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成为上司后》 第一章 重逢,前夫变上司 “喂,我要报警,怡华酒店1603房,疑似有人在搞不正当交易。” 上班路上,姜姜好撞见了未婚夫程迹搂着一个女人走进了酒店。 她一边啃着在路边包子店买回来的大肉包子,一边狗狗祟祟跟着两人,直到看到他们一起进了房间,她才掏出手机报警。 她就站在房间走廊拐角监视,顺便将豆浆也解决了。 没多久,警察跟着酒店经理来到1603房门口。 连敲几声门都没人应,里面的人应该还在紧张办事,经理只能用房卡刷卡开门。 姜姜好将装早餐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将半张脸遮住,走到门口往里瞄一眼。 啧,真是辣眼睛。 程迹被两个警察按在床上,还露出了一片雪白的大屁股。 女人身上围着被子,被逼蹲在床头,抱着头哭诉她不是干那行的,跟程迹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 “姜姜好?!” 程迹一抬头就看见门口那个熟悉又模糊的身影,失控地喊了出来,“是你报的警?!” 姜姜好皱眉。 好吧,不能怪口罩,人家口罩的作用不包括易容。 摘口罩,姜姜好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一秒露出捉到未婚夫出轨的苦情未婚妻面相,“呜呜,没错阿sir,我就是这个渣男的未婚妻,报警的人是我。” 不出意外,姜姜好也被阿sir带回去录口供了。 程迹不能认嫖娼,只能认出轨,说跟那女伴是男女朋友,昨天晚上才确认的关系。 姜姜好在房间里一边喝咖啡一边哭诉程迹是个渣男,还将两人订好婚期的请帖给阿sir看,纵使她眼里没有泪,但喉咙也喊干了。 眨巴着大眼,将空了的纸杯推给阿sir,“我能再喝一杯咖啡吗?” 大概是觉得她可怜,他们第二杯送过来的咖啡给她加了糖,又加了奶。 “世上,还是好人多啊,我对世间又有了希望。” 姜姜好的手机一直在振动,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她科室主任兼gay蜜——谢松声。 在办正事呢。 她毫不犹豫摁断了谢松声的电话,“阿sir,这个渣男出轨,这婚我不想结了,口供能给我复印一份当证据吗?我要拿回去给双方父母看。” 他们面面相觑,说需要走流程得到上面批准才行。 姜姜好心一横,指甲深深掐进大腿,疼得眼角终于渗出泪水。 看她头发凌乱,眼圈通红,整个人狼狈不堪。他们又说:“我们会尽快走完流程,您改天再来取。”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她带着哭腔,声音颤抖地说。 姜姜好走出警局大门,将披散的长发利落地扎成一个高马尾,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 晨光落在她身上,哪还有半点几分钟前哭哭啼啼的弃妇模样。 “姜姜好!”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程迹刚录完口供,在律师的陪同下被保释出来,一见她便黑着脸冲上来。 “我们都快结婚了,你闹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压着怒火质问。 姜姜好抱臂而立,眼神平静,“我想了很久,还是不能将就你这根——烂、黄、瓜。” 程迹像是被踩了尾巴,冷笑出声,“我是烂黄瓜,那你是什么?你不过是个二手货!” “你别忘了,你是个二婚女。”他压低声音,语气满是轻蔑,“我们程家在申城有头有脸,我愿意娶你,你就该跪下来谢我了。” 姜姜好笑意更冷,“你们程家有头有脸?今天这事儿,我要是告诉报社,你们程家很快就会成为申城的笑话!” 她往前一步,逼视他,“你自己退婚,还是我闹大这件事,选一个吧。” 程迹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会后悔的。” 说完,程迹和他的律师转身大步离开。 姜姜好也转身朝停车场走去,手机又开始振动,还是谢松声。 她接起:“喂。” 谢松声的声音听着想死,“祖宗,你在干嘛?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姜姜好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九点半。 “刚刚在捉奸,现在回来上班了。”她掏出车钥匙解锁,迅速坐进驾驶座。 “怎么赶在今天?”谢松声叹气,“今天新院长上任,正在巡查,你迟到了!我跟他说你去拉屎了,赶紧过来!” 说完直接挂断。 姜姜好随手把手机扔到副驾,拧动车钥匙发动引擎,嘴里嘀咕,“就不能找个文明点的借口?” 成和医疗。 姜姜好停好车,下腰做出标准助跑姿势,心里默念三个数,随即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心胸肺外科。 快到科室门口,她才放缓脚步,喘着气道:“我回来……” 心胸肺外科科室约九十平,八名医生分成两排站着,唯独谢松声那一排缺了个人。谢松声站在靠门位置,不停朝她使眼色,满脸写着“让你快点,还磨磨蹭蹭!” 作为科室老幺,姜姜好的工位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她一踏进去,就看见自己工位前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男人背对着她,没有穿医生袍,穿着黑衬衫黑西裤,他身高很高,目测有一米九,宽肩窄腰翘臀,即便未见正脸,也透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是那种身体有过深入交流的熟。 男人正拿着她的工牌把玩,端详,仿佛在确认什么? 谢松声轻咳一声,率先开口,“林院长,这位就是姜医生,我们科室的另一个住院医。” 男人转过身。 姜姜好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停滞,脸色刷白,眼睛瞪成荔枝,心脏像被手术刀生生剖开掏出,浑身血液随之冻结。 林疏寒。 成和的新院长,也是她的前夫。 林疏寒迈着长腿走到她面前,巨大的身高差让她只能仰头。他将工牌递到她耳边,目光在照片与真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意味深长地冷笑一声。 “姜医生,成和的洗手间是让你不满意?” “哈?”姜姜好有点懵。 “不然,你为什么大老远跑出去……”林疏寒将目光移到姜姜好的臀部,“释、放、内、存?” 第二章 只要我不要脸,就永远不丢脸 谢、松、声!!! 他真当着林疏寒的面,说她去拉屎?! 谢松声没敢对上姜姜好那要刀人的视线,忙把脸撇到一边,装死。 “噗嗤——”站在不远处的另一个住院医苏蓉没忍住,笑出了声。 其他人没笑出声,却都死死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 林疏寒回首,视线掠过两排站得笔直的人,冷峻的脸上不见怒意,却自带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笑什么?” “很好笑吗?” 那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瞬间砸碎了所有隐忍的笑意。众人表情齐齐一僵,被迫收敛成一片严肃。 姜姜好尴尬得头皮发麻,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句至理名言。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对,我就是去拉屎了。” 只要我不要脸,就永远不丢脸。 “人有三急,理解一下。” 林疏寒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去了一小时三十八分钟?” 姜姜好:“昨晚吃太辣,菊部泥石流爆发。” “这个解释,”林疏寒冷笑一声,“我不接受。” 林疏寒转身,将她的工牌重重砸回桌上。 “迟到就是迟到!” 男人气势太强,科室里的空气瞬间冷到极点。 林疏寒单手撑在姜姜好工位椅背上,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今天第一天上任,大家对我可能还不太熟。”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无规不成方圆,在我看来,工作最基本应该遵守的规则就是——准时。” 说到“准时”两个字时,林疏寒刻意停顿,漆黑的眸子直直落在姜姜好身上。 就知道这狗男人不好忽悠。 姜姜好认命了。 她确实是迟到了,无论任何原因,迟到就是迟到。 无法辩驳。 攥紧拳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愤怒与屈辱。 她抬起头,直视林疏寒,“对不起,林院长,不会再有下次。” “道歉是最没有意义的行为。”林疏寒的神色严肃而冷峻,语气却出奇平静,“任何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 姜姜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杆,迎上那双熟悉的,漆黑深沉的眼眸,“我愿意接受林院长,任何处罚。” 林疏寒不再看她,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沉,“我跟何院长不同,我对所有事都有非常严格的标准。我的第二条规则是,做错事,无论大小,必须惩罚。收到两次以上包含两次警告信的人,成和不留。” “姜医生,”林疏寒神色冷峻地看着姜姜好,“等一下警告信会发到你的邮箱,注意查收。” “记住教训,以后,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离开心胸肺外科。 林疏寒一走,办公室里紧绷的空气骤然一松,众人才敢悄悄吐出一口气,肩膀不再僵硬。 除了姜姜好,这场规训会无人受伤。 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林疏寒新官上任三把火,一场标准的杀鸡儆猴。而姜姜好,恰好就是那只被拎出来祭旗的“鸡”。 但只有姜姜好清楚,并非如此。 这就是林疏寒的作风,克己复礼,规行矩步,说一不二。 谢松声走过来拍了拍姜姜好的肩膀,以示安慰,又自责地说应该将她的电话打到爆炸为止。 姜姜好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小问题。” 错就是错,她不会为自己的错误行为辩解。 而她也没后悔今天迟到,毕竟她终于找到机会摆脱程迹那条烂黄瓜,让她的人生不再走进下一条歧途。 苏蓉却觉得姜姜好的迟到行为拖累了整个科室,惹得新院长对心胸肺外科心生恶感,以后大家的日子怕是都不好过了,肯定会被重点“关照”。 谢松声当场就斥责了苏蓉这种不团结行为,让她少说话多做事,赶紧将今天患者的出院病历写好。 苏蓉的话有一定道理,以至于整个下午,科室的气氛都不太好。 重遇前夫变顶头上司,见面就因迟到被抓现行,喜提警告信,姜姜好的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但她不喜欢内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全情投入工作。 她带上病历,去查房,开药,安排手术,写病程记录,转眼间便到了下班时间。 尽管早上迟到,但该做的工作做完,姜姜好还是不会加班。 下班前,她习惯性再去看一眼自己负责的病人,告知他们当晚的值班医生是谁,如果有问题也可以打电话给她。 走出医院大门,走向停车场,天色已悄然暗淡。 城市的霓虹开始在暮色中闪烁,却还未被夜色彻底吞没。 手机屏幕亮起,来自母上大人温不言女士。 【给我的宝贝温馨提示,今晚七点记得回老宅吃饭。】 姜姜好点击屏幕,回复:【收到,母后。】 将手机收回口袋,她垂下眼眸,脚步慢了下来。 人一旦安静下来,白日喧嚣掩盖的心事便会格外清晰。 林疏寒的身影,在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挥之不去。 五年不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青涩少年。 岁月将他打磨得成熟稳重,也让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冷硬,那份不近人情,甚至可以说是尖酸刻薄。 即便在心里预演过千百遍,这场猝不及防的重逢,依旧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承认自己有错,可他为什么要用那种杀鸡儆猴的姿态,在全院面前,将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几步后抬头,前方六米外,她那辆粉白色沃尔沃正对面—— 林疏寒长身而立。 男人一条长腿微曲,另一条踏在地面,姿态闲适靠在他那辆黑色卡宴上,手机贴在耳边,神情专注地讲着电话。 “知道了干妈,我现在就……” 看到她时,林疏寒的眼里掠过一瞬的诧异,很快就恢复如常。 两人还是有一段距离,姜姜好没听到他电话内容,单纯觉得,下班无阶级,没必要上赶着去寒暄。 她和林疏寒当初那样收尾,两人最好永远停留在“不认识”的状态。 她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车。 解锁、拉门、坐进驾驶座、点火、挂挡、松手刹。 动作一气呵成地驶离,将那道身影远远甩在身后。 可惜她这辆沃尔沃是纯电车。 下次换辆油车,让这狗尝尝汽车尾气的味道。 第三章 姜姜结婚,到时候来喝一杯吧 绿灯转黄灯,闪了三下,又倏地跳成红灯。 姜姜好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前。 左边车道,一辆黑色卡宴缓缓并了上来。 车窗缓缓降下,林疏寒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越过车身,落在她身上。 男人薄唇微张,眉心轻蹙,像在做一个权衡。 这一声“好巧”,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那道视线太过熟悉又太过滚烫,姜姜好下意识侧了侧脸,余光刚扫到那辆卡宴,立刻硬生生止住了转头的动作。 不是,林疏寒什么时候来的? 这么快就打完电话了? 他为什么在看她? 他看了她多久了? 姜姜好完全不敢往左看,目视前方,手在车窗按钮上乱摸一通,迅速将车窗升到顶,彻底隔绝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然而,车窗明明已经合上,她还是能感觉到林疏寒那炙热又不容忽视的目光。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开始不畅。 她看着前方红灯的读秒,居然还有四十多秒。 一个红灯的时间居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攥紧方向盘,指节一点点泛白。 思索了两秒,她拨下右转灯,方向盘一打,放弃等灯,直接往右开。 林疏寒看着那辆粉白色的沃尔沃渐行渐远,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才收回视线。 前方,红灯静静闪烁。 转绿的那一刻,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启动车子,缓缓融入前行的车流。 因为右转绕了路,姜姜好足足比平时多花了十五分钟才回到老宅。 车刚在别墅门口停稳,她一个箭步冲下车,扯着嗓子就喊: “妈!爸!哥!” “我回来啦!” 她正要抬脚进门,脸上的笑容在看到不远处那辆黑色卡宴的瞬间,直接消失。 申城本地车牌,尾数6666。 这辆卡宴是林疏寒十八岁那年的生日礼物,车是她挑的,钱是他出的,但她花光了所有零用钱,买了个车牌送给他。 右转都避不开他,真是冤家路窄。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这顿饭也不是非吃不可。 显然,晚了。 “宝贝回来啦。”温不言听到她的声音,见她迟迟不进门,便亲自出来接,“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啊,疏寒都回来了。你们一个医院的,你怎么就这么慢?” 姜姜好是被温不言女士拎着后衣领,一路提进客厅的。 她刚跨进门,就和正跟父亲姜廷枫下棋的林疏寒打了个照面。 林疏寒看了她一眼,指间捏着黑子,在姜廷枫落子后,他收回视线,又跟着落下一子。 “妈,你别拎着我了,怪丢人的。”姜姜好抱怨道。 “你要是能像你哥和疏寒那样乖巧懂事,我也不会天天管你。”温不言恨铁不成钢地开口。 姜姜好瞪了林疏寒一眼,在心里冷笑。 乖巧懂事? 她刚满十八岁那天,林疏寒那狗就将她带上了床。 自那天以后,他们一周做爱二十次,他倒是真懂事! 原本站在一旁观棋的姜止看到姜姜好是被捉进来,走过去救她,“妈,宝宝都多大的人了,你还抓她衣领。” 宝宝是姜姜好儿时的乳名,如今也只有姜止还会这么叫她。 温不言没好气地剜了女儿一眼,随即转向林疏寒,笑容和煦的跟他说话。 林疏寒闻声抬眸,视线径直迎上温不言的,神情专注地听她讲话,对答从容,不见丝毫敷衍。 姜止的目光在林疏寒和妹妹之间转了一圈,帮姜姜好抚平衣领的褶皱,声音淡淡地问了句,“程迹呢?你没叫他回来吃饭?” “叫他干嘛。”还没有拿到那些笔录,姜姜好不想打草惊蛇,“还没有嫁进我们姜家呢,不配上我们家饭桌。” 话落,怕姜止看出端倪,姜姜好借口洗手,一溜烟跑进了洗手间。 水龙头的水倾泻而出,水声潺潺。 姜姜好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上了一天班,眼里都没有光了。 一脸憔悴。 要不,去补个妆吧? 早知道就回卧室洗手了。 她突然回神。 疯了吧,姜姜好! 不就是跟前夫吃个饭,还补什么妆?! 她猛地拧大水龙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低吼,“你别忘了林疏寒那狗今天可是非常无情地给了你一封警告信,他不配看着你漂亮的脸蛋吃饭,你应该尽情去恶心他,懂?” 姜姜好最后还是洗了把脸,才走出洗手间。 晚饭时,林疏寒坐在温不言和姜止中间,她挨着姜廷枫,两人正好对角。 她看都没看林疏寒一眼,只想赶紧干完饭就回公寓躺平。 明天还要上班呢。 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发现一桌子的清汤寡水。 清蒸鲈鱼,蛤蜊蒸蛋,白灼虾,白切鸡,上汤龙须苗…… 姜姜好收回筷子,望向对面正给林疏寒夹菜的温不言,娇声喊:“妈~我亲爱的妈咪。” 温不言笑,“怎么了,宝贝?” 姜姜好夹着声音,娇声娇气地开口,“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家小公主爱吃辣。” 怎么餐桌上全部都是林狗爱吃的菜?! “你年纪也不小了,老吃那么重口的东西,也不怕伤胃。”温不言说。 “我才十八啊,妈!”姜姜好笑得咬牙切齿。 “你二十八了,长点心吧宝贝。”温不言没好气道。 姜姜好深吸一口气,压下掀桌的冲动。 到底林疏寒是亲儿子,还是她是干女儿? 姜姜好不说话了,姜廷枫和姜止察觉到餐桌的气氛不对,交换了一个眼神。 姜止立刻会意,从位置上站起,“我刚刚看阿姨好像做了你最爱吃的水煮鱼,哥去帮你端过来。” 说着,姜止便往厨房走去。 林疏寒抬眼望向对面面色渐沉的姜姜好,转而笑着向温不言解释,“干妈,辣椒中的辣椒素其实有促进新陈代谢、开胃助消化、保护心血管及增强免疫力等功效,益处不少。” 温不言露出惊喜之色,捂嘴道:“真的吗?” “那我就放心了,她之前嗜辣成性,好几次吃辣吃到拉肚……” “妈!”姜姜好出声打断她的话,瞥了林疏寒一眼,咬牙切齿地提醒,“吃饭,就不要提所里的事了。” 今天,到底要在林疏寒面前丢多少次脸才够?! 温不言想想也对,“算了,你那些糗事不提也罢。” 她笑着给林疏寒夹了一个鸡腿,“疏寒啊,你在国外待了五年,肯定没顿好的,今晚多吃点哈。” 林疏寒双手捧碗去接,“谢谢干妈。” 后来,姜止端了水煮鱼和现做的一盘青椒炒肉出来,姜姜好心情才转好。 姜止看向林疏寒,面不改色道:“对了疏寒,姜姜下个月跟程迹结婚,到时候来喝一杯吧。” 第四章 谁家的宝宝,谁来背 林疏寒有一瞬怔忪,目光下意识落在她身上。 女人正低头,将一勺浸满红油的鱼肉送入口中。 结婚。 她已经找到下一个想结婚的人了? 姜姜好齿间用力,几乎要将陶瓷勺咬碎。她拼命咽下口中的鱼肉,也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姜止,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哥?!当着前夫哥的面,提我二婚的事干嘛? 她本来只想和程迹平静,低调地退婚。 现在好了,他告诉林疏寒她下个月要结婚,那这婚,她到底是退,还是不退?! 林疏寒薄唇轻启,又下意识抿成一条线,沉默两秒,还是抬眼看向她,淡声问:“你要结婚?” 那声音明显是冲着她来的。 当着父母的面,姜姜好笑得云淡风轻,扬起下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乖巧点头,“嗯呐。” “记得准备好红包哦。”她又说。 得到肯定的答复,林疏寒怔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低声道:“……恭喜。” 五年一段不短不长的时间,却足够让旧伤口结痂、脱落。 她一向爱恨分明,走出一段失败的婚姻,重新谈一场恋爱,换个人来疼。 一点都不奇怪。 后来,温不言生硬地换了话题,问起林疏寒在国外的生活。林疏寒神色如常,依旧很有耐性,一一作答。 姜姜好低头吃饭。 明明阿姨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她却觉得这鱼一点味道都没有,连青椒炒肉都差了点意思。 晚饭后,温不言在厨房准备水果,姜姜好溜进去偷吃。 姜廷枫回书房打电话。 姜止和林疏寒去了露台聊天。 林疏寒接过姜止递来的烟,指尖一弹,火机“咔哒”一声燃起。他低头衔住烟,深吸一口,再抬眼时,薄唇间溢出一缕白雾,清冷得像冬夜的风,却性感得让人挪不开眼。 姜止看着他熟练的动作,轻笑一声,“这些年,你倒是学会不少坏习惯。” 以前的林疏寒,连烟味都闻不得。 林疏寒唇角微扬,没有接话。 姜止吐出一口烟,又问:“你的病怎么样了?治好了吗?” “没有。”林疏寒神色平静,“放心,一直有定期复查。” 两人又抽了几口。 姜止又说:“姜姜跟程迹一年前相亲认识,交往了一年,感情稳定决定结婚。” “你若当我是兄弟,就别去打扰她。” 林疏寒又吸了一口烟,深邃的眼眸在烟雾后显得愈发幽暗,“放心,不会。” 烟很快燃尽,空气中弥漫着尼古丁的余味与诡异的沉重。 姜止递来第二根烟,林疏寒抬手谢绝。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问:“她为什么放弃芭蕾,当医生?” 姜止闻言,发出一声冷呵,“你觉得呢?” 林疏寒短暂沉默,以一贯冷静的口吻开口,“你应该拦着她。” “她不适合当医生,也不该放弃自己的梦想。” 她最讨厌读书,最喜欢跳舞。 学医对她来说应该是一件十分枯燥无聊的事情。 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姜止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你还不了解她?她一旦做出决定,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正如我无法阻止她刚满二十岁就跟你领证,也无法阻止你们在一年后离婚。” 林疏寒喉头一哽。 “是我不……” “已经过去了。”姜止打断林疏寒的话,“姜姜现在很好,当医生也是她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如果不喜欢,她不会修完医学学位,更不会去考执业证书。” 林疏寒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他依旧觉得姜姜好并不适合医生这个职业,尤其是需要高度专注与稳定的心脏外科。 她思维跳脱,喜动不喜静,他实在很难想象,她握着手术刀站在手术台上的样子。 他与姜止、姜姜好自小相识,至今二十五年。然而这次回国,彼此间却莫名生疏,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 秋天的夜风吹过,物是人非的荒凉感,悄无声息地蔓延。 姜止已经完全接手了姜氏企业,谈判桌上一次次从容不迫的交锋,将他的稚气磨去,沉淀出沉稳与锐利并存的气质。 “这次回国是为了接手集团?” 林疏寒点头,“差不多。但你知道的,我更喜欢在医院做手术。” 姜止明白了,“所以你才会选择先去成和练手。” “嗯。” “我不敢指望你照顾我妹妹,”姜止顿了顿,语气认真,“但你也别给她穿小鞋。” 林疏寒:“……” 温不言端着水果拼盘走出来,招呼姜止和林疏寒进屋吃水果。 姜姜好已经在厨房挑了最大最红的草莓吃了,不想再吃,拎起包包就要走,“妈,我先回去了。” “才八点半就要走?”温不言皱眉,显然舍不得女儿。 姜家老宅离市中心远,平时为了方便回医院,姜姜好都住在市区的公寓,偶尔有空才回家吃饭。 姜姜好:“明天还要上班呢。” 今天已经收了一封警告信,不能再迟到了。 她可不想被林狗赶出成和。 “开车小心点。”温不言叮嘱。 她正要离开,林疏寒和姜止从阳台走进客厅。 姜姜好笑着跟姜止和林疏寒挥了挥手,“走啦,拜拜。” 林疏寒朝她微微颔首,姜止则认真地嘱咐她注意安全,到家记得发消息。 姜姜好嘴上应着好好好,然后一溜烟就跑了。 林疏寒的目光追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玄关,才一寸寸收回。 走出姜家老宅的大门,不用再面对林疏寒,姜姜好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当晚,她睡得并不安稳,一闭眼便坠入梦境,梦到大学时期的自己和林疏寒。 大一下学期的春季运动会,阳光温热,操场喧闹。 借物跑比赛,姜姜好捡到的纸条,上面写着“借你想借”。她拿着纸条,像只小松鼠一样在人群中穿梭,一路跑至医学院,将纸条举到林疏寒面前。 “学长,能借点东西吗?” 林疏寒扬起唇角,“学妹想借什么?” 姜姜好把双手背在身后,巴掌大的苹果圆脸,绒毛泛着金光,她笑容明媚灿烂,“借你身体用用。” 回终点时,林疏寒背着她一路冲刺。 申城五月末已近盛夏,他汗流浃背。 “学长,你这么快就不行了吗?”她趴在他背上,语气轻快地调侃。 “学妹昨晚是吃了一头猪吗?怎么这么重?”林疏寒边跑边回怼。 姜姜好伸手扯他耳朵,“那学长昨晚是吃了屎嘛?嘴巴这么臭!” “我嘴巴是臭还是软,学妹不是最清楚?”他反唇相讥。 姜姜好脸一红,拍他肩膀,“你不想背就把我放下来啊。” “那不行。”他长腿一迈,背着她越过众人,遥遥领先,“谁家的宝宝,谁来背。” 最后,在林疏寒的“帮忙”下,姜姜好轻松拿下借物跑第一名。 那时候的林疏寒,鲜衣怒马,最宠姜姜好。 第五章 一个前夫哥而已 哐当一声巨响,那只跳着《胡桃夹子》的芭蕾舞少女音乐盒被砸在地上,玻璃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 姜姜好亲手砸了他们的定情信物。 她一巴掌甩在林疏寒脸上,摘下婚戒,“我们离婚!” 林疏寒像个旁观者一样,静静地看着她,任由她闹完,自始至终没有一句挽留。 最后,他淡淡地开口,“好。” …… 叮铃铃—— 刺耳的闹铃把姜姜好从梦里生生拽了出来。 她一睁眼,眼角带着湿意,胸口一起一伏,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 来不及整理那段断断续续的梦境,按掉闹铃就匆匆洗漱出门。 早上是阴天,又下着小雨,路上格外堵。 尽管她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到科室时也只是勉强早到了十分钟。 科室里,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姜姜好依旧是最后一个到,但好歹没迟到。 林疏寒今天也在,穿着一身医生袍,被白大褂勾勒出的身形格外修长,两条腿修长逆天,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 苏蓉的嘴简直开了光,昨天才说林疏寒会关照他们科室,今天就真的又来了。 他一个院长这么闲的吗,天天往科室跑做什么? 不会是特地来捉她迟到的吧? 人和人之间还能不能有点信任? 谢松声看姜姜好来了,便像往常一样开始早会,安排患者手术排期,并针对疑难病例组织讨论。 整个过程,林疏寒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倾听。 会议最后,谢松声告诉大家,“林院长在国外进修的是心外科,毕业后还在非洲当了两年无国界医生。考虑到我们心外手术量大,今后林院长也会参与部分疑难手术。” 谢松声话音刚落,苏蓉立刻积极响应。 “我听说过林院长的事迹,您二十二岁就能独立完成心外科最高难度的bentall手术,是心外科的天才医生。希望以后能有机会跟您多多学习。” 苏蓉拍响了第一声马屁,其他医生也跟上。 撇开院长的身份不谈,林疏寒在手术台上的成就确实有目共睹,是外科医生们学习的标杆。 姜姜好其实也想跟他上手术。 曾经,在恋爱脑最上头那一年,她一边翻着枯燥的医学教材,一边靠幻想和林疏寒并肩站在手术台前的模样,才一路坚持下来。 现在,她只是单纯想多积累些手术经验。 外科医生的能力,都是靠一台台手术磨出来的,每次手术对病人对医生都意义重大。 但要她拍林疏寒马屁…… 那不可能! 想屁吃! 林疏寒从座位站起,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决定谁能跟我上手术。当然,就算没机会搭档,平时没手术的时候,也欢迎大家来观摩学习。” 作为心外和神外的大拿,他比谁都清楚经验的重要性。 早会一结束,林疏寒便起身离开。 经过姜姜好身边时,神色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出科室。 姜姜好的目光方才恰好跟他撞上,总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怪。 看不起人似的。 她今天又没迟到,他还想捉她什么把柄? 算了。 一个前夫哥而已,不重要的碳基生物,认真就输了。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谢松声与其他同事都有手术安排,姜姜好下午留守科室时,接了一位棘手的pda(动脉导管未闭)。 两岁的男孩,高热、呼吸急促,伴严重肺炎。 普通医院搞不定,转介过来成和治疗。 姜姜好跟家属询问完病史,当即开药退热,同时着手治疗肺炎。 小男孩的先心病症状严重必须要尽快手术,但术前要先控制肺炎。 她刚开完医嘱不到半小时,护士长便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姜医生,3号床病人药物过敏,休克了!” 3号床——正是那个刚收进来的先心病男孩! 姜姜好整个人从座椅弹起,拔腿朝着病房方向奔去。 …… 林疏寒刚与药商结束会议,对方送来几盒五星级酒店的点心以示友好。 助理边叙将人送走后折返办公室,请示道:“院长,这些点心要怎么处理?” 林疏寒不爱甜食,更不喜欢收受任何馈赠。但身为院长,为了维系合作关系,不得不周旋于这些人情世故里。 林疏寒的视线掠过那些精美的盒子,最终定格在一枚小小的巧克力装饰上。 刹那间,一个模糊却生动的影像跃入脑海:女人一口咬下半块巧克力蛋糕,嘴唇挂着两撇巧克力奶油胡须,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一满足就笑得眉眼弯弯。 久违的画面让他古井无波的神色泛起一丝微澜。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送去心外吧。” 心外……边叙立刻捕捉到了关键词,心下了然,“好的。” 边叙刚拿起盒子要走,又被林疏寒叫住,“等等。” 林疏寒从座椅上站起,身形挺拔如松。 他踱步至茶几旁,修长的手指从中挑出一盒最为显眼的巧克力蛋糕,“我顺便,也去科室看看。” 边叙看破不说破,唇角勾着浅笑,拎起剩下的盒子,跟着他一起往外走。 病房。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心电监护尖锐的报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药物过敏加上pda,小男孩的小脸憋得通红,呼吸像破风箱般急促。 姜姜好额角沁出细汗,语速飞快地指挥抢救: “肾上腺素,再推1ml。” 肾上腺素推注完毕,可监护仪上,心跳和血压仍在危险区疯狂跳动,迟迟不见好转。 “姜医生,血压还在降!” 姜姜好:“血检出来了吗?过敏源是什么?” 护士:“我去催。” 姜姜好看着一路下滑的血压,眼神一凛。“准备气管插管!” 时间被拉长。 姜姜好手心冒汗,后背发凉。 她来心外科不过半年,从未独自处理过这么凶险的过敏性休克病例。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经验不足,才让这个两岁的孩子命悬一线。 现在只靠她一个人,能不能救下这个孩子? 护士推来插管器械,姜姜好咬紧后槽牙,拆开无菌手套带上,准备帮孩子切开气管。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 姜姜好心头一紧。 是谢松声吗? 他结束手术过来了? 太好了,有他在,或许还有转机。 然而,走进病房的,是那道挺拔熟悉的身影——林疏寒。 男人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平静地扫过混乱的病房,落在那不断闪烁的监护仪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遇。 姜姜好喉咙一紧,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六章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林疏寒脸色冷厉,大步走到无菌车前利落戴上手套,目光扫向一旁脸色煞白的姜姜好。 “到旁边去。” 一句话,宣布这一刻,这个病房由他全面接手。 姜姜好立刻让出位置。 林疏寒动作娴熟地为患儿进行气管插管,她站到一旁,适时地递器械、吸痰、配合固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仪上原本直线下坠的心率终于有了起伏,血压也慢慢爬回了安全区。 姜姜好胸口那股憋了许久的气,终于长长地吐了出来。 终于……没事了。 “护士长,准备综合抗休克治疗。”林疏寒转头吩咐,“现在起,这孩子必须二十四小时严密监护。”” “好的,林院长。” 林疏寒摘下手套,动作干脆利落地扔进医疗垃圾桶,薄唇紧抿,声音冷得像冰,“出来。” 这句话是对姜姜好说的。 姜姜好没有立刻跟着林疏寒出去,在病房待了五分钟,确定孩子的生命体征恢复平稳,才离开病房。 走廊里,林疏寒已经结束了与家属的谈话。那位年轻的母亲泪流满面,几乎要给林疏寒跪下。林疏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神色温和地安抚了几句。 等家属红着眼眶进了病房,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目光转向姜姜好时,又冷又沉。 姜姜好后背一凉,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她知道,这顿训斥,怕是躲不掉了。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不是林疏寒在,她真的没有把握能救回那个孩子。 准备帮孩子插管的时候,她的手都还是抖的。 她跟着林疏寒走进了心胸肺外科。 科室的茶水间多了几盒精致的蛋糕盒,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砰的一声,林疏寒关上门,反锁。 姜姜好抿住下唇,转身面对林疏寒。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刚才我……” “你问病史了吗?”林疏寒神色冷峻地质问她。 “我当然问了。”姜姜好瞬间意识到什么,冷笑反问:“你该不会是认为我没问病史,就直接给那孩子用药,导致他过敏休克吧?” “那这个孩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他步步紧逼。 “我怎么知道!”刚才情况危急,姜姜好急着救人,根本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原因,“我又不是第一天当医生,像这种pda的病人,我不会随便给他开药,我只开了口服的退烧药而已!” 林疏寒抬手揉了揉眉间,那动作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不耐。 他直接抛出结论,“你不适合当医生,你知道吗?”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浇得姜姜好心头发寒,双手在白大褂下不自觉地攥紧。 “我不合适?”她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到底是不合适,还是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有偏见?!” 林疏寒放下手,神情严肃,“刚才如果不是有我在,那孩子已经死了,你手上多了一条人命!” “我承认我刚才很慌乱,因为经验不足,所以没有处理好刚才那种紧急的情况,但我已经尽力了!” 他凭什么这么轻易就否定她这五年来的努力?! 谁没有新人的时候? 林疏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姜好。 宽大的医生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衬得那张瓷白的小脸愈发稚气。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泛着水光,亮晶晶的,一如五年前那般灵气逼人。 时间仿佛格外优待她,从高中到现在,都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 轻叹一声,他直言道:“我觉得你不适合,不是因为经验问题,也不是因为刚才的事。” “是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怎么了?”姜姜好觉得林疏寒简直不可理喻。 他是没事找事吗?! “昨天迟到,今天你是整个科室最晚到的,你有没有想过,你经验不足是因为你没有付出更多的努力。 你根本就不喜欢当医生。 何必勉强自己做一份不喜欢的工作?” 林疏寒一向理智,他所说的,都是亲眼所见的事实,并基于这些事实作出判断。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勉强于人于事都是一种伤害。 以前的姜姜好能分得清楚,什么是喜欢,什么是不喜欢。 她喜欢跳芭蕾,就能一天十个小时不间断地练习,不知疲倦。 而因为喜欢林疏寒,为了更靠近他,她放弃了自己最喜欢的芭蕾,转专业学医。为了跟上课程,她只能拼命将勤补拙,那个时候除了睡觉,她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啃那些枯燥无聊的医学书。 然而,在林疏寒眼里,她还是不够努力。 林疏寒让她好好考虑清楚还要不要继续当医生。 “这件事,我会彻查。”他一字一顿地继续说:“如果最后查出来,是你诊疗操作不当导致患者过敏性休克——” 他顿了一下,目光像冰一样落在她脸上。 “你必须离开成和。” 第七章 前夫和未婚夫 林疏寒从心外科走出来,边叙正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等他。 门一开,边叙下意识往里瞥了一眼,只看见姜姜好发怔的背影。 还没等他看得更清楚,门便在面前“咔哒”一声合上,彻底隔绝了视线。 “看一眼都不行?”边叙忍不住轻啧一声,“林疏寒,你还能再小气一点吗?” 林疏寒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查清楚了吗?” 边叙收起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三号床患者青霉素过敏,根据记录,姜姜只开了一瓶退热用的美林和一些常规血检,没开任何抗生素。那瓶头孢,大概率是外院转过来的遗留用药,对方医院出了错,已经通知相关部门介入调查了。” 林疏寒的脚步倏地一顿,原本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他抬眼看向边叙,目光深沉。 边叙与他对视两秒,忽然笑了,“后悔了?” “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急着给人定罪,也不怕哪天追妻火葬场。”话说到这,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语气一转,慢悠悠地补刀,“哦,对了,姜姜快结婚了——你,没戏了。” 林疏寒唇线绷得极紧,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句话没说,迈开长腿,径直往前走。 边叙大步追上去,与他并肩,“你冤枉了人家,真不打算道个歉?” “就算这次不是她的错,将来也难保她不会犯错。”林疏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透着冷厉。 “人活在世上,哪有不犯错的?”边叙忍不住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劝解的意味,“你不觉得,你对她太严厉了吗?” 林疏寒猛地停下,转身逼近一步,眉峰紧锁,“现在,我是你老板,还是姜姜好是你老板?” 边叙被他逼得后退半步,无奈举起双手,在嘴前比了个拉链,“行,我闭嘴。” …… 谢松声从手术室出来,手术服都来不及换,就听说下午科室出了事。 他急着找姜姜好细问,可刚走到门口,苏蓉讥讽的声音便从科室里面传了出来。 “医生这职业,可不是给你们这些有钱人拿来当消遣的,一不小心就是草菅人命。真以为穿上这身白大褂,就能把自己当救世主了?” 姜姜好倏地站起,几步走到苏蓉面前,目光凌厉,“你什么意思?” 苏蓉抬眸看向姜姜好,“字面上的意思。别人值班都没事,就你值班差点害死人,你都不觉得,自己该好好反省一下?” 整个科室都知道,苏蓉和姜姜好不对付。只要逮到姜姜好的小辫子,苏蓉就非得翻出来数落几句,这都快成惯例了,大家也见怪不怪。 换作平日,姜姜好都懒得跟苏蓉计较,但今天,她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林疏寒和苏蓉天生就适合当医生,他们成为医生是认真,是正事,而她就是胡闹和消遣? 谁都觉得她不适合! 但她能进成和,能当医生又不是花钱买的,是靠自己的努力通过一场场考试,一轮轮面试进来的。 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她?! 姜姜好气势汹汹地逼近苏蓉,苏蓉被她那张冷下来的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退,“你……” “苏医生,这件事还在调查中,没有结论就是我的过错,你现在就往我身上泼脏水还早了些吧。” “还有,我穿上这身白大褂,只为病人负责,不为你的偏见买单。你要是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诋毁我,我不介意用我‘有钱人’的方式,让你未来的职业生涯,有路难走。” “你、你在威胁我?”苏蓉声音发颤,她没想到姜姜好做错了事,还能这么硬气。 姜姜好挑起眉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可以这么理解。” 科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大家面面相觑,没人敢出声。 苏蓉是出了名的女学霸,出身普通家庭,却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而姜姜好,看她平时穿的衣服、背的包就知道家境优渥。平日里主任都明显向着她,怎么看都像个关系户。 普通人一般都向着普通人,但又不敢得罪关系户,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谢松声推门进来,神色平静地站到姜姜好身前。 对所有人说:“初步调查结果出来了,姜医生的诊疗流程没问题,具体原因还要再查。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转向苏蓉,语气沉了几分,“苏医生,我跟你说过不止一次,同事之间要互相尊重。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就妄下判断并指责同事,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蓉抬眸迎上谢松声的目光,被那股严肃压得抿紧嘴唇,“行,这次算我不好。” 说完,她转身回到座位,低头开始写手术记录。 谢松声侧身看向姜姜好,一眼就捕捉到她眼底的不对劲,“你没事吧?” “有事。”姜姜好摘下工牌,指尖划过白大褂的纽扣,利落地脱下,“先下班了。” 话落,她没看谢松声,直接离开。 谢松声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拦住姜姜好,“我后天开始休假,明晚有空吗?去喝一杯。” 姜姜好抬头看他,眼底的冷意散了些许,轻轻点头,“好。” 电梯缓缓下降,楼层数字一格格亮起。 姜姜好靠在轿厢壁上,轻轻叹了口气。 今天过得像打仗一样乱。 自从跟林疏寒重逢,她就没顺过。 希望今天的霉运到此为止,回家就能一头栽进被子里,梦个帅哥哥,睡个天荒地老。 然而,别人的倒霉是水逆,姜姜好的倒霉简直是水漫金山。 她一走出医院就看到了另一个更不想看到的人。 程迹倚着白色法拉利,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 看到她,程迹清俊的脸上立刻漾开明朗的笑意,大步走来,将玫瑰递到她面前,“小好,你今天也很漂亮。” 姜姜好:“……” 麻痹,运气这东西,真是全靠运气! 另一边,专属电梯的门打开,林疏寒和边叙一前一后走出来。 边叙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着明天的行程。 “上午的董事会安排在八点半,下午——” 话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林疏寒毫无预兆地停住了脚步。边叙一时收不住力,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你干嘛突然就——” 边叙抬头,顺着林疏寒的视线望去,呼吸微微一滞。 啊,那就是姜姜的二婚老公。 第八章 给你台阶下,还想坐电梯 边叙觉得自己这个工打得也算值。 这么大型的修罗场,他一回国就迎面撞上了。 边叙迈开长腿,与林疏寒并肩,目光在林疏寒和医院门口的姜姜好之间逡巡。 林疏寒那双深邃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姜姜好的侧脸,薄唇紧抿,棱角分明的俊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要过去打个招呼吗?”边叙看热闹还不嫌事大。 垂落在西装裤侧的大手倏地攥紧,林疏寒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睫微不可察地一颤,原本锁在姜姜好身上的视线被生生扯断。 他转身朝侧门方向走,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波澜,“没兴趣。” * 姜姜好抬手接过程迹递来的那束红玫瑰。 程迹眼底闪过一瞬的亮光,以为她态度软化,伸手就要抱她,“宝贝……” 姜姜好往后退一步,打断他施法,“你家是开古玩店的吗?怎么见谁都喊宝贝!” 话落,她不耐烦地将那束玫瑰像丢垃圾一样,直接扔回他法拉利的副驾上。 “还有,这里是救护车专用道,把你这破车挪开!” 程迹被她当众拂了面子,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收起了所有伪装,“姜姜好,我们下个月结婚,请帖都发了,你在这个时候跟我退婚,也不怕丢人?” “我说得很清楚,”姜姜好抬眼,目光清亮而冰冷,“我不要你这根烂、黄、瓜!” “嘭——!” 程迹的拳头重重砸在法拉利的车顶,刺耳的声音在寂静的车道上格外刺耳。 “我做什么了?!” 程迹大步走到姜姜好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我未婚妻不肯跟我上床,我去外面找小姐解决生理需求,怎么了?” “你很清楚,我跟那些女人没有感情,只是交易。” 姜姜好冷笑一声,猛地伸手揪住程迹的衣领,将他整个人砰地一声按在法拉利引擎盖上。 “我给你台阶下,你还想坐电梯?” 程迹被撞得眼冒金星,低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娇小的女人,力气竟大得惊人。 姜姜好眼神一冷,抬脚就朝他小腿中间踹去,“我看你真是武大郎喝药想续杯,不知死活!” “别在这儿哔哔,”她咬牙切齿,“赶紧滚回去跟你妈说你要退婚,不然我揍死你!” 程迹环视四周,医院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嗤笑一声,重新挺直腰板,“你有本事就在这里殴打我,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医院做人,怎么面对你的患者和同事?” 姜姜好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是医院门口,不适合动粗。 把他打个半死也能及时送院急救,白搭。 姜姜好只能松开他的衣领。 程迹像是终于抓住了姜姜好的软肋,唇角一勾,整个人又嚣张了几分。 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怀里一拽,俯身贴近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笑意,“小好,抛开你们姜家能给的好处,就冲你这张脸,我也舍不得退婚啊。” 姜姜好冷笑一声,提起膝盖就要给程迹的兄弟来一脚。 “砰——!” 一声巨响,整辆法拉利猛地一震,后保险杠被撞得往里缩了一截。 程迹脸色骤变,“他妈的,谁撞老子的车?!” 话音未落,“砰!”又是一声闷响,对面的车再次发力,车头狠狠怼上法拉利。 姜姜好趁机挣脱,退后两步,抬眼望去。 黑色卡宴的车头已经凹进去一块,正缓缓后退停稳。 林疏寒? 车门打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走来。 看清楚来人,姜姜好眼睛一亮,瞬间笑开,“叙哥!” 边叙步伐从容地走到她面前,浅浅一笑,“姜姜,好久不见。” 程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阴沉,“你们认识?” 边叙朝姜姜好极轻地挑了下眉,她立刻会意,像小时候那样,一步躲到他背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小时候打架打不过高年级的,她就会找更高年级的边叙帮忙,躲在边叙身后狐假虎威。 边叙就像她第二个哥哥。 “程先生是吧?”边叙从西装口袋抽出一张名片,语气平静,“我是成和医疗的副院长。你的车占了救护车道,请尽快挪开。至于撞坏你这辆法拉利的钱,我会全额赔偿,请放心。” 程迹接过名片,扫了一眼,嗤笑一声,“边家八年前就破产了,你赔得起吗?” 边叙耸了耸肩,笑容不变,“就算我赔不起,我们老板也一定赔得起。” “你们老板?” 程迹顺着边叙的视线看去,那辆黑色卡宴静静停在路边,车头凹陷,车牌却格外醒目——“申城6666”。 他瞳孔一缩,瞬间回神。 林疏寒。 申城第一贵公子,成和医疗集团唯一继承人 林家百年权势,军政商三界通吃,即便近年低调,不显山不露水,也依旧稳坐上流社会话语权的核心。 “我们老板有句话,想送给程先生。” 边叙上前一步,比程迹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神像在看路边的垃圾。 “好狗,不挡道。” 第九章 我说的是坏话吗?我说的都是实话! 五分钟前,黑色卡宴从医院停车场缓缓驶出,正经过门口。 后座,林疏寒单手握着手机在处理公务,当车窗外闪过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捏住手机。 透过车窗,边叙也看到了人群中的姜姜好。她正用力挣脱程迹,眉眼间尽是厌恶,哪有半分即将步入婚姻的喜悦? 他回头看向车后座的林疏寒。 男人嘴上说‘不在意’,此刻的视线却死死黏在姜姜好身上,寸步不离。 当看到姜姜好气势汹汹地放倒程迹,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而当程迹粗暴地将她拽入怀中,他眼神骤冷,薄唇轻启: “撞上去。” 边叙挑起眉梢,“你确定?” “那是救护车专用道,”林疏寒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他挡道了。” “行。”边叙应得云淡风轻,眼底却是一片冷意。 他左脚踩住离合,右手一打方向盘,卡宴的车身偏转,猛地向前冲,结结实实撞上程迹的法拉利。 …… 程迹的视线从那辆黑色卡宴上挪开,缓缓落在躲在边叙身后的姜姜好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难怪你这么急着要跟我退婚,原来是林疏寒回来了。” 姜姜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从边叙身后冲了出来,怒视着他,“程迹,你嘴巴放干净点,别乱造谣!我退婚是因为你找小姐,我不想染上脏病,跟林疏寒有什么关系?” 这话传出去,明天圈子里的人还不知道会怎么编排她,说她死缠烂打林疏寒。 她以后还要不要在上流圈里混了? 边叙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语气公事公办地对程迹说:“程先生,再不走,我就要叫保安了。” 程迹环顾四周,见姜姜好这边人多势众,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另想他法打消她退婚的念头。 咬牙切齿低咒一声,他发动那辆被撞坏的法拉利,灰溜溜地离开。 看着那辆法拉利狼狈开远,姜姜好才松了口气。 看来得赶紧去警局把那份笔录拿到手才行。 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和程迹那渣男撇清关系,不然他三天两头跑来医院闹,也是心烦。 她转头看向边叙,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叙哥,刚刚真是多亏了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他没空。” 砰的一声,后座车门被猛地甩上,林疏寒从车里下来,步伐沉稳,气场强大。 边叙忍不住轻笑。 还以为他能一直端着不下车,结果还是没忍住。 姜姜好看到林疏寒,吓得一个转身又躲回边叙身后,这次连半个脑袋都不肯露出来。 “叙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吧?你怎么不早说你车上还有条狗!”她压低声音抱怨。 “这可不怪我,”边叙忍着笑,低声回道:“这台车的主人是谁,你又不是不知道。” 林疏寒抬眸,淡淡扫了边叙一眼。 那眼神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像在警告他:敢护,后果自负。 边叙心里一凛,在林疏寒面前,他确实没有护住姜姜好的资格,侧身一步,将娇小的她完全暴露出来。 姜姜好立刻柳眉倒竖,狠狠剜了边叙一眼。 边叙摊手,耸了耸肩,语气无奈,“他现在是我老板。” 她咬着下唇,在心里把这位‘万恶的资本家’问候了千百遍。 林疏寒走到姜姜好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沉沉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 姜姜好头皮发麻,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头。 不是,她慌毛毛? 反正,她在他面前丢脸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昂首迎上林疏寒的目光,林疏寒先开口,“你车呢?” “停车场。” “捎我一程。” 命令下达,他转身就走。 姜姜好气笑了。 他哪里来这么大的脸! 她非要捎他这一程吗?! 边叙走到她身边,低声劝道:“看在他刚刚也算帮过你的份上,就捎他一程吧。” 姜姜好瞪着那辆车头凹陷的卡宴,没好气道:“他的车不是还能开吗?” “他不坐破车。”边叙说得一脸认真。 姜姜好终于忍不住了,火力全开,“去非洲当野人两年,他还能这么讲究?” 她那点声音不小,一字一句,全数落进林疏寒耳朵里。 男人脚步一顿,黑着脸转过身,“说人坏话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姜姜好叛逆满分,几步追上去与他并肩,故意气他,“我说的是坏话吗?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男不与女斗,林疏寒没在大庭广众里跟姜姜好吵嘴。 姜姜好也看在他刚才帮自己解围的份上,没再故意与他作对。 送完他这一程,他们就两清。 到了停车场,姜姜好习惯性地走向驾驶座,被林疏寒拦住,“车钥匙给我。” “你要给我开车?” “……” 也好,她也不想当林疏寒司机。 把钥匙丢过去,她绕过车头,径直走向后座。 林疏寒看着她的背影,薄唇紧抿,声音低沉,“你把我当司机?” “不是你抢着要开?”她站在车门外,毫不客气地回怼。 林疏寒没说话,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复杂难辨。 不想浪费时间跟他大眼瞪小眼,姜姜好摔了车后座的门,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疏寒这才坐进驾驶座,调整座椅,发动车子。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开口。 姜姜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轻声说:“你就开去你要去的地方,我再自己开回去。” “回姜家吃晚饭?”他目视前方。 姜姜好摇头,“我又不是小孩子,干嘛天天回家吃饭?” “现在住哪儿?”他又问。 姜姜好抿了抿唇,半晌才低声回:“浅水湾。” 这个名字让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 他沉默片刻,淡淡道:“我今晚有个商务聚餐在那边,先送你回去,我再过去。” 姜姜好想着他这么多年没回申城,怕连路都不认识了,贴心给他开导航,林疏寒淡淡道:“不用,我记得怎么走。” 她撇开脸,看向车外。 昏黄的路灯节节倒退,奶甜的草莓味车载香薰在车里弥漫。 他没事,记着前妻家的路做什么…… 第十章 最后悔遇见你 小腹传来一阵隐隐的坠胀,姜姜好这才后知后觉,这几天例假来了。 她在座位上蜷了蜷腿,悄悄揉了揉肚子。 林疏寒偏头看她一眼,语气仍旧淡淡的,“肚子饿,还是肚子疼?” 她咬住下唇,“没事……” 他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她不好直说‘亲戚到’,便没解释。 林疏寒很快反应过来,黑眸微澜。 他记得她以前都是月初来的例假,但五年过去,周期有变化也正常。 她每次一来例假就格外怕冷,林疏寒将车里的暖气调高一格,温声问:“温度合适吗?” “嗯。” 吹着暖气,身体舒服了些。 姜姜好没想到,他们这些天的见面不算愉快收场,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同一辆车里。 安静良久,林疏寒又开口,“刚刚怎么回事?” 姜姜好心里一紧,知道他问的是她和程迹的事,可她该怎么说? 当初选择跟他离婚,是想让自己活得轻松一点,结果二婚却选了个渣男。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林疏寒这辈子都不要知道程迹的存在。 林疏寒稳稳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目视前方,耐心地等待她回答,没有半分催促。 姜家这位小公主,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心里的难过和委屈,只会说给最亲近的人听。在外人面前,她再疼也能笑得云淡风轻,撑住所有体面。 曾经,他是公主最忠诚的骑士。 她大二芭蕾舞比赛失利,她一下舞台便扑进他怀中嚎啕大哭,闹着要他哄。 亲完额头,要亲眼睛;亲完眼睛,又要亲鼻子。 她哭得眼睛肿成桃子,可怜又可爱。 但即便她什么都不说,他也会耐心地吻去她每一滴眼泪。 记忆只存在于脑海,现在的他,或许早已不再是她亲近的人了。 “就情侣吵架啊。”姜姜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让你误会,还害你把车撞坏了,我替我未婚夫向你道歉。” “但修车费可别找我啊,我没让你撞他车。” 她云淡风轻的模样,像一记闷拳,不重,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疏寒心上。 情侣吵架? 他们下个月不是就要结婚了?到底是因为什么事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撕破脸? 婚前就这么不顾体面,婚后呢?她要咽下多少委屈? 既然对她不好,为什么还要跟这种男人结婚? “他对你不好,姜止知道吗?”林疏寒又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 姜姜好皱起眉,没想到他会揪着这个话题不放,“不就是吵个架嘛,哪对情侣不吵架?多大的事还要告家长,幼稚不幼稚?” “我不是在说吵架,”林疏寒没有被她绕开,直戳要害,“我说的是他对你不好。” 这个程迹不仅对她不好,连品行都是一塌糊涂。 一个男人但凡品行好,都绝对不会做出让女人难堪的事。 “以前我们在一起,我从来没有……” “林疏寒!”姜姜好打断林疏寒的话,“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话?” 林疏寒眉心一蹙,握着方向盘的大手不自觉收紧。 姜姜好靠在驾驶座上,余光扫过他冷硬的侧脸,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作为一个上司,你不觉得你管得太宽了吗?”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疏寒没有回话,下颌线绷得死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微凸,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姜姜好眼眶发热,五年前已经逐渐淡忘的记忆,忽然又变得无比清晰。 她高二就跟林疏寒开始搞暧昧了,从林疏寒意识到自己喜欢她开始,他对她的宠爱可以说是毫无底线。 知道她要面子,在外人面前,他只做那个护卫公主的骑士。 每次吵架,都是他先低头认错。 哄她都是用单膝下跪的姿态,在床上。 在姜姜好的眼里,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好,其实有很高的衡量标准。 被一个人极致的爱过,其实很难去将就下一个。 可即便林疏寒曾经那么爱过自己,他们最后还是以悲剧收场。 爱很容易,不爱也很容易。 离婚是她提的,但最先放下这份爱的人,却是林疏寒。 车子缓缓停在浅水湾正门。 “到了。”林疏寒的目光终于从前方移开,侧过脸去看姜姜好。 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冷静,压着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姜姜好撇开脸,“你可以走了。” 她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林疏寒又说:“程迹不适合你。” 姜姜好收回了扣住副驾驶车门的手,倏地转身看向林疏寒,冷笑一声,“林疏寒,当医生不适合我,程迹也不适合我,你这次回来,是专门为了跟我作对吗?” 林疏寒蹙眉,“我只是不想你后悔。”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姜姜好声音平缓,语气却带上了刺。 那句话钻进耳朵的瞬间,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猛地一紧,骨节‘咔’地一声轻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骤然崩断。 最后悔遇见他?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大一那年,她站在走廊尽头冲他笑得眉眼弯弯;她吃醋生气时,他单膝跪在床上一边吻她一边轻哄;在游乐园走散,她第一次在他怀里哽咽着说“林疏寒,你别离开我啊”。 他曾以为,自己是她生命里最特别的存在。 而现在,她用最平静的语气,将他们的相遇全盘否定。 林疏寒为自己的多事道了歉,然后面不改色地下了车。 姜姜好抬手胡乱抹去眼角的湿润,驾车驶入地下停车场。 回到公寓。 门廊的灯昏黄地亮着,程迹站在阴影处,已等候多时。 他斜倚在门边,视线在她身后空荡荡的电梯口一扫,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看来,你没把你那位前夫请回家——坐坐?” 第十一章 她确实挺不道德,挺无耻 姜姜好十分有理由相信,程迹说的是“做做”,而不是“坐坐”。 不得不说,她之前对林疏寒那么上头,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馋他身子。别的男人她没试过,但她敢肯定,林疏寒在床事上绝对是顶尖。 可惜,林疏寒是那种没了关系,就连身体都分得一清二楚的刻板男人,不然他肯下海,他们早就一炮泯恩仇了。 姜姜好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点黄色废料甩干净。 今天本来就烦,程迹这黄瓜男还像苍蝇一样缠人。 她迈步走到程迹面前,“你今天是身体不舒服吗?不去夜店,跑来堵我,闲得慌?” 程迹神色阴沉,挺直腰俯视她,“开门,进去说。” “有话在这儿说。”姜姜好又不傻,才不会捉老鼠进米缸。 见她态度坚决,程迹点头,“行,那我直说——你真要退婚?” “这个问题,我已经明确回答过两次。”姜姜好神色严肃。 程迹冷笑一声。 “你他妈在耍我? 姜姜好,你真当我们是因为爱情结婚的,想结就结,不想结就退? 别忘了,当初结婚前是签了协议的,你毁约,就得赔我两亿违约金!” 姜姜好猛地一怔,瞪圆了眼,心虚地别开视线。 “那、那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也没说你是红灯区常客啊!” “当初签协议的时候,是你自己答应让我出去找女人的!”她倒是会倒打一耙! 还在他办正事的时候叫警察,害他一想到那事就有心理阴影,想办事的时候都硬不起来! “我是让你找一个长期固定的健康性伴侣,”姜姜好双手抱胸,一副‘你别想赖’的表情,“没让你满世界乱嫖!你这样乱搞,一不小心染了病,我们结婚以后哪天像电视剧演的那样酒后乱性,你想让我跟你一起倒霉?” “总之,这件事你负全责。我不追究你毁约金,你直接退婚,咱们一拍两散。” 程迹迈开长腿,三两步就把姜姜好堵在墙角,一条手臂撑在她脑袋旁边的墙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方寸之间。 “你真当我傻,看不出来你后悔啊?” 姜姜好抿住下唇,后背紧贴墙壁,暗自盘算着逃跑的路线。 是从咯吱窝跑,还是直接放倒他? 程迹又说:“当初是你说要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我们合作结婚,只需要维持表面关系,婚前婚后互不干涉。现在你后悔了,不想赔那两亿违约金,就拼命找我的把柄逼我退婚 ——你真无耻!” 姜姜好瞪圆大眼,灰溜溜转了一圈。 这样听着,她确实挺不道德,挺无耻的。 但,又能怎? 为了两亿,我无耻一点怎么了? 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她凭什么不能活得无耻一点? “你知道就好,说出来多不体面。””姜姜好抬了抬下巴,腰杆挺得笔直,理不直气也壮。 程迹服了,“行,要退婚也不是不可以,按照协议来,你赔我两个亿,我立刻退婚。” 姜姜好侧过脸,抿唇不语。 但凡她有这两个亿,她何至于费尽心机抓他把柄? 程迹一眼就看出她的为难,“不会吧,堂堂姜家大小姐,连区区两个亿都拿不出来?你跟林疏寒离婚,他没给你赡养费?” “反正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她懒得废话。 程迹气笑了,“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默了默,他视线缓缓下移。 这女人缺点一大堆,优点却也鲜明——脸和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 柳叶眉、美人眼,眼角的泪痣让她清纯中透着勾人的味道。学芭蕾练出来的天鹅颈、小蛮腰,身材凹凸有致,气质干净出尘。 要不是那该死的协议,他早就想尝尝她的滋味了。 现在,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程迹俯身,慢慢逼近姜姜好,“陪我睡一个月,两亿违约金一笔勾销,怎么样?” 姜姜好仰头,视线对上那张俊逸却写满欲望的脸。 心里冷笑:长得是挺好看,就是油得能炒菜。 她冲着程迹绽开一个温柔到发腻的笑容。程迹喉结微动,以为时机已到,正要吻下去—— “啊啊啊啊啊!!!!” 杀猪的嚎叫猛地响起,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浅水湾小区门口。 林疏寒没有走远。 一辆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至路边,边叙降下副驾车窗,探头看向那个周身散发着冷气的男人。 “老板,你看上去不太开心啊,是天生不爱笑吗?” 林疏寒一言不发,冷着脸走向后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边叙看得出林疏寒是在姜姜好那儿吃了个大瘪,所以才一句话都不想说。 收敛玩笑的神色,他正色问:“现在去卫检那边的聚餐?” 林疏寒陷进柔软的后座,抬手捏了捏眉心,“嗯。” 边叙刚准备踩油门,一辆成和医疗的救护车闪着灯驶入小区。姜姜好拿着手机从楼里跑出来,焦急的为救护车指路。 “是姜姜……她怎么叫救护车?难道出什么事了?” 第十二章 心头肉 林疏寒漫不经心地朝窗外扫了一眼,恰好瞥见姜姜好站在路灯下,巴掌大的苹果脸此刻皱成一团,她焦急地跟医护人员解释情况,手在空中比来比去。 边叙透过后视镜看向他,“要去看看吗?” 林疏寒脸色一沉,想到她那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他收回视线,冷声吐出两个字,“开车。” 她都后悔跟我相遇了,我凭什么还要去关心那个没良心的女人? 边叙点点头,踩下油门,驱车离开。 * 程迹被抬上担架时,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因剧痛而蜷缩着,像一只断了尾巴的狗。 医生刚靠近,他便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声音发抖,“我不会有事吧?我是程家的独子,还没孩子——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人道了?” “先生,请您冷静。”医生被他攥得生疼,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到了医院我会为您做全面检查,现在先别自己吓自己。” 姜姜好抬头捂住半张脸。 恨不得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她只是‘轻轻’踢了他一脚,怎么就把程迹的兄弟都踢出血了? 他甚至出现了疼痛性休克的症状,害得她不得不立刻帮他叫救护车。 “姜姜好!!!” “我在我在。”她慌忙跟上担架。 程迹红着眼眶,死死瞪着她,“要是我真不能人道了,我跟你没完!” “不会的不会的,”毕竟是自己防卫过当,姜姜好只能硬着头皮安抚他,“你平时玩那么多女人,哪那么容易不行?好好接受治疗,出院以后肯定又是一条好汉!” 等程迹被抬上救护车,急诊科的医生问她要不要跟车。 姜姜好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摆手,“我跟他不熟,就不……” “姜姜好,你可是我未婚妻!”程迹的声音在车厢里炸开,“你不跟我去医院,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我爸妈过来!” 姜姜好一听,整个人都麻了。 要是程家二老看到九代单传的独子这副惨状,她怕不是要切乳谢罪。 急诊医生愣了一下,视线在姜姜好和担架之间来回打量,表情微妙,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姜姜好察觉到那视线,恨不得原地逝世。 要不是离浅水湾最近的医院就是成和,她死活都不会叫成和的救护车。 一天天的,不是在社死,就是在社死的路上。 抵达医院后,程迹很快被推进急诊室。 没多久,他便陷入昏迷,脸色比在救护车上时还要苍白,情况显然比看起来严重得多。 泌尿外科主任赶来会诊,简单检查后,沉声建议立即手术止血并切除坏死组织,同时委婉提醒,手术存在一定概率影响他日后的性生活。 这已经不是小事,姜姜好没法替程迹做决定,只能硬着头皮给程家二老打了电话。 程家父母一接到姜姜好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医院。 程父程佑彬直奔医生办公室询问病情,程夫人薅着姜姜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 姜姜好不能跟程夫人直说自己跟程迹是契约结婚,只能硬着头皮编了个谎,“我们……在床上打闹,不小心弄伤了他。” 程母一听,顿时瞪大了眼,抬手捂住额头,痛心疾首地斥道:“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分轻重?男人那个地方最脆弱,再怎么闹也不能往那儿下手啊!” 姜姜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对不起,伯母……” “你说谎!” 程佑彬签完手术同意书,脸色铁青地走过来,“黄主任都告诉我了,程迹这是严重外伤,是踢击伤。你们两在床上闹,他怎么可能受这么重的伤?!” 程夫人一听,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姜姜好的手臂,声音发抖,“你踢阿迹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未婚夫?!” 姜姜好皱起眉,脑子里嗡的一声,感觉整个世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我……他……”姜姜好嘴唇动了动,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说清楚啊!”程夫人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当年备孕四五年都没动静,程迹是她做了十几次人工受孕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儿子,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看着儿子昏迷不醒被推进手术室,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姜姜好知道没法瞒,只能说一半实话,“程迹想对我用强,我不愿意。” “你凭什么不愿意?”程母怒火中烧,“你们都要结婚了,上个床怎么了?!” 姜姜好神色平静地扫过程母,又看向一言不发,满脸责备的程佑彬,忽然轻笑一声。 “程夫人,先不说我跟程迹还没结婚,就算我们已经结了婚,我也有说‘不’的权利。” “现在做错事的人是你,你还敢顶嘴?”程佑彬黑着脸开口。 姜姜好侧过脸,直直看向程父,“我承认我是防卫过当,但我不觉得保护自己有错。” 程夫人重重叹了口气,摇着头,“当初程迹说要娶你这个二婚女,我就不同意!” 她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姜姜好怒斥。“像你这么骄纵蛮横的女人,哪个男人愿意跟你过一辈子?!” 那些话,精准地踩中了姜姜好心里最不愿触碰的伤口。 一瞬间,男人的声音又冷又无力地在她脑海里回响——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蛮横不讲道理?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一发脾气,我就会无条件听话让步?但我是一个人,又不是一条狗……” …… “我骄纵蛮横?”姜姜好冷笑一声,“那您的儿子又是什么好货色?” 她不相信程家二老不知道程迹在外面花天酒地,玩女人的事。 程佑彬脸色一沉,眉峰紧蹙,显然被戳中了痛处。 但程夫人最听不得别人说她儿子半句不是,顿时恼羞成怒,尖声吼道:“你简直不可理喻!我今天就替温夫人教女儿,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扬起手,一巴掌便要朝姜姜好脸上扇去。 姜姜好正要闪躲,胳膊却被人用力一拽,整个人被扯到身后。 林疏寒高大的身影及时挡在她面前,程夫人那一巴掌,重重落在了他的肩头。 他常年锻炼,近两年又是跟着无国界医生在非洲奔走,一身肌肉结实得像铁打的一样。程夫人这一巴掌扇下去,他几乎没感觉,反倒是程夫人自己手掌生疼,指尖都麻了。 “程夫人,”林疏寒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程公子是您的宝贝儿子,姜姜也是家里人的心头肉,不是您能随意打骂的。” 第十三章 前妻变妹妹 一小时前,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百丽酒店门口,车漆在夜色里泛着冷光。 车内,林疏寒靠在座椅上,指尖一下一下敲击着手机屏幕,整个人像被什么压着,安静得过分。 后视镜里,边叙捕捉到他眉间那抹若有若无的阴影,忍不住开口,“我去查一下急诊科的情况?姜姜既然叫了救护车,成和医院那边肯定有记录。” “多事。” 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车门砰地一声合上,林疏寒头也不回地走进酒店。 边叙无声地笑了笑。 跟在林疏寒身边这么久,他很清楚他的脾气,没说“不准去”,就是默许了。 百丽酒店顶层,水晶灯下觥筹交错。 林疏寒被一圈人围着,刚回国的他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酒自然也多喝了几杯。 包厢门被推开,边叙走了进来。 他脸色不大好看,走到林疏寒身边,压低声音,“出事了。姜姜伤了程迹,黄主任刚会诊完,说必须立刻手术,否则程迹这辈子都别想再做男人。” 林疏寒神色一顿,指尖摩挲着高脚杯。 他朝主位的卫检领导举杯,声音温和,“各位,实在抱歉,医院那边突然有急事,我得先告辞了。” 话落,他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 对方面露惋惜,其他人还想挽留,林疏寒又笑着举起第二杯,“这杯敬大家,改日再聚。” 说完,他放下空酒杯,转身朝门口走去。 边叙快步跟上,在他耳边简要说明,“程迹是程家唯一的继承人,程佑彬夫妇的命根子。若是程迹真废了,姜姜怕是也不能好过。” “去查她跟程迹怎么回事。”林疏寒加快脚步往外走,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程迹先是来医院找姜姜好麻烦,接着又在她家出事,两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准备结婚的未婚夫妻。 那丫头什么都不肯说,肯定是又闯祸了。 医院走廊灯光冷白。 林疏寒来到手术室前,正好看见程夫人高高扬起的手,就要落在姜姜好脸上。 他几乎没有思考,本能地跨出去,长臂一伸,把姜姜好整个人扯到身后护住。一如多年前,她得罪了追求她的学长,对方要对她动手时那样。 姜姜好仰起头,视线撞进一片熟悉的阴影里。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肩背笔直,气质冷峻。那背影,和少年时代穿着校服的林疏寒,几乎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鼻尖一酸,眼眶蓦地红了。 刚才被程夫人指着鼻子骂时,她都还能强撑着不哭,可这一刻,所有被压抑的委屈却像决堤一样涌了上来。 他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呢? “林、林疏寒?” 程夫人看清来人,脸色唰地一白,指尖一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整个申城,谁人不识林家的分量。而林疏寒,作为首富的亲孙子,更是连政商两界的大人物都要给三分薄面的人物。 程家不是小门小户,但跟林家一比,也不过是豪门末流。 程佑彬走上前,“疏寒,早听说你回来了,好久不见。” 林疏寒看向程佑彬,礼貌颔首,“程叔。” 虽然林疏寒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但程夫人护子心切,绝不可能在这种场合低头。 “姜姜好先对我儿子动手!林疏寒,别以为你是谁,就能护着她!”程夫人声音刺耳,毫不退让。 程佑彬皱起眉头,伸手拉了拉程夫人,示意她注意言辞。 林疏寒并未在意程夫人的态度,神色淡然,语气理性,“姜姜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这其中多半有误会。孰是孰非可以等程迹做完手术清醒后,两家人坐下来慢慢谈。” 顿了顿,他声音转冷,“但在医院里动手,实在有失您身为长辈的体面。” 程夫人冷哼一声,“你和她五年前就离婚了,现在还这么护着她?” 林疏寒依旧客气,“我母亲和姜姜母亲是至交好友,即便我和姜姜离了婚,我也算是她半个哥哥。妹妹犯了错,当哥哥的有义务替她承担。” 姜姜好躲在林疏寒背后,偷偷嘟了嘟嘴。 谁是他妹妹了,有他这么乱认妹妹的吗? “你承担?”程夫人脸色煞白,声音气得发抖,“要是阿迹因为她,这辈子都不能生育,你拿什么承担?!” 林疏寒挺直了腰,语气沉稳而笃定,“黄主任是申城最顶尖的泌尿外科专家,程迹手术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即便真有意外,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请来更好的医生,同时给程家一个足以弥补一切损失的经济补偿。” 程夫人根本听不进去,红着眼眶嘶声道:“你以为——” “好了!” 程佑彬猛地一声断喝,伸手拽住程夫人的胳膊,将人往旁边一拉,压低声音怒斥,“这里是医院,儿子还在里面做手术!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吗?!” 程夫人被他吼得一愣,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能红着眼眶,转身盯着手术室的门,无声落泪。 程佑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向林疏寒,语气郑重,“疏寒,阿迹就拜托成和了。我们信得过你。今天的事,等手术结束了再说。” 林疏寒客气颔首,“程叔放心。” 程迹的手术没结束,姜姜好不能走。 她稀里糊涂地跟着林疏寒,直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姜姜好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他的领地中央。 完了,她怎么就不知不觉跟着林疏寒走到了他的办公室? 林疏寒转过身,目光精准地锁住门边那个正做贼心虚、脚尖朝外挪的女人,嗓音低沉而冷,“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不问原因,不问经过,他好像真的只是单纯想解决问题。 第十四章 掌心烫进她的腰窝 姜姜垂着眼帘,抿了抿唇,没吭声。 林疏寒见她不语,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意,沉声道:“说话。” “一人做事一人担,就不劳林院长费心了。”她挺直脊背,眉目间尽是疏离。 刚才一定是眼花了,才会把他看成高中时那个温柔体贴的男人。 现在的林疏寒,怎么可能会真心帮她? 不过是看在妈妈和哥哥的面子上,才施舍她一点照顾罢了。 “你这是蓄意伤人。”林疏寒眉眼间冷意更甚,声音压得更低,“这个责任,你要怎么担?” “谁告诉你我蓄意伤人?你了解前因后果吗,就给我扣帽子!”姜姜好立刻反驳。 林疏寒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黑着脸,几步跨到她面前,双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那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姜好迎上他冷怒的目光,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又不是我亲哥!” 林疏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眸色深沉如墨,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将她刺穿。 他就没见过比她更没良心的女人! “行。”他冷笑一声,“我现在就给你亲哥打电话,让他过来收拾烂摊子。” 说着,便要掏出手机给姜止打电话。 “不要!” 姜姜好心里一紧,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他握手机的手。 她的手又软又暖,小小的,根本包不住他的大手。 他天生偏凉,她却恰好相反,整个人像小太阳一样温暖。 每到冬天,她总会用那双小手包住他一只手掌,耐心地替他焐热,焐完这只,又去焐另一只。 他取笑她手小,要很久才能将他的大手焐热,她不服气,干脆拉着他两只手,从衣摆下塞进自己腰间,让他贴着她最暖的地方。 他瞬间红到耳根,只能低下头,吻住她。 五年过去,那些画面,依然一幕一幕,清清楚楚刻在他脑海里。 姜姜好趁着他发怔之际,倏地将他掌心里的手机抽走。 林疏寒蓦地回神,骨节分明的大掌横在她眼前,“拿来。” “你别跟我哥和我妈说。”她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倔强地瞪着他。 除非他答应,不然她不会还他的。 林疏寒:“就算我不说,程佑彬夫妇也会去说。” 她把事情闹大了,程家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她和姜家? 姜姜好皱起秀气的眉,眼眶微微泛红,咬住下唇,小脸布满愁绪。 一瞬间,他心脏微微揪紧。 抬起手想要将她抱入怀里,却在快要触碰到她纤细的肩膀时顿住了动作。 他握紧拳头,悄然将手抽回来。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林疏寒声音低沉,话锋一转,语气却软了下来,“我才能帮你。” 姜姜好抬起下巴,迎上林疏寒漆黑深邃的眼眸,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攥紧了他的手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她终究还是摇头,声音很轻,“这是我和程迹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也不需要你帮忙。” 姜姜好将手机塞回他手上,想走了,“刚才,谢谢你。” 林疏寒唇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姜姜好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绕过他朝门口走去,手腕忽然一紧,被他牢牢扣住。 下一刻,身体被猛地拽回,后背重重抵上墙壁。 “林疏寒,你干什么……” “骗子!” 他逼近她,一手掐住她纤细的腰,把她困在领地范围内。 “是谁说的,即使离婚也还是家人!”林疏寒的眼神像燃着火,冷沉的嗓音在她耳畔炸开。 压抑了一晚上的脾气,从重逢克制到现在,他再也藏不住。 “后悔跟我相遇?你的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大掌箍住她的下颚,让她被迫扬起脸,他黑眸炙热翻滚,快要在她脸上烧出洞,“这跟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林疏寒一只手就能完整圈住她,掌心隔着衬衫裙瞬间烫进她的腰窝。 她想起从前,自己就是这样被他抱着,撞到神魂颠倒,最后只能无助地攀着他肩膀,小声求饶。 男人的情绪来得又急又猛,像压抑许久的海啸终于决堤。 姜姜好拧眉瞪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初离婚的时候,你不是也答应得很痛快?我说那些话,只是为了让我妈安心,为了不违背对林阿姨的承诺,这并不代表我们还有什么关系!” “离了婚就是陌生人,我怎么样都跟你没有关系!” 林疏寒扯了扯唇角,冷笑,“是吗?那当初是谁说最喜欢我,又是谁答应一辈子都不放开我的手?我只答应离婚,可没答应跟你断绝一切关系! 姜姜好眼睛像蒙了层雾,鼻尖微酸,“恋爱脑的时候,谁没说过傻话?我早晚是要再嫁人的,难道我以后牵着我老公的手,还要牵着你……” 话未说完,林疏寒倏地低头,唇几乎贴上她的,却在最后一瞬硬生生停下。 姜姜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他用力推开。 她连连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脚跟。 林疏寒整个人靠在墙上,大手捂住颈侧,呼吸急促凌乱,脸色煞白。 姜姜好不知道他怎么了,整个人也很混乱。 他刚刚是想吻她吗? 但他突然就又把她推开了。 到底是几个意思? 姜姜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迈开脚步走近,“林疏寒,你没事吧?” 她好心想伸手去扶他,林疏寒却低吼一声,“别碰我!” 姜姜好气笑了。 刚才,究竟是谁先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现在倒摆出一副被她占了便宜似的受害者模样。 他搂她腰的时候,她就该像对程迹那样,也给他一脚! 林疏寒掀起眼帘,视线精准地落在姜姜好那张写满怒意的小脸上。他伸手,修长的手指搭上门把手,轻轻一按,门‘咔’地开了。 “出去。” 嗓音沙哑,却透着冷硬的决绝。 姜姜好看他急于将自己打发走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 冷哼一声,“不用你说,我也想走,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儿?!” 要不是他刚才发疯拦着她,她早走了! 收起不该有的心软,她迈步绕过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第十五章 你对林疏寒,还有感情吗 林疏寒站在柜子前,动作有些急,颤抖的手在药瓶之间翻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边叙推门进来,一眼看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意识到,“病发了?” 林疏寒没说话,只是从最里面摸出一瓶地西泮,看了一眼,嗓音低哑,“嗯。” 这药过期一个多月,不能吃了。 他沉默两秒,将那瓶药丢进垃圾桶。 边叙叹了口气,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点水。” 林疏寒接过杯子,仰头喝尽,喉结轻轻一颤。 边叙双手抱臂,挑眉打量林疏寒,“姜姜到底对你做什么了?这三年都好好的,才跟她见面就病发?” 哐当一声,空水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林疏寒低着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又软又暖的触感。 边叙观察着林疏寒的神色,惊讶地发现了什么,“等等,该不会是你把人怎么了才病发的吧?” “你这个禽兽!” 林疏寒眉峰一蹙,抬眼冷冷扫过去,“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边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脸上打量,“你自己照照镜子,耳朵红得,我都以为春天来了。” 林疏寒原本冷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唇角微微扬起,抬起那只方才还环在她腰上的手,指节一点点收紧,像是想把那久违的触感牢牢记住。 “帮我约一下徐教授,我要去复诊。” 边叙点头,也好,“既然都病发了,也不能再拖着不见徐教授。” 林疏寒靠回椅背,呼吸慢慢平复,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程迹那边怎么样?” “手术还算成功,该保住的都保住了。”边叙顿了顿,声音压低,“只是,能不能恢复到以前那样,谁也不敢打包票,只能看程迹后续恢复情况。” 他过来,就是为了向他汇报程迹的情况。 “另外,我已经给程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医药费全免。程佑彬夫妇那边也暂时安抚住了,不过看他们的态度,估计不会轻易放过姜姜。”边叙又说。 林疏寒拧起俊眉,“她跟程迹的事,查得怎么样?” 边叙拿出手机给林疏寒发了份文件。 “他们确实是相亲一次后便确定了关系,但这混蛋跟姜姜在一起以后,还经常出入夜场花天酒地,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快,前天姜姜抓到他去嫖娼,还报了警。” “姜姜抓到的只是一次,我查出来的,远不止这些。程迹这渣男还有脸求姜姜原谅,想继续结婚。” 林疏寒打开边叙发过来的调查报告,越往后看,脸色越发难看。 边叙轻叹一声,“姜止也是,给姜姜找对象也不调查一下对方底细,就这也能看走眼。” 林疏寒一言不发,直接将调查报告转发给姜止。 姜止很快就打了电话过来。 林疏寒接通,那边传来姜止的声音,“你去查程迹?” “对。”林疏寒敢做敢认。 “你之前说过,不会插手姜姜的事。”姜止的语气冷了几分。 林疏寒:“如果她过得好,我不会插手。” 姜止短促地笑了一声,“所以,你现在是打算插手她和程迹的婚事?” 林疏寒微微一怔,随即蹙眉,“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明知道程迹是这种混账,还想把她嫁进程家吧?” 姜止:“林疏寒,姜姜是我妹妹,这件事情我会处理,不劳你费心。” 话落,姜止直接挂断了林疏寒的电话。 姜止挂断电话,目光转向副驾驶座。 姜姜好缩着身子坐在那里,脑袋埋得极低,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心里却在偷偷庆幸:幸好自己在林疏寒跑去跟姜止告状之前,抢先一步坦白了。 就知道林疏寒那狗男人不讲武德,一定会找哥哥打她小报告! 姜止看着她,声音微冷,“难怪我之前说要查程迹的背景,你总是找各种理由拦着。” 他顿了顿,学她说话,语气带着讥讽,“爱一个人,就是要无条件信任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 姜姜好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我跟程迹就一商业合作关系,他怎么样我原本也不在意,但我最近想了想,就这样嫁给一个烂人,确实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 姜止轻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却带着审视,“宝宝,我只想知道,你这个想法,是在再次见到林疏寒之前就有了,还是见到他之后才出现的?” 姜姜好猛地抬头,眼睛睁得圆圆的,急忙解释,“在林疏寒还没回国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要退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止握着方向盘,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事。 他原本以为,妹妹终于从上一段失败的婚姻里走出来,即将迎来新的幸福。可现在她却告诉他,她和程迹的一切都是假的,程迹是个渣男,她从头到尾都没爱过他。 这意味着,这五年里,她可能一直都没忘记过林疏寒。 跟程迹装恩爱,假结婚只不过是想让家里人安心。 姜姜好抱着姜止的手臂,扁着小嘴装可怜,“哥,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解决咱妈的问题,她要是知道我跟程迹是假结婚,还连请帖都发出去了才闹翻,她一定会打死我的!” 姜止抬手,食指轻轻戳在她眉心上,“别说妈了,我现在就想打死你。” “哥~”姜姜好才不信他舍得,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哥哥,你一定要帮我,现在能救我的只有你了。” “帮你也不是不行,”姜止定定看着她,目光复杂,语气低沉而认真,“但你要先老实告诉我—— 你对林疏寒,还有感情吗?” 第十六章 忘不了 姜止到现在都忘不了那一天。 姜姜好牵着林疏寒的手,一路跑到他面前,眼睛亮得惊人,笑得那么开心,像把整片阳光都装进了眼里,骄傲的跟他宣布,“哥,林疏寒变成我的男朋友啦!” 他们跟林疏寒从小认识,一起长大,疏寒于他而言是朋友,是兄弟,也是家人。 姜姜和疏寒从小就爱斗嘴吵架,但疏寒对姜姜的疼爱,他也都看在眼里。 如果要问,将来妹妹嫁给谁最让他放心,他的第一答案一定是林疏寒。 然而,天意弄人,他最看好的人,最后却成了让妹妹陷入不幸的人。 姜姜和林疏寒在一起时有多幸福,分开时就有多绝望。 掌心的疤隐隐作痒,姜止下意识握紧,拇指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道已经结痂多年的伤口。 车内很安静,只听得到空调的低鸣。 姜姜好抬眼看向姜止,很快又垂下眼帘,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才把那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吐出来。 “哥,其实我一直都忘不了林疏寒。” 姜止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可当这句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来时,他胸口还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眉心不自觉地皱起。 姜姜好靠在副驾驶座上,声音温柔地继续道: “哪怕最后他不爱我了,我还是忘不了他最爱我时的样子。” “我的婚姻很失败,可我不后悔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 “你问我对他还有没有感情……也许有吧,但是……” 顿了顿,姜姜好拉起姜止的手,食指一点一点地抚过他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疤,像是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向他承诺。 “我不会再犯傻了,不会再为了一个男人伤害自己,伤害我的家人。” “我和林疏寒现在,就只是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最多……就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仅此而已。” 