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破案在大理寺蹭吃蹭喝》 第一章:说书 “神都六五五年,十月十三,因皇后善妒,……”说书人吐沫横飞,一把折扇双目传神,端坐在茶楼正中,周围坐满了喝茶的看客。 不料故事还没开始,就被二楼围栏上一个穿着粗衣布衫,看起来十七八岁的男人打断。 男人名唤江糖,头梳小辫,肤色白皙,薄唇朱红。 眉目清秀尤其一双大眼传神,在一众看客当中尤显俊俏。 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半靠在走廊的围栏上,眯着眼,一手举着一根咬了一半的鸡腿,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飘着葱花的热汤。 鼓着腮帮子享受的咀嚼着美味,晃哒着小脚悠闲自得。 江糖撇撇嘴,斜眼看了眼人群环绕的说书先生,毫不客气的吐槽道:“嘁~每次都讲一样的,这故事我都听八百遍了!” 在场众人也都是熟客,听江糖如此,便纷纷附和着冲说书先生嚷道:“是啊!换换花样也成!” 说书先生瞬间脸色通红,愤恨的瞪了一眼楼上的江糖怒道:“臭阿糖!胡吣什么!这里也是你胡闹的地方!” 江糖一听,咕嘟嘟一口气喝完手里的汤,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打趣的冲着书先生喊道:“先生该不会没有新故事了吧!” 众人一听,瞬间跟着哄闹了起来。 说书先生见状,无奈只得拍了拍手中的扇子,提高音量起身喊道:“诸位诸位!稍安勿躁!新故事这就来!” 众人这才安静了下来一脸期盼的看着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咳嗽了两声,眼睛滴溜溜一转,略显紧张的拍下折扇,开口讲道:“话说京都三年前,发生了一起惊天秘案,一贼人血洗京都十三家酒肆,取人首级却无任何踪迹可循,京都上下一片惶恐,一时间竟无一人能破此案。” 江糖听到新故事,瞬间来了兴致,丢下空碗拔腿就往楼下跑去,想要凑近一些,生怕听不清楚。 楼上的包房,隔着一层若隐若现的纱帘,一男子端坐其中,也被这故事吸引,眼神落在奔跑的江糖身上。 “然后呢?然后呢?”人群中有人耐不住性子喊了一嗓子。 说书先生绕了绕手中的折扇,这才气定神闲道:“如此紧要关头,大理寺出一神人,银发银面,眉眼如剑,身高七尺有余,脚似铜锤落地……” 江糖闻言瞬间激动了起来,举着还没吃完的鸡腿,撒欢的挤开人群,撑长了脖子喊道:“我知道!我知道!您要讲的是裴凌,裴少卿的故事吧!” 江糖与寻常人不同,父亲是衙门的仵作,娘亲又是开设药铺的大夫。 自幼听惯了各种破案的奇事,又时常借着送饭的由头,偷偷去义庄跟父亲学验尸。 听闻父亲讲这大理寺里奇案无数,所以除了狄公之外,他最佩服的就是这位传说中银发银面的裴凌裴少卿了。 包房里的男人听到“裴凌”二字,眸子微微一缩,修长的手指触碰到酒杯时停顿了一下。 站在男人身侧的女护卫容貌英气,虽是身为女子,但脸上的杀气不减,抬手做了个静止的动作,弯腰冲着男人低语道:“大人……要不要……” 男人却薄唇微启眼神淡漠,缓缓吐出两个字来:“不用。” 女护卫这才皱着眉头站回了刚才的位置。 却见江糖晃着脑袋,一脸兴奋的在人群中有模有样的说道:“这裴凌裴大人,可谓是破案入神!单凭一枚银针,便可验出尸身七十二种奇毒!不光验尸技奇巧,这推演手段更是……” 包房里的男人听到江糖夸张的语气,下意识勾起了唇角,这个人倒是有趣的紧。 眼看着江糖打断自己在人群中说的唾沫横飞,吸引了看客的目光。 说书先生立即吹胡子瞪眼,手持折扇指着江糖的方向喊道:“来来来!你来说!臭小子!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周围人哄笑成团,正热闹着,茶楼伙计突然慌慌张张踉跄着,推开众人从后院的方向跑了进来。 瞪大了眼,喘着粗气大喊道:“死人了!死人了!哎呦!快!快报官!报官!” “死人了?”江糖第一个反应过来,下意识看了眼手里油光水滑的鸡腿,露出不忍的目光来。 来不及多想三下五除二便将剩余的鸡腿吃抹干净,暗戳戳将满是油脂的手在身侧的客人衣角蹭了蹭,飞快就往后院跑去。 而包房里的男人,盯着江糖的小动作,不由得直摇头,露出嫌弃的神情来,随即微微蹙眉开口道:“青萝,去看看!” 右侧女护卫点头应声,退出了房门,一阵风吹过,与纱帘一同被吹起的,还有男人耳旁银色的碎发。 茶楼的后院里空无一人,却见往日里风风火火的茶楼老板娘,此刻歪着脖子趴倒在了后院的砖地上,身体毫无起伏。 手边还有一个倒扣在地上的黑色漆碗,身后是院里的小石桌。 上方放着一个灰瓷大缸,里面剩余着些米粥。 而连接前后院的门前瞬间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听到死人了,谁也不敢上前细看。 江糖却气定神闲,仿佛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帕子,走上前去,垫住手指,就附在了老板娘的鼻息间。 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抬头就对上了身后众人好奇的眼,叹了口气说道:“确实死了。” 众人一片哗然,就见茶楼老板哭天喊地的从前门跑了进来,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艰难的在众人的搀扶下,爬起来哭喊道:“阮娘!阮娘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说着,正要上前,却被不远处的江糖一把拦住了去路。 “老板,您先别过去,这里是案发现场,要是破坏了现场,就麻烦了,等衙门的人来再说吧。”江糖急切的看着老板说道。 “让开!让我见见阮娘!我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阮娘!你睁开眼看看我啊!是为夫啊!”老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在众人的阻拦下,双膝一软竟然跪倒在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难过至极。 现场一片哄闹,江糖尽力维持着秩序,奈何身型瘦小,十分吃力。 就在众人吵闹之际,就听身后传来了衙门捕快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衙门办案,都让一让!”临水县衙的捕快,威风凛凛手持佩刀推开众人从门外走来。 江糖垫着脚,探着脑袋,一双大眼查找着父亲的身影。 果然在队伍的最末端,看到了父亲凝重的脸。 于是奋力得挥舞着手大喊道:“爹!这里!” “江仵作,你家阿糖怎么也在这里。”为首的袁捕头回头看向江糖爹询问道。 江糖爹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只怕这个臭小子,又闯了什么祸事,不必理会他。” 说着径直上前,一把拎起了人群中的江糖皱眉道:“你怎么在这。” “我……我路过来的!”江糖心虚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盯着江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油渍,无奈的摇摇头道:“路过?只怕是又背着你娘来偷吃了!” 正欲发作,又看到了地上的尸体,无奈只得放开了江糖。 犹豫了一下,将随手的箱子扔给了江糖说道:“也罢,今日衙门就我一个仵作,你来帮我记录,回去莫要让你娘知晓!” 江糖一听,瞬间两眼放光,一脸欢快抱着父亲的工具箱,父子俩一高一矮往尸体处走去。 第二章:茶楼命案 江仵作从箱子里拿出棉布手套和纱巾,递给江糖熟练的戴了起来。 全副武装后,江仵作这才跪地,仔细查验着尸体。 江糖从箱子里拿出炭笔和册子,紧张的盯着父亲,生怕遗漏了什么。 “死者年约三十,身量五尺一寸。”说着,缓缓抬起阮娘的头,将她小心翻身。 江糖顺势看了一眼,心里一紧,忙说道:“爹,老板娘并未有面色青灰之症,反带着诡异的潮红,是否也是中毒症状?” 江仵作轻轻捏开死者的唇,随即皱眉道:“死者唇色绀紫,唇口微启,口中唇齿粘连着血丝。” 江糖认真的记录下父亲所说,而江仵作则仔细看了看之后,竟伸手将手指探入了死者阮娘的口中。 周围人皆是惊讶一片,纷纷瞪大了眼。 却见江仵作毫不避讳的在阮娘的口中用手指探寻一番后,小心放在鼻息下扇了扇。 江糖见状压低声音问道:“爹?” 江仵作嫌弃的看了眼江糖说道:“是雷公藤。” “雷公藤?”江糖一听,一个激灵站直了身子往身后的石桌上走去。 看到桌子上放着的粥盆,立即拿起盆里的木勺搅动了几下。 耸了耸鼻子,凑近一闻,却并没有闻到雷公藤的气味,随即拔出一枚银针放入粥盆当中,可时间一点点过去,银针却并未变色。 江糖环顾四周,眼神便落在了倒扣在地上的黑瓷碗当中。 随即走上前去,小心翼翼拿起倒扣在地上的碗,仔细看了看,那碗倒是有些与众不同。 黑车漆嵌螺钿的样式显得格外精致,江糖嗅了嗅碗内壁的气味,冲着父亲大喊道:“毒是被下在碗里的,可奇怪,雷公藤的气味格外明显,直接放在碗底,难道嗅不出特别么?” 听到江糖的嘀咕声,一旁的袁捕快立即冲着身侧的手下喊道:“这雷公藤非寻常毒物,药坊售卖,皆需有所记录,快!逐一排查药坊!” 说完,看向院内众人道:“你们还愣着干嘛,在后院搜啊!看看到底毒物出自哪里。” 老板哭天喊地,周围人乱作一团,一时间混乱不已。 只有江糖和父亲围着尸体,仔细查验着。 听闻后院所发生之事,二楼包间里的男人,微微勾起了唇角,缓缓起身竟往过道边上的窗户处走去。 身后另一侧的女护卫见状忙阻拦道:“大人!您还是在房间里面等着吧,您要是出去……” 男人修长的手指,轻微晃动着折扇,浅浅掀开窗户一角,就看到江糖弱小的身子半蹲在尸体前,毫无忌讳的翻看着尸体的手指。 “呵……有意思。”男人轻叹,身后的女护卫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老板看着后院被翻的乱七八糟,突然一拍大腿看着袁捕快喊道:“哎呦,我想起来了,我家账房前些日子虚咳不已,说是要以这驱风藤入药,这驱风藤不就是雷公藤么!” 袁捕快一听,立即问道:“账房呢!账房现下在何处?” 周围人面面相觑,江糖却手持细镊,从阮娘的指甲缝隙当中,缓缓抽出一根绛紫色的丝线来。 随即眯着眼看着那丝线皱眉道:“这是什么?” 众人闻声望去,老板踉跄着凑上前,仔细盯着江糖手里的丝线随即疑惑道:“这个颜色,好生熟悉!” 袁捕快闻言立即问道:“你在哪见过?” 正说着,有捕快从后院的偏房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纸包,气喘吁吁的跑了出来喊道:“找到了!这房里有雷公藤的药粉!” “是账房先生的房间!”店小二在不远处看到此景,立即冲着众人喊道。 而老板则一拍大腿立即说道:“对啊!绛紫色,我家账房先生的罩衫,便是那绛紫色!” 袁捕快看了一眼老板询问道:“你快看看,少了什么没有?” 老板跌跌撞撞冲开众人,往正中的房间走去,不多时,便哭天喊地的扶着墙走了出来,看着袁捕快,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捶胸顿足大喊道:“我的银票哟!我的一百两的银票!不见了!不见了!” “可恶!还真的是他!来人,全城搜捕,一定要找到账房!”袁捕快大怒,立即冲着众人喊道。 楼上的男人透过窗户看着后院忙碌成片,不禁有些无趣的摇了摇头。 身后叫青萝的女护卫随即轻笑道:“这样的糊涂案,不值得大人劳心费神,您要找的大夫,奴婢已经找到了下落,咱们得抓紧过去了。” “无妨!”男人淡淡说道,正准备放下窗户的时候。 却见原本蹲在尸体跟前的江糖突然开口道:“既然下毒杀人,随后又带着银钱逃走,那为什么不把剩余的毒一并拿走呢?而且,杀人的毒药千千万,这雷公藤的售卖需要记录,且气味刺鼻异常,这账房如此精明,为何会出如此纰漏!” “咳咳……”江仵作突然咳嗽了两声,抬眼瞪了一眼江糖。 江糖撇撇嘴,知道父亲不让自己多言,无奈只得往后站了站。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杀了人,当下害怕没想起来呗!一百两银子,够这家伙起杀心了。他要是想的到那么多,也不会干这样丧天良的蠢事了,来人,把尸体抬回去!速速缉拿账房归案!” “是!”众人立即应和,捕快迅速整理着现场,只有老板瘫坐在卧房前继续痛哭大喊着。 江仵作简单处理了一下尸体,随即将阮娘的尸体放在了架子上准备抬回去。 而江糖则小心翼翼将那枚黑漆嵌螺钿的碗拿在手中继续研究着。 “你看什么呢,赶紧放回去。”袁捕快催促道。 江糖看了眼袁捕快随即说道:“我想知道凶手的毒是怎么下进去的。” 举起碗,在太阳下反复查看着。 袁捕快有些焦急的不满道:“下毒而已,哪有那么多门道,放进去就得了!” 说话间,却见江糖再次从针包里拿下一枚长针来,冲着江仵作喊道:“爹!快,火石!” 第三章:再相遇 楼上的男人瞬间被江糖的举动所吸引,却见江糖趁着江仵作打燃火石的瞬间,将那枚长针放在火上炙烤。 等针尖变得通红,江糖强忍着烫意,小心翼翼用针间挑弄着碗底一粒大米粒儿大小的螺钿。 众人屏气凝神,好奇的看着江糖的举动,却见一阵青黑色的烟缓缓从碗底伸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脂气味。 “是松脂?”江仵作诧异的看着江糖。 江糖则一脸得意的冲江仵作只挑眉,随即开口道:“这便是裴少卿所创的热针验漆法,一直想找机会试试,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江仵作无奈瞪了一眼得意的江糖,而楼上的男人则眉头紧锁,手里的折扇转的飞快。 嘴角含笑淡淡说道:“有意思,这乡野女子,竟会本官所创的热针验漆法!” “女子?”身后的两个女护卫看到此景,听到男人的话语,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男人无奈摇了摇头,这才放下了窗扇一角,随后转身冷眼看着二人,用扇子点了点二人的头,淡淡说道:“如此眼力,也不必跟着本官了,青萝,白芨,你们俩想办法查一下这个女子的来历,说不定日后倒是能为本官所用。” 二人尴尬对视一眼,默默低头回应道:“是!大人!” 院内,袁捕快看着江糖的举动,随即说道:“甭管怎么下毒的,反正凶手认定了就行,抓紧回去吧,县太爷还等着呢!” 说罢催促着众人抓紧离开现场,江糖虽然满腹疑惑,无奈只得跟着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茶楼,而茶楼外停放的一辆华丽马车,瞬间吸引了好奇心满满的江糖。 一阵风吹过,那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了一角,车内的男人,银发拂面,江糖瞬间愣在了原地。 银发银面?大理寺的裴凌?不会吧!不会吧! 踮着脚凑上前想要看清楚一些,车夫却“驾!”的一声,离开了茶楼的范围。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仵作一把按住了肩膀怒道:“臭小子,你看什么呢!还不过来搭把手,老头子我一把年纪了,你倒是帮着点啊!” “爹,我好像看见裴凌了。”江糖不死心,继续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却结结实实挨了江仵作一把。 无奈,只得哭丧着脸捂着脑袋,跟着江仵作往衙门跑去。 “一会东西送完,你就回家去,今天的事,别让你娘知道,否则,我着耳朵又得长一层茧子了。”江仵作小声冲着江糖嘀咕着。 江糖撇撇嘴看着江仵作不满道:“您还真是卸磨杀驴啊!我还想去街市口买糖饼吃呢。” “吃吃吃!就知道吃,怎么您娘饿着你了?抓紧把东西放下就回去,你娘一个人在医馆忙不过来。”江仵作不满的轻踹了江糖一脚。 江糖满揉了揉屁股,小声嘟囔着:“我娘做的饭,你不也嫌难吃么?” “你再说!仔细你的皮!”江仵作抬手吓唬着江糖,江糖撇撇嘴做了个鬼脸,抱着箱子一溜烟跑没了踪迹。 虽然跟在衙门的队伍当中,心却一早飞到了糖饼铺,可脑子里却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马车里的男人。 随即摇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江糖啊江糖!裴凌那号人物,怎么可能来临水县这样的小地方呢! 城南杏林药坊,江糖娘端坐在内正上方,瞧病抓药的病人,排到了街口。 虽已临近傍晚,但排队的人却不减分毫。 马车缓缓驶到了医馆门前,车外跟随的侍婢看着大排长龙的医馆,不由得好奇道:“真有这么奇?都这个时辰了,看病的还这么多。” 正说着,就见江糖娘搀扶着一位病妇缓缓走了出来,叮嘱病妇道:“切莫再要劳心伤神,你这病若是不听劝继续操劳,只怕下次来我也没办法了。” 病妇闻言,当下便跪在了江糖娘的面前痛哭道:“多谢大夫!多谢大夫!只是……只是药钱……” 江糖娘低头看了眼病妇开口的鞋子,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道:“罢了,下次吧。” 话毕,那病妇感激涕零,磕头不止。 江糖娘这才喊着让下一位病人跟随自己进了药坊。 男人坐在马车内,看着此情景,当下便推开了马车的帘子。 侍婢瞬间维上前来,众人纷纷向马车方向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只见一男子,银发银首,头戴纱笠,一袭墨色锦衣蟒纹常服,衬的他露出的手指,白皙的毫无血色。 虽看不清全貌,但一双浅褐色的眸子,却带着杀气。 眉毛竟与头发一样,全然都是银白色。 “怪……怪物!”排队的人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看到此情景,纷纷簇拥后退,惊恐的看着男人。 喊叫怪物的声音此起彼伏,男人眉头微蹙,身侧的女护卫一把拔出腰间的佩刀欲意上前。 排队的众人见状,纷纷四下逃窜。 男人伸出手,缓缓转动手里的黑色玄铁折扇,抵在了刀刃上。 “无妨。”轻飘飘的两个字,却充斥着傲慢与无奈。 看着瞬间空荡荡的街口,只是摇头道:“倒也不用排队了。” 女护卫白芨收回长刀,却见男人信步往药坊内走去。 一个时辰后,江糖从衙门赶了回来,怀中抱着热气腾腾的糖饼,心满意足的凑近糖饼使劲儿嗅了嗅糖香甜的气味,强忍着口水,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药坊门前,突然就看到了那辆惹眼的马车,回想起隐约看到裴凌的样子,江糖一激动顾不得其他飞快跑进了药坊内。 果然看到娘亲冷着脸,对一个满头银发的男人,正说着什么。 突然看到江糖回来,江糖娘有些慌乱的起身,冲着江糖呵斥道:“你慌慌张张跑什么,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玩,成何体统!赶紧去房间把给你的药方誊写百遍,不写完不许吃东西!” 江糖满心欢喜还没走近,却听到娘亲的呵斥,瞬间傻了眼,哭丧着脸喊道:“娘!您这是干嘛啊!百遍?您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第四章:痴傻小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那银发男微微挑眉,勾起唇角缓缓回头打量着面前狼狈的“邋遢鬼”。 随即又看了看面色铁青的江糖娘,轻声问道:“这是您……儿子?” “小儿粗鄙,实在不宜见客。”江糖娘异常紧张,冲着江糖直瞪眼,示意让江糖离开。 江糖不解娘亲何意,好奇的看着银发男,终于忍不住开口试探的问道:“看您的样子,您该不会是京城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吧!” 江糖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急忙起身一把拽着江糖就往后院方向推去。 却见男人缓缓起身,看着二人的身影立即抬手喊道:“慢着!” 闻言,江糖好奇的转过身去,却见男人缓缓解开遮面的纱笠,露出高挺的鼻梁,与白皙异常的面庞来。 看着二人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说道:“在下却乃大理寺少卿,裴凌。” “裴……裴……裴大人!还真的是您!您可是我的偶像!”江糖惊喜的看着裴凌,想要上前一步看清楚裴凌的样貌。 却被娘亲一把按下,激动的样子却不曾注意到娘亲眼里流露出一抹担忧的神情来。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饶有意味的看着眼前行事特别的母女,还没开口。 就见江糖娘按下了江糖的脖颈,江糖手中的糖饼没抓稳,瞬间滚落至脚边。 江糖娘则冲着裴凌行礼道:“大人见笑了,小儿举止粗鄙无礼,还是让他先下去吧。” “娘……我……”江糖眼珠子随着糖饼看着脚边,急忙挣脱开娘亲的手。 抓起糖饼心疼的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委屈巴巴的看着娘亲还想解释什么,却对上了娘亲冰冷异常的眼神。 江糖一愣,从小到大自己从未见过娘亲如此严肃的神情,只得瘪着嘴低下头急忙说道:“小的不懂礼数,让大人见笑了,娘,我先下去了。” 说完,偷偷抬眼瞄了瞄裴凌的方向,却见裴凌正注视着自己,急忙收回了眼神。 下一秒,眼睛却还是不自觉地落在了裴凌的脚上。 裴凌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语气玩味道:“你可看清楚,是否如铜锤大小。” 此话一出,江糖瞬间僵硬在原地,诧异的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眸子,大脑一盘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怎么知道!他在场! 江糖娘不解二人的互动,疑惑的看了眼裴凌上扬的嘴角,又见江糖发呆,只得佯装轻咳两声,催促道:“还不快去!” 江糖这才收回尴尬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抱紧了怀中的糖饼,这才一步三回头往后院走去。 看着江糖彻底离开,江糖娘这才松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语气却冰冷无异道:“小儿头脑痴傻,如若冲撞到大人,还请大人见谅。” “痴傻?”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娘。 江糖娘口中所谓的痴傻小儿,刚刚还在茶肆大显身手,实在是让裴凌心中感慨,这家人,还真有意思。 “大人的病,还恕民妇医术不佳无能为力,还请大人另请高明,免得贻误治疗时机。”江糖娘恢复了方才淡定的模样,话语中不卑不亢,充斥着拒绝的意味。 裴凌下意识转动手中的玄铁折扇,随即撩开衣摆重新做回了圈椅之上。 身后的青萝眼神凌厉的看着江糖娘,气氛瞬间变得压抑了起来。 正当裴凌想要开口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后门处的窗户后,似乎多了一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于是看向江糖娘,转变了口吻说道:“夫人是医术不佳,还是不想治,不愿治?” 江糖娘闻言,面色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毕恭毕敬的冲裴凌行礼,眼神则避开裴凌,盯着自己行礼的手掌,淡淡说道:“大人误会,想来京都神医无数,大人又是为圣人效力,太医也是医得,何必非要为难民妇一届乡野大夫呢。” “夫人不必自谦,本官天生患这疑难杂症,如你所言,京都名医瞧过不下百人,均束手无策。日前京都一起命案当中,涉案人家中有一小童,闻言与本官病症相同,却在幼年时得已医治,现下已有大好之势。本官特命人问过,这才知晓乃夫人手笔。”裴凌一边说,一边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江糖娘,说着事情的原委。 而此刻躲在窗户的后江糖,这才明白,为何大名鼎鼎的裴凌能来他们这个小地方,原来是因为他这银发白肤的病啊! 随即江糖便想到,小时候家里确实来过一对夫妇,怀中抱着的小儿整个人白的毫无血色不说,就连生出的毛发也是浅浅的金白色。 当时夫妇二人说着外地话,自己还小记忆不多,但还有印象。 这么说来,娘亲真的可以医治裴凌的病? 可看到娘亲如此紧张的拒绝裴凌,江糖心中不免嘀咕,这又是为什么。 娘亲平日行事良善,很多穷苦百姓瞧病拿不出银子,娘亲嘴上说赊账,可从来也没主动要一笔回来。 为什么单单拒绝了裴凌呢! 想到这,江糖瞪大了眼,透过那枚小小的孔动继续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可就是失神的一瞬间,却见裴凌拿着折扇再次站了起来,神色不悦的看着娘亲,语气冰冷道:“闻言当地三年一次的鲜花祭,就在这几日。本官既然已经来了,不妨看看这热闹,夫人若回转心意,托人来衙门带个话即可。” 说着,裴凌下意识撇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江糖吓得立即捂着嘴连连后退。 裴凌这才带着女护卫转身往外走去,而江糖娘则自始至终都低着头,弯腰行礼,直到门外的马车离开了医馆范围,江糖娘这才一脸愁容的站直了身体。 后院小屋内,江糖百无聊赖的翘着二郎腿,斜摊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蘸满墨汁的毛笔,另一只手捏着糖饼,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心思却飞到了九天之外。 屋门“吱吖”一声响,江糖娘板着脸,从屋外走了进来。 江糖闻言吓得急忙穿好了鞋,端直身子看了眼手中最后一口糖饼,急忙塞进了嘴里,大口大口的咀嚼着,因为吃的太快,噎得直翻白眼。 另一只手却不自觉的挥舞着毛笔,在纸上写下了“鬼画符”。 “行了,别装了。”江糖娘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的江糖,瞬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第五章:罚跪 江糖这才手忙脚乱的放下毛笔,摸到了桌子上的茶杯,拿起茶杯咕嘟嘟猛灌几口这才喘匀了气息。 看着娘亲板着脸面色不悦的样子,江糖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双手不安的攥在一起,委屈巴巴的上前,拽了拽娘亲的衣袖。 这才弱弱出声:“娘……” “行了,少气点为娘罢!都说了那糖饼吃多了牙痛,你倒好,三天两日去买,又是你爹偷给你的钱吧!你们爷俩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娘亲抬手轻戳了戳江糖的额头,这才恨铁不成钢的坐在了椅子上。 江糖憨笑着,半蹲在娘亲的身前,狗腿的帮娘亲锤着腿嘴甜道:“娘亲~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少唬弄我。”娘亲虽然嘴上不饶,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江糖见状,顺势问道:“娘,裴大人不远万里来找您,是为了瞧病吧,您为什么不帮他治呢?” 娘亲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皱了皱眉眼神复杂的看着江糖说道:“你啊,怎么对裴凌对事如此关心,方才若不是我催着你,只怕你那双眼睛都被人勾了去了!” “那可是裴大人啊!鼎鼎有名破案无数的裴凌!裴大人!”江糖一激动,下手重了几分。 惹得娘亲一阵白眼,江糖这才乍舌收回拳头,尴尬的冲着娘亲卖乖似的笑了笑。 娘亲叹了口气,随即说道:“莫说我没有这个本事,就算是真的有,这样的人,还是少招惹的好,娘亲老了,别无所求,只求我们阿糖平安就好。” “可娘先前分明医治过这样的病人,怎么到了裴大人这里,就不能了呢?”姜糖不解的看着娘亲。 却见娘亲似乎有些出神,顿了顿,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说道:“来不及了,裴凌的病已入髓与那小儿不同,为娘纵有回天之术,也是无可奈何。” 江糖一听,当下心里一紧,焦急的攥紧了娘亲的袖子急忙问道:“娘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裴大人他……” “行了,你别问了。为娘今日来找你,是想让你去隔壁淙县进批药材。诸事早已安排妥当,你只管去了签字付钱押送回来即可。”娘亲一边说,一边爱怜的看着江糖。 伸手将她凌乱的发梢抚平,顺手捋了捋她的衣领。 江糖闻言,立即两眼冒光! 兴奋的看着娘亲问道:“真的吗娘亲!以往都是您自己去,怎么这次让我去!” “你也长大了,总不能老是指望我这把老骨头吧!”娘亲会心一笑,半开玩笑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依偎在娘亲的怀里亲昵的笑笑,鼻尖蹭着娘亲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娘亲不老!娘亲最好看!” 娘亲伸手爱怜的戳了戳江糖的脑袋,江糖这才问道:“对了娘亲,那我明日就上路吧。” 此话一出,娘亲却迟疑了一下,随即看着江糖说道:“不急,后日出门,差不多路上来回也就五日之多。” “后日出门?五日?啊?那我岂不是要错过鲜花祭了!那不行,娘亲,三年一次!上次我发热错过了,这次若是再错过,又得三年,我不要!娘亲,要不我今晚就走!”江糖闻言焦急的摇晃着娘亲的胳膊。 却见娘亲板着脸说道:“不可!已经和药材商行的老板约定好了,怎可耍小孩子脾气!就这么定了!另外这几日,你在家好生准备出门一事,不可再出门胡闹!” “娘亲!”江糖还想争取一下,却对上了娘亲不容商议的眼神。 江糖娘的眼里闪过一抹担忧,随即起身看了眼天色说道:“你爹也真是的,着天都黑了,怎么还没回来。” “街角茶肆的老板娘被人杀了,爹在衙门忙着验尸呢!”江糖下意识开口,一抬头却对上了娘亲审视的眸子。 下一秒,耳朵就被娘亲揪了起来,发出杀猪似的惨叫。 “啊!!!娘,我错了!我错了!快放开,耳朵要掉了!娘!” 娘亲气的脸色通红,拧着江糖的耳朵的手,丝毫不肯松开。 “好啊,我说你今日出去这个时辰才回来!说!是不是又跟着你爹去胡闹了!是不是又去衙门了!”娘亲怒气冲冲道。 江糖捂着耳朵眼泪花直喷,急忙告饶道:“娘,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我没去!我就跟我爹到门口我买了糖饼就回来了,真的!娘亲,爹可以给我作证!” 娘亲这才松开了手,冷眼看着江糖怒道:“去!跪着!” “娘……”江糖红着眼,弱弱的看着娘亲的方向,这才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的往外走去。 身板笔直,熟练的跪在了院子当中的海棠树下,耷拉着脑袋啜泣着。 只是江糖从未察觉,娘亲站在窗户前,眼里的担忧越见浓郁。 江父是衙门仵作,江母是镇子上医馆的大夫。 江糖虽为女子,但江母一直让她以男儿身份示人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这些江糖都无所谓,反正一向觉得那些珠钗首饰啰里八嗦的麻烦,不如男装穿着舒服。 江糖自幼跟随父亲,对查案验尸一事,有着莫大的兴趣。 江父虽无刻意避让的意思,可江母却对此十分反感,尤其衙门重地,江母从不让江糖前往,最多只是去义庄送饭,又或者在附近找人让给父亲带话。 偶尔去过忘记劝阻去过一两次,回来都免不了要下跪受罚。 江糖心里满腹委屈,总觉得娘亲似乎有事瞒着自己。 可每每问起,父亲都会打着哈哈敷衍泽自己。 而娘亲向来严厉,自是不敢。 也只能默默跪在家中的海棠树下受罚,而随着江糖的年纪越来越大,娘亲更是命令禁止自己再跟着父亲学验尸一事。 江糖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泪,虽然知道娘亲肯定是为自己好,可想想还是觉得委屈。 就在江糖跪在树下偷偷抹泪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桂花香气。 那气味似乎带着小手一般勾人。 江糖舔了舔嘴唇,眼睛稍稍往后一斜。 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瞬间覆盖在了自己的影子之上。 第六章:阿满 江糖猛的回头,就见一个身长八尺的大块头,光着脑袋,脸上灰蒙蒙的,咧着嘴笑容憨厚,挤的一双小眼睛,只能看得到两条弯弯的缝隙。 衣裳到处都缝着补丁,袖子上还被撕破了一块。 双手死死的环抱着一块油纸包,吸了吸鼻涕看着回头的江糖,憨笑着小心翼翼将怀里的油纸包双手递给了江糖。 “糖……吃!”大块头看着江糖一脸期待。 江糖耸了耸鼻子,那诱人的桂花香气,就是从油纸包里飘出。 江糖急忙接过油纸包,冲着大块头询问道:“这是福记的桂花糕!阿满!你从哪里来的!” “糖……吃!”那个被叫做阿满的大块头,重复着话语,看着江糖开心的样子,自己也是抑制不住的高兴。 江糖偷偷瞄了眼窗户的位置,娘亲早就走了,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着酸痛的膝盖,打开油纸包,凑上前去,狠狠的闻了闻,这才心满意足的看向阿满道:“阿满!你真是我的福星!” 说着,把油纸包里的桂花糕一分为二,将大的一块递还给了阿满。 阿满不解的看着江糖,有些着急的样子,并不打算接过那半块。 江糖立即解释道:“我吃不完的,咱俩一起!” 说着,将自己的小块放在嘴里满足的咬了一口,阿满见状,这才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在原地打了个转,拿起那半块桂花糕吃了起来。 江糖回头的瞬间和阿满相视一笑。 阿满是个傻和尚,没人知道他多大年纪,只知道他来自城外半山的庙里。 那庙中香火不多,僧人活的艰难,多年前的一场饥荒,让庙里的大部分和尚都离开了那里去了别处。 阿满虽然身高八尺,力大无穷。 可惜是个傻子,说话也不利索,没人带走他,他在庙里饿急了,这才进城寻吃的。 人人自危的日子里,谁也不愿意收留一个能吃能喝的傻子。 是江糖带他回了家,害怕娘亲生气,自愿把自己的吃的分他一半。 江父江母听完之后,并没有责怪江糖,而是默许了江糖的做法打算收留阿满。 只是阿满从不住家里,隔三差五到了饭点,就会默默站在药房外。 江母每次都准备满满的一大海碗饭菜,叮嘱江糖拿给他。 他不会说话,嘴里一直阿满阿满,于是大家就叫他阿满。 饥荒过去后,大家习惯了阿满的存在,也看他确实有把子力气,所以谁家有脏活累活都喊他,完事给他个馒头打发就行了。 阿满就这样在镇子里生活了七八年,唯一的朋友,就是江糖了。 他会的话不多,“糖”是第一个,也是他除了阿满,说的最多的。 看着阿满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块桂花糕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 江糖见状,冲着阿满笑笑,随即伸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什么,看着阿满神秘兮兮的说道:“阿满,我变个戏法给你!” “糖!”阿满点点头,一脸懵懂的看着江糖。 却见江糖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个圈,再一转手,一块完整的糖饼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糖!糖!糖!”阿满兴奋的直拍手,二话不说双手架起地上的江糖,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已经将她扛在了肩膀上。 江糖吓得抱紧了阿满的脑袋,阿满则扛着江糖在院子里小跑着转着圈。 二人的笑声回荡在小院子里,却不知此刻的屋脊上,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束起飘逸的银发,翘着腿坐在屋脊上,看着院子里的热闹。 修长的手,打了个旋儿把玩着手里的玄铁折扇,意犹未尽的笑了笑,这才起身纵身一跃消失在了黑暗当中。 翌日,江糖好不容易软磨硬泡,再三发誓自己不去衙门附近的范围,娘亲才看了眼穿着破衣裳的阿满。 叹了口气,拿给江糖一贯钱说道:“这傻小子,块头也太大了些,你爹的衣服,他压根穿不上,你既然要出去散散心,那就带他去东市扯点料子回来,我给他做件衣裳。” 江糖瞬间来了兴致,接过了钱,一脸兴奋大摇大摆的带着阿满往东市走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一直沉默的江父这才开了口。 “她娘,这次取药为何一定要让阿糖去,她年纪还小,我怕要是出了纰漏……”江糖父亲担忧的看着娘亲问道。 娘亲沉默了片刻,转而眼神犀利的看着江糖父亲说道:“大理寺少卿裴凌来镇子上了你知道么?” 江父一愣,错愕的看着江母说道:“啊?这怎么可能,没听说啊。也是,我昨天一直在义庄,这样的大人物来,自然是知府大人接待了。” “裴凌此次前来,是找我来帮他瞧病,我看糖儿对他十分崇拜。可那裴凌何许人也,虽破案无数,可也杀伐狠戾,我拒绝了给他瞧病,若他要是牵连到糖儿……我……总之,得让糖儿避开一阵子,那裴凌也不会待太久的。”江糖娘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江父担忧的看着她,自认识江糖娘亲以来,就感觉她一直在害怕着什么事情,可她从未说起,自己也从不过问。 眼下见她对裴凌态度如此,便点头道:“也好,我们这样的寻常百姓家,确实惹不起这样的大佛,糖儿行事不着调,让她出去历练也是好的。” 说罢,这才换上衣服,和江母道别前往义庄方向。 城东街市,一酒楼的二楼窗户前,裴凌面带薄纱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突然一抹鲜活的身影出现在了街口,和那个大傻个两人,人手一串糖葫芦,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笑的格外灿烂。 “大人,那不是茶楼里的那位……”女护卫白芨很快发现了江糖的出现。 裴凌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其他打算,只是点点头,默默端着茶杯,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哎!明日我就要走了,这次又得错过花肆节了,你帮我多看看热闹,今年的花神女又是谁,你帮我瞧着点!”江糖不满的嘟囔着。 身后的阿满也不知道听不听的懂,只是默默的点头重复道:“阿满!”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迎面就被一个乞丐撞了一下,手里的糖葫芦瞬间滚落在地。 那乞丐花着脸大惊失色,低着头剧烈的咳嗽着,沙哑着嗓子低声道:“对不住了,咳咳……咳咳……” “阿满!”阿满不满的蹲在地上,帮江糖捡起糖葫芦。 那人急匆匆的撇了一眼,急忙掠过二人转身就走。 江糖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一股淡淡的药材香气从那乞丐身上飘出。 江糖疑惑的看了眼他的衣角,立即冲着他的背影喊道:“站住!” 第七章:阿满威武 乞丐听到江糖的声音,头低的跟厉害了,沙哑着嗓子咳嗽声不断,压低嗓音问道:“怎么?” 楼上的裴凌注视着楼下一举一动,眉毛轻佻眼神深邃。 而江糖则淡定的看着对方说道:“你撞翻了我的糖葫芦,总得赔我吧。” 乞丐闻声顿了顿,头也没回问道:“抱歉。” 说完,从腰间摸出两个铜板,低着头快速转身递到江糖的面前。 江糖盯着乞丐修长的手指,轻笑道:“你这乞丐,手倒是比我还细嫩些!” 乞丐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急切的说道:“快拿着吧。” 江糖伸手接过铜板,拿在手指尖捻了捻,乞丐转身要走,江糖却快他一步拦在了他的身前。 “你什么意思!”乞丐的声音警惕了不少,眼神凌厉的透过了打绺的发梢盯着江糖。 江糖莞尔一笑,手指捏着两枚铜板弯腰抬头看向乞丐说道:“少了吧!” “少?呵,你要多少!”乞丐冷哼一声。 江糖的鼻子微微一动,随即笑道:“是雷公藤没错了!我想,我要一百两不过分吧!” 乞丐身子一僵,看着江糖的眼神多了几分寒意,随后不管江糖径直撞开了她。 江糖没料意,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屁股落地发出惨痛的叫声。 而那乞丐则飞奔往人多的方向跑去,阿满见状,急忙上前扶着江糖,嘴里焦急的喊着江糖的名字:“糖!糖!” 江糖反应过来,立即冲着阿满喊道:“阿满!快!抓住他!” 阿满点点头,急忙跟了上去。 阿满块头大,步伐也比寻常人大了不少。 裴凌见状更是纵身一跃从酒楼的窗户飞下,稳稳的落在了街面上。 身后的青萝,白芨拔出长剑紧随其后,还没到跟前,就见阿满一个箭步上前,竟然一把将乞丐从人群中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拎了起来。 举过头顶竟然在头顶上毫不费力的转了个圈。 乞丐挣扎着大喊道:“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江糖还坐在地上,突然觉得的脖子一紧,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味从身后袭来,一回头,一缕银发扫过她的眼,借着一股力量,竟然被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裴大人!”江糖惊喜的看着突然出现的裴凌。 裴凌这才松开了手,却见青萝,白芨已经上前,挥剑想要从阿满手上将乞丐抢下来。 阿满看着自己被人围堵,只手拎着乞丐,一只手和拿着长剑的二人过招。 竟然轻松应对,江糖听到声音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阿满的方向,急忙挣脱裴凌的手,飞奔上前阻拦道:“别!别打他!他是我朋友!他抓的是凶手!” 裴凌眸子一凌,看着阿满的招式,心里泛起了嘀咕。 自己身边的人都是千挑万选,高手中的高手。 眼前的人身形异常高大不说,竟然有如此身手实在难得! 江糖径直拦在了阿满的身前,焦急的护着他。 青萝白芨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长剑却并没有放下。 裴凌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一切,江糖见状,急忙冲着裴凌大喊道:“大人!此人乃茶楼案疑凶,我朋友真的只是帮我抓他!还请大人明鉴!” “放开我!我没杀人!放开我!放开我!”那乞丐大喊着,挣扎着,却丝毫挣脱不开阿满的手。 裴凌这才缓缓上前,青萝,白芨急忙退让开一条路,收起长剑弯腰颔首退至两旁。 不等裴凌开口,人群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让开让开!都让一让!”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衙门捕快飞速赶来将众人围在其中。 袁捕快率先走了进来,看到江糖后微微一怔,下一秒就看到了面前带着面帘的裴凌。 急忙带着人上前冲着裴凌行礼:“卑职府衙捕头袁宁,拜见裴大人!” 围观的众人看着热闹,尤其看到一个银色头发的人出现,更是议论纷纷,但见衙门捕快都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议论声瞬间小了不少。 “不必拘礼,先看看那个人吧!”裴凌语气冰冷,居高临下的看着袁捕快,眼神却时不时打量着江糖。 袁捕快点头尴尬的的讪笑两下,随即转身换了副面孔,皱眉看着江糖和阿满说道:“你们俩,在闹什么!” 江糖见状急忙说道:“大人!此人便是酒楼逃走的账房!” 一天此话,袁捕快瞬间紧张了起来,立即上前看着阿满说道:“傻子阿满!快把人放下!” 阿满焦急的看向阿糖,嘴里不停的喊道:“糖!糖!” 江糖立即伸手拍了拍阿满,点点头道:“可以放下来了!让袁捕快看看。” 阿满闻言,这才一把将手里的乞丐扔了出来,那乞丐打了个滚儿,滚到了袁捕快的脚下。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阿满,听刚才不快的意思,这个大块头竟然是个傻子! 挣扎了两下,可是被阿满摔的太狠,动弹一下就疼的呲牙咧嘴。 袁捕快抽出佩刀,上前一步用刀尖挑开了对方的头发,露出脏兮兮的脸,皱了皱眉仔细一看,随即一拍大腿道:“嘿!好小子,还真是你!老子找你一晚上了!给我带回去!敢在我的地界杀人!呵,找死!” 说着,身后的捕快一拥而上,将地上的乞丐架了起来。 乞丐强忍着疼,死死盯着江糖的方向,怒喊道:“我没杀人!我不是凶手!你们搞错了!” “别废话!跟知县大人说去吧!”袁捕快给了他一拳,随后让人押着他去衙门。 江糖和阿满互相看了一眼,江糖狐疑的盯着那乞丐的背影,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 “走吧,小阿糖,跟袁叔去趟衙门。”袁捕快上前拍了一把江糖的肩膀。 江糖一听,瞬间哭丧着脸,想起来娘亲的叮嘱。 于是试探的问道:“啊?我也得去啊……我……我只是路过……” “废话,你抓到的人,自然要去领赏的,再说了还得跟知县大人说说具体的情况呢,你不去谁去!”袁捕快催促着江糖。 江糖瞬间一个头两个大,为难的样子落入裴凌的眼中。 第八章:没抓错人吧 裴凌转了转手中的玄铁折扇,淡定的往前走了走,站在了江糖身侧,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没抓错人吧。”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 疑惑道:“大人的意思是?” “呵。”裴凌摇了摇头,晃动着手里的折扇,看都没看袁捕快一眼,随即说道:“告诉宋知县,本官今日想看看这个热闹!” 袁捕快一听,急忙点头行礼道:“卑职这就去告诉大人准备!” 说完,推搡着江糖说道:“快走吧阿糖,一会再误了大人的兴致!” 江糖皱起眉头,疑惑的看向不远处纵身上马的裴凌,脑子里回想起他刚才的话语,心里不由得嘀咕了起来。 抓错人? 想到这,江糖眼神坚定的点了点头,看了眼阿满说道:“你先回去吧阿满,我去去就回!” 阿满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仍旧担忧的看着江糖,嘴里嘟囔着:“糖!” 江糖这才抓紧跟着袁捕快,一路小跑跟上了前方押送乞丐的队伍,虽然担忧娘亲生气,但眼下裴凌模棱两可的话,更让她心悬。 很快,江糖跟着袁捕快一行到达了衙门大堂。 可知县并未赶到,江糖站在大堂前,那乞丐也就是酒楼的账房,跪在一旁。 虽然没有对视,但江糖仍旧能感觉到对方的眼神此刻恨极了自己。 “蠢货!”账房咬牙怒道。 江糖错愕的看了他一眼,默默往边上了挪了挪。 正当江糖焦灼的四处张望的时候,就见大堂侧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裴大人请!”宋知县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江糖好奇的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就见大腹便便的宋知县弯着腰,伸出一只手做着邀请的姿势护着裴凌往大堂方向走来。 裴凌此刻摘下了面纱,一袭红边墨色绣云纹锦衣,衬托的他肤色越发白如落雪。 站在众人的拥簇下,就像是自带一层冰冷的屏障一样将众人隔绝。 江糖看着裴凌有些入神,却见宋知县竟然一路护着裴凌走到了正中的位置,江糖便急急忙忙跪在了一旁。 “大人请。”宋知县指着自己的椅子,一脸谄媚的笑意。 裴凌驻足在案桌前,看了眼知县的椅子随即说道:“宋知县这是何意,本官只是路过看个热闹而已,随便给我把椅子即可。” “大人在场,岂有下官主审之里,还请大人落座!”宋知县白胖白胖,笑容憨厚看着裴凌更是眼睛都挤成了两条弯。 江糖撇撇嘴,心里不住的嘀咕着,这宋大人自己也是远远见过几次的,哪里见过这么和善的笑容! “不必了,宋知县管辖的范围出现的案子,自然由宋知县自己审理,怎么,是想让本官站着听?”裴凌眸子一寒,表情却依旧云淡风轻,但此话一出,吓得宋知县瞬间额头冒汗。 立即弯腰解释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快!快给大人搬椅子来!快!” 手下人慌忙从一旁抬上来一把椅子,放在了案桌侧面的位置。 裴凌二话不说转动着手里的折扇大步上前,撩开衣摆顺势坐在了椅子上。 宋知县这才一边擦汗,一边调整身姿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拿起惊堂木正准备拍下的时候,还是怯生生的看了眼裴凌的位置。 江糖见状,嘴里不由得嘟囔了句“真狗腿!” 却不知自己的小动作早已落入裴凌的眼中,裴凌见状轻笑一声,默默转动着自己的折扇。 宋知县小心翼翼问道:“那大人……” 裴凌慵懒的抬起眼眸看了眼宋知县,淡淡道:“开始吧!” 宋知县这才像是得了命令一般,重重的拍下惊堂木。 “堂下之人,可是城中醉仙楼账房,周不正!”宋知县一改刚才和善憨厚的笑容,面色凌厉的看着账房怒道。 账房瑟瑟发抖,急忙跪直了身子,一双胳膊趴在地上,嗓音颤抖道:“回大人话,草民却乃周不正。” 宋知县点点头,挑眉看向一旁的袁捕快问道:“酒楼老板范奇现下何在?” 袁捕快立即低头回应道:“回禀知县,已经命人去叫了,估计马上就来。” 宋知县白了一眼袁捕快,下意识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把玩着折扇,似乎并不在意的样子。 “大胆周不正!你下毒谋害主家,偷走百两银钱,你可知罪!”宋大人提高了音量,瞪大眼呵斥道。 账房一听,瞬间傻眼,抬起头露出那张脏兮兮的脸来,急忙哭喊道:“大人!冤枉啊大人!草民平日里,鸡都不敢杀,怎么敢下毒呢!大人!草民冤枉啊!” “冤枉!呵,来人!”宋大人冷哼一声,袁捕快就拿着一个破包袱走上前来。 那包袱江糖认得,是乞丐随身带的包袱。 袁捕快手脚麻利的抖开包袱,一件紫衣蜷成团塞在其中,拿起紫衣展示的时候,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银票随之掉落。 账房的眼睛紧盯着影票,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拿,可还是害怕的收回了手。 江糖看着那件衣服出神,很快袁捕快就拿出自己在现场发现的那一缕紫色的丝线,出来和衣服比对。 “大人请看,死者甲缝中的丝线,与这衣服颜色一模一样!还有这银票,也是醉仙楼掌柜所说的那张百两银票!证据确凿,抵赖不得!”袁捕快高声回应道。 江糖的眼神,却落在了包袱里的另一个纸包当中,立即弯腰伸手拿起纸包,在鼻子下面嗅了嗅,确实是雷公藤的气味! 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包药材,江糖一眼就认出了里面的雷公藤,随即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 “别乱动!”袁捕快回头看了眼江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药材,小声叮嘱了一句之后。 这才得意的拿着拿包药材对着宋知县说道:“大人请看,这药材里,就有雷公藤,而酒楼的老板娘,便是死于此药,如此,周不正却乃凶手无疑!” “大胆周不正,本官管辖内,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还敢狡辩,来人,先打二十大板!”说着,便伸手去抽令签。 周不正一听二十大板,当即身子一软,瘫在了原地。 裴凌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折扇微微一顿,正准备开口。 却见原本沉默的江糖,突然起身上前一步,冲着宋知县再次跪地行礼道:“大人!此事有蹊跷,周不正并非真凶!” 第九章:两包药 “你又是何人!”宋知县瞬间瞪大了眼,上下打量着江糖,语气里满满的不屑。 江糖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裴凌那双浅咖色的眸子,还没开口,就被宋知县训斥道:“大胆!竟然直视裴大人!本官问你话呢!” 一旁的袁捕快见状,立即上前解围道:“回禀大人,此人乃衙门仵作江海之子江糖,今日便是他在街市拦住了逃犯,这才带他来一起问话。” 宋知县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两颗豆豆眉挤在了一起,斜着眼不悦地看着江糖说道:“既是你拦住了逃犯,为何现下又要替他说话!” 话音刚落,就听有人通传,茶楼老板到了堂外。 宋知县一脸烦闷的摆摆手道:“传!” 话毕,就见茶楼老板带着跑堂小二,踉跄着哭红了眼,一边走一边痛哭着往堂前走来。 看到跪在地上的周不正,扑上去拽紧了他的衣领,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怒道:“好你个周不正,我夫妇二人待你不薄,你竟杀我发妻,夺我银钱,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周不正被老板晃得脑袋直晕,宋知县见状急忙拍响了惊堂木怒道:“大胆范奇,大堂之上岂容你造次!” 老板这才松开手,痛哭着跪在了一旁,冲着宋知县行礼道:“草民范奇,拜见知县大老爷!大老爷您要替草民做主啊!此人心术不正,杀人掠财,还请大人做主啊!” “大人!草民没有杀人啊。草民……草民……”周不正歪着脸,既不敢和老板对视,又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况。 宋知县捏着令签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看向裴凌的后脑勺,一时间拿不准要怎么继续。 却见裴凌突然转动折扇,发出一声“啧”的轻叹。 随后用折扇指了指跪在最前方的江糖说道:“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江糖见状,慌忙低着头继续说道:“草民方才说,周不正或许并非真凶。” 此话一出,老板不乐意了,看了眼江糖怒道:“好你个江阿糖!你怎的说出这般违心的话,可是这家伙给了你银两!” 江糖闻言,看了眼范奇说道:“人是我抓到的,怎么会是他给了我银两,你到底是只想要周不正偿命,还是想要找真凶!” 老板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的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宋知县见裴凌有意让江糖开口,于是顺水推舟指着江糖说道:“那你且说说,证据当前,为何还说周不正并非真凶。” 江糖这才抬起头来,不卑不亢的看着宋知县说道:“案发当日,草民也在现场。知道现场搜到的证据当中,就有毒药雷公藤的药粉一包。” 宋知县闻言,看了眼一旁的袁捕快,袁捕快微微颔首给宋知县传递着消息。 宋知县这才说道:“没错,袁捕快,去,把证物呈上来!” 说完,袁捕快立即从一旁将现场搜到的毒药分包用木托盘端了上来。 裴凌眼神玩味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虽然神色淡定,但却悄悄攥紧了拳头强掩着心头的紧张。 身子微微倾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袁捕快端出证物的时候,江糖撑着脖子看了过去。 裴凌用折扇点了点江糖的位置,云淡风轻道:“个头不高,就站起来说,免得看不清楚延误案情。” 江糖感激的看了眼裴凌,宋大人急忙狗腿的附和道:“对!起来回话!”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揉了揉发酸的膝盖,昨天跪了一下午,今天又跪! 随后这才走上前去,伸手拿起两个药包来,仔细比对一番。 身后众人纷纷好奇的看着江糖的一举一动,却见江糖在两个药包上都仔细闻了闻之后,这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道:“大人,这包药粉,是从现场周不正的房间搜到的。” 宋大人顺着江糖所指看了过去,江糖则拿起另外一包说道:“这是他随身带的。” “怎么?”宋大人好奇的问道。 却见江糖淡定说道:“雷公藤,本身就有剧毒,但入药可驱阴寒,治疗虚咳。所以,药房虽然有售卖,但均有记录。周不正患有咳疾,所以购买了祛风藤,而如果他借此机会用此药下毒的话,为何这药包并非同一家所出?” 宋大人瞪大了眼,仔细看着两个药包好奇的说道:“不都是桐纸所包,有何不同。” “大人有所不知,这药坊不同,坐诊抓药的大夫也有所不同,为了避免看病出现矛盾,所以每家药坊的纸包内侧下角处,都有一个不起眼的印章,同行可识这两个印章看起来并非同一家。”江糖指着纸包角落里,苍蝇大小的一个印记说道。 袁捕快一听立即说道:“那便可依照此处找到买药的药坊了!嘿,你这小子,昨天怎么不说!” 江糖撇撇嘴有些心虚的笑了笑,昨日爹爹交代自己不许多话,当时忙着看那个碗,确实没想起来。 正当袁捕快想要拿回两个要报的时候,江糖突然开口道:“且慢!” 袁捕快一愣,江糖忙说道:“药包只能证明,这两包药是出自不同的药坊,正经能说明周不正没有杀人的是这里面的药!” “都是雷公藤,有何不同,不过一包是粉末,一包是药材而已。”袁捕快不解的说道。 江糖立即解释道:“雷公藤有剧毒,其根叶皆有,但毒性不同。就比如周不正包袱里的这包药,里面全都是雷公藤的根皮,而粉末的这包看颜色,应该是嫩芽烘烤后碾磨成粉。” “哪有何关系,不都是可以毒死人?”宋知县好奇的看着江糖。 裴凌手里的折扇则转的越来越快,看着江糖侃侃而谈,眼里欣赏的意味越发浓郁。 江糖会心一笑,看着宋知县解释道:“雷公藤的根皮毒性,可比嫩芽少许多,这也是根皮可入药的原由,而雷公藤之所以入药后,改名为驱风藤则是因为需要加入特殊的步骤来缓解毒性,大人,您可以闻闻看,这包雷公藤的根皮,是否有淡淡的金银花和甘草气味。” 第十章:排除嫌疑 宋知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江糖拿着东西就站在了案桌前,一想到这玩意儿有剧毒,宋知县的脸上就写满了抗拒。 “这……”宋知县迟疑的瞬间,却见裴凌缓缓看向了他。 宋知县瞬间一脑门的汗,讪笑两下匆忙凑上前去,做样子似的在江糖伸出的手前闻了闻, 急忙敷衍的点头道:“有有有!” 江糖耸了耸肩,这才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周不正说道:“这药材包里的驱风藤确实是他用来治病的,而这包药粉雷公藤,才是下毒用的药。” “那这也不能说明不是他啊,还有那指甲里的丝线,你怎么解释。”宋知县不满的看着江糖的背影。 江糖却淡定的回到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转而看向宋知县说道:“大人,那为何死者指甲里,有根周不正衣服上的丝线呢?” 宋知县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语气不满道:“废话,肯定是死前挣扎所致,这周不正抢走了银票,夫人阻拦无果,被……哎?好像是不太对,这夫人是被下毒,可周不正一早就跑了,难道说是争吵之后,夫人喝了毒药?……呃……” 宋知县越分析越不对,却见江糖的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 看着江糖狡黠的模样,宋知县心里有些不爽,随即皱眉看着江糖说道:“你有话直说!别卖关子,裴大人在呢,你耍什么小心思!” 江糖这才笑了笑接续说道:“大人,您刚才分析的对啊!不愧是我们临水县的青天大老爷!” 宋知县岁江糖的马屁,很受用,眯着眼笑了笑附和的点了点头道:“你这小子,行了抓紧说!” 看着宋知县的态度缓和,江糖这才看向众人说道:“刚才大人说的对,周不正拿了银票就逃走了,如果是他下了毒,那么夫人一定是直接毒发身亡,与他没有接触,那指甲里的丝线从何而来?如果夫人先发现他拿走了银票,从而起了争执而指甲里多了丝线,那么,怎么还会淡定到等他逃走了,再喝一碗粥还未声张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周不正看着江糖一脸的赞同,不住的点着头。 裴了嘴角含笑,折扇在手中转出了花。 却听江糖继续道:“还有,这件紫衣料子上乘,所以很多人都记得周不正穿着这么一件衣服,试问如果周不正是凶手,行凶时作案穿的衣服,为什么还要背在身上呢?” “或许是他没来得及!”袁捕立即说道。 江糖摇摇头道:“他看到城中官差到处都在找他,所以换上了乞丐装束,怎么会来不及,唯一的答案就是,他并不知道死者指甲里有这根丝线,而且,留下这衣服是因为这衣服的料子如此之好,即便是当了也够寻常百姓过冬买米了。他因贪财而走,怎么会留下自己最值钱的东西呢!” 众人恍然大悟,周不正也哭丧着脸说道:“大人,这小子说的没错,我也就这么点值钱物件了。” “那那根丝线……”宋大人疑惑的看向江糖。 却见江糖淡定说道:“周不正平日里就这么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自然茶楼里的人都知道,凶手也在其中,而且一定是平时和周不正走的很近的人,才能轻易趁他不备拿到一根丝线,以备栽赃嫁祸。” “你的意思是,凶手是酒楼里的人?”宋大人立即严肃了起来。 江糖的眼神扫过跪在地上的人,店小二立即紧张的直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可不敢杀人!” 跪在地上的老板听闻,咬咬牙看着宋知县说道:“可周不正确实偷走了我的银票,而且如果不是他,他跑什么!” “你怎么知道周不正偷走了你的银票?”江糖眼神犀利的反问老板。 老板愣了一瞬,随即说道:“臭小子,你当时也在现场,我丢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啊,可刚才你还没来,并没有看到那张银票从他身上搜出来不是么?为什么这么笃定是他?正常人听到我刚才排除了他的嫌疑,难道不应该是先追问凶手是谁么,再问银子的下落么?”江糖眼神犀利的看着老板。 老板迟疑了些许,吞了吞口水,瞪了一眼江糖说道:“臭小子,你别在这里瞎说!我只是顺口一问!他跑是事实,不是心虚是什么!” 裴凌冷眼看了眼老板,江糖却淡定说道:“周不正确实拿走了你的一百两,也正因为如此,他才选择逃走,但这一百两,却不是他偷的。” 众人听到江糖的分析,瞬间一片哗然。 周不正也是一脸错愕的看着江糖,不明白这个小子是从哪知道的。 老板皱眉瞪着江糖怒道:“你胡说什么!不是他偷的,还能是我给的不成!” “确实是你给的!”江糖淡定道。 老板闻言,冷笑出声:“我看你这臭小子,是失心疯了吧,我会给他?” “江……江什么来着?”宋知县突然忘记了江糖的名字。 一旁的袁捕快立即说道:“江糖!” “对!江糖!你这话是何意,范奇为何要给周不正一百两银子。”宋知县立即追问道。 江糖并没有着急回应,而是淡定的看着跪在一旁的周不正。 随即缓缓开口道:“机会我给你了,你要还不肯说,那可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你……你怎么知道!”周不正咬牙看向江糖。 江糖不再理会,转身淡定的站在正中。 宋知县见状立即说道:“大胆周不正,还敢隐瞒,我看你是想挨板子了!来人,给我……” 那个打字还没开口,就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随即就将那个字咽了回去,便听裴凌语气调侃道:“宋知县的官威不小啊,这么一小会,就动了两次板子,怎么,县衙的案子,都是屈打成招么?” 宋知县一听,吓得浑身一抖,急忙从椅子上走下来,跪在裴凌脚边解释道:“裴大人说笑了,卑职不敢,不敢!” 第十一章:堂前对峙 江糖见状小心翼翼抬脚踹了踹周不正的腿,低声道:“裴大人在此,你还不快说!” 裴凌抬起眼眸看了眼江糖,呵,这个小家伙,倒是挺会审时度势。 一旁的宋知县一头汗水,裴凌抬了抬折扇,示意让他起身。 宋知县这才扶着桌子缓缓站了起来,看向跪地之人。 周不正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老板的方向,随后一咬牙,神色尴尬的低声道:“回大人的话,这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是阮娘给我的。” “阮娘?”宋知县狐疑道。 一旁的袁捕快提醒道:“回大人的话,阮娘便是茶楼老板的名字。” “她凭何给你这么多银子!”宋知县提高了音量。 周不正看了眼老板,又看了眼江糖,随即把心一横,侧过身子咬牙闭眼道:“回大人的话,老板平日里因阮娘没能生养,而对阮娘非打即骂,这店里的伙计都是知道的。” 店小二听到这话,下意识瞥了眼老板的方向,急忙低下头不敢继续。 老板闻言怒斥道:“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尸体由仵作勘验过,身上是否有旧伤,不用你来辩驳。”裴凌语气冰冷道。 一听要传仵作,江糖瞬间哭丧起脸来,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裴凌的眼里闪过一抹玩味的意图。 “传仵作!”宋知县急忙顺着裴凌的话发号施令。 随后看着跪地的周不正继续道:“他们夫妇二人的事,与你何干!” 周不正脸色讪讪,随即硬着头皮说道:“草民与阮娘,也算得上是半个老乡,相识许久,又在她店里做事,实在心疼她这般遭遇,于是我二人互生情愫……” “好啊!原来是奸夫淫妇啊!”宋知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怒不可遏的看着周不正。 裴凌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晃动着手里的折扇。 宋知县这才收敛了语气,看着周不正说道:“你继续!” 周不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抬起头看向老板。 却对上了他阴鸷的眼眸,周不正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低头道:“我和阮娘早就生出逃走的意思,可怜那阮娘白日里笑脸迎客,夜里却要遭受他非人的折磨,她实在受不住了,可奈何她虽然是老板娘,可平日里压根拿不到银子,阮娘是有嫁妆的,但那些嫁妆最后也都成了老板的东西了。” 众人闻言看向老板,老板只是低头不语脸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来。 江糖只觉得此人可怕,周不正则继续说道:“平日里,老板的银票放在哪,阮娘压根不知道。