“既然师叔教不了,师侄愿意一试。” 万长老轻轻摇头,没有说话,目光看向第三层的白衣少年。 陈玄叒失算了。 这次的不再是经文,而是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这缕气息极为诡异,不等他反应过来,就已冲进识海之中,分为五部分萦绕在识海上空的小人身上。 几个元神小人似乎对那缕气息颇为亲近,露出欣喜的表情,随后齐齐张嘴,将其吞下。 紧接着,五个原本略有些虚幻的小人,变得凝实几分,面容也是与陈玄越发相像。 好在这次并没有异象显化。 应该是与第一阶那经文一样,并非深奥的道蕴,对元神造成的影响微乎其微。 短短不到盏茶功夫,陈玄屁股还没坐热,就感觉到自下而上传来一股推力。 这时,‘丹道老天才’灰袍青年已是完成第二层悟道,刚刚踏足第三层,便看到陈玄屁股底下升腾的雾气,顿时瞪大眼睛、道心轻颤。 眼睁睁看着白衣少年飞上第四层。 ‘这不可能!’ ‘我怎么会比不上一个废物!’ 青年攥紧拳头: 他那副‘真让人为难’的表情是什么意思?是不想升去第四阶吗?不,他是在嘲讽我! 嘲讽我比不上他这个废物! ‘该死,我定要证明自己!’ 青年面色阴沉,一刻不停地开始感悟第三阶道蕴。 白玉台上,众长老已然麻木。 原以为方才的金道根天才已是人中龙凤,这又是什么来头? 他一个炼气中期! 原先能被几位长老关注,并让灵药峰万长老生出立马收徒的心思,不过是因他丹道造诣过人,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么回事。 他的悟性也远超常人? “此子修道天赋应是一般,观其气息,修行已有些时日,还通过丹药改善根骨,也不过是个炼气中期,若是天赋再高些,能修至元婴凝聚元神,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可惜,他怕是到不了那一步了。” 万长老有些惋惜,一个悟性奇佳,且炼丹天赋过人的少年,却是根骨差了太多。 如果不是根骨拖了后腿,等他拜师灵药峰,自己说不定能培养出个能炼出真正仙丹的合道境大能,也能沾了弟子的光,成就一段佳话。 但天地始终是均衡的,不会诞生一个完美无缺之人。 一直没说话的霍长老点点头,道,“正是因他悟性好,神魂凝炼速度比修为更快,更容易集中意志观察丹药变化,才造就这般过人的炼丹天赋,但根骨却是天生的,无法改变。” 语气颇为遗憾。 他虽不喜陈玄做事风格,但向来就事论事,这等丹道苗子,却是令人倍感可惜。 听着两位长老的讨论,栾清萍心中怅然。 她一直以来进步神速,不理解根骨上的不足,始终认为勤能补拙。 此刻却是想通了师尊此前说过的话。 ‘他总会走在你前头。’ 看着台阶上的白衣少年,她心中暗下决心,一定要想尽办法帮陈玄提升修为! 场外,杂役弟子看向张头儿。 张头儿表情略显尴尬,清了清嗓子,说道,“这是个意外,他绝对过不了……” 杂役弟子翻了翻白眼,“头儿,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再说下去,那白衣少年就要成掌门亲传了! 反向毒奶可还行? 在众人议论纷纷时,陈玄已是盘坐在第四阶闭上眼睛。 却也仅仅是闭上眼睛。 都快睡着了的那种。 这次他还就不悟了,封闭神识,一点引导性的行为都不做,有本事…… 不能想,不然指不定又出什么意外! 一身黑衣的天才少年已是登上第五阶,周身光芒大盛,似与这台阶产生了共鸣,感悟大道更是轻松无比。 参加第三重试炼的弟子,有半数已经登上第二阶,却也是止步于此,堪堪算是拿到了进入内门的门票,可在众长老座下修行,是为记名弟子。 赵及第便是止步此阶。 第三阶上唯有两人。 一个是‘丹道天才’陈毅,另一个是从符箓测试点通过的,是个体态修长的女子。 容貌虽赶不上各位仙子,在凡俗中倒也算得上出众。 两人皆是大汗淋漓,显然是被这一缕道蕴难住了。 悟道时,时间流逝总是飞快。 日薄西山,夕阳笼罩。 黑衣少年已然在最顶端坐了两个时辰。 落日余晖洒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掩盖下方难以攀登之人。 片刻后,他睁开眼,长身而起。 大道轰鸣,台阶轻颤。 这位少年仅仅是参加登天阶试炼,一步一阶,登顶时,已然迈入筑基境! 尽管没有修习任何法术,根基还不够夯实,但却是实打实的境界提升! 足以惊世骇俗! 白玉台上,除掌门外,所有人脸色潮红,飞仙门崛起,当在此子身上! 千年来,唯一能凭借悟道踏入筑基境的弟子! 他已是掌门亲传,不出几年,必将成为飞仙门圣子! 紫凝上人满脸笑意,注视黑衣少年的同时,余光却是打量着第四层的某位炼气中期修士。 只见,那个白衣少年已经从台阶中间,挪到了第五阶的下方,背靠着台阶,时不时点一下脑袋。 然后睁开眼看看试炼进度…… 第一卷 第52章 我要拜入太穹峰! 玄衣凌玉级,拾步上瑶岑。 道蕴缠襟袖,天机入寸心。 临风观造化,开悟洞长生。 绝顶凭霄立,豪情撼古今。 那一袭黑衣立足天阶最顶端,面朝飞仙门众前辈、往后的同门,背影挺拔坚韧。 天阶下几层之人,昂首观望,仅能观其项背。 自下而上看去,那少年恍若头顶半轮大日,漫山红霞为其景,云顶蓝天贺仙途! 上至飞仙门掌门、长老,下至众观礼弟子、凡人,皆被那少年吸引。 在这少年吸引所有关注时,第四阶靠内的阴影下,一个‘平平无奇’的普通白衣少年,再次打了个盹。 他睁开眼,看了眼周围的状况,见往下几阶参加试炼的人,以及远处观战的杂役、凡人等等,都看着自己往上的位置,就连自恃傲气的‘丹道天才’,也是直接越过陈玄看着他头顶。 陈玄不由回头看去。 见是那天资出众单道根已登顶,不由露出一抹笑意,长舒口气。 ‘这下,飞仙门各位大佬,应该可以把注意力从自己身上挪开了吧。’ 开山大典‘迎新’环节已步入尾声。 截至目前,登顶者一人,第五阶没有人,停留第四阶一人,登上三阶者两人。 再往下两阶,人数相对较多。 第二阶足有五十几人。 最下一阶更是超六十之数,没有参透任何道蕴的尽皆在这里了。 第一阶弟子各个垂头丧气,有些甚至已然站起身,回过头看了眼高高在上的那个背影、以及坐在第四层看似刚睡醒的少年,垂下脑袋跳下台阶,准备离开。 恰在此时,负责报幕的中年道人踩着飞行法宝悬空,喊道,“试炼结束,请所有参加第三重试炼之人下天阶,于天阶前空地等候,第一阶者愿意留下者,亦可入飞仙门修行,是为外门弟子, 下面,按登高层次从前往后依次站定,等待诸位长老确定收徒事项!” 那些未曾参悟任何道蕴之人眼中重新焕发光泽。 外门弟子也是飞仙门弟子,总归是有了听‘仙人’讲道的机会,自是无人愿意离去,都自觉走到离台阶教远的位置。 而场外的各峰杂役院‘代表’,已经在几个掌事的代表下,开始找那些未通过第一重、第二重试炼,却仍留下观礼的人,为‘壮大’杂役院,作起了宣传工作。 可惜,因张头儿乌鸦嘴特性,已被许多人打上‘短视’的标签。 他所带领的‘灵药峰杂役代表队’,收效甚微。 说回收徒环节。 登上天阶的众人已是全部跳下,以登阶层数高低,分了五波站在青玉台阶前。 面朝台阶最前方,唯有一个黑衣长发少年。 他身长五尺,看上去十三四的年纪,身高已是超出同龄人许多,脸上稚气未消,神情却是格外淡定,也是有不属于少年的成熟感。 身上的黑衣还有些补丁,一根布条束起青丝,在头顶盘成发髻,插着一根木簪固定。 应是穷苦出身。 再往后,是样貌平平‘陈天寿’。 也是略有些突出,为避免太过显眼,陈玄与黑衣少年相隔较远。 他正打量着黑衣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 此人一看就是许多仙侠话本里,那出生贫瘠,历经沧桑的‘天选之子’的主角。 必是‘生前死了爹,年少没了妈,寄居亲戚家,白天干杂活,晚上睡柴房,不受人待见,唯青梅不弃’之经典套路。 这般天命之子只可交好,不可得罪,否则容易被当成‘经验包’。 需想好措辞,等收徒环节结束,就上去结交一番。 陈玄身后,左右两侧站着一男一女。 左侧青年男子表情狂傲,但是每每将视线挪到陈玄身上,总有些咬牙切齿之感,似是颇为不服。 右侧女子十六七的面貌,体态修长,穿着火红长裙,长发用银白发箍束在脑后,表情冷淡,与装扮相得益彰,似是个脾气火爆的冰山美人。 再往后…… 是一帮不重要的龙套,不多赘述。 等参加试炼的所有人站定,飞仙门众长老乘云降落在石阶上。 最顶上,是修为深不可测的掌门紫凝上人。 他云雾遮脸看不清样貌。 往下一阶,是五毒峰霍岭运、灵药峰万念两位与紫凝上人同辈的长老。 再往下,清花峰金芷、大咫峰悟德、云霞峰云灵汐、太穹峰张道远站成一排。 这般重要的收徒场合,掌门与几位长老皆未带随侍弟子、道童,将他们留在白玉石台上。 霍长老与万长老的随侍童子规规矩矩跪坐。 站在最高白玉台上的栾清萍眼神柔和,盯着人群中的某白衣少年。 张源道的小徒弟依旧睡眠质量良好…… 张源道等四位峰主之下,空了两阶,最下方站着三人。 最左是‘报幕’的中年道者。 最右是个身着飞仙门云纹道袍、扎着双马尾的矮瘦女子;她一身衣物十分顺滑,没有一点起伏,比之凌仙阁那纤瘦女子还要‘一马平川’,样貌也颇为稚嫩。 若非腰间挂着的酒葫芦,以及此时醉眼迷蒙的微醺状态,会让人误以为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女。 居中之人是一位身着红袍的中年道人。 此人陈玄认识,正是丹道测试结束时,让他炼制聚灵丹的那位执事殿副掌事。 待一切就绪,最左侧青年道人上前一步,先转身朝诸位长老稽首行礼,随后回身面朝众人,朗声道: “历经数日艰险秘境试炼,入门试炼已然落幕,能在千数求道之人中脱颖而出,立于此处,皆是根骨心性远超凡俗之辈,未负一路跋山涉水,舍身求仙之苦心。 门中掌门、各峰峰主尽数亲临,便是为择良才、收亲传,此前试炼只为遴选入门弟子,此刻择徒,重在缘法。 择徒之礼,现在开始!” 言罢,转身唤出飞行法宝,从下往上依次从峰主面前停留,递过去一枚玉简。 众长老开始浏览玉简上的信息。 台阶下通过试炼的弟子大多屏气凝神,面露紧张之色。 最后,中年道人悬停在掌门面前,打了个稽首,将最后一枚玉简双手递上。 紫凝上人接过玉简随意浏览了一遍,便收入袖中,云雾遮蔽的脸上看不清神情,传出空灵的声音。 “叶程?” 最前方的黑衣少年弯腰跪地,抱拳道,“拜见掌门!” 紫凝上人喉咙未动,却是再次传来直击灵魂的声音,“你可愿在我座下修行?” 名叫叶程的少年抬头看着紫凝上人,眼神坚定,神色激动,“我愿!” 紫凝上人微微颔首,“叩首吧。” 叶程伏身跪拜,磕头三下,高呼,“弟子叶程,拜见师父!” 紫凝上人轻笑一声,一抬手,叶程便不由自主飞身而起,落在他身侧。 仙人台下三叩首,自此问道断红尘! 而后,最前方的人自然而然变成了陈玄。 他立马感受到一道道目光注视,浑身不舒坦。 “陈天寿。” 紫凝上人那宛若仙声的嗓音再次传来。 陈玄学着黑衣少年的动作,跪地稽首,“拜见掌门!” “你可愿在……咳,可在众位峰主中挑选一位拜师,给你半刻考虑时间。”紫凝上人道。 “是。” 陈玄再次行礼,视线扫过台上的诸位峰主,装模作样开始考虑。 其实是暗自观察几人表情,以此推断他们性格,后续打交道能更方便些。 金芷不光面容姣好,身段更是婀娜,穿着也颇有成熟之风,仙气不多,俗气更重,不光是站姿妩媚,就连表情也颇具魅惑。 陈玄并无孟德之癖,不作评价。 悟德…… 不作评价。 云灵汐气质清冷出尘,一看就是那种长年闭关数道,不为凡尘所困之仙子,胸怀正直之心。 若有交集,需表现的规规矩矩。 张源道…… 师尊在上,无需多言! 万长老正揪着胡须,笑呵呵的看着,应该是觉得胜券在握,面相上倒是个慈眉善目老道人,可惜之前虽在灵药峰,却并无接触,不知性情如何。 想来能教出李沧海这般彬彬有礼、善恶分明的弟子,应是差不到哪而去。 可惜,陈玄终究是他得不到的弟子…… 霍岭运长老此前就接触过,属于那种外边冷酷,内心还算善良的老头,这种老人思想比较保守,打交道时要表现得很有礼貌。 以后要多接触。 那炼毒丹的本事一定要学回来! 在陈玄‘思考’时,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表情也是各不一致。 长老们多是眼含希冀,毕竟是除叶程外最惊艳的一人了。 唯有张源道表情苦闷,心中轻叹,隐隐有些后悔,当初为何不直接收了这位弟子。 但也仅是后悔,若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般做。 误人子弟之事……他做不出来! 云上弟子则是好奇:各位长老为何会认可此人? 陈玄身后众人大多不太服气,不理解为何一个作弊的,能站在他们前头,还能自己选一座山头。 场外,张头儿轻轻摇头,“看来他虽是作弊了,但应该来头不小,炼丹造诣尚可,想来会拜入一座鼎盛的峰头,多半是灵药峰了。” 他刚说完,那边紫凝上人已是问陈玄道,“可想好了?” 陈玄点点头,视线落在灵药峰万长老脸上。 万长老顿时笑容满面,正要抬手,却见陈玄视线仅停留片刻,就向侧下方滑落,高声道: “我要拜入太穹峰!” 第一卷 第53章 金榜题名(为高考学子加油!) 静。 死寂般的静。 万念:…… 他长叹口气,默默收回已伸出去的手。 终究是错付了…… 云上一众弟子面面相觑,没明白这个‘大出风头’的少年在干什么。 张源道还没反应过来,依旧是一脸苦闷: ‘不管他作出何种选择,我都要尊重,此前的交集,就让它随风飘散吧,当我没见过他,后悔吗?肯定是有些后悔的,但总要尊重他的抉择,他说话了,他说他要拜入太穹峰,等等……太穹峰?’ 那不就是我的峰头吗! 张源道猛然抬起头,与正注视他的陈玄四目相对。 一时愣在原地。 何意味? 感受到身后和侧旁投来如刺的目光,张源道激动不已。 大部分参加试炼之人还未搞清楚状况,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猜测为何长老们会是这般反应。 怎么一个个都对那老道怒目而视? 却听得紫凝上人悠悠叹息,问陈玄道,“陈天寿,你可想好了,太穹峰可是七峰中最,额……普通的一座峰,修行资源自是比不得其他各峰。” 众人恍然。 原来这个‘走后门’的少年,拜入了一座不怎么厉害的峰头,也是有些叛逆了。 但掌门语气中为何会有些惋惜。 莫非…… 陈玄看了眼紫凝上人,语气坚定,“回掌门话,我想好了!” “唉。” 紫凝上人轻声叹气,“你今日的抉择,或许会影响到你那过人的丹道天赋,你可知灵药峰万长老最是看好你,此前多次提及要收你为徒?” 万长老轻轻摇头,只是有些惋惜,并未接话。 陈玄朝万念打了个稽首,道,“多谢长老看重,但此前张前辈本可直接收我为徒,却还是让我参加开山大典,意在为我考虑,想来也是想让我拜入更好的山头,这份恩情我自铭记心中。” “此次试炼,炼丹时之所以藏拙,亦是不想表现太过惹眼,能顺利入太穹峰修行,报答张前辈这份恩情,还望长老莫怪。” “诸位长老在我心中,并无高低之分,我愿给予同等的尊重,即便如今拜入太穹峰,诸位亦是我之长辈,还望往后我遇到修行难题,需要请教时,诸位能不吝赐教,陈……咳,天寿在此先谢过诸位长老了!” 说完,伏地稽首。 众长老表情各异,久久无言。 某虚假的‘丹道天才’,听到这番话语,一时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万长老看好? 藏拙? 莫非之前他不是作弊,而是被长老看出他隐藏手段,重新进行了考教? ‘是了,那聚灵丹……’ ‘原来我才是废物!’ 林毅道心一时有些不稳。 万长老左手负后,右手握着酒壶,抬了下,又轻轻放在身侧,叹息道,“罢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往后炼丹遇到难处,来灵药峰找我就是了。” 说完,喝了口酒,伸出手,掌心便浮现一枚玉符,用法力托着玉符悬停陈玄面前。 继续说道,“凭此玉符,可自由进出灵药峰。” 陈玄神色激动,双手捧起玉符,躬身行礼,“多谢长老!” 万长老却是摆摆手,侧过脑袋又喝了口酒。 “善。” 五毒峰霍长老抚须,露出冷冷的笑意,看着陈玄道,“此前贫道对你颇有成见,以为你是心思深沉之辈,不曾想是有这般故事,倒是贫道先入为主了。” 陈玄又朝霍长老作了个道揖。 一下拉到两位丹道高人的好感度,这下赚翻了。 视线移向张道远。 只见老道此时身子微微颤抖,已是激动到热泪盈眶。 “前辈可愿收我?” 陈玄出声提醒。 老道侧身捻起袖子拭去泪花,回过头时已是笑容满面。 他本想直接答应,但略作思索后,直接唤出白云法宝,踩着云落下天阶。 走到陈玄面前,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道,“往后,为师定倾尽全力培养你。” 先前那为小徒弟的私心荡然无存,对面前的少年说不上的喜爱。 陈玄伏地长跪,叩首三次,“弟子陈天寿,拜见师父!” “好……好,好!” 张源道连说三个‘好’,弯腰握住陈玄的胳膊,将他扶起,左手牵起少年的右手,带他站上白云,驾云上天阶。 陈玄看着老道单薄的背影,竟是联想到前世的父亲,年幼时他也是这般牵着自己的手。 一时心中五味杂陈,有些负罪感了对自己为遮掩底牌利用此人的行径颇感愧疚。 ‘以后对师父好点吧。’ 这般想着,站在张道远身后,看向台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众长老大多颔首轻笑,只觉是成就一番师徒情深的佳话。 唯有悟德真人抚须摇头,为陈天寿没有拜入自己的大咫峰感到惋惜…… 收徒仪式继续进行。 跟在陈玄身后的两人中,‘丹道天才’林毅顺利拜入万长老门下,走上‘励志超越陈天寿’的不归路。 那穿红裙的清冷女子,拜师同样清冷的云霞峰云灵汐。 其余皆为长老记名弟子,象征性有了个过场,不似前面几人那般有资格跟在师父身边。 最后一批更是简洁,连过场都没有,在三位执事的安排下,均分为五批站定,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利,遵从门内安排去各峰,做个外门弟子。 藏剑峰作为掌门一脉,自是精英中的精英,无需外门弟子。 而太穹峰作为废……咳,比较一般的峰头,连杂役都不配拥有,更别说外门弟子了。 这些外门弟子在峰主公开授课时,可去听讲,平日跟杂役也差不太多,做些杂活什么的。 好处是可以进入门内藏书楼最底层,借阅一些入门修行典籍。 收徒之事告一段落。 ‘报幕’中年道人悬空,作起了本次大典总结: “飞仙门例行大典诸事圆满,此番大典,送别修行功成、出外历练或是归隐闭关的往届同门,遴选天资俊秀、心性纯粹的新晋弟子入山门受道,新旧交替已然落定。 离山旧友,半生苦修不负仙缘,此去江河湖海,愿道途平顺,早证道果;新晋门人,当谨遵门训,静心悟道,勤勉修行,接续飞仙一脉道统。 承蒙来客观礼,盛会方得顺遂,筵有尽时,聚亦有散,愿各路贵客归途平安,飞仙门百年开山大典,礼成落幕!” 随后,他催动法力指向台阶下一处空地。 听得阵阵轰鸣,地面凭空立起一块金色牌匾,其上有一排排空白玉简。 中年道人视线扫过众人,道,“依照惯例,通过试炼的弟子,可按登天梯时的排名,依次在榜单上刻下自己名姓,立在飞仙殿门口广场,供门内弟子瞻仰。” “稍后便可辞别亲人故友,这许是你们与他们最后一面了,诸位仅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好好珍惜。” 言罢,转身朝紫凝上人作了个道揖,“请掌门赐笔!” 紫凝上人略微颔首,一挥衣袖,便有无数紫气从袖中飞出,落在所有通过试炼的弟子手中,化作一支支形状怪异的虚幻之笔。 “去吧。” 紫凝上人看了身边的黑衣少年一眼,朝他轻轻点头。 叶程抬手作揖,跳下台阶,走到‘金榜’之前,握笔在最高处的玉简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手落下时,笔自行消失。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像是个功成名就的状元郎,走向场地外围人群中,视线所至,有穿粗布衣服的三人: 一个男人、一个妇人、一名少女。 男人表情很是纠结,眼中意味难明。 妇人脸色略显苍白。 唯有少女满心欢喜。 陈玄看着这一幕,明白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张源道拍了拍陈玄的后背。 陈玄回过神来,朝老道作揖,随后跃向地面,走到金色牌匾下,提笔在‘叶程’的正下方,写下了‘陈天寿’三个字。 手中之笔消失,他转身跃上台阶,回到张源道身侧。 张源道自是知他并无亲友,便如老父亲般揉了揉他的脑袋,呵呵一笑。 灵光一闪,感觉像是有人在注视。 陈玄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淡蓝长裙的女子,正眼含笑意地看着自己。 视线相对,心有灵犀。 陈玄朝她轻轻眨眼。 女子还以笑颜,如春风吹进心底。 ‘我之友人,无需辞别。’ 陈玄回首,面带笑意,看向宽阔场地。 尽管两人动作轻微,却还是没能逃过紫凝上人的眼睛。 他被云雾遮蔽的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萍儿似是与陈天寿早就认识?’ ‘似乎关系还不错……嗯,需要暗中撮合一番,天寿这般弟子勉强能配得上萍儿,总比那个陈玄要好得多。’ 陈玄自是不知紫凝上人心中所想,视线落在叶程那边。 叶程已走到那三人近前。 少女兴奋地想要跑过去祝贺,却被一把拽住,拉着她的肩膀跪了下去,面色惶恐,身体不住颤抖。 男人想跟着跪下去,却被叶程上前扶住。 便捂着脑门讪笑。 随即,叶程又扶起了少女,揉了揉她的脑袋。 任由妇人跪在地上。 陈玄已然脑补出剧情: 恶毒的婶婶、老实的叔叔、天真的妹妹…… 大概就是,父母双亡,但志在仙门的少年寄居在叔婶家,平日里被刻薄的婶婶冷嘲热讽,叔叔又在婶婶淫威下不敢出头,只敢背地里对他好些。 天真的妹妹是他的玩伴。 此行,叔叔、妹妹自是望他功成,婶婶多半是凑热闹,顺便在他被拒之山门外时,出言嘲讽两句。 结果未能如愿…… 第一卷 第54章 太穹峰实在是太穷了! 日升日落无穷尽,此典却有结束时。 礼罢散场。 来时人潮拥挤,去时三三两两。 倒是没有挥一挥衣袖,也没带走一片云彩,更未留下满地狼藉。 倒不是他们素质高,只是凡俗中人都对这片‘神圣的仙府之地’,抱有深切的敬重,亦或是畏惧。 陈玄站在张道远唤出的云上,看群山自脚下掠过,观飞鸟从头顶盘旋,不由诗兴大发,心中感慨: 这天那么蓝,这水那么清! 这云那么白啊~ 这树那么绿! 飞仙门,我又回来了! …… 可惜,开山大典结束之后,没能与那位极有可能是‘气运之子’的少年叶程搭上话,也是略微有些遗憾。 只能以后找机会套近乎了。 反正现在已经暴露了过人的丹道造诣,大不了到时候炼个几炉丹药送过去,相信正常人都不会拒绝。 但如何巧妙‘偶遇’、产生交集,还需思量,不能让对方觉得很突兀,导致过犹不及,从而产生防备。 在陈玄思绪乱飞时,刚认的那个‘小师姐’古媱鹊,正藏在师父身后,探出脑袋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师弟。 张源道手握拂尘,笑容满面,如沐春风,也是罕有的挺直了腰杆,驾云时都稳当了许多,也不再刻意规避其他杰出的门人。 他不断朝‘路过’之人拱手问候。 那些人虽笑着回应,视线却是始终落在他身后那个、摸着下巴沉思的白衣少年身上。 老道抚须而笑。 咱自个儿修为虽不怎么样,但咱有个大出风头的徒弟不是? 一个金丹境以后教出个人人巴结的丹道高人,岂不是脸上有光,等徒儿以后声名在外,那些个山上修士,见了自己不得说一声: 这就是丹道高人陈天寿的老师?当真是仙风道骨、样貌不凡呐! 想到这些,老道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不知道的是,指望着‘光耀门楣’的这个新徒弟,此时正想着,如何降低开山大典出风头对自己的影响力,盘算着以后怎么在飞仙门做个‘透明人’。 闷声发大财。 贯彻以往战略:非必要不出门、交友宁缺毋滥、暗中继续扩充底牌库。 毕竟,参加这次开山大典,见识了太多高人手段,他这个‘已凝聚元神的平平无奇炼气境修士’,遇上紫凝上人这般高人,怕是连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真正的谨慎,是不断发现思想存在漏洞,并及时调整事先确定好的方案。 ‘以后不到合道境,就尽量避世不出了吧。’ 正这般想着,老道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寿呐,前方就是咱太穹峰了,今日你拜入仙门,此后要刻苦修行,不可有半分懈怠,争取早日登仙途、寻长生,早日飞升,去见识见识那天上的风景。” “可是师父,我是五道根啊……” 陈玄有些无奈,炼丹他行,修行资质确实太一般,莫说飞升,能安稳度过美好的修仙生涯,不枉在五洲之地走这一遭就不错了。 “咳!”老道捂嘴轻咳一声,“为师怎会不知,但是天寿啊,咱人道祖师爷都说过,天赋并非判定修士未来的成就标准,五道根又如何,单道根又如何?只要勤勉修行,总归会走到最后的。” 陈玄思索片刻,躬身行礼,“弟子受教。” 这般高深的论调,自家师父也不赖嘛。 张源道轻抚胡须,面不改色。 ‘兴奋过了头,差点忘了天寿擅长的是炼丹,还好贫道反应及时。’ …… 白云飘过群山,飞向一座低矮的峰头。 那座峰上虽也是绿树成荫,但比起陈玄此前待过的灵药峰,实在是说不上仙山,就连建筑也仅有三间小木屋。 “且随为师入峰。” 张源道控制白云悬在‘小矮峰’上空,“天寿你要记得,咱飞仙门也是人道能排进前五的道统,祖师更是曾在圣人老爷座下听道,昆吾洲人道十仙之一的飞鹤真人,乃天下排得上号的高人,所传道经为‘净心度厄经’,是极为高深的妙道经文。” “这是你往后的跟脚,万不可忘却。” “是,徒儿都记下了。” 陈玄很是认真的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疑惑。 如果没记错的话,之前在《天地周始》中,曾看到过有关四大道承的记载: 天道讲究‘存天性、灭人欲’,收徒时极为注重弟子出身,类似‘严查祖上三代’,从人族中选天赋高、跟脚正的择优收取,讲究个‘宁缺毋滥’。 魔道与陈玄上一世所熟知的概念不同,之所以称之为魔道,是因其收徒实在没什么讲究,不论种族、不论跟脚、不看资质,凡在魔道高人座下听道者,或信奉魔道道承者,皆为魔道弟子。 因此在徒子徒孙遍布五洲之地,是四大道承中弟子数量、种类最多的。 禅道收徒讲究个‘缘法’,管你出身如何,只要资质好,能为道承带来气运,便说一句‘道友留步’,道一声‘你与我禅道有缘’,念一段‘结缘咒’,就给渡过去了。 而人道最是随性无为,圣人老爷座下唯有两位亲传,大徒弟已随圣人飞升,二徒弟道场位于沧衍洲东海‘十方岛’,洞府唤作‘临仙洞’。 因圣人老爷太过‘无为’,也是没什么传道的心思,因此目前五洲的人道高人,都是源自圣人这位‘二弟子’代师传道所收。 所谓圣人记名弟子,如‘人道十仙’,其实都是这位二徒弟代师收徒,属记名弟子。 可师父又说飞鹤真人曾在圣人坐下听道,倒是有些冲突,不知谁真谁假。 圣人那位二徒弟传道,也是讲究个‘人族正统’,因此人道宗门其实并不算多,而且弟子九成九都是人族。 所以说,师父说的那前半句‘飞仙门能进人道宗门前五’倒是真的,毕竟天下人道宗门,也就五六个…… 落在太穹峰峰顶,张源道与攥着衣角的小媱鹊先下云,陈玄紧随其后。 当身在其中真真切切的看到太穹峰的环境时,他嘴角一抽,差点转身就走。 真的太穷了! 入目,仅有三间破旧的木屋,屋前地上杂草丛生,右侧稍大的屋子窗户还破了个大洞,比之自己之前荒村的破院,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怪不得自己拜入太穹峰,能让老道热泪纵横。 张源道有些尴尬,“那个,天寿啊,咱太穹峰环境是差了点,但作为修行中人呢,切不可太过注重凡俗之物,咱这儿虽说仅有两间破屋,却胜在远离凡尘,借着门内地脉,灵气也是丝毫不逊其他几峰的,也算一处不错的清修之所。” 确实是‘清’修之所。 清贫如洗的清。 好在陈玄有陶罐,倒也不是特别担心修行资源,而且他来飞仙门的主要目的,也是为自己找一处稳当的庇护之所,太穹峰除了穷一点,倒是基本符合他心中所想。 不过为保持良好的修行环境,‘太穹峰改造计划’还是要纳入日程。 张源道一挥拂尘,指了指最右侧那间最破烂的房屋,说道,“这间屋子是你陈昶师兄以前的屋舍,你今后就先住在这里吧。” “是,师父。” 陈玄点点头,朝张源道打了个稽首。 张源道拍了拍小媱鹊的脑袋,笑道,“她是为师收的第一个弟子,如今已是筑基初期,天资尚可,修行若有不懂,可请教于她……” “说来也是惭愧,她自幼在山中修行,心思单纯,为师又常年闭关疏于管教,导致她说话时不多思考,此前也是因她失言,导致你炼丹之事暴露,天寿,你往后要多教教她处事之道,免得祸从口出。” 闻言,陈玄看了眼古媱鹊。 就说自己藏得还算可以,怎么就暴露了,原来根源出在这里。 看来,以后得找个机会给这个‘小师姐’灌输灌输处世之道,免得因她‘一不小心’,连累了自己。 感受到陈玄的目光,古媱鹊有些怯怯地躲在老道身后。 张源道伸手揪住她的后领,将她提到身前,说道,“稍后媱鹊帮你师弟收拾收拾屋子。” “哦,媱鹊晓得了。” 古媱鹊嘟起小嘴,朝老道作了个道揖,不情不愿地走向陈玄。 张源道一挥袖子,抱起拂尘,对二人道,“为师近来忽觉瓶颈有所松动,隐隐有破境的迹象,便先去闭关了,短则十天,长则一月,这期间,媱鹊就先带你师弟解了解咱飞仙门,等为师出来,再为你二人一同传道。” “弟子遵命!” 一高一矮两人齐齐行礼。 张源道转身朝居中的小屋走去,一挥拂尘,布下结界。 陈玄松了口气,这次进山倒是颇为顺利,也没有遇到以前那种搜身之事,想来应是内门弟子特有的待遇。 他转头看向小媱鹊,露出一抹坏笑。 师父去闭关了,那这段时间他可以做很多事,比如,与这位口无遮拦的小师姐,好好‘增进感情’,培养成一个谨慎的小仙子。 免得日后惹来祸端,连累自己和师父。 此外,也有大把时间,可以捋一捋计划针对凌仙阁、算计苏若烟等一系列杂事。 对上陈玄的目光,小媱鹊心里‘咯噔’一下。 ‘师弟的眼神好可怕,他在打什么坏主意,我还只是个孩子啊……不过师弟虽说乍一看很普通,细看之下为何觉得还有点小小的……英俊?’ ‘不对不对,媱鹊你在想什么,他要对你图谋不轨,他手伸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陈玄手搭在古媱鹊脑袋上,吓得她一激灵,闭上眼睛攥拳抱在胸前。 却听他温声道,“小师姐,师父方才所言很有道理,你在师父庇佑下长大,自是不知外界凶险,可要谨言慎行,师弟也会多教你些苟……咳,稳妥行事之道,期间必有些你此前未曾接触过的道理,以后若有得罪之处,还望多多担待。” “是……好的。” 古媱鹊睁开眼,对上陈玄柔和的眼神,愣在原地,只觉晕头转向。 陈玄已朝木屋走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当然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更没有‘养成小女友’的想法,但要传授‘谨慎修仙’之道,肯定要先让小师姐能听进去。 她修为比自己高,断然不会信服自己的说法,那么第一件事就是要做到让她佩服自己,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打……呸,以德服人。 小师姐虽修为虽高,但论底牌,肯定比不上自己,到时只需稍微使点手段,让她吃点苦头,能听进去自己的‘道理’就可以了。 第一卷 第55章 小师姐的道根不对劲 花费了两个时辰,陈玄终于将屋子收拾干净,而此时,已至凌晨,即将迎来破晓的第一缕光亮。 昨夜说好的一起打扫房间,不料子时刚过,屋子里就传来轻微的鼾声。 回头看去时,稚嫩的小师姐,已然趴在桌上,鼻孔中喷出鼻涕泡。 陈玄舒展舒展筋骨,看向桌上安然熟睡的少女,不由苦笑。 步入炼气境后,他三五天不睡觉都不会感觉到困意,也不知道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多瞌睡。 联想到陈昶的说法,结合张源道闭关前的言语,已是确定自己这个师父修为卡在了金丹瓶颈,距离元婴一步之遥,却始终不得门而入。 也是没什么时间教导小师姐,想来她长期嗜睡,应是与这有关。 看得出来,她在山上确实挺闲的,不睡觉也没什么事干。 让陈玄不爽的是,就是这样一个天天睡觉的小家伙,修为居然比自己高…… ‘这叫个什么事!’ 陈玄看了小媱鹊一眼,见她睡得极为香甜,不由皱起眉头。 按理说炼气士即便嗜睡,但因道根会一直自主吸入天地灵气,也很难进入深度睡眠状态,除非自行封闭道根。 比如某些江湖气重的炼气士,为尝尝一醉解千愁的滋味,会将道根封闭一段时间,短暂将天地灵气隔绝,身体机能便与凡人无异。 可自家这个小师姐,怎会睡得这般安稳?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为排除她体内有某种威胁到自己的东西,陈玄坐到小媱鹊身边,抓起她的手腕,注入一丝法力查探她的身体状况。 