姜止反手握住姜姜好的手,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明白。” “放心,有哥哥在,天塌下来也有哥哥替你扛,谁都不能为难你。” 姜姜好鼻尖一酸,还是忍不住扬起唇角,把头靠在姜止的肩膀,像小时候那样,安安稳稳地笑了起来。 翌日,姜姜好请了假没回医院,回了姜家大宅。 姜止搬了个软垫放在温不言面前,抬手推了推姜姜好的肩膀,示意她跪下。 姜姜好瞪圆了一双大眼看着姜止。 不是说好了,天塌下来都有哥哥扛吗? 现在这样,不也是她自己扛吗?! 姜止无奈地耸了耸肩。 那可是他们的母上大人,在温不言女士面前,天塌下来都轮不到他来扛。 “跪下!” 姜姜好一个屈膝,连半秒都没犹豫,直接跪在了温不言面前。 姜廷枫坐在温不言身侧,放轻声音温声劝,“老婆,孩子还小,你消消气……” “都二十八岁的人,她还小?!””温不言一吼,姜廷枫立刻闭麦。 姜姜好垂下眼帘,嘟着嘴,活像个古代受气的小丫鬟。 她有预感,今天这顿打怕是逃不了了。 温不言冷冷扫了她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来,“我看你是短剧看多了,脑子都看糊了?怎么会干出这种蠢事?跟人合作结婚,婚姻在你眼里是门生意吗?我们姜家是穷到要你拿婚姻当买卖了吗?!” 姜姜好小声反驳,“那不是你一直催我去相亲——” “我让你去相亲,是让你多见见外面世界的好男人,不是让你为了打发我,就随便跟人合作结婚!”一听她顶嘴,温不言就怒不可遏。 “我当初就不看好你跟程迹,让你多考虑清楚再决定结不结婚。现在倒好,请帖都发出去了,才闹出这么个大笑话!你还把人打进医院,让人家儿子差点变成了公公!” 她越说越气,伸手在沙发上摸索着刚才还放着的鸡毛掸子。 “我的鸡毛掸子呢?!” 姜止趁着温不言骂得正凶,先一步把鸡毛掸子从沙发上拿起来,悄悄藏到自己背后。 姜廷枫连忙拦住温不言,好声好气地劝,“老婆,女儿都这么大了,打不得,打不得啊。” 温不言瞪着姜廷枫和姜止,“你们父子俩就知道护着她,把她宠得刁蛮任性,做事完全不计后果!想结婚就结婚,想离婚就离婚!” 姜姜好掀起眼帘,睫毛颤了颤,没反驳温不言的话。 姜止瞥了一眼姜姜好,轻叹一声,“妈,好端端的,还提五年前的事做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提?她要是跟小寒好好相着,我的孙子现在都能打酱油了,还有那程迹什么事?” 温不言趁姜止分神,猛地夺回鸡毛掸子。 掸子破空抽在姜姜好手臂上。 姜姜好咬着唇不闪不躲,硬生生挨了两下,眼眶瞬间漫上一层水光。 姜止没想到温不言真的会动手,连忙走上前拦住。 姜廷枫也扑过来,把女儿死死护在身后。 “妈!你怎么真对宝宝动手?” 温不言气得浑身发抖,冲着姜姜好吼道:“五年前她抛弃小寒的时候,我就该打死她了!” 因为是女儿,温不言从小将她捧在手心当公主养。 别说动手,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这样宠出来的孩子,简直不像话。 她玩弄别人感情也就罢了,偏偏是她闺蜜的遗孤。 好好一段婚姻,被她一任性说离就离,全毁了。 提离婚那会儿,疏寒才重伤刚愈呢。 她怎么就……生出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女儿?! 温不言握着鸡毛掸子的手微微发颤,只觉这两下根本不够,姜姜好一定还没尝到痛。 她猛地甩开姜止,声音发狠,“别拦着,我今天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姜止不敢对温不言使力,只能扭头,不断给姜廷枫使眼色。 姜廷枫拉起姜姜好,示意女儿快点跑路。 姜姜好被眼泪糊了满脸,低着头仓皇往外走,刚迈出几步,额头就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结实的胸怀。 第十七章 宝宝,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 林疏寒刚开完股东大会,顺路想把从国外拍回来的礼物带给温不言,谁知刚进门,就和冲出来的姜姜好撞了个正着。 他本能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怀里的女孩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泪珠,像只刚挨完揍的小猫。 是姜姜好。 她看见他,眼圈更红了,吸了吸鼻子,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林疏寒侧身看着那抹仓皇逃离的背影,薄唇紧抿,转头冷声道:“边叙。” 跟在身后的边叙一愣,连忙放下手里的礼盒追出去。 林疏寒看向拿着鸡毛掸子气得不轻的温不言等人,大概猜到了什么情况。 温不言见他来了,将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疏寒,你怎么来了?” 他仿若无事,迈步走过去,“来给您送包。” 姜廷枫看到林疏寒,简直像看到救星一样。 温不言可能更年期快到了,近些年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也只有面对林疏寒时才会露出慈祥温和的一面。 温不言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爱马仕喜马拉雅kelly28。 快步走过去,将带着盒子的包包拿起来,心疼地检查,“这小叙,怎么能把这么贵的包包放在地上,要是划花了怎么办?” 林疏寒从善如流地颔首,“待会儿出去,我帮您说说他。” 温不言女士收到了自己最爱的包包,脾气瞬间就收敛,要追着姜姜好打的事瞬间就忘了,拎着包包去了衣帽间。 见状,姜止和姜廷枫都悄悄松了口气。 林疏寒没在姜家多留,喝了杯茶便离开了。 门外,黑色劳斯莱斯静静停着。边叙站在车旁,额角挂着汗,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显得有些局促。 “人呢?”林疏寒走到他跟前,声音淡淡。 “在车上。”边叙又压低声音跟林疏寒汇报,“好像挨揍了,受了伤,你等会儿帮她看看。” 他拍了拍林疏寒肩膀,迈步走进姜家,轮到他进去喝茶了。 林疏寒拉开车门,后座上的姜姜好已经止住了眼泪,只是小嘴依旧撅着,脑袋垂得很低,整个人怔怔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纽扣,身体慵懒地陷进车座,嗓音低沉,“如果我问发生了什么,你还是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对么?” “对。”她答得干脆,声音却哑得厉害。 林疏寒喉结微滚,轻叹着问:“那我该怎么做,你心情才能好一点?” 姜姜好鼻尖一酸,眼眶迅速蒙上水雾。 她死死抿住下唇,将头扭向窗外,拒绝回答。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疏寒侧过脸,目光温柔又带着探究,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视线掠到她手腕时,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件粉白色外套的遮掩下,一道刺目的红痕若隐若现。 他脸色剧变,猛地攥住她的手,“哪里受伤了?!” “我没事。”她抽手,推门下车就跑。 林疏寒下车追上去,长臂一伸想将人捞回怀中,却被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别碰我,我不要你抱……”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双臂收紧,将她牢牢锁住。委屈和愤怒交织,她低头,张开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力道之大,瞬间见血。 剧痛让林疏寒指尖微颤,手劲稍松。姜姜好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抵住冰冷的车身缓缓蹲下。她抬起泪眼,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满是破碎的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林疏寒……你不也觉得我又作又烦吗?” “看到我挨揍,不正合你意。” 林疏寒看着她的眼泪砸落,像烧红的利刃刺入他心口,旋转,绞动,再血淋淋地抽出,痛得他呼吸一滞。 他曾经对她许诺,只要有他在,这辈子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让她掉一滴眼泪。 他想护她一世周全,帮她把所有风雨挡在身后,让她永**安、快乐、幸福、无虞。 然而,他终究还是没能守住那个诺言。 她一定对他失望透了。 林疏寒眼底烧得滚烫,黑眸一沉,大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去。他伸手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指节轻轻蹭掉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他嗓音沙哑得厉害,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从前的温柔与固执,“宝宝,告诉我你哪里受伤了,好不好?” 第十八章 您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 林疏寒将姜姜好抱回车上,替她检查手臂上的伤。 小心翼翼地折起姜姜好右臂的衣袖,雪白的肌肤上,两道红痕格外刺眼。她皮肤天生娇嫩,以前被他亲一下都会留下痕迹,现在皮下隐约透出的血斑,一看便知是被鸡毛掸子狠狠抽过。 温不言下手之狠,不言而喻。 “外套也脱了。”林疏寒沉声道。 光是小臂就伤成这样,他猜测她上臂只会伤得更重。 姜姜好鬼使神差地听话照做,褪下右臂的外套,她里面穿的是一件没有袖的白裙,上臂两道紫红色的瘀伤,肿胀得更加厉害。 皮肉的疼痛只是其次,真正让她难堪的,是那份丢人现眼的感觉。 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要挨揍,她现在羞愧得,根本不敢直视林疏寒的眼睛。 “去医院检查一下。”林疏寒盯着那两道刺目的红痕,眉头紧锁。 外观看来只是普通外伤,但没法排除骨裂的可能,还是要做个影像学检查才能放心。 姜姜好下意识地缩回手,低声道:“不用了,只是软组织挫伤,没伤到骨头的。” 伤成什么样,她自己心里有数。 “你说了不算。”林疏寒的语气严肃,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去拍个片,顺便开点药消肿化瘀。” 姜姜好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默默套上外套,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尽量离他远一点。 “别去成和。”她今天实在不想回去接受同事们异样的眼光。 把未婚夫老二踹伤进医院这种爆炸性新闻,成和今天怕是连保洁阿姨都知道了。 林疏寒嗯了一声,开车去了别墅区附近最近的公立医院。 挂的是特需门诊,流程很快,没多久姜姜好就做完了检查。 骨科医生拿着报告单,看了眼片子又看了看她手臂上的伤,皱眉道:“没有伤到骨头,不过你这伤是怎么弄的,被家暴了?” 说着,那医生抬头瞥了一眼站在姜姜好身后的林疏寒,显然,他在脑子里自动补全了一个“丈夫醉酒施暴”的家庭伦理故事。 姜姜好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温不言女士那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确实也称得上是家暴。 林疏寒敏锐地看出了这个骨科医生是误会了,只是自己还没有来得及解释,姜姜好就让这个误会加深了。 “姑娘,要不要帮你报警?”骨科医生是个热心肠。 报警捉亲妈,会天打雷劈吧? 姜姜好可不敢,况且温不言女士也不是无缘无故动的手,是她先惹的事。 “不能报……” 医生蹙眉,以为她是受了林疏寒的威胁才不敢报警,连忙握住她的手好心劝道:“姑娘,你得清醒点,家暴的男人长再帅也不能要啊!” 被当面蛐蛐的林疏寒:“……” “哈?”姜姜好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医生是误会了,转头望向站在身后一直没有说话的林疏寒,“医生,您误会了,他不是我老公。” 听到姜姜好正事不解释,却急于撇清跟自己的关系,林疏寒气笑了。 “姜姜好,这个是重点吗?!” 姜姜好看着林疏寒,非常郑重地点头,“当然啊。” 他们都离婚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被人误会是夫妻?多影响她的行情啊。 林疏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医生解释,“她是被她妈揍的,跟我没关系。” 姜姜好瞬间瞪圆了眼。 这人怎么突然就把她给卖了?而且这么丢人的事,他居然这么面不改色就说出来了! 骨科医生又看了眼那两道紫红的伤痕,确实很像鸡毛掸子抽的,瞬间信了林疏寒的话。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没再多问,低头开药,“我先给你开些活血化瘀的药,有什么用药过敏吗?” 姜姜好刚要开口,林疏寒直接答:“她对碘伏过敏。” 她愣了愣。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他还记得…… 那次她重感冒输液,刚涂完碘伏,手背就起满红疹。她自己都没注意,是他一直在她旁边守着发现的,从那以后,家里消毒的药都换成了没有碘伏的。 骨科医生开完药去配药,姜姜好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等。林疏寒说要出去一下。 “如果你忙,你就先走吧。”他也陪了她两个多小时了。 他刚回国,医院和集团应该都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林疏寒看着她,再三叮嘱,“等我回来。” 姜姜好没应声,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林疏寒的手机震动,他接起电话,便径直往外走。 边叙兼职外卖小哥,递给林疏寒一个包装精致的袋子,“你今天是不打算去徐教授哪儿了?” 林疏寒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回道:“跟老徐再约其他时间。” 边叙料到他会这么说,早就帮他把时间改了。 在林疏寒的排序里,姜姜好的事,永远是第一优先级。 “在姜家打听到些什么?”林疏寒又问。 “姜止知道我是你的人,防我跟防贼似的,能问出什么?”边叙失笑,“不过有个好消息,可以告诉你。” “什么?” 边叙:“姜姜跟程迹的婚事,大概率会黄。” 林疏寒眉梢微挑,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没什么情绪波动,“知道了,你走吧。” 他转身想回医院,边叙拦着他,“真当我是送来外卖的?我走了,谁来帮你开车?” 他不仅是来送外卖的,还是来当司机的。 林疏寒眉峰一蹙,冷冷地瞥了边叙一眼,“报告写完了?这么闲?” “哦,看来我们林院长今天是要给人当司机了,”边叙笑得漫不经心,“行,我不打扰你,走了。” 林疏寒懒得搭理他,拎着袋子便转身回到骨科门诊。 长椅上,姜姜好一边等药,一边回复手机信息,察觉到有人靠近,便抬头望向来人。 林疏寒走到她面前,把袋子递过去,“先吃点东西。” 第十九章 她喜欢的,他一直记得 姜姜好接过林疏寒手里的袋子,上面印着sweetfun的logo,里面是一杯热可可和一块巧克力司康。 她是一个巧克力控,喜欢一切巧克力制作的点心和蛋糕。 以前在学校生病,她嘴里淡得发苦,什么也吃不下。为了让她多少吃点东西,林疏寒不惜绕远路,从将近五十公里外的面包店买来她最爱的那杯热可可和巧克力司康,再一路赶回学校,耐心地哄她一口一口吃下去。边叙和姜止在一旁看着,一向高冷自持的大少爷低声下气地哄小朋友,都不由觉得这画面实在违和又夸张。 后来,只要姜姜好不开心,林疏寒就会去那家店买巧克力点心哄她。 她只要捧起一杯甜趣的热可可,喝上几口,紧绷的表情就会慢慢舒展开来,露出笑容。 五年过去,很多事都已经改变,他却还是记得她喜欢什么。 她拿起那杯热可可,送到嘴边小小地喝了一口。 温热与熟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仿佛连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被这一口甜轻轻托起,不再压得她喘不过气。 “我已经好多了,你回成和吧,不用管我。”姜姜好握着那杯热可可,声音压得很低。 他偏开视线,语气故作随意,“下午没什么事,不急。” 姜姜好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喝着热可可,吃着司康。 等医生配好药回来,林疏寒接过药袋,认真看完医嘱和外敷药的成分。因为有医学背景,和医生沟通格外顺畅,没过多久,他便从房间走出来。看到她把司康吃完,他原本冷硬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姜姜好将空包装袋丢进垃圾桶,又把剩下半杯的热可可放回纸袋。 她伸手去接林疏寒手里的药袋,林疏寒没给她。 昏暗的医院走廊里,一道细长的金光从侧门的高窗斜斜洒下,落在两人脚边。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薄荷交织的味道,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低声开口,嗓音沙哑,“我为我昨晚……不当的行为,向你道歉。” 姜姜好没想过他会提起昨晚的事,抿了抿唇。 “没事,你今天也帮了我,就当扯平了。”她伸手去接他手上的药袋,“药给我,我先回去了。”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扣住。 “我送你。” 姜姜好垂下的视线一顿,恰好落在他昨晚推开她的那只左手上。 昨晚,他用这只手抱过她,也用这只手将她推开。 她看不懂这个男人,却很清楚,他现在对她的好,并非出于爱情。 他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睫毛轻轻一颤,她敛起所有情绪,语气平静,“不用了,你回去忙吧。” 林疏寒与她对视,眸色幽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静默在长廊里蔓延,消毒水的气味被微不可闻的薄荷香冲淡。 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格外清晰。 姜姜好趁机收回被握住的手,垂下眼,轻声说:“林疏寒,我知道你对我好,是因为我妈。但你真的不必这样。你不是姜止,对我没有责任的。以后除了工作,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林疏寒依旧看着她,喉结微动,像咽下了一口沙。 手腕上那圈咬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疏离颔首,转身离开医院,一边往门口走着,一边在手机上叫车。 医院附近不好叫车,姜姜好加了钱才有人接单。坐上车,她直接回了浅水湾。 刚踏进家门,姜止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关切地询问她的情况。她语气轻松地安抚了几句,表示多大点事,一切都好。 姜止让她放心,等程迹醒来,他们家就去跟程家说解除婚约的事。 成年人的世界,大概就是如此,哪怕昨夜身心俱疲,第二天依旧要穿戴整齐去上班。 姜姜好回到成和时,早已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同事们好奇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甚至提前编好了一套说辞,以防有人问起她和程迹的事。 然而,一整天下来,风平浪静。 没人提,甚至连急诊科的同事都一脸茫然,表示对程迹和她的关系一无所知。她不死心,用小号溜进医院的八卦群,结果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压根没人讨论她那位差点没了蛋蛋的“未婚夫”。 按道理说,这确实没道理啊。 “林疏寒早就下了封口令,那天那几个出诊的医生和护士,谁都不会敢多嘴。” 边叙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 姜姜好连忙环顾科室,其他人要么去查房,要么去了手术室,只剩她一个人在值班。 “叙哥,你怎么在这里?”她有些意外。 边叙将一支祛疤膏递给姜姜好,“这是我们林院长特地让我拿来给你的。” 姜姜好接过那支祛疤膏,皱了皱眉,“有必要吗,皮都没破。” 边叙轻笑出声,“你这话,我要录音发给温阿姨了。” 姜姜好瞬间垮了脸,双手合十,“求求你了,可别害我又挨揍。” 边叙收敛笑意,又说:“我只是打工人,听命行事,药已经送到你手里了,走了。” 姜姜好朝边叙挥了挥手,低头盯着掌心的祛疤膏,眼底泛起涟漪。 心头像咬了一片柠檬,酸涩得发苦。 为什么还要做这些多余的事? 难道……他还是有一点在意她吗? 但怎么可能。 重逢以来,林疏寒的态度那么冷漠,对她又是各种嫌弃。 当年闹成那样,她还能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抱有什么期待? 手机振铃声响起,姜姜好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脸色微白。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程迹沙哑的声音,“……我醒了。” 第二十章 姜医生的胸襟,真是让人佩服 “来见我!” 电话那头,程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姜姜好宁愿挨一顿揍也选择跟温不言女士坦白,就是不想再跟程迹纠缠,眼下根本不可能去见他,“那什么,我还在上班呢,没空去见你。” “下班过来!”程迹知道自己在成和,她要有心,来见他就是顺便的事。 姜姜好挠了挠额头,轻叹一声,直说道:“我不会去见你的,要说的话,我已经说完了。伤了你的医药费我全包,至于我们的婚事,我父母会出面处理。” 程迹听明白了姜姜好的话,声音陡然拔高,“你跟你爸妈都谈妥了,所以敢肆无忌惮甩我是吧?” 姜姜好皱眉,“讲道理,我们本来就只是合作关系,按照合约办事,有什么甩不甩的?” 程迹冷笑一声,“你把我弄进了医院,还害我差点连男人都做不了,你觉得我会轻易放过你?!” “来见我,不然你想退婚,天王老子来了都没门!” 话音落下,不等姜姜好说话,程迹便先挂断了电话。 姜姜好怔怔地看着手机,指尖冰凉。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让她后背发寒。 虽然程迹那混账东西不足为惧,但这里是她工作的地方,他要想让她在成和名声扫地,有的是办法,且轻而易举。 ……算了。 下班后,还是去vip病房走一趟吧。 听听那狗嘴里能吐出什么狗屎来。 至少,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得让他把那张狗嘴闭上。 临近下班,姜姜好还是习惯性地绕病房走了一圈。 她管床的其他病人做完手术后恢复得都不错,就是3床那个pda的小男孩病情特别严重,入院这些天,每天都处于昏迷状态,靠着营养液吊命。 小男孩叫李想,小名叫想想。 她跟谢松声商量过,想想的情况不能再拖,明天等影像学报告出来明确肺炎症状有所缓解就安排手术。 病房里,想想妈妈正给想想擦身,整个人虚弱得几乎站不稳。 听说想想生病以后,想想爸爸因为不想背负孩子沉重的医药费就跑路了,想想妈妈一天打三份工,还要照顾孩子,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长期营养不良让她瘦得皮包骨头,肋骨都清晰可见。 叩叩—— 姜姜好敲门走进病房,手上拿着一个三文治和两瓶牛奶,“在帮想想擦身啊?” “姜医生。” 姜姜好将手上的三文治和牛奶递给想想妈妈,“这些都是我今天吃不完的,也麻烦你处理了。” 想想妈妈接过食物,心中一暖。三明治和牛奶还带着余温,显然是刚从医院食堂买来的。她知道,姜医生这是怕直接给钱让她难堪,所以在医院见了她,总会给她带一些东西,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一些营养补充剂。 “姜医生,真的谢谢你。” 起初,她很不习惯接受别人的施舍,但日子久了,她渐渐明白,只有自己撑下去,孩子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为了想想,她可以放下所有的尊严。 姜姜好简单向想想妈妈交代了手术安排,并特意说明,这台手术有难度大概率会由谢主任主刀,她则作为副手全程参与,但他们都会尽力,希望她能放心。 想想妈妈眼眶泛红,连连点头,“想想就拜托你们了。” 跟值夜班的同事做好工作交接,姜姜好径直去了vip病房。 刚进电梯,便撞见刚下手术,还没来得及换下紫色手术服的林疏寒。 手术服下的他,肩背宽阔,结实的手臂上肌肉群如起伏的山峦,在电梯顶灯下勾勒出硬朗的线条。 平日里他总是一身笔挺西装,将这一切都藏得严严实实,此刻乍然一看,她才惊觉,他的身形比五年前更加结实,更具力量感。 姜姜好收回视线,客客气气地开口,“林院长。” “嗯。”林疏寒淡淡应了一声,面不改色,目视前方。 姜姜好按下vip病房的楼层,林疏寒余光瞥到,声音低沉地开口,“还不下班?” “去看个朋友。”姜姜好礼貌回答。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男人冷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跟快解除婚约的未婚夫当朋友,姜医生的胸襟,真是让人佩服。” 姜姜好缓缓回头,眼尾一挑,似笑非笑,“林院长,刚刚是您在说话?” “不然呢?”林疏寒垂眸睨着她,语气冷得像冰,“这电梯里,还有第三个人?” 姜姜好冷嗤一声。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吃醋了,还是有事没事挑衅她? 她很快否决了前者,吃醋的前提是他对她有感情,很明显他现在对她根本没有一点感情。 如果是挑衅,那姜姜好是不能输的,转身就迎战林疏寒,“林院长是怎么知道,我要跟我未婚夫解除婚约的?您该不会是特意打听我的私事吧?” 林疏寒与她对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随即沉声道:“闹成那样,你们还能在一起,我把头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为了能踢到院长您这颗脑袋,我也不是不能忍了这段婚姻。”姜姜好回怼道。 林疏寒蹙起眼眉,低沉的声音透着不悦,“你幼不幼稚?” “不是您先挑——” 叮咚—— 电梯门应声而开,几名护士走进来,见到林疏寒纷纷恭敬问好。 “院长。” “林院长。” 林疏寒敛起情绪,只是淡淡点头。 电梯里有其他人,姜姜好不好再发作,只能压下火气,等到了vip病区便快步走出电梯。 林疏寒望着那道决绝离去的背影,俊眉紧蹙,正欲迈步,身后刚进电梯的几名护士长却叫住了他。 “对了林院长,刚刚手术的那个患者,家属怕伤口太大会影响……” 电梯门合上。 林疏寒垂眸,晃神了几秒。 护士长:“林院长?” 林疏寒回神,神色平静地看向护士长,语气寻常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安排整形外科会诊。” “明白。” 姜姜好走到程迹病房门口,时机不巧,里面正在换药,那惨叫声活像在杀猪。 连这点疼都扛不住,真是没用。 她正想等他换完药再进去,程迹眼尖地瞥见了她,立刻扯着嗓子大喊,“姜姜好!” 姜姜好叹了一声,后悔自己刚才没先暗中观察清楚再进门。 “你走开!”程迹嫌弃地推开正在给自己换药的护士,抬手指着姜姜好,“我要她来帮我换药。” 第二十一章 针线活 姜姜好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只口罩戴上,走进病房。 小护士认出她是心肺外科的医生,打了声招呼。 姜姜好从治疗车上拿起一副手套戴上,“我来帮他换药,你去忙别的病人吧。” 小护士打量了她和程迹一眼,心想这主儿也不好伺候,有人愿意接手,巴不得赶紧脱身。 偌大的vip病房只剩下姜姜好和程迹。 程迹的裤子褪到大腿,伤口大大咧咧地暴露在外面,小护士刚才已经帮他消毒过伤口,姜姜好只需要帮他上药后盖上纱布就可以了。 两人虽然是未婚夫妻,但程迹没被姜姜好看过这么私密的位置。 刚才他要求姜姜好来给他换药,一是因为那小护士确实弄疼了他,其次是他想让姜姜好也看一看自己引以为傲的地方。 或许她看过以后,就会改变退婚的想法。 他这尺寸,无论跟哪个男人比都是很能打的,配上他身经百战的技术,她婚后一定能很幸福。 程迹的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强忍着疼痛,声音沙哑地挑衅,“你觉得怎么样?” 姜姜好面不改色地拿起手术钳,夹起浸泡在药里的纱布,“什么怎么样?” “我问你觉得我老二怎么样?”程迹拱腰,往上顶了顶。 姜姜好冷笑一声,将浸满药水的纱布直接摁在他伤口上。 剧痛瞬间席卷而来,程迹闷哼一声,又硬生生将呻吟咽了回去,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在她面前露出半分软弱。 “不怎么样。” 姜姜好转身,又用手术钳夹起一块纱布,重复刚才的动作。 程迹觉得姜姜好在说谎,她见过几个男人那里? 灵机一动想到了什么,他又问:“跟林疏寒比呢?” 姜姜好手上动作一顿,仔细端详了下,淡然给出评价,“跟他比,你就——针线活吧。” 食色性也,她也不例外。 跟林疏寒离婚后,她有想过找些鸟大活好的男人填补空虚,她也真的这么做了,奈何林疏寒真是个方方面面都不容人小觑的男人,想找个跟他差不多的,真的很难。 夜店里的男模,她是没看过。 但她摸过。 高下立判。 形容程迹的话也不是她故意刻薄,是就事论事,真跟他做,他大概也就针线活的功夫。 “姜姜好,你是在故意羞辱我吗?!”程迹气得脸都红了。 都是华国人,他打死也不信林疏寒能比他强多少! 姜姜好知道他不信,一时半会儿她也拿不出证据,只能从医生的角度随口安抚他,“这样,你快点好起来,我帮你约林疏寒去厕所,到时候你们现场比一比。” 程迹被气得不轻,后面上药时,他整张脸涨得通红,气到麻木,居然没感觉到痛,只一个劲儿瞪着她。 药一换好,程迹闪电般提上裤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好像被她多看一眼就会吃亏。 姜姜好摘下医用手套和口罩,精准投进医疗废物桶,然后在病床前坐下,“程迹,那两亿违约金,我会赔给你,你就乖乖退婚吧。” “我不!”程迹侧开脸,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姜姜好皱眉,“以你们程家的条件,再找一个联姻对象也不是难事,反正你爸妈本来就不喜欢我这个二婚女。” “他们给你脸色看了?!”程迹猛地转头,面色阴沉。 “我把你踹进医院,他们给我脸色看,很正常。” 她并不在意程家二老的看法,反正以后也不会和他们来往了。 “我这个当事人都没怪你,他们凭什么给你脸色看?” 程迹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明显的不悦。 姜姜好怔了一下,随即用一种惊悚的眼神盯着他,半晌,忽然捂住嘴,“不会吧,程迹……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程迹像被雷劈了一下,猛地扭过头去,耳尖飞快地红了一圈。 他吞吞吐吐地否认,“谁、谁喜欢你啊?” “少胡说八道。”他别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丢人。请帖都发出去了,现在说不结婚,我的脸往哪搁?我们程家的脸,又往哪搁?” 姜姜好抿抿唇,觉得程迹这话有点道理,又有点没道理。 可再一想,程迹这种换女人跟换衣服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她? 八成是错觉。 最近她错觉有点多。 “算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见谈不拢,姜姜好懒得再费口舌,退婚的事,还是交给温不言女士去头疼吧。 她起身要走,程迹转过身,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又只是抿紧了唇,一句话也没吐出来。 姜姜好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又折返回去。 程迹立刻绷紧身体,一脸防备地看着冲着病床来的女人,“你、你又想做什么?” 姜姜好径直走到床边,单手撑在他床头的墙上,微微俯身,将他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她眯起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浓浓的威胁,“我警告你,在医院别乱说话,影响我工作,下次我就让你变真、公、公!” 说完,她利落地收回手,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程迹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她更粗鲁的女人。 姜姜好反手带上门,一转过身,就看见林疏寒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臂,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后背一凉。 完了,刚刚病房的门没关! 他站在这儿,该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姜姜好扬起一个堪称完美的假笑,“林院长,又见面了,真巧。” 林疏寒看着她那抹假笑,眸色微深,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是啊,姜医生。” 姜姜好转动着大眼,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院长是来巡查工作的吗?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欲走,林疏寒长臂一伸,指尖勾住她的白大褂衣领,稍一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拎了回来。 “跑什么?” 姜姜好被他拎在半空,脚尖几乎离地,小脸立刻鼓成包子,“你想干嘛?!” 林疏寒俯身逼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跟我比,程迹只是针线活?” 姜姜好咬嘴唇。 行,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他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第二十二章 哪个傻逼会喜欢不干人事的上司 “林疏寒,你堂堂一院之长,偷听别人说话,你合适吗你?” 姜姜好丝毫不怵,扬起下巴跟他对视,先一步抢占道德高地,反将他一军。 林疏寒勾起一抹冷笑。 这女人,不关门就说他小话,还能这么理不直气也壮。 “你没关门,倒成了我的错?”他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嘲弄。 姜姜好被他像拎小猫一样拎着后领,颈侧微微发紧,她下意识挣了一下,“你先放开我。” 林疏寒深深看了她一眼,大手松开她的后衣领,指腹抚平皱起的布料,顺势滑下,扣住她纤细的胳膊。 早知道会听到那些话,他就不该跟过来。 她毫不羞涩地替程迹上药,一边上药,一边还能同他聊起那些只有情侣间才会说的私密话,她甚至清晰的将两个男人做出对比…… 其实也不难想象,她和程迹在一起这一年,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大概都发生过了。 一想到别的男人也曾拥有过她、抱过她、亲过她,他胸口像被什么堵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好疼!” 姜姜好吃痛,轻呼出声。 林疏寒骤然回过神,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她的胳膊。 姜姜好抬眼看他,眉心微蹙,有些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捂住发疼的胳膊,往后退了两步,跟他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抬眸看向他,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戒备,“林院长,您找我有事?” 林疏寒薄唇紧抿,神色冷峻,一字一句开口,“你不是vip病房区的医生,不要做多余的事。否则出了事,很难说清是谁的责任。” “换个药而已,能出什么事?”姜姜好心里冷笑一声,已经笃定他就是看自己不顺眼,故意找麻烦来的。 他微微挺直腰身,居高临下睨着她,冷冽的嗓音里裹着一层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这个病人是怎么进来的,姜医生心里应该有数。” 姜姜好知道他为什么会跟过来了。 原来是怕她会再次袭击医院的病人。 他这个院长倒是尽职尽责,既要管医生,又要管病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负责卖水管的。 管这么多。 “那院长刚才听见了,也看见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姜姜好抬头迎上林疏寒的视线,语气坦然,“我是应vip客户的要求给他上药的,整个过程非常顺利,没有发生任何能让院长担心的事情。” 林疏寒喉结微动,垂在白大褂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他沉声道:“……很好。” 姜姜好拧眉。 好个屁。 她皮笑肉不笑地挑起唇角,声音里透着刻意的轻快,“那请问院长,既然没什么事,我现在可以下班了吗?” 林疏寒目光深深地瞪着她,半响才侧过身,把通向电梯的路让出来。 姜姜好迈开脚步,越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了医院,她没回浅水湾,转道去了医院附近的一家餐吧,赴谢松声的约。 “松松!” 她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卡座里的那道颀长身影,笑着走过去。 谢松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略带无奈地压低声音,“都说在外面别这么叫我。” 姜姜好在他对面坐下,嬉皮笑脸道:“都下班了,难道我还要叫你谢主任啊?” 谢松声轻哼一声,把菜单推到她面前,“先点菜。” “我随便,你点吧。”她随手捏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又像是想起什么,抬眼叮嘱,“明天有手术,今晚我们不喝酒,你也别去酒吧了。” 谢松声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多久没性生活了吗?” 姜姜好捂着嘴巴调侃他,“也不知道是谁,上周还嚷着屁眼松了。” 谢松声耳根瞬间红透,环顾四周确认没什么熟人,这才放下心来,招手叫服务员来点餐。 等服务员走后,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和林院长,以前就认识?” 都说基佬比一般女人要敏锐,这话不假。 她约谢松声吃饭,本就没打算瞒他。上菜前,她就把自己和林疏寒的关系都交待了。 “难怪他第一天就对你态度那么差,”谢松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了然,“原来林疏寒就是你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前夫。” 姜姜好笑了,“你的前缀还挺多。” 谢松声,“当年你刚转进医学院,我天天晚上都能在酒吧见到你,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分享彼此的秘密,然后就成为了跨越性别的闺蜜。你为了他可没少吃苦头。” 他举起茶杯,示意碰杯。 姜姜好拿起茶杯很配合地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口,随后放下。 谢松声的目光紧紧锁住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那现在呢?对他还有感觉吗?” 姜姜好溢出一声冷笑,摇头,“我之前还不确定,但自从他成为我上司以后,我很确定,我对他已经死了那条心。” 哪个傻逼会喜欢自己那不干人事的上司? 谢松声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完全能理解。 林疏寒来成和这一周,他跟他合作过几台手术。 那男人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理智、挑剔、掌控欲极强,作为上司简直严苛到令人窒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缘分,去年你来成和,还是我引荐的,没想到你就这样跟你前夫撞上了。” 他身体往前凑向她,压低声音又说:“再告诉你一个坏消息,我之后会转去神经外科。” 姜姜好眼睛一亮,由衷地为他高兴,“这是好消息啊,你不是一直都想转神外吗?” “对,何主任走了,林疏寒想把我调过去。”谢松声抿了抿唇,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但是,目前成和还没有能接管心外科的人,这就意味着林疏寒很快就会成为你的直属上司。” 姜姜好瞬间就不嘻嘻了。 这还真是一个非常坏的消息。 第二十三章 遇佛上香,遇贼掏枪 “我建议你换个科室。”谢松声站在朋友的立场说,“不然等我走了,你在科室只会更难。” 除了林疏寒那个魔鬼上司,她还得应付苏蓉这个竞争对手。以前他在,好歹还能帮她挡一挡,等他调去神经外科,这些烂摊子全得她自己收拾。 心外整个科室都觉得姜姜好是靠走后门进的成和,只有谢松声知道她是凭真本事考进来的。 这些事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只能靠时间慢慢证明。 姜姜好随手卷起一小撮意面送入口中,神情坦然,“切,怕毛毛。” 人在外,遇佛上香,遇贼掏枪,谁怕谁? 谢松声想起姜姜好的家世背景,没说什么,点点头。 她确实有对抗全世界的资本。 在他看来,姜姜好选择学医都是没苦硬吃的。 姜姜好又用叉子戳了块牛扒放进嘴里。 她是真的饿了,后半场都在埋头干饭,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谢松声的调任通知第二天就下来了。 神经外科缺人,他得尽快过去,心外科这边,简单的病人还能兼顾,复杂的就全转给林疏寒。 听说谢松声要调去神外,心外科由林疏寒暂时负责,最高兴的莫过于苏蓉。 以前她每次阴阳怪气怼姜姜好,谢松声总会出来打圆场帮腔,自己每次都没捞着好。如今换成林疏寒,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这位新院长只看实力,不看关系,她正好可以抓住机会,在林疏寒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早会上,林疏寒要求大家言简意赅汇报手上病人的情况。 苏蓉特意将手头的病例逐一梳理,汇报时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把林疏寒可能关心的情况都讲得明明白白。 林疏寒一边听,一边微微点头,末了还淡淡评价了一句,“不错。” 不难看出,一向吝啬夸人的林疏寒对苏蓉是满意的。 轮到姜姜好时,她简要交代了几位普通病患的情况,随后将重点放在了3号床的手术上。 “李想的影像学检查提示肺部依然存在炎症,但我认为手术不宜再拖延。因为患者已经出现下肢水肿和肝脏肿大的症状,病情很可能会进展为艾森曼格综合征,到时候将彻底失去手术指征。” 苏蓉低头扫过李想的化验单和影像结果,否决了姜姜好的提议,“我不建议现在手术。重症肺炎下强行开胸,感染很可能扩散,甚至引发败血症。这样的手术不仅难做,失败风险也高。” 林疏寒神色如常地翻阅着三号床的病历,抬眸看向姜姜好。 “姜医生,有什么建议?” 姜姜好,“我觉得在有效抗感染和监护下,可以考虑同期或尽快手术,毕竟pda是加重心肺负担的根本原因,根原不除,肺炎也很难控制。” 林疏寒轻轻挑眉,视线转向苏蓉,“苏医生呢?” 苏蓉,“我建议先进行介入封堵,实施部分封堵以减轻心脏负担,同时继续药物治疗控制肺炎。等情况稳定后,再择期开胸根治。” 姜姜好皱眉,“这样一来,孩子需要经历两次手术,无论身体创伤还是家属的经济压力,都是成倍增加。” 苏蓉,“但这是目前最稳妥,风险最低的方案。” 姜姜好不跟苏蓉辩,将目光投向林疏寒,等他做最终决定。 林疏寒在病历上记录,片刻后合上病历,点名苏蓉,“这个介入手术,你来主刀,有信心吗?” 苏蓉的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有。” 姜姜好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疏寒,“林院长,这是我负责的病人。” 他怎么能将她负责的病人就这么随随便便交给苏蓉去跟进? 林疏寒合上笔,将笔放回白大褂口袋,“病人不是物品,没有你的我的之分,谁的治疗方案更合适,就由谁来负责。” “散会。” 话落,他起身离开心外科。 苏蓉侧过身,对着姜姜好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嘚瑟笑容。 姜姜好指节微曲,攥紧了手中的影像学报告,快步追出去,“林院长!” 林疏寒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姜医生,还有事?” 姜姜好一路小跑至他面前,将报告递上,语气急切,“肺炎不是pda的绝对手术禁忌症,更何况李想的肺炎也没有到达重症的程度。” 林疏寒眉梢微挑,似笑非笑,“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忽略风险,直接给这个孩子开胸?” 姜姜好秀眉紧锁,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 “林院长,你比谁都清楚,李想的治疗费全都来自民间捐款,他们家根本承担不起两次手术的费用!” “而且你也看过片子,李想本身就有心脏畸形,单纯做介入手术效果有限,最后还是得开胸。”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要让这个孩子和这个家庭都雪上加霜?!” 林疏寒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姜姜好。 她神色紧绷,额前几缕碎发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垂落,眼神却出奇地温柔而坚定。 作为医生,她考虑的不仅是患者的病情,也将家属的经济压力和现实处境一并权衡在内了。 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真没想到,他们之间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激烈地讨论着工作上的事,而她寸步不让,也并非只是在无理取闹。 当医生这件事,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认真。 “姜医生的意见,很有道理。” 姜姜好以为自己终于打动了林疏寒,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然而下一秒,那道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我绝不会拿生命去冒险,所以我还是维持原来的结论。” 姜姜好皱起眉,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闭上了眼睛叹气。 林疏寒迈步离开,走出两步又顿住,像被什么念头拉住。 缓缓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姜医生。” 姜姜好抬起眼,脸色不太好看,“林院长,还有什么指教?” “既然你这么关心三号床的病人,那明天的手术,欢迎你到手术室来观摩。” 话落,林疏寒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十四章 祝你好运 姜姜好手里拎着两瓶温热的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心事重重地走到三号床病房。 病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想想的妈妈刚结束快餐店的兼职,风尘仆仆地赶到医院。此刻,她正蹲在小桌板旁扒拉着一盒盒饭。 姜姜好敲门走进来,“我打扰你吃饭了?” 姜姜好将牛奶和三文治放到床头柜前,余光瞥了一眼小桌板上的餐盒。 白花花的米饭配着医院免费赠送的紫菜汤,为了驱散饭菜的寡淡,她往碗里拌了些许老干妈,红油星星点点地浮在汤面上。 “不碍事,不碍事。”想想妈妈慌忙放下饭盒站起身,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我是来跟你谈关于想想手术的事……”姜姜好抿了抿唇,话到嘴边却有些迟疑,眼神在对方疲惫的脸上游移。 这细微的停顿让想想妈妈瞬间绷紧了神经。 她的眼眶猛地红了,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是想想……他病情恶化了吗?情况比之前更糟不适合手术了?” “不……不是的。”姜姜好心头一紧,连忙伸出手按住她因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臂,“你别自己吓自己,想想的情况目前还算稳定。” 听到这句宽慰,想想妈妈悬着的心才落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见她情绪缓和,姜姜好不再隐瞒,将手术方案托盘而出。 “两次手术……” 想想妈妈愣在原地,脸色霎时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但仅仅过了几秒,她便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艰难点了点头,“好,那就按照你们的方案来,最重要是一定要治好我儿子。” 姜姜好组织着措辞,“关于第二次手术的费用,你可能需要……” “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没等姜姜好说完,想想妈妈便打断了她,语气哽咽,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第二次的手术费,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想办法凑齐的。” “姜医生,想想就拜托您了。” 最后,姜姜好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病房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术同意书,想想妈妈刚刚签下的那一行字,像烙铁一样烫着她的掌心。 心口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姜止的电话。 “哥。” 电话那头,姜止正在签字,听出她声音里的不对劲,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立刻问:“怎么了?宝宝。” 姜姜好抿住下唇,在空旷的走廊里走了一个来回,才艰难地挤出一句,“就……你能先借我五十万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带着了然反问:“又是为了你的病人?” 姜姜好抿住下唇,努力说服姜止,“哥,那孩子很可怜,才两岁,因为先天性心脏病,连睁开眼睛听妈妈讲故事的力气都没有……所以……” “宝宝,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有可怜的人。”姜止的语气平静下来,“你当医生,是去治病,不是去救济。” “爸妈为什么要冻结你的卡,就是想让你明白——”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点严厉,“想帮人,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 姜姜好:“……” 挂断电话,她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从前的姜姜好,是姜家捧在手心的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不需要为什么东西发愁。 成为医生之后,她面对的除了生死,还有更赤裸的现实。 曾经,她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救世主,钱能解决的,就不算难题。 直到那件事发生,现实狠狠甩了她一记耳光。 从那之后,温不言收走了她所有信用卡,切断了她和家里的经济往来,并扬言—— 如果还想当医生,就靠自己。 这些年,她拿着住院医的基本工资,勉强够维持自己的生活,以至于已经很久没有再同情心泛滥。 可这一次,她真的太想帮帮那个小男孩,还有那个咬着牙撑起一切的妈妈。 但原来,离了姜家和哥哥,她的力量,竟是如此薄弱。 翌日,姜姜好跟苏蓉一起上手术。 苏蓉是李想介入治疗的主刀,姜姜好是副手。而在不远处的准备区,林疏寒严阵以待,他是这场手术的保险栓,随时准备应对各种突发状况。 毕竟,李想的心脏畸形情况极为棘手,介入治疗一旦失败,就必须立刻开胸。 苏蓉没想到姜姜好居然真能说服林疏寒,让她也参与这台手术。 她一边用刷子刷着手,一边从镜子里瞥向姜姜好,语气倨傲,“等会儿,你什么都别碰,安安静静待着,别给我添乱。” 姜姜好抬眸,透过镜子与苏蓉对视,眼睛清亮而直接,“我是你副手,按流程,我什么都不做,出问题的反而是我。如果真出了岔子,你能替我承担这个责任吗?” “呵,”苏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一个草包,能帮上什么忙?你只要不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 姜姜好懒得与她争辩,利落地完成手消,将手举过头顶,无菌铺巾覆盖,离开手消区。 无影灯下,李想已全麻就位。 林疏寒站在苏蓉身侧,再次详细说明手术流程,并特意指出影像上的一处阴影。 “这里是心脏畸形的位置,导管通过时会非常困难,一定要小心。记住,如果感觉阻力过大,导管过不去,绝对不要强行推进,及时撤出,防止造成血管破裂。” “明白。”苏蓉应道,目光紧紧锁在影像上,神情专注。 一旁的姜姜好没有看屏幕,她的视线落在李想那张因麻醉而异常安详的小脸上,仿佛在出神。 “姜医生。”林疏寒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姜姜好回神,看向林疏寒,那双大眼睛明晃晃写着“干嘛”两个字。 “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姜姜好点了点头。 “复述一次。”林疏寒的语气不容置喙。 隔着口罩,姜姜好的声音显得有些闷,“要注意心脏畸形的位置,导管可能很难通过,如果阻力过大,导管过不去就必须及时撤出,以防导管穿破血管。” 林疏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那层冰冷的外壳似乎融化了一丝。 “去吧,祝你们好运。” 第二十五章 他今天,吃错药了? 林疏寒双手抱臂,双眼紧盯着屏幕,同时观察着手术室内的两人。 苏蓉精准地操控着导管,姜姜好则负责调整镜头,引导导管缓缓穿过血管,向心脏位置推进。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非常顺利。 “等一下。”姜姜好突然出声,顿住手上的动作。 苏蓉看向姜姜好,“怎么了?” 姜姜好收回了些许探头,语气凝重,“这里的阻力不对,我怀疑导管已经顶到了畸形的位置。” “怎么可能?”苏蓉不相信,“影像报告清清楚楚地显示畸形的位置右心室,现在导管连右心房都还没完全过去,你别给我在这里搞事。” “影像只是参考,不是绝对。”姜姜好毫不退让,眼神严肃,“再往前,风险太大了。” 苏蓉的目光瞥向玻璃另一侧的准备室。 林院长正在看屏幕上,如果他看到导管已抵达畸形区域,理应出声阻止。 导管才刚进入心脏,如果就这里停下,这次介入手术的意义将大打折扣。 “继续。”苏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苏蓉!” “我才是这台手术的主刀!”苏蓉压低声音,目光锐利地瞪着姜姜好,“在这里,你得听我的——继续!” 姜姜好指尖一紧,微型镜头在她手心里微晃。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将探头又往前探了一毫米,瞬间,一股清晰的阻力传来,让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不行…… 真的不能再继续了。 侧脸看向玻璃后的林疏寒,她正要开口—— “停下来!” 准备室里,林疏寒低沉冷厉的声音传来,瞬间刺穿手术室。 苏蓉手一抖,本能地停住动作,侧头看向玻璃另一侧。林疏寒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凉了半截。 完了。 林疏寒言简意赅,“准备开胸手术。” 十分钟后,他穿戴整齐,迈步走进手术室,无菌帽下的目光冷而锋利。 苏蓉抢先一步,语气平静却暗藏心虚,“林院长,刚才是姜医生坚持要继续手术的。” 姜姜好猛地抬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都还没有说话,她就迫不及待把锅甩到她身上了。 行啊,手术室里玩甄嬛传是吧?谁怕谁。 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平稳地开口,“林院长,在导管进入畸形区域前,我已经反复提醒过苏医生,可能存在风险。是她坚持自己是主刀,要求继续手术的。” 苏蓉自觉先发制人已经掌控了主动权,而林疏寒本来对姜姜好的印象就不好,只要她坐实是姜姜好坚持手术,这个责任就不会落在自己身上。 “姜医生负责探路,如果她早一点明确告知前面就是心脏畸形的位置,我怎么可能坚持手术?她刚才差点就造成病人血管破裂,后果不堪设想。” “苏蓉,你简直——” “够了!” 林疏寒低声呵斥,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之间,手术室瞬间安静下来。 “这里是手术室,不是辩论赛现场,要吵就出去吵。” 苏蓉压下眼底的不甘,快步走到林疏寒面前,语气恭敬里带着一丝急切,“林院长,这次手术,我来当您的副手。” 姜姜好听着这话,心口一紧,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太了解林疏寒了。 在他眼里,自己连“勉强及格”都算不上,她和苏蓉之间,他当然会优先选择苏蓉当副手。 她转身,负气往外走。 “姜医生!” 姜姜好脚步一顿,心里一沉:他又想说什么?该不会是连下手术都等不了,现在就要当众数落我吧? “你来当我的副手。”林疏寒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蓉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不服气道:“林院长,她凭什么——” “苏医生。”林疏寒目光如刀,直直落在她脸上,“刚才有两分钟,你和姜医生都停了下来,你们在说什么?” 他往前一步,逼近苏蓉,声音冷得刺骨:“在手术室里,主刀有决策权,但出了问题,也一样要承担责任。你刚才听到了姜医生的提醒,但手术仍然继续。” 苏蓉被他逼得节节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疏寒收回视线,冷冷吐出结论,“我对你,非常失望。” “出去!” 苏蓉攥紧了衣角,没有再辩解,低着头快步走出手术室,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姜姜好微微掀起眼帘,心里涌上一阵意外。 她没想过,林疏寒最后竟然会选择相信她。 “跟过开胸手术吗?”林疏寒站在手术台前,一边接过护士长递来的手术刀,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姜姜好点头,“之前跟过谢主任上手术。” 林疏寒没再多说,刀尖一挑,干脆利落地划开胸腔。姜姜好默契地递上钳子,帮忙固定,两人配合得异常顺畅。 李想的心脏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手术一直持续到深夜,整整十个小时。 最后一步是缝合切口。 林疏寒抬眼,看见姜姜好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下意识开口,“擦汗。” 一旁的护士立刻拿着纱布上前,却被林疏寒侧身躲开,“帮姜医生擦汗。” 护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哦,好。” 此时的姜姜好正全神贯注地缝合术口,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早已汗湿额头,更没察觉到林疏寒的视线。 最后的收尾工作基本由副手完成,但缝合期间,林疏寒也没有离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黑眸炽热翻滚。 看着她全神贯注的模样,他恍惚间又看见了十年前那个倔强的小姑娘。 她从小就不服输,一旦下定决心,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要闯出一条路来。 这一刻,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些年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终于有资格站在这张手术台前。 二十分钟后,最后一针落下。 姜姜好放下持针器,第一时间看向监护仪。 想想的生命体征很平稳,手术成功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口罩之下,林疏寒的嘴角微微上扬,“姜医生。” 姜姜好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她澄澈的杏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紧张与疲惫。 他看着她,难得夸了一句,“做得不错。” 姜姜好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疏寒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姜姜好转身,望着那道即将合上的门。 心湖刚刚平息,又被他搅得波澜再起。 他今天,吃错药了? 第二十六章 没把我看光,你还挺遗憾? 从手术室出来,姜姜好第一时间把手术结果告诉了想想妈妈。 想想妈妈眼眶一红,下意识捂住嘴,喜极而泣,“姜医生,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或许是因为孩子一出生就疾病缠身,才三十出头的她,整个人像被生活掏空,只剩下疲惫和麻木。当听到“手术成功”这四个字时,她哭得发抖,但那双原本黯淡的眼睛,却在这一刻重新亮了起来。 有了光,也有了生气。 对姜姜好来说,学医原本是一件枯燥又无聊的事。最初转专业,只是想为了更了解林疏寒。 但渐渐地,每当看到自己的病人从病床上站起,看到家属眼睛里从死寂变成希望,看到他们重新露出笑容,她会比赢下任何一场芭蕾舞比赛都更激动,更满足。 她已经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喜欢上当医生的。但她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不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做一个好医生。 转身回到手术室区域,姜姜好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这些天积压的霉运和阴霾随着这台手术的成功一扫而空。 她有预感,自己的运气,或许要触底反弹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朝手术区更衣室走去,盘算着换完衣服就下班去撸个串庆祝一下。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她得意的时候开个玩笑。 她随手推开更衣室的门,下一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林疏寒正背对着门口,刚脱下手术服,露出肌肉线条分明的上半身。冷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每一块肌肉都像被精心雕刻过一般,充满了力量感。他双手抓着裤腰,正准备往下脱。 姜姜好瞪圆了大眼,大为震惊,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具堪称完美的身体上来回打量。 之前她只是隐约猜测林疏寒的身材练得更好了,现在算是彻底得到了证实。 林疏寒听到动静,身形一顿,回头便对上了姜姜好明亮又不客气的大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怔忡,随即反应过来,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本以为他们对上了视线,她就会识相的转身离开,却没想到她就这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欣赏”他换衣服。 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声音低沉而克制,“你……还要看多久?” 听到他的声音,姜姜好才回过神来。 她飞快抬手捂住眼睛,脸颊发烫,冲着他吼道:“死变态!这里是女更衣室!你在这儿做什么?!” 林疏寒:“……” 他冷着脸,三两下把短袖手术服套回身上,迈开长腿走到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你走错更衣室了。” 姜姜好展开两根手指,从指缝里确认他穿好了衣服,这才放下手,理直气壮地抬眼跟他对视,“我怎么可能走错更衣室,我进的明明是女——” 话说到一半,她环顾四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女更衣室的椅子是软沙发,这里是硬邦邦的长凳。 林疏寒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双手抱臂,一副“我看你还能怎么狡辩”的表情。 姜姜好被他盯得心虚,死命挺直腰杆,轻咳一声,“我、我就是……不小心走错了。” “不小心?”林疏寒眉梢一挑,俯身逼近,俊容上的表情是完全的不相信,“我怎么觉得,你就是故意跑进来偷看的?” “我疯了吗我?!”姜姜好在心里大喊青天大老爷,“谁会故意跑进男更衣室来偷看你啊?!” 林疏寒没说话,狭长的黑眸透着一抹锐利又蛊惑的光,像能把她整个人都看穿。 她被他看得脸上一热,气得口不择言,“你全身上下,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看的?!” “不好看?”林疏寒迈开长腿,逼得她一步步后退,“那刚刚是谁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后背抵上冰冷的门板,姜姜好退无可退,只能仰起头,迎上他漆黑深邃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就是被震惊到了!”她大声吼回去,“一时没反应过来!” “有什么好震惊的?”林疏寒继续逼问:“你不是都见过吗?” 他垂下眼帘,目光一寸寸下移,从她澄澈明亮的桃花眼,到粉白的脸颊,最后停在她樱红水润的唇瓣上。 那张诱人的小嘴微微颤抖,一张一合,下一秒,她软糯的声音传入耳际,“我以为女更衣室突然出现了个脱光的裸男,那我能不震惊啊?” 林疏寒沉默了半晌,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啊,那确实挺震惊的。” 姜姜好赶紧顺着他的话圆,“是吧,所以你不能怪我!再说了,你还穿着内裤呢,我也没看到什么。” 林疏寒冷嗤一声,锋锐的目光锁在她精致的小脸上,“这么说,没能把我看光,你还挺遗憾?” 第二十七章 撸馆子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曲解我!” 姜姜好猛地一抬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惊人。 林疏寒垂眸睨着她,唇角微勾,显然很享受这样逗弄她。 她还想反驳,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在暧昧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姜姜好僵住,手忙脚乱地捂住肚子,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耳尖红得能滴血。 然而她的肚子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紧接着又“咕咕咕”地响了一个协奏曲抗议。 林疏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姜好被他笑得又羞又恼,瞪着他,“你笑什么啊?!我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肚子还不能饿吗?!” 她红着脸,懒得再理他,转身就要走。 见她要生气走人,林疏寒立刻收了笑意,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一起去吃宵夜?我请。” 姜姜好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们一起去吃宵夜,不合适吧?” 前夫前妻的。 林疏寒想了个她没法拒绝的理由,“就当是庆祝今天的手术成功。” 姜姜好瞠圆大眼,倒是有点兴趣。 正好,她也有问题想要问他。 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在今天给想想做开胸手术? “你真的请客?”她又确认了一遍。 林疏寒点头,“我请。” 姜姜好伸手拉开男更衣室的门,“十分钟后,停车场见。” 林疏寒看着她像做贼一样溜出去,忍不住笑出声,“好。” 十分钟后,姜姜好换好衣服,小跑着来到停车场。 黑色迈巴赫旁,林疏寒单手插袋,正靠在车边等她。路灯的灯光从他肩头滑下,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她心里一跳,三两步蹦到他面前,仰头问:“我们去哪儿吃宵夜?” 林疏寒垂眸打量她。丸子头扎得有些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她整个人软软嫩嫩的,像回到了读书时代。 “去老地方?”他问。 “你是说……撸馆子?”姜姜好试探着问。 大一那年,她难得自由,一下课就拉着林疏寒去申大附近的烧烤摊一家家试食。那家叫“撸馆子”的小店,鲜烤牛肉和凉拌鸡丝面是她的最爱。恋爱那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周都去。 林疏寒点头,“你不是最喜欢那里的鲜烤牛肉和凉拌鸡丝面?” 姜姜好一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么清楚。 离婚后,她再没回过申大,也没去过那附近。 见她沉默,林疏寒以为她不想去。 毕竟五年过去了,以前喜欢的,现在未必会喜欢。 “还是说,你想去别的店?”他又问。 姜姜好扬了扬唇角,故作自然道:“就去撸馆子吧,我也很久没去了。” 林疏寒眉梢一挑,心底掠过一丝雀跃,“那怎么过去?” “各自开车过去吧,谁先到就先去点菜。”姜姜好拿出自己的车钥匙。 看着她手上那粉红色的车钥匙,林疏寒脸色微沉。 都一起去吃宵夜了,有必要开两辆车吗? “那……撸馆子见。”姜姜好肚子又叫了,尴尬地转身跑向自己的沃尔沃。 林疏寒看着她跑走的背影,懊恼地轻叹一声。 夜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冷意。 姜姜好裹紧外套,发动车子,驶出成和医院。 刚转过一条街,路边一家夜店的霓虹招牌晃得人眼花。就在这时,一辆银色轿车从门口猛地窜出,几乎是擦着她的车头变道,逼得她心脏一紧,猛地踩下刹车,连按了两声喇叭。 会不会开车?! 银色车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副驾上那个略显发福的男人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回头张望。驾驶座上的黄毛咧嘴一笑,骂了句,“按屁喇叭啊,傻逼。” 姜姜好深吸一口气,打转向灯换了车道。 到了下一个红灯,两辆车并排停下。 透过车窗,俩男人看清了姜姜好的脸。 路灯把她的侧脸勾勒得格外柔和,皮肤白得发光,纤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投下阴影,翘鼻樱唇,清纯的长相,却偏偏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撩人味道。 黄毛本来就有七八分醉意,这会儿兴致更是被勾起,吹了声轻佻的口哨,冲她扬了扬下巴,“美女,一个人啊?大晚上的一起玩玩呗?” 银色车里的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得痞里痞气。 发福男人挑眉,也出声调戏道:“美女,一个人多寂寞啊?我们哥俩送你回家,给你暖床啊?” 姜姜好嘴角一抽,毫不客气地回敬,“能别对我叫吗?” “我从小,就怕狗!” “???” 话落,姜姜好关上车窗,等红灯一变,立刻踩下油门。 “靠,这娘们儿有点野啊。”黄毛在后视镜里笑骂了一句,满不在乎地吐了口烟。 姜姜好懒得再理两人,专心开车。可没开出多远,那辆银色车又贴了上来,一个急速变道横在她前面。她本能反应,猛地踩刹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冷汗瞬间爬上后背。 时间很晚了,周围几乎没什么车。她咬紧后槽牙,打方向盘变道想避开那两混混。可她往左,对方也往左;她往右,对方也往右,像个甩不掉的狗皮膏药,就是要挡在她前面。 又一个红灯,两辆车再次并排停下。 黄毛摇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来,又冲她吹了声轻佻的口哨,“美女,哥这车尾灯,好看不?” 姜姜好死死瞪着他们,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绿灯亮起,对方再次恶意别车。 她的车技是高中毕业那年林疏寒手把手教的,但她方向感差,开了两年,还只是个“马路新手”,她几次想超车,都被对方用车头死死卡住位置。 拧起秀眉,她心底的怒火不断叠升。 不行,再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她得停车报警! 第三次被别车,她一股火直冲脑门,指尖死死扣住方向盘,几乎想松开刹车,任由车子撞上去。 突然,后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喇叭声。 一道撕裂夜色的引擎声骤然炸响,低沉、厚重,如同野兽挣脱枷锁的咆哮。 她猛地侧头,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迈巴赫如黑色闪电般碾过路面,轮胎尖啸,引擎声浪层层叠起,带着一种危险的狂野。 迈巴赫贴着她的车侧滑入,打转向灯示意。 姜姜好默契地刹车,迈巴赫便如游鱼般切入,稳稳挡在她与银色车之间。 银色车里的两人还在嬉皮笑脸,对危险的临近一无所知。他们再次故技重施,变道、急刹,挡路。 然而,这次回应他们的是一声咆哮的引擎。 迈巴赫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油门被狠狠踩下,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径直撞了上去。 “砰——!” 巨响震耳欲聋。 银色车被撞得横甩出去,撞上护栏。车内两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脸上血迹斑斑,肋骨都像被撞碎了,痛得大呼救命。 迈巴赫一个干脆利落的甩尾,稳稳地停在距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 车门打开,林疏寒迈步下车。他身形挺拔,黑色衬衫下的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极紧,微乱的黑发下,眉骨锋利,唇角的血迹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气势,反而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狠戾。 他抬手,指腹随意地抹去唇角的血迹,随即俯身,冰冷的视线穿透车窗,锁定车内狼狈的两人。 “垃圾。”他的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慑人的威压,“不会走直道,那就去医院,好好走一趟鬼门关。” 第二十八章 披着白大褂的恶魔 银色车里,两人疼得龇牙咧嘴,大声哀嚎。 林疏寒双手撑住车窗,俯身逼近,棱角分明的脸庞阴沉冰冷,“怎么样,死了吗?” 黄毛浑身骨头像被重锤砸过,头晕眼花,却还是硬撑着推门下车,脚下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忍痛抬头,张口就骂,“艹你妈——” 他还没站稳,领口便被一把拎起,整个人像一块大猪肉饼被林疏寒重重按在车门上。 “啊——!!” 黄毛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拼命求饶。林疏寒居高临下,眼神凌厉,“继续说啊,刚才别车的时候,不是挺能说吗?!” 醉意瞬间被恐惧冲散,黄毛下意识转头,一眼看到了那辆限量版的迈巴赫。 他脑子“嗡”地一沉。 不是,他们刚才挑衅的,不是那个开沃尔沃的小美女吗…… 这车,谁敢惹啊?! 黄毛脸色瞬间煞白,认怂比翻书还快,“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另一边,姜姜好将车靠边停好,跑着过来,声音里还带着颤,“林疏寒!你没事吧?” 她没想到,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竟然会直接撞上去,那可是上千万的迈巴赫…… “没事。”林疏寒甩开按着黄毛的手,目光在她身上从发梢到裙摆细细打量了一遍,才沉声问:“你呢?有没有事?” 姜姜好摇了摇头。 他拨通122,又联系生活助理和保险公司处理后续。 视线一转,落在小丫头身上,单薄的白色毛衣配白色蕾丝半身裙,像一朵干净稚嫩的山茶花,丸子头有些松散,几缕发丝垂在耳侧,她冷得双臂紧抱在胸前。 林疏寒眉心一拧,“回车里待着,这事我来处理。” “我陪你一起。”姜姜好抬眸,眼神认真,“刚才他们别的是我的车,我也能作证。” 刚才差一点就出车祸,她怎么可能轻易放过那两个人。 林疏寒脸色微冷,脱下西装外套,直接披到她身上,“穿上。风再大点,你都能被吹飞。” 姜姜好觉得这男人有些夸张,但寒风刺骨,她还是老实地裹紧外套,像小孩子偷穿大人的衣服,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熟悉的消毒水味夹杂着清新薄荷香钻入鼻腔,她心口微微一紧。 她忽然想起,以前冬天,林疏寒来舞蹈教室接她下课,送她回宿舍时总会把外套给她披上。 在那些校园无人经过的小巷里,他用外套裹住她,把她困在怀里亲吻。那个平日里清冷禁欲的男人,放纵时却霸道得不像话,每次都亲得她脸红心跳,最后还要咬她的耳朵或锁骨,留下暧昧的痕迹。 垂下眼帘,她很快压下翻涌的思绪。 没多久,交警赶到。对方显然提前被打了招呼,见到林疏寒,立刻恭敬地迎上来握手寒暄。 黄毛彻底愣住。旁边的微胖男人将查到的资料递给他看,“哥,这人是林疏寒,成和集团的太子爷!” 申城首富的太子爷,权贵中的顶级权贵,传闻中克己复礼、手段狠辣,是个披着白大褂的恶魔。 那些富家公子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更别说他们这些小角色。 完了,他们怎么会惹到这种人物…… 行车记录仪里的画面清清楚楚,恶意别车铁证如山,加上黄毛的酒精检测结果,酒驾坐实。吊销驾照、缴纳罚款,都免不了。更糟的是,酒驾事故不在保险理赔范围,修车费全得由他自掏腰包。 “五、五十万?!”黄毛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理赔员翻着资料,语气轻描淡写,“林先生的车是国外最新版,刚空运来的,车漆一平方米要十万,加上车头凹陷修复,五十万只是初步估价。” 黄毛听完,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林疏寒随手把车钥匙抛给助理,言简意赅,“处理好。” “是,小林总。” 姜姜好站在自己的车旁等他。见林疏寒走过来,她将那件西装外套递还回去,真心道谢,“今晚,真的很谢谢你。” 奇怪得很,从重新遇见他开始,每次她遇到麻烦,几乎都是他替她收拾残局。甚至连车,也为她撞坏了两辆。 她垂眸看了眼腕表,快一点了。 今晚的宵夜,看来是泡汤了。 正准备告别离开,林疏寒却突然开口,“喂。” “嗯?” 他轻咳一声,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还饿吗?” 姜姜好早就饿过了,现在也感觉不到饿,一想到明天还要早起上班,现在只想快点回家洗洗睡。 她记得他以前也不爱吃宵夜,晚上八点一过,再饿也不会吃一口。现在都快一点了,他应该也不想再去宵夜了吧? “饿过了,不饿了。”就这样散了吧。 林疏寒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将她堵在原地,垂眸直直看着她,“我饿了。” 姜姜好皱起眉,“可现在已经很晚了,申大那边也快关门了。你要是真饿,我给你叫个外卖?” 男人宽肩窄腰,往那儿一站,气质慵懒又肆意。 嘴角勾起一抹轻嗤,“你要我站在路边吃外卖?” 姜姜好看着他,表情为难。 他这意思是,今晚这顿宵夜是非吃不可? 他什么时候养成了喜欢吃宵夜的坏习惯了? 林疏寒看着她因疲惫而泛红的眼尾,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算了,你回家休息吧。” 姜姜好看向不远处那辆车头凹陷的迈巴赫,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要不……我再捎你一程?” 上次他为她撞了程迹的车,不就死皮赖脸地赖着她送了一程? 林疏寒脸色稍霁,倒是很爽快地应了,“行。” 车子还是由林疏寒来开。他说先送姜姜好回家,再把她的车开回林家老宅。 林家老宅距离市中心也要半个小时,姜姜好懒得折腾,宁愿将车给他开回去。 车里的气氛太过安静,一安静就会非常尴尬。 姜姜好想起刚才,“你刚才干嘛不刹车?他们恶意别车,事实摆在那里,你的车那么贵,犯不着跟他们玩。” “无所谓。”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神色平静,“不就一辆车。” 姜姜好侧脸望他,记忆又被拉回高中毕业那年。 那时她刚学车,他直接把珍藏的几辆千万级跑车拿出来给她当练习车。那些车,连姜止和边叙想借去兜一圈,他都不舍得借。 有一次她不小心将他的车撞到路边栏杆,他冲过来,第一反应不是看车,而是将她从驾驶座上抱出来,紧张地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她内疚得不行,红了眼睛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他却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就是一辆车,你不比车重要?” 第二十九章 你欠我的还少吗 姜姜好以为林疏寒会比自己快到宵夜店的,没想到他在自己后面。 他……是因为看到她被人别车,为了帮她出头,才直接撞上去的? “其实你刚刚要是不在,我也打算直接撞过去。”她望着前方,声音激动,“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我才不惯着那群混混。” “就你这小身板?”林疏寒眉眼阴沉,“车是铁,人是肉,撞车能随便闹着玩?” 他身体素质好,车的质量也远胜那两人,他才敢那么做。 姜姜好又被训了,但想到他刚帮自己解围,便老老实实听着,没吭声。 前方快路过一家药店,她急忙道:“你靠边停一下!” 林疏寒迅速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好,她下车进了药店,回来时手里多了碘伏棉签和红霉素软膏。 目光落在他破皮的唇角,她语气认真地嘱咐,“回去记得处理下伤口。” 林疏寒面不改色地开口,“小伤,不用。” “你伤口还在出血呢!” 从小到大,林疏寒经历过最大的伤就是六年前那场车祸,其他不过是打球运动擦破皮的小伤,他向来不当回事。可姜姜好每次看到他脸上挂彩,都会气得不轻,后来他一受伤便黏着她,让她帮自己处理伤口。 姜止和边叙不止一次调侃,说他在女朋友面前装可怜的样子演技一流,能角逐奥斯卡最佳男主角。 想到这些,林疏寒看向她的眼神不自觉地沉了几分。 狭小的车厢里,温度悄然攀升。 姜姜好把药往他怀里一扔,声音不咸不淡,“不涂就扔了吧。” 男人喉结轻轻滚动,终究还是把药揣进了西装口袋。 他偏头,重新发动车子。 车内一片安静,最初的尴尬被拉长又淡去。姜姜好打了个哈欠,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身侧,男人的声音低沉而磁性,“睡吧,到了我叫你。” “没事……也快到了。” “眼皮都打架了,逞什么强?” 姜姜好别过脸,小声说:“你开车,我睡觉不太好吧。” 林疏寒嗤笑一声,“我开车你睡觉的时候还少吗?” 以前带她出去玩,全程都是他开车,她就在副驾驶心安理得睡得像只小猪一样。停车休息,他就把她抱到腿上亲,更荒唐的时候甚至要在车里折腾一番。 跟她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怀疑自己不是一个正常人。 禽兽才会做到那种地步。 姜姜好像是也想到了什么,耳根一热,又打了个哈欠,索性不再挣扎,整个人往副驾驶一靠,“那到了你记得叫我。” “嗯。” 林疏寒开车一向很稳,她很快便坠入梦乡。 今天那台大手术耗尽了她所有精力。 再次醒来时,车子已停在浅水湾对面。驾驶座上,林疏寒正垂眸看着手机,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侧脸线条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睡多久了? 他怎么不叫醒她…… 察觉到她的视线,林疏寒收起手机,戏谑道:“姜医生,一台手术就把你累成这样?体力还有待加强啊。” 姜姜好眼眶微红,水光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带着刚醒的软糯娇气,“你怎么不叫醒我?说好的啊。” “叫了啊,”他神色依旧淡,“你没醒。” 不至于吧,她又不是猪,能睡得这么沉吗? 姜姜好脸颊微热。 林疏寒伸手从副驾侧边拿过一只纸袋,递到她面前,“刚买的水果,没吃完,剩下的你带回去处理掉。” 她接过来,触手是硬挺的包装,两盒没拆封的果盒,整齐得根本不像他吃剩的。 “多少钱?我转你。” “没看价格,不知道。” “……” 他大少爷以前给她买东西确实是不看价格,只要她喜欢,他闭眼就把卡刷了,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关系了,私底下还是分清楚一点比较好。 “我不想欠你,这些水果当是我自己买的,钱转给你。” 男人眸色倏地沉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姜姜好,你欠我的,还少吗?” 姜姜好眼睫像被风惊扰的蝶翼,微微颤抖。 林疏寒深呼吸一口气,将那句话还给她,“不吃就扔了吧。” 话落,他推门下车,直接走了。 柏油路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陪着寂静。一片昏黄的梧桐叶缓缓落在挡风玻璃上。 袋子很沉。 她打开,里面一盒是粉玉草莓,颗颗晶莹;另一盒是黑亮车厘子,饱满诱人。 她嘴很挑,很多水果都不碰,却独爱这两样。 翌日上班,林疏寒没来科室开早会,大家各忙各的。 她去查房的时候,顺便将车厘子和草莓分了一些给想想妈妈,讨论想想病情的时候,想想妈妈将这些水果都洗了,让她也吃一些。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她就将林疏寒拉黑删除了,没有好友,自然也没法把钱转回去给他。 她捻起一颗车厘子,轻轻咬下,果香在口中溢开,甜得纯粹。可一想到昨晚的话,心口便泛起浅浅的酸涩。 她和林疏寒从小一起长大,这十八年来他对她的好,她根本算不清。 说不想欠他,听起来倒真像个笑话。 即便不再是爱人,他们依旧是家人 这是她当时为了哄他签下离婚协议书,随口许下的承诺。 可到头来,她没能做到。 或许在林疏寒心里,她真的狠狠耍了他一回吧。 第三十章 名声算个屁 接下来的几天,姜姜好再没见过林疏寒。 除了医院的工作,听说林疏寒还要忙着进成和董事会的事。 程迹的伤口愈合得不错,周末就出院了。 婚期越来越近,姜姜好想尽快跟程迹解除婚约,可程家二老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各种推诿,躲着不见人。 温不言和姜廷枫去了程家两次,都吃了闭门羹。 程家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想退婚。 温不言当场气炸了,“婚姻又不是菜市场买菜,还能强买强卖?他们以为躲着不说话,这婚就能结成?!” 她黑着脸看向姜止,“阿止,你明天就开记者会,当众宣布姜程两家婚事作废!” 姜止眉头紧锁,神色为难。 “妈,明年我们和程家还有几个大项目要合作,如果单方面宣布退婚,首先会冲击公司股价,其次难保不会被人恶意揣测动机。”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最麻烦的是,那些狗仔嗅觉灵敏得很,一旦抓住机会,肯定会大肆渲染姜姜好和程迹之间的事,到时候毁的不只是婚约,还有姜姜的名声。” “名声算个屁?”温不言不屑一顾,“又不能吃,又不能卖。” 一家人为了她的婚事急得团团转,姜姜好却窝在沙发上,安安稳稳地啃着草莓,一颗接一颗,像没事人一样。 有爸妈和哥哥撑腰,这个婚,她是无论如何都不用结的。 现在就是怎么将损失降到最低的问题。 “我们明天再去程家一趟。”姜廷枫沉声开口,“如果他们还是不想谈,那就等休市,直接开记者会宣布婚事作废。” 姜止想到的也是这个办法,点头应和。 姜姜好捧着玻璃碗,把最后一颗草莓塞进嘴里,满足地舔了舔唇角。见他们终于有了结论,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那行,你们商量完了,我就先回去补觉。下周夜班,这几天得把觉睡够了。” 温不言气得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抱枕,作势往她身上砸。 “我当年到底是造了什么孽,非要生个二胎?!” 别人家女儿是贴心小棉袄,她家这个是黑心棉袄,专门来讨债的。 姜姜好手指一指,将锅甩到姜廷枫身上,“都怪老姜!老姜避孕措施没做到位。” “死丫头!”温不言火冒三丈,冲过去就要敲她。姜廷枫赶紧把老婆拉住,低声劝道:“有话好好说,别打女儿,别打……” 温不言见不得姜廷枫惯得姜姜好无法无天,当下先把自己的丈夫臭骂一顿。 客厅里的战火愈演愈烈,姜止趁机朝姜姜好递了个眼神——跑! 她嘴角一勾,俏皮地朝哥哥眨了眨眼,拎起包包,三步并作两步,溜之大吉。 姜姜好本以为,有温不言出马,解除婚约就是十拿九稳的事。 谁都没想到,程家竟先一步召开记者会,宣布了明年与姜家的合作项目,还公开表示姜姜好和程迹的婚礼将如期举行。 ai模拟的婚礼现场视频瞬间刷屏各大平台,网友和股民纷纷看好姜程两家的联姻,股价一路飙升。 程家就是想用合作和舆论当筹码,逼姜姜好乖乖嫁给程迹。 姜姜好给程迹打电话。 电话拨通,几乎秒接。 “小好。”程迹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又熟悉。 “你个疯子!”姜姜好压着怒火,“怎么不干脆用ai把我们生孩子的视频也弄出来?!” 程迹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小好,这种视频怕是不能公开吧?” 姜姜好后悔当初怎么没一脚把他踹成“公公”,让他自尊心碎成渣渣,这个就没空来烦她了。 程迹敛去笑意,语气冷静而笃定,“你还没想明白吗?这个婚,我们是一定会结的。” “程家刚刚高调宣布明年合作、婚礼如期举行。如果你们姜家现在说退婚,就是你们违约。姜氏股价会暴跌,你全家都会成为股民和媒体的众矢之的。” “你忍心看着你爸妈,你哥被网暴吗?” 姜姜好闭了闭眼,压下情绪,“跟我结婚,你到底能有什么好处?” “从今天股价来看,”程迹云淡风轻,“好处,我已经拿到了。” 姜姜好冷笑一声:“程迹,我以前以为你顶多算根烂黄瓜,人还凑合。今天这一出,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大开眼界。” 程迹低笑一声,不紧不慢,“你不用嘲讽我,如果你不是毁约在先,今天这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姜姜好轻笑出声,“行,那我们就走着瞧吧。看最后,是我们姜家先倒霉,还是你们程家先完蛋!” “啪”的一声,她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手机立刻又震了起来,屏幕上跳出“老姜”两个字。 “姜姜,你下班了吗?还在医院吗?”姜廷枫的声音又急又乱,“你妈跟程夫人打起来了,刚刚从楼梯摔了下来,脚踝骨折了!” “什么?!”姜姜好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她强撑着镇定,握紧手机往外走,“你们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不用,疏寒在开车,我们已经在去成和医院的路上了。”姜廷枫又说。 林疏寒? 他怎么会跟爸妈在一起? 姜姜好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好,我知道了,我下去等你们。” 她一路小跑到一楼急诊科,跟护士打了声招呼,推着轮椅冲到门口等他们。 很快,一辆白色路虎稳稳停在医院门口。 车门一开,林疏寒迈着长腿走下来,绕到后座,动作轻柔地将温不言打横抱起。 姜姜好迎上去,看到温不言肿得起猪蹄一样的脚踝,不由皱起眉,“妈,你干嘛打架?” 温不言抬眸瞪着姜姜好,“你说呢,还不是为了你!” 姜姜好鼻子一酸,也心疼温不言。 她也不年轻了,要是这次从楼梯滚下来伤的不是脚而是头,后果不堪设想。 “谈不拢我大不了嫁了,你用不着动手。” “嫁什么嫁!”温不言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我温不言的女儿,能嫁给那种人家受气?” 想到程夫人说的那些狗屁话,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幸好她刚才有狠狠薅了程夫人一把头发,要不是没站稳从楼梯摔下来,她还是赚的! 姜姜好又生气又心疼,看着温不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林疏寒看出了姜姜好在自责,温声道:“好了,先带干妈去做检查,有什么事等做完检查以后再说。” 姜廷枫连忙推着温不言进了急诊室。 姜姜好转头看向一身笔挺西装的林疏寒,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哽,“谢谢……谢谢你把我妈送来医院。” 林疏寒蹙起俊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又深又沉。 谢谢,又是谢谢。 重逢以后,他最不喜欢她说的一句话就是“谢谢”。 这两个字就像一道隐形的墙,她不断在提醒他,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 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刺,“怎么,我是不是还得回你一句‘不客气’?” 姜姜好掀起眼帘,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林疏寒深呼吸一口气,神色严肃地解释,“我刚好路过,看到干妈受伤才将他们送来医院的。我出手帮忙,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温不言是我干妈。” 他盯着她,语气笃定,“所以,你真的不用多想。” 第三十一章 欠收拾 姜姜好秀眉微蹙,一张巴掌大的小圆脸明晃晃写着不满。 她不过是受了九年义务教育,出于最基本的礼貌,向伸出援手的人说了句“谢谢”,实在不明白林疏寒为什么要说出这些膈应人的话。 她从未自作多情地觉得,他林疏寒今日出手帮忙是看在她这个前妻的份上。 她自问也没那么大的脸。 …… 算了,和一个早就形同陌路的人争辩什么? 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淡淡道:“行,我不会多想,你也不用多说。” 话落,姜姜好没看林疏寒被气得铁青的脸,径直越过他,朝急诊室走去。 因为是摔下楼梯,姜姜好坚持要让温不言做全身检查,温不言一开始不愿意,后来全家人一起劝她,她才不情不愿地配合。 做完所有检查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最后检查结果显示:脚踝粉碎性骨折,膝盖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 医生建议温不言住院留观,温不言又不愿意,吵吵闹闹地数落姜姜好小题大做,大惊小怪。 姜姜好本就被吓得不轻,好好解释还被她这么怼,也彻底炸了,脱口而出,“你就是迂腐!一辈子端着皇太后的架子压人,小孩子都知道生病要看医生,你连小孩都不如。” 温不言指着姜姜好鼻子就骂,“我当年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连块叉烧都不如的女儿!” 林疏寒买了晚餐回来,见到两人小学鸡一样又在吵,姜廷枫无助地站在一旁,根本插不上两母女的嘴。 他神色从容地走到两人中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对温不言说:“脑震荡可大可小。如果是隐性颅内损伤、脑出血,在医院能第一时间手术,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轻则瘫痪,重则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这番话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瞬间压下了温不言的气焰。 她怔了一下,也怕自己半死不活,终于妥协,“那……那好吧,我听你的,就留院观察几天。” 姜姜好心里一阵发凉。 同样的话,她说了半天还不如林疏寒一句管用。 心累得很。 林疏寒没多说什么,转身亲自为温不言安排了成和医院最好的vip病房。 经此一晚,医院里没几个人见过院长的亲爹,却都知道了温不言这位“皇太后干妈”的尊贵身份。 