那日,阮娘突然给了我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看到老板前一天晚上放在柜子里的,告诉我让我第二天一早就走,老板晌午吃完饭就会出门去,到时候她在收拾东西与我在城东胭脂店门口汇合。可那日我从早上等到下午,都没等来她,却听到官差到处在找人,一打听才知道,软娘死了,而我竟然被诬陷成杀她的凶手,城内外到处都是要抓我的人,没办法,我只能打扮成叫花子,没想到还是被人给遇到了。” 周不正说完,抬头看了眼江糖,虽然她证实了自己没有杀人,但眼里还是止不住的怨怼。 “呵,一面之词!大人,此狂徒不仅杀害了我娘子,现下还要污蔑我娘子与他有染,大人,还请为草民做主啊!”老板咬咬牙语气愤怒的冲着宋知县喊道。 宋知县眉毛皱成了一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来回在老板和周不正身上来回扫视。 随即问道:“你既没有杀人,何故要逃!” 周不正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还是没能开口。 江糖看了他一眼,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说道:“阮娘虽死,可他还活着,要想说清此事,这和奸罪可免不了,另外,一百两银子,他找机会逃出城一辈子都吃喝不愁了。” 周不正愤恨的瞪了一眼江糖,却听捕快通传道:“仵作到!” 江糖闻言,立即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往边上躲了躲,侧过身去低着头,生怕被注意到。 可江仵作上堂之前就知道了江糖的事情,板着脸,看了眼江糖躲避的身影,无奈的摇摇头。 叹了口气,这才小心翼翼上前,毕恭毕敬冲着宋知县和裴凌行礼。 “卑职仵作江海,拜见二位大人!” 宋知县闻言,看着江仵作立即说道:“江仵作,你来的正好,这茶楼案,尸体可有新的发现。” 江海这才缓缓站起身来,看着宋知县说道:“卑职仔细勘验过尸体,除了死者却乃雷公藤中毒身亡之外,死者的双腿根部有很多老旧的瘀伤,应该是常年反反复遭受鞭打造成。这些在现场无法验证,是卑职在义庄查验到的。” “双腿?”宋知县摸了摸下巴。 江海点点头道:“没错,这种伤外人看不到,即便找大夫医治,女子大多也都难以启齿,所以只有反复用獾油擦治的痕迹,可獾油对此伤并无大的疗效,故而留下瘀伤。” “大人!草民没有说谎!他日夜折磨阮娘,阮娘实在是受不了了,才萌生与草民私奔之意,大人明鉴啊!”周不正借机大喊。 老板闻言,还想狡辩,看着众人说道:“她是我娘子,我打她又如何,此人心思诡异,偷我银钱杀我娘子,现下又狡辩污蔑我娘子清誉大人,不能放过他啊!” 二人各执一词,宋知县再次没了主意。 下意识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气定神闲,仿佛事不关己一般,摇晃着折扇。 江糖见状,忍不住开口道:“二人是否私通,其实并不难查证。” 此话一出,江仵作率先看了过去。 对上了江糖的眸子,江糖瞬间慌了神,急忙低下头不敢多话。 看出了江糖的畏惧,裴凌主动开口道:“哦?你说说看。” 江糖讪笑了两下,看向江仵作的方向,裴凌继续道:“让你说你就说。” 江糖这才收回目光,犹豫了片刻,指着地上的那件紫衣询问周不正道:“你当账房每月不过二钱银子,却穿得起丝质的衣裳这衣裳是你找人做的么?” 第十二章:皆非良缘 周不正一听,瞬间一拍脑门说道:“哎呦!我怎么把这最要紧的给忘了,这衣裳是阮娘偷偷给我做的!” “你胡说!大人,这江家小儿口无遮拦,懂什么男女私通,我娘子从来不会所谓的针线活,怎么会给他做衣裳!我看这二人一唱一和,说不定就是一伙的!”老板闻言,瞬间大怒,瞪着江糖和周不正喊道。 江仵作听闻皱了皱眉,面色不悦道:“这城中布坊甚多,只消将衣裳带去挨家挨户询问,这等价格的衣裳,寻常百姓买不起,布坊肯定会有记载,只要证明这衣服的料子确实是死者所买,即可证明周不正所言非虚。” “还有那雷公藤的药粉包,两家药坊对比过,就知道有毒的那包是不是周不正去买的了。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江糖见父亲替自己开口,这才壮起了胆子。 江仵作皱了皱眉看向江糖,江糖立即看向店小二问道:“茶楼酒肆少不了平日里碗碟碎裂要箍瓷,你家的碗碟平日都是送去哪里箍瓷的?” 店小二一愣,下意识看向老板。 老板背对着他,店小二有些心虚的笑了笑说道:“这……平日里楼下用的便宜白瓷居多,不值什么钱碎了也就碎了。二楼的雅间用的,都是上好的器具,所以若有碎裂,都是老板自己箍,这长年累月的,是笔不小的开销。” 老板听到江糖提起箍瓷的时候,整个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下意识攥紧拳头,低着头咬牙切齿。 当听到店小二这么说,脸色越发难看。 江糖看着老板的反应,当下有了十成的把握。 江糖随即勾唇一笑,看着店小二和周不正问道:“你们老板娘平日里吃东西,都只用她自己的碗吗?” 周不正一听,立即说道:“没错!阮娘的陪嫁当中,有一对黑漆螺钿碗,阮娘曾说,其中一只被老板不小心给碎了,她的嫁妆被老板侵吞,只有这碗留个念想,所以她日日用餐都用那只碗。” “没错没错!老板娘对此很是讲究,每次都用那只碗。”店小二疯狂点头附和着。 老板一回头,对上了店小二的眸子,店小二吓的连滚带爬往边上挪去。 江糖这才看着老板说道:“雷公藤气味甚异,所以放在任何器具当中都会被察觉。而阮娘的碗,碗底镶有螺钿,只需要将螺钿抠出一两颗,将毒下进去。随后用热熔的松脂重新黏合螺钿,从外面看便没有任何异常,而融合的松脂掩盖了雷公藤的味道,所以阮娘丝毫没有发现,喝下了那晚米粥。这种精巧的活计,只有会箍碗,且能轻易拿到阮娘自用的碗的人能做到,范老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裴凌看着江糖的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意味,这种眼神在江仵作的眼里,却满满的担忧。 江仵作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江糖的注意。 二人对视一眼,江糖立即收敛了得意的神情。 宋知县看着地上的老板,质问道:“大胆范奇,大堂之上竟然还敢蒙骗本官!” 老板心如死灰,默默抬头看了眼一旁躲避自己目光的周部长。 冷笑道:“真该死啊!你们两个都该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周部长急忙跪地冲着知县大喊:“知县大老爷,救命啊!他……他敢杀阮娘,说不定连我也要杀呢!” 老板闻言冷哼一声,随即淡定的看着宋知县说道:“这个贱妇她该死!我与她成婚多年,她都没能生出一儿半女来,我没休了她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她竟然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和人私通!呵,你们说她该不该死!” 听着老板冰冷的语言,江糖忍不住直皱眉。 宋知县挥起衣袖握着惊堂木用力拍在了桌子上怒道:“大胆!范奇,你杀妻嫁祸,蒙骗本官,竟然还敢在大堂之上大放厥词!来人,给本官……” 宋知县刚要去拿令签,却下意识看向了裴凌的方向。 裴凌转动手里的折扇,似乎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宋知县这才挺直了腰板一把将令签扔了出去:“拖下去,先打他二十大板,画押收监,待本官上传刑部,择日问斩!” 老板闻言,整个人彻底没了力气,任由差役拖着他往堂下拉去。 不多时,凄厉的惨叫声从院外传来。 周不正吓得瑟瑟发抖,裴凌作势打了个呵欠,缓缓站起身来,拿着扇子伸了个懒腰。 宋知县紧张的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却见裴凌看了眼低头瑟缩如鹌鹑一样的江糖。 随即笑了笑,走到江仵作面前看了眼冷静异常的江仵作,随即折扇按在了江仵作的肩膀上。 江仵作急忙低头行礼,裴凌低声说道:“你这儿子,有点意思!” 江仵作微微皱眉,低语回应:“大人谬赞,小儿不过误打误撞罢了。” “呵,行了,你们看着审吧,本官乏了。”说罢再次打了个呵欠,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江糖的眼神紧盯着裴凌的一举一动,此刻夕阳斜下,橘色的光打在他银色的头发上,笼罩出一层淡淡的光晕,竟一时间有些看呆了。 “咳咳!”宋知县咳嗽了两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随即看着瑟瑟发抖的周不正说道:“周不正,你与有夫之妇和奸,按律当关押两年。且挟银潜逃,罪加一等!一样,拖下去,二十大板,画押收监!” “大人,饶命啊大人!大人!”周不正一听,还是躲不过二十大板,瞬间面如死灰一般瘫坐在地上,冲着宋大人哀求。 下一秒就被差役以同样的方式拖了下去,江糖听着二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不由得替阮娘唏嘘,无论是老板还是周不正,皆非良缘。 若周不正不贪图那一百两银票,估计一早这案子就破了。 “退堂!”宋知县大喝一声,居高临下轻蔑的看了眼江糖父子,挥了挥衣袖背着手,挺着大肚子哼着曲儿往内堂走去。 江糖这才收回目光,讪讪的看向父亲。 江仵作板着脸,上前抬起手作势要打江糖。 江糖吓得直抱脑袋,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微微睁开眼一看,却只看到了江仵作无奈的脸,手也只是轻轻落下,敲了敲她的脑袋随即说道:“想想怎么应付你娘吧!” 第十三章:挨打 江糖想想心里就发怵,磨蹭着等着江仵作下值,这才狗腿的跟着江仵作一同回家。 “你是何时发现这个茶楼老板有问题的。”江仵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急忙憨笑着冲着父亲解释道:“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那么多,是裴大人!案发那天,他居然也在茶楼!我抓到周不正的时候,他突然问我有没有抓错人,我当时心里就嘀咕起来了,后来仔细一想这些细节,另外还有那两包雷公藤!心里就有答案了。” “你说,裴凌也在茶楼?”江仵作面色凝重的看着江糖。 江糖猛地点头道:“裴大人太厉害了!都没露面,就看出了纰漏!我要是能跟着他学……” “住口!这话在我跟前念叨念叨也就罢了,让你娘听到,你又免不了责罚!”江仵作闻言,立即打断了江糖的话,呵斥着她。 江糖闻言,满脸的不甘,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可一抬头就愣在了原地。 江仵作疑惑的看了眼江糖,顺着她怯生生的眼神看了过去,就见娘亲脸色铁青的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高大的阿满。 “糖!糖!” 江糖迅速抓住了江仵作的衣服低声道:“完了完了爹!我娘怎么来了!” “自求多福吧!还有!少跟我扯上关系!”江仵作迅速撇开江糖的手,切换笑脸迎了上去。 下一秒就被江糖娘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江糖哭丧着脸,想要躲,却无处可躲。 不远处的马车上,裴凌掀开车帘意味深长的看着这一家人的互动。 却见江糖唯唯诺诺走上前去,随后就见江糖娘一手捏着江糖的耳朵,另一手捶打着江仵作的后背,黑着脸训斥着二人往家中方向赶去。 而那个大块头阿满,则乖巧的像个孩子一样,跟在一家人的身后。 “大人,这一家人,着实奇怪,大夫不像大夫,女儿又装作儿子,还收留了一个傻子?而且,这个傻子竟然还会功夫。”马车外的女护卫白芨顺着裴凌的目光一同看向那一家人的背影,随后嘀咕道。 裴凌会心一笑,随即转动手中玄铁折扇,悠悠然说道:“我总觉得,这个江糖,似乎有些面熟。” “面熟?大人可曾来过这临水县?”青萝抬头看着裴凌,好奇的询问道。 裴凌摇摇头眼神越发深邃道:“从未,所以才觉得奇怪。” 回到家,江糖自觉的往家中海棠树下走去。 正准备继续跪下,胳膊却被人提了起来。 “罢了,先回屋吧。”江糖娘铁青着脸,拉起江糖冷冷说道。 江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娘亲跟着自己往卧房的方向走去。 “娘……我今天真不是有意的,是碰到了疑犯,又恰巧被袁捕快给碰见,没办法硬拉着我去衙门的。”看着娘亲不高兴的样子,江糖撒娇的拽着娘亲的胳膊晃了晃。 娘亲皱眉道:“今日事情既已发生,也就罢了,日后切莫再和衙门扯上任何关系,尤其莫要再靠近裴凌!” “娘……我……我能问问为什么么?”江糖犹豫再三,终于硬着头皮问道。 娘亲看向江糖反问:“你想问什么?” “娘……我都这么大了,也该找个差事做了,我喜欢破案,喜欢验尸……衙门又缺人手,为什您就是不愿意让我和我爹一样去衙门找个差事,还一直很抗拒这件事呢?”江糖终于问出心中的苦闷。 江糖娘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说道:“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也清楚,那不是你该干的事。” “可是娘,为什么!其实我也可以换回女子装束的,您看裴凌裴大人身边的护卫,都是女的!女孩子一点都不逊色于男人,为什么……”江糖越说越激动。 下一秒,“啪”的一巴掌,清脆的掌声让江糖瞬间脸皮发麻愣在了原地。 “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旁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你是我的孩子,就得听我的,收拾东西,明天一早随我去淙县,再敢提裴凌,你就莫要再认我这个娘!”江糖娘强忍着怒意,说完之后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开了江糖的屋子。 出门后,穿过走廊,到了没人的地方。 江糖娘瞬间红了眼圈,颤抖着抬起那只打了江糖的手,豆大的泪顺着脸颊跌入发烫的掌心…… 江糖站在屋子里许久,揉了揉红肿的脸颊,没有哭,但心里却像是压着一个大石头一样,无法喘息。 江糖心里难过,娘亲一直都是想要一个男孩吧…… “轰隆隆”一阵雷声响起,紧接着噼里啪啦豆大的雨水落地,一整夜,母女俩都辗转难眠各有心思。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就收拾好东西,准备乘马车去淙县办置药材。 可一出门,就看到娘亲也背上了包袱,爹爹正帮她系着袋子,抬头看见江糖傻愣愣的站在屋子前,立即招手道:“阿糖,你娘不放心你一个去,还是决定带你一起,你们俩路上也好有个伴,爹爹我衙门还有事,不能送你们出城了,路上千万当心,别惹你娘生气!” “哦……知道了。”江糖仍旧有些失落,小心翼翼看着娘亲,却发觉她似乎并没看向自己的意思。 随即撇撇嘴,收拾好东西,这才跟在娘亲身后往屋外走去。 “咦?阿满呢?”江糖看了眼院子四周,并没有发现阿满的身影。 家里有间小柴房,收留了阿满之后,遇上下雨下雪天,他都会来住一晚上。 后来江仵作将柴房专门收拾了出来,让他想来就来。 昨晚下了雨,寻常这样的日子,阿满都会在这里,尤其今日自己要出远门,怎么会不见呢? 江仵作看了眼左右,随即说道:“不知道啊,昨夜好像没有回来似的,这孩子。行了,你们先走吧,镇子上的人跟他都熟了,不会有事的。” 说这,扶着江糖和娘亲上了马车。 江糖有些小别扭的刻意和娘亲坐开距离,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伸手和爹爹道别:“爹!回去吧!” 直到看不见爹爹的身影,江糖这才回过身来有些尴尬的捋了捋自己的发梢。 第十四章:阿满杀人了 “呐,先垫一口。”娘亲看了一眼江糖无处安放的小模样,从包袱里拿出一张蛋饼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急忙伸手接过蛋饼。 惊讶的看着娘亲下意识开口道:“热得?” “大早上的,肯定要吃热的啊,抓紧吃吧。”江糖娘柔声笑了笑。 江糖鼻头一酸,看着蛋饼,大口大口的嚼了起来。 娘亲做饭不好吃,只有这蛋饼勉强算是好吃的,只可惜费时耗力,娘亲平日里很少做这些。 今日这么早就出门,想来她夜里就开始做了。 江糖吸了吸鼻子,昨天夜里的委屈,随着香甜的蛋饼入口全都不见了。 “傻孩子。”江糖娘宠溺的揉了揉江糖的脑袋,手掌微微停顿,向下摸到了昨天打到的脸颊位置。 心疼地看着江糖问道:“还疼么?” 江糖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摇摇头。 随即一头扎进娘亲的怀里,这才笑出了声。 眼看着马上要出城门的时候,突然马车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让开让开!都让开!”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拉开车帘看了过去,却见衙门的捕快和城门的守卫围住城门,拦住过往之人挨个开始检查了起来。 “怎么回事?命案不是都结束了么?”江糖好奇的嘟囔道。 唯有江糖娘,瞬间紧张了起来,皱着眉头看了过去,随后伸手拉着江糖坐回原位说道:“别管闲事,安心坐着!” 江糖点点头,这才乖巧的坐了回去。 马车缓慢地移动着,似乎在排查什么人。 “哎呦,听说了么,那个满傻子杀人了!” “就是说啊,我听说是奸杀了逍遥阁的花魁,那可是这次花祭的神女人选啊。” “我就说这傻子看起来不简单,昨日我还看到他当街把人举起来,要撕了呢!” “是呢,我看见了!” 江糖坐在马车里,听到外面的人似乎在议论阿满。 随即皱了皱眉,再次探出头去,看着窗外的人质问道:“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叫阿满杀了人!” “哎呦!这不是江家那小子吗!他们是一伙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旁边围着的人,瞬间四散开来,惊恐的看着江糖的方向指指点点。 江糖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出来,一把掀开了车帘,纵身跳了下去。 “阿糖!”娘亲想要阻拦,却已经来不及。 追下去的时候,江糖已经冲到官差的跟前。 “袁捕快!袁捕快!”江糖看着袁捕快提着佩刀站在城门前,立即扯着嗓子冲他喊道。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微微皱眉,随即摆摆手示意让江糖回车里。 江糖不肯罢休,站在原地冲着他继续喊着,一旁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更多的是对江糖伸手指着。 “阿糖!先上车!”娘亲追了上来,拉着江糖怒道。 江糖挣脱开娘亲的手,急忙说道:“娘,他们说阿满杀了人!不可能的娘!” “娘知道,这件事衙门肯定会查清楚的,我们要出城了,先跟娘走吧。”娘亲语气焦急道。 拉着江糖作势要走,江糖见状一把挣脱开了娘亲的手,继续往袁捕快的方向跑去。 “哎?你这孩子!”娘亲反应过来,江糖已经跑了回去。 就见袁捕快跟周围的人叮嘱了两声之后,这才走上前来,看着江皱眉道:“你喊什么!” “袁捕快,他们说阿满杀人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江糖焦急的拽了拽袁捕快的胳膊。 袁捕快看了眼四周,无奈的压低嗓音道:“你爹都和我说了,你们母子俩要出城置办药材,你就别管着闲事了。” “不行,阿满不可能杀人的!”江糖急忙喊道。 袁捕快就差伸手去捂江糖的嘴了,随即压低嗓音说道:“昨天夜里,有人看到傻子阿满跟着逍遥阁的醉仙儿姑娘,被醉仙儿姑娘还当众打了一把。今早就有人发现,醉仙儿姑娘被人杀死在了破庙里。我刚来的路上遇到你爹正准备去衙门,直接通知他去破庙了,你就别惹事了,抓紧办你的事情去吧。” “什么破庙?”江糖皱眉问道。 袁捕快下意识瞥了眼城西的方向,随即犹豫了片刻说道:“你别问这些……哎?你干嘛去!臭小子!你干什么去!” 话还没说完就见江糖往城西方向跑去,江糖娘站在远处看着江糖准备跑开,顾不得其他,飞奔上前,一把拽住了江糖的胳膊。 “阿糖!你要干什么!”江糖娘训斥道。 江糖回过身看着娘亲,皱眉道:“娘亲,阿满不可杀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我不能看着他出事!我得去帮他!” “帮?你这么帮,衙门那边,有你爹!你不许去!你忘了我昨日叮嘱你的事了!”江糖娘压低嗓音拽着江糖不肯松手。 江糖眼圈一红,看着娘亲随即说道:“娘,对不住了!” 说完,不等娘亲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她,头也不回的往城西方向,没了命一般的跑去。 衙门内,宋知县狼狈的穿着官服,一边跑,一边扶着帽子。 看了眼身侧的差役怒道:“谁让你们告诉裴大人的!大人现在去哪了!” “冤枉啊大人,今儿早报案的来的时候,裴大人正好在院中,当下就命人先封锁城门,全城搜捕傻子阿满,随后带了一队人就往现场去了,临走时才让卑职来禀告您,实在是没来得及啊大人!”差役哭丧着脸,帮宋知县拿着腰带不停的解释道。 宋知县狼狈的爬上了马车,这才让人快些往城西破庙赶去。 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这都什么事啊,平日里一年也出不了一个大案,这下倒好,京都来个大官,三天遇上两起命案,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这个傻子阿满,抓到他,定要给他好果子吃!” 第十五章:庙中女尸 城西破庙外,围满了捕快。 裴凌一袭墨色锦衣带着青萝白芷翻身下马后,径直往庙中走去。 “裴大人……仵作还在路上,报案的是他!”其中一个捕快狗腿的走上前来,点头哈腰冲着裴凌说道。 伸手指着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那乞丐七十有余,门牙都掉了。 一张脸沧桑如树皮一般,看到裴凌一行人,战战兢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裴凌皱眉询问道:“你是何人?又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那老乞丐,急忙跪在地上慌慌张张的解释道:“回大人的话,草民是镇子上的乞丐,偶尔没有地方去,就会来这里小住两日。” 裴凌目光如炬,老乞丐看了眼身侧的捕快。 那捕快急忙催促道:“大人问你什么,你如实说就好。” 那老乞丐这才点点头道:“昨天夜里下了大雨,草民在街市的酒肆门外草棚里,蜷了一晚上,有些咳嗽,就想着来这里睡一觉。一推门,就看到那个女娃……哎呦,惨的呦,可吓坏我了。” 裴凌闻言继续询问道:“你可有挪动尸体?” “我哪敢啊!吓都吓死了,一看死了人,就赶紧去衙门了。”老乞丐惊恐的看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青萝白芷,二人立即会意,带着老乞丐去一旁问话。 随后裴凌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庙虽然破败,但庙里面倒是挺大。 中间供奉着一尊偌大的女神像,只是年代久远,女神像的五官早已被屋顶漏雨冲刷的长出一层霉斑来,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神。 神像前摆放着一张瘸了腿的供桌,桌上的陶土香炉里,积满了长毛的雨水。 周围的墙上都挂满了灰,地上也都是凌乱的麦秸,靠窗的角落里,放着一张黢黑破洞的棉被,看样子应该是老乞丐偶尔来睡时用的东西。 而此刻的大殿正中,一个女人衣着清凉,裙裤被人粗暴的撕开,双腿处有血水流出的痕迹。 趴着的姿势,面目朝地,神色狰狞,一双眼瞪着一侧的方向,嘴角更有血水溢出。 女人容貌艳丽,衣着也比寻常妇人鲜艳许多,空气中除了雨水和血水混杂的腥气之外,还有一点刺鼻的香气从女人的身上传来。 裴凌用手中的折扇挡着鼻子,皱了皱眉,正准备喊青萝将自己的箱子拿来。 却听到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争吵声。 “这里是命案现场,你捣什么乱!再说了,那傻子阿满是你家收养的,出了事,还没找你问话呢,你到跑来叫嚣!我看你也有嫌疑的很!” 裴凌闻言皱了皱眉,挥手拂袖转身往门外走去。 就看到一行捕快拦着神色焦灼的江糖。 江糖作揖哀求道:“劳烦各位,我就想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阿满不可能是凶手,不可能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想看便看!再闹,就跟我们去衙门说话!”捕快凶神恶煞的看着江糖。 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清了清嗓子喊道:“你们在干嘛!” 众人闻言,立即回头看去,那两个捕快急忙冲着裴凌行礼道:“回裴大人的话,此人名唤江糖,是江仵作之子,也是收留傻子阿满之人,方才吵闹着要看看现场,被卑职阻拦。” 江糖抬头对上了裴凌浅色的眼眸,着急的想要解释什么。 却见裴凌打开折扇,冲江糖挥了挥扇子说道:“过来说话!” 众人皆是一惊,江糖闻言立即推开拦着自己的捕快,立即起身往裴凌方向跑去。 “大人!阿满不可能是杀人凶手!”江糖靠近裴凌,急忙争辩道。 裴凌皱了皱眉,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糖犹豫了片刻,站在门前,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却听裴凌悠悠道:“不是想看看现场么!愣住干嘛!”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在门前跺了跺脚,将脚上的泥土弄干净后,这才小心翼翼的进了现场靠着裴凌走过的路走了上去。 “奇怪,她的手,为何是这样!”江糖还没靠近,就看到死者双手呈莲花指,一双胳膊扭曲的贴在地上做出一上一下的动作来。 身子又整个趴在地上贴近地面,江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形容词,这女的死的造型,有点像一只趴在地上的母鸡张开了膀子一样。 “大人!”青萝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裴凌一抬头,就见青萝拎着箱子走上前来,裴凌熟练的接过了箱子。 随即询问道:“问的如何了?” 青萝微微颔首,站直了身子冲着裴凌的方向一板一眼说道:“回大人的话,卑职和白芨在附近盘问过了,那老乞丐嚷嚷着死了人,周围住的人只敢在庙门前看着谁都不敢进来,附近住的人证实,那老乞丐确实隔三差五来住这里,老乞丐有腿疾,行动不便又上了年岁,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裴凌点点头立即说道:“死者身份确认了么?” “当差的捕快中,有人认出死者是城中一名唤逍遥阁的青楼里的花魁,叫小醉仙儿的。据说天傍晚,有人看到她当街打了那个大傻个一巴掌,说是大傻个尾随她,这才传出大傻个是凶手的话语来。衙门捕快现下已经通知逍遥阁的人去了,另外城中守卫也开始查找那个傻大个的行踪了。”青萝说着,好奇的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江糖。 裴凌随即问道:“他叫什么?” 青萝下意识看向江糖,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裴凌是在和自己说话,急忙回应道:“回大人的话,他叫阿满。” “什么来历,现下在何处?”裴凌没有回头,淡定的打开自己的箱子,放在了地上开始简单的挑选着工具。 江糖小心瞥了一眼,发现箱子里,竟然都是验尸的工具。 江糖这才回应道:“多年前,临水县历经大旱,阿满是城外庙中的和尚,可能是因为他痴傻的缘故,其他和尚都逃离临水去讨饭了,只有他留在城中,我看他可怜,就带回家给了他一口饭吃,他身材高大,有力气,给大家伙干活换取馒头,这才在镇子上住下,我家确实算收留了他,但他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不会经常待在家里。” 第十六章:好日子来了 江糖顿了顿,皱着眉头看着裴凌拿出棉布手套戴了起来,随后用白巾覆面,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枚镊子来,小心靠近尸体。 江糖不由得暗自嘀咕,到底是大理寺少卿啊!这验尸的工具都是银子打造的! 听到江糖停顿,裴凌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江糖微微蹙眉:“怎么不说了?” 江糖有些尴尬的咧着嘴,随即继续道:“哦对,阿满因为确实有些痴傻,所以只会说阿满两个字,我们才以此叫他,这些年他多少会蹦跶几个词来表示自己的意思。他会功夫,可能是庙里的和尚教的,可大人您别看他长得壮硕又会功夫,但从不欺负人,倒是经常被孩子用石头打得头破血流,衣服也总是破破烂烂。” 说着,江糖看了眼死者的惨状,随即皱眉道:“总之,阿满不可能做出这般上天害理之事。” “他现在人呢?”裴凌头也没回的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随即解释道:“昨天夜里下了大雨,今天一早我和阿娘准备去淙县进药材,并没有看到他。” 裴凌用手按压尸体的表面,随即皱眉道:“青萝,你和白芨带人继续去找这个阿满的下落,不管他是不是凶手,总归和死者有过交集!” “是!”青萝干脆的回应道,随即便往外走去。 江糖站在原地打量着四周,一阵寒风吹过,觉得身上凉飕飕地,尤其看道面前诡异的女神像,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庙,你可曾来过?”裴凌注意到了江糖的举动,淡淡询问道。 江糖点点头道:“这庙是最早的花神庙了,花祭三年一次,每次举行前都会从花神庙开始,绕城一圈,由选中的花神女撒花祈福,最后回到庙里结束。我小时候参加过两次,都是从这里开始,九年前,镇子里的乡绅富豪出钱,重修了现在的花神庙,这里也就逐渐落败没人再来了。” “对了大人,我来的路上听说,死者不光是逍遥阁的花魁,更是此次花祭的花神女人选之一。”江糖主动说道。 裴凌闻言手指微顿,随后问道:“可曾识字?” 江糖一愣,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草民上过学堂,识字的!” “哦,那你娘为何不继续让你上学,好求个功名,你这么聪明不难的。”裴凌试探的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挠了挠头看向别处想了半天,这才开口道:“嗐,我哪是那块料!” “箱子里有炭笔和册子,我来说,你来记。”裴凌没有接话茬,而是淡淡的叮嘱着。 江糖诧异的看着裴凌站在原地不敢动,裴凌回头看向江糖,随即问道:“怎么?方才不是说,识字么?” 江糖闻言,这才小心翼翼上前,拿起裴凌箱子里的炭笔,点点头道:“是,大人!您说,我记!” 裴凌这才专注的看着尸体,一边勘验一边说道:“死者身长六尺三寸,尸僵渐成,下肢僵直,面色灰白,双目怒睁,眼底充血。现下卯时一刻,如此推断,死者应该是昨夜丑初气绝。” 江糖闻言,手下飞快的记录着裴凌所说,下意识开口道:“这个我知道,我爹说过,人死后过六时左右,僵形毕现。” 裴凌闻言,白巾下的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流露出满意的神情来,微微点点头,随即毫不避讳的解开了死者的衣衫。 “大人!江仵作来了!”捕快带着江糖爹,急匆匆从院外赶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到江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手里还拿着裴凌的专属册子,一时间惊讶的瞪大了眼。 一旁的捕快见状,抬脚踢了一下江仵作,小声提醒道:“江仵作!快给大人行礼啊!” 江仵作这才回过神来,吞了吞口水,瞪了一眼心虚的江糖,随即弯腰行礼道:“卑职仵作江海,方才因去殓房拿工具箱,故而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裴凌并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止,一边勘验尸体,一边冲江糖喊道:“尸表多处擦伤,血迹甚少,故而推断为死后所为。而淤青大部分残留至腋下,双脚脚面。应该是生前被人从身前拖拽,双手架住死者的双腋,自前往后拉扯,双脚拖地隔着鞋袜留下淤青。” 江糖一边躲避父亲带着怒意的目光,一边手指飞快的记录下裴凌所说的内容。 裴凌这才回头看了眼江糖问道:“记下了么?” 江糖点头如捣蒜一般,却不敢多话。 一旁的捕快见状,忙冲着裴凌狗腿的说道:“大人,江仵作既然已经来了,这种事就交由他来做吧,您净手休息即可,这里有卑职等人守着。” “不必了,嫌疑人乃江仵作家中收留之人,故而为避免包庇嫌疑,此案江仵作避嫌待家即可。”裴凌果断拒绝让江仵作验尸。 江仵作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卑职不敢!” 一旁的捕快也急忙帮着江仵作说的话道:“大人,这江仵作在衙门十来年,从没有出现过偏私的事情,他为人耿直不会的,再说了,咱们衙门也只有他一个仵作啊,这要是从外县调请,且得些时日呢!” “出去。”裴凌并没有理会二人的话,只是板着脸冷冷回应道。 捕快和江仵作互相看了一眼,二人眼神为难。 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神。 捕快急忙拉着江仵作往外走去,边走还不忘冲裴凌行礼道:“是,大人!卑职这就和江仵作先下去,随时待命!” 说完,二人小心翼翼退出了现场,那捕快也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江仵作道:“这裴大人,是什么意思啊,说你有包庇之嫌,又让你家小子在跟前伺候,怎么,这是看中你家小子,想收入麾下为他效力?哎呀我说,老江啊,你家的好日子快来了!” 江仵作眼神深邃的透过门缝看了眼专注记录的江糖,有没有好日子,他不知道,只是自从裴凌出现后,他的心里就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第十七章:净手 “记,死者下体有撕裂伤,血迹少量,有男子体液残留。”裴凌解开死者的衣服淡定说道。 江糖一愣,匆忙记下裴凌所说,裴凌翻看着尸体上的外伤,随即说道:“尸身表面无瘀伤,双指甲缝干净整洁,发钗珠饰皆完好无损。” 说着,皱了皱眉,停顿了一下,看着尸体沉默许久,喃喃开口道:“这女子身上所有的外伤几乎都是死后所致。” “死后所致?”江糖惊讶的瞪大了眼,随即皱着眉头说道:“意思是,凶手奸尸?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继续埋头查验着尸体。 “奇怪,此女并非窒息而亡,身上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也没有外伤,到底怎么死的。”裴凌喃喃自语道。 江糖一听,立即借着裴凌的话说道:“大人,既如此,那更不可能是阿满了。阿满会功夫不假,但头脑简单,若是遇上危险,也只是靠蛮力解决,伤人必定留下外伤。” 裴凌闻言这次啊回头看了眼江糖,随即淡淡说道:“不管如何,得先找到他才行,否则,他的嫌疑依旧最大。” 裴凌说话间还不忘观察江糖的反应,江糖只是微微皱眉,回想着平日里阿满会前往的去处。 裴凌这才缓缓摘下手套,将死者的衣物披盖在其身上。 拿出箱子里提前备好的醋酒,看了眼江糖。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屁颠屁颠的跑上前去,伸手接过醋酒,跟着裴凌往边上走去。 倒出瓶子里的醋酒,帮裴凌淋在手上。 “没想到大人竟然亲自验尸。”江糖小心翼翼看向裴凌的侧脸说道。 裴凌只是淡淡说道:“尸体是死者随后留下的信,要想破案,必须会得验尸。平日里有仵作则罢了,若是没有呢?更何况,即便是仵作也有技艺不加,又或者参与案件之人,你跟着你爹那么久,应该多少也会吧。”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我娘不喜欢我跟着爹爹学这些,所以我也只是会点子皮毛而已。” 裴凌擦干了手上的酒渍,顺手接过了江糖手里的酒壶。 江糖递给裴凌后,作势要走的样子。 却被裴凌一把拽住了袖子。 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却见裴凌一脸嫌弃的看着江糖,用下巴指了指她的手。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缩回手尴尬的笑道:“啊……我?我就不用了吧,我都没靠近,大人的醋酒看着就很贵,还是别……” “伸手!”裴凌简单吐出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 江糖这才无奈的撇撇嘴,小心翼翼伸出手去,就见裴凌仔细的将醋酒倒在了她的手上。 看着江糖乖巧的搓着手,裴凌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裴大人!您怎么……”宋知县气喘吁吁,带着人突然闯入,就见裴凌和江糖,站在庙宇的角落里,裴凌帮江糖倒醋酒洗手,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裴凌寒冰一样的眸子。 身后跟着的众人更是错愕的看着此情景,江糖吓得急忙收回手,下意识在自己的衣服上搓了搓酒渍。 裴凌看着她的举动微微蹙眉,随即摇摇头,这才冷眼走上前去说道:“怎么了?” 宋知县回过神来,将眼神从江糖的身上挪了回来,这才冲着裴凌谄媚的笑了笑说道:“裴大人来临水县,是来做客的,怎的竟然亲自验尸呢,真是折煞下官,快!快送裴大人回去休息!” “罢了,本官已经查验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为了避免贻误破案时机,故而亲自动手,行了,尸体我也看过了,让人抬回衙门的殓房,进行下一步勘验吧。”裴凌语气淡淡,似乎并不把宋知县的话放在心上。 宋知县尴尬的点点头,急忙冲着一旁的人喊道:“还不快抬回去!” 说完,这才疑惑的看向一旁的江糖问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江糖攥紧双手一时间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宋知县这个问题。 裴凌却突然开口道:“逍遥阁的人来了么?” 宋知县看了眼门外守候的众人,立即狗腿似的跑上前去说道:“来了大人,已经侯着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先回衙门?” “不必了,就在院子里吧,这样吧,你也别闲着,带人去附近住的人家问问看,昨夜丑时左右,有没有人注意到这间破庙,可有可疑的人出入。”裴凌命令着宋知县。 宋知县讪笑着,心里却不由得埋怨起来,这样的活原本都是捕快干的,他好歹也是个知县老爷。 可看着裴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下官这就带人前去,可是大人,下官来的路上听说,是那个满傻子杀的人……” “听说?怎么宋知县断案,一直都是靠听说么?”裴凌语气淡淡,可看向宋知县的时候,眼里却满是犀利。 宋知县瞬间吓白了脸,急忙点头冲着裴凌说道:“下官这就带人去!” 说完,带着一队人,往周边住着的人家方向走去。 江仵作带着人进屋将尸体放在了架子上,随后抬出了庙宇当中。 看了眼愣在一旁的江糖提醒道:“为父要回衙门了,你跟我一起!” 江糖点点头,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不远处的裴凌喊住。 “让他留下来帮忙。”裴凌语气冰冷,一旁的捕快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把椅子,放在了院子当中。 裴凌顺势坐了下来,只是姿势歪斜,看起来很是随意。 江仵作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低头行礼道:“小儿无礼,恐冒犯了大人,还是让他跟着卑职回去吧。” “江仵作,你的话,怎么和你夫人如出一辙?”裴凌挑眉看向江仵作。 江仵作紧张的吞了吞口水,还没想好要怎么说,就见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说道:“怎么,是怕我吃了他不成?” “卑职不敢!”江仵作无奈回应。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送尸体回去,本官还未查明死者的死因,剩下的交给你。本官出行带着的人并不多,这些个草包属实不敢受用,勉强唯你这儿子倒还机灵些,放心去吧,本官不会为难他。” 第十八章:蠢笨 听裴凌这么一说,江仵作这才默默松了口气,再纠缠下去,只怕惹得裴凌不悦,于是只得冲着裴凌行礼道:“既如此,那卑职就先将尸体带回了。” 说完,这才和几个捕快一起,抬着尸体往外走去。 还不忘回头看了眼江糖,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江糖撇撇嘴,并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好奇地走上前去,站在裴凌身后疑惑道:“大人不是说,怕我爹徇私么……” 裴凌转着折扇,抬眸看了眼身后委屈巴巴的江糖,随即会心一笑,冲着江糖勾了勾手指。 江糖一愣,小心翼翼试探的往前靠了靠。 却见裴凌抬起折扇,就敲在了江糖的脑袋上。 江糖吃痛,发出惊呼声,惹得众人侧目,急忙捂着嘴向后退了退,警惕的看着裴凌委屈道:“大人,您怎么还动手啊。” “我是觉得你蠢笨,方才本官已经查验过尸体了,你爹要是想再上面动手脚,本官定会察觉。我看啊,你爹娘说的不错,你确实不大聪明。”裴凌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咬咬牙,还没开口,就见不远处的捕快带着一男一女,匆忙往院中赶来。 还没走到跟前,江糖的鼻子耸了耸,下意识开口道:“这是逍遥阁的人,和死者身上的气味一样!”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笑道:“鼻子倒是挺好使。” 正说着,那一男一女就已经慌张的走上前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的样子,衣衫轻薄,脸上的脂粉浓厚。 举手投足动作夸张,时不时发出惊呼声来,看起来满满的惶恐,但眼里却全都是精明算计。 另一个男的稍稍年轻一些,穿着一件粗布麻衣,却套着一个丝质的马甲。 尖嘴猴腮,镶嵌着一颗金牙。 看向众人的时候,江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 鞋垫成精了! 一旁带二人来的捕快立即冲着裴凌行礼介绍道:“启禀大人,这女的就是逍遥阁的老鸨裘妈妈,旁边这位是逍遥阁的龟公牛力。” 说完,板着脸看向二人说道:“这位是京都来的裴少卿裴大人!你二人还不速速行礼!” 一听是京城来的,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急忙趴在地上扯着脖子冲着裴凌行礼大喊道:“奴婢拜见裴大人!” “罢了,起来回话!”裴凌抬了抬手中的折扇,一脸烦闷的说道。 下意识打开折扇,遮住了鼻子。 这老鸨的身上的香气实在是刺鼻。 江糖也用手挡了挡鼻子,偷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姜糖趁着裴凌不注意,塞进了嘴里,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却不知道自己的腮帮子鼓鼓的,只要裴凌回头,定然能发现。 “哎呦大人,我家小醉仙儿,到底怎么了?方才衙门的官人来说,她……她被那傻子阿满给杀了!大人!大人呦!”老鸨只说了两句话,就哭的泣不成声。 可半天却没有半点眼泪从眼里流出,江糖无奈的看着二人。 便听裴凌冷冷说道:“她确实死了,一会问完话,你们随捕快去衙门认尸。先说说看,这个小醉仙,是何来历,平日里,可否有仇家,和那个阿满,平日里有无往来,又或者说有无结仇。” 老鸨用帕子擦着眼角,听裴凌说出小醉仙儿的死讯,瞬间死了心。 继续泪眼婆娑道:“哎呦,我家小醉仙儿,最是可人,温柔大方,知书达理,一等一的美人胚子,平日里,恩客众多,如何能结仇呢!就连一起的姑娘们,都没有嫉恨她的。更别说其他人了,这眼看着马上就要选花魁了,今年的花魁赏金百两啊!这……怎么就被那个天杀的给祸害了呢!” “你是心疼人,还是心疼钱啊!”江糖没忍住,站在身后不满的嘟囔道。 老鸨疑惑的看了眼江糖,不明白他是什么人,穿着不像是衙门里的,倒是有几分面熟的样子。 便白了一眼江糖说道:“你这话说的,我女儿,怎么能不心疼呢!” “阿满呢!她平日里有无交往。”裴凌打断了她的话,看着老鸨皱眉问道。 老鸨一听,瞬间气急败坏道:“这个丧良心的,我看他可怜,平日里,倒夜香的活都是交给他来!他倒好,竟然还敢杀人了!” “得了吧!”江糖忍不住冷哼一声,随即说道:“别人家倒夜香最起码换两个馒头,你家好,常常白使唤他!倒成了他的不是了,再说了,你哪只眼看到他杀人了。” “江糖!”裴凌皱了皱眉,冷冷喊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一愣,小心翼翼退至身后。 老鸨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说呢,你这么面熟,原来是江仵作家那个不学无术的小儿子啊!你和那个阿满成日里勾肩搭背,他还住在你家,现如今他杀了人!你竟然还跟我这般说话!大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大人!” 说着,老鸨一个踉跄,软了身子跪坐在了地上,往前靠了靠,伸手想要去拉裴凌的衣角。 裴凌有些嫌恶的看了她一眼,侧过身子,巧妙的避开了她突然伸出来的手。 随即淡淡说道:“是不是那个阿满杀人,眼下还有待查证,你且说小醉仙的事便好,既然快要参选花神女,昨日为何要出门,她又是何时出门的?” 一旁的龟公局促不敢的攥着手看着众人,眼神有些发呆似的。 裴凌目光锐利的扫过二人,随后指着龟公说道:“你来说!” 龟公一愣,这才惶恐不安的低着头,含着下巴,战战兢兢说道:“大人,小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这小醉仙儿这几日说自己有些乏累,在房里休息着,还是有些晕晕乎乎,说昨天气闷,想着出去透透气,于是下午就出去了,哦对了,她没拿钱袋,我还想着给她送去,可追出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裴凌眉头紧锁,随即问道:“逍遥阁,距离此处,有多远?” 第十九章:你不愿意? 那龟公一听,忙说道:“回大人的话,逍遥阁就在城西,离这破庙啊,也就不到一柱香的功夫。” “来人,备一份城中地图来。”裴凌拿着折扇挠了挠头,悠悠说道。 身侧的捕快闻言,立即屁颠屁颠的将一份地图卷轴双手承了上来。 裴凌指了指龟公说道:“帮我画出逍遥阁的位置来。” 龟公讪笑了两下,急忙上前用手指出逍遥阁的位置。 裴凌想了想,随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地图顺手扔给了一旁的江糖。 江糖抱着地图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裴凌冲着二人叮嘱道:“你们两个跟着捕快去衙门认尸,若最近察觉有何异样或者发现什么其他事,尽快去找衙门说清楚。” 说完,看向一旁的捕快说道:“你们在附近继续。” 老鸨和龟公互相看了一眼,急忙拦住了裴凌的去路,焦急问道:“可是大人,我家小醉仙儿……” “大胆!”一旁的捕快见状上前厉声呵斥着二人。 二人吓的浑身一抖,急忙往边上退了退。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那捕快随即说道:“你带他们去,顺带把方才的话写成案录!” 说完,大步往外走去,江糖抱着地图站在原地看着裴了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裴凌刚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过头去看着茫然的江糖,随即皱眉道:“还不跟上!” 江糖一愣,急忙迈着小碎步跟了上去,心里更是紧张万分。 看着裴凌的背影,心中有种恍惚,这可是自己从小到大的偶像啊!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和她一起破案,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江糖愣神之际,裴凌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江糖一个没留意,径直从裴凌的后背上撞了上去。 “哎呦……大人,您怎么停下来了啊。”江糖抱着自己的脑袋,揉了揉眉心被撞的有些疼的地方。 裴凌眉毛一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狼狈的家伙,无奈的摇了摇头说道:“本官对这里不熟悉,故而在犹豫方向。” “对了,大人,咱们这是去哪啊。”江糖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裴凌一脸茫然的说道。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指着来时路说道:“我们顺着这条去,去一趟逍遥阁。正好在途中可以去,找到阿满和小醉仙起冲突的地方问问看。” 江糖一听,立即激动的说道:“所以大人是相信阿满不会杀人了!” 裴凌勾唇一笑,表情淡然道:“本官何时这么说了。” 随即指了指来时路的方向,双手背在身后,转动着玄铁折扇,这才大步往前走去。 江糖跟在身后,却不忘观察着四周。 随即说道:“这里只有大人的马车往来的痕迹,大人的马车较宽,与寻常人家的马车不同,只是昨夜大雨,脚印被冲刷不说,留下的,杂乱无章毫无用处可言。奇怪……” 裴凌的脚步飞快,江糖跟的有些吃力,上气不接下气的在裴凌身后嘟囔着。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怎么了?” 江糖指着不远处的人家说道:“这边上人烟稀少,从这里去往人多的地方,怎么都得半柱香的功夫,昨天夜里下了雨,直到天微亮时才停。方才小的仔细看过小醉仙的衣服,却是干的。而此地又无其他车辙,说明下雨前就已经来了这破庙了。” 裴凌闻言,眯了眯眼,随后点头附和道:“不错,本官记得,昨天下雨时从夜里亥时开始的。” 江糖急忙说道:“而且小醉仙儿的鞋子,也是干燥的,鞋底只有尘土,并无泥沙。而且大人方才说,小醉仙身上并无打斗痕迹,很有可能是进入庙里后,被人所杀,随后奸尸!” “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搞清楚,小醉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破庙当中。是被人诱骗,还是主动前往,又或者是意外。”裴凌说着自己的看法。 江糖想了想,微微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不安的手。 这一系列的小动作,都没能逃过裴凌的眼,随即开口道:“有什么,只管说便是,叫你来,便是让你畅所欲言的,我若只想要个听话的,那庙里的草包多的很。” 江糖讪笑了两下,有些尴尬的说道:“小的是觉得……意外的可能性不大。” “什么意思?”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立即说道:“我们还没找到小醉仙的致死伤是什么,意外大多都会留有外伤,而且小醉仙的姿势,我总觉得有些奇怪,一双手的动作,像是被人刻意摆弄的一样。再者……杀人奸尸,若两件事为同一人的话,那大概率是有预谋的。” 裴凌看着江糖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底不由得生出一抹欣赏之意。 江糖突突然感受到了裴凌的目光,小心翼翼看了过去,随即问道:“大人,我是不是说错了,还是我太多话了。” “没有,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江糖是吧。”裴凌晃了晃折扇问道。 江糖闻言立即疯狂点头,裴凌这才继续询问道:“你如今在哪当差?” 江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回大人,小的……小的在家里帮娘亲打打杂。” “哦?以你的见地学识,随意在衙门找个差事也是可以的,怎么就在家打杂呢?”裴凌故意看着江糖询问道。 江糖的笑容越来越心虚,随即摇摇头无奈道:“娘亲不喜欢我去衙门找差事,说爹爹已经够辛苦了,不想让我和爹爹一样。” “那你,想不想来本官手下做事。本官看你机灵,又对推演和验尸都有研究,是个不错的苗子,随本官进京,日后定有前途!你爹娘也会以你为荣。再说了,好男儿志在四方。”裴凌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样子,嘴角挂出一抹狡黠的笑意,继续试探着江糖。 江糖的表情带着些许苦涩与无奈,摇摇头沉默了起来。 裴凌见状继续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第二十章:买鸡 “大人误会了,小的……多谢大人抬爱。”江糖看了眼裴凌,手指都快掐破掌心了,这可是裴凌啊! 从小自己在画本子上看到的人物,如今竟然让自己去他手下当差!这可是做梦都要笑醒的事啊…… 想到这,江糖的心都在滴血。 裴凌皱了皱眉问道:“怎么?有何误会。” 江糖犹豫了片刻,这才小心翼翼说道:“小的从小就看大人的画本,对大人十分崇拜,洛城分尸案,江城走马案,大大小小数十起大人破的案子,小的都如数家珍一般……大人能给小的这样一个机会,对于小的来说,是天大的荣幸。” “哦?”裴凌饶有兴趣的看着江糖,随即淡淡问道:“那你有何担忧。” 江糖耸了耸肩一脸无奈道:“古人言,父母在不远游,况且我娘亲很反感我去衙门谋差事,肯定不会答应的,我也不想让娘亲不开心。” “你娘亲……倒是挺奇怪的,听她的口音,倒是带着几分京都的话音。”裴凌淡淡说道。 江糖闻言愣了一瞬,茫然的看着裴凌道:“有么?我怎么听不出来。” 裴凌无奈的笑了笑,随后侧过头,专注的看了眼江糖的脸,越发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江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尴尬的笑了笑,讪讪问道:“大人……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你有没有去过京都?”裴凌追问道。 江糖一听,摇摇头道:“别说京都了,这临水县周围的几个镇子我都鲜少去过,娘亲不喜欢我乱窜。” “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听话的。”裴凌半开着玩笑说道。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街市上,正值晌午饭时,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裴凌带着江糖在路上随意看着,突然就听到了一阵咕咕咕的声响。 裴凌的耳朵微微一动,测眼看向旁边的江糖。 却见江糖盯着不远处的面摊出神,似乎感觉到了裴凌的目光,江糖立即收回眼神,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皱了皱眉问道:“怎么?饿了?” 江糖吞了吞口水忙说道:“还好还好。” 随后转移了话题,看着街上往来走动的人,立即说道:“这条街的两头,分别是逍遥阁和破庙方向了,也只有这里最热闹,昨天阿满肯定是跟着小醉仙儿到了附近,发生了冲突。” “是不是的,找地方问问不就知道了。”裴凌转了转折扇,放眼望去,整条街的最中间,有一家饭店,此刻正是热闹。 这才大步往前走去,江糖急忙跟在身后,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正当裴凌准备去饭店的时候,却觉得身后被人拽了拽。 裴凌回头看去,却见江糖拽着自己的衣服,指着不远处拐角的一家店说道:“大人!阿满昨天一定去过那里!” “荷叶鸡?”裴凌疑惑的看着店门上的招牌轻声念道。 江糖点点头急切的解释道:“我最喜欢城西的荷叶鸡,可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娘亲才会买给我,阿满知道我喜欢吃,每次我遇上很委屈的事,他都会来找店主买一只最小的鸡带回家给我。” 说着,江糖顾不得其他,立即飞奔向荷叶鸡的店面。 店家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大爷,正帮客人拆着鸡。 看到江糖和裴凌,立即问道:“二位要买鸡?” 江糖慌忙解释道:“不是的大爷,您昨天有没有见过那个大个子阿满?” 店家拿着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头也不抬的说道:“没有没有,什么大个子,没印象。” 看出了店家的隐瞒,江糖不死心继续说道:“老板,您再仔细想想,大概有这么高!高高壮壮的,人有些不太聪明,应该来过几次的,您怎么会没有印象呢?” 店家慌忙转身,装作忙碌的样子回应道:“我这里人来人往的,我又这么大年纪了,不记得了!” “哎?您!您分明……”看出店家故意不说,江糖有些着急,想要上前一步理论,却被裴凌的玄铁折扇拦在了身前。 裴凌晃了晃折扇,摇摇头,示意让江糖先不问。 随后看着店家问道:“老板,给我来只最大的荷叶鸡。” 老板一听,瞬间转过身来,就见裴凌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子前。 老板见状瞬间喜笑颜开,上前一把抓起银子,放在窗户下仔细辨认了一番,这才笑着说道:“好嘞,我这就给您装!”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用扇子挡住了嘴。 裴凌自然知道这鸡并不值这么多银子,便听老板一边挑选着鸡一边说道:“你们这么说,我到真是想起来一件事,昨天确实有个傻大个,来找我买鸡,他啊,没什么钱,每次都买最小的,还要凑半天,我赶他走,他就站着不说话,我看他身材魁梧,也不敢惹他,只能每次都等人挑剩下之后,把卖不出去的便宜给他。” 江糖闻言鼻子一酸,镇子上的人欺负阿满脑袋不灵光,往往让他干最粗最重的活,但钱却少的可怜,一只小一点的荷叶鸡也得70文钱,阿满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够。 老板装好烧鸡,递给二人,随即继续道:“昨天,这个大傻个又来了,身上只有五十文钱,可我的烧鸡还多着,于是让他等一等,稍微晚点卖不出去再便宜给他,他就跟门神一样,站在我店门口,等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吧,突然人就不见了。” “不见了?去哪了?”江糖急忙问道。 老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街上说道:“往前面去了,好像是看上一个漂亮的小娘子,跟着人家去了,还被人家当街打了一巴掌,骂他傻子也竟然也知道耍流氓。那姑娘漂亮的紧,一张嘴,却是个厉害的主,我这边都听到那骂声了。之后就见大傻个一个人走开了。”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江糖立即问道。 老板看了眼逍遥阁的那个方向说道:“往那边去了,路过我这里的时候,我还问他要不要鸡了,这傻子倒是很凶的瞪了我一眼,一个人低着头就走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了。” “方才问你,你为何不说!”江糖不满的说道。 老板撇撇嘴看了眼左右,随即嘀咕道:“我说小子!你不知道么?官差到处在抓他呢,听说他杀了人,杀的就是昨天那个女子呢!我哪敢乱说啊!这人还没抓到,再来找我灭口,我多冤枉啊!” 第二十一章:修行 “他对那女子做了什么?”裴凌忙问道。 老板摇摇头立即说道:“当时正是上人的档口,我哪有空管他啊!” “之后,他有没有再回来过?”江糖焦急的问道。 老板撇着嘴说道:“当然没有,他那么大块头,如今杀了人,逃都来不及,怎么会到处显摆呢。” 老板的话,倒是提醒了江糖,阿满身型魁梧高大,在寻常人当中格外显眼。 阿满出现的时候,又是傍晚人多的时候,追着这条线去找,说不定能找到他的下落! 江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凌,却见裴凌同一时间也看向了自己。 裴凌随即将包好的荷叶鸡递给了江糖,随后说道:“走,先去那边看看!” 江糖点点头,急忙跟着裴凌往老板所指阿满和小醉仙起冲突的地方赶去。 此地正好两边都有摆摊的百姓,江糖和裴凌左右看了看,挑准了一个买面人的妇人,随即走上前去,装作随意转转的样子,在摊子上打量着妇人捏的面人。 “客观,买一个吧,这面人一个十文两个十六文。”妇人笑着起身推荐着自己的面人。 当看到裴凌束起的银发之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裴凌却神色淡然,像是面对这样的目光,早已习以为常一般。 只是淡淡询问道:“听闻昨天,这里有个傻大个,被一个貌美的姑娘打了一巴掌,这到底是为何啊。” 妇人倒也好脾气,不像卖鸡的老头那般精明。 双手搓在一起,皱了皱眉道:“这俩人刚好就在我面前的位置,昨天恰逢双日,这西市正好有集,人来人往好不热闹。那个大傻个,好像爬在地上,看了人家姑娘的裙底子,这才被那姑娘给打了一把,大骂一通。那傻子急的直跺脚,脸都红了,一直重复着一个字。却也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来。” “什么字?”江糖好奇的问道。 妇人犹豫了一下仔细回想一番,随即说道:“太?好像是太吧,反正我没听太清。总之那姑娘也好生泼辣,周围看热闹的人多,那傻大个挨了打就走了。” “喜欢哪个,挑一个。”裴凌看了眼江糖突然开口。 江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裴凌放下十文钱在案桌上,转身往回走去。 江糖见状,匆匆扫过桌子上的面人,看到角落里一个大黄狗的面偶,急忙拿起来冲着妇人晃了晃笑道:“就这个吧!” 说完,急忙跟了上去。 “阿满的身型特别,沿路肯定有人看到,我们边走边问。”裴凌头也没回,感受到江糖追上来的步伐,随即说道。 下一秒就看见江糖手里拿着一个大黄狗的面偶,随即微微蹙眉道:“怎么选了这个。” 江糖耸了耸肩解释道:“从小我就喜欢狗,可娘亲不许养,所以选了这个。” 裴凌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沿路隔断距离,就会打问沿路摆摊的商家,还真让他们问到了两户摊主昨天看到过阿满的身影。 可再往前,往来的人少了许多,裴凌下意识推算了一下时间,随即皱眉道:“我们走的不算太慢,阿满如果按着这条线离开,必然是往城中去了,可昨天西市有集,越往城中,时间越晚人也就越少了,你知不知道,他平时除了去你家之外,还会去哪里过夜?” 江糖一脸无奈的说道:“阿满虽然不同于常人看着痴傻,但他心里都明白,不愿意给我家添麻烦,所以只有下雨下雪的天气,才会来我家悄悄住进柴房,平日里,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他是自由的,我能做的,就只能是他没地方可去的时候,准备一间房给他。” “那他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方才在庙里的时候,我听你说,他给逍遥阁倒过夜香?”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可倒夜香的活也不是每次都能轮到他,他走街串巷,反正谁家有要搭把手的活,看到他都会喊他,我娘曾经劝过他,就在我家安稳住下,帮我娘搬一搬草药,可他草药照搬,人却还是一直去做别的事,他会说的字不多,但每次回答娘亲,他都只说两个字。” “什么字?”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随即眼神真挚地看着裴凌说道:“修行。” 裴凌听到这两个字,不由得挑眉重复道:“修行?” 江糖点点头道:“没错,我估计,只是庙里的和尚教他的,毕竟他也是和尚嘛。所以大人,阿满不会做出那样的事,这件事一定另有蹊跷,找到阿满是一回事,我觉得更要紧的,是要弄清楚,小醉仙离开逍遥阁,是去做什么。” 裴凌听完之后,看了眼缘处的逍遥阁位置,随即皱眉道:“这个点时间还早,找个地方喝点茶水,等一等,再过两个时辰,逍遥阁就开门了,青萝白芨出去也好几个时辰了,该有消息回来了。” 说完,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大步流星继续往前走去。 找了一家和逍遥阁门对门的茶楼,带着江糖上了二楼,找了间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糖刚刚落座,肚子就不争气的咕咕咕了起来,下意识偷瞄着放在桌子上的荷叶鸡。 很快又收回目光,生怕被裴凌察觉。 却不知这些小动作,早已收入裴凌的眼底。 “吃吧,时间还早,且得等呢。”裴凌淡淡说道,伸手给自己倒了茶水。 江糖一听,抿着唇,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不吃么?” “太油腻了,本官的病需要忌口。”裴凌只是淡淡说道。 可江糖的心,却猛地坠了一下,有些紧张的看向裴凌。 “大人,你的病……”江糖有些不安的看着裴凌,毕竟她心里清楚,裴凌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娘亲看病。 可娘亲很明确的拒绝了他,难道说,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么…… “今日之事,与你娘亲无关,她是否与本官看病,同这案子不相干。”裴凌云淡风轻的拿起桌上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捻了捻,轻轻撩开面帘浅浅尝了一口茶水,这才放下杯子。 