这一看,着实让他愣神许久。 自己这个小师姐,是双道根。 这本身没什么,但她体内的道根,居然是水道根与火道根这两种! 按理说,大多双道根炼气士,应是一株道根哺育另一株道根的状态,就如同陈玄的火道根与木道根,处于木生火的状态,只需补充木道根,便可达到平衡效果。 可小姑娘这般水火不容的,真是闻所未闻。 由于她主修的是水道根,导致火道根极为羸弱,随时都有受损的可能性。 怪不得成天犯困。 陈玄长叹口气,也不知张源道这师父怎么当的,这么大的问题居然没有发现!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儿也怪不到张源道头上,可能他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也没办法解决罢了。 既然是自己未来要相处很久的小师姐,总得想个办法帮帮她。 但思来想去,也想不到个稳妥的办法。 令玄头大! 唯一想到可行的办法,是让她尽快修习火属性功法,壮大火道根,以此达到互相制衡,平衡道根的差距。 可这终究只是个猜想,也不知会产生什么后果。 还是要在张源道闭关的这些日子,去趟飞仙门的藏书楼,查阅道根相关的典籍,寻个稳妥的方案才行。 ‘真是操心命。’ 陈玄心中叹息,他和小姑娘也不过萍水相逢,对方面临什么样的困境,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现,把这个难题丢给张源道就行了,可看到小姑娘那稚嫩的脸颊,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 ‘力所能及的帮一把,若找不到万全的方法,那也就没辙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陈玄心底稍稍放松了些。 在他考虑这些时。 少女眼睛眨了眨,感受到手腕被捏着,心中不由有些慌张。 ‘他果然还是要对我下手了吗,可我还没准备好呢,怎么办?’ ‘直接打他一顿,然后去师父面前告状?’ ‘可师父那么看重他,不会把我赶出去吧,好让人为难……’ 正胡思乱想时,被握着手腕的感觉消失了。 陈玄看着还在装睡的少女,不由满头黑线。 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刚在考虑怎么帮她处理道根问题时,不经意一瞥,却是发现少女脸颊通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还以为是她不对劲,急忙查探经脉和道根状态,发现与刚才别无二致。 看了眼自己握着她手腕的手,心里想到了些什么,不由直翻白眼,这小姑娘真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张源道这老头给小女孩教什么东西了! 自己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用尿尿和泥巴呢! “醒了就回屋去吧,小师姐。” 听到少年温和的嗓音,古媱鹊脖颈更红了,头顶隐隐有雾气冒出。 装睡被发现了…… 她睁眼坐直,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扮作刚睡醒的样子。 扭头环顾房间,见布局已焕然一新,眨了眨眼睛,惊叹道,“哇,师弟,你这么快就打扫完了呀!” 陈玄眉头直跳,这蹩足的演技。 他无奈摇头,“师姐且先回房吧,我准备修行了。” “哦哦,好的。” 古媱鹊起身跑出房间,片刻后又探出半个脑袋,“你有事就喊我哦。” 陈玄轻轻点头。 古媱鹊朝他一笑,缩回脑袋。 陈玄放开神识,确定她回了正对的木屋后,才坐到床边,盘点起储物戒中的东西。 修行什么的,当然是骗小姑娘的。 此刻他要做的是,先看看自己吊坠中的东西,然后考虑如何改造下太穹峰的环境,顺带梳理近期要做的事。 神识探入吊坠中,注入法力将里头的东西罗列好。 一个黑黢黢的陶罐、几瓶参加开山大典前炼制的丹药、一沓符箓、隐遁蝉衣、冰凝珠、感灵珠、一瓶蚀骨丹炼化的毒粉、几本书籍、一堆灵晶…… 隐遁蝉衣在上次硬抗纤瘦女子一剑后,已是破损严重,修补起来极为费劲,陈玄打算直接丢进陶罐里强化一下。 到时若是无门槛的,便直接穿着防身,若是像强化后的感灵珠一般,需某种特定条件才能使用,便只能先放着,等后续条件达成了再使用。 总归不会有什么坏处。 现在没有隐遁蝉衣防身,总觉得有些缺乏安全感。 上次陈昶付给他的一百枚中品灵晶,已尽数强化为上品,由此也确定一个猜想:中品灵晶以上,只能强化一阶。 也是对击杀那凌仙阁修士,首次得到中品灵晶,却未能强化成极品的验证。 ‘看来以后得和陈掌柜说一声,一部分分红用上品灵晶支付。’ 此前设想的‘灵晶再生’计划,也要提上日程。 找机会和灵宝镇那个灵庄谈谈长期合作,等攒够一批上品灵晶,就去那边兑换极品,看能否将极品强化为仙品。 至于这一百枚上品灵晶,拿一小部分用来改造太穹峰环境,剩余一部分下次去灵宝镇时,兑换成下品。 按灵晶的换算规则,他现在也是属于是‘小有家资’了,一不小心又成了‘万晶户’。 而正常改造几间房,也就千把灵晶的材料。 当然,先要在太穹峰生活一段时间,等彻底安稳下来,有了归属感,阵法应该也就研习的差不多了。 为自身安危考虑,到时还需将太穹峰彻底改造一番,各种大阵叠加上去,免得以后在门内得罪了人,被人直接打上门来,连个防御的阵法都没有。 毕竟,与苏若烟迟早有一场较量。 为郸呈师兄报仇是一方面,如今与凌仙阁的矛盾是另一方面。 如果宋金纪所言非虚,苏若烟当真与凌仙阁存在某种联系,那就是彻底跟自己走上了对立面。 想起那日开山大典,追过来的纤瘦女子,想来对方应该已经知道自己进了飞仙门。 如此,就更要提防着苏若烟。 也要将调查谋算凌仙阁与苏若烟的安排提上日程。 接下来,需要做的事就比较明了: 其一,找机会去趟灵宝镇‘七人帮’小院,与他们多接触接触,再小施恩惠,将他们打造成情报组织,专门调查凌仙阁的背景。 其二,为太穹峰布置阵法,打造成坚固的防御堡垒,不给山门中与凌仙阁有联系的人一点偷袭的机会。 其三,尽快提升阵法造诣,争取早日能在普通武器上刻出禁制,通过陶罐强化成法宝,作防身之用。 等阵法造诣上去了,也能再去尝试解开陶罐内的禁制,看看里头的空间里是个什么样。 他总觉得,陶罐内的空间,比陶罐本身还要逆天。 捋清楚这些,盘坐床上,取出两颗极品灵晶,开始炼化灵气拓展识海。 之后几日,无事发生。 陈玄全身心投入到识海的‘建设’工作中,将登天阶时未能完全感悟的部分道蕴全部消化,让五个元神小人越发凝实。 如此,三日后。 正当陈玄准备开始敲打敲打小师姐,开始第一轮‘友好的切磋’,好让她能听进去自己的话时,太穹峰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人一身红色长袍、身长七尺,身形高大威猛,头戴银色高冠,绑固乌黑长发,脚踩一片白云,飘至太穹峰上空,高喊一声,“张师兄可在?执事殿李冀前来拜会。” 太穹峰一大一小两个弟子听到喊声,从两侧的房间同时推门而出,齐齐看了眼师父紧闭的房门,见没有打开的征兆。 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一起转身,朝红袍中年那边走去。 来人陈玄认得,正是炼丹试炼时,那位专程找他一趟的执事殿副掌事。 师父在闭关,接待来客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两个弟子身上。 一大一小相隔两尺站定,等那副掌事落在地面,同时躬身稽首,“拜见李师叔!” 李冀笑着朝二人点点头,扫视了一眼太穹峰,没看到张源道的身影,便问道,“你们师父呢?” 古媱鹊怯生生看着执事,还在整理思绪。 陈玄朝作揖,道,“回师叔话,师父忽觉瓶颈有所松动,闭死关冲击瓶颈去了,师叔若无要紧急事,还请告知于我,等师父出关,我自会转达。” “哦?” 李冀眼睛一亮,“师叔多年的桎梏要破了?这倒是一件大喜事,不过我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找他,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陈玄一愣,他找自己做什么? “没错。” 李冀笑着从储物法宝中取出一个小型储物袋,递给陈玄道,“新入门的弟子都可领取两件法衣,考虑有些弟子出身贫寒,第一月的月俸也是提前发放,原是入门第二日,由峰主带去执事殿领取,我迟迟没等到你来领,便给你送过来了。” 陈玄打了个稽首,双手接过储物袋,“多谢师叔,” 李冀笑呵呵地拍了拍陈玄的肩膀,道,“之后每月下旬发放月俸,记得到时抽空来领取。” 陈玄笑了笑,刚想道谢,却听他继续说道: “不过想来,以你的炼丹造诣,应是不缺这点灵晶的。” 陈玄苦笑。 缺,缺得厉害! 我炼神诀还要靠灵晶往上堆呢! 不过这话是不敢说的…… 第一卷 第56章 对师姐直击灵魂的教育 “对了,还有一事。” 李冀双手揣在宽袖中,笑看向陈玄,道,“来之前,掌门唤我过去了一趟,让我告诉你一声,最近若有闲暇,去藏剑峰找他。” 言罢,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牌,丢给陈玄,道,“此为藏剑峰通行令,到了藏剑峰递给值守的弟子,便可以进去了。” 陈玄稳稳接住令牌,不免狐疑,“不知掌门可有说找我何事?” “不知。” 李冀摇摇头,“总之不会是坏事就是了,掌门向来不表露情绪,但此番看你参加试炼,我数次瞥见他嘴角带笑,应是极为看好你。” “多谢师叔提醒,我记下了,等过两日这边之事安顿下来,便去拜会掌门。” 陈玄收起玉牌,朝李冀作了个道揖。 李冀摆摆手,“掌门并未定下时日,你也不必太过着急,等张师兄出关再去不迟,到时师兄还可送你过去。” “东西已经给你了,我便先回去了,此后也别光顾着修行,有空多来执事殿坐坐。” “是,师兄。” 陈玄躬身行礼。 抬头时,李冀已乘云离去。 小媱鹊一直没有动静,陈玄转头看去,只见今日穿了一身粉裙的少女垂着脑袋。 不由捂额苦笑。 得,又睡着了! 同时又有些担忧,小师姐受道根影响,怕是会越来越嗜睡,若是火道根完全被压制,怕是极有可能陷入长睡。 拯救小师姐计划,刻不容缓。 在那之前,先正一正她歪曲的观点。 ‘啵’的一声,古媱鹊鼻头的泡破开,将她惊醒。 她浑身一颤,不由向前一倒,又迅速反应过来,在地上翻滚一圈,站起来茫然四顾。 显然不是第一次了,熟练得让人心疼。 “师姐?” 陈玄试探性叫了声。 少女霎时满脸通红,低垂着脑袋回过头,捂着脑袋朝陈玄露出尴尬的笑意。 ‘怎么这时候睡着了,还是在小师弟面前,太丢人了……’ “那个……李师叔呢?” 小媱鹊东张西望,以掩饰方才的窘态。 “已经离开了。” 陈玄笑了笑,斟酌着如何对小师姐说出教她做人道理的话。 “李师叔怎么走得这么急,好歹进屋喝口茶嘛,走的时候也不知说一声……” 小媱鹊嘀咕着,偷瞄了陈玄一眼,见他并未嘲笑,不由松了口气。 这师弟,还不错嘛,比陈昶师弟也不差。 听到媱鹊的话,陈玄哭笑不得,李冀怕是早就知道她是什么样,见礼之后全程与自己交流,全当这个熟睡的小师姐不存在。 “师姐,可愿听我讲两句为人处世之道?” 思索之后,陈玄决定还是直接挑明了说,主要是怕这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会听不懂自己的话外音。 若是她不同意,了不起先施展精神攻击,把她放倒之后挂在树上,放出九阳真火说些‘不听话就烤了’之类,吓唬一下。 不怕她以后不听话。 出乎意料,古媱鹊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好啊!” 倒是让陈玄一愣,想了许久的各种威逼利诱、好言相劝的方案,全无用武之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小姑娘就跑过来抓住她的胳膊,拽着他进了屋子,将他按在椅子上。 她绕过桌子坐在对面,双手杵在桌面上,捧着脸看向陈玄,满脸的求知欲。 陈玄一时无言,竟是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片刻,小媱鹊有些等不及,催促道,“快讲,快讲!” 陈玄整理整理思绪,清了清嗓子,先来一段开场提问: “咱生在这遍地炼气士的修仙界,想要顺利成为一方大能,师姐觉得最重要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 小媱鹊眨了眨眼睛,右手捂着下巴,伸出食指搭在下嘴唇,略做思索后道,“是天赋!” “错了!”陈玄轻轻摇头。 “错了?” 小媱鹊歪着脑袋,“那是……努力?” “不对。” 陈玄再次摇头,说道,“是谨慎。” “啊?”媱鹊有些不明所以,“这是为何?” 陈玄说道,“不管你是天资过人之辈,亦或是努力修行之人,总归有个成长的过程,这个过程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风险,比如得罪了某个高人的徒弟,会被高人随意抹杀,或是与他人抢夺机缘,对方技高一筹。” “所以,活着才是往后有机会成为大能的最重要条件,想要一直活下去,在为人处世的过程当中,就不得不谨慎。” 小媱鹊若有所思,很快就参透了陈玄的话,大眼睛里满是精光,“那如何才能谨慎?” “问得好!” 陈玄站起来,负手背对小媱鹊,道,“说起谨慎,我整理了四个方向、六点概要……咳咳,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想成为一个谨慎的人,必须要注意四点。” “是哪四点呢?” 小媱鹊摇晃着小腿,捧着脸看着陈玄修长的背影。 “这第一点,是寻求庇护!” 陈玄侃侃而谈,“就如你我现在拜入的飞仙门,就是个不错的庇护所,即能保证你我有靠山,不会被随意打杀,又能借用山上的修行资源,暗中提升自己实力,在没有足够的实力前,尽量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但总归不可能一直待在山里,若因一些不得已的事要出去,就延伸出第二点。” “那……第二点是什么?” 小媱鹊看着师弟,全然没了困意,这些话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之前师父都没教过。 陈玄侧身,露出半边脸,说道,“第二点便是,低调做人!” 他回过身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继续道,“正如我此前在开山大典试炼中,没有使用丹火,便是这般道理,太过出彩有时候往往并非好事,伴随着各种各样的麻烦,因此低调行事便显得尤为重要,这就涉及隐藏实力,不仅能降低敌人对你的重视程度,而且在对方低估你时,可出其不意打他个措手不及!” “若你本身实力完全暴露,拼尽全力还是打不过对方,这就涉及第三点。” “第三点?” 小媱鹊歪着脑袋,全神贯注,似要将陈玄所讲尽数印入脑海。 陈玄坐在椅子上,摆出个高深莫测的表情,道,“这第三点嘛,就是充实底牌。” “何为底牌?”小媱鹊疑惑不解。 陈玄这才想到,修仙界还没有牌,于是换个说法,“便是后手的意思。” 媱鹊又问,“那如何才算后手充足呢?” 陈玄解释道,“后手包括但不仅限于法术、神通、法宝、符箓、丹药等等,这些也是属于你实力的一部分,大概占据三四成左右,这些东西平时不要显露出来,真正对敌时,这些隐藏的东西,极有可能成为扭转战局的胜负手!” 古媱鹊张大嘴巴看着陈玄,两眼冒小星星,已经有些晕头转向。 师弟说的这些,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仔细理解一遍陈玄说的话,很快便发现了漏洞,于是问道,“那如果所有后手都用了,还是打不过对方怎么办?” 陈玄很是欣慰的点点头,“不错,都学会提问了,那么好,如果底牌用光了,还是打不过对方,那就只能使用最后的绝招,跑!” “跑?” 媱鹊嘴角一抽。 还以为是什么高深的论调呢,怎么会是逃呢? 看到古媱鹊的表情,陈玄已然明白她心中所想,正色道,“师姐切不可小看这个‘跑’字,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兵法又有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生命只有一次,不能因一时冲动葬送了美好的未来,因此跑路是门大学问,其中涉及何时跑路、如何跑路、向何处跑!” 媱鹊听得脑袋晕乎乎,却莫名觉得好有道理。 陈玄见她已开始朝着自己预料的方向去想,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道: “说起逃跑,就不得不提一门烂大街的神通,便是遁法神通,可不要因遁法常见,就小瞧了它,正是抓住这被人看不上的特点,也是发挥了它最大的作用。” “将遁法修至大成,当碰到打不过的对手时,可借住此神通穿梭于地底、水流,或是藏身树木中,以此躲避追杀。” “至于我最后说的三点,更是大有深意,逃跑不能盲目去跑,第一是要把我逃跑时机,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第二便是方才所说,可借用遁法逃跑,若是没修习遁法,也可借住神行符之类的符箓;第三则是逃跑的方向。” “这就涉及心理博弈,若其有层数,我若朝所行之目的地逃跑,这便是在第一层,最不高深,容易被对方推断出方向,可我若是反其道行之,便是在第二层,有一半的概率离对手越远,可若对方也在第二层,那我们就要改变策略,不断变幻方向,这便是在第三层。” 小媱鹊听得出神,鼻孔中拉出一颗吊坠都没感觉到。 ‘很好,看来我的话语已经触及到了她的灵魂!’ ‘再加把劲!’ 陈玄一笑,接着说道,“可若对方也在第三层,那我们就改变策略,回到第一层,这就涉及一些比较深奥的知识,你可以这么理解,一个正常人,永远猜不透一个傻子在想什么。” “这波,看似我在第一层,实则在负三层……” 媱鹊两眼一翻,已经被绕晕了。 陈玄见状,试探性问道,“我今日所说,师姐可记下了?” 古媱鹊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都记下了!” 陈玄眉头一挑,“那我考考你。” 媱鹊立马正襟危坐,自信满满道,“你问吧!” 大有一副‘放马过来’的架势。 陈玄咧嘴一笑,“你可知那日暴露我丹火之事,对我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对你造成了……诶?” 媱鹊瞪大眼睛,意识到不对。 猛然抬头,对上陈玄似笑非笑的眼神,难免有些心虚,食指相对,小声道,“师弟,我错了,我此前不知这些道理。” 陈玄笑了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再发现师弟的一些小底牌,可知道怎么做了?” 媱鹊委屈巴巴道,“知道了……” “嗯……” 陈玄欣慰地点点头,“今日且先教到这里,你先回去吧,消化一下我所说的话,过明日我们再继续。” “是,师弟!” 媱鹊长舒口气,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陈玄看着夺门而出的瘦小身影,欣慰的笑了。 今日效果不错,这两天整理整理‘教案’,再对小师姐进行几次洗脑教育,免得她以后惹祸。 这也是为她好,嗯,是这样的! 日薄西山。 媱鹊坐在窗户前,回味着陈玄的话。 忽的眉头微蹙,轻呼:“不对啊,好像我才是师姐吧,为什么要听他的?” 第一卷 第57章 令媱难堪 媱鹊离开后,陈玄打坐修行了一会儿,炼化二十多颗上品灵晶中的灵气,融入识海当中,将识海再次扩大了一些。 虽炼化的元神灵液不算少,但因识海本身已经够大,拓展就不那么明显。 陈玄从吊坠中取出李冀带过来的储物袋,注入法力取出里头的东西。 两件凡品法衣,也算是有些防御效果,但意义不大,这法衣不仅品阶低下,阵纹也是极为粗糙,最多只能抗住炼气中期纯法力攻击。 作为飞仙门制式服装,肯定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 聊胜于无。 除法衣外,储物袋中还有五十枚下品灵晶,这点还是挺实在的。 毕竟按仙门规矩,内门弟子的修行资源,主要还是来自所在的峰头,由峰主直接负责。 仙门所谓的月俸,只是表明一个态度罢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本飞仙门祖师独创的《净心度厄经》拓本,应是每个内门弟子都有一本。 飞鹤真人作为合道圆满的修士,算是除了那些圣人亲传弟子之外,最强的一批人了。 其所传的经文,对于普通炼气士而言,也算是至宝,这也是拜入正统仙门最大的好处。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一句,人间最强便是合道,合道圆满渡劫可飞升成仙,只是天地不通,飞仙就要去往仙界。 就像一道天堑隔绝天地,飞升之人下不来,凡人不渡成仙劫上不去。 同为合道圆满,因岁月积淀和对大道感悟程度不同,也是存在巨大差别,如人道二弟子这般,为延续人道传承,刻意斩道花不去渡劫飞升的,已是与仙人无甚两样。 论斗法,怕是凡间无敌了。 至于这位圣人老爷这位二弟子为何能一直压制境界留在凡间,却是不得而知,各类传言都有,最让人信服的,还是人道圣人老爷为保证传承不断,暗中出手替他遮掩了天机。 毕竟,以凡间最常见的说法,仙界与人界最大的不同,便是天道。 人间秩序由几位圣人老爷联手定下,修为高深的炼气士,可根据秩序规律卜卦推算。 可仙界却是不同,由天道定下的规则维持运转,凡有僭越者皆会被天道抹杀。 何为天道? 天道天地诞生之初产生的一缕意识,并无七情六欲,但时时刻刻注视天地运转,因此仙界的推算,多是能与天道意识产生感应的大能,去问询天道。 若不影响天地运转,天道意识自会作答,若推算之事影响到天地运转,便会保持沉默。 也便延伸出,仙界的‘天道誓言’一说,而人界并没有。 还是因为凡间炼气士,在天道眼里,不过是大点的微生物罢了。 扯远了,说回陈玄。 《净心度厄经》他肯定是要去修习的,等全部修完,就尝试用陶罐强化一下。 但也不确定这类不明等阶的经文,陶罐能否强化,总归还是要试一试。 随后,他将前几日放入陶罐中的隐遁蝉衣取出。 摊开看了眼,顿时额头布满黑线。 只见隐遁蝉衣整个大变样,其上甲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某种光滑柔软的材质,隐隐有一层雾气包裹。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还是保留了最基本的性质,竟是紫色的抹胸! “这……” 陈玄翻了翻白眼,尽管其上仙雾氤氲,一看就不是普通法衣,但这形貌实在是不太适合自己。 与内衫还是不同,就算这个穿在里头别人同样看不见,但总归会觉得有种变态的羞耻感。 陈玄长叹口气,看了眼桌上的青色云纹道袍。 ‘只能先试着强化这凡器法衣了。’ 若是能将制式法衣强化成差不多的品阶,那自己就穿制式法衣,等往后时机成熟了,便将这品质不凡的抹胸送给栾清萍。 当然这事也不能太着急,毕竟两人道侣的关系还未正式确认,属于是先上车还没来得及补票,莫名其妙送贴身内衣,会影响到他老实人的形象。 若制式法衣强化后品阶也不够,就只能强忍不适,自己穿上了。 面子哪儿有命重要…… 将一件飞仙门制式法衣和灵晶收入陶罐,又把陶罐连同抹胸,一同装进储物袋。 随手将陶罐和储物袋收入吊坠。 而后盘坐床上,弹指冒出一道火光,借着火光开始翻阅《净心度厄经》。 一夜无话。 次日,晨曦透过窗户洒进屋子,在墙上映出斑驳的痕迹。 陈玄吐出一口浊气,开门出了房间。 正巧对面小屋的木门也打开,穿着一身粉色宽松睡裙的小媱鹊,打着哈欠从屋里走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全然无视了陈玄的存在,摇摇晃晃走到院里水缸边,趴在缸边,整个脑袋塞进水里。 出水时,细密青丝飞扬,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咕噜噜~ 鼓起脸颊,用刚趴在缸里时,顺带含住的水漱了漱口,‘呸’的一声吐到旁边。 吐口水时,余光瞥见了立在门口、目瞪口呆的少年。 猛然回身,呆立当场。 一抹红晕从脸颊泛出,迅速划过耳根,传遍脖颈。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小媱鹊心中慌乱不已:怎么忘了自己有了个小师弟这事儿?恰巧这般形象被他看了去,也太不淑女了! 小师弟也是,起这么早做甚? 令媱难堪…… “师姐,早啊。” 陈玄笑着打了声招呼。 “额额……早……” 古媱鹊看着师弟灿烂的笑容,似与清晨阳光一般和熙,小心脏砰砰直跳。 师弟好像并未在意我方才的窘态? “咳!” 陈玄手放在嘴边轻咳一声,道,“师姐快去准备下吧,我们该开始今日的课程了。” 古媱鹊闻言白眼一翻,险些晕了过去。 一想到昨日那宛如天书般的课程,当真让人脑袋大,唯一的好处,是睡觉前回想一下,能起到助眠的作用,睡得格外香甜。 ‘我是师姐,绝对不能被他拿捏,要占据主动权。’ 为了逃脱那‘天书’的束缚,小媱鹊心中给自己打气,攥紧小拳头,抬头对上陈玄的目光。 那少年笑意盈盈,令人如沐春风。 明明也才比自己大三四岁的样子嘛,为何行为举止这般稳重。 ‘他笑起来,好温暖……’ 媱鹊一时痴愣,完全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嗯? 她摇了摇头,将杂念甩至脑后。 ‘古媱鹊,你在想什么,他长得这么普通,也就性格好那么……一丢丢,你可是师姐啊,害羞什么,理直气壮的质问他!’ 陈玄一头雾水,看着不断点头,又将脑袋摇成拨浪鼓的小女孩。 这是想让脑浆均匀些吗? 不由关切道,“师姐,你不舒服吗?” 小媱鹊刚建立起的心里防线霎时崩溃。 “没……没有,我很舒服……额,我没事。” 她支支吾吾,深吸口气,鼓足勇气看向陈玄,道,“那个,小师弟,我是师姐对不对?你是不是应该听我的话呀,师父闭关前说的可是互相请教,昨日你教了我为人处世之道,今日是不是应该我教你修行……了。” 媱鹊越说越有些底气不足,垂首偷瞄了少年一眼。 陈玄一听,立马明白了。 好嘛,这是不想听我讲课了。 这怎么行?不想上课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 让她教自己修行?也不是不行,正好可以趁此机会合情合理的揍她一顿,给孩子长长记性。 两害相权取其轻,等她被揍得不想挨揍了,就能坐下来安心听自己‘讲道’了。 正想开口,小媱鹊似是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先一步开口道,“算了,我觉得你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师姐我就勉为其难再听一听吧。” 言罢,回房间换衣服。 陈玄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准备‘教案’。 小媱鹊磨磨蹭蹭一柱香才换好衣服,穿了身冰蓝色的长裙,无精打采的去了陈玄的屋子。 一刻钟后,一大一小坐在屋子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开始了今日份‘论道’。 居中屋内,始终无法进入深度悟道状态的老道,透过窗户看着晨曦下的两道身影,抚须而笑,满意的点点头。 ‘天寿真是个负责人的好弟子啊,有他照顾媱鹊,我也可安心闭关了。’ ‘唉,明明感觉距离元婴仅有临门一脚,为何就是踏不进去呢……’ 老道略有失意,一手负后,一手揪着离开窗户边,有些佝偻的背影尽显凄凉。 …… 就这般,陈玄白日为媱鹊传授‘稳道心得’,晚上打坐修行。 匆匆过了十日。 期间因媱鹊主动请缨要指导陈玄修行,被陈玄吊起来打了一顿。 自那之后便老实了,乖乖听师弟授课,俨然互换了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玄是师兄、媱鹊是师妹。 那次‘友好切磋’后,陈玄也是又发现了师姐的一个问题,她虽修为较高,但习得的法术却是少得可怜,更像是个外表强壮、内在脆弱的纸老虎。 他甚至仅凭目前的修为,借用少许九阳真火,就能和媱鹊打个五五开。 日后,还需搞几本差不多的功法,填充小师姐的底牌库。 当然,九阳真火诀、混沌炼神诀是不可能传授的,这是目前他最重要的底牌之一,不能轻易让别人知道。 这一日,陈玄见张源道没有出关的意思,便不打算再等候,准备去趟藏剑峰拜会掌门,弄清楚紫凝上人对他的态度。 临行前,自是不忘给媱鹊布置作业,让她继续领悟谨慎之道,回来时要考教。 小媱鹊眼含感动的泪水挥手作别师弟,就像是要送他上战场一般,让陈玄心头暖暖的。 ‘等回来之后,再写一本关于谨慎的书籍,让小师姐每天抄录吧。’ ‘前世常说,眼过千遍,不如手过一遍,都是古人智慧的结晶啊!’ 离开太穹峰,陈玄徒步去往藏剑峰。 为让自己不那么显眼,他穿的是没经过强化的一件云纹道袍。 强化后的那一件已是大变样,按上面地阵纹推测,应是‘进化’成了一件紫色道袍样式的灵器法衣。 具体能挡住何种级别的攻击,却是不得而知,总之不会太次就是了。 也是让陈玄免于变态女装大佬的困扰。 太穹峰一直在飞仙门最深处,距离居中的藏剑峰甚远,不使用飞行法器的情况下,需步行三个时辰左右才能到。 期间要从大咫峰山脚下路过。 可就是这段路程,让陈玄再次见到了那副尖酸刻薄的面孔。 只见,一男一女在不远处踱步,男子身着华服,体态修长。 女子一袭淡黄长裙,青丝挽成云鬓。 男子陈玄不认得,但那女子,却让他微微眯眼。 苏若烟! 第一卷 第58章 怒怼苏若烟 苏若烟与那男子本是牵手漫步,在看到陈玄时,赶忙甩开他的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陈玄面不改色,埋头换了个方向,假装自己没看见。 方才集中神识扫了一眼。 苏若烟修为确实已跌落到炼气境巅峰,但那个白衣青年却是看不透,多半是筑基境。 于是陈玄迅速掐灭了自然流露的杀意。 他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单是对上苏若烟,都只有五成左右的把握,再加上那个看不透的青年,怕是一成都不到。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绕路时,不忘放开神识查探两人。 那青年相貌还算俊朗,面容干净,金冠束发、身长七余尺[注【表情】],一身金边白色锦衣,脚踩云纹履。 突然想起郸呈曾说过,苏若烟在山上有个‘绯闻道侣’,叫什么……张之慕,不会就是这男子吧? 可既然郸呈都知道了,怕是整个飞仙门没几个不清楚的,这还需遮遮掩掩? 不会是苏若烟红杏出墙了吧? 也不对,红杏出墙也得先有院墙,按郸呈所说,张之慕这堵墙还没立起来,围不住苏若烟这颗杏树。 都是些莫须有的猜测,与他无关就是了,当下还需暂避锋芒。 却不料,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女子略尖的嗓音。 “喂,站住!” 陈玄心头一沉,迅速调整状态,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去。 苏若烟与青年对视一眼,快步走来。 离得近了,陈玄作揖行礼,“见过师兄、师姐。” 苏若烟上下打量陈玄,见他穿着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脸色舒缓许多,问道,“师弟看着面生,可是近日才通过试炼进来的?” 陈玄点点头,“没错。” 苏若烟又问道,“师弟叫什么,拜入哪座峰?” 陈玄眉头一皱,对她质问的语气有些不满,但一想到她的性格,也就没多计较。 跟个疯子有什么好纠结的? 找机会做掉就是! 便答道,“我姓陈道号天寿,如今在太穹峰修行。” 他没打算再增化名,在飞仙门内,难保以后不会再有交集,若是被苏若烟识破,只会引起她的警觉。 况且,即便她已从凌仙阁那边得到消息,也应是不知自己‘陈天寿’的化名才对。 当日开山大典,紫凝上人喊出‘陈天寿’这个名字时,神识探查到凌仙阁那几人已经离开。 “太穹峰?” 苏若烟眼底划过一丝轻蔑,“炼气中期……怪不得,张师叔连那一个徒弟都教不明白,还敢再收徒弟?真是不长记性!” 她语气满是嘲讽。 一旁的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却是若有所思。 陈玄面色一沉,道,“应掌门之邀,我还要去藏剑峰,若师姐拦下我只是出言嘲讽两句,那恕师弟不奉陪了。” 