温不言半靠在病床上,眉眼温和,声音里带慈祥,“疏寒,今天真是麻烦你了。又是送我来医院,又是给我们准备晚饭,还陪我们到这么晚。” 林疏寒扬了扬唇角,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姜姜好便先抢答,“您可是他干妈,林院长为了您,哪会嫌麻烦?您要是再跟他客气,他一会儿就该急了。” 温不言侧过脸,狠狠瞪了姜姜好一眼。 死孩子,说的什么鬼话? 姜姜好却像没看见似的,挑衅的目光直直投向林疏寒。 林疏寒余光扫过去,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姜姜好,一脸肆意张扬,像只炸毛的小野猫。 他唇角微勾,心里冷笑。 真是,欠收拾。 他收回视线,教养极好地开口,“干妈,姜姜说得对,您不用跟我客气。” 在温不言看来,姜姜好那几句夹枪带棒的话,分明是在欺负林疏寒。她心里一阵烦躁,干脆冷声赶人,“你怎么还在这里?这里不需要你,回自己家去。” 姜姜好抱着手臂,似笑非笑,“那可要让太后失望了,我今晚是您的专属陪床丫头,哪儿也不去。” 姜止出国了,姜廷枫回家帮温不言收拾衣服和日用品,她自然是不能离开的。 温不言没好气地瞥姜姜好一眼,“谁稀罕你陪床?你明天不用上班?” “巧了不是。”姜姜好嘚瑟地看着温不言,“我明晚夜班,早上休假,正适合陪床。” 她越不想她陪,她越要陪,主打一个“母慈女孝”。 温不言左看看右看看,想找到个能揍姜姜好,又不会揍死姜姜好的武器。 林疏寒将从米其林餐厅打包回来的晚餐食盒一个个拿出来,将一道道菜依次摆在小桌上。 ——白卤石山乳鸽、蟹肉冬茸羹、松茸凤眼果炒和牛、酸辣鲜花胶,还有子姜皮蛋莲蓉酥。 “干妈,做了这么多检查你也饿了,先吃晚饭吧。” 满桌的香气直往鼻尖钻,温不言的火气瞬间被勾走了一半,连跟姜姜好计较的心思都没了。 林疏寒将碗筷推到她面前,示意她先动筷。 姜姜好窝在沙发上,眼巴巴瞅着那几道菜,口水不自觉往下咽,赶紧伸手捂住肚子,免得等会儿又失态。 林疏寒买的饭…… 哼,嗟来之食,岂能馋之?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 林疏寒又从保温袋里取出两套餐具,抬眼扫向仍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小女人。 修长手指捏着玉白的筷子,他略一沉吟,琢磨着该用什么话术才能让某只难哄的小猫乖乖过来吃饭。 温不言精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咳一声,直接吆喝,“姜姜好,还坐那儿干嘛?过来吃饭,是要我亲自请你啊?” 姜姜好眼睛一亮,猛地抬头看向林疏寒和温不言那边。 这饭……居然还有我的份? 林狗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林疏寒面不改色,转身,黑眸锁住她,温和开口,“过来吃饭吧。” 乳鸽的香味早把姜姜好胃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她也不再端着,倏地起身,一屁股坐到温不言旁边,抄起筷子就夹了块乳鸽腿塞进嘴里。 “呜呜呜!”饿到极致遇上顶级美味,幸福感直接爆棚,“好好吃!” 林疏寒看着她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险些没忍住笑了出声。 第三十二章 是不是想复合 与姜姜好风卷残云的大大咧咧相比,林疏寒的用餐仪态则显得矜持而考究,举手投足都是贵家公子的风范。 温不言的目光在女儿狼吞虎咽的吃相和干儿子优雅从容的姿态间来回游移,心里五味杂陈。 多好的大白菜,居然曾经被自家那猪女儿拱过,最要命的是,这颗白菜现在似乎还想继续被猪拱。 唉,造孽哟。 姜姜好瞥见温不言碗里还剩半只乳鸽,眼睛一亮,筷子像长了脚似的就要往那边探,“妈,你不吃了?别浪费食物啊,我替你解决。” 话音未落,温不言拿筷子“啪”地一声敲在她手背上,力道不轻。 姜姜好疼得缩手,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控诉,“温不言,你真是越来越泼妇了,最近动不动就打我!” 这一声脆响,让林疏寒握着塑料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碗身生生被捏出几道褶皱。 温不言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平时一个人吃饭是没米下锅吗?非得吃成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 姜姜好瞬间没了胃口,索性把碗一推。 抬眸瞥了对面的林疏寒一眼,觉得没了面子,“行,我不吃了。我去门口接我爸!” 说完,红着脸气冲冲地摔门而出。 屋内重归安静,林疏寒缓缓松开被自己捏得变形的碗,抬眸看向温不言,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分。 他轻笑着开口,“干妈,棍棒教育是教不好孩子的。” “怎么,你心疼了?” 温不言活了大半辈子,最会看人脸色。林疏寒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代表什么,她一眼就看穿了。 林疏寒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收,神色不动地回道:“姜止看到了你打她,也会心疼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他对姜姜好,不过是兄长对妹妹的疼爱。 温不言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懊悔,“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不会再这么纵着她长大。” 林疏寒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盖放倒温不言面前,“女儿就是要娇养,这话是您亲口说的。” “所以啊,”温不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把她养得这么娇蛮任性,做事不知轻重,甚至让她伤害了你,逼得你不得不离家五年。” 提起从前,她心里像压了块石头,闷得喘不过气。 林疏寒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沉吟片刻,低声道:“出国进修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姜姜没有关系。” 顿了顿,他唇角微微扬起,语气却很认真,“我跟她在一起的三年,很开心,也很幸福。” 温不言定定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半晌,才开口问道:“那你给我一个准话——你是不是,还想跟姜姜复合?” 林疏寒被温不言的话问得怔愣。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复合? 现在的他有资格跟她复合吗? 那段婚姻已经结束,伤害已经造成,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空白和太多说不清的过往…… 心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他敛去。 抬眼迎上温不言的目光,林疏寒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我现在,只是把她当成妹妹,没有想过要复合。” 温不言没有想到林疏寒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她自问看人一向很准,但也免不了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之前,她以为疏寒对姜姜的好,就像姜止一样,是兄妹间的关爱和照顾,直到他们领了证,告诉她要结婚,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两孩子早就交往了。 姜家是申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但她和老姜向来不讲究门当户对。在他们看来,只要孩子幸福,对方人品可靠、三观端正,哪怕家世普通,也无关紧要。 人生在世,她儿子女儿的快乐才是最重要。 所以,她在儿女的感情问题上,向来开明,从不干涉。 也许,正是她开明过了头,才让姜姜好对感情如此儿戏。结婚、离婚,不到一年,像闹着玩一样,而她伤害的,还是自己最要好的闺蜜的儿子。 她不想过去的事重蹈覆撤,更不想这两个孩子再受伤。 或许,他们之间只做兄妹,对彼此都是件好事。 温不言没再追问,林疏寒等姜姜好和姜廷枫回来后,便提出先离开。 姜姜好看着林疏寒目不斜视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在给谁摆脸色? 她又没招他惹他。 林疏寒离开病房后没离开医院回家,而是去了办公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界。他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手指按压着太阳穴,试图缓解那里的胀痛。 为什么不回家? 他告诉自己,是因为温不言在母亲离世后对他多年的照拂。 因为有她在,他才没有在年幼失恃的年纪,连母爱也一并失去。 他喊她一声干妈,她也待他视如己出。从小到大,姜止和姜姜好有的,她总会为他备一份。所以现在,他有义务、有责任为她尽孝。 仅此而已。真的,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疏寒接通电话,“喂。” 那边传来边叙的声音,告诉他程迹的黑料已经查实,随时可以打包发给娱记。 林疏寒握着手机,沉默良久。 边叙听不到指示,又追问:“要现在发给娱记吗?” 良久,林疏寒才出声,“不用了。” 边叙不明所以,“什么意思?你不打算帮姜姜解除婚约了?”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好端端的,怎么说变卦就变卦? 林疏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语气愈发冷淡,“我为什么一定要帮她?” 他以什么身份去帮她? 帮了她这一次,下一次呢?难道要一次又一次,不断地介入她往后的人生吗? 说到底,姜止才是她的亲哥哥,而他,不过是个早就该退出她生命的前夫罢了! 既然没有资格对她的人生负责,就不该再去打扰她! 离她越远越好…… 第三十三章 嫁错人就像尿床,暖一时,凉一 边叙察觉到林疏寒情绪不对,但他太了解林疏寒的脾气,他不想说,问了也是白问。 “那我将这些资料交给姜止?” 林疏寒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两下,过了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 边叙心里门儿清。 他哪里是不想帮姜姜,分明是想亲自出手,又找不到立场,只好装作不在意,把话说反。 资料交给姜止,姜止会处理好一切,只是姜姜永远不会知道他林疏寒在背后帮过她。 想起林疏寒的复查已经拖了很久,边叙旁敲侧击,“徐教授又来问了,你什么时候去复查?” 林疏寒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声音冷冷淡淡,“等这阵子忙完再说。” “你这几天都睡不着,还是尽早去复诊吧。”边叙忍不住多嘴。 林疏寒眉头皱得更紧,“边叙,别把话说得这么暧昧,你只是我助理。” 他真的知道得太多了。 边叙呸了一声,“我是直男,谢谢。” 林疏寒懒得再废话,丢下一句“就这样”,便挂了电话。 vip病房。 温不言已经睡着了,姜姜好让姜廷枫先回大宅休息,自己则留下来守着。 等最后一瓶吊针打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她替温不言整理好被子,困意便铺天盖地地压了上来,她趴在床沿,很快就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疏寒走进来,套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昏暗中,母女俩一个躺着,一个趴着,呼吸均匀,睡得安然。 他拿起沙发上的毛毯,放轻脚步走到姜姜好身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毛毯盖在她身上。 “嗯……” 或许是感觉得到动静,姜姜好原本枕在左边的脸倏地转向了右边。 林疏寒的动作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 那张久违的睡颜,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眼里。 曾经,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张脸。现在,那样的日常却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本该走出医院,开车回家,可双脚却像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又走到了这间病房。 他垂下眼眸,静静凝视着那张睡得香甜的小脸,目光透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姜姜好大概梦到了什么好事,吧唧了一下嘴,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臭丫头……”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怎么能睡得这么香?” 五年了。 她还是那个一沾枕头就能睡着的姑娘,而他,却再也没能睡过一个整觉。 手麻得发木,脖子也酸得发紧,姜姜好整个人像被钉在床边似的,稍微一动,骨头都在抗议。她下意识挪了挪,身上的毛毯便顺着臂弯滑了下去,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猛地惊醒,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温不言睡得安然无恙,开摩托车似地在打呼。 阳台那边,天色已经泛白,一缕晨曦悄悄探进来,给冰冷的病房镀上一层暖色。 姜姜好弯腰捡起毛毯,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又抬头环视了一圈病房。 空荡荡的房间里,除了她和温不言,再没有第三个人的气息。 早上,姜廷枫带着阿姨做的早餐过来,姜姜好吃完早餐,便离开了医院。 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会按照程家的意思,把自己的人生交到程迹手里。 既然程家不讲情面,她也不会再讲仁义。 她来到警局,想取回之前那份捉奸的口供,可对方只是含糊其辞,一直说手续还没走完,明显是在搪塞。 姜姜好找了个角落,悄悄滴了滴眼药水,再抬头时,眼里已蓄满泪水。 她抹了把脸,走到前台,声音颤抖地开口,“小姐姐,嫁错人就像尿床,暖一时,凉一被子。”她吸着鼻子,双手合十,“大家都是女人,我们女人得帮助女人啊!” 前台小姐姐面露难色,压低声音告诉她,“不是我不想帮您,是上面有指示,说程先生的口供涉及隐私,我们不能给您。” 姜姜好听完,心里一阵发凉。 程家不是小门小户,程迹上下打点施压,藏起对自己不利的证据,一点也不奇怪。 看来,想靠这份口供退婚是行不通了,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姜姜好回家洗澡换了身衣服,小睡到下午又回了医院。 她今晚值夜班,上班前想再去看看温不言。 她那叛逆、油盐不进的性子,简直是温不言的亲生翻版。母女俩都是犟种转世,要是没人盯着,温不言分分钟能坐着轮椅从医院“越狱”逃跑。 她刚走到病房门口,里面就炸开一声女人的尖叫: “滚!我让你给我滚!” 程迹来探望受伤的温不言,谁知温不言一见到他,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当场把人往外赶,还扬言要报警,控告程夫人蓄意伤人。 程迹今天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不仅买了花,还提了水果,态度诚恳。 “伯母,我真心实意替我母亲向您道歉。 那天我妈说话确实过分了,但我对小好是真心的,我想跟她结婚,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温不言冷笑一声,没想到这程迹长得人模狗样,脸皮还能这么厚。 “你跟我女儿交往的同时,还在外面乱搞,你怎么还有脸说这些话?!” “以前是我混账,我承认。”程迹抬高声音,像是在表决心,“但我可以向您保证,结婚以后我一定收心养性,再也不会出去乱搞女人。” 话说到这份上,程迹自认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呵。”温不言冷嗤一声,笑意冷得刺骨,“男人啊,结婚前说的话就不能信,结婚后说的话——连放屁都不如。” 程迹:“……” 以前除了必要的礼节性拜访,他很少跟姜姜好回姜家,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温不言这个准丈母娘很难讨好和对付。 他很清楚,温不言从骨子里就看不起他。 如果不是为了能顺利跟姜姜好结婚,他今天也不想来触温不言这个霉头。 “烂泥一样的东西还想娶我女儿?”温不言瞪着程迹,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坨大的,“真是屎壳郎戴面具——臭不要脸!” 第三十四章 我喜欢你,真的 程迹从病房出来,脸色铁青,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姜姜好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显然已听了好一会儿墙角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的笑意,“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去?” 姜姜好懒懒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进去看你笑话吗?” 欺负人是温不言女士的拿手绝活,程迹在温不言面前跟只雏似的,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他迈步上前,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微微俯身逼近,“心疼我?那说明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姜姜好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满脸嫌弃地把他推开,“滚!” 程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却顺势往她面前又凑近两步,压低声音道:“说实话,你讨厌我,是因为我花心在外面玩女人,还是还有别的原因?” 姜姜好微微挑起眉梢,眼底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一条就已经是死罪了,还需要什么其他原因?” 没有女人会喜欢自己的男人在外面乱搞,所幸她并没有喜欢过程迹。 “有钱有能力的男人,身边从来不会只有一个女人。”程迹看向姜姜好,目光认真而固执,“你的前夫林疏寒,不也是这样?” 姜姜好脸色微变,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五年前的某个画面。 林疏寒被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从背后抱住。 本来已经快要淡忘的一幕,此刻却如利刃般划开了她愈合结痂的伤口。 莫名的,心口的位置微微发酸。 姜姜好迎上程迹挑衅的目光,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是啊,所以林疏寒成了我前夫,不是吗?” 程迹眉头紧蹙,抿了抿唇,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小好,浪子回头金不换。你相信我,结婚以后我一定会——” 姜姜好猛地甩开他的手,语气决绝: “程迹,一开始我为了应付家人招惹了你,是我的问题。但我们只是协议结婚,违反协议,该赔偿的我会如约赔偿。现在你不肯放过我,又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脸上,“我所认识的你,应该不是一个喜欢被困在婚姻里的男人。” 第一次相亲,她还没走到约定的餐厅,就在酒店大堂看见他搂着一个女人热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程迹个彻头彻尾的花心渣男。 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他,所以才放心跟他签协议结婚。 两人结婚只为家族利益,不为感情。 婚后,他依旧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她则守着自己的小世界,互不干涉。只在逢年过节,为了让父母和哥哥安心,两人配合演好“恩爱夫妻”的戏码。 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可就在快要结婚时,她突然幡然醒悟。 虚假的婚姻,名义上的老公,孤独的人生。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未来吗? 因为经历过一段幸福又失败的婚姻,为了摆脱阴影,她几乎赌气般放弃了后半生的幸福,这不像她,温不言也不是这样教她的。 温不言总说,人活着要开心,要幸福,要肆意,要痛快。 但如果,后半辈子都要和一个自己完全不爱的男人绑在一起,她又怎么可能快乐? 于是,她反悔了。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反悔会带来这么多连锁反应,还间接害得温不言受伤住院。 她很后悔当初的决定,也想不通,一向花心的程迹,为什么偏偏缠着她不放? 如果只是为了钱,那都好说,她最怕的是—— 他还别有用心。 程迹看着姜姜好,眼神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像是要把过去那些荒唐日子一并抹掉。 “因为,我喜欢你。” 如果早知道会有今天,他当初会尽可能在姜姜好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至少,他不会让她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样的男人。 “……什么?!” 姜姜好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褪得惨白,仿佛看了部最恐怖的电影,被吓得连尖叫都忘了。 程迹知道,姜姜好不会信。 但事实上,他也是在她突然反悔、拒绝结婚之后,才逐渐认清自己的心意。 他曾经也想过抽身而退,拿钱了事,体面地跟她分道扬镳。可只要一想到,退婚之后他们就真的再无交集,那种不甘心就像毒瘾发作一样折磨着他。 他甚至顾不上这里是医院走廊,顾不上她会不会转身就走,只想立刻、马上告诉她: “我喜欢上你了,真的。” 走廊尽头,电梯门打开。 林疏寒从电梯里走出来,黑色衬衫,白色大褂,身形挺拔修长,气质清冷凌厉。 他身后跟着几名医生,一行人似乎准备去vip病房查房。 程迹表白的话音刚落,林疏寒已经带着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仿佛只是路过,却让走廊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分。 第三十五章 黑暗中,深吻 姜姜好用余光悄悄瞥向走廊尽头。 林疏寒正带着一群医生经过,他侧头听着身旁医生汇报,神情专注而淡漠,自始至终未曾看她一眼,仿佛他们只是走廊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她睫毛轻轻一颤,垂下眼帘,伸手拽住程迹的胳膊,一言不发地将他拉向楼梯间。 嘭——楼梯间的门被打开,又合上。 程迹刚才也看到了林疏寒,本打算大大方方上前打个招呼,却没想到被姜姜好像逃难似地拖进了楼梯间。 他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即便他的家世比不上林疏寒,但自问自身硬件一定比林疏寒好。 毕竟他比林疏寒还年轻两岁。 “不就是撞见你前夫吗?”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躲什么?” 姜姜好被他堵得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哥,我叫你一声大哥,你能不能行行好,放过我?” “我只是喜欢你,又没对你做什么,你到底在怕什么?”程迹眉头紧蹙,语气认真起来。 姜姜好盯着他,眼底写满了不敢置信和困惑,“你喜欢我,然后天天还跟不同的女人上床?” 程迹被她问得一时语塞,沉默了几秒,最终只能轻声说出一个在他看来最诚实的答案: “男人,性和爱是可以分开的。” 说完这话,他忙不迭地找补,“但如果你答应跟我认真交往,我保证,从今以后都会为你守身如玉。” 姜姜好真是谢谢他了。 “大可不必。” 她自问没有这么大的脸,也不用他为自己守身。 程迹看穿了姜姜好的抗拒,索性不再绕弯子,“你拒绝我,是因为林疏寒?” “你……还是放不下他?” 姜姜好避开程迹审视的目光,连忙否认,“你别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你紧张什么?”程迹向前一步,她下意识后退,脊背抵上了门边的墙壁。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姜姜好挺直腰杆,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程迹垂眸凝视着她,那张清丽干净的脸,圆润的杏眼本该亮得像天边的星子,此刻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飘忽,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行,我就当你不喜欢林疏寒。”他语气放缓,像是在妥协。 姜姜好皱眉,“什么叫‘当’我不喜欢?” 她本来就已经不喜欢林疏寒了好吗? 林狗就是她人生的污点。 程迹没有跟姜姜好计较用词的问题,话锋一转,“下个月的婚礼可以暂停——” 姜姜好眼前一亮,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 可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不容置疑,“但你要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姜姜好只觉得一阵无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机会?我又不喜欢你,你何必白费力气?” 程迹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随即又变得坚定。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让她眼里刚刚好能看得见他。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他轻声说:“或者说,你只是不喜欢过去那个荒唐、放纵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然后继续道:“所以,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你重新认识我的机会。” “三个月,不,一个月。”他语气却坚定,“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不喜欢我,婚礼取消,我退婚,以后绝不纠缠。” 这个条件确实诱人。 程迹虽然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但两人这一年来的合作还算得上愉快。姜家和程家眼下还有商业往来,真要撕破脸,对谁都没好处。 何必跟钱过不去。 姜姜好迎上程迹那双真诚又期待的眼睛,正要开口,楼梯间的灯却啪地一声骤然熄灭。 嗯?怎么回事? 头顶一片漆黑,楼梯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又重重关上,黑暗中隐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 姜姜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程迹?你在哪儿?” 她试探着伸出手,在空气里胡乱摸索,手臂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拽。下一秒,整个人跌进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薄荷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心口一紧,下意识用力推开对方,“你不是程迹——唔!” 话音未落,那人便俯身压了下来,带着侵略性的吻重重落在她唇上。 男人呼吸微沉,一手捏住她的下巴,那股强烈的占有欲几乎要将她碾碎。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感觉到他灼热的呼吸喷在脸上,姜姜好心下发慌,本能地挣扎着想要推开他。 他却顺势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 他的另一只手滑到她脑后,牢牢扣住,不给她半点退缩的余地。 一点一点,将那滚烫到灼人的气息渡进她的唇齿之间,带着不容拒绝的掠夺意味。 她快站不稳,整个人像被从深海硬生生捞上岸的鱼,被扔在燥热又窒息的空气里,连挣扎都失了力气。 撑在他胸膛上的小手本能地攥紧他的衣襟,她的手被他拉开,压住,手指一点点扣进来,直至十指相扣。 熟悉的动作,暧昧的摩挲,带着刻进骨子里的熟悉感,一点点唤醒她快要涣散的意识。 这个吻…… 是林疏寒? 混账东西,竟敢摸黑占她便宜! 姜姜好猛地一咬牙,张嘴狠狠咬上他的唇。 血腥味在唇齿间炸开,男人的闷哼与喘息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暧昧又危险。 她还没缓过神,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粗暴地推开。失去支撑的瞬间,她后背撞上墙壁,后脑勺磕出一记闷响,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低声骂道:“……艹。” “砰”的一声巨响,楼梯间的门被用力拉开,又重重甩上。 灯光骤然一亮,楼道里瞬间亮如白昼。 前一刻还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此刻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程迹也同样不见了。 她深呼吸着,用手背贴上自己发烫的唇,心跳一直难以平复。 第三十六章 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 本来约好跟卫检的人吃晚饭,快要出发了林疏寒人影都没见着,电话也不接,边叙只好直接杀到院长办公室。 门一开,只见看见林疏寒整个人窝在沙发上,胳膊搭着额头,遮住了眼睛,衬衫扣子松开了三颗,领口大敞,冷白的皮肤上星星点点的红疹格外刺眼。 “你怎么又发病了?”边叙脸色大变。 马上就要去应酬,他这副样子怎么见人? 林疏寒放下手臂,棱角分明的脸上也泛着红疹,削薄的唇有一道刚刚愈合、仍很鲜红的伤口。 原因不言而喻。 他慢条斯理地扣好扣子,站起身走到边叙面前,“今晚的饭局你替我去,我有事要见老徐。” 说完,也不给边叙拒绝的机会,直接从他身边越过,推门走了。 明辉心理咨询工作室。 林疏寒整个人陷在白色皮质躺椅里,仰着头看天花板那盏冷白的吸顶灯,眼神空空,像灵魂被抽离。 徐名辉点燃一个海盐薄荷味的香氛,待香气在空气里散开,才回到他身前坐下,“你回国也快两个月了,让你尽快来复诊,你非要拖到病发才肯来。” 听到抱怨,林疏寒面不改色,“忙。” 徐名辉冷哼一声,“那今天怎么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了?” 林疏寒闭上眼,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脑海里,是姜姜好被他吻得微喘的模样,鼻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草莓味的甜香,怀里还残留着属于她的柔软触感。 本来以为,五年时间足够让这些感觉被磨没。结果倒好,时间越久,身体记得越清楚。 理智一遍遍警告他,再这么下去会死。可情感却一次次将他推向她,让他失控地靠近、沉沦。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自己逼疯。所以,他必须立刻、马上见到他的主治医生。 徐名辉拿出片子看,神色倒是轻松的,“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车祸压迫你脑子的血块在一点点消散,报告显示血块又比上一次检查变小了。” 林疏寒不敢置信地瞪眼,伸手抢过徐名辉手上的脑部ct,看到上面的诊断结论,眼底不受控地闪过一丝光亮。 “难怪……”他低声感叹,语气难掩失控,“我不仅能抱她,还能吻她了。” “你别高兴得太早。”徐名辉瞥向他身上的红疹,语气又冷了下来,“就算你现在能碰姜姜,也不代表你的病就已经痊愈了。你亲了姜姜,身体还是有出现排斥反应。” 林疏寒低低笑了一声,指节分明的手掌在半空中握紧又松开,复又垂眸凝视。灯光从指缝间滑下,在冷白的皮肤上折出浅淡的阴影。 “但我已经可以抱她和吻她了。” 短短一句话,却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五年前那场车祸,他大脑里留下了一块顽固的血块,不大却压迫了神经丛,造成了医学上称之为“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的创伤后遗症。 他的心明明还清楚地记得自己对姜姜好的感情,可只要她一靠近,大脑就会自动拉响预警,引发强烈的焦虑和生理抗拒。 刚确诊时,他连跟姜姜好牵手都会头晕恶心,更别提更亲密的举动,他的身体会立刻做出剧烈排斥反应,起红疹、呼吸困难,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攻击。 徐名辉说,这种后遗症很罕见也很难治愈,但这个病除了让患者在亲密关系里寸步难行,几乎不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 因为这个病,他和姜姜好从疏远到回避,从回避到沉默,最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了离婚那一步。 他们曾经是那样契合的一对。 相互心动,对彼此都有强烈的生理性喜欢,因爱而做,因做而更爱。 结果有一天,他突然不抱她了。 刚开始她哪受得了,又哭又闹,像个一直有糖吃的孩子被强行戒糖一样。可慢慢地,她也学会了忍让,学会了去理解他,跟着他的节奏走,甚至为了走进他的世界,亲手放弃自己最爱的芭蕾,转专业学医。 那样的姜姜好,温柔、明亮、可爱得让人心碎,可那不是他想要的未来。 他的女孩,就应该站在聚光灯下耀眼,而不是被困在一段看不见尽头的婚姻里。她值得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为了谁,一再退让。 所以,他松开了手。 离婚是她先提的,可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买好了机票,申请了出国进修。他告诉自己,只是需要距离,需要时间,等情绪冷却,等病好一点,一切或许还能回到从前。 可她没有等。 她大概是真的累了,对他失望透顶,失望到连解释都懒得听,所以连这段婚姻都不想要了。 如果他这辈子都无法战胜“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无法给她一个正常的拥抱、一个完整的婚姻,那么分开,对彼此或许都是成全。 但现在,老徐告诉他,他脑子里的血块在消散,压迫在神经上的阴影正在一点点退去…… 这是不是说明,老天爷都在给他机会? 第三十七章 昨天的人是不是你 姜姜好根本没想过,第二天查房林疏寒会出现。 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地带着唇角那道新鲜的伤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领着一众医生走在最前面。 白大褂扣得一丝不苟,他站在病床前,声音冷静、条理清晰地给出诊疗意见,专业得让人挑不出错。谁也看不出,这个男人昨天才把女下属堵在漆黑的楼梯间,强吻得她几乎窒息。 姜姜好胸口像被什么堵住,怒火翻涌,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质问。 可她知道,昨天停电,楼梯间伸手不见五指,她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个混蛋就是林疏寒。 但让她就这么吃下这哑巴亏? 她偏不! 昨晚值完夜班,姜姜好本可以查完房就回去补觉,但她没走,就逮着林疏寒落单的机会。 林疏寒一个人走进了电梯,电梯门正要合上,姜姜好一个箭步上前,抬手挡住,目光凌厉地瞪着他。 林疏寒回头,看见她气势汹汹的样子,神色却十分淡定。 “这电梯是上的。”他好心提醒道。 姜姜好没理他,径直走进去,站到他面前,昂头逼视,视线缓缓下移,停在他结痂的唇瓣上,“你受伤了?” 林疏寒下意识抿了抿受伤的嘴角,面不改色,“吃东西不小心咬的。” “这个位置,”姜姜好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很难是吃东西咬的吧?” 林疏寒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扶手挡住。 电梯空间逼仄,他垂眸看向她,而她抬眼,目光灼灼,唇角勾起一抹坏笑,冷声试探,“被人咬的吧?” 林疏寒眉峰一挑,眼里掠过一丝了然。他清楚姜姜好的脾气,也知道她为什么会跑来堵自己。 他干脆放弃抵抗,语气平静,“被一只小野猫咬的。” 姜姜好冷笑一声,心里暗骂:狗东西。 强吻了她,还说她是野猫! “什么时候咬的?在哪里被咬的?!那只猫同意了吗,你就把嘴凑上去给她咬?!”姜姜好连珠炮似的发问,音量一声比一声高 林疏寒看着她这副寸步不让的样子,竟有些失神。 已经多久没见过她这么鲜活的模样了? 恍惚间,竟有种回到他们从前抬杠斗嘴的时光。 他薄唇微勾,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昨天,是我不好,不该那么冲动地亲那只小猫,被咬也是我活该。” 姜姜好怔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她想过他会抵赖,会转移话题,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地认账。他说的是“猫”,却句句都在指向她。 如果他敢否认,她不介意当场撕破他的伪装。 但现在,他承认得这么爽快,反而让她心里乱成一团。 冲动? 他为什么会冲动? 是因为看到程迹跟她表白,所以他吃醋了? 怎么可能? 那天在温不言病房里,他还一副不待见她的样子。那种冷淡疏离,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为她吃醋的人。 林疏寒垂眼,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只到自己胸膛的娇小女人。 他在等她开口,她却只是抿着粉润的唇,一言不发。 她在想什么? 昨天楼梯间那么黑,她居然还是认出了吻她的人是他。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一直都没忘记他? 但这有可能吗? 以她的性子,如果心里还有他,就不会去相亲,更不会答应跟程迹结婚。 她现在跑来堵他,多半也只是气不过昨天被他强吻,想为自己讨个说法。 仅此而已。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院长办公室到了。 姜姜好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侧身让出通道,只想让他离开,快点结束这场有点暧昧的对峙。 林疏寒迈步走出,却在即将踏出电梯的瞬间停下。他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下一秒,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从电梯里拖了出来。 “你做什么?!”姜姜好被他拽得猝不及防,手腕一紧,立刻用力抽回,像只受惊的猫,全身戒备地瞪着他。 林疏寒垂眸看着她,神情认真,“需要我补偿吗?” “补偿?”姜姜好一愣,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补偿什么?” 她抬眼打量他,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今天的林疏寒很不对劲。 在医院,他对她向来是标准的上下级距离,克制而疏离,公事公办得像一堵冰冷的墙。可 现在,他步步紧逼的姿态,让她恍惚间回到了高中——那个情窦初开,总想对她做点什么的少年。 “都可以。”林疏寒目光如炬地睨着她。 姜姜好来堵他,原本是想确认昨天那个强吻她的人是不是他。如果不是,她必定会查个水落石出,报警追究到底。但如果是他…… 她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 不是别人,就是林疏寒。 至于补偿,她根本没想过要什么。不就是个吻吗?他们又不是没亲过。 诡异的是,林疏寒今天似乎完全没有原则,一副为了弥补昨天过失,任她予取予求的样子。 他是在后悔那个吻,还是……真的只是想补偿她? 很乱,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见她始终不说话,林疏寒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他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再次挤出一句试探: “你说那只猫,需要我对她负责吗?” 第三十八章 林疏寒就是裹着金箔的一坨屎 “你想屁吃!” 姜姜好不知道林疏寒今天是发了什么神经,但同样的错误犯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是傻子。 “那只猫是只什么不值钱的野猫?被条狗咬了一口,就要跟着那条狗走?” 十八岁的她,做什么事都可以很坦荡,喜欢就往前冲,爱就掏心掏肺。她从没想过人心会变,也从没想过爱情除了甜,还有刀。 就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吻,他就想跟她重新开始? 他做梦。 听到她的话,林疏寒眉心微蹙,神色却依旧平静。 “嗯。”他淡淡点头,“猫跟狗,不是一个物种,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姜姜好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让她几乎要炸开。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己做错了事,却只会用猫狗当借口,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孬种!”她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骂人的话。 “骂我?”林疏寒看着她,眼神沉静,没有半分怒意,“那你想怎样?报警抓我,还是……重新接受我?” 姜姜好呼吸一窒,心跳乱作一团,连直视他的勇气都没有了。 看到她这么排斥自己,林疏寒轻笑一声,“如果我认了,你会怎么做?报警抓我?还是……重新接受我?” 姜姜好脸色一白,心跳又乱了,这下连看都不敢再看向他。 林疏寒却步步紧逼,长腿一迈,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姜姜好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会躲着我。”他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要怎么认?”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我又该怎么做,你才肯……像以前那样看我一眼?” 姜姜好抬眼望向林疏寒,男人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根本分辨不出,他到底是用什么心态说出那些话的。 “疯子。”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转身去按电梯。 金属门迟迟不响,她等得心浮气躁,干脆转身冲向楼梯间,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林疏寒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闭上眼,喉结滚了滚。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明明知道的。 为什么要急着把话说出口? 为什么要把她逼急? 这下好了,把人彻底惹毛了,又得从头开始哄。 姜姜好几乎是逃命一样从医院冲出来,一路跑到空旷的地方,才敢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她抬起头,对着灰白的天空深呼吸,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空气。 “男人的话不能信,男人的话不能信,男人的话不能信……” 她在机械地重复这句话,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给自己洗脑。 “林疏寒的话,就更不能信了!” 她下意识捂住心口,指尖冰凉,仿佛这样就能按住那颗快要失控的心。 姜姜好,你清醒一点。 五年前离婚,你差点连命都搭进去。同一个男人,同一个坑,你绝对、绝对不能再踩一次。 林疏寒就是裹着金箔的一坨屎,剥开那层光鲜亮丽,本质还是屎。 吃点什么不香,为什么非要吃屎?! 做完思想建设,姜姜好直接就开车回公寓睡大觉。 今晚还要继续上夜班。 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的,结果大概是最近太透支了,澡一洗,床一沾,立马昏睡过去。 傍晚被闹钟叫醒,拿起手机,姜止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给哥哥回电话。】 姜姜好马上就给姜止打了回去一个电话。 “哥!怎么了?” 姜止这几天连轴转,刚回国就着手处理程家退婚的事,声音里透着疲惫。 “程家那边已经谈妥,程迹的事,你不用再担心了。” 姜姜好眉梢一挑,这算是这几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了。昨天满脑子都是被林疏寒强吻的破事,要不是姜止提起,她差点忘了程迹这个人。 哥哥到底做了什么?这么轻易就跟程家谈妥了?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以后还要应付程迹。 “哥哥办事,我放心!”姜姜好语气轻快地拍了个马屁。 “妈那边我请了护工,你要是实在累了,也不用天天往她那儿跑。”姜止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掩不住的倦意。 姜廷枫已经向他抱怨过好几回,说温不言自从被“软禁”在医院,脾气一天比一天坏,逮到姜姜好的小辫子就忍不住数落几句。母女俩在病房里天天吵,谁看了都头疼。 家里就这两个女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姜廷枫和姜止谁都不想看她们天天吵红眼。 姜姜好抱着手机,就像抱着姜止一样。 她垂下眼,在心里重新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男人都靠不住,但爸爸和哥哥,是唯一的例外。 寒暄了几句,互相提醒对方别太累,兄妹俩这才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已经快五点半了,姜姜好六点要回到医院,她没时间吃晚餐了。 回到医院,按流程查完房再折返科室时,姜姜好才发现工位上多了一个精致的餐盒。 她狐疑地环视一圈,送餐的人早已无踪无影。 转而去护士站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大家都在忙着测体温,没人注意到有人进来过。 姜姜好盯着那个餐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先浮现出林疏寒的脸。 是那个疯子送来的吗? 他怎么会知道她没吃晚饭? 可下一秒,记忆就像潮水般涌来,以前林疏寒只要惹她生气,总会变着法子哄她,而且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送上最合她心意的东西。 简直就像长了读心术一样。 姜姜好指尖一挑,掀开了盒盖。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餐盒里用番茄酱画出的“爱心”中央,赫然是一只死老鼠,皮毛黏成一绺一绺,血淋淋的。 姜姜好胃里一阵翻涌,本能地尖叫出声,“啊——!” 第三十九章 人还怪好嘞 姜姜好的叫声引来了护士站的注意,值班的护士张小花一进科室就闻到了死老鼠的味道都要恶心死了。 谁啊这么缺德,在饭盒放死老鼠还送到了医院来。 姜姜好一声尖叫,惊动了护士站的张小花。小花一进科室,就被一股死老鼠的恶臭呛得几欲作呕。 “天呐,谁这么缺德,在饭盒里放死老鼠?”她捂着嘴,脸色发白。 姜姜好脸色铁青,强压下翻涌的恶心,迅速将饭盒盖严,对小花说:“叫人来消毒。” 说完,她转身拿起手机报警。 不管是谁干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是威胁和恐吓。 张小花打完电话叫人过来消毒,又很八卦地凑过来低声问:“姜医生,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姜姜好细想。 最近确实得罪了不少人,程家那边被哥哥威胁着退婚,但程迹向她表白失败,但就算这样,程迹也不至于送死老鼠来报复她吧? 张小花看姜姜好不说话,又好心提醒,“会不会是苏医生啊?” “不会。”姜姜好断然否定。 苏蓉平日虽然处处针对她,给自己使绊子,但她是学医的,不会不知道死老鼠携带的病菌和危害。以苏蓉那清高的性子,不屑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张小花是个大喇叭,她要真承认怀疑苏蓉,消息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科室,苏蓉必定会找上门来跟她理论不休。 没证没据的,她不想传出这些不必要的流言。 张小花在姜姜好这儿问不出什么劲爆八卦,只好悻悻地收回好奇心,回护士站帮病人配药打针。 没多久,警察就到了,简单查看了现场,监控里只见到一个外卖小哥进过科室,这个饭盒是外卖跑腿送过来的。 警察和姜姜好做了份笔录,又将那只惹祸的饭盒装进证物袋带回去做指纹比对。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院办。 已经下班回家的林疏寒直接从家里赶回医院。他没穿衬衫西裤,随意套了件卡其色羊毛衫,搭配休闲裤,头发还有点乱,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沙发上被叫起来,意外地添了几分居家人夫感。 他赶到时,警察刚离开,走廊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林疏寒快步走到姜姜好面前,一向从容的神色掩饰不住紧张,“发生了什么事?” 成和毕竟是他的医院,出了事,姜姜好没理由不告诉他。 她便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林疏寒听到她竟然打开了一个陌生人送来的饭盒,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连小孩子都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怎么敢随便打开一个不知道是谁送来的饭盒?!” 姜姜好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那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我追求者送的?那饭盒包装得挺高档的,谁会想到里面会放着死老鼠?” “追求者?”林疏寒冷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姜姜好最听不得他这种语气,“你什么意思?我追求者很多的好吗?” 她长得好,因为从小练芭蕾,气质身材都好,从来不缺男人献殷勤。 “我没看到你有多少追求者,”林疏寒冷声冷气地回怼,“仇人倒是不少。” 重逢不过短短一个月,她不是被前未婚夫找麻烦,就是被科室同事穿小鞋,简直是他见过最能惹是生非的女人。 姜姜好鼻子里冷哼一声,仰起下巴,“我刚刚还忘了一件事没跟警察说。” 林疏寒眉头紧锁,“漏了什么?跟死老鼠有关的?现在还能回去补录。” “我跟我的前夫——也就是你,碰面了。”姜姜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俩现在可是死敌,那死老鼠说不定就是你送过来恶心我的。” 林疏寒:“……” 这女人简直狼心狗肺! 他就不该一听她出事,连家居服都没换就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跑。 姜姜好连多瞪林疏寒一眼都嫌累,干脆收回视线,坐回自己的位置,启动电脑,开始噼里啪啦地写病历。 林疏寒没走,只是抱臂靠在桌边,视线在她桌上停了几秒。一杯热气未散的牛奶,一份三明治被咬了一小口就孤零零地躺在旁边。 不用问也知道,她八成是随便对付了几口晚饭,就赶来医院值班了。 键盘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姜姜好全神贯注,连林疏寒什么时候离开都没发觉。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她懒得管。 与其为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伤神,不如多挣点钱来得实在。 男人靠不住,但银行卡里的数字不会骗人。 行吧,她以后跟钱过一辈子,也算门当户对。 一个小时后,姜姜好写完最后一行病历,伸了个懒腰,看了眼时间,准备去休息室眯一会儿。 叩叩—— 敲门声响起,张小花笑嘻嘻地探进头来,“姜医生,吃宵夜吗?” 姜姜好皱了皱眉。自从见了那只死老鼠,她一吃东西酒觉得恶心,连食堂最爱的三明治都吃不下。 现在是有点饿,但吃不吃都行。 “我给你带了点好东西。”张小花神秘兮兮地将身后的两个大号外卖袋提上前。 烧烤的香气、酸辣粉的辛香、海鲜粥的鲜味瞬间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姜姜好的视线落在装外卖的袋子上,那三个醒目的大字让她动作一顿——“撸馆子”。 这是她学生时代最常光顾的宵夜店,也是她和林疏寒以前最常一起出现的地方。 还记得上次,她和林疏寒做完手术,正准备去吃的,结果半路被两个混混别了车,那顿宵夜最后也泡了汤。 “边助理说,姜医生今晚受了惊吓,这是医院给员工的安慰夜宵。”张小花一边说,一边麻利地将烧烤、酸辣粉和海鲜粥摆满了小桌。 员工安慰夜宵? 那林疏寒这老板人还怪好嘞。 张小花见她一直盯着袋子发呆,以为她还在那股恶心劲儿里没缓过来,便半开玩笑道:“姜医生,还是吃不下吗?那我可要一个人独享咯。” “那可不行。”姜姜好伸手拿了一次性筷子和塑料碗,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淡定,“既然是员工福利,我当然不能错过。” 她拿起一串湿辣牛肉放进嘴里。 滚烫的辣意在舌尖炸开,随后,牛肉特有的奶香裹挟着香料的气息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时光仿佛停滞。 这么多年过去了,撸馆子的味道居然一点变化都没有……还是当年的味道。 第四十章 天塌啦,前夫居然有儿子了 吃完宵夜,姜姜好整个人心情好了不止一点。 果然,人在不开心的时候就该去撸串,没什么事是一顿烤肉解决不了的,一顿不行,那就两顿。 凌晨一点多,姜姜好有点失眠,在值班休息室的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林疏寒的头像。 自从他成了心胸肺外科的负责人,科室上上下下都被拉进了群、加了好友。如果拒绝林疏寒的好友申请,就太过引人注目了,于是时隔多年,这个名字又一次安静地躺进了她的联系人列表。 虽然小花说是员工安慰,但他不这么做也无所谓。 吃人嘴软,她出于礼貌也该跟林疏寒道谢的。 她在屏幕上敲下“宵夜很好吃,谢谢”,正要发送,脑海里却闪过他之前因为她一句谢谢就甩脸的画面。 差点忘了,林狗不讲礼貌,最讨厌别人跟他道谢。 算了,反正宵夜是张小花拿给她的,她就装作不知道。真要谢,也是张小花去谢,轮不到她。 姜姜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把那行字全删了,随手把手机丢在枕边。困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她扯过被子一裹,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另一边,林疏寒陷在深灰色的床品里,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枕在脑后,也点开了姜姜好的聊天页面。 他原本想问问她,那家撸馆子还合不合胃口,可一进去就看到“对方正在输入…”几个字,便没打扰,打算等她先发过来。 林疏寒换了好几个姿势等消息,谁知“正在输入”闪烁了五分钟,最后竟彻底消失,她那边突然没了动静。 什么意思? 她撤回消息了? 不可能,他全程盯着屏幕,要是发了信息,他不可能看不见。 难不成是聊天软件出了bug,吞了姜姜好给他发的信息? 林疏寒几乎笃定就是这个原因,也顾不得此时已快凌晨两点,直接拨通了边叙的号码。 电话响了半分钟才被接起,边叙显然刚被吵醒,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睡意,“喂……” “我手机信息被吞了,帮我查下怎么回事。”林疏寒言简意赅,语气不容置疑。 边叙单眼撑开一条缝,瞥了眼手机上刺眼的“02:00”,声音沙哑:“大哥,现在凌晨,我怎么帮你查?” 他想吐槽的话其实更多。 他是需要睡觉的正常人,而林疏寒不是,他现在忍着没发火,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林疏寒平时给得实在太多。 林疏寒蹙眉,心底莫名有些烦躁,怎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明天一早必须给我查清楚。” 想快点睡回去的边叙,只能顺着他的话应下,“行,明天一定。” 电话挂断后,林疏寒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有点蠢。 既然怀疑信息被吞,他大可以直接发条消息问姜姜好,是不是给他发过东西。 他刚要点开对话框,余光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又默默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算了,现在太晚了,还是明天再问她吧。 第二天一早,边叙七点多就给马总打电话询问聊天软件的事。得到的答复是,林疏寒的手机和软件都运行正常,没有任何信息被吞。 换句话说,昨晚姜姜好压根就没给他发过信息。 林疏寒回科室查房,那张轮廓锋利的脸比平时更冷,气压低得吓人。走廊里静悄悄的,同事们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一不小心就成了出气筒。 而罪魁祸首姜姜好,压根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跟没事人一样该查房查房、该记录记录,这下可把林疏寒气得不轻。 要不是碍于场合,他真想一把拎起她的衣领,把她摁在墙上问个明白。 昨晚那五分钟的“正在输入中……”是什么意思,在钓他吗? 他大半夜跑出去给她打包宵夜,她倒好,连句“谢谢”没给他发! 查完房,姜姜好下班回家,倒霉地又跟林疏寒挤上了同一趟电梯。好在里面还有两三个人,而林疏寒正在打电话。 他站得笔挺,握着手机跟对方说话,眉眼间比刚才查房时松缓许多,“嗯,游完泳了是吧?直接送他回家吧,零食在厨房柜子第三层……” 电话挂断,旁边一位医生看见了林疏寒刚收到的照片,不由感叹,“哟,这是林院长的儿子啊,真可爱……” 站在电梯角落的姜姜好,脑子嗡的一声。 什、什么?! 儿子?? 林疏寒竟然有儿子了?! 他什么时候有的孩子,难道已经再婚了?居然比她还快,而且连儿子都有了?! 不对啊,为什么温不言从没提起过,哥哥和边叙也从未跟她透露过半句…… 旁边的护士长一听,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林疏寒,“院长,没想到您居然已经有儿子了啊?” 林疏寒神色淡淡,“怎么,我看着不像?”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就是从来没听人提起过……不过院长您这条件,喜欢您的女孩子肯定排长队,早点结婚生子也正常,哈哈。”护士长干笑两声,又赶紧拉人站队,“姜医生,你说是不是?”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姜姜好,僵硬地应了一声,机械地点了点头。 护士长继续感叹,“院长,您年轻有为,事业爱情双丰收,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祝您和太太感情恩爱,阖家幸福。” 林疏寒面不改色颔首,“谢谢,承你吉言。” 姜姜好表情一白。 他没有否认……所以,这一切都是真的? 第四十一章 你这是,想抢儿子抚养权? 姜姜好只觉得脑子里嗡鸣一片,先前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此刻看来像个荒唐的笑话。 原来,他早就已经再婚了。 他的新太太是什么样的人?是在国外认识的吗…… 她无意识地攥紧了米白色外套的腰带,一股莫名的酸涩在胸口蔓延,眼睛紧盯着电梯楼层的数字,恨不得下一秒就冲出这狭小的空间。 护士长还在兴致勃勃地八卦,“对了院长,有没有您儿子的照片看看?刚刚姚医生说很可爱的。” 林疏寒唇角勾起一抹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确实很可爱,就是随了他妈妈,太挑食,难养。” 他将手机递给护士长,屏幕的角度恰好也落入了姜姜好的视野。 她睫毛轻颤,本不想多看,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只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屏幕里哪里是人,是一只小狗。 一只屁股被修剪成心形、眼神狡黠的柯基犬。 它耳朵一白一棕,圆溜溜的黑眼睛炯炯有神,正趴在地上玩球,察觉到主人在拍自己,恰好回头望了过来。 这只柯基…… 是当年他们领证后一起养的那只小狗? 姜姜好:“……” 护士长也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院长,您说的儿子……是小狗啊?” 林疏寒按灭屏幕,淡淡应了声,“嗯,养了五年多,今年六岁。它妈妈当年在狗舍一眼就看中了它,可没多久就被抛弃了,之后我们父子俩就一直相依为命。” 姜姜好当场懵住。 林疏寒忽然转身,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语气不紧不慢,“姜医生,你说,这样的妈妈是不是特别不负责任?” 姜姜好:“……” 姜姜好从小就有一个执念—— 养一只柯基。 在她心里,柯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短短的腿,圆滚滚的屁股,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又傻又萌。光是看到它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画面,就能让她一整天心情都变好。为此,她缠着大人闹过好几次,可温不言对狗毛严重过敏,家里人谁也不敢松口。养柯基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 直到林疏寒向她求婚那天。 他带她去了城郊一家狗舍,指着一窝刚断奶的小柯基,认真地对她说:“你不是一直想养柯基?结婚了,我们就一起养一只。我陪着你,把它一点点养大,好不好?” 那一刻,姜姜好觉得,自己所有的少女梦都被点亮了。 她一眼就看中了那只与众不同的小柯基。才两个月大,腿短短的,屁股被美容师修剪成一个完美的心形。它有一对“鸳鸯耳”,一只雪白,一只棕黄,眼睛像两颗被擦得锃亮的黑宝石,又黑又亮。她刚伸手,小家伙就跌跌撞撞地扑进她怀里,一个劲儿地往她脖子里钻,暖烘烘的。 姜姜好瞬间沦陷,眼睛亮得惊人,弯着眉眼,声音都在发颤,“它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啊啊啊!” 林疏寒被她逗笑了,低声道:“那我们就养它。” 他们领证那天,狗狗也被接回了新家。姜姜好忙着布置婚房,一时忘了给它取名字。林疏寒走过来,看着地毯上那个正歪着脑袋、用爪子拨拉玩具的小团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它看起来跟你一样,傻乎乎的,就叫‘刚刚’吧。” 她叫姜姜好,小狗叫刚刚好。 姜姜好一听,冲过去捶他结实的腹肌,“林疏寒!看招!” 林疏寒顺势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我的宝宝最聪明了。” 她在他怀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嘴上却还是服软了,“算了,刚刚这名字……也挺可爱的,听着就能活很久。” 她抱着刚刚,又看看身边的林疏寒,故意拖长了声音打趣,“林疏寒,你看你俩,长得真像。要不以后就叫你‘林狗’得了。” 后来,他们离婚了。 那段感情太伤人,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为了彻底告别过去,她删除了林疏寒所有的联系方式,把他送的礼物、一起拍的照片、用过的情侣杯……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都打包锁进了姜家大宅的地下室。 既然要断得干干净净,狗狗自然也不会带走,所以那只小柯基就留在了林疏寒身边。 刚离婚那几个月,她偶尔还会梦到刚刚,梦到它摇着尾巴扑向自己。但工作一忙,生活一乱,那些画面就像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越来越淡。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过刚刚了。 姜好脑子里还乱成一团,机械地跟着人群走出电梯。等其他人散去,她忍不住在停车场拦住了林疏寒。 “照片里那只狗狗……是刚刚?” 她问得小心翼翼,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林疏寒垂眸看她一眼,眉梢轻轻一挑,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凉意,“没想到,你还记得刚刚。” 两人重逢到现在,她没有主动提过一次刚刚,也没有问过一句它的近况。他几乎以为,那段婚姻里唯一剩下的那只小狗,也早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句话表面平淡,细听却处处是刺。 “鸳鸯耳,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姜姜好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把刚刚送给别人养了。” 他后来很快就出国了,回国之后也没提起过刚刚。她以为,那段感情结束,所有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被他一并清空,包括那只见证了他们走进婚姻的小狗。她甚至想象过,他会不会嫌麻烦,把刚刚送人,或者干脆送去寄养。 林疏寒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冷笑,“既然决定养它,就不会随便抛弃。我不像某人那么没良心,重逢这么久,问都不问一句。” 那句“某人”咬得极轻,却精准地砸在她心上。 姜姜好皱起眉,想反驳,却发现无从开口。 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好像自己真的是个抛家弃子的“坏妈妈”。 她怎么知道他出国之后,还一直把刚刚带在身边? “那刚刚现在怎么样?还好吗?”她抬眼,眼神认真了几分,“我可以去见它吗?如果你觉得养它麻烦,我现在也可以接手,反正我一个人住,可以养狗狗了。” 林疏寒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想抢儿子抚养权?” 第四十二章 你说我能不能把狗偷走? 姜姜好眉心微蹙,越听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什么抢儿子抚养权?刚刚又不是他俩生的狗。 林疏寒垂眸看她。 难得见她这么乖,不跟他抬杠,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 他淡淡开口,给她答案,“刚刚很好。” “吃得好睡得好,一回家就往人身上扑,陪它玩两小时都不嫌累。”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腿这么短,年纪一把,体力倒挺好。就是平时前教育,也不知道像谁,公子哥脾气,大得很。” 姜姜好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刚刚软乎乎、暖融融的触感仿佛还在怀里,光是想想就让她心情愉悦。 “那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刚刚?”之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它的存在,她当然想见。 林疏寒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淡淡道:“你这是想来我家?” 姜姜好耳根一热,“你可以把刚刚带出来啊。” 走到那辆黑色路虎前,林疏寒按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刚刚是i狗,不喜欢出门,每年只有体检的时候,才让生活助理带它去宠物医院。” 言下之意明显,要看,就上他家去看。 “……” 姜姜好心里一阵摇曳,很是纠结。 林疏寒已经上车,发动引擎。她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追了上去,“那……能不能把刚刚的照片发我一张?它好可爱,我也想收藏一张。” “不给。” 车窗降下,林疏寒侧头看她,语气平静,“想要照片,以后自己来拍。” 话落,他踩下油门,黑色路虎一溜烟地驶离了。 姜姜好心情跌到谷底,一路无话地开车回公寓。中午,她发语音给谢松声,把刚刚的事当笑话又当心事讲了一遍。 谢松声听完,冷笑一声,用他“男人的思路、女人的敏感”一针见血: “林疏寒这是在钓鱼。拿狗儿子当诱饵,让你去他家看狗、陪‘儿子’,美其名曰弥补当妈的责任;实际上就是想让你重新走进他的生活,给狗儿子找回个妈,也给自己找回个老婆。” 他语气认真提醒,“你先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还要不要跟他复合。不想,就别去。” 姜姜好心里却和谢松声想的不太一样。 她握着手机,瘪着嘴录语音,声音里带着委屈,“我就是想要一张刚刚的照片,他都不肯给,怎么可能是想跟我复合?” 高中那会,林疏寒追她追得轰轰烈烈,几乎是有求必应。她要是说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能折腾半天给她弄来。 “气死了,你说我能不能把狗偷走?单亲妈妈也能把孩子带大。” 谢松声立刻配合地发来语音,“行,我帮你准备麻袋,今晚就去他家撬门。” 姜姜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人陪自己奇奇怪怪,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惜啊,我今晚还得值夜班。” 谢松声发了“猫猫深表遗憾”的表情包过来,然后就去吃午饭了。 叮咚—— 公寓的门铃响起,姜姜好想起自己点了外卖,兴冲冲跑去开门。 “来啦!” 打开门,来的不是外卖小哥,而是程迹。 看到他,姜姜好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眼神警惕而疏离。 他怎么阴魂不散? 程迹将她的厌恶尽收眼底,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难堪。 “看来,你真的很不喜欢我。”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苦涩。 姜姜好皱了皱眉,实话实说,“我那天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喜欢你,以后也不会喜欢你。” 没必要浪费彼此的时间。 程迹却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哥不知从哪弄来我以前出轨、嫖娼的证据,威胁我爸妈,说要是不退婚,就把照片公之于众。” 姜姜好虽然没有细问姜止做了什么,但也猜到了大概。 程迹没想到的是,他都动用了那么多关系让她拿不到笔录了,姜止还是将他查了个底朝天。 他以前确实劣迹斑斑,玩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就连那些不该玩的女人都玩了。一旦曝光,程氏集团的股价必将遭受重创。 程父程母让他出国躲躲风头,他准备要离开了,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我问你,”程迹抬眼,眼神里带着最后的倔强,“如果……如果没有这些不堪的过去,你会不会考虑我?” 姜姜好一时语塞,实在不好回答他这个问题。 因为有林疏寒珠玉在前。 虽然她天天骂林疏寒是狗,但要论人品、气度和追求,两人一比较,程迹简直就是一坨让人看一眼都嫌脏的狗屎。 但成年人之间,话说得太直白,难免结仇。她可不想在他临走前,还给自己惹一身腥。 “我们……三观不太合,硬凑在一起,不快乐。”姜姜好斟酌着用词,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程迹轻叹一声,勉强露出一笑,“……明白了。” 虽然不甘心,但到最后,至少在她心里,能留下一点还算不错的印象。 “走了。”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姜姜好看着他干脆的背影,和之前几次纠缠不休的样子判若两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看来,那只死老鼠,应该跟程迹没什么关系。 第四十三章 狗儿子认不得妈了 温不言住院一周,周六早上出院。 姜止有签约仪式走不开,姜姜好周五值出正好和姜廷枫一起送温不言回家。 林疏寒早上没有手术,查完房也过来了。 温不言看到林疏寒,还担心会打扰他工作,“我这边有姜姜和老姜就行了啊。” 林疏寒将温不言从病床上抱起,小心翼翼放落轮椅上,“你的脚现在还不能走路,我送你们回家。” “不会打扰你工作吧?”温不言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林疏寒摇头,“不会,工作都安排好了。再说,工作哪有干妈重要。” 温不言被逗乐了,“我真是没白疼你。” 姜姜好抱着手臂坐在沙发上,看着那边母慈子孝没作声。 反正她是抱不动温不言的,老姜的腰也不知道行不行,有林疏寒来献殷勤也没什么不好。 姜廷枫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林疏寒陪着他们一起离开医院。 上次入院是晚上,医院里很多人都下班了,大家只知道林疏寒的干妈骨折住院,却没人知道这位干妈就是姜姜好的亲妈。 如今一行四人,年轻的两位要样貌有样貌,年长的两位要气质有气质,走在医院走廊里,回头率颇高。 苏蓉因为上次李想的手术判断失误,已被停手术一周了,听到其他护士提起林疏寒和姜姜好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兄妹关系,顿时觉得被耍了。 她原以为,心胸肺外科有林院长坐镇,自己多少能得到些公平对待,结果到头来,林疏寒还是姜姜好的“后门”! 难怪当时在手术室,他那么帮着姜姜好。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她不好过,她姜姜好也别想好过。 林疏寒将温不言和姜廷枫送回了姜家大宅,温不言想留林疏寒吃饭,他拒绝了。 原因是林刚刚感冒了,这两天无精打采的,反应也很迟钝,他得回家看狗。 姜姜好听到刚刚病了,整个人就像担心孩子的妈,追着出去问。 林疏寒一瞬不瞬地睨着她,“那你想去看它吗?” 孩子都病了,姜姜好哪里还顾得上跟林疏寒那些个恩恩怨怨,点点头,“我想看看它。” 姜姜好刚才是坐林疏寒的车回姜家大宅的,现在也坐他的车去他家。 黑色路虎驶入了浅水湾,她正觉得奇怪。 “你现在住这里?”跟她同一个小区 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不改色地嗯了一声,“最近搬过来的,这里近成和。” 姜姜好侧脸看向小区熟悉的景致,竟有几分无语在里面。 林家家大业大,在申城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楼盘,林疏寒有浅水湾的房子并不奇怪,只是她不明白,医院附近的楼盘那么多,他为什么偏偏就选了浅水湾? 越想越不对劲,姜姜好问他,“你不会搬到跟我同一幢吧?” 林疏寒低低笑了一声,“你想太多了。” 事实证明,姜姜好确实想太多。 林疏寒住的那幢是楼王,坐北朝南,能毫无遮拦的俯瞰申城的江景。她的那幢楼与他相隔一整个花园,两人虽在同一小区,却各自从不同的门进出,不是刻意安排,根本不会遇见对方。 林疏寒用指纹解锁,推门而入。 厨房里,阿姨正忙着准备午饭,听到声音走出来,看见他身后还跟着个女孩,明显一愣。 “先生,您回来啦。” “姜姜好,我的——”林疏寒看了姜姜好一眼,给阿姨介绍,“发小。” 姜姜好挑了挑眉。 还以为他会跟人介绍,她是他的下属。 姜姜好朝阿姨微笑点头,阿姨恭敬地颔首,“姜小姐好。” 阿姨很热情,“我刚榨了桃汁,给您倒一杯?” “她桃子过敏。”林疏寒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家里有草莓吗?给她打杯草莓汁。” “有有有,草莓刚买回来的。”阿姨忙不迭应着,“姜小姐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做。” 姜姜好看着林疏寒高大挺拔的背影,心脏没来由地收紧。 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桃子过敏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她垂下眼,在心里告诫自己别想太多,转而问道:“刚刚呢?怎么没见它。” 狗狗一般都会在主人回家的时候出来迎接主人,但刚才都没有听到它的声音。 “阿姨早上带它去看了医生,打了针。”林疏寒一边说,一边推开宠物房的门,“现在应该在睡觉。” 一只鸳鸯耳的柯基正团成一团,睡在浅黄色的帐篷小窝里。大概是光线柔和,又或许是姜姜好的心理作用,小家伙看起来憔悴又可怜。 林疏寒和她一起蹲在帐篷前,“刚刚。” 他低声唤着。 帐篷里窸窣一动,一只黑亮眼睛的柯基钻了出来,抖了抖耳朵,摇着圆滚滚的蜜桃臀,在林疏寒脚边兴奋地转圈。 林疏寒摸了摸它的头,“看看,谁来了?” 五年不见,它已经从小不点长成了一只标准的中型犬,腿还是短短的,跑起来屁股一扭一扭,像装了小马达,可爱得要命。 姜姜好鼻尖一酸,眼眶微热,弯起唇角朝它挪近:“刚刚,好久不见啊。” 小家伙抬头,想看清来人,喉咙里发出几声低低的咕噜,随即“嗖”地躲到林疏寒腿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她一怔,还是伸出手想摸摸它。小家伙却立刻警觉地叫了两声,耳朵戒备地竖起。 林疏寒拧起眉,抬手在它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叫什么?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林疏寒伸长手臂,从狗窝里勾出一个小球,递到姜姜好面前,“刚开始会认生,你拿玩具跟它玩玩。” 姜姜好接过球,指尖触到一点余温。她朝那只缩在角落的柯基轻声唤道:“刚刚,要不要玩球球?” 她把球丢出去,球滚到离它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小家伙只是往沙发腿后缩了缩,耳朵警觉地竖起,黑葡萄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没有半点要去捡的意思。 姜姜好看着它,心里一沉。 这该怎么办才好…… 第四十四章 喂你 林疏寒见姜姜好一副不知所措、满脸失落的样子,沉着脸走到刚刚那边。 “过来。” 他俯身将刚刚捞进怀里,熟练地揉了两把狗毛。确认小家伙不再乱动,才把狗塞到姜姜好怀里,才把狗递到姜姜好怀里,“你抱一下它。” 姜姜好指尖发紧,接过狗的瞬间,心里莫名一颤。刚刚比她想象中要重,她刚搂住,怀里一轻,它已经迅速挣脱开,飞快窜出房间。 她愣在原地。 林疏寒蹙眉,转身去客厅把狗抓起来,低声教育的声音依稀传来: “林刚刚,你什么意思?认不得亲妈,还拆我台是吧?” “当初要不是你妈咪挑中你,把你领回家,你能有现在这么滋润的狗生?真是白养你这么大了,不孝子……” 姜姜好耳根发烫,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如果……当初他们没离婚,他大概就是这么教训“孩子”的吧? 林疏寒教育完“孽崽”回来,就看见姜姜好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服,“有必要这么严厉吗?刚刚这么久没见我,认生不是正常。” 他垂眸瞥了她一眼,忽然低笑,“原来那孽子没良心是遗传它妈。我替你教训它,你还觉得我太凶?” 姜姜好背着手,低下头,眼帘低垂,唇边却悄悄弯起一个笑弧。 林疏寒没发现她在偷笑,只当她是被狗冷落了还在伤心,语气放得很软,“它其实很聪明。一开始装冷漠躲着你,其实是喜欢你,在暗中观察你。你以后多来几次,过几天就会扑上来黏着你了。” “我就没见过这么狗的狗。” 姜姜好终于笑出声来,抬起头,迎上林疏寒深邃的目光,笑容干净又明亮。 “那林刚刚确实……挺狗的。” 林疏寒静静看着她,心口微微一紧。 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得这么开心,又这么真心。 他回过神,又提议道:“我给它做午饭,你过来喂它?” 姜姜好点头,“好。” 这间宠物房有个迷你小厨房,专门伺候这只“太子爷”的饮食,跟外头的开放式厨房互不干扰。 林疏寒往锅里添水,开了火,像是随口一提,“中午留下来吃午饭吗?我家阿姨厨艺还不错。” 姜姜好原本是想着看完刚刚就回家叫外卖,既然他都邀请她白吃白喝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啊。 “好。” 林疏寒嘴角极淡地扬了一下。他熟练地用筛子滤掉水煮菜的水分,又从冰箱里取出肝冻,朝姜姜好抬了抬下巴,“先喂点这个。” “两块可以吗?”姜姜好看着手里硕大的肝冻,有点拿不准分量。 林疏寒:“可以。” 她把肝冻放进盘子,夹着嗓子哄刚刚过来吃饭。 刚刚警惕地瞅了她一眼,又盯着盘子看半天,最后还是没能战胜美食的诱惑,狗狗祟祟地走过来,埋头吃起来,那副样子,活像个偷吃东西的小狗贼。 刚刚吃完肝冻,姜姜好将煮好的鸡胸肉放入盘中。这一次,小家伙异常配合,没有逃跑,也没有狗祟,安安静静地大口吃着。 她弯着眉眼,满心欢喜地看着刚刚进食。林疏寒却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 直到狗碗见了底,林疏寒才出声,“走吧。” 姜姜好还没有看腻并不是很想走,嘟囔着反问:“去哪儿?” “喂你。”林疏寒言简意赅,说完直接迈开长腿走出去。 姜姜好愣在原地缓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是,该轮到他们去吃午饭了。 一进餐厅,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辛辣香气。 阿姨给她做了水煮鱼、辣子鸡丁、油泼鸡丝面,还鲜榨了一杯草莓汁。而林疏寒因为不吃辣,他的面前只有一份番茄肉酱意面和一份生酮沙拉,那配色和卖相,只能用“健康但毫无食欲”来形容。 居然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啊…… 姜姜好在林疏寒对面落座,累了半天,今天早餐都没吃,确实是饿了。 林疏寒修长的手指拿着叉子拨弄着沙拉叶,她低头,不客气地开吃。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在餐桌上铺开一片暖色,也悄悄记录下他们五年后的第一顿二人午餐。 她吸溜一口面条,忍不住抬眼看他。 真没想到,他们还能像这样,安静平和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曾经那么熟悉的两个人,如今却像隔着一层薄雾,亲近又陌生。 察觉到她的走神,林疏寒眉心一蹙,“怎么?我们家阿姨做菜不合胃口?” 她回过神,忙说:“没有,很好吃。” 能把水煮鱼、辣子鸡丁这种重口味的菜做得香辣又清爽。这位阿姨,确实有点东西。 林疏寒三两下就干掉一盘沙拉,开始吃意面。见她面前的菜几乎没动,他忍不住开口,“要是阿姨做菜不好吃就直说,她就在那边,你喊一声她肯定能听见。” 姜姜好心里一咯噔,赶紧往厨房那边看了一眼。 所幸阿姨去了宠物房收拾,根本听不见餐厅里的声音。 要不然,多冒昧啊。 “你胡说什么?太烫了,我吃得比较慢。”她小声嘀咕。 林疏寒目光不动声色的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还是老样子,吃饭没人盯着就不老实。 虽然她喜欢吃辣吃重口味的东西,但因为要跳芭蕾,所以一直很控制饮食,吃得很慢,吃得很少,每道菜只尝两口就放下筷子。 不知道现在,这个坏习惯改了没有? 林疏寒挺直腰杆,用叉子优雅地卷着一面,声音低沉又懒洋洋地开口,“幼儿园小朋友都下桌了,就你还坐着。” 姜姜好不服气地“啧”了一声,抬眼瞪他,“那你又是幼儿园几班的?嗯?” 第四十五章 衣衫不整,伤风败俗 姜姜好吃饭还是很慢,林疏寒都将一盘意面吃完了,她的红油鸡丝面也就吃了几口,最后还直接撂挑子了, “我饱了。”她抬眼迎上林疏寒略显严肃的目光,又补了两个字,“真的。” 一瞬间,她恍惚回到了大学食堂的错觉。 以前她跟他每吃一顿饭,他觉得她吃得少,她就会摸着微微鼓起的小肚子,认真地说自己饱了,最后那两个字总要拖长了声音撒娇似的说给他听。 林疏寒收回看向她的目光,从餐椅上站起身,“你自便吧,要是还想再看刚刚,就自己去宠物房。” “那你呢?”姜姜好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就后悔得抿紧了嘴唇。 死嘴,说话前能不能先用点脑子? 林疏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想我陪你?” “我可没这样说。”她就不可以只是单纯八卦一问? 林疏寒倒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成和集团有个高管视频会,我得去开一下。” “哦。”姜姜好敷衍地应了一声,侧过脸去,不再看他。 林疏寒没在意她的态度,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应该是真的快来不及了,他快步走向书房。 姜姜好皱了皱眉。 既然急着要开会,干嘛还非要陪她吃完这顿午餐啊。 姜姜好原本想回家了的,吃饱喝足的刚刚有了精气神,就躲在宠物房门口好奇地暗中观察她。她余光瞥到了狗头,被可爱到了,步子一挪正想走向它,小家伙立马“嗖”地一下溜回宠物房。 她进了宠物房,刚刚又躲起来了。 “你爸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她叉着腰,没好气地戳了戳空气,“看见美女就不能大大方方地欢迎?狗狗祟祟的,跟你爸一个德行。” 因为林疏寒在书房开会听不到,姜姜好损他都能损得理直气壮。 她慢悠悠地环视宠物房,视线在双人沙发上停住。 那里摆着两只公仔,一只是雪白的好大鹅憨态可掬,另一只小浣熊表情粗犷,像从森林里走出来的小野兽。 走过去,她在沙发落座,拿起两只公仔。 这是高中时她和林疏寒一起去电玩城抓的公仔。 凡是需要用到运气的东西,她似乎都不好,抓娃娃也一样,每次玩抓娃娃机只有付出,没有收获,伤心不已。 但林疏寒却正好跟她相反。 只要是跟林疏寒一起去电玩城,他每次都能带她抓满满一筐娃娃。 这两只公仔是她战利品里最丑的,她当时觉得拿不出手,顺手就塞给了林疏寒。 五年了,林疏寒居然都没有扔掉这两只丑公仔…… 姜姜好靠在沙发上,吃饱喝足后的满足感让她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困意说来就来,眼皮直打架。 把两只丑得很有个性的公仔抱在怀里,身子一点一点往沙发里缩,直到能侧躺下来。 书房里,林疏寒还在开高管会。阿姨端着一杯黑咖啡走进来,刚要放到桌上,林疏寒已经伸手去接,结果两人的手和杯子在半空中“擦肩而过”。 “先生,小心!” 杯子没稳住,咖啡“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林疏寒身上。 “对、对不起……” “没事。” 阿姨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林疏寒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结束了会议,随即起身去换衣服。 深灰色的西裤被咖啡浸得颜色发深,他路过宠物房时脚步一顿,里面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她,应该是已经回去了。 咖啡的气味在衣料间挥之不去,林疏寒有点洁癖,只是换衣服根本忍受不了,最后还是回主卧洗了一个澡。 嘭的一声巨响。 姜姜好整个人从窄小的双人沙发上滚落在地,瞬间清醒。 她抱着娃娃坐在地上,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不小心睡着了,羞耻和懊恼瞬间涌上来,恨不得当场把自己埋了。 刚刚从帐篷里慢吞吞地钻出来,迈着小短腿走到她面前,一屁股坐下,脑袋歪到一边,用那双无辜又蠢萌的眼睛盯着她,好像在认真询问:你咋地啦? 姜姜好对上那双狗眼,心在哀嚎: 怎么这么能睡呢? 怎么在死对头前夫的宠物房,也能睡得这么香呢? “咔嚓”一声轻响,宠物房的门被推开,林疏寒走了进来,开口第一句问的是狗。 “怎么了?刚刚。” 还坐在地上的姜姜好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疏寒刚洗完澡,听到宠物房的声音就进来了。 深色浴袍随意地穿在身上,领口微敞,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湿漉漉的黑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颈线滑落,消失在浴袍的阴影里。 他抬手随意地擦着头发,动作慵懒,却带着一股逼人的冷欲气息。 五年后的林疏寒,比记忆中任何时候都更具压迫感。 姜姜好心口一跳,呼吸都乱了,赶紧移开视线,嘴硬道:“你……你青天白日的洗什么澡啊?!还、还衣衫不整的,伤风败俗!” 第四十六章 你的胸口,玷污了我的嘴唇! 林疏寒眉梢一挑,眼里带着几分揶揄和探究,目光落在地板上的一人一狗身上。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离开,但他不接受莫须有的指控。 “第一,这是我家。”他慢条斯理地系紧浴袍的带子,“第二,我穿了衣服。” 要不是因为声音太大,他怕那狗崽子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只穿着浴袍出现在她面前。 眼角余光扫到他已将衣襟理好,姜姜好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松弛。 她撑着地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狗毛,语气认真了些,“我的意思是,衣服要穿得整齐一点。” 林疏寒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带着点沙哑:,“我穿个浴袍,你都能想入非非?” 姜姜好差点脱口而出“你想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急于撇清的语气,只会显得心虚。 林疏寒迈开长腿朝她逼近,薄荷味的冷香铺开,极强的侵略性瞬间侵占了周遭每一寸空气。 姜姜好侧目瞥到还坐在地板上,乖乖看着林疏寒的狗子。 她灵机一动,挡在刚刚面前,“我这不是怕你不检点,教坏孩子吗?” “我教坏孩子?” 林疏寒又往前逼近一步,拖鞋的软底不轻不重地蹭过她的居家鞋,停在她脚尖前。 “我教它什么了?”他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姜姜好最讨厌他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她挺直背脊,脚尖抵住他的拖鞋,用力往前顶他。 林疏寒不急不恼,就那么站着,配合她较劲。 直到看见她因用力而憋得小脸通红,他才倏地收回脚。 因为没防备,他撤回脚的同时,姜姜好整个人往前栽。 林疏寒面不改色地抬起手,本想扶她一把,结果她一头撞进他怀里,柔软的唇瓣不偏不倚落在他结实的胸肌上。 那一瞬,连空气都安静了。 姜姜好瞳孔一缩,猛地瞪圆了眼,像只炸毛的猫,一把将人推开,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唇。 林疏寒怔愣了几秒,随即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片皮肤已经微微泛红,有点过敏了。 他来不及细想,下意识将浴袍的领口又系紧了些,动作有些急促。 姜姜好看着他这副防备的样子,气笑了。 用手背在唇边狠狠一擦,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又不是没亲过,为谁守身如玉呢?!” 林疏寒眉头微蹙,眼神里写满了困惑,“这话什么意思?” 姜姜好死死瞪着他,心口那股火越烧越旺。 很想破口大骂,但又找不到立场。 换个角度,她骂道:“我说你的胸口,玷污了我的嘴唇!” 林疏寒冷笑一声,也是服了这个女人。 她真是会找角度指责人的。 “刚才是谁先扑过来的?” “刚才又是谁先走过来的?”她立刻就反问回去,“你不走过来顶我,我怎么扑到你胸口?” 林疏寒前一秒被她气死,下一秒又要被她气笑,“我用什么顶你?说清楚,别再让人误会。” 姜姜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耳根“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都跟着烧了起来。她心里一阵烦躁,干脆不再跟他多说一个字,抬脚越过他就要往外走。 林疏寒眼疾手快地转身,长臂一伸,一把按住宠物房的门,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让开!”她昂着头,瞪着他,语气里满是火气。 “为什么又生气?”林疏寒不想再兜圈子,直接问出口。 他们之间已经堆积了太多误会,他不想旧事未平,又添新怨。好不容易,关系才缓和一些,他不想一朝回到解放前。 姜姜好鼓起腮帮子,把脸撇到一边,看都不想看他一眼,额头就凿着四个字——“拒绝沟通”。 林疏寒轻叹一声,低头凑近她,试图猜透她的心思,“因为我让你丢人?” 归根结底,这件事还是从他衣衫不整地闯进宠物房开始的。 姜姜好:“……” 确实,她是恼羞成怒了,但怎么可能承认? 林疏寒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语调又懒洋洋地开口,“有必要吗?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穿浴袍的样子。” 他顿了顿,视线在她泛红的耳根上转了一圈,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对比以前,你真是保守了不少。” 姜姜好对上林疏寒的视线,脑海里那些带着颜色的记忆,像潮水一样一点点涌上来。 当初她有多大胆? 随时随地,只要她想,就能勾住他的视线,缠上他的腰,眼波流转间,就能让那个向来清冷的男人失控,用沙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吼,逼得她眼尾泛红,只能软在他怀里认输。 记得那次芭蕾舞比赛,她刚从舞台上下来,连气都还没喘匀,就伸手勾住他的领带,将他整个人拖进了化妆间。 舞裙还穿在身上,她攀着他就要跟他做。 大概是她性感的独舞太撩人,一向克制的他,竟也失了理智,不顾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化妆间,直接将她抱上冰冷的化妆台,吻得又凶又急,一声声“宝宝”叫得她浑身发软,却也只能哭着承受。 一个小时后,她哭得嗓子都哑了,被他圈在怀里,身上满是凌乱的痕迹。 姜姜好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捏紧了毛衣裙的裙摆。 她往左,他也往左;她往右,他也往右。 林疏寒抬手拦在她面前,微微俯身靠近。她心口一紧,下意识后退,后背贴上冰冷的门板,心跳“咚”地一声重重撞在胸腔里。 “林疏寒……”她软着嗓子轻唤,尾音不自觉地勾人。 他垂眸,宽大的手掌落在门把手上,声音低哑,“还会过来玩吗?” 姜姜好:“……” 她是傻子?下次还来给他耍? 林疏寒:“替刚刚问的。” 姜姜好侧过脸,看向一旁的帐篷。小家伙已经乖乖趴了回去,一双黑亮的圆眼睛却还滴溜溜地瞅着他们,好奇又不敢打扰。 “我考虑一下。”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回家的狗,她才不要因为林疏寒而放弃狗儿子呢。 咔嚓一声,门被拧开。 林疏寒侧身,语气淡淡,“那星期一见,姜医生。” 第四十七章 他们的关系被公开啦 如今已经十二月,周末下了一场雨夹雪,申城一夜就入了冬。 周一,姜姜好几经艰苦才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 她裹着羽绒来到医院,因为终于熬过了一周的夜班,哪怕今天是周一,她的心情也格外轻快。 电梯里,几个医生和护士在八卦姜姜好跟林疏寒的关系。 “诶,你听说了吗?心外科的小姜是林院长的干妹妹。” “真的假的” “周六那天都看到林院长亲自接送小姜的母亲了,一家子看起来还挺熟的。” “这小姜本来就是关系户,听说现在在科室更是无法无天咯,好的机会都留给了她,脏活累活就是科室里的其他人干。再过些日子,只怕连夜班都不用她值了。” “救命,我们普通打工人还有活路吗?最烦的就是这种关系户。” 电梯门打开,姜姜好走进电梯。 她跟相熟的护士和医生打招呼,“早上好。” 几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又很快移开。大家客客气气地回了句“早”,默契地收了声。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感觉,今天大家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走进科室,姜姜好跟平常一样礼貌地跟大家说一声早上好。几个医生抬头瞥了她一下,眼神有点复杂,又马上低头忙自己的事,谁也没应她。 不是,几个意思? 她又做什么招惹他们了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林疏寒走了进来。原本散在各处的人几乎同时站起来,齐声喊了句:“林院长早。” 林疏寒示意大家坐下,开始一周的早会,汇报依旧是言简意赅。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提及手术安排的时候,林疏寒将两个比较好做的微创手术给了姜姜好。 有人坐不住了。 “林院长,这安排不太合适吧。”一向少言寡语的方医生突然发难。 林疏寒神色未变,淡淡反问:“怎么不合适?” “小姜才来半年,独立主刀风险太大。我觉得她应该先多当几回副手,累积手术经验。”方医生盯着林疏寒,话里话外都是针对。 “这两个微创通血管手术难度不大,姜医生有经验,完全能胜任。”林疏寒有理有据地解答方医生的问题。 “那苏医生呢?”方医生猛地转向角落里的苏蓉,“苏医生上周就没手术,这周您还不给她排?科室手术量这么大,这么分配,大家心里怎么想?” 这话一出,刚才还假装看手机的、翻病历的,耳朵全竖了起来。 苏蓉比姜姜好早来医院整整两年,虽同为住院医,但手术经验早已攒够,今年本有很大希望晋升职称。 可现在,林疏寒突然停了她的手术,这不就是明摆着,要逼苏蓉给自己的干妹妹让路吗? 如果苏蓉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那也就罢了。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根本就是林疏寒在借机提携姜姜好。 这种明显不公平的事,有一就有二,谁想要当一个关系户的垫脚石啊? 林疏寒面色如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苏蓉身上。 他合上病历本,声音不大,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苏医生,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苏蓉愣了愣,没想到林疏寒会直接问到她。 但既然有人帮她做了这只出头鸟,她当然要捉住机会。 “关于上次李想的手术,我确实存在操作上的瑕疵。”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我已经详细复盘了失误环节,并做了书面记录,确保不再重蹈覆辙。” 她顿了顿,迎上林疏寒的目光,“至于院长暂停我的手术安排,我想,这一定是经过您慎重考量的结果,或许是想再观察我一段时间。对此,我能理解。” 她话锋一转,话里藏针,“不过,科室手术量确实繁重,如果条件允许,我也希望能尽快回归手术台,为同事们分担压力。” 林疏寒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轻颔首。 “既然苏医生理解我的决定,那方医生就不必多虑了。” 他重新翻开排班表,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淡漠,“大家再看仔细些,本周总计二十四台手术,微创十八台,开胸六台。其中两台最复杂的开胸手术,由我亲自主刀。想必,大家的工作压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巨大。” 林疏寒倏然起身,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当然,如果有人觉得自己无法胜任这个科室的工作,欢迎单独来找我私聊。散会。” 话落,他迈开长腿离开科室,留下一室压抑的寂静。 姜姜好虽然摸不清具体缘由,但也绝没迟钝到感受不到周围人无声排斥的地步。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这个科室里的人大多是看着她跟苏蓉水火不相容而已。 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在早会上,明显的排斥针对她。 方医生走到苏蓉身边,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小苏啊,别灰心。你有实力,早晚有一天会回到手术台上的。至于那些靠关系上位的人……” 他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迟早是要有报应的!” 苏蓉扬起一抹苦笑,眼睛微红,“谢谢你,方师兄。” 姜姜好的眉头狠狠拧在一起,手上的白纸被她揉成了纸团。 真实,气死了! 想当场撕破脸,可人家没点名,她要是这时候冲上去,不就成了不打自招的关系户了吗? 简直莫名其妙,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种气?! 姜姜好拎起听诊器和病历往外走,刚走出没几步,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扯,整个人直接被拖进了旁边一间没人的病房。 第四十八章 如今别说腿,连根腿毛的关系都 姜姜好挣脱开来人的手,“小花,你拽我进来做什么?” 张小花像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走廊没人后,才神神秘秘地朝姜姜好勾了勾手指,“蹲下说。” 姜姜好眉头紧锁。 本来被同事排挤就已经够烦了,如今连说句话都搞得像地下交易一样。 她不情不愿地蹲下,看向张小花,“有话快说,神神叨叨的干什么?” “姜医生,你跟院长真的有一腿哦?”张小花问得很直接,八卦的表情也很真诚。 这两天医院谣言满天飞,什么干哥哥干妹妹的,听着就很暧昧,再加上那天晚上值班自己也有份蹭到的那顿美味夜宵。 她越想越觉得姜医生跟院长的关系非同一般。 考虑自己日后的切身利益,她当然要抱住姜医生的大腿啊,但她又怕被当成马屁精遭人孤立,权衡之下只能偷偷摸摸找姜医生确认情况。 姜姜好能说什么呢? 以前有过一腿,但那条腿早就断了,如今别说腿,连根腿毛的关系都扯不上。 实话不能说,假话又懒得编,她索性把球踢回去,“所以,今天医院这些人排挤我,是因为怀疑我跟林疏寒有一腿?” 张小花立刻捂住嘴,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她,这会儿说话却跟做贼似的,“先说好,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姜姜好,“你先说。” “周六那天,你不是接你妈妈出院吗?就是那一天整个医院的人都知道你跟院长关系匪浅。” 张小花摸着下巴,一副推理专家模样,“其实一开始大家也就随口八卦两句,也没真想针对你。后来有人故意添油加醋,说你是靠关系上位,只要你在心外科,别人就别指望得到公平晋升的机会。” 姜姜好冷笑一声,那她知道这个“有人”是什么人了。 除了苏蓉,没人这么热衷给我下绊子。 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净琢磨些怎么恶心人的阴招。 张小花抱着膝盖,一脸“你懂的”表情,“姜医生,我不说明,你也猜得到是谁吧?” 姜姜好挑起眉梢,问张小花,“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小花这个小八婆,平日里八面玲珑的到处八卦,就没有站过队,更没帮过人。 张小花立马凑近她耳朵,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因为我觉得你跟院长有一腿,你当了院长夫人,我帮你,我距离当护士长还会远吗?” 她轻笑一声。 倒是个计划通。 姜姜好皮笑肉不笑地凑回去,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跟林院长,不熟。” 张小花看向姜姜好,一张方圆脸上写满了“我才不信”四个字。 那天晚上姜医生被死老鼠吓得魂不守舍,饭都吃不下去,院长从城东开车去城西给姜医生买宵夜,怕姜医生不吃他买的宵夜,还找了借口说什么员工慰问。 她在成和医院干了两年,值了上百天班,也就那晚跟着姜医生沾了回光。 他们没一腿,她才不信呢。 跟张小花那一番密谈下来,姜姜好反倒松了口气。 不知道敌人是谁才可怕,既然知道了,那就好办了。 斩草除根,从不嫌早。 这一上午她查房、开药,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手术室打电话催她准备上手术。 姜姜好从办公椅上站起,正要离开时,发现办公室里只剩她和苏蓉。 这苏蓉也懒得再演,一见她转身就阴阳怪气起来:“姜医生真是好福气啊,有林院长这个好哥哥当靠山,想上什么手术就上什么手术,出了事也有院长兜着,命真好。” 姜姜好没急着走,慢悠悠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抿了一口才淡淡开口,“怎么,羡慕啊?那你也去找一个啊。” 苏蓉“腾”地站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脸色涨红,“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下作,喜欢走后门,喜欢靠关系上——” 话音未落,姜姜好抬手就将杯中剩下的水全泼到了苏蓉脸上。 苏蓉猝不及防,被泼得一脸水,瞪大眼睛尖叫,“你干什么?!” “我看你这么闲,就给你泼点水啊!” 姜姜好将纸杯捏扁,准确投入垃圾桶,目光直视苏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刚才那些话,你敢当着林疏寒的面说吗?” “如果你坚信自己是凭实力立足,那就别再散布关于我的谣言。” 姜姜好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苏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否则,下次泼你脸上的,就是律师函。” 话音落下,姜姜好越好苏蓉,走出了办公室。 通血管的微创手术,姜姜好用了一个小时就处理完了,手术很成功。 姜姜好刚走出手术间,护士长就从对面手术室急匆匆出来,“姜医生,你下手术了啊?” 姜姜好,“对,怎么了?” “方医生的手术出了点问题,病人肺动脉破裂,需要副手帮忙。”护士长本来打算联系科室,既然人在眼前,自然不用再折腾。 姜姜好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手术室内,血腥味和消毒水味都浓重得令人窒息。 肺动脉破裂,出血已经止住了,但患者的生命体征极不稳定,血压、心率全线告急。 方医生正竭力控制局面,余光却瞥见进来的人不是苏蓉,而是姜姜好。 他眼神一暗,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怎么是你?苏医生呢?!” 第四十九章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没有苏医生。” 姜姜好已经利落地站上了手术台,护士正为她系无菌衣的带子。 她一边戴手套,一边抬眼看向方医生,语气平静却锋利,“我刚下手术,走过对门就直接过来了,方医生是打算让病人再多等一会儿,等到苏医生上来再继续手术?” 当然,前提是这个病人等得起。 方医生蹙眉,没想过姜姜好这么伶牙俐齿。 他分明不是这个意思。 是不是苏蓉来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姜姜好只是一个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跟她搭档,风险难料,谁知道她会不会拖累自己,害死病人? 姜姜好戴好手套,走过来替换了护士的位置,目光迅速沉入胸腔镜画面中。 “找到出血点了。”她一边说,一边稳稳控制操作钳。 方医生心头一震。 他刚才一边修补一边寻找,始终未能定位出血点,她接手不过片刻就找到了。 他再次通过胸腔镜确认,那确实是出血点,这才沉声道:“准备缝合。” 手术室的生命检测仪还在“嘀嘀嘀”的响,就像催命符咒一样。 姜姜好一手托着胸腔镜,辅助方医生进行血管缝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小时候后,她手腕酸得几乎失去知觉,额上冷汗渗出,却依旧稳稳维持着姿势。 “擦汗。”苏禾对护士说。 护士连忙走上前跟姜姜好擦汗。 方医生抬眼瞥去,见她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稳稳托着胸腔镜,哪怕手腕酸麻、冷汗涔涔,却连半句抱怨都没有,心中那点怀疑悄然转向了别处。 现在的关系户,都这么能吃苦? 还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她装给他看的? 半小时后,血管修复结束,肿瘤切除手术继续进行。 姜姜好调整姿势,继续配合方医生。按流程,最后的缝合本该由副手完成,但方医生对她依旧缺乏信任,便让她先下手术。 历时三个小时的肺肿瘤切除手术,加上之前做的通血管手术,她已经在手术台上站了四个多小时,早就累了。 既然对方不信任,她也没兴趣多费口舌,淡淡应了一声:“行。” 随即转身离开,背影干脆利落。 方医生看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心里那股火气直往上涌。 哪个住医院是她这种态度?! 当年他做住院医时,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缝合,为了积累手术经验,他都会拼命争取。 这副模样,还敢说自己不是关系户?! 手术室出来,姜姜好去查了个房,刚好到下班时间,她直接拎包走人。 方医生一回到科室看姜姜好不在,想找人签字却找不到人了,再一次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个关系户,到点就下班,简直是无法无天! 姜姜好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嘴巴长在别人身上,她管不了别人怎么编排,也没兴趣去猜别人怎么想。 下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她才不当什么燃烧自己的“打工人蜡烛”,到点下班,是作为打工人的基本修养。 然而,天公不作美。 姜姜好刚走到停车场,就发现她的小粉沃尔沃彻底趴窝。 ——没电了。 她这才想起来,周末跟着林疏寒送温女士回姜家,又一路回了浅水湾,车子一直丢在医院,已经好几天没充电了。 轻叹一声,她先给车接上充电,再掏出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现在是下班高峰,姜姜好在路边等了差不多十分钟,还加了一些钱才有司机接单。 司机给她打电话,让她走到马路对面等能快点。 为了早点回家,姜姜好没有犹豫,径直走向斑马线。 突然,一辆白色奔驰从车流中冲出,车速快得几乎带出残影,直直朝她冲来。 那一瞬间,姜姜好仿佛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逼近。 胳膊被一股很大的力量狠狠拽住,她才被猛地扯回了人行道。 那辆白色奔驰呼啸而过,没有减速,没有避让—— 如果她刚才还站在那里,此刻恐怕已经被碾在车底。 “姜姜好……” 姜姜好脸色惨白,耳边嗡嗡作响。 隐约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缓缓抬眸,对上林疏寒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这个男人一向冷静自持,此刻眼底却写满了紧绷与后怕。 下一秒,他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 “姜姜好,你脑子是离家出走了吗?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为什么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我……” 姜姜好开口,声音里满是惊吓过后的颤音。 她眼眶迅速泛红,下一秒,眼泪便滚落下来,当着他的面哭出了声。 “呜呜……” 看着她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林疏寒一时怔住。 他蹙起眉,语气有些僵硬,“不是,我又没有凶你?” “你有!”姜姜好带着哭腔,仰头指控。 她差点就被车撞死了,他上来就吼她,居然还敢说没凶? 林疏寒百口莫辩,真的是百口莫辩。 她的眼泪越掉越凶,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心脏某个位置狠狠紧了一下。 他伸手将人按进怀里,大掌轻抚她的后脑,声音低下来,带着少有的温和,“好了,别哭了……” 第五十章 我只关心你 姜姜好哭出了声,原本那种被死亡阴影攫住的恐惧反倒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诡异的不适。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整个人陷在林疏寒的怀里。 她慌忙伸手将他推开,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湿漉漉的眼睛。 “别这么用力擦,”林疏寒皱了皱眉,一把捉住她乱抹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皮肤多娇贵。”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掌心。 姜姜好垂眸看着手心里的手帕,粉润的唇轻轻抿了抿,终究还是乖乖拿过手帕,一点点擦掉脸上的泪痕。 林疏寒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眼底暗流涌动,“到底怎么回事?” 先是死老鼠,现在又是差点被车撞,这接二连三的意外,怎么看都不像是巧合。 “不知道。”姜姜好摇了摇头。 刚才那一瞬的惊吓太过剧烈,她根本没看清车牌。 模模糊糊只记得是一辆白色奔驰。 林疏寒拧起俊眉,又问:“最近又跟什么人吵架了?”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姜姜好的小脾气。 什么叫“又”?说得好像她是个天生的惹事精,三天两头找人吵架一样。 别人不招惹她,她才不会无端端去招惹别人呢。 如果不是刚才离开时,苏蓉还坐在办公室里加班,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苏蓉。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她。 “跟你没关系。”姜姜好不想跟林疏寒多说。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声响起,是她约的网约车司机到了。 她接起电话,告诉对方自己还在马路对面,正准备过去。 林疏寒却听得一清二楚,一把抢过她的手机,“不用车了,钱会照补,你接下一单。” 话音落下,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喂!”姜姜好气得瞪圆了眼睛,“你知道上下班高峰多难约车吗?谁给你的勇气,自作主张取消我的车!” “我送你回去。”林疏寒的语气不容置疑。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什么人盯上了,还是那种要命的针对,他怎么可能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不用,我们不顺路。”姜姜好侧脸,下意识不想跟林疏寒有太多牵扯。 他难道不知道,科室里的人是怎么传他们关系的吗? 干哥哥干妹妹,听着就暧昧。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住浅水湾?” 姜姜好:“……” 完犊子,找错了借口。 林疏寒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大手一扣,握住她的手腕,半是强势半是自然地,将她领向了自己的车。 一路无言。 姜姜好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到车窗上,恨不得自己和车窗玻璃融为一体。 林疏寒余光扫过她那副别扭模样,心里叹了口气,但眼下正事要紧,还是先开口,“上次报警,死老鼠那件事,警方有消息了吗?” 姜姜好闷闷地开口,“什么都没查到。对方是叫跑腿送来的,那个手机号码……是个虚拟号,根本追不到人。” 接到警方电话后,她就当那死老鼠只是谁无聊搞的恶作剧,却没想到,今天又险些出事。 到底是谁啊? 那么恨她,还想要她的命! “这个星期上下班,我都接送你。” 林疏寒开口,言简意赅,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为什么?”姜姜好侧目瞥向他,语气里满是抗拒,“我不需要。” “刚才那个车主可能只是危险驾驶,不是要故意针对我。” 她才不要跟林疏寒同进同出。 医院那些人本来就爱嚼舌根,要是再被他们误会她跟林疏寒关系好,不知道又要怎么排挤她。 林疏寒握着方向盘,俊容专注,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道路上,声音却沉了几分,“万一就是故意针对你呢?” 他得找人调一下路面监控,只要有车牌登记,就一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车主。 他有预感,真的有人在暗处对姜姜好不利。 “总、总之我不要你接送,”姜姜好侧脸望向车窗外,语气疏离,“我们什么关系啊?” 听到这句刻意拉开距离的话,林疏寒脸色微变,周身气息骤然冷冽下来。 “就算只是一般同事关系,我都不会放任女同事遇到危险不管不顾。” 林疏寒冷着脸,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 姜姜好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刺,“那要是连面都没见过的女同事,林院长也会这么‘多管闲事’吗?” “不会。”林疏寒倒是答得干脆。 谁会去管那些不认识的人? 正因为是她的事,他才会上心,才会这样紧张。 姜姜好怔了怔,还以为这男人会死鸭子嘴硬地扯谎,没想到他竟然直接承认了。 “我只关心你的事。” 见她神色犹疑,林疏寒又补了一句,语气比刚才更明确,也更不容回避。 黑色路虎驶入了浅水湾,车子停在她那栋公寓楼楼下。 姜姜好刚解开安全带,就听见“咔嗒”一声,车门被锁上了。 她啧了一声,侧目瞪向林疏寒:“你干嘛?” “你还没有回复我。” 对比她的烦躁,林疏寒依旧冷静理智。 姜姜好皱起眉,“你知道苏蓉和方医生今天在针对我吧?” 林疏寒挑眉,“所以呢?” “他们针对我,是因为你是我妈的干儿子。”姜姜好直言。 他大概猜到是这么回事,但他公私分明,并不在意这些流言。 “需要我澄清?”林疏寒询问她意见。 姜姜好抬手拒绝,“别,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做得越多,别人误会越深。” 如果他真的想帮忙,那就什么都不要做。 “林疏寒,我知道你是因为看在我妈的面子才这么关心我,但你的关心,有时候对别人而言是一种困扰。” 她不想自己的努力,最后因为林疏寒的关心,被打上“关系户”的标签。 林疏寒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见她神色认真,明白她是真的在抗拒。 姜姜好敲了敲车门,“我要下车。” 车门解锁,姜姜好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公寓楼。 林疏寒望着她的背影,神色无奈。 ——是谁告诉你,我是因为你妈的关系才关心你? 真是没良心的,臭丫头…… 第五十一章 年少不懂金钱好 姜姜好第二天上班,正准备叫车,刚下楼就看到边叙站在一辆黑色路虎旁边。 她脚步一顿,有些意外,“边叙哥?你怎么在这儿?” 边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嗓音懒洋洋的,“走吧,从今天起,边叙哥负责接送你上下班。” 姜姜好微怔:“接送我上下班?” 边叙没多解释,只是绕过车头,绅士地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走吧,早高峰,你也不好打车。” 姜姜好低头透过副驾驶看向车后座的方向,车子是空的,除了边叙,没有其他多余的人。 边叙一眼就看出她在找什么,轻笑出声,“放心,林疏寒不在。” 闻言,姜姜好这才彻底放下心来,乖乖上了边叙的车。 黑色路虎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 姜姜好几次用余光偷瞄边叙,话到嘴边又咽下,唇瓣抿了又抿,欲言又止。 边叙早就将她的小动作收入眼底,轻笑一声,“想问什么就直说,这么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 姜姜好抓着安全带,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攀附的支点,直接问道:“是林疏寒让你过来接我的?” “不然呢?”边叙答得坦荡,甚至带着点戏谑,“你这边接二连三出状况,他能放心让你一个人?要不是你嫌弃他,我也没这个机会,能当你的专属司机。” 被边叙这么直白地一调侃,姜姜好耳根瞬间烧了起来,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这个林疏寒,还真是爱操心。 她不让他来,他倒好,转头就派边叙哥来“曲线救国”。 “放心,昨天的事,还有上周的死老鼠,林疏寒都已经让人去查了。”边叙单手搭着方向盘,语气笃定,“很快就能揪出是谁在搞鬼,到时候他也不会再管着你。” 姜姜好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嘟了嘟嘴,“可这样真的很麻烦边叙哥你啊,你那么忙,还要花时间接送我。” 她实在想不通,那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们离婚都这么多年了,法律上、情理上,他对她早就没有半分责任了。 “我是领林疏寒工资的,有什么麻烦。”边叙笑得坦荡,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你也是我半个妹妹,照顾你不是应该的?” 边叙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姜姜好若是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 其实,要不是曾经在感情里栽过跟头,受过的伤太深,姜姜好不会像现在这样拧巴。 以前的她,别人递来的每一份好意,她都大大方方接着,记在心里,再找机会回馈,坦坦荡荡地接受,也坦坦荡荡地回应。 而现在,只要有关林疏寒的人和事,她就会变得格外小心,格外谨慎。 边叙是林疏寒的特助,要是被医院的人撞见他接送自己,估计又要被乱嚼舌根了。姜姜好让边叙在距离医院还有一百米左右的拐角停下,她自己走过去。 看着她像做贼一样匆匆下车的背影,边叙觉得好笑,“至于吗?当年你但凡愿意收下林疏寒的赡养费,成和医院,你能占一半股份。” 姜姜好一边关车门一边点头,语气夸张地惋惜,“是啊,都怪当年年少无知,不懂金钱的重要性,现在想想真是亏大了。” 边叙昂首大笑,损招频出,“那这样,你跟林疏寒复婚,再甩了他,到时候就能名正言顺拿他一半身家当赡养费了。” 姜姜好皱眉,上下打量他,“林疏寒真的是你老板,不是你仇敌?” “打工人哪有真心给老板卖命的?”边叙摊手,一脸坦诚。 姜姜好被逗乐了,嘻嘻一笑,“边叙哥,看来我们是一伙的了。” 毕竟,现在的林疏寒,不仅是她的前夫,还是她的顶头上司兼大老板。 昨天方医生那台手术,患者肺动脉破裂,家属闹到院办,一口咬定是手术失误。 方医生据理力争表示自己的操作没有任何问题,肺肿瘤的患者就是有可能因为血管高压而破裂的情况的。然而,家属的闹腾声太大,质疑声还是悄悄蔓延开来。 “那个方医生平时不是自诩自己经验丰富吗?这次算是老猫烧须了。” “听说昨天一下手术台,家属就堵到院办去了,说手术时间比预计多了四个多小时,把人急得半死。” “他也是的,副手帮病人缝合的时候,他就应该快点去跟家属解释啊。” “这个我倒听说了,他不信任人家姜医生,硬是把人赶下台,缝合都不让姜医生做。” “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林疏寒看完手术记录,立刻召集相关人员开会复盘。 林疏寒指节在会议桌上轻敲两下,目光扫过两位副院长,声音沉稳,“方铭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吴副院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我仔细看过手术记录,肿瘤位置紧贴肺动脉,从解剖层面看,确实有可能是方铭操作上的失误。” 刘副院长则持保留态度:“记录上并没有明确写明原因,单听方铭一面之词有失公允。既然当时还有另一位手术医生在场,不如听听姜医生的说法。” 林疏寒微微颔首,侧头对护士长道:“让姜医生来会议室一趟。” 片刻后,姜姜好推门而入。 当她看到会议桌旁除了林疏寒,还坐着两位副院长时,背脊下意识绷紧,指尖微微蜷起。 她按捺住紧张,一一问好,才在对面的空位上坐下。 吴副院长没绕弯子,直接发问:“姜医生,昨天手术你也在场,看过伤口后你判断,是方医生手术失误,还是肺动脉高压导致的血管破裂?” 第五十二章 这五年,你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吗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明确判断是不是方医生手术失误。”姜姜好垂眸,语气平静而克制,“当时情况紧急,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寻找出血点上,确实没有余力去观察其他细节。” 吴副院长与刘副院长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林疏寒并未抬头,笔尖在手术记录上沙沙作响,声音听不出情绪,“还有其他需要补充的吗?” 姜姜好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她当时确实没有去看那个伤口的情况,没法判断是方铭的失误还是其他原因。 但如果她就这样说,他们会不会觉得就是方医生的问题? “没有的话,你可以离开了。”林疏寒的声音冷硬如铁,剥离了所有私人情感,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 姜姜好从椅子上站起,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板时,她像突然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回过身。 吴副院长被她吓了一跳,“姜医生,你怎么又回来?” 姜姜好抬起头,眼底燃起一簇倔强的火光,“我想补充一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手术本身就存在风险,方医生当时确实已经尽了全力去抢救。这一点,我作为他的副手,可以向三位院长保证。” 姜姜好朝三人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 一个小时以后,方铭聆讯的结果出来了。 方铭作为主刀医生,没有尽到及时告知患者家属手术情况的责任,需要接受警告处分,但手术操作并无不当。 林疏寒亲自出面与患者家属沟通,并安排升级病房服务。患者苏醒后,家属的怒气消散,最终签署了处理结果。 姜姜好下班途中,迎面遇上刚下手术的方铭。 两人擦肩而过,方铭沉默片刻,还是叫住了她,“听说,你在会议室帮我说话了?” 姜姜好驻足,侧头看他。 方铭追问:“你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姜姜好轻笑一声,“这种谣言,又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呢?” “谣言?” 她点了点头,竖起一根食指,“第一,我没有帮你说话,”竖起第二根手术,“第二,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客观事实。” 姜姜好只想赶紧下班,没心思跟方铭掰扯,迈开步子便径直走向电梯。 方铭转过身,看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突然冲着门缝大喊了一声:“谢谢!” 也许她只是说了自己看到的事实,可当方铭知道是姜姜好去会议室汇报时,只觉得天塌了,堪比末日降临。 不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有数,自己针对过姜姜好。 他以为姜姜好一定会抓住这次机会,将他赶出成和,没想到她竟然没有这么做。 虽然最后自己还是被处分,但起码不是因“手术失误”而被辞退。否则,一旦背上这种职业生涯的污点,他以后还想做医生,简直是痴人说梦。 姜姜好从某种意义上,算是拯救了他的人生。 姜姜好刚踏出医院大门,边叙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两人约好接头地点,活像在搞什么地下交易。 等车开到早上那个拐角,姜姜好一把拉开车门迅速钻了进去。 “快快快,开车。”她压低声音催促。 “急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凉飕飕的声音。 像鬼一样。 姜姜好浑身一僵,脊背瞬间绷直,活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半点不敢回头。 边叙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眼神在姜姜好和林疏寒之间来回扫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姜姜好没看身后的人,瞪着出卖自己的边叙,“他也在车上,你怎么不早说?!” 边叙无辜耸肩,“我想说的啊,是你急着报交接地点,我哪敢打断你?” 姜姜好:“……” 想撞豆腐的心都有了。 她怎么可以这么心大的认为林疏寒早上没出现,晚上也会自动消失呢?! “没事,反正你们是邻居,顺路。”边叙迅速发动车子,不给姜姜好反悔的机会,一脚油门驶离了路边。 后视镜里,林疏寒盯着副驾驶上正与边叙谈笑风生的姜姜好,棱角分明的俊脸瞬间阴沉,狭长的黑眸里翻涌着不耐。 她有这么爱笑吗? 平日里怎么不见她对他也多笑几次? 这时,林疏寒手机震动。 他看了一眼信息,抬眸看向姜姜好,“你认识一个叫李倩的女人吗?” 姜姜好回头看向林疏寒,“李倩?谁啊?不认识啊。” 林疏寒眉头紧锁,“昨天差点撞到你的那辆白色奔驰,车主就是李倩,女,30岁。你确定不认识?” 姜姜好摇头。 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是她的患者吗? 但她当医生几年,也没发生过什么医闹啊。 边叙扶着方向盘,一脸八卦地提醒,“对你恨意这么深,会不会是你的情敌?” “我哪有这么多情敌啊,我的情敌不都是……”姜姜好下意识望向林疏寒,话到一半猛地顿住,连忙闭上嘴。 她的情史少得可怜,正儿八经谈过、结过婚的,就只有林疏寒一个。目前为止,她人生当中的所有情敌,全都是林疏寒的爱慕者。 但这个李倩,她是真没听说过。 林疏寒秒懂姜姜好欲言又止的话,神色淡然地开口,“她的情敌,没有这个叫李倩的。” 边叙觉得这戏越来越有意思,继续煽风点火,“不是林疏寒的爱慕者,那你其他男朋友的呢?这五年,你不会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吧?” 姜姜好瞪圆了大眼,心虚地把脸撇向一边,“当、当然不是!” “不是?”边叙继续追问:“那是有谈过?谈过几次?” 林疏寒靠在后座,长腿交叠,姿态矜贵而冷峻,冷不丁强行加入话题: “我记得姜止说过,你没谈过。” 第五十三章 你跟那些暧昧对象,都发展到什 姜姜好蓦地回头,狠狠瞪了林疏寒一眼。 林疏寒却像是没看见似的,下颚微昂,眉眼间一派高冷矜贵,仿佛正幼稚地与她无声对峙。 姜姜好心里暗啐一口。 姜止也真是的,跟朋友聊天,没话聊不知道说自己的情史吗? 说她的做什么? 林疏寒见她久久不语,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笃定自己猜中了真相,心情略好,随即抱臂靠回车后座,姿态慵懒。 虽然对不起姜止,但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 “我确实没谈恋爱,”姜姜好神色淡定,语气却带着几分刻意,“但我又不是不会跟男人搞暧昧。比起正儿八经谈恋爱,我更喜欢暧昧期那种不清不楚的感觉。” 她轻飘飘瞥了林疏寒一眼,“而且姜止说的话,你也别太信,他又不是天天跟我在一起能知道我多少事情?” 林疏寒脸色骤然一沉,连看着姜姜好后脑勺的视线,都觉得刺眼起来。 方才那点觉得她可爱的错觉,此刻荡然无存。 跟男人搞暧昧? 更喜欢不清不楚的感觉? 这跟渣女有什么区别?! “你对感情这么不负责任,干妈知道吗?!”林疏寒语气冷沉,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 “她怎么不知道?”姜姜好腰板一挺,“她巴不得我多出去认识几个男人呢。” 这话不假。 温不言怕她孤独终老,确实天天逼着她出去认识不同的男人。 她也确实跟不同的男人搞过暧昧,可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姜止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姜止说,她认识的那些男人,多多少少都有林疏寒的影子。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在提醒她:她一直在找林疏寒的替代品,一直都没能真正忘记林疏寒吗? 直到后来,她遇见了程迹。 程迹从头到尾都不像林疏寒,于是她就提出,跟他协议结婚。 林疏寒脸色铁青,抬手粗暴地扯松了领带,语气冷硬地追问:“那你跟那些暧昧对象,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会上床吗?” 边叙眉梢一挑,死死抿住唇,拼命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 这些内容,居然是连vip都不用充值就能听到的吗? 林疏寒今天怎么会回事?好像格外沉不住气啊。 姜姜好就觉得这林狗非常冒犯。 她跟其他男人怎么样,有义务跟他去交待吗? 于是,她翻了个白眼,凉凉回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而且他们怎么就聊到了这种话题? 一开始不是说那个什么倩的事情吗? “跟我确实没有关系,但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你睡了别人的男朋友,这个李倩才会这样报复你。”林疏寒声音低沉,字字带刺。 这话一听就是在挖坑套她话,姜姜好又不傻,怎么可能顺着他说? 她已经二十八岁了,不是十八岁,不会再轻易被他牵着鼻子走。 边叙驾车驶入浅水湾,姜姜好的公寓在左手边,林疏寒的却在右手边。 车子,径直往右边开去。 “边叙哥,我家在那边。”姜姜好不开心了。 早知道刚才就跟边叙说在正门下车算了,从林疏寒家走回自己家,还得绕过大半个花园,远得离谱。 边叙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瞥了林疏寒一眼,用眼神递过去一个无声的提醒。 林疏寒被姜姜好气得够呛,一句话都不想说。 见他沉默,边叙也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干笑一声,“我先送老板回家,再送你回去,一样的。” 这人真是小气,不是说家里阿姨学会了几道湘菜,今晚送姜姜回家的时候,拿狗和吃的当诱饵,骗人家上楼吗? 这都到家门口了,反倒一句话都不说了? 车子停在林疏寒公寓楼下。 可林疏寒就像屁股长了钉子,牢牢钉在了车后座一样,半点要下车的意思都没有。 姜姜好皱眉。 他怎么还不走?搞什么名堂? 边叙也想知道,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疏寒轻咳一声,用咳嗽给边叙发信号。 边叙秒懂,立刻侧头问姜姜好,“姜姜,都这个点了,你还没吃饭吧?” 姜姜好不明所以,于是笑着反问他,“边叙哥,你想请我吃饭啊?” “我还没发工资呢,哪请得起。”边叙笑得意味深长,“不如,我们去老板家蹭饭?” 姜姜好回头看了一眼林疏寒,他撑着下颌,脸朝着窗外,静静望着花园里的树影。 她收回视线,看向边叙,故意抬高声音,“还是算了吧,老板家的饭还是少蹭,我怕他下毒。” “做饭的又不是我,我得替我家阿姨喊一下冤。”林疏寒听到了姜姜好编排自己的话,终于开口。 姜姜好,“有区别吗?不都是你的人。” 林疏寒冷笑,最后一丝耐心也被她这句话磨得一干二净。 不想再跟这个难搞的女人说话,拉开车门,冷着脸下车。 车门一关,姜姜好的脸色瞬间更沉,“边叙哥,你是要去吃饭,还是送我回公寓。” 边叙唇角一扬,“送你。” 虽然他能理解林疏寒嘴硬,是怕被姜姜好拒绝才搞得这么别扭,但像这样连请人上楼吃饭都毫无诚意,也难怪姜姜好会一口回绝。 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倔,什么时候才能破镜重圆啊? 姜姜好拉开车门下车,边叙却叫住了她,“姜姜。” 她回头望向边叙,“怎么了?” 边叙轻叹一声,语气认真,“疏寒是真的很担心你,刚才也是怕你一个人不好好吃饭,才希望你去他家一起吃晚饭。” “边叙哥,这只是你的想法,不是林疏寒的想法。”姜姜好神色淡淡。 现在的她,已经不会再自作多情地胡思乱想。 更没心情去猜一个男人的弯弯绕绕。 说出来的话也许是假的,但不说,那就什么都没有。 “但你很了解他,不是吗?”边叙笑问。 姜姜好摇头,语气平静却疏离:“十八岁的我可能了解他,但现在……” “我不知道。” 姜姜好笑着跟边叙道别,转身朝公寓走去。 她走进电梯,才到五楼,火警警报声骤然响起,电梯猛地一晃,随即断电,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第五十四章 曾经的少年在疯狂奔向她 火光骤起,公寓楼瞬间乱作一团,住户们神色惊恐,纷纷捂着口鼻向外奔逃。 姜姜好被困在电梯里,指尖发凉地按下所有电梯楼层,然后不断按着紧急呼叫键,却只听到忙音。她划开手机通讯录,正准备寻找姜止的号码,手机却在这时突兀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是——林疏寒。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滑向接听键。 “你住的那层楼着火了,你现在人在哪里?!”电话那头,林疏寒的声音没有一丝废话,焦灼几乎穿透听筒。 方才独自待在幽闭黑暗的电梯里,她尚且能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如何求救,可此刻,仅仅因为听见了他的声音,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断裂,恐慌如潮水般涌来,她甚至忘了该如何组织语言。 “姜姜!”久久听不到她的声音,林疏寒的声音愈发急促,“你在哪里,说话啊!” “电梯……” 姜姜好用力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发颤,“我刚进电梯,电梯就停了。” “你一个人吗?”背景音里是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他似乎正在全力奔跑。 “我一个人。” 短暂的沉默后,林疏寒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好,我知道了,我现在正往那边赶。” 像是怕她一个人会害怕,他又放柔了嗓音,轻哄道:“别怕,没事的。” 这一句“别怕”,瞬间击溃了姜姜好所有的防线。 眼眶蓦地发热发红,她恍惚间又变回了那个曾经无时无刻不依赖着他的小姑娘。 林疏寒是姜姜好的骑士,只要有他在,无论是未知的将来,还是漆黑的前路,她都无所畏惧。 可这样一个让她安心至极的少年,却离开了她整整五年。这五年,她逼着自己学会独立,学会面对风雨,可仅仅只是一通电话,她就溃不成军。 在这幽闭黑暗、生死未卜的电梯里,她忽然想卸下所有防备。 “林疏寒!”她带着一丝哽咽,喊出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 “我在。”他回应,一如既往的可靠。 “我好害怕,你快点过来,呜~”姜姜好不再掩饰,哭腔毫无保留地溢了出来。 “好!” 电话那头传来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仿佛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林疏寒正拼尽全力向她奔来。姜姜好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那个少年在夜色中狂奔的画面。 她握紧手机,缓缓滑坐在地上,抬手用力擦去眼角的泪。 不行,她要冷静。电梯里的氧气本就有限,情绪越是激动,消耗就越快。 她一定要撑住,坚持到林疏寒来救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黑暗像是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手机电量条在不断闪烁,她舍不得挂断,那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但手机经过一天的消耗,电量已经所剩无几。 “宝宝,宝宝……” 林疏寒察觉到她的安静,连声呼唤。 她刚想开口,屏幕却猛地一黑——手机自动关机了。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很好,现在连最后一条求救的路径,也被掐断了。 她抱抱自己,自我安慰。 “没事哒,没事哒,没事哒……” 就在这时,电梯门的位置忽然传来“哐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金属被撬动的摩擦声。 姜姜好一怔,意识到有人来救自己,连忙往后缩了缩,给外面腾出空间。 一阵用力发力的闷响后,电梯门被撬开一条缝隙,久违的光亮瞬间刺破黑暗,漏了进来。 没过多久,门缝被扩到一半,刚好够一个人通过。 “宝宝!” 林疏寒半趴在地上,透过那道缝隙望向她。平日里干净平整的白色衬衫此刻蹭满了灰尘和机油,袖口甚至有些破损,但他毫不在意,只紧紧盯着她。 “手给我!”他朝她伸出手臂,掌心向上,声音低沉而笃定。 姜姜好将手放入林疏寒掌心,他单膝跪地,一手牢牢握住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从电梯里抱了出来。 她看着眼前一身狼狈的男人,不由皱眉,“你怎么把自己弄得……” 话音未落,林疏寒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低头埋入她细腻的颈项。 一滴温热的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滑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却让姜姜好瞬间慌了神。 林疏寒,这是……哭了吗? “你吓死我了。”大掌用力扣住她的后脑,林疏寒声音微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姜姜好缓缓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我……我没事了啊。” 林疏寒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着她,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里。 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的那些年,面对野兽突袭,经历枪林弹雨,甚至自己也命悬一线时,他都没有过像这一刻这么害怕。 害怕没有办法及时救到她。 害怕再次失去她。 姜姜好其实挺想配合林疏寒再煽情一会儿的,毕竟人家费心费力救了自己。可林疏寒勒得太紧,她实在有些喘不过气。 她在电梯里都还能好好呼吸,被勒死在林疏寒怀里,那可太不划算了。 “内个……”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弱弱开口,“我呼吸不了了。” 闻言,林疏寒猛地回过神,慢慢松开她,低头从上到下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 “有受伤吗?” 姜姜好摇头,“我没事。” “对了,我家现在怎么样了?”她这才想起正事,不是说被火烧了吗? 就在这时,边叙顺着楼梯走了上来,也是一身狼狈,汗水顺着额角一直往下淌。 林疏寒问边叙,“怎么样了?” 边叙看着姜姜好,“我上去看过了,火只烧了你家,但所幸住户发现得早,火很快就灭了。不过姜姜,短期内,你怕是不能住这里了。” 姜姜好皱眉,简直莫名其妙。 好端端的,她家怎么就着火了呢? 林疏寒已恢复冷静,望向她:“你今晚先来我家住。” 他又看向边叙,“边叙,警察那边……” 边叙拍了拍他,“明白,你带姜姜好先回去,警局那边我去配合。” 林疏寒朝姜姜好伸出手,“走吧。” 姜姜好却没有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今晚,住他家里? 第五十五章 你想穿我的睡衣,还是我的衬衫 姜姜好跟着林疏寒走到家门口,脚步却蓦地顿住,开始打退堂鼓,“要不……我今晚还是先去住酒店吧?” 前夫前妻的,住进他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些天发生的事,都不是巧合,有人想要你的命。”林疏寒神色凝重,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你可以不跟我住,但只剩下一个选择,回姜家。” 总之,她绝对不能一个人呆着。 姜姜好拧起秀气的眉头,不自觉地嘟了嘟嘴。 回姜家是绝对不行的,温不言的脚伤还没好,要是知道有人要害她,那位温女士又得整夜担心得睡不着觉了。 权衡之下,她只好垂下眼帘,声音低低地妥协,“那就麻烦林院长,收留我一晚上了。” 玄关传来“滴滴”的电子音,门开的瞬间,一道短小精悍的身影便炮弹般冲了出来。 柯基刚刚屁股一扭一扭,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头扎进林疏寒腿边。 它在林疏寒脚边绕了好几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欢实的叫声仿佛在宣告:“你终于打完猎回来啦!” 林疏寒笑着单膝跪地,揉乱了它的狗头,又把它掰向姜姜好的方向:“看看是谁来了?” 刚刚歪着狗头,目光落在姜姜好身上,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嗅探声。 或许是记忆里的气味起了作用,刚刚对她没有上次来这么抗拒了。 它来到她的脚边走了一圈,然后在不远不近地地方坐下,观察她。 连日来的倒霉与糟心,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只小东西治愈了。 姜姜好心情豁然开朗,试探性地向它伸出手掌,“刚刚,让我摸摸你好不好?” 小家伙没有过来,但也没有像上周那样躲起来了,似乎在慢慢适应。 见状,林疏寒侧头瞥了姜姜好一眼,察觉到她可能泛起的失落,便道:“我抱过来给你摸。” 他话音刚落便迈步走向刚刚,小家伙敏锐地嗅到了“危险”,倏地窜回了自己房间。 林疏寒脸色一暗,正要去抓狗,姜姜好拉住了他,“算了,让它自己去玩吧。” 目光扫过客厅时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我今晚住那间房?”她想洗洗睡了。 林疏寒领着她来到主卧正对面的客房。 房间装修风格极简,床品簇新,一尘不染,完美契合他对整洁近乎偏执的苛求。 客房的装修很简洁,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完全符合林疏寒对干净整洁的极端要求。 林疏寒想到姜姜好什么都没有,又说:“我去拿一套新的睡衣给你。” 姜姜好眉梢微挑,情绪淡漠地反问:“你家还备着女士睡衣啊?”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离婚五年,正常男人有生理需求再正常不过,林疏寒若带别的女人回家,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我家没有女士睡衣,我是去拿我的新睡衣给你。”林疏寒非但没退,反而逼近一步,棱角分明的脸上挂着几分玩味的坏笑,“当然,如果你想穿我其他的衣服也行,我有全新的衬衫。怎么,有兴趣?” 对上林疏寒漆黑深邃的视线,姜姜好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 衬衫?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旧日画面:那时候她最喜欢穿他的衬衫,宽宽松松的,下摆刚好落在她大腿根。她贪恋那份被他的气息包裹的安心,当然,偶尔也想看他失控的模样。 虽然林疏寒从来都没有评价过她穿他衬衫的样子,但从他那时候随时随地都想将她按倒的急切行径来看,他显然很吃这一套。 可现在……他们什么关系都没了。 再穿他的衬衫,那画面光是想想都透着一股子尴尬的暧昧。 “给我一套新的睡衣就好,谢谢。”她迅速收敛神色,换上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 林疏寒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高大的身影越过她,转身离开了客房。 姜姜好嗅了嗅自己,出了一声冷汗,都有点味道了。 她果断先去浴室洗澡。 另一边,林疏寒刚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藏青色新睡衣,正准备给姜姜好送过去,手机便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怎么样?” 电话那头,边叙语速极快: “查到了。那个李倩是港城某位大佬养在外头的二房,这次来申城度假。 这两个月里,她跟程迹勾搭上了。结果两人去酒店开房时,正好撞上姜姜报警,被抓了个现行。 这事儿捅到了港城,大佬雷霆震怒,直接把人给踹了。李倩这是被扫地出门,恼羞成怒,才盯上姜姜的。” 林疏寒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阴鸷。 又是这个程迹! 人都走了,还给她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电话那头,边叙揉着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警方已经在找李倩了,但姜姜房子的后续手续还得她本人到场。你跟她说一声。” “行,今晚辛苦你了。” 边叙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戏谑,“兄弟,我可提醒你啊,姜姜现在无家可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能不能把人留住,全看他的本事了。 林疏寒没有接茬,只是将目光投向那间紧闭的客房。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挣扎与犹豫。 姜姜好裹着浴巾推门而出,氤氲的水汽还萦绕在周身,发现林疏寒还没有将睡衣送进来。 她正腹诽他动作太慢,敲门声便响起了。 “方便进来吗?我给你送睡衣。” 姜姜好小跑至门边,只拉开一条窄缝,一条玉白的手臂从门缝中探出,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给我吧。” 林疏寒眸光微暗,将睡衣递过去。 姜姜好一把抓过,那条刚刚还勾人心魄的手臂瞬间缩回,门板“嘭”地一声紧闭,仿佛在隔绝什么洪水猛兽。 林疏寒被门甩了一脸,不由冷笑一声。 真是,没良心的死丫头。 第五十六章 我要不穿毛衣在这儿举铁? 早晨六点多,林疏寒的生物钟准时把他叫醒。 洗漱完出来,客厅还笼罩在灰蒙蒙的晨色里,沙发上刚刚裹着小毯子睡得四仰八叉。 先处理完几封紧急工作邮件,又听完了早间医学论文播客,待窗外天色彻底亮透,他才踱步走进厨房。翻箱倒柜半晌,终于在角落翻出半袋米。 他倚着中岛台,单手划开手机,搜索框里敲下:【暖冬咸口粥做法合集】。 淘米、下锅、盖盖,动作行云流水,却在按下煮粥键时顿了顿,又抽出电饭锅说明书仔细核对了一遍——仿佛在对待一场精密手术。 冰箱门开合,鸡蛋与蔬菜被一一取出。正当他系上围裙准备大展身手,脚边忽然一阵风似的卷来一团毛茸茸。 刚刚一睡醒迈着小短腿走进厨房,摇着尾巴在他脚边打转,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 “醒了。” 林疏寒眼皮都没抬,继续切着葱花。 肉团子却急了,尾巴摇成螺旋桨,绕着他的脚踝直转,还带着几分委屈地“汪汪”两声。 他这才俯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那命运的后颈皮,“叫什么?爸怎么教你的?安静点。”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冷淡,“等会儿把人吵醒了,我揍你。” 小家伙瞬间噤声,委委屈屈地舔着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撒娇的呜哼。 林疏寒被它弄得没脾气,无奈叹气,“你天天吃好喝好,饿几分钟会死? 你妈不比你重要? 能不能有点先来后到的自觉性?” 早餐煮完,林疏寒给刚刚倒了狗粮,又特意拈了几颗西蓝花撒在上面做装饰。 小家伙风卷残云般扫光了狗粮,却对着绿油油的西蓝花挑挑拣拣,最后只留下它们孤零零地躺在碗底。林疏寒见状,直接把狗碗端到它嘴边,捏起一颗西蓝花塞过去,“不许挑食,给我吃干净。” 刚刚不情不愿地嚼完几朵西蓝花。 林疏寒抱着姜姜好送给自己的好大鹅公仔,坐到地毯上。 “熟悉一下气味。”他将大鹅凑到刚刚鼻子底下,小家伙凑近嗅了嗅。 林疏寒随即把大鹅往远处一抛,刚刚立刻撒腿追过去,叼着大鹅屁颠屁颠跑回来。 林疏寒奖励地喂了它一根肉干。刚刚眼睛一亮,眨巴着还想吃,却被林疏寒屈指弹了下鼻尖。 “想吃肉干可以,”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以后和你妈好好相处。别一见她就躲,她对着你才笑得那么开心。” 他单腿屈膝,单腿屈膝,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边,大手揉了揉刚刚的脑袋,“我好不容易才哄她来这里看看你。你要是敢惹她不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半真半假,“你也给我出去流浪。” …… 早上八点多,姜姜好才悠悠转醒。 因为要去处理房子的事,她特意请了年假,难得能比往常多睡一会儿。 说来也怪,昨天明明经历了那么倒霉的事,她竟还能一觉睡到自然醒。 房间里风声轻轻,室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漫进来,被白色纱帘过滤得柔软而朦胧。窗外,蓝天如洗,几朵棉花糖似的云懒洋洋地飘着。 三十六层的高度,让人有种置身天空之境的错觉。 姜姜好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目光越过城市天际线,落在远处蜿蜒的江面上。 早知道当时就跟哥哥借点钱,买下这边的楼王了。林疏寒这栋楼,连客房的视野都好成这样。 洗漱完,她换上昨天那套洗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黑色长发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只留几缕碎发随风轻扬。 走出客卧,她径直去厨房喝水。 路过客厅,她看见刚刚正叼着那只姜姜好的好大鹅公仔在地毯上打滚。 一见到她,刚刚动作顿住,抬头看她。 姜姜好笑了笑,“早上好啊,刚刚。” 她走过去蹲下,再次朝它伸出手,“今天能摸摸吗?” 刚刚叼着好大鹅慢悠悠走过来,姜姜好趁机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只是几下而已,小家伙就又撒腿跑开了。 嘻嘻,今天摸到了。 姜姜好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和刚刚的关系正在稳步向前。 她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客厅,随口问:“你亲爹呢?出门了?” 刚刚像是听懂了一般,叼着好大鹅往某个方向走去,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姜姜好疑惑地跟上,一路走到健身室门口,没想到林疏寒居然在里面健身。 男人一身黑色短袖长运动裤,正练着器械后飞鸟。双臂向后一展,青筋像山脉一样在手臂上蜿蜒,背部肌肉随着动作起伏,汗珠从他利落的下颌滚落下来,看着就让人觉得……有点热。 外科医生这行,除了烧脑,更费体力。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在手术台上站足十个小时是家常便饭,对体能要求极高,因此每天雷打不动的锻炼必不可少。 林疏寒做完最后一组动作,额角沁汗。刚刚趁机跑进健身室,他一转身,便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姜姜好。 他起身走来时,姜姜好无意间瞥见他贲张的肌肉线条,下意识偏开了视线。 林疏寒见状,不由失笑:“怎么?又要说我伤风败俗、衣衫不整?我要不穿毛衣在这儿举铁?” 姜姜好连忙摇头。 这是他家,他爱怎么穿是他的自由,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哪管得着。 路过厨房,林疏寒随口道:“电饭煲里,我早餐煮多了。” 姜姜好愣了一下,打开电饭煲,眼睛一亮:“蔬菜鸡蛋粥?” 她昨晚没吃晚饭,这会儿一口气喝了三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手艺居然还没退步。 吃完粥,她看客厅的时间都九点了,林疏寒居然还在跟刚刚玩。 “你今天,不上班吗?” “休假。”林疏寒语气淡淡地答了两个字。 姜姜好拿起碗走进厨房,放进洗碗柜。 她休假,他也跟着休假,这么巧? 第五十七章 和我同住,你还要跟别人炫耀? 姜姜好出门,想回去看看自己那狼藉的家。 玄关处,林疏寒不知何时已经换下了慵懒的居家服,卡其色风衣衬得他身形挺拔,内里休闲装的柔和色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走出校门、意气风发的大学生。 姜姜好低头换鞋,余光瞥见他的装束,侧头问:“我要回我家看看,你也要出去?” “吃完早饭去散步,我陪你回家看看?”林疏寒十分自然地接话。 姜姜好挑了挑眉。 昨晚已经叨扰了他那么多,今天再让人陪着,未免太不知分寸了。更何况,他难得休假,怎好意思占用他本就不多的私人时间。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吧。”她语气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话音落下,她便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疏寒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眉心猛地拧紧,懊恼如潮水般漫过眼底,在眉宇间拧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姜姜好站在电梯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包带,皮革被她揉出细微的褶皱。 昨晚回来的时候有林疏寒陪着,她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一个人等电梯,搭电梯,昨天被困电梯的阴影一下子就全涌了上来。 天灵灵地灵灵,观音菩萨要显灵,希望等一下那趟电梯里有人吧。 身后传来开门声,林疏寒走出来,看见她还在等电梯,眉眼微微一松。 他走到她身边,并肩而立。 姜姜好看林疏寒出来,也没再多问,刚刚已经知道他要去散步了。 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但姜姜好已经不害怕了,因为知道就算等下电梯又坏了,也有林疏寒陪着自己一起倒霉。 出了电梯,姜姜好正想跟林疏寒道别,林疏寒却先一步截住了她的话头,“我陪你,去看看你家的情况。” 姜姜好皱眉,“不是林疏寒,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去我家?你该不会是想去看热闹吧?想看看我家被烧空的样子,好幸灾乐祸?!” 林疏寒被她这句话气笑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喜欢落井下石的小人?” “倒不是说你是小人,”姜姜好撇了撇嘴,语气却依旧防备,“就是觉得你有些多管闲事。” 林疏寒冷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的事,是闲事吗?” “但我的事,也不关你事啊。”姜姜好是真的这么觉得。 就算是帮温不言关照女儿,他也管得太宽了。 哪有前夫前妻之间,过得跟没分开过似的? 他这种毫无分寸的介入和帮助,会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产生错觉。 而她最怕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错觉。 “我们住同一个小区,我也想看看这个火到底是怎么放的,做个防备,不行吗?” 林疏寒随口编了个理由。这个解释涉及自身安全,挑不出错,姜姜好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口。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口气,干脆转身就走。 林疏寒见她没再硬拒绝,眼底微松,连忙迈开长腿跟上。 两人先去了保安室调监控。画面里,对方伪装成外卖小哥混进小区,趁放外卖的瞬间,在门口点燃了火苗。 火起的瞬间,楼上邻居就闻到了异味,物业报了消防,整栋楼迅速疏散。 消防赶到时,这场火只烧了姜姜好这户。 公寓烧得面目全非,防盗门烧得扭曲变形,屋内的证件、银行卡统统化为灰烬,连整间公寓都要推倒重装。短期内,她已无家可归。 整件事针对的是姜姜好,而倒霉的也是姜姜好一人。 姜姜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从办理证件补办开始,哪怕林疏寒一直陪在身边,她也没有力气像往常那样把他怼走,只是机械地跟着流程走。 办完出来,林疏寒才低声提醒,“要不要买几件衣服?” 家里的衣服都烧坏了,她现在身上这一套,已是仅剩的全部。 姜姜好却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买衣服,而是找房子。 “我先租个房。” 林疏寒抿唇,声音低沉,“你可以先住我那儿。” 刚掏出手机的姜姜好愣在当场,瞪圆一双大眼看着他。 “我住你家,那你搬出去住?” 他愿意将房子让出来给她住? 倒也不是不行……他家环境那么好,每天早上推开窗就是海,简直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现实版。 林疏寒面不改色地迎上她那双天真又澄澈的大眼,“谁说我要搬走了?” 姜姜好的表情:你没事儿吧? 男人高大的身影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声音低沉又慵懒:“怎么?我好心收留你,我这个主人还要被你赶出去?” 她脑子一片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俩同……同住?!” 简直荒唐! 一天两天就算了,天天都得对着他,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林疏寒看出来她抗拒,不由轻嗤一声,“我家房子这么大,我喊一声你估计都听不见,而且你偶尔还要值夜班,我们一个月能碰见几次?你到底介意什么?” 姜姜好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但道理不多就是了。 “主要是万一别人误会我们同居,我怎么解释啊……” “和我住在一起,你还要跟别人炫耀?”林疏寒冷淡地打断她的话。 姜姜好:…… “你不说,那谁能知道?”林疏寒挺直腰杆,轻咳一声,抛出另一个选项,“要不,你就回姜家住。” 那肯定不行!姜姜好下意识否决。 回姜家,不仅要忍受温不言的唠叨,还要每天花一个半小时在路上来回折腾,她会被折腾死的。 林疏寒看穿她绝不会回姜家,这件事也不想被姜止他们知道,于是乘胜追击,“我们又不是没同住过,你怕什么?怕我对你图谋不轨?还是怕自己会对我再次心动?” 姜姜好眼睫微颤,几乎是本能地反驳,“这绝对不可能!” 林疏寒不是那种人,而她,也不会再对这个男人…… 算了,只是暂住而已。 等她找到房子,或者等家里重新装修好,她也就搬出去了。 “我会给你房租的。”她轻声说,像是在给自己划下一道界线。 林疏寒抿了下唇,故作公事公办地点头,“行。” 第五十八章 难怪先生这么上心 姜姜好准备去商场置办贴身衣物,林疏寒却还跟在身后,一副打算同行的架势。 她终于忍无可忍,转过身气急败坏地质问:“我要去买内衣裤,你也要跟吗?” 面对她的羞愤,林疏寒神色却异常坦然,不见丝毫局促。 “如果你需要我提供建议,”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也不是不行。” 姜姜好被他这副坦荡的模样气得无语,不断用手扇着风给自己降温,“林疏寒,你、你真是不要脸!” “我做什么了?”被指控,林疏寒也不恼,反而一脸无辜地反问:“不是你问我要不要跟的吗?” 姜姜好懒得再跟他诡辩,转身径直走向路边,准备打车。 林疏寒却上前一步,将车钥匙递到她面前,“开我的车去吧。” 姜姜好看着他手掌心的车钥匙,没接,“那你呢?” “走路回去,浅水湾离这儿不远。”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她抓过他手上的车钥匙,指尖不经意间划过他的掌心。 那一瞬,林疏寒只觉掌心传来一阵细密的痒意,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 他抬眼看向她,声音放柔了几分,“一个人出门小心点。” “知道了。”姜姜好越过他走向停车场,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爱唠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林疏寒看着她消失在转角,双手缓缓揣进风衣口袋,转身朝浅水湾的方向走去。 没有什么烦恼是一顿疯狂购物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刷爆一张信用卡。 虽然账单日后肯定会让人肉疼,但姜姜好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财散人安乐”的快感了。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林疏寒的公寓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推开家门,一身米白色居家服的林疏寒正陷在沙发里看书。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仍停留在书页上,只是淡淡地开口,“回来了?” “嗯。” 姜姜好应了一声,熟稔地从购物袋里掏出一双新买的毛绒小兔子拖鞋换上。 林疏寒家里的待客拖鞋中规中矩,款式古板又无趣,她不喜欢。 既然要暂住一段时间,她当然得按自己的喜好来,绝不能亏待自己。 “姜小姐回来啦,正好,晚饭快好了。”阿姨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招呼。 姜姜好朝阿姨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甜甜地喊了声“阿姨”,便抱着战利品径直回客房。 打开灯的瞬间,橘黄色的暖光倾泻而下,她愣住了。 今天的客房,似乎又和昨天的不太一样了。 悬浮床上铺着触感细腻的牛奶绒米白四件套,脚边是软绵绵的短绒地毯和懒人沙发。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夜景,阳台上的秋千椅静静伫立,仿佛在等她去喝茶。而最惹眼的是桌面上那簇奶油色、层层叠叠的可爱瓷,是她最喜欢的花。 她只是出门一个下午,这间客房就悄悄换了模样。 是林疏寒布置的吗? 姜姜好放下手里的战利品,又小跑回客厅,目光灼灼地盯住林疏寒。 “客房里怎么多了那么多布置?” 林疏寒抬眸,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眼底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布置?” “你不知道?”姜姜好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房间里多了好多东西,还有花。” 林疏寒放下书,从沙发上起身,越过她走进客房瞥了一眼,随即又淡定地走了出来。 应该是阿姨弄的。”他语气自然,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我下午只是让她简单打扫一下,没想到她还给你布置了一番。”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赞许,“不亏是我家阿姨,确实细心。” 姜姜好看着林疏寒那张毫无破绽的俊脸,眼底掠过一丝狡黠,轻笑着点了点头。 她拖着兔子拖鞋,嗒嗒嗒地快步跑向厨房。 “阿姨!” 身后,林疏寒脸色微变,那副淡然的模样瞬间被打破,他连忙转身追了上去。 阿姨正颠着锅炒菜,闻声回头,“诶,姜小姐。” “谢谢你给我布置房间,很温馨,我很喜欢。”姜姜好笑容灿烂,语气真诚。 “哈?”阿姨一头雾水,锅铲都差点拿不稳,“布置什么房……” 林疏寒站在姜姜好身后,急得给阿姨疯狂打眼色。 阿姨瞥见他那一脸苦色,瞬间闭嘴,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我的房间,不是阿姨你给布置的吗?”姜姜好歪着头,笑容不变。 林疏寒朝阿姨点头示意。 阿姨瞬间恍然大悟,连忙堆起笑脸接话:“哎呀,瞧我这记性!是,是我布置的。林先生说你要住一段日子,我想着女孩子的房间得温馨点,住着才舒服嘛。” 姜姜好感动地一笑,“阿姨,谢谢你,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阿姨了。” “哎哟,姜小姐这张嘴甜的。”阿姨乐得合不拢嘴,“您稍等,马上就好,今晚还有你最爱的口水鸡。” 这姜小姐长得漂亮,性子又讨喜,难怪先生这么上心,中午一回来啊,就开始给人家布置房间。 不过先生也真是奇怪,明明是个在喜欢的姑娘面前刷好感的大好机会,怎么还不敢承认呢? 姜姜好美滋滋地扒拉着碗里的口水鸡,香得她脸颊都鼓成了小仓鼠。 在林疏寒家寄住这个决定,真是做得太正确了! 林疏寒看着她那副贪吃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我想了想,房租就不收你了吧。” 姜姜好连忙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摆摆手,“那怎么行?” “你有空的话,帮我照顾一下刚刚。”林疏寒神色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给它喂饭、遛弯,就当抵消房租了。我最近医院和集团两头跑,实在分身乏术。” “这样啊……”姜姜好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这哪里是打工,分明是拉近“母子”关系的大好机会! 她笑眯眯地打了个响指,“成、交。” “我等下把注意事项发你,明天晚上你下班回来记得喂它。” “好。” 第五十九章 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够 姜姜好请了一天的假,昨天帮她查房的是方铭。 因为她很少请假,以前她请假都是谢松声负责接管她的病人,这也是方铭第一次帮姜姜好接管病人。 没想到姜姜好将她名下的病人照顾得非常好,几乎每一个病人都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细心,医嘱简单直白,他们都听得明白,反而方铭的解释太多医学用语,让他们一头雾水。 这一天的落差,让方铭深刻意识到自己此前的狭隘。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而他跟苏蓉两个人的成见就是大出。 痛定思痛,方铭决定用实际行动赔罪。他开始在科室里为姜姜好澄清那些不实的谣言。尽管并非所有人都买账,但至少一半的同事开始重新审视姜姜好的为人。 下班时分,社牛张小花组了个局,拉上心外科几个医生护士去吃火锅。 方方铭神色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那个……谢谢姜医生之前帮我说话。还有,我想为之前的事道歉,这顿我请。” 姜姜好闻言,瞥了一眼工位上正闷闷不乐的苏蓉。 她本想拒绝,但张小花已经黏了上来,“去嘛去嘛,方医生请客,不吃白不吃!” 在众人的起哄下,姜姜好权衡片刻。 科室的其他人几张嘴纷纷来劝。 盛情难却,姜姜好也有心想跟同事们打好关系便答应了,不过吃火锅之前,她得先回家一趟喂狗,众人约七点钟火锅店等。 十分钟后,姜姜好回到公寓。推开门,原本在门口兴奋扒拉的刚刚估计没想到是她,愣了一下,呆萌地后退两步。 “刚刚,我回来啦。” 她换好鞋,蹲下招手。小家伙迟疑片刻,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闻她的手。她笑着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它咋咋呼呼又跑走了。 她走进宠物房,在小厨房准备,小家伙似乎知道她在给自己做饭,屁颠屁颠跟过来守着。 “宝贝不急,马上就好。” 很快,餐盘摆好。刚刚馋得直伸舌头,却依旧乖乖坐着等指令。直到姜姜好说了声“开动”,它才大口吃起来,吧唧吧唧嚼得香。 她拍了张照片给林疏寒发过去,等刚刚吃完饭,她用湿巾给它擦干净脸。 这时张小花在群里催人,她收拾妥当,便匆匆出门赴约。 因为有张小花这个八卦天后在,火锅局比姜姜好想象的要有趣。 席间,方铭再次郑重致歉。姜姜好也爽快表态:吃完这顿,过去的事一笔勾销。 大家都是打工人,以后就谁都别为难谁。 虽说出身豪门,但姜姜好并未染上骄纵习气,这顿饭下来,她谦和又接地气的性格让不少同事暗自改观。 另一边,林疏寒开完会回到家。 刚推开门,刚刚就欢天喜地地迈着小短腿冲过来迎接。 林疏寒打开客厅大灯,环视一圈,眉头微蹙。 他今晚特地绕去城东打包了姜姜好喜欢的日料和水果,将东西放到桌上,他走去姜姜好的房间敲门,想叫她吃饭,敲了几下,却无人应答。 在家找了一圈,依旧不见人影。直到走到玄关,看见那双兔子拖鞋孤零零地摆在门口,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刚刚凑过来蹭他的裤脚,林疏寒低头看着狗子,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妈呢?不是回家给你做饭了吗?还是你又把人气走了?” 刚刚一脸懵逼地和他对视。 林疏寒陷进沙发里,刚刚跳到他身旁趴下。 半小时后,他终于没忍住,点开顶置的备注为“宝宝”的聊天框,拨了语音。 几十秒后,那头接起,背景音嘈杂喧闹。 林疏寒将毛球扔远,声音极淡,“在哪?没看到你。” 姜姜好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有必要跟林疏寒汇报行程吗? 但想到寄人篱下的现实,她还是按捺下不快,如实回答,“喂完刚刚就出来了,晚上科室团建,有事吗?” “科室团建?”林疏寒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怎么不知道?” 姜姜好生怕他会以“院长”身份杀过来搅局,压低声音,直言不讳,“方医生摆的和头酒,不是什么正规团建局,林院长要是来了,大家估计又得给我穿小鞋。” 林疏寒接过刚刚叼回来的球,喉结微动,语气随意,“没什么,我今晚刚好有空,想让你跟我出门遛遛狗,顺便说下注意事项。” 刚刚听到“遛狗”,瞬间来了精神,兴奋地摇着尾巴往他身上扑。 姜姜好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道清朗的男声便插了进来:“姐姐,那我们先去ktv订包厢,你跟小花姐赶紧来哦。” 男人,姐姐? 林疏寒的俊眉瞬间蹙起,眉峰沉郁得能滴出水来。 新来的实习生?! 姜姜好朝着那头的弟弟挥了挥手,没好气地对林疏寒说道:“改天吧,我这边还没结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周围实在太吵,她也没兴致跟林疏寒多纠缠,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这头,林疏寒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低头对上刚刚那双欢喜的狗狗眼,冷笑一声,“还去什么?你妈不要你了!” 刚刚:??? 林疏寒抱臂看着一脸无辜的狗子,冷酷判决,“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不够可爱,留不住你妈的心!” 刚刚:…… 姜姜好刚到ktv坐下没多久,手机又震动起来,还是林疏寒。 她皱眉走出包厢接电话,男人低沉严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要多久能回来?” “我才刚坐下,没这么快!” “你晚饭喂刚刚吃的什么?它都吐了。”林疏寒声音透着对狗儿子的担忧。 “什么?!”姜姜好也急了,“我就是按你发的食谱,煮了鸡胸肉和蔬菜,加了一点狗粮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没事,你继续玩,我带它看医生。” 这话像一记软锤,敲得她心里发虚。 弄得狗儿子吐了,自己却在这儿开开心心唱歌,也太没良心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回去。” 林疏寒“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姜姜好跟众人匆匆交代一声便要离席,那个实习生弟弟陈易也跟着站起,“姐姐,我跟你一起走吧。” 两人上了姜姜好的车,她好心想将这个新来的弟弟送回去,问他,“陈易,你住哪儿?” “姐姐把我放到你小区门口就行,我去坐地铁。”陈易回答。 “好。” 十五分钟后,姜姜好停好车,两人下车,陈易害羞地问姜姜好,“姐姐,你周末不用值班吧?我们一起去看个电影?” 见姜姜好愣住,他干脆破釜沉舟,“实不相瞒,其实第一天在科室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姜姜好惊讶得瞪圆了大眼。 还没来得及说话,两声突兀的喇叭声骤然响起,打断了这尴尬又暧昧的氛围。 第六十章 你倒是吃得挺好 姜姜好转身,一眼就看到了倚在路虎旁的林疏寒。 褐色毛衣,黑色长裤,身型挺拔,路灯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冷淡矜贵的轮廓。男人单手牵着狗,另一只手插在兜里,那双锐利的黑眸穿过夜色,牢牢锁在她身上。 林疏寒直起身朝她走来,姜姜好还有些发懵,下意识迎上去,“你怎么在这里?” “小祖宗不舒服,在家里呆不住。” 这时,陈易也从后面跟了上来。林疏寒抬眸,目光落在眉清目秀的小男生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清浅却极具压迫感的弧度。 陈易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心外科的“活阎王”,愣了一瞬才连忙颔首,“林院长好。” “你是……”林疏寒打量着他,眉峰微蹙,似乎有些印象,却叫不出名字。 “我是前几天来心外科报道的实习生——陈易。”陈易连忙上前,自我介绍时带着几分拘谨。 “你好。”林疏寒淡淡颔首,态度礼貌却疏离。 陈易刚才隐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此刻看着他们之间那股旁人插不进的磁场,怔愣半晌,才迟疑道:“你们……” 之前就听医院的师兄师姐说姜医生跟林院长关系匪浅,想不到是真的。 姜姜好瞬间失语,恨不得把刚才下意识走向林疏寒的那几步路吞回去。 完了,这该怎么圆? 陈易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迎上林疏寒那两道没什么温度的黑眸,发出了灵魂拷问:“请问二位是什么关系?” 林疏寒慢条斯理地走到姜姜好身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却带着审视的意味锁住陈易: “同吃同住,早晚相伴,密码共享——”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陈易惊愕得瞪圆了眼。 姜姜好更是气得肝疼。 不是,这人怎么能把借住说得跟情侣同居似的? 姜姜好立刻跟陈易解释,“我家房子烧了,暂时借住在林院长家,我们只是——” “上下级和室友的关系!”她狠狠剜了林疏寒一眼,强调道。 陈易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虽然难以置信,但还是没有让姜姜好难堪,“原来如此。” 林疏寒眼底那点伪装的笑意瞬间收敛,冷意渗出。 陈易瞬间后背一凉。 “汪汪汪!”刚刚像看到了敌人,奶凶奶凶地对着陈易狂吠,小短腿在地板上蹬蹬蹬地要冲刺。 林疏寒拽住牵引绳,懒声懒调地呵斥,“刚刚,这是你妈妈朋友,不准对人这么没有礼貌。” 陈易:“……” 空气诡异得令人窒息。姜姜好尴尬得头皮发麻,只能干笑着送客:“陈易,时间不早了,你回学校吧。” 陈易如蒙大赦,连忙点头,“那明天见,姜医生。” 等人一走,姜姜好立刻炸毛,瞪着旁边端着一张冷脸的始作俑者,“林疏寒,不会说话你可以闭嘴!” “怎么?”林疏寒一脸无辜,“我说得哪里不对吗?” “我哪里说错了?”林疏寒一脸无辜,掰着手指讲道理,“难道我们不是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不知道我家密码锁的密码?” 姜姜好:“……” 林疏寒垂眸睨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低沉慵懒的嗓音擦着她耳廓而过,“你方才不也说了,只是单纯上下级和室友关系? 还是说……你自己也多想了? 那这可就要反思一下你自己的问题了。” 姜姜好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撸袖子就要动手。 突然,裤脚传来一阵毛茸茸的痒意,她低头,只见刚刚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小鼻子一耸一耸,仔细分辨着她身上的味道。 小家伙今晚穿了件精致的英伦风格子西装,脑袋上还顶着同款小礼帽,活脱脱一位从画报里走出来的小绅士,那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在路灯下扑闪扑闪,亮得像缀了星子。 别说,林疏寒这狗奴才当得还挺称职。 姜姜好满腔的怒火瞬间被这团毛球浇灭,心都被萌化了,“刚刚怎么样了?你现在是带它去看医生吗?” “哦,不用看了。”林疏寒神色淡然,张口就来,“我检查了呕吐物,就吐了点毛球,正常现象。” 姜姜好闻言立刻皱眉,抬眸狠狠瞪向林疏寒。 她真的严重怀疑这个男人在耍着他玩,偏偏她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林疏寒牵着牵引绳,懒洋洋地招呼,“走了,回去。” “不顺便遛一下刚刚吗?”姜姜好有些失落,她还没跟穿得这么帅气的刚刚散个步呢。 “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带着它在小区里巡逻了三圈,保安都没我们勤快。”林疏寒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怨气,“再遛?大冷天的,你是想冻死我们爷俩?” 姜姜好差点破功笑出来,眉眼弯弯地怼回去,“那不是你自找的吗?” 骗她回来,还带着狗在楼下守株待兔。 这还能怪她回来得晚? “是,我还得感谢您提早了回来。” 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她蹲下身摸了摸刚刚毛茸茸的脑袋,“刚刚你冷吗?我抱抱好不好呀?” 林疏寒冷嗤。 行,他这个大活人杵在这儿,愣是没捞到一句关心。 林疏寒先将自己的路虎停好,才踱步过来。他自然地抽走姜姜好手里的车钥匙,示意她抱着刚刚上车,“改天再遛,以后机会多得是。” 刚刚虽然体型标准,但毕竟是柯基,肉墩墩的一团压在怀里,姜姜好抱得有些吃力,脚步都踉跄了。 林疏寒见状,长臂一伸,轻而易举地从她怀里接过了那个毛茸茸的小火炉,轻轻松松把它塞进后座。 回到家,姜姜好擦干手走进厨房喝水,目光瞬间被料理台上那两盒红得发亮的水果锁住。 车厘子饱满,草莓娇艳。 “林疏寒,这些水果是……” 没看到还好,看到了这红通通的两盒,她就馋了。 “买给刚刚的。”林疏寒头也不抬,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狗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想吃也行。” 姜姜好忍着笑,配合演出,“哇~那它吃得真好。” “没你吃得好,”林疏寒轻飘飘地回敬,眼神斜睨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就连科室的实习生都不放过。” 第六十一章 脱了,赶紧脱了! “你说什么?!” 林疏寒方才那句阴阳怪气的话,姜姜好是听得一字不落。 他掀了掀眼皮,试图用漫不经心掩盖翻涌的情绪,“没什么,夸你呢。” 姜姜好将洗得水淋淋的草莓和车厘子,“咚”一声砸在茶几上,水珠飞溅,“夸我什么?有本事你把刚才那句,再当着我的面夸一遍?” 他看着她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陈易那副含情脉脉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胸腔里像是有头野兽在撞笼,林疏寒根本压不住那股酸水往上涌。 他讥诮地勾起唇角,“恭喜你啊,连老牛都吃上嫩草了。” 话一出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疯了。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老牛?!” 姜姜好瞬间炸毛,一个箭步冲到沙发前,双手猛地撑在靠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将林疏寒牢牢壁咚在身下,“你说谁是老牛呢!” 女人两大忌:一忌说胖,二忌说老! 这声怒喝吓得刚在旁边打盹的刚刚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跳下沙发,溜得比谁都快。 林疏寒后背紧贴着沙发,避无可避。一抬眼,她的脸就近在咫尺,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喉结不受控地上下滚动,他压抑着那如擂鼓般的心跳,试图维持着冷静。 “陈易才几岁?你又几岁了?” “人家刚进科室实习,你就迫不及待散发你这该死的魅力去……”他艰难地组织措辞,语气却依旧尖锐,“吸引一个在校大学生,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姜姜好挑眉。 这话听着,怎么又欠揍,又顺耳的?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生气好还是该反驳好。 不过,倒是该谢谢他跑出来闹这一出,不然她还得一本正经地拒绝陈易,想想都尴尬。 林疏寒昂首看着将自己困在沙发上的女人,耳根悄悄漫上一层薄红。 “喂,”他偏过头,“你还想维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别光占着位置不动手。”他嘴上不耐烦,心跳却漏了半拍。 姜姜好低头瞥了一眼两人这暧昧又诡异的姿势,顿时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想要抽身。 然而,起势太急,小腿不慎绊上他的,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扑去。 “小心!” 林疏寒瞳孔一缩,本能地抬手揽住她的腰,两人一同重重陷进沙发里。 姜姜好下意识屈膝想要稳住重心,却不知这一顶,正好撞在了某个要命的地方。 “呃……”林疏寒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一层薄汗。 姜姜好察觉不对,昂首去看他,慌乱中伸手就要去扒拉他的衣服,“我、我撞到你哪儿了?” “别动!”林疏寒一把扣住她乱动的手腕,将她的手死死按在胸口往上抻,“别乱动!” 完了! 姜姜好整个人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去。 她刚才好像……顶到他兄弟了。 程迹的那次的社死惨况再次闯入姜姜好的脑子里,救护车,急诊室,同事们在背后议论八卦的嘴脸…… 不行,林疏寒绝对不能进医院! “我是不是撞到你兄弟了?!”姜姜好声音都变了调,问着,手已经去拽他裤子,“把裤子脱了,赶紧脱了!” 林疏寒没想到姜姜好会直接动手扯他裤子,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将人抱在怀里,“姜姜好!” “冷静点,”他气息微乱地喝止她,“我没……” 话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低头对上她那双泛红、又急又慌的眼睛,林疏寒鬼使神差地改了口: “……如果我绝后了,你是不是得对我负责?” 见林疏寒脸色已恢复如常,姜姜好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被耍了! 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在他肩膀砸了一下,“你骗我!” 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带着未散的湿意和薄怒。林疏寒心尖一软,大手落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我又不是玻璃做的,被你轻轻撞一下,能出什么事?” 姜姜好一把推开他,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 狗男人! 林疏寒看着她纤细娇小的背影,撑着沙发也跟着坐直。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见她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姜姜好拿起手机,指尖一点,陈易那充满活力的语音直接外放:【姐姐,我到宿舍啦!还是想问问你,周末有空吗?一起看电影呀?】 阳光爽朗的男声在客厅里回荡。 林疏寒抬眸,视线如钩,牢牢锁住她。 姜姜好迎上他的目光,指尖一滑锁上屏幕,顺手捞起茶几上那盘洗得晶莹剔透的草莓和车厘子。 “内个……我先回房间了。” 话落,她一溜烟就跑了。 视线从她离开的方向收回,林疏寒下颌线绷紧,眼底一片阴沉。 现在的男大,都这么没有眼力见,这么没分寸的吗?! 来人家医院实习,老师都不叫一声,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边界感是摆设吗? 他霍然起身,大步走向阳台,拨出一通电话。 十几秒后,那头接起,传来边叙含笑的嗓音: “老板,这个点,您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您不是说从今天开始,晚上都不会有空,让我别打扰您吗? 这个时候,您不应该正和姜姜享受,甜蜜的同住生活吗?” 第六十二章 你的魅力还不如一条狗 林疏寒斜倚栏杆,抽出烟,打火机“咔哒”一声,青蓝火苗窜起,瞬间点燃烟头。 白雾自他唇间缓缓溢出,在夜色里散开。他肩线绷得笔直,周身却像结了一层冰。 电话那头,边叙只听见打火机的脆响,却等不到半句回应,便揶揄道:“啧,看来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啊。姜姜只搭理了狗,没搭理你?这么看,你的魅力还不如一条狗。” 林疏寒将烟摁灭,语气冷硬,“闭嘴!你废话怎么这么多?” 边叙难得见一向顺风顺水的老板吃瘪,憋笑憋了半晌,才勉强收起调侃,正色问: “行了,别嘴硬。又发生什么事了?” 林疏寒目光掠过远处错落的灯火,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我都来医院挺久了。” 边叙挑眉,敏锐地察觉到话里有话,“然后呢?” “作为院长,我觉得跟员工们建联,很有必要,你觉得呢?边、特、助。”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慢条斯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边叙虽然一头雾水,但多年职业本能让他立刻进入配合状态,“行!我去安排团建。只要不用值班的,周末全员出席,没问题吧?” 林疏寒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电话挂断的瞬间,边叙立刻骂骂咧咧。 一天天的,下班就给他找事! 另一边,姜姜好回到房间,慢吞吞地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蔓延。 她垂眸打字,回复陈易: 【不好意思,最近周末要忙装修的事,你和你的同学去看吧。】 陈易很好,阳光开朗,浑身上下都透着活力,像只热情的大金毛。 可她比他大了八岁。 她不是不能接受姐弟恋,就是这个姐弟恋,光是想想都觉得……微妙。 陈易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姜姜好刚松了口气,屏幕又亮了起来。 陈易:【姐姐,我还是好奇,你跟林院长的关系?放心,我不会乱说,我就是想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跟林院长是在发展关系吗?】 姜姜好神色一顿,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没有。】 随即又补了一段:【我妈妈跟林院长妈妈是好朋友,我们从小认识。我最近遇上点麻烦,借住在他家而已,其他什么都没有。】 陈易的回复很快:【你没有,那林院长呢?我感觉……他很在意你。】 她眼睫轻颤,指尖在屏幕上轻敲:【没有,你想多了。】 锁屏后,视线落在腿边果盘里鲜红的车厘子和草莓上。 她一直最偏爱这两样水果。 高三那年冬天,夜色总是来得很早。他来舞蹈室接她时,手里总会拎着一份温热的三明治,贴心地将暖宝宝塞进她的兜里,再给她端来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厘子和草莓。 