第二十二章:海棠 江糖听着裴凌的话有一瞬的出神,裴凌放下茶杯的瞬间,看到了江糖的眼神,察觉出她不经意流露出的一抹怜悯,当下心里一紧,侧过身子躲开了江糖的视线。 随即淡淡说道:“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江糖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急忙道歉:“对不住大人,我没有别的意思……” “客观,您的小菜来了!”店小二端着饭菜走了上来,打破了二人的尴尬。 江糖急忙调整好情绪,起身帮着小二放好饭菜,打开荷叶包,用手扇了扇说道:“那大人我就不客气了!哎呀,这荷叶鸡当真是天下一绝啊!” 说着江糖私下鸡腿,放在鼻子下享受的闻了闻,大快朵颐了起来。 鼓着腮帮子,吃的格外认真的样子,让对面原本淡定的裴凌,突然多了一丝食欲,默默吞了吞口水,随即挑眉道:“天下一绝?这天下的荷叶鸡,莫不是都被你尝过了,人不大,口气倒不小。” 江糖晃了晃手里的鸡腿随即笑道:“大人此言差矣,不曾拥有,也就不曾向往。人,都是贪心的,我只吃过临水县的荷叶鸡,于我而言,就是天下一绝!” “不曾有用,也就不曾向往?”裴凌默默重复着江糖的这句话, 江糖却早已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鸡腿上,看着她天真的样子,裴凌不禁摇了摇头,却不曾发觉自己嘴角上扬的弧度。 一炷香后,江糖看着逍遥阁的方向都有些犯困了。 却见裴凌突然打开折扇,啪!的一声,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江糖紧张的看了过去,就见青萝白芨二人,不知何时站在了裴凌身侧。 江糖一个激灵下意识站了起来,青萝白芨看到江糖呆呆的反应,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出来。 “咳……”裴凌轻咳了一声,这才拉回二人的视线。 二人急忙低头冲着裴凌行礼,青萝率先开口道:“回大人的话,城中已逐一排查,最后见过那个傻……” “他叫阿满。”江糖有些着急的打断了青萝的话。 青萝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裴凌的反应,见裴凌坐在原地表情依旧,立即改口道:“最后见过阿满的,便是这条路往集市方向的几个摊主了,也就是差不多在附近的位置,没了阿满的消息。” “是啊大人,衙门的捕快和城门守卫已经将城门守住挨个排查,那个阿满身型异于常人,不可能露面而查不到,估计可能躲在什么落脚点之类的。我们已经安排衙门的捕快,扩大搜索范围,每条巷子都要找一遍。”白芨立即接着青萝的话说道。 裴凌倒是有些意外,这个阿满,会藏在哪里呢。 江糖听了二人的话,坐在原地一言不发,裴凌看向江糖的方向,随即问道:“怎么了?” 江糖摇了摇头,神色无奈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要躲起来呢……明明不是他干的……” “罢了,你们继续搜索阿满的下落,务必尽快找到。”裴凌合上折扇说道。 青萝和白芨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头应道:“是大人!” 青萝随即犹豫了一下,看了眼裴凌小声问道:“那大人,之后您……” “不用管我,你们忙完之后会衙门就好,我打算再等一会,去逍遥阁看看。”裴凌语气淡淡。 青萝白芨立即行礼告退。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对面的逍遥阁,终于打开了门,走出来三两个穿着清凉的姑娘,熟练的站在门前揽客。 裴凌这才起身,看了眼对面说道:“走吧!” “我也得去么?”江糖此刻却打起了退堂鼓,平日里自己虽然是男子装束,可青楼这种地方,却从未去过。 这要是让娘亲知道了,估计腿都得跪折了。 裴凌看出了江糖的犹豫,反而笑着问道:“怎么,你不是着急给你的朋友洗清冤屈么,不想去?” “去!”江糖一听,立即站了起来,眼里却多了一种视死如归的神情,惹得裴凌忍俊不禁,抬起扇子下意识在江糖的脑袋上敲了敲,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娘打发人,将背包从马车上搬下来送回了屋子里。 这才带着歉意给马车的车夫结账:“抱歉啊,说好的去淙县,突然有事去不了了,这点子心意,你拿着。” 看着江糖娘给的足份的车钱,车夫笑的合不拢嘴,连连点头道别。 江糖娘这才一脸无奈的回了房间,偌大的家中,只有她一人。 推开门的瞬间,江糖娘立即警惕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顺着香味看了过去,只见屋子正中的案桌上,原本空荡荡许久不用的香炉,此刻点燃着一支香。 而那香的旁边,则放着一枚金子做的海棠花。 江糖娘瞬间愣在了原地,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倒流,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来。 半晌后,终于回过神来,匆忙跑上前去,一把扯下香炉里的线香,扔在地上,疯狂的踩了两脚。 这才拿起桌子上的海棠花,皱起眉头。 大脑飞速闪过一些画面之后,缓缓将自己的衣袖拉了起来。 只见江糖娘的小臂臂弯处,竟然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胎记形似海棠,与手中金子做的海棠花,如出一辙。 “江海!江海!”江糖娘冲着屋子里扯着嗓子喊了两声,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回应。 江糖娘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扶着椅子踉跄着坐了上去,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胸口憋闷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冰凉四肢麻木,就听到了院子里传来了江仵作的声音。 “孩子她娘!你回来没?”说话间,江仵作已经走到了门前,推开门的瞬间,江糖娘急忙将手里的金海棠收了起来,调整了一下情绪,尴尬的看向江仵作。 江仵作大大咧咧,并没有察觉江糖娘的异常。 江糖娘顺势看了眼身后,没有看到江糖的身影,随即紧张的询问道:“江糖呢,怎么没和你一起回来?” 第二十三章:回娘家 江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今天的事,估计你们都知道了,我赶到的时候,江糖正给裴大人记录册子呢,方才离开之际,裴大人说觉得阿糖聪明,想让她在跟前帮忙。我也不好将她强拉回来,这孩子你知道的,涉及自己的好朋友,不会不管不顾的。” 江糖娘一听,瞬间紧张了起来,随即皱眉道:“我都说了,让她离裴凌远点,怎么就不听呢!哎……” “药材的事如何,要不你就先去吧,阿糖这边我盯着,不会出事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阿满,这小子怎么就不见了呢,今天城里到处都是找他的官差,这孩子会藏哪呢。”江仵作也是一脸无奈的说道。 江糖娘一听,瞬间气愤的瞪了一眼江仵作,随即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药材!我已经捎信给淙县的药材商行了,先不去了!” 江仵作点了点头,就见江糖娘起身说道:“我准备带江糖回趟娘家。” “娘家?”江仵作诧异的看着江糖娘。 并非惊讶于她想回娘家,而是惊讶于她竟然自己提起娘家来! 十六年前大雪封山,江仵作从邻县验尸回来,被大雪拦在了城外的半山腰上。 进退两难之际,打算找个山洞避寒,等风雪过去了再想办法下山进城。 山坳间白茫茫一片,连行走都变得愈发艰难。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可以避风的山洞,却听到了婴孩的啼哭声,江仵作心里一紧,急忙顺着声音寻去。 踉踉跄跄,摔跤无数,总算是找到了声音的出处。 靠着山体的一处,有天然形成的塌陷。 此刻被大雪覆盖,白茫茫一片,看不出破绽来。 可那婴孩的啼哭却是从那里传来,年轻气盛的江仵作卯足了劲,艰难的走上前去,扒拉开地上覆盖的雪。 看到了一个面色铁青的女子,身穿一袭黑色的粗布麻衣,将自己裹住了半张脸,靠着山已经昏睡了过去。 而怀中则抱着一个满月大小的婴孩,正哭的撕心裂肺,却唤不醒抱着自己的人。 江仵作伸手探了探鼻息,发现女子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有气息起伏。 于是将自己的棉衣脱了下来,一只手用拖着已经昏厥的女子,一只手抱过那个婴孩,往刚才瞧好的山洞艰难走去。 等到了山洞,江仵作拿出还有余温的火折子,将山洞里的干树枝凑在一起点燃。 这才将女子拖到跟前,用一捧一捧的雪,搓着她的脸颊,手脚。 而看着嗷嗷待哺哭的满脸通红的孩子,江仵作也将自己的干粮泡在水壶里,放在柴火上烧热之后,一点点将化开成糊状的干粮,少许喂给了那孩子。 等那女子清醒后,对江仵作感激涕零,江仵作问起其身世来,对方也只是说自己逃荒来到了这里,人生地不熟,家里男人也以早就死了。 江仵作怜惜这对母女,待雪停路化之际,带二人下山,回了自己家中。 谁料一回家,江仵作便一病不起,浑浑噩噩之际,那带回家的女子,竟然用草药医治好了自己。 一来二去,二人互生情愫,对那婴孩更是视如己出,此女便是江糖娘,那个孩子也就是现在的江糖。 这么多年过去了,江仵作每每问起江糖娘,娘家的事,她都很抗拒的不愿回答。 江仵作以为她伤心难过,便也鲜少提起。 日子便一晃十六年,虽然过的平淡,却不失幸福。 可今日不知怎么了,江糖娘竟然主动提起要带着江糖回娘家。 看着她焦急不安的样子,江仵作心里莫名有些疑惑,总感觉,自打裴凌来了之后,江糖娘似乎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 “愣着干嘛!帮我收拾收拾,等江糖回来,我就带她走。”江糖娘看着江仵作愣神,急忙催促道。 江仵作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原委,可看着她手忙脚乱看起来十分不安的样子,江仵作于心不忍,大概她有她的难处吧。 于是点点头,便也没有多问什么,便主动帮江糖娘收拾了起来。 这边裴凌和江糖径直往逍遥阁走去,今日龟公和老鸨虽然还没回来,但店里却热闹依旧。 刚开门,便人潮涌动,晚来见酒色财气皆挂于脸上。 门口穿着清凉浓妆艳抹的女子,来回走动着,看到熟客变上前挂在身上举止暧昧。 倒是让从未来过风月场所的江糖,愣在原地,犹豫不前。 “走,进去看看。”裴凌晃了晃折扇,倒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 江糖诧异的看了眼裴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门口的姑娘蜂拥而上,将裴凌围在了当中。 而自己身边则空荡荡,并没有人上前。 江糖来回看了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裴凌虽然面带面帘,但穿着打扮一看就非富即贵。 倒是自己,穷酸小子的模样,说是给裴凌当随从都不像,最多像是个马夫。 想到这,江糖撇撇嘴跟了上去。 裴凌倒是很自得,在一众莺莺燕燕的环绕中,信步进了逍遥阁。 江糖头一次进这种地方,到处充斥着胭脂水粉的香气。 刺鼻还略微让人有些头昏脑胀,随即摸出一枚姜糖塞进嘴里,让自己清醒一些。 就见裴凌像是点兵一样,拿着折扇,在一众女子当中,绕了一圈,终于落在了一个最俗气的女子身上。 不同于其他漂亮的姑娘,裴凌指到的姑娘,穿着一身与年纪不相配,艳俗的水红色纱裙。 脸上的脂粉为了盖住眼角的皱纹而厚重无比。 那衣服看起来也极为不合身,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似乎也是为了凑热闹才跟在众人身边。 没想到裴凌的扇子却指向了她,在场所有人都露出不服气的表情来。 更有甚者,上前推开对方主动掺着裴凌说道:“爷~奴家伺候你不行么?” “起开起开!老娘好不容易有客人,你们这些个小蹄子,倒是上赶着紧!”那红衣女子闻言,毫不客气的将缠绕在裴凌身上的女子推开。 裴凌倒也不恼,反倒是笑出了声。 众人好奇的看着裴凌,一般客人见到有如此粗俗的姑娘,必当是要生气的。 可谁知裴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眼底的笑意渐浓,眉毛一挑,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几枚银疙瘩,扔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一哄而上,疯抢着银疙瘩。 只有裴凌站在高处淡定说道:“走!去最好的包房!” “哎呦爷!跟我来跟我来!”那红衣女子笑的眉眼都快眯成了一条缝,鲜少见这样的豪客,急忙点头哈腰给裴凌引路。 只有姜糖跟在裴凌身后,看的目瞪口呆。 裴凌晃动着折扇,瞥了一眼张着嘴巴的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收起你不值钱的样子。” 第二十四章:问话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眼裴凌,随即嘟囔道:“人家这不是头一遭么!怎么大人看起来倒是轻车熟路的……” 话音刚落,裴凌的折扇就落在了江糖的脑袋上。 江糖吃痛抱着脑袋,满脸抗议的看向裴凌嘟囔道:“大人,您这扇子可是玄铁的!我脑门经不住您这样打啊。” “啰嗦!既然是查案,自然不能让人看出破绽来,都像你一样,绷的板正,还没进门,就被人察觉了。”裴凌用扇子挡着嘴唇,低声对江糖解释道。 江糖一听,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就跟着裴凌进了二楼的包房。 那红衣女子笑的合不拢嘴,急忙招呼着小二往房间送酒菜。 江糖看着她出门的瞬间,忍不住好奇道:“这么多年轻漂亮的姑娘,大人怎么偏偏看中了这个半老徐娘。” 裴凌再次抬起折扇,可下一秒江糖就敏捷的躲开了裴凌。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把玩道:“我们是来做什么的?又不是真的让你来玩乐,此女年纪最大,且看起来最为清闲,人也不好惹,大概率是这逍遥阁里,资历最老,但客人最少的主。” 听裴凌这么一说,江糖恍然大悟道:“大人,你真的好厉害!如此,此女必然是最了解逍遥阁里大小事宜之人!我怎么没想到呢!” 江糖一拍脑门,懊恼的叹气,却没注意裴凌对她的夸赞很是受用。 “来了来了!这位爷,上好的梅子酒,这可是咱们店的招牌呢!”红衣女子说着,扭动着纤纤细腰,在小二放下菜之后,将手里的就拿到了裴凌面前。 裴凌换回了冷淡的模样,看了眼敞开的门,那女子倒是十分有眼色。 立即上前一把将门关了起来,咧着嘴笑的格外灿烂道:“爷~让奴家好好伺候你!” 可还没走到跟前,裴凌纵手一挥,手里的折扇瞬间飞了出去,不偏不倚落在了女人的脚前,只是仔细一看,那扇子竟然从地面插进去了几分。 女人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心口诧异的盯着那把插在地里的折扇,随后心悸不已的看向裴凌这才语气软作道:“爷,您这是,这是干嘛啊……吓死奴家了。” “不用你伺候,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起来回话。”裴凌冷冷说道。 女人吞了吞口水,当下便明白裴凌不是普通的主。 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想要靠近一步,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吓得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又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锭子,放在了桌子上,看的那女子瞬间瞪大了眼。 裴凌看了眼自己的折扇,江糖立即会意小跑上前,用力一拽着才将折扇拽了出来,毕恭毕敬递给了裴凌。 裴凌这才开口道:“答的好,这银子就是你的了,答得不好嘛……”说到这,裴凌刻意停顿了一下。 “啪!”的一声展开折扇,却吓得那女子忙说道:“奴家必定知无不言!爷您尽管问便是!” 江糖站在身后暗暗想着,这是破案啊还是破财啊! 裴凌这才仰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女子说道:“你叫什么?何时来这逍遥阁的。” 女人一听,急忙说道:“爷,您叫奴家红玉便是,奴家来这逍遥阁,有十多年了,是这里的老人了。” 江糖见状,默默冲裴凌竖了竖拇指。 便见裴凌这才继续开口道:“如此,那想来这逍遥阁里,没你不知道的事吧。” 红玉闻言,脸上多了一丝得意之情,随即笑笑说道:“旁的奴家或许不知,可说起逍遥阁,就是有几个老鼠窟窿奴家都清清楚楚。” 裴凌点点头,眉毛一挑继续问道:“我听说,你们这里的花魁叫小醉仙儿是吧。” 小醉仙的名字一出,红姑瞬间紧张的看向裴凌。 捏紧了帕子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却听裴凌继续道:“说说吧,她平日里为人处事如何?” 红玉犹豫了片刻,眼神落在了桌子上的银锭子上。 下意识吞了吞口水,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情来。 随即咬咬牙看着裴凌说道:“这小醉仙儿啊,模样是漂亮,妈妈在她身上花的钱,那可是海了去了。三年前,妈妈专门从外地带她回来,金尊玉贵的养着,平日里让师傅教习她唱歌习舞抚琴,最多啊,也只是贵客临门的时候,她去喝杯酒助助兴,大多都是只唱曲儿跳舞,不曾见她单独接客呢。” “奇怪,这逍遥阁,是做皮肉生意的,怎么花魁不接客?那你们妈妈花了这么多钱培养她,只是唱唱歌,就不怕收不回本钱来?”江糖听到如此操作,十分好奇的看着红玉问道。 红玉这才注意到裴凌身后的江糖,微微蹙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屑来。 轻哼一声说道:“嘁,这小醉仙儿是妈妈特意为了花祭的神女培养的人选,只要赢下神女的身份,那可是活招牌啊,再说了,光是赏金就几百两,怎么能是亏本的买卖呢。” “那小醉仙儿平时和谁走的近些,与旁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矛盾之类的。”裴凌继续问道。 红玉撇撇嘴,一脸不悦道:“谁能攀上她呢,真是的,人家压根不把我们放眼里。平日里,只和妈妈说笑,就连那些个恩客,为了听她一曲儿也是上赶着送钱,她哪里需要旁人在跟前呢,反正很少见她和其他姑娘说话。” 红玉顿了顿继续道:“可要说谁和她过不去,倒也不至于,旁的姑娘压根没有打算去选神女,她又不接私客,和别人没啥关系,虽然互相瞧不上,但也最多只是私下里说说,明面上她有妈妈照着,谁敢啊!” “昨天下午,小醉仙离开逍遥阁外出,你知不知道她去做什么了?”裴凌皱了皱眉继续询问道。 红玉原本还侃侃而谈,听了裴凌的这句话,突然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向二人。 随后迟疑的瞥了一眼桌子张的银锭子,尴尬的讪笑了两声问道:“我说这位爷……您……您到底是什么路子啊,您要是不说清楚,这钱,我只怕自己有命拿没命花啊!” 第二十五章:晕倒 裴凌冷哼一声,看着战战兢兢的红玉,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金镶玉的腰牌来,只是简单的在手中亮了一下。 红玉便身子一软,靠在桌子上笑容僵硬了几分。 “原来是官府的大爷啊~您早说,这银子奴家万万不敢要的。”红玉的嗓音颤抖,看着裴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临水县的知县老爷她也是见过的,这位的派头远远大于那知县老爷,闻言最近京城来了个大官,不用想,一定是他! 裴凌收起腰牌淡定说道:“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问题答的好,银子你带走,说吧,你知不知道小醉仙昨日为何出门?出门前,可曾发生过什么事?又或者,最近这逍遥阁里,有没有什么怪事。” 红玉怯懦的看着裴凌,吞了吞口水,犹豫了片刻摇摇头道:“小醉仙的房间在三楼,咱们这逍遥阁里,最高等级的姑娘才和妈妈他们住在三楼,其次便是二楼,奴家……嗐……您也看得出,不受旁人待见,年纪又大,自然是在后院住。” 红玉简单的介绍了逍遥阁的状况后,随即说道:“不过昨天小醉仙出门的时候,奴家确实碰到了,她脸色不大好,一只手扶着脑袋,一个人就要往外去,那个时候正是上客的时候,所以她没从正门走,是从后院离开的,所以刚好遇到奴家。” “她和你说什么没有?”裴凌继续问道。 红玉摇摇头道:“她这个人心高气傲,哪里瞧得上奴家。奴家瞧她开后门,这才主动问的,她只说自己有些憋闷,头略微疼些想着出去走走,这才走了。” 说完,红玉立即说道:“对了,没多久,龟公就追出来了。问了我小醉仙儿从那走了,然后就追出去了,没多久就气呼呼的回来,还拿我撒气了呢。” “为何要拿你撒气?”江糖好奇的看着红玉问道。 红玉无奈蹙眉,撇撇嘴说道:“嗐,还不是怕那小醉仙儿跑了,追出去人影都没瞧见,后来听我说,没拿包袱,龟公又在她房里找到了她的钱袋,这才放心,谁知道这小醉仙儿一晚上都没回来,今儿一早,就被官差叫走了,说是小醉仙儿死了,可把妈妈和龟公吓个半死,这不,到现在都没回来。” 说到最后,红玉竟有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随后摆摆手说道:“别看着外面照样热闹,可大家伙心里都怕着呢,小醉仙儿的死城里啊传的风风雨雨的,今儿的客人都少了大半。” “这还少啊!”江糖不由得咋舌。 红玉默默翻了个白眼,对江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表示很无语。 随后看了眼裴凌,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位爷,您既然是官府的人,那估计您知道的肯定比我多啊,这小醉仙到底是被什么人给杀死的?”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大人也不能什么都跟你说啊!” 红玉还想追问,裴凌想要站了起来,可像是有些晕似的,打了个晃,很快调整好情绪。 随即看了眼桌上的酒水,皱眉道:“把酒换成温水来,别对外面的人说里面的情况。” 红玉一听,急忙点头道:“奴家这就去!这就去!”说着,拿着酒壶急忙退出了房间。 看着红玉走远,裴凌突然一只手撑在了桌子上,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抓着桌子的边缘,侧过头去,闭着眼,额头上的青筋也全部隆起,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大人!您怎么了?”看到裴凌的难受的样子,江糖立即慌了神,半蹲在裴凌面前焦急的问道。 裴凌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上很快冒出细密的汗来。 随后腾出一只手,摸向自己的腰间。 咬牙道:“别让她进来。” 江糖一愣,急忙起身,往门前走去,正好遇到了端着温水前来的红玉。 随即将红玉拦在门前说道:“给我吧,你先去忙你的。” “可是……”红玉看了眼屋内的方向,却被江糖挡的死死的。 江糖随即皱眉道:“大人说了,暂且不要人在跟前,你先去忙。” 说完,一把端过她手里的温水杯,倒退着进了房间,一把将门严丝合缝的关了起来。 随后急忙跑到裴凌跟前,却见裴凌一只手在身上不停的摸索着。 江糖忙问道:“大人,您在找什么?” “药……”裴凌的声音有些颤抖,听起来虚弱极了。 江糖顾不得其他伸手在裴凌的身上去找,可除了钱袋和腰牌之外,并没有所谓的药。 “药……快……我不行了……”裴凌睁开眼,整个人双眼通红,颤抖着,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肩膀。 江糖被他的手抓的生疼,却无力反抗,急的眼圈都红了,却还是找不到他说的药。 只能一个劲儿的追问道:“大人!大人您的药什么样啊,在哪啊大人!大人!” 正当江糖焦急的翻找着他的衣服的时候,裴凌突然眼前一黑往前倒去,下一秒,整个人就摔倒在了江糖的怀里。 触碰到他发烫的皮肤的一瞬间,江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急忙扯着嗓子大喊道:“来人!来人啊!” 红玉带着人进来的时候,看到裴凌倒在江糖的怀里不省人事,吓得尖叫出声。 江糖一把将桌子上的银锭子扔到红玉的怀里,看着红玉喊道:“快!叫个小厮来帮我把大人抬出去,顾辆马车!快!快!” 红玉虽然吓傻了,但看到银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急忙跑了出去,将逍遥阁的护卫喊来两个大汉,一前一后抬着裴凌就往外走去。 江糖看了眼左右,一把拿起桌子上的玄铁折扇,飞奔上前,指挥着大汉将人抬上马车,二话不说,让车夫往自家的药坊赶去。 江糖坐在马车内,握着裴凌的脉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先看看状况。 可下一秒,江糖就愣在了原地,她竟然摸不到裴凌的脉搏。 吓得江糖急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好在鼻息前有一丝丝的温热。 江糖顾不得其他,扯着嗓子冲着车外大喊道:“快!车夫!快一点!” 第二十六章:怪病 原本一炷香的路程,车夫硬是半柱香就赶到了。 可到了自家药坊前,看着大门紧闭,于是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就往家中跑去。 “娘!救命啊娘!娘!娘!”江糖大声呼喊着一路小跑至院内,却见娘亲正拿着包袱和父亲说着什么。 看到江糖慌里慌张大喊着救命跑回来,江糖娘瞬间心里一紧,惊惧的看向江糖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糖急的快要哭出来,拉着父母就往外跑。 “大人!大人晕过去了!快,娘!救救他!救救他!”江糖带着哭腔喊道。 江仵作一听,瞬间慌了神,加快了步伐跟着江糖往外走去。 倒是另一侧的娘亲,听到是裴凌出事,却默默的松了口气,不紧不慢的跟在左右。 待江仵作和车夫,将裴凌合力抬下马车之际,江母这才打开药坊的门,指挥着江仵作将人放在了药坊中间的地上。 “怎么放在地上啊!这多凉啊!”江糖急的看向娘亲。 却见娘亲却麻利的将四面窗户全部都打开,拉上纱幔。 随后看着江糖皱眉道:“行了,他这是热症,定是和你在不通气且太热的环境待了时间太久,导致病情复发,现在和您爹去准备浴桶,打井水倒入,我替他施针。快去!” 江糖闻言,顾不得其他,立即拽着江仵作就往后院跑去。 江仵作一边忙着收拾木桶,一边抬头看了眼站在井边打水的江糖,忙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单独在一起,裴大人身边的护卫呢?人怎么好端端的晕过去了?” 有娘亲答应医治,并且说出了病症所在,江糖总算是定了神。 这才吸了吸鼻子看着江仵作说道:“我和大人去逍遥阁了。” “逍遥阁?你……!”江仵作一愣,怒目看向江糖。 虽然江糖从小都是男子打扮,可她骨子里毕竟是女孩子啊! 江糖急忙解释道:“大人传来逍遥阁的老板问话,可那二人满口金钱利益,问到关键的就不肯说,大人意识到问不出什么来,加上还没找到阿满的下落,于是同我一起沿着花神庙往逍遥阁的方向寻找阿满出现的证据。” 江父皱眉听着江糖的回应,随即问道:“然后呢?” 江糖撇撇嘴道:“没找到阿满的下落,就连大人身边的两个护卫也都没有找回消息来,大人决定先查小醉仙离开逍遥阁的缘由,故而和我一同前往,那逍遥阁里并不通风,房间里也温暖舒适,没有太热啊,他怎么就……” “江大人有隐疾,不怪你。只是你们在逍遥阁,有没有查到什么有力的证据。”江仵作叹了口气,看着女儿委屈不安的样子,急忙问道。 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没有,只知道小醉仙儿原来是不接私客的,她原本是三年前被老鸨从外地买来,专门培养花神女的人选。” 说完,江糖这才顾得上看了眼左右,随即关切的问道:“爹,阿满还是没消息么?” 江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孩子也真是的,不知道跑哪去了,他肯定不会杀人,但一直这么跑,真凶找不到,他永远都是替罪羊!” “爹,我想了一圈,都想不到他会藏在哪里,估计还是会回家,这几日你若不去衙门,就好生盯着些。”江糖不安的叮嘱着父亲。 江仵作犹豫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卧房的方向,又看了眼江糖,像是有话要说。 可江糖却催促着他抓紧将浴桶推进去,于是江仵作也没有多说什么,推着浴桶进了药坊当中。 此刻的裴凌被江糖娘褪去了外衫,看到二人后立即招手道:“来!他爹,你给他衣服脱了,扔桶里,阿糖,你别捣乱,回房间去!” “可是娘……他有没有事……”江糖有些不安的看着地上的裴凌,此刻裴凌的面帘被娘亲解下。 露出他白皙的面庞来,只是双唇微紫,眼眸紧闭,只有浅金色的睫毛弯弯的,偶尔看得到一丝颤动。 江糖娘皱眉道:“废什么话,赶紧回屋去!” 江糖听娘亲这么讲,这才一咬牙急忙跑了出去,也没敢走远,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想要偷看到底情况如何,可一想到男女有别,就尴尬的躲开站在院子里手足无措。 江仵作褪去了裴凌的衣衫,将他放在浴桶当中,随后一桶一桶来回跑着倒满了井水。 那水分明寒凉无比,可裴凌泡在水中,却散发出阵阵水雾来。 等再用手一探,水温竟然上升许多,怪哉!怪哉! 江糖娘看了眼江仵作随即皱眉道:“愣着干嘛,站边上去!” 说这,便拿出一包银针来,站在裴凌身前,一针一针的扎了下去。 就在江糖焦灼之际,却感觉身后突然一阵寒意。 在一回头,就见青萝白芨二人,纵身一跃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下一秒,腰间的佩剑就已经拔出抵在了江糖的脖颈上,江糖一愣,急忙询问道:“二位姐姐,这是做什么!” “大人怎么了!”青萝冷冷质问道。 江糖忙回应道:“大人和我在逍遥阁里,太过闷热,晕过去了,没找到他随身带的药,我只能带他回我家治病。” 青萝白芨焦急的看了眼药坊的方向,白芨上前轻轻推开了青萝手中的剑,青萝看向白芨,白芨微微摇了摇头眼神示意。 青萝这才收起长剑,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我们只打听到大人被人从逍遥阁抬走了,心里着急也没问清楚就对你动手。” 江糖急忙摆动双手说道:“没关系的二位姐姐!我娘亲已经在帮大人医治了,估计很快就会醒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青萝没忍住问道:“你娘亲之前拒绝了给大人瞧病,不知道这次你能不能给你娘亲说一说,大人不远万里赶来,是确实没办法了,他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我会和我娘亲说,可至于能不能看的好,我也不知道,二位姐姐还是先别着急,我带你们进屋等吧。”江糖立即解释道。 第二十七章:药丸 青萝白芨互相看了一眼,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江糖尴尬的看了眼二人,只得一同站在院外等候。 直到夜幕降临,屋内亮起了烛火。 才见江糖娘一脸疲惫的从药坊当中走了出来。 看到青萝白芨二人站在院子当中,想起二人是那天跟随裴凌来药坊的女护卫。 随即皱了皱眉头道:“你家大人已经缓过来了,只不过今夜可能无法前往他处,我已经让阿糖爹将房间收拾出来,今夜就先留宿在我家吧。” 江糖一听,缓过劲儿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青萝白芨感激的看了眼江糖娘,二话不说一同走上前去,单膝冲着江糖娘跪了下来行礼道:“多谢夫人救了我家大人!” 江糖娘急忙伸手扶起二人,随即说道:“二位无需多礼。” 随后看着二人问道:“你们大人,之前可曾服过什么续命药?” 青萝闻言立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瓶来,毕恭毕敬双手递给了江糖娘,随即说道:“这是宫里太医给大人制的丸药,说是大人一发病,便可用此药来控制病情。” 江糖娘闻言,顺手接过玉瓶,将药丸倒出来两粒,放在手中仔细嗅了嗅。 随即看向江糖道:“去,拿杯水来。” 江糖一听,急忙小跑着回房间倒了杯水跑了回来,就见娘亲用手指将药丸碾碎之后,放在掌心,示意江糖倒少许水上去。 待药粉化开后,江糖娘再次嗅了嗅,随即变了脸色,眉头紧锁一脸凝重。 “夫人?”白芨担忧的看了眼江糖娘。 江糖则看到娘亲如此担忧的样子,当下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感觉。 江糖娘叹了口气说道:“我不知道这药是什么人制的,与我也本无关系。只是如果对症的话,这要确实可以控制病情不假,但也只是表象,会让病人的病情外表看起来无恙,实则体内早已亏空,长此以往这病……只怕比我想的要严重的多。” 青萝和白芨二人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拉着江糖娘想要下跪。 江糖娘一把拦住了二人,随即说道:“二位不必如此,我确实医术有限。” 说完,看了眼江糖说道:“阿糖,带二位去主房,瞧瞧你爹若是将房子收拾出来,就将裴大人先抬去房间休息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另一侧房间走去。 江糖家并不大,四四方方的院子,东边设作药坊,两头开门。西边是正厅,连着主房,平日里是爹娘休息。 南边是江糖的卧房,而北边则是灶房和那间原本是柴房后来收拾出来给阿满住的房间。 靠着偏房的位置,种着一颗偌大的海棠树。 青萝白芨二人虽然着急,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点点头,跟着江糖往主房的方向走去。 江糖这才细细打量起二人来,二人身高体型差不多,青萝擅使弯刀,脸颊圆圆,眉眼似月,明明是张娃娃脸,但总是皱着眉头,带着股子生冷。 而白芨则脸颊更为消瘦一些,说话的语气也更为柔和。生的温婉大方,若不是一手杀气十足的剑花让江糖惊的合不拢嘴,实在是有大家闺秀的气质。 二人穿着暗红色,半皮盔甲,头发只是简单的用粗皮高高束成马尾的样子,举手投足皆带着股英气与干练。 进了房间,江父将床榻上的用度重新换了一遍,一抬头就看到了江糖三人进来。 江仵作随即说道:“已经收拾好了,二位看着缺什么,我去置办。” “多谢江仵作,大人只是休息一晚,不用这么麻烦,已经很感谢您夫妇二人了。”白芨感激的冲着江仵作点点头。 随后看了眼身后的青萝,立即说道:“你回衙门一趟,只说大人为查案子,在江仵作家做客,其余事万万不可声张,速去速回!” 青萝颔首回应,随后转身就往外去,纵身一跃上了房梁,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江糖看着青萝一气呵成的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惊叹道:“好功夫啊!” 白芨抿着唇笑了笑,随后跟着江仵作这才去将裴凌抬回了房间。 此刻的裴凌,已经穿上了衣裳,脸颊也有了红晕。 江糖小心翼翼,试探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他的指尖,感受到了正常的温度,这才松了口气。 “这位姐姐,您先照顾大人,我去做点吃的给你们。”江糖立即说道。 白芨一听,急忙起身看着江糖说道:“我记得,你叫江糖是吧。” 江糖惊喜的看着白芨,没想到她竟然记得自己的名字,于是点点头,双眼亮晶晶的看着白芨。 白芨这才笑笑说道:“我叫白芨,方才那位,叫青萝,我二人是跟随在大人身侧的护卫,你是大人的恩人,不必对我们这般客气,也不用太过劳烦,有什么吃什么便是。” 听白芨如此亲厚,江糖心里一暖,点点头,这才随父亲离开了房间。 “爹,给点银子呗!”江糖一把拉住了江仵作的衣襟。 江仵作一愣,回头看了眼江糖疑惑道:“你要银子干嘛使?” “爹,我娘做的饭,真的适合给病人吃么?人家好歹是京城来的……总不至于委屈了人家吧。”江糖撇撇嘴压低嗓音,生怕被娘亲给听到。 江仵作沉思了半晌,默默看了眼药坊的位置,随后咬咬牙说道:“你说的对!” 这才偷偷摸摸从袖笼里拿出一枚碎银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千万别告诉你娘,是我给你的!我攒了好久的!” “知道啦!”江糖没心没肺,头也不回的趁着夜色往外跑去。 江仵作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往往药坊方向走去。 一推门,就见江糖娘在收拾针包。 江仵作立即上前道:“今日辛苦你了,这裴大人的病……” “我治不好。”江糖娘斩钉截铁的说道。 江仵作一愣,忙问道:“这么严重么?” 江糖娘皱了皱眉,沉默了半晌,随即说道:“若只是生病,倒也没有这么严重,怕只怕……” “什么?”江仵作紧张的看着江糖娘。 第二十八章:又死人了 江糖娘看了眼左右,随即走上前去将药坊的四周门窗都关紧。 这才拉着江仵作到一旁小声说道:“方才那女护卫说,裴凌的药是宫里太医所制,这药看似能克制病症,实际上内损而亏!有了这药的催化,他的病越来越反复,只会加速要了他的命!” “啊!什么人敢害他?他可是大理寺少卿呐!”江仵作一身冷汗。 随即对上了江糖娘的眸子,江仵作脑子转的飞快,大理寺少卿,宫中的太医!看来,这里面错综复杂,不是他们能沾惹的。 只有江糖娘担忧的看了后院的方向,随即皱眉道:“裴凌的病,我既看不好,也不好看!他爹……我得尽快带阿糖走了。” “怕只怕这孩子不听话……哎,她的脾气你知道的,阿满一天找不到,她一天不肯走的。”江仵作无奈的说道。 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江糖娘的肩膀,随即握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你放心,我明天也去找阿满去,尽快把这案子了解了,送你们娘俩离开!” 江糖娘点点头,可眼里的担忧却止不住。 夜里又下起了雨,江糖睡的并不安稳,时不时起身看看窗外主屋的方向。 脑子里不停闪过在逍遥阁内,裴凌倒入怀中的晕厥的模样。 不由得一阵烦闷,多好的裴大人啊,怎么就得了这样的疑难杂症!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亲自下厨熬了粥送去了裴凌房间。 青萝和白芨守在正厅,二人坐在椅子上直打盹儿,看样子一夜未眠。 江糖看着二人乏累的样子,也不好叫醒他们,只得轻手轻脚将粥放在了桌子上准备离去。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裴凌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江糖愣了一下,急忙询问道:“大人!您怎么起来了!” 话一出,便惊醒了身后二人。 青萝白芨揉了揉发酸的眼,看清楚裴凌之后,急忙站了起来。 “我没事了,昨天的事,多谢你和江夫人了。”裴凌淡然一笑,只是异常白皙的肤色站在窗前,越显单薄了几分。 江糖尴尬的挠了挠头,随即指着桌子上的白粥说道:“早起也没准备什么,大人先喝粥吧。” 青萝和白芨急忙退下,裴凌看了眼四周,这才信步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昨日是我一时大意,将药忘在了别处,吓到你了吧。”裴凌看着江糖满眼歉意的问道。 江糖一听立即摆摆手道:“没有没有!对了大人,您的药……” “嗯?”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撇撇嘴说道:“我娘说了,那药只是表面克制病症,实则掏空内里催化病情发作,大人之后还是别吃了。” 裴凌看着江糖愣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犹豫了片刻,皱眉道:“你娘当真这么说?” 江糖认真的点点头,裴凌缓缓拿起桌上的粥完,一点点轻轻搅动着白粥,眼神却直勾勾的看着桌面若有所思的样子。 随后重新放下白粥,看向江糖问道:“昨天在逍遥阁,话问了一半我就出了这档子事,你觉得红玉说的那些话,有问题么?” 听到裴凌询问案件,江糖立即来了兴致,想了想红玉的话,立即说道:“红玉虽然狡诈些,昨天的话说来说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点,但从她说的话里不难分析出,其实这个小醉仙儿平时是很少单独出去的。” 裴凌抬头看着江糖,江糖继续说道:“龟公并不放心她单独出去,所以她从后门离开,可看到她没拿金银细软,便知道不是逃走,这才放心。而现场的尸体上,小醉仙儿的珠钗保留完整,说明凶手并非冲着金银去的。”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不错,这点本官昨日也察觉了。而且根据红玉所说,这个小醉仙儿就是买来专门培训参加花神女选的,连客人都不单接,我估计老板也不会让她接触旁人,所以情杀的可能不大。” “我爹说过,杀人无非就那几种原由,现在可以排除情杀,财杀,那会不会是寻仇啊。”江糖摸了摸下巴推测道。 正说着,突然听到了门外一阵嘈杂声响。 “裴大人!哎呦裴大人!裴大人你在么!” 江糖心里一紧,抬头对上了裴凌浅色的眸子,却见裴凌微微蹙眉道:“宋知县?” 在一回头,就见宋知县带着好几个捕快,一脸焦急的模样,跌跌撞撞从院外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江仵作。 看到裴凌之后,众人纷纷下跪,宋知县慌张呼喊道:“大人,不好了!” “何事这般慌张,竟还闹到了人家里来?”裴凌皱眉问道。 却见宋知县带着哭腔一脸为难道:“死人了!又死人了!和小醉仙儿一样!都死在了那花神庙里!” “什么?”裴凌心里一紧,急忙站了起来。 江仵作也是一脸诧异,宋知县这才开口道:“下官清早接到报案,说花神庙又出现一具尸体,便命人前往,当差的回来报,说是和小醉仙一样,都是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大人即接手了小醉仙儿的案子,下官这才不得已,前来寻找大人您呐!” “走!去现场看看!”裴凌起身,立即对站在门前的青萝白芨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忙离开。 宋知县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带着一众人跟着裴凌的步伐往外走去。 江糖呆愣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却见裴凌已经走到院中间的时候,突然回头看了眼门前的江糖,众人顺着他的眼神一并看去。 却听裴凌淡淡道:“跟上!” 江糖一听,立即放下手里的托盘,二话不说跟着众人一同前往。 宋知县打量了一眼江糖,随即拉着最末端的江仵作说道:“你这儿子看着平平无奇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没想到竟然受裴大人赏识!等忙完这案子,让他来本官手下当差!本官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父子俩!” 江仵作尴尬的笑了笑,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回绝,只是看着江糖瘦小的身影跟在裴凌身侧,眼神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来。 第二十九章:庙中尸体 当众人再次赶到花神庙的时候,周围已经站满了好奇的百姓。 裴凌坐在马车内,掀开车帘看了眼远处不由得皱眉。 随即冷冷喊道:“宋知县!” 宋知县屁颠屁颠的赶着马匹凑到了裴凌的马车跟前。 弯着腰,笑容极近谄媚的问道:“大人,您有何吩咐啊。” “怎么这么多人!昨夜下了大雨,周围若有凶手出现的痕迹,此刻岂不是早已损毁。”裴凌板着脸怒道。 宋知县一愣,急忙尴尬的呵斥着旁边跟随的袁捕快怒道:“还不快将闲杂人等散去!” 袁捕快一听,急忙快步往前跑去,将人群散开。 而江糖则关注着四周的环境,还没走到跟前,就见袁捕快和一个个头不高的男人,在拉扯着什么。 一行人走到跟前,见二人还在扯着脖子大喊。 宋知县急忙冲着袁捕快喊道:“嚷嚷什么!让你把人散开,你倒好,叫嚷起来了,让裴大人看见像什么话。” 袁捕快一听,这才松开了扯着那人的手。 随后转身上前,凑在宋知县跟前说道:“回大人的话,那人说,昨夜看到凶手了。叫嚷着讨赏呢!” “什么!”宋知县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裴凌让马车停下之后,纵身一跃下了马车往庙前走去。 江糖也好奇的盯着远处的人,就见众人看到裴凌一袭银色长发,面白如雪,瞳浅如金,不由得纷纷往边上退去,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却习惯了这种眼光,淡定的走到刚才和袁捕快拉扯的人跟前去。 “你方才说你见过凶手?”裴凌目光凛冽,看着那人神情凝重。 那人穿着粗布衣裳,个头不高身型略胖,圆圆的脑袋上光秃秃,后脑勺上,留着一个滑稽的卷毛小辫。 衣服破破烂烂,补丁都打不全,一双破布鞋,两只脚都露着趾头,甲缝中满是泥垢。 一双豆豆眼,十分滑稽。 听到裴凌问话,整个人惊的直往后退。 下一秒,青萝的刀,就抵在了那人的后背,只觉得冰凉无比。 再一回头看到泛着寒光的刀刃,那人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裴凌无奈的皱了皱眉,随即说道:“罢了,你且好好想想再来回本官的话!” 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江糖父子。 立即喊道:“江仵作,你二人随我来!其余人,维持秩序,不许任何人出入!” 江仵作立即点头示意,拎着箱子带着江糖一同跟随裴凌往庙中走去。 宋知县见状,撩开衣摆大步向前准备一起进入,可脚还没迈进门槛,白芨的长剑就拦住了去路。 宋知县见状,立即笑着说道:“二位,我得跟着啊!这大人……” “大人说了,其余人在外等候!”白芨丝毫不给面子。 宋知县撇撇嘴,还想说什么,看了眼青萝白芨带着杀气的神情,不由得皱了皱眉,踮着脚看了眼跟进去的江家父子。 心中不由得生出妒意,什么玩意儿! 随即转身白了眼身侧的捕快怒道:“都愣着干嘛!散开散开!” 裴凌带着二人一路到了庙中,却见庙门虚掩着,随即用帕子垫着手,缓缓推开了庙门。 厚重的庙门,吱呀呀发出刺耳的声响,一具跪立的女尸此刻就在昨天小醉仙儿趴着的地方。 只是女尸的身型奇特,一只胳膊伸在半空,掌心朝上举在头顶,另一只手则放在胸前的位置。 江糖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一切,女尸背对着众人,还看不清脸,地上有一连串清晰的带着泥土的脚印,那脚印从门前径直往女尸边上,随后立即折返。 江仵作看了眼地面立即开口道:“听衙门的捕快说,是打更人发现的尸体,听闻前夜这里死了人,所以捕快离开的时候,特意叮嘱,让其每日清晨来转一圈。着地上的脚印如此明显,且也只是在尸体跟前停顿,大概率是打更的脚印。” “一会让他来回话。”裴凌头也不回的说道。 随后三人站在门前,将脚上的泥土跺干净之后,这才依次往庙中走去。 江仵作看着江糖专注好奇的样子,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服。 江糖急忙回头看去,江仵作压低嗓音道:“你一会子少说话!别逞强!” 江糖撇撇嘴一脸委屈的看着江仵作,随后这才跟着江仵作一同进了庙中。 裴凌步伐缓慢,观察着四周,屋内的环境与昨日相比,并无变化。 地上除了那串泥脚印之外并无其他。 裴凌疑惑那尸体的胳膊为何举在半空,走进之后才发现,死者的手腕处,勒着一条细细的线,绑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而凑近一看,站在正面这才看清楚,死者的另一只手则举在唇间,手指做莲花状。 同小醉仙一样,死者的面容姣好,身型小巧,衣服也格外精致。 脸上的妆容尤为出众,只是略显清灰。 也是同小醉仙一样,上身的衣裳被撕开了许多,下身的裙裤被褪至膝下。 两条胳膊上都有同样的细线,看来尸体之所以能跪立在此,全靠这两根细线。 江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却闻到了空气中带着股子腐败的尸臭味。 随即皱了皱眉轻声道:“尸臭?死者并非昨夜而亡?” 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父亲皱着眉头的样子,随即撇撇嘴往边上站了站。 江仵作看到此情景,立即打开箱子拿出炭笔,简单的在册子上勾勒出死者的死状。 裴凌伸出手,小心翼翼碰了碰那两根线,却发现两根线韧性十足,并非一般的丝线。 “江仵作,你先查验尸体!”裴凌这才开口。 江仵作了立即将炭笔和册子递给了江糖,随后带上棉布手套,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解开了尸体手腕上的细线,随即将尸体放倒在地面上。 尸体保持着原有的姿态被江仵作推翻在地上,小心翼翼的用石灰粉画出边界来。 随即一点一点的仔细查验着,开口道:“死者年约十五上下,身长四尺七寸,体态纤细,面目清灰。” 说这,双指微微探入死者的嘴中,随即说道:“口齿微张,舌处齿外寸许,已见肿胀。” 第三十章:大人的赏识 江仵作摇摇头,继续检查着尸体其他部位说道:“尸瘢现于背臀,色紫暗,按之不退,尸僵已解,关节松软。” 说着,手掌下移至死者的腹部,随即皱起眉头面色凝重。 看出了江仵作的迟疑,江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问道:“爹?怎么不继续了?” 江仵作在死者的腹部按压之后,随即掀开了死者的衣裙,仔细查验着死者下体,裴凌站在一侧看着,见江仵作的手中有暗黑色的淤血痂。 江仵作这才说道:“你记!死者腹部微隆,内有血块凝结,探之……得胎骨碎肉。” “胎骨碎肉?此女滑过胎?”江糖惊讶的看着江仵作。 江仵作点点头道:“不错,应该就是在死前不久,” 说着继续检查着,头也不抬的说道:“产门处有血迹,色淡,可能是余血。却有红肿,内有撕裂之痕,系……死后被辱。臀下有压痕,色青紫,似是被人强力压制所致,尸身下体有精斑残留,已干,系死后所为。四肢处皆有捆绑瘀痕,死前被绳索束缚,看印记,应该是麻绳一类。” 说完,抬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裴凌,皱眉道:“和小醉仙一样,死后被人奸尸。” 裴凌一只手放在鼻子前,一只手扶着另一侧的手臂,面色不展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来搭把手!”江仵作看了眼江糖说道。 江糖急忙放下手里的炭笔和册子,帮着江仵作把尸体翻了个身,背部朝上。 掀开衣服仔细一看,除了刚才发现的那些压痕之外,还有一些触目惊心的鞭痕。 只是那些鞭痕的边缘毛糙,并不像是马鞭。 “会不会是……树枝一类的,爹你看,这些痕迹粗细不一,还有划破皮肉的痕迹,只有干枯的树枝,能造成这样的伤痕。”江糖看着尸体下意识开口道。 江仵作看了眼江糖,随即点头道:“你说的对!”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也就是说,死者已经死了三天左右了,生前被人捆绑着,死后被奸尸扔在了这里,这花神庙,并非第一案发现场。” “但两位死者均无致命外伤,也无中毒迹象,加上死状皆有雷同诡异的动作,而且尸体被发现的位置都没有变化,显然是同一人所为!”江糖说着自己的分析。 一旁的江仵作连连咳嗽,江糖下意识看了眼父亲,却见江仵作微微摇头,示意江糖不要多话。 这一些列的小动作,都逃不过裴凌敏锐的眼。 看了眼佯装咳嗽的江仵作,裴凌略显不悦的说道:“江仵作,你该不会认为本官真的带你儿子来看热闹吧!眼下破案要紧,不用遮遮掩掩!” 裴凌的话一出,倒是让江仵作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点了点头。 随即裴凌看了眼江仵作继续道:“小醉仙的尸体没有外伤所致的致命伤,也无下毒痕迹。那这两人的致死原由,到底是什么?” 江仵作闻言,皱了皱眉弯要冲裴凌行礼道:“回禀大人的话,恕卑职无能暂未看出。还需再验!” 江糖紧张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并未表现出不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看向江糖说道:“喊外面的人进来搭把手,把尸体抬回敛房尽早验出死因,另外,让打更的和方才门口那个男人一同来回话!” “是大人!”江糖立即回应,急忙转身往外跑去。 看着江糖远去的身影,裴凌缓缓踱步至江仵作身侧,二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江仵作不敢抬头,只敢盯着自己被覆盖的影子,略微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却听身后的裴凌打开折扇,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尴尬的寂静。 随即淡淡的说道:“江仵作,父母之爱子,不该阻其前程,你这儿子是个推演断案的好苗子,不该在在此地被埋没。” “大人说笑了,我那傻儿子什么都不懂的,胡言乱语罢了,大人莫要听她乱讲。”江仵作装作憨厚的笑了笑。 随即抬头对上了裴凌锐利的眼,调整了下紧张的情绪说道:“父母爱子,也不一定非盼着成龙成凤,只要他有饭吃,有衣穿,日子过的安稳变好。” 裴凌看着江仵作掩饰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抬起折扇,在江仵作的肩膀上敲了敲,随后没有多话,转身往外走去。 看着裴凌离去,江仵作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回想起他方才的话,江仵作莫名的又悬起了心。 江糖将裴凌的话通知给了门外守候的宋知县,宋知县虽然面色不悦,但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给袁捕快使了个眼色,这才带人进入了院子当中。 江糖正要返回,却被宋知县一把拉住了袖子。 吓得江糖连连后退,看着宋知县急忙问道:“大人,您这是作甚?” 宋知县笑容狡诈的看着江糖说道:“本官记得,你叫江糖是吧!” 江糖不安的点点头,宋知县这才双手攥在一起,讪笑着说道:“我看裴大人挺赏识你,本官平日里,对你爹爹,可是照顾有加啊!你千万记得,要在大人面前,多说本官的好话才行,到时候,你来在本官手下当差,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江糖尴尬的看着宋知县,只是一味的傻笑。 看着江如此,宋知县眼里满是不屑道:“这傻小子!真不知道裴大人看上你什么了!” 说这这才往庙中走去,江糖撇撇嘴看了眼宋知县的背影嘟囔道,看没看上我什么我不知道,倒是您,他肯定没看的上! 想到这,急忙往院中跑去,就见袁捕快已经将椅子放在了院子当中,其余几个捕快也进了庙里手忙脚乱的帮着江仵作搬动着尸体。 宋知县谄媚的站在了裴凌身侧,弯着腰勾着脑袋,笑着说道:”大人,辛苦了。” 裴凌皱了皱眉,头也不抬的问道:“可曾知晓死者的身份?” 第三十一章:看见凶手 宋知县一脸尴尬的笑了笑低头对着裴凌说道:“回大人的话,暂时还不知道,最近也无人来衙门报失踪,已经命画师赶往衙门,估计晌午就能将画像挂出去。” 裴凌转了转折扇,头也不抬的说道:“那女子身上所配戴的首饰,看着做工精细,不似寻常人家的女子,尽快查清。” 宋知县急忙笑道:“下官这就命人去查!” 正说着,袁捕快带着方才在门前的那个矮胖男人,推搡着将其推倒在了裴凌的脚边。 男人惶恐不安的抬头看着裴凌,尤其见到他银发白面的模样,更是打心里恐惧。 而袁捕快身后站着一个戴着笠帽的男子,身上的蓑衣还挂着水汽,年约四十左右,毕恭毕敬的低着头不敢乱看。 江糖打量着此人,应该是更夫。 “更夫何在!”裴凌主动开口道。 带着笠帽的男人急忙上前,冲着裴凌跪地行礼道:“启禀大人,小的赵甲,是这片的更夫。” “是你发现的尸体?”裴凌语气冰冷,眼神紧盯着更夫。 更夫点点头,立即说道:“回大人的话,原本这花神庙并不在夜里打更的范围内,可前天夜里死了人,官差特意交代,命小的清早回家的时候,来瞧一眼,于是五更天刚过,小的便路过此地,却看庙门虚掩着,小的记得差老爷离开的时候,特意把门拉起来了,就怕是不是又进了人,就推开了庙门,结果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跪在地上,我当时心里怕极了,喊了两嗓子问她是谁!她也没反应,于是小的就壮着胆子凑上前去,就看到那女子脸色青灰,身上没有半点呼吸起伏,当下便察觉是死了人。” 更夫神色慌乱,脸色更是有些难看,看得出,他说起当时的情形时,仍旧心有余悸。 “小的反应过来后,想起差大爷的叮嘱,急忙跑出来找人去衙门报案,小的则一直守在门前不敢离开,生怕有人闯入。”更夫一字一顿的说道。 裴凌点了点折扇,对更夫的做法十分赞同。 随后看着更夫问道:“你进庙的时候,有没有察觉到其他不对劲儿的地方,比如有没有看到其他人?或者什么气味之类的。” 更夫擦了把额头的汗,随即摇摇头道:“回大人的话,当时刚停了雨,脚下泥泞,小的实在是没看到有什么人,只有那女尸身上有股臭味。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裴凌这才将目光挪向地上的那个矮胖男人,随即皱眉道:“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还没回过神来,盯着裴凌的靴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似乎没听清裴凌的话,还在发呆。 袁捕快见状,上前冲着男人的腿柱子踢了一脚。 男人这才痛醒,大喊着:“哎呦喂!”抱着腿在原地哭喊不停。 “大胆!裴大人面前,还敢喧哗!再嚷,就拉下去……”宋知县怒斥着对方,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裴凌烦闷的眼神。 男人这才急忙跪直了身体,双手扶在地上,低头说道:“回二位大人的话,草民赵大牛,是附近村子里的,我家就在前面,那边!” 赵大牛抬手指着众人来时路的方向,宋知县一听,立即说道:“下官昨日查访过,这条路的路边处,一共有七户人家。” “对对对!我家就在那!”赵大急忙附和着。 宋知县则一脸狐疑的看着赵大牛道:“本官昨日怎么没见着你?” 赵大牛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双手攥在一起笑了笑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没有正经房子,那边有个丢弃的窝棚,小的自幼没了爹娘,又是是光棍一个,多年前家乡大旱讨饭路过此地,这才捡了那个窝棚住下。” “你说你昨夜见过凶手?是怎么回事?”裴凌皱着眉头看着赵大牛问道。 赵大牛挠了挠头,看着众人这才说道:“这两天夜里雨多,我那窝棚顶子漏了,晚上睡不踏实。大概夜里三更刚过的样子吧,小的实在睡不着,听到有人咳嗽,起来坐了会,就看到大路上,有人骑马从花神庙的方向往城里奔去,只不过他骑的有点慢,小的这才注意到。” “骑马?你看到那人的样貌没有?他骑的马又是什么样?”裴凌急忙问道。 赵大牛想了想立即说道:“那马不高,但是那个人可是真的壮啊!那肩膀,赶上我这两个宽了!我当时还在想,天老爷,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竟然如此魁梧!” 听到赵大牛的形容,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江糖。 江糖眉头紧锁道:“你看清他的脸没有?” 赵大牛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原本没注意路上有人,我的窝棚前,有个牲口槽,挡住了视线,要不是听到有人咳嗽,我还没在意呢!一抬头,就见那人已经离开了,只能看到背影,要我说,肯定是你们找的那个傻子阿满,城中谁人不知,那傻子阿满身高九尺,比牛还壮!只有他了!” 说完,不顾江糖已经铁青的脸色,讪讪的看着裴凌继续道:“当时我心里还在想呢,这花神庙里死了人,都说是傻子阿满干的,刚才那个是不是啊!没想到今天一早,就听到花神庙又死人了的事情,您说巧不巧!大人,我这算不算事立功,有没有赏银可拿?” 赵大牛贪婪的盯着裴凌靴子上镶嵌的白玉,下意识吞了吞口水。 江糖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恶心。 随即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阿满不会骑马,此人并未看到那人的正面,不能证明就是阿满!” “你还说他不会杀人呢!装作不会骑马有什么难的。”宋知县白了一眼江糖。 下一秒,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那人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回大人的话,下着雨,天又黑,他还骑着马,我实在看不清啊,那马应该是黑的?或者棕的?反正黑漆漆一片。”赵大牛有些不靠谱的说道。 裴凌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见的烦躁。 第三十二章:可怕的人 随后看了眼左右,这才指了指宋知县说道:“宋知县,你尽快回衙门叮嘱画师画画像,天黑之前务知晓死者的身份。” “天黑之前?大人,能不能……”宋知县心里没底,犹豫着想要推辞。 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吓得后面的话都没敢说出口。 “下官这就去!这就去!”宋知县急忙改了口,连连点头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喊道:“青萝白芨!” 随后青萝和白芨急忙从不远处跑了过来,冲着裴凌低头行礼。 “你们带两队人,白芨继续在城中带人搜寻阿满。青萝,你带人去城外的半山庙中,听闻那个阿满之前在那里当和尚,说不定跑回去了。”裴凌叮嘱着二人。 江糖心里一紧,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茬呢,犹豫的看了眼青萝,想着要不要借口跟着青萝一起去。 看了眼裴凌之后,江糖立即壮着胆子说道:“大人,要不我……” “你随我去趟赵大牛家!”裴凌立即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服。 江糖一愣,还想拒绝,却听宋知县立即将江糖推到了裴凌身侧说道:“哎呦,愣着干嘛,难得大人赏识你!快跟着伺候!裴大人,这江家小子,可是聪明的很呢!” 说着,还不停的冲江糖直眨眼,示意让江糖记得自己的叮嘱。 裴凌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宋知县,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盯了眼地上的赵大牛说道:“走吧!” 赵大牛惊讶的抬头看着裴凌,下意识开口问道:“大人为何要去我那腌臢地,弄脏了大人的鞋可如何是好。” “带路!”裴凌烦闷的重申道。 一旁的袁捕快看见状,上前抬起脚准备再踹他一下,赵大牛这才手忙脚乱的从地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说道:“别别别!草民这就带路!” 说这,弯着腰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裴凌这才板着脸,往前走去。 宋知县见状,急忙冲着裴凌的方向喊道:“让袁捕快带人在您身边伺候吧!有什么事,您直接让他去跑腿!” 说着,还不忘推一把袁捕快,袁捕快这才急忙跟了上去。 裴凌也没有拒绝,只是一味的冷着脸,跟着赵大牛往外走去。 到了门前,裴凌顿住了脚,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袁捕快说道:“你去,让人把马车随后赶来,另外,你骑一匹马,一同前往。” “大人?卑职骑马?您走着?这要是让宋知县知道了,卑职这差就不好当了啊!”袁捕快一脸惶恐的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低声解释道:“大人是想测算一下,昨晚路过的那人的距离,快去吧袁叔!” 袁捕快听了江糖的解释,这才连连点头,急忙去牵马。 赵大牛走在前路,一直不停的指着自家窝棚的方向。 从花神庙前看去,果然远远能看到一个茅草屋顶在前方。 “大人,阿满真的不会骑马,您也见过他,他不可能在这种事上撒谎的。”江糖趁着四下无人,这才主动说道。 裴凌看了她一眼,面色凝重道:“不管是不是阿满,眼下他都是最有嫌疑的人,江糖,你切记,任何案子,都不能以私人感情左右你的判断,否则对死者来说,是不公平的!” 江糖闻言一愣,很快便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方才你是不是想随青萝一起去城外的半山庙上找阿满。” 眼看裴凌看穿了自己的想法,江糖也不好掩饰,随即点点头道:“是的大人,阿满自从来到了镇子上,几乎很少提起自己在庙里的事,所以我就淡忘了,您提起之后我突然想起来,很有可能!所以想去看看。” “本官是故意不让你去的。”裴凌皱眉说道。 江糖错愕的看向裴凌,裴凌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先不管凶手是否是他,如果他在那,找人的队伍里有你,这件事都不能算真正的公允。” 江糖一听,低着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并没有直接回应。 裴凌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本官说的不对么?” “大人说的自然没错,只不过我们站的角度不同,大人想的是为官的公允,而我想的是问心无愧就好。”