说罢,拱拱手就要离去。 “站住!” 苏若烟眉头立起,尖声喊叫。 陈玄皱眉道,“师姐还有何见教?” 苏若烟撇撇嘴,冷哼道,“你不过是一个炼气境,运气好拜入飞仙门最弱的一座峰,却也不过是废物一个,怎敢对我如此无礼?” “哼!” 陈玄也不惯着她,同样冷哼一声:“作为飞仙门弟子,你不知维护门内各峰,更不知何为尊重长辈,一口一个炼气境,你不也是个炼气境吗?我实在不知你有何骄傲的资本,予我尊重之人,我自是以礼相待,可如你这般尖酸刻薄的,我凭什么对你好生说话?你比她人多张脸吗?” 如今他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杂役,对于一个本就对立之人,也无需给什么好脸色。 谨慎,并非一味退让,即便她搬出大咫峰悟德又如何? 大不了就是受一顿惩罚,这就是地位提升带来的底气,长老也不可随意打杀内门弟子! 同时,又有些无语,她是不是这段日子没出过大咫峰? 就算她没去开山大典现场,以自己在开山大典的表现,怎么着也会有人提起吧。 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炼气境? “你……” 苏若烟气得眉毛直颤。 陈玄眼珠子一转,计从心生。 没给苏若烟发难的机会,装作恍然道,“师姐总将境界挂在嘴边,莫非就是传闻中被人伤了根基的那位苏师姐?哎呀……实是惭愧,师弟第一次见到师姐,当真是没有认出来,正寻思哪座峰头这么不开眼,非要与我太穹峰一较低下……” “不过师姐你也无需自卑,技不如人实在不能怪你,只能怪伤你那人道法高深,不过我听闻你是悟德师叔最疼爱的弟子,怎的没多给你几件法宝防身?” “听闻师姐之遭遇,也是令我扼腕痛惜!想必那位伤你的同门,已经被除名了吧?” 苏若烟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陈玄的话就像一把把刀子插在她心头,扯开了那靠大咫峰弟子身份粉饰的皮囊,暴露出刻满虚荣的自尊心。 她咬着牙,瞪视陈玄,一手搭在剑柄上。 陈玄收起笑意,催动法力伸出手掌,‘噌’的一声,掌心冒出一团炙热的火焰,让周围的温度都提高了几分。 自是九阳真火缩减版。 “师姐,还请慎重拔剑。” 陈玄眯起眼,视线不经意扫过白衣青年。 果然,青年表情一怔,往侧旁挪了半步,摁住苏若烟握剑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随后,他面朝陈玄,作了个道揖,笑道,“原来是那位在试炼中排第二的陈师弟,方才我并未想起师弟名讳,也是见师弟之丹火,这才灵光乍现,还望师弟莫怪。” 陈玄收起火焰,没有接话,静看青年表演。 青年又道,“我名张之慕,在清花峰金长老座下修行,苏师妹性子直,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弟海涵,我替苏师妹向你致歉。” 说着,拍了拍苏若烟的手背,安抚了下她的情绪。 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银针,走到陈玄面前,道,“此乃‘穿心针’,是件凡器法宝,权当给师弟赔礼了。” 陈玄眉头一挑,并未伸手。 张之慕又靠过来一点,小声道,“我与苏师妹之事,想必师弟已经看到了,还望能替我二人保密。” 陈玄嘴角一抽。 真,舔狗。 见张之慕又将银针塞过来,陈玄给他个会意的眼神,用法力拖起,直接收入吊坠中。 也是不敢用手接。 收下这件法宝,主要是想让张之慕放心,免得又为自己树敌,绝对不是他贪图一根银针这么简单! “师兄实在太客气了。” 陈玄笑着朝张之慕拱手,又看了苏若烟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要劝师兄一句,我辈修道之人,切不可因情欲动摇心境,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况且,还算不上一朵花,顶多是算是狗尾巴草。” 张之慕略有些尴尬。 苏若烟面色阴沉似水,眼看着就要爆发。 陈玄却先一步朝两人各自拱手,“二位继续,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苏若烟拔剑欲追,被张之慕拦下。 陈玄心情大好,走起路来都轻快许多。 走的时候不忘放开神识,探听二人后续言语。 一段对话传入识海。 “师兄,你为何拦着我?他不过是一个炼气境,又是太穹峰弟子,即便不能将他打杀,出手教训一顿有何不可?” “哎呀,师妹,不可呀,你最近一直闭关,自是不知这位师弟,他可不是普通炼气修士那般简单,其丹道造诣可称同辈之最,莫说诸位长老,便是掌门都对他青眼相加; 万长老更是生出当场收徒的心思,赐下一块通行玉,方便他随时进出灵药峰,得罪了他是小事,就怕因此惹脑了万长老,断了咱两座峰的丹药供给,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张之慕的话,陈玄略有诧异,这位‘舔狗师兄’,还是挺聪明的。 紧接着,又听到苏若烟问了句:“那他为何没有拜入灵药峰?” 张之慕声音压低了许多,“门内最近有许多关于他的传闻,据说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当日我也是亲眼所见,他直接从天梯第一阶蹦到第三阶,想必是掌门暗中出手,拜入太穹峰,也不过是避嫌罢了; 更有传言,说掌门当日数次露出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笑意,猜测多半是掌门在凡俗中的后辈,也有人说,他是掌门的私生子……” 私……生子? 陈玄险些栽倒在地,这又是哪个大嘴巴在造谣! 强忍着回去问询的冲动,收回神识快步离开,只要确定这两人不是在商议如何暗算自己就行了。 加快速度朝藏剑峰赶去,途中也是思绪万千: 实是没想到飞仙门这帮‘仙长’、‘仙子’,也免不了嚼舌根的陋习。 他怎么着也没可能跟掌门扯上这层关系吧? 从掌门的笑意中,就能解读出这么多? 就不能是掌门欣赏自己的天赋? 此事还需多加留意,免得是有人在故意造谣生事,以此算计于他,挑拨他与掌门的关系。 到藏剑峰时,已值晌午。 凭借李冀给他的令牌,顺利进入藏剑峰,在一位师兄的带领下,到了掌门的清修之所。 一路上,也是见识到了藏剑峰的‘繁华’,琼楼玉宇错落有致,仙气云雾旋绕其上,令人眼花缭乱。 比之灵药峰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太穹峰……不讲,不讲。 此间盛景,也是让陈玄想到,比某小仙女口中‘冷门诗人’、略微出名些的同姓诗人,他那句养活了无数仙侠话本的: 天上白玉京…… 将陈玄带到一座白玉砌成的房间后,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路人师兄,让他在此等候,便转身离开了。 陈玄打量着周围有些反光的墙壁,以及踩上去都有些滑溜的地面,心中啧啧称奇。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见拿玉石盖房子的,当真是贫穷限制想象。 就好像白玉不值钱似的。 不过毕竟是修仙界,这倒也不算太离谱,让陈玄感到不平衡的点是: 既然能把藏剑峰所有的建筑都弄成白玉,那为何就不能给太穹峰分一点呢?他也不至于花费心思考虑‘太穹峰改造计划’了不是? 就在他来回踱步时,身后传来紫凝上人醇厚的嗓音。 “陈天寿。” 陈玄急忙回头,见紫凝上人已现身房中,依旧是一身紫色道袍,却不似大典那般头顶光环,也是露出了原本面貌。 那出尘的相貌,竟是让陈玄有些出神,一时忘记了行礼,更是忽略了紫凝上人身旁的靓丽女子。 —— 【注1】 为方便各位读者老爷想象,本书长度参照汉末三国尺:1尺【表情】24.2cm,1尺=10寸、1丈=10尺; 为方便计算,路程按现代1里=500m=0.5km。 第一卷 第59章 紫凝上人是个社恐宅男? 莲冠凝霞曳紫袍,清容英挺蕴华韶。 满身瑞气浮苍昊,一脉烟光绕碧霄。 尘虑远,道袂飘,天姿卓绝话逍遥。 仙襟漫卷星河色,藏剑洞府落云遨。 初次见到紫凝上人真容,让陈玄一时难以挪开视线,惊为天人。 原本以为这般神通广大的修士,应是个白发飘飘老神仙,不曾想却是个青丝乌发俊道人,而且样貌已不能用俊朗来形容,只能说是出尘,不似凡间之人。 不过想来也是,像掌门这般修为的,已活了不知多少年岁,法力滋润经脉肌肤,想固定面貌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陈玄借用‘塑骨化形术’,也能实现这般效果,只不过那种气质是模仿不来的。 “陈天寿?” 紫凝上人见陈玄有些发呆,出言提醒一声。 陈玄立马回神,弯曲膝盖跪倒在地,伏身稽首道,“弟子陈天寿,拜见掌门!” “起来吧。” 紫凝上人越过陈玄,踏上玉阶,盘坐于最深处的玉台之上。 “谢掌门!” 陈玄站起身,老老实实立在一侧,作揖道,“弟子从未见过如您这般出尘之人,竟有些挪不开视线,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掌门责罚。” 紫凝上人轻笑,一拂袖子,“无事。” 陈玄这才松了口气,直起身子,看了眼站在他对面的栾清萍。 她今日穿了身白底紫绣长裙,三千青丝挽成云鬓,红唇抿了些许胭脂,妆容精致,应是刻意打扮。 与陈玄目光相对,她嘴角扬起少许弧度,轻眨杏眼。 陈玄朝她颔首一笑,扭头看向紫凝上人,道,“不知掌门唤弟子来,可有要事嘱咐?” 紫凝上人面带笑意,指尖轻弹,便有两个蒲团各自出现在陈玄和栾清萍脚下。 “坐。” 陈玄有些不明所以,看了栾清萍一眼,见她对自己轻轻点头,便没再多想,正对掌门,盘膝坐上蒲团。 之后许久,掌门都没再说话。 似是在斟酌言语。 陈玄正襟危坐,静待掌门开口。 栾清萍也是坐得极为端正,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陈玄,又立马收回,如此反复。 每次见到陈玄,她总觉莫名开心。 平日里如霜雪的神情,似被暖阳融化,不自觉,面色已是如春日绽放的鲜花。 这一幕,自是被紫凝上人尽收眼底,眼睛弯曲些许,表情看上去并无多少变化,但心中已然在笑。 良久,他开口道,“此番唤你过来,并无要事交代,只是观你在开山大典中的表现,甚得吾心,想与你言说几句。” 听到紫凝上人说话,陈玄身子又直了几分,作揖道,“弟子洗耳恭听。” 掌门却是一摆手,“你无需如此拘谨,就当与长辈话家常,有何想法说出来便是。” “是!” 陈玄收回手,略微放松了些。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紫凝上人始终保持淡定的微笑。 陈玄不太了解掌门的脾性,但想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沧衍洲数一数二的高人,应当保持尊重,不敢轻易开口。 紫凝上人:…… ‘他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吗?’ ‘我向来不太会聊天,他为何不主动与我攀谈,那我应该与他说些什么?’ ‘早知道就该提前准备一番话术,与人交谈当真费劲……’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坐下去,于是主动开口找了个话题,“天寿,在太穹峰修行可还顺心?” 陈玄道,“劳掌门挂念,一切安好,师父已在闭关冲击瓶颈,想来不日便能破境,我与师姐相处亦是颇为融洽。” “如此便好。” 紫凝上人颔首,目视陈玄,“你师祖因一些不好言说之事,常年云游五洲,源道师侄早年又意外伤了根基,导致如今太穹峰一脉没落,我当年力排众议保源道继续做峰主,已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作为掌门,我也不好公然偏袒,亦是无力改变太穹峰现状,我知太穹峰资源匮乏,又不忍你天赋就此埋没。” “将你唤来是想告知你,万、霍二位长老对你颇为看好,需常去拜访,此外,也要常来藏剑峰走动,缺什么与清萍言说便是,莫要负了这一身炼丹造诣。” 陈玄一愣,掌门对他如此看好? 急忙作揖道,“多谢掌门提醒,弟子定谨记今日之言。” “嗯……” 掌门沉吟片刻,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陈玄张了张嘴。 略作思索,道,“掌门可曾听闻最近门内一些传言?” “传言?” 紫凝上人面露疑惑,“我向来对这些闲话不感兴趣,可是因你在开山大典的表现而起?” 陈玄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只能隐晦地提一句,“亦是与掌门有关。” “与我有关……” 掌门眉头微蹙,却很快舒展,温声道,“闲话终有,不听自无,门内弟子虽皆为炼气士,但不成仙终不可免俗,一些无关紧要的论调,不需在意,时间长了自就淡了。” 陈玄顿时崇拜不已。 掌门不愧为前辈高人。 竟是丝毫不为流言蜚语所动,即便莫名其妙喜得贵子,也是豪不在意,当真令玄佩服! 这才叫境界! 不由深深稽首,“弟子明白了。” 掌门又沉默半晌。 面对这个动不动就开启静音模式的掌门,陈玄心中难免有些紧张,如坐针毡,周围安静到似乎连空气都有了声音。 看了眼一旁镇定自若的栾清萍,陈玄钦佩不已,真不知道这对师徒平时是怎么沟通的。 又抬头看了掌门一眼,发现他似乎在思考。 陈玄好像意识到了什么,难道掌门不是在故作高深,他其实是个社恐宅男? 那在公众场合露面时,以云雾遮脸之事,也便说得通了。 ‘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寻找话题……’ 这般想着,陈玄正要开口,掌门却突然来了句,“你与清萍之前就认识?” 嗯? 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吧! “师……” 栾清萍就要解释,然而不等她说出口,陈玄却先一步打断。 “回掌门,参加收徒试炼以前,我在陈昶师兄的丹阁炼丹,栾……仙子曾来过丹阁,请教了弟子一些问题,也是那时才认识的。” 也不知栾清萍有无会意,接话道,“那日弟子遇袭,便是陈师弟出手搭救。” 紫凝上人恍然。 就说自己这个徒弟怎么对天寿颇有好感,这么快就将那陈玄抛之脑后,原来是上演了一波‘英雄救美’的戏码。 很合理,且不失为一桩美谈。 ‘那情蛊之毒,似乎也没那么厉害嘛……’ ‘看来情蛊也非无药可医,只需让中蛊之人对另一个人生出情意即可,嗯,算是不错的新发现。’ 陈玄自是不知掌门在脑补些什么。 之后,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半个时辰,许是掌门实在找不到话题了,便送给了陈玄一把飞剑,方便他去各峰走动。 最后嘱咐栾清萍带陈玄在藏剑峰逛逛,便负手离去。 当然,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紫凝上人这般安排自有深意。 回到飞仙殿的紫凝上人,也是第一时间放开神识,聚焦在峰顶的某处断崖边,露出老父亲的笑意…… 陈玄与栾清萍相隔三尺距离,缓步在断崖边漫步。 云雾绕过周身,清风拨弄长发。 栾清萍嘴角含笑,裙摆飘扬,长发纷飞。 她伸出柔荑,细长葱指捻住跳脱的发丝,别在莹润秀耳之后。 陈玄瞥见这一幕,有些挪不开视线。 此前数次相见,都未曾细看这位,与自己莫名产生诸多联系的仙子。 鱼水相欢时,一次太过紧张,一次又是在黑夜,也只是有个大概的印象,单纯觉得她极美。 此时身在飞仙门,不再担心被人暗算,加上柔风裹挟暖意,令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感。 细细打量之下,觉自己这位‘准道侣’,安静下来时,竟是这般温柔。 仿佛只是与她这般漫无目的踱步,无需多少言语,也能相处得极为惬意。 感觉到陈玄的目光注视,栾清萍回过头,脑袋轻斜、眨眨眼,问道,“你总看我做甚?” “不知。” 陈玄轻轻摇头,一本正经道,“尽管此前已多次与你想见,但每次见你,总有不一样的感受,只觉不论见多少次、看多少眼,总归有些看不够。” 正在暗中观察的某上人,赶忙拿出了玉简,默默将这段话记下…… 栾清萍脸颊快速划过两抹红晕,嗤笑出声,道,“那便多看。” 陈玄双手环绕脑后,走在前头,笑道,“也不能一直看,总要为下次见面留足期待感,也要适当保持些神秘,免得会让你觉得烦腻。” “不会腻。” 栾清萍双手背在后腰,食指相扣,惦着脚尖跟在陈玄身后,“这次,不算在我们约定好的时间里吧?” “那是自然。” 陈玄颔首,目光却是瞥向了一个在悬崖边打坐的少年。 少年换上了飞仙门的制式法衣,周身覆盖淡淡金光。 正是那日拜入掌门座下的少年叶程。 陈玄已经看不透他的修为。 ‘果然是天命之子!’ 这般情形,更是加深了他结交一番的冲动。 只是现在还不行,这样的天才以后身边自不会缺朋友,还需慢慢接触,先了解叶程的性格,之后‘对症下药’,提高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当然,也要保持一定距离,就如当时不想与栾清萍有太多牵连一般,与这种人走太近,也会伴随各种麻烦。 因此要尽可能算好一个度,既要尽可能让他不走向自己对立面,又不会被他影响到自己,才是关键。 日头西斜。 陈玄并未在藏剑峰久留,取出掌门给的飞剑,注入法力,那飞剑便自行升空。 他踩在剑身,朝栾清萍挥手告别,放开些许神识操控飞剑,摇摇晃晃朝太穹峰而去。 由于是第一次御剑,一路上磕磕绊绊,好几次险些掉下去,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地落在太穹峰三座小屋前。 小媱鹊趴在门前的桌子上睡觉。 陈玄没有打扰,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开始思索今日与掌门见面的诸多细节,以及掌门见他的用意。 这次藏剑峰之行,让他感觉有许多不适。 最想不明白的一点,还是飞仙门的辈分到底是怎么排的…… 从紫凝上人的话里能得到一个重要的讯息,自家师父是掌门的晚辈,理应称掌门为师叔。 也就是说,掌门与自己的师祖是一辈,那自己就应该称掌门一声‘师叔祖’,可栾清萍又数次在掌门面前称自己为‘师弟’,掌门也并未反驳。 导致自己好几次不知该怎么称呼,只能称紫凝上人为掌门,称栾清萍为仙子。 这…… 辈分太乱了! 令玄头大。 第一卷 第60章 师姐,你又错了! 藏剑峰最深处贴近思过崖的一处大殿,称作‘飞仙殿’,乃掌门清修、长老议事之所。 其内分出两间屋舍,除掌门外,还住着一个中年道人。 此人与掌门是同辈,如今的飞仙门两大供奉之一,道号‘玉璇上人’,乃云霞峰峰主云灵汐、执事殿几位重要人物的传道恩师。 此时,这位玉璇上人,正与紫凝上人坐在飞仙殿中的茶桌旁,听一名弟子说着什么。 当听到‘门内最近疯传,太穹峰陈天寿是掌门的私生子’时,端起茶盏刚喝进嘴的玉璇上人,‘噗’的一声,一口茶水喷出,糊了紫凝上人一脸。 掌门抹去脸上的茶渍,脸黑得像锅底。 倒不是因为玉璇上人的失礼,而是那弟子所说的传言。 “哈哈哈,恭喜师兄喜得贵子啊!” 玉璇上人前俯后仰,差点笑断了气。 一想到前几日教育陈玄的话,紫凝上人就感觉臊得慌。 闲话终有,不听则无…… 但,这闲话也太毒了,严重损毁他清誉。 听那弟子描述,大概就是爱说闲话的弟子口口相传,才有了这个版本。 最开始还算正常,都是在议论陈天寿登天阶时,一下跃到第三阶之事。 再后来就变成了,陈天寿走后门通过试炼。 最后越传越离谱,直接把陈天寿传成了他的私生子…… 紫凝上人强压心头怒火,摆摆手示意那弟子离开。 “师兄当真好福源呐,不仅修为高深,娶妻生子之事亦走在师弟几个前头了,怎的此前没听你提起过?” 玉璇上人又喝了口茶,憋着笑眼神挑逗,“这事儿师兄做得不地道,也不知将嫂嫂带过来让师弟见见,怎的?怕师弟样貌比你英俊,惹嫂嫂变心了不成,这点师兄大可放心,咱不是那人儿~” 听着玉璇上人阴阳怪气的话语,紫凝上人懒得搭理他,传声唤来了一位身穿飞仙门云纹道袍的女子。 吩咐道,“泠鸢,去趟执事殿,请李掌事过来一趟,我有要事交代。” “是,师尊。” 道袍女子稽首退去。 待女子完全退出大殿,玉璇上人看向掌门,道,“师兄,不过是些流言蜚语,不必如此大动干戈吧,况且我观你对那叫陈天寿的小弟子,也是颇为看重,不如干脆认下得了。” 紫凝上人白了他一眼,道,“师弟如此言语,岂不是助长了这股造谣之风,莫非此事是师弟带头参与?” 玉璇上人脸颊一抽,这帽子太高了。 连连摆手,“非吾也,吾不知,不可妄言。” 紫凝上人掐着下巴,食指弯曲,轻轻摩挲不存在的胡须。 “我将清萍视作亲闺女,欲撮合她与天寿结为道侣,若认下这般谣言,岂不是让女婿变成了儿子,这成何体统!” “噗!” 玉璇上人再次喷出一口茶水。 梅开二度。 这次掌门反应快,及时用法力遮挡,免了被茶水二次洗脸的遭遇…… 不多时,一身红袍李冀现身飞仙殿,快步朝两位高人走来,朝二人各自打了个稽首,道,“弟子见过师父、掌门师叔!” “嗯。” 玉璇上人淡定地抿了口茶,下巴指了指紫凝上人,对李冀道,“最近门内有针对你师叔一些不好的谣言,唤你前来,是想让你去摆平此事。” 在自家弟子面前,玉璇上人还是正经了许多。 李冀看向紫凝上人。 见他微微颔首,道,“此事非同小可,需妥当处置,且执事殿往后要制订相应的新规,以约束弟子言行。” 言罢,紫凝上人一伸手,自袖袍中飞出一枚玉符,悬在李冀面前。 “弟子谨遵掌门法旨。” 李冀双手接过玉符,朝二人各自行礼,转身离开飞仙殿。 出了飞仙殿,他亦是一头雾水。 ‘针对掌门不好的谣言?’ 他一直忙于执事殿杂务,也是没怎么注意门内动静,还需找人打听一番,确定掌门说的是哪一件才好。 毕竟,门内弟子坐在一起,就爱聊些子虚乌有的事,谣言太多了。 以前还有传言,称太穹峰那位祖师,是因与自家师父有些情感纠葛,才常年在外游历、不想回飞仙门的。 怎么可能…… 师父为人正直,断然不可能会有龙阳之好。 话说,那位道号‘有财’的师叔,应该是个男子吧? 自打来了飞仙门,就没见过那位有财师叔,师父与门内其他师叔亦对此闭口不提,但总不至于会有女子叫这名…… 应该都是谣言! …… 陈玄回到太穹峰后,除研习阵法、教育小师姐外,还抽空去了趟藏书楼,借阅了一本记载飞仙门历史的书籍。 以此为参照,规划往后在飞仙门的生活。 那本名《飞仙开山志》的书上所述: 皓云山玉宸宫人道十仙之一的飞鹤真人,曾与两位好友一同云游至沧衍洲中部的一座巍峨大山,见山中风景秀丽,心情大好,便在山中开辟洞府住了许多时日。 期间,飞鹤真人一时兴起,提议各自收一两徒弟,看谁教出来的弟子更出色,其余二人尽皆称善。 飞鹤真人的两位好友,道号分别是符灵真人与李药师,皆是五洲有名有姓的人道高人。 之后三人在大山中开辟传道之所,在附近各处搜罗,收了几个资质差不多的弟子,经过几轮筛选,最终飞鹤真人与李药师各留两位弟子,符灵真人仅留一人。 后花费百年光阴,传授修行、丹药、符箓之道。 最终飞鹤真人胜出,留下一篇经文,与符灵真人结伴离去。 李药师对结果有些不服,便留在此地继续搜寻天资过人的后辈。 在这期间,飞鹤真人座下一人,在山中开宗立派,取名飞仙门,自号紫凝上人,做了掌门。 其余几人便组成了飞仙门最初的‘长老供奉团’。 随着飞仙门日益壮大,也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李药师最先收的两个弟子先后离去。 而李药师本人沉浸在教导弟子的胜负欲中,也是换了许多弟子,却始终未能赶超两位好友。 他便跑到玉宸宫虚心请教,也就有了飞鹤真人那‘心性之论’,送给李药师一个可测试弟子心性的后天灵器法宝。 李药师带着法宝回了沧衍洲大山,发现这个、以好友所留‘净心度厄经’为根本的宗门,已发展成沧衍洲数一数二的人道宗门,还收了头化形的蛟龙作供奉。 便也受邀做了个供奉,又用那灵器测试,收了两个弟子。 如此,花费百年精心教导,却依旧未能超过两位好友,便知自己不适合教徒弟,将那灵器法宝留在飞仙门,化作青玉台阶,供飞仙门遴选弟子,就此离去。 而李药师最后收的两个徒弟,一个叫霍岭运,一个叫万念,皆成了沧衍洲数一数二的丹道高人。 自仙门初立一直留到现在的,除紫凝上人之外,还有飞鹤真人的另一位徒弟,道号玉璇上人; 以及符灵真人座下一位道号‘有财上人’的弟子。 此三人加上那化形蛟龙,乃是飞仙门最初的长老、现在的供奉。 如今大咫峰悟德、清花峰金芷,是那道号‘隐龙上人’的化形蛟龙最出色的弟子;而云霞峰云灵汐、执事殿几位核心成员,都是师承玉璇上人。 唯有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财上人’,留下了太穹峰的烂摊子。 大概内容就是这般。 当时陈玄看完时,也是想通了为何飞仙门辈分这么乱。 简而言之,万长老与霍长老师承那位李药师,理论上与紫凝上人是同辈,但事实上入飞仙门的时间,与其余几位峰主也差不多。 想来,几位峰主管二人叫师叔,也是因其师与飞鹤真人交好的缘故,可若是按飞仙门的辈分来算,那李药师与玉璇上人属同期供奉,所收的两位弟子自然就短了一辈。 这些倒不是陈玄最关心的,让他最不理解的是,自家太穹峰那位祖师,为何想不开取了‘有财’这么个道号。 不知道还以为是某凡俗店铺的掌柜呢。 只是,《飞仙开山志》中,大量篇幅是讲了飞仙门开山前、与开山过程中的典故,到了如今各峰主这一辈,基本一笔带过,也仅仅是留下了几人道号。 自家师父张源道,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 陈玄猜测,也是因这般交情,紫凝上人才一直对太穹峰关照有加。 遗憾的是,无从得知有财祖师外出的缘由。 问媱鹊时,她更是一头云雾,甚至还在懵懂‘有财上人’是哪位? 对此,也无可奈何,只能等张源道出关,再打听打听了…… 值得注意的是,自家峰头那位‘有财上人’,是符灵真人座下弟子,就是说他的符箓造诣应该不低,也不知师父学了几成。 到时顺带问一问,也算是解决了底牌库中、符箓之道的不足。 …… 阳光洒落飞仙门,微风绕过太穹峰。 此时,陈玄正坐在一颗树下,面朝小师姐,开始了教学至今的第一次考试,以验证小师姐的学习成果。 小媱鹊昂着脑袋正襟危坐,丝毫没有紧张之色。 十几日的学习,榆木脑袋都能开窍,何况她这样一个聪明蛋! “师姐,可准备好了。” 陈玄看着小脸挺得老高的媱鹊,勾起一抹笑意。 “准备好了!”小媱鹊自信满满,“师弟,你问吧。” “那我开始了。” 陈玄咧嘴一笑,道,“师姐请听题!” 小媱鹊睁大眼睛,生怕错过一个字。 “假设,师姐下山历练,途中遇到一个炼气初期的修士,正在调戏一名凡俗女子,师姐作为筑基境修士,当如何处置?” 小媱鹊指头搭在嘴边已开始思考。 陈玄又说道,“为方便师姐作答,我给师姐提供了四个选项:甲、行侠仗义,直接出手;乙、暗中观察,伺机搭救;丙、寻找帮手,一同出手;丁、事不关己,就此离去。” “师姐,请作答。” 小媱鹊思考良久,喃喃道,“按师弟此前所授,对方极有可能隐藏了修为,我若是直接冲过去,容易着了道,因此甲定然是不对的……” 陈玄欣慰点头。 这段时间的努力没白费! 却见小媱鹊并未多想,答道,“我选乙!” 陈玄眉头一蹙,叹息道,“那么师姐怕是要死了。” “嗯?” 小媱鹊瞪大眼睛,“不对吗?” 陈玄解释道,“若两人是一伙的,演戏给你看,真实目的是为引你出去,谋财害命,师姐便轻易着了道。” 小媱鹊一惊,额头冒出冷汗。 好像是这样的! 那怎么办? “那我选丙。” 媱鹊已然没有了先前的自信。 陈玄却是摇头长叹,“师姐,你又错了!” “这……又是为何?” 小媱鹊张着嘴巴,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陈玄道,“等你寻来帮手,怕是那女子尸体都凉了,即便没被杀害,也是被人玷污了清白,她非但不会感激你,还会怪你没有及时出手搭救,所做的一切便没有了意义。” “换而言之,就算你与人联手顺利打杀了施暴者,那你又怎知他是何背景?万一他背景深厚,事后被他身后之人找上门来,不仅自己要遭殃,更是连累了师门,极有可能因这一件小事,引起灭门之灾!” 小媱鹊悚然一惊,打了个哆嗦,一阵后怕,背后不觉已被冷汗渗透。 ‘外界也太可怕了,这点小事居然能引起灭门惨案,以后还是尽量待在山门,不出去了吧……’ 她缓了许久,才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小声试探道,“那我若是饶他一命,他是不是就不会寻仇了?” “唉,大错特错!” 陈玄长叹口气,恨铁不成钢道,“师姐啊,切不可以正常人的视角去看待恶人,他们反复无常,今日告诉你不会报复,明日说不准就带人打上门了。” “今日师弟便再教给你个道理,为人处世时,要尽量避免得罪人,若实在无可避免,那就出手打杀、斩草除根,决不能留下任何后患,对敌人仁慈,是对自己生命极不负责的行为!” 小媱鹊长叹一声,“那就只能坐视不理了吗?” 陈玄点头道,“此乃正解!” 小媱鹊眉头微蹙,悠悠道,“可师父总教导我,作为山上修士,路见不平之事,不可袖手旁观,当施以援手……若事事退避,还算是修道之人吗?” 第一卷 第61章 师姐又感动哭了 “师姐,胸怀正义固然没错,可世道凶险,生命只有一次,对陷入困境之人施以援手,应在不让自身陷入险境的前提下,譬如方才之提问,你本无需将自己置于险地,只需装作无能为力,就近喊人,自会有人替那女子出头,而你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仅帮助了他人,还避免了自身陷入险境,岂不是一举两得?” 陈玄苦口婆心道,“我再问师姐一个问题,若是有人落水,你又水性不好,救是不救?” 小媱鹊坐在地上,两只胳膊杵上膝盖,小手捧着脸,视线投向远方。 这次她没有着急回答。 思索良久,她开口道,“师弟,我明白了。” “师姐明白就好。” 陈玄点头笑道,“其实道理很简单,我曾遇到过这样一件事,有个少女失足落水,有位长者跳下去搭救,少女在挣扎时,将长者压入水中,最终少女得救,长者却因力竭未能上岸,被湍急的水流带走,你猜,那少女对围观之人如何言说?” 媱鹊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天真,“是感恩那位长者,亦或是对那长者致以歉意?” 陈玄摇头,轻声道,“面对众人的谴责,她说,怪我干嘛,又不是我要求他救的!” 说完,他悠悠叹了口气。 此事并非杜撰,出自前世看到的一则新闻,他不过是稍作改动。 闻言,小媱鹊脸上有了怒意,“她怎么能这样,那位长者的家人听到了,该多心寒呀!” 陈玄揉了揉媱鹊的头发,正色道,“因此,万不可以你之善,去看待他人之恶,在处理一些事时,当报以最坏的打算,慎重对待。” 小媱鹊若有所思。 陪她坐了片刻,陈玄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师姐也别因此钻了牛角尖,事事尽力即可,我先回去修行了。” 言罢,朝自己的小屋走去。 媱鹊看着陈玄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陈玄今日之话,对她幼小的心灵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不由在心底感慨一句: ‘师弟懂得好多,完全不像是同龄人嘛!’ …… 回到房间后,陈玄取出之前打杀凌仙阁女修,得来的一个葫芦、以及经由陶罐强化后的那把普通长剑。 先将长剑平放在桌面上,深吸口气,放出神识覆盖剑身,推动法力凝聚指尖,以指为刀,开始尝试在剑身刻下阵纹。 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练习,他已能篆刻简单的法宝阵纹,也该到实践一下的时候了。 这把普通的长剑,正好用来尝试,就算失败了也不心疼。 他打算将这把剑打造成简单的储物法宝,无需下禁制,只需事先把毒粉藏入其中,对敌时注入法力放出毒粉,看似是在挥剑对敌,实则是暗中投毒。 这个想法冒出时,陈玄便觉得十分可行,为此专心钻研阵纹许久。 现在唯一的不足,是还未习得毒丹炼制之术,随身携带的毒粉太过稀少。 若能成功将长剑打造为储物法宝,他打算先尝试将葫芦的禁制解开,然后尽快去趟五毒峰,拜访霍长老,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搞些毒丹的配方回来。 等炼制出一批毒丹,加上葫芦,有了新的底牌,就可以去趟灵宝镇,拜访一下陈昶师兄,拿回大典前交付丹药的分红。 再在灵宝镇停留几日,为福临丹阁炼足丹药,顺便去趟‘七人帮’小院,完成此前设想打造情报组织计划。 不过话说回来,‘七人帮’这个名字也太土了,‘葫芦兄弟’都比这好听得多! 回头帮他们重新起一个。 收起思绪,陈玄专心刻阵纹。 法宝阵纹极其精密,而且一点都不能出错,否则会导致运行时灵力紊乱,轻则损毁阵纹,重则直接炸坏载体。 