每次看到这两个红得透亮的水果,她眼里都会不自觉地亮起来,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 他便含笑牵住她的手,语气宠溺: “走了,公主,送你回家。” 那些事,不论开心,还是不开心,好像都已经离自己很久远了。 她不想再去奢望,也不敢再去奢望。 甩开杂念,她正准备去洗澡,手机响了,是边叙。 电话那头,边叙直奔主题,说起周六团建的事,问她有什么想法。 “滑雪怎么样?”边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林家在城东的度假山庄有个室内滑雪场,刚好适合两天一夜。” 姜姜好觉得有点突然,“怎么突然搞团建?” 医生这行,团建其实挺难的,大家都要值班,一个科室想整整齐齐吃顿饭都得靠外卖。 “你家林院长新官上任,想跟大家熟悉熟悉嘛。”边叙在那头笑得热切,“这次全医院都要参加,分两拨走。但我俩谁跟谁啊,活动项目让你来定。” 姜姜好其实都行。 既然是去玩,滑雪也不错,她也好久没去滑了。 高中时,她就经常跟着姜止,边叙和林疏寒他们去滑雪,自从她跟林疏寒离婚后,他们已经很久没一起玩了。 周五一晃而过,转眼便是周六清晨。 斑驳而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厨房里,林疏寒正忙着给刚刚准备早饭。 从宠物房出来,他一抬头,便看见姜姜好从卧室走出。 她穿着一身乳白色玫瑰花刺绣毛衣裙,外搭水粉色毛呢外套,长发披散在肩头。那双如星剪水的眼眸在晨光里格外亮,唇色嫣红,齿色如贝。 姜姜好的美是没人能反驳的。 那是骨子里透出来的美艳,第一眼惊艳,再看一千眼也还是觉得,她很漂亮。 当年她刚上大学不到半个月,整个学校的男生都知道她的名字,追求者排成长队,气得林疏寒够呛。 即便到了现在,林疏寒偶尔看着她,仍会有一瞬失神。 姜姜好对上他的视线,他不太自然地偏开了眼,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不就是去参加个团建,还挺隆重。” 姜姜好:??? 毛衣裙搭配毛呢外套,不是很日常吗? 她抬眼看他。 窗外柔澄的光影掠过男人肩头,深棕色立领冲锋衣勾勒出挺拔的肩线,工装裤包裹着一双逆天长腿。 平日总是一身西装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格外利落,荷尔蒙几乎溢出屏幕。 姜姜好也客气地回敬一句: “彼此彼此。” 她去给刚刚装水,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刚刚自己一只狗在家没事吗?” 这次团建还得过夜。 “阿姨会过来喂。” 一切准备妥当下楼,姜姜好正要去开自己的车,背包的带子被林疏寒一把拽住:“坐我的车。去同一个地方还要开两辆?” 她想了想,自己那辆沃尔沃是电车,半路没电就尴尬了,于是便上了他的副驾。 黑色迈巴赫驶出停车场,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声。 姜姜好忽然想起什么,开口嘱咐,“林疏寒,等会儿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我们是顺路遇到的。” 林疏寒瞥了她一眼,“为什么?” “我暂住你家的事还是别往外说,医院人多嘴杂,容易误会。” 林疏寒戴上了墨镜,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姜姜好,麻烦你搞清楚。我是院长,你只是一个普通住院医,跟我住在一起,应该是你更骄傲才对。到底是谁往外说概率的比较大?” 姜姜好气笑了。 要不是现在殴打司机会一车两命,她真不想忍。 见她没回嘴,林疏寒推了推墨镜,又慢悠悠补刀: “当然,你要是忍不住往外说,我也不怪你。解释清楚就行,别让人误会了我的清白。” “……” 她直接扭过头,闭眼装睡。 第六十三章 她说我们是顺路遇到 中途,林疏寒被姜姜好使唤到中山路附近接上了谢松声。 谢松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目光在林疏寒侧脸停留一瞬,随即扬起笑意,“林院长。” 林疏寒目视前方,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看向姜姜好,又对她说:“饮料在储物格,你拿给谢主任。” 姜姜好打开储物格,发现有草莓,问谢松声,“要不要吃草莓?” “不用,我喝水就好。” 姜姜好从储物格摸出一瓶矿泉水,递向后座,“谢主任,接着。” 谢松声晃了晃手中的矿泉水,咧嘴一笑,“你忙你的,别管我,我习惯自己照顾自己了。” “好嘞。”姜姜好转回身。 车子汇入高速车流。 姜姜好抵不住困意,悄悄打了个哈欠。 林疏寒余光瞥见,默不作声地调高了空调温度,声音平淡却透着妥帖,“要是困了就放平座椅睡一会儿。” “不用,还好……” 手机忽然在掌心震动,屏幕亮起,是谢松声发来的微信:【这还是咱成和的冷面院长吗?他对你这么细致,你俩这氛围,分明是一对出门度蜜月的小夫妻,我像个多余的电灯泡,亮得刺眼[狗头]】 姜姜好打字:【你喝的是上头水还是矿泉水,这么快就出现幻觉了?】 谢松声gay里gay气:【有一说一,林院长这颜值是真能打!要是我有这么帅的前男友,重逢当天我直接生扑他了好吗!!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姜姜好眼皮都没抬:【那你俩凑一对?】 谢松声秒回:【他一看就是钢铁直男啊,我连机会都没有[流泪]】 “……” 一个小时后,城东郊区的度假山庄映入眼帘。 这山庄平日里一房难求,今日却被边叙直接包了场,成了成和医疗的专属团建地。 张小花一行人早已等候多时,见车来了立刻蜂拥而上。 “姜医生!” 姜姜好被张小花扑了个满怀,她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背,“早上好啊,小花。” 张小花却一脸坏笑地打量她,眼神往不远处的林疏寒身上瞟,“什么情况啊?你跟院长怎么同一辆车来的?” 林疏寒刚好推门下车,闻言淡淡瞥了她们一眼,语气平静无波却暗藏锋芒,“不知道呢,她说我们是顺路遇到的。” 姜姜好:“……” 张小花噗嗤笑出声,没想到高冷的林院长居然还有这一面。 这时谢松声也从车里钻出来,插话道:“不止他们俩啊,还有我。” “谢主任?”张小花瞬间垮下脸,语气失落。 哎呀,原来是三个人的故事啊,那确实没什么八卦价值了。 各科室开始按区域集合,人流涌动,姜姜好自然而然地被分到了女医生的队伍里,与林疏寒拉开了距离。 刚刚人多眼杂,她不好当场发作,只能趁着没人注意,摸出手机飞快打字。 姜姜好:【你再乱说话!】 不远处,林疏寒被一群科室主任围着寒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掏出手机,垂眸扫了一眼,单手打字:【怎么了?】 姜姜好盯着屏幕,气得发笑,直接甩过去一个表情包——圆滚滚的小胖猫怒气冲冲地捏瘪了易拉罐,又狠狠扔开。 姜姜好:【再乱说,你就要变成这个易拉罐!】 林疏寒看着屏幕,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尖轻点,回了一个表情包——小胖猫抱紧自己瑟瑟发抖,配字“好怕怕”。 …… 姜姜好与张小花分到了同一间标间。 安顿好行李后,众人先去餐厅享用了丰盛的自助午餐,直到下午两点,才正式向雪场进发。 女更衣室里,姜姜好时隔五年,再一次领略到滑雪护具的沉重紧实,走起路来步履蹒跚,仿佛提前步入迟暮之年。 山庄的室内滑雪场极为开阔,规模丝毫不输露天雪场。 真正踏入雪场时,仿佛登陆了一颗纯白的异星。极目远眺,熙攘的人群点缀在雪原上,像一块白绒布里散落的彩色糖豆。 姜姜好还在努力适应零下十几度的酷寒,呼出的白气模糊了护目镜,脸颊被冻得通红。她在松软的雪地里试着蹦跳,动作僵硬又迟缓。 张小花见状,举起雪杖指着她大笑,“姜医生,你这走路姿势,活脱脱一只粉红企鹅!” 姜姜好哼哼两声,扬手抓起一把雪朝她扔过去,“臭小花,要你多嘴。” 干站着只会越来越冷。 干站着只会越来越冷。姜姜好瞥见不远处有个彩色轮胎,立刻招呼张小花一起坐轮胎里玩滑滑梯,等身体热起来再滑雪。 两人坐上轮胎,从高处一冲而下,风声呼啸,最后“扑通”一声溅起漫天雪浪。 不一会儿,林疏寒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滑雪服,全无臃肿累赘之态,身形挺拔锋利,宛如一柄出鞘的乌铁剑。 脚踩同样纯黑的硬板雪板,在一片皑皑素裹中,他肤色白皙如雪,针织帽压住额前碎发,更衬得他年轻俊朗,在雪光映照下熠熠生辉。 他微微侧首,似乎在听身旁的人讲话,目光却越过人群,精准地投向姜姜好的方位。 隔着纷扬的雪沫,两人的视线在空旷雪野中无声交汇。 就在这时,一声女护士的尖叫划破了雪场的喧嚣,“林院长!你居然会单板?” 林疏寒唇角一扬,唇红齿白,“是会。” “我的天!好想看!”女护士双手捂嘴,激动得难以自持。 “想看!”人群紧跟着起哄附和。 姜姜好眼珠一转,立刻拉起张小花,拽着她混进人群,扯着嗓子跟着大叫,唯恐天下不乱。 林疏寒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随即开始简单热身,躬下腰,动作娴熟地固定好雪板,戴上护目镜。 下一秒,姜姜好感觉自己仿佛在看前不久在网上刷到的顶级单板滑雪视频。 只不过,此刻是现场版。 伴随着腾空而起的动作,雪沫在林疏寒身侧一次次炸开,化作细密的白色团雾。他就像一只矫健的黑色雨燕,在雪脉上灵活穿梭,疾掠而过。 沿途,同事们的“哇哦”声此起彼伏。 高坡上的人群振臂欢呼,摄像快门声不绝于耳,整个雪场沸腾得像一群应和首领的狼群,狂嚎不止。 一个男医生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高喊:“院长——悠着点——!您可是咱们成和的命根子啊——” 话音未落,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哄然大笑。 姜姜好看得有些呆滞,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喉咙干涩得发紧。 不是,怎么会有男人,十年前和十年后滑起雪来都帅得这么一模一样? 老天爷是不是给他开了什么“永久保鲜”的外挂??? 第六十四章 那年,心动的瞬间 在那段漫长的年少时光里,林疏寒之于姜姜好,不过是护着她长大的哥哥之一。 他和姜止、边叙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她理所当然可以依赖的存在,仅此而已。 而她是什么时候心动的呢? 姜止第一次带她去滑雪,她站在雪场边缘,看着林疏寒踩着单板从坡顶俯冲而下—— 那一刻,她听见周围有女孩子在尖叫,而她却连呼吸都忘了。 林疏寒滑得实在太帅,利落的转弯、流畅的腾空,像一道划破雪原的光。 她看得失神,心脏激动地跳动,节律都是乱的。 就是从那天起,有些东西悄悄改变了。 见到他会莫名脸红,在学校走廊偶遇时会忍不住偷偷回望,会在他生日前翻遍商场,只为挑一份他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高三那年冬天,林疏寒照常来接她放学。她刚从教室走出来,却撞见隔壁班那个大胆的女同学拦在他面前表白。 怒火瞬间烧红了眼眶,她狠狠把他买来送她的蛋糕摔在地上,转身就走。 林疏寒追上来,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神色依旧冷静,“为什么生气?”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委屈的眼泪就已经先一步落了下来。 从最初的心动,到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深陷,她用了整整一个高中的时光。 而林疏寒,显然比她醒悟得更早。 所以在她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再一次带她回到那片雪场。 雪地上铺满氛围灯,他踩着单板,在雪道中央划下了最浪漫的告白—— “iloveu”。 周围是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张小花在她耳边喊了好几声,姜姜好才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猛地回过神。 “林院长……实在太帅了!他以前就这么帅的吗?!”小花压低声音,语气里难掩激动。 姜姜好唇角微扬,很诚实地吐出一个字:“对。” 林疏寒似乎并不打算炫技太久,很快便夹着雪板坐魔毯折返。等待他的,是同事们毫不吝啬的赞美风暴。 他环视一周,神情难得带上一丝正式,“怎么样?” “太帅了啦~”谢松声忍不住嗲着嗓子起哄,下一秒就被众人集体嘘走。 医院行政立刻凑上前,把手机里的录像递过去,“林院,这段绝对能当招生简章封面!信箱肯定被简历挤爆,谁不想在您这样‘神仙院长’手下干活啊。” 林疏寒扫了几眼视频,随即抬眸,视线穿过人群,精准落在姜姜好身上,眼底笑意分明。 姜姜好抬手蹭了蹭冻得发红的鼻尖,眼神飘忽乱跳,最后索性仰头望天。 哼,有什么好看的,她滑起来一样很帅!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姜姜好已经很久没碰雪板了,重新找回感觉的过程基本等于“推坡一日游”,中途还因为没控住速度,整个人向前扑倒,结结实实跪在了雪地上。 好在只是膝盖短暂地刺痛了一下,她拍掉裤腿上的雪粒,很快又投入到雪板与雪坡的搏斗中。 等到笑喘着坐下来休息时,她和谢松声几个人就地开启了雪仗模式。可惜雪场里的雪松散得像白砂,根本攥不成扎实的雪球,大家玩着玩着就变成了沙滩扬沙现场。 这时,林疏寒顺势加入战局。 他摘掉针织帽,甩了甩头,原本被压住的黑发蓬松散开,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清亮。 本来是想借着混战浑水摸鱼,结果一进场就成了众矢之的,被集火围攻,雪烟四起。 有人一边扬雪一边哀嚎,“我再也不想加班了!!!” 林疏寒一人难敌四手,没多久就举手投降,笑着掸掉满头亮晶晶的雪屑,退回一旁继续扮演高冷院长。 他摘掉手套,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姜姜好余光留心他动作,从人群里退了几步,也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林疏寒的消息弹了出来,问她刚刚摔那一跤的情况。 姜姜好唇角扬起:【一点都不疼。】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抬头望向林疏寒的方向,男人也正看着她。 他很淡地冲她一笑。 姜姜好皱了皱鼻梁,冲他做了个鬼脸,然后灿笑着重新扎进人堆里。 当晚,众人归还完装备便各自散去。有人高喊着疲惫先行回了酒店,剩下的人则结伴前往附近的酒吧。 来都来了,姜姜好秉持“尽兴而归”的原则,自然是跟着张小花他们这一拨去了酒吧。 一圈黄澄澄的玻璃杯悬空聚拢,清脆的碰撞声中,大家齐声喊出“cheers——”,随后哄笑着一饮而尽。 林疏寒也在同一间酒吧,不过他和行政部门坐在斜对面那桌,中间只隔着一条不算宽的走道。 偶尔无人遮挡视线时,借着间隙,彼此都能看到对方。 酒吧灯光暧昧不明,暮色沉落后的海船与灯塔,似乎总能在浮光掠影里找到彼此的方向。 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个多小时后,姜姜好已经喝得撑肠拄腹。 “我先回去了。”她跟张小花说。 “我陪你?”张小花其实意犹未尽,但又不放心让她一个人。 姜姜好笑了笑,“没几步路,你们继续玩。” “那好。” 她刚站起身,左膝处却骤然炸开一阵极强的刺痛,像是有根钢锥直直凿进骨头里,痛得她几乎窒息。 她微弱地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地面。 全桌顿时一片哗然。 张小花惊呼一声,“姜医生,你怎么了?!” 姜姜好倒抽一口凉气,眉心紧拧,“没事,就是膝盖突然一下……好痛。” 附近几桌的酒客纷纷起身观望,服务生也匆匆往这边赶。 “应该是下午摔了一跤。”谢松声躬身走过去,要扶起姜姜好。 “别碰她!” 身后陡然炸开一声厉喝。 林疏寒已经拨开人群大步而来,脸色阴沉,像压在山巅的一团乌云,风雨欲来。 他在姜姜好身边单膝蹲下,眉峰紧锁,极力克制着冷静,眼底却掩不住焦灼,“哪里疼?” 姜姜好抬眼看向他拧成川字的浓眉,余光又瞥见一圈围观的同事,顿时窘迫得耳根发热,小小声回,“就……膝盖。” 林疏寒没有任何迟疑,手臂一揽,直接将她从地上横抱起来。 哇哦。 周围一片哗然,不少同事瞪大了眼睛。 林疏寒置若罔闻,甚至连怀中女人那副惊悚的表情都懒得理会。 “我送她去医疗室,你们继续。” 话音落下,他抱着人,径直穿过人群,走出了酒吧大门。 第六十五章 有没有可能,我只偏爱你? “林疏寒!你讲不讲道理!放我下来!” 姜姜好在他怀里扭得像条上岸的鲤鱼,腰都被他掐出了一道软韧的弧线。 林疏寒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极紧,任由她在怀中如何扭动挣扎,双臂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回山庄的路上也就五百米,一路有,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两人颜值摆在那儿,加上这过于亲密的公主抱,路人想不注视都难。姜姜好脸皮薄,闹到最后实在扛不住四面八方的视线,干脆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颈窝,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在酒店的医疗室做完检查,确认只是膝盖淤青,并无大碍,林疏寒周身那股骇人的低气压才缓缓散去。 医生递来冰袋与药膏,叮嘱完冷敷热敷的时程,又补了一句未来几天多休息禁止剧烈运动,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林疏寒拿着药膏走回床边,阴影笼罩住姜姜好。 他垂眸,目光落在她悬空的小腿上,“下午摔一下就没知觉?还这么闹。” 语气并不温和,活像个问责的长辈,又像冬日凛然的夜风。 姜姜好仰起脸,眼眶还泛着一点生理性的红,委屈巴巴地瞪他,“就……就疼了一下嘛……谁知道它会肿成这样啊……” 话一出口,姜姜好才猛然惊觉,自己又在林疏寒面前怂了。 回想从前在一起的时候,林疏寒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温柔得不像话。唯独在她磕了碰了,或是糟蹋身体生病时,他才会冷下那张俊脸,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地训她。 而奇怪的是,只要林疏寒一冷脸,她就像被捏住了七寸,莫名其妙地就软了骨头。 姜姜好又被一路抱回了酒店房间,林疏寒那间宽敞的单人套房。 身体陷进柔软洁白的被褥时,她脑子一热,下意识就想翻身逃跑,嘴里还找补似的振振有词,“不就是冰敷擦药?我自己回去弄就行了!” 下一秒,天旋地转。 林疏寒双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压回床头,嗓音低沉冷冽,不容置喙,“老实坐好。” 姜姜好愣了一下,老老实实靠回床头坐好。 嘴上不说,心里已经把他从里到外骂了个遍。 没一会儿,林疏寒拿着用灰毛巾包好的冰袋走出来。 他单膝蹲在床边,慢条斯理地卷起她的裤管。男人手指温热,掌心偶尔蹭过她的小腿,动作认真得过分,长睫半垂,遮住眼底神色。 姜姜好一会儿看腿,一会儿看他,脸和脖子都开始止不住地发烫。 冰袋压上伤处的那一刻,她疼得一哆嗦,腿下意识往后缩。 林疏寒抬眼,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半曲的腿带回原位,动作轻且慢。 大概是冬天捂得久,她的小腿白里透粉,像裹了层细珠光,反而让膝盖那块淤青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极寒紧随痛楚而来,姜姜好倒抽一口凉气,嘟囔,“好冰啊……” 林疏寒:“忍住。” 姜姜好:“哦了。” 两人安静待了一会儿,姜姜好忽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装严肃。 林疏寒瞥她一眼,语气比之前缓和不少,“伤成这样,你还笑得出?” 姜姜好努了努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我看你今天那着急样儿,挺有趣的。” 林疏寒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好端端一个人突然摔了,谁不担心?” “我只是摔了,又不是晕了。”姜姜好反驳,随即想起什么,眉间皱出浅浅的褶痕,“医院里的人肯定又要乱传八卦了,尤其是小花,超级能八卦的。” 林疏寒神色淡淡,“那又怎样?” “你也不怕医院的人会乱传你谣言,说你潜规则美女下属吗?”姜姜好撇了撇唇。 林疏寒鼻腔里溢出冷哼,“我院这几年新招的漂亮女孩子不少啊,怎么就专挑姜医生下手?” 姜姜好摸了摸下巴,跟他胡说八道,“不知道呢,可能你就偏爱我这种长相?” 林疏寒倏然抬眼看向她,眸色深沉,竟有几分认真,“有没有一种可能是——” 我只偏爱你? “什么啊?”没听到他后半句话,姜姜好不由好奇追问。 林疏寒摇头,“没什么。” 空气一时凝滞,尴尬里掺着说不清的暧昧。 姜姜好蓦然回神,才惊觉自己刚才对林疏寒太过松懈,甚至有些得意忘形。 她怎么会跟他聊那么多? 是因为他白天滑雪时那副惊艳众生的模样,让她这个颜控心跳失控?还是因为今晚他毫不掩饰的紧张与在意,让她不自觉沉溺其中? 不行,她得清醒一点。 不能再陷下去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林疏寒帮姜姜好冰敷完便将人放走了。 “能不能走?我抱你回去。” “别!”姜姜好起身,语气干脆,“我可是坚强的大女主,自己能走。” 她朝林疏寒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今晚……谢谢你,再见。” 她越过林疏寒,脚步匆匆往外走去,像是在逃离什么。 身后,林疏寒双手叉腰,望着她仓皇的背影,无奈地轻叹摇头。 …… 回到房门前,刷卡推开门,屋内灯火通明。 姜姜好绝望地闭了闭眼,硬着头皮换上正气凛然的表情,从小步潜行瞬间切换成大步迈进。 果不其然,刚出玄关,张小花就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她,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脸上写满了“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的揶揄: “哎呀,姜医生回来了啊,腿腿还好吗?” 第六十六章 默契的距离 姜姜好脚跟一立,头皮微微发麻,干笑两声。“没什么事,就肿了一丢丢。” 张小花眯起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哼哼。” 姜姜好心头警铃大作,连忙俯身翻找行李箱,“我、我先去洗澡了。” 张小花撑着下巴,笑意不达眼底,“出来慢慢聊啊。” 姜姜好脚下生风,抱着睡衣麻利开溜。 重新缩回被窝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疏寒的消息,叮嘱她睡前别忘了抹药膏。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悬停,最终什么也没回,直接按熄了屏幕。 起身从外套口袋摸出那管药膏,她坐回床畔,对着灯光仔细涂抹。 再抬眼,正撞上张小花探究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在她脸上。 姜姜好拧紧瓶盖,无奈道:“你别再这样看着我了。” 张小花八卦因子蠢蠢欲动,压低声音问,“林院长这是在追你?” “没有,”姜姜好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淡,“今天就算是你摔倒了,他也会照顾你。” “林疏寒现在可是成和的老大,能不看着点手底下的人?”她试图用职场逻辑解释。 在外人眼里,林疏寒对她的好,确实带着男人对女人的偏宠,但只有她知道,他从小就这副德行。哪怕两人还没在一起时,她磕着碰着,他比谁都紧张。 张小花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也是,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真有什么,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 可还是好诡异啊。林院长今晚那副担惊受怕的表情,分明就是一个男人对心尖上的人才会有的慌乱。 张小花再次打量姜姜好,却发现女主角神色如常,连手机都懒得再看一眼。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想看热闹的不止张小花一人。 整个医院上下,几乎都在等一颗“林院和姜医生”的瓜落地。 翌日,当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两人身上时,姜姜好却做出了最自然的反应,她不动声色地和林疏寒拉开了距离。返程时,她甚至没等林疏寒取车,径直拎包上了回程的大巴。 林疏寒取车回来,没在人群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低头发了条消息:【人呢?】 姜姜好靠在座椅上,一字一顿地敲:【我坐大巴,你直接回去吧。】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将近十分钟,最后只跳出一个孤零零的字:【行。】 盯着那片冷冰冰的屏幕,姜姜好心头莫名一空,像是被人轻轻挖走了一小块。 但或许,这种客气而疏离的距离,才是他们之间本该有的状态。 大巴车上,仍有好事者追问昨晚的细节,方铭适时出声解围。姜姜好顺势接话,大大方方提起自己和林疏寒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人都已经在大巴上了,避嫌避得如此彻底,显然是有一方没那个意思。 众人心照不宣,也就不再提昨晚那些暧昧的传闻。 傍晚时分,姜姜好竟和林疏寒前后脚回到了浅水湾,他自己开车也没比她快多少。 打开家门,刚刚激动蹦跶个不停,林疏寒把它抱起,“饿了是吧?给你做饭。” 他去煮狗饭,姜姜好蹲在旁边给刚刚添水。 喂完刚刚,林疏寒正在料理台前摆弄意大利面,垂眸状似随意地问了句,“要不要给你煮一份?” 她闻声望过去,语气清淡,“不用,我等会儿自己煮点别的。” 她坐大巴有点晕车,现在确实没什么胃口。 林疏寒脸色微沉,没再说话。 晚饭后,林疏寒出了趟门,她一个人在房间看手术视频。 第二天一早,她正吃着早餐,林疏寒推着行李箱从卧室出来。 她一愣,嘴里还塞着半块吐司。 林疏寒走到冰箱前拿了瓶牛奶,走回来时嗓音无波无澜,“临时出差,刚刚麻烦你照顾了。”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哦,好。” 男人握住行李箱拉杆:“昨晚东西买多了,在冰箱里,你不吃就帮我处理掉。” 她眨了眨眼,“……行。” 林疏寒走了。 姜姜好吃完早餐,将碗碟丢进洗碗机,打开冰箱,一盒黑森林蛋糕,一整盒车厘子和草莓,静静地躺在冷藏室里。 她当场愣住,心里一阵翻涌。 关上冰箱门,她看到刚刚闷闷不乐地趴在脚边。 她俯身摸了摸它,敛下眼帘,“怎么啦?是爸爸走了,你不开心了吗?” 小团子呜咽一声,下巴沉沉地搁在地板上。 接下来的两天,她和林疏寒仿佛进入了某种默契的静默期,彼此失联。 白天她照常去医院上班,晚上浅水湾,家里的阿姨会备好热腾腾的饭菜,她只需负责给刚刚解决晚餐,再牵着它在楼下遛弯。 小家伙渐渐和她熟络起来,但或许是林疏寒不在,它远没有往日那般活泼,总是蔫蔫地跟在她脚边。 她不知道林疏寒要出差多久,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资格问,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 冰箱里的水果和蛋糕,被她一点点消灭,连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并吞进了肚子里。 三天后的上午,医院里的空气似乎又悄然换了个风向,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院长身边那个漂亮女人是谁啊?” “听说是他以前的病人。” “院长亲自陪着去做检查,怎么可能只是普通病人?” “……” 姜姜好走在走廊里,周遭的窃窃私语像是无孔不入的水汽,一点点浸透皮肤。 直到从小护士兴奋的交谈中,她才拼凑出事实—— 林疏寒出差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与他关系亲密的女病人。 第六十七章 另一个青梅 姜姜好推李想去b超室做心脏彩超,迎面便撞上了林疏寒,以及那位在医院传了一整天的绯闻女主角。 “姜姜?” 绯闻女主一眼就认出了姜姜好,姜姜好也认出了她。 顾晴。 申城顾家的大小姐,林疏寒的第一个手术病人,也是和他从同一个幼儿园长大的发小。 “顾小姐。”姜姜好唇角轻扬,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目光掠过顾晴身侧的林疏寒,她微微颔首,“林院长。” 林疏寒神色复杂地打量了她片刻,最终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嗯”了一声。 顾晴上下打量着姜姜好这一身白大褂,略显惊讶地捂住嘴,“你现在也是医生?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一心想当芭蕾舞者吗?” 姜姜好保持着礼貌却略显尴尬的微笑,“抱歉,我要带病人去做检查,回聊。” 她推着轮椅转身进了b超室。 电动门缓缓开启时,林疏寒看见她俯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果,耐心地哄着三岁的李想,“做完检查,姐姐就给你糖糖,好不好?” 还没听到小李想的回答,b超室的门便在他眼前无声合拢。 顾晴在林疏寒眼前伸手晃了晃,“还看啊,人都不见了。” 林疏寒回过神,神色淡漠地转向她,“你的检查都做完了,有些结果要下周才能出,先回去吧。” 顾晴嘟起嘴,“你不送送我啊?” “让你司机来接你。”林疏寒冷声冷调地开口。 话落,越过顾晴便要回办公室。 顾晴眼珠一转,迈开步子跟上,“我不急回去,陪陪你。” “我是去工作,”林疏寒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这不叫陪伴,叫妨碍。” 顾晴知道他性子冷,也不计较,只追着问:“她怎么会在这儿?” 顿了顿,她又抛出关键问题:“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疏寒走进电梯,直接按亮办公室楼层。 顾晴小跑着跟进,与他并肩而立。 “我们是什么关系,跟你有什么关系?”林疏寒语气不耐。 他掏出手机,找出通讯录打了一个电话。 顾晴抿紧唇,有些委屈地低下头。 不一会儿,电话那边接起,林疏寒开口,“顾叔,顾晴这边检查结束了,麻烦你派个人过来接一下她,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诊,不方便送她。” 顾晴瞪大眼睛,“我不用我爸来接!” “行,那二十分钟后,我让她下楼。” 林疏寒挂断电话,朝她抬了抬下巴,“听到了?二十分钟后,你爸亲自来接你。” 顾晴气得跺脚,“你们离婚这么多年了,你还怕她吃醋啊?” 这话一出,简直是把陈年旧账摊在了阳光下。 以前林疏寒和姜姜好在一起时,顾晴就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影子。姜姜好没少因为顾晴吃醋,顾晴比她更早认识林疏寒,也比她更早喜欢上林疏寒。 只是顾晴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孱弱,性格变得自卑内向,连对林疏寒的喜欢都只敢藏在眼底,从未说出口。 而林疏寒身为医生,出于职业本能和对发小的关照,难免会对生病的顾晴多几分留意和照顾。 可在姜姜好的视角里,这一切并非如此单纯。 青梅竹马长大的一男一女,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故事都没有? 姜姜好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和林疏寒在一起,不过是赢在比顾晴更勇敢、更主动罢了。实际上,在林疏寒心里,对她们或许一直是“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林疏寒没接话,电梯门一开,直接走了出去。 顾晴也是有自尊心的人,林疏寒都已经把态度摆在明面上,冷若冰霜,她也不想再巴巴地贴上去。 她咬了咬唇,转过身,用力按下电梯键,决定下楼等车离开。 手术结束下班,已经过了晚上八点。 姜姜好刚走出医院,突然雨落如织。 她快步躲到不远处建筑的檐下避雨。 雨水砸在光滑的石阶上,溅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小花,偶有行人踩着积水匆匆穿过,脚步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凌乱急促。 她点亮手机屏幕,正准备叫车,页面却弹出提示:前方排队人数——50+。 “唉,真是有够倒霉的。” 姜姜好仰头望向被霓虹灯染成昏黄色的夜空,只盼着这只是一场过境的阵雨,能快些停歇。 身上淡淡的草莓甜香被雨水一润,悄悄浮在空气里。就在这时,一缕清冽的薄荷气息突兀闯入。 头顶多了一片阴影,她下意识抬头。 心跳,瞬间乱了一拍。 林疏寒撑着一把黑色大伞站在身旁,眉眼英俊却冷淡,眉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看着他,还有些发懵,“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神色淡淡,“散步。” 姜姜好笑了。 骗鬼呢?这种天气,这个时间,他在行人道散什么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借过”,一辆推车疾驰而来。姜姜好正要回头,腰间忽然被一只大手扣住,整个人被往前一带,结结实实撞进了林疏寒怀里。 他穿着深色西装,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如衣架,肌肉线条分明,浑身上下都透着硬朗。而她身形纤细娇小,撞进他胸膛时,肩膀几乎只有他的一半宽。高大身影一罩,像把她藏进羽翼。 橘粉色流苏长裙在风雨中轻颤,贴上了男人的西装裤,在暗夜里擦出隐秘的火花。瓢泼大雨斜斜砸下,却被他稳稳挡住。 这一刻,像极了曾经无数次他拥抱她的瞬间。 姜姜好心脏猛地踩空。 周围人来人往,喧嚣仿佛在一瞬间被全部消音。 林疏寒喉结滚动,手臂稍稍松开,垂眸直直注视着几日未见的人,嗓音低哑,“你要去哪儿?” 她怔了怔,下意识脱口而出,“回家……” 林疏寒撑起伞,朝她倾斜过来,低沉的声线混着雨声,“那走了,我们回家。” 第六十八章 放我下来没力气,抱着我就有力 跟林疏寒离婚以后,姜姜好对“回家”这两个字有了应激般的阴影。 五年前那场糟糕的离别,最后一个月,他用不回家来逃避,而她守在家里自我囚禁。 那些在长夜里疯长的寂寞与不安,像梦魇一样缠了她好久。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跟林疏寒一起回家的机会,但此刻,他却说……我们回家。 她的心像是被热风瞬间烘烤鼓起的蛋挞皮,酥麻又脆弱。直到林疏寒低沉清冷的嗓音贴近耳廓,才将她从神游中拽回来。 “想什么这么出神?”他低头,眼底漾着雨夜少见的温柔,“走了。” 姜姜好恍惚应声,跟着他走进迷蒙的雨幕。 冬夜的雨幕厚重如纱,她有些夜盲,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她一手捏着裙摆,另一手扶着栏杆,穿着低跟靴子的脚一节节试探着往下挪,每一步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战栗。 忽然,腰间横亘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不容分说地将她腾空抱起。 林疏寒单手撑伞,另一只手稳稳托抱着她,步伐从容地踏在湿滑的台阶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姜姜好惊呼出声,双手本能地攀紧他的脖颈。 “林疏寒!” 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极了炸毛小猫的呜咽,听起来更像是撒娇。独属于她的清甜草莓香混着雨水的潮湿扑面而来,萦绕在两人之间。她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他怀里,跟没骨头似的。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水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可即便如此,这种过于亲昵的姿势还是让姜姜好耳根发烫,她声音闷闷地抗议,“快放我下来……” 林疏寒心底那股燥火越烧越旺,耳边不由自主地回荡起徐名辉那老不正经的调笑。 想知道病情有没有好转,跟你女人睡一觉不就知道了?再不行,亲个嘴先试试水…… 怀里的女人还在不安分地扭动,林疏寒偏过头,避开她呼出的热气,嗓音哑得厉害,“走这么慢,给你撑伞还得陪你一步一挪,你真当我是你保镖啊?” 姜姜好指尖揪紧了他昂贵的西装外套,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红唇微张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本想怼回去,但想到自己寄人伞下,她就不得不认怂。 这么大的雨,她可不想淋成落汤鸡回家。 男人的步伐沉稳,她像坐椅子一样陷在他的一条手臂里,他却如履平地。隔着薄薄的西服,能感受到他臂膀下贲张的肌肉线条,透着雄性荷尔蒙爆棚的压迫感。 这姿势太熟悉了。 大学时,他就是这么抱着她接吻的。 有一次他刚健完身,赤着精壮的上身,只穿了条黑色工装裤,一把将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她单臂托起。他抱着她在屋里转圈、颠弄,像玩蹦床一样把她抛起又接住。 最后他汗如雨下,青筋暴起,将她死死抵在墙上深吻,沉重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宝宝,我好舒服……” 她紧紧挂在他汗湿的胸膛上,呜咽着承受。 那时的雨,和今天一样大,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裤腰。 那些旖旎的画面在脑中炸开,姜姜好猛地掐断回忆,耳根烧得通红,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里装死。 林疏寒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的车呢?” “……坏了。” 林疏寒低低“嗯”了一声,语调慵懒,听不出情绪。 姜姜好抬眼,对面马路,绿灯倒计时鲜绿刺眼:14、13、12、11…… 林疏寒那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默地停在对街,像一头蛰伏的兽。 “绿灯快结束了。”姜姜好忍不住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林疏寒只是抬眸懒懒扫了一眼,步伐不见丝毫加快,依旧保持着那种闲庭信步的频率。 斑马线尽头,倒计时定格在最后三秒,他恰好停下。 姜姜好皱眉,小声咕哝,“明明能过去的,怎么不走快两步?” 林疏寒冷嗤一声,下颌微扬,“我抱着你,怎么走得快?” “……” 装什么蒜?刚才下台阶时那股举重若轻的劲儿哪去了? 对面红灯亮起,将雨夜映得猩红。 姜姜好抿紧下唇,脸颊微红,“那你放我下来。” “没力气了。”男人面不改色。 “放我下来没力气,抱着我就有力气了?” 她是疯了,又不是傻了! 林疏寒看着她,下巴朝地面方向一抬,“地面的积水看到没?不怕漂亮裙子弄脏了?” 姜姜好低头看了一眼,皱起秀眉。 她今天穿的裙子有点长,积水肯定会弹到她身上的,那不行。 姜姜好下意识缩了缩脚,咬着唇嘟囔,“……那算了。” 看着怀里女人别扭妥协的模样,林疏寒抿紧的薄唇几不可察地勾起一道弧线。 雨珠砸在伞面上砰砰作响,汇成的水流顺着伞骨倾泻而下,砸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的车灯扫射过来,将这些水渍映照得晶亮,宛如洒落一地的碎金。 远眺高楼,万家灯火在黑夜中连缀成片,流淌着人间烟火的银河。 林疏寒单手撑伞,伞面大半倾斜向她,任由自己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雨幕中。另一只手稳稳地箍着她,昂贵的西服已被雨水洇湿。 身姿挺拔如松,漆黑的眉眼在路灯冷色的照射下,勾勒出凌厉又深邃的轮廓,冷峻中透着难以忽视的帅气。 姜姜好像只寻到庇护所的小猫,整个身子蜷缩在他怀里。微湿的发尾黏在脸颊边,凉意被他胸膛的温度驱散。他宽阔的身躯为她圈出了一方无风无雨的天地。 身后有零星行人来去匆匆。 他们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游离于这烟火人间之外。 “冷不冷?”他低头,嗓音比这雨夜还要磁性几分。 “不……”她摇头,声音闷在他胸口。 绿灯亮起,车流间隙,林疏寒抱着她稳步穿过马路。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静候在路边,车牌上独属于他的“6666”在雨水中泛着幽光。 他将伞柄塞进她手中,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将她安置进温暖的座舱。 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最后一丝寒意。 林疏寒坐进驾驶座,从储物格抽出一条干燥的羊毛毯和毛巾,随手递过去,语气听不出情绪,“擦擦,别一会儿感冒了,再把病毒传染给医院的同事。” 姜姜好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林疏寒简单给自己擦了擦,随即发动引擎。 黑色迈巴赫碾过水花,低调优雅地汇入主干道。 “你的车怎么了?”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淡声问。 “电源系统报警,送4s店了。”姜姜好一边擦拭着发尾的水渍,一边回道。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静谧,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 姜姜好抬眸,目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状似随意地开口,“顾晴……她身体怎么样了?” 林疏寒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收紧,舌尖抵了抵腮帮,那双好看的剑眉骤然蹙起。 第六十九章 去父留子 林疏寒指尖轻敲着方向盘,嗓音清冷,“顾叔让我看着顾晴复诊,我跟她也就是今天才见,这五年我都没有见过顾晴。” 姜姜好挑起眉梢。 啧,她不过就随口闲聊一句,他这副如临大敌,急着划清界线的模样,是什么意思? “哦。”她抿了抿唇,无所谓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懒怠,“我就是关心一下顾晴的身体,没问你们的关系。” 林疏寒显然没听出她话里的敷衍,反而轻笑一声,转眼凉凉看她,“我不解释,今晚某人又得闹了。” 姜姜好垂下眼帘,思绪飘回从前,那个为了顾晴日日吃醋、夜夜闹腾的自己。 起初一两次,林疏寒只当是闺房情趣,对她百般哄劝;直到后来她口不择言,诅咒顾晴去死。那时顾晴想必已经病入膏肓,林疏寒忍无可忍,怒斥她蛮横无理。 如今想来,那已是他对她最温柔的宽宥。 当时的她是真心实意盼着顾晴消失,哪怕被骂恶毒也不冤枉。直到穿上这身白大褂,看过太多身不由己的生命在生死线上挣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当年林疏寒对顾晴的那份不忍与同情。 “我闹什么?” 她抬眸,眼底是一片沉寂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我不会再因为顾晴吃醋了。” 窗外霓虹流转,映在她毫无表情的侧脸上。 “以前,是我狭隘了。” 林疏寒收敛笑意,余光在姜姜好身上悄悄停留了一瞬。 心口像被细针刺入,扎下去的那一刻并不尖锐,待针尖抽出,那处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泛起绵密的疼。 车里的暖气很足,却怎么也焐不热冰冷的气氛。 他蹙着眉眼开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头一片空茫。 姜姜好玩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抬头看向林疏寒,语气平淡得像在预约一个客户: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吧。” 这些日子以来,林疏寒帮了她不少,她不能再理所当然地受着这份人情。成年人的社交场,讲究的是礼尚往来,而不是单方面的亏欠。 林疏寒目视前方,眉宇间凝着一层阴翳,“吃完饭,然后呢?你要搬走?” 他太了解姜姜好了,她对熟人不讲道理,从不觉得自己亏欠谁。唯独对外人,才会摆出这副客客气气的“还债”面孔。 姜姜好满头问号。 这又是哪儿跟哪儿啊? “你是想要我走?”她问得直白,“我只是单纯想谢谢你,如果这就是你的意思,我现在就可以——” “不是!” 刹车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林疏寒转过脸,眼底是罕见的急切,“我怎么可能想让你走?” 姜姜好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我也不跟你客气,我房子装修还得花不少钱呢,先麻烦你收留一下。” 林疏寒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重新发动车辆。 “那你打算请我吃什么?”他追问,语气缓和下来。 “有家黑珍珠三钻的餐厅,我之前去过,味道还不错。” 既然要请,肯定得拿得出手,不然这男人指不定怎么腹诽她小气。 林疏寒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故作严肃道:“姜姜好,你这诚意是不是掺了水?感谢我,结果只是带我去吃别人做的饭?” 姜姜好无语。 这狗男人,是专门来给她添堵的吗? “你是嫌命长了,想吃我做的黑暗料理?”她没好气地瞪他,“也不怕吃坏肚子?” 林疏寒唇角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你厨艺什么样,我早有领教。反正……能吃。” “……” 被他这么一说,姜姜好的胜负欲瞬间被点燃,急忙挽尊:“我现在厨艺突飞猛进好吗!比以前不能比!” 大学暑假,姜姜好心血来潮去他公寓露过几手。那时候她初学乍练,做顿饭跟打仗似的,毫无天分可言。 如今独自生活,偶尔也会自己煮点东西,但都是简单的蒸炖,或者是邪修一锅出,更多时候当然还是点外卖。 林疏寒看她炸毛,心情颇好,“行啊,今晚就做做看。” “想吃什么?你点。”姜姜好低头熟练地在手机上划拉下单买菜。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敲方向盘,沉吟几秒,薄唇轻启: “水煮鱼吧。” 姜姜好指尖一顿,蓦地怔住。 那是她第一次为他下厨做的菜,也是自己最喜欢的菜。 当时鱼片是切好的,调料包是现成的,可她挂浆太厚,煮出来一锅糊。 林疏寒不吃辣,那天却顶着满头的汗,将那一整碗面目全非的水煮鱼吃得干干净净。 她喉咙微动,轻应了一声,继续下单。 回到浅水湾,林疏寒问起刚刚这几天的情况。 “挺乖的,就是特挑食,”姜姜好推开车门下车,“同一种肉不能连吃两顿,西兰花只吃花,驱虫药磨粗了,它都能给你挑出来。” 林疏寒闻言,扬起唇角,语气里带着老父亲般的欣慰: “现在知道它多难养了吧?我天天伺候它,跟伺候个祖宗似的。” 姜姜好眉眼弯弯,语气里满是得意,“但它现在可听话了,愿意让我抱,在家还会屁颠屁颠跟着我。” 走进电梯,林疏寒按了楼层,似笑非笑道:“你以为它是那种冷酷狗?它现在跟你亲,以后指不定怎么缠着你不放。” “缠着就缠着,我最喜欢被它缠着。”姜姜好一脸陶醉,“昨晚我故意不关门,就等着它钻我被窝。” 狗狗多可爱,还能提供情绪价值,当初离婚就该去父留子! 后悔不已。 回到家,打开门,一道棕白色的身影哒哒哒跑出来,小脑袋急切地往林疏寒腿上蹭,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姜姜好看得羡慕嫉妒恨。 林疏寒勾唇,将这团二十斤的肉球捞起,“难得,头一回我不在家这么久,还记得想爹地。” 林疏寒安置好狗,他洗净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那瓶粉白相间的瓷花、沙发上堆叠的粉色小猪玩偶、餐厅焕然一新的杏白桌布,以及阳台上新添的多肉植物。 姜姜好察觉到他的视线,不自在地解释,“桌布有点脏,我就换了,其他的……顺手布置的。你要不喜欢,我再改回去。” 第七十章 只是单纯的合住关系 林疏寒眼底那抹常年不化的冷意悄然消融,漾开几分罕见的柔和。 他随手抵在岛台边,姿态慵懒却极具压迫感,低声道:“……还算凑合。” 话音未落,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机给我。” “做什么?”姜姜好皱眉,警惕地后退半步。 “放心,”林疏寒勾了勾唇,“对你那点存款没兴趣。” 半信半疑间,姜姜好还是将手机递了过去。只见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跃,几下便绑定成功。他将手机递回,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给你绑了张我的副卡,不设限额。以后家里的开销走这个,有空把那些旧家具也换了,款式你自己定,不用问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黑白灰好生无趣的摆设,唇角微勾,“反正我看腻了,早就想换。” 姜姜好低头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得刺眼的银行卡号,心头猛地一跳。 这种感觉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当初决定同居时,他也是这样,不由分说地将名下所有卡推到她面前。她不肯接,他便退而求其次,执意将自己的卡绑进她的支付软件里。 林疏寒回房间换衣服,门铃声响起,姜姜好应声去开门,拎回一袋新鲜的食材。 系上围裙,她朝换好家居服走出来的林疏寒扬了扬手里的战利品,“今晚我做水煮鱼、小鸡炖蘑菇,再清蒸这个。” 她说着,从袋子里拎出一只挥舞着长腿的松叶蟹。 林疏寒的目光落在蟹身上,眉头瞬间拧出一个结,“怎么买海鲜?你忘了你海鲜过敏吗?” 姜姜好不是完全吃不了海鲜,但吃多几口就会起红疹,虽不致命,但也足够遭罪。从前两人生活在一起时,他管得严,从不让她贪嘴。 姜姜好却记得,林疏寒不爱重油赤酱,尤其厌烦辛辣,唯独对清蒸的海鲜河鲜情有独钟,而这松叶蟹,更是他少有的心头好。 “我想着你爱吃。”姜姜好小声辩解。 林疏寒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过来拿走了那只蟹,怕她夹伤,“海鲜嘌呤高,以后别买了。你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我不挑。” 话音刚落,他眼底的担忧又浮上来,补了一句,“算了,你别忙活了,以后还是让阿姨来做饭吧。” 姜姜好撅起嘴。 这是在嫌弃她买的菜不对他胃口,还是在明晃晃地嫌她手艺差? 她不服气地走向水槽处理鱼片,顺手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搜索菜谱。 林疏寒给刚刚喂完晚饭,走过来就看见她对着屏幕眉头紧锁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唇角,学着她以前的语气揶揄: “‘我现在厨艺突飞猛进好吗,比以前不能比’。” 这不还是跟以前一样,捧着个菜谱盯半天。 她放下手机,略显尴尬地嘟嘴反驳,“我是好久没做这道菜了,温故而知新一下,不行啊?” “那你温故知新完了,我今晚十二点能不能吃上饭?”林疏寒挑眉。 说着,他抱臂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算了,谁让我这么心地善良?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两人配合着把水煮鱼煮了,有了现成的调料包,过程倒也算顺利。 轮到处理松叶蟹时,姜姜好看着林疏寒在手机上搜索清洗步骤,忍不住怀疑,“你行吗?” 林疏寒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过头看向她,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那你要试试吗?” 这话莫名其妙地引人遐想,姜姜好耳根一烫,赶紧揉着耳朵走开了。 ……好端端的,开什么车啊? 事实证明,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无论剖的是什么,只要愿意动手,成功率都不会低。 那只松叶蟹在林疏寒手里没挣扎几下,便被利落地取腿拆壳,整整齐齐码进了蒸箱。 门铃突兀响起。 姜姜好走去开门,门外探出一个熟悉的身影。 “哈喽——”顾晴梨涡浅笑,可看清开门的人是谁后,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声音也卡在了喉咙里。 姜姜好同样愣了一瞬,但礼貌的微笑很快浮上脸庞,“你好。” 顾晴迅速回过神,笑容变得尴尬而客套,“姜姜?你怎么会在疏寒家里?” 姜姜好耸了耸肩,“算是,寄人篱下吧。” “算是……寄人篱下吧。”姜姜好耸了耸肩,侧身让出一条路,“你先进来。” 顾晴迈步进屋,刚刚看到她提防地坐在一旁看着,汪汪叫了两声。 “刚刚,好久不见啊。”顾晴干巴巴地挥了挥手。 “谁来了?”林疏寒穿着围裙走出来,看到顾晴也是一怔,“是你?” 顾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围裙、家居服、甚至还带着点水汽的鬓角。 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居然在做饭?八百年不下厨的人,居然也会钻进厨房?” 林疏寒将围裙随手扔在岛台上,看了一眼走到九点半的时钟,语气冷淡,“这个点上门,是成年人该有的边界感吗?” 顾晴双手背到身后,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跟老顾吵架,跑出来的。要不是实在没地方去,我也不会来找你。” 她回头看向姜姜好,歉意中带着试探,“不好意思啊姜姜,我不知道你们已经复合了,如果知道——” “没有这回事!” 姜姜好连忙摆手打断,又下意识看向林疏寒,干笑一声,“我们就只是……合住关系。” 可不能让林疏寒误会是她在顾晴面前,乱认了身份,又乱吃醋啊。 她可没有这个意思。 林疏寒的目光像冰锥,钉在急于撇清的姜姜好身上,俊脸之上,冷霜寸寸蔓延。 顾晴捕捉到林疏寒周身汹涌的冷意,心慌地捏紧了包带。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还是先走吧。” 她作势转身。姜姜好余光瞥见林疏寒那张冷脸,鬼使神差地伸手拉住了顾晴。 “别啊,来都来了,要不要吃点宵夜?”她语气热络,仿佛没感受到空气中的低气压。 顾晴惊讶于姜姜好的挽留,又小心翼翼地看向林疏寒,眼神里带着讨好的试探,“我……可以留下吗?” 林疏寒气笑了,薄唇轻启,“随便!” 第七十一章 人只要长了嘴,哪有这么多误会 松叶蟹蒸好,菜端上桌,三人坐到餐桌前。 顾晴和林疏寒一样,对辣味敬而远之,因此只动筷尝了小鸡炖蘑菇和清蒸松叶蟹。两道菜味道极佳,顾晴毫不吝啬溢美之词,连连夸赞姜姜好手艺好。 林疏寒冷笑一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都是我做的菜,你夸谁呢?” 顾晴挑眉,心里跟明镜似的,“姜姜肯定帮衬了啊。再说了,要是没有她,你这八百年不下厨的人,哪会突然做起饭来?” 姜姜好淡笑着附和,林疏寒脸色反而更黑了,忍不住沉声问:“你跟顾叔又吵什么?” “还能吵什么?”顾晴放下筷子,瞬间没了胃口,“老一套,逼婚催生。” 她顿了顿,学着顾父的语气,一字一顿道:“‘不想结婚也行,但孩子必须得生。人生没有一个孩子是会遗憾的。’” 顾晴苦笑摇头,眼底染上几分自嘲,“但我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这心脏病是遗传我妈,我的孩子……大概率也逃不掉。” 她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我孩子像我这样,一生下来就遭罪。” 姜姜好咬着筷子,听到顾晴的话,也突然没了胃口。 林疏寒共情能力没这么强,冷冷冰冰地拆台,“在有孩子之前,你还得先有个老公,至少也得有个男人。” “对啊,所以我爸建议我问你借几颗精子用用。”顾晴撑着下巴微笑,仿佛誓要拖他下水。 林疏寒差点被呛到,瞪了顾晴一眼,“痴人说梦!” 姜姜好挑起眉梢,偷偷摸摸地捧起碗筷,想撤离了。 她似乎不该在这里,这些话也不是她该听到的。 但这位老顾的算盘打得真响,先抛开林疏寒这优秀的基因不说,就林疏寒的职业,顾晴要是怀的是他的孩子,那这个孩子无论有没有问题,林疏寒都一定会照顾到底。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林疏寒侧目,精准捕捉到那个端着半碗白米饭试图开溜的身影。他微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 “你吃这点就饱了?你吃得能有刚刚多吗?” “……” 不是,你们聊这么带劲儿的话题,居然还有空盯着我饭碗? 姜姜好小声嘟囔着饱了,屁股却不敢挪窝。 林疏寒直接起身舀了一大勺水煮鱼盖在她碗里,“再吃点,你不是最爱这个?” 顾晴在一旁托着下巴,看着两人的互动,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暧昧笑意。 林疏寒无视了顾晴的眼神,重新看向她,语气恢复冷淡:“做什么选择都是你的自由,但你们父女之间的事,别把我卷进去。” 顾晴笑着点头,“放心吧,我真要打劫你的精子,还能告诉你啊?” 说着,目光却又飘向低头努力吃鱼的姜姜好,“姜姜,你可要保护好疏寒哦。” 姜姜好侧目瞪了林疏寒一眼,用手挡着嘴巴,一脸嫌弃地开口: “哈?我没这个义务吧。”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姜姜好也是今天才真正认识了顾晴。 快言快语,敢爱敢恨,即便身患重症也十分乐观的一个好女孩。 饭后,林疏寒主动收拾起杯盘狼藉,顾晴则拉着姜姜好走到阳台吹风。 夜风微凉,姜姜好转过身,正视着顾晴,语气诚恳,“顾晴,关于以前的事,我想我应该跟你道个歉。” 顾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道歉?我确实喜欢过林疏寒,你吃醋也是人之常情。” 况且,你也没有因为吃醋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所以,不用道歉。” 姜姜好扯了扯嘴角,笑的是当年的自己。 被爱情蒙蔽双眼,什么飞醋都乱吃,还把顾晴当成了电视剧里那种恶毒的女配角。 顾晴凝视着她,既然话已说开,她也决定解开那个延续多年的误会。 “要说对不起,应该是我说才是,疏寒为了救我,在我身上花了不少时间。” 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涩,“我太怕死了,像个溺水的人,只能死死抱住那个根本不属于我的‘救生圈’。” 顾晴拉起姜姜好的手,轻轻晃了晃,“你都看到了,对吧?” 姜姜好眉头一皱,那段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五年前,她和林疏寒的感情已经岌岌可危,而顾晴的心脏又出了问题,命悬一线,急需换心。 林疏寒一个星期没回家,她提着汤和饭菜去医院找他。 那天雨下得很大,天色阴沉压抑。 护士告诉她林疏寒在顾晴病房,她找过去时,正看见顾晴抱着林疏寒在表白。 林疏寒没有推开她。 那一刻,姜姜好只觉得世界崩塌。 结合林疏寒最近对自己的抗拒,她下意识认定,林疏寒出轨了,或者,正在走向出轨的边缘。 顾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声音轻得像在飘絮: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想在临死前,想为这场暗恋画个句号。哪怕明知他结婚了,也想勇敢地做一次自己。” 顾晴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其实那天,我看见你了,看见你哭着离开。”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我应该立刻告诉疏寒的,但我没有……我以为,那是我最后一次任性的权利。” “我自私地想要把那些话说完……” 姜姜好静静地看着顾晴剖白心迹,看着她眼里的泪光,心绪却异常平静。 若是五年前,她或许会恨不得撕碎眼前这个女人;可现在,她又觉得这一切像是某种天意。 人只要长了嘴,哪有这么多误会? 偏偏那时的她,和林疏寒,谁都没有勇气把话说开。 顾晴低下头,眼泪砸在地板上,声音哽咽,“后来,手术结束我清醒过来,你们……已经离婚了。” “对不起……”顾晴哭着道歉,“真的很对不起……” 第七十二章 他其实一直在等你 姜姜好转身从阳台抽了张纸,直接按在顾晴湿漉漉的脸蛋上,“那些陈年旧事早翻篇了,横竖我现在活得也不差,离婚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顾晴接过纸巾,用力擤了擤鼻子,红着眼眶追问:“你真的彻底放下了?对林疏寒……就真的没有一点不舍得?” 姜姜好眼神闪烁,刚想开口,身后就插进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么热闹,在说我坏话?” 姜姜好心头一跳,抬眸便撞进林疏寒深邃的目光里。 莫名有些心虚,慌乱地偏过了头。 林疏寒将两件薄毛毯披风递给她们。 “谢谢。”姜姜好拢紧毛毯,揉了揉微红的鼻尖,生怕顾晴尴尬,连忙岔开话题,“我就是建议顾晴,以后找男朋友千万别找——咳,像某些人这样的。” 林疏寒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哦?我是哪样?” 顾晴立刻接茬,挽住姜姜好的胳膊,“我们在聊,男人该怎么平衡好事业和爱情,林院长有什么高见?” 林疏寒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长腿交叠,嗓音散漫却笃定,“有能力的男人,就该事业和爱情两平衡,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恋爱?” 顾晴似笑非笑地点点头,抛出了杀手锏,“那如果,你中了十个亿的彩票,但兑奖只剩最后十分钟,可你老婆正闹脾气要你哄,而且她并不知道你中奖了。你会怎么选?” 林疏寒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你们今天是约好了来刁难我的?” 顾晴轻笑一声,眼底闪过狡黠的光,“哎呀,就打个比方嘛。所以,十个亿和老婆,在你心里到底哪个更重要?” 姜姜好无意识地摩挲着毛毯边缘,闻言,忍不住抬眸望去。恰巧,林疏寒也正朝她看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嗓音低沉,答案脱口而出: “这还用选?当然是老婆。十亿跟她比算什么?我不缺那点钱,但我缺个老婆。” 那目光太过专注,姜姜好心尖莫名一颤,慌乱地垂下眼帘,假装研究远处的夜色。可没过几秒,那道低哑的嗓音又在头顶响起: “喂,姜姜好。” 她一怔,抬起头。 林疏寒眼尾微垂,锁住她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语气慵懒却步步紧逼: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换做是你,会满意这样的老公吗?” 林疏寒这话,怎么听怎么暧昧。 仿佛透过老公这个称呼,不动声色地问她,满不满意他这个人? 那样的亲昵,曾是她生活里的常态,如今却已很久没有听过,更久没有叫过。 姜姜好水色的眼眸里,悄然漾起一层涟漪。 也许……他只是随口一问,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压下翻涌的心绪,偏过头掐灭那些不合时宜的揣测,故作客观地答道: “我不满意。” 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如果是我,我希望我老公选十个亿。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一人一半,我能拿五个亿。到时候我心情大好,根本不需要他哄。” 林疏寒“……” 顾晴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拍了拍姜姜好的肩,“姜姜,你真是宝藏女孩!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哈哈哈!” 她斜睨了林疏寒一眼,一脸嫌弃: “瞧瞧你这老婆脑,一边凉快去吧,有这钱我都能点男模了。” 林疏寒偏过头,极轻地嗤笑一声。 面对这两个满口金钱的“俗人”,他实在无话可说。 他不比那十个亿重要? 更何况,他的身家又何止区区十个亿。 又聊了一会儿,顾晴就说要回去了。 虽然姜姜好没有承认,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两人之间那层未断的情愫仍在暗涌。她识趣地不想继续充当电灯泡。 玄关处,林疏寒与姜姜好一同送客。姜姜好拿出手机加了顾晴微信,细细叮嘱她到家报个平安。 林疏寒看着她们迅速熟络起来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转向顾晴,语气放缓,“回去好好跟你爸沟通,别一开口就吵。把你的顾虑坦诚告诉他,顾叔是通情达理的人。” 顾晴闻言轻笑,“放心吧,我都差点死过一回了,还能不懂这些道理?” 她目光在姜姜好和林疏寒之间溜了一圈,最后拍拍林疏寒的肩: “倒是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五十,不值钱了。” 林疏寒打开门送客,“走!” 顾晴不管林疏寒,径直拉住姜姜好的手,回头丢下一句,“你去陪狗,我有话要跟姜姜说。” 林疏寒眉头一拧,“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 “我们女生之间的悄悄话,关你毛毛事?”姜姜好瞥了林疏寒一眼,跟顾晴同一阵线。 林疏寒深深看了姜姜好一眼,无奈,转身折返回客厅。 门刚一关,顾晴便张开双臂,结结实实地抱住了姜姜好。 “姜姜,真的很开心还能再见你。”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真诚,“我很喜欢你,希望能和你做朋友。” 姜姜好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她抬手回抱住顾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啊。” 松开怀抱,顾晴凑近姜姜好,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认真: “姜姜,偷偷告诉你一件事。你们离婚后,我爸一直想撮合我和林疏寒,但他每次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姜姜好的反应,又一字一句地开口: “而且我爸告诉我,这些年他一直是孤身一人,从来没有跟别的女人在一起过。” 顾晴的目光柔和而坚定,扬起唇角,是释怀的笑容,“我想……他其实一直在等你。” 第七十三章 以前是以前,以后是以后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姜姜好有些恍惚地折返客厅,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男人姿态散漫,长腿交叠着抵在茶几旁,深灰色的毛衣衬得他肩宽腰窄。 暖光自上而下笼罩下来,像是要刻意消弭他轮廓里的冷硬,连那总是抿成直线的唇边,此刻都勾着几分不羁的弧度。他正逗弄着刚刚,随手一掷,毛球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那副少年气的神情太过熟悉,熟悉到让她心头一颤。 恍若昨日,他还在课桌下勾着她的手指,或是趁她上课犯困时,低头偷亲她的模样。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林疏寒抬眸望过来,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笑意,却故意挑眉揶揄,“聊什么呢?该不会真在说我坏话?” “没有……” 姜姜好垂下眼帘,借由睫毛的阴影,将眼底翻涌的疑虑尽数掩藏。 五年来身边没有女人,不代表他就是在等她,也许只是因为工作繁忙抽不出时间,又或许仅仅是因为没有遇到让他心动的人…… 调整好情绪,她重新扬起唇角,语气轻松,“只是说以后有空约饭。” 林疏寒微微颔首,话锋却忽然一转,“如果你觉得顾晴不合适做朋友,不用勉强自己。她今晚贸然上来,是我疏忽。我会跟顾叔提一声,避免类似情况再次发生。” 姜姜好懵了懵,想到之前自己吃醋对顾晴百般厌烦的模样,他会误会也不奇怪。 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去,“首先,这点小事没必要直接投诉人家家长;其次,我很喜欢顾晴。她不仅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只要她想来,随时欢迎。” 林疏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眸色晦暗不明,最终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俯身抓住正叼着球撒欢的肉团子,语气恢复平常,“过来搭把手,我给刚刚修个毛,省得这小东西乱动。” “哦,好。” 刚刚最讨厌剪毛,扑腾了两下发现逃不掉,只好委屈地耷拉下脑袋,整个身子瘫在沙发上,下巴可怜兮兮地枕着自己的爪爪。 姜姜好挨着它坐下,笑着安抚地揉了揉它的头。 林疏寒拿出剪刀,动作熟练,像模像样。 姜姜好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会这一手,跟专业的老师傅似的。” 林疏寒抬眸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点笑意,“我一把屎一把尿把它从一岁养到现在,熟能生巧而已。” 姜姜好语噎。 剪刀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林疏寒的声音低沉磁性: “它刚跟我出国那会儿,应激严重,吃什么吐什么,整天蔫巴巴的。 一开始我自己瞎治没用,后来实在怕它出事,前前后后跑了十几趟宠物医院,最后干脆请了个宠物专家住家照顾。” 姜姜好心尖一紧,“那后来呢?” 林疏寒垂下眼帘,手下动作不停。 “查出来是慢性肠胃功能紊乱引发的厌食,当然也跟换了环境心情不好有关。” 他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什么捷径,只能每天把狗粮、鸡肉一点点捣成泥,再用针筒一口口往嘴里喂。 但这小祖宗脾气大,不吃还要咬人,喂一口吐两口。” “那段时间我都不敢睡,生怕它去狗星投胎了。我去医院做手术的时候,还不能带着它。” 明明是轻描淡写的叙述,姜姜好却听得心头发涩。 离婚那年,林疏寒已经是很有名气的外科医生,时间对他来说比黄金还贵。 他有着非常人能想象的细心和耐心,所以那时候的他,既要照顾病人,又要照顾生病的刚刚,那他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当初是他陪她把刚刚接回家的,说要陪着刚刚长大到老,后来他们分开了,他依然守住承诺。 愧疚涌上心头,姜姜好眼眶微热:“对不起……当初是因为我喜欢刚刚,你才把它领回家的,后来……我却没管它了。” 她颓然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现在很多事,我都不会了……上周你不在家,我给它驱虫,都要看视频研究半天……” 林疏寒眉头紧锁,“哭什么?” 她摇头,却止不住眼泪。 林疏寒轻叹一声,语气难得温和:“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养我养,不都一样?你看它现在活蹦乱跳的,动不动就扑人怀里,比我这个当人的都要幸福。” 姜姜好握住刚刚的爪子,眼泪还是止不住。 林疏寒站起,片刻后,她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文件袋。 “刚刚的健康档案,我重新建了电子卡,绑定你的手机。以后体检、疫苗、洗澡,都会通知你。宠物乐园的年卡也在这里,以后你得跟我一起带它去。”他嗓音低沉。 姜姜好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林疏寒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怎么,你以为你现在还能逃得掉?以后有的是你照顾它的机会。” 以后……能有多久呢? 她缓缓接过,指尖收紧,“那下次记得叫我。” 也不知道能照顾刚刚多久,她总有一天是要搬走的,如果林疏寒哪天遇到喜欢的人,她可能还得提前搬走。 不过,日子过一天是一天,到时候再说吧。 掌心忽然一湿,刚刚正舔着她的手指,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静地望着她,像在安慰。 她怔愣了下,唇角终于弯起一抹浅笑。 将近十二点,姜姜好才从浴室出来,手里握着水杯,慢悠悠地晃到客厅。 她身上套着一件柔软的米白色睡裙,裙摆堪堪停在膝上,露出一双笔直的小腿。细窄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下方便是白得近乎透光的锁骨。微湿的发梢凌乱地贴着颈侧,随着走动,茉莉西柚的沐浴露甜香在空气中悄然弥散。 走到餐厅倒水,刚刚叼着球小跑过来,绕着她的脚踝兴奋打转。 她弯下腰,顺手捞过毛球,随手往旁边一丢。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温水,一边低头逗弄脚边的肉团子,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抹高大身影。 林疏寒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刚洗完澡,外面松松垮垮地裹着一件薄绒黑色浴袍,腰带系得松散,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肌理轮廓。黑色的短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额角滑落,沿着利落的颌线一路向下。 他骨架优越,肩宽腿长,那种挺拔卓然的身材比例,在夜色与暖光交织下,显得格外勾人心魂。 林疏寒对上她露骨的眼神,非但不避,反而唇角一勾,眼底漾开几分戏谑,“看什么?你这眼神,挺吓人的。” 第七十四章 咱女人最扛不住腹肌的诱惑 林疏寒颜好腰细,西装之下暗藏肌肉,刚到成和便成了院内八卦群里的头号谈资,引得一众小姑娘春心萌动。 当时群里都是姐妹们满天飞的裤衩子,还有big胆的人扬言这辈子最想做的事之一,就是跟林疏寒睡一觉,一定很销魂蚀骨,极致欢愉。 姜姜好用亲身经历为证,确实如此。 而且但凡要睡,一次肯定是不够的,二次是最基本起步。 林疏寒的欲望像是无底洞,永远喂不饱。 平日里西装革履,一副禁欲矜贵的模样,谁能想到剥开那层皮,他在床上竟是连最浪荡的话都能面不改色说出口的野兽,每每惹得她耳根烧红。 记忆最深的是高中那年盛夏。 他们和边叙几个学长约好外出,姜姜好换了一条黑色百褶短裙,软绵绵地坐进他怀里。 她仰起脸,眸子里盛着盈盈水光,娇声娇气地扯着他的袖口:“林疏寒,你帮我看看舌头嘛,刚才吃草莓咬到了,好疼,是不是红了?” 男人心火燎原,一把掐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拇指抵住她精巧的下巴,嗓音低哑: “伸出来,我看看。” 她刚吐出一小截嫣红的舌尖,就被他低头攫住,这个吻又凶又急,带着要把人吞吃入腹的狠劲。 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扛起来回了房间。 窗外蝉鸣震耳,盛夏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见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也照见床上交叠的身影。 姜姜好整个人陷在枕头里,浑身发软,十指被他牢牢扣住。 旁边手机响了,是边叙催人的电话。 林疏寒充耳不闻,汗湿的胸膛贴着她雪白的脊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还想去玩?嗯?” 她眼泪汪汪地摇头,嗓子都带了哭腔,“不要……我要和你做……” 林疏寒勾唇,奖励似的啃咬她的后颈,“宝宝,真乖。” 他扣住她的腰让她放松,沉闷地哼了一声,在极力克制,缓了好几秒,才伸手捞过手机。 “我和宝宝有事,不去了。” 挂了手机,扔到床尾,末了小船倾覆。 姜姜好像一条缺氧扑腾的小鱼,还没来得及换气,就被林疏寒重新捞回怀中。他坏心眼地咬住她滚烫的耳垂,气息灼热,“休息好了没?时间还早,再来一次?” 午后炽烈的日光一步步跌进深沉的夜色,昼夜就此颠倒。 姜姜好算是彻底领教了什么叫刚开荤的饿狼,寸土不留,到处都是,好多好多,尤其是那条黑色的百褶裙,简直惨不忍睹。 她气得脸颊鼓鼓,一把将裙子甩到他腹肌上,“你弄脏的,你负责洗!” 他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握住那团布料,哄着闹脾气的公主,“好,我洗。” 思绪拉回当下。 虽说不是第一次看他洗完澡后的模样,可每次目光触及,那些尘封在夏日午后的荒唐记忆便会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林疏寒迈着长腿逼近,带着一身氤氲未散的水汽。姜姜好眼睫轻颤,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路。 男人随手拎起桌上的水杯,余光却似笑非笑地扫过她,“你为什么每次看到我洗完澡的样子,都那么紧张?” “胡说!” 姜姜好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别开视线,“我、我才不紧张!” 林疏寒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喉结滚动,放下杯子时,眼底噙着几分戏谑,“建议你早点把那些歪心思掐扼杀在摇篮里。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她,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极其无赖,“你这样盯着我看,会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林疏寒,要点脸,别那么自恋行不行?”姜姜好翻了个白眼,虽然语气嫌弃,眼神却有些飘忽。 林疏寒挑眉,“哦,是吗?” 被戳穿心思的姜姜好不想再纠缠,端起水杯就要撤退,“懒得理你,我回房了。” “站住。” 长腿一迈,他轻易挡住了她的去路。 女人一身丝质睡裙勾勒出纤细身段,双腿并拢,细白得如同新剥的藕根。唇上染着淡淡的胭脂红,湿漉漉的黑发还黏在锁骨与肩颈处,透着股慵懒的诱惑。 林疏寒喉结滚了滚,强行压下眼底的暗火,目光下移锁定她的膝盖,“膝盖怎么样了?怎么还没祛瘀?” “你以为消肿那么快啊?”姜姜好嘴硬,“伤经动骨一百天懂不懂。” “有没有涂药?”林疏寒声音沉了几分。 姜姜好瞬间噤声,嘟着嘴把双手背到身后,那副心虚的小表情简直不要太明显。 林疏寒气笑了。 这女人,果然又没好好照顾自己。 “坐下,我帮你涂。” 林疏寒面色沉静,那张俊脸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下令式。 姜姜好正想拒绝,“不……” 男人迈开脚步逼近自己,眼看着那白瓷一样的胸肌要贴过来,她吓得一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逃也似地奔向沙发。 很快,林疏寒拿着药膏折返,在她面前半蹲下身。 修长的手指拧开药罐,冰凉的药膏被细致地涂抹在她的膝盖上。 头顶的灯光有些昏昧,他浴袍松散,肌理分明的胸膛若隐若现,周身浮动着清冽的薄荷香气,混着沐浴后的湿热水汽。 有几滴水珠从他半干的黑发中滴落,砸在她光裸的脚背上。 凉意袭来,却烫得惊人。 林疏寒手机一震,顾晴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手指一划,外放键一按,顾晴那咋咋呼呼的嗓门瞬间响彻客厅: “林疏寒!我帮你试探完了,我跟她说你五年没碰过女人,她当场就脸红了!绝对还有戏。” 顾晴信誓旦旦地出谋划策,“咱女人最扛不住腹肌的诱惑,你洗完澡就去色诱她,别怂!” 语音戛然而止,客厅里却炸开了锅。 姜姜好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不是,说好的girlshelpgirls呢? 顾晴你到底是哪边的?! 第七十五章 要是有男人像你这样敞开衣服, 察觉到林疏寒探究的目光,姜姜好顿时局促得指尖发麻,只想找道地缝钻进去。 “那什么……我、我先回房了!” 她仓皇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刚踏进卧室门槛,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便攥住她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天旋地转间,她已被狠狠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林疏寒一米九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在领地之中。浓郁的侵略性扑面而来,近在咫尺的距离让呼吸都变得灼热。 米白色的睡裙因挣扎微微褶皱,与他松垮的浴袍若即若离地交叠在一起。 大脑一片空白,姜姜好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意,“林疏寒,你……放开……” 她心如擂鼓,本能地想要挣脱,可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刚一扭动,便被他另一只手臂强势箍回。滚烫的掌心顺着腰际滑入睡裙,贴肤熨烫,那温度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激起一阵战栗。 那种熟悉的凶狠劲儿又上来了,像是要把从前的疯狂重演一遍。 他将她拎起、抵在墙上不顾一切地冲撞,身体比理智更快做出反应,一股热流应激般涌出。 姜姜好眼睫急颤,嘤咛一声,手忙脚乱地抵住他的臂膀,试图拉开距离。 那软糯的呜咽宛如火星溅入油桶,林疏寒喉结狠狠滚动,嗓音低哑得骇人,“你心虚什么?跑什么?” 她被迫昂首迎上他极具压迫感的逼视,耳根红得滴血,却仍嘴硬,“我没有!” 林疏寒俯身逼近,锐利眉眼压至她眼前,眼底暗潮汹涌,带着一丝危险的玩味,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 “要吗?” 姜姜好脊背绷得笔直,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故作镇定,“要……要什么?” 林疏寒贴得极近,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她敏感的耳际,嗓音低哑带笑,“诱惑你啊?” 夜色浓稠如墨,长廊尽头只余头顶一盏暖黄壁灯,光线微弱,却恰好被他一米九的高大身形完全挡住,将她笼罩在一片私密的阴影里。 姜姜好被牢牢钉在墙壁上,地面那两道拉长的影子几乎重叠,轮廓模糊难辨,仿佛连光影都在无声地交缠。 年轻男人本就躁动,而常年健身、肌肉贲张的林疏寒,更是欲望的化身。 回想从前谈恋爱时,他简直像个不知餍足的少年。 只是一次寻常的牵手、一个不经意的拥抱,甚至是她随意露出的一个笑容,都能让他瞬间起了反应。 每天送她到家楼下后,他总要找个阴暗角落,将她按在墙上狠狠亲吻,直到眼睛发红、体温飙升。 肚皮被戳到了,一开始她羞赧不已,推开他不让他靠近,林疏寒哑着声音求,“那就再亲十分钟,嗯?好不好嘛?” 没在一起之前,她从来不知道林疏寒是这么缠人的一个人。 五年过去,男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反倒让他身上那股属于成熟男人的侵略性愈发张扬。 深夜本就是容易滋生暧昧与妄想的时刻,曾经那些深入骨髓、蚀骨焚身的滋味,毫无预兆地再度席卷她的大脑,让她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不受控地发软、发烫。 最让她害怕的是,她竟然并不排斥。 她很慌乱。 就在林疏寒这句调侃落下之际,姜姜好只觉心脏几乎要冲破喉咙,羞耻与恼意交织成网,将她牢牢罩住。 “林疏寒……你先放开!” 她声音拔高,试图以此驱散周遭令人窒息的氛围。 林疏寒没有动,只是垂眸专注地观察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 她瞪着他的眸子在灯光下清亮逼人,却因羞恼蒙上一层湿润的水雾,像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小猫,弓起背脊,随时准备张牙舞爪地咬人一口。 好想,被她咬。 哪怕见血也甘之如饴。 但理智尚存,他怕真的惹恼了她,更怕再僵持下去,自己会彻底失控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举动。 林疏寒松开了钳制她的手,却依旧将她困在墙与自己之间,不退反进,“回答呢?” 他仍在挑衅,步步紧逼,非要她亲口给个答案。 顾晴好不容易为他创造的试探契机,他怎会轻易浪费? “……” 这狗男人,又在玩试探那一套。 可惜,同样的套路骗不了她两次,同一个男人更不值得她睡第二次。 姜姜好深吸口气,眼神清亮地看着他,“顾晴想多了。我没有脸红,对你也没有任何想法。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做这些多余的事。” 林疏寒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眸底晦暗不明的情绪,嗓音低沉,“是吗?” 姜姜好仰头迎上他的视线,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在我这里,你只是室友,兼上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林疏寒唇角那抹玩味的弧度肉眼可见地淡了几分。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他敞露的胸膛,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故意补了一刀: “不过顾晴有句话倒没错,我们女人确实对腹肌没抵抗力。 但这‘抵抗力’只针对腹肌,不针对人。 理论上讲,今天要是有别的男人像你这样敞开衣服,我也一样不会客气。” 该看看,该摸摸,不要委屈自己。 第七十六章 我给你个机会,向我求婚 逃回房间的那一刻,姜姜好几乎是踉跄着扑到床上的。 她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床铺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可顾晴那番话却像魔音灌耳,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放。 救命,太尴尬了! 真想把自己打包塞进冰箱,等明年春天再解冻。 “以后……打死我也不随便出这个门了!” 在床上毫无章法地捶打了一通枕头,发泄完那股无处安放的羞赧后,姜姜好才迷迷糊糊睡去。 大概是林疏寒那些骚话的后劲太大,她做了一个极其离谱的梦。 梦里,林疏寒正在家里做大厨。 他真空穿着一件白大褂,扣子全部敞开,露出线条凌厉的胸肌和腹肌,视觉冲击力满分。 他一脸严肃,动作却极度浮夸,炒锅在他手里上下翻飞,简直像是在表演杂技。 然而现实却极其惨烈—— 锅周围、灶台旁,甚至地上,全是散落的青椒和猪肉片,锅里剩下的没几块肉,一眼望去只剩一片绿油油的青椒。 姜姜好路过时看得瞠目结舌,脚步都顿住了。 林疏寒对这一切视而不见,依旧端着那张冷酷又帅气的脸,侧头看向她,“我这厨艺,怎么样?” 姜姜好看着那锅几乎全是青椒的“辣椒炒肉”,再看看他那副“快夸我”的表情,硬是把“你这是在喂猪吗”咽成了: “……还、还不错。”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唇角微微上扬。 他随手关火,不再继续耍帅,转身回了房间。 片刻后,他又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戒指盒。 他将戒指举到她眼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姜姜好,我看得出你还是很喜欢我。这样,我给你个机会,向我求婚,我们复婚。” “???” 醒来的一瞬间,姜姜好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梦里林疏寒那副“我厨艺天下第一,快向我求婚”的臭屁模样,还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又立刻捂住嘴。 不是,她怎么会做这种梦啊? 姜姜好猛地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一并甩出去。 缓过神来后,她起身走进浴室洗漱,挑了一件橘黄色毛衣换上,下身搭了一条不规则裁剪的奶油色长裙。裙摆在脚踝处荡出轻盈的弧度,衬得她肌肤胜雪,整张脸在晨光里显得干净又透亮。 窗外,申城的深冬将近。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今早空气清冽,天空却蓝得过分透彻,几朵棉花糖似的云懒洋洋地浮着,看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走出卧室,刚刚也起床了,叼着那只好大鹅玩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朝她狂奔而来。 它把玩具往她脚边一丢,仰起脑袋,屁股开心得像马达臀一样摆动。 “大宝贝,早上好啊。” 姜姜好被它逗乐,蹲下身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又起身去宠物房,给它碗里添水。 她转身往厨房走,对面卧室的门恰好打开。 林疏寒从房间里走出来,一身黑色西装衬得他愈发挺拔。腰间那条装饰用的皮带并不宽,却恰到好处地勒出紧实利落的腰线。西装裤包裹下的长腿笔直修长,他踩着拖鞋,步伐散漫,却每一步都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一步步朝走近,头身比优越到苛刻。 喉结在领口下方微微凸起,下颌线冷厉流畅,高挺的鼻梁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乌沉沉的眸子深不见底。整张脸帅得极具侵略性,又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感。 昨晚那些尴尬又暧昧的画面瞬间涌上来,姜姜好头皮一麻,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移开视线,低头拿起水壶,假装专注地往玻璃杯里倒水。 耳边是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而缓慢。 直到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那道低沉磁性、像是贴着耳廓滑过去的嗓音响起: “多做了份三明治,在餐桌。”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昨晚那些令人心跳失序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姜姜好愣了一下神,干巴巴挤出一句,“哦……谢谢。” 她三步并作两步坐到餐桌前,结果刚坐下,就听见对面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林疏寒也坐下来了。 平时这个点,他早就出门了,她醒来时,家里往往只剩她一个人。 她一边啃三明治,一边用余光偷偷观察,总觉得对面那道视线时不时扫过来。 抬头对上时,林疏寒正吃着三明治,姿态慵懒,侧头看着阳台外的风景。 ……又是她的错觉吗? 两个人同框吃早餐的机会实在不多,姜姜好顿时陷入社交尴尬,干脆低头专心跟手里的三明治较劲。 不得不说,这三明治用料相当扎实:鸡蛋、培根、火腿、生菜,还贴心地加了她最爱的辣椒酱。 旁边还配了一盘草莓和车厘子,以及一杯热气腾腾的燕麦奶。 全是她的心头好。 之前她起得晚,早餐都是随便对付,有时候赶着上手术,就拆根士力架凑合一顿。 她正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对面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这周要值班?” 姜姜好一愣,“嗯?” 林疏寒看着她,语气淡淡的:“谁喂刚刚?”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我下周才值班,这周都可以喂刚刚。今天只有上午有手术。” 林疏寒点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林疏寒扫了眼屏幕,又若无其事地放下,随口问道: “等下你怎么去医院?” 姜姜好喝了口燕麦奶,“我打车吧。” 林疏寒蹙眉,“你的车大概要修多久?” “过两天就好。”她把杯子放下。 林疏寒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淡淡道:“这个点,不好打车。” 姜姜好,“没事啊,打不到就往前走走坐地铁,权当晨练了。” 林疏寒轻笑一声,点头,“行。” 姜姜好掐着时间出门,林疏寒先她一步离开。 她三两口解决掉最后一口三明治,拿着包往外走,点开打车软件—— 前方排队:20+人。 奇怪,平日叫车的人明明没有这么多啊。 完了,她早上有台手术,这么等下去可能又要迟到了。 不是不能走去搭地铁,但今天这台手术不知道要站几个小时呢,她想保存点体力。 林疏寒在等电梯,姜姜好咬住下唇,迈步跟他进了同一趟。 到一楼时,她仍未叫到车,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迟到的阴影越来越近。 她忍不住小跑几步,跟上去取车的林疏寒。 “林疏寒,我、我没叫到车……”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你能捎我一程吗?反正都是去医院。” 男人停下脚步,唇角一勾,笑得有点欠揍,“怎么,不晨练了?” 第七十七章 年纪越大,脸皮越厚 谁料打脸来得分外迅速,姜姜好那张白皙柔净的小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薄的胭脂红。 “今天上午有手术,我、我改天再晨练。” 林疏寒极力压下唇角几乎要溢出的弧度,迈步向前。 察觉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他停下脚步,回身睨她一眼,“走了,不是有手术?磨蹭什么?” 姜姜好立刻小跑着跟上。 行至那辆黑色迈巴赫旁,林疏寒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她上车。姜姜好这时才留意到,他在浅水湾的车库里停着几辆同等级别的豪车。 看来他是随心情挑着开。 车子驶出停车场,她轻声道:“那……今天又麻烦你了。” 林疏寒目视前方,手肘随意往后一扬,点了点手刹旁的储物格,“把里面的糖拿给我。” 姜姜好打开格子,取出一看,是一罐薄荷味的戒烟糖。 大学时,为了让他戒烟,她曾亲手塞给他一罐同样的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还备在车上。 “你还在吃这个呀?”她喃喃道。 他单手拈了几颗放到她掌心,自己则撕开一颗放进嘴里,“烟瘾上来就吃一颗。” 做医生前,林疏寒从不沾烟。后来压力大了,偶尔会抽,可姜姜好不喜欢。 他耍赖让她管着自己,起初是用一颗糖换一支烟,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用吻来换。 他总是霸道又强硬地扣住她,缠着她索吻,末了还要咬着她的耳垂低语: “你,才是解我烟瘾的药。” 之后,林疏寒真的就戒了烟,只是现在又抽上了。不过如今,她已经没立场再过问了。 但同住这几天,她似乎并没在家里闻到烟味。 姜姜好摩挲着掌心的糖纸,降下一半车窗。晨风灌入车厢,她仰头看向窗外,试图转移话题,“今天天气不错,前几天上下班都在下雨。” 林疏寒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慵懒地接茬,“大概是我不在申城,老天爷都难过哭了。” 姜姜好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啧,这男人,年纪越大,脸皮是越厚了。 十分钟后,眼看黑色迈巴赫快要驶到成和医院。 这辆迈巴赫太招摇,她不想被医院的人看到,指着前面拐角的位置,也是之前她跟边叙接头的位置。 “就在这儿停吧,我自己走过去。” 林疏寒可没边叙那么好说话,“怎么,还想再走十分钟?现在又不用保存体力了?” “哪用走十分钟,几步路就到了……” 林疏寒侧过头,余光扫过她故作镇定的侧脸,眉眼锋利,攻击性十足。 “姜姜好,你心虚什么?”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一字一顿,“还是说,我堂堂成和院长,不配给你当司机?” 姜姜好懒得跟他争,抓起手包挡在脸前,又觉得这掩耳盗铃的姿势太过拙劣,索性将副驾驶的椅背放倒,整个人缩成一只虾米,再拉起口罩将整张脸裹得严严实实,誓死不让外人窥见半分真容。 看着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避难操作,林疏寒额角青筋微跳,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了停车场,姜姜好便如弹簧般弹射下车。 趁着四下无人,她借着一辆辆车的掩护,在车位间鬼鬼祟祟地迂回前进,活像只偷溜的猫,一路闪进了住院部。 林疏寒透过车窗,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冷笑。 至于吗? 她就真这么不想跟他沾上关系…… 上午的手术是台心梗搭桥,搭档是方铭。 两人有了默契,两个多小时便顺利收工。事实证明,只要基础信任在,配合起来确实无间。 午休时分,手机响了,是4s店售后打来的。 对方语气遗憾地告知她:由于上次雨天充电操作不当,电池组烧坏了,换电池需要从厂家调货,维修周期可能需要两个星期或一个月不等。 姜姜好听到这个坏消息,整个人都蔫儿。 不能开车,确实很不方便,她也不能天天躲躲藏藏地蹭林疏寒的车上班啊? “要不考虑买辆小电驴?” 张小花毫不客气地从姜姜好餐盘里顺走一块糖醋排骨,顺嘴给出建议,“浅水湾到成和也就四公里,你开车等红绿也要十分钟,骑电车也差不了多少。”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姜姜好当即投桃报李,又给小花夹了块排骨。 