江糖耸了耸肩说出自己的看法。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随即摇摇头,笑了笑说道:“你不懂,很多时候,本官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 话毕,立刻转移了话题,看着江糖问道:“案子上,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江糖一听,略微思索了一番后,看着裴凌说道:“方才我只是站在尸体边上,没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觉得这个姑娘实在美丽,样貌不输于小醉仙儿。” 裴凌点点头,赞同江糖的看法。 江糖这才继续说道:“随后这个赵大牛。” 说这,用下巴指了指前路小心翼翼弯腰引路的赵大牛。 随后压低嗓音对裴凌继续说道:“赵大牛说,看到一个人,从花神庙的方向骑马往城中赶去,三更天,和小醉仙的死亡时间差不多,很有可能就是凶手,而那个时候下着雨,可我们看到的死者身上却是干燥的。”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我爹说了,死者差不多已经死了快三天了,而花神庙里,没有打斗的痕迹,显然是死后移尸。那么对方就骑马带着尸体来了花神庙抛尸。” 江糖抬起头,对上裴凌的眼眸,裴凌的眼泪满是赞许。 江糖继续说道:“尸体干燥,说明对方把尸体裹的很好,保持没有落雨。而庙里没有其他脚印痕迹,说明对方在进入庙里的时候,脱去了自己的蓑衣和鞋子。大人,这个人……” 说到这,江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裴凌皱了皱眉看向江糖问道:“怎么了?” 江糖摇了摇头,看着裴凌的眼眸,面色凝重道:“我觉得,这个人,好可怕。他做了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能从容的处理现场和尸体,不留下证据来,这个人的心思,细腻的让人害怕。” 第三十三章:故意的 说话间,众人已经跟随赵大牛到达了他居住的窝棚。 确实就在路边,茅草屋的顶子到处都在漏水,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麦秸杆,四周用粗糙的木棍,简单的修剪了一下之后将周围围了起来。 正前方,就是一个破旧的石槽,里面蓄满了雨水,飘着绿色的苔藓。 地上放着一床打着补丁的破旧铺盖卷儿,边上还有一盏油灯。和一个竹筐,竹筐里放着一些果子和起了霉的馒头。 江糖环顾四周,此处应该是早些年用来拴牲口的地方。 “是这里么?”裴凌皱了皱眉看了眼四周后,盯着找赵大牛问道。 赵大牛立即点了点头道:“大人见笑了,草民确实住在这里,您看,着到处都漏雨,所以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裴凌犹豫了片刻,对赵大牛说道:“我让人骑马从花神庙方向来,你昨晚是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从你睡觉开始!” 赵大牛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连滚带爬的一屁股躺在了石槽边上。 裴凌抬起手,在唇边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 就见不远处等候的袁捕快,骑着马就往城中方向奔去。 眼看着袁捕快驾马离开了众人视线,那赵大牛却依旧像是一具尸体一般,纹丝不动的躺在地上。 “你怎么不起来?”江糖疑惑的问道。 赵大牛这才睁开眼,错愕的看着众人问道:“过去了么?” 裴凌神色阴郁,看了眼赵大牛道:“你没听到?” 赵大牛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这虽然就在路边上,可马蹄声也不是特别明显,草民昨夜先听到有人咳嗽,爬起来看的时候,才看到马已经跑到那里了。” 说这,赵大牛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地方。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急忙跑上前去,冲着远处招手大喊道:“袁叔!回来!袁叔!” 不多时,就见袁捕快匆忙骑着马赶了回来,勒着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如何?” 裴凌淡淡的看着袁捕快说道:“你骑马路过这里的时候,咳嗽两声,再骑过去。” “咳嗽两声?”袁捕快一脸埋怨的看了眼赵大牛。 赵大牛则扬起下巴一脸得意。 袁捕快这才讪讪的骑着马返了回去,随后传来了哨声之后,裴凌让赵大牛重新躺下。 赵大牛继续躺在了地上,一切准备就绪,袁捕快重新来过,刻意骑马路过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赵大牛翻了个身,似乎有些不确定,侧着脑袋仔细听了听,可袁捕快此刻已经离开了范围内。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问道:“你怎么不起来呢?” 赵大牛一脸委屈的看着江糖说道:“我……我听的不仔细,不敢起来。” “什么叫听的不仔细,没听见?”江糖皱眉问道。 赵大牛嘟囔了两句,随即说道:“昨天夜里,我半梦半醒浑浑噩噩的,那声音很清楚,所以我才起来看,可刚才那咳嗽声有点模糊,不是很清楚。”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使了个眼色,继续冲着袁捕快招手将其召回。 袁捕快兴冲冲的赶回来的时候,却听到江糖说道:“赵大牛说,他听的不大清楚。” “我说,你小子耍我是吧!你是不是想找茬!裴大人断案,你敢造次,小心我带你回衙门大棍子伺候!”袁捕快是个火爆脾气,上前一把拽住了赵大牛的领子。 赵大牛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解释道:“差大爷,我真的没听太清,我哪敢耍您啊!饶命啊!” “放开他!”裴凌淡淡开口。 袁捕快急忙松开了手,看着裴凌无奈道:“大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赵大牛,你继续躺下来,袁捕快,你骑马在这段重走一下,不用太远,就眼前的这段路,依次加重咳嗽的声音。”裴凌似乎对赵大牛的话深信不疑。 袁捕快虽然心有埋怨,但对裴凌的话并不敢违抗。 瞪了一眼赵大牛后,骑着马在眼前的路上,来回转悠着,不停的咳嗽。 终于,在最靠近赵大牛房子的距离用力咳嗽的时候,赵大牛突然起身,探着头看了过去。 裴凌看了眼袁捕快的距离,看着赵大牛疑惑道:“你起来的时候,看到对方到了哪里?” “那!”赵大牛抬手指着路边一棵树的位置。 江糖闻言,皱眉道:“这么慢?这不合理啊……” 赵大牛一听,急忙说道:“我可是实话实说了,大人,您要相信草民啊!” 裴凌看了眼地上的油灯,随即问道:“昨天夜里,你有没有点这盏油灯?” “点了大人,昨天夜里下雨,到处漏雨,草民看不清是哪里漏,就点了油灯找位置,直到后面睡着了,油灯才自己灭了。”赵大牛立即说道。 袁捕快站在边上看着众人问道:“大人!还跑么!” 裴凌摇了摇头,冲着袁捕快喊道:“去,让人把马车赶来!” 袁捕快这才返回原地,裴凌和江糖往路边走了走,江糖看了眼身后的赵大牛,压低嗓音说道:“昨天夜里下了雨,赵大牛一时间听不清马蹄声情有可原,袁捕快第一遍咳嗽离开的时候,距离较远声音比较随意,所以赵大牛没有反应,而最后一遍,袁不快特意用了很大的声音咳嗽,赵大牛这才做出反应。而且全身的时候,对方的马只是到了斜对面的位置,这一切都不合理。” 裴凌点了点头道:“没错,下着雨,马蹄声都听不清,却听见了咳嗽,显然,对方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引起赵大牛的注意。”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裴凌小心猜测道:“大人的意思是,对方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盏灯?所以确定这里有人,特意将自己身型用东西伪装,比如蓑衣或者油纸伞一类的,横在肩膀上,在用衣服遮盖,这样,远远看去,就像是十分魁梧的样子!” “不错,对方这么做,就是为了嫁祸给阿满!所以才如此乔装。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讲,杀了人,逃离现场,当然是越快越好,这个人却在此处放慢了速度,又故意靠近后咳嗽引起赵大牛的注意,目的显而易见!” 第三十四章:衙门的饭菜 “这个人也太歹毒了一些,为什么要嫁祸给阿满!”江糖攥紧了拳头义愤填膺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我觉得,他一开始,可能没想着嫁祸给阿满,而是出了小醉仙的案子之后,阿满成了嫌疑人,此人才顺水推舟!” 江糖一听,想了想立即说道:“现在除了找阿满,还得尽快找到死者的身份线索才行。” 正说着,袁捕快带着车夫赶来了马车,裴凌见状立即说道:“走吧!去衙门。” 二人正准备离去,身后的赵大牛突然跑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了裴凌的面前。 袁捕快见状怒斥道:“大胆!胆敢去拦大人的去路!你小子是不想活了么!” 裴凌皱眉看着二人,随即盯着赵大牛。 赵大牛急忙磕头碰脑的冲着裴凌哭喊道:“大人,草民刚才说的句句属实,大人能否赏赐草民点碎银子,好以果腹。” “你这家伙,还真是不要命了,敢跟大人讨银子,来,咱们衙门去见话!”袁捕快被赵大牛的反应给气笑了,上前一把抓起赵大牛,就要扔出去。 裴凌见状,眉毛一挑淡淡说道:“罢了!” 江糖诧异的看着裴凌,难道他真的要给这个赵大牛银子?这案子,衙门并未设赏银,裴大人…… 想到这,裴凌缓缓上前,看着袁捕快和赵大牛说道:“明日给他找个活计,跑腿,抗包,倒夜香,都可以。你要的不该是那一点赏银,而是应该有个长久的生计。” 赵大牛还没反应过来,袁捕快推着他急忙跪在了地上。 冲着赵大牛喊道:“大人这是给你活路呢!还不快谢谢大人!” 赵大牛这才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说话间,裴凌转身已经往马车方向走去。 江糖看着裴凌的身影,不由得动容。 裴凌上了马车,江糖急忙跟在袁捕快的马匹旁边。 裴凌用折扇,探了探马车的车帘。 看到江糖几乎一路小跑着跟在左右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车帘放了下来。 一炷香后,众人赶到了衙门。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涨红,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却不曾抱怨一句话。 刚进衙门,就见几个捕快拿着画师画的人像飞快往外跑去。 看到裴凌后,立即弯腰行礼。 裴凌拦下其中一人,看了眼手中的画像,这才点头道:“快去!” 众人忙碌的奔跑着,宋知县站在院子当中,看到裴凌赶回来,立即一脸殷切的跑上前来,冲着裴凌弯腰含笑道:“大人,您回来了,哎呦,快往后院去!下官个你备了上好的酒菜,这一路上实在是辛苦了!” 裴凌神色淡然,点点头道:“随便吃点就行,案子要紧。对了,一会子着人将我的东西,一并送去江仵作府上。” 江糖站在身后,听到裴凌的话,突然愣了一下,送去她家?为什么?难不成他要住在自己家不可? 下一秒,就听宋知县语气夸张道:“那怎么行呢!江仵作家中简陋,如何伺候的好大人!大人若是不想住在衙门或者官驿,不妨随下官前往家中可好!下官可是一早就做好准备了。” “不用。”裴凌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淡淡的一口回绝,随即冷眼看了眼宋知县,这才往后院走去。 江糖看了眼裴凌的背影,自己跟还是不跟?心里犹豫着,大人们之间吃饭谈话,自己一个小娄娄跟着算什么。 可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作响,一旁的袁捕快听到了这尴尬的声音,随即调侃道:“小阿糖!你这是饿了啊!” 阿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摇摇头道:“我还好!” “行了!忙了一早上也该吃饭了,走,带你去衙门后厨吃!”袁捕快爽朗一笑,随后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拎着江糖的衣领往后厨方向走去。 江糖第一次来衙门的后厨房,衙门里的差役大多中午都在这里吃。 江糖垫着脚排在长长的队伍后,想要看清楚到底吃些什么。 可轮到自己的时候傻眼了,一盆黏糊糊的青菜,还有一盆结块的干饭,配着飘着葱花的清汤,看起来毫无食欲。 “傻小子,自己打饭啊!先吃饱了再说!”袁捕快催促着江糖。 江糖揉了揉肚子,舔舔嘴角,盯着木盆头也不回的说道:“袁叔,你们平时就吃这个啊!” “有的吃就不错了!”袁捕快无奈的说道。 江糖摇了摇头,这伙食,不比娘亲做的好到哪里去,难为爹爹了! 江糖硬着头皮打了饭,跟着袁捕快,坐在了院子里的长条桌上。看着袁捕快豪爽的大口刨着饭菜。 江糖吞了吞口水,一颗青菜嚼啊嚼,心里只有苦命两个字! “江糖!江糖!”不远处突然跑来一个捕快,站在院子里大喊着姜的名字。 江糖一愣,急忙站起来说道:“我是!” 那捕快疑惑的打量了一眼江糖之后,随即说道:“裴大人传你去问话!快随我来!” 江糖一听,瞬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哪怕是这样的饭菜,好歹也让自己吃饱啊! 可看着对方焦灼的样子,江糖无奈,只得快速塞了两口干饭之后,一边鼓着腮帮子嚼嚼嚼,一边倒腾着小短腿跟着捕快往后院方向赶去。 “大人没说喊我什么事啊?”江糖疯狂咀嚼吞咽着嘴里的干饭,憋的双眼通红,愣是咽不下去。 那传话的捕快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你去便是!” 江糖心里犯着嘀咕,难道说是有线索了?想到这,不由得加快了速度,不多时,就到了后院裴凌休息的地方。 捕快带着江糖站在门前,毕恭毕敬的回应道:“启禀大人!江糖带到!” “进!”裴凌语气冰冷。 那捕快急忙闪至一边,给江糖使了个眼色。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攥着手,走了进去,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大桌的山珍海味,金灿灿的鸡腿,和糖槭的糕点,一盘盘泛着油光的饭菜,像是勾着小手冲她打招呼一般。 第三十五章:掉我嘴里 看着江糖眼泪都快从嘴角流出来的样子,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糖,还不快向大人行礼!”一旁的宋知县见江糖发呆,急忙喊道。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吞了吞口水急忙上前冲着裴凌弯腰行礼。 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你且站旁边。” 江糖一愣,不解裴凌的意图。 却见裴凌转头看向宋知县说道:“眼下接连出了两起命案,城中百姓惶恐,还需加大城中巡逻力度才行。” 宋知县急忙狗腿的点点头道:“下官等下就让人去。” “等?”裴凌着重咬着这个字,眼神淡漠的看向宋知县。 宋知县捏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对上了裴了眼,试探的问道:“大人的意思是……下官这就去?” 裴凌不语,只是继续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坐立难安的看着裴凌笑容十分尴尬,急忙放下酒杯起身道:“下官这就去!” 说着,这才不舍的看了眼桌上分毫未动的酒菜,起身往外走去。 裴凌一个人端坐在桌子前,身后站着江糖。 二人沉默不语,裴凌自顾自吃着饭菜。 身后的江糖,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起来。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恢复了原本淡定的模样,调侃的问道:“怎么,有话要说?” “没……没有……”江糖急忙回应。 裴凌斜着眼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那本官怎么方才听到有声音。” 江糖红着脸,急忙捂着肚子,欲言又止的看着桌上油光水滑的鸡腿,嘴里的口水不争气的疯狂溢出。 裴凌看到了她的眼神,于是刻意用筷子夹起鸡腿,在空中慢悠悠晃了晃。 江糖的眼,直勾勾的看着盯着鸡腿,下意识开口道:“大人,你别晃啊……要掉地上了。” “掉地上?”裴凌看了眼江糖,继续晃着鸡腿装作不小心掉下去的样子。 江糖心也跟着猛然坠了一下,裴凌却夹着鸡腿再次抬起了手。 随即看着江糖问道:“掉哪?” “掉我嘴里吧……”江糖一个不留神,说出了心里话,等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裴凌调侃的眼神。 江糖急忙解释道:“大人!我瞎说的!瞎说的!” 裴凌摇头笑了笑,随后看着江糖说道:“你娘亲有没有说,我是不是需要忌口不能吃的太油腻。” “嗯?好像……是这样吧。”江糖小心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将鸡腿递给了江糖,随即淡淡说道:“如此,本官便无福消受了,你来代劳吧!” 话毕,转身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江糖被诱人的香气吸引,顾不得思量太多,一口就将鸡腿啃了个大口子,大块大块的咀嚼着,油香四溢,实在是满足的很! “要不要再考虑考虑跟着本官去京城?大理寺的伙食可是顿顿有鸡腿。”裴凌看着江糖大快朵颐的样子,不由得心情大好。 江糖嘴里不停的嚼嚼嚼,听到裴凌的话,担忧的看了眼手里剩余的鸡腿。 裴凌见状问道:“怎么了?” 江糖犹豫许久,这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大人……我不去的话,是不是得还回去……” “……谁要吃你剩的东西!”裴凌无奈开口,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呢! 江糖一听不用还,吃得更欢快了几分。 正吃着,突然袁捕快跑到了门前,气喘吁吁像是十分着急似的。 站在门前,喘匀了气息,这才弯腰行礼道:“启禀大人!有人来认尸了!现下正在殓房!” “殓房?何人?”裴凌放下碗筷,皱眉看着袁捕快。 袁捕快立即抬头说道:“是城中胭脂铺,金粉楼的二位老板。听说死者是她们重金培养的妆娘,段玉霞。” “走!去看看!”裴凌急忙起身。 江糖闻言,快速将嘴里的鸡腿咽了下去,擦擦嘴跟着裴凌就往殓房方向跑去。 殓房在衙门最后的院子,有两个门,正门连接着衙门的走廊。 后门则连接着衙门外的后巷,平日里尸体从偶后巷抬进。 而江糖以前也只是从后门进来过而已。 还没走进殓房,就在院外听到了两种声音参杂的哭泣声。 江糖一边走一边对裴凌介绍道:“这金粉楼,可是临水县最有名的胭脂楼,里面的东西贵的很咧!我娘亲都不舍得买里面的脂粉。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才会去购买。” “哦?那这个妆娘是?”裴凌疑惑的询问江糖。 江糖立即说道:“脂粉楼的妆娘,一般多是容貌佼佼的女子,上妆后,在店铺里帮贵女上妆,当活招牌!” “大人,这个段玉霞,不仅是金粉楼的妆娘,闻言还是花祭的花神女人选。”袁捕快在一旁主动说道。 裴凌微微顿足,回头看了眼袁捕快疑惑道:“花神女人选?” 袁捕快被裴凌突然的眼神吓了一跳,慌忙点头应和。 江糖皱眉低语道:“又是花神女人选,看来又多了一个相同点。” “袁捕快,这花祭的花神女人选,一共有几人?”裴凌立即询问道。 袁捕快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四人。” “还有两人是谁,你去走一趟,将二人传至衙门来!”裴凌皱眉说道。 袁捕快点点头道:“还有瑶琴阁的阙音娘子,和宝珠楼的人选,具体是谁,卑职也不清楚,卑职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去。 “等一下!”江糖突然开口。 袁捕快疑惑的看着江糖,江糖则上前凑在裴凌身前说道:“大人,这死者皆是花神女的人选,尸体又都是在花神庙被发现的,那这件事,会不会和花祭有关?” 裴凌眼神深邃的看了眼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袁捕快说道:“将组织和负责这次花祭的人,一同传来!” “是!”袁捕快听令后,即可前往。 裴凌也和江糖一同往殓房方向走去。 此刻的尸体被抬出来放在殓房外,江仵作和其余两个捕快站在尸体旁。 而两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年约四十有余,妆容精致,脂粉气浓郁,跪坐在尸体旁,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第三十六章:逃走 “大人!”众捕快和江仵作看到裴凌,立即弯腰行礼。 裴凌晃了晃折扇,这才走上前去。 江仵作注意到了跟随在后的江糖,江糖急忙凑上前去,站在了爹爹身后。 其中一个捕快站出来,对着跪地的两个妇人说道:“这位是京城来的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你二人还不快快行礼!” 那两位妇人闻言,急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转过头来跪在裴凌的脚边行礼。 “民妇虞娘。” “民妇硃娘,拜见裴大人!” 裴凌点点头,捕快早已搬来了圈椅放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顺势坐了下来,看着二人说道:“你二人起来回话吧。” 闻言,二人互相搀扶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二人穿着体面,佩戴的珠翠也都是上好的货色。 江糖怎么也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金粉楼老板,竟然是两位妇人。 “说说吧,和死者是什么关系?”裴凌淡淡开口。 站在最前方的妇人,穿着一身翠色点金的纱裙,挂着绛紫色披帛,擦了擦眼角的泪,微微侧着身子颔首道:“回大人的话,玉霞是民妇与硃娘所开的金粉楼里的妆娘,自幼跟在我二人身后,我二人是当她为亲女儿一般养大。如今……如今竟然遭此祸事,还请大人做主啊!” 说着,旁边穿着橘色绣云的硃娘再次掩面哭泣了起来。 裴凌皱眉道:“你们何时发现,段玉霞不见的?”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却带着些许闪躲。 虞娘尴尬的咧了咧嘴,随即说道:“这玉霞前些日子,和我们闹脾气,一气之下离了楼,好些日子没找到了,不曾想,今日便在城中看到了她的画像。” “哦?这段玉霞原本是哪里人士?”裴凌皱眉问道。 硃娘主动回答道:“回大人的话,玉霞是我们从淙县带回来的。” “哦?她家中可有旁人?”裴凌继续问道。 二人再次眼神交流,裴凌突然放大了音量呵斥道:“问什么答什么!” 硃娘被吓了一跳,身子哆嗦着不敢抬头。 倒是虞娘胆子大一些,稍稍抬头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玉霞家中已无亲眷,当年是被人牙子打算发卖去大户人家做丫头的,是我们看重她样貌无双,特意花了重金买来跟随左右。”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继续问道:“既如此,那她赌气去了哪里呢?” “民妇不知……民妇知晓她离开之后,找人日夜寻其下落,实在是不知这孩子跑去了哪里。”虞娘立即回应道。 一旁的硃娘红着眼圈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都找了她一个多月了!” 话音未落,一旁的虞娘瞪了一眼硃娘,似乎在提醒她什么似的。 可如此小小动作,却还是被裴凌尽收眼底。 裴凌冷笑一身看着二人问道:“那这段玉霞平日在城中,可有其他亲朋好友得以借宿?” 二人尴尬的摇了摇头。 裴凌晃动着折扇淡定道:“如此,从你们口中而言,她与亲女儿无异。可却因为口舌之争,离开金粉楼月余,不曾寻得其下落,在本官看来,这不是负气离家,是逃走啊!” “大人!这……这何出此言呢……民妇实在惶恐!”二人闻言,双双跪地语气焦灼的回应道。 裴凌并没有让二人起身,只是冷眼看着二人。 江糖在一侧捏了把汗,这两个人明显在说谎! 随即便见裴凌抬头看向江仵作的方向,语气淡淡道:“江仵作!” 江仵作听到声音,立即走上前去,冲着裴凌弯腰行礼之后,这才站在原地看着尸体淡定说出:“卑职查验过尸体,可以确定死者身亡应该已有三天有余,而其死前曾落过胎,有三月身孕。” 此话一出,跪在地上的二人,立刻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一样,身子一瘫,跪倒在了地上。 瞬间脸色惨白,身子不住的颤抖起来。 “看样子,二位是知道段玉霞怀孕的事情了,如果本官没有猜错的话,这段玉霞之所以离开金粉楼,正是因为她有孕在身。而马上又是花神女选,她被你们给予厚望,你二人是否逼迫她落胎,她不从,便逃离了金粉楼。”裴凌晃动着折扇,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仿佛亲眼见证一般。 二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看着二人的反应,当下明了。 随即看着二人继续说道:“既如此,想来你们知道她去了哪里了,眼下不是你们讲那些虚面子的时候,明话告诉你们,死的不止她一人,所以你们知道什么,必定如实说来,若是贻误案情,本官定要你们好看!” “民妇不敢!民妇不敢!”二人瑟瑟发抖急忙回应道。 一旁的江糖看着裴凌的举止,不由得感慨,虽不像是宋知县那般动辄用刑。但裴凌的气势,只是微微转动手腕,就让人心生畏惧。 裴凌拿着折扇,随手晃了晃,定在了虞娘的面前。 随后冷眼看着虞娘说道:“你来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虞娘早已脸色铁青,紧张的吞咽着口水,战战兢兢跪直了身体,这才微微颔首说道:“回大人的话……玉霞她……她确实是……哎……事情还要从半年前说起,玉霞从我们买来,就是为了培养花神女的人选,自然精心养着,平日里也只是在店里梳妆打扮坐着便是。” “半年前,店里来了个客人,出手阔绰,说是淙县商贾人家的公子哥,众人唤起柳公子。他一眼,便看中了玉霞,此人样貌俊秀,举止却轻佻无比,实在是厌烦的很。竟找上门来,愿花重金买下玉霞,民妇当然不从,谁知着二人竟然一来二去相识了。一个多月前,玉霞吃饭的时候,时常呕吐,人也恹恹的,民妇二人便立即找来郎中帮她瞧病,她再三推诿躲藏,就是不肯,民妇当下便怀疑,她可能有孕了,民妇急忙和硃娘相问,果然是那柳公子做的孽!”虞娘说着攥紧了拳头,像是要将那柳公子生吞活剥了一般。 第三十七章:柳公子 裴凌淡定的摇晃着折扇,看着跪地的虞娘,随即问道:“如此,你们可曾找那柳公子对峙?” 虞娘和硃娘皆是一脸愤怒,互相看了眼,虞娘咬牙道:“回大人的话,其实当时民妇已有一月未曾见过柳公子了,当时问玉霞柳公子的下落,玉霞只说不知道,我们还以为她袒护那柳公子,于是再三追问。玉霞不肯说,民妇眼看着这花神选在即,怕错过,只得劝她打了这孩子,修养月余也就好了。” 硃娘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大人,我们也是为了她好啊,这花神女的赏金,可是够她一辈子不愁吃穿的,何苦为了一个不肯给她名份的男人呢!那柳公子只说买走玉霞,又不肯娶她为妻,也没提纳妾的事,我们如何放心。” 虞娘见状立即说道:“玉霞和我们为此争吵不已,可是第二天,她突然就变得很乖巧,和以前一样。只说让她再想一个晚上,她有点害怕。毕竟是小姑娘,我们也不敢逼的太紧,谁料这孩子当天夜里,就拿着金银细软跑了!” 硃娘闻言了,立即顺着虞娘的话说道:“是啊大人!第二天早起的时候,她把自己所有值钱的首饰都拿走了,我们一想这傻孩子肯定是去找那柳公子了,于是立即雇车前往淙县。可到了淙县,我们多方打听,却发现,淙县压根没有这么一户姓柳的富庶人家,我们的人在当地找了二十多天,都没找到,哎,这样的事又不敢到处声张,所以才到了今日,没想到……没想到这孩子……哎……” 虞娘和硃娘说完之后,纷纷看向地上的段玉霞。 红着眼圈哭泣的样子,确实要比逍遥阁的那两位,看起来有人情味的多。 “可曾有姓柳的画像!”裴凌缓缓开口。 硃娘率先反应过来,连连点头道:“有的!有的!”随即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画像,递给了一旁的捕快,捕快这才拿给裴凌。 江糖好奇的垫着脚撑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一些,却被江仵作按住肩膀,一脸委屈的站回了原地。 似乎是注意到了江的小动作,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冲着跪在地上的二人问道:“你们可曾认识阿满?” 虞娘闻言立即抬头看着裴凌问道:“是不是镇子上的那个大块头的傻子!” 江糖每每听到人说阿满是傻子,心里都不是滋味,当下便脸色一沉。 裴凌随即问道:“认不认识。” 虞娘立即说道:“知道,但并不相识。我们这脂粉铺里,来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又都是女子在里面做工,必然是不会让这样的人靠近的。之前他倒是来店里寻过活计,想要搬东西,倒夜香,我们的账房看他可怜,给了他几个铜板打发了他,仅此而已。” 硃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民妇听闻,逍遥阁的花神女选,也被杀了,凶手好像就是这个傻子阿满!怎么!我们玉霞也是被他杀的么!” 裴凌淡定的晃了晃折扇说道:“案子还没查清楚,只是怀疑而已,并非一定是他。抛开其他不说,这个柳公子目前也是有嫌疑的。看样子,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奔着段玉霞去的,淙县,或许只是他编造的借口。” “大人!还请为玉霞做主啊!”虞娘和硃娘闻言,双双跪地行礼大喊着。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拿着手里的画像递给旁边的捕快说道:“通知画师,将此人的画像大量拓印张贴至城中各处,另外,让宋知县,命官驿将此画像分发出去,务必尽快找到此人!” “是大人!”捕快结果画像,立即往外走去。 裴凌这才站起身来,看着江仵作问道:“江仵作,这二人的尸体,你都剖验过了,还是没找到致死伤么?” 江仵作的脸色铁青,有些难堪的点了点头,上前行礼道:“大人恕罪,卑职……卑职无能。” 江糖看着父亲的举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原以为裴凌会和宋知县一样,训斥父亲几句。 却见裴凌面色凝重道:“你我都不曾看出致死伤在何处,看来,此人不简单啊!江仵作,尽快吧!本官怕这案子还会再死人。” 江仵作也有些诧异的看了眼裴凌,没想到裴凌并未怪罪自己,于是点点头立即行礼道:“卑职明白!” 正说着,突然白芨脚步匆忙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见到裴凌之后,只是低头行礼。 裴凌见状,便知白芨有话要说,于是站起身来,往外走去,白芨急忙跟在身后。 江糖好奇的看了眼白芨的方向,心不由得提在了嗓子眼,难道是阿满有消息了?可看到对方神色凝重的样子,江糖越发提心吊胆了几分。 “愣着干嘛!搭把手!”江仵作推了一把江糖。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和江仵作将地上的段玉霞准备往殓房抬去。 虞娘和硃娘见状,急忙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将玉霞接回去入土为安啊。” 旁边的捕快见状立即说道:“案子还没破,尸体暂且放停放在殓房,之后会通知你们来人接走的!” 二人闻言,立即相拥哭泣。 江糖和江仵作抬着尸体进了殓房,将段玉霞和小醉仙儿的尸体并排放在一起。 看着二人死相相似,体表完好的样子,江糖立即明白了父亲的为难。 “爹,不是下毒,也没有外伤,还能是什么方法呢?”江糖好奇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叹了口气,眼底升起一抹沧桑,随即摇摇头道:“怪哉!怪哉!为父验尸十多年,头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还恰巧是碰到裴大人的案子,哎,实在是有愧啊!裴大人说的对,这凶手如此丧心病狂,看样子再不找出来,很有可能会有下一起命案。” 随即江仵作看了眼江糖说道:“你今日便一个人回去好了,告诉您娘,这几日,我都回去了。” “爹……裴大人他……”江糖有些犹豫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皱眉道:“怎么了?” 第三十八章:江糖,姜糖。 “裴大人说要住咱们家,想让娘亲给他瞧病,已经让人将东西都搬去咱们家了,估计这会子已经都到了。”江糖为难的看着父亲。 江仵作一听,立即担心起江糖娘来。 裴凌走到院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顺势坐在了走廊处,看着白芨问道:“不是让你去城中继续找阿满的下落,怎么样?” 白芨急忙低头行礼道:“回大人的话,阿满还没找到,只不过,属下在城中发现了一伙人的踪迹,似乎也是来自京城,只是这些人行踪隐蔽,像是来者不善啊。” “哦?京城来的?什么人?”裴凌立即警觉了起来。 白芨摇摇头道:“属下还没查清楚,怕万一有事提前回来给大人打个招呼。” 裴凌晃着折扇仔细想了想,随即看向白芨说道:“你照常行动,暗中盯一下,有任何事随时来报!我已命人将随行物品搬去江府,一会子忙完了,我便自行过去。” “是大人!”白芨来不及多问,便立即转身离开。 裴凌探头看了眼殓房的方向,就见江糖从殓房出来,仔细净了手之后,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她,便偷偷摸摸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心中不免暗道:“这家伙,还真是贪吃!” 随即,裴凌抬头看向江糖的方向喊道:“江糖!” 江糖没想到裴凌能看到自己,吓得一个激灵,嘴里的糖差点咽下去,呛的直咳嗽,瞬间憋红了脸。 捂着嘴,小跑着往裴凌面前蹦跶。 裴凌强忍着笑意看着江糖,随即伸出了扇子在江糖面前。 江糖一愣,疑惑的看着裴凌,小心翼翼伸手去拽裴凌的扇子。 裴凌却用扇子打了她的手,疼的江糖急忙缩回了自己的小手,委屈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这是干嘛啊!” “本官是问你,放才鬼鬼祟祟的在吃什么!你竟然对本官的扇子起了歹念,该不该打?”裴凌半开玩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忙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布袋。这是娘亲给自己缝的,江糖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姜糖块和小零嘴。 江糖拿出一枚姜糖,看着裴凌委屈道:“方才不是没吃饱么!这里是我娘给我带的姜糖,让我馋的时候吃。” “江糖,姜糖?呵,还真有意思!”裴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毫不客气的伸出修长白皙的手去夹了一颗。 江糖愣愣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仔细看着手里的糖,嗅了嗅准备入口。 江糖突然反应了过来,一把按住了裴凌的手。 裴凌惊讶的抬头看着江糖,却见江糖也是一脸慌张的说道:“大人,你不能吃!” 裴凌微微蹙眉,看着江糖疑惑道:“怎么,你这么大的人了,还护食?你刚可是吃了本官的鸡腿,这么快忘了?小白眼狼!” 说这,眼神落在了江糖抓着自己得那只手上。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收回手背在身后,一脸心虚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冤枉啊!这糖不值几个钱,只是大人吃不得!大人您忘了,您有热症,这姜性属热,您今早才好些,实在吃不得!” 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焦急的样子,会心一笑,点点头,站起身来无奈道:“如此,看来本官还得谢谢你才是。” “小的不敢。”江糖急忙回应道。 二人正说着,突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裴凌眼神警惕的看了过去,就见袁捕快步伐匆忙的赶了过来。 走到裴凌跟前后,立即弯腰行礼:“启禀大人,组织花祭的商行老板,已经在院外候着了,另外两名花神女的人选也已经和他们的人一起在外面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好!去看看!” 说这,这才大步往前走去,江糖下意识看了眼裴凌拿着糖的那只手,却见他并未将糖扔掉,而是攥在了掌心里。 江糖只以为他忘了,也没敢多说,便跟在身后一同前往。 到了院前,就听到了众人议论的声音。 “接连死了两个花神女的人选,又都是死在了旧的花神庙里,只怕这次的花祭没那么顺乎!” “别废话!抓紧找到凶手才是!花祭耽误不得!” 说话间,裴凌带着江糖已经来到了院子里,众人看到突然出现的银发白首的男子,立即明白这是京城来的大官。 瞬间齐刷刷跪倒一片,江糖放眼望去,为首并排跪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黑色织金绣金的衣衫,手掌覆在地面,翠玉的扳指绿的似是蜡油一般耀眼夺目。 而旁边跪着的男人,年约四十,一袭蓝衫,用料同样讲究。 束发的玉簪一看就是上乘货色。 此二人虽为男子,但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富贵老爷。 听袁捕快说,商行来了人,江糖心中暗自估摸着,这两个,便是商行来的吧。 而其身后一左一右,分别跪着两队人。 左边的同样是一个穿着华贵的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眼里满是精明与算计,从裴凌进来开始,便不住的打量着裴凌,若是对上裴凌的眼,便笑的眯起眼睛,极具谄媚讨好。 旁边除了跟随的两个丫鬟和一个像是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的手下之外,还跪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 女子面带珠帘,住露出一双圆润晶亮的双眼,柳叶弯眉带着几分媚意。 光是头上的珠钗,就已经快闪瞎江糖的双眼了。 江糖暗暗嘀咕着:“估摸着左边就是宝珠楼的人了。” 裴凌下意识看了江糖的方便,没有反驳,只是暗暗点头。 江的眼神,随即落在了右边跪着的几个人的身上。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妇人,穿着素雅得体,肤色白皙,虽然并未戴太多首饰,但举手投足,尽显雍容华贵。 只是一旁跪地的女子,和江糖差不多的年岁,却生的妩媚,一双凤眼似勾人一般,婉转流连。薄唇微抿,手指纤纤。 露出的一截白皙纤弱的胳膊,似玉藕一般。 见她手指上并未有太多的装饰,江糖当下便笃定,此女定然瑶琴阁的阙音娘子了! 第三十九章:商行行首 宋知县闻声也赶了过来,主动帮裴凌拉着坐椅,裴凌顺势坐了下来。 宋知县这才介绍道:“这位便是京城大理寺来的裴凌,裴少卿!” 众人纷纷伏地行礼,那位珠光宝气的花神女人选,闻言特意抬头看了眼裴凌方向,见此人银发白首,气宇不凡,便多看了几眼。 裴凌抬了抬折扇,这才说道:“都起来吧!商行行首何在?” 最前方的两个男人听闻,立即走上前去,冲着裴凌弯腰道:“在下临水县商行行首魏正,这位是副行首贺语。” 裴凌点点头,随即淡定的看着二人说道:“闻言这邻水县的花祭,三年一次,盛大隆重。又闻得光是花神女的人选赏金,就高达百金之多,诸位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年纪大些的魏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花祭关乎临水百姓三年的风调雨顺,故而不敢轻视。” 裴凌并没有反驳什么,而是抬头打量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宝珠楼和瑶琴阁的两位女子。 随即收回目光,用扇子指了指二人说道:“你二人上前回话!” 那两位女子,不安的互相看了看,还是瑶琴阁的那位阙音娘子率先迈出了步伐。 站在商行行首身后,缓缓欠身行礼道:“瑶琴阁阙音娘子沈夕,拜见大人。” 江糖站在裴凌的身后,看着面前身段柔弱的女子,一开口如同百灵鸟一样,不由得投去羡慕的眼神。 而紧随其后的那位珠光宝气的女子,也立即侧身行礼道:“民女宝珠楼金钗,拜见大人。” 裴凌面对两位天仙似的人,也只是淡淡点头回应。 一旁的宋知县早已看呆了眼,裴凌看了他一眼,随即皱眉道:“宋知县?宋知县!” 接连喊了两次,宋知县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急忙挺直了腰板,气派十足的看着众人说道:“想必大人唤各位前来,是为什么,诸位已经清楚了吧。” 众人互相看了看,两位行首率先开口。 魏行首急忙说道:“大人,眼看着花祭近在眼前,总不能因为这两个人,就停下来吧,这要是错过吉日,只怕是来年风水大变啊!” 一旁的贺副行首随即说道:“是啊大人,眼下衙门不是尽力在抓捕疑犯了么,不知大人唤我等前来,是要……” 说完,试探的看向裴凌。 裴凌随即抬眸看向众人解释道:“传诸位前来正是为了此事,目前两位死者的共同点,皆是花神女的人选,尸体又都是被放在了花神庙当中,所以本官在想,凶手,是否是奔着此次花祭来的。想问问看二位行首,是否有人想要阻拦此次花祭的活动,又或者是,花祭会阻碍到什么人的利益?” 两位行首一听,互相看了一眼,魏行首急忙擦了擦额头的汗,皱着眉头说道:“这临水县的花祭,三年一次,已举行过数十年,怎么会有人想要阻拦。” “是啊,事关神女,怎么会有如此伤天害理之人啊!”贺行首满脸愤慨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眼神重回二人花神女人选的身上,瑶琴阁的阙音娘子沈夕,见裴凌看向自己,瞬间眼神婉转羞怯不已。 裴凌面色凝重道:“你二人这几日,都在哪里?可有人帮你们作证?还有,你们认不认识被杀的那两位女子。” 沈夕率先开口道:“回大人,民女这几日一直在瑶琴阁内准备花魁选,并无机会出门,死了的那两位,也只是在丫鬟口中得知,其余的,一概不知。” 裴凌淡然的回头看了眼一旁宝珠楼的金钗,随即问道:“你呢?” 金钗欠了欠身子,随即皱眉道:“民女亦是相同,这几日一直都在楼中备选,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 说完,金钗略显不安的看了眼裴凌说道:“大人……那两位……是怎么死的啊……如果凶手专门冲着花神女的人选来,那民女……” 金钗话说了一半,意识自己可能失礼了,急忙停下来看向裴凌。 一旁的沈夕见状,轻笑一声,略显得意的挑了挑眉随即说道:“有大人在,自然会保我们安全无虞,姐姐这是在怕什么?若真是害怕,不如回去算了,反正姐姐貌美,三年后再来选也来得及。” 金钗微微蹙眉,随即抬眸对上了沈夕轻佻的眸子,随即说道:“你我非亲非故,倒也不用姐姐长姐姐短,既然有大人作保,我又有什么可怕的。” 江糖诧异的看着二人你来我往一人一句的样子,完全和刚才温婉可人的姿态判若两人。 裴凌捏了捏眉心,对于女人之间的争吵,最是厌烦。 下一秒就见沈夕看着金钗轻笑道:“姐姐不怕便好,闻言姐姐素来身子孱弱,似是患有心疾,这夜里安睡还需让你们宝珠楼的人多加守护才是,如若不然……” 说着,就见沈夕突然靠近金钗,伸手贴在了她的心口处。 金钗被突然出现的沈夕吓了一跳,捂着心口心惊不已,错愕的看着沈夕,脸上的面帘惊的碰撞出声响。 却见沈夕莞尔一笑,这才收回了手,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不远处那个八字胡的男人看到此景,瞪了一眼沈夕的方向,担忧的看向金钗。 围观的江糖看着众人的举动,眼神落在了金钗的身上。 “好了,距离花祭还有几天?”裴凌略显烦躁的看了眼二人,随即抬头对上了魏行首的眼。 魏行首擦了擦额头的汗,立即弯腰回应道:“回大人,还有两天而已。” “若你们执意要继续,那两位花神女选,花祭前,还是切勿出门的好,你们也都各自顾好各自的安危。”裴凌语气冰冷,在场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随即一拍折扇,倏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江糖见状,一路小跑着跟了上去,宋知县还没反应过来,眼看着裴凌起身,急忙瞪了眼行首众人说道:“你们要是惹怒了裴大人,都给本官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此次花祭准备了三年之久,那银子海一样的撒出去了,若不如期举行,只怕各地富绅都不愿意啊!”魏行首低声说道。 第四十章:讲故事 随即暗中对宋知县比划了一番,宋知县皱了皱眉,自然看懂了他的手势。 这花祭宋知县也捞了不少好处,自然也不肯停下,只得皱眉道:“你们回去都照顾好家人,切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众人立即立即点头附和,这才离开了衙门。 江糖跟着裴凌回到了后院,随后小心翼翼问道:“大人,这两位花神女的人选,眼下是最危险的,大人何故不派人去两家蹲守呢?”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若本官明目张胆让人去守着,那凶手还会再出现么?” 江糖恍然大悟,这才看着裴凌说道:“大人的意思是……” 裴凌会心一笑,随即抬头看了眼天色皱眉道:“罢了,对了,本官先前也只是在京都听闻临水县每三年会举行一次花祭,这到底是和典故?其中又有何渊源,你是本地人,不如说与本官。” 江糖一听,嘿嘿一笑,拉起一旁的椅子,顺势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拿起桌子上的茶盏,啪嗒一声,重重的的落在桌面上,像是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一般,摇头晃脑的开始侃侃而谈:“传言临水一片百年前不过是荒芜山坳一片,忽有一女,容貌艳丽,身量纤纤。” 说到这,江糖停顿了一下,裴凌倒是有些忍俊不禁,突然想起那日在茶楼里的事情,江糖也是这般神话自己。 便眉毛一挑淡淡说道:“只怕又是你从画本子上看来的骗人故事吧。” “大人莫要心急,且听小的细细说来!传闻此女赤脚落地,每走一步,便花开十里,这临水县地处山坳之间,三面环山,此女用脚丈量过后,原本荒芜的山间,突然百花盛开,造就了绮丽仙境,而原本生活在此处的临水百姓,靠着这些花,发家致富,往后年年更是风调雨顺。为了感恩这位女子,便修建了那处花神庙。”江糖语气传神。 “那为何花祭三年一次?”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一听,撇撇嘴说道:“听大人们说,是百年来传下来的规矩,可我推断,这早些年这里的人并不富庶,又想祭拜花神求的保佑,而种花并非转头就能获利的事情,所以才定下了三年一次的祭拜。” “哦,那花神女,每次都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去选么?”裴凌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仔细想了想,看着裴凌说道:“听我爹说,最早的花神女,不过就是谁家花的收成好,祭拜的献礼多,就选谁家,可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一定是大张旗鼓的选城中各户绝美的适龄女子游街祭拜,事后还有丰厚的奖赏,故而越来越重视。” 裴凌闻言看了眼左右,随即说道:“那过往选中花神女的人选,你都知道,在何处么?” 江糖一愣,随即说道:“上一次花祭的时候,小的生病了,没能参加,不过听闻是城中羽衣阁的织女中选。上上一次嘛……我太小了,记不大清了。” 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时间不早了,也该回你府上了,正好,问问江夫人,说不定她清楚。” “大人,您真的要去我家啊。”江糖看着裴凌小心翼翼问道。 裴凌转了转折扇,随即说道:“哦?怎么,你是要下逐客令?” “小的那敢啊!大人去我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是……”江糖想起娘亲的神情,不由得心理一紧。 似乎看出了江糖的顾虑,裴凌立即说道:“本官会同江夫人解释清楚,本官的病,江夫人尽力就好,不会过多为难。再者,这病……本官不想让太多人知晓,所以想要避开和宋知县接触。” 江糖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却没注意裴凌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随后这才起身跟着裴凌屁颠屁颠往家中赶去。 “对了大人,前面就是羽衣阁,要不咱们现在就去找上届的花神女问问呢?”江糖指着不远处门庭若市的羽衣阁说道。 裴凌看了眼远处,点点头这才同江糖一起前往。 许是江糖身穿粗布麻衣的缘故,刚走到门前,就被店家驱赶。 “我们这里,可没有便宜衣料,你还是去别处逛逛吧!”店里的伙计手里拿着鸡毛掸子,顺势掸了掸江糖的脚下。 江糖接连后退,抬头看着伙计怒道:“你怎么还狗眼看人低呢,我这……” “嘿!什么叫狗眼看人低!”伙计举起手里的鸡毛掸子吓唬江糖,下一秒裴凌的手,就钳制住了伙计的胳膊。 伙计瞬间酸痛不已,一抬头,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眸。 正准备争辩两句,却察觉裴凌身上的衣料,乃上上织品,一看就是富贵人家才用得。 急忙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说道:“这位爷,您这是……” 裴凌松开了伙计的手,嫌弃的皱了皱眉,打开折扇,挥了挥,撩开衣摆这才看了眼江糖道:“进去说!” 江糖立即冲一旁的伙计耸了耸鼻子,狗腿的跟着裴凌大步流星往店内走去。 裴了银发白首的外貌,实在是惹眼。 店里正是人多的时候,众人看到裴凌,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不住的互相议论着。 裴凌看了眼店内的茶室,径直走上前去,门外的伙计一路小跑着跟了进来,急忙问道:“爷,您是选料子,还是做衣裳,我们有最好的织女和绣娘,工艺啊,绝对和您身上这件不相上下。” 裴凌闻言,这才抬头看了眼伙计淡定道:“听闻,你们这里有位织女,乃上届花神女,现下又在何处,让她来回话。” 伙计上下打量着裴凌,这羽衣阁里的伙计各个眼睛毒辣,识得裴凌这一身装束并非常人能穿,急忙笑着回应道:“这位爷,您是来买料子,还是来找人啊,这织女自然是不见客的。” 裴凌眉毛一挑,眼神带着犀利看伙计。 第四十一章:是你 店里的众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着伙计说道:“让你家掌柜的来回话!” 那伙计见裴凌气质不俗,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估摸着是什么贵客也不敢怠慢。 急忙踉跄着往楼上跑去,周围人的目光仍旧没有半分收敛。 裴凌坐在原地,却淡定的仿若看不到旁人一般。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裴凌的侧影,纤长浅金色的睫毛卷曲着,那双若隐若现的浅咖色瞳孔在众人的凝视下,却显得淡漠生冷,隔绝了一切。 江糖看着他如此淡定,心中却无比唏嘘,这样看着一个异类的目光,他不知道见过多少。 不多时,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应该就是店里的老板,和伙计在楼梯处嘀咕着什么,伙计小心翼翼指了指裴凌的方向。 老板抬头看了一眼,对上了裴凌的眸子。 伙计急忙闪开,退至一旁。 老板犹豫了片刻,随即满脸堆笑的跑上前来。 “这位贵客大驾光临,请问是想买什么料子?”老板双手叠在身前,狭长的眼里,满是精明的算计。 裴凌冷笑一声,抬眸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你既已知晓本官身份,本官也不用多和你废话。” 江糖一愣,这老板还没说什么,大人怎的就察觉对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老板尴尬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似乎没想到裴凌这般直白。 随即尴尬的上前,主动给裴凌倒着茶水,随即说道:“大人息怒,在下也是方才伙计来报,才知晓,方才听伙计说,大人是想找之前当了花神女的织女是么?” “不错,城中的案子,想必你已经知晓,故而本官是为案子前来,让她出来回话。”裴凌语气淡淡,看都不愿多看老板一眼。 老板随即端着茶水,弯着腰双手递到了裴凌的跟前。 裴凌却并没有接下,而是淡定的看着老板。 老板嘴角一僵,随即笑道:“不瞒大人说,那织女得了赏金之后,已另寻他处,早就离开了我这铺子了。” “哦?另寻他处?去了哪里?”裴凌皱了皱眉,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道:“那丫头原本也不是本地人,我看她织花巧妙,又生的灵动,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当了花神女,她便有钱买回自己的身契了,说是回老家去了,其余的,在下就不知道了。” “叫什么名字,老家又在哪里?”裴凌随即问道。 老板看了眼裴凌继续说道:“此女既是我买来的,姓名也是我随意取的,唤她如意。老家好像在费县。” “费县?那么远?”江糖在一旁低声开口。 老板瞥了她一眼,随即解释道:“谁知道呢,给她的赏银,够给她置办几亩上好的田地和一处宅子了,找个好人户嫁了也未可知。” “老板你还真是大度啊,一个顶着花神女名头的织女,留在你店里,光是布匹的售卖,就可价值翻倍,活脱脱的摇钱树,你就这么放她走?”裴凌语气轻松,但看着老板的眼神,却犀利无比。 老板闻言仍旧挂着笑容说道:“大人说的是,只是如意一心要走,我这也是做正经生意的地方,总不能一直扣着人吧,而且她也给了身契的银子,只得放她走了。” “既如此,那便罢了。”裴凌大手一挥,折扇啪的一响随即站起身来,给江糖使了个眼色,作势往外走去。 老板见状急忙问道:“大人,这就要走么?” 裴凌未曾理会,带着江糖大步流星离开了布坊。 江糖正准备开口,裴凌却立即说道:“别回头!”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跟在裴凌身侧加快了脚步。 “大人,怎么方才你并未声张自己是谁,就笃定老板知道您的身份呢?”江糖终于忍不住问出自己心头疑惑。 裴凌摇晃着折扇,看到街边的摊位,随意停留了一下,下意识打量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位置,果然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盯着自己。 裴凌并没有告诉江糖,而是看了眼江糖后随意说道:“本官这幅样子,估摸着临水县里,已经传遍了。” 随后看了眼左右,询问江糖:“回你家,是这个方向么?” 江糖乖觉得点点头,随即说道:“难怪那老板一开口,就对您十分客气呢。只是我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裴凌跟着江糖往江家走去,听江糖这么说,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奇怪为什么那个花神女会离开?” 江糖看了眼裴凌说道:“没错大人,听刚才的那位老板说,上一任花神女,也是她特意买来栽培的,难道就真的是靠花神女挣了名头后,放她走?而且,他方才的说辞很含糊,如意不过是他随口起的名字,而费县……若要查证,岂不是往来月余。” 裴凌赞同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怕到时候,哪怕真的我们派人去了,找不到这个叫如意的,老板也只会说他不知道。” “显然,老板在这件事上刻意隐瞒了什么,可这是为什么……我们只是为了查清楚花祭与凶手之间有没有关联,难道说他害怕会牵连自己?”江糖一脸的疑惑。 却见裴凌转完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道:“大人?” 裴凌拿起折扇,在江糖的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微微侧身探头看了眼不远处,跟着自己的尾巴已经回去了。 这才看着一脸像是受到惊吓的江糖说道:“如果是因为害怕,就不会大胆到命人跟着本官了!” 江糖急忙顺着裴了方向看过去,却被裴凌用扇子抵着脑袋推回了原位。 江糖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收手。 随即看向江糖说道:“走吧!已经撤了。” 江糖这才乖觉得跟在裴凌身侧,想了想随即说道:“可眼下我们找不到这个如意的下落,要不要再问问旁人?找找三年前落选的女子?”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找!不过,不是我们。” 江糖愣了一瞬,不解的看向裴凌。 却见裴凌一脸无奈的说道:“是你!” 第四十二章:交易 “我?可是……”江糖还没反应过来。 裴凌就已经将自己的腰牌塞进了江糖的手中。 看着江糖惊讶的样子,随即解释道:“方才你也看到了,本官的样子实在是招摇,不管查什么,都会被人提前提防,你不一样,没人在意你,明日起,你便独自去查往届花神女的事情,务必要快!眼下我们只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冲着花祭来的,可具体是什么原因,还需要尽快查明才行。”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依旧眉头不展。 裴凌见状立即调侃道:“怎么?怕了?不是你说要替阿满查明正身么!” “我不怕!”江糖扬起下巴,眼神坚定。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眉毛一挑淡定的看着江糖。 随后眼神瞥了眼将手里的腰牌说道:“拿好了,关键时候,保你的小命!” 说完,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江家,门前竟然站着两个衙门的守卫。 裴凌冷着脸,江糖急忙问道:“这是做什么?” 两个守卫见状,立即冲着裴凌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二人奉宋知县命令,特意来此听后大人差遣,大人的东西也已经悉数送至府中。” 裴凌闻言,捏了捏眉心,随即冷笑道:“呵,宋知县还真是会当差啊!回去吧!本官这里用不上!” “可是大人!”那两名守卫还想说什么,就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眸子。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讪讪退至一旁低声回应道:“是大人!” 说完,二话不说立即从门前撤离。 看着二人离去,江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娘亲,急忙一路小跑着回了院子。 从后门进了药坊,果然看到娘亲在写方子,屋子里还有两个病人。 虽然娘亲没有开口,但江糖远远就察觉出娘亲并不高兴,只得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主动帮她将油灯点上。 裴凌进来之后,屋内的两个病人下意识抬头看向裴凌,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江糖娘依旧冷着脸,没有多说什么,快速下笔写着药方,看向病人叮嘱道:“这次回去之后,只需按药方抓服两月,便可痊愈,切勿再动力气,要静养。” “是是是!我们一定听您的。”两个病人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起身将几个铜板,毕恭毕敬的放在了江糖娘的面前,江糖娘这才将药方递给了江糖。 江糖接过药方飞快的前往药柜前,快速照方抓药。裴凌站在远处,默默的看着江糖的一举一动,眼神落在了她抓出的药材当中,又看了眼江糖娘面前的铜板,眼神复杂万分。 送走了两位病人,江糖娘这才看向二人:“大人!小儿顽劣粗鄙,实在不适合随大人查案,听闻大人断案如神,此次的命案闹的满城风雨,想必大人也会尽快破案还阿满一个清白,何必坚持让江糖参与其中呢?今日大人又命人送来东西,还在我家门前把守,这又是为何?” 江糖见娘亲生气,立即解释道:“娘,是我自己要查这件案子的,阿满到现在还没找见,今日死的那位女子,凶手更是刻意打扮成阿满的外貌招摇,如此下去,即便是假的也快传成真的了!我与阿满一同长大,怎能不顾?” 江糖娘面色凝重,攥紧了手指,看着江糖据理力争的样子,脑子里不禁想起那朵金海棠。 “娘……大人已经命门口的守卫回去了,不会……”江糖拽了拽娘亲的袖子,想要解释。 裴凌打断了江糖的话,看向江糖娘说道:“江夫人,冒昧打扰实在是抱歉,本官并不知宋知县会命人来看守。” “裴大人如此,民妇如何受得!”江糖娘没好气的说道。 裴凌见状,也不恼,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你方才不是吵嚷着饿了?” 江糖一愣,和裴凌眼神交流了一番,随即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这就去准备吃的,大人也是劳累一天了!” 说完,一溜烟逃离了药坊,独留裴凌和娘亲二人在药坊内。 看着江糖离去,裴凌这才开口道:“江夫人,为何对江糖如此严苛?她并非你口中所说的粗鄙愚钝,反而是推演探案的好手。” “大人!她是我的孩子!我只想让她平安过完这一生,不想牵扯其他!”江糖娘皱着眉看向裴凌。 二人对视良久,终于,江糖娘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想必,药丸的事,江糖已经告诉大人了吧。” 裴凌闻言,面色凝重道:“不错,本官已经知晓了,多谢夫人救命之恩。” “不必了。”江糖娘像是有些无力似的,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看向裴凌说道:“看大人如此淡定,估计应该已经知道其中缘由了。” 裴凌看向江糖娘,总是有种看不透她的感觉。 江糖娘顿了顿,沉默了许久,似乎做了某种决定似的,看向裴凌问道:“大人,民妇且问您一件事?” “夫人但说无妨!”裴凌坦然说道。 江糖娘皱了皱眉询问道:“大人为何笃定阿满没有嫌疑?难道只是因为阿糖的缘故?” 此话一出,倒是让裴凌有些疑惑,愣了一瞬看着江糖娘,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本官自然有自己的判断,本官是见过那阿满的,虽然看着痴傻,但功夫却是一等一的。他若想杀人,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说完,裴凌看向江糖娘问道:“江夫人何故问本官这个问题?” 江糖娘闻言,苦笑一下随即说道:“民妇只想确定,关于大人是否真的如传闻那般。” 随即,江糖娘抬眸看向裴凌,缓缓站起身来,郑重其事道:“关于大人的病,民妇确实无能为力,大人吃那药,估计也不是一两日了。” “没错,这药本官吃了已经快三年了。起先发病间隔并不频繁,只是今年开始,稍稍闷热,便会发作,吃药的频率也更多了几分。”裴凌面色凝重道。 江糖娘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既如此,民妇想和大人,做个交易。” “交易?”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娘。 ========================== 新书,大家在看的点点催更,做做数据谢谢~7815 第四十三章:偷吃 江糖娘担忧的看了眼窗户的位置,裴凌见状侧身看了看耳朵微微一动,随即说道:“她不在。” 江糖娘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裴凌压低嗓音说道:“民妇可为大人下治对症之药,虽不能根除病症,但能有所缓解,为大人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你的意思是,本官的病,还有得救?”裴凌眼里生出一丝希望来。 江糖娘眼神复杂道:“大人可否知道,神医陆忧?” 裴凌眸子一怔随即说道:“知道,圣上头疾频发,有人引荐此人替圣上医治,却得奇效。只是……” 裴凌皱眉看向江糖娘,见她淡定的样子随即疑惑道:“夫人如何知晓陆忧?四年前,哀太子中毒身亡,陆忧未能救回哀太子,早已被斩杀。” “民妇不懂朝政,只知道,大人的病,只有陆忧能治,民妇能做的,只是延缓时间仅此而已。”江糖娘神色复杂。 和裴凌对视许久,裴凌吞了吞口水终于问道:“你要本官做什么?” 江糖娘顿了顿,大袖一挥顺势跪在了裴凌面前…… “娘亲!”江糖将香喷喷的排骨端上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然暗下,不知道娘亲和大人在说些什么,竟然要这么久的时间。 