与前世手机、电脑等差不多道理。 阵纹就相当于电路,若是线路没接对,轻则短路,重则烧毁主板。 刻阵纹的过程十分耗费心神,比之炼丹都不遑多让,甚至整个过程中都不能有片刻分神,唯一优于炼丹之处在于,消耗的法力并不多。 篆刻阵纹的过程整整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期间媱鹊来过,推门时没有动静,便知师弟在忙,于是回房去了。 直到日暮时分。 陈玄收回神识,长舒口气,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总算弄完了。” 下一步,就是测试阵纹能否激活,只需注入少许法力即可。 他握着长剑走出房间,找了处空旷的地面,将长剑放在地上,退出五丈距离,远远弹出一股法力注入长剑。 剑身细密的阵纹顿时被激活,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一丝亮光,转瞬即逝。 成功了? 陈玄慢慢靠过去,抓起长剑注入些许法力,神识探入其中。 只见长剑上的阵纹内,已开辟出个一尺左右的小空间,比储物袋的空间还要小一点。 “入门阵纹果然没法开辟出多大的空间,好在装毒粉也是够用了。” 陈玄喃喃自语。 这种最简单的储物法器阵纹,都要耗费大量心神,很难想象那些灵器法宝,阵纹得有多繁琐。 也算是达成了一个新的成就。 随后,他回到房间中,研究起葫芦里头的禁制。 这禁制亦是最简单的一种,不过他既已能刻制小型阵纹,想来解开禁制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陈玄的作息又有了些许改变。 要干的事也更多了。 清早为师姐准备教材,教小师姐处世之道,下午研究葫芦上的禁制,晚上修行。 过个五六天,实在撑不住了,就会奖励自己休息一夜。 当然,修行时也没光顾着提升‘混沌炼神诀’,还是以修自身道根为主,毕竟自身实力强才是硬道理,若将精力全放在外力上,多少有些本末倒置了。 归元隐气诀一直在搁置,暂时也确实用不上,修为太低实在没什么好隐藏的。 也是有了此前多次对敌的经历,陈玄才意识到这个问题,炼气初期和中期其实差距不大,若再刻意隐藏修为,反而会被人当成软柿子捏来捏去。 如此,一刻不闲的过了十日…… 陈玄终于将一本厚厚的、纯手抄简装般的书递到媱鹊手上。 媱鹊看着封面上‘三年谨慎、五年稳重’八个大字,一时感动的涕泗横流,爱不释手。 ‘唉,虽累是累了点,但作为师弟,为师姐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陈玄心底感慨。 看到师姐如此感动,疲惫感顿时消失无踪…… 之后,又交代了媱鹊几句,御剑离开太穹峰,去造访那位‘不苟言笑’的霍岭运长老。 趁着师父还没出关,得赶紧把毒丹学会,免得到时被师父看到,暴露了自己重要的底牌! ‘话说,师父怎么还不出关,不会是出岔子了吧?’ ‘回来就去看看情况。’ 这般想着,陈玄加快御剑速度,朝着五毒峰而去。 …… 一刻钟后,他落在五毒峰峰顶。 环顾四周,顿时觉得心里平衡了不少。 五毒峰的环境与太穹峰大差不差,唯有草屋两间,不同的是,两间草屋的中间有一座石砌的丹房。 当然,也是比太穹峰多了个护山阵法。 一道倒碗装、薄如蝉翼的光幕笼罩在小屋与丹房之上,在阳光下闪烁莹润的光泽。 陈玄举目张望。 透过套在峰顶润滑的大阵,看不到人的踪迹。 ‘也不知这大阵能否隔绝声音。’ 来都来了,总要试一试,于是站直身子,双手搭在嘴边,朝里头喊道,“太穹峰弟子陈天寿,特来拜见霍长老,不知前辈在否?” 喊罢,静声聆听。 半晌没有动静,便又站直了喊道,“太穹峰弟子陈天寿,求见霍前辈!” 随后便收回手等待。 良久不见动静,陈玄眉头轻皱。 不会白来了吧…… 但都到门口了,总要等一等。 如此,开始了漫长的等候。 一直到日头高悬,那中间丹房的门被推开,走出一位穿青衣的少年。 是霍长老的丹童。 他快步走来,攥着一枚玉符划过大阵,在莹润的光幕上划开一道缺口。 “见过陈师兄。” 少年朝陈玄作了个道揖,侧身伸手道,“长老在炼丹房等候,还请师兄随我同去。” “多谢。” 陈玄回了个道揖。 穿过大阵,光幕自行闭合。 跟随丹童进了丹房,看到那个略微佝偻着背的老者,正盘坐在丹炉前,引出炉中丹药。 “长老,陈师兄来了。”丹童朝霍岭运打了个稽首。 霍岭运没有回头,只是举起左手摆了摆。 丹童会意,躬身退去。 丹房中便只剩陈玄与那消瘦老者。 陈玄并未着急,双手交合腹部,安静等待。 也没有做任何防备,毕竟若是霍长老这般高人想对他动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至于遁法,有护山阵法罩着,他也逃不出去。 还不如规矩些,留个好印象。 片刻后,霍长老长身而起,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了陈玄一眼,伸手指了指一旁的蒲团。 “坐吧。” 陈玄恭恭敬敬稽首,道了声,“谢前辈赐坐。” 随后盘膝坐在蒲团上。 第一卷 第62章 冷面老道热心肠 霍长老从怀中取出一个矮胖瓷瓶,将刚炼制的一炉丹药递装进瓷瓶里,留下一颗递给陈玄,道,“看看这丹药成色如何?” 陈玄双手接过,为表示敬重,弹指引出一团火光,仔细观察。 经由火光映照,丹药呈现暗紫色,应是一颗毒丹。 陈玄观察一番后,双手递还给霍岭运,说道,“弟子此前并未接触过毒丹,不知此丹所需药材好融与否,不过就丹药呈现的光泽来看,应是四转或五转,前辈丹道造诣当真非凡。” 霍岭运轻轻摇头,接过毒丹,放进瓷瓶之中。 他一拂袖子,双手搭在膝盖上,问陈玄道,“你来寻贫道,所为何事?” 陈玄心里咯噔一下。 霍长老为何摇头,是自己说的不对? 与这般不苟言笑之高人交谈,当真是耗费心神。 仔细斟酌,还是决定直言。 他作了个道揖,开口道,“弟子对毒丹一道颇为神往,苦于未寻到相关的典籍,早知长老在此道颇有成就,特来拜会,请长老指点一二。” 如此前所想,与这般性格之人交谈,应多点真诚,少点套路。 微弱的阳光透过丹房缝隙,照在霍岭运侧脸,如同隐在因暗中的鹰隼,他枯瘦的面容带走几分疑虑,视线紧盯陈玄,微小的眸子衬托表情更为阴鸷。 对上这般目光,陈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甚至想起身就走。 怪不得霍长老在门内存在感极低,评价也多是阴险、狡黠、手段狠毒等偏向贬义的形容,与这位老者对坐一刻,晚上都容易做噩梦。 也不知那丹童,是怎么忍下来的。 但为了充实底牌库,陈玄只能强行忍耐,作出恭敬的姿态。 良久,霍长老问道,“仙门弟子一向认为毒丹乃邪修歪道,很多时候得不到正统丹道的认可,你学这做甚?想走一遍贫道走过的老路吗?” 说话时,他眼底透出一抹隐晦的失落。 陈玄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失意,猜测霍长老此前修习毒丹之道时,应是不太顺利。 联想到他是那位丹道大能李药师的徒弟,李药师又是人道正统威望极高的前辈,莫非…… 当下,深思熟虑,很快就想了套说辞:“长老此言差矣,且听弟子一言。” 霍岭运颔首。 陈玄继续道,“弟子以为,丹药本身并无正邪之分,要看使用者拿丹药作何用途,对于一个胸怀正义的修士而言,便是使用毒丹对付恶人,那毒丹也作救人之用,可心思恶毒之人即便使用灵丹妙药,所救的也不过是同样邪恶之辈,那灵丹妙药也便成了害人之毒药……” 说到此处时,原先面无表情的霍长老,已然蹙眉品味这段话的含义。 “简而言之,害人救人并非丹药本身所能决定,还是要看使用者的品性,而且毒丹炼制材料与普通丹药并无二致,都是以灵药为主材,只不过这些灵药带些毒性罢了。” “炼制过程中即未使用活物、又不以人血或是其他骇人听闻之物为引,与‘伤天害理’四字完全不搭边,又何来毒丹为歪门邪道之说?” “依弟子之见,邪修歪道的根本,在于使用者,而非连自我意识都没有的丹药……当然,这仅是弟子一些拙见,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长老指正。” 说完,又恭恭敬敬低头打了个稽首。 半天没得到长老的回应,陈玄只觉紧张不已。 说错话了? 悄然抬头看了眼霍长老,见他正微张着嘴,对着丹房的天窗出神。 陈玄没有打扰,保持稽首姿势,安静等候。 此时霍长老思绪万千。 他想起当年师父临走时的交代,又想到师兄恨铁不成钢、又满嘴为他好的论调。 一直不被人理解,今日却在一个小辈身上听到了最想听的话。 是啊,丹药何来正邪之分,不过是人分善恶罢了…… 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看了陈玄一眼,神色意味难明。 自储物法宝中取出一本书籍,递到陈玄面前,道,“此为贫道最初炼制毒丹时,总结的一些毒丹配方,材料都是较为常见的灵药,你先拿去看吧。” “多谢前辈!” 陈玄压着心头的激动,双手接过书籍。 “小事。” 霍岭运摆手道,“毒丹配方难寻,这些都是我慢慢琢磨出来的,本想着著一本毒经,放入藏书楼供后辈学习,奈何门内弟子对此颇为抵触,贫道也就没有自取其辱。” 说到这个,老头眼中有难以掩饰的失落。 之后,又和陈玄探讨了许多炼丹相关的话题,可以说是相谈甚欢,也让陈玄对毒丹一道有了初步的了解,更是基本摸清了霍长老的脾性。 这位门内弟子敬而远之的老者,实际有颗正直之心,虽喜好炼制毒丹、样貌有些吓人,抛开表相,却是个热心肠的老者。 比某表面‘德高望重’,背地‘无德’的长老强太多了。 虽然笑起来确实很吓人。 “那日我观你之丹火,总觉颇为不凡,似是曾在哪儿见过,不知是哪种控火法术?”霍长老问出了心中疑惑。 对此,陈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道,“前辈可曾听过九阳真火?” 霍长老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激动道,“据闻,天地初开时,天地未分、空悬九日,有位大能汲取九日之精华,炼化为天地间的先天神火,又传下聚火的法决,是为‘九阳真火诀’,你所说可是这个?” 陈玄一愣,没想到九阳真火诀有这么大的来头,但如果真是这样,那怎么着也是天阶功法了,为何当时九阳真火诀的书籍封面是个‘地’字? 他没有深思,点头道,“不错,正是‘九阳真火诀’,但弟子也只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一小部分残卷,只知其名,却不知有何来历,亦是不确定与前辈所说‘九阳真火诀’是否相同。” 霍长老眼中射出精光,正色道,“可否让贫道一观?” 陈玄点点头,从吊坠中取出事先准备好的小部分手抄,递给霍长老。 当然,这是他在进飞仙门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东西,为的就是万一暴露,来应对这般盘问,自是做旧处理,看上去有些年份。 霍长老接过时,指尖微微颤动,似是难掩心中激动。 掌在手中翻看时,脸色更是有些红润,似是看到了不得了的宝贝。 陈玄心底也是紧张,怕霍长老生出什么不好的心思,提前道,“此真诀我已修成,若是于前辈有益,便赠予前辈,算是弟子的见面礼。” 小半九阳真火诀,换取一个丹道高人的信任,若是运作得好,说不准还能拉过来当个靠山,怎么算都不亏。 最重要的是,主动交出去,有大概率打消了对方抢夺的心思,也算是变相消除了一部分威胁。 至于完整的九阳真火诀,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而且听霍岭运话里的意思,这部法决比自己想象的来头还要大。 他一个炼气境修士,若是拥有这般逆天功法,很难不让人遐想,是否还有其他的宝贝,到时怕是会产生‘错杀不放过’的想法。 即便种种迹象表明霍长老心还算正,但也不敢拿性命来赌。 需谨慎。 霍长老沉浸在九阳真火诀残卷中,没有急着回话。 陈玄也不着急,安静等他看完。 这次也是有个未曾料想到的小变故,地阶功法还算常见,得到残卷自不是难事,却是严重低估了陶罐强化出东西的品阶。 ‘为何强化灵晶这些都不算离谱,强化出的功法却这般来头?’ 莫非,陶罐强化功法时,有特殊加成? 再一想‘混沌炼神诀’、‘塑骨化形术’等等,没一个普通的,他很快就推断出一个可能性…… 霍长老简单浏览了一遍,没了刚开始的激动,轻轻摇头道,“可惜只是残卷,而且内容太少了,与我而言并无多大用处。” 说着,他将手抄本递回给陈玄。 陈玄也没强求,接过残卷收回吊坠中。 霍长老又道,“能否放出火焰让我一观?” 陈玄点头应下,伸出手催动法力,释放出一团弱化版的九阳真火。 霍长老仔细看了两眼,摆摆手示意陈玄收回,开口道,“李药师前辈也使用过这般火焰,却是比你这个凝实许多,倒也达不到真正九阳真火的威势,想来也是残卷。” 李药师前辈? 陈玄敏锐的察觉霍长老的称呼,按照《飞仙开山志》所述,李药师应是霍长老师父才是,看来这对师徒,应该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他猜测,多半是因霍岭运炼制毒丹引起的,毕竟那般高人在乎名声,毒丹又向来不算正统。 随后,霍长老伸出手,凝出一团绿幽幽的火焰,丹房中瞬间充斥一股寒意。 仔细看去,火苗虽泛着绿光,火根处却呈现深红。 “此为九幽冥火,源自地府炼狱,亦是先天神火,本是为那些罪孽深重的魂魄施加刑法之用,因其外围冰冷、内部灼热,适合炼丹时控制火候,被一位前辈炼化部分,作炼丹之用,贫道与那位前辈有过一些交集,便赠予贫道一些。” 霍岭运讲述火焰的来历,“不过,此火是实打实的神火,其本体还存在意识,因此无法用法决凝聚,只能炼化于体内。” “此火属极阴,而九阳真火属极阳,你便是将那九阳真火诀赠予贫道,贫道也无法修行。” 陈玄心底一叹。 看来霍长老是看出了自己的防备,说这一大堆话,不过是想打消自己的顾虑,也是明确说明,他没有觊觎九阳真火诀的意思。 就好像在说:看到没,这才叫火焰,你那三瓜俩枣,贫道看不上! 倒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就是不知,若是拿出完整版的九阳真火诀,他还会不会这般淡定。 这般想法刚冒出来,就被陈玄立马掐掉。 还是不作死的好! 霍长老收起火焰,说道,“不过,万念所修半篇纯阳丹火,与你这九阳真火有些关联,贫道知太穹峰并无太多资源,你可将这残卷送给万念,换取一些炼丹所需的灵药。” “想来,有了这丹火,也可让他丹道造诣更进一步,也可为飞仙门多做些事。” 闻言,陈玄深深作揖,“多谢前辈指点。” 之后,又简单聊了几句,都是围绕丹药展开。 感觉差不多了,陈玄便起身告辞。 临行前,霍长老又语重心长的嘱咐一句: “炼制毒丹时,切记做好防护,贫道便是因早些年炸炉一次,被丹毒侵蚀,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弟子谨记!” 陈玄拱手称是。 霍长老脸上挂着‘冷笑’,目送陈玄离开。 第一卷 第63章 有些本末倒置了 回太穹峰的路上,陈玄尤自感慨。 飞仙门最无私的,居然是一个看上去最像反派的老道。 换位思考,将机缘转手送给另一座峰,还是某种意义上存在竞争关系的峰头,这种事他是做不到的。 此行收获也是超出预料,原想着是在霍长老面前混个脸熟,打点关系,为以后能顺理成章‘借用’毒经做铺垫。 不曾想,却是直接得到了一本毒丹的配方。 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毒经,但至少能给自己炼制毒丹提供思路。 想来也是,也不可能第一次拜访,就把霍长老倾注毕生心血的毒经搞到手,若真那般简单,反而让人心生防备,要考虑是否别有所图了。 今日交谈也算受益匪浅。 霍长老的经历也是让他深受启发,丹方也不是凭空诞生的,前人也是经过一次次试验,才炼制出各种效果的丹药。 或许自己不应局限于丹方,也该去了解各种灵药的药性,学会结合创新,研制出新的丹药。 当然,正常丹药已经被开发得差不多了,那就只能从毒丹入手。 同理,这点也适用于阵法。 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霍长老的经历就可以看出,炼制毒丹容易危害自身,还需做好万全准备。 思考时,不知不觉已临近太穹峰。 不知为何,离着太穹峰越近,总有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不由皱起眉头,放开神识落在太穹峰上。 只见师父已经出关,正与小媱鹊坐在门前的方桌上,媱鹊兴奋地向师父说着什么,老道与媱鹊的气息都很正常。 并无他人假冒的痕迹。 又扫视一圈周围,依旧是与往常无差。 ‘难道是感觉有误?’ 陈玄这般想着,御剑落在峰顶,朝一老一小走去。 很快,他就明白灵觉探查到的问题出在那里。 只见媱鹊兴高采烈,朝师父诉说这些天陈玄教给她的东西,还很是骄傲的扬了扬手里的那本‘三年谨慎,五年稳重’,在那炫耀。 老道的脸黑得像锅底。 陈玄默默转身,正要御剑逃离,却听得身后传来压抑的怒吼。 “陈、天、寿!” 陈玄撒丫子开溜,那老道瞬间闪现而至,一把将他夹在胳肢窝,左胳膊紧紧箍住他的腰,右手攥着拂尘扬起。 “你给你师姐都教的什么歪门邪道?你还敢跑?” 老道握着拂尘重重抽在少年屁股上,“我让你跑,我让你跑!” “啊!” “哎呦,师父别打了!”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哎呦!” 顿时,太穹峰响起一阵阵杀猪般的惨叫。 …… 一刻钟后,陈玄顶着个水缸,左手揉着屁股,右手扶着水缸,挺直腰杆站在屋檐下,听着老道训诫。 “媱鹊未经世事,我本意是想让你给她教些处事之道,你倒好,教的什么歪理?我辈修士行事当光明磊落、不惧凶险,你却成天想着规避风险、躲掉因果,你那么怕死,干脆待在山上别出去了,在这养老岂不是更好?” 老道抓起那本厚厚的手抄丢到陈玄脚下,指着书骂道,“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本就修为不如人,不想着抓紧修行,成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你自己琢磨也就罢了,还带坏你师姐,真是……气煞我也!” 陈玄不乐意了,小声嘀咕一句,“不是师父让我教的嘛……” 这般言语自是没逃脱老道的耳朵,气得面色通红,扬起拂尘要抽,但看到陈玄委屈样,又忿忿甩手。 语重心长道,“天寿啊,为师知你此前生活环境差,需时时提防各种凶险,但你既拜入飞仙门,自是无需再担心这些,为师……咳,仙门自会保你无恙,你要做的是刻苦修行,加紧提升修为,早得长生道果,才能不负你这一身丹道造诣!” “我知道了,师父。” 陈玄嘴上答应,心里想的却是: 要是飞仙门安全,郸呈师兄也就不会死了。 “唉!” 老道重重叹了口气,道,“你可知,无论你如何小心,不得长生终是昙花一现,修为决定寿元,你若不将心思放在修行上,即便你谨慎度过此生,却也不过百年光阴,那踏上这寻仙之路,又有何意义呢?” 陈玄似有所悟,深深作揖:“师父教训的是,弟子明白了!” 老道收起拂尘,拍了拍陈玄的肩膀,温声道,“你好好想想,想通了就回屋去吧,明日开始,为师亲自教导你二人。” “是,师父!” 抱拳陈玄稽首。 老道牵着媱鹊朝自己小屋走去,应是要纠正她已经‘跑偏’的思想。 小媱鹊回头看了陈玄一眼,小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陈玄并未放下水缸,而是细细思量师父的话。 其实,张源道所说不无道理。 自从开始花费大量功夫研究阵法,他本身的修为就进步极其缓慢,虽与此前吃了太多丹药,导致经脉拓展到极限有关,但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自己懈怠了修行之事。 师父所说有一点很重要,便是寿元。 五道根明明是圆满,却被当做最差道根。 根本原因就出在寿元上,自己若不加紧修行,不管习得多少手段,也还是会和其他五道根修士一般,泯灭在时间长河中。 不由扪心自问,是什么时候开始这般思想的? 他想起了那日与纤瘦少女的交锋。 第一次感受到实力带来的差距,让他不由想多藏些底牌,以应对这般高手。 明明只有炼气巅峰的修为,却已经开始盘算与筑基高手的交锋,甚至想借用外物击杀! 真是自己想太多了? 陈玄抬头望天,心中有些茫然。 虫鸣声撕扯寂静的空气,微风带动树丛摇曳,似是在回应他的迷茫。 日暮时分,他放下水缸。 ‘我的想法没有错,错在我有些执着,或者说是极端了。’ 陈玄回到房间,开始重新规划。 自打借助底牌,轻易击杀了两名境界略高于他的修士,就尝到了藏底牌的甜头,也因此陷入了深深的误区,且越陷越深。 导致在没有万全的准备时,潜意识里已默认退避三舍。 为郸呈师兄报仇之事也一拖再拖。 甚至感觉,报仇的欲望都没那么强烈了! 若不是师父提醒,他会逐渐陷入了一种极端稳重的误区。 细思极恐,险些本末倒置! 这或许就是常说的‘道心蒙尘’,太过执着容易侵蚀道心,让人防不胜防! 陈玄思索良久。 他能得到陶罐这般宝物,自是九成九修士都得不到的机缘,却始终没能好好利用。 以后修行,还是要把陶罐的作用发挥出来。 自己能凭借‘塑骨化形术’,成功瞒过凌仙阁视线,从灵宝镇安全出来,自是也能通过这般法术回去做想做之事。 需尽快处理凌仙阁这个隐患。 若这般谨慎还是着了道,那做再多都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总不能真等到自己能随手覆灭凌仙阁再出手? 先不说凌仙阁会不会同步壮大,到时候怕是自己都忘了郸呈是谁了吧…… 必须将针对凌仙阁的计划放在首位,尽快摸清楚苏若烟与凌仙阁的联系! 念头通达。 陈玄闭目盘坐,开始按照之前张源道给他的晶石中记载、源自太穹峰一脉的部分传承经文开始修行。 这篇经文为木道根修行之法。 引气入体,气运周天。 陈玄按功法引动灵气入体,逐步炼化灵气为法力,涌入木道根当中。 按照此前猜想,还需开辟其余几株道根,以此加快修行速度,或许等五株道根达到平衡,修行速度会大幅提升。 当然,这不过是他的猜测,还需验证! 明日就先专心听张源道讲道,后天去趟藏书楼,借阅几本其余道根的修行之法。 …… 月落日出。 次日,果真如同陈玄猜想的一般,张源道将他和媱鹊叫到他的小屋,开始讲一些他所认为的道理。 无外乎就是如何做一名行侠仗义的山上修士、如何寻求长生大道、不可执着于性命之忧,如此这般。 看来老道确实被陈玄气得不轻。 势必从思想上改变两人,净化他们被‘歪理邪说’污染的大脑…… 之后几日,老道逐渐开始传授太穹峰祖师留下的传承。 补全了之前给陈玄的那一部分。 经过一段时间修行,木道根越发凝实,逐渐与火道根趋于平衡,虽还是一株给予、一株索取的状态,却也不想之前那般迅猛,导致木道根上的法力消耗极快。 期间,陈玄去了趟藏书楼,顺利借到了其余三株道根的修行之法。 考虑到五行相生的问题,他决定先从土道根和水道根中选择一株开始修行。 当下,使用最多的还是火道根,为避免火道根因给予土道根导致法力流失,最终选择了水道根。 修行的同时,也不忘钻研霍长老给的毒丹配方。 当然是在夜里偷摸进行的。 若被张源道抓住,免不了一顿抽打。 为避免被老道抓住,陈玄特意在房屋后的山里开辟了个洞府,在洞口布了困阵,美其名曰闭关之所。 老道不疑有他,只觉心中欣慰。 自家徒弟还是听进去他的话了,开始闭关修行了…… 被修行填充了大部分时间,陈玄暂时搁置了许多事,如阵纹的研究、小师姐的教育等等。 当然也只是暂时搁置。 张源道的话有些道理,但不全对。 他可以不偏执于这些外物,但也不能完全放下,只不过要分出了主次,修行为最重要之事,其次是充盈底牌库。 至于小师姐的教育…… 嗯,暂时搁置一段时间,等以后自己修为精进,可挺直腰杆与师父理论的时候,再去偷摸进行。 师姐总归有下山历练的时候,若她真如师父所说,路见不平一声吼,不该出手也出手,怕是自己就得趁早给她准备裹尸布了。 至于为何偷摸进行…… 无他,从心而已。 就这般,一月时间匆匆而过。 陈玄顺利开辟水道根,修为再进一步,成功踏入炼气境圆满。 这还不是最让他欣喜的。 最让他开心的是,经过潜心钻研,成功炼制出第一颗毒丹,并顺利炼化成粉末,藏入长剑中开辟的空间。 有霍长老的一番经验之谈,加上以前的炼丹经验,炼制毒丹的过程倒是颇为顺利。 只是那丹炉内壁已沾满毒丹粉末,怕是不能再拿来炼制正常丹药了。 联想到第一次与霍长老见面的过程。 突然就明白,霍岭运为何放着自己的丹炉不用,要跑到灵药峰丹房炼制复伤丹了。 要是他使用自己的丹炉炼制,成丹怕是不仅没有‘复伤’的效果,还会被各种杂糅的毒性侵蚀。 变成行走的‘病原体’…… 第一卷 第64章 千万不要去我床底下找新研究的小玩意儿…… “天寿,最近三日,你且与媱鹊安心修行,飞仙殿传信过来,说明日要招开峰主大会,为师提前过去准备。” 一大早,张源道就将两名弟子喊出来。 “峰主大会要开三日吗?” 陈玄有些疑惑,什么了不得的事要讲三天?开山大典不是才过去不久,近期还会有何事发生? “嗯……想来,应是十年一次的弟子历练即将开启,此次大会是安排相关细节吧。”张源道解释。 “弟子历练?” 陈玄皱眉,“咱太穹峰唯有我与师姐两人,师姐修为不高,我又才入门,即便历练,也与我们没关系才是吧?” 历练什么的,他肯定不想去,浪费修行时间,有那功夫,还不如研究阵法与丹药的新花样。 张源道眉头一拧,训斥道,“怎么就没关系了,太穹峰不是七峰之一啊?他人看不起咱这小破峰也就罢了,你既来了此处,怎可如此诋毁自家山头!” 言语间,已是掐着拂尘,敲在陈玄脑门上。 “嘶~” 陈玄双手捂着脑门,缩了缩脖子,解释道,“师父,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想说,我才来飞仙门不久,还没准备好呢,可不可以不参加啊?” 张源道翻了翻白眼。 原以为收了个宝贝疙瘩,怎的就收了个贪生怕死之徒? 还指望着爱徒重振太穹峰昔日荣光,怎么现在看来,他似乎很乐意藏在小山头美美隐身的样子。 难道……当时天寿毅然决然选择太穹峰,是因为太穹峰不出名? ‘不可能,怎可如此恶意揣测自家爱徒,当日那番真情流露的话语,应是做不得假。’ 张源道赶忙打消了滋生的杂念,恢复慈祥老道影响,笑呵呵拍了拍陈玄肩膀: “徒儿啊,这十年历练乃是掌门定下的,所有弟子必须参加,为师也是无能为力啊,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历练可以自行选择难度,而且距离开始时间还有半年,你有充足时间准备。” “弟子知晓了!” 陈玄作揖称是,悄然松了口气,半年时间可以做很多事,应当也差不多能搞清楚苏若烟与凌仙阁的联系了。 或许这次历练也是个机会,若师父所言属实,那苏若烟必定也会参加,到时暗中出手将其打杀,后续摆脱自身嫌疑的可能性就很大了。 历练嘛,出点意外很正常! 此事还需好好谋划。 “为师不在这几日,要好好照顾你师姐,我观你已是炼气圆满,修行也不可懈怠,尽快突破至筑基才是正理。” 张源道一甩拂尘,端在怀中,转身唤出白云法宝,“为师去也。” 陈玄与古媱鹊相视一笑,并排站定,同时作揖行礼。 谁知,张源道刚踩上白云,就转过身来看向陈玄,沉声道,“切不可再教你师姐那些歪理了!” 陈玄心中长叹,行礼道,“弟子遵命!” 张源道拂袖转身,驾云而去。 他也是被陈玄搞怕了,教学速度堪称一流,不过是闭关多半月,小媱鹊就完全没了之前的天真。 要是时间再长点,那还了得! 真是,学好十年功,学坏一出溜。 防火防盗防天寿! 陈玄看着张源道远去的背影,不由松了口气,却是突然想到什么,赶忙御剑追了上去。 “师父,师父!” 听到陈玄的呼喊声,张源道驾云悬停。 远远看到陈玄快速飞来,停在不远处,作揖道,“师父,徒儿这几日想下山一趟,去灵宝镇寻陈昶师兄,为师兄炼制几炉丹药,可否?” 张源道想了想,很爽快的应下,“也好,但不可带媱鹊下山。” “是,师父!” 陈玄躬身目送师父离去。 心中却有些狐疑,师父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他哪会知道:老道一寻思,天寿下山去正好能避开媱鹊,也不至于教坏了她…… 回了太穹峰,小媱鹊快步迎上来,嘿嘿一笑,“师弟,这几天师父不在,是不是可以干点别的?” 比起枯燥的修行,在小媱鹊心中,还是师弟的‘歪理’更有趣些。 只是这般言语容易惹人误会。 陈玄正色道,“师姐,切不可人前人后两套说辞,既然师父不让你学这些,自有其道理,要听师父的话!” “哦。” 小媱鹊嘟起嘴,食指相对,“那我这几天,可不可以不修行……” “不行!”陈玄严词拒绝。 媱鹊顿时变成苦瓜脸。 修行什么的,实在枯燥了! “不过……” 陈玄话锋一转,“明日我要下山一趟,已请示了师父,师姐自己待在峰头,定要约束好自己,千万不可懈怠,也不可趁我不在去我房间,更不可钻到床底下,找出我新研究的娱乐小玩意儿!” 小媱鹊眼睛一亮,弯成了月牙状,“师弟放心,我定会好好修行,乖乖等你回来!” “嗯,如此便好。” 陈玄欣慰地点点头,揉了揉小师姐的脑袋。 怎么有种师姐变成了妹妹的错觉? …… 翌日,陈玄起了个大早。 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物品:冰凝珠、藏有丹毒的长剑、蚀骨丹毒粉、一根淬了毒的银针、几张符箓…… 总觉还是差点意思。 张之慕送的银针本是穿心针,此前找来一只野兔做实验,效果极佳,经过陶罐强化后,保留了原本特征,至于有无附加属性,暂时没试出来。 为让它作为暗器的特性更显著,陈玄特意为其淬毒附魔,实乃出奇制胜、攻其不备之良品。 毒粉这东西,不用不知道,用了都说好! 陈玄推荐! 一切准备妥当,御剑朝山门而去。 为不引起掌门注意,陈玄并未将飞剑强化,还只是最普通的飞行法器,没有任何攻击作用,飞行速度也不是很快。 花费一炷香的时间,抵达熟悉的山门。 两位值守的外门弟子,看到他身上穿的云纹道袍,并未阻拦,笑着作了个道揖,直接放行。 出了飞仙门,陈玄立马隐入一处偏僻的阴暗角落,脱掉制式道袍,换上强化后的紫色道袍,再施展塑骨化形术,忍着剧痛换了一副面孔。 再简单施展一些障眼法,将修为隐藏在炼气中期。 最后施展土遁朝灵宝镇的方向而去。 期间路过埋葬郸呈的地方,放开神识看了一眼,确定坟堆没被人破坏,没有靠近。 想着回来时上两炷香聊表心意。 一路上除了补充法力的时间,基本没有停歇,在离着灵宝镇五里外跳出地面,捏碎两颗上品灵晶炼化灵气,待法力充盈,朝着灵宝镇西门走去。 顺利穿过城门进入灵宝镇。 直奔福临丹阁。 在丹阁门口止步,目光看向店内。 见陈昶正杵着脸在柜台前发呆,脸上仿佛写着个大大的‘苦’字。 “师兄?” 听到熟悉的喊叫,陈昶‘噌’的一声站起来,睁大眼睛朝门口看去。 却见是个从未见过的少年,不由愣神,“你是……” “是我啊,师兄!” 陈玄穿过店铺门,却并未卸掉伪装。 陈昶一脸狐疑,听声音又觉得有些熟悉,很快就想到,在自己丹房挂名的某位炼丹师,已经用易容术忽悠了他两次。 便试探性问道,“天寿……老弟?” 陈玄笑着点点头,“师兄,好久不见!” “哈哈,你小子。” 陈昶大笑,一拍陈玄肩膀,有些无奈道,“行事当真太……谨慎了!” 陈玄耸耸肩,笑道,“我比较惜命,小心些总归没错。” “那倒也是。” 陈昶扯住陈玄衣袖,“别站着了,随我去后院,我还有许多话想与你言说呢!” 依旧坐在院里的石桌旁。 陈昶招待人时,似乎对这般户外露天环境情有独钟。 相对而坐,这位上个月时的合作伙伴、此时的同门师兄,一边沏茶,一边感慨: “不曾想,你我二人才称兄道弟不久,这就变成同门师兄弟了。” 开山大典结束不久,就在周边传得沸沸扬扬,其中聊得最多的当属两人。 一个是穷苦出身,却以全场最佳的成绩通过试炼,拜入藏剑峰、成了掌门亲传的少年叶程。 另一位‘热度’还要更高些。 说是有那么个少年,走的是丹道试炼,因出色的炼丹造诣,被许多长老看重。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登天阶时,不知是何原因,他竟从第一阶直接跳到第三阶。 对此,说辞各不一致,大部分人都觉着,此人应是真正的‘丹道天才’,飞仙门长老给开了后门。 但还是有些人认为,他是悟性奇佳,因此直接越过了第二阶,原因也很简单:他从第三阶到第四阶,仅用了盏茶功夫,比单道根天才叶程都丝毫不差。 最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明明有大好前途的少年,竟是主动拜入了飞仙门最差的一座峰头。 令所有人唏嘘不已。 陈昶得知这个消息时,便猜到热点话题中这个少年,便是‘陈天寿’,心中隐隐有些惭愧。 虽目的达成了,但他既出自太穹峰,自然知道太穹峰有多穷…… “想来,这便是缘分。” 陈玄淡然一笑,心中悄然道了句:这不是正如师兄所愿? 他怎会想不明白,当日与陈昶喝酒时,这位便宜师兄那‘醉酒’后吐露的‘肺腑之言’,不过是想给太穹峰寻一个长期丹道修士。 不过却也没想过怪他,毕竟这种结果,也是自己最终的目的,属于是双赢局面。 