她向来是说干就干的性格。趁着午休,直接杀到医院对面的电动车行,全款提了辆新车。 这一刻实在值得纪念,姜姜好对着湛蓝的天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有了代步工具傍身,姜姜好整个下午都干劲十足,满心期待着下班骑“小毛驴”兜风回家的滋味。 —— 与此同时,医院行政楼。 林疏寒开完会从会议室走出来,抬腕看了眼时间,对边叙吩咐道:“这周别给我排饭局。” 边叙挑眉,有些意外。 “为什么?” 众所周知,林疏寒是个极度公私分明的人。自从接了院长兼董事的位置,该喝的酒、该赴的局,他从没推脱过。 林疏寒径直走进办公室,神色不变,“这周有事,要接人上下班。” 边叙瞬间秒懂,嘴角一勾,“接姜姜?” 他坐落在办公椅上,翻开桌上的文件夹,一脸理所当然,“不然呢?” 唉哟,这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跟姜姜有了重大进展啊? 边叙了然点头,“怪不得你今天心情这么好。” 想起上周去京市参加ai智能医生峰会时,这位爷全程黑着脸,气压低得能冻死个人,如今看来—— 果然,能让冰山融化的,还得是姜姜好。 林疏寒一目十行地扫过文件,笔锋凌厉,几个签名一气呵成。 边叙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六点整,分秒不差。 踩点下班,这是多着急要去接人啊? 不过…… “你确定姜姜她,同意让你接送了?”边叙抱臂问道。 林疏寒合上文件夹,起身整理西装袖口,语气理所当然,“今早就是我送的,有什么问题?” 边叙嘴角抽了抽,“我是觉得,以姜姜的性子,未必情愿上你的车。” 林疏寒冷嗤一声,迈开长腿往外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事实胜于雄辩,边特助,少在那儿凭感觉论事。” 第七十八章 林院长吃尽了爱情的亏和苦 夜幕四合,城市的霓虹灯海次第亮。 林疏寒坐进黑色迈巴赫的驾驶座,骨节分明的手腕随意搭在方向盘上。车内光线昏暗,却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与冷硬的颌线。 陆续有下班的医护人员路过取车,见到这辆扎眼的豪车和车里气场强大的男人,都不由得多看两眼,却又慑于那份生人勿近的冷感,不敢上前打扰。 林疏寒看了眼腕表,六点十分。 拿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指尖敲击屏幕: 【我在停车场,忙完就出来吧。】 发完,又追加了一句: 【刚好开完会,一起回家给刚刚喂饭。】 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她的头像。 最新一条朋友圈是下午发的:一张蓝天白云的特写,配着欢快的文字—— 【吹着小风去上班咯,开心心~】 林疏寒指尖悬在屏幕上,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就是顺路捎了她一程吗? 还特地发个朋友圈昭告天下,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容易满足,傻妞。 林疏寒截图,甩进与边叙的聊天框:【睁大眼睛看看,这叫不情愿?】 还在苦逼加班的边叙冷笑一声,回复:【老板,您真棒~】 林疏寒放下手机,想到她介意医院那些流言蜚语,体贴地将车开到了离医院大门稍远、但又能一眼望到的隐蔽处。 发了定位,又怕她路痴找不到,他干脆下车等她。 怎么还不出来? 他又抬起手腕看了时间。 五分钟后,一抹温软的身影闯入视线。 女人穿着橘色毛衣配米白长裙,外罩一件温柔的毛呢大衣,小脸埋在围巾里,像一团暖融融的棉花糖。她欢快地跑下台阶,一头扎进昏黄的路灯下,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小跑过来,唇角扬起,眼眸弯成了月牙。 林疏寒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唇角也跟着勾起。 不就是等她一起下班,用得着这么开心? 他迈开长腿,主动朝她走去。 然而,姜姜好看清来人后,步伐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林疏寒?!” 她惊慌失措地环顾四周,所幸这个点早已过了下班高峰,附近空无一人。 林疏寒已走到她面前,睨着她,故作清冷地开口,“跑什么?我又不会不等你。” 什么跟什么啊? 姜姜好愣愣地眨了眨眼,下意识拉起围巾挡住半张脸,眼神飘忽,偷感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 “刚才给你发信息,没看到?” 林疏寒唇角微勾,面上故作高冷,语气却泄露了几分刻意,“我知道你看到我很惊喜,但别多想,就大家都是室友,顺路再捎你回家而已。” 姜姜好一脸茫然,“我没看到信息啊……而且我有车了,不用你接。” “你有车?”林疏寒上下打量她,表示怀疑。 “喏。”姜姜好指了指旁边。 林疏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那辆气场强大的黑色迈巴赫旁边,停着一辆袖珍的米白色小电驴。 她按了车钥匙解锁,走过去骑上那台小电驴,带上黑色小猫头盔。 小黑猫转头看他,娇憨一笑,“我买了电动车,以后上下班就不用麻烦林院长了。” 林疏寒:“……” 行。 放着几百万的迈巴赫不坐,短短半天不知道从哪儿搞来了辆小破电驴。 看着那辆米白色的“玩具车”,林疏寒的脸黑得堪比炭球,心里的火苗噼里啪啦乱蹦。 “姜姜好!”他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是有多不想让我接送你?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地跟我划清界限?!” 姜姜好被他吼得一愣,手下意识摸了摸小黑猫的头盔。 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她又解释,“也不是……就是觉得电动车挺方便的呀。我那辆沃尔沃要修两个星期呢,你工作那么忙,天天接送我也不合适。” 开玩笑,她本来就被医院的人怀疑跟林疏寒有一腿,要是再天天蹭他的车上下班,估计明天医院论坛就能传出他们孩子叫什么名字了。 林疏寒双手叉腰,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乱窜的火气。 那张平日里冷峻矜贵的俊脸,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姜姜好悄悄抬眼瞥了他一下,心里其实有点过意不去。 不管怎么说,他今晚确实特意等她下班来着。 “内个……不好意思啊林疏寒,”她声音闷在围巾里,软软糯糯的,“我刚才在查房没看手机,让你白等了。但是……我这车真的得骑回去充电,不然明天就不够电了……” 林疏寒没好气地瞪她。 目光触及她那张半掩在围巾后的小脸,鼻尖被风吹得微红,像只偷溜出来探头的猫崽,那双浅棕色的眸子清澈透亮,正仰头望着他,眼神干净得让人狠不下心说重话。 他舌尖抵了下腮,最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那就骑回去。我只是见今晚下班早,顺便接你回家而已。” 顿了顿,像怕她不信,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不骑回去,等下新车放路边被人偷了电瓶,你又得哭鼻子。” 姜姜好皱眉,“???” 她在林疏寒心里,到底什么形象啊? 姜姜好心情好,不跟他计较,跟他打了声招呼,“那我走咯。” 她拧动把手,小电驴平稳驶入车流。 林疏寒看着她的背影,回到自己的迈巴赫上。 姜姜好慢慢开着小电驴,后方传来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那辆黑色迈巴赫从她身旁缓缓驶过,却没有加速离去,反而降下速度,像护犊子的老母鸡一样,牢牢占据在她前方几米的位置。 正值晚高峰,车流汹涌,各色外卖电驴见缝插针,速度又快又野。 姜姜好刚骑电动车还有些生涩,手指紧张地扣在刹车柄上。而前方的迈巴赫仿佛一道坚实的屏障,车身宽绰,气场逼人,硬生生在车流中为她劈开一条顺畅的通道。 周围的司机远远瞥见这辆限量版豪车,哪个敢造次,纷纷自觉避让,生怕蹭掉块漆就得赔上全家老小的积蓄。 第七十九章 黑豹护着小猫咪 前方空旷无人,林疏寒却将车速死死压在了个位数。 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随着引擎的低鸣漫不经心地敲击,看似随意,余光却时刻锁着右侧非机动车道上的那道身影。 那辆小电驴开得摇摇晃晃,他生怕那抹纤细的身影下一秒就栽进路边的花坛。 明明只需轻踩油门,两分钟便能到家的距离,硬是被他开出了巡逻警车的龟速。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在夜色中收敛了所有锋芒,低伏着车身,耐着性子护送一只横冲直撞的小猫。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边叙的调侃隔着电波传来。 “老板,未来老板娘接到了吗?肯赏脸上您的车吗?” 林疏寒喉结微动,沉默了两秒才冷声开口,“接到了,她正骑着电驴在前面开路。” “噗——哈哈哈哈哈哈!”边叙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林疏寒啊林疏寒,叫你又装又嘴硬!还得是姜姜,天生治你有一套!” “幸灾乐祸是吧?”林疏寒脸色铁青,把气都撒在边叙身上,“你年终奖不想要了?” 边叙实在没憋住,冒着被扣奖金的风险都要笑完,“我不敢……哈哈哈哈!” 林疏寒舌尖抵了抵腮帮,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语气却故作随意:“她不知道我在等。刚才还煞有介事地跟我撒娇道歉,说什么耽误我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怪我,早上没说清楚,让她以为我不管她,才折腾出个小电驴来。” 电话那头,边叙笑得直抽气,“我都好奇了,到底是钢化玻璃硬,还是你的嘴更硬?” “……你话太多了。” 林疏寒冷嗤一声,直接掐断了通话。 懒得跟这种缺心眼的家伙废话。 几分钟后,浅水湾地下车库。 姜姜推着还有些晃悠的电瓶车磨蹭到充电区,刚锁好车,余光便瞥见不远处那辆熟悉的迈巴赫。驾驶座的门打开,男人长腿一迈,率先落地。 怎么回事?按道理他应该比她更快到家才对,难道是为了等她吗…… 男人关上车门,转身,目光精准地锁住她,“还杵着干什么,不走?” 姜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拎着包迈步跟上,与他并肩走进电梯。 镜面不锈钢映出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一进屋,刚刚撒着欢儿冲过来,激动得把两只爪子都搭她身上,咧出的大嘴巴几乎要咧到耳根。 姜姜好心情大好,蹲下身揉它,“宝贝,想我没?” 刚刚用脑袋疯狂蹭她的胸口,仿佛在说“超想!你好香!” ——完全忘了过去五年,是谁天天给它铲屎。 林疏寒脸色一黑,长臂一伸,扼住了刚刚命运的脖颈,硬生生把它从姜姜好怀里薅了出来。 一天天的,没点边界感,尽占人家便宜。 姜姜好保持着蹲姿,怀里空荡荡的,表情僵硬地抬头看向林疏寒。 这男人,又发什么颠? 林疏寒冷嗤一声,“我都还没抱。” 至于吗,有够小气。 半分钟后,姜姜好眼巴巴地望着霸占着狗的男人,“那……现在能轮到我了吗?” 林疏寒松开了刚刚,那狗崽子立刻熟门熟路地钻回姜姜好怀里,蹭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姜姜好瞬间被治愈,眉眼弯成了月牙。 站在一旁的林疏寒,多余的陌生人,气极反笑,“要不我搬出去,你俩过?” 姜姜好仰起脸,故意挑衅,“也不是不行啊。” “呵。”林疏寒气笑了,摇了摇头,“是个没良心的。” 他去宠物房给刚刚准备晚饭,姜姜好给刚刚喂餐前小零食。 阿姨做好晚饭以后便离开了。 姜姜好发现了一个神奇的规律,只要有林疏寒在,阿姨都是做完晚饭就离开,留她跟林疏寒两个人,大眼看小眼地尴尬着。如果林疏寒不在,阿姨就会陪着她吃完晚饭才离开。 大概是这几天“被迫”同桌吃饭的次数多了,姜姜好倒也没有那样尴尬了。 她晚饭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林疏寒又从冰柜里拿出了一个巧克力蛋糕。 “胃口这么好,这个也解决了。” 今天完成了一个大手术,中午赶着去买车也没好好吃完饭,此刻的她可谓是饥肠辘辘。看到最爱的巧克力蛋糕,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你不是不爱吃甜食吗?阿姨怎么老买蛋糕?”她嘀咕着,想起一周前才刚消灭掉一个。 “那你吃不吃?”林疏寒作势要去拿盘子。 “吃!”姜姜好眼疾手快地护住盘子,抢在前面叉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浪费粮食可耻。” 姜姜好抱着蛋糕溜回卧室,整个人缩进懒人沙发里,舀起一勺蛋糕送进嘴里。 哇,黑巧和奶油的碰撞简直是绝配!甜而不腻,丝滑浓郁,好吃到她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头顶的灯光温柔洒下,照在蛋糕中心流淌出的巧克力酱上,亮晶晶的,像在发光。 看着这诱人的光泽,姜姜好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了林疏寒的脸。 林疏寒最近……似乎总在变着法子对她好。 接送上下班,出差也不忘叮嘱阿姨备好她爱吃的蛋糕和水果…… 心口莫名一酥,像是有羽毛轻轻挠过。 随即是密密麻麻的震颤。 但是,怎么可能呢? 姜姜好猛地摇头,把这可怕的念头甩出去。 要是被林疏寒知道,肯定要说她自作多情了。 管他什么意思,她只要负责吃好喝好就行啦! 她垂下眼帘,又狠狠挖了一大勺蛋糕塞进嘴里,试图用甜食填满那颗乱跳的心。 第八十章 回去就收拾你 昨晚那场少女梦闹得姜姜好今早心虚得睡不着,天刚亮就爬了起来。 探头看了眼主卧,门还关着,她便溜进厨房,决定礼尚往来,给自己的好室友准备份暖心早餐。 总不能老是心安理得地吃他做的饭。 就在她手忙脚乱摆盘时,主卧的门开了。 林疏寒拖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临时有个学术演讲要去京市出差。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普通的外科医生,声名在外,肩上担子自然更重,除了手术台,各地的学术交流也是避不开的行程。 男人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深棕色的风衣衬得他肩宽腰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冷硬。 听到他要出差,姜姜好将煎好的鸡蛋和午餐肉推到他面前。 姜姜好咬着面包,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吗,“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林疏寒喝着咖啡,慵懒抬眉,“我还没走,你就想我了?” 他的脸皮跟墙一样厚吧? 她哼了一声,“我就随便问问。” 林疏寒抬眸,看着女孩努力掩饰关心的模样,心底某处悄然塌陷了一角。 “看情况,”他嗓音微哑,“最快明天,最迟后天。” 刚刚似乎知道他要出远门,难得有良心地在林疏寒脚边绕来绕去,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脚,仿佛在送别。 林疏寒吃完最后一口早餐,弯腰把它抱起来揉了揉,随后转向姜姜好,语气故作随意,“外面降温了,别骑什么小电驴了,先开我的车。” 说着,他从风衣口袋掏出一串车钥匙,轻轻搁在餐桌上。 姜姜好挥手,“算了吧,你的车每一台都是限量版的,我开不来。” 万一磕了碰了,她还得腆着脸去找温不言报销赔偿款,想想都觉得丢人。 更何况,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招摇过市的感觉。 林疏寒看着她如临大敌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故意冷嘲,“放心,几十万的车而已,那些限量版我才舍不得给你开。” 姜姜好点点头。 也是…… 她被迫收下了车钥匙。 林疏寒放下咖啡杯,目光审视地落在姜姜好身上,“最近手术量大不大?跟科室同事相处得怎么样?” “都还好,已经适应了。”姜姜好低头抿了口牛奶,语气平和。 林疏寒挑起眉梢,显然不满意这个敷衍的答案,沉声道:“记住,遇到处理不来的事,要么联系我,要么找边叙,别自己硬扛。” “嗯,放心吧。”姜姜好乖巧点头。 科室的人最近对她都改观了,苏蓉不作妖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且,工作上的事,能不麻烦他就不要麻烦他,免得落人口实。 早餐后,林疏寒拎着行李箱出门。 姜姜好则跨上她的小电驴,哼着歌去医院上班了。 难得天气这么好,她又起得这么早。 骑着小电驴吹了两天的冷风,自由是真自由,冻也是真冻。 刚进科室,姜姜好便没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瞬间吸引了全室的目光。 “姜医生,着凉了?”方铭放下手中的病历夹,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关切,“下午排了两台大手术,你要是觉得状态不好,就及时跟麻醉科协调换班,别逞强。” 话音刚落,苏蓉便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换班?说得轻巧。大家都有自己的手术排班,凭什么要别人给她擦屁股?” 姜姜好冷冷瞥了苏蓉一眼,并未接话,转而对方铭道:“我吃颗药,中午休息一下就没事了,不会影响手术的。” 方铭见状,只好嘱咐了几句“量力而行”便不再多说。 姜姜好应下,心里明白,在手术台上,医生的身体状况同样是医疗安全的一部分。 中午吃了药以后,姜姜好昏昏沉沉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的时候,人还是有点昏沉。 她去洗了把脸,然后就去手术室了。 第一台手术,姜姜好坚持着,顺利完成了。 但第二台手术,肺肿瘤切除手术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姜姜好额头冒着冷汗,手都在抖。 方铭语气严肃地叫停了手术,让护士长找人来顶替姜姜好。 方铭面色铁青,“姜医生,我上午的话你根本没听进去!” 姜姜好看着方铭,皱着眉头道歉,“对不起……我以为……” 方铭不悦呵斥,“出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请”出了手术室,无菌帽遮住了她通红的眼眶。 姜姜好被赶出手术室的事,不一会儿就传遍了整个成和。 林疏寒刚下飞机赶回医院,就听到了她带病上台的荒唐事。 万幸未酿成大祸,但这丫头简直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开玩笑。 姜姜好很自责,在科室坐到晚上八点多,看到方铭和另外一个医生下手术,立刻迎上去,诚恳地鞠躬道歉。 方铭余怒未消,冷哼一声,看都没看她一眼。 倒是旁边的医生看不下去,拍了拍她的肩:“行了姜医生,下次注意,先回去休息吧。 姜姜好刚走出住院部大门,手腕便被一股大力攥住。头顶传来林疏寒压抑着风暴的声音,“坐我车回去。” “我骑这个回去就行……” 林疏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辆白色的小电驴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他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俊脸瞬间黑沉,“姜姜好,我的话你是全当耳旁风是吧?!” “我特意留车给你,你倒好,大冬天骑这破玩意儿,现在都发烧还想骑回去?你是真不怕自己冻晕在路上?! “我……” 姜姜好刚想辩解,整个人突然腾空而起。 林疏寒单手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往黑色迈巴赫走去。 “林疏寒……”她抬手推搪他。 回应她的,是屁股上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再吵,回去就收拾你!” 第八十一章 含辛茹苦养了只,舔狗 姜姜好在林疏寒的车上就睡着了。 她整个人软绵绵地被林疏寒抱进卧室,一路上混混沌沌,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刚刚似乎察觉到妈妈不太对劲,踩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进房间,绕着床边来回打转。 林疏寒怕它吠声惊扰了床上的人,屈指轻敲了下它的脑门,压低声音,“回房间自己玩,别吵醒你妈。” 话虽如此,姜姜好还是被隐隐的嘈杂拽出了梦境。 她皱着眉,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嗓音沙哑,“林疏寒……” 男人重新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电子体温计测量,她现在的体温是38.5c。 得吃药了。 “吃饭了吗?”他低声问,指腹摩挲过她发烫的皮肤。 姜姜好脸颊烧得绯红,唇瓣却干得起皮,她下意识想撑起身子,“我先吃药。” 林疏寒伸手捏住她的鼻子,“你自己也是医生了,不知道感冒药不能空腹吃?” 他站起身,“我去冰箱看看。” 身后传来姜姜好弱弱的声音,带着心虚,“我……给阿姨放假了,这两天也没怎么开火……” 冰箱就只剩下一些鸡蛋了。 林疏寒气笑了。 行,他不在家管着,她就把日子过得这么潦草。 林疏寒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下颌线绷紧,懒得再数落她,点开外卖软件,“给你点碗粥。” 姜姜好一听,眉心立刻拧成了疙瘩。 清汤寡水的玩意儿,谁吃得下去啊? 她委屈巴巴地拽了拽被子,试探着讨价还价,“能不能……加点配菜啊?哪怕一勺辣椒酱也行。” 林疏寒闻言,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嗤笑,“吃完这顿,我是不是就该送你回成和住院了?” 姜姜好瘪了瘪嘴。 本来就因为感冒吃什么都不香,今天一整天下来的都是清粥小菜,嘴里淡得跟嚼蜡似的。 她泄气地耷拉着脑袋,“罢了,你随便点吧,我随便吃点。” 林疏寒离开房间,姜姜好趁着空档换上珊瑚绒睡衣。 换好衣服想去翻药箱,门口传来动静,林疏寒正好拎着外卖袋走了进来。 “过来吃饭。”他把袋子放在桌上。 姜姜好一点食欲都没有,躲懒道:“你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吃。” “有藤椒小笼包,还有一些配菜。”他修长的手指将外卖盒一个个揭开。 热气腾起的瞬间,姜姜好原本黯淡的眼睛倏地亮了,“你怎么会买藤椒小笼包?” 不买这个,她都要闹绝食了,他能怎么办? 姜姜好乖乖挪到餐桌前,伸手去够那笼藤椒小笼包,指尖还没碰到盒子,就被林疏寒一把扣住了手腕。 “先喝点粥。”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外卖是他掏钱买的,她只好认命地端起碗,乖乖喝了好几口。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她忽然想起今天手术室里的事,声音低低的跟林疏寒道歉。 明知自己身体不舒服,还逞强上台做手术,险些酿成大祸。 林疏寒这人一向公事公办,最不讲情面,她怕是又要挨处分了。 林疏寒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里是家,不是医院。工作上的事,以后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况且你也没造成实际后果,这次先不跟你计较。” 林疏寒给她的盘子里夹小笼包,又将配粥的小菜推到她面前。 “先吃饭。” 他的回答有点偏离预期,姜姜好下意识抿唇。 低头专心对付面前的小笼包,一口一个,吃得格外卖力。 喝完一口粥,她顺手夹起碟里的配菜,想也没想就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整个人都僵住了。 熟悉的腥味在舌尖炸裂,迅速侵占口腔,反胃感猛地窜上来。 她脑中警铃大作,小脸皱成一团,呜咽一声就要去抓纸巾。 林疏寒注意到,“怎么了?” “折……耳根……”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被那股味道冲得眼圈发红。 他神色一紧,毫不犹豫地朝她伸出手,“吐出来。” 姜姜好瞪圆了眼,视线在他摊开的掌心与自己之间来回切换——吐他手上? 这哪好意思。 林疏寒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宠溺,“听话,快点。” 折耳根那股霸道的腥气实在让人难以招架,姜姜好压下羞赧,张嘴将口中混杂着菜叶的残渣,尽数吐进了林疏寒摊开的掌心。 “海鲜粥……为什么非要配折耳根啊……”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仍在舌根盘旋,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林疏寒神色如常,仿佛手中沾染污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径直起身将掌心和桌上剩下的配菜一同丢进垃圾桶。 剥开一颗薄荷糖递到她面前,“含着,压一压味儿。” 姜姜好接过糖片放入口中,清凉的薄荷气息瞬间席卷而来,总算将那股令人窒息的腥气压了下去。 林疏寒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好点没?” “嗯……”她接过纸巾,虚应一声。 折耳根简直就是姜姜好的天敌,吃一次吐一次。 林疏寒垂眸,将她面前剩余的菜和蘸料逐一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半点折耳根,才将盘子推回她面前。 “好了,都挑干净了,”他看着她,语气笃定而温柔,“没有折耳根,放心吃吧。” “哦。”姜姜好低低应了一声。 想到刚才他毫不犹豫让她吐在他手里,和从前在一起,她不小心吃到折耳根时一模一样。 明明这么洁癖的一个人,那时候怎么就一点都不嫌脏? 意识到这一点时,她耳根已烫得惊人。 半个小时后,姜姜好吃完饭,刚起身要收拾碗碟,却被林疏寒拦下,“别在这儿碍手碍脚,回房间躺着,我来。” 她怔怔望着他在餐桌间穿梭忙碌,动作利落而从容。待一切归置妥当,他又递来感冒药与一杯温水。 姜姜好接过药片吞下,又抿了半杯水。 林疏寒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惯有的不容置疑,“把水喝完。” 她瘪了瘪嘴,心里嘀咕:这人管得也太宽了…… 她又不是他的病人。 可奇怪的是,明明腹中有一万个不情愿,话到嘴边,却偏偏化作了一句乖巧的“哦”。 姜姜好回房躺下,林疏寒也没离开,就坐在她房里的沙发上翻报告。 没过多久,门口便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抓门声。 林疏寒走过去拉开门,一团棕白色的小家伙蹲在门口,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脸“我想进去”的期待。 他垂眸扫它一眼,凉凉丢下一句,“注意分寸,别做不该做的。” 刚刚:你说啥是啥吧。 门一开,毛团子立刻哒哒哒冲进去,直奔半靠在床头的姜姜好,一跃而起钻进她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儿往她手心蹭,眼巴巴地求摸摸。 林疏寒气笑了。 他刚才说的话,算是全白嘱咐了是吧? 他黑着脸坐回沙发,看着那只霸占姜姜好三分之一床位的小狗,冷嗤: “含辛茹苦拉扯你长大,结果你成了只舔狗。” 第八十二章 现在占我便宜,是越来越有经验 刚刚没搭理林疏寒,乖乖贴在妈妈怀里。 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姜姜好心都要化了,眉眼弯成月牙,小声护短,“刚刚才不是什么舔狗,它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宝贝。” 刚刚像是听懂了似的,仰头舔了舔她的指尖,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姜姜好爱怜地揉乱它的顶毛,“不管他,陪妈咪睡觉觉。” 林疏寒:“……” 片刻后,姜姜好怀里那只暖烘烘的小团子被一只修长的手强行抽走。 林疏寒板着脸,冷冰冰道:“差不多得了,别传染狗。” 虽然不觉得刚刚体质这么差,但也知道林疏寒紧张刚刚,便也没有争辩。 把刚刚的脑袋揉乱,林疏寒算报复成功,随即把它丢到床边的地毯上,让它自己玩球。 或许是因为林疏寒的存在感太强,姜姜好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睡意竟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她先是盯着天花板发呆,而后辗转反侧,怎么躺都不舒服。 “还不睡?” 林疏寒察觉到她小动作多多,看了她一眼就问。 姜姜好转过身,对上他深邃的视线,“我睡不着,想看个电影助助眠。” 两人移步去了影音室。 这是一处姜姜好从未踏足过的空间,若不是今日,她绝不会贸然闯入。 毕竟这里不是她的家,他的地方,她懂得分寸。 为了助眠,姜姜好特意选了一部节奏舒缓的文艺片。 影音室内光影流转,荧幕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两人脸上。 沙发宽敞,但林疏寒那双长腿却极具侵占性,几乎霸占了大半的位置。 姜姜好蜷缩在不远处,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那股冷冽的气息在密闭空间里发酵,带着无形的侵略性,搅得她心尖微颤,思绪微乱。 从前周末,他们也经常一起看电影。 姜姜好曾不小心点开过一部过于露骨的电影,本意并非如此,却意外点燃了引线。林疏寒的克制力在那晚彻底失效,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所有的克制土崩瓦解。 被光影切割的昏暗时间里,狭窄的空间放大了彼此的体温与心跳。 她被他圈禁在怀里,如同藤蔓依附乔木,只能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身下的皮质沙发不堪重负,随着剧烈的动作发出碎裂的“咚咚”闷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林疏寒冲刺的速度凶狠,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化作滚烫的耳语,贴着她的耳廓诱哄她叫他名字。 最后,林疏寒将她的腿折起,宛若振翅的蝶翼,俯身以一种虔诚又极具侵略的姿态吻了下去。 他沟壑分明的后背早已布满红痕,是她失控时留下的爪印。昂贵的皮沙发上也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谁的。 她试图用手掌抵住他坚硬的头颅,可手臂却不受控制地颤抖成筛糠,那股被逼到极致的酸楚直冲天灵盖,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哭腔刻进了骨髓。 他抱着她,唇角还沾着暧昧的水光,声音哑得像是含着砂砾,贴着耳廓低语,“小白贝,好甜。” 没等她缓过气,新一轮的攻势又已降临。 那是个漫长而潮湿的下午,她在他身下像条离水的鱼,徒劳地扑腾,却被汹涌的浪潮一次次淹没。 回忆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姜姜好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狂跳如擂鼓,她慌乱地掐断思绪,不敢再往下深究。 因为拥有过那样极致的缠绵与爱意,所以当那份滚烫的温度骤然冷却时,那股从云端直坠地狱的撕裂感,会格外锥心刺骨。 从天堂一瞬间摔下地狱,换谁,谁不疯? “灯有点刺眼,看不清。” 林疏寒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 姜姜好抬眸,发现头顶那盏氛围灯的光恰好笼在他身上,晕出一圈朦胧的光晕,确实会影响他看屏幕。 她离灯最近,便起身道:“我去关灯。” 摸索着走到门口,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最后一丝光亮湮灭。 她转身,凭着记忆往前走,却在途中突然踩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 脚底传来一声软糯的悲鸣——“嗷呜!” 她不小心踩到了刚刚的爪子,刚刚突然哒哒哒地跑走了,她吓了一跳,脚下踉跄,重心一歪便也向前扑倒。 下一秒,熟悉的清冽气息铺天盖地袭来,一双有力的臂膀接住了她。 她撞进了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她像一团温热的棉花糖,林疏寒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护住,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姜姜好呼吸骤停,整张脸猝不及防地埋进他冰凉的颈窝。鼻尖擦过皮肤,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淡淡消毒水味的薄荷气息强势灌入鼻腔,像一根点燃的引信,瞬间引爆了胸腔里狂乱的烟花。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林疏寒比记忆中更具压迫感的体魄,胸肌硬朗地抵着她,手臂线条因用力而紧绷,每一寸肌肉都写满了雄性荷尔蒙的张力。 意识到自己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姜姜好脸颊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烫得能煎鸡蛋。 林疏寒垂眸,看着怀里变成红焖大虾的小猫,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却故意冷冰冰的: “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补刀,“你现在占我便宜,是越来越有经验了啊。” 第八十三章 冷水澡 “我、我不是故意的!” 姜姜好触电般一把推开林疏寒,烫红的脸几乎要冒烟。 林疏寒喉结重重一滚,暗沉的眸光锁在她绯红的耳廓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磨砂般的质感: “那就是有意的?” 烦人! 姜姜好懒得再搭理他,拽过抱枕抱在胸前,把自己蜷进沙发最里侧的角落,恨不得在他和自己之间划出一道楚河汉界。 影音室的光线明暗交错,林疏寒落在荧幕上的视线愈发幽深。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电影演到了哪一帧,鼻尖萦绕的全是那挥之不去的草莓甜香,还有刚刚拥入怀中时,她发丝扫过下颌的微痒与柔软。 一股燥热从脊椎窜起,身体某处叫嚣着背叛理智,他在黑暗中握紧了拳,指节泛白。 终于,他猛地站起身。 “你不看了?”见他离开,姜姜好下意识脱口而出。 林疏寒舌尖抵了抵上颚,压下翻涌的暗潮,嗓音低哑得不像话,“有个工作要处理。” 话落,他已经大步走出了影音室。 她继续看电影。 半小时后,影音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林疏寒重新落座时,姜姜好余光瞥见,他换了身干净的深灰色家居服,发梢还带着湿气,显然是去冲了个澡。 空气里的燥热似乎随着水汽蒸发,暂时降了下来。 他拧开一瓶水灌了几口,喉结滑动,状似随意地问了句,“演到哪儿了?” “喏,男主正在追妻火葬场呢。”姜姜好指了指屏幕,语气轻松了不少。 气氛缓和,那只刚刚像个没事的狗一样,又开始在两人之间钻来钻去,时而肚皮朝天在地毯上撒泼打滚,时而把脑袋往人手里塞求摸摸。 电影里一个搞笑桥段出现,姜姜好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林疏寒闻声侧目,只见她正把下巴搁在刚刚身上,笑得毫无阴霾。 她的心情明显好转了。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盯着荧幕。 一个小时过去,感冒药也发挥了它的功效。 姜姜好扛不住困意,歪在沙发扶手上沉沉睡去,连林疏寒轻声叫她都没能唤醒。 他站起身,动作极轻地将她抱入怀中,走向卧室。 刚刚跟在林疏寒身后,难得乖巧,没有乱叫,只是安静地跟在脚边护送。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心,拉过羽绒被仔细掖好被角,手背顺势贴上她的额头 体温降下了不少。 暖黄的床头灯晕染着她的睡颜,林疏寒的目光幽深而专注。唇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的弧度,他鬼使神差地俯身,温热的吻如蝶翼,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 “晚安,公主。” 次日恰逢周末,加上下周长夜班,姜姜好便心安理得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或许是积攒的睡眠补回来了,又或许是昨晚那颗感冒药药效的作用,醒来时,她鼻塞咽痛的症状消散了大半,体温也回归了正常。 洗漱完毕,她彻底清醒过来。 从衣柜里挑了件宽松的奶白色棉质长裙,裙摆曳地,随手绾了个松散的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温软又干净。 刚踏出卧室,正在客厅地毯上撒泼打滚的肉团子立刻竖起耳朵,迈着穿着奶黄色运动装的小短腿飞奔而来。头顶那只晃悠的小黄鸭随着它的动作一抖一抖,圆润的屁股扭得欢实,嘴里还发出兴奋的哼唧声。 姜姜好忍俊不禁,“谁给你打扮哒?真可爱。” 姜姜好笑着捞起这只热情的小团子,哼着不成调的歌往客厅走。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大平层照得通透明亮。 病刚好,胃口也跟着苏醒了。她摸出手机准备点外卖,走到厨房门口接水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林疏寒也在厨房。 男人穿着一身宽松的黑t恤和运动长裤,袖口随意挽至手肘,正背对着她在水池边清洗蔬果。午后的日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给那份惯有的冷峻镀上了一层慵懒的柔光。 他竟然也在家?平时周末,他都要回集团开会的。 水声淅沥,林疏寒闻声回头,见是她,眉眼间的冷硬线条瞬间柔和了几分,语调带着慵懒的调侃: “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舍得起来?” 姜姜好把手背在身后,小声反驳,“那我不是生病了嘛,睡久一点怎么了?” 林疏寒摇了摇头,唇角微勾,“没什么,挺好的。睡觉确实是治疗感冒最好的办法。” 姜姜好抿了抿唇,没再说话,转身去泡蜂蜜水。 路过中岛台时,她看见林疏寒正在熟练地处理炖汤食材,不由得好奇,“今天不用回集团开会啊?” 林疏寒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眉头微挑,“怎么,我在家碍着你事了?” 他一边将鸡肉和香菇放进电饭煲,一边淡淡道:“我昨天才出差回来,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姜姜好捧着水杯,耳根微热。 她低头盯着杯中旋转的蜂蜜,心里乱糟糟的。 明明之前还能像没事的人一样相处,现在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种介于朋友和恋人之间、若即若离的微妙氛围,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啊挠,让人坐立难安。 “感冒刚好,吃清淡一点,”林疏寒又说:“我煲了鸡汤,你中午喝点汤,吃点菜。” 姜姜好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有些恍惚。 五年过去,这位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竟然也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餐桌上摆着的野菌土鸡汤澄澈鲜美,金黄的鸡蛋饼边缘焦脆,清蒸鲈鱼淋着蒸鱼豉油,还有一盘翠绿欲滴的蒜蓉菜心。 她看着桌子上的住家菜,有点惊讶,“你做了这么多啊?” 林疏寒拉开椅子坐下,将筷子递给她,神色随意,“有时间就多准备了一些,凑合吃吧。” 明明是精心搭配的营养餐,偏要说成是“凑合”。 姜姜好夹了一筷子青菜,入口清爽脆嫩,她由衷赞道:“很好吃,谢谢。” 看着她乖乖吃完午饭,又监督她吞下感冒药,林疏寒才出门去成和集团开会。 谢松声得知她生病后,特意打来语音关心。姜姜好也没多想,顺口提了几句这两天林疏寒又是煲汤又是监督吃药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松声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你还没看出来吗?林疏寒这绝对是旧情难忘,而且——”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百分之百想跟你复合。” 第八十四章 女人事业第一,家庭第二 听到谢松声的话,姜姜好愣怔片刻,几乎是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谢松声轻笑一声,带着几分男性的直白,“信我,我也是男人。没哪个男人会甘愿在毫无兴趣的女人身上浪费半点精力。”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姜姜好自欺欺人的泡沫。 她不由想起这段时日,林疏寒那些看似不经意的靠近。 每一次她有难处,他总能恰到好处地出现。潜移默化间,她对他的态度早已从最初的排斥,变成了习惯,甚至默许了他的侵入。 “其他男人我不知道,但林疏寒是个渣男。” 那个男人的爱情就像烟火,升腾时绚烂夺目,燃尽后只剩一片虚无,消逝得比出现时更快。 谢松声总觉得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并非坚不可摧,他试探道:“其实你们五年前离婚,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或者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你不知道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姜姜好伪装的平静。 她垂下眉眼,失落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或许确实有误会,他可能也确实有不得已的原因,五年前她追问过无数次,那个男人的嘴像是被水泥封死,任她如何敲打都只换来一片死寂。 如今就算真相大白,又能怎样? 心有些乱,整个周六下午直至晚饭,她都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晚上九点多,敲门声响起。 她知道门外是谁,却并不打算开门,只是隔着厚重的门板闷声问:“有事吗?” 门外传来林疏寒低沉的声音:“有空带刚刚去散步吗?履行一下你当妈的职责。” 姜姜好攥紧了手中的笔,“下周要职称考试,我在复习,麻烦你带它去了。” “那……你出来吃点水果?我买了草莓和车厘子。” “我不饿,你吃吧。” 林疏寒:“……” 门内门外,隔着一扇门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纪。 林疏寒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再次感到了一种无从下手的茫然。 他留下一句“水果放外面了”,便转身进了厨房。他细心地将车厘子和草莓洗净,码进她专用的水果盘里,盖上保鲜盖,又特意摆放在水吧台上她水杯的旁边。 走出厨房,映入眼帘的是那只棕白色的小肉团,还在蹲守卧室门前,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噗叽噗叽地拍打着门板,马达臀一抖一抖,可门内依旧毫无动静。 林疏寒挑眉,忍不住嗤笑一声,“使出浑身解数,你的魅力,也不过如此。” 刚刚似乎听懂了嘲讽,扭头冲他不满地“嗷”了几声,以示抗议。 “行了,别嚎了。”林疏寒弯腰一把捞起这只委屈的小团子,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妈要复习备考,咱们就不去打扰了。记住,女人事业第一,家庭第二,做个懂事的小男子汉,明白吗?” 刚刚在他臂弯里蔫蔫地垂下脑袋。 时间在这一周变得飞快,因为值班和考试,姜姜好几乎完美避开了与林疏寒的所有照面。 考试顺利通过,原以为最后一晚的夜班也能平稳度过。 周六深夜,成和附近天桥发生特大车祸,伤亡惨重,周边医院人满为患,伤者如潮水般涌向成和。 重伤的人员急需手术,姜姜好独木难支,紧急呼叫方铭等人增援。即便如此,人手依旧捉襟见肘,最后就连林疏寒都赶过来了。 急诊科内,哀鸿遍野。 林疏寒站在门口,眼前的血腥场面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开了他尘封六年的记忆—— 也是这样的雨夜,他坐在驾驶座上,鲜血糊满了视线,双手无力地滑落方向盘,意识在黑暗中沉沦…… 姜姜好正指挥着护士推床奔走,余光瞥见林疏寒僵立在门口,眼神涣散。 “林院长! 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林院长,你听到我说话吗……” 见他还是毫无反应,姜姜好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是她熟悉的触感,却在此刻冰凉得吓人。 “林疏寒!” 这一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终于穿透了他眼前的迷雾。 林疏寒缓缓低头,对上一双清亮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几日不见,她似乎瘦了些。 “……什么?” 姜姜好迅速松开手,压下翻涌的心绪,压低声音急切问道:“你在想什么?没事吧?” “没事,先干活。” 林疏寒摇头,声音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冷硬。他越过姜姜好,大步迈入电梯,只留给身后一个挺拔而决绝的背影。 姜姜好望着那道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身影,秀气的眉宇间不由拢起一层阴霾。 这一忙便是整整一夜。 直到晨曦初露,车祸伤者的分流与救治才算暂告一段落。 姜姜好只觉得双腿灌铅,连回家的力气都已耗尽,草草洗漱后便倒在医院值班室的床上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她揉着酸痛的脖颈坐起身,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林疏寒那张失神的脸。 那个永远从容的男人,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正当她陷入沉思时,敲门声响起。 姜姜好起身开门,意外地看到了边叙。 “边叙哥?”她嗓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边叙上下打量她一圈,明显松了口气,“你总算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整整十个小时,吓死我了。” “体力透支而已,睡十个小时不是很正常?”姜姜好不以为意,随即追问:“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边叙神色凝重下来,“所有病患都得到了妥善安置,但……有几个重伤员还没度过危险期。” 姜姜好皱眉。 身为医生,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接下来的生死,只能交由命运裁决。 “你没事就好,我先回去跟疏寒说一声。” 林疏寒一直忙于善后,抽不开身,只能拜托边叙过来看看。 边叙转身欲走,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姜姜好咬了咬唇,眼底闪过一丝挣扎,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边叙哥,我……有件事想问你。” 第八十五章 你是在躲我吗? 边叙目光在姜姜好脸上停留片刻,将她眼底那抹欲言又止的焦灼尽收眼底。 他唇角微勾,语气听不出波澜,“想问林疏寒六年前车祸的事?” 当年的事故,林疏寒确实昏迷了一天一夜,好在伤势不重,一周便出了院。那时姜姜好推掉了比赛守在他床边,他却始终轻描淡写地安抚她,只说是一场意外,并无大碍。 凌晨他望向那些车祸伤员时那一瞬僵硬的神色,分明藏着异样。 当年那场车祸,林疏寒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那场车祸后,他恢复得怎么样?”姜姜好追问,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没……没有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边叙唇角一勾,低笑出声。 这两人明明都还这么关心对方,怎么偏偏一见面就都喜欢口不对心的吵嘴? 六年了,那些陈年的心结,也该见见光了。 “姜姜,六年前的车祸在林疏寒心里确实留下了不少阴影,但所幸他这些年恢复得还不错,已经没什么事了。” 姜姜好眉头一蹙,立刻捕捉到话里的玄机,“什么叫‘现在’没事?那就是说,六年前他确实有事?!” 边叙垂眸,语气放缓: “你要这么理解,倒也不算错。但这毕竟是疏寒的私事,细节我不好多说。” “姜姜,”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目光意味深长,“既然你还在乎他,就去亲自去问他。他那张嘴再硬,对你也总有软肋,不是吗?” 姜姜好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医院,正要去取电动车的时候,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不知何时又停在了那里,而林疏寒正斜倚在车边,身影被路灯拉得修长。 “你怎么在这儿?”她下意识问出口。 林疏寒没有回答,只是垂眸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到她面前。 灯光下,他眼底那抹淡淡的青黑无处遁形。 “我有点困,开不了车。”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倦意,“你开车,送我回去。” 看着他那副彻夜未眠的模样,姜姜好没有多问,伸手接过钥匙,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无言,林疏寒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眉宇间的倦意挥之不去。 姜姜好专注地开着车,余光却不自觉落在他脸上。思绪翻涌间,一个问题悄然浮现: 六年前那场车祸,他究竟还对她隐瞒了多少? 能让林疏寒露出惧意的场面并不多。她记忆最深处的画面,还要追溯到他十岁那年。 林母因为乳腺癌离世,葬礼结束后,林疏寒不见了踪影,大人们急得团团转,最后是她在自家小花园里找到了他。 林疏寒的妈妈跟温不言是亲闺蜜,两人经常约在姜家喝茶赏花,这个花园是林母经常来的地方,所以她当时猜他就躲在花园里。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林疏寒掉眼泪。 八岁的她不懂怎么安慰人,只笨拙地挨着他坐下,陪他一起掉眼泪。两个小哭包抱着彼此,在花园里哭了一整个下午。 “我没有妈妈了。”他说。 “我把我的妈妈分给你。”她这样答。 后来,林疏寒说,他想当医生,想救回那些因病痛身不由己的人。 一晃眼,二十年过去。 林疏寒如他所愿,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医生。 林阿姨若能看到这一幕,想必会为这个儿子感到骄傲。 从小到大,除了林阿姨离世那一次,林疏寒几乎没再显露过害怕的情绪。 他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仿佛这世上没什么能让他真正畏惧。 所以此刻,姜姜好实在很难想象,他竟然还会有别的恐惧。 思绪被车轮碾过地面的细微震动打断。 车子缓缓驶入浅水湾的地下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她停稳车,正打算侧身叫醒他,却见林疏寒猛地睁开眼,目光清冽地锁住她—— 没有半分刚睡醒的迷蒙。 “姜姜好,”他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你是在躲我吗?” 整整一个星期,她都借着值班和考试的由头,与他完美错峰。 早上他出门,她就回家;晚上他下班回家,她就去医院值夜班。 明明同住一个屋檐下,却连个照面都打不上,这正常吗?! 姜姜好手心沁出一层薄汗,握着方向盘,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柔和: “不是在躲你,就是……刚好没遇上而已。” 林疏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强行压下某些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行,明天又是周末,你该履行一下你当妈的义务了。” 姜姜好一愣,下意识皱眉,“什么?” 他侧头看向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带刚刚去宠物店洗个澡,再去超市给它囤点零食。”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整整一周没好好陪过刚刚了。 心下一软,她很快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周末上午,两人吃完早餐便带着刚刚出门。 林疏寒拉开后座车门,作势要把它放进去。刚刚立刻不满地呜哼两声,一副抗议的架势。 林疏寒轻嗤一声,“叫什么?副驾驶是你妈的位置,轮不到你。以后老老实实坐后头。” 刚刚:“……” 它耷拉着脑袋,委委屈屈地趴在后座垫子上。 姜姜好坐在副驾,听见林疏寒那句话,脸颊莫名有些发烫。 等林疏寒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她才忍不住问:“它很喜欢坐前面?” 林疏寒单手扶着方向盘,点了点头,“嗯,副驾抽屉里有它的零食,它喜欢坐在这儿吹风。” “那我把它抱到前面来坐吧。” 说着,姜姜好转身将那只毛茸茸的小肉团子抱进怀里,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 刚刚立刻开心起来,在她怀里又是蹭又是撒娇。 林疏寒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一天天的,只会使唤亲爹勾引亲妈。 逆子,要它何用?! 第八十六章 不够薄,我老婆不喜欢 姜姜好从抽屉里翻出小肉干,喂给刚刚。 林疏寒一回头,看见冬日柔和的阳光正笼在她身上,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酒窝浅浅,睫毛轻扇,整个人明亮又鲜活。 心口像是被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无声地弯起了唇角。 带着刚刚在宠物店洗完澡、做完全套spa,再出来时,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 两人干脆直接驱车前往超市。 夜幕初垂,华灯次第亮起。 林疏寒停好车,两人一狗下车,他将狗绳递给姜姜好,“我接个电话,你先牵着它。” “好。”她接过绳子,轻轻握住。 超市门口人流如织,商铺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 刚刚兴奋地左顾右盼,小爪子在地上一阵乱踩,恨不得把整条街都逛一遍。 就在姜姜好低头看手机的刹那,手中牵引绳猛地一松。 “刚刚……” 她惊呼抬头,只见那团毛茸茸的小身影已经迈开四条小短腿,一颠一颠地冲了出去。 肉墩墩的屁股随着步伐一抖一抖,活像颗滚动的棕色棉花糖。 它目标明确,直奔品牌广告牌下那丛装饰花旁。 五颜六色的装饰球随风轻晃,刚刚兴奋得眼睛发亮,一头扎过去扑腾,爪子扒拉着球球。 姜姜好哭笑不得,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攥紧牵引绳,“刚刚,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刚刚绕着花丛转圈圈,玩得不亦乐乎。 林疏寒打完电话折返,见状挑眉,“怎么了?” 姜姜好叹了口气,“手一滑,差点儿没拽住这小祖宗。” 林疏寒眉头微蹙,伸手,“给我吧,这家伙一出门就撒欢,还是我来牵。” 姜姜好把狗绳递给林疏寒,两人刚要迈步,店门口的工作人员目光一亮,朝他们看了过来。 男俊女靓,站在一起像画报里走出来的封面人物。 店员立刻挂上职业笑容走上前,“小姐姐,小哥哥,打扰一下~我们‘本能’品牌,专注两性亲密乐趣,今天门店全场情趣用品五折哦!” 姜姜好耳根一热,瞪圆大眼,视线落在某人身上。 这家店……她熟。 以前确实是没少光顾,但只在线上下单,还是第一次站在人家线下门店前,有点社死啊。 她怔愣着,还没有反应过来,店员又热情加码,“进店逛逛嘛,我们有很多适合情侣一起探索的小玩具哦。” 姜姜好皱眉,还被当成情侣,真是丢死人了。 “我们其实——” “走了。”林疏寒淡声打断,顺势牵起她的手就要离开。 谁知店员锲而不舍,追上来递上一枚黑色小盒子,“不进店也没关系,送你们一份人气爆款‘炙热001’体验装!” 姜姜好盯着那只熟悉的黑色包装盒,脸颊瞬间爆红。 这款……她和林疏寒,以前确实用过。 店员依旧热情不减,“这款套套在我们家销量超高,反馈特别好,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姜姜好恨不得当场蒸发。 脑海中不受控地闪回——那些她和林疏寒窝在床上,一个晚上轮换着尝试不同款式、不同味道的夜晚。 回忆铺天盖地袭来,她脑子一片混沌,眼前甚至泛起一层暧昧的黄色滤镜。 林疏寒淡淡扫了一眼那枚小盒子,语调散漫透着冷意,“不需要。” 他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用过了,不够薄,我老婆不喜欢。” 姜姜好:“……” 啊啊啊啊! 救命!我现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谁来给我劈一道缝,我立刻钻进去,再也不出来了! 领证那天,姜姜好兴致勃勃买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情趣用品,送给林疏寒当新婚礼物,也想看他窘迫害羞的模样。 谁知男人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那些小盒子逐一打量,最后抬眼看她,语气平静又恶劣,“都试试?” 用完其中一款,林疏寒将她抱在身上,嗓音低哑又恶劣地在她耳边磨蹭,“说说感受,或者写份体验报告给我。” 她脸红得快要滴血,咬着他耳垂小声抗议,“不喜欢……” “为什么?” “太厚了啊,不够……清晰。”她声音越来越小,“没有之前那个牌子好用……之前那个,就像你没戴……” 林疏寒眼底瞬间卷起暗火,翻身将她牢牢压在身下,大掌掐着她的腰,嗓音危险地上挑:“嗯?什么不够清晰?” 姜姜好眨巴着湿漉漉的水眸,软声在他耳边吐出两个字。 直白又羞人的字眼,像火星溅进干草堆,林疏寒呼吸一滞,差点失控。 他低头吻住她雪白的鹅颈,嗓音沉哑,带着危险的笑意,“宝宝,胆子越来越大了,嗯?” 她羞得呜咽一声,整个人蜷进他怀里。 林疏寒却压着嗓子,贴着她耳廓诱哄,“再试试其他的?” 那晚的细节,她其实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地上有好多空盒子,垃圾桶里有好几个,全部都满满当当。 她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昏昏沉沉睡过去,第二天连床都不想下。 林疏寒那句话落下,简直像平地惊雷。姜姜好心脏猛地一颤,脸颊“轰”地烧了起来,都能煎鸡蛋了。 这男人怎么回事?! 不否认他们的关系也就罢了,居然还把那么久以前的私密事,大大方方讲给人家店员听…… 店员显然被震住了,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 姜姜好一把甩开林疏寒的手,浑身滚烫,比那天高烧时还要热上几分。 她皱着秀眉瞪他,“你干嘛那样说啊?!” 男人面不改色地反驳,“我不这样说,那推销员能彻底死心?” 姜姜好被噎住,气鼓鼓地扭开了脸。 林疏寒垂下眼帘,目光淡淡扫过她泛红的侧脸,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我说的不也是曾经的事实么?” 第八十七章 我的私心是什么,你成年就知道 姜姜好目光深深地瞪着他,本来想怼他几句来着,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 如果此刻真的生气,反倒显得她才是那个始终放不下过去的人。 她抿了抿唇,转身往前走,羞赧像潮水般漫上来,将杂乱的思绪一寸寸淹没。 算了,成年人只要脸皮够厚,这世上就没什么是不好意思的事。 两人走进超市。这是一家高端宠物友好超市,中小型犬可直接入内。 姜姜好弯腰将刚刚抱起,轻轻放在专用的宠物坐垫上。 刚刚乖巧地舔了舔她的手指,小脑袋左顾右盼,像个好奇小孩。 她揉了揉它的脑袋,伸手要去接购物车,“我要去买沐浴乳和洗衣液,你要买什么?” 林疏寒推着购物车没给她,“你买你的,我先看看。” 姜姜好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逛过超市了。她想换个沐浴乳和洗衣液的香味,好像这样就能顺便换个心情。 她挑洗衣液很快,但挑沐浴乳的时候各种对比香味,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就无比纠结。 林疏寒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终于无奈开口,“喜欢就都买,纠结什么?” 姜姜好嘟起嘴巴,“都买哪里用得完?等我搬走要是还没用完,岂不是浪费?” 林疏寒蹙起俊眉,长臂一伸,把她挑的那两瓶一并丢进购物车,“这个家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说完,他推着车径直往前走。 姜姜好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动,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前方货架上陈列着女性生理期用品,姜姜好本想直接路过,却听见头顶落下男人稀松平常的声音: “这些,不买吗?” 她一愣,“哈?” 林疏寒别开脸,语气却依旧平静,“你生理期,不是快来了吗?” 姜姜好怔在原地。 那天他替她解围、撞了程迹的车,她因生理期痛得脸色发白,原来这件事,他一直记得。 回想高中,那时他们尚未在一起,她的经期林疏寒却记得比她还清楚。 生理期前一周,他开始管东管西,不许她碰冰的。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往她书包里放了卫生巾和布洛芬,只知道每到那几天,红糖姜水、暖宝宝就会准时出现,天冷了还会多一件外套。 起初她真的很不好意思,他这个哥哥当得比姜止都还要称职,简直就是要谋朝篡位的地步。 林疏寒却非常坦然: “生理期是一个很正常的生理现象,为什么要害羞? 还有,我照顾你是因为我有私心,至于这个私心是什么,等你成年了就知道了。” 和林疏寒在一起的日子,她几乎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都有人兜底。 五年多过去了,她的生理期早就变得很不规律,有时甚至两月才来一次,连她自己都懒得记,林疏寒却依然替她记着。 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嘟囔着“哦”了一声,伸手随便挑了几包放进购物车。 从日用品区往前,两人拐进了零食区。 姜姜好正想自己挑点零食,林疏寒却先她一步,精准地把她爱吃的都拿了起来。 两包薯片,他拿在手里掂了掂,侧头问她:“香辣和烧烤味?” 姜姜好点头,“嗯。” 两包鱼豆腐,他又问:“芥末味?” 姜姜好:“嗯……” 走到干果区,他几乎没有停顿,直接伸手拿了草莓干和芒果干。 他记得她所有的偏好,连口味都不差分毫。 姜姜好忍不住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林疏寒把零食一一放进购物车,摆得整整齐齐,语气随意,“我不知道啊。” “只是恰好这些,我也喜欢吃而已。” 姜姜好冷笑一声,小声嘀咕,“骗子,你根本就不爱吃零食。” 林疏寒动作一顿,回头看她。 目光很深,薄唇却勾起浅浅的弧度,“啊,原来你都记得啊?” 姜姜好下意识咬了一下下唇,心里懊恼—— 刚才那句话,实在多嘴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特别想忙碌起来。 姜姜好快步越过他,一把接手购物车,低头往前走。 侧方两个熊孩子正闹得欢,其中一个前脚踩在购物车底座上,后脚猛地一蹬,整辆车借着惯性朝她直冲过来。 她毫无察觉。 就在车轮即将撞上她手腕的前一瞬——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迅疾探出,稳稳抵住那辆失控的购物车。 林疏寒高大的身影随之压下,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他被那股冲击力顶得向前踉跄一步,他顺势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她手臂撞上他坚硬的胸膛,热意扑面,男人高大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住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一点点渗进皮肤,像电流般顺着神经末梢细细蔓延开来。 心跳猝不及防漏了一拍。 姜姜好下意识抬头,正对上林疏寒的眼眸。 男人的眼睛漆黑深邃,却翻滚着难以言喻的炽热,清晰地倒映着她冷白如雪的脸颊。 他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乱了几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时间被无限拉长。 她呼吸紧绷,大脑一片空白,心河却泛起层层波澜。 不一会儿,一个家长慌忙跑来,连连道歉,嘴里骂骂咧咧地拖着两个孩子离开。 她怔愣间,林疏寒已经松开了手,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推购物车的时候,手别扶侧边,容易被夹到,也容易被撞。” 姜姜好这才回过神,却仍有些魂不守舍,“哦……” 她低声说了句谢谢,林疏寒接过购物车,“你站我旁边,我来推。” 她温吞地应了一声,乖乖跟在他身侧,一路来到水果区。 她拿了两盒车厘子和草莓,像是想弥补什么似的,主动问他:“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你挑你喜欢的,多买一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刚刚买点蓝莓和香蕉。” 姜姜好依言给刚刚挑了水果,随后又走向另一侧,拿了一盒黄金猕猴桃和一盒水蜜桃。 林疏寒眉梢微挑,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姜姜好却大方迎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 “我记得你以前就喜欢这两种水果,现在呢?” 第八十八章 人不如狗 “这两样水果,我很多年没碰过了。” 林疏寒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别人的事。 林疏寒面无表情地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姜姜好闻言,眼底的光黯了黯,失落地“哦”了一声,转身便要将果盒放回原处。 手腕却蓦地被他攥住,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但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目光沉沉地锁住她。 有时候越是喜欢的东西,越是不敢触碰,因为害怕上瘾,害怕得到一次然后永远失去。 姜姜好困惑地看向他。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林疏寒又去拿了肉和蔬菜,最后买完刚刚的东西,走去自主柜台机结账。 满满一个购物车的东西,扫条码的声音在机器里响个不停。 临近尾声,他忽然侧头吩咐她,“那小子好像渴了,你去给它喂点水。” 姜姜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小家伙正在扒拉着水壶 她去给它喂水,等她喂完水折返,林疏寒已经利落地结完了账,屏幕早已跳回首页,交易金额消失得干干净净。 姜姜好一愣,下意识伸手去够吐出来的小票,“我算一下多少钱,转给你。” 林疏寒动作更快,一把抽走小票塞进裤袋,挑眉看她,“你打算在大街上跟我算账?” “那至少……”姜姜好还想争辩。 “回去再说。”他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买的东西装了大大三个袋子,林疏寒两只手拎起,步伐轻盈,仿佛毫无重量感。 姜姜好牵着刚刚,小跑两步跟上,仰头看了看他紧绷的肱二头肌线条,忍不住开口,“你拿得动吗?要不分我一点?” 男人脚步一顿,侧过头,眼神凉飕飕地扫过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讥诮: “用不着。”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压低声音道:“信不信我能把你俩一起拎起来?” 姜姜好:“……” 回想他之前单手扛起她的恐怖臂力,她明智地选择了闭麦。 踏出超市大门,夜色已如墨般洇开。 马路对岸的霓虹闪烁,将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街边有三两孩童嬉闹着跑过,也有情侣依偎着在车站等车耳语。 林疏寒提着购物袋往前走,姜姜好牵着刚刚跟在他身边。 前方有一对中年夫妻牵着狗迎面走来,两人交谈甚欢,笑容里满是家常的惬意。 姜姜好握紧了牵引绳,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那样的画面,曾是她触手可及的未来。 那段被烟火气包裹的时光短暂得像一场幻觉,却在她心底刻下了无法愈合的疤。 自那以后,她对好多东西都不敢再有非分之想。 她侧头看向林疏寒。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路灯光晕洒落,奇迹般地柔和了他眉宇间的冷峻。 就在这一秒,姜姜好产生了一种荒谬至极的错觉—— 仿佛他们之间,细水长流,依旧过恩爱如初。 耳根窜上一抹不正常的绯红,姜姜好猛地摇了摇头,强行掐断了那丝令人心悸的错觉。 停车场光线昏暗,林疏寒将钥匙递过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开后备箱,然后抱刚刚先上车。” “好。”她应声照做。 回到浅水湾,阿姨早就做好了四菜一汤等着他们回来。 饭后两人各忙各的,直到姜姜好试完新买的沐浴乳,带着一身湿润香气坐回床边,才想起给林疏寒发消息: 【今天超市那笔钱,我转你。】 【说好了要尽妈妈的义务,给刚刚买的肉和菜,自然该由我买单。】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十几分钟后,对面才慢悠悠地弹出一个数字:【250.】 姜姜好盯着屏幕,指尖一僵:??? 么意思?林疏寒这是在拐着弯骂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耐着性子敲字:【买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可能才250?把小票拍给我!】 她两瓶沐浴乳都快250了! 主卧,林疏寒坐在沙发上,正随意擦拭着滴水的黑发。他瞥了一眼垃圾桶,里面躺着一张金额过千的小票,随即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回复: 【小票丢了。就这数,不想给就算了。】 姜姜好翻了个白眼,先给他打了两个字:【你是——】 接着连发两笔转账: 【向林狗转账250】 【向林狗转账2000】 她估摸着今天的超市账单大概就这个数。她知道林疏寒压根不缺这几千块,可她就是想跟他算清楚,不想再欠他更多人情。 半小时后,系统提示音响起,林疏寒只领了那笔“250”,剩下两千块静静地躺在那里,纹丝未动。 姜姜好直接拨了个语音过去,几乎是秒接。 “林疏寒,你想干嘛?赶紧把钱收了!”她开门见山。 “不用这么多。”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像是裹着一层夜色的慵懒。 姜姜好皱紧眉头:“赶紧收了,我不能老占你便宜。” 她承认,自己有点矫情,明明吃住都在他那儿,这点钱根本算不了什么,可她偏执地认为,至少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能不欠他就尽量不欠。 林疏寒似乎轻笑了一下,语气意味不明:“姜姜好,你平时占我的便宜,难道还少吗?” 姜姜好皱眉,语气固执,“所以……所以就更不能再占你便宜了。” “我不要面子的啊?明知道你觉得烦,我还一直占你便宜。” 林疏寒用力握着手机,很想反问,他说了那个字,让她产生了这种他在嫌弃她的幻觉? 此刻不想跟她无谓地争执,索性直接挂断语音,转而给她发去一条信息: 【最近比较忙,你给刚刚买点玩具和冬天的衣服吧。它冬天的ootd,以后就归你负责了。】 姜姜好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给刚刚打扮的各种画面,心里竟有些雀跃。 她迅速撤回转账,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行。】 次日清晨。 林疏寒洗漱完出来,习惯性地划开手机,顿时被一连串消息震住。 全是姜姜好发来的订单截图,密密麻麻,全是给刚刚买的小狗衣服。 刚刚也睡醒了,颠儿颠儿地跑过来,献宝似的在他脚边翻了个肚皮。 林疏寒勾了勾唇角,顺势蹲下身,把手机屏幕举到它眼前,“瞧瞧,你妈咪多宠你,一下就给你挑了十来套行头,我都没这待遇。” 刚刚歪了歪脑袋,抬起一只前爪,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仿佛在表示同情和安慰。 第八十九章 天塌了 值班调休这天,顾晴约了姜姜好喝下午茶。 因为从小姜止和林疏寒就跟在身边缘故,姜姜好没什么女性朋友的。 她也尝试过结交,但那些围拢过来的女同学往往醉翁之意不在酒,无非是想借她接近姜止和林疏寒。看清这一点后,她觉得无趣,便不再勉强自己去融入圈子。 顾晴是除了张小花以外,姜姜好发自内心想要靠近、单纯聊聊衣服和八卦的女性朋友。 顾晴放下咖啡杯,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你跟林疏寒最近朝夕相处的,过得怎么样啊?” 姜姜好扯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就普通室友呗,上班累成狗,下班哪还有力气搭理对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顶多休息日一起遛遛狗,平时基本互不打扰。” “骗鬼呢?”顾晴嗤笑,“林疏寒没追你?” 姜姜好笑容微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他怎么会追我……” 话虽如此,可林疏寒近来那份过分的好,像潮水般一次次冲刷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她有点害怕。 怕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怕那些温柔只是青梅竹马惯性的余温,甚至是成年男女相处时,那点转瞬即逝的荷尔蒙错觉。 她不知道自己对林疏寒究竟是什么感情,还能去幻想吗? 五年前是她提出的离婚,那场车祸对他的影响至今成谜。 当年那么深爱都能如烟花一样易逝,更何况已经过了五年…… 又有几个人,能跨越时光长河,重复不断地喜欢同一个人呢? 窗外暮色四合,与顾晴道别后,姜姜好回了浅水湾。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提示工资到账。 她点亮屏幕,熟练地点开林疏寒的对话框,转去五千块,备注是房租。 阿姨今天有事请假了,她给刚刚弄完晚饭,自己胡乱拌了份沙拉果腹。 饭后步入客厅,满目狼藉。各色玩具散落一地,全是她近日给刚刚买回来的。 她无奈揉了揉那只拆家小魔王的脑袋,“宝贝,你是打算拆了这个家吗?” 蹲下身开始收拾残局,她太过专注,没留意刚刚何时又蹿到了脚边。向后退步的瞬间,只听一声短促的惊叫—— “呜!” 她又踩到了刚刚。惊慌之下急忙侧身避让,右腿却猛地撞上旁边的茶几角。 砰——! 一声刺耳的脆响炸开。 茶几上一个黑釉剔花玉壶春瓶应声落地,瞬间四分五裂。与此同时,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脚腕处炸开。 刚刚吓得跑走,客厅重归死寂。 姜姜好怔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和混乱砸得有些发懵。 她真是,吃饭不做事,做事做坏事。 客厅满目狼藉,几块锋利的瓷碴划过脚踝,血珠渗出,她却浑然不觉,慌乱地蹲下身去抢救那些碎片。 指尖颤抖着点开手机搜索,当看到“拍卖成交价:八位数”的字样时,她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了下来。 自从她之前圣母心大发闯了祸后,温不言早已断了她的零用钱和基金账户。现在的她就是个表面光鲜的月光千金,别说上千万,就连这玉壶春瓶的零头她都赔不起。 恐慌与愧疚交织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忍住眼眶的酸涩,机械性地捡拾着碎片。 如果林疏寒真要追究,她就只能去找哥哥求救了。可一旦开口,她偷偷搬进林疏寒家的事就会彻底曝光…… 等等,不对。 她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纠结这个? 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当务之急是一千万的赔偿!比起赔不起钱的窘迫,什么同居不同居的,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突然,玄关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是林疏寒回来了。 这一整天,会议室里的硝烟味比消毒水还呛人。被一群老顽固围攻“机器人进手术室”的议案,林疏寒此刻都还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男人脱下深灰色西装外套,手里拎着在小区超市顺手买的车厘子和巧克力泡芙,刚踏进玄关,就看见那娇娇小小的人儿正蹲在一地狼藉中,手忙脚乱地捡拾碎片,娇娇小小的一只,弱小又可怜。 林疏寒俊眉微蹙,率先开口,“怎么回事?” 姜姜好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前回来。 最近他不都是九点多才到家吗?眼下连补救的缝隙都没有,她只能硬着头皮坦白。 她仰起头,眼眶微红:“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那个黑釉剔花玉壶春瓶砸了……” 林疏寒换了鞋,随手将购物袋放在岛台上,目光甚至没在那堆碎片上停留一秒,而是径直走到她面前。 声音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人有没有受伤?” 她摇摇头,脸颊烧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我没事……我、我先把这些碎片捡起来……” “别动,徒手去捡不怕被割伤?” 林疏寒垂眸,目光精准地捕捉到她脚踝上那道刺目的血口,俊眉瞬间拧成死结,“还说没受伤?” “我先把地板……”她声音微弱,还在试图挽回残局。 没想到她还顾着这些,林疏寒瞬间火起。 “就一个破花瓶,捡个屁!”这句脏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他罕见的焦躁。 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姜姜好身子一轻,重心不稳得让她慌乱地抓住他的肩膀,“林疏寒,我自己能……” “闭嘴。”他声音冰冷,带着威胁,“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男人臂力惊人,轻而易举地将她圈在怀里。她那件紫粉色的针织毛衣与他冷硬的黑色西装紧贴,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摩擦着,竟生出一片灼人的热意。 他身上清冽的薄荷味强势地包裹住她,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呼吸。 耳边是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得她心尖发颤,彻底乱了方寸。 第九十章 林先生好,林太太好 将她安置在沙发上,林疏寒转身取来医药箱。 他拧着眉,语气严厉地教育,“受伤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处理?轻重缓急都分不清吗?直接徒手去捡碎片,万一割伤神经,你以后还怎么拿手术刀?” 她从小就怕疼,初中的时候跑八百米摔倒了,膝盖擦破老大一块皮,眼泪就哗哗往下掉,他在一旁看着都心疼死了。 熟悉的训话声在耳边炸响,姜姜好鼻尖蓦地一酸,却仍倔强地垂下眸子,嘴硬道:“我没事,也不疼……” “你多娇气,我不知道?” 林疏寒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一阵烦躁。 平时他千方百计地护着,结果他一不在家,她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姜姜好看着正低头为自己消毒的林疏寒,愧疚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小声开口: “林疏寒,我查了那个黑釉剔花玉壶春瓶要两千多万。我现在没那么多钱,我先给你打个欠条,总有一天,我会赔给你的……” “我缺这点钱?!” 林疏寒猛地抬起头,对上她满是自责的眼神,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语气放软: “主要是我也讨厌这花瓶。前段时间我爸送来的,说什么‘家里没女人,放个花瓶旺桃花’。” 他一脸嫌弃,仿佛在谈论什么过时的笑话,“封建迷信。这花瓶放在家里这么久,我不也还单身?” 他指尖点了点她完好的皮肤,挑眉道:“你摔得挺好,替我解决了个麻烦。我最烦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谢了。” 姜姜好皱眉。 总觉得他这话水分很大,但不管真假,两千多万不是小数目,她绝不能就此算了。 她抿了抿唇,固执地低语,“我还是要赔你的。” 林疏寒拗不过她,轻嗤一声,算是妥协,“行,怎么赔我说了算,你先欠着。” 他手掌牢牢握住她因疼痛而乱动的脚踝,“是会有点疼的,忍一忍。” 林疏寒处理伤口的动作极尽耐心,可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冷硬。 姜姜好垂眸看他,心跳乱成一团麻。 “怎么弄的?”他头也不抬地问。 “我想收拾一下客厅,不小心踩到刚刚,避开的时候撞到了茶几上……”她小声解释。 “好端端的乱收拾什么?”林疏寒蹙起俊眉,压着脾气,“家里有阿姨,这些事轮不到你来做。” 我都住进来了,按理说也该为这个家出分力……”她试图争辩,声音却越来越弱。 “你这是在出口气吧?”林疏寒毫不留情地吐槽。 姜姜好此刻正理亏着,被他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林疏寒看着她白皙脚踝上那道刺目的血痕,先前压下的火气又被心疼取代,眉头拧得更紧。 “我只要你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他抬眸,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让你住进来不是要你当保姆的。这个家,没有任何一样活是需要你来做的,听懂了吗?” 林疏寒的话像一道热流,猝不及防地冲进姜姜好心口,激得她眼睫轻颤,五脏六腑都泛起一阵酸涩的潮意。 她太了解林疏寒了。 他爱好不多,除了健身便是古玩瓷器,以前为了搜罗心头好,他甚至跑遍了世界各地。如果不是喜欢,他怎么会将那尊黑釉剔花玉壶春瓶摆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角上? 花瓶碎裂的那一刻,她预想过无数种后果——他的震怒、他的责备,哪怕不缺钱,那也是他珍视的藏品。 可他没有。 他甚至连看都没多看碎片一眼,眼里只有她脚踝上的伤口。 他先给她上药,然后告诉她不需要做家务,让她先照顾好自己。 仿佛她不是寄人篱下那个人,而是这儿的主人…… 他为什么……总是对她这么好? 姜姜好低低“嗯”了一声,指尖用力攥紧了抱枕的边缘,心尖却软得不像话,像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花,绵软无力。 涂完药,林疏寒又嘱咐她,“伤口不能碰水。” “哦,谢谢……” 姜姜好情绪缓和了许多,下意识想起身,却被林疏寒抬手拦住。 “去哪儿?” “就……那些碎片还没收拾。”她指了指满地狼藉。 林疏寒将她按回沙发上,“老老实实坐好,我来弄。” 她呆呆地看着一身西装笔挺的他,拿着扫帚仔细清理碎片的背影。那个在外雷厉风行的林大院长,此刻正俯身为她清扫残局,全过程没让她插一根手指。 收拾完毕,林疏寒直起身,“吃晚饭了吗?” “吃了沙拉。” “再吃点?”他转身拿过那盒巧克力泡芙,“我买了车厘子和泡芙,你最喜欢的巧克力味。” 姜姜好道谢接过,送到嘴边时却又顿住,抬眼看向林疏寒,“你吃了吗?” 林疏寒扬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戏谑,“现在倒知道关心我了。” 姜姜好抿住唇,心跳漏了一拍。 就像当年春心初萌时一样,只要林疏寒在,她就会紧张得舌头打结,平日里的伶牙俐齿统统失效。 他答说自己吃过了,便转身去打电话叫家政。 姜姜好吃着泡芙,含糊地问:“这么晚叫家政?” “我不是专业的家政人员,怕收拾得不干净,等下刚刚误吞碎片就麻烦了。”林疏寒语气平淡,却透着细心。 她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林疏寒洗了车厘子回来,又说:“你房间需要打扫的地方,也可以跟家政说。” 姜姜好应了声,又吃起了车厘子。 她真的越来越习惯林疏寒的投喂了。 半小时后,家政团队准时上门。 林疏寒家的日常保洁由阿姨负责,但像这种大型清理,他向来只信专业团队。 几位阿姨进门,恭敬地向林疏寒问好,“林先生晚上好。” 目光触及沙发上的姜姜好时,她们眼前一亮,含笑点头,“林太太好。” 第九十一章 不想结婚,找个男人滋润滋润也 姜姜好满脸问号。 保洁阿姨笑容温和,再次开口,“那我们现在先从哪里开始?” 姜姜好脸颊微微发烫,正想硬着头皮解释几句,身旁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 “先打扫客厅。” “好的。”阿姨利落应声。 姜姜好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眼底写满了不可置信。 不是……这人怎么完全也不解释一下? 接下来的清洁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等到更换她卧室床品时,一位阿姨熟练地铺好崭新的四件套,又拿起一台机器在被面上细细滚过。 姜姜好好奇地凑近,“这个是用来做什么的?” 阿姨一边操作一边笑道:“这是高温除螨仪,林先生特意交代过的。他说您皮肤敏感,容易过敏起疹子,所有的四件套都得换成无荧光棉的,消毒也必须彻底。” 姜姜好怔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些她自己都快要忽略的小习惯,原来他一直记在心里,甚至细致到了这种程度。 阿姨又从工具包里取出一瓶香氛,笑着说:“上次来的时候,林先生特意交代要仔细清理,还说您喜欢草莓味,我们就专门挑了这一款。” 话音刚落,清甜的草莓香气便在空气中缓缓弥散开来。 姜姜好鼻尖微动,心湖像是被人投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久久难平。 打扫接近尾声时,阿姨礼貌地问:“太太,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没有了,你打扫得很干净,谢谢。”姜姜好抿了抿唇,还是轻声解释,“不过您误会了,我只是这里的客人,并不是他太太。”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歉意地笑了,“不好意思啊,是我唐突了。只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林先生家里见到女孩子。他对您那么上心,我们自然就误会了。” 姜姜好怔在原地。 第一次? 所以顾晴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身边,从未有过别的女人。 夜色渐深,家政团队离开后,林疏寒去了书房处理公事,姜姜好则窝在房间里继续翻医学书。 等她洗完澡做完护肤,手机屏幕亮起,微信弹出一条转账提示。 林疏寒收了她的房租,除此之外,一言不发。 翌日中午,阳光正好。 姜姜好和谢松声在食堂吃过饭,又在医院花园里慢悠悠散步。话题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林疏寒身上。 谢松声嗤笑一声,看她的眼神写满了“羡慕嫉妒恨”:“我就说林院长对你不一样吧?他要是不喜欢你,我当场跳粪坑,绝不带犹豫的。” 姜姜好:“……倒也不必如此。” 你们当年离婚的事,也该好好谈谈了,”谢松声收起玩笑神色,语重心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拖了这么多年,也该说开了。” 姜姜好垂眸,嘴角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 那个男人在某些方面固执得像块石头,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无论过去多少年,都只会烂在肚子里。 这也是她始终没有开口问他的原因。 这见她沉默,谢松声倒是一副乐观派,拍了拍她的肩,“要不然你换个思路?既然想不通他对你好是为了什么,那就干脆别想了,先享受再说。 他长叹一口气,目光飘远,“我要是天天跟这么个顶级帅哥同住,生活起居全被照顾得服服帖帖,只要他不图我的钱,我的美色和身体,他爱怎么图就怎么图。” 姜姜好终于绷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若是换作从前的她,面对这样的温柔攻势,恐怕早就心安理得地享受了。 可如今,她是真的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她没法坦荡地接受林疏寒的好,更控不住那颗在理智与心动之间反复横跳的心。 一旦放纵,等待她的,很可能又是一次遍体鳞伤。 快下班时,温不言打来电话,让她回大宅吃饭。 之前她那辆沃尔沃送修了,她都到快一个月没回家了,前两天把车修好了,她也想回姜家一趟看看父母哥哥。 回姜家的路上,林疏寒打电话进来。 她接起,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下班了吗?我朋友新店开业,叫我去给点意见,是新派湘菜,你喜欢的口味,一起过去试试?” 姜姜好看着前方红绿灯,语气平静,“不了,我今晚要回大宅,你自己去试吧。” 电话那头略微一顿,林疏寒试探着开口,“我也好久没见干妈了,不如……顺路一起去?” “还是不要了。”姜姜好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出顾虑,“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安静了几秒。 林疏寒的声音再度响起,听不出情绪,“明白。”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别墅区,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停下。 正在前院修剪花草的保姆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姜姜小姐回来啦。” 姜姜好淡淡一笑,应了一声,推门进了屋。 屋里正放着悠扬婉转的戏曲唱腔。 温不言腿伤未愈,这一个月明显安分了不少,平日不是在家听听戏,就是坐在窗边绣花。 “回来啦?”温不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咂了咂嘴,“怎么瘦了又老了?” 姜姜好瞪圆了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妈,哪有您这么形容亲生女儿的?” “我这叫实事求是,”温不言一脸严肃,“你就是缺少男人的滋养,整个人都蔫巴了。” 她恨铁不成钢地补刀,“不想结婚,找个男人睡一觉总行吧?这种事还要我亲自教你?” 姜姜好懒得跟她掰扯,极其敷衍地应道:“行,我今晚就去。” 第九十二章 是不是该离开了? 毕竟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温不言还能听不出姜姜好那是左耳进右耳出的敷衍? 她干脆摆出一副讲道理的姿态,端起脸来。 “姜姜好,妈这次可是说正经的。找个知冷知热的男人照顾你,别老是一个人宅在家里发霉。你要是怕自己看走眼,那妈这次亲自给你把关。” 这话倒是把姜姜好说沉默了。 也是,她每天睁眼闭眼都是林疏寒那张欠揍的脸,不去接触新的人,难道还要守着那份没结果的念想过一辈子? 多见见外面的男人,用新的面孔覆盖旧的记忆,或许能让她从这场无望的执念里抽身。 “……那我考虑一下。”她含糊地应道。 温不言一看有戏,乐呵呵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还考虑啥呀?就听妈的准没错。你就去见一面,不合适咱扭头就走,又不亏。” 半小时后,姜廷枫与姜止相继回家,一顿晚餐在四人的围坐下显得格外温馨。 温不言的旧话重提,瞬间打破了这份宁静。 “对了,小寒最近怎么样?” 姜姜好筷子一顿,心虚如鼠窜,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措辞,姜止却不动声色地截过了话头: “宝宝跟林疏寒现在就是普通的上司下属关系,能多了解他的事?” 姜姜好如蒙大赦,赶紧埋头干饭。 温不言看了姜姜好一眼,又是叹息一声,“唉,就说处对象不能选身边的人,闹掰了多尴尬的。” “本来我还想叫小寒一起来吃晚饭的……”她嘟嘟囔囔。 “我们一家四口吃还不够香吗?”姜止语气自然,仿佛随口一提,“而且疏寒最近要去相亲,估计也没空。” “相亲?”温不言眼睛瞬间亮了,八卦之火被彻底点燃。 “嗯,”姜止面不改色地颔首,目光有似无地扫过对面,“京市袁家的千金,据说来头不小。”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姜姜好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用力,但下一秒,她便若无其事地伸向盘中最红的辣子鸡,狠狠咬了一大口,嚼得咔嚓作响,硬是没让脸上露出一丝异样。 温不言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也是,小寒毕竟是林家的独苗,年纪也不小了,该重新成家了。” 说着,她宽慰地拍了拍女儿的手,“放心,妈一定给你找个更好的,绝对不比小寒的新对象差。” 姜姜好扯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甜腻,“谢谢妈妈~” 这一晚的强颜欢笑耗尽了她所有力气。草草吃完水果,她便驱车回了浅水湾。 站在林疏寒的家门前,一股莫名的烦闷堵在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要去相亲了,对象是京市首富的千金…… 那她是不是该识趣点,尽快找房子搬走? 她在门口失神地站了好几分钟,直到玄关处传来一阵熟悉的、细碎的抓挠声和低吠,才缓缓回神。 打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霓虹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漫射进来,在大平层里勾勒出冰冷的轮廓。屋内空无一人,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刚刚兴奋地扑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脚踝,撒娇似的哼唧着,迫不及待想跟她贴贴。 林疏寒不在,但狗粮已经添过,看来他回来过。 姜姜好脱了鞋子,赤脚走进去,将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吧台。 她打开酒柜,取出两瓶红酒,又拿了开瓶器和酒杯。 回到一片漆黑的客厅,窗外斑斓的灯火流淌进来,像碎银般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看着在自己脚边绕来绕去的刚刚,姜姜好揉了揉它的脑袋,“宝贝,你一只狗在家,是不是也很无聊?” 刚刚歪着头,温热的舌头一下下舔舐着她的手心。 姜姜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松垮地坐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背抵着沙发,随手抓起一瓶红酒,拔掉木塞便直接对嘴灌了下去。 冰凉的酒液顺着食道滑入胃,激得她浑身一颤,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肢百骸蔓延。 没有醒酒的单宁,入口又苦又涩,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一瓶酒很快见了底。 她偏过头看向脚边的刚刚,眼神迷离,声音轻得像叹息: “刚刚,我真的好羡慕你……可以一直一直住在这个家,有人宠着疼着,有人煮饭陪玩,什么都不用愁。” “就是不知道……将来林疏寒给你找的新妈妈,会不会对你不好?” “如果她欺负你,你就跟我走,好不好?” 她伸出微凉的手,抚摸着刚刚的脑袋,许下承诺,“我可能不如林疏寒那么厉害,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 刚刚呜咽了两声,急切地钻进她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身上乱蹭,像是在笨拙地安慰,又像是不舍地挽留。 