江糖扯着嗓子冲着窗户的方向大喊了一声,随后看了眼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吞了吞口水,肚子也不争气的开始咕咕咕起来。 小手试探着伸向排骨,犹豫了一下心中暗道:我就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也不能给大人吃吧!尝尝不过分吧! 想到这,江糖的小手逐渐靠近排骨,试探的看向窗外,药坊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江糖的口水疯狂的分泌着,实在没忍住捏起一块送进了嘴里。 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就听吱呀一声响,药坊的门被打开。 裴凌和江糖娘一前一后从屋内走出来,江糖被烫的原地跳脚,捂着小嘴偷看着门前,嘴巴飞快的嚼嚼嚼。 江糖娘的表情有所缓和,率先进屋后,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随即淡淡说道:“家中饭菜简陋,还请大人莫要见怪。” 说完,看了眼江糖亮晶晶红着的眼,一脸疑惑的皱了皱眉。 江糖不敢开口,怕一张嘴就“露馅”。 裴凌看着江糖捂着嘴巴,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盘子。 会心一笑,看着江糖问道:“你捂着嘴作甚?” 江糖背过身去快速咽下嘴里的肉,这才含糊不清的回应道:“牙疼!” “牙疼?那看来这些吃的,你无福消受了。”裴凌顺势坐了下来,像是没看见江糖那双对食物渴望的眼神一般。 江糖娘看了眼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正准备带江糖离开。 却见院内突然落下一双人影,脚步飞快的往房间内赶来。 江糖定睛一看,是青萝白芨二人。 江糖焦急的看着青萝,见她鞋底子上沾着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山上下来的样子。 裴凌抬眸看着二人问道:“如何?” 青萝立即行礼道:“回禀大人,山中庙宇里,确实发现了有人待过的痕迹,只是属下带人在山中搜罗了一整日,都不曾看到半个身影,要么此人已经逃离山中,要么,就是躲在什么地方暂时还未察觉。” “阿满真的在山上?”江糖激动的问道。 江糖娘见状,拽了拽江糖的胳膊微微摇头。 青萝点点头道:“我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燃灭不久的柴火,还有一件衣裳。” 说着,青萝从包袱里拿出意见宽大的粗布罩衫,上面全是各种各样的补丁。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接过青萝手中的罩衫,罩衫还有些发潮,应该是淋雨后还未烤干。 随即焦急的抬头看着裴凌说道:“是阿满的衣服!城门自小醉仙死后,就已经加大排查力度,阿满如果出了城,昨天压根不可能折回来杀人!更何况那段玉霞是三天前就已经死了。阿满总不至于背着尸体从城外回城里吧。” 裴凌附和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说的没错,阿满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只是眼下还是得尽快找到他才行。” “大人!让我去吧!”江糖突然提议。 江糖娘闻言,立即呵斥道:“不可以!” 江糖见状,急忙拉着娘亲的衣袖说道:“娘,阿满也是我们的家人,我不能不管他!”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阿满那边,我会继续派人去追查,眼下案子要紧,迟一天,另外两人便多一份的危险。”裴凌看着江糖不安的样子,立即回应道。 江糖闻言,撇撇嘴,只得点头应下。 饭毕,江糖娘写下记忆中这些年自己知道的花神女。 裴凌和江糖站在左右看着,裴凌不由得皱眉道:“这些女子,怎的都是这些个商户人家选送?尤其你们看,江夫人一共记得四位人选,宝珠楼之前就已经有过花神女。不是说,这花祭有百年历史,从来都是在百姓中挑选各家貌美的女子么?” 说完,裴凌看向江糖娘询问道:“夫人,在此之前,你还有记得的人选么?” 江糖娘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随即说道:“不好意思大人,民妇娘家并非本地人,十五年前嫁来了临水县,故而只记得这四位,今年的还没决出。”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江糖娘,随即问道:“不知江夫人娘家在何处?” “不重要了,不过你们这么一提,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件事。”江糖娘面色凝重的看着纸上自己写下的名单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疑惑道:“什么事?” “这些花神女,自游街之后,就再未露面,从未听说哪家的花神女还在店中。”江糖娘如实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激动的说道:“今日我们再布庄里,得知上一任的花神女如意,也是拿了赏金之后,就离开了临水县。” 裴凌想了想,随即看着江糖问道:“那个袁捕快,可否是当地人?” 江糖立即点点头道:“不错,袁叔和我爹是至交好友,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白芨!”裴凌冲着门外叫了一声,就见白芨飞快站在了裴凌面前。 第四十四章:不见了 半个时辰后,袁捕快一脸疑惑的站在了江糖家的正厅当中。 裴凌坐在正上方,淡定的喝着茶水,袁捕快一时间有些紧张,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深夜唤卑职前来,所谓何事?” “你既是当地人,自然知晓每年的花神女人选是谁吧。”裴凌看向袁捕快。 袁捕快一愣,随即笑着说道:“记得记得,这花祭是我们临水县的大日子,三年一次最是热闹,每次都挤破头去看花神女,可比谁家娶亲看新娘子,都要热闹许多。” 裴凌将手里方糖娘写下的名单递给了袁捕快之后,袁捕快扫一眼立即说道:“没错,是这几人!” “之前呢?袁捕快还记得多少,一并写下。”裴凌淡淡开口。 一旁的江糖急忙拿来了纸笔,袁捕快立即趴在案桌前草草写下三个名字,随后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年头实在太长了,卑职只记得这三人了。” “这三个人,现下可还都在县城内?”裴凌追问道。 “在的在的!这三个女人啊,都是一等一的好看,当时的花祭还不如现在热闹,都是百姓自发每到花祭日,便家家户户供上鲜花,以鲜花制饼,夜里在河边放上各式各样的鲜花河灯。而花神女,都是选当时人家最好看的姑娘,拎着花篮去送福。”袁捕快回想着以前的花祭,眼里满满的回忆。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为何与现在这般不同?” 袁捕快看了眼江糖轻笑道:“傻小子,你才多大点!哦对,你刚生下来的那年,刚好遇上了商行成立,临水县的鲜花运往各处,商行集合了临水县商户里的顶头人家,商行行首特意站出来,说是为保花农风调雨顺收成满满,愿以商行名义出钱出力,大搞花祭,自那以后,花祭便更加热闹了起来,大人应该已经看到,沿河边上已经摆满了鲜花,要不是着突然出了这么档子事,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 “十五年前?十五年前的商行行首,是现在的那位魏正么?”裴凌若有所思的看着袁捕快问道。 袁捕快点点头道:“魏行首德高望重,一开始便是他牵头,如今虽然他年纪大了,但今日大人所见的那位贺副行首,是他的女婿,估摸着,今年花祭之后,便由他担任行首了。” 说着,袁捕快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何故问起这些?” 裴凌没有直接回应袁捕快的话,只是看着袁捕快继续问道:“那推选花神女的事情,也是从商行成立起开始的么?” 袁捕快一愣,随即立即说道:“大人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裴凌眉头紧锁,总觉得这次的事情和商行举办花祭脱不了干系。 院外更夫打更的声音响起,裴凌看了眼袁捕快询问道:“花神庙那边有人值守么?” “回大人的话,宋知县已经安排妥当,花神庙例外都安排了人,一旦凶手出现,必然会被发现。”袁捕快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抬手挥了挥折扇说道:“既如此,你便先回吧。” 袁捕快一头雾水,心中不由的暗道,这裴大人还真是奇怪,大老远的喊自己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可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讪笑了两下,行了拜别礼转身离去。 “去送送袁捕快!”江糖娘推了把江糖,江糖立即反应过来,跟着袁捕快一同往外走去。 “袁叔,我给你拿盏灯吧,路上怪黑的。”江糖急忙冲着袁捕快喊道。 袁捕快闻言,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江糖的肩膀说道:“你小子,还真有眼色,难怪这裴大人看重你,臭小子,抓住机会,要是能跟裴大人去京城,早晚飞黄腾达!”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点了盏油灯递给了袁捕快,将袁捕快送往院外。 正准备和袁捕快道别,就见不远处急匆匆有人驾马前来。 “头!头!”来人大喊着。 袁捕快见状,立即皱起眉头举着油灯这才看清,来者同是衙门的捕快。 “你怎么来了?”袁捕快疑惑的看着来人。 江糖也顿住了脚步,只见那人翻身下马,快速跑到袁捕快跟前,语气焦急道:“宝珠楼的人来报,说今日来的那位花神女人选金钗,突然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从哪不见的?”袁捕快立即紧张了起来。 那人看着袁捕快立即说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大人命你带队去查,方才去你家没见你,这才寻了过来!” 袁捕快还在愣神,江糖急忙对袁捕快说道:“快去吧袁叔,我这就去禀明裴大人!” “好!我先就去!”说着袁捕快跟着那人,急匆匆翻身上马离开了江家。 江糖也撒腿就往回跑去,却见娘亲已经回了房间休息,裴凌的屋子亮着灯,白芨一脸警惕的站在门前值守。 江糖急忙跑上前去,白芨拦住了江糖的去路说道:“大人已经歇下了。” 江糖立即说道:“快告诉大人,方才衙门的人来叫袁捕快,说宝珠楼的金钗姑娘,不见了。” 白芨一听,正准备进屋,就见裴凌已经重新穿上罩衫,走了出来 看了眼江糖问道:“什么情况?”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的回应道:“方才衙门的人来找袁捕快,说宝珠楼的人去衙门报案,说金钗姑娘不见了,宋知县急忙调人去查。”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了眼天色说道:“白芨,备马!” 白芨闻言立即往外走去,裴凌看了眼江糖问道:“知道宝珠楼在哪么?” 江糖点点头,即可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白芨牵了两匹马在院外等候,裴凌上前接过缰绳纵身一跃翻身上了马。 江糖站在原地迟疑,裴凌犹豫了一下看了眼白芨,白芨立即伸出手,探向江糖的方向。 江糖愣了一瞬,想着自己还是男孩子的装束,一时间没好意思伸手。 却见裴凌驾的一声,随即冲着江糖的方向喊道:“快!” 第四十五章:夜访宝珠楼 江糖不再犹豫,握住白芨的手腕翻身上马,引二人往宝珠楼的方向驾去。 虽然已是深夜,但宝珠楼里灯火通明,门前围满了人。 袁捕头带着几个捕快正和宝珠楼的老板在说话。 一个穿着素净的小丫头,站在一旁泣不成声,时不时还要被老板抬手戳戳脑门指责一番。 听闻马声,众人立即抬头看去,却见裴凌带人驾马而来。 袁捕快等人立即站在一侧弯腰行礼,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怎么来了,这……” 说着,不自觉地瞥了眼江糖的方向。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什么情况!” 江糖注意到老板就是那个满眼精明八字胡的男人,见裴凌问话。 袁捕快立即说道:“方才宝珠楼的老板差人去衙门报案,说金钗姑娘不见了,卑职方才带人来查。闻言自从衙门回来之后,便心疾复发,请了大夫特意瞧过后,便让人守着,傍晚时分,送了吃食,夜里老板怕出事,便让楼里的护卫在门前看守者,一直到入夜一更天的时候,跟前伺候的丫鬟送去牛乳羹,却察觉人已经不见了,这才命人前往衙门报案。” 说完,老板这才上前,哭丧着脸急忙说道:“大人,这金钗会不会是被那凶手给带走了啊!” 裴凌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宝珠楼,随即皱眉道:“金钗在哪住?跟前伺候的丫鬟在哪?” “就是她!都怪这小蹄子犯懒,肯定是她没看住金钗!”老板推搡着,将旁边哭泣的丫鬟一把推搡上前来。 丫鬟一个没站稳踉跄着摔倒在地,痛喊出声。 裴凌蹙眉江糖急忙上前拉起了那小丫鬟,丫鬟瞬间羞红了脸,连连后退。 江糖也收回了手尴尬的看了眼众人,裴凌皱眉道:“你最后一次见到金钗是什么时候?” “小姐晌午回来犯了心疾,大夫走时叮嘱切勿吵嚷到小姐,然后我便去煎药了,回来正好赶上饭时,送了吃的进去,差不多半柱香后,去拿回了碗筷,小姐叮嘱想要好好歇息让我不要去吵嚷她。往日牛乳羹,入夜前就得送去的,今日想着小姐在安睡,这才一更时分送去。”丫鬟一边啜泣一边回应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护卫何时赶到?” “戌时末便到了,宝珠楼戌时末打烊,这护卫原本是看守楼内珠宝的,打烊后便挑了两个让去看守。”老板立即说道。 不远处站着两个壮硕的男子,这两个人江糖今日在衙门的时候见过,当时就跟在金钗后面,看身形步伐就知道是会功夫的。 老板冲二人招了招手,二人立即往裴凌方向走来,学着袁捕快的样子,冲着裴凌弯腰行礼。 裴凌抬了抬折扇,皱眉道:“你二人看守金钗姑娘,期间可曾离开过?”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站位靠前的男人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自我们站在门口看守,就未曾看到金钗姑娘离开,门一直都是关起来的,是这丫鬟送羹汤时推开门才发现人没了。” 江糖环顾四周,虽然同在临水县,但宝珠楼里的东西贵的离谱,自己这样的人家即便是路过也不会多看一眼。 三层高的楼,在夜里灯火通明,看起来便华丽不已。 裴凌听完了众人的说辞之后,看了眼身后,指了指那个哭泣不已的小丫鬟,随即说道:“带路,去你家小姐的房间!白芨,你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地方!” 白芨闻言,立即低头道:“是,大人!”说完,纵身一跃上了墙头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一众捕快惊讶的看着白芨的身影,不由得心中暗叹,这裴大人身侧的女护卫,身手竟比男子都强许多。 “宋知县何在?”裴凌带着众人进入了宝珠楼内,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宋知县的身影。 一旁的袁捕快听闻,有些尴尬的讪笑着说道:“大人他……他说……让卑职先带人来查……” 裴凌冷冷瞥了一眼宋知县,并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询问那带路的丫鬟:“金钗住哪里?” 丫鬟怯生生的回应道:“金钗小姐住在二楼,这宝珠楼一共三层带一个大院子,钗娘与珠娘大部分都住院子里,这楼内只有老板夫妇和金钗小姐在住,老板在三楼,一楼便是宝珠楼的店铺。” 江糖好奇的打量着周遭,许是花祭快要到了的缘故,楼内到处摆放着鲜花。 很快,众人站在了楼金钗所住的房间外,大楼呈回字状,金钗住在东南角的房间里。 “金钗平日里,可曾和什么人来往密切?今日从衙门回来,又有没有其他异样?”裴凌皱眉询问道。 身后的丫鬟立即解释道:“金钗小姐每日最多便是在楼下替那些贵女阔太梳妆点钗,或是自己展示,也不和别人往来,她可是要备选花神女的,自然和其他钗娘珠娘有所区别。老板夫妇待她极好,也不是今夜才让人守着她,这几日城里杀人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金钗小姐出门的话都有人跟的。” 江糖在门前轻轻一推,门吱呀呀的打开。 江糖凑上前去仔细看着门锁,发现并未有撬动的痕迹。 裴凌继续询问:“你最后离开是何时?” “奴婢送了饭离开,差不多是酉时刚过。”丫鬟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说道:“也就是说,酉时过后到戌时末这段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 “是的。”丫鬟点点头。 裴凌站在楼梯处,看着整栋楼的布局,随即皱眉道:“酉时道戌时这段时间,宝珠楼还在营业,可曾有什么奇怪的人进入?” “回大人,不曾,来宝珠楼的,大多都是熟客,要是有生面孔,自然会被人记下。”身后不远处的老板急忙回应着裴凌。 裴凌瞥了一眼老板,并未多言,转身就对上了江糖的眼。 却见江糖面色凝重道:“大人,我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完好的状态。”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进去看看!” 说话间,看了眼身后众人,又指了指那个小丫鬟随即说道:“你们留下,你跟着一起!” 第四十六章:衣服 小丫鬟怯生生的跟在江糖身后,裴凌率先进了屋子,丫鬟急忙上前将灯烛点亮。 屋内陈列皆是用心准备,堪比一般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 被褥整整齐齐的铺开在床榻上,桌子上还摆放着已经凉了的牛乳羹。 江糖小心翼翼在屋内转悠了一圈,眼神落在了屋子里靠窗户的桌子上。 桌上的铜镜十分清晰,这样的镜子在集市上也是难得的货品。 而桌子上的妆奁更是精致,江糖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放着不少价值不菲的首饰。 转身看了眼窗前的柜子,那柜子门缝当中,夹着一缕纱衣。 江糖走上前去,轻轻地拉开柜子一看,颜色各异,质地华丽的裙摆印入眼帘。 只是放在最下方的衣服,似乎被翻动过似的。 “有人动过这衣柜么?”江糖好奇的看向身后的小丫鬟问道。 小丫鬟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随即说道:“金钗小姐不喜欢旁人摆弄她的东西,屋子里除了奴婢每日洒扫之外,其余物件一概不许人碰。” “那你看看,这屋子里,可曾少了什么东西?”裴凌皱眉问道。 那小丫鬟瞪着眼,认真的看着房间里的每一寸,随即摇了摇头。 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丫鬟问道:“你家小姐,平日里银两放在何处?” “啊?平日里花的散碎银子,应该都是随身的荷包里有,其余的奴婢哪里知晓。”丫鬟一脸委屈的回应道。 江糖闻言,走上前去,伸手在金钗的枕头边上摸了摸,空空荡荡并无其他。 而一旁的衣架上,则挂着她今日穿着的纱裙。 江糖仔细看了眼那纱裙,随即说道:“这身衣裳,是她今日去衙门时穿的。” 丫鬟点点头道:“金钗小姐回来后,就换上了寻常穿的衣物,这些都是出门才穿的。” “那就奇怪了,正常如果生病换了衣服,肯定是休息要紧,怎么舒服怎么穿,定然是不会将装银子的荷包带在身上的。可如今她的外衫还在,可装银子的荷包却不见了。”江糖摸了摸下巴,看着挂起来的纱衣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门外站着等候的袁捕快见状立即开口道:“会不会是那贼人一并带走了?” “可是这首饰盒里的首饰恐怕更值钱吧!”江糖回头指了指梳妆台的位置。 裴凌面色凝重,随即走到窗前,看了一眼,窗户由内紧闭着。 贼人不可能从窗户进来,只有正门一条路。 可当时楼下还在营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是怎么被带走的呢?难不成对方是个高手中的高手,能带着一个大活人,出没在众人眼前,而不被察觉?这不可能! 可既如此,这金钗又是怎么被带走的呢? 江糖回过神来,看了眼一旁沉默的裴凌凑上前去压低嗓音说道:“大人,前两位死者身上的财物皆在,凶手并非为财,今日若真是同一人所为,我估计……金钗凶多吉少……” 裴凌眸子一凌,随即看向袁捕快皱眉道:“袁捕快!立即组织人,全城搜捕!城门加强守卫!” “是大人!”袁捕快一听,急忙转身带着人就往外走去。 白芨此刻也感到了金钗的房门前,看了眼裴凌后,随即走上前去说道:“属下方才查看了后院的位置,后门是从院内上锁的,已经好几日未开了。这宝珠楼的地形位置复杂,虽然深身处城中心的位置,但附近四通八达,很多巷子连接着其他街口,而且宝珠楼附近,几乎没有其他商铺。” “这是为何,既是最有名的珠宝铺子,又是在城中心的位置,怎的周围没有其他铺子?”裴凌皱眉道。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都是这宝珠楼只接待富庶人家,周围的小店铺自然开不下去,只需要从正街过去,就能看到最热闹的河岸,两边都是热闹的小铺子,花祭的路线也是沿着河岸。” “这么一来,排查的难度更大了!”白芨皱眉看着裴凌。 裴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江糖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江糖一愣,看着裴凌重复道:“我说这宝珠楼……” “不是!往前!”裴凌凑近江糖站在了她的面前。 江糖吞了吞口水,疯狂的回忆着自己的方才说过的话:“死者身上的……” “再往前!”裴凌继续。 江糖愣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眼神落在了衣架子上,随后看着裴凌立即会说道:“我说,她的罩衫还在衣架上,钱袋子却没有了,可首饰盒里的珠宝首饰还在。” 裴凌抬起折扇,立即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着众人。 所有人屏气凝神,站在原地,呆愣愣的看着裴凌。 身后的老板小声嘟囔了句:“大人这是怎么了?” 声音极小,却还是落入了白芨的耳朵里。 白芨瞪了一眼老板,老板讪讪一笑尴尬的往后退了退。 裴凌扫了一眼身侧站着的丫鬟,随即走出门外,站在围栏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的光景。 此刻宝珠楼里站满了衙门捕快和她们店里的人。 而有许多和下丫鬟穿着一样衣裙的女子,此刻正眼巴巴好奇的看着楼上的位置。 江糖疑惑的跟在裴凌身后,看着裴凌看着那些女子发呆,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下意识按住了裴凌的胳膊。 一旁的袁捕快瞬间瞪大了眼,心中暗道这臭小子胆子挺大啊! 却见裴凌回过头来对上了江糖的眼,二人默契对视异口同声道:“丫鬟!” “啊?”屋子里的小丫鬟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 裴凌立即询问道:“你身上的衣服,金钗有没有?” 小丫鬟一愣,站子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老板突然开口道:“有的有的!刚买她来的时候,没准备衣裳,就给了几件丫鬟们的衣服,后来也就用不上了也不知道她扔了没有。大人问这个做什么?” 裴凌眸子一寒,看着众人皱眉道:“金钗,是自己离开的!” 第四十七章:大夫 众人闻言,皆纷纷诧异道:“这怎么可能!” 身后的老板急忙上前道:“这金钗最是听话,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跑出去,这么晚了,怎么会呢!大人,别是搞错了吧!” 裴凌闻言看了眼老板随即皱眉道:“除了心疾之外今日她可有别的异样之处?” 老板和其余人面面相觑,随即摇摇头道:“原本今日在衙门里受了惊吓,离开的时候,她就有些不舒服,到了门前,乘马车之际,那瑶琴阁的阙音娘子上前和她吵嚷了两句,我还劝她别理会那娘子,之后她回了宝珠楼,就直接上了二楼,并未去他处啊。” 江糖小心翼翼拽了拽裴了衣服,裴凌侧身看去,江糖低语道:“要不要找那大夫问问话!” 说话间,屋外狂风大作,哗啦啦的雷声瞬间惊得众人心悸不已。 江糖下意识看向裴凌,二人对视一眼,不免再次悬起了心。 “大人,又下雨了……”江糖喃喃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听着屋外雨势越演越猛,心里也发不安了几分,眼下也不是出去排查的好时机。 只得看向袁捕快说道:“去请今日问诊的大夫来问话!” “是!”袁捕快立即带人前往。 裴凌则看了眼身后站的那个丫鬟和江糖,随即说道:“你去看看,金钗的这套衣服,还在么!” 江糖点点头,和丫鬟重新回了屋子里,丫鬟小心翼翼翻找着金钗柜子里的衣服。 果然在角落发现了一个漆器的盒子上着锁。 江糖摇晃了下盒子,听到了银锭子碰撞的声音,看来这就是金钗藏的体几钱。 裴凌带着白芨在宝珠楼内巡视了一圈,并没有其他可疑之处,屋外的雨下得让人心里发慌。 裴凌总有种要出事的预感,有些放心不下的对白芨说道:“辛苦你一趟,去花神庙那边看看,衙门的这些草包,我不放心!” “是大人!”白芨没有多话,找老板借了蓑衣之后,立即驾马前往。 老板上赶着给裴凌倒了一壶上好的茶水,弓着腰毕恭毕敬站在裴凌身后。 裴凌坐在窗前,听着屋外的雨声,纤长的手指在桌上毫无节奏的敲击着。 似乎感受到了老板打量自己的目光,裴凌烦闷的抬眼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你看着本官做什么?” 老板见状,立即点头哈腰的笑着说道:“大人有什么,尽管吩咐在下。”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裴凌皱眉支开了老板。 不多时,江糖带着方才的丫鬟走了过来,看着裴凌摇了摇头道:“大人,没找到那件衣裳,而且金钗的体己钱还在。没找到荷包。” “看样子,我们的推测是对的,她为什么这个节骨眼要出去呢?这个节骨眼,她一个患有心疾的人,即便不怕杀人凶手,难道不怕大晚上自己病发?”裴凌手里转动着折扇,自顾自说着。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这么晚了,还要你在跟前等着,外面下着雨,只怕一时半会不能送你回去了。” 江糖闻言,急忙说道:“无妨无妨,破案要紧。只是袁捕快都去了快一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来?” 说完,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那个丫鬟询问道:“给你家小姐瞧病的大夫,是从哪里请的?怎么还没来?” 丫鬟怯生生的看着江糖,低声回应道:“在城西。” 江糖耸了耸肩,看了眼屋外的方向,这才无奈道:“那是得等等,眼下雨这么大,袁捕快单程也得一个时辰的。” 裴凌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都困乏的站在原地,雨势还未褪去。 对面传来了轻微的鼾声,裴凌一抬头就见坐在对面的江糖早已支撑不住,下巴磕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并未打算叫醒江糖。 却听很快,马匹的声音,从店外传来,袁捕快的破锣嗓子,在店外吵嚷了起来。 “回来了?”江糖猛然抬起头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下意识看向门外的方向。 就见袁捕快穿着滴答落水的蓑衣,一边摘着帽子,一边从门外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纤弱,书生气十足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肤色白皙,头发枯黄,侧肩背着一个药箱,打量着周围的捕快,满眼的惶恐与不安。 “认识么?”裴凌突然开口。 江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随即摇摇头道:“不认识,城中竟有如此年轻的大夫,不过也是,我娘亲的药坊在城东,若无特别的事,我是很少去城西的。” 袁捕快带着那大夫径直走到正中,抬头看了眼裴凌所在的方向,立即行礼道:“启禀大人,给金钗姑娘瞧病的大夫带到。” 裴凌这才站起身来,缓缓走上前,站在二楼的围栏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就见那位年轻大夫,怯生生的走上前去,咳嗽了两声,这才弯腰行礼道:“草民余扬,拜见大人!” “上来回话!”裴凌冷冷说道。 就见那位叫余扬的大夫,看了眼袁捕快,这才小心翼翼拎着药箱走上前来。 “昨日晌午,可否是你为金钗姑娘看的病?”裴凌皱眉问道。 江糖站在裴凌的身后,鼻子微微耸动,随即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阿嚏!阿嚏!”江糖捂着口鼻,眼见所有人正盯着自己,不由得尴尬的红了脸。 裴凌皱了皱眉,还未开口,江糖再次连打两个喷嚏。 裴凌看了眼江糖询问道:“怎么了?” 江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看了眼过道里摆满的鲜花,随即皱眉道:“不好意思啊大人,小的自幼对一些花粉有过敏之症,在这里睡久了,鼻子好难受,大人,我先去外面透透气!阿嚏!”说着,江糖已经红了眼圈,捂着口鼻打着喷嚏就往外跑去。 裴凌皱眉看了眼江糖离去的方向,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 余扬站定之后,这才咳嗽了两声回应道:“回大人,草民晌午在药坊坐诊,宝珠楼的人来请,说金钗姑娘犯了心疾,故而草民立即前往,来了之后,金钗姑娘一直都是恹恹的,提不起精神来。” 第四十八章:沈夕不见了 说着,顿了顿,看向裴凌继续道:“草民诊脉后察觉,对方是受了惊吓,且心中憋闷导致,故而开了药方,交给了金钗姑娘的丫鬟,便离去了。” “金钗有无说起其他什么?”裴凌皱眉道。 余扬愣了愣,随即说道:“只说自己被什么人给气着了,一定要对方好看之类的。反正草民只管看病,只当是她随口说说而已。” “一定要对方好看?”裴凌面色疑惑的重复道。 余扬点点头,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裴凌突然想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去,袁捕快急忙跟在身后询问道:“大人!我们这是去哪?” “去瑶琴阁!”裴凌说话间,就已经出了门,见江糖站在门外瑟瑟发抖,随即皱眉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了大人!”江糖立即说道,看袁捕快等人追了出来,江糖忙问道:“大人,这是……” “随我来!”裴凌看了眼江糖,便冲进了雨中。 袁捕快急忙拿来了蓑衣递给了裴凌,裴凌牵着马,看了眼旁边被雨打湿的江糖,犹豫了片刻,伸出了手。 “大人……我……我跟袁叔他们一起吧!”江糖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身子往前一倾,伸出手一把将江糖拽上了马。 江糖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的蓑衣就盖在了二人身上。 却听裴凌淡淡说道:“没有多余的蓑衣了!你又不是女人,扭扭捏捏作甚!” 江糖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瞬间红了脸,耳朵红的像是要滴血一般,好在天黑路滑,雨水遮挡了众人的视线,看不清江糖此刻的神情。 袁捕快一行驾马跟随在裴凌身后,众人浩浩荡荡往瑶琴阁方向奔去。 雨水伴随着风声呼啸而过,江糖窝在裴凌怀里,眯着眼,看不清前路,只觉得有股淡淡的香气,裹挟着雨水和泥水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这抹气味让江糖不安的心,莫名有了些许安慰。 瑶琴阁不同于宝珠楼,位处城中河岸边最热闹的街市。 虽然已经过了寅时又是雨夜,但瑶琴阁依旧热闹。 还未走到跟前,就听到阵阵琴音伴着歌声,还有酒客们嬉笑吵嚷的声音。 裴凌一行赶到的时候,瑶琴阁众人纷纷投来错愕的眼神。 大厅正中的莲花台上,琴女按下手中的琴弦,惶恐不安的看着来人。 袁捕快上前大喝一声:“老板何在?” 就见楼上匆匆走下来一个妇人,江糖定睛一看,正是白日里在衙门见到的那个衣着素净的妇人。 “哎呦,这不是裴大人么!民妇月娘见过裴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老板不安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眉询问道:“阙音娘子沈夕何在?” 老板一愣,急忙说道:“昨日从衙门回来之后,便在屋子里休息,这几日,都不曾让她待客的。” “还不快让她出来回话!”袁捕快在一侧催促道。 老板闻言,急忙冲着一旁的人招手,命人去找沈夕。 随后弯腰急忙迎着裴凌进了店内。 “这人怎么银发白面的,生的是好看,可就是有点吓人呢。”楼内的姑娘远远的看着裴凌小声议论着。 另一个姑娘拿着扇子遮挡着嘴唇低声道:“你啊,没听说京城来了个大官,生的银发白面,连知县大老爷,都怕他呢!” 原本热闹的客人,看到裴凌一行,也都纷纷让开了路,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不少人瞬间醒了酒,急忙离开了瑶琴阁。 老板双手端起酒壶,给裴凌倒了一盅酒,还未开口,就对上了裴凌冰冷异常的眸子。 于是尴尬的讪笑了两声,后退至一旁。 江糖环顾四周,这还是头一遭来这临水城里最热闹的地方。 连桌子上的点心,都是自己没见过的样式,看起来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裴凌看了眼老板,随即问道:“今日从衙门离开后,你可曾在见过宝珠楼的人?” “宝珠楼的人?没有啊大人,民妇带着沈夕直接回了瑶琴阁,哦对了,就是在衙门口的时候,两位姑娘争吵了两句,沈夕平日里,就是个嘴不饶人的住,民妇已经教训过她了,所以今日用了饭,便让她在屋子里思过,怎的,宝珠楼的人出事了?”老板不安的看着裴凌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刚才被打发去找沈夕的伙计,慌慌张张从后院跑了进来。 “不好了老板娘!”那伙计慌忙喊道。 老板一听,瞬间皱起眉头,急忙上前询问道:“你慌什么!怎么就不好了!这还有客人呢,你嚷嚷什么!” 那伙计吞了吞口水,看了眼众人,这才压低是那个嗓音说道:“阙音娘子不见了。” “什么?”老板一愣,错愕的问道。 裴凌立即起身看向老板说道:“带我去看看!” 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一路小跑着带路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不同于宝珠楼上下三层的华丽,瑶琴阁的后院很大,还有一方畜养的水池,周围连接着走廊,雨水减弱,天边逐渐亮了起来。 江糖和袁捕快一直跟在身后,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绕过走廊之后,总算是到了后院,老板推开正面虚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却见屋内没有半个人影。 “沈夕!沈夕?你去哪了?你别吓我啊!”老板的嗓音颤抖,急忙掀开里屋的纱帘,却见床上也是空空如也。 “谁在沈夕跟前伺候!人呢!人呢!”老板嘶声力竭的喊道。 就见门外一个个头也不高的小丫鬟,揉着眼睛惶恐不安的走上前来,跪在了老板面前。 “沈夕人呢!”老板看着跪在地上的丫鬟质问道。 丫鬟一脸茫然道:“姑娘傍晚说自己乏了,早些入睡,便让我去走廊候着了。” “可有看到她出入去别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人来找她?”裴凌立即问道。 第四十九章:送信 “傍晚的时候,姑娘用完饭没多久,就有个小叫花子,说有位娘子捎了封信给阙音娘子。”丫鬟惶恐不安的看了眼老板的方向,随即嘟囔着说道。 “信呢?”裴凌皱眉询问。 丫鬟带着哭腔这才说道:“给阙音娘子了。” 裴凌见状立即折回房间里,寻找那封信,果然在沈夕的梳妆桌前,看到了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信纸。 裴凌打开一看,上面娟秀的字迹,只简单的写了一句话:“想要当花神女,戌时来花神庙一叙!” “花神庙?”裴凌咬紧牙关,眼神闪过一抹寒意。 江糖见状急忙问道:“我们现在要不要去花神庙看看!” “不用,白芨和衙门的捕快都在哪里,如果出什么事,第一时间会来找我们。”裴凌语气笃定的说道。 江糖点点头,转身看向一旁的小丫鬟,随即询问道:“什么样的小叫花子?” 丫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瞬间吓红了眼圈,战战兢兢看着江糖回应道:“就……就是岸边桥下的那个小叫花,经常能看到他的!” “带我去找!”江糖认真的看了眼丫鬟。 丫鬟惶恐不安的看向身后的老板,老板瞪了眼丫鬟怒道:“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丫鬟这才回过神来,颤颤巍巍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裴凌手里捏着那张信纸自习看了看,纸张质地不错,不像是随意能买到的纸。 似乎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而纸面上的字迹,更像是女子的字迹。 裴凌回头看了眼袁捕快随即说道:“你带着这张信纸,去找宝珠楼的老板,问问看这是不是金钗的字迹!快去快回!” “是!”袁捕快立即回应道,随即便带着手下之人,拿着信纸往宝珠楼折去。 瑶琴阁的老板,毕竟是个妇人,看到如此情形,当下心慌不已,看着裴了背影,嗓音颤抖道:“大人,我家沈夕该不会出什么事吧!会不会是被那凶手带去的!” 裴凌面色凝重的看向老板随即说道:“本官且问你,为何你们一众商户,都要费心费力的花重金培养人去选这个花神女?” 老板闻言愣了一瞬,随即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裴凌眼神闪躲到:“嗐,这不是图个好彩头么,店里有了花神女,生意也好不少。” “哦?那你可有认识之前的花神女?带来让本官瞧一瞧。”裴凌眼神犀利的看着老板。 老板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随即讪讪一笑说道:“大人……这……民妇对旁人不熟,并不认识。” “最好是这样!”裴凌咬咬牙,看向老板。 随后一挥扇,转身往外走去。 老板带着人急忙跟在身后。 外面的雨已经停下来了,天边也逐渐亮起了光。 小丫鬟跟着江糖哭哭啼啼的一边一抹泪,一边往河岸边走去。 好在并没有走多远,就看见河岸边的小船里,两着一盏油灯。 小丫鬟站在船前喊道:“小叫花!小叫花!” 不多时,那船摇晃了两下,就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眯着眼从船舱里探出了脑袋。 举着手里的油灯,这才看清了岸边的人。 好奇的询问道:“你不是瑶琴阁里的姐姐么?找我做什么?” 江糖见状,急忙说道:“你上来说话,我有事要问你。” 小叫花一脸茫然的看着江糖,这才缓缓从船舱里爬出来,挣扎着爬上了岸。 紧了紧身上的衣裳,疑惑的看向二人。 江糖这才询问道:“昨日傍晚,是你给阙音娘子送的信?” 小叫花一听,这才点了点头道:“没错,是我啊,怎么了?” “你还记得,是谁让你送的信么?”江糖闻言,急忙问道。 小叫花挠了挠头随即说道:“是个位娘子,脸上带着亮晶晶的珠帘,身上很香,穿着……穿着……穿着一件湖翠色的衫子,就是说话怪怪的。” 江糖不解的看向小叫花询问道:“说话怪怪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话不多,只给了我一枚碎银子,说送去给阙音娘子,就没有了。”小叫花急忙回应道。 江糖一听忙问道:“那她人之后去了哪里?” 小叫花子摇摇头道:“我拿了信就急忙去了,回来后就没见人了。” 江糖不由得心里一紧,小叫花子形容的女子,穿着和宝珠楼的丫鬟一样,面带珠帘,而江糖白日里在衙门看到的金钗,脸上就戴着珠帘遮面。 想到这,江糖急忙和丫鬟往回跑去,此刻的瑶琴阁内,客人已经全部离去,裴凌和几个捕快坐在大厅等候。 老板哭丧着脸,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和刚开始时歌舞喧嚣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看着江糖会来,裴凌立即将目光投了过去,江糖一路小跑着到了裴凌的跟前,看着裴凌说道:“那小叫花说,傍晚时分,一个穿着湖翠色衫子的女子,面戴珠帘递给了他一封信和一枚碎银子,只说了一句话,把信交给阙音娘子,之后就不见了人影。” 裴凌眉头紧锁,江糖继续说道:“宝珠楼的里丫鬟就是穿着湖翠色的衫子,另外金钗去衙门的时候,脸上就戴着珠帘,大人,应该是金钗给的信。” “金钗……就是宝珠楼里的那位姑娘?她好端端的带走沈夕做什么?这……这……大人!我们家沈夕该不会是有危险吧。”老板一听,焦急的看向裴凌,踉跄了两下,差点晕了过去,丫鬟急忙上前扶着老板。 裴凌起身回想起那大夫的话,不由得皱眉,难道说真的是金钗骗走了沈夕?是为了花神女之争吗? 可眼下几个时辰都过去了,花神庙那边并没有动静,裴凌想了想突然站起来说道:“不等袁捕快了,去花神庙看看。” “大人!”江糖突然上前,拦住了裴凌的去路。 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江糖随即说道:“大人,会不会不是那所花神庙呢?” 裴凌眸子一凌,随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新的花神庙?” 江糖立即点了点头道:“实际上,出现尸体的那个花神庙,已经很久没人祭拜了,花祭的时候,花神女游街,也是从新的花神庙开始。” 第五十章:又死人了 “走!去看看!”裴凌大手一挥,众人立即跟随裴凌往新的花神庙赶去。 好在新的花神庙,就在河岸上游处,最热闹的街口。 此时天色已亮,街边上摆摊的商贩也陆续出摊。 裴凌伸手想继续带江糖骑马,江糖看了眼街上的行人立即说道:“不必了大人,很近的,我跑着就去了!” 说完,一溜烟,就往上游的方向飞快跑去。 裴凌愣了一瞬,就听身后的捕快小声议论着。 “这江家的小子,莫不是个傻子吧,这裴大人看重他,他将然还避开!” “就是说,我看着也不机灵!” 裴凌耳朵微微一动,并没有回头多说什么,继续驾马跟随江糖的身影往上游方向走去。 不多时,众人赶到了新的花神庙跟前,临近花祭。 花神庙附近摆满了鲜花,到处都挂着飘舞的红绸,只是大门虚掩着。 江糖率先到达,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前,深呼吸调整气息,要说不累是假的。 可刚准备推门,大门却从里面被人一把拉开。 一个慌慌张张的身影,踉跄着从花神庙里跑了出来。 “死人了!死人了!来人啊!死人了!” “啊!”来人撞到了江糖的身上,二人一起跌倒在地。 江糖定睛一看,是洒扫花神庙的老头。 老头一看有人,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大喊道:“死人了!快报官!报官!” 裴凌等人闻讯赶来,翻身下马立即上前道:“怎么回事!” “大人,里面好像是死人了!”江糖眉头紧锁,这才爬起身来看向裴凌。 裴凌一听,二话不说转头吩咐道:“好花神庙的所有出口!” 随即又看了眼面前慌张不已的老头,立即说道:“你,在这等着!” 话毕,一把推开了大门,江糖紧随其后。 可刚迈入花神庙中,江糖就打起了喷嚏。 “阿嚏!阿嚏!” “啊啊啊阿嚏!”江糖瞬间红了眼,捂着口鼻皱眉头看着遍地的鲜花说道:“不行大人!我真的不行,我我我我……” 裴凌看了眼江糖逐渐肿起的脸颊,急忙说道:“没事,你在门口等!” 说着,裴凌独自一人进入了庙中。 和旧的花神庙相比新的花神庙华丽了许多,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精致华丽。 正中间的院子里,放置着一个偌大的香炉,周围摆满了各色鲜花,自庙正中至门前,避开一条路来。 估摸着是从庙里请了花神女,从这条路出来。 裴凌顺着这条路,径直上前走到花神庙的正中,仔细看了眼左右,并未发现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花神庙的正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香气四溢 是那种花香混杂着香火的气味,一尊三层楼高的花神像摆放正中,裴凌抬头望去,那神女的双眸紧闭,唇角低垂,似是有悲天之象。 而偌大的庙正中,则摆放着一尊八角神舆,裴凌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尸体。 眼神自然而然的落在了神舆之上。 神舆的轿身之上,用秀金的红纱覆盖,裴凌缓缓上前,靠近轿身,隐约看到一个纤瘦的身影,双手合实坐在轿身之中。 裴凌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红纱抬手一扬,就见沈夕端坐其中,双手合十面色青灰,早已没有了呼吸起伏之象…… 一炷香后,衙门众人赶到。 宋知县连滚带爬的从轿子里走下来,踉跄上前,看到江糖在门前站着,立即询问道:“这好端端的,怎么又死人了?大人呢?大人呢?” “大人在里面。”江糖立即说道。 宋知县犹豫了片刻,正准备开口,就见裴凌一人脸色铁青的从院内走了出来。 宋知县一行,急忙低下头。 裴凌看了眼跟在队伍最后的江仵作,最急说道:“江仵作,尸体在里面,你随我前去验尸!” 随后看了眼众人,随即询问道:“袁捕快回来了没?” “大人,卑职在这里!”袁捕快穿过人群,急忙凑上前来,惹得宋知县一阵白眼。 袁捕快立即拿出那封信和另外一张纸一同递给了裴凌,随即说道:“卑职前往宝珠楼证实,这纸出自于宝珠楼内,这张,是在金钗姑娘房间里找到的,她平时写下的诗词。” 裴凌接过手仔细一看,随即皱眉道:“字迹一样,可以确定,送信的就是金钗!” “那里面是……”江糖急忙询问道。 裴凌面色不展,随即说道:“沈夕……” “啊?难道那宝珠楼的金钗,真的杀人了?” “天啊,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子,竟然敢杀人!” 众人闻言纷纷议论了起来,宋知县急忙看向一旁的袁捕快说道:“快,全城搜捕金钗!务必快些找到!” 袁捕快立即点头,带着一队人前往城中搜捕。 江仵作看了眼面色肿胀的江糖,随即皱眉道:“怎么肿的这般厉害!” “可能是这附近的花太多了吧,阿嚏!”江糖说着又打了个喷嚏。 随即看向江仵道:“爹,药油给我。” 江仵作无奈的摇了摇头,从箱子里拿出药油递给江糖道:“这药油只能缓解,还需找你娘去扎针才行,你这样子,也不能在这里查案了,抓紧回去吧。” “可是……”江糖有些不甘心,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凌的眼。 裴凌立即说道:“罢了,你先回去。” 江糖无奈,只得点点头,看了眼众人这才行了拜别礼,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裴凌看了眼宋知县和江仵作,随即说道:“先去验尸!” 江仵作立即点头,同宋知县一起往庙中走去。 裴凌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那个被吓到的老头身上,随即快步上前,看着躲在一旁战战兢兢的老头,立即询问道:“你是何人?何时出现在这花神庙中,可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没?” 老头吞了吞口水,抬头看了眼裴凌,越发吓得不知所措,哆嗦着手指,嗓音颤抖道:“回禀大人,小的是负责平日里撒扫这花神庙的,清早小的照常进门,那神舆明日就要用了,小的要负责擦干净,谁知平日里掀起来的纱帘却放下来了。” 第五十一章:施针 “我还以为是谁家的孩子捣蛋,生怕弄坏了神舆,这才急忙上前,谁知道一掀开纱帘,就看到死了人,吓死我了,急忙跑了出来。”老头心有余悸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询问道:“这里平日里无人看守么?” “嗐,明日花祭,按理来说,今天傍晚商会的人才会来安排摆上贡明日吉时一到,商会的人会公布花神女的人选,上妆祈福游街,平日里这是庙啊,怎么会有人看管,不过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洒扫罢了。再说了……”老头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安的抬头看了眼裴凌。 裴凌疑惑的看向老头问道:“怎么了?” “最近几日城中因杀人的事,闹的人心惶惶,尤其前两次都在城西的花神庙,这几日就连这边的花神庙也很少有人来了,不然,往年这个时候,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老头嘟囔了两句。 裴凌随即询问道:“你昨日离开时是什么时辰?” “昨日没什么人,最近又连日大雨,吃完饭的时候,我就回家去了,想着今日早些来,没想到出了这档子晦气事,大人,如此这般,这花祭还……”老头试探的询问裴凌。 裴凌闻言,只是淡淡说道:“继续与否,取决于商行。” 说完,这才转身进入了庙中。 江仵作此刻正艰难地趴在神舆的边上查验尸体,一旁的捕快打下手帮忙记录。 宋知县则一脸嫌恶的站在一旁用手捂着鼻子,仿佛多看一眼,就浑身难受。 裴凌踏入庙门的瞬间,宋知县急忙小跑上前。 裴凌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神舆前询问进展。 “江仵作,如何?”裴凌皱眉询问。 江仵作并未回头立即回应道:“从尸体的尸僵程度判断,应该是昨日戌时被杀,体外无任何外伤,与之前一样,死因不明,但也有不同的地方。” “什么?”裴凌焦灼的看了眼尸体。 江仵作这才缓缓退下身来,随即皱眉道:“和前两个不同,尸体并未受到侵犯。”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吩咐道:“带会衙门,再验!” 江仵作立即点头,同一旁的捕快商量着如何将尸体抬下来。 一旁的宋知县小心翼翼的凑在裴凌身侧,低声道:“大人,这金钗姑娘为了夺得花神女之位,竟然下手杀人!此女果真狠毒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看向宋知县,眼神审视的从上往下打量了一番宋知县。 宋知县被裴凌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讪笑着询问道:“大人,这是……” 裴凌冷笑一声,突然凑近宋知县,晃了晃折扇,挡在了二人的面前。 宋知县看着裴凌突然靠近,不由得询问道:“大人?” 裴凌冷眼看了看宋知县,语气调侃道:“宋知县,不知道你做这知县花了多少雪花银?” “嗯?大人说笑了,下官怎么敢啊……大人,您这不是……这……”宋知县白胖白胖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裴凌瞬间变了脸色,抬起折扇用力一敲,宋知县抱着肩膀发出了惨痛的叫喊声。 江糖一路小跑着往家中走去,一整夜的奔波,整个人又累又乏,脸肿的像是猪头一般,生怕被人多瞧一眼。 江糖娘刚洒扫了药坊,一抬头,就见江糖冒冒失失的抱着脑袋闯了进来。 “你这火急火燎的出什么事了,怎么一晚上都没回来。”江糖娘皱眉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放下双手,露出肿胀的脸颊,眉头紧锁哭丧着脸说道:“娘!我又过敏了!” “哎呦,怎么这么严重,你这孩子怎么不小心点啊,是不是闻到狐尾百合了?”娘亲嘴上埋怨着,可还是满脸急切的推着江糖往内堂走去。 江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嘟囔着:“爹爹给了我药油,我已经擦过了,还是不管用,爹爹说,得找您施针。” 江糖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一个没注意,转身的瞬间,将桌子上的木偶人撞翻在地。 那木偶人是爹爹特意给娘亲做的,上面用朱漆仔细标注了各个穴位。 娘亲无奈的叹了口气,将木偶人抬起来重新放回了桌子上,一把将江糖按在椅子上说道:“别乱动!再乱动,要是扎错了位置,可就要了你的小命了!” “啊……娘亲,你可看着点,我……我害怕……”江糖委屈的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江糖娘手脚麻利的捏着江糖的手掌,快速在合谷穴上下针,随后又在曲池下针。 几针下去后,江糖的眼睛,勉强睁开了些许。 “娘……还得是你啊!”江糖不由得感慨道。 娘亲伸手戳了戳江糖的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让你和我学施针,你死活不愿意多学,就爱跟你爹去玩骨头!”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娘亲这才询问道:“你昨夜和裴大人出去后,就没回来,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怎么还能遇到你爹?” “哎,花神庙里又死人了,这次是在新的花神庙,仍然是花神女的备选人,只是这次,彻底排除了阿满的嫌疑。”江糖无奈的说道。 娘亲一听,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糖说道:“既然排除了阿满的嫌疑,那阿糖……要不……” 娘亲试图再次劝说江糖放弃和裴凌一起查案,可话还没说完,江糖突然盯着那个木偶人出神,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伸手拽了拽娘亲的胳膊。 娘亲一脸疑惑的看向江糖,江糖立即问道:“娘,你刚才说,要是扎错了位置,要了我的小命?” 娘亲皱了皱眉,一脸无奈道:“你这傻孩子,你娘还能真要了你的命不成!” “不是啊娘,你说,有没有什么穴位,是一针下去就死人的?而且看不出外伤来?”江糖思量着询问娘亲。 娘亲一愣,随即走到木偶前,伸手反转木偶,随后指着木偶后脑突出的位置淡淡说道:“呐!这里!枕骨,一针下去,大罗神仙也救不回。” 第五十二章:找到死因 娘亲的话音落地,就见江糖立即起身,一把扛起桌子上的木偶,飞快往外跑去。 娘亲见状急忙喊道:“哎?你去哪啊!你这孩子!你扛走我的木偶干什么!” 等再追上去,街面上已经看不到江糖的身影了,无奈只得摇了摇头。 江糖扛着木偶人,一路飞奔往衙门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到了衙门,却发现裴凌一行还没回来。 门口的守卫认出了江糖,立即询问道:“小阿糖,你爹不在,你扛着一个木头人干什么!” “啊?守卫大哥,我要去殓房。”江糖气喘吁吁的说道。 门口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调侃道:“你当着是你家后院啊,想去哪去哪!等你爹回来再说吧!” 江糖满脸焦急,还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 “江糖!”裴凌的声音驾马而来。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即下跪行礼。 江糖这才回过头去,却见裴凌带着众人已经赶了回来,最后面的几个捕快抬着尸体,江仵作更是一脸愁容,皱眉看向江糖的位置。 江糖急忙上前回应道:“大人!我……我想去殓房一趟!” “怎么?”裴凌一边说,一边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旁边的捕快。 江糖扛着木偶焦急道:“我可能知道死者的死因了,不过还得查看过尸体再说!” “阿糖!莫要胡闹!”江仵作快步上前,看着江糖急忙拽了拽她的胳膊,生怕她说出什么没分寸的话惹上麻烦。 江糖一脸委屈,正准备辩驳,却见裴凌伸手一把接过了江糖肩膀上的木偶,立即说道:“走!” 门前的守卫互相看了看,江糖也顾不上其他,急忙跟着裴凌就往衙门内走去。 宋知县这才从马上下来,径直上前看了眼江仵作挑眉道:“你这儿子,没白养啊!伺候好了裴凌,本官重赏!” 江仵作一脸愁容的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急匆匆跟上了裴凌和江糖的脚步。 不多时,众人赶往殓房,江糖立即对江仵作说道:“爹!殓房视线昏暗,还得将尸体抬出来。” 江仵作有些为难的看了眼宋知县,一旁的裴凌并未理会,直接一挥手,身后的侍卫便立即上前将殓房里的两具尸体抬到了院子当中。 连带着身后一起抬进来的沈夕的尸体,并排放在了一起。 “人是怎么死的?”裴凌忍不住好奇立即询问道。 江糖急忙上前,指着裴凌放在院中石桌上的木偶说道:“方才我过敏,娘亲替我施针的时候,告诉我,枕骨处下针,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我爹一直没能找到尸体的外伤,且无下毒痕迹,说不定,凶手便是以此行凶!” 江仵作站在一旁,听到江糖的解释,立即一拍大腿说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说完,立即冲着江糖招手:“阿糖!来帮忙!” 随即,从工具箱里拿出棉布手套递给江糖,同其他捕快一起,将尸体全部翻了个身。 拿出工具箱里的柳叶刀,率先走到小醉仙儿的尸体前,贴着头皮,将尸体的头发全部剃下。 随着头发散落在地,众人皆屏气凝神好奇的凑上前去,想要找到江糖所说的针。 可看来看去,都没看到针眼,江仵作瞬间又些泄气。 江糖却不死心,伸手在小醉仙的后脑突出的骨头出摸了摸,随即皱眉道:“大人,您可有火珠(古代放大镜的初始原型,一般用来取火,故而取名火珠)?” 裴凌闻言,立即从随身的荷包当中,摸出一枚火珠来,递给了江糖。 江糖拿在手中打量了一番,不由得暗自咋舌。 不愧是裴大人的火珠啊,只有掌心大小,手柄处嵌着青石,搓开后是一个圆盒的样子,小巧精致。 随即江糖走上前去,半蹲在尸体身前,看了眼周围的人喊道:“让一让!” 周围好奇的捕快,立即让开了光线。 江糖拿着火珠在枕骨附近查看,用手摸索着,果然看到了一处微微泛红的地方。 用手按了按,察觉有凸起的触感。 立即看向一旁的江仵作说道:“爹!剖!” 众人纷纷诧异的看向江糖,却见江仵作皱了皱眉,随后像是下了决心一般,立即拿出柳叶刀和其他工具,当着众人的面,一刀下去,剖开了后脑的皮肉。 “呕……” “呕……” 宋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眼看着劈开肉绽,露出黄色的油脂,还没深挖,喉结翻涌后,便干呕了出来。 裴凌嫌弃的看了眼宋知县,宋知县扶着肚子靠在墙边吐的脸色煞白。 其余捕快,胆小的更是退让至一侧,原本纷纷好奇围观的人,瞬间少了大半。 倒是江糖瞪大了眼,凑在跟前纹丝不动。 裴凌仔细观察着江糖的一举一动,就见江仵作一边处理头骨,一边对江糖说道:“快找!” 江糖从工具箱里找到铜镊,一手拿着铜镊一手举着火珠。 脸几乎就贴到了小醉仙的头骨上,屏气凝神专注的看着皮肉里的组织。 很快,便发现了端倪,随即伸手仔细一挑,一根银针立即从皮肉里挤了出来。 “大人!真的有!真的有!”江糖激动的拿起银针冲裴凌喊道。 江仵作一脸兴奋的放下工具,立即去帮下一具尸体剃发。 裴凌掏出帕子,立即上前从江糖手里拿过银针看了一眼。 江糖急忙说道:“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一旁呕吐的宋知县闻言,急忙用帕子擦了擦嘴,踉跄着走上前来,看着江糖问道:“这凶手不是阿满何金钗么?难道有别人?”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眼下二人心中有了相同的答案。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立即说道:“大人还记得我昨夜在宝珠楼内,突然过敏么?” 裴凌眯着眼,随即说道:“是因为他?”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看来大人也知道是谁了!” 宋知县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又不敢主动去问。 裴凌仔细一想,看着江糖说道:“其实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这三位死者生前,都有过同样的举动。” 宋知县一听,这才凑上前去小心翼翼的问道:“大人所说,是何举动?” =================== 新书,大家点点催更,够时长的可以评论一下~~~猫猫的免费推荐票~~哎呀我真是个贪心的人儿啊~ 第五十三章:过敏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小醉仙离开逍遥阁前,声称自己不舒服,想去透透气,而段玉霞则是因为有了身孕而离开,可死后却已落胎,且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段玉霞是在小醉仙死前的三四天里死的,而她落胎的痕迹,也是在这个节点,也就是说她刚落胎,就被杀了。而金钗,患有心疾。昨天从衙门回来后,特意去找了大夫诊脉!” “没错,这些人的共同点,都是身体各有不舒服。”江糖急忙附和道。 宋知县闻言,白了眼江糖,随即换上谄媚的笑意看着裴凌问道:“可即便如此,能证明什么呢?” 裴凌眉头微蹙,手里转动着那枚拿出来的银针,随即说道:“知道以此法杀人的人,必然精通医理!袁捕快!” “是!”袁捕快立即上前行礼。 裴凌皱了皱眉道:“传令下去,封锁城门,速速去城西捉拿那个叫余扬的大夫!快!金钗还在他手里!” 袁捕快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眸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召集人马往外走去。 江仵作还在专注的剖验另外两具尸体,宋知县一脸茫然道:“大夫?竟然是大夫杀人?可大人又是如何知晓,这三人遇到的是同一个大夫呢?这小醉仙儿和段玉霞可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啊。” “因为我!”江糖突然开口。 宋知县看了眼江糖皱眉道:“你这浑小子,又有什么说辞!” 裴凌也是一脸好奇的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指着自己还未完全消肿的脸颊说道:“昨夜我随大人前往宝珠楼,因临近花祭,宝珠楼内也是摆满了鲜花,可明明待了好几个时辰都没事。直到那位叫余扬的大夫出现,我便开始出现了敏症。” “敏症?”宋知县狐疑的上下打量了江糖。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草民平日里,对花粉浓郁的花,都会过敏,尤其是狐尾百合。所以草民看到之后都会尽量绕开。而狐尾百合花型大,十分显眼所以很好辨认。” “行行行!本官没空听你说什么花啊粉啊的,你说因为你,是为什么?”宋知县一脸烦闷的打断了江糖的话。 一旁的裴凌面色一寒,手里的折扇重重的落在了宋知县的肩膀上。 “大……大人,您这是……”宋知县赔着笑脸看向裴凌。 裴凌没有理会宋知县,而是看向江糖淡淡说道:“继续!” 江糖感激的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余扬出现后,草民便开始打喷嚏,觉得花香也浓郁了许多,可仔细回想起来,宝珠楼内的花里,并没有狐尾百合,其实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大家心里都装着事,所以并未细想,直到清早草民随大人前往新的花神庙,还未进庙中,便被一阵阵香气扰的犯了敏症。无奈,只得回家让我娘施针,方才好些。”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和我娘说起,我娘询问我是否又闻到了狐尾百合,我这才想起昨夜的事来,而余扬一定是出现在了花神庙里,沾染了这样的气味,所以才被我闻到!” 宋知县闻言,看了眼江糖想要开口发问,想起方才裴凌的举动,有些尴尬的讪笑了两下看着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道:“宋知县想问什么,直接问便是。” 宋知县一听,这才看向江糖询问道:“这明日就是花祭了,临水县到处都是花,你怎么就确定这余扬身上的花味,是从花神庙沾染的?” “狐尾百合花型艳丽,气味奇香,向来都是送往京中的贵品,大人大可在城中查探,估计只有花神庙才会有。”江糖语气坚定的说道。 宋知县还想辩驳两句,可张着嘴“啊”了半天,还是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只得瞪了一眼江糖,尴尬的冲着裴凌笑了笑。 此时门外的捕快突然小跑上前:“大人!大人!” 宋知县看了眼那捕快,怒喝道:“裴大人再次,你瞎嚷嚷什么!” 捕快一脸尴尬的看向裴凌,随后又看向宋知县,这才压低嗓音道:“商会的人在堂前吵嚷不止,询问明日花祭一事。” 宋知县脸色一变,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 裴凌挑眉道:“宋知县请便!” 宋知县立即点头回应道:“那下官这就去应对,这些人,真是不懂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花祭。” 