换位思考,自己若是跟小媱鹊一起生活几年,怕是也会将她当做亲妹妹看待,有朝一日面临同样的问题,想来也会作出同样的选择。 只是利用交情这点,总归会让人觉得有些不爽。 可转念一想,当时那比纸还薄的交情,多是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 “我方才来时,师兄为何愁眉不展?” 陈玄岔开话题,不想在这件让陈昶尴尬的事上深聊。 闻言,陈昶脸上露出苦笑,“这不是前阵子开山大典结束时,又迎来了一波购丹热潮,那些凡俗贵族离开时,恨不得将我这丹阁一块儿带走,你此前炼制的那些丹药没撑过几日,就被一扫而空……” 陈玄扶额,感情是缺货了。 便问道,“师兄为何不来飞仙门寻我?” 想来,以陈昶之前内门弟子的身份,即便进不来,让值守弟子通知一声还是能做到的。 “老……师弟啊,我这不是怕你刚到山上,又是门内长老看重的弟子,定要打点关系,这不是怕打扰你嘛。” 陈昶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 陈玄无奈道,“师兄,你倒是没打扰我,可不也让我少赚了许多灵晶,咱太穹峰你也知道,我还指着在师兄这儿多赚点,回头给太穹峰盖个大院呢,现在那老破房子,住着也太磕碜了……” 陈昶顿时哭笑不得,方才的愧疚之心也冲淡许多。 …… 与此同时,太穹峰。 吱吱~ 木屋的房门被推开。 门框边探出一个小脑袋,一道瘦小的身影跳进屋子里,蹑手蹑脚地朝床边走去。 俯身趴在床底下,拉出一个木匣子。 抱起木匣子出了门,有些心虚地左右张望,确定师父和师弟不会突然出现后,快步跑回自己的房间。 片刻后,她看着桌面上的黑白棋子陷入深思…… “臭师弟,又骗我!” “什么新研究的玩意儿,这不就是围棋嘛!” 第一卷 第65章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师兄可知凌仙阁?” “凌仙阁?” 听到陈玄的提问,陈昶眉头皱起,说道,“这帮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根据坊间传闻,他们专做些拦路抢劫、重利放债、代收借款之事,听说偶尔还揽些杀人放火的活,可谓无恶不作,就连面上的牌坊,也是一风花雪月之所。” “师弟打听这做甚?” 陈昶端起茶壶添了茶,疑惑地看向陈玄。 “不瞒师兄,我以前杀了两个拦路抢劫的,得知他们来自凌仙阁,后来又被凌仙阁之人追杀,险些命丧其手,算是结下不小的仇怨。” 陈玄喝了口茶,叹道,“也正因此,每次来灵宝镇,我都会刻意乔装打扮一番,避免被他们注意到。” 此事他没打算瞒着陈昶。 从陈昶上次收留他的情况来看,跟凌仙阁有联系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他又是自家师父的二弟子,丹阁也需他提供丹药,算是半个可信之人。 能从他嘴里打听到一些有关凌仙阁之事,就最好不过了。 “难怪。” 陈昶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皱眉道,“据我所知,凌仙阁掩藏跟脚的牌坊,是镇子主街中心最繁华之地的白玉楼;打出的招牌是帮仙门弟子及散修渡情劫,实则是凡俗中青楼之类。” “凌仙阁豢养一众散修高手,以天干地支为排列,总计二十二人;专做些杀人越货之事,具体修为如何不得而知,不过敢在飞仙门眼皮子底下这般行事,想来也是有些厉害的角色。” 随即,他环顾四周,侧脸向陈玄,压低声音道,“怕是门内也有人受其恩惠,牵连之人地位不低,师弟若想针对凌仙阁,恕师兄直言,此事难办……” 陈玄闻言揉了揉太阳穴。 根据那日宋金纪所言,已知苏若烟与凌仙阁联系颇深,其余却是一概不知,师兄倒是聪明,能推断出这么多。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凌仙阁居然有二十几个高手,那被自己扬了的‘地寅’、‘地申’,都不算太强。 当日那女子管男子叫老三,因此可推断出男的是地寅、女的是地申,排名应是按实力排的。 如此想来,这十二地支对应的修士应该不算太强,自己能应付。 那日围攻栾清萍的六人,也都是炼气境,威胁不算大,而且被栾清萍击杀一人,重伤三人,短时间内能行动的,也就只仅有六人。 值得注意的是,那个背大剑的纤瘦女子。 当时没看透她的境界,但能与栾清萍过几招,定是筑基境无疑了。 就是不知她在十天干中排第几,若是排名靠后,那靠前之人极有可能存在金丹高手! 陈玄眉头紧锁。 他之前想的还是太乐观了,也不知这般他们哪儿找来的这么多高手,飞仙门天资卓越之辈,也不过如此了吧? 可这样一个厉害的组织,为何要跟他一个炼气境过不去?就因自己杀了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那倒也不必出动筑基境高手吧,还追到开山大典去了…… 看着陈玄纠结的神情,陈昶说道,“不如求助掌门,此事掌门应是不知情,否则也不会放任这般凶恶之徒,在飞仙门地界搞事。” 陈玄却是摇头,“不可。” “师兄也说了,凌仙阁与飞仙门高人有联系,但我等尚不知具体是哪些人;贸然禀告,即便仙门派人灭了凌仙阁,也是将自己暴露,而藏在暗中与凌仙阁联系的门内之人,只要推个顶罪的出来,即可平息此事,到时敌人在暗我在明,威胁只会更大。”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还有两点他没明说,一是苏若烟既参与此事,与他师父悟德长老多半脱不了干系,掌门即便查出来些东西,也不会自断臂膀处决悟德,最多也就是施以惩戒。 反而会让自己伪装的‘陈天寿’身份,被悟德记恨上,到时再想算计这对师徒,难如登天。 也等同于让自己再次陷入之前离开飞仙门的时僵局。 二是担心紫凝上人本就知晓此事,却默许了凌仙阁的存在。 这点要比前者更加可怕。 “师弟说的在理。” 陈昶也是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同时又有些疑惑,“可他们为何要对你穷追不舍?想必以师弟的修为,也不可能杀了他们的重要人物吧?” 陈玄一脸苦笑,“我也在疑惑此事,我所杀不过是两个炼气境修士,也没想到他们能因此追到开山大典上。” “追到了开山大典……” 陈昶沉吟,“有没有可能,问题不是出在你身上,而是他们想针对某个门内弟子,恰巧发现了你?” 陈玄眼前一亮,“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想起了第一次与纤瘦女子交手的场景,那帮人明显是奔着栾清萍去的。 只是后来因那女子看到隐遁蝉衣甲片,喊出‘地寅’、‘地申’二人代号,让陈玄误判,以为是因自己打杀凌仙阁之人,连累到了栾清萍! 陈玄此前的猜想,是因自己的疏忽,忘记了硬抗葫芦法宝时,打掉的隐遁蝉衣甲片,被凌仙阁的人得到。 又恰好有人知道蝉衣是栾清萍的法宝,误以为是栾清萍杀了地寅、地申,错将这笔账记在栾清萍头上,实则真正想杀的是他。 细细想来,其中存在诸多误区。 联想到那些人使用的手段,是毒!而且还是情毒! 与第一次见栾清萍时,何其相似的场景,要说二者没关联,那就除非栾清萍真是‘中毒圣体’了! 由此推断,凌仙阁那帮人的目标,本就是栾清萍! 陈玄捂着额头只觉得脑袋大。 敢对栾清萍出手两次,紫凝上人至今连屁都没放一个,此事是他能管的吗? 良久,他长叹口气。 管不了也得管呐,总不能看着自己‘准道侣’身死道消。 ‘就说不能跟这些圣子圣女什么的走太近吧!’ 现在好了,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虽行事谨慎,但也做不到眼看着亲近之人陷入危险,自己置身事外。 必须尽快谋划,斟酌应对! 陈昶看到陈玄表情变化,问道,“可是猜到了凌仙阁要针对谁?” 陈玄轻轻摇头,“只是一种猜测,是否真如我所想,还需验证。” 陈昶闻言愁眉不展,几次欲言又止。 陈玄见状,安慰他不用太过担心,又聊了些其他事,冲散了紧张的氛围。 之后,约定好此次停留的时间、罗列丹阁所缺的丹药,便以此行还有其他事为由,离开了福临丹阁。 出了丹阁放开神识,一如往常,找了家酒楼打包了几份肉菜、买了两坛酒,直奔‘七人帮’所在的破院而去。 这次他要与几人开诚布公的谈一谈。 当然,是使用‘宋布齐’这个身份。 到破落小院门口,神识先探进去看一眼,确定有无威胁自己的存在。 发现这次只有外斜眼胖子在屋里。 抬手敲了敲门,外斜眼立马警惕,抄起一根大木棒小心翼翼走出房门,透过破门看见是个陌生的面孔,满是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陈玄笑道,“老三不记得我了?” “嗯?” 外斜眼张着嘴巴想了想,没有放下手中的木棒,脑袋都快冒烟了还是没想起此人是谁,不由疑惑,“我认识你吗?” “是我啊,老六!” 陈玄只得报出这个不怎么愿意承认的外号。 “老六?” 外斜眼看仔细想了想,也是听出了陈玄的声音,惊喜道,“你是宋布齐,老六!” “是我。”陈玄笑了笑,总觉得这般对话哪里不对。 外斜眼赶忙打开院门,放陈玄进了院子,捂着脑袋傻笑道,“你咋变化这么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 陈玄将手中的酒菜递给外斜眼,说道,“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因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先前见你们使用的是伪装后的容貌,这次才是真实样貌。” 外斜眼笑呵呵地接过酒菜,“我明白,老大他们怕被仇家追杀,出去时也经常会乔装打扮一番。” 言语间,带着陈玄进了小屋,取来一个凳子,用袖子擦了擦土,放在陈玄脚下。 陈玄坐在凳子上,问道,“宋仁骰他们何时回来,我此番前来,与他有要事相商。” 外斜眼透过门框看了眼天色,说道,“应该也快回来了,他们每次回来时间都不一样,有时候下午就回来了,有时候一直到快天黑才回来。” 说话时,他搬来一个小木桌,将肉菜打开放在桌上,又取来两个碗,开了一坛酒倒满,将一碗酒推到陈玄面前。 然后问道,“你找他啥事儿啊?” 陈玄脸上划过一抹笑意,将隐藏的境界完全放开,催动法力释放出威压。 顿时让外斜眼瞪大眼睛,身体不住颤抖,险些跌坐在地。 炼气境圆满释放的气息,作用在普通人身上,还是能造成不错的威慑效果,让对方感觉到莫大的压力。 “我的身份,或许已是你能想象到的极限,你只需知道,我对你们并无恶意,而且很想帮你们一把,具体何事,等宋仁骰他们来了,我再一并告知。” 陈玄收回气息,端起碗饮了口酒,装出一副高人的做派。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外斜眼寒蝉若禁,挺直身子如坐针毡,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想伸手去端酒碗,又有些胆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是没感受过修士的气息,便是自家老大为了炫耀都释放过许多次,可与面前这个声音熟悉、面容陌生的少年比起来,还是差太多了! 而后,两人都不再言语,陈玄自顾自喝酒,外斜眼坐在旁边直冒冷汗。 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陈玄思绪并未闲着,开始思索如何说服这几人。 他这次之所以用新变化的面孔,也是有诸多考虑。 除了防备凌仙阁之外,还有一点便是营造一种神秘感,打造一层高深莫测的身份,对七人帮这些人恩威并施,从而将他们握在自己手中。 这也是此前经过深思熟虑,才作出的打算。 七人帮这些人常年在底层游荡,无论是使用怀柔的方式,还是直接仗势压人,都有些行不通。 若是像上次一样跟他们打成一团,虽有一半的概率获取他们信任,但以后吩咐他们做事,期间除了差错就不好施以惩戒。 而且宋仁骰表面是个直肠子,但陈玄总觉得他不似表面那么简单,上次带他来小院时,所做每一件事都值得推敲。 或许从进入酒楼发现自己灵晶不少事,就已经开始算计: 先与宋金纪配合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将他带到院中展示诚意,然后酒后吐真言博取同情。 最后再利用那袋灵晶、丹药,假装不知道是留给他们的,以此立住敦厚老实的人设。 从而利用同情心,将这个‘长期饭票’绑在‘团伙’中…… 若是别人可能就着了道,可他们遇到的是陈玄。 一个连去茅厕都要时刻防备的人,怎会注意不到其中的漏洞? 炼气巅峰修士‘酒后吐真言’,常年混迹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敦厚老实人’…… 可能吗? 所幸当时他们并未有杀人夺宝的意向,唯有坑蒙拐骗的行径,加上陈玄早有‘收编’他们的打算,也就装作没看出来。 哪有什么真诚相待,不过都是相互利用罢了…… 第一卷 第66章 玩套路的心都脏! 日暮时分,陈玄已然离去。 七人帮的老大宋仁骰坐着板凳,靠在墙上,回想着他自以为有些了解的那少年、给出的提议。 “我来是想给你多条路,与我合作,灵晶、丹药用之不尽,或者,拒绝我,继续苟延残喘的活着……” 半个时辰前。 他和宋金纪高高兴兴回了院子,回来时其他兄弟已经到齐,老三提前跑出来,不断朝他使眼色。 但因老三那外斜眼,给的暗示实在不怎么明显,他没有会意,毫无防备地进了屋子。 于是看到,一个身着紫色道袍,模样还算俊俏的少年,正坐在屋子里吃肉喝酒。 他的几个兄弟坐在一旁,寒蝉若禁。 便知来者不善。 但,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又岂是别人轻易拿捏的! 毫不犹豫地对那少年出手。 谁知,那少年就跟鬼一样,突然就钻进地底下,再现身时已在门口。 清晰的听得少年喊了句,“老哥,是我!” 但当时他已有些恐惧,一时没分辨出少年的语气,再次出手一掌打过去。 那少年就站在那儿硬抗了他一掌,却是毫发无损,他这才注意到,那少年身上穿着灵器法衣。 也是明白碰上了硬茬子,没敢继续出手。 随后就听那少年问,“老哥,可以坐下好好聊聊?” 声音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是旁边的老三提醒,才记起认下的那个便宜老六。 当然这不能怪他。 他每天坑蒙……咳,以理服人那么多次,这都过去多久了,他又怎么会记得那个其貌不扬少年的声音? 况且他还用了易容术! 想起来后,本想施展忽悠大法与他周旋。 谁知那少年也是忽悠界的一把好手,自己竟然说不过他! 随后转遍策略,准备故技重施,施展‘诉苦博同情’大法,听他讲完,少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 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坐下来听听他的说辞,借机周旋一二,给兄弟们争取保命的机会。 当然,绝对不是他怕了! 毕竟,他虽然嘴里没几句实话,但对自己几个兄弟,却是实打实的感情,而且那段经历也并非瞎编乱造。 谁知那少年不按套路出牌! 直接掏出一个布袋,里头满满的上品灵晶,不用数都知道足有上百颗,让他一下看花了眼。 ‘善良’如他,都生出杀人夺宝的心思了! 要不是一进门的出手试探,知道打不过那个少年,怕是已经栽在了他手里。 之后,那少年说了他的提议: “我给你们每人每月一颗上品灵晶的月俸,会定时安排些你们能力范围内的任务,平时你们干什么我都不会管,但不可再做伤天害理之事,后续若是干得好,月俸还能涨。” 宋仁骰承认他心动了。 那可是上品灵晶,能顶一百颗下品灵晶! 飞仙门那些弟子月俸都没这么高吧? 但他知道这灵晶可能有些烫手,拿了就相当于要听候少年差遣,给他卖命! 万一他要是安排的事太过凶险,那兄弟们可就把命搭进去了。 那少年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说了句,“放心,给你们安排事情不会太难,就是平时混迹在人群当中,打探一些情报什么的。” 说完,不等他回答,那少年再次取出一瓶丹药,放在桌子上,弹指打出一团火焰,说了句: “跟着我做事,定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而且以我的身份,想保下你们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你们不必担心会出意外。” 宋仁骰分不清那少年所说真假。 但那灵器法衣、满满一袋灵晶,以及一瓶丹药和看不出来头的丹火,却是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 不等他想清楚,少年便收起灵晶扬长而去,留下一句,“给你时间考虑,最多三日,我会再来一趟,到时只需告诉我结果,即便此次合作不成,我亦不会为难尔等。” 呸,鬼话连篇! 怕是自己敢拒绝,等待兄弟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说话带套路的,心都脏得很! …… 宋仁骰坐在屋檐下,一时也拿不定主意,若是不答应那少年,怕就只能跑了,可再跑又能跑到哪儿去? 上哪儿去找背靠飞仙门这般大宗门的镇子? 难不成只能放弃自己的修仙梦了吗…… “老大,别想了,进来吃点吧,我觉着跟着老六也没什么不好的,最起码以后顿顿有肉吃!” 屋内传来了瘦猴儿尖尖的嗓音。 宋仁骰气立马上来了,走进去一巴掌拍在宋金纪脑门上,“吃吃吃,就知道吃,脑子都快吃成浆糊了,还吃!” 宋金纪放下手里的骨头,讪笑道,“这不是想给老大分忧解难嘛……你想啊,咱现在啥也没有,还不是成天提心吊胆的;跟着老六混,每月还能拿到一颗上品灵晶,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去?” “老大,你别忘了,早些年咱想加入凌仙阁,那帮家伙当时怎么说的;说什么凌仙阁只收要炼气士,不要废物,要想进去就得先……哎呦!头儿你打我做甚?” 宋金纪捂着脑门。 宋仁骰收回手,看了眼停下吃喝动作,正好奇盯着自己的另外三人。 宋金纪顺着他视线看去,悻然一笑,识趣闭嘴。 宋仁骰瞪了宋金纪一眼,对另外三人道,“看什么看,吃你们的。” 随即准备出门静静,扭头时,视线瞥见了桌上那个瓷瓶。 他伸手抓起瓶子,转身出了房间。 站在屋檐下打开瓶塞倒出一粒,顿时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颗紫色的丹药莹莹生辉。 拿起瓶子一看,上面粘着标签,赫然写着:玄品金骨丹! 深吸口气,将丹药重新装回去,心底那渴望提升修为的念头宠宠欲动,也想起了凌仙阁那人傲然的表情,以及说的那句: ‘想进凌仙阁?可以啊,先把你身后那几个废物杀了,我们可不收拖油瓶!’ 一咬牙,紧紧将瓷瓶攥在手中,心中作出了决断。 …… 陈玄自是不知道走后小破院发生了何事。 此时,他已在福临丹阁后小院的丹房中,开始炼制陈昶所需的丹药。 这次为了‘收编’那几人,他是花了大成本的。 一瓶五颗玄品金骨丹,放在丹阁都能卖许多灵晶。 但他并不觉得亏。 这帮人如果能拿下,不仅能成为自己在灵宝镇的眼线,还能通过他们给福临丹阁送丹药,以及帮忙购置自己所需的东西。 很大程度上能让自己减少外出的次数,让安全系数直线上升! 如果再暗中运作一番,说不准还能发展成一股势力,不求和凌仙阁平分秋色,最起码也要能掌握附近的一手消息。 当然,明面上的工作还要做,就学那凌仙阁,开个表面牌坊,打探情报之事需暗中进行。 至于后续再加入的成员,就不可能有每月一颗灵晶这般待遇了,更多的要转化为精神动力,因此立牌坊时还需仔细斟酌,最好能搞成类似教会的那种组织。 当一群人有了信仰,并深信不疑时,钱财就不是唯一的动力了。 要说宋仁骰那几人会不会答应他的提议…… 他有九成的把握。 又是给工资、又是画饼、又展露了‘深不可测的背景’,甚至还留下了一瓶价值不菲的金骨丹,他们只要脑子没有坏,都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可凡事无绝对,之所以只有九成把握,就是有一成的概率,宋仁骰会直接拿了丹药,带着他兄弟们跑路。 如果真发生这种小概率事件,他也只能认栽。 …… 之后两日,陈玄待在福临丹阁没出去,专心炼制丹药。 临走时,交付了两瓶聚灵丹、两瓶金骨丹,都是四转玄品。 由于时间仓促,这次也只能炼制这么多。 离开时,带走了上次的分红、数十份炼丹的材料、以及新购置的丹炉,并和陈昶约定好,以后会在太穹峰炼丹,需要陈昶自己来取。 出了福临丹阁,陈玄打消了去‘灵庄’谈合作的想法,径直便七人帮破落小院走去。 做事要一步一步来,这次在灵宝镇停留的时间够长了,再待下去,容易发生变故。 还是飞仙门安全些。 这次到破落小院时,所有人都在场,宋仁骰焦急踱步,似乎已等候多时。 将陈玄迎进屋子。 不等他开口,宋仁骰便说道,“这几天我和兄弟们商量了一下,都觉得你的提议不错,我们可以跟着你做事……”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陈玄微微蹙眉,莫非想狮子大开口? 不动声色道,“你且先说。” 宋仁骰观察着陈玄的表情变化,缓缓道,“若是兄弟们干得好,我和老二以后的修行资源,你得管够!” 说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玄,见他面露思索之色,不由心中一喜。 有戏! 谁知,陈玄却是一挑眉,留下一句,“告辞!” 转身就走。 自己是来谈合作的,又不是慈善机构! 每月百枚灵晶对散修来说都已经够多了,还想让自己包揽以后的修行资源,真是老大爷推车拿钥匙: 你配吗! 宋仁骰嘴角一抽,演砸了! 陈玄出了门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等一下!”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知道! 却是转身面部表情的看着追出来的宋仁骰,冷声道,“还有何事?” “那个……” 宋仁骰支支吾吾,只觉得脸颊发烫,半晌才挤出一句,“我不提条件了,就按你此前的提议,如何?” “哼!” 陈玄冷哼道,“你当我是来求你的?我告诉你,这般差事我能想到你们,不过是念及上次的交情,看你们可怜罢了,你当我这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宋仁骰脸颊通红,却不知如何反驳。 眼瞅着陈玄转身要走,立马开口道,“八十灵晶,每月八十灵晶,我跟兄弟们以后对你马首是瞻!” 陈玄心里一乐,还有意外收获! 转身时面色缓和了许多,伸出一只手展开,想想又觉得不妥,四根指头收拢,食指弯折,沉声道,“七十灵晶!” “成交!” 宋仁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陈玄脸上露出笑意,拾步越过宋仁骰回了院子,“现在,我们可以聊一聊后续之事了。” 宋仁骰一拍脑门,愁眉苦脸地跟了进去。 陈玄在院子里待了一炷香,先将七人帮改名等事敲定,约定了下次过来的时间,留了些下品灵晶供他们用度,便离开小院,朝小镇外走去。 陈玄走后,宋金纪一脸无奈地看着宋仁骰,埋怨道,“老大,我就说别瞎提条件嘛,正所谓,人心不足蛇吞象,贪心不足吃月亮。” “这下好了,本来能拿到一百灵晶的,现在少了三成……” “满嘴顺口溜,你要赶考啊?” 宋仁骰瞪了他一眼,“我咋知道他这么果断,讨价还价肯定是你来我往的嘛,结果我讨价了,他根本不还价是什么道理!” 第一卷 第67章 师弟,我不服 “对了,老大,他刚说以后要把我们的帮派名字改成‘葫芦兄弟’是什么意思?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宋金纪挠了挠脑门,有些不理解陈玄交代的话。 “笨啊你,这都不懂!” 宋仁骰一巴掌拍在宋金纪脑门上,摇头晃脑道,“话说上古开天辟地之初,诞生一株先天灵根葫芦藤,上结七色葫芦,因此,葫芦乃仙界至宝的象征,布兄弟这是给予我们厚望,希望我们有朝一日证道成仙呢!” “是这样吗?” 宋金纪睁大眼睛,问道,“那他说以后还要建个葫芦教是何意?” 宋仁骰摸着下巴沉思片刻,解释道,“应当也是差不多的意思,我寻思他应该是想开宗立派,接受凡间香火,为以后证道成仙做准备……” 宋金纪眼珠子一转,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提前做准备,这事儿办的漂亮了,他一高兴,说不准就给我们提月俸了!” 闻言,宋仁骰颇为认同的点点头。 “这话在理。” …… 太穹峰。 三间小破屋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张棋盘。 一个身穿冰蓝色长裙的女子,右手捻着一颗棋子,左手搭在下巴上,看着桌上的棋局陷入深思。 另一边,身穿淡粉色裙装的小姑娘,困得直翻白眼,时不时点一下脑袋,打个盹。 冰蓝长裙思索良久,轻轻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看了眼昏昏欲睡的小姑娘,道,“师妹,该你了。”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扫了眼棋局,见一侧已有大片黑子,而白子已然形成合围之势,所留之气不过两处,且一气位于边线之上,断无盘活的可能性。 “师姐,你要不认输吧……” 小姑娘扶额苦笑,捻起一颗棋子,落在右上星位,挡住一气。 “啊,为何?” 蓝裙女子一愣,眨了眨眼,“明明我的棋子这么多,都快连成一片了!” 小姑娘:…… “有无一种可能,我再落下一子,师姐就全军覆没了?” 粉裙小女孩翻了翻白眼,心中呐喊:‘师弟,你何时回来啊!’ 听了小姑娘的话,女子再次杵着下巴陷入深思。 小姑娘顿时满头黑线,早知就不提醒了,随她下好了。 正此时,一道流光自天际而来,落在太穹峰上。 小姑娘眼睛一亮,赶忙跳起来,快步跑到小路的尽头,兴奋地朝那一袭云纹道袍的少年招手。 “师弟!” 刚落在峰顶的陈玄淡淡一笑,走过去揉了揉小师姐的脑袋,“一个人在山上待着可还习惯,有无趣事发生?” 随即一转头,便看到刚站起身,双手交错搭在腹部,正歪着脑袋朝他轻笑的蓝裙少女。 云鬓绾翠,蓝袂翩跹。 秋水明眸凝视陈玄,眸光漾着柔意,眉眼含着眷恋。 小媱鹊道,“这两日有栾师姐陪着,倒不算无聊,只不过……” 说到此处,媱鹊往陈玄身旁凑了凑,小手搭在嘴边小声道,“师姐可真是个臭棋篓子,等得我都快睡着了,结果想半天就下一步死棋。” “下棋?” 陈玄瞥见了桌上的棋盘,眉头一挑,一个板栗敲在媱鹊额头,“我走时特意嘱咐师姐,修行不可懈怠,更不可取出这小玩意儿,你怎的明知故犯?” 小媱鹊捂着脑门,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陈玄。 ‘你那话里的意思还不明显吗?’ 刚想反驳一句,陈玄却已绕过他,朝栾清萍走去。 媱鹊嘟起嘴,气鼓鼓跟在身后。 “见过师姐。” 陈玄朝栾清萍作揖行礼,“你怎么来了?” 栾清萍轻笑,“我不能来吗?” 陈玄摇头,“自是可以,不过,我才从镇上回来,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又不知你会来,没提前打扮,亦不曾买些礼品相赠……与你想见,还是应多做准备,尽量让你晓得,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才是。” 栾清萍脸上迅速闪过红晕,笑颜如花瓣绽放。 她红唇轻启,“我却是不一样,只觉能与你见一面,便已是最好。” 似是透过少年的伪装,看到了本来那副白净俊朗的面孔。 小媱鹊扁着嘴,微挑眉头。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怎么大人说话总爱打哑迷?’ 又看了眼比栾清萍矮了一个脑袋的陈玄。 ‘他又不是大人,怎么说话也这般晦涩……’ 这一场名为‘放电’的交锋,自是陈玄败下阵来。 他看了眼山后秀丽的景色,道,“师姐可愿同我在山上走走,我正好有些话想与你言说。” 本打算这次回来,去藏剑峰寻一趟栾清萍,就凌仙阁之事对她提个醒,既然她主动过来了,也省得自己再跑一趟。 栾清萍却是眨眨眼,指了指棋盘,道,“我与师妹的棋局还未结束,可否等我下完这盘?” “自无不……额。” 陈玄本想笑着点头应下,视线瞟了眼棋局,不由脸颊一抽。 这还有什么好下的? “我观此局,应是师姐赢了,不必再下了。” 陈玄面不改色。 小媱鹊瞪大眼睛。 却见,陈玄脚下一滑,‘一不小心’撞在桌面,胳膊又‘正巧’抚过棋盘,打乱了黑白棋子。 又见,栾清萍一脸担忧地扶他起来。 他一挥袖子,露出惭愧的表情,道,“师姐,我无事,想来应是御剑太久,有些晕剑,只是弄乱了师姐这般大好棋局……本来师姐已是必赢之局,唉!” 媱鹊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行为! 眼看着陈玄一脸无奈,栾清萍不住安慰,就要朝小树林走去。 媱鹊不干了,跳出来指着陈玄道,“师弟你骗人,明明是我赢了,我不服,我要再战一场!” 陈玄眉头一皱,回头看向媱鹊。 太不懂事了! 必须好好教育一番。 于是拦住正欲走去原位的栾清萍,大袖一挥,道,“我来领教一下师姐的棋艺!” 言罢,走过去坐在栾清萍原先坐的位置,用法力托举棋子,分类落入棋盒中。 栾清萍饶有兴致的坐在一旁观看。 …… 片刻后,陈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心中烦闷不已,小师姐下棋的技术当真不简单,也不知道师父没事干教她这个干嘛,这不是玩物丧志嘛! 眼看着她又提走一子,就要面临满盘皆输的结局。 不料,媱鹊太过于专注棋局,提在手中的棋子滑落,在桌上滚了一圈,被她顺手压在桌面上。 陈玄大喜过望,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师姐你输了!” 媱鹊注意力从棋局上转移,一脸茫然的看着陈玄,“为何?” 陈玄故作高深道,“在我老家……的隔壁有个‘大棒国’,他们对弈时有条规矩,提子必须放入棋盒当中,师姐你将棋子随意放在桌面上,这属于严重违规,所以你输了!” 媱鹊闻言一脸不可置信。 栾清萍更是笑得花枝乱颤。 她也是看出来了,自家陈玄根本下不过她这个小师姐。 不等媱鹊奋起发难,陈玄便已将棋子收回棋盒。 “师弟你耍赖!” 小媱鹊怒极,恶狠狠地瞪着陈玄,银牙咬得咯吱作响。 陈玄耸耸肩,摊手道,“那这盘不算,我们再来一盘。” 心中已是想好了策略。 小媱鹊一瞪眼,“来就来,谁怕谁!” 于是半刻钟后。 小媱鹊看着棋盘上的局面,张着嘴巴不可置信。 只见,棋盘上仅有四颗白子、五颗黑子,而那五颗黑子已然连珠。 桌面上放着陈玄从暗格里取出的一张介绍规则的纸,首行赫然写着三个大字:五子棋! 小媱鹊气血上涌,脑袋晕头转向,脑海中回荡着师弟方才的话: “都说了是我最新研究的娱乐小玩意儿,师姐都不看规则,就当围棋来下,输了能怪谁?” …… 此时,陈玄已和栾清萍漫步在小树林中。 看云卷云舒,赏花开草曳。 “此行,乃是师尊授意,他从张师叔口中得知,你近几日不在山上,便让我过来陪媱鹊玩耍。” 栾清萍藕臂负在身后,十指相扣,略微惦着脚尖,步伐轻盈灵动,“这次,应不算在半年约定中。” “好。”陈玄无奈轻笑,心中却有些疑惑。 紫凝上人向来不在乎其他峰的弟子,而且媱鹊一个人在山上的时日不在少数,怎么之前不见关怀峰主弟子,这次突然就派栾清萍过来了? 想到之前他和自己的对话,猜测大概确实是看重自己,从而对太穹峰其他人也聊表善意吧。 听到栾清萍对张源道的称呼,陈玄想起之前的疑问,“按开山志记载,你作为掌门亲传弟子,应是我师叔才对吧,为何你称我为师弟?这辈分不是乱套了吗?” 栾清萍笑道,“飞仙门自建立之初,李药师前辈做了供奉的时候,就已经乱套了,大家都是各喊各的,也一直没个具体章程; 后来是按入门时间算,百年开山大典前后算一届,也便成了同辈,却也无定数,总之,百岁以下的同龄人,都是按门中地位以师兄弟相称; 至于几位峰主对霍、万二位长老的称呼,多是顾及对方颜面,尊称了一声师叔罢了。” 陈玄了然,栾清萍的说法,与他猜测的差不多。 栾清萍挑眉看了陈玄一眼,又道,“我听闻凡俗中,有男子心怀特殊的癖好,莫非你对师侄这层关系,也有别样的情愫?” “瞎说什么呢!” 陈玄汗颜,“我只是好奇辈分差错而已。” 也不知是谁给栾清萍教的这些,带坏了我这单纯的仙子不是? “玩笑而已。” 栾清萍捂嘴偷笑,眼睛眯成一弯月,“说到这个,还有件不知真假的趣事,据说其余各峰弟子,称掌门亲传为师兄弟,是因此事而起。” “是何传言?”陈玄好奇。 