姜姜好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喃喃自语: “有时候当人真的好累……我要是能变成一只快乐的小狗就好了。” 没有那么多撕心裂肺的情感需求,没有那么多求而不得的执念,多好。 电子锁解锁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姜姜好迟缓地抬头,视线穿过昏暗的客厅,对上了刚进门的林疏寒。 男人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凛冽寒气,踏了进来。驼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眉眼在光影下半明半暗。 他手里提着几个纸袋。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没料到客厅这么暗,“你回来了?” 她迅速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闷闷地“嗯”了一声。 头顶的白炽灯骤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你能不能……别开灯?”她声音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睛不舒服。” 空气静默了两秒。 “啪嗒”一声,灯光熄灭,客厅重新陷入昏暗。 她刚想抬手揉眼,脚边便被丢来一双毛茸茸的草莓图案拖鞋。 “不穿鞋,也不开暖气,存心想感冒是吧?”林疏寒的声音近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穿上!” 姜姜好敛了敛睫毛,像个听话的木偶,乖乖套上了毛拖鞋。 林疏寒将手里的食盒放在餐桌上,转身问道:“晚饭吃饱没?给你带了湘菜馆的招牌,味道还行。香辣蟹和小炒黄牛肉,要不要吃点?” 像是怕她多想,又特意补充了一句,“不是我吃剩下的,另外给你打包的。” 说着,他打开了餐盒,将一盘菜倒进盘子加热,随后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盒草莓牛奶,插上吸管。 客厅那边始终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只见姜姜好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抱着膝盖蜷缩在地毯上,像一团毫无生气的雪球。 他扬了扬唇角,迈步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带着几分惯常的调侃: “怎么不说话?被我感动到了?一动不动的……姜姜好,你是太感动,还是害羞得不敢抬……” 话音未落,原本蜷缩在地上的身影忽然动了。 一抹带着酒气的柔软身体毫无预兆地撞进他怀里,双臂收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死死箍住了他的脖颈。 林疏寒浑身一僵,眼底的笑意瞬间冻结,随即掀起惊涛骇浪。 “林疏寒……” 姜姜好把脸深深埋进他大衣的褶皱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了?” 第九十三章 都抱了我了,不给个名分吗 她身材娇小,几乎是跌进他怀里的,纤细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像一只受惊的小猫,蜷缩着、颤抖着,拼命往他怀里钻,恨不得将他身上所有温度都据为己有。 她实在太轻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掉。 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滑落,在他颈侧留下细微的痒意,鼻尖萦绕的草莓甜香幽幽渗入呼吸,像一滴糖浆坠入烈酒,烧得林疏寒浑身滚烫。 申城十二月的夜色冷冽,大平层里没有开灯,四下漆黑如墨,唯有落地窗外零星霓虹洇进来一线微光,恍若这苍茫冬夜里唯一不冻的港口。 林疏寒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紧紧抱住。 刹那间,心脏像是被骤然推开了闸门,海啸奔涌而至,惊涛骇浪拍打着胸腔内壁,震得他指尖发麻。 “姜姜。” 他喉结滚动,嗓音低哑,唤她的名字。 心跳彻底失序,一下一下,重重撞在肋骨上。 重逢至今,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毫无防备地拥抱他。 耳畔被她的发丝蹭得发烫,林疏寒深吸一口气,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牢牢圈进怀里,语气温柔: “怎么了这是?干妈又说你了?” “还是姜止不想让你住在我家?” “我替你作主,跟他们聊聊,好不好?” 酒精让姜姜有些晕乎,没太听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的。 埋首在他颈窝,闷闷地嘟囔:“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就让我抱。” 她整个人像一团软绵绵的棉花,毫无防备地窝在他怀里。 林疏寒揽紧了她,轻咳一声,嗓音里透出几分慵懒的哑。 “行,你想抱就抱。”他偏过头,唇角却压不住那点弧度,“虽然我脸皮薄,但对你嘛,我一向很大方,偶尔让你占点便宜也不是不行。”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怕惊扰一只栖息的鸟,语气却故意吊儿郎当:“姜姜好,你该不会对我还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都看出来了。下次想抱直接说,我这么通情达理,肯定不拒绝你。” 顿了顿,他又故作严肃,压低声音:“不过我这人你也知道,特别看重清白。身份不明不白的,也不能抱太久——”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喉结微动,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又像在试探: “你要是真想多抱一会儿,那就得换个身份才行。比如……女、女朋友什么的。” 虽然这个身份听起来像是在倒退,但林疏寒也明白,感情这种事,急不来。 哪怕心里已经盘算过一万次复婚的流程,程序上也得一步一步来。 可他等了许久,怀里的人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回应。 林疏寒拧了拧眉,心里莫名有些发慌,只好退而求其次,故作轻松地挑眉,“那要是不换身份也行,那用拥抱抵扣工资?一分钟,二百五。” 话音刚落,原本软绵绵窝在他怀里的人突然一把推开他,仰起脸,眼神迷蒙地嘟哝: “我不抱了!黑心老板,天天就知道想方设法扣我工资!” “……” 林疏寒眸色一沉,手臂收紧,将人重新捞回怀里,“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 “看在一场室友的份上,工资不扣了。但下次我得抱回来,现在就当是你欠我一次。” 姜姜好靠在他结实温热的胸膛上,熟悉的安心感包裹全身,她实在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 “那真是谢谢你了,林疏寒,”她轻声说,“你是个好人……” 林疏寒轻嗤一声,指尖在她发间摩挲:“发什么好人卡?你以为我对谁都这么好?” 姜姜好将脸深深埋进他肩头,鼻尖酸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对啊……你对我真的很好……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样……” 可他现在要去相亲了,也要和别人结婚了。 以后,这份只对她才有的温柔,就要属于别的女人了…… 不要。 她不想这样。 林疏寒一怔。 不仅听出了她声音里与往常不同的哭腔,更感觉到肩头有湿意正一点点渗进衬衫,洇进皮肤里。 他扳起她的脸,嗓音发紧,“为什么哭?” 对上他的视线,姜姜好像是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鼻尖酸意翻涌,眼泪成串往下掉。 林疏寒顿时又慌又心疼,掌心轻抚她的后背,“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一直躲在角落的刚刚慢悠悠钻了出来,先是咬住林疏寒的衣袖往外拽,又扭头朝不远处的垃圾桶嗷嗷叫了两声,示意爸爸过去看。 林疏寒顺着它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垃圾桶里孤零零躺着一只喝空的红酒瓶。 他眼底一沉,语气不自觉绷紧,“你喝酒了?” 姜姜好抬起手,冲他比了个小小的手势,声音含糊,“就一丢丢……” “一瓶是一点吗?!” 林疏寒气笑了,嗓音陡然拔高,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他这才看清她绯红一片的脸颊—— 怪不得刚才没察觉,屋里没开灯,她醉得这样明显。 “姜姜好,”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是个医生,明天还要上班,怎么能拿喝酒来发泄情绪?!” 姜姜好垂着脑袋,不辩解,一颗颗泪珠砸在地板上,无声无息。 林疏寒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面对一个醉醺醺的小哭包,显然没法讲道理。 他叹了口气,把人往怀里一按,语气彻底投降,“好了好了,是我不好,不凶你。先别哭了,嗯?” 第九十四章 读心术 林疏寒抽出纸巾,细细替她拭去泪痕,像哄小朋友那样柔声安抚。 许久,她抽泣渐止,情绪总算平复些许,他才低声追问:“出了什么事?” 姜姜好喉间干涩,只是轻轻摇头。 她伸手拿过另一瓶红酒,熟练地拔掉木塞,又对着瓶口仰头灌下。 林疏寒下意识伸手去拦,却根本拦不住。 他手刚碰到酒瓶,她就委屈地扁起嘴,眼圈瞬间又红了。 他完全猜不到她今晚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唯一不同的是,她今晚回了姜家吃饭。可姜家一向和睦,温不言顶多因关心念叨两句,姜廷枫和姜止更是将她视若珍宝,绝无受委屈的道理。 刚刚又凑了过来,毛茸茸的脑袋钻进姜姜好怀里,一下下蹭着。她垂下酸涩的眼眶,把脸埋在它头顶,久久没有说话。 林疏寒轻叹一声,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坐在这儿。想聊天,我听着;要是只想借个肩膀靠一靠、抱一抱……”他顿了顿,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也行。” 姜姜好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挺差劲的。” 林疏寒眉峰紧蹙,“是不是干妈又说什么了?那些不是真的,你从来都不差劲。” 姜姜好垂下眼,没有接话。 酒精没能消解她的理智,反而让羞耻感更加清晰。 那种情绪太尖锐—— 当她听说他要去相亲,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嫉妒。 那个消息像一根刺,扎在她一直自欺欺人的伪装上。原来那些被她压在心底、假装不存在的情绪,早就蠢蠢欲动。 十八岁的姜姜好,是敢爱敢恨的。想要就说,吃醋就讲,哪怕任性撒娇也不怕失去。 可二十八岁的姜姜好,学会了权衡,学会了收敛,也学会了害怕。 即使喝了酒,也说不出真心话了。 姜姜好抱着刚刚,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林疏寒抽了张纸巾递过去:“行了,擦擦眼泪。这小家伙前两天刚洗过澡。” 她的眼泪正滴滴答答落在刚刚头上,把那一团毛打湿了。狗子倒是很懂事,一动不动窝在她怀里。 她打了个酒嗝,眼神迷蒙:“刚刚肯定知道我不开心,才一直陪着我……天哪它怎么能这么可爱?” 林疏寒哭笑不得。 “你对狗倒是感恩上了。 我这么个大活人让你靠了这么久,你是半点都没看见?” 她抿了抿唇,慢吞吞地回,“那……你也很可爱。” 林疏寒失笑,决定不与醉鬼一般见识,“好。那现在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香辣蟹?” 她摇头,双颊酡红。 林疏寒瞧她那副蔫巴巴的样子,心知她还在难过。 果然,她垂着头,声音闷闷的,“不用……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疏寒没说话,径直拉开抽屉,拿出一副扑克牌。 “玩个游戏?” 他手腕一扬,动作行云流水,洗牌时纸牌如一道白色水浪,在指间翻飞跳跃。 他将牌背对自己,递到她面前,“从里面抽两张,你喜欢的,或者在你心里有意义的牌,别让我看到。” 姜姜好皱了皱眉。 他还会变魔术吗? 她视线朦胧地在牌堆里扫了一圈,指尖落下,抽出了红心q和黑桃q。 12月12日,他们领证的日子。 她选了这两个数字。 “确定了?”他声音很稳。 “嗯。”她重重点头。 随后,林疏寒接过剩下的牌,快速洗乱,示意她再把那两张随意放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忽然笑着朝她倾身,嗓音压得又低又磁,“接下来,我要开始读心了。” “看着我的眼睛,十秒,我就能感应你抽的是什么牌。” 怎么可能……”姜姜好喃喃,却还是抬起了眼。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她迷迷糊糊地仰起头。昏暗光线里,林疏寒那双深邃的黑眸像燃着火,烫得她脸颊发麻。 近在咫尺,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如方才拥抱时那般,密密匝匝地裹住她的呼吸,带着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她心跳快得不像话,几乎要撞出胸腔。 几秒后,她眼睫轻颤,下意识想避开,林疏寒薄唇轻扬,“好了,我读到了。” 她看着林疏寒手中的牌,在他指尖旋转、花切、翻转,像一场无声的魔术表演。 洗牌完毕,整副牌落在他左掌心。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张牌被弹到右手。 他举起牌,“是这张吗?” ——红桃a。 姜姜好摇摇头,“不是。” 他又弹出一张红桃9,“那这张?” 姜姜好又是摇头。 搞半天,原来不会的啊。 第三张是大王。他挑眉:“那是这个?” 姜姜好抱膝托腮,有些不耐烦了,“林疏寒,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就回去洗洗睡吧。” 他本来就不擅长这些。 林疏寒却笑,“都不对啊,失误了。要不你给点提示?这两个数字,有什么意义?” 姜姜好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是个很值得纪念的数字,后来……就什么都不是了。” 林疏寒黑眸微动,对剩下的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啊,我找到了。” 他认真抽出第一张牌,翻转—— 红心q赫然在目。 姜姜好瞪圆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紧接着,他在掌心转了一圈牌,又抽出第二张——黑桃q。 两张牌静静躺在地毯上。 “12和12,对吗?” 姜姜好愣住。 她怎么就说了一句,他就猜到了? “你是怎么弄的?” 她不过随口一句,他竟真的猜到了? “这是怎么弄的?” 男人拾起前面两张张错误的牌,按顺序排在两张q之前—— 19.12.12。 “这个,”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才是我们领证的日子。” 姜姜好心口翻涌,脑海一片空白,“你怎么知道……我抽的是这个日子的牌?” 林疏寒唇角扬起,笑意却极淡,“我都说了,我会读心术。” 他黑眸灼灼地映着她,声音低哑。 “这个日子,是我们一起挑的。” “我生日12月25日,你生日1月12日。取了我的月份,取了你的日期。”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忘。” 我们生命真正融为一体的那天,怎么可能没了意义?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是? 闻言,姜姜好眼眶一圈圈泛红,酸意汹涌而上,几乎漫过睫毛。 林疏寒重新洗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还玩吗?我们可以……” 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倾身,红唇主动覆上他的,将所有解释与安抚,统统封缄在唇齿之间。 第九十五章 亲得这么激烈的吗? 姜姜好仰头,猝不及防撞进林疏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面的热度几乎要将她烫伤。 理智在脑海里尖叫着撤退,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忽然倾身向前,冰凉的红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印上了他的唇。 林疏寒僵住了。 一颗燃烧的陨石砸破大气层,带着毁灭性的浪漫,坠落在他的世界中心。 “唔……” 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姜姜好瞬间清醒,脸颊爆红,手脚并用地想往后缩。 但林疏寒比她更快。 大手猛地扣住她的后颈,五指收紧,将她死死锁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她在冒犯,下一秒已被他彻底掌控。 他俯身压来,舌尖撬开她的防线,滚烫的气息席卷了她每一寸微凉的皮肤。 这一吻,没了刚才的试探,只剩狂风暴雨般的掠夺,彻底,热烈,不留活口。 林疏寒的指尖没入她的发间,指腹轻轻摩挲着头皮,他俯身逼近,滚烫的气息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几乎要将她溺毙。 情愫在这一刻轰然炸裂,如烈火燎原。 散落的纸牌被挤到一旁,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姜姜好眼睫剧烈颤动,宛若受惊的蝶翼,最终无力地垂下,掩住了眼底的慌乱。 他一手托起她的脸颊,迫使她仰头承受这个愈发深入的吻,低喘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酒精让血液沸腾,也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她身体向后倾倒,双手抵在他胸膛,却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细碎的呜咽从喉间溢出: “呜……林疏寒……” 失去平衡的瞬间,两人一同倒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虎口卡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像烙铁般固定住她,倾身而下,吻得又重又急。 这种熟悉的,蚀骨纠缠,瞬间将她拉回了十年前。 那些厮混的夜晚,那些未完待续的缠绵,在这一刻,全都回来了。 薄红的耳垂蹭过他的唇,带着滚烫的余温。几乎是条件反射,一阵细密的战栗顺着姜姜好的脊椎炸开,让她不由自主地轻颤。 酒精混合着尚未褪去情欲,将她拖入深海,窒息又沉溺。 翻涌的浪潮袭来,手臂上青色的血管因用力而狰狞凸起,死死掐进她柔软的腰窝。她红唇间溢出的破碎嘤咛,与他喉间滚出的低沉喘息,猛烈地撞在一起,难舍难分。 许久,男人紧绷的脊背逐渐松弛,强势的掠夺化作温柔的缱绻。 再回神时,怀里的人已经不动了。 他低头,只见她长睫低垂,恬静地依偎在他怀里。 “姜姜好?” 回应他的,只有她在颈窝处依赖般的轻蹭,和逐渐绵长的呼吸。 林疏寒:“……” 真行。 把他撩得火热,然后就心安理得睡了过去。 林疏寒呼吸粗重,掠起衣袖的小臂上,赫然泛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他顾不上那点刺痒,指尖只眷恋地穿梭在她发间,将碎发别到耳后。怀里的女人睡得昏沉,全然信赖地窝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呵……”他低笑一声,带着几分无奈,“还真敢放心我。” 几秒后,男人强压下心底那股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燥意,弯下腰,稳稳地将她横抱起来,迈步走进她的卧室。 安置好她后,林疏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眼底晦暗不明。 挣扎片刻,他俯身,克制地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便转身离去。 回到主卧,关门落锁。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淅沥的水声响起,很久,都没有停下来。 窗外寒风呼啸,一夜过去。 第二天醒来,姜姜好头痛欲裂,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却发现自己还穿着昨夜那套皱巴巴的衣服。 她愣了几秒,随即,关于昨晚的记忆就像窗外倾泻而入的晨光,强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明明喝得烂醉如泥,居然神奇地一点都没断片—— 她嘴对嘴吹了林疏寒两瓶红酒。 情绪失控,像八爪鱼一样挂在林疏寒身上又哭又闹。 然后,林疏寒给她表演了一个魔术…… 最后,她这张死嘴无端端地就忍不住亲了他! 她、亲、了、林疏寒! 姜姜好抬起手捂住了嘴唇,脑海里唇齿相依的画面不断回放,她露出社死后的痛苦面具。 他们昨晚,亲得这么激烈的吗? 脑子轰的一声炸了,她猛地翻身,将整张脸死死埋进被子里。 疯了,她一定是疯了! 完了完了完了……呜呜呜…… 重逢以来两次接吻,第一次是他强迫的,她勉强算个受害者;可这一次,实打实的是她主动出击,这下连赖账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怎么办? 姜姜好绝望地抓乱了头发。 o(╥﹏╥)o她之后要怎么面对林疏寒啊…… 第九十六章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姜姜好从床上爬起来,洗澡更衣,将自己收拾妥帖。 她轻轻拧开卧室门把手,只探出半张脸,做贼似地打量外面的动静。 确定客厅一片寂静、安全无虞后,她才踮着脚尖溜了出来。 “汪!” 刚刚嗅到动静,从宠物房冲出来,兴奋地朝她扑腾。 她立刻蹲下身一把搂住它,食指抵在唇边,压低声音警告,“嘘——别叫。” 一人一狗鬼鬼祟祟,活像她在偷狗潜逃。 匆匆给毛孩子准备好早餐,她又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挪到玄关,正弯腰换鞋,身后忽然传来房门开启的轻响。 林疏寒走了出来。 黑色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西裤笔挺,肩颈线条利落挺拔。 他掀眸看过来,眼底波澜微动,喉结缓缓一滚,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早餐……” 他本想说早餐已经准备好,放在桌上,却见小姑娘眼神一飘,飞快系好鞋带,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快来不及了,先去上班!” 嘭一声巨响,大门已被她慌乱地甩上。 林疏寒:“……” 他看着门口被震倒在地的卡皮巴拉,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浅笑。 啧。 怂得跟只等着上案板的小猪似的。 姜姜好一路小跑下楼,赶往医院,心跳急促得像刚在锅里爆开的爆米花,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满脑子都是那个尴尬的夜晚,她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林疏寒。 到了医院,她快步钻进办公室,看到手术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林疏寒今早有手术,不会在科室晃悠,否则两人一旦对上视线,她真怕自己当场露馅。 张小花拿着病历推门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眼,诧异道:“姜医生,你脸怎么这么红?今天可冷了。” “我……”姜姜好眼珠一转,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穿得有点多。” 她转身去了趟茶水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过的纯茶。 拧开一瓶冰茶仰头就灌,冰凉顺着喉咙一路浇下去,总算把那股燥热压下去几分。 一瓶水下肚,她明显冷静了许多,很快投入工作,林疏寒带来的那点混乱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直到中午吃饭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那男人像是掐准了她闲下来的时机,逮她来了。 林狗:【姜姜好,你跑那么快,是心虚吗?】 姜姜好狗狗祟祟地抬起头,飞快环视一圈,大家都忙着干饭,没人注意到她这边。 可她还是觉得脸颊发烫,像做了亏心事。 犹豫了一下,她硬着头皮回了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破罐破摔的阴阳怪气: 【我真来不及,怕迟到,再收警告信我就要收拾包袱滚蛋了。】 对面完全无视她的阴阳怪气,直截了当地抛出一句: 【昨晚的事,还记得多少?】 姜姜好右手握筷子咬住,左手在屏幕上飞快敲击: 【昨晚?怎么了吗?】 林狗那边停顿片刻,发来一个冷笑般的“呵呵”表情。 【想装傻?】 姜姜好放下筷子,抬手抵住额头,像是在认真反思,又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她一本正经地敲下两行字: 【我昨晚喝得有点多,断片了,你也知道我酒品很差。】 【如果我做了什么,冒犯了林院长您,我向您道歉。】 发出去的那一刻,她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林疏寒咬牙切齿的样子。 那种被她气得不轻、却又拿她没办法的神情,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果不其然,对面回了过来—— 林狗:【行!你真行!】 姜姜好脸颊烧得厉害,连耳根都泛着绯红。 脑子里像被猫爪胡乱挠过,乱糟糟的。 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亲下去了? 更离谱的是,林疏寒居然没有拒绝? 离婚前的那些日子,他对她的触碰几乎是本能的抗拒。 她喝醉了扑上去,他应该也像五年前那样,一把将她推开才是啊。 要是昨晚她没直接睡过去,照林疏寒那架势,她肯定挡不住的。 搞不好现在都已经…… 想到这儿,她赶紧盖上手机,不敢再多想一秒。 她有一口没一口地扒拉着饭。 今天食堂的水煮鱼和泡椒牛蛙,全是她的心头好。 但这会儿吃起来,是一点都不香了。 吃完午饭,午休前,温不言给她发来几张照片。 清一色的一等一帅哥,有金融精英,也有健身教练。 家世谈不上显赫,但胜在脸和身材都在线。 按照温不言的理念:反正姜家不靠女儿联姻去扩张什么财富版图,二婚就随心一点,她喜欢最重要,钱多钱少无所谓。 不得不承认,温不言确实是个体贴又开明的母亲。 姜姜好原本是想婉拒的。 昨晚跟林疏寒那一出还糊里糊涂没个说法,这时候去相亲,总觉得像是在敷衍别人,也有些对不起林疏寒。 可温不言实在太热情,兴致勃勃地替她物色人选,她实在不忍心给亲妈泼冷水。 犹豫再三,她只好挑了个身材好、长相顶的健身教练应付过去。 温不言很满意,告诉她约好人后,第一时间把时间地点发给她。 在医院忙了一整天,她故意留在科室加班写病历,拖到很晚才回家。 到家时,林疏寒在健身室锻炼。 姜姜好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迅速溜回卧室,反手锁上门,之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翌日清晨六点,天还未亮透,林疏寒按掉闹钟起身。 他打算亲自下厨做顿早餐,顺便——堵堵人。 他明白她是因为尴尬才躲着他,也知道她那晚不过是借着酒劲发泄情绪,才会做出那些出格举动。 他并不打算逼她立刻给个交代,可她再怎么害羞,也不该躲到让他连面都见不到吧? 结果,当他走出卧室,她的房门大敞,里面空空荡荡,人早就跑了。 一看时间,才6:10。 “……” 照这架势,她今晚是不是连家都不回了? 不出所料,晚上下班时,方铭说家里有事,想跟姜姜好换两天夜班。 姜姜好简直乐开花,第一次这么喜欢值夜班——可以完美避开林疏寒。 周五早上七点,她打着哈欠,从值班休息室走出来,还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灰头土脸。 她一抬眼就看见林疏寒穿着白大褂,身形颀长挺拔,正专注地翻阅病历。 优越的骨相衬着白大褂,透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此时此刻,他周身气质高冷禁欲,跟那天晚上抱着她亲吻时的强势,简直判若两人。 姜姜好愣在原地。 他星期五不是都要回集团开会…… 怎么会在这里? 第九十七章 林院长,茶艺了得 七点刚过,科室的同事三三两两到位。见到林疏寒的身影,众人皆是一怔,随即迅速收敛神色,颔首问好。 空气凝滞了一瞬。 姜姜好的心跳陡然失序,面颊漫上薄红,垂眸恭敬道:“林院长早。” 林疏寒的目光扫过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姜医生,好久不见啊。” “……” 完犊子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的开场白。 方铭诧异地看向林疏寒,“林院长,您今天不是还要回集团开会吗?怎么还过来了?” 林疏寒从容落座,长腿交叠,余光掠过站在人群边缘的姜姜好。 几天都见不到影,他当然得抽空来堵人啊。 他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不急,先查房。” “好。” 晨会照例从汇报复杂病例开始。 林疏寒指尖转着钢笔,目光落在病历本上,神情专注。 可姜姜好却无法集中精神,视线不受控制地黏在他骨节分明、青筋微显的手背上。 就是这只手,那晚轻而易举地扣住她的腰窝,热度灼人,甚至……似乎还探进了衣摆。 思绪乱飞间,方铭正汇报着工作,话锋一转,不由得夸赞起姜姜好,“听说昨晚姜医生紧急抢救了一名张力性气胸患者,手术做得很漂亮。我觉得之后可以适当给姜医生压担子。” 姜姜好猛地回神,压下喉间的干涩,扬起职业化的微笑,“那都是基操,副主任过奖了。” 苏蓉不服气地冷嗤一声。 查房队伍浩浩荡荡,直到将近十一点才结束。 姜姜好这几天值了夜班,下午和周末都可以在家休息的。 方铭体恤她凌晨刚做完手术,便挥挥手,“行啦,你赶紧回去补觉吧。” 姜姜好确实困得不行,也没推辞,点了点头,拎起包包匆匆往外走。 刚踏出科室大门,迎面就撞上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脱口而出,“林院长……” 林疏寒双手插兜,纹丝不动地挡在她面前,视线极具穿透力,缓缓开口,“叫我什么?” 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做贼心虚的错觉,姜姜好慌忙环顾四周。 所幸这条走廊僻静少人,可她的心跳却依旧擂鼓轰鸣。 她红唇微启,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极力压低声音,“在医院,我们就是上下级关系。” 林疏寒眉梢轻挑,忽然俯身逼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那好,你告诉我——私下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刹那间,破碎的记忆如潮水般倒灌而入。 眼前的男人仿佛是盯准猎物的猛兽,步步为营,将她逼至绝境。 姜姜好下意识往后踉跄,脊背抵上冰冷的白色墙壁。那晚被他反复吮咬过的耳垂仿佛有了记忆,隐隐发烫刺痛。 “林疏寒……”她声音发颤。 男人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彻底封死了她的去路。他垂眸,精准地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嗓音低哑,带着洞穿一切的玩味: “你不是说,你喝断片了,什么都不记得吗?” “那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 姜姜好抿唇,懊恼不已。 是啊,这是个致命的逻辑漏洞。要真忘了,大可坦荡面对,她为什么要心虚躲他? 这不就是不打自招吗?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脸颊浮起薄红,眼睫剧烈颤动了几下,下意识偏过头,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 “我……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 “这不是方铭他家里有事,跟我调了夜班吗?医院最近病人也多,就……就挺忙的。” 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林疏寒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林疏寒眉梢微挑,神色冷厉,“看来是方铭给你加担子了。” “敢这么欺负你,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说完,他作势转身就走。 姜姜好心头一慌,顾不得多想,急忙伸手拽住他衣袖找补,“跟方医生没关系!” 林疏寒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目光笃定,显然在等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姜姜好大脑飞速运转,咬了咬唇道:“是你……你前几天突然质问我,搞得我总觉得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心里挺过意不去的,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她抬起那双无辜澄澈的杏眼,一脸单纯地看着他。 “所以,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疏寒气极反笑,眼神幽深。 “行,既然你什么都不记得——”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袖口,语气骤然变得义正言辞,“那我好人做到底,帮你回忆一下。” “那天晚上呢,某人是喝得烂醉如泥,上来就对我又亲又抱,手脚还不老实。 对我上下其手,简直不堪入目!” 姜姜好震惊地瞪大了眼。 这特么是污蔑! 林疏寒却仿佛没看见她脸上的震惊表情,薄唇勾起一抹淡定的弧度,继续胡说八道:“所幸,我一向是个正人君子,矜持保守,意志坚定,哪怕你百般纠缠,我也多次试图推开你。” “可惜啊,某人又哭又闹,非要往我怀里钻,我负隅顽抗到最后,还是……失败了。” 姜姜好咬牙切齿地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五年不见,她真是小瞧他了!这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炉火纯青! 林疏寒无视她想杀人的目光,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反正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至于更深入的细节……我就不方便在大庭广众下详述了。” “不过就是我一世英名和清白被玷污了而已,这没什么的。” 姜姜好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扯住他的领带: “林疏寒!我什么时候对你又亲又抱了?” “你这是诽谤!” 林疏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视线在她抓着自己领带的手上停留片刻,似笑非笑地反问: “嗯?难道不是你主动抱的我,也不是你主动亲的我?” “……” 她突然就,反驳不了一点。 第九十八章 我有家室,我家那位…… 林疏寒的目光如蛛网般密不透风,牢牢锁在姜姜脸上。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眼珠乱转,大脑飞速运转寻找脱身办法。 时间紧任务重,她一下子也没找到什么好的借口,梗着脖子抵赖到底,“我……我顶多是酒品差,但人品绝对过关!不可能对你上下其手!” 林疏寒唇角微勾,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眸色愈发幽深沉邃。 “哦?是么?” 她猝不及防迎上他漆黑的瞳孔,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瞬间被拉回大一那个燥热的夏夜。 度假山庄,姜止的生日派对闹到十点都还没有散场,她醉得人事不省,软绵绵趴在他怀里嘟囔着犯困。 林疏寒无奈将她抱去隔壁休息,谁知刚踏进房门,原本瘫软的她竟骤然发力,踮脚贴了上来,不由分说攫住他的唇。 烈火烹油。 林疏寒顷刻间便夺回了主导权,一手扣住她的后脑,辗转厮磨,吻得极尽纠缠,彼此的气息在咫尺间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良久,她被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眼波流转间,那双翦水秋瞳潋滟生姿,似有春水荡开。 “林疏寒……”她唤得又轻又软。 他俯首,齿尖不轻不重地碾过她的唇瓣,湿热的吻随即沿着下颌滑落至耳垂,嗓音低哑,“嗯?方才……是谁说困了?” 她杏眸迷离,纯真与媚意交织,吐气如兰,“没困呀……骗你哒。” 泉源细潺。 小布淹湿,林疏寒扬了扬骨节分明的大手,哑声感叹,“宝宝,怎么下雨了?你说该怎么办?” 姜姜好软绵绵地贴在他颈窝,吐气如兰,嗓音甜腻得像是在撒娇,“我也不知道啊,要不……” 她在他耳边低语,说了一句c字开头,直白得让人疯魔的话。 林疏寒大脑一片空白,尚未及消化那句话的冲击力,怀中人已借着酒劲主动缠了上来。 理智的弦在这一瞬崩断。 也顾不得隔壁友人还在推杯换盏玩着桌游,他凶得把门撞得哐哐作响。 幸亏山庄隔音极佳,才将这一室荒唐隔绝在外。 最后,她哭唧唧地挂在他身上讨饶,而林疏寒面对满地狼藉,花了许久才勉强收拾干净。 旧日回忆在脑海翻涌,姜姜好直觉他也想起了那个夏夜。 耳根烫得惊人,她索性摆出一副无赖嘴脸:“反正喝醉了的事……我就是不记得!你到底有完没完?!” 林疏寒侧眸瞥她,唇角极力压下那一抹笑意。 解释不通就耍赖,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 他轻咳一声,敛了敛神色,“我又没让你负责,紧张什么?” 姜姜好抿住下唇,“……” 烦人精! 他估计再说下去,她真的会恼羞成怒翻脸。 林疏寒见好就收,也没真想为难她,顺势递了台阶:“行,那就当你忘了。” 说着,他自然而然地抽走她肩上的背包 这是她离家出走这几天,收拾出来的小行囊。 “走了,”他转身,声音落在风里,“回家。” 姜姜好唯恐被人撞见,急着追回自己的包,林疏寒却举高了手不让她得逞。她索性转身,从楼梯一溜烟跑了。 她的车早修好了,于是两人各自驱车返回浅水湾。 途中,林疏寒提速,给她发了条信息说要去超市买点东西,让她在停车场等。 他去超市就买了草莓车厘子和她喜欢的巧克力蛋糕。结完账,便驱车往回赶。 他到停车场的时候,姜姜好还没有回到。 远处,一个女人正艰难地倒车,目光却瞥到了林疏寒。他靠在黑色迈巴赫上,西装革履,矜贵周正,那张脸帅得夺目。 尤其是那辆车——全球限量三台,有钱也难买到的稀世珍品。 女人眼前一亮,迅速补了补口红,踩着高跟鞋走了过去。 林疏寒正低头回信息,神色严肃。忽然,娇滴滴的女声打断了他: “先生,可不可以请您帮个忙? 我借我朋友的车开,可倒车入库半天都没停好,能麻烦您帮我停一下吗?” 林疏寒掀开眼皮,目光如刃,淡淡扫过女人精心修饰的脸。 两个字,不带一丝温度。 女人却不以为意,指尖撩过肩头长发,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嗓音掐得又软又糯,“帅哥,帮帮忙嘛~我的车就停在您对面,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林疏寒放下手机,微微挑眉,目光落在女人脸上,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一片,都是我的车位。你说,你想停哪儿?” 女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料到,随手搭讪的男人,竟阔绰至此。窘迫刚浮上来,又被更大的贪念压下:这样的人,若是错过才真可惜。 “可能是我弄错位置了……不过,相遇也是缘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交个朋友嘛。”她试图挽尊,语气重新染上柔媚。 林疏寒神色冷漠,“不必了。我有家室,我家那位……不喜欢我和陌生异性‘交朋友’。” 恰在此时,一辆粉色沃尔沃从入口驶入,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当当地扎进了对面车位。 姜姜好推门下车,正好撞见眼前这一幕。 林疏寒看着她,眉梢一挑,转向还在纠缠的女人, “看到了吧?我太太回来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补刀似的加了句:“我得回家给她做饭,“我得回家给她做饭,没空陪你玩缘分游戏。” 姜姜好站在车边,一脸懵圈: ??? 第九十九章 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就直说 女人顺着视线看过去,只见一个漂亮得过分的小姑娘从对面粉色沃尔沃上下来,眉眼精致,一脸茫然。 看清姜姜好长相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娇笑瞬间凝固,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 林疏寒却仿佛没看见对方的局促,直起身,迈步走到姜姜好身旁,垂眸时眼底那点冷意悄然融化,换上一种温柔宠溺的语调: “东星斑,超市已经片好了,等下做水煮鱼?” 姜姜好还处于“我是谁我在哪儿”的状态,下意识跟着点头,“……好。” 女人看到林疏寒与方才截然不同的亲昵,脸色尴尬得涨红,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 人一走,姜姜好转身就给了林疏寒肩膀一巴掌,“你干嘛!” 林疏寒挑眉,单手插兜,气定神闲:“怎么?身为室友,帮挡个烂桃花都不行?” 也对,她只是恰好路过,被他顺手抓来当个挡箭牌罢了。 现在对于林疏寒而言,除了京市顾家那位千金,其他女人恐怕都是烂桃花。 林疏寒走出几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回头看她,眉梢微挑,“愣着做什么?水煮鱼还想不想吃了?” 姜姜好这才回神,小跑着跟上去。 一进家门,林疏寒就把一袋食材搁在中岛台上,分量足得几乎溢出袋口。姜姜好费力地拎起那沉甸甸的袋子,翻看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你真把东星斑买回来了?” “怎么,以为我逗你?”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姜姜好这才意识到,最近阿姨请假的频率越来越高,而林疏寒亲自下厨的次数也肉眼可见地激增。 比起五年前他那做完饭最后两人只能吃m记的水平,如今,他的厨艺确实精进到令人惊艳的地步。 可是——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白吃久了,心里难免发虚。 她清了清嗓子,软声提议,“内个……我和你一起做吧。” 林疏寒脱下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只着一件黑色衬衫,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袖口卷起,露出青筋隐现的小臂。 他转身,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似笑非笑: “你想和我……做什么?” 他靠得太近,近到呼吸交错,姜姜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垂下眼帘,拼命压下心里那一圈不该泛起的涟漪。 “就……就做饭啊,”她声音低了下去,“不是要吃鱼吗?” 林疏寒唇角一挑,将手里的草莓和黑巧蛋糕递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别在这儿添乱,陪刚刚玩去,饿了就先吃这个。” 没想到他又给自己带了甜品和草莓,姜姜好愣了一下,伸手去接,目光却在触及他卷起袖口的小臂时猛地一顿—— 那上面布满细密的红疹,像是刚消下去不久,痕迹仍清晰可见。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神色瞬间绷紧,“这是什么?!” 林疏寒垂眸扫了一眼,似乎也没想到过了几天,痕迹还没完全褪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语气淡然,“没什么,就是有点过敏。” “你从来不过敏的。” 在姜姜好的记忆里,林疏寒对食物向来百无禁忌,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在非洲落下的毛病。” 林疏寒拿起菜刀开始备菜,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碰了些热带植物,就会过敏。” 姜姜好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们之间横亘着六年空白,这几年他的身体发生些变化,听起来也合情合理。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 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林疏寒掀起眼帘,看向她:“既然这么闲,去把这些配菜洗了。” “好。”姜姜好回神,走到水槽边。 水声哗啦啦响,她洗菜的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始终微微蹙着。 林疏寒轻咳一声,状似无意地开口,“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就直说,毕竟三四天没见,你挺想我的吧?” 姜姜好冷笑一声,“又给你自恋上了?” 也是,比起五年前那个还算收敛的他,现在的林疏寒脸皮明显厚了不少。 会过敏,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能脸皮厚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吧。 小柯基刚刚趴在中岛台边,脑袋搁在前爪上,安安静静陪着爸爸妈妈。 姜姜好一边小口吃着草莓和蛋糕,一边帮林疏寒搜视频教程。 两人慢条斯理地忙碌着,竟又一次成功搞定了一顿饭。 成品出乎意料地美味,鲜香麻辣,极其下饭,就连平时胃口不大的姜姜好,都忍不住给自己添了半碗米饭。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林疏寒唇角不自觉扬起。 午后,姜姜好回房补觉,林疏寒则赶往集团开月度董事会 这场会原本定在上午,但为了抽时间去堵人,他硬生生把行程改到了下午。 这意味着,今晚大概率又要加班很晚。 再睁眼时,落地窗外已是日落黄昏。 姜姜好摸出手机,林疏寒的信息静静躺在屏幕上: 【开会,今晚回不来吃饭,阿姨会回来做。】 她盯着屏幕,心里升起一股说不清的怪异感—— 他怎么在跟她报备行程? 只是室友而已,有必要连她每一顿饭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吗? 晚饭后,阿姨收拾妥当便离开了。 姜姜好打开手术视频学习,却发现自己那本《外科解剖学图鉴》被她忘在了科室。 她给林疏寒发信息:【你有外科解剖的图鉴吗?】 林疏寒很快就回复:【在我书房,自己去拿。】 姜姜好推开房门,穿过客厅,走进林疏寒的书房去找书。 林疏寒的书房很大,一面墙的书柜高耸至天花板,旁边还备着一架木梯,方便取阅顶层那些少有人碰的书籍。 姜姜好找了一圈无果,正踮脚准备爬梯,却在书柜第三层看到了那本解剖学图鉴。 她伸手去取,书刚一动,一张颜色泛黄的就诊断书便从书页间滑了出来,轻飘飘落在地上。 姜姜好俯身捡起了就诊卡。 姓名:林疏寒。 年龄:25岁 诊断: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 她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第一百章 是又想抱我,还是又想亲我 晚上九点,市中心cbd依旧灯火通明。 林疏寒从成和集团大楼走出来,夜风凛冽,裹挟着寒冬特有的湿冷气息。 坐进车里,他第一件事便是点亮手机屏幕,顶置栏那个名叫“宝宝”的头像,聊天框很安静。自七点多借完书之后,她就消失了。 他神色未变,将手机随手搁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真是个没良心的。 室友这么晚不回家,也不知道发个消息问一句。 闭目养神五分钟后,他打开中间储物柜,取出一支小巧的药膏。 借着车内昏黄的灯光,他动作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在小臂那片淡淡的皮疹痕迹上。 驾驶座的边叙透过后视镜看得分明,不由失笑:,林院长,回国以后,人倒是愈发讲究了。” 想当年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时,烈日炙烤,林疏寒晒得与当地人无异,似乎就不肯涂防晒霜。 如今倒好,手臂不过就留下一点皮疹印子都要抹药。 林疏寒眼皮都没抬一下,专心合上药膏盖子,放回原处。 边叙握着方向盘,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后视镜,“不是我说你,既然有心要和姜姜重新开始,那你的病,是不是也该跟人家交个底?” “我要说些什么?”林疏寒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边叙眉头紧锁,“什么意思?你是觉得病快好了,就打算一直瞒着?” “陈年旧事,提了也是徒增烦恼。”林疏寒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光影上,“人总要向前看。那些不开心的过往,又何必再翻出来,让彼此都不痛快。” 边叙却不是这么觉得的。 两人五年前会闹到离婚,说到底就是两人都没长嘴,没把话说清楚导致的。 作为男人,他理解林疏寒五年前的顾虑。 那时他病情未卜,就连老徐那样的专家都给林疏寒判了死刑,他怕自己给不了姜姜一个确定的未来。 可如果两人不把话说开,当年的遗憾就会变成一根倒刺,在往后的日子里反复勾住两人的血肉,表面若无其事,底下却在隐隐作痛。 “你这么想,姜姜呢?”边叙反问,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忍,“她就能毫无芥蒂地放下过去,跟你重新开始?” 林疏寒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眸点开姜姜好的头像,那是她抱着刚刚的合照,一人一狗,又甜又萌。 拍照那天,是刚刚第一次主动让她抱,她那天笑得特别开心,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指腹缓缓擦过屏幕上的笑脸,他眼底浮现出一抹宠溺的温柔。 “她从小在爱里长大,没受过什么委屈。”他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解释,“我不想因为我的事,再一次把她拽进阴霾里。” 他的女孩,就该一辈子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地笑就够了。 回到公寓,客厅那盏昏黄的壁灯,在地面投下一圈暖色的轮廓。 林疏寒换下皮鞋,踩着拖鞋走过空荡的客厅,径直停在姜姜好的房门前。 “叩叩——” 指节叩击木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房间内,姜姜好蜷在单人沙发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玩偶。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张泛黄的诊断证明书上,手机屏幕还亮着,一行行冰冷的医学名词刺痛眼球—— 【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因血块压迫,导致负责亲密情感绑定与浪漫愉悦感的神经网络产生功能性隔离,患者会出现……】 门外,男人的声音隔着一层木板传进来,低沉又温柔: “睡了吗?我买了你喜欢的酒酿汤圆,要不要出来吃点?” 姜姜好缓缓侧过头,看向房门的方向,眼眶泛着一层浅浅的红。 林疏寒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是已经睡了吗? 他垂下眼,转身准备回房。 刚迈出两步,身后便传来“吱呀”一声,房门开了。 回头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身米白色珊瑚绒兔子睡衣的小姑娘,毛茸茸的帽子上两只长耳朵耷拉着,衬得她整个人软糯又无辜。 “我还以为你睡了。”林疏寒低声开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姜姜好一步步走到林疏寒面前,仰起小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住他。 廊灯昏黄暧昧,光线勾勒出她执拗的侧脸轮廓。 林疏寒被她这样毫不掩饰的注视盯得耳根发热,下意识挺直腰背,故作轻松地俯身凑近,嗓音压低,“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是又想抱我,还是又想亲我?” 姜姜好粉唇微颤,唇瓣张了又合,像是有无数个问题在舌尖翻滚—— 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到底是怎么回事?67 你什么时候生的病?67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又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提? 你的病,现在好了吗? 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疏寒看着她眼底晃荡的水光,脸上的浅笑一点点收敛,声音沉了下来,“怎么了?” 姜姜好猛地侧开脸,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下一秒,她一言不发地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精瘦结实的腰身。 猝不及防的冲击力让林疏寒后退半步,脊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怀里却多了一抹温软。 他拧起眉,低头看着怀里像小猫一样在自己胸口乱蹭的小姑娘,“你又喝酒了?” 姜姜好不答,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衬衫纽扣。 ai说了,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患者经亲密接触会起红疹。 她的动作像土匪,一点都不温柔,仿佛就是为了扒他衣服而扒他衣服。 林疏寒扣住她胡乱作祟的手,低头睨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警告: “姜姜好!” 姜姜好抬头,对上那双写满不明所以的黑眸,眼眶瞬间盈满泪水,却倔强地逼问:“我就是要抱你,亲你,你让不让?!” 第一百零一章 单纯想耍流氓? 林疏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姜姜好已经扯开了他的衬衫。 啪嗒—— 灯光下,他暴露出来的胸腹肌理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冷调的白,干净得没有一丝红疹或过敏的痕迹。 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 所以……他现在是没事了吗? 林疏寒蹙紧眉头,低头看着这个今晚举止荒唐又失控的女人,大手扣住她的肩膀,将人稍稍推开。 “姜姜好,你真是,越来越吓人了。” 她身上没有酒气。 她今天是清醒状态下,像个土匪一样上手扒他衣服! 姜姜好仰头看着衣衫凌乱的林疏寒,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她咬住下唇,几乎没有犹豫,便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林疏寒怔了一瞬,随即几乎是本能地扣住她的后脑,闭上眼深深回应。 不管她今晚受了什么刺激,也不管发生了什么,除了五年前那个不得已的生理原因,他从来没有办法拒绝姜姜好。 温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咬住她的唇,温柔里透着失控的侵略性。 姜姜好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像是一条缺氧的深海鱼,在窒息与燥热中浮沉,渴望着他渡过来的氧气,甚至贪心地想要更多。 察觉到她身体的瘫软,林疏寒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唇舌纠缠间,一步步走进她的房间。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褥,她的手被他牢牢扣住,手指一根根挤进她的指缝,直至十指紧紧相扣。 他松开她的唇,吻沿着雪白的颈项一路下滑,落在锁骨,再往下—— 就在情动即将失控的瞬间,姜姜好猛地伸手抵住他的肩膀,目光死死锁在他冷白的胸膛上。 那里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束束刺目的红疹。 杏眸里瞬间涌上一层难以置信的水光,她指尖颤抖着抚上那些红疹,声音沙哑,“这是什么?” 林疏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上的异样,神色不变,从容地从她掌心抽回手,慢条斯理地拢好那件掉了好几颗纽扣的衬衫。 姜姜好双手向后一撑,从床上坐起,盯着眼前这个难得显出几分狼狈与慌乱的男人。 “你可别骗我说是吃东西过敏。”她一字一顿,眼底燃着怒火,“在我们接吻之前,你的身体还是好好的!” 他唯一碰了的、不该碰的,就是她。 “兴奋会导致体温升高,对于过敏体质的人,有时会出现红疹。”林疏寒看着她,面不改色地编着理由。 “过敏体质?” 姜姜好嗤笑一声,眼眶却红了,“林疏寒,你什么时候变成过敏体质了?” “随着年龄增长,体质会发生变化。”他的借口说得滴水不漏,冷静得几近残忍。 姜姜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所以,他是不打算说了…… 哪怕她已经猜到了真相,他也不打算承认,在他们离婚的时候,他就得了情感认知分离症。 林疏寒扣好衬衫,目光沉沉地落在床上面色失神的姜姜好身上。 “你先告诉我,今晚怎么回事?” 既然她是清醒的,又主动抱了他、亲了他,那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糊弄过去。 他双手叉腰,刻意挺直脊背,让自己显得更理直气壮一些。 “上一次的借口是喝醉断片,那今晚呢?” 姜姜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涩意,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今晚很清醒。” “很清醒地占我便宜?”林疏寒挑眉,“为什么这么做?” 姜姜好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冷静地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疏寒蹙眉打量着她。 感觉不到她半点开心,但看着也并不像在生气。 她今晚到底怎么了? 单纯想耍流氓? “你想占我便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她床对面的白色衣柜上,语气里冷淡中又带着几分傲娇,“还对我有意思就直说,毕竟是老熟人,你想复——” “抱歉,我并没有要跟你重新开始的意思。” 在林疏寒即将吐出“复合”二字的瞬间,姜姜好神色淡漠地打断了他。 “你就当我,只是想耍个流氓吧。” “什么?!” 林疏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俊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冷厉。 他冷嗤一声,眼底压着骇人的怒意,“姜姜好,这种事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 姜姜好抬眸,迎上他阴沉的脸,竟还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 “确实,感情的事不该拿来开玩笑。” ——既然你连生病都不肯告诉我,又凭什么奢望复合? 林疏寒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气得不轻,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可刚走到门口,他又一股火气走回到她面前。 “你又是亲又是抱的,已经不止一次了!”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嗓音拔高,“难道不该给当事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说了,只是想耍——” “耍流氓是吧?”林疏寒抬手指向房门,“满世界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只对我耍流氓?!” “这不是因为……”姜姜好侧过脸,望向落地窗外的夜色,“现在这里只有你一个男人吗?” 她顿了顿,语气轻飘飘地补刀,“放心,下次我要是再想耍流氓,会去找别人的。” “你敢?!”林疏寒怒不可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亲完他不给说法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敢说去找别的男人。 她是真会拿刀戳他的心窝子! 姜姜好红着眼眶瞪着他,眼底那些积压了数年的委屈和不甘,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 “我为什么不敢……” 她声音发颤,却倔强地仰着下巴,“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不敢?!” “因为!” 林疏寒气急败坏,在这一刻撕开了她所有的伪装—— “你还爱着我……” 第一百零二章 姜姜好,你有本事就当面骂 姜姜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决绝的意味。 她猛地拉开门,毫不留情地将林疏寒推出去。 嘭一声巨响。 房门在她身后狠狠合拢,那个男人的身影被彻底隔绝在外。 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烧得她指尖发烫,她隔着门板冲外面大吼,“林疏寒,我看你是毒蘑菇吃撑了才会出现幻觉!这世上谁会爱你这种自私、虚伪又爱演的男人?!” 门外的林疏寒显然被激怒了,拳头重重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姜姜好!你把门打开!有本事当面骂!” 姜姜好冷笑一声,根本不接他的茬,径直走回床边大字形躺倒。 激将法?她才没那么幼稚。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不言发来的消息:【明晚六点,卡萨餐吧,别迟到。】 相亲,又是相亲。 她现在哪有心情跟其他男人相亲?! 林疏寒张狂的质问在耳边回响。 满世界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只对我耍流氓…… 姜姜好,你还爱着我……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良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发送键。咬了咬牙,她删除了那句未发出的“妈,我还是不去了”,重新敲下两个字: 【收到。】 翌日一早,林疏寒很没边界感地来敲她的门,叫她起床吃早餐,就跟以前两人在一起时一样—— 他开始管她了。 其实自从她搬进来,这种管束就无处不在。监督三餐、督促作息、甚至连运动量都要过问。只不过那时,他尚且还披着“提议”和“建议”的外衣,语气委婉,留有余地。 可自从昨晚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了一个洞,他便撕下了伪装,开始明目张胆管她了。 她今天休假,想睡到自然醒,他一直敲她门逼她起床吃早餐。 餐桌上,林疏寒将一盘精心洗好的白草莓推至她面前,“我今晚有应酬,阿姨会过来做饭,你想吃什么……” “让阿姨回去吧,”姜姜好目不斜视地盯着手机,身体却很诚实地拈起一颗草莓送入口中,“我今晚有约,不在这儿吃。” 毕竟无端被吵醒,她不可能再委屈自己的胃了。 林疏寒听闻“有约”二字,眉头瞬间蹙紧,“约了谁?” “跟你有关吗?” 姜姜好这才抬眸,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林院长,别忘了我们只是室友!室友之间,需要报备行踪吗?” 知道她被吵醒心情欠佳,林疏寒竟难得没跟她计较,只淡淡撂下一句: “吃完早餐再回去睡,我去医院了。” 话音未落,他已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迈着长腿径直离开。 关门声“咔哒”响起,姜姜好下意识地瞥向玄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草莓都被她捏坏了。 她连忙拿过纸巾擦手。 就在这时,一只毛茸茸的小炮弹哒哒哒地冲了过来,是刚刚。它似乎察觉到妈妈不开心,正努力用它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姜姜好的小腿肚,试图讨个欢心。 姜姜好俯身揉了揉那颗热乎乎的小脑袋,忍不住跟它吐槽。 “你爸真是生错时代了,嘴严得跟铁桶似的,不当地下党真是可惜了!” 大概是听懂了妈妈在告状,刚刚连忙四脚朝天躺下,露出雪白软糯的小肚皮,拼命帮爸爸哄妈妈。 看着那团毫无防备的毛球,姜姜好没客气地伸手rua了两把。 掌心的触感温热绵软,方才那点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傍晚六点整,姜姜好准时踏入了卡萨餐吧。 她到的时候,对方已经坐在那儿了。 男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领带系着标准的温莎结,整个人矜贵挺拔。五官深邃立体,薄唇高鼻,眉眼间透着阳光爽朗的气质,加之长期健身练就的良好体态,举手投足间尽显不凡气质。 “姜小姐?”他率先开口,嗓音温润。 姜姜好朝着对方微笑点头,“你好,我是姜姜好。” 陆续绅士地绕过桌子,为她拉开餐椅。 他轮廓深邃的眉眼间漾开得体的笑意,“你好,我姓陆,单名一个‘续’字,很高兴见到你。” 她道谢,然后坐落餐椅。 陆续回到对面位置,抬手示意侍者为他们点餐。 姜姜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借着杯沿的遮掩,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续。 不得不承认,温女士的眼光确实毒辣。 虽然单论长相和身形,陆续稍逊林疏寒一筹,但不比较的话,眼前这位无疑也是极为优质的结婚对象。 只是……不是说是健身教练吗?这身行头,怎么看都更像是在华尔街混迹的金融精英? 点餐的时候,陆续将选择权给了姜姜好。 姜姜好也没客气,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在她专注点餐的间隙,陆续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米白色的新式旗袍勾勒出纤细有致的轮廓,浅棕色长款毛呢外套随意搭在肩头,衬得她身姿窈窕。长发如瀑,唇红齿白,既有清冷的高贵感,眼底却又藏着性格中独有的俏皮。 姜姜好一口气点了不少菜,将平板递给陆续。 陆续只添了一道色拉,便示意侍者离开。 “姜姜小姐和传闻中很不一样,”他轻笑开口,“让人挺意外。” 姜姜好挑眉,“怎么说?” “我父母经常提起你,说你很漂亮,今日一见我觉得你比照片还要惊艳。”陆续浅笑,“而且他们说你是一个医生,温柔细心,我倒是觉得……你很真实,很有个性。” 姜姜好面不改色,心里却冷笑一声,直接拆台,“陆先生是觉得,我吃得多?” 陆续被噎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姜小姐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比起那些为了装淑女只吃两口的女孩子,你这种‘能吃是福’的态度,反而更让我欣赏。” 姜姜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举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谢谢欣赏了哈。” 卡萨餐吧门外—— 一辆优雅奢华的黑色迈巴赫缓缓停靠在餐厅门口。 侍应生小跑上前,恭敬地拉开车门。 林疏寒修长的身影自车内走出。 夜色中,那一身白衬衫与黑西装的撞色简约而凌厉,没有多余的装饰,却硬生生穿出了一股睥睨众生的非凡气质。 第一百零三章 我才是那个该嚎啕大哭的大冤 林疏寒刚踏进餐厅,目光便被落地窗边那抹熟悉的身影牢牢吸引。 姜姜好就坐在那里,笑意盈盈地与一名陌生男子谈笑风生。 他的脚步像被瞬间钉死在地板上,身形骤然僵住,以至于紧随其后的边叙根本来不及反应,猛地一个急刹,额头还是结结实实撞上了他的后背。 “嘶——”边叙捂着额头倒抽一口凉气,“你怎么又突然停下?” 顺着林疏寒几乎要刮出冰碴子的视线望过去,边叙也愣住了:“……姜姜?” 他眯起眼打量那桌人,语气陡然变得古怪,“那男的是谁?” 林疏寒没有答话,只是死死盯着姜姜好唇角弯起的弧度,字音是从齿缝里挤出的。 “不知道。” 边叙眉头越皱越紧,压低声音道:“这气氛……她该不会是在相亲吧?你不是正追她追得紧吗,她怎么还见别人?”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心脏。 林疏寒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原本就沉冷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滞,周遭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他迈开脚步,径直朝落地窗走去。 姜姜好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一抬眸,便撞进一双冷怒交织的视线里。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餐巾,指甲泛白,但不过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姜姜好,你心虚什么? 你是单身,出来相个亲,凭什么要看林疏寒的脸色? 陆续对此一无所知,只当她神色微变是因为自己的问题,于是神色谨慎地开口,“听说姜小姐……离过婚?” 姜姜好抬眸看他,脸上没有半分闪躲,“对啊,你在意?” 陆续摇头,笑得温和,“我不在意这些,只是好奇,怎么会有男人舍得放弃像姜小姐这样温柔又风趣的女孩子?” 林疏寒的脚步,在距离两人不到两米处骤然停住。 姜姜好却像没看见他一样,抽出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又冷淡,“陆先生,我这个人很直接,不喜欢绕弯子,你想问什么就直说。” 陆续轻叹一声,笑意依旧得体,“实不相瞒,我跟程迹曾是同学,也一起在马术俱乐部待过。” 姜姜好点头表示明白,眼神里没什么波澜。 “看来,你来相亲之前,程迹没少跟你‘介绍’我啊。” “其实他说得不多。”陆续微笑,“比起他的版本,我更想听听你怎么说。” “陆先生想听什么?”姜姜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神情坦荡。 陆续笑意更深,却带着一丝试探:“你跟你前夫……” “他死了。” 姜姜好放下水杯,玻璃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清脆的一声。 她表情冰冷,一字一顿,“对,我结过婚,也离过婚,但他已经死了,我跟他不可能再复婚。” 这句话显然超出了陆续的预期。 他愣了一瞬,显然需要时间消化。 林疏寒冷着脸,转身大步朝电梯走去。 边叙连忙跟上,看着他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还好吗?不如今晚的应酬,我先帮你推……” “不需要!” 三个字,冷得像刀锋。 他迈进电梯,径直上楼。 晚餐结束,姜姜好离开餐厅前去了趟洗手间。 再推门出来时,林疏寒就那样靠在走廊尽头,像早就等在那里。 她面无表情地将擦手纸丢进垃圾桶,径直往前走,当作没看见他。 可林疏寒比她更快。 他一步上前,长腿一横,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随即伸手扣住她的双肩,毫不留情地将人按在冰冷的墙壁上。 “你说谁死了?”他嗓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我前夫。”姜姜好仰头看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退缩。 是她说的话,她敢说敢认。 林疏寒气极反笑,眼底却一片冷戾。 他猛地抬手,指节用力,一把掐住她的下颚,逼她仰得更近: “行,那你告诉我——昨晚,你是在谁的怀里扭?” 姜姜好面不改色地迎上他几乎要烧起来的目光。 看着那张平日里永远冷静自持的脸,此刻却因为她两句话彻底失了控,她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像是报复得逞,又像是自食其果。 她对林疏寒的感情,从来就没简单过。 理智一遍遍提醒她:别再重蹈覆辙,离他远一点。 可只要他靠近,她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拒绝都做不到。 五年前的离婚,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爱得太满、太卑微,让他厌了、倦了,所以不得不放手。 可现在她开始怀疑,或许,他从头到尾都瞒着她什么。 如果只是不爱了,那她认。 可如果不是呢? 姜姜好望着他,眼眶一点点红了。 如果你是因为生病了,怕拖累我才推开我…… 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林疏寒,你宁可一个人扛,也不肯信我一次。 这比不爱了,还要伤人千百倍。 林疏寒看着姜姜好,她眼睫一颤,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扣在她下颚的手,嗓音里透出罕见的慌乱,“我……我没用力,真没用力,弄疼你了?” 姜姜好吸了吸鼻子,侧过脸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抬手用手背狠狠抹掉眼泪。 林疏寒怔住。 前一秒咒他死了的女人,此刻却缩着肩膀,哭得又委屈又可怜。他心里那点火,就这么被她的眼泪浇了个干净。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极其无奈,“你哭什么?” “该哭的不应该是我吗?” “昨晚被你占完便宜,你今天转头就跟别的男人相亲。我就吃了个醋,你就当着别人的面咒我死。” 他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无奈到只能自嘲: “我才是那个该嚎啕大哭的大冤种吧?” 第一百零四章 他有什么资格吃醋? 餐厅门口,侍应生将那辆迈巴赫从地下车库缓缓驶出。 边叙正要伸手接钥匙,林疏寒却已大步上前,一把从侍应生手中夺过,转身径直走向驾驶座。 边叙心头一紧,快步跟上,“还是我来——” “我自己开!”他声音低得像压着一层冰。 林疏寒拉开车门坐进去,侧脸绷得极冷,指节死死扣住方向盘,青筋隐现。 边叙毫不犹豫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下一秒,林疏寒猛地侧头看他,眼神像刀一样刮过来,“下去。” “你现在这个状态,一个人开车?” 边叙没有退让,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你不让我跟,我现在就给你爸打电话。” 边叙了解林疏寒。 他平时冷静又理智,绝对不轻易发火,但就是这样的人突然发起火来特别可怕。 他现在的清醒就像火山即将喷发,旁边还没个人在,一旦情绪失控,不堪设想。 林疏寒面沉如水,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迈巴赫发出一声暴烈嘶吼,像把他一直压着的火一次性点燃。车身猛地前冲,几乎要把路面撕开。 轮胎高速旋转,在柏油路上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 申城璀璨的夜色在窗外疯狂倒退,霓虹被拉成一道道残影,模糊不清。 他握着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车速仍在飙升。 边叙整个人被死死压在椅背上,推背感凶猛得像要把他甩出去,他只能用力攥住头顶的扶手,指节同样发僵。 “卧槽!林疏寒!开慢点!你他妈顾及一下我!” 没有回应。 林疏寒沉着脸,一路狂飙。 超车的动作十分粗暴,一辆接一辆被甩在身后。他穿过一个个路口,直到城市的轮廓彻底退到身后。 心底翻涌的东西早已压不住—— 妒忌、委屈、不甘,全在胸腔里烧成一团火,几乎要掀翻头顶。 终于,他在山脚下猛地刹停。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色。 边叙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后背重重撞上靠背,疼得眼前一黑,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艹!林疏寒你他妈真是疯了!” 他瞪着眼大口呼吸,“老子就不该管你!拿你几百万工资,命都快搭进去了!” 林疏寒没理他,推门下车。 白衬衫、黑西裤,站在寒夜里,却像一座刚刚喷发过的火山,余温烫人。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火机“咔哒”一声亮起。 青蓝的火光照亮他绷紧的下颌线,烟头在他深吸的那一刻猩红一闪。 他一手撑着车顶,沉沉呼吸。 夜色里,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 边叙绕到他身侧,眉头拧得很紧,“你和姜姜,没谈妥?” 林疏寒没答。 他攥紧手指,用尽全力压下那一阵细微的颤意,任由一口白雾从唇间溢出。 喉间翻涌的不是烟味,而是一种苦涩的灼烧感,一路烧到胃里。 边叙叹了口气,“你之前,有没有听说过温阿姨他们给她介绍对象的事?” 其实根本不用听说。 他对姜姜好的那点心思,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不该在一起—— 姜止明着叫他离她远点,温不言旁敲侧击,劝他把她当妹妹。 “冷静点。” 边叙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次相亲,说不定只是她拗不过家里。再说,这才刚认识,能有什么?” 林疏寒只低头抽烟,一言不发。 边叙心里更没底了,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你刚才不是去堵她了吗?她怎么说?” 林疏寒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睫毛一垂,笑意冷得发苦: “什么都没说。” “哭着把我赶走了。” 边叙怔住,半晌,没再开口。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 “我刚才开车就在想,姜姜现在,是不是正跟那个人聊得很好。 那人直率、坦荡,和她应该很合得来。 说不定,现在她更喜欢那样的男人—— 明亮、热烈,不带一点阴影。” 而她那样好。 从高中起就好看、优秀、温柔,从来不缺喜欢她的人。 他算什么。 不过是她漫长人生里,一个中途退场的过客。 所以,当他看见她掉眼泪的时候,他一个字都不敢再问。 他怕听见她说,想跟别人试试看。 怕她冷冷问他一句——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 当初,是他先放手的。 现在即便近在咫尺,他也走不进她的世界半步,连那点隐秘的酸意,都找不到名正言顺的位置。 他这一生,自小就站在高处长大,凡事都喜欢掌握在自己手里。 可在他和姜姜好这段感情里,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姜姜好才是自始至终掌控着这段感情的那一个。 林疏寒侧眸望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一口白雾缓缓吐出,舌尖泛起漫无边际的苦涩。 边叙沉默地陪在一旁,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 餐厅里,甜点上完,这顿饭总算走到尾声。 姜姜好早就心不在焉,思绪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陆续叫服务生来结账,她开口要aa。 陆续只是温和一笑,“初次见面,男人请客是基本礼貌,以后有机会,换你请我。” ……哪儿还有什么以后。 陆续摸出手机,语气自然得像他们还有来日方长,“姜姜小姐,方便加个微信吗?我身边没什么医生朋友,要是哪天不舒服,还得仰仗你照顾。” 姜姜好从椅子上起身,直接招来服务员结账。 账单九百出头,她抽出一千块,压在餐牌上。 “陆先生,这顿我请你。” “我对你没兴趣,以后不要再见了。” “希望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真有什么不舒服,要么自己去医院,实在不行就叫救护车,我下班后不想再工作。” 话音落下,她拿起包,转身离开,连背影都没留给他。 第一百零五章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姜好刚走出餐厅,陆续便大步追上来,横身挡住了她的去路。 “姜小姐!” 她站定,抬眼看他,语气淡得像在谈一笔已经黄了的生意,“陆先生,我的态度,你应该已经很清楚了。我对你没兴趣,别再白费力气了。” 陆续低笑一声,神情笃定,“姜小姐,爱情不止一见钟情,还有日久生情。” 他往前半步,像是在做一场路演: “我是华尔街金融公司的cfo,在国内开了几家高端健身俱乐部,名下三套房产,五辆车。”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不介意你多比较一下,再作决定。我的条件摆在这里,你出去看一圈就知道,谁才是更合适的选择。” 姜姜好冷笑一声。 “不用比较,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她顿了顿,目光清冷,“别人的标准我不清楚,但我选伴侣,至少要优于我的前夫。” “他确实很会惹我生气,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是个极其出色的男人。钱于他而言,才是最不值一提的资本。” 陆续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 姜姜好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还有,你相信日久生情,但在‘时间’这件事上,你更比不过他。” 她和林疏寒从小一起长大,打过架,也上过床。 如果时间可以一比一兑换成感情,往后余生遇到的人,恐怕都代替不了林疏寒。 取了车,姜姜好没有立刻回浅水湾。 她把车开去了商场,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最后给自己挑了一条浅紫色的刺绣毛衣短裙。 相亲的事,她跟谢松声提过。对方发来消息询问进展,她只回了四个字: 【毫无感觉。】 谢松声秒回,带着一贯的揶揄: 【心里要是装着人,看谁都不会有感觉。】 那一瞬间,姜姜好像是被人轻轻叩了一下心口,细微的震动在胸腔里一圈圈漾开。 直到快晚上十点,她才驱车回到浅水湾。 站在门口,她迟迟没有按指纹锁。 林疏寒睡了没? 如果他在家里堵她,她是不是可以趁机问他生病的事? 她还在迟疑,门内却传来熟悉的动静。 刚刚又在挠门。 她按下指纹,推门而入。小短腿柯基立刻欢快地扑上来,毛茸茸的脑袋一个劲往她腿边蹭。 一整晚压在心头的烦闷,在那一刻忽然轻了下来。 她俯身揉了揉它的耳朵,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宝贝,我回来了,今晚有没有好好吃饭呐?” 屋里一片漆黑。她以为林疏寒不在,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哼着不成调的歌往里走,随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灯光亮起的瞬间,落地窗前的按摩椅上,一道修长身影猝不及防撞入视线。 姜姜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吓得一惊。 他在?! 既然在家干嘛不开灯? 林疏寒坐在阴影里,不知待了多久。光影勾勒出他冷硬的轮廓,听见动静,他才缓缓掀开眼帘,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姜姜好缓了几秒,才勉强压下惊跳的心跳,“你坐在这儿干嘛?” 林疏寒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购物袋。 晚餐结束以后,他们去逛了商场? 她是哼着歌进来的,看来心情不错。 他该感到庆幸么—— 至少,她今晚还愿意回来。 他垂眼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嗓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看江景。” 姜姜好走近几步,才发现他身侧的小茶几上,一瓶威士忌已经见了底大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你还怎么喝酒,你……” 她想说他生病了不用吃药吗?吃药的人怎么能喝酒? 但现在,显然不适合提他生病的事,更不适合再吵架。 “算了。”她收回视线,声音淡淡的,“我先回房休息了。” 她刚转身,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死死扣住。 姜姜好怔在原地。 林疏寒仰着脸,平日里克制自持的那张俊颜,此刻被酒意烧得滚烫。他盯着她,黑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光,一字一顿地问: “所以,和他吃饭,开心么?” 你会想跟他继续发展吗? 你对我,真的已经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我们就只能当上司和下属,当哥哥和妹妹,再也回不去了,是吗? 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这一刻,她忽然很后悔。 后悔让他知道,她去了相亲。 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借酒消愁,像是要把什么硬生生咽下去,她也觉得胸口发紧。 那种滋味,叫心疼。 她看着他,喉间滚动,许久才找回声音: 姜姜好望着他,红唇微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林疏寒,五年前离婚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第一百零六章 我绝不将就 林疏寒眉心微蹙,从按摩椅上起身,不过一小步就逼到她跟前。 他俯身,带着酒气的呼吸几乎贴上她的脸。 姜姜好没退,仰起脸直直撞进他的视线里,倔强的在等一个答案。 “我把心掏出来给你都行,”他嗓音压得很低,被酒精浸得又哑又涩,漆黑眼眸里浮着一层少见的茫然,“我还有什么,是瞒着你的?” 姜姜好咬紧下唇,气得偏过头去。 她就不该对这个狗男人抱半点期待! 她忽然抬手,猛地将他按回按摩椅里。 林疏寒毫无防备,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后脑也跟着靠了回去。 姜姜好转身就往房间走,走出几步又折返,端起茶几上那瓶所剩无几的威士忌,毫不手软地全倒进他杯中。 “喝死你得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摔上门。 “嘭——” 整间屋子仿佛都被这一声震得颤了颤。 那一晚,姜姜好睡得极不安稳,床单被她翻得皱成一团。 凌晨三点多,她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披了件外套去客厅看了一眼。 确定林疏寒回了房间睡觉,没有醉死在客厅,她才勉强安心,回房补觉。 申大百年校庆的邀请函发到了她邮箱。 学校邀请优秀毕业生返校观礼、参加庆典。 她点开邮件的那一刻,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名字,就是林疏寒。 品学兼优,还没毕业就主刀完成极高难度的心脏手术,若论申大史上最出色的毕业生,他当之无愧。 她在申大待得最久,对那里的梧桐道、老教学楼、图书馆的灯光都格外有感情。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确认出席”。 反正周日,她也没什么别的安排。 姜姜好刚走出卧室,就看见林疏寒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对着手机说话。 “那小姑娘人挺不错的,要不你先见一面?” 霍有趣的声音从免提里传出来,温柔又固执,“华大的法学博士,模样好,性子也端庄温柔,跟你很般配。” 姜姜好的脚步蓦地顿住。 “我不去。” 林疏寒嗓音低沉沙哑,透着明显的不耐,“奶奶,我上次就说得很清楚了。不管是京市首富的千金,还是什么法学博士,我都没兴趣。您就别再安排了,行吗?” 霍有趣听得头疼,见他油盐不进,干脆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 “疏寒,你从小做事就有自己的规划,奶奶不愿替你做主。可你也不能一直这么耽误着自己啊。你天天跟边叙待在一起,该不会……你是爱上他了吧?真要是这样,奶奶也不是不能去边家提亲。” 林疏寒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冷了几分,“奶奶,我喜欢的是女人。”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还有,你们安排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见。我的人生,我想自己做主。” 说完,他直接把手机丢到一旁,整个人向后靠进沙发,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圆滚滚的刚刚在他脚边打了个哈欠,缩成一团。 姜姜好站在原地,垂下眼眸,眸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霍奶奶,居然这么着急林疏寒的婚姻大事…… 姜姜好深吸一口气,敛了神色,才朝他走过去。 刚刚看到她,扭着屁股哒哒跑过来。 她看向沙发上的男人,想起他昨晚那副醉醺醺的样子,鼓起勇气,还是开口问了,“你……蜂蜜水喝了吗?” 林疏寒眼下挂着一圈淡淡的乌青,只抬了抬眼,嗓音被烟酒浸过一夜,又低又哑,“没有。” “我去给你冲。” 她转身扎进厨房,柜子一个个拉开翻找蜂蜜,又忙着烧水、冲水,忙得团团转。 这一通折腾,十多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她多害怕林疏寒等不及就出门了。 幸好,他一直坐在沙发,一动不动的。 她端着蜂蜜水走过去,把杯子轻轻放在茶几上,“你喝完再出门吧。实在不行,就让边叙哥给你买点解酒的汤药。” 林疏寒没动那杯蜂蜜水,掀起眼帘望向她,“不是生气吗?” 都去跟其他男人相亲了,为什么还要来关心他? 姜姜好垂下眼帘,声音低低的,“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林疏寒大概是真被酒精折腾狠了,连跟她吵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怠。 她端起那杯蜂蜜水,递到他唇边,“赶紧喝了,去上班。” 他没拒绝,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甜味太重,他皱了皱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继续喝。 “你再喝几口嘛。”姜姜好声音放软,像极了从前他感冒发烧,赖着不肯吃药时,她哄他的那种语气。 林疏寒却没有像以前那样顺着她。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接过杯子,放到一旁。 他抬眼看她,语气没什么波澜,“今天什么安排?又去见相亲对象?” 姜姜好抿了抿唇,不答反问:“那你呢?为什么不肯去见?”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 他看着她,语气冷而清晰,“我只跟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我绝不将就。” 第一百零七章 冷战 姜姜好冷笑一声,垂眸眼看他,“林疏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我去相亲,就是在将就,就是想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 林疏寒抬眸望向她,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陈述我自己的看法。” 再僵持下去,无非又是一次争吵。 姜姜好已经累了,懒得再争,转身回了房间,直到听见他出门的关门声,才重新走出来。 她转身就回了房间,直到林疏寒出门以后,她才再出来。 之后的日子,两人默契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冷战。 见面会点头,会打招呼,却再不会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或晚饭。 他总是错开她的作息出门、回家,只是苦了家里的阿姨,不得不来回折腾两份餐食。 阿姨终究是看不下去,忍不住劝道:“姜小姐,您别嫌我多事。先生他……是真的喜欢您。” 姜姜好用筷子戳着面前的辣子鸡,扬起一抹苦笑,“喜欢有什么用呢?” 一段关系要走得长远,喜欢固然重要,可若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一切都是空谈。 林疏寒连生病都要瞒着她,即便她愿意再试一次,结局,恐怕也只会是再一次的重蹈覆辙罢了。 转眼到了周日,校庆当天,姜姜好比平时更早就出了门。 谢松声同样收到了邀请,两人便约好同行。 他扫了一眼她身后,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眉头微挑,“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疏寒当年可是申大传奇,学校不可能不请他,没跟你一起?” 姜姜好神色淡淡的,“不知道。” 谢松声反应很快,语气放轻了些,“你们……吵架了?” “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自嘲。 如果这种谁也不理谁的冷战也算吵架,那大概,算是吧。 谢松声识趣地没再往下问,转而讲起自己在酒吧认识的一群外国帅哥,逗得姜姜好总算有了点表情。 两人沿着校园一路往里走。 校门口拉起了“申大建校一百周年”的巨型拱门,气球随风晃荡,返校的校友络绎不绝,热闹得不像话。 姜姜好跟着谢松声绕过广场上的喷泉雕像,踏上拱桥。 砖红色的教学楼整齐排开,梧桐树高大挺拔,阳光透过枝叶洒在石板路上,一路延伸到操场尽头。 地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风一吹,便簌簌作响。 教学楼、操场、图书馆、实验楼、舞蹈室…… 目光一一掠过这些地方,姜姜好忽然有些恍惚。 一眨眼,六年就这么过去了。 那些和朋友一起疯闹的日子,那些和林疏寒并肩走过的路,此刻竟清晰得像昨天。 有时候姜姜好会想,如果时间能倒流,她希望能回到大一、大二。 那时他们刚刚在一起,一切都还新鲜、热烈。 没有后来的疏离,没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哪怕只是并肩走在校园里,她也觉得无比踏实。 那大概是她记忆里,林疏寒最爱她的时候。 体育馆门口,签名墙前人头攒动。 姜姜好和谢松声留下名字,又碰上了几位大学时相熟的同学,大家笑着寒暄几句,气氛还算轻松。 直到傍晚,她才在人群里看见了边叙,还有几个林疏寒当年的同班同学。 姜姜好主动上前,和边叙打了招呼。 嘴上在聊天,目光却不自觉地四处搜寻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对了,寒神怎么还没来?”有人诧异地问,“就他这咖位,校长居然没安排他上台讲两句?” 他们班长也半开玩笑地补刀,“今晚俱乐部聚会,林疏寒要是敢放我们鸽子,就杀到他家去。太过分了,之前在群里明明答应得好好的。” 边叙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姜姜好脸上,压低声音,只有她能听见: “今天出门,没见到他?” 他今天放假,也不知道林疏寒是什么行程。 早上他电话提醒了一句校庆的事,林疏寒当时声音淡淡,既没说会来,也没说不来。 姜姜好轻轻摇头。 她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收到邀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出现。 