看着宋知县离开的背影,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样的混账知县,害了多少百姓! “大人……我怀疑,昨天送信的那位女子,其实就是余扬。”江糖突然开口。 裴凌回眸看了眼双眼清澈的江糖,随即点点头道:“我看到那信纸的时候,也察觉到了异样,假设金钗和沈夕之间有矛盾,并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更不会拿那么显眼的纸去送信,我估计,是余扬在替金钗问诊的时候,顺手拿了纸,模仿金钗的笔迹写的。” 江糖闻言,急忙说道:“没错,金钗以珠帘覆面,所以只要化了妆,不认识的人压根分别不出对方是谁,尤其那小叫花说送信的女子,说话很奇怪,而且特别简练。” 裴凌顿了顿,脸上仍有愁容不展,随即看着远处说道:“我只是不明白,金钗为什么会主动穿着丫鬟的衣服离开宝珠楼掉进了对方设计的陷阱,亦或者说……金钗本就和对方是一伙的?” “是不是,等袁捕快找到他,就知道了,只怕这家伙如此谋算,此刻早已不在药坊了。”江糖担忧的说道。 裴凌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袁捕快将所有银针全部都剖了出来,随即走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道:“大人,所有头骨里的针,都找出来了,确定三人皆是因此而亡。” 江糖的眼神落在三具摆回原位的尸体上,看到最后一具沈夕的尸体,不由得皱眉道:“沈夕的手?” “是对方刻意摆弄成这个姿势的。”裴凌皱眉道。 江糖回想起另外两具尸体的样子,立即看着江仵作道:“爹,你在现场画的那两具尸体的图呢?” 第五十四章:是否合谋 江仵作一愣,忙放下其他往箱子前走去。 立即从箱子里找到自己的册子,翻找出当日所画的图样递给了江糖,随即询问道:“你要这个作甚?” 江糖仔细看着当时在现场时二人的手部动作随即疑惑道:“这三个人的手,死后都被摆上了独特的姿势,这些姿势到底代表着什么。” 江糖说着,用手摆弄着,却总觉得有点别扭。 裴凌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着江的一举一动,脑海中构想着画面。 随即皱眉道:“或许,这几个姿势,对于余扬而言,有特别的意义。” 江糖配合江仵作,将三具尸体收拾好之后,和侍卫一同抬着尸体送回了殓房。 除了商行的人之外,其余三家的人也都堵在衙门讨要说法。 一时间宋知县焦头烂额,江糖和裴凌焦急的等待着袁捕快带人归来。 可一回来,看到袁捕快哭丧着脸的模样,裴凌和江糖的心,再次空悬了起来。 “如何?”裴凌主动问道。 袁捕快立即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带了两队人马,一队往城门处去,城门守卫并未见到余扬出入。而卑职带人前往城西药坊,并没有找到余扬的踪迹,听旁边铺子的人说,昨天晌午他去出诊之后,便未曾回来过。不过,卑职倒是在他的后院厨房内,找到了这些。” 说着,袁捕快拿出一些剪断的麻绳,上面还沾染着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会意,主动伸手接过麻绳,扭头就进了殓房。 和段玉霞手臂上的勒痕比较,果然粗细相同。 “大人!确实是用来绑段玉霞的麻绳!”江糖立即冲着裴凌大喊道。 裴凌眸子一寒,此刻白芨也赶回了衙门。 裴凌看了眼白芨说道:“沿着新的花神庙和城西方向全城搜捕这个余扬!” “大人!”江糖突然开口。 众人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缓缓伸出手说道:“大人,我只是在想……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断,余扬穿着金钗的衣服,去给沈夕送了信,那说明,这个时候,他和金钗是在一起的,沈夕很快离开了瑶琴阁去赴约,所以才死在了那个时辰。一个沈夕,一个金钗,三个人明晃晃的在街上大摇大摆的可能性不大,城门处最近严防死守,如果出现肯定会引起注意,所以我想范围应该缩小在河岸边这条线,而不是城西。” 一旁的白芨闻言,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可若他和金钗是合谋呢?一早准备好了躲藏的地方,只等余扬杀死了沈夕后,二人躲起来。” 江糖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道:“刚开始,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细想一番,这两个人,应该不是同谋,反而,金钗现在应该最危险才是。” 裴凌眯了眯眼,疑惑的看向江糖询问道:“哦?为何?” “若金钗和余扬合谋,那这二人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俩为什么会在一起谋划这件事?”江糖看着众人发问。 袁捕快挠了挠头随即说道:“这俩人会不会有奸情啊。” “有奸情为什么要杀不相干的人?而且,你们忘了,余扬对尸体做了什么!”江糖继续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还未开口,一旁的白芨忍不住说道:“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有某种交易,比如余扬杀了其他人,最后花神女的人选,就只能是金钗,这样,那笔花神女的赏金,也是一笔不小的诱惑!” “可若他和金钗合谋,为何还要用金钗的身份去招摇呢?明明换个装束,就可以去送信,为何要带着珠链?而且,如果是这样,那金钗完全可以不用消失离开,只需要带在宝珠楼里等着余扬把其他人都杀了就可以了,何必冒着暴露的风险,让余扬来给自己看病呢?”江糖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皆沉默了起来。 裴凌的脸色越发难看,江糖说的对,如此一来,金钗反倒是现在最危险的人。 裴凌顿了顿,看着众人说道:“从余扬对尸体的所作所为来看,他应该是有严重的报复情节,并且一定是针对花祭,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花祭不能顺利举行,所以一定会在花祭开始前,杀了金钗。” “可临水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属下光是找那个阿满,都好几天没能找到,对方若早有准备的话,可能来不及了。”白芨说着自己心里的担忧。 裴凌站在原地来回踱步,突然看向江糖问道:“你方才说,让我们把范围缩小到哪?” “河岸两边啊,就是从宝珠楼,到新花神庙的距离。”江糖立即说道。 “花神庙……花神庙……”裴凌嘴里淡淡重复着花神庙这三个字。 白芨一行满脸焦急的等待着裴凌发话。 却见裴凌来回在地上踱步嘴里一直嘀咕着什么,任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白芨抬眸看了眼天色,正准备开口。 却见裴凌眸子一寒,随即说道:“去花神庙看看!” “花神庙?”众人纷纷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二话不说,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众人急忙跟随在后,江糖忍不住好奇道:“大人,那花神庙有捕快看管,余扬怎么会在那呢,况且在那里杀了人,必然要逃走才是。” “你分析的很对,余扬,金钗,沈夕,三个活脱脱的大人,能大摇大摆去哪里呢?你忘记了,那封信!”裴凌一边走,一边耐着性子给江糖解释着。 看着江糖一脸茫然的样子,裴凌立即解释道:“信上说,如果想当花神女,便前往花神庙一叙,显然,金钗也好,沈夕也好,大概率是因为这个理由离开的,那么她们的目的地也是一样的,余扬先骗金钗去了花神庙,随后控制金钗,脱下衣服装成她的样子,前去找沈夕,之所以我们先找到沈夕的尸体,是因为他想误导我们,认为金钗是凶手,而明天一早就是花祭,如果金钗还是死在了花神庙当中,你觉得,花祭还能照常举行么!” 第五十五章:来晚一步 连着死了三个人,临水县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尤其又是同花祭有关,加上官差到处搜不捕抓人,原本热闹的街市,此刻冷清至极。 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新的花神庙,到了庙前,裴凌命人将花神庙围的水泄不通。 江糖紧随其后,原本在门口守卫的官差见状,急忙上前行礼。 裴凌立即问道:“自本官带人离开后,这里可有人出入?” “没有大人!卑职等把守至今,并无人出入!”官差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身后的白芨。 白芨二话不说,带着人推门而入。 江糖站在一侧,犹豫了一下,掏出帕子急忙将脸围了起来。 正欲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抓住了胳膊。 “大人?”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眉道:“不要命了?” “娘亲已经替我扎过针了。”江糖急忙解释道。 裴凌伸手按住了江糖的肩膀随即说道:“就在这里等着!” 话毕转身看向门口的守卫道:“不许她进去!” 说完,径直往庙中走去。江糖还想说什么,门口的守卫急忙抬手拦住了江糖的去路。 江糖只能站在门外干瞪眼,环顾四周,发现花神庙侧面有一处两层高的茶楼,急匆匆往茶楼方向跑去。 裴凌一行进了花神庙,挨个打开了所有房间。 大部分房间都放着花祭时的各类用品。 袁捕快和白芨分头行动,裴凌站在花神庙院子的正中位置,焦灼的等待着。 可白芨搜完了最后一间房,仍旧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裴凌不由得面色凝重,想着是不是自己猜错了。 “我说小子,你坐这半个时辰了,一碟点心,占一个桌子,你是来砸场子的么?”茶楼的老板看着江糖不满的嘟囔着,正是上客的时候,二楼的位置最为紧俏。 江糖摸了摸干瘪的荷包,一脸尴尬的看着老板笑了笑道:“要不,我站起来,桌子还给您,您别赶我走,我就站一会!” 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江糖撑长了脖子看着花神庙的方向,总觉得哪里好像不对劲。 远远看着裴凌面色不展,似乎要带着众人离开的样子,江糖扫了一眼屋顶,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往楼下跑去。 还没跑两步,想起自己的点心来,急忙回头一把将点心抓在手里塞进了自己的口袋中,这才急匆匆下了楼。 裴凌带着众人一出来,没看到江糖的身影,正想发问,却见江糖急匆匆从远处跑了过来。 裴凌眉头紧锁,还没发问,就见江糖跑上前来大喊道:“庙!庙!” “庙?这小子别是被那个什么敏症给搞傻了吧!”一旁的袁捕快吐槽道。 白芨看了眼袁捕快,袁捕快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江糖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比划着,这才断断续续说道:“庙!不一样!” “嗯?”裴凌更是满脸疑惑。 江糖急忙说道:“站在高处看,花神庙的正殿,并不是正方,正中的位置稍稍靠后,就像是突出去一块。” 众人并没有听懂江糖的话,裴凌第一个反应过来,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返去。 江糖也顾不及其他,从随身的布袋里找出一张草纸用手揉碎了塞进鼻子里,围好手帕,一咬牙跟着一起进了花神庙。 裴凌皱眉看了眼全副武装的江糖,知道她性子执拗,只得加快步伐。 二人很快便站在了庙宇当中,好在正殿当中并没有狐尾百合,裴凌扫了一眼,急忙闭上了门。 众人好奇的站在门前,不敢靠前。 裴凌站在大殿之中,抬头看着面前巨高的花神像。 江糖早已往花神像后溜去,可神像后的墙面是齐平的,并没有任何可以出入的地方。 江糖不死心,用手不停的敲击着墙面。 裴凌见状急忙跟上前去,只是神像占据了大部分的位置,身后只有狭窄的一条过道。 江糖专注的看着墙庙,侧着身子,努力吸气却没注意脚下,一个不稳,径直往裴凌方向摔去。 裴凌手急眼快,一把扶住了江糖,手却碰到了江糖的胸前。 江糖瞬间红温,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裴凌反应过来后,急忙抽回了手,眼睛都快没地方放了。 眼看着裴凌比自己还尴尬,江糖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道:“没关系……大家都是男人嘛……好朋友……没关系……” 裴凌揉了揉眉心,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江糖转过身去,咬咬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跺脚,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较低似乎扎了什么东西,方才就是因为这个才站不稳。 江糖急忙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摸索着鞋底,果然摸到了一颗圆圆的珠子。 江糖拿出来,借着昏暗的光一看,那珠子圆润饱满,成色上品,一看就不是一般集市可以买到的物件。 “这个好像……是金钗的!我记得她去衙门的时候,耳坠上的珠子,就是这样!”江糖急忙转身冲着裴凌喊道,完全将刚才的尴尬抛诸脑后。 裴凌皱了皱眉,调整好情绪说道:“看来,金钗的确来过这里!” 说完,不死心,就像用手叩击着墙面,突然听到了空鼓的声音。 裴凌心里一紧,双手张开面对墙壁,用力的按压了下去。 “哗啦”一声闷响,面前的墙壁缓缓打开,竟然是一道暗门。 裴凌和江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暗门打开后,竟然是一间小房间。 屋内没有窗户漆黑一片,裴凌从袖笼里拿出火折子瞬间点亮,却看墙壁上有熄灭的蜡烛。 急忙上前将蜡烛点燃,这才照亮漆黑的屋子。 等江糖看清楚的瞬间,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只见金钗全身赤裸着躺在地上,面色清灰,看不到呼吸起伏,身边被撕碎的衣裳,正是那件湖翠色的罩衫。 那条遮面的珠链,此刻散落在地上,就在她手边的位置。 裴凌瞬间面色铁青,有种无力的感觉,看来,还是来晚了一步。 第五十六章:目的 不多时,花神庙中围满了人。 江仵作带着人上前将金钗的尸体抬了出来,将庙中杂物挪开开始验尸。 而宋知县正在衙门里和商行的人讨论明天花祭是否继续的事宜。 听到金钗的死讯,瞬间面色惨白,急忙带着商行的两人前往庙中。 “阿嚏!”大门一开,江糖忍不住再次打起了喷嚏。 裴凌见状急忙说道:“去外面吧!” 江糖看得出裴凌的失落,并没有多话,方才看到尸体的时候,江糖上前简单的查验了一番,金钗和沈夕的死亡时间,大致相同,看样子,昨天夜里,这两个人都死了。 于是点点头,却见裴凌率先走了出去,江糖急忙跟在身后,快步离开了花神庙。 白芨跟在二人的身后不远处,看着裴凌带着江糖站在风口的位置,这才停下了脚步,于是远远候着。 江糖看了眼裴凌的侧脸,这才喃喃开口道:“看样子,这两个人都是死于昨夜,余扬只是将沈夕的尸体放在了神舆上。可是为什么将金钗的尸体,藏在那般隐蔽的地方?”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远处的花神庙,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我只想知道,这么隐蔽的地方,余扬是怎么知道的。” 正说着,宋知县的马车就停在了不远处,带着商行的魏行首和贺副行首,神色匆匆的王花神庙方向跑去。 看到裴凌站在远处,宋知县急忙改变了方向追了上来。 “大人,这……这怎么又死人了啊!”宋知县颤抖着身子,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 身后的贺副行首搀扶着魏行首,更是满脸的焦躁。 裴凌深吸一口气,调整情绪看向二人,随即皱眉道:“这花神庙,可是你们商行的人命人建造的?” “是啊大人!这都是我岳丈当初找人建的。”贺副行首率先开口。 裴凌皱眉道:“为何神像后有一道暗门,后面还有一间暗室?” 魏行首一愣,随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一般选中的花神女,会在头一天夜里,进入庙中,在那暗室中上妆换衣服,第二天吉时到了便被请出去,因为是从花神身后出现,所以才是化身女啊。” “这么说来,那暗室知道的人不少?”裴凌眸子一寒,看向二人。 魏行首立即摆摆手说道:“那倒没有,只有被选中的花神女,还有我们几个商行当初商议建造花神庙的人知道。” “可是那金钗就是死在了那间暗室当中。”裴凌语气冰冷。 魏行首一听,诧异的看着裴凌下意识开口道:“这怎么可能……” “本官推测,凶手便是城西的大夫余扬,他是如何知晓这暗室的存在,难道说,他与过往的花神女,有交集?又或者说,是你们商行的人,出了问题!”裴凌一字一顿。 魏行首当即焦急的涨红了脸颤颤巍巍走上前冲着裴凌解释道:“大人,这怎么可能呢!商行的人为了花祭费心费力,怎么会破坏花祭呢!” “妆娘何在?”裴凌冷着脸看向魏行首。 魏行首急忙说道:“那妆娘是一直负责花祭的老人了,我这就命人去请!” 说着,魏行首看了眼贺副行首,贺副行首立即会意。 “这最后一个也死了,这……这花祭……哎……看来,是真的举行不下去了!”魏副行首痛心疾首的站在原地喊道。 江糖见状忍不住嘟囔道:“四条人命,难道不比花祭重要?” “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懂什么!”魏行首见江糖一袭粗布衣裳,一副浑小子的打扮,开口训斥道。 不等江糖开口,裴了折扇变落在了魏行首的肩膀上。 魏行首肩头一痛,受力差点跪了下去。 惊恐不已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冰冷道:“他有没有说话的份,这里你说了不算,他懂人命关天!” “老朽一时说错了话,还请大人见谅,见谅!”魏行首急忙解释道。 裴凌冷哼一声,不再理会。 宋知县瞪了一眼那魏行首,魏行首尴尬的站在一侧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不多时,袁捕快从不远处赶了过来,冲着裴凌和宋知县行了礼,这才说道:“卑职方才都打听清楚了,这个余扬声称自己是绥县人士,一年前来了临水县,租了铺子开设药房坐诊,因擅带下之症(带下:泛指古代妇科称呼),所以镇子上不少妇人求诊,逍遥阁和宝珠楼,都是请他来瞧病的。” “呵,这么看来,这余扬一早就开始布局了。”裴凌冷哼一声,看了眼不远处的白芨。 白芨立即跑上前来,冲着裴凌低头。 裴凌严肃道:“去官驿,八百里加急发信绥县,命户曹查找关于余扬的消息。” “是大人!”白芨立即回应,转身便往官驿奔去。 裴凌这才看向袁捕快询问道:“余扬的画像准备好了么?” 袁捕快慌忙从袖笼里掏出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画像,双手呈给了裴凌。 裴凌抖开画像,那张熟悉的脸跃然于眼前,回想起昨夜看到余扬时他怯生生的模样,不由得冷哼。 随即将画像摊开给魏行首随即说道:“这个人,你们可认得?” 魏行首急忙上前,瞪大眼想要看个仔细,可看来看去,却仍旧没有一丝头绪,无奈只得摇摇头道:“回大人的话,老朽并不认识此人。” “此人一年前来到临水县,连杀四位备选花神女的女子,一看就是冲着花祭来的!将此画分发下去!看看参与花祭的人当中,有谁和他有过过节!”裴凌冷眼看着魏行首说道。 话音刚落,就见离去的贺副行首,带着一个年逾四十的妇人,脚步匆忙的往众人身前赶来。 第五十七章:动作 贺副行首和魏行首对视一眼,贺副行首急忙上前冲着裴凌和宋知县行礼。 身侧的妇人也是一脸惶恐的站在一侧,跟着贺副行首冲着裴凌的方向下跪。 “启禀大人,此妇便是负责花祭给花神女上妆之人。”贺副行首立即介绍道。 裴凌点点头,看向妇人。 妇人战战兢兢回应道:“民妇巧娘,拜见二位大人。” “此人,你可见过?”裴凌用下巴指了指魏行首的方向,魏行首将画像拿出来展现在众人眼前。 贺副行首和巧娘仔细辨认一番,面面相觑。 看着二人一脸茫然的样子,裴凌继续道:“花神庙里的暗室,出了你与花神女知晓之外,可别人知道?” 巧娘一愣,急忙回应道:“民妇并未像外人说过。”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看向魏行首说道:“既如此,那便只有进入过暗室的花神女了,还请魏行首将这些花神女请来,本官需一一盘问。” 说到这句话,魏行首和贺副行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神情立即变得窘迫起来。 一旁的江糖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却见魏行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还得老朽回去,让人逐个去请才是,只是据老朽所知,好些花神女,已经离开了临水县。” “呵,这么巧是吧。”裴凌冷笑一声,看着魏行首。 案发前自己已经察觉这背后有猫腻,眼下看来,余扬行凶,或许真的和这些个花神女有关。 “本官不管这些花神女现下在何处,天黑前,还请魏行首,务必搞清楚这些事!”裴凌语气冰冷,看着不远处花神庙中,江仵作一行抬着尸体出来,这才冲江糖挥了挥折扇,转身跟上了江仵作的队伍准备折回衙门。 宋知县看着裴凌离去的背影,犹豫了一下,看着面色得铁青的魏行首,压低嗓音皱眉道:“不管如何!先应付过去!” “可是这……这个裴凌也真是奇怪,查杀人案也就罢了,何必追究花神女呢!”身后的贺副行首压低嗓音嘟囔道。 魏行首眯了眯眼,看着裴凌等人的方向,咬咬牙说道:“先应付过去再说!” “大人,他们一直盯着您看呢!”江糖小心翼翼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魏行首等人。 裴凌皱了皱眉,似乎以早就预料到了一般,看了眼江糖说道:“等下到了街口,按照我们之前说好的,你去那几家曾经有过花神女的店铺打听打听那些人的下落。” “好!我一会就去!只是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要找到那个余扬。”江糖语气凝重。 一旁的袁捕快凑上前来,看了眼江糖这才嘟囔道:“你小子说的轻巧,说不定这家伙杀完人就换了装束出城了也不一定。”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突然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能!” 袁捕快尴尬的看了眼裴凌,见裴凌并没有注意自己这边,急忙拽了拽江糖的胳膊低声道:“你这小子,说话倒是给你叔留点面子啊!什么叫不可能!” “因为金钗的死。”江糖皱眉回应道。 袁捕快挠了挠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江仵作,随即嘀咕道:“老江,你这儿子,说话怎么还绕圈子啊!” 江仵作回头看了眼江糖,示意江糖不要调皮。 江糖这才撇撇嘴说道:“我和大人是第一时间看到金钗的尸体的,金钗的衣物被撕碎在地上,整个尸体也都是随意的瘫在地上,可我们遇到的前几具尸体,凶手都会把尸体摆弄出一个动作来,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但我应该是凶手的某种仪式。我想,凶手应该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查到金钗的尸体,原计划应该是在明日一早花祭开始之前,将金钗的尸体摆出他想要的姿势,从暗室中拖出来。所以一定会找机会再回来,所以肯定没出城。” “这都是你猜的罢了,死人摆什么姿势。”袁捕快不服气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抬起手来,作着小醉仙儿死时手里的动作,随后飞快的转变成了段玉霞的动作,冲着袁捕快眉毛一挑道:“还有沈夕,沈夕死的时候手是这样!” 说着,手掌变化,可一旁的袁捕快却看呆了眼。 江糖看着袁捕快发呆的样子,伸手在袁捕快的面前晃了晃。 裴凌顺势看了过去,就见袁捕快突然喊道:“我说,江家小子,你刚才做的动作,再做一遍。” “啊?怎么了?”江糖看着袁捕快面色凝重的样子,伸出手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袁捕快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像谁呢……像谁呢……” “什么像谁?”裴凌语气凝重的询问道。 袁捕快抬头看了眼裴凌,瞬间脑嗲空空,一脸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卑职只觉得方才小阿糖的动作,像个什么人来着,哎呦,年纪大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裴凌一听,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袁捕快立即说道:“你仔细想想。” 袁捕快闻言,使劲儿拍了拍脑袋,跟着队伍慢慢走着,眼看着就快到了街口。 袁捕快突然一抬头,一把拽住了江糖的胳膊。 “袁叔?”江糖一脸疑惑。 却见袁捕快立即说道:“我记起来了,早些年,哦对,也就是头一年的那个被商行选中的花神女,并不是只坐在神舆当中,而是将神舆的顶子掀开,那花神女面带红纱,在上面跳舞,将手里的花瓣抛洒出去,那动作,和你刚才做的那两下,倒是挺像的。” 江糖下一意识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立即皱眉道:“也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位花神女?” “没错没错!是她!只可惜没看到她的容貌,不过那身段确实如仙人一般啊!”袁捕快激动的回应道。 裴凌立即看向江糖,江糖拿出那张袁捕快之前写下的花神女的名单,第一个便是一位名唤泱泱的女子。 “泱泱?余扬?”江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随即皱眉道:“这个余扬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多岁,十五年前,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余扬或许是假名,泱泱是真的!这人估计有着不为人知的关系,这个泱泱是什么店铺举荐的?”裴凌立即问道。 江糖急忙翻看了一眼,随即抬头皱眉道:“小云花铺,不过我怎么没听过有这么一家花铺呢。” 第五十八章:花铺 不等袁捕快开口,一旁的江仵作立即说道:“这家花铺在那次花祭之后,生意越做越大,他家的花更是只供达官显贵,如今不叫小云花铺,改叫芸家花行了。” “芸家花行?就是临水县最大的花行?”江糖惊讶道。 临水县的百姓本就考种植鲜花换取钱财,这芸家花行如今已经占据了近一半的生意。 “既如此,江仵作袁捕快,你们将尸体待会衙门尽快剖验,本官和江糖前往这花行看看情况!”裴凌用力勒停了马,看了眼众人说道。 江仵作和袁捕快立即低头回应,江仵作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江糖,小心翼翼拉着江糖的胳膊往边上走去。 “爹?你这是干嘛啊?”江糖好奇的看着江仵作问道。 江仵作皱了皱眉道:“你单独和大人出去,且得小心,不要多话!有什么事听大人差遣,莫要使性子!” 说着,用力按了按江糖的胳膊。 江糖做了个鬼脸立即说道:“知道了,爹你好啰嗦!你也快去吧!” 说着,推搡着江仵作的后背,将他送回了队伍当中。 裴凌这才停了下来,目送队伍离开后,这才翻身下马。 “大人不用去衙门等魏行首给您传那些花神女来了么?”江糖好奇的询问裴凌。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只怕他们这会子巴不得我晚点回去,好想办法来搪塞我!我倒要看看,这临水县的花祭,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搞鬼!” 说着,裴凌立即询问道:“那花行距离这里有多远?” “不远不远!就在前面!”江糖指了指河岸边最东边的一家三层楼的铺子,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人来人王皓不热闹。 却听江糖说道:“这几日闹的人心惶惶,这芸家的花行铺子人都少了许多,往日里,就是想要挤进去看一眼,我这样的打扮,都要受小厮嫌弃呢。” 裴凌皱了皱眉,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芸家花行铺子对面的地方。 随即抬手用折扇指了指立即说道:“对面是个酒楼,我在里面等你。” “好!”江糖知道裴凌的样貌显眼不宜直接露面,点点头回应道。 却见裴凌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还没开口,就听裴凌说道:“好歹做做样子,你直接去问,估计问不出什么来。” 江糖使劲儿摸了摸银锭子,急忙狗腿的拍着马屁:“大人英明!” “用不了要还回来的。”裴凌刻意板着脸,故意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撇撇嘴暗暗嘟囔了一句,却见裴凌突然回头看向她询问道:“说什么呢?” “没!没什么!我办事,大人放心就好了!”江糖眯着眼笑了笑,急忙上前主动帮裴凌牵着马匹。 随即摇摇头,揉了揉眼皮。 裴凌看了她一眼询问道:“怎么了?” 江糖撇撇嘴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阿满的下落还是没找到的缘故,我这眼皮儿这两天一直在跳!” “嘁,小小年纪,相信这些有的没的,阿满那边,有青萝,估计很快就能找到。”裴凌看了眼江糖安慰道。 江糖这才点点头跟着裴凌继续往前,到了酒楼跟前,裴凌让小二去栓马,给江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二楼的位置这才离去。 江糖揣好银子,一路小跑着到了芸家花行的商铺前,看着往来的客人络绎不绝,犹豫着要找什么人问话。 正准备上前,就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手里拎着一个空了的木桶往外走去,突然有人像是在身后叫她似的。 老妇人一回头,径直撞在了江糖的身上。 水桶瞬间滚落在地,店内的伙计见状,皱了皱眉上前咒骂道:“好端端的找什么晦气,你要是不能干,立马让掌柜的放你走!” “能干能干!小安,我这腿脚今日又些不方便,这才撞到了人。你行行好,别给掌柜的说!”老妇人一脸尴尬,急忙捡起地上的木桶。 顾不得身上到处都是水渍,狼狈不堪的看着那个伙计说道。 江糖见状,皱了皱眉,立即上前搀扶着勾着腰的老妇人。 那伙计打量了一眼江糖的装束,仍旧有些不依不饶道:“要我说,你趁早回去好了,整日赖在店里,也就是掌柜的脾气好,要是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我在这里干了二十多年,让我回去,我……我……”老妇人窘迫的涨红了脸,发皴的手在肚围上擦了擦,像是要哭出来似的。 可这番话,确让江糖来了兴致。 于是立即打断了二人的对话,看着那伙计说道:“你先不忙和她拌嘴,帮我挑两盆上好的兰花来,我家主人急要。” “兰花?你家主人是谁?看你这身衣裳,都不抵我们店里的一盆花贵,尤其兰花。”伙计轻蔑的打量着江糖。 江糖心中不免感叹,还真让裴大人算准了! 随即江糖举起那枚沉甸甸的银锭子,眉毛一挑看向伙计道:“我家主人,可不计价格,挑好的便是!少不了你的赏钱。” 那伙计瞬间眼冒精光,看着江糖急忙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低眉顺眼道:“哎呦,小哥一看就气度不凡,走,进去说!进去说!” 江糖见状,急忙摆手道:“我不进去了,你且先帮我挑,我对花粉有敏症,闻不得那些香粉花味,你挑好了,搬出来便是。” 那伙计一听,急忙屁颠屁颠的回应道:“好嘞!你请好了!” 说着,一脸欢快的转身往屋内走去。 江糖看了一眼,转身看那老妇人用手擦了擦眼。勾着腰,费力的拿着水桶艰难的路边走去。 江糖这才看到,路边放着一辆架子板车,车上放着六七个一样的水桶和一些个侍弄花草的工具。 江糖等老妇人走到架子板车前,这才急忙跑上前去。 “阿婆!要帮忙么?“江糖笑容憨厚,主动帮老妇人将地上的水桶拎上板车。 第五十九章:泱泱 “哎呦,可使不得使不得!”老妇人见状,急忙伸手去阻拦。 江糖立即笑道:“阿婆,听您方才说话的意思您在这芸家花行,竟作了二十多年的工?” 那老妇人一脸苦相,闻言惆怅的叹了口气,点点头道:“哎,老了,不中用了。二十多年又能怎么样,方才那个伙计,名叫小安,前年才来的,我稍稍动作慢一些,便受他责怪,看样子,我迟早要被赶回家了。” “您都这个年纪了,为何还要出来做工呢?”江糖主动帮忙收拾着车上的花具,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道。 老妇人无奈的看向江糖说道:“我儿不争气,如今也不过是给人跑腿送信的,挣的银子补贴一家老小实在不够。”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随即看着老妇人询问道:“您这车子要推去哪里?我帮您。” “使不得,哎呦,这……”老妇人惶恐不安的想要拒绝江糖的帮助。 江糖却一抹袖子,露出憨厚的笑容来说道:“不妨事的。” 老妇人这才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巷子说道:“那边是铺子的后院,这些都要送过去。” 江糖一听,二话不说推着板车便往巷子走去,老妇人急忙跟在一旁帮忙推着。 江糖见时机成熟,这才询问道:“我记得,小时候,这铺子好像叫什么小云花铺,一转眼怎都成大花行了。” 老妇人闻言这才说道:“这花行早些年是个小铺子,老板夫妇二人也好,只是生意不怎么样,后来花祭的时候,泱泱被送去选上了花神女,名气打开后,生意火爆了起来。越做越大,眼下临水城往外售卖的花,大多都是从他家出去的。” “泱泱?”江糖立即来了兴致,还没发问,老妇人竟然先说出口。 老妇人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看你的年纪也不大,估计不记得了。” “您是说,最早在花祭上献舞的那位花神女么?”江糖试探的问道。 老妇人点点头道:“不错,这花店早先只有我和泱泱二人一起侍弄花草,泱泱可是仙女儿一样的人,老板对她极好,只是……” 说到这,老妇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顿住了话题。 江糖见状急忙追问道:“阿婆,您怎么只说了一半啊,只是什么?” 老妇人犹豫了片刻,笑笑说道:“都是闲话了,过去的事了。” “没事,我这人啊,好听乐子,今日闲来有空,您不妨同我说一说。”江糖说话间,已经到了巷子里的后院门前。 后院们虚掩着,老妇人伸手准备将水桶拎下来。 江糖急忙按住老妇人,随即憨笑道:“您啊,只管说故事便是,我来帮您卸下来!” “这怎么好意思呢。”老妇人有些局促的说道。 眼看着江糖已经开始卸那些水桶,老妇人只得站在一侧继续讲述着方才没说完的事。 压低嗓音看了眼左右,这才开口道:“这泱泱啊,年纪小,长得又貌美。老板夫妇关系虽然不错,但膝下无子,早些时候,估摸着是想让收泱泱当偏房,可那老板娘是个醋坛子,这小云花铺当年便是老板娘用嫁妆开起来的,为了这件事,没少给泱泱穿小鞋,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板娘对泱泱开始特别好,没几日便听说送泱泱去当花神女,果然之后生意也好起来了,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老板早就七八房妾室了,老板娘也算是看透了也不管了。人呐……” “那泱泱呢?也成了老板的妾室么?”江糖急忙追问。 老妇人一愣,随即摇摇头道:“自那次花祭之后,我便没见过泱泱了,或者说花祭前我便没见过了,哦对,除了那年的生意爆火之外,那年花祭所用的鲜花,大多都是出自店里,忙的昏天黑地,等我想起来泱泱好些日子不来的时候,老板娘只说,人家攀高枝去了,哪里跟我一样苦命,我也便再没问过。” “攀高枝?”江糖疑惑道。 老妇人立即回应道:“老板娘是这么说的,许是被什么富贵人家选中去做了正妻吧。” “那泱泱可否有家人寻来?”江糖继续问道。 老妇人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好像是没有吧,不过也是,都攀高枝了,家里肯定也乐意,还寻来做什么?” “您知道她家在哪?”江糖一听立即问道。 老妇人笑了笑说道:“她家就是城南半山上的花农,当时也是因为种的一手好花,才被老板选中来铺子的。” “城外?泱泱……她姓什么您知道么?”江糖看着老妇人询问道。 老妇人犹豫半天,挠了挠头道:“哎呀我这脑子,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大清了,好像是姓于吧。” “拿个于?干勾于,还是人字余?”江糖继续道。 老妇人摆摆手笑道:“我老婆子一辈子不识字,不清楚什么于,对了小伙子,你问这些是做什么?” “嗐,我这不是好奇嘛。对了,您说当时的小花铺生意并不好,那看来接下花祭的生意,算是大赚了一笔吧。”江糖故作好奇的看着老妇人,将最后一个水桶放在了她说的位置上。 谁料老妇人摇摇头道:“嗐,赚什么,那花祭的花,都是上赶着给商行送去的!为此老板和老板娘大吵一架,若不是泱泱成为了花神女得了名声爆火了一把,那花送完,早就亏的血本无归了。” 江糖一听,一脸疑惑的看向老妇人,这老板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些,如此冒险的生意也敢做。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江糖看了一眼,是几个伙计在搬东西,老婆子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不安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会意,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院子,小声同老妇人道别之后,这才往回返去。 江糖行至花行前,方才那个吵嚷的伙计端着兰花站在门口张望着,江糖见状,急忙躲在人群中低着头,匆匆往酒楼的方向跑去。 第六十章:鸢尾花 裴凌坐在酒楼的二楼处,看着江糖做贼心虚的样子,不由得勾起唇角来,这家伙,倒是有趣的紧。 回想起江糖娘的叮嘱,裴凌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大人!”江糖跑到楼下一抬头,就看到裴凌坐在床边,急忙欢快的蹦哒着冲着裴凌招手。 裴凌收敛起唇边的笑意,恢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晃了晃折扇,示意江糖上去。 江糖急忙跑上前去,还没走到跟前,眼神就被桌子上丰盛的饭菜所吸引。 姜烧乳鸽,烩酥肉……江糖这才想起,自己从昨天出来,就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原本还好好的,当下便有些腿软走不动道,站在桌子前忘了向裴凌打招呼,盯着烧乳鸽疯狂的忍着自己的口水。 裴凌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伸出手里的折扇,冲着姜烧乳鸽扇了扇。 江糖吸了吸鼻子,这才对上了裴凌玩味的眼。 随即尴尬的嘿嘿一笑,这才往边上站了站。 “大人,您不能吃姜……”江糖小心提醒道。 裴凌闻言,皱了皱眉道:“是哦,我怎么给忘了,哎呀,这几道菜菜都放了姜,可惜了……” 看着江糖小心舔着嘴唇的模样,裴凌随即说道:“也罢,这几道放了姜的,你替本官吃了吧。” 江糖瞬间眼睛都亮了一截,裴凌会心一笑,指了指对过的椅子说道:“坐下边吃边说吧。” “啊……我站着就行,这不合规矩……”江糖讪讪回应道。 裴凌却板着脸说道:“无妨,这里也没人认得本官,坐下吃吧。” 江糖一听,瞬间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位子上。 裴凌这才将折扇撤开,冲着她扬了扬下巴。 江糖期待的搓搓手,这才用筷子夹起了乳鸽。 油脂肆意的瞬间,仿佛人生都圆满了。 “我方才误打误撞,碰到了芸家花行里的一个阿婆,阿婆在店里做工二十年,还真认识那个泱泱,两人是一同在店里的,听闻那泱泱样貌出众,故而被老板看中想要纳为偏房,可老板娘不乐意,毕竟最早的小花铺,便是用老板娘的嫁妆经营起来的。” “哦?”裴凌眉毛一挑,饶有兴致的看着江糖。 江糖的嘴里塞的满满当当,瞬间消灭了半只鸽子。 裴凌看她狼吞虎咽实在辛苦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用扇子将面前的茶水推给了江糖。 江糖眯着眼,笑容明媚,端起茶水咕嘟嘟喝了个痛快,这才夹起另外半只鸽子,一边吃一边说道:“随后没多久,老板娘便承接了花祭的生意,给花祭送了大批量的花,却并未收钱,为此和老板大吵一架,害怕血本无归,之后泱泱便被送去做花神女,孰料花神女的名气打了出去,花店的生意爆满,一年比一年好起来,现如今,这芸家花行,几乎掐着临水县所有花农的命脉。” 裴凌闻言皱起眉头,这些事串联起来,总觉得有问题。 随后看着江糖问道:“那这个泱泱的下落呢?” 江糖立即回应道:“阿婆说,花祭前就很少见到泱泱了,花祭后,干脆没看见,想起来的时候,老板娘说对方攀高枝走了。” “攀高枝走了?”裴凌重复着江糖的话。 江糖点点头,随即一脸兴奋道:“不过,倒是证实了一点,这个泱泱姓于,虽然不知道是哪个于字,但总归和余扬的姓氏同音!于泱泱,余扬!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两个人一定有关系。” “知道这个泱泱老家在哪里么?”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急忙回应道:“阿婆说在城南的半山处,她家是那里的花农。” 裴凌看了眼天色重复道:“城南……行,抓紧吃,吃完了我们去一趟!” “大人你也吃啊,你怎么要了这么多菜。”江糖埋头苦吃,并未察觉裴凌专注的眼神。 饭毕,裴凌询问江糖道:“会骑马么?” 江糖一愣,这才尴尬的摇了摇头:“不会,我娘不让我学骑马说太危险了。” “罢了,你随我来吧。”说着,裴凌起身往外走去,江糖急忙跟了上去,牵回了马,裴凌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再次伸出了手。 江糖还有些扭捏,裴凌径直开口道:“办案要紧。” 江糖想想也是,反正自己是男孩的装束,大人也没看出来,先查清楚案子要紧。 于是咬咬牙,伸手握住了裴凌的手腕,裴凌稍稍用力,便一把将江糖拉上了马背。 刚离开酒楼的范围,裴凌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似乎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 裴凌眉头微蹙,嘴角挂起一抹寒意十足的笑,用力踹了踹马镫,带着江糖疾驰而去。 而盯着自己的那伙人,竟然也跟了出来。 裴凌驾马拉开了距离,可还是留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好在对方的人不多,并不敢直接露面。 江糖被马颠的七荤八素,后悔自己吃太饱,好不容易到了城南半山的位置,终于忍不住喊道:“大人!大人!” 裴凌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身前的江糖,这才放慢了速度。 “前面就是了,让我走着吧!”江糖急忙喊道。 裴凌见状看了眼远处大片大片花海的位置,这才勒紧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缓缓停了下来。 江糖急忙下了马,靠在路边的树杆休息了一下,看了眼远处大片浓烈的紫色,这才缓和了许多。 “这是什么花,怎么没见过?”裴凌看着远处的紫色花朵,好奇的询问道。 江糖走到路边,小心摘下来一朵,随即递给裴凌,好奇道:“大人没见过?不过也难怪,此花名唤鸢尾,花色浓艳,花期也长,特点就是好养活,只要有土,稍稍有些雨水就能活,价格不高,几文钱便可买一大束。” 裴凌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并没有太明显的花香味。 江糖继续道:“此花寓意也好,平安吉祥,往日里百姓买来家中栽种也是常有的,只是……” 江糖看了眼远处,随即皱起了眉。 裴凌好奇的问道:“怎么?” 第六十一章:便宜的花 “正是这鸢尾花售卖的季节,怎的这里的花都还在地里?一般都是半开的时候,便被割下了。”江糖疑惑的看着远处大片大片的花海,正值晌午,却不曾看到一个花农。 裴凌看了眼左右,把玩着手里的鸢尾随即问道:“本官确实没见过这花,可临水县的花有那么多,怎么这里的花农只种这种便宜的花呢?” 江糖摇了摇头,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往前走去寻找附近的村子看看。 约莫往前二里地之后,总算是看到了有个小孩子,头顶带着柳叶编织的帽子,躺在花丛里翘着二郎腿睡的好不安逸。 江糖眼见,一眼就看到了花送礼穿着灰白色衣服的小孩,随即小跑上前去,蹲在小孩跟前,用手晃了晃他肉乎乎的胳膊。 小孩这才眯着眼看这江糖,有些惊讶的样子询问道:“你是谁?” 江糖会心一笑,伸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随即说道:“你家大人?怎么青天白日的,在这里睡觉?” “阿爹阿娘进城卖花去了。”小孩如实答道。 裴凌紧随其后,拴好马后急忙走到了江糖身侧。 那小孩看到裴凌银发白面的样子,吓得连连后退。 江糖见状急忙解释道:“你别跑啊,我们是好人,呐,这个给你!”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香气四溢的姜糖递给了小男孩。 裴凌虽然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但多少有些窘迫。 小男孩嗅了嗅江糖手里的糖,这才开心起来。 江糖随即继续问道:“你们村子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了!”小男孩一脸兴奋的指着不远处的方向。 裴凌眯了眯眼,果然看到了远处有炊烟升起。 江糖伸手握住小男孩的手,牵着他,任由他来带路。 三人很快就到了山坳间一处村子当中,几个妇人正坐在村口,将一束束的鸢尾用绳结绑起来,坐在路边说着家常。 突然看到两个陌生面孔出现,纷纷紧张了起来。 “阿牛!这是谁啊!”其中一个妇人好奇的撑长了脖子看着小孩。 江糖见状笑道:“原来你叫阿牛啊!” 说着,揉了揉阿牛的脑袋,看了眼裴凌,这才上前和那几个妇人说话。 “我们是外地来此的,看到前面有大片的鸢尾花,觉得甚美,故而在此逗留。”裴凌的口音不似当地,于是主动开口解释道。 几个妇人虽然间裴凌的样貌异于常人,但长相俊美,便也放松了警惕。 听裴凌这么一说,反倒是唉声叹气了起来。 “哎,美有什么用,换不来银子还不是白搭!”方才那个主动询问的妇人无奈的开口道。 江糖和裴凌暗暗对视一眼,江糖这才接话:“这鸢尾应该正是花期,为何不全部采摘下来前去卖呢?” “卖给谁?你要么?”妇人语气犀利的说道。 江糖闻言笑了笑说道:“这么美的花,若是在街上遇到,肯定是要买的。” 几个妇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个瘦弱一些的妇人开口道:“哎,花价一年不如一年,这税收却一年比一年高,若是全部采摘下来去卖,还不抵采摘的费用。” “朝廷不是见面了花农的赋税么?怎么还会如此?”裴凌一天面色凝重的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有难言之隐一般。 方才那个瘦弱写的妇人一听,立即说道:“减免赋税?呵,这年年加,月月加!哪里就减免了。” 另外一个背对着二人的妇人说道:“谁说不是呢,等到开征日,火耗加二,水脚加一,仓耗再加一,一石米折白银一两四钱,可一亩花,却换不到一石米!若是入了花行商行,税倒是能少些,但这些人一抽成,哪里就有我们的活的了!” “怎么,是多少税,难不成是由商行和花行决定?”裴凌惊讶的看着那几个妇人问道。 几人一听,却笑出了声,似乎是在笑裴凌的话一般。 江糖疑惑的询问道:“你们笑什么?” 方才那位起身的妇人这才看了眼二人说道:“也难怪,你们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晓。自商行成立后,谁家的货不都是人家说了算,你以为我们愿意卖这破鸢尾啊,一束八文钱,都不够家里人吃食。” “那既然如此便宜挣不到钱,为何不换别的品种,这临水县市种花大县,总不至于只让你们种这些吧。”裴凌看着面前脸色越来越难看的几个妇人,不由的好奇询问道。 那瘦弱些的妇人咬咬牙,眼里闪过一抹愤恨的意味。 第六十二章:商行的恶行 随即便见那妇人说道:“只有这鸢尾便宜,花行和商行的人,不屑于种这些,否则,其他收益好的花,即便是种他们若抽不到钱,便会阻拦。” “你们自己种花,他们如何阻拦?”裴凌皱眉问道。 江糖也是一脸诧异的看着众人,虽然自己生在临水县,但这些竟然也是头一遭知晓。 背对着众人的那个妇人,此时转过身来,看着二人。 妇人的鼻尖上有颗痣,一眼就被吸引到。 妇人立即说道:“他们有的是法子,即便是花成了,若不给他们抽成,他们不收,我们无处去卖,就烂在了手里。” “那为何不去邻县去卖呢?临水县的花,可是很抢手的。”裴凌继续问道。 那妇人冷哼一声说道:“各地的商行勾结,若我们私自去卖花,只怕是连命都没有了。” 裴凌一听,脑海中闪过宋知县的身影,随即问道:“如此无法无天,怎么,知县也不管么?”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裴凌还想说什么,江糖见状,上前一把按住了裴凌的胳膊,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将立即摇了摇头。 无奈,裴凌只得作罢。 江糖立即转移了话题,随即询问道:“你们这里,可是由户姓于的花农。” “你问的是那个于?我们这里有姓于的,也有姓人字余的。”妇人忙问道。 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听闻家里出了一个花神女的那户人家。” 一听花神女三个字,在场的人纷纷面色难看了起来。 见众人突然沉默,江糖立即问道:“怎么了?我找错地方了么?” “嗐,你说的是泱泱吧。”鼻尖有痣的那个妇人开口道。 江糖一听,立即点点头道:“没错,于泱泱。” “嗐,她家姓干勾于,早就绝户了。”方才那妇人这才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绝户?家里没人了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她去当花神女那年。”瘦弱些的妇人开口道。 江糖闻言立即问道:“她去做了花神女后,不是说攀高枝嫁给了大户人家么?怎么家里还绝户了呢?” “什么嫁给了大户人家,我们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她做了花神女后,家里老爹突然就死了,留下一个弟弟,没多久,那小崽子人也不见了,听说是死在外面了,可不是绝户了么!”鼻尖有痣的妇人立即说道。 江糖皱了皱眉,继续询问道:“那于泱泱还回来过么?” 众人摇摇头,瘦弱些的妇人开口道:“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于老爹对女儿做花神女的事,很生气,说是突然死的,可大夫说,是气结郁心,活脱脱气死的。” “气死?花神女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名声,为什么要生气呢?”江糖不解的问道。 鼻尖有痣的妇人看了眼江糖说道:“这谁知道呢。” 裴凌见状立即拿出衙门里描画的余扬的画像,随即询问道:“你们说于泱泱又个弟弟,叫什么?” “我们都叫他小鱼儿!这孩子自从离开后,就没回来过了。”其中一人开口道 裴凌拿出画像展开在众人面前道:“可曾见过这个人?” “这不是余大夫么!”鼻尖有痣的妇人突然开口道。 众人一听,纷纷抬头看向那画像,立即点头附和道:“是啊,这不是余大夫么!” “就是,前几天我还看见他了。” “余大夫?余扬是吧!”江糖立即问道。 其余人纷纷点头,裴凌继续问道:“他是这里的人么?” “那不是,他和你们一样,是外地的,来村子附近闲逛,听闻有人生病,主动帮忙给瞧病,还说如果谁不舒服,进城去城西找他便是,他收的诊金很少,医术又好,是个好人呢!”瘦弱些的妇人立即说道。 江糖见状笃定这个余扬便是于泱泱的弟弟小鱼儿,一年前突然从外地回来,肯定不是在附近闲逛。 于是看向众人问道:“你们口中的这个老于头,也就是花神女的父亲,死后埋葬在哪?” “我说,你们到底是谁啊,为何对这些感兴趣,都死了十多年了,你们是什么人?”鼻尖有痣的妇人,警惕的看着二人询问道。 裴凌正欲开口,江糖将立即说道:“我们是听闻花神女的事情,特意来的,既然看不到花神女,祭拜祭拜这位老人家也好。” 听江糖这么说,几人这才默默松了口气,指了指不远处的大牛喊道:“大牛!陪着两位客人,去山头那快瞧瞧!” 第六十三章:于泱泱家 大牛吸了吸鼻子,嘴里塞着方才给的姜糖,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点了点头。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裴凌询问道:“对了,这位老于头的房子,还在么?” “在!就在山根底的那个位置,去他坟头的时候路过的,最边上那户,破门开着的那家就是了,不过是几间土房子,前几年山上掉石头,落在他家房顶塌了不少,也没人敢进去。”鼻尖有痣的妇人主动开口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同江糖跟着大牛往妇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到了山根底的位置,果然看到一处破旧的院子。 其余人的房子一早就迁到了距离山体比较远的位置,四处也就这一座院子了。 只是站在院外,就能看到院内的荒芜。 杂草几乎有半人高,一共三间房,有两间的屋顶上都是被石块砸穿的样子。 裴凌打量了一眼四周,深受感受了一下风,随即看了眼江糖说道:“你在外面等吧,我进去看看。” 江糖点点头,就见裴凌一人往院内走去。 裴凌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左右并未直接迈进,看着门前的野草,果然发现了一行被踩倒的痕迹。 于是便顺着踩踏过的野草痕迹,裴凌这才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看样子,有人不止一次的按照这条路进来过。 院内三间房,已经坍塌的两间裴凌并没有上前,转而去了最边上的一间小房子。 推开门的瞬间,阳光从屋顶的缝隙中透过,尘土四起。 裴凌用帕子捂着嘴,待灰尘落尽,这才走上前去,屋子不大,却像是女孩子的闺房。 到处都落着灰,地面的砖缝里长着野草。 木床上结满了蛛网,落了灰的被子却摊开着,像是一个人突然起身离开后,再未回来过的样子。 裴凌小心上前,窗前放着一个粗糙的木柜,裴凌伸手推开木柜,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些女子穿的衣裳,同样是落了灰,但好像是被人翻动过的样子,边上的灰尘只有薄薄一层,有拖动的痕迹。 这间房想来便是于泱泱的房子吧,看来这个余扬确实来过了,从这里拿走了什么。 随意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裴凌发现桌角的铜镜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其余的到没有什么特别的。 裴凌越发笃定,这个余扬应该还没出城来。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刚出门,就看到江糖半蹲在大牛的身侧,做着鬼脸逗着大牛大笑不止。 裴凌站在原地看了许久,江糖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 见裴凌直勾勾盯着自己,便歪着脑袋好奇道:“大人看着我做甚?”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淡定往前走了走,随即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好像一直很开心似的。” “人嘛,难免有不开心的时候,但日子还长,总要想着法子的变开心,才好过些。”江糖笑眼盈盈的看着裴凌,随即站起身来,揉了揉大牛的脑袋。 这才问道:“大人可曾看到什么破绽?” 裴凌摇摇头道:“我估计这个余扬确实回来过,并且拿走了什么东西,大概率是于泱泱的贴身之物,但并没有在此停留。” “好,我们先去坟头吧。”江糖指了指大牛的方向示意裴凌一会再说,随即便跟着大牛带着裴凌一同往山坡出爬去。 “大牛经常来这附近玩么?”裴凌看了眼大牛询问道。 大牛摇摇头道:“这里的土不好,种不活花,只有村子里的老人都埋在这里,偶尔跟着爹娘来上坟才会过来。”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半山坡的坟地处,确实如大牛所说,耸立着几座墓碑。 而最边上的位置,立着一块破旧的石碑。 与其说是石碑,不如说,就是一块扁平的大石头而已。 上面潦草的写着于老头的名字,可江糖却注意到,那墓碑前有一束干枯的花朵,和一些凌乱的吃食。 “看样子,是被老鼠或者野猫拉乱的。”江糖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走上前去,看了眼石碑前的东西。 江糖顺势拿起那束干枯的花,随即说道:“看这花干枯的程度,这个余扬应该最近一个月来过。” 江糖随即询问一旁的大牛道:“大牛,你最近见过余大夫么?” 大牛摇摇头道:“最近村子里没人生病,没人去请他。”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江糖拿出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糖果递给了大牛说道:“回去吧!一个人别乱跑!” 大牛毕竟是个孩子,有了糖果,便高兴的蹦蹦跳跳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裴凌这才看着江糖说道:“看样子,这个余扬是因为她姐姐而回来的。” “余扬既然是着这村子里出去的,可回来之后,也只是假借余扬大夫的名头来给大家伙看病,并未承认自己的身世,显然他是故意的,否则,他大可直接了当的上门,何必偷偷摸摸。”江糖顺着裴凌的话分析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我刚才看了一下,屋子里并没有住人的痕迹,说明我们的推测是对的,这家伙目前还是躲在城里,想要等待明日一早的花祭。” “余扬杀了那些花神女,是为了泄愤,否则不会对那些尸体做出那样恶劣的举动来,可他姐姐就是花神女,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江糖不解的皱眉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于是对江糖说道:“走吧,我们路上说,一会太晚了。” 江糖点点头,这才跟着裴凌原路返回。 裴凌一边走一边说道:“这些花神女,在参加完花祭之后,都不见了,虽然用这些商户的话来说,都是远走外地嫁给了富贵人家,可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不免让人猜想,这些花神女,到底去了何处?而显然,余扬的目的,并非是花神女,是花祭,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泱泱并不是嫁给了富贵人家,而是因为花祭而出了别的事情,所以余扬借此来报复呢?” 第六十四章:遇埋伏 “出了别的事?”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立即说道:“不错,我看过于家完好的那扇房,原本应该是于泱泱所住,另外两间房,一间是灶房,一间估计是于老头和儿子住,余家不算富裕,否则不会让于泱泱抛头露面去做工,但于泱泱的柜子里,放着许多衣服,还有一面完整的铜镜,看得出于家老头,对这个女儿很是偏爱。” 江糖沉思了片刻,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看着裴凌说道:“所以大人说,于泱泱是出了别的事!她爹对她很好,她不可能嫁给富贵人家后,就不和家里人来往了,而且女儿嫁的好,父亲怎么会被气死呢?再者,即便是出嫁,嫁给高门显贵,那于泱泱出嫁前,应该也是要回来的。” “不错,我看过她的房间,被褥什么的就像是一个人突然离开还会回来的样子,我怀疑,于泱泱也没想到自己没回来。”裴凌皱眉说道。 江糖想了想看着裴凌问道:“可既如此,那她会被怎么样?” “你想想花店里,那个阿婆说的话。”裴凌提示道。 江糖暗暗思量着,不多时,便跟着裴凌到了栓马的地方。 裴凌站在高处,看了眼四周,随即说道:“趁着天亮前,得让人在这里埋伏,我估计花祭开始后,余扬会回来一次!再想办法逃走!” 说着,翻身上马,再次伸出手来,江糖也不啰嗦握紧了裴凌的手立即坐在了前面。 随着裴凌“驾!”的一声,二人便飞驰往回返去。 “大人!我想到了!那位阿婆说,花店的老板娘,即便是不挣钱,也抢着做花祭的生意!之后于泱泱就成了花神女!她那么笃定把宝押在了于泱泱的身上,是利用于泱泱和商行达成了某些交易!才促使了她之后的生意越来越大!”江糖坐在前方,扯着嗓子喊道。 裴凌听闻立即回应道:“不仅如此!方才那些妇人所说,这些年来,商行行事霸道,在官府的税收之上还要加成,官府不仅不管,甚至默许了这样的行为。而且不止临水县的官员,甚至还牵扯到别的地方!导致这些花农走投无路!我想这些和所谓的花祭,有莫大的关系!” 江糖越听心中越怕,还没反应过来,却听裴凌大喝一声:“抓紧了!” 江糖一愣,裴凌一把抽出了自己的佩剑,二话不说揽着江糖的腰,纵身一跃竟然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啊!”江糖大惊失色,惊叫出声,下一支箭竟然从二人的脚下穿过。 很快,裴凌抱着江糖滚落在地,只听耳边簌簌有箭声响起。 “抱着脑袋躲起来!”裴凌极力喊道,随即起身挥舞手中长剑,配合着玄铁折扇,将迎面飞来的长箭斩断。 “娘啊!”江糖抱着脑袋大喊,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 等一阵箭雨落地,裴凌抓起江糖的衣领就要追前方逃走的马匹。 可下一秒,突然从四处的树影中,蹿出几个黑衣人来,紧追在二人身后。 “这是什么人啊大人!”江糖带着哭腔大喊道。 裴凌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见身后的黑衣人翻身跃起,轻松落在了江糖的身后,随即挥舞手中的长剑竟然直直刺向江糖的后背。 裴凌眼疾手快,一把将江糖拉开,可还是晚了一步,眼看着那剑腰刺到自己的手背,可还没感受到疼痛,就见黑衣人竟然及时收手,躲开了裴凌的手臂。 裴凌一愣,就见其与人纷纷向江糖进攻。 裴凌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些人并不是冲着自己,而是冲着江糖来的! 于是二话不说,和来人展开了厮杀。 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裴凌的身手也不弱,对方不敢对裴凌下手,每每快要误伤到裴凌的时候,对方都会及时收手。 反而冲着江糖,都是招招下死手的地步。 黑衣人前后夹击,趁着裴凌不被,一把抓住了江糖。 裴凌一把将江糖护在身后,对方没收住,还是一剑斩到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的衣服上瞬间溢满了血水,江糖吓得尖叫出声,裴凌却强忍着疼痛,一伸手去扯对方的面巾。 对方连连后退,总算是给二人喘息的机会。 “这些人……都是冲着你来的!”裴凌喘着粗气,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滴来。 江糖看了他一眼,惨白的面色开始微微泛红,心里一紧,不好!裴凌发病的前兆便是如此。 黑衣人围成圈,将二人圈在里面,手里握紧了长剑,伺机而动。 裴凌压低嗓音道:“等下我想办法冲上去拖延时间,你抓紧跑!” “那大人你……你!我不能丢你一个人啊!”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眉道:“别啰嗦,他们想杀的是你!不会对我怎么样!这里距离城门不远,去找青萝白芨!快!”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裴凌抬手将剑提至眼前,随后脚下摆阵,嘴里默默念道:“三……二……一……跑!” 话音落地,裴凌一把将江糖推了出去。 随后便奋力一跃往黑衣人堆里扎了进去,那些人果然如裴凌猜测那般,见江糖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便立即追了上去。 可裴凌不依不饶的拦住众人,他们不敢下死手,可又不能直接摆脱裴凌,一时间拉开了距离。 江糖没命一般往前跑去,想要追上不远处停下来的马,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间裴凌十分吃力的纠缠着那些人。 眼看着裴凌的另一条胳膊上再添一伤,江糖咬咬牙把心一横飞快冲到了马匹的跟前。 看了眼高大的黑马,心中的恐惧再添一层。 听到身后裴凌嘶声力竭痛喊声,江糖一把抓住了江神,摸了摸自己背的口袋,随即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翻身上马,转头往裴凌的方向驾马驶去。 “大人!”