栾清萍坐在溪流边的一颗大石上,整理了下裙摆,道,“师尊收大师姐也不过是近百年之事,本来门内是有些人喊她师叔的,但她总觉这样的称呼显老,便跑去师尊面前哭诉,这才让师尊下了这般规定。” “不过都是些莫须有的传言,当个闲话来听就成,当不得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倒也不一定就是假的。”陈玄含笑点头,很随意地坐在栾清萍身旁,相隔不过一尺距离。 栾清萍脸颊顿时显出一抹嫣红。 却并未躲闪,还轻轻挪了挪身子,朝陈玄身边靠了靠。 微风带动裙摆,摩挲陈玄胳膊上的皮肤,痒痒的,撩拨少年的心。 栾清萍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嗤笑一声,“门内还有传言,说你是师尊的私生子呢,莫非这也不一定是假的?” 陈玄翻了翻白眼,满头黑线。 转移话题道,“师姐可查出了上次追杀你那帮人的来历?” 闻言,栾清萍眉头微蹙,轻轻摇头,“没有,师尊近期不让我出飞仙门,只说此事他来调查,便是上次遭人暗算,下毒之事,到现在也没有结果……” 说起这件事,就自然而然想到了两次旖旎情景,不由脸颊发烫。 陈玄没注意到栾清萍的变化,皱眉深思。 若紫凝上人一直拖着此事,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凌仙阁隐藏极深,瞒过了掌门的视线。 当然以掌门的修为来讲,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最有可能的还是,此事牵连到某一位门内大佬,让紫凝上人为难,不知如何处置,便暂时压下去了。 陈玄微眯起眼,想到了一个人。 悟德长老! ‘看来得找机会去掌门那儿探探口风。” 正在他沉思时,听得旁边佳人轻唤一声:“陈玄。” 陈玄打断思绪,看向身旁之人。 “我们独处时,可不可以用你本来的面貌?” 栾清萍脸色通红,嘴角扬起少许弧度,深情款款地盯着陈玄的眸子,眼神中满是希冀。 “这……” 陈玄有些为难,万一有门内高人用神识盯着此处怎么办? 心思急转,他开口道,“清萍,无论我样貌如何,心却始终是这一颗,装着的也唯你一人,人有千面,心从未变。” 言罢,同样注视着栾清萍的眸子。 如有丝线缠绕在两人之间。 栾清萍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脸颊,心脏砰砰直跳,快要钻出胸膛。 她闭上眼睛,昂起下巴,睫毛轻颤。 正此时! “师弟,我不服!” …… 第一卷 第68章 要我亲自请你? 栾清萍斜坐溪边大石上,柔荑划过脸颊,捻起一缕秀发别至耳后,视线看向小溪上游,以遮掩红透的脸颊。 微风撩起裙摆,花香温柔醉人。 陈玄脸不红心不跳,看着气鼓鼓的小媱鹊,攥拳突出中指指节,在她额前轻敲一下,“去去去,一边玩去!” “不行,师弟,你再陪我下一盘,我这次肯定能赢!” 小媱鹊自信满满。 都这时候了,陈玄哪儿还有下棋的心思,连哄带骗地将小孩打发走。 回身坐在栾清萍身边,问道,“咱……继续?” 栾清萍脸颊瞬间通红,轻轻砸了她的胸膛一下,嗤怪道,“不正经!” 被媱鹊这么一打搅,陈玄也觉失了氛围与情调,便与栾清萍在林间漫步,提醒她以后小心些,免得遭人暗算。 在陈玄心中,栾清萍修为虽高,但心眼子实在太少,太容易被人下套。 毕竟是自家准道侣,还是多上点心的好。 主要是针对栾清萍那帮人,当真是不讲武德,下毒就下毒,动不动就下情毒,搞得陈玄生怕栾清萍出意外。 不过这也给陈玄一些启发,凭什么就他们能下情毒? 自己也可以研究一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也是突然想起一事,某结实的牛姓傻大个,朝村里水井下情药,那夜整个村子荡漾春色、鸡犬不宁…… 傍晚时分,陈玄送走了栾清萍,被小媱鹊缠着下了两盘五子棋,然后留下呆愣的媱鹊回了房间。 之后几日,无大事发生。 陈玄除了打坐修行,再就是偶尔研究毒丹与阵法。 此外,又多做了一件事,便是开始在纸上画出表格,罗列出凌仙阁二十二位高手,以及飞仙门疑似或已知与凌仙阁有关联之人。 并按照现有内容推测出几条后续可能的方向。 这么做也是在和媱鹊对弈时得到的启发,之前只在大脑中计算,总容易忽略一些事情,而这些漏洞,很有可能无限放大,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 于是,他便想到,干脆写在纸上记下,并将这些有关的人物串联起来,着手推测出几种可能性,再通过后续打探到更多的情报,不断否定或完善,那最后所剩的一两种可能,就离着真相很近了。 这种方式,在前世被称为‘穷举法’。 本是抱着不让自己忘却一些事才这么干的,却发现这个方式对推断事情真相,确实很好用。 也开始养成随手记事的习惯。 栾清萍离开的第二天,张源道就从飞仙殿返回。 回来时看到小媱鹊独自一人坐在院中棋盘前,陈玄在不远处的树下打坐,不由欣慰一笑。 ‘天寿这孩子还是很听话的,也是将为师的话听进去了。’ ‘用围棋引发媱鹊思考,倒是不错的想法,既能引发她多做思考,也可让她在与人交谈时,说话多过脑子。’ ‘也是许久未考教媱鹊的棋艺了,今日心情好,与她手谈一局。’ …… 那日,小媱鹊借用陈玄的伎俩,赢下了从未赢过的老道。 气得老道掀了桌子。 罚陈玄在屋檐下站到后半夜。 果然,下棋的最高境界是掀桌……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陈玄研究归元隐气诀的同时,将剩余土道根、金道根的功法也都修了一遍,顺利迈入筑基境初期。 又因破境时,总计五层的归元隐气诀已学会前两层,便顺带将修为隐藏在炼气圆满。 效果也是格外不错,连张源道都被瞒了过去。 这次破境也是验证了陈玄此前的猜想,五株道根同修,速度虽赶不上那些单道根的天骄,但基本能与非圆满多道根修士持平,甚至更快一些。 如此,也就能分出更多时间,去钻研其他底牌。 毕竟对敌时,可不会讲究公平对决,能以境界压人最好,境界不如人就只能借住一些外力。 对陈玄而言: 同境杀敌只是常态,跨境交锋才是追求! 在修习归元隐气诀时,陈玄也有一个新发现。 这本功法似乎也是年代久远,其中有许多细节与混沌炼神诀相通,好像也是上古时的功法。 联想到霍岭运所说‘九阳真火诀’的来历。 不由浮现一个猜测: 莫非陶罐强化的功法,都是上古时才有的,那陶罐本身岂不是…… 此事有待验证。 之后几日,陈玄将全部心力投入到修行与阵纹研究当中,终于在二十多天后,成功解开了从凌仙阁女修手中抢来、那葫芦上的禁制。 葫芦禁制其实不复杂,只是陈玄对禁制阵纹的了解太过浅薄。 禁制虽然解了,却让陈玄大失所望。 这葫芦仅有发射水弹、放出水流这两种操作,而且发射出的水弹攻击力也是不痛不痒,差不多相当于冰凝珠的一半。 而且能放出水流的原因,也不过是开辟一个内部空间,将某种来历不明的水装入其中,并非取之不尽。 类似于陈玄的‘毒剑’。 唯一的优点,是里头的水应该不简单,否则也没法浇灭九阳真火。 略微安慰了下陈玄失落的心情…… 时间匆匆流逝,一月光阴转眼而过。 修行一夜的陈玄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看了眼窗外微弱的阳光,起身跳下床榻。 今日便是与宋仁骰几人约定好的时间。 他已提前知会张源道,打算一早起程赶往灵宝镇。 陈昶上次给的药材也都已炼制成丹,且都是一瓶十颗的‘大瓶装’。 当然是借助了陶罐的缘故。 为让炼丹不耽搁修行和研究阵纹,这次的所有丹药基本都是一炉十颗炼制的,虽炼出来七成都是废丹,但经由陶罐强化后,品质还是能看过眼。 在福临丹阁购置丹药的大都是些散修,灵品丹药正合适,玄品对那些人而言,有些超出预算了。 临行前,陈玄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一系列防身用品,花费了一炷香的时间。 推门走出去时,太阳已探出脑袋。 看了眼媱鹊紧闭的房门,应是还在熟睡中,便没有打扰,朝着张源道的房间而去。 进到屋子,见老道还在打坐,眉头深深皱起,似乎有些忧心。 感应到陈玄到来,他睁开眼。 “师父,徒儿这便准备下山去了,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的吗?”陈玄朝张源道打了个稽首。 老道挤出一抹笑意,“为师并无所需,你早去早回,切莫留恋红尘,耽搁了修行。” “是,师父。” 陈玄再次行礼,退出房间。 转身唤出飞剑正要离去,却见远处天际有一道流光飞来。 定睛一看,是个面容姣好的白净青年,身着干净的白衣,双手负后,踩着一个紫红大葫芦飞来。 陈玄收起飞剑,走过去安静等候。 待青年落地,他快步迎上去,作揖道,“见过李师兄。” 李沧海朝他一笑,道,“师弟今日可有空闲?家师让我请你过去一趟。” 万长老叫他过去? 莫非是从霍长老那儿得知了丹火之事? 当下,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今日恰好有半日空闲,师兄且先稍候,我与家师知会一声。” “好。” 李沧海抿嘴一笑。 陈玄又跑去张源道的房间跟他说了此事,得到张源道一句‘放心去吧,万长老应不会为难你’。 随后坐在李沧海的紫红大葫芦上,飞往灵药峰。 路过丹房时,特意看了眼,见丹房依旧如常,只是换了打理的弟子,不由想到郸师兄之死,有些怅然。 李沧海似是也有同样的感受,黛眉略微蹙起。 飞过灵药峰顶,依旧是如上次所见,似仙山般的美景,不过这次却无需在大阵外等候,直接穿过那层光滑的薄膜,朝里头的建筑群飞去。 落在建筑群中央的一处开阔场地,只见场地中摆着五个炼丹炉,每个丹炉前盘坐一名弟子,正专心致志地炼丹。 其中有三人陈玄之前见过。 一个是首次来灵药峰峰顶时,帮他喊来李沧海的那个青年,第二个是跟李沧海一同负责丹道试炼的男子,最后一个…… 呵,虚假的丹道天才。 万长老斜卧在场地中央的蒲团上,一手撑着蒲团,一手拿着酒葫芦往嘴里送,身后跪坐个少年丹童,为他捶背。 李沧海带着陈玄径直走到万念面前,跪地稽首,“弟子拜见师父。” 陈玄也跟着跪下去,“弟子陈天寿,拜见师叔,额……祖。” 听到两人的声音。 在场弟子大部分注意力依旧在丹炉中,个别却是扭头看去。 ‘丹道天才’林毅自是看向陈玄,咬牙轻哼。 万念眯眼一笑,朝李沧海摆摆手。 “是,师父。”李沧海立马会意,起身朝丹炉走去。 万念起身伸了个懒腰,揪着胡子看了陈玄一眼,“你随我来吧。” 说完,转身朝着最深处的楼阁走去。 陈玄站起身,紧随其后。 上了二楼,万念斜躺上房间中的藤椅,掌起酒葫芦美美喝了一口,哈出酒气,板着脸问陈玄道,“听说你前阵子去五毒峰,拜会了霍岭运?” 陈玄恭敬站在一边,点头道,“弟子是去请教了一些毒丹相关的知识。” “毒丹?” 万念眉头一皱,“你学那做甚,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你可不能将精力花费在这种东西上。” “额……弟子谨听教诲。” 陈玄原本想辩驳一句,但捕捉到万长老对霍长老的称呼,察觉两人之间应是有间隙,就没再节外生枝。 万念又掌起酒葫芦,斜睥陈玄一眼,问道,“你来了也许久了,为何不知来拜会我,反而先去见了霍岭运,是看不上我万念的丹道造诣,还是要我亲自去请你?” 陈玄眉头一跳。 难道不是霍长老将丹火之事告诉他了,而是老头在争风吃醋? 立马赔笑道,“前辈可莫要打趣弟子了,弟子前些日子忙于修行、炼丹,而且又去灵宝镇为我师兄送了些丹药,也是近日才闲下来,正打算来拜访前辈,不曾想李师兄恰好来唤我,也是赶巧了。” “你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万长老塞上酒葫芦,叹息道,“陈昶那孩子天资是不错的,可惜了……你要多与他来往,能帮就尽量帮一下。” “弟子谨记。”陈玄颔首躬身。 看来陈昶师兄在山上时,混得也不错嘛,就是至今不知是因何事伤了根基,这趟去灵宝镇的时候问一下。 “这次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你把我那日说的话当耳旁风,一时气不过,叫来训诫两句。” 万念白了陈玄一眼,继续道,“那日也就我给你送了通行玉,你这没良心的小子,真是不把我当回事!” 陈玄汗颜。 赶忙从吊坠中取出霍长老没要的那本‘九阳真火诀’手抄残卷,双手递过去,说道,“师叔祖莫生气,弟子这不是来了嘛,还带了见面礼。” “这还差不多。” 万念露出笑意,接过手抄本,说道,“往后叫师叔即可,门内年轻弟子,都是这般称呼。” “是,师叔。”陈玄点头称是。 万念随手翻开手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是一个后辈送的。 但越看越觉得心惊,看到第二页时,难掩心中激动,连胡子都在轻颤。 第一卷 第69章 一码归一码 “九阳真火诀?!” 当从陈玄口中听到这五个字时,万长老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残卷,只是残卷,师叔!” 陈玄赶忙安抚万念的情绪。 明明是同一本手抄,为何霍长老表现平平,甚至一点兴趣都没有,万长老反而这般……失态? 万念很快就道明了缘由: “我的师父,也就是圣人那位记名弟子李药师,他临走时传下半篇纯阳凝火诀,是后人通过一部失传的上古凝火功法推演出的,而那本失传的功法,便是九阳真火诀!” “所谓的纯阳丹火,其实与九阳真火残卷类似,凝出的火焰,远不如完整九阳真火纯净,但即便如此,在当世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凝火功法!” “我若能用这残卷,弥补部分纯阳丹火的不足,不仅于我修行大有裨益,丹道造诣也会更上一层!” 陈玄恍然。 霍长老说的不错,这残卷对他人而言,不过是比普通凝火法决略强些,但对万长老而言,却是能补足纯阳丹火残缺,算是相当珍贵了。 无异于雪中送炭。 对于九阳真火诀的来历,又此前与霍长老的一番交谈,陈玄倒没有多少惊讶。 疑惑的依然是那个‘地’字,便对万念道,“弟子得此残卷时,原本上写着个‘地’字,以为是地阶功法,也没放在心上,不曾想来头却这般大……” 万念解释,“九阳真火源自上古,那时还未有天地之分,炼气士起步便是凝聚元神,属于仙人遍地的时代,成仙只有两条大道,一是天仙、二是地仙。” “功法高下之分,也不似现在这般明显,只看是出自哪位之手,天仙大能所创功法一般会署‘天’字,地仙所创功法则署‘地’字,只为区分大道传承,并无实际意义。” 陈玄了然。 就说自己分明就觉得陶罐强化的功法都不简单,为何达不到‘天阶’,原来还是理解上出了问题。 也就是说,混沌炼神诀、归元隐气诀、塑骨化形术以及强化后的遁法,极有可能都是上古的产物。 那么由此推断,陶罐也极有可能是上古某位大能遗留的法器。 难免心中疑惑,这般法器就丢在那儿,被自己轻易捡到,真是巧合吗? 看来得尽快想办法解开陶罐禁制,探查内部空间之秘,才有可能得到答案。 ‘希望别是上古某大能为了重生,将自己从地球扯过来,安排的一出夺舍剧本吧……’ “你送我这般珍贵的东西,我也得有些回礼才是,说吧,想要什么?” 万长老收起残卷,笑呵呵地看向陈玄,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玄忙躬身道,“此物本就是弟子赠予师叔的礼品,晚辈已将这法诀研习通透,留着也并无意义,既对师叔有益,弟子心中甚觉宽慰,怎会多求回报……若以后弟子炼丹,遇到难题需向师叔请教,师叔能不吝赐教,就再好不过了。” “哈哈,你这小子,说话倒是圆滑。” 万念一伸手,一瓶丹药凭空出现在掌心,以法力托举到陈玄面前,道,“纯阳丹火乃我灵药峰立足根本,自不能传授与你,这是老夫炼制的五转‘洗髓固根丹’,可用于改善你的道根,拿去吧!” “多谢师叔。” 陈玄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入吊坠。 万念又道,“我可断言,张源道难以破至元婴,怕是寿元也就在这三五十年内,估计他也教不了你什么东西,到时可转来我坐下修行,我自会将纯阳丹火传授于你。” 陈玄正色道,“师叔切不可如此言说,家师福大命大,自能顺利步入元婴。” 哪儿有当着弟子的面这么说师父的,自家师父再差,也不喜他人诋毁,虽然说的是实话…… 但总归是不中听,而且他又不稀罕什么纯阳丹火。 “你倒是孝顺。” 万念有些怅然,摆摆手,“忙你的去吧,走的时候问候你几个师兄弟一声,尤其是林毅那小子,好像被你压了一头,生出魔障了,老夫也颇为无奈,你去开导开导他。” “是,师叔。”陈玄稽首行礼。 走到楼梯口,却又听到万念说了句话。 “我知你有这般凝火法术,又有这一身丹道造诣,来飞仙门之前的过往,就像一张白纸,完全推算不出来历,想来以前师承颇有来头……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刻意打探你的跟脚,但你要切记,这般容易引起他人觊觎之物,万不可再轻易拿出来示人了。” 陈玄心头一惊,转身作揖道,“多谢师叔提醒,弟子定会多加注意。” 原本他都想好了一套说辞,万长老却一直没问,不曾想,原来是自动脑补了剧情。 不过听意思,应该对他没多少好奇心,也便不多此一举了。 “但一码归一码,别人可以瞒着,有好东西一定要记得跟师叔分享。” 万念躺平在藤椅上,打开葫芦塞子喝了口酒,这话说的极为自然。 陈玄嘴角一抽,无奈道,“弟子记下了。” 见万长老朝他摆摆手,便转身下楼。 陈玄猜测,万长老之所以对他的储物法宝没有生出心思,有两种可能性:一是确实没动心,二是忌惮于他脑补出的那个、并不存在的‘师父’。 后者可能性大一点。 如此倒也省事。 离开楼阁时,太阳已高悬头顶,陈玄只是简单问候了灵药峰几位师兄,便准备赶往灵宝镇。 却不想,刚走出没两步,就被‘丹道天才’林毅拦下了。 “陈天寿,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 林毅挡在陈玄面前,横眉立目,当场‘下战书’,显得十分‘中二’。 陈玄嘴角一撇,“不敢。” 绕过他就要离开。 林毅却是不依不饶,又急忙跑到他面前,张开胳膊,咬牙道,“今日你不与我比试,我就不让你走!” 陈玄眉头皱起。 这小子是魔怔了是怎么的,自己好像没得罪过他吧,怎么就缠着不放呢! “我真比不过你,你丹道造诣最强,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如此道了句,陈玄立马唤出飞剑,赶忙御剑升空,逃离此地。 林毅撒丫子在后面狂追,喊道,“你何时回来,我去太穹峰等你……” 陈玄头也不回地离去。 灵药峰几位师兄皆是长吁短叹,有些于心不忍,自家这个师弟,怎的就一根筋呢。 自打拜入山门,就将炼丹一途超越陈天寿挂在嘴边。 劝了也不听,都快成心魔了。 也不知陈天寿对他造成了何种打击…… 林毅攥紧拳头。 注视着那道平平无奇的背影穿过护山大阵,逐渐消失在天际。 想起了那日登天阶时,少年那从容不迫,又略带几分无奈、几分不屑的神情,根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是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我一定要超过他,狠狠打他的脸!’ 陈玄自是不知林毅心中所想,更不知因自己悟道太快,留下‘美妙的误会’。 径直御剑出了飞仙门,在隐蔽的角落换上紫袍法衣、变换容貌,施展土遁朝灵宝镇而去。 …… 抵达灵宝镇,穿过城门。 这次先去了宋仁骰他们居住的小院。 发现只有瘸子在,便留下上月的月俸,交代他分给几人,让他转告宋仁骰,明日不要出去,自己随时会来。 瘸子满嘴应下,目送陈玄离开。 之后,陈玄先去书行逛了逛,想着趁此机会搞些差不多的功法。 仔细寻了几圈后发现,这里的藏书跟飞仙门藏书楼比起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更是没有自己所需,类似‘功德经’、‘净心度厄经’,可凝炼识海的悟道经文。 挑来挑去,最终拿了三本除火、木两道根之外的普通修行功法,想用陶罐强化下看看效果。 随后便离开了书行。 购置这些书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飞仙门藏书楼借出来的书要还,不敢拿来强化。 其次是想验证陶罐强化功法的猜想。 如果所料不错,极有可能直接让这些功法失去了原来的性质,变成上古时期的某种法术。 毕竟上古时可没金丹道根一说。 而后,陈玄直接去了‘灵庄’。 当与那负责接待的女子说明来意时,很顺利的见到了‘灵宝镇分庄’的负责人。 之后所聊合作,也是颇为顺利。 陈玄与灵庄负责人言明,会定时用上品灵晶兑换下品灵晶,数量每次都不会太少,要求减免佣金。 灵庄负责人自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开在这遍地散修的地方,像陈玄这样的都属于大客户了。 最终商议决定,高品灵晶兑换低品灵晶时,不收取佣金,反之则按兑换品质收取部分。 也是因灵晶的溢价,灵庄怎么着都不会亏。 离开时,陈玄换了数千下品灵晶,两颗极品灵晶。 可惜的是,仙品灵晶灵庄也拿不出来。 而极品灵晶也属于溢价较高,收的手续费不低…… 出了灵庄,去往此行最后一站。 福临丹阁。 路上,陈玄思考着万念长老说的话。 ‘师父是因道根受损,一直无法破开瓶颈迈入金丹,寿元在三五十年间,或许还是比较乐观的说法,毕竟道根损坏对炼气士寿元影响挺大的。’ ‘陈昶师兄亦是道根受损,这二者是否有关联……’ 联想到栾清萍来福临丹阁时,提到的那‘固元续脉丹’,不知对师父和陈昶师兄有无作用。 如果可能,还是要尽可能打听、留意一下。 以后若有机会得到丹方,无论如何都要寻来药材尝试炼制。 自己要想降低在飞仙门的存在感,那师父一定是不能出事的,否则就只会面临两种结果:要么被并入其他峰、要么自己主动暴露些修为,站出来挑大梁。 媱鹊……还是算了。 最好还是尽量不让自己那么引人注目,所以‘拯救师父计划’,也需开始规划。 实在不行就多搞些丹方,一直用陶罐强化,按照概率学的角度,总有机会强化出‘固元续脉丹’。 陈玄考虑这些事,不知不觉已到福临丹阁门口。 自打开山大典后,丹阁的生意是一日不如一日。 门可罗雀。 陈昶将一位顾客送出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陈玄,相视一笑。 一如往常,带陈玄去了后院。 将装着山上炼制丹药的储物袋推到陈昶面前,趁着陈昶泡茶的功夫,思索该怎么委婉的开口询问。 半晌后,他问道,“师兄可还记得,上次栾仙子来时,提及的那固元续脉丹?” 第一卷 第70章 阴魂不散苏若烟 “可是那能修复根骨的丹药?” 陈昶提起茶壶倒了盏茶,推到陈玄面前,“师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陈玄皱起眉头,叹道,“今日来灵宝镇前,我去了趟灵药峰,万长老给我说了句话,虽不中听,但是实话。” “哦?” 陈昶疑惑道,“什么话?” 陈玄轻轻摇头,缓缓开口,“师父,怕是寿元无多了……” 陈昶闻言面色凝重,眉心拧成川字,沉思良久,才缓缓舒展,叹道,“此事我早有预料,师父本就被毁了道根,又急于恢复修为,服用了大量丹药,即便勉强破开瓶颈,也会导致境界不稳,与正常元婴相差甚大,无论斗法还是寿元,都差了许多……” 说到此处,他忽然眼睛一亮,“莫非师弟是想炼制固元续脉丹,帮师父重塑道根?” 陈玄轻轻点头,道,“有此想法,但目前毫无头绪,更是不知丹方,只能慢慢寻找,而且这般丹药,材料应该也不是那么好找的。” “这倒也是……” 陈昶并未失落,反而有些欣慰。 这个师弟才到太穹峰不久,就已在想如何帮助师父,这是之前未曾想到的。 “能否同我讲讲师父的遭遇?” 陈玄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也好观察师父有无因此事落下心魔,免得到时即便有了法子弥补道根,但因心中魔障难以悟道凝聚元神,就麻烦了。” “还是师弟考虑周到。” 陈昶咧嘴一笑,随即又有些愁容,“师父之事我也知之不多,只知道与媱鹊有关,那时我还未到飞仙门,也是听门内长辈提起过,师父有次下山,一去就是数月,回来时浑身浴血,躺倒在飞仙门山门前,带着年岁尚小的媱鹊,那次便让师父伤了道根……” “至于期间发生何事,师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我亦不知详情,只知修道百年未曾收徒的师父,收媱鹊做了第一个弟子。” 陈玄摸着下巴深思,也没找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看来此事还得想办法从师父那儿套话才行。 他看向陈昶,问道,“那你呢,若有可能,固元续脉丹也可帮你重塑根骨,到时可多炼制一枚。” 陈昶轻轻摇头,“我道根损坏严重,怕是很难恢复。” “不试试怎么知道。” 陈玄笑道,“师兄可愿同我讲讲你的遭遇?” 陈昶一挥袖子,苦笑道,“都是些陈年往事,说那做甚!” 陈玄知道这是想倾诉了。 便说道,“想来师兄不是因修行出岔子,导致根基受损的吧?” “此事说来话长。” 陈昶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两坛酒,放在桌子上,拍开泥封,将一坛推到陈玄面前,顺着话头下了台阶,“既然师弟想听,那我便长话短说,此事还要从一次小规模历练说起……” 他喝了口酒,将之前的遭遇娓娓道来。 陈玄安静聆听,同时心中不断思量,将一些重要的人物与节点记下。 大概就是,在某次外出历练中,他们遭遇了一批实力强横的敌人,当时带队的有两个长老,皆被对方拖住。 而在对敌的过程中,飞仙门一个同辈女弟子受了伤,被敌人偷袭,其中一位长老见陈昶最好欺负,便抽空出手,将他摄过去,替那女弟子挡了攻击。 偷袭者法宝杀伤力极大,直接穿透了陈昶的道根,险些命丧当场。 好在另一位长老及时击杀对手,使用毒雾灭杀大量敌人,又用一颗丹药吊住了陈昶的命。 不过却是没法补全道根,自此无缘仙道,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飞仙门。 却因与师父、师姐感情深厚,便从救他那位长老跟前学了炼丹,留在灵宝镇开了这俩丹药铺子,也能偶尔见见师父与师姐。 那用毒的长老,自然就是霍岭运。 而将陈昶推出去的,是悟德! 被救的女弟子,肯定就是‘大无德’教出来的‘小无德’…… 又是苏若烟! 陈玄神情凝重,这对师徒真是一点正事不干,就目前为止,几乎所有缺德事他俩都有参与。 也不知紫凝上人怎么想的,不赶紧清理门户,在飞仙门留这两个蛀虫。 苏若烟那个师兄,表面上倒是挺正常,就是不知是不是装出来的,以后如果要打交道,还需戒备。 他不相信一个乌烟瘴气的圈子,能出个温文尔雅的公子。 等陈昶讲完,陈玄皱眉问道,“执事殿对此事没个说法吗?” “嘿!”陈昶举起酒坛灌了一口,擦去嘴边的酒渍,摇头道,“苏仙子天赋比我高,大咫峰又如日当空,悟德长老在几位峰主中,修为仅次于霍长老与万长老,咱太穹峰莫说重伤、便是死一个资质不算出众的弟子,又能如何呢?” 说完,又猛灌一口酒。 陈玄沉默无言。 看得出来,陈昶对大咫峰还是心存怨气的。 这般看来,太穹峰一脉和大咫峰一脉的恩怨,可不止自己和苏若烟的私怨这么简单。 需继续调整目标,将悟德也算进去。 同时也有些感慨,拜入飞仙门也没自己想象的那么安全嘛。 不过好在自己不小心,在开山大典露了一手,让门内各峰长老与掌门给予足够的重视,短时间内悟德应不会针对他。 也是有了充足的时间准备。 当然也确定了针对苏若烟的算计,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历练过程中,出点意外很正常! 可一想到太穹峰几人,还是有些头疼。 问题也太大了! 穷就算了,拢共五个人,三个道根有问题,还有个到现在不知道在哪儿,也就自己一个正常人。 任重而道远呐! 之后,这对师兄弟饮酒到半夜。 陈昶喝醉了倒头就睡,陈玄则是回了之前住过的房间,打坐修行了一夜。 拟好了给宋仁骰几人发布的第一条任务。 次日一大早,辞别了陈昶。 带走了灵晶分红和炼丹药材。 去了趟破落的小院,给宋仁骰几人讲了最近要做的事。 无外乎就是,打听凌仙阁天干十人的修为、约定下次见面时间和地点。 谨慎起见,他不打算常来这个小院,为避免引起有心之人的主意,他将下次见面地点,定在了郸呈的埋身地不远处。 且后续每次见面,都要换个地方。 之后便离开灵宝镇,施展土遁行出百里,御剑去往飞仙门。 回到太穹峰时,张源道准备再次闭关。 陈玄便趁此机会请教了符箓相关的知识,张源道虽并未拒绝,将师祖所留的一本符箓书籍给了他,但还是告诫他当以修行为主。 老道就是一根筋,总想着修为大于一切,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也只学了个大概。 明明师承符箓一道大成者,却偏偏钻了修行的牛角尖,让陈玄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在陈玄的建议下,张源道这次闭关,选择了陈玄在山后开辟的洞府。 媱鹊站在陈玄身边,目送师父去进山,两眼泪汪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陈玄只是看了一眼,就不住撇嘴。 拙劣的演技。 老道进山时,仍不忘回头提醒一句: “天寿,切不可再教媱鹊那些歪理。” 陈玄自是点头称是。 不过,等老道进了洞府,开启了阵法,陈玄转头就拿出了专为小师姐定制版书籍:《谨慎课堂必答题》。 里头基本都是以一问一答的直观表述,倾注了陈玄关于苟……谨慎的全部心得。 例如: 问, 山巅偶遇不明修士闭关,气息晦涩难辨,当如何处置? 答,气息不明者,非大能便是凶煞,不可惊扰,亦不可久留,敛去自身气息,悄无声息绕行远离。 问,面前有一条可快速突破境界的捷径,但伴随未知反噬与因果,走还是不走? 答,捷径皆藏隐患,大道无速途,摒弃捷径,稳扎稳打打磨根基,以慢求稳,不求境界速成,只求道途安稳,无灾无难便是修行最大机缘。 诸如此类。 应是对张源道闭关,许久不能相见的真情流露,小媱鹊抱着书籍泪流满面…… 陈玄心中感慨。 ‘师父闭关,教导小师姐的重担,就只能落在我肩头了,希望小师姐能理解我的一片良苦用心吧……’ …… “咦?” 山洞中,老道一手抚须,一手握着拂尘。 看着门口几近透明的阵法光幕,微微皱起眉头,“这隔绝法阵……是天寿布下的?怎么感觉比贫道布的更加精妙?” 这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徒弟的了解,还仅限于知道他叫陈天寿,一个普普通通的炼气圆满修士,只是丹道造诣厉害些。 却不曾想,阵法造诣也是非凡。 等这次出关,要和他好好聊聊才行! 而此时的陈玄,已游荡在三座小破屋的各个方位,开始着手布置太穹峰的‘护山大阵’。 为了不让张源道看出端倪,他准备布置成花费许多心思研究的‘复合大阵’。 也是此前研究阵法时,突发奇想得到的灵感。 目前所知的阵法,基本都是以横向一个平面作为阵基。 那可否将阵基立起来,呈竖状布阵? 理论上是可行的。 再以横向阵基作为横轴,纵向垂直布置阵基作为纵轴,设置坐标系,将阵眼放在中心点,这就完美利用了阵基空间,且能一次性在四个空间布置大阵! 同理,若再与竖着阵基垂直,设置新的阵基,就形成了空间坐标系,如此可将数个大阵套在一起。 阵眼则只需一个即可! 不过在尝试的过程中,陈玄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如果只使用一个阵眼,那就只能将所有阵法布置成同类型的法阵,可如果多设置阵眼,难度会大幅提升。 最终决定,将所有阵法都布置成困阵,并留有迷惑性的阵眼,作为通往下一个困阵的入口,以此形成闭环。 唯一的解法,便只有中心点的那个阵眼。 但实操过程并不简单。 首先要解决的是如何让阵基立起来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了许久,也是没想出好办法,最终退而求其次,只以一个平面为坐标系,设置了四个套在一起的困阵,并将阵眼放在了阵法连接点。 最后在阵眼处设置了迷惑性的标语:‘阵眼在此处’。 又在几个假阵眼处设下‘阵眼不在此处’的标语。 目的有两个,一是混淆视听,抓住入阵者不相信阵中事物的判断,以‘真诚’应对怀疑。 二是万一自己不在山上,媱鹊和师父误闯了困阵,也能在绕几圈后,找到真正阵眼的位置。 这波他只在第二层。 这套阵法也只能在遇到危险时,拖延一阵,创造逃跑时间。 或是及时发现某些稍稍上山之人的踪迹。 后续还需完善。 布置这套阵法仅用了三天时间,令陈玄没想到的是,在布置完的第二天,就迎来了第一位受害者…… 第一卷 第71章 苦逼的‘丹道天才\’ 灵药峰丹道天才林毅,等来等去等不到陈玄回来,最终决定去太穹峰看看。 