他们就像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协议—— 为了不吵架,索性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晚饭由滑雪俱乐部的学长组织。 大学读了六年,姜姜好几乎没参加过什么社团,唯一的例外,就是这个滑雪俱乐部。 原因很简单,她觉得林疏寒滑雪的时候最帅。 那时候她才大一,非拉着已经大四、忙得脚不沾地的他一起加入。 他什么都没说,总能抽出时间,陪她一起玩。 滑雪俱乐部每年都会举办聚会,偶尔还会约着大家一起去滑雪,但今晚却是姜姜好毕业后第一次参加聚会。 熟悉的学长学姐一见到她,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姜姜!你终于来了!” “咱们的女神回归了!” 热闹是给她的,但审视也是。 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正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交汇时,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神情里,有惊讶,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时间没有在姜姜好身上留下痕迹。 几年过去,她反而比从前更耀眼。 那种毫不费力的漂亮,让她在人群里始终是被注视的焦点,也让每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包厢里越来越热闹,座位很快被占满。 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惊喜地喊了一声: “各位,咱们俱乐部的男神来了!” 酒楼门口,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林疏寒迈出长腿下了车。 黑色长款大衣被风微微掀起,敞开着,衬得整个人更加挺拔冷峻。 那双黑眸淡而利落,不带多余情绪,浑身透着一股桀骜的冷意,与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只是往那里一站,气势便压过了整条街的灯火。 第一百零八章 人也不一定,非得跟谁在一起 林疏寒将车钥匙随手交给泊车门童,迈步进入大厅。 几位旧友等在门口,见面便熟络地揽住他肩膀,一路笑闹着进了包厢。 包厢里很快人声鼎沸,热浪翻涌。 一位学长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跟你们说个狠的,这次校庆,寒神直接给学校捐了一栋多媒体教学楼,全套ai智能教学系统,今天下午刚敲定的。” “真的假的?前两年不是刚捐了一栋?” “卧槽,不亏是寒神……” “听说上次就捐了五千万,这次怎么也得破亿吧?” “你们是没看见?傍晚他离开校长办公室,校领导们一路送到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学校本来想让他回去做优秀毕业生演讲,他没答应。可谁不知道林疏寒这个传奇?他就是不来,也照样是整个申大最耀眼的那一个。” 喧闹声中,姜姜好不经意抬头,正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 林疏寒一进门,便似自带聚光灯,在人群中央被簇拥着走来,却在抬眸的刹那,瞬间锁定她的位置,准确无误地对上了她的视线。 姜姜好愣了一下,下意识低下头,跟着旁边的人往侧边挪了挪。 林疏寒在她斜前方落座,姿态从容,仿佛只是随意选了个位置。 可席间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当年两人的恋爱谈得高调,俱乐部里几乎无人不知。 姜姜好是林疏寒的女朋友,他恨不得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两人在一起是,他更是把人宠到骨子里,旁人羡慕得牙痒,也惹得不少人心生嫉意。 后来听说两人闪婚了,不到一年又闪电离婚,连一场像样的喜酒都没办,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散了。 两人金童玉女,又是青梅竹马,多少人惋惜,也有多少人暗暗叫好。 六年过去,两位昔日风云人物再次同框,大家都按耐不住八卦吃瓜的心。 可身为当事人,林疏寒神色平静,眉眼无波,仿佛那些惊天动地的往事,从未在他生命里存在过。 包厢里的热络稍稍一顿,旋即又被新的话题冲散。 几人围着林疏寒攀谈起来,从工作聊到生活,不可避免地拐到了婚姻。 一位学长牵着学姐的手,笑得格外得意,“下周二我们去领证,十年长跑,总算要到终点了。” 这俩人当初也是俱乐部的小情侣,也是青梅竹马,从高中毕业谈现在。 不过他们就比林疏寒和姜姜好低调得多,走的是细水长流的路线。 满桌人起哄着道喜,笑声不断。 有人半开玩笑地看向林疏寒,“疏寒,我们都好奇,你现在有对象没?” “你这问题问得——”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以为寒神会缺人追?想当他女朋友,排队都排到法国去了。” 另一人笑着凑热闹,“那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寒神女朋友啊?之前你结婚,我们连……” 话还没说完,身旁的朋友就狠狠肘击了他一下。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夜这场合,两个当事人可都在场。 姜姜好指尖微蜷,心头掠过一丝悔意。 早知道他会来,她就不来了。 或者刚才知道他来了,她立刻马上就走。 对面的林疏寒神色未变,指腹沿着高脚杯的边缘缓缓摩挲,动作慢而轻。 几秒后,他才抬眼,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没有对象。” 话音落下,席间一片错愕。 “不可能吧?”有人率先反应过来,“寒神,以你的条件,要什么没有,怎么会没有对象?” “是啊,大学时候多少学姐学妹前仆后继的!” 林疏寒眼底的光似乎暗了一瞬,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却没什么温度,“单身没什么不好的。人也不一定,非得跟谁在一起。” “寒神懂我,单身万岁!哈哈哈哈!” 姜姜好心里猛地一刺,低头盯着自己的杯子,不想让人看出什么。 有人笑着说,“女生们,你们现在又有机会了,想追的赶紧啊。” 另一人叹气,“我都快被我爸妈催婚逼疯了,果然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一点都不急。” 一个叫桑榆的学姐应和,“对啊,我爸妈从年头催到年尾,还给我安排相亲。” 她忽然看向姜姜好,好奇地问:“对了,我上周在卡萨餐吧看到你了,是去相亲,还是跟男朋友约会呀?” 姜姜好一怔,下意识抬眸,再次撞进林疏寒看过来的视线里。 那双眼太深,深得让她几乎无处躲藏。 她连忙偏开目光,声音很淡,“我也是,被家里人逼着去相亲。” 话音刚落,便有男生夸张地惊呼,“不是吧姜姜,你这么漂亮还要去相亲?!” 姜姜刚想开口,邻座便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那女人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指尖漫不经心地摸着酒杯,像在闲话家常一样。 “学长是有所不知,这二婚的女人在相亲市场,就是打折的奢侈品。再漂亮的包装,也还是二手的,终归是二手的。” 第一百零九章 你的废话说完了吗 学长啪地放下酒杯,脸色铁青地盯着张瑶,“张瑶,你脑子进水了吗?嘴巴放干净点!” 他本是真心实意想夸姜姜好漂亮,没成想被张瑶这一嗓子搅得全变了味。且不提姜姜好本身显赫的家世与容貌,她前夫可是林疏寒! 这张瑶是真疯了吧? 说什么“二手”“掉价”的屁话,打的哪里是姜姜好的脸,分明是在扇林疏寒的耳光!林疏寒是谁?那是阎王爷见了都得递烟的主儿,她是哪里来的胆子? 学长心头一紧,顺着视线望向林疏寒。 林疏寒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叩击着红木桌面,一声声,空灵又寂寥。 他在想什么?没人敢问,也没人敢猜。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这张瑶也是不知死活。 她与林疏寒同届,曾大着胆子表白过,结局自然是碰了个硬钉子。 昔日同在俱乐部时,碍于林疏寒的面子,她对姜姜好还算客气。可如今俩人看着形同陌路,林疏寒对姜姜好更是冷若冰霜,张瑶便自以为抓住了底气。 张瑶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终于翻身做主人的得意,“谁不知道二婚女人没人要?你问问你妈,能乐意让你娶个离过婚的吗?” “你——” 桑榆有些看不下去,悄悄拽了拽张瑶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 “行了,都是老同学,姜姜还是咱们学妹,你少说两句吧。” 姜姜好却只是轻轻抬眼,目光落在张瑶那张刻薄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我记得张瑶学姐今年也奔三了吧?不知道学姐如今是已婚,还是已有良人在侧?” 张瑶像是被踩了尾巴,冷哼一声,“我一心搞事业,哪有空结婚?” “女强人啊,难怪都三十了还不想结。”姜姜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扬起唇角,“不过你是真的不想呢,还是你看上的,没看上你呢?” “姜姜好,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一直憋着火的学长终于找到了机会,冷笑着补刀,“就是说某些人眼光高得顶到天花板,看不见人的好,也看不得别人好呗。” 张瑶狠狠剜了宋岩一眼,懒得跟男人废话,转头又将炮火对准姜姜好,语气尖刻,“当初你倒是嫁了个好男人,怎么就没抓住呢?该不会是你脾气太泼,把人吓跑了吧?” 姜姜好秀眉一蹙,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泛白,心头那股火瞬间被点燃。 这个女人! 就在她准备反击的瞬间,一道低沉淡漠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男人?” 林疏寒挑起眉梢,那双深邃的墨瞳里看不出情绪,“你是在说我?” 张瑶浑身一僵,迎上他那双寒潭般的眼眸,刚才那副斗鸡似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一半。 她脑中飞快转动:男人嘛,谁不爱听好话?林疏寒肯定也不例外。 她连忙堆起笑,顺着杆子往上爬,“你这么优秀,脾气又好,当初能跟你结婚完全是她姜姜好的福气。你们这都能离,那绝对是……”她咬了咬牙,恶狠狠地补了一句,“那女人不识好歹!” 林疏寒神色未动,指尖依旧在那桌面上一下、又一下地敲击,节奏平稳得令人心悸。 “说完了?” 张瑶终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嘴唇猛地抿紧,“林疏寒,我……” “既然废话说完了,”他截断了她所有的话,神情冷冽如冰霜,薄唇轻启,吐字清晰,“那你可以离开了。” 张瑶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你……你让我走?凭什么啊?!” 林疏寒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再给她,只微微侧首,目光投向不远处一直未曾言语的边叙。 “边叙。” 话音未落,边叙已然起身,一把拉开了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门外,数名身着统一黑色西装的保安肃然而立,如雕塑般堵住了去路。 边叙抬了抬下巴,指向张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带走。以后永辉酒楼,永不接待。” 看着众人惊愕的表情,边叙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哦,忘了告诉大家,这永辉酒楼,是林家名下的产业。” 众人顿时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疏寒没一句话是护着姜姜好的,但态度就摆在这儿。 那层无形的保护罩也已落下,接下来的饭局,再没人敢往枪口上撞。 推杯换盏间,气氛竟诡异地热烈起来。 姜姜好看着桌上殷红的葡萄酒,鬼使神差地倒了一杯。 前几日醉酒的荒唐还历历在目,可此刻心口却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发慌。她急需一点酒,来冲散这股无处发泄的郁结。 斜对面,有人凑去给林疏寒添酒,却被他抬手挡开。 “开车,不喝。” “叫代驾嘛林院长!”对方不死心。 边叙在一旁轻笑,晃着杯中残酒,“这你可难为咱林老板了,他那辆车限量版,方向盘比命还金贵。上次聚会叫了五个代驾,人家一看车型,全给吓跑了。” “哈哈哈哈……” 满座哄笑,林疏寒神色淡漠,面前的水杯纹丝未动。 席间稍乱,几个男生围住了姜姜好。 她来者不拒,笑着交换微信,接过对方敬酒时,眉眼弯弯,一口饮尽。 “姜姜,以后常联系啊,哥带你去滑雪。” “好啊。” 隔着喧嚣的人群,林疏寒看着她被酒意染红的脸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骤然暗沉。 下一秒,他猛地拔开一瓶洋酒,仰头,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结滚落,像是在发泄某种无法言说的烦躁。 酒劲上头,姜姜好起身离席,沿着铺着红毯的走廊走向洗手间。 永辉酒楼离申大极近,这一整层几乎被毕业聚会的学子包圆了,喧嚣震天。 她刚走到女厕门口,里面传出的熟悉嗓音让她顿住了脚步。 “哎,你们听说没?林疏寒和姜姜好今天都在!就是我们那个滑雪俱乐部的局!” “真的假的?他俩不是早就离了吗?前夫前妻同场,这也太尴尬了吧?没擦出点火花?” “火花没有,火气倒是有。有个不长眼的嘴碎了几句,直接被林疏寒赶出去了。” “那林疏寒这是什么意思?护着前妻?” “护个屁,”那女生嗤笑一声,“从头到尾,俩人一句话都没说过。林疏寒那眼神,冷得能冻死人,压根不想搭理她。” “唉,我还想着要是他俩复合,我这cp还能磕一磕,现在看来没戏了。” 第一百一十章 你凭什么来质问我 “林疏寒身边从不缺女人,怎么可能吃回头草?他对姜姜好,说到底也没几分真心。” “说实话,我也一直想不通,林疏寒当初怎么会看上她。青梅竹马又怎样?不过是因为那时候,还没一个真正能打的‘天降’出现在他面前罢了。要是……” 洗手间的门,突然开了。 几人猝然对上姜姜好的视线,空气瞬间凝滞,随即仓皇起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了。 她缓步走过去,低头拧开水龙头。 水声淙淙,那些刺耳的字句却比冷水更凉,一遍遍在耳膜上剐蹭,细密地疼。 等她再出来,往包厢走去时,却在门口顿住了脚步。 林疏寒靠在墙上,烟雾缭绕。一个陌生女人正笑着靠近,而他神色淡淡,指尖一点猩红明灭,长腿随意一抵,姿态散漫又疏离。 像极了那年高三毕业典礼,她撞见有人跟他告白时的样子。 他好像永远这样,什么都不在乎,谁也不等。 她以为自己是例外,其实,从来都不是。 心口那股酸涩翻涌得越来越厉害,几乎要漫过喉咙。 姜姜好勉强撑着笑,推说自己不舒服,婉拒了接下来的ktv。 “我先回去,你们慢慢玩。” 桑榆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没事,我叫代驾。” 和众人道别后,她拎着包,独自往外走。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疏寒”三个字。 她顿了顿,还是接起。 “你在哪儿?”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下楼,门口等我,一起回去。” 鼻尖莫名一酸,她压着情绪,低声道:“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不麻烦你。” 或许,是受够了这些日子他刻意的疏离;又或许,是他们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终于让他倦了。 他不想在众人面前跟她扯上关系,她懂。 既然如此,那就别一起走了。 免得旁人再看错,再误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林疏寒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眉峰蹙起,“你到底在哪儿?喝了酒还敢乱跑?” “我没事,不用管我。” 姜姜好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再说下去,那些酸涩就要溢出来了。 挂了电话,她低着头往楼下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一道男声从身后响起。 “姜姜。” 她顿住脚步,抬眼看去,是大学时隔壁班的男同学。当年他追过她,哪怕后来知道她有男朋友,也仍不死心,甚至说过“不介意当男小三”这种话,让她印象格外深刻。 男人走近,笑容热络,“下午在学校就看到你了,一直没机会打招呼。咱们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姜姜好懒得纠缠,比起费口舌拒绝,答应反而更省事。 她点了点头。 对方扫了她二维码,又试探着问:“你现在着急走吗?要不……我们去喝杯咖啡?” 拒绝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攥住。 熟悉的冷冽气息瞬间逼近,烟草混着淡淡的酒精味,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疏寒冷沉的嗓音在头顶落下,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觉得她能有时间吗?” 姜姜好怔住,抬头看他。 那男同学显然也认出了林疏寒,脸色一变,干巴巴地说了句“打扰了”,转身就溜。 姜姜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攥着手,一言不发地带了出去。 室外寒风凛冽,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往领口里钻。 林疏寒走得极快,姜姜好几乎是被拖着前行,只能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跟上,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林疏寒,你走慢一点!” 他置若罔闻,面色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步伐丝毫未减。 她挣扎了一下,声音发紧,“你放开我……” 直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眼前,他才猛地停住,反手将她抵在车前。 车身冰凉,哪怕穿着毛呢大衣也能透过衣料渗进皮肤,而他的气息更冷。 他俯身,黑眸沉沉地压下来,嗓音像是磨着寒铁: “一个晚上,十五个男的来敬酒,十个男的来打招呼,八个男的想加你微信——你全同意了。”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意却半分温度也无。 “怎么,要是我没出现,这咖啡厅,你是不是也打算去?” 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像铁钳一样,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姜姜好仰头瞪着他,冷意从眼底一寸寸漫上来。 “林疏寒,有人找我,有人想加我,这都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疏寒盯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气极反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我在停车场等了你半天,怕你喝醉出事,你倒好,转头就甩我?” “跟我接触就这么让你不情愿?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毫不在意?!” 积压了好几天的情绪被彻底挑起,姜姜好只觉得荒谬—— 他凭什么质问她? 他有什么资格朝她发火?! “林疏寒,这一个星期跟我冷战的人是谁?!” “今晚吃饭,从头到尾不看我一眼的人又是谁?!” 眼圈瞬间红了,胸腔里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她的心脏,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仰着脸,哽咽着对上他的视线: “今晚那些人,我只是出于同学关系才答应喝酒和加微信,我不喜欢他们,也不会去咖啡厅……” “是你莫名其妙就发脾气,是你先冷战,是你今晚连看都不看我!” “林疏寒,你现在又凭什么来质问我?!” 第一百一十一章 祝你早日遇到对的人 林疏寒垂眸看着她,几秒后,唇角一勾,是一声极冷的笑。 “那相亲,你还去吗?” 姜姜好仰起脸,学着方才他那种冷峭的神情,一字一顿,“那你呢?” “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病了?” “获得性情感认知分离症。” 她的声音微凉,像一根细针倏地划过布面,裂帛声里,所有伪装被撕开一角。 林疏寒神色未动,那一双墨色的眼,沉沉锁着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住。 其实他早有预感。 那晚他确实灌下一整瓶威士忌,却并未全然烂醉如泥。所以当她问出—— “林疏寒,五年前离婚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就猜到她知道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但如今看来,确实就是这样。 这些天,他反复权衡着是否该坦白,可每一次要开口,最后都选择了沉默。 他爱姜姜好。 这个世界上,除了姜姜好,林疏寒不会再爱上别人。 他甚至认真想过他们的未来——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一次向她求婚,和她复婚。 可他怕了。 怕她是因为可怜他,才肯回头看他一眼;怕五年前的那些事,再让她难过哪怕一秒。 喉结轻轻滚动,他垂眸,看着她。 “所以呢?” 他的声音很低,却压着什么东西,“我的病,跟你是不是要去相亲,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你会因为我病了,就不去相亲,不去见别的男人?” 姜姜好怔住。 “林疏寒……” “我要的是你的可怜吗?!” 林疏寒低着头,眼睫轻颤,眼眶红得像被火燎过。 “姜姜好,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不信你感觉不到我在想什么。” 从重逢到现在,他一次次用理智、用自尊去克制自己,却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靠近她。 他想护着她,照顾她,把她重新放进安稳的人生里。 想看她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笑,想在每一次她害怕、难过的时候,站在她身前。 想让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一直在她身后。 在以为自己一辈子都好不了的时候,他甚至已经接受了另一种可能: 这辈子,就做她的室友,做她的哥哥,也行。 他这一生,眼里就只看得到她。 他这一生,眼里就只看得到她。 外面是深冬的夜,冷风从停车场口灌进来,卷着枯叶,沙沙作响。昏黄灯光打在地上,把人影拉得又瘦又长,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疏寒只觉得心被生生撕开,疼得钻进骨血里去。 右手不受控地颤抖,他嗓音低哑,几乎快要听不清。 “那天你吻了我。” 他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有一瞬间想过,这是不是说明,你还喜欢我?”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不笑还难看。 “结果,是我自作多情。” “就算不是自作多情……” 林疏寒喉间像含着沙,艰涩地滚动了一下。 几秒后,他掀眼看向她,猩红的黑眸里,掉下一颗泪。 “你也只是在可怜我,对吗?” 夜色沉得像泼开的墨。 停车场里,昏黄路灯低垂,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打转,四周只有零星驶过的车辆,发出低低的轰鸣。 黑色迈巴赫旁,他的影子被风拉得细长阴翳。 风吹得他泛红的眼眶发涩,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勒紧,连呼吸都被逼得窒息。 他长睫下的黑眸猩红炙热,末了缓缓敛睫,喉结重重一滚。 “你说得对。” 他扯开唇角,是一声冷到极点的自嘲,“你跟谁去喝咖啡,谁加了你微信,都跟我没关系了。” “那个资格,我早就失去了。” “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自负,我隐瞒,我什么都不告诉你。” “我活该……” 这些日子,她不止一次表明态度,说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是他自己,一次又一次抱着不该有的幻想。 其实早在五年前,她提出离婚的那一刻,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风声寂寂。 几秒后,他慢慢放开攥着她的手。 落向她的那双眼,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姜姜好,”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我的病,其实快好了,你不用再担心。” “最后……” 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个祝愿咬紧了,才肯说出来,“祝你早日遇到对的人,下一段感情能长长久久,恩爱到白头。” 话落,他转身走了。 姜姜好望着他的背影,眼眶瞬间像被水漫过金山,一片模糊。 她张了张口,想喊他别走,可千言万语死死卡在胸口,半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直到林疏寒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发觉—— 那座因为他而一点点重建、被她小心翼翼收藏起来的世界,在这一刻骤然崩塌。 钻心的疼从心口炸开,席卷五脏六腑。 泪水决堤,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砸。 不,她不是想要这样的…… 她想追上去,可胃里突然像被人狠狠揪住,疼得钻心入骨。 她踉跄着扶住车身,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夜色越来越沉,月亮藏进乌云,天幕灰得发冷。 申城的冬夜,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里扎。 半晌,有人路过停车场,看见一个小姑娘蜷缩在地上,长发盖住脸,哭得浑身发抖,像只被丢下的猫。 那人扶她起来,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姜姜好只是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用了,我没事,谢谢……” 等痉挛慢慢退下去,她捂着肚子,踉跄着往前走。 手机忽然响了。 是边叙。 “姜姜,疏寒刚给我打电话,让我送你回家。他……怕你喝了酒不安全。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她死死压下哽咽,轻声说:“不用了边叙哥,谢松声来接我了。” 边叙默了默。 谢松声?那个gay佬? 那应该没问题吧? “好,有事找我。” 挂了电话没多久,谢松声就来了。 他本来在酒吧,接到她电话时,只听她说想找个人陪陪。 他听出不对劲,没多问,立刻赶了过来。 上车后,谢松声借着车内灯光看她一眼,只见她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他没多说,转身去便利店买了杯热饮递过去。 “是不是喝多了,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已经没事了……” 情绪一激动,她的胃就会抽痛。 那是刚离婚时,她靠酒精熬日子留下的毛病。 后来酒戒了,可身体还记得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他哭了,一次又一次 温热的可可流滚过喉间,灼痛感一点点被熨平。 谢松声单手搭着方向盘,随口问:“这会儿想去哪儿?” 姜姜好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去你那儿吧。” 谢松声猛地一怔,笑意里带了几分试探,“真去我那儿?我倒是没什么,可林疏寒要是知道了,怕是又要闹脾气。” 姜姜好眉头轻轻一蹙。 闹脾气吗? 他连“祝你早日遇到对的人”都说出口了。 这一次,是真的打算彻底放过她了吧。 她重新抬起眼,语气淡得像被风吹散的烟,“算了,送我回姜家吧,麻烦你了。” 引擎低低轰鸣,车窗降下半扇,夜风迎面砸来,拍在脸上生疼,她却像失去了知觉。 谢松声偏头看她,语气放轻,“说起来,你还挺走运。我都打算坐下点杯酒了,你电话就进来了,我才来得及赶过来接你。” 姜姜好恍若未闻,目光空落落地落在窗外。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他忍不住追问,“按理说,你和林疏寒不是在同一个俱乐部聚餐吗?他怎么会没送你回家?你们吵架了?” 林疏寒的病情,她不能随便跟人提起。 姜姜好只好含糊其辞,拣了个最安全的切口开口: “那天我跟陆续相亲,碰见林疏寒了。” “啊?”谢松声明显一愣,“这也太巧了吧。” 他被家里逼着去相亲,可他一点都没犹豫,当场就拒了。” 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说那句话时的样子,眼神笃定且执拗,“他说,这辈子只跟喜欢的人结婚,绝不会将就。” 谢松声沉默了一瞬,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懂了。这一对比,你对感情,确实没他那么认真。” 姜姜好胸口一紧,愧疚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哽住了喉咙。 “我只是……没告诉他,我已经明确拒绝陆续了……” 林疏寒刚才那些话,一遍遍在耳边炸开。 路灯的光被泪水晕成一片模糊的斑,她几乎看不清窗外。 “五年前我们离婚,他确实有事瞒着我,可他是有苦衷的,说到底,他只是不想拖累我。”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碎掉,“可我揪着这件事不放,一直不肯原谅他。” “在他眼里,我现在大概只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又或者,只是在可怜他。” 林疏寒从来都不是一个热烈的人。 大多数时候,他冷静、克制,甚至生人勿近。 可唯独对她,他永远热烈得像另一个人。 就像他们在一起的那晚,她不过随口提了一句,生日想吃巧克力蛋糕。 外面暴雨倾盆,他摔了一跤,脚踝扭伤,却仍死死护着那只蛋糕,一步一步朝她跑来。 她只要往前迈出一步,他就愿意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哪怕一次次碰壁,哪怕被误解、被推开,只要她回头,他永远都在她身后。 而她呢…… 她对林疏寒做了什么…… 眼泪猝不及防地滚下来,她声音发颤,“谢松声,你知道吗,我认识林疏寒二十多年了。除了他妈妈走的那一年,我 几乎没见过他哭。他是那么骄傲、那么冷静的一个人……” “可刚才,他哭了。” “其实他出国那天来找我的时候,也哭了。” 她喉咙像被什么狠狠哽住,胸口剧烈起伏,“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身上的伤,甚至还没完全好……” 往事像被狂风猛地掀开的旧书,哗啦啦翻页。 记忆随着那场大雨倾泻而下—— 五年前的冬天,他们离婚刚好一个月。 那天乌云压顶,她刚从医学外科课上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实验楼前槐树下的林疏寒。 白t,牛仔裤,阳光的打扮,却遮不住满身疲惫。 他瘦了很多,像是等了很久,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她身上。 那时,她已经删掉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从民政局走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默认,他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牵扯。 所以当她看见林疏寒站在实验楼前时,第一反应是懵的。 她真的没想到,他还会来找她。 愣了两秒,她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要走。 可林疏寒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把她拉到无人的教学楼后,她挣了一下,没挣开。 林疏寒盯着她,气笑了,“看到我就跑,算什么意思?” 太久没听过他的声音,心口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垂着头,不敢看他,“你有事吗?” 林疏寒眉头紧锁,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才一个月没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姜姜好,我给你养的肉呢?白养了是吗?” “就算你想回舞蹈专业,也不用特意减肥。我以前说过,你有点肉,跳芭蕾才更好看。” 姜姜好咬住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抬手,像是习惯性地想揉她的脑袋,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宝宝,吃晚饭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或者就在附近走走。” 他声音放软了些,“我还拍了刚刚的照片给你看,它又长大了好多。” 姜姜好只觉得心像被刀割一样,却还是不懂他到底想说什么。 “林疏寒,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是不是把结婚证弄丢了?” “是离婚了!” 他声音绷紧,怒意被死死压在喉咙里,“但你说过,就算离婚了,我们也还是家人!” 姜姜好皱眉,“那是因为我妈很在意你。我不想因为我们,毁了姜家和林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但林疏寒,哪有夫妻离了婚还能和平相处的?” 她猛地别开眼,声音冷了下来,“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们就当……陌生人。” 林疏寒盯着她,眼圈一点点红了。 白t下的伤疤像被这句话狠狠刺穿,疼痛翻涌。 他死死压着那股难受,嗓音沙哑,“姜姜好……一个月没见,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为什么不问我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现在,我的一切你都不在意了?” 她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发颤: “还有什么好问的?离婚了,就意味着我们没有关系了。我们之间,本来就不用再联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每次都在选择她 林疏寒盯着她,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啪地断了。 他猛地伸手,指节掐住她的下巴,力道重得发抖,“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根本不一样!” “不一样又怎么样?”姜姜好眼眶烧得通红,声音却硬得像石头,“离婚了,我们就谁也不欠谁,你对我没有义务,我对你也没有。” 林疏寒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抵在冰冷的石柱上。 他眼尾赤红,牙关紧咬,像是从胸腔里挤出字来,“所以,你是铁了心这辈子都不打算再见我了?!” “你说过,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哪有家人,是这辈子都不见面的?” 姜姜好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接话。 他嗓音沙哑得快碎了,还在强撑着最后一点体面,“宝宝,我后悔了……我不想离婚。” “我们重新开始,我们努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像他的卑微恳求。 “够了,林疏寒!” 姜姜好猛地伸手,将他狠狠推开。他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底在湿地上打滑。 “当初我放弃一切挽留你的时候,你哪怕多看我一眼了吗?” 她眼眶通红,声音却在发抖,“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重要!” 她抬眼看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比哭还难看: “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适合在一起,也不适合结婚。” “既然离婚了,就别再回头了。” “各自安好,放过彼此吧。” 头顶天色骤然阴沉,闷雷滚过,大雨倾盆而下。 雨点砸在身上,冰凉刺骨。林疏寒听着她将这段感情一笔勾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往他身上扎。 他眼底猩红,声音被雨水打得支离破碎: “姜姜好,你知不知道……为了来找你,我有多努力?” “对,在这段婚姻里,我确实让你难过了,可我有苦衷——” 他伸手,死死握住她的肩膀,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我说的每一句‘我喜欢你’,都是真心的。那你呢?” “你爱过我吗?” 姜姜好红着眼眶看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 “既然你觉得没有,那就算没有吧……” 林疏寒摊开微微颤抖的手掌。 雨水顺着指尖滑落,淹没了那枚婚戒—— 那是她说离婚那天,留在他公寓的。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甩。 两枚戒指跌进湿漉漉的草丛,瞬间被泥水吞没。 他眼眶红得刺痛,泪水混着雨水一起滑落,嗓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被雨声彻底吞没: “姜姜好,我要出国了。 如你所愿,从今以后,你都不会再见到我了。” 曾经分手的那一幕,又一次浮现。 而今晚,不过是一次更痛的重演。 姜姜好垂头,一滴滴眼泪砸下来,声音抽噎: 姜姜好低下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砸,声音哽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松松,当初分手的时候,我说得那么绝……” “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都否认得一干二净,我以为,林疏寒一定不会再喜欢我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把藏了很久的话往外掏: “重逢以后,我一直怕再受伤,所以拼命推开他。” “我甚至不敢对我们的关系抱有任何期待,因为我真的很害怕……” 害怕好不容易得到了,转头又要失去。 从一开始,她就否认了他们还能重新开始的可能,也故意不去看清自己对林疏寒还有多少余温。 偶尔会觉得遗憾,会觉得难过,但她总是安慰自己: 就算复合了,也不会长久。 一辈子那么长,林疏寒说不定,又会因为别的事丢下她。 她就这样,一直自欺欺人,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她其实从未真正放下过。 直到今晚,林疏寒的那些话,像一道光,猛地劈开了她筑了五年的墙。 她终于看清—— 他在理智和她之间,每一次,都在选她。 哪怕隔了五年多,世事翻覆,他还是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把一颗真心,重新捧到她面前。 那个傻男人,甚至是在等自己的病好一点,才敢靠近她…… 这一刻,所有被她死死压在心底的苦楚、酸楚,像潮水般倒灌而来,毫不留情地将她淹没、击溃。 是她,亲手弄丢了他。 五年前,她不够坚定。 如果那时候她敢笃定,他们的感情能扛过一切,是不是现在……就不会是这样? 她失声痛哭,声音被眼泪割得支离破碎: “林疏寒说,祝我早日遇到对的人,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他不要我了……他真的不要我了……呜呜……” 谢松声把车缓缓靠边停下,熄了火。 他侧过身,伸手将姜姜好轻轻揽进怀里,掌心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小孩。 “姜姜,你先冷静一点。” 他的声音很稳,像在给她兜底,“你和林疏寒是小半辈子的感情,你放不下,他也不可能说忘就忘。” “人在气头上,什么狠话都说得出来。” “现在再去懊悔过去,除了折磨自己,没有任何意义。”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认真: “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既然你现在看清了他的感情,那你也该好好问问自己——” “如果这一次,林疏寒是真的打算放手了,那你愿不愿意,不顾一切,去抓住他?” “这一次,别再逃避了。” “跟着你自己的心走。” 她现在的样子,不适合回姜家。 谢松声想了想,还是把姜姜好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一整晚,姜姜好都蜷在客厅的阴影里。 不知是胃里还是心里,一阵阵地泛着隐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啃噬她。 她抱着膝盖,眼睛盯着窗外,一夜未合眼。 和林疏寒有关的一切,在黑暗里一点点浮现。 从小时候开始,到后来相爱、分手,再到如今的重逢。 许多原本零散的片段,在脑海里七拼八凑,像一块被打碎的拼图,正一点点归位。 而谢松声的话,也一遍遍在她耳边回响。 翌日清晨,天色灰沉。 残月还没落下,太阳也未升起,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谢松声醒来时,客厅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沉,慌忙找了一圈,却不见姜姜好的身影。 怕她会做出什么傻事,他立刻拨了电话过去。 所幸,铃声响了几下,她接了。 “我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我在回浅水湾的路上。” “姜姜……”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想回去看看,林疏寒在不在家。” 她顿了顿,声音低而坚定,“我有话,要对他说。” 第一百一十四章 他再一次抛下了她 出租车缓缓停在浅水湾门口,天边刚透出一点鱼肚白,浓雾像被轻轻拨开的纱,一点点退去。 姜姜好侧头望着窗外,心里却比雾还乱。 那些翻涌的情绪缠成一团,她理不出头绪,却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回去。 回去,面对林疏寒,面对他们之间那个迟迟没有答案的问题。 半小时后,她站在家门口。 电子锁解锁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开了,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片沉闷的昏暗。 刚刚叼着那只跟它差不多大的好大鹅,听见动静就哒哒哒跑过来,毛茸茸的身体亲昵地蹭着她的脚踝。 整间屋子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她低头一看,玄关处摆着一双熟悉的拖鞋。 他昨晚,没有回来吗…… 姜姜好没换鞋,径直往里走。 随着她的脚步,房间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像夜里一座座温柔的灯塔,在黑暗里缓缓苏醒,为她照亮前路。 她怔愣片刻,目光扫过四周,才发觉屋里的每一个转角,都悄然多出了一盏星星形状的感应夜灯。 她小时候有点夜盲,在林疏寒的监督下,吃了很久的胡萝卜素,夜盲症才慢慢好转。可哪怕后来眼睛好了,她对黑夜的抵触却从未真正消失。只是她又极其挑剔,不喜欢太亮的夜晚,也不喜欢太暗的角落。 这些灯,她刚搬进来时并没有。 可不知从哪一天起,这个家的一切,都好像在悄悄为她调整,为她量身定制至恰到好处的舒适。 她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讲究,但她的一切,他全部都记在了心里。 哪怕被她拒绝,他依然做尽了所有能做的事。 眼眶发烫,鼻尖酸涩。 这时,刚刚忽然在她脚边轻吠,摇着那颗心形的小屁股,往前跑去,跑几步便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催促她跟上。 她跟过去,刚刚在林疏寒的主卧门口停住。 姜姜好推门望去,房间整洁得像样板间,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荡。 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他常用的电脑、平板不见了;衣架上,那几件常穿的大衣空空如也。 心底猛地一沉。 她快步冲向玄关柜,备用行李箱,空了。 宠物房里,尿垫是新换的,饮水机的水也是满的,沙发上刚刚的玩具被收拢得整整齐齐。 而厨房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草莓、车厘子和巧克力蛋糕。 餐桌上,几张便利整整齐齐地躺着。 姜姜好几乎是扑过去的。 便利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照顾刚刚的攻略,饮食配比、散步时间、游戏项目,甚至连洗澡卡、游泳卡的预约流程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她颤抖着翻到背面,那里只有一行字: “照顾好刚刚。” 她死死攥着那张便利贴,指节泛白,大脑在那一刻彻底宕机。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谁迎面狠狠一击,整个人碎在了冰冷的地上。 林疏寒真的走了。 她终究,还是来迟了一步。 哽咽堵在喉咙口,她下意识地望向餐桌,那里竟还摆着一份早餐。 指尖颤抖着碰上去,瓷盘还是温热的。 他刚走没多久! 她慌忙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好几次才稳住,颤抖着拨通了林疏寒的号码。 嘟——嘟——嘟—— 一声,两声,三声…… 漫长的忙音在空气中拉得极长,像一条扯不断的弦。 可那一头,始终没有人接。 眼泪糊了满脸,姜姜好心慌得厉害,指尖发颤,几乎是下意识地切到通讯录,拨给了边叙。 十几秒后,那头接通,“喂,姜姜。” “边叙哥……”她拼命压住鼻尖的酸涩,“我打不通林疏寒电话,今天早上他好像就离开了……我有事要跟他说,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 随后,边叙的声音低低传来:“姜姜,疏寒已经在飞机上了。国外有个医疗项目,关于机器人手术应用的,需要专业的心外科医生。他说国内这边的事基本忙完了,就自己过去跟进。” “他大概,半年内都不会回来了。” “下次回国是什么时候,还不确定……” 边叙顿了顿,轻声问:“你有什么话,我可以帮你转达?” 未来半年都不回来…… 连个大概的时间都没有。 姜姜好鼻尖一酸,喉咙像被什么死死卡住,“不用了……” 她,再一次被林疏寒抛下了。 但和之前不同,她心里很清楚—— 这次,她怪不了他。 林疏寒出国那天,申城落了一场大雪。 雪停之后,天色放晴,阳光干干净净地铺满整座城市。 时间照旧在走,日子再难,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过。 姜姜好回到成和医院,重新穿上白大褂,站回手术台前。 冬天气温太低,不少有心脏病的老人接连病倒。 她把自己泡在工作里,泡在无影灯下,几乎没有空隙去想林疏寒。 或者说,她更愿意不去想。 就这样,一个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新年将近,温不言喊她回家吃饭。 姜姜好说手里还有一堆病人要跟进,回不去。 温不言便数落她不会过日子,生日是在医院过的,元旦也不回家。 姜姜好在电话这头放软了声音,认错、卖乖,又小声说: “可是妈,那些病人比我更可怜,也比我更需要人照顾。” 张小花进来通知她准备上手术。 姜姜好应了一声,匆忙挂断温不言的电话,快步朝手术室走去。 无影灯下。 姜姜好一身墨绿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专注而冷静的眼睛。 她垂眸看着手术台上麻醉后的患者,声音平稳清晰: “准备开胸。” —— 手术室外,家属焦灼地守在走廊。 见张小花出来,立刻上前抓住她问情况。 张小花耐心安抚:“您放心,姜医生现在是我们心外科的二把手,手术细心又负责,您的先生会没事的。” “哦,好,那就好……” 家属刚松一口气,转身想回座位,却突然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女士?!” 张小花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扶住她,“女士,你怎么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我也没这么稀罕你 鲜红的血猛地溅了出来,几点猩红直接扑到姜姜好的口罩边缘,甚至擦过她的眼角。 “陈易!” 陈易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按住出血位置,“对、对不起……” “道歉没用,找出血点!”姜姜好声音冷得像刀。 手术室的电话猝然响起。 护士长快步走过去接起,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陈易被这一声吓得手一抖,“怎、怎么了……” 护士长沉重地看向手术台前的众人,压低声音,“我知道了……我会跟姜医生说。” 姜姜好没有抬头,手上动作稳得惊人,“陈易,专心一点。” “是!”陈易咬牙点头。 一旁的小护士拿着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帮姜姜好擦去脸颊上的血迹。 护士长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姜医生,感染科来电话——现在这台手术的患者,他太太刚才晕倒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一周前他们去过邮轮旅游,没上报。他太太现在确诊了hcps。不排除……患者也是携带者。” 小护士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小原,你干什么?!” “那个病毒最近多凶啊,致死率50%,根本没有特效药……”小原脸色惨白,猛地抬头看向姜姜好,“而且刚才……患者的血还溅到姜医生脸上了……” 陈易脸色骤变,“姜医生!” 姜姜好眉头紧锁,手用力地握紧了手术刀,“有任何事,等下了手术再说。现在,先完成手术。” 陈易咬牙点头,“是,姜医生。” 一个小时后,手术完成,只剩余收尾工作。 “陈易,你和其他人先去检查。”姜姜好声音不容置疑,“护士长,安排隔离。” 护士长点头,“明白。” 陈易不走,表情严肃,“我陪你将伤口缝合完再走。” “不需要。” “姜医生,刚才是因为我失误才将血溅到你脸上的,让我帮你做点什么?!” 如果那位患者真的携带病毒,姜姜好就是整间手术室里最容易被感染到病毒的人。 他很后悔,为什么自己不小心一点! 他恨不得那把手术刀割的是他自己。 “姜医生,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姜姜好看了他一眼。 隔着口罩,她仍能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自责。 她将手术钳递过去,语气平静,“那就帮忙缝合。” 半个小时后,陈易帮忙将患者推到隔离病房。 为防止病毒扩散,整间手术室的人员都必须接受检查。初步筛查无异常的人,还要至少观察一周,复检无误,才能转为居家。 这种病毒的潜伏期长达一至六周。 消息传开后,手术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几个年轻小护士绷不住,躲在角落里偷偷抹眼泪。 陈易却没心思担心自己。 他满脑子都是姜姜好。 在所有人中,只有她,接触过患者的血液。 而现在,她被单独隔离在一间病房里。 “姜医生,让我陪你。”他站在门口,声音沙哑。 姜姜好轻轻笑了笑:“你陪我,单独隔离还有什么意义?放心吧,没事的,我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但是……” “陈易,我们是医生,这种风险本来就在所难免。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结果未必是最坏的那一种。”她语气平缓,像是在安抚一个慌乱的孩子。 陈易深吸一口气,眼眶通红,“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再小心一点……” “你是新人,没有哪个新人是不犯错的。”姜姜好唇角微扬,“记住教训,下次别再犯了就行。” “好了,你先去休息。” “等结果出来,如果何先生不是携带者,我们就没事了。” 陈易不肯走,就站在隔离病房门口守着她。 姜姜好劝了两句,见他执拗得像块石头,也就不再浪费力气,转身走到床边,利落地躺平。 她拿出手机,点开林疏寒的聊天框。 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终只留下一行字: 【林疏寒,我出事了……】 光标闪烁,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几秒后,她将那句话整个删掉,把手机扔到了一旁。 原来……当年你生病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吗? 想让我知道,但又害怕让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我可能会被感染,你应该会毫不犹豫跑回来陪我吧? 那你还是别回来了。 就在国外好好待着吧。 我也没这么稀罕你…… —— 机场出口。 林疏寒刚下飞机,迈着长腿从闸机口大步走出来。 边叙早已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成和现在什么情况?”林疏寒面色冷峻,语速极快。 “配合防疫要求,全院封锁,要等何其的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没有确诊或携带,才能解封。”边叙一边走一边汇报。 林疏寒大步往外走,又问:“是哪个医生给何其做的手术?” 边叙忽然停住脚步。 林疏寒见边叙没跟上自己,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边叙神色凝重,声音压得很低,“疏寒,有件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有话直说。” “给何其做手术的,是姜姜。” “而且她……” 第一百一十六章 见面 姜姜好踮着脚,整个人几乎挂在门上,指尖不甘心地刮擦着冰凉的玻璃,对着外面喊:“小花,真的只有食堂那点儿东西吗?我想吃草莓,要红透的那种,还有车厘子,巧克力蛋糕……” 张小花靠在墙边,慢悠悠地啃着一只青苹果,咯吱作响,“你想吃的都是奢侈品,谁给你买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人缘多差。” 姜姜好额头贴着门板,一副被世界抛弃的表情。 被关进病房也就算了,问题是连个能给她偷渡零食的人都没有。 她今天都已经在那张病床躺了一天了,除了玩手机就是玩手机。 张小花忽然偏头,目光落在正给护士们分发盒饭的陈易身上,唇角一勾。 “你让陈易出卖色相帮你啊。他本来就对你有意思,经过这次,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都能给你搭梯子去摘。” 姜姜好立刻双手交叉比了个x。 “别提他了,我好不容易才让他离我远点,别再过来晃悠。” 咔嚓一声脆响,张小花又咬下一大口苹果,眼神里全是八卦,“躲这么干净,这是打算为谁守身如玉啊?”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秘密,“该不会……是林院长吧?” 姜姜好脸上的笑一下子没了,整个人贴着门,背对张小花,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张小花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追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跟林院长说了吗?” 姜姜好眼睫低垂,声音很淡,“他在国外出差呢,没必要打扰他。” “什么打扰?””张小花皱眉,“这难道不是林院长家的医院吗?现在因为病毒全院封锁,心外科一个人都出不来,家属也进不去,这么大的事,他难道不该知道吗?” “你放心吧,成和集团人多着呢,就算林疏……院长人在国外,也会有人来处理的。” 姜姜好嘴上这么说,手指却悄悄攥紧了。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 林疏寒一身卡其色风衣,白衬衫利落干净,黑西裤衬得身形修长,步伐沉稳地走了出来。 快到隔离区入口,边叙抬手拦住他,“你想清楚了吗?进了隔离病区,至少两三天都不能出来了。” 林疏寒停下脚步,神色冷峻,“她在里面,我还能去哪儿?” “万一姜姜……” “没有这个万一!”林疏寒冷声截断。 边叙叹气,“你就不能理智一点吗?一碰到她的事,你就什么都不顾了。” 他早就该料到了,只要他知道姜姜出事,一定会放下一切陪在她身边。 “我跟她已经错过五年了。”林疏寒一字一顿,“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我相信老天会保佑她。如果真有最坏的结果—— 那我也陪着她。” 说完,他从边叙手中接过水果和蛋糕,转身走向隔离病区,没有半分犹豫。 边叙望着他的背影,低声提醒,“记得穿防护衣。” 林疏寒换好防护服,没有片刻停留,径直走进隔离病区。 当他出现在走廊尽头时,陈易和其他人几乎同时僵在原地。 “林、林院长?”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是说还在国外开研讨会吗?” “完了,院长往姜医生病房去了——” 那一身严实的防护服、护目镜,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可那挺拔的身形,哪怕隔着一层布料,张小花也一眼认了出来。 她手里的苹果没拿稳,啪嗒一声滚落在地。 姜姜好还靠在门上发呆,下一秒,病房的门被人从外推开—— 她猝不及防被挤到了墙上。 “诶?” “诶诶诶?!” 姜姜好转过身,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林疏寒,脸色骤变,“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喜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就被铺天盖地的担忧一口吞没。 “你进来做什么?!出去!” 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竟然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林疏寒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转身关上门,反锁。 草莓、车厘子、巧克力蛋糕被他一一放置在桌上。 张小花震惊地捂住嘴巴,八卦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往病房里打量。 下一秒,林疏寒拿起遥控,病房的玻璃瞬间雾化,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 “你出去!这里是隔离病区,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吗?!” 姜姜好一步步后退,嘴里却还在催他走。 林疏寒抬手拉开防护服的拉链,作势要摘护目镜。 “林疏寒,你不许脱!”她声音发颤,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 这个疯子,闯进来还不够,还敢拿命开玩笑。 林疏寒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身看向她,迈开长腿走过去。 姜姜好一直退到墙角,指尖指着地上那条黄线,声音发抖,“停!你、你不许再过来了!” 林疏寒在不到十米的地方站定,隔着护目镜静静看着她。 “林疏寒,你到底在做什么?”她急得红了眼眶,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忙跟他说明情况,“我今天做手术的时候……” “我都知道了。” 他声音低沉地开口,打断她的话。 “你知道?”她深吸一口气,更是不解,“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林疏寒抬手摘下护目镜,目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身上,舒服多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薄唇勾起一抹温柔的浅笑。 “因为,我不能放你一个人。” “我觉得,你在害怕……” 姜姜好怔住,眼泪几乎是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抬手捂住眼睛,慌乱地转过身,不肯让他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林疏寒看着她微微颤抖的小身板,迈步向走过去,想抱抱她,却又被她哑着声音制止。 “你不许过来!”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明明不想在他面前哭的,却怎么都控制不住。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在国外吗……不是归期不定,至少要半年才能回来吗……” 林疏寒站在原地,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眼眶一点点泛红。 她吸着鼻子,故作坚强,“我现在很好,不需要……” 话音未落,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抱入怀里。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们复婚吧 姜姜好用力去扯腰间的那只手,指尖微微发抖,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林疏寒,放开我……” “我不会放。” 林疏寒非但没松手,反而收得更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连呼吸都压在她颈侧,“现在放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整个人娇小得像要嵌进他怀里,无论怎么挣扎,都逃不开这方寸之间。 一滴泪顺着她下颌落下,正好落在他手背,微凉,却像烙了一下。 林疏寒沉默片刻,将她轻轻转过来,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湿意,语气平静却笃定: “别哭。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姜姜好抬手,狠狠一拳砸在他肩上,“你这个疯子!”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两个人都得死!陪我死,你也愿意吗?” 林疏寒一把扣住她作乱的手,唇角竟轻轻勾起,声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 姜姜好愣住,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一时忘了掉下来。 “林疏寒,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说愿意陪我一起死?” “大概是因为,”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湿漉漉的脸颊,“我这辈子,都已经离不开你了。” “没有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姜姜好侧开了,吸了吸鼻子。 “你这样……显得我很自私。” 姜姜好抬手,用自己的手背去抹眼泪,“我出事的时候,你无论如何都要陪在我身边,但你出事的时候,我却一无所知。” “那是我的错。”林疏寒扣住她乱抹的手,把桌上的抽纸递过去,“是我隐瞒了你。” 姜姜好一把抽过纸巾,毫不客气地擤了擤鼻子,鼻尖都擤红了。 林疏寒掌心朝上,朝她摊开手,示意她把用过的纸给他。 她却只是低头,把纸巾一圈一圈揉成一团,抬手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后悔过吗?”她问。 “很后悔。” 林疏寒收回空落落的手,老老实实回答,“我以为答应离婚,能让你重新快乐起来,能让你的人生回到正轨。”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我从没想过,这些年,你会过得这么不开心。” “早知道是这样,我死都不会答应你离婚。” 病房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对普通人来说刺鼻难闻,对他们而言,却早已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习惯,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姜姜好仰起头看他,杏眸湿漉漉的,眼尾红得惊心,“林疏寒,其实这五年,我从来都没有真正忘记过你……” 林疏寒明显怔了一下,下意识想上前,“姜姜……”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脚步顿住,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她脸上。 “其实我真的很想很想忘记你,忘记那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所以这五年,我一直听哥哥的话,听爸妈的话,拼命逼自己走出来,去认识形形色色的男人。” “可他们都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想要什么……” 姜姜好鼻尖一酸,声音发颤:“林疏寒,重逢之后,我不敢对你抱任何期待。因为我害怕,怕你又会因为别的什么事,再一次把我丢下。” 林疏寒眉关紧锁,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姜姜好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当我得知你五年前因为那场车祸生病,我就后悔了。后悔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提出离婚。” “你说我是可怜你……其实不是可怜,是心疼。” 她嗓音哽咽,“我总是那么孩子气,受不得一点委屈。如果当时我能再体谅你一点,再多坚持一下,我们是不是根本就不会分开?” 林疏寒眼眶红了,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攥成拳。 “今天我一个人被关在这间病房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再见你一面。”她抬眼看他,“我确实害怕,但不是怕被感染,而是怕死之前,都见不到你。” “见到你,我很开心,可我又开始担心……” 林疏寒垂下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姜姜好看着他,心跳如鼓,嘴角却忍不住轻轻扬起,“你怎么又哭了?” 他抬手抹掉眼泪,声音沙哑,“你说完了吗?” 她摇头。 窗外天色已暗,远处的城市一盏盏亮起灯火。 姜姜好仰起头,望进他那双深邃的眼,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砸在他心上: “如果这一次,我们都没事——” “林疏寒,我们复婚吧。” 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林疏寒望着她,只觉得心头像被一场海啸迎面撞上,胸腔被生生震开,情绪一层叠着一层,翻涌得几乎要溢出来。 其实那天,飞机刚落地,他就后悔了。 他不该把那些话一股脑甩给她后离开,更不应该,再一次把她一个人扔下出国。 可他始终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他怕她是真的厌烦了他,怕他们连“假兄妹”都做不成。 走进这间病房之前,他早就做好了被她厌弃也不走的心理准备。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 她也想见他。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地方。 时间仿佛被生生按下了暂停键,好几秒,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林疏寒垂下眼,长睫轻颤,喉结滚动,嗓音哑得发疼,“姜姜好,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你刚才,没有偷偷喝酒吧?如果是清醒状态,你没有想耍流氓吧?” “你是真的,想跟我重新开始?” 当他知道她出事的那一瞬间,他都快疯了! 如果之后没事,她又告诉他,这次只是玩玩他而已,他该怎么办? 姜姜好听完,鼻尖一酸,却又忍不住想笑。 “林疏寒,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自信了?” 林疏寒眉头紧锁,心里那点委屈翻上来,堵得发闷。 他这辈子,也就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变成这样。 患得患失,一点底气都没有。 偏偏是关于她的事,他永远拿不出半分把握。 姜姜好唇角一扬,眼神认真:“ 林疏寒,我没喝酒,现在也很清醒。” “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些话,早在你出国之前,我就想告诉你了。” 只是现在,她更坚定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领证 在真正逼近死亡的时候,很多事反倒一下子明朗起来。 如果她这次真的那么不幸运,她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跟林疏寒和好,而现在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当然不会轻易放手。 反正这辈子,除了他,她也很难再和其他人步入婚姻。 姜姜好抬眼看向林疏寒,手指悄悄收紧,声音不大,却问得很认真: “所以,林疏寒,你愿意……跟我复婚吗?”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二十出头的姜姜好,她相信未来的日子无论发生任何事,她都可以克服。 为了自己,她也应该再勇敢一次。 更何况,这个男人,连死都不害怕也要回到她的身边。 病房里只有时钟在走,“滴答、滴答”,像被谁故意拉慢了节奏,空气都被压得稀薄。 他迟迟不语。 姜姜好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笃定,开始悄悄摇晃。 他为什么不说话? 是还没有想清楚,或者说,他不想复婚? 指尖微微发凉,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声音放得很轻: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给我答复,可能……是我太唐突了,你也可以再考虑——” 话音未落,手腕骤然一紧。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狠狠拉进他怀里。 凛冽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像冬夜里忽然撞进一阵春风,将她从头到脚裹住。 他抱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些年错过的时光,一次性补回来。 热度从胸口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她一路积攒的寒意。 耳畔是他紊乱的心跳声,又快又重,敲在她心上。 姜姜好靠在他怀里,睫毛轻轻一颤,终于安心了。 林疏寒黑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失控的情绪,嗓音低哑,贴在她耳边落下: “我的答案,你不是很清楚吗?” 他有多想要她,她难道真的不知道? 姜姜好眼睫微动。 林疏寒低头看着她,唇角扬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姜姜好眼眶通红,眼泪在打转,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最后她干脆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怀里,把所有的湿意都蹭在了他那件厚重的防护服上。 林疏寒轻叹了一声,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脑,动作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我家宝宝,怎么这么爱哭?”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细致地在她脸颊上抚过,将那些泪痕一点点拭去。 他低头,想吻她。 姜姜好却猛地伸手,掌心抵住他的嘴唇。 “现在不行。” 哪怕现在的局面已经够糟,她也不想让他再冒哪怕万分之一的风险。 林疏寒拉下她的手,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何其的第一次检测结果出来了,阴性的。” “你也是。” 姜姜好却依旧摇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就是不肯看他: “那也不行,这个病毒潜伏期最长一个半月。” 林疏寒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意思是,我还要等一个半月,才能亲我的太太?” “对!” 姜姜好猛地抬头,眼神认真又严肃。 “林疏寒,我想活着,”她靠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和你一起活着。” 林疏寒收紧手臂,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没事的,我们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 姜姜好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得更深。 三天后,第三次检测结果依旧是阴性。 她终于刑满释放。 何其没事,手术室的人也都平安。 只是出于谨慎,她还要居家隔离十五天。换句话说,她喜提半个月假期。 林疏寒牵着她一路走到停车场。 车开了好一会儿,姜姜好才发现路线不对。 “我们现在去哪儿?” “民政局。” 她愣了一下,“现在?” 这三天她都住在医院,虽然每天都有简单洗漱,可身上这套衣服,她已经整整穿了三天。 “复婚,不得领证?” 林疏寒目视前方,手握方向盘,车速却明显又快了几分。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至、至少让我回去换件衣服?” 她还以为,日子什么的还要再商量一下呢。 林疏寒余光扫过她,嗓音压得很低,“怎么,自己说的话又不作数?现在后悔了?” 姜姜好心头一紧,两秒后,伸手轻轻覆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 掌心手背相贴,温热传递过去,她才慢慢开口: “我不后悔。”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 “民政局八点半上班,我们现在赶过去,说不定是今天最早领证的一对。” 林疏寒黑眸滚烫,喉结微动,努力压住不断上扬的唇角,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黑色迈巴赫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却在缝隙中游刃有余地穿行,稳而快。 姜姜好攥紧安全带,忍不住小声提醒: “林疏寒,开慢一点啊……” 她侧头看他,嘟嘟囔囔: “我又不会跑掉。” 林疏寒轻笑了一声,嗓音低哑: “你以为,我还能让你跑?” 这三天困在医院,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像踩在刀尖上。 怕她突然后悔,怕她又开始犹豫,怕她再一次把他推开。 如今好不容易能离开医院,他当然要立刻把她带到民政局落实这一切。 这些年,他每一天都在为当初答应离婚而后悔。 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放手。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们可以那个了吗? 办事大厅空荡荡的,冷白色的灯光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映不出几个人影。 柜台后没有工作人员,只有一个静默运转的机器人。 姜姜好愣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疏寒,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我们的情况,不适合和太多人接触。”林疏寒声音很低,却很稳,“一个小时内办完,边叙会带人来消毒。” 姜姜好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像是被这句话里的周密吓到。 她完全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这些事安排得滴水不漏。 临到拍照前,她忽然想起什么,红着脸从包里摸出镜子。 林疏寒回头,“怎么了?” 她低头嘟囔,几乎想把整颗脑袋都藏进围巾里。 “我连衣服都没换,头发也没梳……这也太丑了……” 林疏寒薄唇微扬,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她被他半圈在怀里,心跳蓦地乱了节奏。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公主。” 灿烂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姜姜好身上,把那张小脸照得莹润白皙。 林疏寒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唇角一挑,懒洋洋地开口,“行了,咱俩这颜值已经超标了,再好看下去,后面进来领证的新人压力得多大?” 拍照、填表,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在机器人那略显僵硬的语音提示下进行。 直到系统检索到两人曾经的登记记录,机器人的语调依旧毫无波澜,“先生,女士,检测到二位曾有过离婚记录。请问,你们确定要再次、登记吗?” 它停顿半秒,又补了一句:“结婚离婚浪费半生,不婚不育幸福一生,请二位谨慎考虑。” 林疏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起身就要动手。 姜姜好赶紧拽住他袖子,“诶诶,它就是个机器人,你跟它较什么劲?” 看在今天是个好日子的份上,林疏寒深吸一口气,还是耐着性子重新确认了结婚申请。 机器人再次提醒:“爱人先爱己,谋爱先谋生,请二位谨慎考虑。” 林疏寒转头盯向大厅角落的摄像头,抬手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眼神明显在说:够了没? 几秒后,机器人收到指令,流程终于顺畅跑完。 两本崭新的红本本,再一次被递到了他们手中。 两人走出大厅,在门口的结婚照相墙前停下脚步。 那一瞬间,姜姜好忽然想起第一次结婚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特意请了摄影师。 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心尖却莫名泛起一阵波澜。 这一次,若再大张旗鼓地请人来拍,似乎也有些不合适。 林疏寒侧头看向她,低声问:“要不要自拍一张?” “嗯?” “这次太匆忙了,没安排摄影师。”他解释,“我们自拍?” 她弯起眼睛,梨涡轻陷,“好……” 他们走到那面写着“喜结良缘”的艺术漆墙前。墙面旁缀着花朵与轻纱,古典又雅致。 林疏寒举起手机,姜姜好站在离他一个手臂远的地方。 他侧眸看她,语气里带点戏谑:“你跟我,是在进行外交会晤吗?” “过来。” 她轻轻靠在他肩膀,心跳像小鹿乱撞。 他低下头,离她更近了些,在她微扬的唇角旁,按下了快门。 照片定格的那一刻,他们并肩往外走去。 姜姜好仍有些恍惚,仿佛走在梦里。 就这样,再一次把证领回来了。 明明前阵子,两人的关系还降至冰点,几乎看不到任何可能,谁会想到短短几天时间,一切都被推翻重来。 分开五年多,重逢不过数月,他们就这样,再次成了夫妻。 绕了一大圈,终究还是回到了原点。 失而复得这四个字,比想象中还要微妙。 姜姜好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结婚证上那枚凹凸不平的钢印,心口像被人撒了一把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 半晌,身旁传来一道低沉又慵懒的声音,“至于这么高兴吗?” 她抬头看去,林疏寒笑得明朗盎然,“你看看你,脸都红透了,眼睛还舍不得移开。” 看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姜姜好心里不服气,随口找了个借口,“我……我就是好奇,第一次的结婚证和第二次的,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看着也差不多。” 说着,脸又悄悄热了几分。 林疏寒眉梢一挑,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感慨,“合着我折腾了半天,是在祝福我自己啊?” “什么啊?” “那天我祝你早日遇到对的人再婚,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那句话,当初砸在她心上,就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抿住下唇,小声又小心地问:“所以……那时候,是你的真心祝福吗?” 林疏寒握着方向盘,冷哼了一声,“那天,当然不是。” 他侧目看她,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但现在是了。” 如果这个对的人就是他,那他当然要和她长长久久,恩爱白头。 窗外,天空碧蓝如洗。 灿烂而明媚的日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落在他棱角分明的眉眼上,像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姜姜好怔了怔,唇角悄悄压下,又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她也希望,这个愿望,真的能够成真。 打开车夹,姜姜好将那两本结婚证放进去,指尖却碰到了另一样东西——他的复查病历。 她抽出病历,一页页翻过去,视线停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录上。 半晌,她垂下眼,声音很轻,“林疏寒,你现在碰到我,还会过敏吗?” “会有一点。”他答得很淡,也很坦白。 经过这一次,他已经决定了,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再瞒着她了。 姜姜好抿住下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直接问出来,“那—— 我们可以上床吗?” 第一百二十章 婚后还是多补补肾吧 一声尖锐的刹车响过,林疏寒方向盘一打,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只是他胸口的心跳,可一点都不稳。 姜姜好愣了一瞬。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这下倒弄得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就随口一问,你如果有难言之隐,不回答也行。” “柏拉图恋爱,我也不是不能谈。” 林疏寒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上,薄唇一勾,“那我们今晚,试一试?” 姜姜好抿住下唇,“也不一定要等到晚上吧……” 反正他们现在哪里也去不了,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林疏寒低低笑了一声,“姜姜好,你现在怎么这么好色?” “我什么时候……”她下意识想反驳,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否认的。 我们大女人,好色点怎么了? 她索性抬了抬下巴,“对啊,我就好色,不行吗?” 林疏寒被她逗笑,抬手用手背抵了抵唇角,“行。” “不过,你不饿吗?” 仿佛约好了似的,她的肚子立刻咕噜响了一声,精准回应。 姜姜好捂住肚子,偏过头,“那、那就先吃饭。” 回到浅水湾时,餐厅里早已摆好了早饭,白瓷碗还冒着热气,只是做饭的阿姨已经悄然离开。 大约是真的饿极了,姜姜好草草洗了手,便坐进餐厅,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林疏寒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吃,眼底一点点晕开笑意。 “今天胃口这么好?” 平日里她都细嚼慢咽的,很少像现在这样,腮帮子微鼓,像只藏粮的小仓鼠。 姜姜好动作一顿,下意识放慢了速度,小声咕哝,“心情好,胃口当然就好了……” 他无声勾了勾唇角。 临到最后,她还塞进一只桂花酒酿糯米团,咬下去的瞬间,甜香在舌尖化开,肚子也跟着变得圆滚滚的。 “饱了?”林疏寒问。 她点头,视线却落在他面前那只空荡荡的碗上,“你怎么不吃啊?”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筷子,三两下将桌上剩下的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 姜姜好望着他熟练的动作,忽然想起刚上大学那会儿。 清晨的校门口,早餐店里人声嘈杂。她胃口小,被他哄了半天才勉强多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时,他便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统统解决。 最后,她喝剩下几口实在喝不下的海鲜粥,也被林疏寒端走了,就着她的汤勺吃完。 姜姜好心里还是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可念头一转,他们已经又是夫妻了,这些事,好像也没什么好扭捏的。 “你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吧,这边我来收拾。” 她被林疏寒轻轻推回了房间。 手机震动时,她才想起还没给谢松声回消息。 谢松声的消息一串串弹出来: 【听说早上林疏寒带你回家了?你们现在怎么样?聊开了吧?】 姜姜好指尖顿了顿,敲下一行字: 【告诉你一件事,你别太激动。】 【我跟林疏寒,复婚了。】 对面静了两秒,紧接着炸开一排问号: 【???又领证了?】 【嗯。】 谢松声连发好几个表情包,又补了一句:【林院长是不是高兴疯了?肯定激动死了吧。】 姜姜好刚好抬头,从门缝里望向外面。 男人正站在餐桌边,挽着袖口,动作利落地收拾碗筷。 她收回目光,低头打字: 【没,他很淡定。】 她也以为他会很激动,甚至会有些失态,可他比她想象中平静得多。 想想也对,他向来是个理性的人。 谢松声发来一串“恭喜新婚快乐”的表情包,紧接着话锋一转: 【那你们这两周什么安排?就在房间里醉生梦死吧?再入洞房,不得一夜七次才能平复这失而复得的兴奋感?】 姜姜好脸一热,手指飞快敲字回去,骂他不务正业,满嘴胡说。 谢松声那边却理直气壮: 【你信不信?林疏寒早就憋疯了。你婚后还是多补补肾吧,小心挨不住。】 姜姜好:“……” 她耳根烫得厉害。 以前的林疏寒,本来就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人。 还记得上次喝醉,他们不过只是接了个吻,男人整个人荷尔蒙炸裂,那股压迫感和身体变化都明显得让她心惊,简直是非同寻常的恐怖。 就是不知道……他那个病,会不会影响发挥? 但夫妻间的私密事怎么能让谢松声那个八公八卦了去,她不接谢松声的话,掐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转身去洗澡。 等她洗完出来,林疏寒也已经洗好了,正坐在客厅里逗刚刚玩。 听见她的动静,刚刚飞快地跑过来,在她脚边钻来钻去,一个劲儿地蹭,活泼得不像话。 姜姜好被它扑了个满怀,忍不住弯起眉眼,“怎么感觉它今天特别开心?” 林疏寒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笃定,“它爸妈复婚了,当然开心啊。” 姜姜好抿唇偷笑,没接话,转身去厨房装水。 身后脚步声渐近,林疏寒从她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颈侧。 “新房,你想要什么样的?” 姜姜好一怔,没想到他一边做着这种事,还能这么淡定地谈起新房。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我很喜欢这里,离成和也近方便上班,就不搬了吧。” 这里有太多她和林疏寒、还有他们和刚刚的回忆,她舍不得。 林疏寒低笑一声,张口在她锁骨上轻轻吮了一下。 “那我把申城另外十几套房产都重新布置一遍,以后想去哪儿住,都方便。” 姜姜好转过身,伸手抵在他的胸口。 林疏寒顺势张开双臂,任由她扒拉他的衣襟,却没有真正阻拦。 她没动他的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仰头看他,“你现在陪我在家隔离,工作怎么办?” 林疏寒一身慵懒地靠在吧台,垂眸睨着她,“什么工作?” 她眉头微蹙,追问:“你不是要去国外跟进那个手术机器人项目吗?原计划至少要在那边待半年吧?” “谁跟你说我要待半年?” 姜姜好一愣,“???” “那个项目,一个月就结束了。” 她怔住,“可边叙哥明明说你要待半年……” 他尾音拖长,语气漫不经心,“那我就不知道了,也许他记错了吧。” 姜姜好彻底呆住,“那你为什么要给我留那么长的纸条,教我怎么照顾刚刚?还留了那么多东西……” 林疏寒神色坦然,“它本来就快要打疫苗,这段时间只有你一个人照顾它,我不跟你说清楚,难道让你瞎折腾?” 姜姜好:“……” 她脑子转了一圈,终于反应过来。 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她气得脸颊通红,娇嗔道:“林疏寒,你也太阴险了吧!” 她还以为他真的走了,像五年前那样一走了之,害得她这一个月来天天牵挂他! 原来他都是故意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婚后的惩罚方式 姜姜好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却被林疏寒一把圈回吧台前。 他俯身,将她困在自己与台面之间,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后悔了?怎么办,后悔也来不及了。” 结婚证已经再一次攥在他手里了。 她羞恼地撇开脸,不肯与他对视。 林疏寒也不再逗她,语气缓了下来,认真解释: “之前那个项目,没确定要在国外待多久。最快一个月,最迟也说不准。 我怕你不想看到我搬走,所以宁愿自己先离开。” 他宁愿自己走,也不愿她再因为他的存在,被迫在外面受一丁点的委屈。 姜姜好心里一软,抬眼看他,“我才没有不想看到你……” 林疏寒捧住她的脸,笑意更深,“我现在知道了。” 他牵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打着圈,“等隔离结束,我们去跟爸妈,还有哥哥说一声?” 姜姜好脑子里立刻浮现温不言那张凶神恶煞的脸,顿时有点想逃。 还有哥哥那边……她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说绝不再跟林疏寒扯上关系。 结果呢?复婚,结婚证都领了。 林疏寒敏锐地捕捉到她神色的异样,眉头微蹙。 她是在担心姜止他们不同意吗? “嗯……结婚的事,要不暂时先别跟他们说?”她试探着开口,“我们也先别公开,好吗?” 林疏寒神色一沉,“为什么?” “我现在在成和还只是个住院医,本来就有人觉得我是关系户。要是公开了我们的关系,不知道大家会怎么看。” 姜姜好扬起讨好的笑,一边小心观察他的脸色。 “我那样大张旗鼓闯进隔离病区,你觉得别人还会不知道?”林疏寒觉得她的理由站不住脚。 “那猜测是一回事,实锤又是另外一回事啊。”姜姜好据理力争。 吸取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在感情还没彻底稳下来之前,她想低调一点。 林疏寒没说话。 姜姜好察觉他真的不高兴了,连忙拉住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好不好嘛,老公~” 对上她那双澄澈微弯的杏眸,林疏寒心口一软,像被羽毛轻轻扫过,顿时没了脾气。 “行,都听你的。”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但你总得告诉我一个期限—— 我们的关系,要瞒到什么时候?” 姜姜好转了转眼睛,认真思考这个棘手的问题。 “等到有孩子,我们再公开?” 先上车后补票,到时候看在孩子的份上,温不言总不至于动手揍她。 林疏寒冷笑一声,一把甩开她的手,“明天就昭告天下!” 他转身就要走,像是真被她气得不轻。 他被她气得转身就要走,姜姜好连忙追上去哄,“我、我开玩笑的!” 姜姜好连忙追上去,拽住他的袖口,“我、我开玩笑的!” 她稳住呼吸,认真道:“等我们感情再稳定一点,等你的病彻底好了,爸妈和哥哥不会再为我们担心了,我们再公开。” 林疏寒垂眸,看着她那张紧张又认真的小脸,唇角微扬,抬手轻刮她的鼻尖。 “可以。” 他从钱夹里抽出一张黑卡,递到她面前,“以后想买什么、想做什么,都花我的钱,没有限额。密码是你的生日。” 姜姜好盯着那张卡,想到自己一向泛滥的同情心,轻轻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有钱……” 林疏寒轻嗤,“这是夫妻共同财产,早花晚花都是你的。再跟我假客气,我就生气了。” “……” 她抿了抿唇,伸手接过卡。 林疏寒牵起她的手,带她离开水吧台,径自走进了他的主卧。 她以前不是没进过这间房,只是那时,她只是客人。 而现在,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身份变了,再看这间屋子,心境也全然不同。 这大白天的,难道他想现在就…… 林疏寒将她按坐在床沿,俯身靠近。 姜姜好以为他要吻下来,便仰起脸,主动迎了上去。 “好好睡一觉。”他却在她耳边低声说道:“你在医院,都没怎么睡好。” 她已经不自觉嘟起了唇,等着他吻下来,可林疏寒却只是让她好好午休。 他垂眸,看着她那张微微鼓起的唇,眉梢一挑,“以为我要亲你?” 姜姜好撇开脸,压低声音吐糟,“不,我以为你要上……” “你说什么?”林疏寒没听清。 她立刻摇头,转移话题,“我在这儿睡觉,你呢?不陪我吗?” “我还有个会要开。”他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先休息。” 姜姜好有点心疼他。 但也能理解,他是林家唯一的继承人,接手集团之后只会越来越忙,想安安心心做一台手术都难。 “好吧。” 林疏寒目光一沉,直勾勾落在她的红唇上,喉结轻轻一滚。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一阵“汪汪”声。 他低头一看,刚刚正咬着他的裤脚,下一秒又趴到姜姜好脚边,朝他戒备地眨着眼睛。 林疏寒气笑了,“什么意思,赶我走?” 刚刚转过身,拿屁股对着他,一脸傲娇地瞥了他一眼。 林疏寒轻嗤,“信不信我让你出去流浪?” 在他的房间,还想霸占他的老婆? 姜姜好笑出声,连忙俯身把刚刚抱进怀里,“那可不行,刚刚是我儿子。” 她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得意,“你赶紧去开会吧。” 林疏寒:“……” 他气笑了,大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看我今晚怎么收拾你!” 复婚了,好像收拾的方式就有很多了…… 但她才不怕呢。 “哦,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