江糖冲着人群大喊一声,裴凌回头惊诧的看向江糖,却见江糖双手狼狈的抱紧黑马的脖子,肉眼可见的恐惧,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往他的方向奔来。 第六十五章:救命要紧 裴凌此刻只觉得浑身滚烫,胸腔仿佛腰炸裂一般。 眼看着江糖逐渐逼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拦住面前拔刀上前的黑衣人。 扭过头去,冲着江糖的方向嘶吼道:“走啊!” 却间江糖仍旧不肯退缩,抱紧马脖子,径直冲进了黑衣人群当中,伸出手冲着裴凌喊道:“上来!” 裴凌无奈,伸手抓住了江糖的手,翻身上马的瞬间,黑衣人的长剑直指江糖的胸口,裴凌一口血,喷涌在江糖的肩膀,还想伸手去护着她。 江糖下一秒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核桃大小的黑色石球,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冲着黑衣人的方向用力砸了下去。 只听“嘭!嘭!嘭!”几声震天响,围绕着黑马瞬间白烟四起。 黑马受到了惊吓,扬起前蹄嘶鸣声起,竟开始狂奔了起来。 待黑衣人挥手绕开面前的浓烟,呛的眼泪直流,再想看清二人的去向,已经不得而知。 为首之人立即爬在地上,附耳听着地面的震动。 随即看着朝南的方向喊道:“追!” 裴凌整个人瘫倒在江糖的后背上,江糖艰难的一只手勒紧缰绳一只手反手扶着裴凌,完全顾不得马匹跑的方向压根不是进城的方向,只觉得肩头的裴凌越来越重。 “大人!你醒醒啊大人!你别吓我大人!”江糖大喊着,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察觉到后方有人追来。 看着前路一片荒芜,压根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两边的树荫丛生。 江糖脑子灵光一闪,看了眼面前的黑马,随即反手抱着裴凌的腰,用力翻滚一起跌下马背,滚在了路边的树荫后。 而那马感受到二人落地之后,并没有像是江糖想象的那样径直离开,而是在不远处停下之后,转了个圈竟然返了回来。 江糖听到不远处的动静越来越近,而裴凌此刻也不省人事的趴在了地上。 于是江糖把心一横,伸手摸了摸马脖子,皱眉道:“实在对不住了!” 随即一把扯下裴凌束发的玉簪,二话不说一把扎在了马屁股上。 随着黑马撕心裂肺的一声嘶鸣惨叫,便见它径直往前方飞奔而去。 江糖拖拽着裴凌往边上的树影处扯去,好不容易用躲在了树边的土坑的边缘处,抬头看了眼面前的路,那拖拽的痕迹一览无遗。 虽然天色已暗,但仍旧看的清晰。 江糖无奈,只得飞快爬上去,拔下地上的杂草将路面上拖拽的痕迹粗略的扫了一遍,这才滚回了土坑边上。 不等江糖喘口气,就听到了头顶上传来了黑衣人的声音。 “继续追!那女的一看就不会骑马,姓裴的昏死过去了,他们跑不远的!前面是断崖!追!” 江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捂着裴凌的嘴,只感受到他的皮肤热的发烫。 裴凌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手掌,下意识摇着头想要躲开,江糖生怕他发出动静来,无奈只得加重了力道。 裴凌蹬着腿,艰难的睁开眼,眯着一条缝,隐约看到江糖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再次晕厥了过去……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天色一片漆黑。 周围静的只能听到蝉鸣鸟叫的声音,江糖这才松开手,却间裴凌的头发已经湿透,整个人身体烫的吓人。 江糖想起裴凌的病,立即翻找着裴凌身上的药丸。 那些药丸是娘亲个裴凌重新配制的,并不多。 江糖焦急的翻找着裴凌的衣服,却并没有找到荷包一类的东西,无奈,看了眼裴凌的衣领处,犹豫了一下,将手伸了进去。 可还没动,裴凌的手就一把按住了江糖的手腕。 江糖一愣,瞬间瞪大了眼,想要抽回手,却听到裴凌隐隐说道:“凉……” 凉?江糖心里一紧,这才想到自己的体温远低于裴凌,裴凌此刻烧的厉害,想要抓住一切冰凉的东西降温。 想到这,江糖立即想起来骑着马逃跑的时候,隐约看到树荫里,有反光的地方。 爹爹曾经说夜里只有水塘会反光,而一般树丛中地势凹陷的地方,往往会聚集起天然的水塘。 江糖看着裴凌按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难受的模样,当下便想着,先想办法带他去水塘。 没有听到那些黑衣人折返的声音,更不敢从大路离开。 于是抽出手,艰难的伸手揽住裴凌,裴凌整个人身子瘫软,被江糖用力一揽,整个人都跌入了江糖的怀中。 江糖顾不得其他,只得在裴凌耳边说道:“大人!您使点劲儿,我想办法给你降温!稍微使点劲儿!” 说着,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抱着裴凌,缓缓站了起来。 裴凌像是听到了江糖的声音,即便是整个人都使不上力气,但还是靠着江糖,稍稍借力,顺利的站了起来。 江糖默默松了口气,扛着裴凌的半个身子,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承托他,就这样,一步一停歇,顺着来时的方向寻找水光的位置。 江糖走的很艰难,夜深后,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喘息声越来越粗重。 侧眼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见他像是熟睡了过去一般。 脑子里回想起他喊出让她“走”的那个声音,而自己却奋不顾身的和那些人厮打在了一起。 江糖的眼底发热,随即吸了吸鼻子,脚下越发用力了几分。 好在那水塘并不远,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树荫里,大片反光的地方。 江糖强打着精神,艰难的扛着裴凌,终于走到了水塘前。 放眼望去,虽然并不太大,但就像是个天然的汤池一般。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看了眼裴凌缓缓将他放在一边,转身伸出手,将整个胳膊都探入水塘当中试试深浅。 好在水塘并不深,可想着夜里万一水塘里有蛇怎么办。 江糖犹豫了片刻,转身脱下自己的罩衫,全部浸泡在了水塘当中。 随即回过身来,这才一点点解开了裴凌的衣服。 江糖看着他通体白皙的皮肤,急忙别过头去,嘴里不停的解释道:“对不住了大人!先管不了那么多了,救命要紧!” 第六十六章:及时赶到 江糖看着罩衫泡透之后,立即捞出来,覆盖在了裴凌的身体上。 不停的翻动着衣服,让裴凌的每一寸皮肤都被冰湿的衣服所覆盖。 脱下裴凌罩衫的的瞬间,袖笼里的内袋掉了出来,江糖急忙打开一看,果然看到了娘亲给他的药瓶。 急忙送进了裴凌的口里,与此同时,还看到了一枚手掌大小的“神火飞鸦”,上面镌刻着一个小小的“裴”字。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这个东西应该能联系上青萝白芨。 之前打斗地地方,距离城门不到三里地,而他们骑马逃走也不过离开了不到三四里的距离,如此算来,这枚“神火飞鸦”仍旧可以被城门的守卫看到。 这个时间点,裴凌没有回程,白芨一定在城门等候,否则裴凌不会让自己先去找他们。 可如果放起之后,惊动了那些黑衣人怎么办…… 江糖看着裴凌昏沉的样子,犹豫再三,准备冒险试一试,若是一直耽误在此处,裴凌的性命堪忧! 想到这,江糖立即对准了上空,拔开了神火的箭筒。 只听“咻!啪!”的一声响,空中瞬间绽放开来一朵红色的烟花。 虽然只是一瞬,但足够闪耀。 很快,周遭再次陷入了黑暗当中。 江糖看了眼左右,并没有其他动静,这才安心了不少。 “头!那是不是裴凌那家伙的信号!”黑衣人此刻围聚在断崖边,看着那匹受伤的黑马,正面面相觑,突然听到声音,抬头看见了绽放的花火,立即紧张了起来。 为首的黑衣人犹豫了片刻,随即咬咬牙道:“目的达到就行!撤!” 随即四散而开,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江糖一遍遍将衣服重新投进水塘里,一遍遍重新盖在裴凌的身上想要帮他降温。 胳膊上鲜红刺眼的伤痕,即便是在黑夜里,仍旧触目惊心。 江糖看到那些伤痕,心中一阵阵懊恼,只是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大人说,那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仵作的孩子,娘亲又是出了名的善医。 怎么就惹来来这样的祸事。 那些人出手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泼皮无赖,即便是裴凌这样的高手,也难以抵御。 想到这,江糖突然心里一紧,对啊!裴凌说,这些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却对裴凌并不敢下手。 也就是说,这些人是知道裴凌的身份的…… 什么人,既知道裴凌的身份,又会想要对自己下手呢? 江糖一时间有些想不明白,却见裴凌烦闷的掀开身上的衣服。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大人,你别乱动,我帮你重新投一遍。”说着,揭开衣服,重新放入了水中。 就这样一遍一遍,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大人!” “大人!江糖!” “阿糖!”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看向路边的方向,就见火光闪烁,似乎听到了爹爹的声音。 犹豫了片刻,急忙凑上前去,躲在树边看向声音的来源,果然看到了白芨带着衙门众人,还有爹爹和袁捕快,举着火把在路边大喊着。 “爹!爹!我在这!”江糖急忙冲着父亲大喊道,随即跳出身来挥舞着双手。 白芨率先看到了树荫下的江糖,急忙翻身下马,举着火把往江糖的方向跑了过去。 “江糖!大人呢!”白芨焦急的喊道。 江糖见状,立即指了指水塘的方向说道:“大人的病情复发了,我拖他在水塘边降温,快去看看吧!” 白芨一听,顾不得其他,扔下江糖就往水塘边跑去。 江仵作也跟了上来,看到江糖穿着单薄的衣衫站在树丛中,皱了皱眉,急忙脱下自己的罩衫裹住了江糖。 随即面色凝重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在这里?” 江糖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众人,尴尬的笑了笑道:“没事爹!大人病情复发了,先救大人要紧。”说完,暗暗捏了捏江仵作的胳膊。 江仵作立即会意,其余人一听裴凌出事了急忙跑上前去,并没有人在意江糖如何。 江糖却一把拽住了袁捕快的胳膊。 “袁叔!”江糖立即喊道。 袁捕快一愣,忙问道:“怎么了?” 江糖急忙说道:“我和大人查探到了余扬的老家,便是山坡处,种鸢尾花的那个村子里的人,他和花神女于泱泱是姐弟,之前他偷偷回来过,大人推测,明日一早花祭开始后,他会趁乱出城逃走,离开前必定会回来祭拜他爹,所以,大人原计划让衙门的人,前去他家埋伏。” “果真?”袁捕快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点点头,一脸认真道:“真的!只是大人眼下的病情,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清醒,先抓紧部署吧!若是让他逃走了,再想抓,可就难了,另外,城门也得加大防守,避免他出逃了。” “好!我这就让人去部署!那大人那边……”袁捕快犹豫了一下,生怕错过立功的机会。 江糖立即说道:“大人的护卫在,应该没事,现在就送回去让我娘医治!” 袁捕快和江仵作换了下眼神,这才带人离开。 江糖和江仵作,急忙往水塘边走去。 除了留下的几个捕快之外,就见白芨正焦灼的查看裴凌的状况。 伸手探了探裴凌额头的温度,总算松了口气。 看了眼赶来的江糖,忙冲着江糖行礼道:“多谢你了江糖,要不是你,大人就危险了。” 江糖尴尬的看着白芨,要是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声谢意,只会让自己更加愧疚。 江仵作看出了江糖有所隐瞒,随即提议道:“抓紧送大人回去吧!” 白芨点点头,立即指挥那些捕快,抬着裴凌往路边的马上送去。 江糖和江仵作共乘一匹马,众人浩浩荡荡往回返去。 白芨看了眼裴凌胳膊上的伤,便知道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见江糖不敢多说,加上外人众多,想起城中多了一些从京城来的一些行踪诡异之人,便将自己的好奇,按下不表,只是担心的看了眼裴了方向。 随即催促众人加快了步伐。 第六十七章:笑面虎 一行人赶回江仵作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还未走近,就见狭窄的巷子里灯火通明,江糖疑惑的看着不远处停放的几辆马车,回头看了眼江仵作问道:“爹?那些人是怎么回事?” 江仵作眯着眼仔细看了看,这才皱起眉头说道:“好像是宋知县和商行的人,他们下午在衙门里等了大人一下午,都没见回来,方才我们收到白芨护卫的信赶去城外的时候,宋知县也是知道的,估摸着是来见大人的。” 江糖皱了皱眉,眼下爹爹还不知道商行和官府勾结做下的恶行。 加上自己和裴凌遇刺,眼下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江糖只得一言不发跟着众人一同往前走去。 “哎呦!裴大人这是怎么了!这……这怎么还晕过去了!”宋知县老远就看到了裴凌被架在马背上,急忙一路小跑着凑上前来。 看着白芨关切的询问道。 白芨皱了皱眉道:“大人在城外病发,眼下需要江夫人救治,宋知县若无其他事,可暂且回避。” 身后的魏行首和贺副行首见状,急忙跟了上来,踮着脚查看着裴凌的状态。 魏行首主动开口道:“我们商行的大夫,个顶个的医术高超,不如送去商行医治吧。” “不必。”白芨冷眼回绝,随即便招呼人将裴凌往屋内抬去。 江糖父子跟在身后准备一同进入,宋知县却一把拦下了江糖。 “江仵作,本官同你儿子有话要问,你先去看看大人如何吧。”宋知县挺着肚子,俨然换了一副姿态,居高临下的看着江仵作说道。 江仵作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却见江糖微微摇头,这才作罢,毕恭毕敬冲宋知县行了礼,这才跟随众人护送裴凌进了江家。 “江糖,本官听闻,今日离开了花神庙之后,你便一直跟着大人,你们去哪里了?都查了什么?大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晕过去了,还要发信号求救?”宋知县脸上带着笑意,却看的江糖背后一阵发凉。 江糖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宋知县。 就见魏行首和贺副行首此刻,正眼神狠毒的站在宋知县身后看着自己。 江糖犹豫了片刻,咧着嘴,露出一个十分憨傻的笑容来。 看着宋知县忙说道:“哎呦,大人您是不知道,这个裴大人难伺候的紧,他跟前的两个护卫都去查线索了,逮着我可是当苦力一样的使唤,说是查案,刚出城,他就晕倒了,说找个凉快的地方躺一会就好,没曾想晕死过去,吓得我想把他背回来,奈何小的身子弱小,压根背不动啊,只能发信号求救,折腾到半夜,小的都快饿死了,这样的苦差事,以后打死我都不去了!” 三人听着江糖连连叫苦,随即互相看了看,嘴角都噙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来。 宋知县看了眼江糖继续问道:“既如此,那裴大人都查到了什么?” “就查到好像是那个大夫做的,其余的,也没找到什么线索,这裴大人才来几天啊,哪有那么快。”江糖打着哈哈。 宋知县这才松了口气一般,看着江糖问道:“裴大人没说,什么时候离开本县么?” 江糖一听,立即说道:“大人倒是说了,原本只想看看花祭的热闹,现在看不了了,等花祭结束就离开!” 宋知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看着江糖一脸欣慰道:“你这小子,倒是个有眼力的,既如此,你便跟紧了裴大人,若是有关于本案的其他动向,比如关于花祭或者是商行一类的,你切记要尽快来找本官,你记住裴大人不过是路过此地,本官才是父母官,等裴大人一走,本官必定重用你!” 江糖心中一阵恶寒,看似憨厚亲民的宋知县,背地里竟然也有如此一面。 结合她和裴凌在村子里查到的那些事,江糖只觉得眼前的宋知县,是一只活脱脱的笑面虎。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江糖连连点头哈腰的回应着宋知县。 宋知县这才抬起手,重重的在江糖的肩膀上拍了拍。 江糖吃痛却也不敢多说什么,这才听宋知县说道:“愣着干嘛,快去啊!” 江糖急忙转身,往院内走去,却听到身后的贺行首突然开口:“那大人,明日的花祭……” “继续啊!大人病重,想必无心观赏了吧!没有花神女也无妨!”宋知县的语调高了许多,江糖放慢了脚步。 就听到魏行首和贺副行首传来了配合的笑声。 江糖攥紧了拳头,一进院子,迎面就撞见了等候自己的爹爹和娘亲。 第六十八章:带你离开 江糖诧异道:“娘?你怎么没去给大人瞧病?他怎么样?” 娘亲皱了皱眉回应道:“他的病原本就是那样,你给他及时服了药,又用冷水敷身,我方才已经替他扎了针,睡一觉就好了,只是我看到,裴大人的身上有多处剑伤,这是为何?你们遇到了什么事?” 江糖看着娘亲和爹爹满眼担忧的样子,看了眼身后正厅的位置,这才拉着二人往边上走去。 看着江糖鬼鬼祟祟的样子,江糖娘心里多了一丝担忧。 随即便见江糖压低嗓音说道:“今日我和大人从村子里返回的时候,遇到了一伙黑衣人。” “黑衣人?”江糖爹娘异口同声,诧异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着唇点点头道:“不错,这些黑衣人埋伏在我们的必经路上,而且,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每每下手,也都是对着我下死手,好像是知晓大人的身份,所以特意避让开大人。大人是为了保护我,单独和那些黑衣人纠缠,让我逃走,这才受了伤。” “你怎么样!你有没有事!”江糖娘大惊失色,急忙拉扯着江糖看着她有没有受伤。 而江仵作则面色凝重的说道:“你是说这些黑衣人是冲着你来的?是什么人?” 江糖娘闻言,心里一紧,有些心虚的低头不敢回看江仵作。 江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对方差不多有六七个人,身手不凡,和裴凌这样的高手过招,裴凌还是吃力站在下风,好在爹爹之前给了我几枚火球我一直藏在身上,不然估计今日我们是逃不开的。” “阿糖……你收拾东西,娘亲想回娘家一趟,我们……我们连夜就走……走……”江糖娘瞬间慌了神,抓着江糖的胳膊,转身就要往屋内走去。 江仵作皱了皱眉,看着江糖娘还没开口。 就见江糖挣脱了娘亲的手说道:“娘,我没事!那些人已经走了!你不要害怕,明日便是花祭了,大人眼下这个样子,明日凶手一定会现身的!我一定要抓到这个人,还阿满清白才是。而且不仅是阿满,这件事,很有可能关乎临水县百姓的生计……”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要你平安!”江糖娘突然崩溃,冲着江糖大喊道。 江糖诧异的看着娘情,自小到大,娘亲从未有过这样慌张的样子。 看着她竟然红了眼眶,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像是在隐忍什么。 江糖急忙抓着娘亲的胳膊问道:“娘,你是不是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什么来路?” “我不知道!”江糖娘急忙回应道。 江糖一愣,显然娘亲实在说谎。 还想说什么,江仵作打断了二人的话,看着江糖问道:“你放才说,关乎临水百姓的生计,是什么事?” 江糖见娘亲情绪激动,便顿了顿,看了眼身后并无旁人,这才压低嗓音,将今日的见闻告诉了江仵作。 江仵作一听,脸色惨白道:“竟有此事?孩子她娘!你们的药材……” 江糖娘闻言,有些恍惚,看了眼江仵作,仿佛这才回过神一般。 恍恍惚惚的点了点头道:“其他我不知,药材确实若是通过商行去找药行进货,价格要多两成,不过一直都是这样,所以我才不辞辛苦,每次都是从淙县去进。” 江仵作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糖,这才说道:“阿糖说的不错,这不仅是花祭,明日一定要抓到这个余扬,才能撕开花祭背后的口子,趁着裴凌还在,若裴凌一走,这临水县的天,估计再也亮不起来了。” “可是……”江糖娘还想反驳,转过身来激动的看着江仵作。 江仵作见状,使了个眼色,随即对江糖说道:“你去看看大人那边,还需要什么,先别乱跑!” “哦,好哦爹!”江糖意识到二人似乎有话要说,于是乖巧的点点头,转身往正厅方向走去。 眼看着江糖离开,江仵作一把拉着江糖娘往药坊方向走去。 一进药坊,江仵作便紧张的一把关上了房门。 随后看着失魂落魄的江糖娘,随即询问道:“她娘,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对阿糖下死手?你究竟瞒着我什么事!” “你别管了,明日花祭结束,我便要带阿糖离开!这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事!”江糖娘语气决绝,随即对上了江仵作不忍的眼神。 第六十九章:京城来的人 二人对视良久,江仵作看着江糖娘隐忍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海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的发妻,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一定会护你们母女周全……” 江糖娘红了眼眶,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子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糖前往正厅的方向,白芨和其余几个捕快站在门外。 看到江糖后急忙上前询问今夜发生的事。 江糖没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白芨。 白芨听闻之后,好奇的打量着江糖,随即问道:“那些人说话的口音,如何?” 江糖一愣,随即回想起,在黑暗中听到了的声音。 猛然抬头看着白芨说道:“他们说话的口音,和大人一样!” “和大人一样?真的是他们……”白芨皱起眉头喃喃说道。 江糖好奇的看着白芨,白芨随即说道:“前些日子在城中搜索阿满下落的时候,忽然发现有一队京城来的人,行踪诡异,并不似一般的客商,当时我便向大人回禀,大人命我明着在城中查探,暗中盯着他们,可他们在进入客栈之后,并无其他行踪,嗐,是我大意了!今日,多亏了你!” “京城来的?”江糖心里一紧,江糖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些人是冲自己来的 只是听白芨这么一说,江糖心中越发疑惑,京城来的人,为什么会冲着自己? 想到这,看了眼药坊的方向, 方才娘亲的表现实在奇怪,她好像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历,又好像是在躲着他们,可娘亲又是从哪惹上那些人的。 想到这,江糖心里不由得一阵烦闷。 就在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了裴凌的声音。 “江糖!”江糖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头看了眼屋内,焦灼的跑了进去。 倒是白芨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并没有直接进屋。 白芨明白,若是大人需要,必然会直接喊自己的名字。 江糖没有想那么多,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跑了进去。 一进屋,就见裴凌睁着眼,看着四周,像是在熟悉环境一般。 听到动静,抬头一看,见是江糖,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缓缓伸出手,指了指江糖的方向,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收回了手,上下打量着江糖,率先开口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我没事,多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害得你又犯了病,多亏白芨姑娘来的及时,江大人带回,否则今晚凶多吉少。”江糖懊恼的看着裴凌。 裴凌摇了摇头,随即询问江糖道:“有没有安排人去村子里埋伏?” “袁捕快跟着一起来的,当时带了一队人,我说了大人您的意思,当场就带人去了。”江糖如实说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皱眉询问道:“是何时辰了?花祭还继续么?” 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回禀大人,宋知县说,花祭继续。有没有花神女,都无所谓。” 随即江糖看了眼窗外继续说道:“刚过三更天,还早,大人您接着休息吧,还是说您要些什么,我去安排。” 裴凌闻言,随即缓缓撑着手臂,想要坐起身来。 江糖看着他臂膀上的伤口,不由得眼圈一红,吸了吸鼻子懊恼道:“都怪我,若今日不是为了救我,大人何至于此。” 见江糖难过的红了眼,裴凌漫不经心的说道:“本官并非是为了救你,只不过是本官带你出城的,若你出了事,你爹娘第一个不饶我。” “大人,您多躺会,您的伤……”江糖担忧的看了眼他胳膊上的伤口。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没事,你去和白芨准备一下,我们去花神庙。” “这个时间?去花神庙做什么?那边应该有衙门的人看守,如今花神女的备选都死完了,余扬应该不会再杀人了。”江糖疑惑的询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余扬的目的是破坏花祭,他想看到的是花祭不会如期举行,所以明日花祭若是如期开始,那么他必然还会有其他举动。” 说话间,裴凌已经起身穿好了靴子,拿起枕边的玄铁折扇,像是看到扇子就安心些似的,挥了挥折扇,这才冲江糖扬了扬下巴。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去,白芨等人在门口等候。 见江糖出来,立即询问大人的意思,得知裴凌要去花神庙,白芨立即去准备马匹。 可白芨刚走,江仵作便和江糖娘,面色沉重的从药坊当中走了出来。 “我们走吧。”裴凌从屋内出来,正好遇上了夫妇二 第七十章:水缸 人。 “裴大人,已经是三更天了,您的伤还没好,这是要去哪啊?”江仵作见状急忙上前询问道。 裴凌立即解释道:“我怀疑余扬会继续潜伏在花神庙附近,伺机进行破坏,寻找下一个目标,最有可能的,就是商行的人,既然明日一早花祭继续,那本官就去花神庙附近看看,对了,江糖随本官一起。” “江糖……大人,卑职是怕他出乱子,倒是拖了后腿。”江仵作看了眼江糖,却很快低下头冲着裴凌的方向说道。 江糖看着爹娘犹豫的样子,便知二人方才一定是说了什么。 原本想要拒绝裴凌,不曾想,裴凌看了眼左右,随即走上前去,侧身站在江仵作身旁,压低嗓音道:“本官来的匆忙,除了青萝白芨外,可用的人不多,眼下江糖算是一个,你放心,有本官在,定会护他周全。” 最后一句话,仿佛敲在了江仵作的心口上。 一旁的江糖娘,听到了裴凌的话语,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裴凌,不等江仵作拒绝。 江糖娘主动开口道:“好!” 众人诧异的看向江糖娘,就连江糖一时间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之前娘亲最反感自己跟着裴凌破案,今日怎么主动说好? 却间江糖娘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后,江糖娘面色凝重道:“大人,一定帮民妇看好江糖!” 裴凌点点头,这才转身往外走去,江糖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裴凌走了没几步,回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跟上!” 江糖这才看了眼爹娘,急忙跟了上去。 不知道为什么,娘亲的眼神,看起来充斥着担忧。 于是快要出门的时候,冲着娘亲喊道:“娘!我会早些回来的!” 说完,这才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白芨准备了马车,裴凌率先上前,上了马车后,回头冲着江糖伸出了手。 江糖没有丝毫犹豫,跟着裴凌坐上了马车,三人这才往花神庙的方向奔去。 “大人,我们不去城西花神庙么?”江糖看着路边的景色随即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城西的花神庙,是为了作案掩人耳目,那边地处偏远,但却距离余扬的药铺很近,所以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他先是绑了段玉霞,杀死后,还没想好要怎么布置,很快又对小醉仙下了手,所以距离最近的城西花神庙是最优选择。” 裴凌顿了顿,手里捏着折扇,语气淡定道:“而段玉霞一早就死了,所以即便是闹出了人命,他也仅需将尸体趁人不备的时候送去花神庙便是。而接连死了两个人,加上有阿满背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满和城西花神庙的方向,这才有了声东击西,将另外两人便出去的事情,他的目标是花祭,所以不管是哪个花神庙,都是他可以选择的下手地点,眼下他已经完成了杀人,就只剩下花祭了,所以一定是藏在这附近。” 说着,众人赶到了花神庙跟前,虽然是深夜,但花神庙附近灯火通明,花祭用的物品,堆满了花神庙。 河岸边上,更是准备了无数花灯。 “这些缸是做什么的?”裴凌好奇的询问道。 江糖见状立即解释道:“花祭这日,百姓们要放花灯,看烟火,可天干物燥,难免会被落地的火花点燃,于是附进放了许多水缸,若是走水,便第一时刻救火用的。” 裴凌点点头,看着窗外夜色阑珊,不由得皱眉道:“一定要活捉余扬,否则,花祭所牵扯的黑色利益,我们没有可以直接拆穿的人证物证。” 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虽然已经算是做了万全的准备,但隐隐总有种担忧。 裴凌看了眼河岸边上的缸,随即疑惑道:“怎么还有两种缸?都是用来装水的么?” “哦,不是,矮一些的,是桐油。并没有多少,整条河岸,也就只有放河灯的地方的缸是这种放桐油的矮缸,方便百姓放河灯用的。”江糖急忙说道。 裴凌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缸,很快马车停在了花神庙外。 接连下了几天雨,空气中的花粉气味,也少了许多。 江糖一早就堵住了鼻孔,带上了面巾,下车后打量四周,却间裴凌指了指路边说道:“你不用进去。” 说完,立即走到门口的守卫跟前。 看到裴凌突然到访,门口的守卫瞬间紧张了起来,急忙弯腰行礼道:“卑职拜见裴大人。” “起来说话,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出入?”裴凌语气凝重道。 第七十一章:死了? 二人立即说道:“没有大人!除了商行的人进出之外,并无任何可以的人出入。” “商行的人?是来布置的么?”裴凌继续问道。 门前守卫立即回应道:“因为没了花神女,所以明日花祭,也只有往年的舞龙舞狮,商行的人命人将神舆抬出去,忙到刚才才结束。” 裴凌点点头,转身进了花神庙内。 江糖站在庙外和白芨观察着四周。 庙里已经点上了油灯,到处一片繁华的花海,红绸从屋顶掠过,交织在一起,虽然空无一人,但仍旧能想象到明日热闹的景象。 裴凌独自上前,缓缓推开了花神庙的大门。 吱呀呀的门声打破了寂静,一阵穿堂风,随着门吹了进去,供桌上的上百支红色蜡烛闪烁着火光,映衬的那尊神情悲悯的花神像,带着几分诡异。 裴凌抬头看向花神像,此刻被披上了金箔点缀的红绸,殿内的装饰也是华丽异常,很难想象昨日这里,还发现了两具尸体。 “怎么这边也放了这么多缸?”江糖看着花神庙外,突然多出的几个大缸,走到门前好奇的问道。 门口的守卫见他是跟着裴凌一起来的,便立即说道:“魏行首说,花祭夜里的烟花炮仗,准备了比往年多些,驱逐晦气,所以叮嘱多放些水缸害怕走水。” 江糖点点头,还是好奇的走到那些水缸前看了一眼,掀开盖子,里面的水也只有半缸之多。 估摸着是准备的太仓促吧,虽然只有半缸,但有十来个水缸,应该够用。 想到这,拍拍手,这才转身看了眼等待裴凌的白芨,跟上前去,二人站在了一起。 裴凌站在神像下,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这个余扬杀了这么多的花神女,难道就只是为了阻止花祭? 可花神女并不决定花祭的开始,难道说,是为了报复? 想到这,裴凌突然灵光一闪,看向花神女的面容心里一紧。 不管是为了什么,阻止花祭也好,报复准备花祭的人也罢,这些花神女,大多也都是身不由己。 而这一切幕后的指使,是商行!是魏行首! 余扬躲着不出现,并不是为了看花祭是否开始,而是下一个目标,很有可能是魏行首! 想到这,裴凌急忙转身往外跑去。 “白芨!江糖!”裴凌大声喊道。 二人立即跑上前去,裴凌看向江糖问道:“知道魏行首家住哪么?” 江糖一愣,想了想立即说道:“知道!” “快走!余扬很有可能要对他动手!”说着,看向门口的守卫说道:“去衙门通知人,赶去魏行首家中!快!” 随即,便二话不说往马车方向走去。 三人一路飞快驾驶着马车,江糖坐在马车边上指路,好在魏行首家并不远。 大门外面挂着醒目的灯笼,灯笼上写着大大的两个魏字,隔着一条街都看得清楚。 “就在那!”江糖大喊一嗓子,裴凌的头从马车内探了出来。 江糖回头看哪了眼裴凌忙问道:“大人如何得知余扬要对魏行首下手?” “不管是出于报仇还是其他,魏行首才是花祭的组织者!他躲着没走,就是还有要下手的人!”裴凌焦灼的回应道。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魏府门前,门口的守卫好奇的看着裴凌三人到来。 白芨立即拿出腰牌说道:“让我们进去!这位是裴凌裴大人!找你家主人有话要说!” “裴凌裴大人?”门口的守卫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让开路,冲着院内喊道:“管家!管家!”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脚步匆忙的赶了出来,看到裴凌的一头白发,瞬间明白对方的身份,急忙勾着腰上前道:“裴大人?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小的这就去喊我家主人。” “魏行首人呢?”裴凌皱眉道。 管家闻言立即说道:“我家住人早已歇下了,明日一早便是花祭开始,我家主人作为商行行首,要前去花神庙剪红。” “带我去找你家主人!”裴凌冷眼看了眼管家。 管家继续说道:“大人何不在前厅等候,小的这就去传话!” “别废话!带路!”白芨怒吼一声,管家吓的连连发抖。 江糖也诧异的看了眼白芨,平时见她说话也都是温温柔柔,没想到发起狠来也是个厉害角色。 三人很快跟着管家往后院走去,魏府里,不少人从自己的院子走出来,好奇的张望着。 裴凌三人的动静闹的很大,可到了魏行首所在的院子,却并没有人站出来。 “不对劲儿啊大人,我们从院外进来,不少人都出来看热闹,怎么魏行首还睡的这么死?”江糖压低嗓音问道。 裴凌面色凝重,跟着管家快步上前。 却间管家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勾着腰喊道:“老爷!裴大人来了,说要见您。” 半晌后,屋内并无动静。 管家焦急的继续敲门:“老爷!官府……” 话还没说完,裴凌抬起脚,一脚踹开了门。 却间屋内漆黑一片,顺手点燃了火折子。 管家立即上前将正厅的油灯点亮。 裴凌径直往屋内走去,隔着一道屏风,里面是魏行首住的卧房。 白芨和江糖站在正厅等候,裴凌和管家上前。 却间魏行首仰面躺在床上,窗边的矮凳上,放着一盏喝净的汤药。 魏行首的手摊在窗边,管家见状大惊失色:“老爷!老爷!” 急忙跑上前去,摇晃魏行首,却间魏行首并没有回应。 “哎呦,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老爷!哎呦,没气了!杀人了!杀人了!”管家的声音响彻天际。 很快门口围满了魏家的人,几个姨娘相拥哭泣,丫鬟和下人纷纷站在门外低着头。 江糖和白芨听到动静跑进屋内,却间裴凌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魏行首的脖颈处按了按,表情凝重。 抬头对上了江糖的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江糖诧异道:“死了?” 裴凌皱眉道:“虽然还有温度,但已经没了脉搏……” 江糖闻言,犹豫了片刻,立即跑上前去,二话不说,拔下了两根自己的头发。 第七十二章:粪水 在众人的好奇下,江糖凑上前去,示意让裴凌让开一些。 裴凌皱了皱眉,却还是起身站在了一旁。 就见江糖从管家手里拿过油灯,一手举着油灯,一手捏着头发,试探的在魏行首的鼻息下放了片刻。 却间头发微微颤动了两下,江糖心里一紧大喊道:“他还没死!都让开让开!” 说着抬头看了眼白芨的方向喊道:“白芨,快!快去喊我娘!快!快!” 白芨率先反应了过来,立即转身往外跑去。 管家瞬间傻了眼,江糖看了眼裴凌说道:“大人!帮我把他拉起来过来!” 裴凌闻言,立即上前和管家一起,将魏行首从床上拉了起来。 江糖看了眼门外哭哭啼啼的众人立即喊道:“谁有木簪,给我两根,快!” 说着,一个小妾立即回过神来,踉跄着跑上前来,将自己头上的两根素木簪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把拿过木簪,看了眼裴凌说道:“捏开他的下巴!” 裴凌用力一捏,江糖急忙将木簪塞了进去,随即用力按压舌根的位置。 一只手,用尽全力敲击着对方的后背。 管家看着江糖如此,立即询问道:“你这是干嘛!” “他双唇发紫,眼底有血点,是中毒的迹象!先让他抽气,然后吐出来!”江糖一边解释,手里的动作却并不停歇。 没过多久,原本一滩死气的魏行首,突然猛的抽了一口气,整个人瞬间瞪大了眼,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但却有了进出气,一旁的管家惊喜大喊道:“活了!活了!老爷活了!” “着什么急!他是中毒!快!金水!找一桶金水来!快!”江糖大喊道。 “金……金水?金……这……”管家脸色煞白,还在犹豫。 江糖猛的抬头看向管家咬牙切齿道:“再晚,大罗神仙都救不回来了!” “好!我这就去!这就去!”管家几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房间。 方才那个递钗的小妾,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一旁抽噎着。 江糖听的心烦,看了她一眼怒道:“怎么魏行首这么多小妾,今夜就自己一个人休息?跟前没有伺候的人么?” 那小妾红着眼圈,怯生生的看了眼江糖,这才开口道:“明日花祭,老爷特意吩咐今晚要早些歇息,谁都不许在跟前伺候。” 江糖闻言,眼神落在了床前矮凳上的碗上。 裴凌看两天一眼,顺手拿起碗递给了江糖。 江糖放在鼻息下面嗅了嗅,随即问道:“你家老爷在喝什么药?” “不过是些安神药罢了,往常每日都会睡前喝一碗的。”小妾连忙说道。 “安神的药?”江糖疑惑的重复道,随后伸手用手指蘸取碗底的一点残渣,抬起手,在鼻子下面仔细嗅了嗅。 随即皱起眉头道:“这里面,怎么会有附子的味道。” “附子?是什么?”裴凌急忙问道。 江糖立即解释道:“这晚安神汤气味酸楚,应该是酸枣仁的气味,可颜色却更深一点,气味带着些许咸腥。这明显是加了附子也就是一味药材的味道,附子本身没什么但里面含有乌头碱,与安神药里的酸枣仁配伍会加重心脉阻滞,轻则心悸,重则毙命!这样精细的手段,看来是他了!” 裴凌见状抬头喝江糖对视一眼,随后问道:“府中除了魏行首之外,何人管事?” “除了老爷之外,平日里就是管家了。夫人去的早,小姐和姑爷另立门户,家中大小事宜,都是管家操持。”小妾急忙冲着二人说道。 不等裴凌开口,就见管家招呼着几个下人抬着一桶粪水,臭气熏天的从屋外跑了进来。 江糖一阵恶心,和裴凌起身站在了一侧。 那小妾见状,干呕了两下,不敢站在原地,急忙跑了出去。 门外众人也都停止了哭泣,纷纷掩面捂鼻。 江糖急忙双手捂着口鼻,看着愣在原地的管家说道:“愣着干嘛!掰开嘴,给他灌进去啊!” “啊……这……这能行么!”管家略显迟疑,其余人也不敢下手。 江糖摇摇头道:“想不想救人,就看你们的了。” 说完,和裴凌对视一眼,往外走去。 二人默契的站在屏风外,隔着屏风看着屋内的清醒。 管家犹豫了半天,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老爷,于是一咬牙喊道:“灌!” 其余几个下人面面相觑,管家一发话,这才立即上前,掰嘴的掰嘴。 灌粪水的灌粪水,那味道光是个这屏风就让众人作呕不已。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粪臭的恶心,那些黄汤灌下去没几勺,魏行首便开始大口大口的作呕了起来,一时间呕吐物混杂着粪水,场面一度让人昏厥。 “我们……站的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裴凌强忍着恶心,双手攥成了拳头。 一回头,却间江糖早已跑到了屋外,急忙跟了出去。 看着江糖笑容狡黠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今日给你家老爷煎药送药的人何在?”裴凌调整了一下情绪,屋内呕吐的声音不断,裴凌淡定的看着众人问道。 方才跑出来的小妾看了眼院子里的众人,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战战兢兢的丫鬟说道:“这个小桃,便是在老爷跟前此后的,今晚的药应该也是她送的。” “奴婢……奴婢冤枉啊!往日送的药,都没问题,今日也是同往日一样啊大人!”那个被叫小桃的丫鬟急忙跑上前来。 裴凌皱了皱眉,立即说道:“将后厨众人传来,尤其是负责煎药的人!还有,所有能接触到这碗药的,都喊来!” 很快,魏府上下乱做了一团。 不多时,便见白芨带着脚步匆忙的江糖娘,从院外一路小跑着赶了进来。 看着乱套的魏家上下,和站在人群中的江糖,娘亲的眼里满是担忧。 “发什么事了?”江糖娘上前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 江糖看着娘亲,当下便松了口气说道:“有人在魏行首的安神药里,加了附子,好在发现的及时,方才我已经让人灌了金水,如今大部分都吐出来了。” 江糖娘一听,这才点点头道:“好!我去看看!你没事就好!” 第七十三章:调虎离山 不多时裴凌盘问完后厨众人,却并未却并未发现端倪。 思来想去,看了眼角落里站着失魂落魄的管家,随即询问道:“府中可曾少了什么人?” 管家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后厨的一个粗使婆子突然开口道:“最近新来的那个丫头,叫月月的,傍晚就没见着人了。” “月月?”管家一伙的看向粗使婆子。 粗使婆子立即点头道:“前些日子说府里少些下人,那月月便是前几日来的,负责清洗府中的碗具杯碟,那丫头个头高,力气也大。” 管家脸色有些难看的冲着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三日前确实来了一批下人,我还没来得及熟悉,只是简单的说过几次话而已。” “个头高?力气大?”江糖重复着这句话。 随即对上了裴了眼,二人对视一瞬,当下便知晓一定是余扬女扮男装故意接近的。 一个粗使丫鬟,即便是没了踪迹,也不会有人上心。 只是眼下只怕是人已经逃走了。 想到这,江糖不由得泄了气。 却听管家继续说道:“这家丫鬟确实机灵,闻言最近花神女被杀,说老家有习俗,遇上晦气的事,多放烟花炮仗,被风一吹就散了,我也是听了这话,才给老爷说今年多准备一些烟花炮仗。” 裴凌疑惑的看向管家,还没开口,江糖却脸色一变,伸手拽住了裴凌的胳膊道:“不好!和上次一样,调虎离山!” “什么意思?”裴凌一愣。 江糖急忙喊道:“快回花神庙!” 说着,头也不回的往外跑去,裴凌见状,叮嘱白芨和赶来的衙门众人在魏府看守。 随即带着另一队人往花神庙的方向赶去。 袁捕快也在其中,只知道魏府出了事,刚赶到,还没来得及弄清楚状况,就见江糖和裴凌风风火火的带着众人往花神庙方向赶去。 江糖看了眼袁捕快,立即抓着袁捕快的胳膊喊道:“袁叔,快!通知防隅去花神庙!快!要快!” 袁捕快这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点点头便往反方向走去。 裴凌看了眼江糖焦急的模样,立即询问道:“什么调虎离山?” “夜前,我发现花神庙外多了许多水缸,听说是魏行首怕烟花燃烧着火,所以叮嘱人放的。”江糖急切的看着马车窗外,花神庙的方向。 “我也看到了,这又怎么了?平日里,不是也有么?”裴凌还是想不明白。 江糖眉头紧锁道:“那些水缸我看了一眼,都是半缸水,你没听,那个叫月月的粗使丫鬟提供了今年多准备烟花爆竹的想法给管家么,如果月月就是余扬,那么他除了要杀魏行首之外,最直接阻止花祭的举动,便是一把火烧了花神庙!天一亮,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来不及了。” “烧了花神庙?可那么多水缸,怎么烧的起来?”裴凌不解道。 江糖看了眼裴凌,面色凝重道:“如果不是水,是油呢?” “油?”裴凌诧异的瞪大了眼,如果那么多水缸里都装了油,火势一起只怕再也来不及了。 江糖点点头道:“那些缸里,都只装了半缸水,起先我以为是来不及,可魏行首的人离开的时候,分明刚过三更天,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时辰。这么重要的事,不可能只有半缸!所以之所以是半缸,是有人在里面捣鬼,要放油进去!” 裴凌瞬间后背生出一层冷汗,油水不相容,油会浮在水面上,一旦着火,后果不堪设想! 很快众人跟快马加鞭往花神庙方向赶去,眼看着隔了一条街就到了花神庙,门口的守卫依旧,仿佛和离开时并无二异。 “还好,来得及!”江糖默默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一道火光从众人面前闪过。 只听“嘭!”的一声,黑暗中有人丢出一枚火球一样的东西,不偏不倚落在了花神庙前的水缸里。 守卫面面相觑,走到水缸前一看。 “哗啦”一声,水缸里竟然跳出蓝色的火舌风疯狂的蔓延了起来。 “哎呦!火!着火了!着火了!”守卫被迎面吹起的火气,烫的连连后退。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见接二连三的火球从高处往不同的水缸处投去,一时间花神庙周围火光四起。 江糖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裴凌皱眉道:“不好了大人!他开始了!” 裴凌眼眸闪烁,盯着远处高处的方向,一咬牙随即说道:“坐稳跟紧了!”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见裴凌一把拉开了马车的车帘,纵身一跃往高处奔去。 第七十四章:水油不相融 “大人!”江糖探头看去,却间裴了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裴凌纵身奔向高处,盯着下一颗火球投出的方向,花神庙四处已经是一片火海,到处都是尖叫的声音。 裴凌皱了皱眉,站在高处在看见,花神庙里面也已经是火光四溢了。 “怎么会烧的如此之快!”裴凌皱眉低语道。 愣神的一瞬间,又一颗火球投了出来。 裴凌放眼望去,盯准了方向,加速飞奔前行,下一秒,就落在了花神庙对面的茶楼屋顶上。 方才的火球便是从这里投出的! 裴凌蹲在房顶看不到楼下,放眼望去暗暗细数着花神庙四周的水缸,靠南的方向最远,还有四个水缸没有被砸中。 也就是说对方至少还会再投四次! 于是裴凌屏气凝神,暗暗趴在屋顶上,缓缓靠近屋檐的方向。 动作不敢太大,怕发出声音对方遁走,可对方沉默了许久并没有继续。 裴凌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水,抓着屋檐的手掌青筋暴起。 裴凌犹豫了一下,想着对方没有动作,该不会已经逃走了吧。 孰料,下一秒,便听到了火折子擦响的声音。 裴凌一咬牙,抓紧屋檐倒挂进屋,便见一个蒙面人,手里拿着火折子双眼惊恐的看向突然出现的裴凌。 正欲转身,裴凌跳起双脚便踹向对方。 那人没料意,直接被裴凌踹的后退好几步,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竟然口吐鲜血手里的火球也滚落在地。 火折子瞬间熄灭,周围陷入了一片黑寂当中。 只能听得到彼此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你是谁!”蒙面人警惕的声音响起,伸手还想去抓火球。 却见裴凌已经走到了他的跟前,缓缓蹲下身子,点燃了自己的火折子。 那张白皙异常的脸出现的时候,蒙面人瞳孔瞬间放大,是他! 裴凌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拽下了对方的面巾。 果然看到了余扬那张倔强的脸。 “还不收手!”裴凌皱眉看向余扬,余扬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嘴角的鲜血还未擦干净。 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却瞪大了眼看着屋顶,嘴角咧出一个肆意的笑容来,却不知自己眼角早已噙满了泪…… “咳咳……咳咳……里面烧的最凶,只怕是救不出什么东西了!”捕快们在门前,想要救火。 可所有的水缸里,都灌了油,火光四射。 防隅的人赶来之后,众人接力从河岸打水灭火。 就这样折腾到了天色拂晓,花神庙前围满了人,还依稀能看到花神庙内有些许火光。 “怎么样了?”裴凌的声音响起,众人惊讶地回头看去。 却见裴凌带着余扬从不远处走来,余扬的手被捆了起来,嘴角挂着伤,神色冰冷的样子,与那天在宝珠楼相见时唯唯诺诺怯弱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余扬?大人你抓到他了!”江糖激动的喊道。 裴凌却只是淡然的点点头,随即将人交给了袁捕快一行。 袁捕等人押解着余扬准备先回衙门。 却间裴凌皱眉道:“你们先把人押回去,没有本官的允许,不许任何人提审。” “大人,您的意思是宋知县也……”袁捕快不可置信的看着裴凌。 裴凌神色淡漠道:“任何人!” 袁捕快这才点头行礼道:“是!” 随后便带着众人押解着余扬往衙门方向赶去。 “这下,总能洗清阿满的冤屈了!只是青萝出去这么几日,还没找到阿满么?”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问道。 却间裴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说道:“一会回了衙门,你就知道了!” “大人这是何意?”江糖还想追问。 却间裴凌径直往花神庙前走去,江糖急忙追上前去说道:“大人莫要往前了!里面坍塌的厉害,火还没有完全熄灭,搞不好,还会有房梁塌下来。” 裴凌顿足在花神庙的门前,看着院内一片烧焦的光景,不由得皱眉道:“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比外面还要烧的厉害。” “那余扬贼的紧!不仅是院外的水缸里装了桐油,就连院内的花和那些红绸上,也都涂抹上了桐油,桐油本就气味浅淡,加上院子里有大量的狐尾百合,那气味掩盖了桐油的味道,所以我们没注意到。方才火势弱下之后,我去问了门口的守卫,说是咱们走了之后,魏行首派了一个下人来,说要将缸里的水填满,他们也没在意,我想那便是余扬了。”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 裴凌看了眼江糖,脸上沾染着灰烬,像是一只受惊的花猫一般,随即掏出自己的帕子递给了江糖。 江糖一愣,却见裴凌淡淡说道:“擦干净!该是解开真相的时候了。” 第七十五章:鬼鬼祟祟 衙门内,宋知县打着呵欠,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内堂赶来,看到袁捕快等人押解着余扬,瞬间眼神一亮。 看着袁捕快问道:“这就是那个余扬!在哪抓到的!快去禀报裴大人。” 余扬听了宋知县的话,脸上瞬间挂起了嘲讽的笑意。 宋知县见状,冷着脸怒道:“你这狂徒!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袁捕快一脸尴尬的看着宋知县说道:“人是裴大人抓到的。” “裴大人?他……他怎么?”看着宋知县一脸茫然的样子。 袁捕快立即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魏行首被下了毒,宋知县的脸色惨白了几分。 立即问道:“魏行首怎么样了?” 听到这,余扬抬头看向袁捕快,袁捕快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属下不知,属下赶到的时候,大人急匆匆赶回花神庙,让属下去找防隅一同前往。待属下赶到花神庙的时候,花神庙火光冲天,待火势减弱时,裴大人已经将此人抓住了。” 宋知县神色复杂的看了眼余扬,随即皱眉道:“既如此,那本官先审审这个家伙。把他带去后院,本官……” 宋知县正说着,袁捕快一脸为难的看着宋知县挡在了余扬的面前。 “哎?我说,你愣着干嘛!”宋知县疑惑的看着袁捕快。 却间袁捕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说道:“大人……裴大人说了,不让任何人私下审问余扬……” “裴大人说的对啊,其他人凭什么审问,本官是父母官!”宋知县挺着肚子继续说道。 袁捕快哭丧着脸无奈道:“大人,裴大人说了,包括您。” “包……大胆!”宋知县这才反应过来怒气重重的冲袁捕快喊道。 袁捕快见状,急忙跪在地上冲着宋知县喊道:“大人,裴大人特意叮嘱,卑职不敢瞎说啊。” 宋知县见状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袁捕快,随即压低嗓音皱眉道:“裴大人,可曾说起别的事情?” 袁捕快急忙摇了摇头。 宋知县犹豫了片刻,摆摆手,示意让袁捕快带人下去。 随即背着手,看着袁捕快押解着余扬走出了院子,这才冲着自己的随从招了招手。 那随从急忙小跑过来,宋知县侧身附耳说了几句话。那随从便立即点了点头,从后院离开了衙门。 “大人,我们在这里等什么?怎么还不去衙门?”江糖抱着一个温热的大肉包子,一口咬下去,一整晚的疲惫瞬间一扫而光。 和裴凌坐在衙门对面的酒楼内,趴在二楼的围栏上,看着衙门的方向,不明所以。 裴凌端着一杯已经褪去热气的茶水,在手里把玩着着,眼神却紧盯着对面。 不多时,就见后院方向,鬼鬼祟祟跑出来一个人影。 裴凌眉毛一挑,指着那人的身影询问道:“他是谁?” 江糖眯着眼,撑长了脖子看了过去。 这才回应道:“这不是宋知县的贴身随从么,好像姓徐,一直跟在宋知县身边,他怎么鬼鬼祟祟的。” 江糖回头,却间裴凌微微勾起一抹笑意,眼神毒辣的看着对方说道:“就是他了!” 一个时辰后,宋知县面色焦灼的来回在地上踱步,看了眼一旁的捕快问道:“什么时辰了?” 一旁的捕快急忙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巳时末了。” 宋知县急的直冒汗,来回踱步道:“巳时,这都一个多时辰了,这家伙怎么还没回来。” “不知宋知县如此焦急,可否是在等本官?”裴凌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从门外传来。 宋知吓得一个激灵,急忙擦泪一把额头的汗小跑上前,迎接上裴凌道:“哎呦,大人,您可回来了。” 裴凌缓缓上前,身后跟着江糖。 宋知县试图和江糖眼神沟通,奈何江糖却像看不到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丝毫不敢对上宋知县的眼。 “怎么,宋知县有事找本官?”裴凌明知故问的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擦着汗无奈道:“大人,昨夜发生这么多事,大人何故没有知会本官一声啊,让大人如此劳心,本官实在是于心不忍呐,方才想着先去审问那贼人,奈何袁捕快说大人……” “是本官让先看押,再审问的,行了,既然本官已经回来了,那便亲自提审余扬吧!宋知县。”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宋知县。 宋知县惶恐的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淡淡道:“开堂过审吧!” 宋知县满脸心虚的点点头道:“下官这就去安排!” 第七十六章:过审 不多时,衙门大堂外,围满了临水县的百姓。 “听说,杀花神女的那个恶人抓到了!” “就是说啊!今年的花祭都没了,这人真该死!” “这家伙做事是真绝,连花神庙都一把火烧了,听说,魏行首也中毒了呢。” “哎呦,这人真是该千刀万剐!” 一时间百姓议论的声音,充斥在众人的耳边。 裴凌换上了深绯色赤红官服,将银白色的头发,束与官帽之下,露出忻长的脖颈。 身姿挺拔的站在大堂之上,眼神带着一抹轻蔑之色。 宋知县卑躬屈膝站在一旁,试探的问道:“此案,大人要主审,还是……” 还没说完,裴凌便坐在了主审职位,目光如炬的看向前方。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裴凌的身影,眼底满是惊艳,尤其那身深绯色的赤红朝服,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宋知县没敢多言,看了眼身侧,示意让捕快端把椅子坐在堂侧。 当捕快将椅子放在宋知县身侧的时候,裴凌突然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升堂!” “威~~~武~~~~” 堂前捕快齐刷刷震击着杀威棒,吓的宋知县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擦了一把额前的汗,瞪了一眼端椅子的捕快。 却听裴凌继续道:“带疑犯余扬!” 很快,在众人的张望下,袁捕快押解着余扬,从堂前走来,跪在了裴凌的面前。 双手戴着镣铐,神色麻木的看着众人,眼神落在宋知县身上,不肯挪开。 宋知县被他看的有些难受,刻意掉转了个角度,不再看他。 “堂下之人,报上你的真实姓名来。”裴凌拍了一下惊堂木,在场众人纷纷噤声。 余扬淡定的抬头看向裴凌,随即缓缓开口道:“大人不是见过草民么,草民余扬,大人是知道的。” “余扬?呵,你既叫余扬,那于泱泱是何人?”裴凌对上余扬的眼,余扬瞬间身子一僵诧异的看着裴凌。 仿佛并没想到裴凌会提起于泱泱来。 随即咬咬牙道:“看来裴大人,确实不同于旁的官员那般昏愚。” “余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宋知县瞬间面色涨红的怒道。 余扬轻蔑的看了一眼宋知县,并未理会他。 裴凌皱眉道:“说说吧,为何要杀这四位花神女,可是和于泱泱有关。” 余扬咬了咬牙,看着裴凌皱眉道:“在此之前,草民有些话要问大人。” 宋知县一听,瞬间气不打一出来,起身伸手指着余扬怒道:“好你个狂徒,裴大人问你话,你竟然敢顶嘴问他?我看你是找打!来人,给本官……” 宋知县的手,去寻找签筒的瞬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江糖站在角落里,看着宋知县如此急躁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等宋知县说完话,裴凌语气寒凉道:“宋知县!” 宋知县急忙陪着笑脸,双手局促的放在身前,看着裴凌低声道:“大人,这等刁民,不用刑是不会招的。” “哦?宋知县是在质疑本官的能力了?”裴凌一个抬眸,吓得宋知县连连后退,急忙讪笑着回应道:“大人说笑的,下官不敢,不敢!” 裴凌没有理会宋知县,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余扬说道:“你且问。” 这一切,都看在余扬的眼里,得到裴凌的受益,余扬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听闻大人乃京城大理寺少卿,试问若,官员犯法,裴少卿是否于百姓一样判定。” “是!”裴凌斩钉截铁的回应道。 宋知县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随即眼神狠毒的瞪了眼跪在地上的余扬。 余扬却露出一抹解脱的笑容,看着裴凌说道:“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今日草民便要拉着他们一起死!” 说完,看着裴凌重重的的磕下一个头,抬头说道:“大人有什么尽管问便是!草民必当如实回答。” 裴凌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敲随即说道:“我们先来说说,小醉仙的死,和你如何嫁祸给阿满的。” 余扬顿了顿,江糖紧张的看着他,连日来的一切,于江糖而言,就是为了此刻。 余扬这才缓缓开口道:“大人的人,已经去过药铺了,应该知道,第一个死的,是段玉霞。”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根据尸体判断,段玉霞确实应该是第一个死着。” 余扬皱了皱眉继续说道:“其实一开始,我没想好要怎么动手,是要杀人,还是要放火,没想到段玉霞找上了门。她已经怀有三月的身孕,为了当所谓的花神女,竟然向我索要一副落胎的方子。” 第七十七章:神人下凡 “我询问她原由,她只说自己被男人给骗了,若是想回去,只得先打了这孩子再说。我劝过她,我说了即便是当上了花神女,或许也并不是她想要的,呵,可这个贱女人,她偏不听!偏不听!不能怪我,我劝过她了。于是我给了她落胎的药,让她自己选,她还是义无反顾的喝了药。”余扬回忆起当日的情形,眼里满是恨意。 宋知县闻言,不由得疑惑道:“人家当她的花神女,关你什么事!你何故因此而劝她!本官瞧你,本就是心思恶毒,想杀人泄愤罢了!” 听宋知县这么说,余扬露出狠辣的笑容,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宋知县被他看的有些不舒服,往边上挪了挪。 裴凌见状,这才开口道:“是因为于泱泱,你姐姐对吧!小鱼儿。” 小鱼儿三个字一处,余扬的眉头瞬间蹙成了一团,诧异的看向裴凌,随即苦笑出声。 宋知县更是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是说此人是花神女于泱泱的弟弟?” 裴凌这才看了眼宋知县说道:“不错。” 余扬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说道:“没错!我是她的弟弟!那时我还小,家里穷,我爹靠种花为生,但除却赋税后,那些大店还要抽成,,于是只能将花运去外地买卖,可小本生意,这样以来损耗太大,落在口袋里,实在挣不了多少钱,于是我那未出阁的姐姐,便主动去城中的花店帮工,我还记得,姐姐第一次拿到工钱,便买了一只荷叶鸡回家。我太久没有吃到荤腥了,一只鸡腿,我细细咀嚼舍不得咽下,那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鸡。” 堂外的百姓,听着余扬的诉说,纷纷入神。 便见余扬双指嵌入掌心,看着地面,红了眼眶说道:“城里距离家中往返得大半日,所以姐姐并不能天天回家,偶尔回来,都会带好吃的给我和爹,家里的日子也逐渐有了盼头,可不过半年时间,姐姐突然哭着回家,说店里的老板想要纳她为妾,老板娘知道后,一直欺负她。爹爹得知后,气的不行,可无奈家中就是缺这几吊钱来过活,只得让姐姐忍让,可没几日,姐姐突然回来说,老板娘对她便的好了起来,说让她专心学一支舞,方便之后选中花神女,若时中选,便有二十两白银之多,如果真的得了这笔银子,姐姐就不用再去帮工了。” 余扬说着,突然抬起头看向裴凌,双手比划着舞蹈的姿态,江糖却看的触目惊心,这双手的动作,与发现的死着,如出一辙。 余扬红着眼吸了吸鼻子说道:“于是姐姐一回家,就躲在房间里,练习跳舞上妆,满心欢喜的期待着去选花神女。那年花祭的前一天夜里,姐姐偷偷回家,带回来了老板娘替她准备的衣裳,我从未见过如此华丽的裙子,上满镶嵌着珠饰,即便是在烛火下,也能散发出光来,那晚的姐姐,是我见过最漂亮的时刻,可我没想到,却也是我最后一次和她平静的坐在一起……” “于泱泱我记得,那女孩生的漂亮极了!” “是啊,当年的花祭,她一舞倾城,确实是天仙儿一样的人呢!” “那她弟弟怎么还杀人呢?” “听说她嫁给了高门显户,该不会抛弃了家里人吧。” 门外围观的百姓,听到余扬的诉说,纷纷想起了于泱泱的模样,开始众说纷纭。 听到那些议论声,余扬的脸上写满了苦涩与愤恨。 只有宋知县无比焦灼的看着门外众人,额头上的汗滴一滴接着一滴。 看了眼堂上的裴凌,小心翼翼冲一旁的捕快招了招手。 旁边的捕快立即弯腰低头凑上前去,宋知县侧过头在对方的耳畔嘀咕了两声,捕快立即看向裴凌的方向,随后切手捏脚转过身去,打算离开。 可下一秒,江糖就发现了对方的小心思,急忙喊道:“那位捕快大哥,大人还在审案,你要去哪?” 那捕快一愣,尴尬地回头看向裴凌,急忙低头说道:“小的……小的内急……” “呵,内急?本官审案,还头一次遇到这样的差役!宋知县不是爱用刑么?那本官就入乡随俗,来人!押下去打二十大板,剥去这身捕快衣服,除去差籍随他去吧!”裴凌用力一拍折扇大声呵斥道。 那捕快见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抓着宋知县的腿大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宋知县,小的是为了……”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宋知县一脚踹翻在地,咬牙怒道:“闭上你的狗嘴!还不快将此人带下去!” 那捕快满嘴求饶,很快就被其余人架着胳膊带离了大堂。 