此时,他坐在一块刻有‘阵眼在此处’的木牌陷入深思。 半刻钟前,他踏入太穹峰没走两步就发现了不对劲,凭空出现的一道‘空气墙’挡住了他前进的路线。 便知是太穹峰的大阵。 喊了半天无人回应,决定破开阵法进去。 在阵法中小心翼翼转悠两圈,立马就明白了阵法的原理。 ‘呵,区区困阵,只要关掉阵眼,就能破开法阵!’ 仔细寻找后,发现居然有两个阵眼。 而且布阵之人似乎生怕人找不到,特意立了木牌,一个上面写着‘阵眼不在此处’,另一个上面写着‘阵眼在此处’。 于是,便有了坐在木牌前发呆这一幕。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般拙劣的障眼法,怎会骗得了机智的我!’ 林毅长身而起,果断选择了‘阵眼不在此处’。 一阵操作关闭困阵,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毫不犹豫一步踏出。 “陈天寿,你就会当缩头乌……嗯?” 没走出两步,再次撞上一堵空气墙。 ‘还是连环阵?有点意思……’ 林毅摸着下巴,再次找到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木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前一个困阵的真阵眼既然是另一个,若我是布阵者,这次必然会反过来,因此,继续选择阵眼不在此处,才是正解!’ 念及此处,他自信出手,解开困阵…… 而布阵者陈玄,此时正与媱鹊在自己小屋中,放开神识查探阵法中的情形。 媱鹊视线落向窗户外,问道,“师弟为何不放他进来?” 陈玄无奈道,“此人难缠得很,我暂时没想好怎么将他打发走。” 媱鹊便也不再多问。 陈玄继续盯着阵法中的情况。 他将林毅放入困阵,有两个目的。 一是测试连环阵法的效果,二是查缺补漏,为以后继续完善做笔记。 果然如他此前料想,这阵法只能困住自以为聪明者,对绝顶聪明、或是根本不做思考的,基本没有效果。 他刚布置完阵法时,曾让媱鹊进去体验了一番,谁知媱鹊想都没想就直接指向‘阵眼在此处’。 也是让陈玄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好在今日针对林毅时,效果还不错。 现在需要完善的,就是如何将阵基立起来,做成全方位无死角的‘复合大阵’,最好能解决不同阵法的兼容问题。 林毅自作聪明的在所有困阵中来回两圈后,总算觉得不对劲,将目光投向‘阵眼在此处’的木牌。 用时一刻钟。 陈玄轻叹口气,还是差点意思。 在林毅准备出手破阵时,他起身走出房间。 挥手关掉大阵,笑着作了个道揖,“原来是林师兄来了,方才陷入顿悟,不曾注意到,师兄莫怪。” “哼!” 林毅冷哼一声,道,“陈天寿,敢不敢与我比试炼丹!” 陈玄有些无奈,“师兄何必跟我过不去呢?” 林毅却是目光坚定,“少废话,你就说比不比吧!” 他现在有了万长老传授的纯阳丹火,自信不会再输给眼前的少年。 ‘不比’二字就要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这样说,只会让林毅更加不依不饶,只好问道,“师兄想怎么比?” 林毅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两个布袋,将一个丢给陈玄,道,“每个布袋中有五份炼制聚灵丹的灵药,我们同时开始炼丹,最终成丹速度快,且品阶高者获胜,如何?” 陈玄嘴角上扬,下巴指了指屋前空地,伸出手,“师兄,请吧。” 刚走出屋子的小媱鹊看到这一幕,总感觉师弟的笑容不对劲。 随后,两人各自取出丹炉,在空地对坐,打入火焰开始炼丹。 两个时辰后。 林毅瞪大眼睛看着手中的丹药,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怎么会输!” 只见,他左手拿着五枚淡紫色玄丹,右手拿着五枚深紫色玄丹,泛着莹莹光泽。 “五转玄丹……” 左手四转玄丹自是林毅炼制,而右手的五转玄丹,是陈玄‘炼制’。 “师兄,可服气?” 陈玄负手而立,嘴角略带笑意,面色平静,带着几分高深莫测之感。 一旁的媱鹊直翻白眼。 方才灵药峰那位师弟专心炼丹时,她分明看到自家师弟偷摸将丹炉中成型的丹药收起,换上了另外五颗丹药,还装模作样地取出丹药…… 林毅长叹口气,将五颗五转玄丹还给陈玄,拱手作揖道,“今日方知人外有人,看来那日你并非取巧,这次比试是我输了。” 说完,转身朝下山的小路走去。 走出没几步,又回过头来,“我不会一直输下去,总有一天我会超过你!” 陈玄两眼一黑,险些翻倒在地。 看着林毅渐行渐远的身影,他摸着下巴,盘算如何能让他不再纠结,免得总跑来麻烦自己。 “师弟,你也太损了。” 小媱鹊默默离得陈玄远了些,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他套路了。 陈玄回过神来,语重心长道,“这怎么能叫损呢,我只不过是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他又没说拿来比试的,必须是现场炼制的丹药。” 那五颗偷梁换柱的丹药,自是此前用陶罐强化过的。 媱鹊撇撇嘴不屑一顾。 “师姐,阵法还需完善,先不可让师父知道。” 陈玄没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将手里的五颗丹药递给她,作为封口费。 媱鹊满心欢喜地接过丹药,连连点头。 “师弟放心,我定守口如瓶!” 陈玄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回了房间。 从陶罐中取出三本强化后的书籍。 回到山上忙于布置阵法,还没来得及查看。 将三本书摊开放在桌面上。 只见书籍从外貌到名称都发生了变化。 最左侧一本变成《聚土分身术》,中间则是《炼金化身诀》,最右侧是《玄游凝身法》。 随意打开一本翻阅部分内容,便已确定了此前的猜想。 竟是捏造化身之法! 同样是上古、乃至远古时的神通。 那基本可以确定,陶罐必然是上古时的产物,甚至可能追溯到远古时期。 陈玄强压下心头的激动。 放开神识看了小媱鹊一眼,确定她还在自己的小屋。 然后出手在自己房间周围布下一层结界。 迫不及待取出陶罐放在桌面上,神识凝成一个小人,钻进陶罐的内部空间。 他能自由活动的空间并不大。 挡在面前的是一道满是禁制阵纹的纯黑结界,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神识凝聚的小人开始观察起禁制阵纹。 此处的阵纹极为精密,根本上与他所学的差不太多,虽原理一致,但明显更为精妙玄奥,绝非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也让陈玄越发笃定心中所想。 研究了一下午,却是一无所获,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玄除了修行打坐,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解开陶罐禁制当中。 如此,十日匆匆而过。 上次张源道去参加峰主大会,回来时告诉他和媱鹊,这次内门历练将在半年后举行,如今已过去一月半,所剩也不过四个月多点。 针对凌仙阁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就要看宋仁骰几人够不够给力了。 陈玄对此倒没有过度担心,既然凌仙阁的主要目标是栾清萍,而且又在飞仙门内有眼线,自是知道这次历练之事。 多半会在历练中对栾清萍出手。 到时门内与他们联系的是何人,便也一清二楚了。 如果不出意外,苏若烟也会参与其中,到时如果她对栾清萍出手,自己也可名正言顺的帮一把。 顺带一不小心将她重伤,再借栾清萍之手将她抹杀,不仅能将自己摘出去,想来以栾清萍有紫凝上人这层背景,也不会受到多少惩罚。 悟德长老那边,反正栾清萍与他此前已有恩怨,把这种恩怨摆到明面上又如何? 若能借此拿到悟德长老与凌仙阁联系的证据,再暗中散播出去,想来掌门迫于压力,也就不得不忍痛切毒瘤了。 要是苏若烟不在明处出手,那就更好办了,无非就是暗中做掉、杨灰、清理痕迹,不留下任何指向他的线索就是。 料想谁也不会怀疑到他一个与大咫峰‘没有恩怨’,且表面上修为平平的‘炼气圆满’修士身上…… 当下,也不知苏若烟修为有无精进,还需尽快提升实力,别到时阴沟里翻船了才是。 此后,陈玄大部分时间还是在研究陶罐禁制,他总觉得,陶罐中拥有让他快速提升修为的方法。 与此同时,灵宝镇。 近期小镇往东的凡人村子里,兴起了一股信教的潮流。 有个名为‘葫芦教’的新兴教派,带着一批信众四处传扬教义,为首那个自称‘大使’的虬髯汉子,每到一个新的村子,就施展一手光芒四射的‘仙家神通’。 然后神神叨叨的念几句咒语,说一句:“信葫芦教者,得葫芦仙庇护,无灾无祸,百病全消。” 因其到几个村落时,顺带施展‘仙术’,打跑了一些不信邪的强盗,很快就收获了一批信众。 在几个村子里建起了‘葫芦庙’,供奉一尊名为‘宋布齐’的葫芦仙人。 那所谓地大使,自然就是宋仁骰假扮。 做这些也只是因陈玄那日临走时,提及的一句‘葫芦教’说法,为多表现一番,赚取更多的月俸。 当然他也不是傻子,不敢在遍地散修的灵宝镇宣传教义,而是选择了灵宝镇东方的一些凡人村落。 以此先将教会建立起来,等吸引一些修为不高、容易掌控的炼气士,再慢慢壮大势力,朝灵宝镇发展。 本来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但因上次陈玄给他们的任务,是打听凌仙阁的高手,便推测陈玄是想和凌仙阁抢地盘,也就诞生了后续的诸多想法。 他们的目标,是和凌仙阁一较高下! 宋仁骰想想就觉得激动。 于是更加卖力的宣传。 …… 陈玄自是不知道这些,依然醉心研究陶罐的禁制。 可这一琢磨又是十来天,张源道估计都快出关了,他却依然一点头绪没有。 转眼,马上要到与宋仁骰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陈玄依旧一无所获,逐渐开始有些烦躁。 他收回神识,气得扬起拳头一拳砸在陶罐上。 陶罐一点痕迹都没有,却将他指节砸破,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双手平放胸前,手掌下压深吸口气。 “冷静,冷静,越急越容易出乱子,上头是最大的忌讳!” 正要收回陶罐,却发现沾在陶罐上的一滴血,竟没入陶罐中,消失不见。 陈玄蓦然瞪大眼睛。 ‘难道说……’ 第一卷 第72章 陶罐中藏了个人! 陈玄再次将神识化为小人,钻进陶罐的内部空间。 只见自己那丝血已融入阵眼,以阵眼为中心,蔓延出些许血色光痕。 ‘莫非解开阵纹的方法,是类似于血祭,或是滴血认主的方式?’ 陈玄收回心神。 开始思量解开陶罐禁制后的影响。 一般来说,以血为引的禁制,都不是什么正经路子。 陶罐来历不明,难保打开禁制时会发生何事。 但,不打开的话,实在心痒痒。 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先部署一番,尽量稳妥的打开陶罐禁制。 捋清楚思路,陈玄先将陶罐收起,着手在房间周围,又布下两层隔绝阵法,避免陶罐禁制解开时,引发一些异象,引起他人注意。 随后,将法衣套在身上。 谨慎起见,又强忍不适,将隐遁蝉衣强化后所变的抹胸缠在身上。 最后,等! 等到日薄西山,月亮升起,夜深人静时,陈玄才划破手指,将鲜血滴落在陶罐上。 不多时,陶罐亮起淡淡的血光。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正当陈玄准备凝聚神识,进去一探究竟时,陶罐突然传来强横的吸力。 却好像也只针对陈玄。 周围的一切物品毫无动静,唯有陈玄被一步步拖到陶罐跟前。 陈玄大惊失色,拼命抵抗。 陶罐口的吸力却越来越强,直到抵达陈玄所能抵抗的极限。 在被吸入的前一瞬,陈玄取出冰凝珠攥在手中。 叮当…… 冰凝珠滚轮在地,陈玄蓦然失去意识,重重摔倒在地。 片刻后,他逐渐恢复感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重重砸在‘地面’。 他摇摇头,扶着额头站起来。 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赤裸着上身,唯独留下一条普通长裤。 茫然四顾。 发现他此时置身一处漆黑的空间中,四面皆是高不见尽头的漆黑结界,唯有正对的结界上,布满了奇异的血色光纹。 光纹看似毫无规律,最后却都归于一点,凝成个血色的光珠。 正是此前神识探入的内部空间。 ‘没想到陶罐的空间,居然可以容纳本体进入。’ ‘只是为何将我所有的法宝隔绝在外?’ 陈玄深吸口气,走过去紧盯着光珠。 ‘这里应该就是阵眼所在了。’ 他伸出手覆在阵眼上,注入少许法力。 阵眼仿佛被激活,蓦然绽放刺眼血光,顺着纹路开始蔓延,很快便将整个空间映成血色。 轰—— 一身恍若来自灵魂深处的震响,让陈玄感到一阵眩晕。 但并未持续多长时间。 恢复过来时,那道结界已然消失。 当看清结界后的场景,陈玄瞳孔剧烈收缩。 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腾而起! 恐惧瞬间冲破天灵盖! 只见,面前依旧是四面结界的漆黑空间,却有一道血光从‘天’而降。 血光笼罩之地,照出个长剑搭成的王座。 而在那王座之上,斜坐着一个人! 那人赤裸着上身,浑身肌肉线条分明,下身是一件布满刀剑劈砍痕迹的银鳞裙甲。 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胳膊杵着王座扶手,手微握成拳托着脸颊,整体呈前倾状,颇具桀骜气息。 视线往上。 当看清整张脸时,陈玄身心俱颤! 那人嘴唇血红带着几分妖异,脸色苍白得有些失真,一头霜白长发自然垂落,紧闭双眼。 而这副面孔! ‘为什么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陈玄喉咙滚动,一眨不眨的盯着王座上那人。 突然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那人除了装扮和气质,样貌跟他有九分相似! 正此时,他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和陶罐建立了某种联系,似乎可以脱离这陶罐了。 但他没有立刻离去。 因为他感受到了无比充沛的天地灵气! 比之飞仙门的地下灵脉,都要充盈十倍不止! ‘这到底,是何人开辟的空间,高坐王座那人,是我……还是因滴血认主,才凝成了我的容貌?’ 陈玄心底有诸多疑问。 最想知道的是,空间中这个人物,是自己滴血之后才产生的,还是本身就存在于陶罐中。 若是前者,倒还好说。 可若是后者,当真不敢想象。 就要涉及:我是谁,我从何而来,我来此的目的是什么……这类高深的哲学问题。 能联想到这么多,还是因他本身是从另一个世界而来。 也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导致的这一切发生。 诸多疑问杂糅心头。 他有些后悔打开了陶罐禁制。 在这处空间待了许久,发现王座上那人似乎陷入沉睡,对他暂时够不成威胁。 他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对于已发生之事,多想无用,当下要做的就是将这个空间利用起来,尽快成长到拥有直面一切变故的实力。 他盘坐在那道身影对面,调动天地灵气准备尝试修行。 却发现自己的道根居然消失了! ‘什么情况!’ ‘难道我不是本体进入这处空间?’ 陈玄急忙检查‘身体’,用力掐了下胳膊。 “嘶~” 这真实的痛感。 “不会一不小心把道根玩没了吧!” 陈玄嘴角直抽搐。 急忙建立起与陶罐的联系,心念一动,便觉一阵身体变得轻浮缥缈,眨眼功夫便出现在陶罐之外。 但回到房间的这一刻,再一次愣住了。 他看到了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自己’…… 陈玄有些抓狂。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紧接着,他发现真的是元神被吸进去了,此时他虽有触感,但这巴掌大小的身体,怎么着也不可能是本体吧!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他猛然冲向自己的身体眉心。 接触的那一刻,又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毫无阻隔地进了识海之中,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 躺在地上的陈玄睁开眼,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不由心里直犯怵。 这算什么? 元神出窍吗? 顾不得细想,立马盘坐内视己身,很快就长舒口气。 道根一切正常。 ‘看来只是元神被吸入了陶罐,可这也未免太过真实了吧,难不成这就是上古时元神飞升之法的根本?’ 他想起混沌炼神诀的最终结果,就是舍弃肉身,元神合道飞升。 ‘那我这算不算是达到了混沌炼神诀的第四层,元神出窍?’ 陈玄拖着下巴沉思。 陶罐内部空间有充沛的天地灵气,正好契合混沌炼神诀修行,但也有个弊端,就是只能元神入内。 对于金丹道根没有丝毫帮助。 但,是否可以主修混沌炼神诀? 陶罐内有充沛的天地灵气,完全满足上古时元神体系的修行条件,若再用陶罐强化出一些上古法门,那斗法时也不至于落了下风。 元神飞升何尝不是一种飞升? 只要摘得长生道果,管他修的是金丹体系,还是元神体系,最终目的达成不就行了吗? 却也有些担心,这一切太过巧合了,就像是被人安排好的。 从一开始强化出混沌炼神诀,再到修出元神,到最近刚把三本功法强化成化身之法,就得到了打开陶罐内部禁制的方式。 似乎他借住陶罐走出的每一步,都是在为下一步做准备。 真是巧合吗? 陈玄眯眼抬头看向屋顶,似乎透过屋顶看到了某个坐在电脑屏幕前,疯狂码字之人…… 咳咳,开个玩笑。 陈玄收起疑虑,以他现在的实力,即便被人牵着走,也无力改变什么,倒可以借住陶罐空间,尽快提升炼神诀层数。 有朝一日实力足够强横,也就离真相不远了。 谨慎起见,道根的修行也不能落下。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从他出现在这个世界,到捡到陶罐,再到修行陶罐强化后的法门,都在他人掌控中的话。 那唯一能脱离掌控的方式,就是走不同于元神体系的路。 也就是金丹道根。 收回思绪,陈玄看向陶罐,立马又皱起眉头。 只见陶罐上赫然出现三个字: 乾坤罐! 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陈玄心里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他不相信自己悄悄在心里取下的名字,就是这个陶罐的名字,这要是巧合,他就吃……点丹药。 诡异,太诡异了! 安静的房间中充斥着诡异,陈玄甚至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势要将他扒光衣服里里外外看个遍! 许久之后,他才将这种感觉压下去。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 陈玄不断深呼吸平复心情。 然后开始琢磨起如何回到陶罐……咳,现在应该叫乾坤罐,所隐藏的内部空间。 放出神识覆盖其上。 半晌,毫无动静。 陈玄收回神识。 ‘看来必须借用元神出窍?’ 只是,如何让元神出窍? 刚刚他是被动吸进去的,现在想主动进去,反而犯了难。 思索片刻,他将神识探入识海中。 皱一进去识海,就察觉到了与以往的不同之处。 存在于识海中的五个元神小人都已睁开眼。 此时,他的神识与元神小人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似乎可以和元神小人共享视角,通过元神小人的眼睛看向周围的一切。 他将神识分出五部分,分别寄托在五个元神小人身上。 一时间,他的情绪受到影响,产生种种能改变性格的情绪:狂傲、温柔、敦厚、神圣、木讷。 最后杂糅到一起,趋于平稳。 这时,他竟能一心六用,除却本身识海散发的神识,也能通过各元神小人的视角,看清彼此。 同时,第一次看清了神识存在于识海时,以他意志凝成的元神的面貌。 那是个一身青衣、容貌不凡的青年。 就像是成年后的他! 与乾坤罐中的那人除了装扮,几乎一模一样! 这…… 太玄奥了! 可为何……本身就存在一个元神,还会诞生出五个性格迥异的元神小人? 而且,唯有在同等的将神识寄托在五个元神上,或是直接收回神识时,才能平衡自身的情绪,若略有侧重,便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比如,若将大部分神识寄托在红头发小人身上,就会导致他异常傲慢,恨不得喊一句:“老子天下第一!” ‘看来,五个元神应代表了我性格的五个发展方向,只有平衡时才是最贴近我真实的性格,若侧重于某一个,就会导致相应的性格被无限放大。’ 按照混沌炼神诀的记载,每个人修出的元神都不一样,关乎合道时对大道的感悟。 也就是说,这五个小人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能影响到后续的修行。 陈玄收起思绪,想不明白的事,也就只能待时间去验证。 倒是可以尝试下,能否将五个元神同时引出识海,去到陶罐空间中修行。 这样就可以平均五个元神的成长速度,并且不会让本体失去意识,再以元神小人反哺识海,以此为主元神提供成长基础。 第一卷 第73章 改造太穹峰 片刻后,陈玄一心多用,成功将五个元神小人送入乾坤罐空间内,围成一圈盘坐修行炼神诀。 只是这般分神去操控五个元神,总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倒不是因为虚,单纯就是本体元神太过劳累。 就是不知道,等这五个元神小人壮大了,会不会产生独立意识,到时开始抢夺身体控制权,那就麻烦大了。 问题是,现在乾坤罐中还有个不明来历的‘自己’。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未来某天,恐怕这些元神小人和乾坤罐中的自己,都会对本体元神产生威胁。 稳妥起见,还是要早做打算。 目光瞥向桌面上的三本书籍,不由生出一个念想。 如果,先炼成不同的化身,再将元神小人分到不同的化身中,以此是否能做成可远程操控的傀儡? 嗯,值得一试。 这样即可以避免自己陷入险境,又可以避免因元神小人产生自主意识,而对自己产生威胁。 至于以后万一合道时,需要用到这五个元神小人,也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目前能做的,就是尽可能降低风险。 而且这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元神小人能否对他构成威胁,还两说。 当下,又解锁了新任务: 炼制元神傀儡。 先拿过《聚土分身术》,翻开仔细阅读,当看到凝聚化身所需的材料时,彻底傻眼了。 太初元壤、鸿蒙造化土是什么东西? 这一听就是远古时期的产物,现在上哪儿找去? 陈玄嘴角一抽。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一行标注,这只是推荐使用的土壤,并非其他土壤不可替代,只是达不到这类先天土壤的效果。 先天土壤…… 他凝聚化身,又不是为了让化身去和真仙人斗法,要那么牛的东西有何用? 花费了一下午的时间,大概搞清楚了化身的原理,就单从聚土分身术来讲,大致就是捏成泥人,再使用法术精修体态样貌,最后分入神识控制其行动。 因化身无性别之分,所以容貌、体态全凭炼制者决定,至于需不需要加上一些或‘小’或‘大’的细节,就全凭个人所需了。 反正肯定是不会产生本体一样的感觉就是。 想要凝炼化身,还需找到差不多的宝材才行,这东西急不来。 若炼制出的化神不堪一击,纯粹就是浪费时间。 说到材料,陈玄倒是想起了从凌仙阁女修手中抢来的葫芦,里头那不知来历、却能浇灭九阳真火的水,或许可以修习《玄游凝身法》一试。 陈玄将三本书籍收起,开始盘坐修行道根。 打开乾坤罐空间后,他可以同步修行‘混沌炼神诀’和道根,倒是让时间安排更宽裕了些。 就是长此以往,肯定会导致主元神疲惫不堪。 每隔一段时间,还是要让它们回归识海,将修行感悟回馈给主元神,以此壮大主元神的同时,还可让它缓一缓。 如此,三日后。 陈玄现身在飞仙门山门外百里处的一片密林中。 与做了些许‘乔装打扮’的瘦猴儿宋金纪见了面。 宋金纪自是来汇报最近打听到,有关凌仙阁的一些事。 两人攀谈不过一刻钟。 当问及宋仁骰为何没来时,宋金纪神秘一笑,只说正在给陈玄准备一个大惊喜。 陈玄本想刨根问底,但因宋金纪解释说,与葫芦教有关,便没再多问。 这只是他随手为之的一个设想,也没想着真能靠两个江湖骗子,以及三个‘人中龙凤’凝聚出一股像样的势力。 不过既然葫芦兄弟中,两个重要的人物都开始主动帮他做事,自然有所嘉奖,结清上月月俸的同时,将前几日与林毅比试时炼制的灵丹给了宋金纪。 最后和宋金纪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便返回了太穹峰。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中,开启了三层隔绝阵法。 桌上放着一本册子,上面写满了人名。 这些人名总体上分了两部分。 一边是飞仙门,都是大咫峰一脉。 另一边是凌仙阁,总共有两行。 上面一行是从天甲到天癸,总计十人。 下面一行是从地子到地亥,总计十二人。 这十二人中,地寅、地申确定已经死得连灰都不剩,便从册子上划去。 而天干十人中,天丙的下面画着一个大剑,代表此前已交手过的纤瘦女子。 根据宋金纪打听到的消息。 凌仙阁前五位的高手流出的消息不多。 但后五位异常活跃,行动范围不限于灵宝镇范围,也不屑于打劫这种吃力又收益不稳定的活,更多是受雇于一些凡俗大城中的富贵人家。 做些明面上不光彩的事。 类似凡俗中的刺客。 根据宋金纪的说法,这五个都是筑基境的高手。 前五位则只打听到纤瘦女子的一些信息,也是因她最近一段时间比较活跃的原因。 她便是天干中排第三的天丙,筑基巅峰修为。 由此可推断出,天乙是金丹境的可能性不大,但天甲却极有可能是金丹。 谨慎起见,陈玄且将两人都标注为金丹境。 至于那凌仙阁最大的‘老板’,却是十分神秘,无论身份还是修为,都打听不到一点。 而地支剩余几人皆是炼气境,最高也不过炼气圆满,对陈玄已构不成威胁。 同时,宋金纪还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凌仙阁因死了两个地支高手,此时正在招收新人,填补这二人的空缺。 这倒是个安插‘自己人’进去的机会。 可目前他手中能达到要求的,也就只有宋仁骰、宋金纪俩兄弟,可这两人……说实话他有些不放心。 ‘看来得尽快学会身外化身之法,若能将化身安排进去,自是最为稳妥。’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安排这两人其中一个进去了。 当然,到时还需再培养个修士,顶替在外面的工作,同时将剩余三人引为人质,避免到时卧底之人被策反,反过来给自己下套。 这都是后话。 宋金纪临走时还提醒了陈玄一句,说凌仙阁天丙最近十分活跃,似是在部署针对某个炼气士计划,让他当心点。 陈玄猜测,多半是想借这次飞仙门弟子历练,对栾清萍动手。 此事还需仔细斟酌,出一套应对方案,和一……三四套备选方案。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陈玄都没有离开太穹峰。 期间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修行、炼制化身两件事上。 此外便是完善太穹峰大阵、梳理凌仙阁的人物关系、教导小师姐、一页一页强化最开始买的那本丹道入门书籍中附带的丹方。 他没有直接将书籍强化,主要是怕强化成上古某类丹道书籍,到时连丹方都强化没了,就会很难受。 张源道每隔一阵就会出关,教导弟子两三天,然后再次回洞府闭关。 陈玄知道,老道这是迟迟无法进入悟道状态,心态已经有些不稳了,长此以往,闭关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也是有种猜测,师父的卡在瓶颈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心念作祟,不仅失去了突破的信心,而且大部分时间处在很着急的状态,导致无法安心打坐。 张源道想再进一步,就必须凝炼识海。 以当今的天地灵气浓度,想要凝炼识海,就要长时间闭关悟道,他又不像陈玄有混沌炼神诀这般逆天功法,只能一步一个脚印。 当然,即便是陈玄将混沌炼神诀给张源道修行,也起不到多少作用,必须将他心中纠结之事解决,念头通达了,才有可能更进一步。 功法始终只是辅助,能借助功法达到哪一步,最终还是看个人! 陈玄待在太穹峰的这些日子,感觉时间都快了不少。 基本也没发生什么事。 无外乎就是灵药峰某‘丹道天才’,信心满满的跑来挑战一番,然后垂头丧气的离开。 再就是陈昶来取了几次丹药、宋金纪汇报了最新打听到的情报。 陈玄也忙里偷闲,用法力在三间屋子不远处轰开一个大坑,将后山的溪水引到坑里。 打造了个直径二十丈左右的人工湖。 又花费一些时间,在人工湖不远处砍伐了一片林子,与小媱鹊一起搭建了两座二层的小木楼。 虽远不如灵药峰的楼阁气派,但好赖是比之前的草屋住着舒适多了。 ‘太穹峰改造计划’也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美中不足的是,复合大阵阵基立起来的问题还是没得到解决。 无奈之下,陈玄最终重新打造了平面连环阵,是借鉴了五行八卦套阵的模板,加上此前困阵的理论基础,搭建的复合大阵。 原理也很简单,无非就是以刚搭建的小屋为中心点设置阵眼,然后在五个方位刻下五行阵纹为阵基,顺五行则为护阵,逆五行则为杀阵。 再于五行阵法之外,贴着外壁设置八个阵眼,以五行阵法的阵眼为平面中心点,分别搭建八个相连的不同类型阵法,以达到不同的入阵效果。 最后在每个阵法相通的位置,设置迷惑性假阵眼。 如此,无论从哪个入阵,都会面临一些困境,但由于陈玄的阵法造诣的限制,八个阵法中,灵爆杀阵所造成的杀伤力十分有限,顶多能对炼气、筑基境修士造成轻微伤害。 而且幻阵的迷惑效果,也仅有一种,没有针对性,更达不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不过这些都不是大问题。 但凡入阵者,不论破开的是假阵眼还是真阵眼,都要面临下一重阵法的洗礼。 若是直接破开真阵眼还好,也就只需面对最内部的五行大阵。 可如果像林毅那般头铁,就要在各个阵法中转一圈,最后再面对五行大阵,也不知道会不会把心态搞崩…… 当然,这套组合阵与八卦阵并无关系,都是陈玄按照前世的一些理论搭建,与真正意义上的八卦阵相差甚远。 而且就目前陈玄的了解,这个世界并无八卦阵之说。 初次改造太穹峰足足花费三个半月。 主要是在阵法上花费了大量时间,一步步将理论转为现实。 张源道又会不定时出关,师父传道的那几天,陈玄也只好放下大阵的搭建工作。 改造计划初步完成,陈玄再次闲了下来。 除每日修行、炼神、研究化身,每天能空出一两个时辰,躺在人工湖畔的藤椅上,晒晒太阳、打个盹什么的。 媱鹊自是全程陪同。 只要不修行,她每天都过得相当开心。 就是……师弟不定时的‘考察’,当真令媱头大!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把师父的活儿都干了,师父干嘛去……’ 陈玄自是不知媱鹊心中所想。 就这样又度过了惬意的一个月。 终于迎来了入飞仙门后的第一次试炼! 第一卷 第74章 历练大会 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有关‘陈天寿’的话题热度逐渐降低,门内除个别长老、灵药峰弟子外,已少有人关注这个进飞仙门后,窝在太穹峰不出来的炼丹天才。 当然,此前还是有许多弟子,想去太穹峰拜会一番,但一想到太穹峰的处境,都有些拉不下脸。 时间一长,逐渐就忘却了。 前几日张源道出关,离开太穹峰一日,回来后就将两个爱徒叫到一起,交代了些历练相关的事,只说到时会有位门内‘高人’照顾他们。 这天一大早,陈玄和古媱鹊便收拾好行装。 陈玄依旧是一身飞仙门内门弟子统一的青色云纹道袍,长发随意挽成髻,用一根桃树上折下的枯枝别住。 媱鹊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身着上粉下白的渐变连衣长裙,脚踩粉白相间的带跟布靴,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戴着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 两瓣嘴唇涂些淡粉胭脂,满头青丝一分为二束在脑后。 颇具少女俏皮之感。 但,陈玄却是眉头微微一皱。 小媱鹊才十二岁,怎的已经学会臭美打扮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此前因她并未刻意打扮,陈玄也是没注意。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已是生得亭亭玉立,个头差不多能够到陈玄鼻头了,尽管某些部位与成年女子还相差甚远,但这一带上妆容,颇有几分青春靓丽少女之感。 将这样一个可爱的少女带在身边,难保不会引起他人注意。 这让他怎么低调? “师弟,我们出发吧!” 媱鹊眨了眨大眼睛,攥着拳头信心满满。 一抬头对上陈玄的目光,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也是有些脸颊泛红,她也才开始懂得‘爱美’,被人这样盯着,总归有些害羞。 “师弟,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害羞的……” “唉!” 陈玄扶额苦笑,最终还是放弃了让媱鹊换上制式道袍的打算。 只说道,“此次去飞仙殿集合,你需和我保持三……五尺距离,且没有要事,不可主动找我说话。” 媱鹊张了张嘴,“这是为何?” “只是为你我安全考虑。”陈玄淡然道,“师姐照做就是了,师弟还会害你不成?” “好吧……” 媱鹊嘟起小嘴。 陈玄摇头轻叹,心道,‘回来之后,得让小师姐再复习几遍套题。’ 培训这么久,完全就没听进去嘛,打扮得这么惹眼,不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这和打仗时穿银甲、披白袍有什么区别?又没有任何武力加成,除了好看一无是处,还容易被人当成活靶子。 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像媱鹊这般少女,正是对这些最在意的时候,陈玄也不好开口打击她。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陈玄唤出飞剑,率先踩上去。 媱鹊紧随其后跃起,稳稳落在飞剑,正要上前攥住陈玄衣角,却是对上陈玄严肃的表情。 想到他的交代,顿时满脸哀怨,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另一端。 陈玄满意地点点头,驾驭飞剑保持适中的高度,不紧不慢地朝飞仙殿赶去。 远远看去,少年盘坐最前方脚尖的位置,少女站在最后放剑柄之处,间隔足有三尺。 也就是飞剑还不够大,不然还能离得更远。 有路过的弟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陈玄豪不在意,报以善意的微笑…… 两人抵达飞仙殿前的广场时,其余各峰弟子差不多都到了。 骤一落地,就不出所料的收获许多关注。 当然,大部分都是将目光投向灵动俊俏的小姑娘,至于小姑娘身后的那个样貌普通的少年。 不重要。 立马就有人询问身边同峰弟子: “那个小姑娘是谁,入门试炼时好像没见过?” 身旁之人回答:“你入门迟,没见过很正常,她是太穹峰张师叔的大弟子,听说天赋也是蛮高的,只是极少外出,上次我见她的时候,还是个爱流鼻涕的小姑娘,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 又有人道,“师弟应是没注意,开山大典试炼那几日,张师叔是带着媱鹊去的。” 一名女弟子道,“哇,原来她叫媱鹊,看起来好可爱的样子,那小脸肉嘟嘟的,好想过去挼一挼!” “他身后那人便是前几个月大家都在议论的陈天寿吧,看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都说他炼丹造诣很高,也不知真假……” “几位长老都对他青眼相加,应是没错了,就是怎么看着好像跟他师姐不太和睦的样子,离得那么远,到现在也没见他们有交流……” “管好自己的事,莫要随意讨论他峰弟子!” 那片霎时噤声。 这般话语自是落在陈玄耳中。 还好,注意力大部分都在媱鹊身上,议论他的人,也不过是开店大典的余波,想必再过一段时间,就差不多能完全变成小透明了。 躲在媱鹊身后,视线扫过众人。 在场之人分作五波,都是与本峰弟子站在一起。 陈玄也是通过一些熟人,分辨出哪边是哪座峰的弟子。 云霞峰弟子最多,足有二十几人,除了那身着火红裙装的女子,其余陈玄都没什么印象。 大咫峰唯有八人,由苏若烟和一位温文尔雅的公子带队。 此前,为应对苏若烟做准备,陈玄特意从媱鹊那儿打听过公子哥的名号,他叫赵怀锦,是悟德长老座下大弟子,金丹初期修为。 倒是颇为棘手。 似是注意到陈玄的目光,赵怀锦朝他一笑。 陈玄还以笑颜,转移视线,看向别处。 清花峰有十几人,其中大多是女子,唯有五名男子,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五个男子中,有一个是开山大典时,与陈玄有过交流的赵及第,他此时也在注视陈玄。 两人视线相对,会心一笑。 还有个和陈玄有过一面之缘,便是那位‘舔狗兄’张之慕。 清花峰那帮女弟子各个生得花容月貌、清丽脱俗,莺莺燕燕吸引了场上不少目光。 也不知张之慕怎么想的,放着近水楼台的十几位美人不要,非要去勾搭苏若烟。 反正在陈玄看来,那些女子长得都要比苏若烟惹眼。 难不成飞仙门也讲究‘兔子不食窝边草’那套? 再次转移视线,便是陈玄较为熟悉的灵药峰,也是十几人,除了林毅、李沧海几个还算熟悉的,其他的也都看着面生。 应是和他一同参加试炼,才进飞仙门不久。 却是一直没看到藏剑峰的人。 在陈玄观察周围的人时,两道流光自飞仙殿窜出。 两道身影悬浮广场之上。 皆是陌生面孔。 一人霜发垂肩,面如冠玉,样貌年轻俊秀,眉宇间藏着阅尽世事的沉稳,清逸的仙袍衬得体态修长,虽白发如雪,却不显苍老,反倒有种中年人的厚重感。 另一人是个清瘦老者,却身姿挺拔,额前有两处突起,乌黑长发随意披散,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似能看穿一切,端的是一位修为深不可测之人! 陈玄已大致猜出他们的身份,应该就是《飞仙开山志》中所记载,那两位资历极深的供奉——玉璇上人和隐龙上人。 只是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单从样貌来看,那白发白须的应是玉璇上人,那‘头角峥嵘’的老者,应是隐龙上人。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从飞仙殿走出,最前方五人是清一色的大红道袍,有两人是陈玄见过的。 一个自是到太穹峰找过他的执事殿副掌事李冀,另一个是曾在开山大典露面的矮瘦女子执事。 紧随他们之后出来的,是一位身着白色长裙,身高七尺有余,体态柔美,颇具成熟之感的女子。 在她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人,左边是那日出尽风头的天才少年叶程,右边是飞仙门前圣女栾清萍。 栾清萍一出来就朝人群中张望,很快就找到了陈玄的身影,露出淡淡的笑意,朝他暗中眨了眨眼。 陈玄笑着颔首回应。 这时又有细微议论声传来。 “栾仙子来了,她修为越发深不可测了,也不知这次她会选择去何处试炼。” “那肯定是最难的了,以她如今的实力,称为同辈第一人毫不为过,就连大咫峰赵师兄都只能望其项背,当真望尘莫及啊!” “可惜不知她为何对苏仙子出手,因此丢了圣女之位,真是太不值当了……虽然挺解气。” “师兄慎言!” …… “肃静!” 李冀大喊一声,朗声道,“有些弟子此前已参加过历练,有些却是第一次,还请静听两位前辈之言!” 说罢,朝空中两人作揖行礼。 而后,两位供奉各自发表讲话,都是些场面话,无非就是要珍惜机会、借历练打磨自身之类。 说完,两人便结伴返回飞仙殿。 李冀上前一步,讲起了试炼规则: “此次历练地点有五处,难度由低到高分别为,沧衍洲隐妖林、漓垠洲藏龙窟、昆吾洲风啸谷、烬芜洲大漠、云朔洲万兽山。” “我们执事殿只负责将各位送到历练所在地,历练为期一个月,期间出现任何伤亡,皆为尔等造化,所得机缘也尽归各位所有,还望诸位慎重选择要去的历练之地。” 闻听此言,陈玄眉头一皱。 原以为历练不过是在飞仙门附近做点好事、打打秋风,没想到竟是要直接去往别洲。 不过是一帮年轻弟子的历练,需要搞这么大排场? 还好此前已安排好福临丹阁与葫芦兄弟的事,否则怕是最快也得两月才能回来。 就是不知到时凌仙阁是否已经找人取代了地寅、地申的位置,导致自己的‘卧底计划’泡汤。 但相权之下,还是参加历练合适,苏若烟不死,他始终难在飞仙门安稳修行。 此时,众人又开始窃窃私语,大多脸上带着担忧之色。 小媱鹊悄悄往陈玄身边靠了靠,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声问道,“师弟,我们去哪边呀?” 陈玄淡淡一笑,道,“师姐自己做主即可,尽量不要去太过凶险的地方,切记我传授给你的保命之法,历练过程中遇到任何事都要三思而行,万不可强出头。” 说着,从吊坠中取出三个瓷瓶递过去,“这是能保命的东西,遇到危险直接打碎丢出,但此物敌我不分,杀伤力巨大,不可轻易使用。” 媱鹊接过玉瓶,心里一暖。 回味陈玄话语时,又注意到了小细节,蹙眉问道,“师弟不和我一起吗?” 陈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自有打算,师姐此行定要以自身为重,莫忘师弟嘱托,知道吗?” “额……好吧。” 媱鹊有些失落,没有师弟和师父在身边,她总觉得有些缺乏安全感。 “下面,开始分配弟子!” 殿门口传来李冀的声音。 陈玄和媱鹊同时转头看向大殿。 最左侧一位执事向左边走了几步,高声道,“去隐妖林的弟子,到我这站成一排!” 众人皆有些不知所措。 李冀便补充道,“炼气中期以下的,过去排队!” 有些新入门的弟子反应过来,开始三三两两走过去。 又一位执事向那边有了几步,喊道,“炼气巅峰、圆满者,来我这边排队,随我去往藏龙窟!” 立马有一些弟子靠拢过去,其中包括赵及第。 媱鹊见师弟不为所动,也便没有急着站出去,心想:‘师弟表面是炼气圆满,但按他教给我的道理,应是隐藏了修为,却应该不会比我高到哪儿去,我说什么也要跟着他!’ 第一卷 第75章 他一个炼气境! “筑基中期以下者,来我这!” 第三位执事喊出声。 此时所剩的弟子已经不多,如李沧海、林毅、叶程等人,皆是去了此处。 媱鹊见师弟还是没有动静,心里有些发慌,正想再等等,师弟温润的嗓音却传入耳中。 “师姐,去吧,此地最适合你,再高了就会有些凶险,莫要想着跟在我身边,不然到时我自顾不暇,也很难护着你。” “好吧。” 媱鹊无奈点头,颓然起身,一步三回头,嘟着嘴朝人群中走去。 陈玄看似气定神闲,实则注意力一直放在大咫峰那边,他要看苏若烟去哪儿,定要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要将她灭杀! 李冀看了陈玄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这小子干嘛呢,一个炼气圆满,莫非还想去更凶险之地?’ 栾清萍也在看着陈玄,心中也有些疑惑。 ‘他为何还不去,难道是在等我吗?那我这次可不能选择太凶险之地,免得让他陷入险境……’ 此时,所剩弟子不足两手之数。 扎着双马尾的矮瘦红袍女子朝右侧有了几步,伸了个懒腰,声音慵懒,“要去烬芜洲的来我这边集合!” 话音刚落,栾清萍便朝身旁白衣女子作了个道揖,“师姐,这次我想去烬芜洲,就先过去了。” 白衣女子轻轻颔首,并未多问。 栾清萍跃下台阶,第一个站到双马尾女子面前。 陈玄视线余光瞟向大咫峰剩余两人。 果然,赵怀锦与苏若烟对视一眼,皆走到这边排队。 紧随其后,清花峰张之慕也跟了过去。 云霞峰仅剩的三人中,一男一女走过去排在几人后面。 登天阶时,见过的那位红裙‘冰美人’赫然在列。 陈玄默默走过去跟在最后。 却不料,双马尾矮瘦女子倾斜身子,越过众人看向陈玄,道,“太穹峰那小子,你一个炼气圆满来这儿凑什么热闹,你前头这些可都是筑基中期以上的,赶紧去别处排队去。”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齐齐投向陈玄。 对此,陈玄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稽首道,“弟子此行是为寻一味特殊药材,以作炼丹之用,此丹对我极为重要,还望师叔准许,等我寻到药材就躲藏起来,定不会给师叔添麻烦。” 众人恍然,也都知道陈玄是两位丹道高人看重的后辈。 一个厉害的丹道修士,去寻找一味特殊药材,这个理由确实挑不出毛病。 闻言,双马尾女子似是想到什么,摆手道,“行吧行吧,但我可只管送你到地方,要是历练中出了意外,可别怪我!” “多谢师叔。” 陈玄再次打了个稽首。 李冀摸着下巴,略微皱眉看着陈玄,想到了张源道和陈昶受损的道根。 ‘莫非他有修复道根的丹方,这次是去寻找炼丹材料的?’ 却也没深思,只是朝剩余三人招招手,“你们几个,跟我去万兽山。” 等一切准备就绪,前两位执事因弟子较多,直接凝出两片十数丈的白云,招呼弟子乘坐。 其余三人则是唤出飞行法宝。 也都是可供多人乘坐的大型法宝。 双马尾女子从腰间解下酒葫芦,打开塞子念了句法决。 葫芦中飞出一把袖珍小剑,悬在地面不断变大,很快就化作五六丈长的大剑。 她率先跳上大剑,自顾自盘坐到剑尖的位置,转身朝陈玄几人招招手,道了句,“都上来吧。” 要去烬芜洲的几人,纷纷跃上大剑,各自找位置盘坐。 不多时,两朵白云与几个形态各异的飞行法宝,自飞仙殿升空而起,直冲云霄,越过山门、隐入云层,朝不同的方向疾驰。 唯有飞仙门未能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以及一些杂役,看到了这蔚为壮观的一幕。 路过凡人城镇,自是无人注意到。 …… 去往烬芜洲的大剑上。 离开飞仙门后不久,坐在最前方驾驭大剑的红袍女子,立马更换了姿势,一脚踩在脚尖,一条细长白腿搭在边缘,左手展向身后,身体呈斜躺的姿势,极具江湖气概。 活像个在门内压抑久了,跑出来放飞自我的小姑娘。 她右手解下酒葫芦,猛灌了口酒,发出一声舒坦的长吟。 跟随她去烬芜洲的弟子,按各自的圈子盘坐。 栾清萍搁着三尺,盘坐于女执事身后。 其后,左侧是大咫峰师兄妹二人,右侧是清花峰张之慕,与栾清萍相隔较远,一直坐在剑身居中的位置。 云霞峰一男一女似是不太相熟,一左一右坐在中间偏后,相隔五尺距离打坐修行。 陈玄自然是落在最后剑柄处,表面闭眼修行,实则放开神识,精准落在除女执事之外的几人身上,时刻关注几人的动态。 大咫峰两人倒还算谨慎,从始至终都没有聊到有关栾清萍的话题。 不过从赵怀锦毫不犹豫踏上飞剑的那一刻起,陈玄就已确定他与苏若烟是一丘之貉。 以他的修为,完全可以选择去更为凶险,且收益更高的万兽山历练,但他却没有丝毫犹豫选择了烬芜洲,这很能说明问题。 这点倒也在陈玄的意料之中,早已作出应对方案。 云霞峰两人也是没有任何交流,各坐一边打坐修行,与陈玄和媱鹊不同,这两人好像是真不熟。 栾清萍似是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手撑着剑身就要站起来。 陈玄敏锐的捕捉到这一幕,知道她是要来找自己,急忙睁开眼,朝她轻轻摇头。 栾清萍眨了眨眼睛,虽没明白陈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回去,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继续打坐修行。 陈玄松了口气,继续放开神识监视几人的举动。 “清萍、怀锦啊,你们俩可都是咱飞仙门年轻弟子的门面,这趟怎么不去万兽山,反倒跟我去这鸟不拉屎的烬芜洲?” 矮瘦女执事双腿并拢换个姿势斜躺,左胳膊弯曲杵着脑袋,右手握着酒壶摇晃,耷拉着眼皮似乎颇感无聊。 “弟子……嗯……” 栾清萍支支吾吾许久,眼神又不经意瞟向陈玄,又立马收回视线,找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说辞:“回关酒师叔,弟子已去过万兽山一回,那边并无弟子想要的机缘,这次想换个地方碰碰运气。” 赵怀锦面带温和笑意,眼含柔意的看了栾清萍一眼,说道,“我与栾师姐一样。” 女执事注意到两人的视线,不由勾起一抹笑意,眉头微挑。 由于陈玄一直躲在最后,赵怀锦所在的位置又正好挡住了陈玄,从女执事的角度看去,就好像是栾清萍说话前看了赵怀锦一眼,赵怀锦眼神回应。 难免心中脑补些东西: ‘这对倒是般配,就是不知悟德师兄晓得了作何感想,一边是自家大弟子,一边是打伤了二弟子的掌门亲传……话说,清萍为何会与若烟有矛盾呢?’ 想了片刻,关酒只觉脑袋有些晕乎,动脑子什么的,实在有些难为人。 不过这趟倒是有好戏看。 眼睛不由弯成月牙,视线从赵怀锦和栾清萍脸上划过,露出姨母笑。 但注意到栾清萍胸前饱满,以及那两颗卖力支撑的纽扣,有些颓然的垂下肩,低头打量自己那一眼能看到底的胸脯,伸出左手略微挤压了下。 更觉自卑。 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身上,说道,“清花峰张之慕,云霞峰井袁、上官月,你们几个……嗯,张之慕和井袁还好说,上官月你一个筑基初期,去烬芜洲的话,还是有些勉强。” 火红裙装的‘冰美人’作揖道,“师叔,弟子所修是杀伐之道,在门中这些日子太过安稳,弟子去烬芜洲是想放开手脚斗法,以此增加斗法感悟,巩固修为。” 随即看了井袁一眼,又道,“因家师不放心我自己去,故让师兄陪同。” 关酒视线不经意扫过苏若烟。 在历练中,由修为高的同峰弟子帮扶修为低的,属于常见现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俩不熟是怎么着,坐那么远。”关酒视线落回云霞峰两人身上。 上官月没有接话,表情自然,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反倒是井袁摸着脑门尬笑,有些不自然。 关酒掌起酒葫芦送到嘴边,“既然都来了,我定不会赶你回去,但烬芜洲有许多毒物,井袁可要照顾好你师妹,再说你也不是咱几个里头修为最低的,那不是还有个炼气圆满的小子……” 她侧过脑袋看向正在角落盘坐的陈玄,“那小子,你坐那么远做甚,往前坐坐,等会儿师叔我要提提速,别给你甩下去了。” 陈玄无奈一笑,只得站起身往前挪了几步,又盘膝坐下。 “切!” 关酒摆摆手,也懒得搭理他,灌了口酒,转过身专心御剑。 此时,响起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师叔为何要带着他一个炼气境,这不是拖后腿嘛!” 陈玄循声望去,果然是苏若烟。 闻言,众人表情各不一致,关酒眉头一挑,张之慕脸颊一跳,井袁脸色一沉,赵怀锦面不改色。 栾清萍眉头轻皱,就要开口,却被另一人抢了先。 “你修为还不如他呢,怎么好意思说人家的?” 陈玄略微有些错愕。 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竟是上官月。 苏若烟立时眉头竖起,瞪视着上官月,“我有师兄照拂,自不会托大家后腿,他又没有人管,万一遇到危险,我们还要分心照顾他,拖累了大家怎么办?” 上官月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没再搭话,似是不屑与她争辩。 “你那是什么态度,我实话实说怎么了!”苏若烟感觉被轻视,火气一下上来了,蹭的站起来。 上官月毫不示弱,起身释放威压,目光冰冷地与她对视,大有一言不合就做过一场的趋势。 张之慕皱眉,周身法力流转,随时准备站出来,替苏若烟撑腰。 井袁面露无奈之色,看看苏若烟,又看看上官月,一时不知如何劝解。 气氛顿时凝重,剑拔弩张。 眼瞅着场面就要失控,关酒适时摆手,淡然道,“行了,都坐下!” 两人却是谁都没有先坐。 赵怀锦长叹口气,起身拍了拍苏若烟肩膀,看了她一眼,目中似有寒芒一闪而过,语气却依旧随和,“师妹,听师叔的话!” 苏若烟抬头与赵怀锦目光相对,轻咬嘴唇,忿忿不平的抱着胳膊坐下,扭头看向别处,表情颇为不服。 赵怀锦朝上官月作揖赔礼道,“上官师妹莫怪,我这师妹打小被家师和我惯坏了,说话无所顾忌,还望师妹海涵。” 上官月没有搭话,收回气息盘腿坐下。 “咳咳,那什么……” 关酒看了陈玄一眼,轻咳一声,道,“陈天寿修为确实差点意思,清萍、怀锦,你二人修为高,到时多护着他点,死了我也不好向他师父交代。” “是,师叔!” 赵怀锦和栾清萍同时行礼。 苏若烟一听更气了,嘴翘得老高。 陈玄知道自己也该表示表示,便站起身朝关酒作了个道揖,“多谢师叔,给师叔添麻烦了。” 关酒摆摆手,坐回剑尖打坐。 这点小插曲很快归于平静。 陈玄稍微松了口气,坐回原位。 之后,关酒很长时间没再问话,飞剑上因此陷入一阵沉默。 却也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关酒就有些坐不住了。 回头看向几人,道,“距抵达烬芜洲还得十来天的行程,这也太枯燥了些,你们谁有才艺,给咱表演一个助助兴。”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 陈玄默默朝旁边挪了挪,将自己挡在上官月身后。 这个关酒师叔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保不齐就会把他喊出去。 好在,关酒视线从栾清萍、赵怀锦、苏若烟、上官月脸上扫过,最终看向井袁。 栾清萍、赵怀锦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肯定没时间干别的。 苏若烟还在生闷气。 上官月一脸冰碴子,也不像会唱歌跳舞的样子。 那就…… “井袁,你给咱唱个歌跳个舞什么的,打发打发时间!” 第一卷 第76章 我一位师姐让我帮忙问问…… “这……” 井袁脸色略显无奈,苦笑道,“关师叔,弟子不会这些。” 关酒顿时摆出一副嫌弃脸,扭头看向一旁的张之慕,问道,“张之慕,你呢,你会吗?” 张之慕抬手作了个道揖,“关师叔,我也不会。” 关酒撇撇嘴,“清花峰金师姐能歌善舞,几个女弟子也是一点不差,咱飞仙门宴请其他仙门高人时,可都靠她们几个撑门面,你到清花峰也快十年了吧,怎的没耳濡目染?” 张之慕恭敬道,“师叔,弟子醉心修行,无暇去顾及这些。” “行吧。” 关酒摆摆手,又将视线转移到角落里露出的半边衣袖上,侧过身子,喊道,“太穹峰那小子,你会不会?” 陈玄苦笑,拱手道,“弟子也不会。” “你坐那么角落做甚?师叔又不会吃了你。”关酒朝他招了招手,“你坐前面来,师叔有些话要问你。” 陈玄轻叹口气,只得起身越过几人,走到栾清萍一侧,相隔两尺,正欲盘腿。 关酒翻了翻白眼,干脆起身走过去,胳膊勾住陈玄脖颈,拽着他走到最前方,将他押在剑尖的位置坐下。 陈玄看了眼脚下划过的云层。 收回腿向后退了一尺。 关酒顿时嫌弃道,“都是炼气士了,怎的还这么怕死?” 陈玄面不改色,“弟子有些恐高。” “恐高?”关酒好奇地看着陈玄,“那你平时如何御剑?” 陈玄捂着脑门,“一般高度没什么感觉,像师叔这般穿云的高度,多少有些心慌。” “那让你离我近点你还不愿意。”关酒眉头挑起,“坐我旁边掉下去我还能捞你一把,坐那么远掉下去,怕是等我反应过来,你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我跟你扯这些做甚,把你叫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 她朝身后看了眼,见其他人都在打坐修行,基本没人关注这边,便朝陈玄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道,“你会不会炼制,咳,那种丹药?” “哪种?” 陈玄一头雾水。 关酒破天荒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略微泛红,声音更低了,“就是,怎么说呢,我有位师姐……她与我一位师兄结为道侣已有十数年,拒她所言,近几年我那位师兄对他日渐疏离,令她哀怨不已……额,你懂我意思吗?” 陈玄恍然大悟。 心底难免吐槽一句,您这位师姐,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却也不敢真这么问,只能装作听不懂,“师叔所说的是情毒吧,这种偏门邪道的东西,弟子自是不会去炼制。” “哎呀,什么情毒。” 关酒有些着急,但也拉不下脸直接挑明,又隐晦道,“就是能让我师兄师姐恢复感情的那种丹药。” 陈玄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然后瞪大眼睛。 关酒眼中绽放光彩,‘总算听明白了。’ 陈玄装模作样道,“师叔,我还小,不懂这些。” 关酒闻言直翻白眼。 看了眼身高跟他差不多的陈玄,也是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 跟一个十四五的少年,说这些确实有些不地道。 但要说陈玄啥也不懂,关酒自然不信,凡俗中十三四岁成婚的男女大有人在。 “不过。”陈玄又道,“师叔可以去五毒峰问问霍长老,他对毒丹颇有研究,想来炼制一些促进夫妻感情的小玩意儿,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关酒视线朝上,脑海中浮现霍岭运阴冷的笑意,不由打了个哆嗦,颓然道,“师姐也是这个意思,是想让我去问问霍长老或万长老,但我又没有道侣,去两位长辈面前求这种丹药,让两位长辈如何看我?真让人为难……” 陈玄看着关酒,眨了眨眼。 莫非,她口中的师姐,不是她自己? 也对,炼气士虽不在意基因,但这般身高与胸脯都不占优势的,找个合适的道侣确实不易。 不过细看之下,这位师叔样貌倒是颇为灵动:圆脸白皙粉嫩,下垂杏眼澄澈透亮,睫毛纤软,鼻尖小巧,浅樱色唇瓣微张。 笑起时,脸颊浮起软嫩梨涡,也甚是醉人。 只是这不拘小节的洒脱性格,还是容易让人望而却步。 栾清萍打坐修行时,眼皮之间留出一条缝隙,打量着前方的陈玄与关师叔。 虽面上毫无波澜,但内心却不是滋味。 方才与陈玄小声说话时,关师叔藕臂搭在陈玄的肩膀上,嘴唇都快贴上陈玄的耳朵了! 看着自家准道侣与其他女子这般亲近,即便可能是在谈正事,总归有些心里不舒服。 关酒收回胳膊,两条纤细短腿垂在飞剑边缘动来动去,拿起酒葫芦嘬了一口,脸上写满郁闷。 “难道只能去请教长老了吗?他俩感情的事,找我做甚,同在师父坐下修行,我又不好拒绝。” 关酒小声嘀咕两句,四肢张开猛然躺倒,快速摆动胳膊捶打几下,“哎呀,烦死了!” 这般动静吸引了打坐几人的目光,都有些错愕地看着前方。 关酒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坐起来轻咳一声,朝几人摆摆手,“此行路远,你们且先安心修行,若是能在途中有所提升,历练时也能更顺畅些。” 众人尽皆称是,闭眼继续修行。 关酒回过头,垂头丧气地弯着腰,抿了口酒,砸吧砸吧嘴,似乎酒都不香了。 陈玄见师叔这般苦恼,也是有意帮一把,刚准备开口,突然眉头一皱,轻声提醒关酒道,“师叔,有人来了。” “嗯?” 关酒眉头一皱,立马放开神识探查,捕捉到一道人影正踩着飞行法宝,在后方不紧不慢地跟着。 “应该是路过的修士,一个金丹中期而已,不足为虑。” 关酒拍了拍陈玄的肩膀,示意他不必担心,却是没有收回神识,仍在关注那人的动向。 又有些好奇地看向陈玄,“方才我都没注意到此人,你是怎么发现的?” 陈玄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颗泛着白光的珠子,递给关酒道,“这件法宝唤作感灵珠,可充作炼气士识海,弟子是凭借此物察觉到的。” 关酒接过感灵珠研究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丢回给陈玄,眼神怪异道,“你不会一路上都在分神,用这珠子盯着四周的变化吧?” “确实如此。”陈玄笑道,“弟子是散修出身,又极为惜命,便养成了这般时刻探查周围的习惯。” 关酒摇头苦笑,并未多说什么。 之后两人再无交谈,陈玄便往侧旁挪了挪,闭眼打坐的同时,放开神识盯着后方那道身影。 巨型飞剑稳稳在云层中穿行,半日过去了,那道身影始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引起了关酒的怀疑。 她御剑悬停。 那道身影也同步停住。 打坐修行的几人感觉到巨剑停住,也先后睁开眼,一脸疑惑地看向关酒。 只见关酒眉头皱起,起身越过众人走到剑柄处,双手叉腰,朝后方大喊一声,“道友为何如此鬼祟,何不现身一叙?” 众弟子也都是聪明人,立马猜到那边有人,纷纷起身摆出防御姿态,顺着关酒的视线看去。 不多时,一个身穿银色甲胄的青年,驾驭形似游鱼的飞行法宝而来,在距离飞剑二十丈处悬停。 “咦?” 看清此人样貌,赵怀锦发出一声惊呼,眼睛一亮,向前走了几步,朝那人喊道,“田嘉兄,你怎会在此地?” 那青年远远拱手,朗声道,“竟真是怀锦兄,我还以为是看花了眼。” 关酒眉头一挑,看向赵怀锦,“你们认识?” 赵怀锦作揖道,“回师叔,此人是弟子早年去烬芜洲历练时结识的好友,于我有救命之恩,师叔可否放他上来一叙?” 关酒微微皱眉,却也没有拒绝,朝那青年招招手。 青年会意,驾驭法宝靠近,跃上飞剑,收起游鱼状飞行法宝。 赵怀锦立马站出来,与青年寒暄几句,给他介绍了飞剑上众人的身份。 青年朝众弟子作揖行礼,随后看向关酒,稽首道,“原来前辈便是飞仙门那位威名远扬的酒剑仙,晚辈有礼。” “咦嘿嘿……我名气这么大吗?”关酒捂着脑门一阵傻笑。 最后方的陈玄心中长叹,总觉得这位师叔有些不靠谱。 “前辈过谦了。”青年拱手道,“您那一手飞剑杀人的本事,让众多晚辈心神往之、视为楷模。” “咳咳!” 关酒轻咳,一手负在身后,摆出一副高人姿态,说道,“既然是怀锦多年未见的好友,那你们先叙叙旧,我也借此休息片刻,补充补充法力。” “多谢师叔!” “多谢前辈!” 青年与赵怀锦同时行礼。 其余众人见状,便没放在心上,回到原地各自打坐。 陈玄放开神识,听着二人的对话。 只听赵怀锦问,“田嘉兄怎么没在烬芜洲,这是去哪儿了?” 青年说道,“一月前,家师将我丢在沧衍洲历练,这不才历练完准备回去,路过飞仙门时看到有许多人外出,想到怕是你们也到历练的时候了,便追过来看看能否见你一面。” “老远的就感受到你的气息,便知你在此处,又怕贸然追赶会引起误会,这才跟在后面,想来以关前辈的修为,应该早就注意到我了。” 关酒自也在放开神识偷听两人对话,她当然不会因一句夸赞的言语,就对此人放开戒备。 不过这青年说话,确实中听。 赵怀锦笑道,“田兄的师父当真是位妙人,也不怕你独自历练出了意外。” “嗨,别提了,自打拜入师父门下,就没消停过。”青年苦笑摆手,话锋一转,“我看你们这行进方向,是要去昆吾洲?” 赵怀锦道,“我们是要去烬芜洲。” 青年顿时眼睛一亮,“这不赶巧了,我也要回烬芜洲,不如同行,我们也可畅聊一番。” “这……” 赵怀锦有些为难,看了关酒一眼,道,“此次为门中弟子外出历练,我也做不了主,你且在此等候,我去请示下关师叔。” “好!”青年表情兴奋。 随后,赵怀锦便跑去关酒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得到关酒首肯后,朝青年招招手。 青年满脸笑容地走过去,先对关酒道了声谢,然后跟着赵怀锦坐到苏若烟旁边。 一柱香后,飞剑再次启动。 赵怀锦与那青年相谈甚欢,时不时发出一声大笑。 陈玄坐在关酒旁边,放开神识看着两人拙略的表演。 不由心里吐槽一句,怎么演技还不如宋仁骰? 他猜测,此人应是赵怀锦请来的帮手,但为何会登上飞剑,却不得而知。 ‘田嘉,天甲……’ 取化名的技巧也太差了些。 如此可以确定,赵怀锦与凌仙阁必然也存在很深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