门口的百姓见状,再次议论了起来 “这京城来的官,就是不一样哈!” “你看这位大人,长得就不一般,那是天上神人下凡!” 江糖听到这样的说辞,不由得捂嘴笑了笑,却对上了裴凌无奈的眼眸,急忙收敛笑意站在了一旁。 却感受到了宋知县冰冷的眼神在自己的身上肆意扫过。 随即便见裴凌看着余扬说道:“你继续!” 余扬看到裴凌的举动,担忧的事情总算是放下心来。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说道:“花祭当日,城中所有人都去看了花神女游街,只有我和爹爹没有,我和爹爹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就等姐姐回家团聚,可直到天色拂晓,那桌菜热了又凉,我都没能等来姐姐。” “爹爹怕姐姐出事,便准备去寻她,不曾想,还没出门,花店的老板娘便来了,带来了二十两白银,说姐姐再也不回来了。”余扬的嗓音沙哑,说起这段话来的时候,语气十分沉重。 “什么意思,什么叫再也回不来了。”裴凌主动问道。 余扬眼框发红,却并非方才的伤心导致,而是带着极度的愤怒看向宋知县的方向。 宋知县心虚的往后靠了靠,并不敢直视他。 第七十八章:花神女的下落 随后便见余扬咬咬牙说道:“花店老板娘说,姐姐被一外地富商看中,要嫁去富商家中,日后再不回来,那二十两银子,便是买断她与爹爹的父女情谊,说完这些后,他们便转身离去。爹爹当场拒绝,却被他们放狠话赶了回去,我个头小,没人注意我,便一路小跑着跟在他们的队伍后,一直跟着他们进了城,却发现花店老板,并未回家,而是去了城中最有名的一处酒楼。” 余扬顿了顿,继续说道:“已是夜间,我趁着没人注意,便混入了酒楼当中,原想找到花店老板询问姐姐的下落,不曾想,却听到了姐姐的声音。那声音嘶声力竭,惨绝人寰,我怕极了,透过门缝才看到,姐姐被那几个畜生……圈在房间里……将他折磨的面目全非。” 余扬抽噎着,断断续续的回忆着当年的情形,堂外的百姓听到此话,更是一片哗然。 “这怎么可能呢!” “就是啊,不是说她嫁给了高门大户么!怎么还会……” 宋知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余扬皱眉道:“大堂之上,你若胆敢胡说,本官必定严惩不贷!” “宋知县!”裴凌一字一顿,呼喊着宋知县的名号。 宋知县尴尬地回头看向裴凌,裴凌眉毛一挑随即说道:“今日是本官主审,宋知县难道又忘了!”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宋知县急忙心虚的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瞥了一眼宋知县,并未理会他。 继续看着余扬说道:“你当时有没有闯进去!” 余扬红着眼紧咬牙关,看着裴凌抽噎道:“我想进去,可我太小了,被门口的小厮发现后,拎出去一顿毒打,我不死心,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也想找姐姐回家,我在酒楼外等了两日,整整两日!第三日的夜里,终于,有人抬着什么东西,从酒楼里走出来,那是一块木板上,躺着的一个人,被盖上了白色的棉布……” “我当心里就有种不好的感觉,我躲在巷子里,看到他们抬着人离开,路过的时候,从那人身上掉下来一个物件。我小跑着上前查看,却发现是姐姐的簪子!那是姐姐!是我姐姐啊!”余扬嘶吼着。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我受了伤,一瘸一拐跟在他们的后面,躲在暗处,直到跑到城外的乱葬岗处,却见他们像是丢弃一条死狗一般,将人就那么扔了出去。我捂着嘴,不敢哭,怕被他们听到,随后就见他们唱着歌,嬉笑着,离开了乱葬岗,我疯了一样跑上前去,扯开那块白布,就看到了姐姐已经彻底绝气……她的身上,甚至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肉,我不敢想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我只知道,那是我绝对惹不起的一些人……”余扬说道最后,嗓音已经全然沙哑,几乎只能发出一些气音来。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余扬,想象着只有五六岁的孩子,在那个夜里,是有多么的绝望。 “我想带姐姐的尸体回去,可我根本拽不动她,只能跑回家去找爹,我爹知道后,当场晕了过去,等再醒来,便是一口血水,几乎断气,他拽着我的手说,别去找姐姐了,让我拿着那二十两银子,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离开这里……说完这些,我爹便咽气。村子里的人只当是因为姐姐攀上高枝不再理会我们,所以爹爹气绝身亡,只有我知道,是那场该死的花祭,要了我们全家人的性命……”余扬说完这一切,整个人仿佛还未从悲伤的情境中抽离出来,神色也变得麻木了许多。 “你拿着银子,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裴凌皱眉看着余扬。 余扬却冷笑一声,看向裴凌问道:“大人,您有家人么?有挚爱之人么?他们若是离去,大人会不会帮他们报仇?大人位高权重,想必若要为一个人报仇,比草民要轻松很多吧。” 裴凌冷眼看着余扬,却间余扬淡淡说道:“我确实离开了,我回到乱葬岗,将姐姐重新埋葬后,便拿着银子离开了临水县,我怕,怕他们会找到我,要我的命,我拿着那些银子,但又因是个孩子,不敢漏财,所以过的依旧很辛苦,时隔三年之后,临水县的花祭再次举行,鬼使神差,我回到了这里,我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在街上看着新一届的花神女游街,等花祭结束后,我一直暗中盯着他们,却发现,那届的花神女,同姐姐的下场,并无二致。都是被人玩弄欺辱之后,仍去了乱葬岗。同样,我将她埋葬在姐姐的身侧。与此同时,我发现,花店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怀疑,很有可能和花祭有关,于是我便改头换面,想办法暗中查这些事。” “随着我的年纪一天天增长,过去的十几年里,每一届花神女都会沦为一样的下场,但并没有人追究她们的去向,好像都以为,这些女子攀了高枝嫁去了高门显贵人家。但到最后,都被我埋藏在了一起……”余扬皱眉说着。 裴凌闻言,立即看向袁捕快道:“袁捕快!” 袁捕快急忙走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冷冷说道:“带着江仵作,前往乱葬岗,找到这些花神女的尸骨!” “是!”袁捕快闻言,立即带人离开。 裴凌看着余扬,摆摆手道:“继续!” 门外的百姓听到这些花神女的下场之后,瞬间炸开了锅,议论了起来。 裴凌无奈,再次用力的拍了拍惊堂木,众人这才低声一些。 余扬冷眼看着众人说道:“这些年,我走访多地,发觉邻水县的税收,竟然与朝廷有出入,虽然各地并不相同,但邻水县的税收,明显有问题,不仅如此,自花祭后成立商行,各行各业,若想生意好,必得向商行上供,抽成。比如说,原先爹爹种花,即便城里的店铺不收,运去外地,也会卖出去,可自从商会成立后,这一切,就都变了。” “你胡说什么!”宋知县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立即站起来冲着余扬怒斥道。 第七十九章:太,抬! 裴凌看着急的跳脚的宋知县,冷笑一声,晃了晃折扇,缓缓开口道:“宋知县,此人是否胡说,本官自有定夺,可若你继续妨碍本官审案,那本官可就真的不客气了。” 此话一出,宋知县瞬间汗如雨下,等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余扬之后,对着裴凌点头哈腰的讪笑着,还想开口,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 而堂外的百姓早已议论开来,低声说着自家的艰辛,与小本生意的不易。 商行抽成的事,也被众人开始议论了起来。 裴凌指了指宋知县说道:“你若想继续听,就坐回去,若不想,那本官便送你去安静的地方等着。” 宋知县一愣,怯生生的询问道:“大人,何为安静的地方啊?” 裴凌唇角一勾,冷笑着看着他淡定说道:“县衙大牢。” 宋知县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撞在椅子上,差点坐在了地上。 还想叫冤,看着裴凌犀利的眼神,吓得急忙噤声。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心中不住的叫好,果然是裴大人! 裴凌看着跪在地上的余扬继续说道:“你既然私下查到了商行抽成,官府增加税收的证据,为何不上告朝廷!” 余扬冷眼看着裴凌随即说道:“大人这不是说笑么,我一届小小平民,怎么斗得过这些贪官污吏?而且草民也并非从未尝试,对么宋知县。” 宋知县此刻如惊弓之鸟一般,听了余扬的话,疑惑的询问道:“你这话是何意?” “大人可还记得,三年半前,您新官上任之时,收到了一份账本,上面清楚记录了我调查之事,可这份账本如今可还在您手中?又或者说,已经沦为了您茅房厕纸了?”余扬的话一字一顿,犹如重锤一般敲击在宋知县的心头。 宋知县看着余扬,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记忆来,瞬间慌乱了许多,皱眉道:“本官不知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大人不承认,草民也能理解,毕竟上任知县高升之后,宋知县上任,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原本商行抽成两成,从三年前的花祭开始,就已经是四成之多了,商人叫苦连天,城门守卫更是盯紧了往来送货之人,宋知县可谓是一把好伞啊!”余扬眼神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宋知县此刻张望着门前,看到那些瞪着自己的百姓,坐立难安。 可裴凌并没有着急询问宋知县,而是看着余扬说道:“所以三年前,经你试探无果,便计划了今年的杀人大计是么!段玉霞,便是第一个刀口!” “没错!我的计划原本就是分为两个部分,劝说那些花神女不要参加花祭,在花祭当日火烧花神庙,杀死姓魏的!可这一切!都被你们给毁了!”余扬越说越激动。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他癫狂的样子,继续询问道:“所以一开始,你就以医者的身份,接近那些花神女对么!” 余扬冷笑一声,随即说道:“这些年我流落在外,跟随一位医者学了医术,回城之后,想要接近各家所培养的花神女,这便是最好的法子。段玉霞,小醉仙,沈夕,金钗,平日里瞧病都是我去的。原本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段玉霞开了一个好头!” 看着余扬如此,在场之人纷纷后背寒意十足。 江糖诧异的看着他,脸上没有半点愧疚之色,轻飘飘的说出那些被害人的姓名,仿佛只是回想起一些稀松平常的事情一般。 “杀死段玉霞之后,我便计划如何进行下一个,于是趁着去给小醉仙儿瞧病的时候,劝说她不要参加花祭,不要当花神女,她不但不听,还嘲讽我,若不是借着瞧病的机会,哪里能见到她那样的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如此,我便在她的药里多加了几味药,为的就是让她头疼,主动来找我。”江糖紧张的看着余扬,听着他讲述的过程。 余扬顿了顿,淡定的继续说道:“果然,没几日她便开始头疼不已,找人来请我瞧病,我借故并未前去,于是她便主动来找我了,我给她吃了丸药,当即解了头疼的病症,并且告诉她,想要当花神女,去老的花神庙拜拜,必当管用,她当时最大的心愿便是当花神女,自然不会论证我所说之言的真假,于是从药坊离开后,便径直往老的花神庙赶去。” 余扬清了清嗓子,眼神略过众人,带着些许轻蔑之色,仿佛所有都在他的掌控当中一般。 江糖皱了皱眉,攥紧了拳头,心悬在嗓子眼看着他,期待着他接下来的内容。 余扬缓了片刻,随即说道:“我乔装打扮后,尾随着她,那老花神庙,本就人烟稀少,只要将她哄骗进去,就好了,可我还没想好如何脱身,就在这时,那个傻大个突然出现,跟着小醉仙,原来那傻大个的铜钱,不小心滚落在地上,小醉仙刚好路过,便黏在了鞋底,傻大个不明所以,只知道跟着小醉仙,想要将其鞋子脱下,这下可惹恼了那个蠢女人,当时还以为傻大个欺负她,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争吵了起来,随后那傻大个便离开了众人视线。” 江糖脑海中闪过查案的细节,回想起小醉仙鞋底的印记,和那些人说起阿满时的情景。 不由得嘀咕道:“原来是抬!” “嗯?什么?”裴凌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江糖的嘀咕声,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大人还记得,我们去查案的时候,那个荷叶鸡的老板说过,阿满当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嘴里只重复着一个太字。” 裴凌眯着眼,仔细回想一番,随即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江糖兴奋的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其实不是太字,是抬!抬起来的抬!阿满是想让小醉仙抬起脚拿回铜板,他本来买荷叶鸡,就少了银钱,若是再丢一枚,就越发不够了!” 想到这,江糖的心里一酸。 第八十章:欲望的种子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着余扬说道:“于是,你便借故将事情全部栽赃给和小醉仙起了冲突的阿满身上是么!” 余扬眉毛一挑,毫无半点悔过之色,看着裴凌略显得意的说道:“那是老天都在帮我!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傻子和小醉仙吵架,是他送上门的,谁让他是个傻子呢!” “他不是傻子!”江糖厉声回应道。 余扬白了一眼江糖,裴凌皱眉问道:“所以阿满离开城中回了庙里,是你的手笔?” 余扬犹豫了片刻,这才说道:“没错!当时这个傻子的钱并没有拿回来,还想买鸡,我看着他如此执念,便偷偷跟着他,到了巷子的分叉口,告诉他,只要他去城外躲起来,别让人找到,十天之后,我给他一两白银,傻子果然好骗,当即便跑出了城外,之后我便快速追上小醉仙,再三询问她是否执着于去当花神女。” “这女人,是天生的下贱,我已经将做了花神女后,会有什么下场都告诉她了,可她却仍旧执迷不悟,还骂我对她有所企图!呵,既然都是一个死,那何不早些让她满足!于是我便在花神庙里杀了她,还要了她的身子!”余扬的最后一句话,让堂外的百姓纷纷咋舌。 此人看着文文弱弱,怎么做的了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裴凌冷着脸,继续问道:“杀死了小醉仙之后,官府的人查验完现场,你又将段玉霞的尸体送去了花神庙对么!” 余扬冷着脸,点点头道:“谁让那傻子是个不确定因素呢!我看官府到处在查傻子的下落,我便知道是自己的计谋起了效果,想着白天刚查完,晚上定然不会再有人去,刚好那天夜里下着大雨,我想了半天,将蓑衣垫起来起来,从外型看着更高大一些,随后骑马将段玉霞的尸体送去了花神庙内,我怕有人在附近巡查,于是速战速决,放下之后,便立即离开,我知晓路边一个破落户,特意在路过的时候,放高了音量,提醒他,骑马的人,是阿满,我看到他探头探脑的,当下便知,成了!” 江糖看着余扬一字一顿的说出事情的真相来,果然和自己同裴凌推演的不差分毫。 裴凌眉头紧锁道:“对于金钗,你用的是同样的法子吧!你知道官府查到了两个花神女备选人的身份后,必然会将这些联系在一起查到金钗和沈夕,所以你一早就盯上了他们,沈夕的药,你一定做了手脚!才导致她只是和人争吵了两句,便心疾复发吧。” “没错!我下的药分量拿捏的很精准,原本就在这一两日会病发,想着骗她和小醉仙一样来找我,在药坊下手,没想到她和人吵了架,气血上涌,加速了药物的反应,丫鬟来找我去瞧病的时候,我便做好了准备。”余扬并没有反驳裴凌的推测。 余扬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狠辣,看着裴凌继续说道:“我等不及了,我没想到你的出现!” 随即余扬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宋知县,咬着牙说道:“如果只是这个蠢货,那我的计划就会按部就班,一个一个的杀死他们!可我没想到裴凌会来,还会查这起案子,我没时间了,我必须在你查到线索之前,同时解决这两个人,于是,我在诊脉的时候,看到了金钗写的字,听了她和沈夕之间的矛盾,便生出一个一石二鸟的法子。” “我将金钗的字,连同信纸一并偷走,随后悄悄告诉金钗,若想当花神女,只需再选出之前,去花神庙诚心祭拜便是,这个金钗,倒是不蠢,我只好搬出姐姐的名号来!一听我是于泱泱的弟弟,金钗当即动心,我告诉她此举要悄悄的进行,叮嘱她来花神庙找我,我告诉她该如何去做,随即我便成功率先等到了金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旧的花神庙,新花神庙压根没有人注意到,成为了我最隐蔽的地方。”余扬得意的说着自己的计划。 随即看向裴凌继续道:“和之前一样,我再三确认她要当花神女,劝过之后,她并无反悔之意,那我就满足她!我杀了她,睡了她,拿走了她的衣服,换上之后,便按照她的字迹,写了一封信给沈夕,那沈夕我也是接触过的,一样的傲慢无礼,这个节骨眼,她肯定会来!” “如果她不去呢?”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不等余扬开口,裴凌皱眉道:“他以医者的身份接触了所有人,给小醉仙和金钗都下了药,想必沈夕也没能躲过,所以即便沈夕不去,也会应为药量而生病。” “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啊!”余扬看着裴凌,语气里满满的欣赏,却让裴凌十分倒胃口。 随即便见余扬继续说道:“只是大人不知,药,从来都是无法医治心病的,既然欲望的种子已经埋下,沈夕又怎么会放弃呢!果然,时间一到,我就等来了她,我没有多废话,我知道,这些下贱的女人,根本不会放弃虚假的荣华富贵,所以我直接动手,了结了她。做完了这一切,我就开始了我部署的第二个计划。” “商行负责布置花祭,魏行首家中的仆人都去帮忙,所以府中缺少人手,你便穿上女装,暗自接近,伺机下毒,并且蛊惑管家将烟花爆竹可消除灾祸之事告诉给了魏行首,魏行首本就心怀鬼胎,自然会照做无误,好一个一箭双雕啊!”裴凌冷眼看着余扬说出他的计划来。 余扬眉毛一挑说道:“大人果然聪明!我就是想让他死!可恨他是个胆小鼠辈,无论去哪都会跟随大批的随从,我只能下毒!一切的罪过都是从他开始!他该死!呵,可惜,我没能等到亲眼看他死去!不过好在,毒已经下了,那就够了!” 余扬的话一出,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并不知道魏行首被救活的事情。 裴凌见状,淡淡的看着余扬说道:“魏行首如此,确实该死,只不过,他要怎么死,并不取决于你,而是取决于我朝律法!” 余扬一愣,诧异的看着裴凌皱眉道:“大人此话何意?” 第八十一章:提前谋划 裴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却见余扬的脸色越发惨白了几分,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冲着裴凌的方向怒吼道:“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旁边的衙役立即用杀威棒将余扬按回了原地,余扬还想挣扎,脖子被按的通红,根本使不上力气来。 双膝跪在坚硬的地板上,挣扎着还想上前,扯着脖子冲着裴凌怒喊道:“你说话啊!你说啊!什么意思!” 裴凌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魏行首中毒不假,不过已经被救回来了。” “……谁干的!谁干的!为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他伤天害理,干了那么多坏事!多少女子毁于他的手,多少农户又因为他食不果腹,一切始作俑者都是他!你们为什么要救他!”余扬嘶声力竭,双手抓着地板已经渗出了血。 裴凌看着余扬眉头紧锁道;“余扬,你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死于你手下的段玉霞,小醉仙,金钗,沈夕?她们难道不是无辜的么?” “无辜?呵,这些贱女人!都是为了贪图荣华富贵,她们该死!是她们自己选的!她们该死!”余扬咬牙切齿,毫无悔过之心。 江糖闻言,不由得厉声道:“你口口声声,这些人是为了钱财自己找死,那于泱泱呢?于泱泱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那二十两白银,让你和你爹有好日子过么?于泱泱做错了什么?” “姐姐不一样!她不一样!”余扬立即反驳道。 江糖皱眉看着余扬,冷冷回应道:“这些被你杀死的花神女,又有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又有谁能未卜先知?” 余扬瘫坐在地上,脸上还是写满了不服气。 裴凌皱眉道:“本官带人将魏行首救下,并非要抹灭他的罪行,而是要让他亲口认罪,让律法裁夺,若这天底下,都是你这样动用私刑自惩自戒之人,那这世间便再无公允之道!” 堂外的百姓听到裴凌的话,瞬间兴奋了起来,各个拍手叫好。 裴凌眼神一变,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宋知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宋知县!从今日你见到本官开始,便觉你一直像是在焦灼等人的样子,怎么,是有什么要紧人没能赶来么?” 宋知县冷不丁被裴凌点名,战战兢兢的回过头来看着裴凌,一脸尴尬的辩解道:“大人这是哪来的话,下官……下官没等什么人啊……下官……” “哦?”裴凌眼神玩味的看了一眼宋知县,不等宋知县反应过来,立即看向堂外喊道:“带上来!” 宋知县惊讶的看向堂外的方向,就见白芨一手一个,带着两个男人信步走上堂前。 宋知县看到二人的面孔,当下心头一凉,别过头去不肯多看一眼。 白芨伸手推了二人一把,二人踉跄着直接跪倒在了大堂之上。 江糖定睛一看,这不是那个鬼鬼祟祟从衙门后门离开的姓徐的随从,和魏行首家中的管家么。 余扬也认出了管家,眼里闪过一抹诧异之色。 随即白芨上前一步,冲着裴凌行礼道:“启禀大人,卑职奉大人之命,一路跟随这位姓徐的随从去了魏府,果然看到他同魏府的管家私语,让魏行首尽快销毁账本一类。多亏大人神机妙算,人赃并获!” 说着,双手拍了拍,就见三个侍卫,怀中各抱着头枕大小的漆器木箱,从堂外走上前来。 裴凌见状,语气冰冷道:“呈上来!” 白芨上前,端过一个箱子,双手将箱子呈在了案桌上。 裴凌用扇子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放着好几本厚厚的账册。 随便一翻,便是商行的抽成,与增加的税费,数目惊人,看得裴凌触目惊心。 宋知县整个人身子瘫软,看到账本的一刻,再也无力支撑,顺着椅子跪倒在旁,一身肥肉颤抖着,看起来惶恐至极。 “好!好!好的很呐!”裴凌冷着脸,接连三个好字,让宋知县一时摸不着头脑。 宋知县看着裴凌如此,弱弱开口问道:“大人……好……好什么?” 随后便见裴凌将账本放回盒子里,整个身子往前倾,靠着案桌,盯着宋知县说道:“三年知县爷,莫说我这堂堂正四品,就连朝廷一品大员的俸禄,都赶不上宋知县的一年收入啊!呵呵,好!好的很!” “大人冤枉啊大人,这……这些下官都不知道啊,下官什么也不知道啊!”宋知县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般,跪地向裴凌求饶。 裴凌并没有回应宋知县的话,而是冷眼看了眼白芨冷冷问道:“商行众人今何在?” “回大人的话,按照大人的吩咐,已将涉案之人全部缉拿,待大人定夺!”白芨立即回应道。 站在角落里的江糖,惊讶的看着白芨和裴凌。 裴凌这些时日一直和自己在一起,而自己一直专注于抓余扬,解命案,却不知裴凌竟然一早就开始布局。 不等江糖细想,便见裴凌眼神犀利,看向宋知县说道:“人赃并获还敢抵赖,你真当本官是好糊弄的么!来人!余扬连杀四人,证据确凿其罪当诛!押下去,上报刑部秋后问斩!魏行首一行,欺行霸市,贿赂朝廷命官,谋害人命,数罪并罚,先关押候审,待新任知县明日上任,一并审过!” “新任知县?明日上任?大人……大人!这……这!”宋知县早已面如死灰,可是听到裴凌的这番话,瞬间还是瞪大了眼。 这番操作,最快也得三五日前便着手了,上报朝廷,派遣知县……这……裴凌一早就知道了! “新任知县?新任知县若还是如此呢?”堂外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众人瞬间沉默起来,没人敢继续质问。 却见裴凌站起身来,走到堂前,面对堂外众人,双手背在身后,身型挺拔,面色严峻道:“我裴凌,以性命担保,新任知县绝对清明无私,若再有范,先不说旁人,我裴凌下场必如此剑!” 说着,一把抽出旁边白芨的配剑,只是用玄铁折扇用力一敲,便叮的一声脆响,瞬间断落在地,碎成了好几块。 第八十二章:美好情谊 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后百姓便欢呼了起来。 “好!好!” “裴大人!真乃神人也!” 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热血翻涌。 却见裴凌看着众人继续道:“今日起,邻水县各行交易自由,所有税款,与朝廷一致。原商行,就地解散,若要组织新的商行,只能维持各业秩序,不可以权谋私,不可行压榨之举,若有再犯,严惩不贷!” 说完,裴凌转身,回到案桌前,看着跪在地上的宋知县,随即说道:“将宋如海先关押至大牢内,不日,押送刑部审问,再做定夺!” 随即“啪!”的一声,惊堂木再次落在桌面上,堂外的百姓再次人声鼎沸。 宋如海同余扬等人,被官差押解着往大堂方向去。 看着和自己以前以后的余扬,宋如海还没回过神来,怎么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自己便和杀人犯同时沦为阶下囚了! 待众人退去,却见青萝拿着一份织锦密函从堂外飞奔而来,面色紧张至极。 江糖看到青萝的瞬间,立即想要去问她有没有找到阿满。 可看她神色慌张拿着官府的密函,便站在原地没敢上前。 果然,青萝看到裴凌,都没来得及行礼,急忙将密函呈给了裴凌。 裴凌瞬间皱起眉头,看样子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 裴凌随即合起密函,冲着青萝点点头道:“收拾东西,马上启程回京!” “是大人!”青萝白芨立即行礼附和。 江糖诧异的看着三人,就见青萝白芨已经转身。 裴凌正准备跟上去,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头看到角落里的江糖。 便立即说道:“阿满已经找到了,先前害怕案子没破,余扬会对他下手来个死无对证,所以一直将他暗中看管,现如今已经送回你家了。” “真的!多谢大人!”江糖急忙冲着裴凌道谢。 随即看着裴凌慌张的模样,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大人这么着急回京……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案子?”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左右,见衙门众人已经褪去,这才皱眉道:“倒也不是出了案子,皇上病急抱恙,皇后命朝中五品官员需在京后命,本官这次出行,原本就是为了私事,所以要尽快赶回去了。” 江糖闻言,瞬间心里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有些许不舍,又或者说有些许自己说不明的心情。 只是看着裴凌一个劲儿的傻笑着点了点头。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走吧,本官的一些东西还在你家放着,还需同江夫人道别,正好,送你回去!” 江糖微微颔首,随即跟在裴凌的身后往家中方向赶去。 白芨和青萝先行一步,江糖和裴凌一同前往,周围没了旁人,江糖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看到裴凌的侧脸,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之中,裴凌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还是打算留在这里么?” 江糖一愣,随即挤出一个笑容来点点头道:“多谢大人的好意,小的自知没那个福分,留在临水县也挺好的。”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着江糖问道:“对了,本官给你的腰牌。” “哦,在这里!对不起啊大人,这几天连日忙碌,我给忘了。”江糖急忙去摸自己的口袋。 裴凌的折扇,却按在了江糖的胳膊上。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向裴凌,裴凌淡淡说道:“你留着吧,日后若是改变主意,便拿着此腰牌来京城大理寺找本官便是。” “这……这太贵重了,不合规矩。”江糖惶恐的看着裴凌。 裴凌收回折扇,并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江府走去。 江糖跟在裴凌的身后,看着他的身影,有一瞬的恍惚,这个从前只活在自己画本里的人,没想到真真切切出现在了自己身边,还和自己破了一桩大案,这几天,实在是像做梦一般。 “糖!糖!糖!”阿满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来。 江糖闻言立即抬头看去,就见阿满换上了新衣裳,像是刚洗干净脸一般,收拾的十分利索。 远远看见江糖,手里不知道捧着什么东西,一路飞奔跑过来。 高大健硕的身材,路人看到纷纷侧目。 江糖惊喜的迎接上去,看见阿满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伸手锤在了阿满的胳膊上,红着眼圈怒道:“你跑哪去了!吓死我了!” 阿满看着江糖生气的样子,憨厚的笑着,伸手将怀里的东西往江糖的手中送去。 “糖!吃!吃!”阿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 裴凌站在原处,看这一高一矮的两个人,眼里噙着笑意,仿佛在看世间最美好的情谊。 江糖嗅到了荷叶鸡的味道,惊讶的看着阿满,打开手中的纸包,一只肥美的荷叶鸡,还冒着热气,金黄诱人。 江糖惊讶道:“你哪来的银子?” 阿满看着江糖呆呆回应道:“躲猫猫,钱!一两!都在这!” 说着,拍了拍自己斜挎的布袋子,江糖听到了里面零零碎碎的声音。 阿满打开袋子,江糖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袋铜钱。 江糖皱眉疑惑的看着阿满,余扬是夜里被抓的,那这一两银子是谁给的? 正疑惑间裴凌走上前去,一脸无奈的摇摇头道:“青萝找到他,他死活不肯跟着回来,非得要一两银子才肯,青萝这才知晓余扬给他说的话,无奈,多给他一些,他都不肯,只拿了一两银子,就跟着回来了。” 江特闻言,瞬间眼圈一红。 看着阿满憨傻的笑意,瞬间觉得自己这几天的所做,都值得。 一旁的裴凌催促道:“行了,快走吧,本官还要赶路呢!” 江糖这才点点头,重新包上荷叶鸡,跨着阿满的胳膊,三人一同往江府赶去。 第八十三章:不在家 刚到门前,就见青萝白芨牵着马带好行李已经站在了门前。 而江家并没有一个人在场,江糖顺势看了眼药坊的大门,大白天的却房门紧闭。 江糖不由得疑惑起来:“奇怪,这大白天的,我娘怎么关门了?爹爹随袁叔去了乱葬岗,不在倒也说得过去,娘亲怎么也没出来送送二位姐姐。” 说着,江糖急忙小跑着上前去,青萝白芨看到江糖,立即笑着点了点头。 “二位姐姐,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对了,我娘亲呢?”江糖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眼院子内的方向,这才发现院外的大门虚掩着。 青萝耸了耸肩说道:“不知道啊,我们回来的时候,你家里就没人,我们只是简单收拾了当时搬过来的东西,就等大人上路了。” “没人?”江糖有些诧异,娘亲从来不会这样。大白天的,会去哪呢? 裴凌走上前来,看了眼众人,询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糖见状,立即笑道:“没事,我娘好像出去了,不能当面送大人了。” 裴凌皱了皱眉,侧眼看了眼院子的方向,正想说什么,却听白芨催促道:“大人,我们该走了,薛公子飞鸽传书,在淮午县等我们。” “倒是把他给忘了,行吧,那就走吧不等了。”裴凌一拍脑们,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懊恼的说道。 随后伸手接过青萝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看着不远处的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江糖!后会有期!” 江糖一愣,急忙挥舞着双手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冲着裴凌挥手,眼看着裴凌驾马离去,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大喊道:“大人!一路平安啊!” 原以为裴凌没听到,却见裴凌背对着江糖,抬起手来挥了挥算是回应,江糖站在原地心情万分复杂,有种空落落没有着落的感觉。 待裴凌三人的背影消失,江糖这才回过神来。 看向一旁呆呆的阿满,立即问道:“阿满,青萝姐姐送你回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见到阿娘?” 阿满迟疑了一下,随即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 江糖心里打着鼓,虽然疑惑但眼下也不知道该去哪找娘亲,于是便带着阿满先回了家。 裴凌三人驾马疾驰,出城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亮了亮牌子,这才出了临水县。 裴凌骑在马上回头看了眼临水县的城门,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才同青萝白芨飞快往外奔去。 却不知城门前的茶摊处,坐着几个赤脚的农夫,眼神却犀利非常。 茶摊的小二端着馒头上前,不小心摔了一下,对上了那些农夫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看样子,姓裴的彻底走了!” “呵,这个碍眼的家伙!就等他了!动手吧!” 几人低声密谋了几句,随即起身手脚麻利的离开了茶摊往城内去。 江糖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饭菜,那只荷叶鸡也没舍得吃,和阿满坐在桌子前,等着爹娘回来一起。 毕竟大家为了阿满的事情忙碌了好几日,加上突然到访的裴凌,家里最近实在不安稳。 眼看着夜幕降临,那些饭菜热了又热,江糖开始焦灼了起来。 阿满趴在桌子上,睡的昏天黑地。 江糖无奈,只得起身点亮了油灯。 却听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糖立即打起精神飞快的跑上前去冲着黑暗中的声音喊道:“娘!” “娘什么娘啊!小阿糖,你爹呢!”来人是衙门的捕快,神色焦急,一连烦闷的看着江糖。 江糖看清楚来人后,越发疑惑起来反问道:“我爹?不是裴大人下令,命我爹和袁捕快去乱葬岗挖那几具花神女的尸体么?” “嗐,早就拉回去了,半路上回来的时候,他说回家一趟,去去就回,可大家都等到这个时辰了,也不见他,这不,就等他验尸呢!”捕快烦躁的看了眼四周。 随即皱眉道:“你家怎么黑漆漆的也不点盏灯笼啊。” “我爹……我没见到我爹,我娘也不见了。”江糖抿了抿唇面色凝重道。 那捕快一听,也没耐心多问问,随即摆摆手道:“估摸着和我走了个对过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转身回到屋内,想起那日和裴凌在郊外被人追杀的情形,以及回到家里,娘亲特别的反应,江糖的心瞬间空悬了起来。 阿满听到动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急忙看向江糖:“糖!” 江糖想了想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随我去找娘亲!” 阿满想都没想站了起来,正当二人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院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糖手里点燃了一盏灯笼,打着灯笼看向门外,却见一抹纤弱的身影,踉跄着从不远处走来,每走一步都好似十分艰难一般。 江糖眯着眼看清楚对方的轮廓,立即大喊道:“娘!” 是娘亲! 江糖立即飞奔上前,还没走到跟前,就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娘!娘你怎么了!娘!”江糖一把扶稳了快要倒地的娘亲。 阿满瞬间慌乱了起来,围着江糖娘直打转。 “姨……姨……”阿满的声音颤抖着,伸出粗糙的手,想要去擦江糖娘嘴角的血渍。 江糖这才看清,娘亲的后背上,竟然有一大片血迹。 胸前也有拳头一般大小的血窟窿。 “阿糖……跑……快……跑!”江糖娘虚弱的伸出带血的手,艰难的抚摸着江糖的脸颊。 江糖吓傻了,看着娘亲惊喊啊都:“娘!娘!娘你怎么了!谁干的!到底是谁干的!” 话还没说完,江糖娘就虚弱的往地上倒去,江糖怀抱着娘亲,顺势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痛喊道。 江糖娘气若游丝,看着江糖掉泪的模样,艰难的摇头:“别……别……别进……别进京……快跑……” 说完,纤弱的手瞬间没了力气顺势摊去。 “娘!娘!”江糖哭喊道。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阿满突然急躁的推搡着江糖。 江糖见状抬头看了一眼,却不知何时狭窄的巷子里,竟然围满了黑衣人。 第八十四章:什么人 江糖看着这些人的装束,瞬间明白了是那日在城外山上的黑衣人。 瞬间紧张了起来,可怀中抱着娘亲,依旧不肯撒手。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娘!我爹呢!”江糖嘶声力竭的怒吼道。 为首的黑衣人,眼底有一颗痦子,带着一撮毛。 黑巾遮面,看不出其他,眼神却狠辣无比。 自上而下审视着江糖,手里拿着一杆造型独特的短箭。 短箭的刃上,还在滴血。 江糖瞬间明了,眼前的人,便是杀害娘亲的凶手。 “是你!”江糖咬牙切齿的说道。 黑衣人冷笑一声,随即抬起手挥了挥,看着江糖嗓音沙哑道:“不是要找你爹么?大爷我发发善心,让你们团聚!” 说话间,就见黑衣人让开了一条路,另外几个黑衣人看着江仵作的尸体立即走上前来。 “砰!”的一声闷响,尸体扔在了江糖的脚边。 江糖瞪大了眼,看清楚了江仵作的脸,瞬间奔溃。 “爹!爹!爹你怎么了!爹!”江糖腾出一只手,去抓江仵作的手。 却只能感受到他冰冷的体温。 “爹!娘!”江糖仰着脖子闭上眼,泪水扑簌簌的落下。 喉咙涌出一抹鲜血,吐了出来。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杀了你们!”江糖缓缓放下娘亲逐渐冰冷的尸体。 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对面的人却冷笑着喊道:“杀了这个傻大个!把这个女的抓起来!手脚轻一些!这可是咱们神都的公主!金贵着呢!” 江糖一愣,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黑衣人,喃喃开口道:“你说什么!” “呵,看来你娘什么都没跟你说啊!也好,知道的越多,越不甘心!”黑衣人嘲讽的看着江糖,随即大手一挥说道:“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黑衣人便围了上来。 江糖护在爹娘尸体前,阿满站出来,一把抱着江糖护在身后。 随即便见方才为首的黑衣人冲上前来,手里挥舞着短箭。 阿满一个抬脚,便将此人踹飞。 此人连翻滚落在地,捂着胸口惊讶的看着阿满。 “好啊,是个练家子!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抓不了活的,死的也行!”黑衣人嗓音沙哑道。 此话一出,在场的黑衣人沸腾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向二人围起。 阿满虽然身手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手,对方不但人多势众还有兵器。 而江糖身形瘦弱,又刚受到了刺激,整个人恍惚到站立都有些困难。 阿满害怕他们伤到江糖,更是以肉身互搏,好几下都被刺伤。 江糖见状,捡起对方掉落在地上的兵器,递给阿满之后,又挥舞着一把捡起来的短刃,她不想阿满再出事了! 江糖闭着眼,胡乱的刺着短刃,用尽了所有力气,想要和对方同归于尽。 不多时,脸颊上多了温热的血迹,却并没有感受到疼痛。 江糖猛的睁眼,却见阿满一个人和十来个黑衣人厮杀。 而黑衣人中,竟然混进来了另外一股势力,是一些穿着常服看不出身份的男子。 但显然这些人的身手也不弱,方才便是这些人,刺杀了江糖对面的黑衣人救下了江糖。 江糖急忙蹲在地上,将爹娘的尸体拉在一起,用身子护起来。 可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只觉得后脑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 缓缓回头看去,一个黑衣人手持棍棒站在了自己身后,随即眼前一黑……噗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阿糖……快跑,别进京。” “阿糖,等你回家吃饭!” “不许说你是女孩子!” “阿糖,不许去衙门,不许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娘亲宁愿你就这样过一辈子……” “爹爹,娘亲为什么总是一副愁容不展的样子?” “这海棠花,是你娘嫁进来的时候,爹爹种下的,你娘的名字里啊,就有海棠。” “爹,海棠花真好看……” 疼痛让江糖的记忆开始混乱,口干舌燥,只想喝一口冰凉入心的茶水。 还没睁眼,便喃喃开口:“爹……我渴了……” 温热的水杯靠近嘴唇的边缘,却还是撒了江糖一脖子。 江糖被呛的直咳嗽,一个翻身竟然艰难的睁开了眼。 却见是阿满站在面前,笨拙的手中拿着茶杯,不安的看着江糖。 “糖!糖!醒了!糖!”阿满激动的上前,一把抱住江糖。 江糖再次咳嗽了起来,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那天晚上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中。 “爹!娘!爹娘她们怎么样了!阿满,我们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你的手……”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让阿满不知所措。 这才注意到,阿满的胳膊上到处都是伤口。 阿满哭丧着脸,摇摇头,紧咬牙关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糖注意到,这应该是一家豪华的客栈。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突然听到了有人在门前走动的声音。 “谁!”江糖敏锐的察觉到门口的身影,立即警惕的喊道。 却间两个纤弱温柔的身影,缓缓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江糖定睛一看,竟然是两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夫人。 两人长相美艳,眉眼间还有几分相似,倒像是姐妹一般。 只是这样的生面孔,自己从未见过。 而且两人的穿着打扮,压根不像是临水县的人。 不等江糖开口,却见阿满立即憨厚的站起身来,冲着二人点了点头,对着江糖说道:“恩人!恩人!” “恩人?”江糖摸了摸还在发疼的后脑勺,疼痛感刺激着她,让她清楚的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是真实的! 随即诧异的看着面前款款走上前来的两位年轻夫人。 其中一位穿着紫色衣服的夫人冲着江糖笑了笑说道:“你醒啦。” 江糖还没来急的说话,另一位穿着湛蓝色华服的夫人对着阿满说道:“大夫开了方子,你去给阿糖煎药吧,我们和她说会话!” 阿满看着二人,立即乖觉的点头答应。 江糖一脸警惕的看着二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第八十五章:姐妹 身着紫色华服的女人,浅浅一笑,径直上前来,主动坐在了江糖所在的床榻一侧。 伸手帮江糖整理着被子,动作亲昵,仿佛和江糖认识许久似的。 而另外一个穿着湛蓝色华服的女人,则是下意识抚了抚鬓边的碎发,看了眼桌子前的凳子,犹豫了一下坐上前去。 那紫色衣服的女人,满眼心疼的看着江糖说道:“你受苦了,海棠给你起名阿糖是吧。” 江糖一愣,海棠?自己的娘亲?难道她认识娘亲? 于是疑惑的看向她问道:“你们认识我娘?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爹娘……在哪里?” “唉,阿糖,我们俩,是你的姐姐啊,难道,你不觉得看到我们十分亲厚么?我们身上流着一样的血啊!”紫色衣服的女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微微攥着手掌捂在了胸口的位置。 江糖诧异的看着二人惊讶道:“姐姐?开什么玩笑,我娘比你们大不了多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姐姐,还是两个!” 湛蓝色华服的那个女子,掩面轻笑一声,看着江糖温柔道:“傻妹子!你哪里是海棠的女儿,她不过是太医院里,一个侍弄药草的医女罢了,平日里,只是跟随太医给后宫各人请脉,她哪里当的了你的母亲。” “……太医院?后宫?”江糖惊讶的重复着这几个词。 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夜里,黑衣人对着旁人说的那些话。 公主……他们好像是说,自己是公主?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紫色华服的女人,伸手想要帮江糖整理碎发。 江糖警惕的往后避开,冷眼看着二人。 那女人的面色一僵,不过很快缓和过来。 随即看着江糖一脸惋惜的说道:“哎,可怜见儿的,竟然和我们姐俩的境地也差不多。” “你们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糖吞了吞口水,看着二人语气冰冷。 这一切都来的太突然,自己实在是无法消化。 紫色华服的女人,默默叹了口气,和湛蓝色华服的女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才缓缓开口道:“你可听过,我朝萧妃的故事?” “萧妃?”江糖的记忆立即拉回茶楼里,说书人唾沫横飞的样子。 立即反应过来,看着她道:“你是说,那个和先皇后一起谋害了当今皇后的女儿的那个妖妃?” 听到妖妃两个字出口,在场的二人脸色瞬间一变。 眼底透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狠戾,随后咬咬牙说道:“呵,妖妃!我母妃才不是妖妃!若说妖妃,当今的皇后才是!她不仅害了先皇后,更是害了我母妃!囚禁我和妹妹十余载,直至去年,三皇子求情,才将我下嫁于仪仗侍卫,而妹妹则在同年,亦被嫁给了一个家道中落,还不如侍卫的王勋!呵,她不是想放了我们,而是还想继续羞辱我们!” 江糖的脑子一片混乱,她压根不屑于去听什么王公贵族公主皇子的事情,脑子里只有爹娘惨死的样子。 可话听了一半,突然察觉了问题所在。 震惊的看着二人问道:“所以……你们是萧妃的女儿,下玉公主和宣阳公主?” 紫色华服的女人,嘴角含笑,默默点头道:“不错,本宫主封号下玉,是皇上的四公主,这是我的妹妹宣阳,是皇上的五公主。” “等等等等!”江糖急忙叫停下玉公主的话,双手抬起做禁止的状态。 二人相视一笑,继续看着江糖。 江糖抿了抿唇,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看着二人皱眉道:“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妹妹?难道说……我……可不对啊,当今圣上的女儿,不是安平公主么?传闻这安平公主,乃天降吉星,生产之日,在外征战的将士更是大获全胜,三岁便解旱情之困,我怎么会是公主呢……呵,你们别逗我了,我现在只想找到……” 话还没说完,下玉公主一把按住了江糖的胳膊,眼神真挚道:“傻孩子,这天大的事,我还能骗你不成!方才你的故事里,还有一位公主!你难道忘记了?” “还有一位公主?这我怎么……”江糖一愣,仔细回想起自己的话,突然皱起眉头。 是啊,还有一位公主,正是前皇后和萧妃联手谋害的那个公主! 江糖的瞳孔瞬间放大,身子僵硬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江糖的反应,坐在对面的宣阳公主会心一笑,主动开口道:“若你不是我们的妹妹,我们又怎么会冒着风险从京城赶来找你!若不是我们的妹妹,我们怎么敢忤逆当今皇后,暗中救下你!只可惜……还是来晚了一步,终究没救下海棠……” “……你们……二位公主,你们别逗我了,我不过是一个小老百姓,哪里就敢和你们攀亲戚,再说了,那位公主,早就死了,怎么会是我呢……别的我不知道,这段野史,我可是听说书先生说了不下百次,你们别吓我了,我要去找我爹娘,为他们报仇!”江糖说完,慌乱的站起身来,赤着脚寻找地上的鞋子。 可还没迈开步伐,就被下玉公主一把按回了原地。 看着下玉公主美艳的面孔,江糖有一瞬的恍惚。 这不对!这不对! 看着江糖的反应,下玉公主从袖笼中拿出一封信来递给了江糖,随即说道:“我知道让你一时半会接受这些很难,这是你娘发给我的求救信,早在之前,就有人准备对你们动手,你娘察觉了危险,思来想去,只有我们能保全你,故而给了我们这封信。” 江糖看着那封信,迟迟不肯伸手。 下玉公主,还是将信放在了江糖的被子上。 江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沉默了半晌后,看着二人问道:“我的意思是……假如说……假如!我是你们说的那个公主!那是什么人要杀我们?你方才说,忤逆皇后的意思……难道说……” 江糖猜测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抬头对上了下玉公主的眼睛。 第八十六章:信 一旁的宣阳公主没忍住,立即说道:“傻孩子,当年并非我母妃和先皇后害了你,而是她啊!她一心谋权上位,对她而言,一个公主而已,一条命能搬倒两座大山,她怎么会留下你!虎毒尚且不食子啊!可她却狠心对襁褓中的你下手,如今得知你还活着,怕当年的事情被翻出来,所以才再次命人杀你!海棠的死,就是她的手笔啊!” “……你们在骗我对不对……”江糖一时间难以消化这个事实,看着两位陌生的公主,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宣阳公主一着急,还想说什么。 一旁的下玉公主,冲着她微微摇头。 随即看向江糖,语气温柔道:“妹妹,你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是人之常情,海棠和那个仵作的尸体,我已经命人在城郊安葬,立了石碑。你后脑受伤,已经昏睡了三日了,我们的身份特殊,不宜暴露人前,故而只能这样安排,今日时间已晚,你先做休息,明日去祭拜吧,至于真相是什么,海棠会告诉你的。” 说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身边放置的信封。 江糖艰难的点点头,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静一静。 下玉和宣阳温柔的笑了笑,随即款款起身,往外走去。 看着二人仪态不凡的样子,江糖只觉得仿佛像是做梦一般。 随着大门重新闭起,江糖的眼神落在了那封信上。 不用打开,江糖便能确定,那确实是娘亲手笔。 信封用的纸,是家中药坊专用的,封皮上简短的一行小字,也是娘亲特有的字迹。 她自小跟在娘亲身后看着她开药方,她的字,江糖再熟悉不过。 江糖缓缓伸出手,触摸到那封信的瞬间,犹豫了片刻,立即抽回手。 可那封信就在那里,仍旧避让不开。 江糖知道,一旦打开那封信,那她将踏进万劫不复的境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听到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再抬头,就见阿满笨拙的端着药碗,一点点挪了进来。 看着江糖满眼急切的说道:“糖!药!药!” 江糖看到阿满胳膊上的伤,鼻头发酸,眼眶一红。她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阿满将药碗端给了江糖,江糖双手捧着药碗,豆大的眼泪扑簌簌落在了药碗当中。 阿满急的原地打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糖。 江糖吸了吸鼻子,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随后抬起胳膊擦了把脸上的泪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伸手将那封信塞进了自己的衣服当中,抬头看着焦急的阿满。 伸手拽了拽阿满的袖子说道:“阿满,你陪我去找爹娘吧。” 阿满丝毫没有多想,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跟着江糖一起往外走去。。 已经深夜时分,客栈的一楼大厅里,仍旧来回走动着几个穿着常服的男人。 这些男人,江糖依稀记得,那天夜里的混战中,便有他们的面孔,应该就是下玉公主和宣阳公主的人。 看到江糖和阿满出现,众人纷纷侧目,但也没有上前阻拦的意思。 江糖悬着一口气,生怕这些人上前阻拦。 可没想到意外的顺利,和阿满光明正大的离开了客栈。 江糖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人跟上来,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随即和阿满往城郊区方向走去,方才那个公主说了,爹娘就埋在那里。 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江糖昏昏沉沉的脑袋,被风一吹,清醒了不少。 阿满就这样,跟在江糖的身后,一个字也没有,他虽然不懂江糖的情绪,但明显感受到了江糖的不开心。 他不想阿糖不开心,只能这样静静地陪伴着她。 这一路并没有多远,但两个人还是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看着荒芜的坟堆,果然找到了一处新立的坟冢。 坟头立着一块崭新的石碑,上面只是简单的刻了江仵作夫妇的名字。 江糖看到墓碑的一刻,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踉跄着走上前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的冲着墓碑磕了好几个头。 额头被冰冷地面,撞击的泛起了青紫,可她却仍旧像是不知疼痛一般机械的重复着磕头的举动。 阿满看到江糖淤青红肿的额头,立即上前去拉她。 江糖这才力竭的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眼含热泪看着面前的石碑,一时间懊恼涌上心头。 若是那一晚随裴凌离开的时候,多和爹娘说说话,又或者,自己不去,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江糖就这样,跪在坟前许久,双膝都变得麻木没有知觉。 脑海中闪过平日里和爹娘相处的细节,早已泣不成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阿满伸手笨拙的帮江糖擦拭着眼泪。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一些关于裴凌的细节。 裴凌似乎问过,自己可否去过京都。 娘亲的口音,也和裴凌有些相似。 那些黑衣人的话语…… 这一切都涌入了江糖的脑海,看着石碑的瞬间,江糖似乎下定了决心。 咬咬牙,从袖笼中翻找出火折子,递给了阿满说道:“阿满,帮我点着。” 阿满点点头,立即将火折子点亮凑在江糖的身前。 江糖这才从怀中掏出那封信来,借着微弱的火光打开了信封。 熟悉的字迹跃然于眼前,可信里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利刃,刺穿江糖的心脏…… 江糖浑身发抖,不敢相信,那两个公主所说……竟然是真的! 原来娘亲真的是宫里的医女海棠,当时的媚昭仪也就是现在的皇后,闷死了自己后,便想着嫁祸给先皇后。 海棠也在现场,媚昭仪,想着要利用这个孩子来扳倒先皇后,于是让精通医理的海棠,伪装那孩子的尸体,当作是被先皇后掐死的样子。 海棠察觉那孩子还有气,可知道媚昭仪的计策之后,不敢直接告诉对方,于是用太医院里发现的一个宫女所落的死胎来顶替了她…… 就在整个皇宫都在为公主哭泣的时候,海棠带气息微弱的孩子,离开了皇宫,自此隐性埋名…… “十五年……十五年……”江糖来不及细想,脑子里全都是娘亲十五年前嫁来临水县的事。 而那位宣称已经死掉的公主,确实是十五年前死的…… ===================== ps:看到这里的小伙伴应该发现十六的这本书是架空的某个朝代的事情,奈何很多桥段的时间和历史节点无法重合,基本都是为了服务剧情虚构的内容,所以只能架空,大家看剧情热闹就好,不用纠结于历史事件。谢谢大家的喜欢,看到这里的朋友,可以的话,给个五星好评呗!催更关注点一点哦~~~笔芯7815 第八十七章:再遇埋伏 信中书,娘亲察觉皇后的人在临水县出没,于是便写信与二位公主求救,毕竟若是此事事发,那皇上必定追究当年之事,而萧妃和前皇后,才是那件事最直接的受害者…… 看着字迹满满当当的信纸,江糖只觉得浑身冰冷。 难怪,记忆中的娘亲,从来都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难怪,这么多年来,从未听说过她有娘家,但却这次提起要带她回娘家看看……原来,是察觉要出事,想着借故带她走! 可没想到突然出了阿满的事情,一再搁置……最终竟然害死了爹娘…… 江糖的心口一阵阵的抽搐,回想起这些年的一些细节,突然就明白了娘亲的苦心…… 可是同样都是母亲……她……怎么就这般狠心…… 江糖心中燃起一团怒火,看着石碑上的名字,双指嵌入掌心,竟然渗出了血…… 看着娘亲的名字在眼前越来越清晰,江糖突然回想起那个匆忙别去的夜里,娘轻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别进京…… 当时自己还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娘亲的意思是让自己离开这里,永远别进京城去报仇…… 江糖无声的哭泣着,就这样默默跪在墓前,直到天色拂晓…… “糖……”阿满轻声喊道。 江糖这才从悲伤中短暂的抽离出来,看了眼双眼通红的阿满。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回家!” “家!回家!”阿满嘴里重复着。 江糖伸手抚摸了下冰冷的石碑,这才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整整跪了一夜,双腿早酸胀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阿满见状,急忙上前拉着江糖,随即蹲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看着他熟悉的反应,瞬间泪如雨下。 吸了吸酸涩的鼻子,胡乱用袖子擦了把眼泪,这才趴在了阿满的肩头,任由阿满像从前一样背着自己往家中方向走去。 熟悉的背,短暂的宽慰了江糖的心。 回到家附近,看见巷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仿佛那天晚上的杀戮并不存在一般,江糖就只觉得心头寒凉。 推开院门,阿满这才缓缓将江糖放在了地上。 不等江糖缓口气,一抬头,就看到了院子里挺阔的海棠树,此刻竟然被利器劈成了两半,栽倒在地上,叶子被人踩成了泥,而所有的房屋房门都大敞着。 江糖震惊的看着一切,顾不得其他,飞快挨个查看着每间房。 一踏入药坊当中,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 定睛一看,所有的药材都被打开胡乱的扔在地上,娘亲珍视的穴位人偶,也都被打碎在地面。 桌子上到处都是挥刀砍过的痕迹,入目可见,四下狼藉! 而卧房的情形更是触目惊心,除了衣柜被砍劈之外,床榻之上,甚至连被褥都没放过,都有被刀砍的痕迹。 江糖看着曾经温暖的家,被人如此践踏……心头的恨意渐浓…… “糖……糖……怎么了……糖……”阿满焦急的看着院子里的情形伸手拽着江糖的胳膊。 江糖心里的愤怒逐渐攥成了一团火,可还没来得及细想,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 一回头,却见身后空空荡荡。 正疑惑间,再一抬头,就见屋顶上,此刻却在四面埋伏着好些个黑衣人。 江糖当下心叫不好,急忙拽着阿满想要离开。 可还没跑两步,那些黑衣人便纷纷落地,垫后之人,更是顺势将大门从里面落了锁。 江糖咬咬牙,看着那些黑衣人,皱眉道:“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呵,让我们好找啊!你以为,有人救你你就能躲得过去!要你命的人,是你永远都惹不起的!”为首的黑衣人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嘲讽。 阿满紧张的看着众人,不知道竟然从哪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对准了逐渐逼近的黑衣人。 江糖诧异的看着阿满的反应,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随即眼神犀利的追问道:“是当今皇后么!” 黑衣人明显一愣,随即看着江糖冷笑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动手!” 说着,黑衣人立即上前,将二人围堵,好在阿满身型异于常人,身手更是不凡,拼劲全力,几个回合下来,那些黑衣人竟然都不得近江糖的身。 黑衣人互相看了看,随即一吹口哨,变化了阵型,将阿满单独围起来,江糖很快就落了单。 江糖闪躲不及,眼看着黑衣人的长剑冲着自己的眉心刺来,随即把心一横闭上了眼,心中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爹……娘……阿糖来找你们了!” 心中这么想着,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只听“啊!”的一声,面前的黑衣人的额头上,竟然被人射了一箭当场倒地。 江糖一愣,就见下玉和宣阳两位公主带着人冲了进来,和那些黑衣人厮打在了一起。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下玉急忙上前,手持长剑将江糖护在了身后。 下一刻,黑衣人冲上前来直面江糖之际,下玉急忙伸手阻拦,可一不留神,黑衣人的长剑竟然划破了下玉的胳膊。 下玉痛喊一声,捂着胳膊,还不忘继续护着江糖。 江糖错愕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急忙扯着下玉喊道:“公主,你怎么样!” 此刻的宣阳同样拿着长剑撕杀,混在人群当中。 下玉急忙安慰着江糖说道:“别叫我公主,叫我姐姐……我没事……你怎么样!” 江糖看着众人混战,急忙拉着下雨往药坊的方向跑去。 好不容易避让开黑衣人的追杀,这才进入了药坊当中。 江糖脑子一片混乱,手忙脚乱的在一片狼藉当中寻找着娘亲配比的金创药。 很快,就在地上捡起了一个黑色的药瓶,二话不说上前帮下玉包扎着伤口。 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院外的情形,好在下玉一行带的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可能会有点疼,公主还请忍耐一下。”江糖眉头紧锁,熟练的帮下玉上药。 下玉咬咬牙,轻哼一声,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水。 第八十八章:筹码 “傻孩子,不是说了,叫我姐姐么?”下玉语气格外的温柔,那双妩媚的眼,很难让人联想到刚才挥剑杀人的是她。 江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帮她整理衣袖,却发现下玉的胳膊上,竟然有些许陈旧的鞭痕。 江糖一愣,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下玉的眼神里,一阵慌乱,急忙避开江糖的审视,随口敷衍道:“没……没什么……” 江糖不死心,抓着下玉的胳膊,掀开衣袖顺着那些鞭痕仔细查看。 却发现不仅是胳膊,就连后背上也全都是同样的鞭痕,只不过那些痕迹新旧交替,看起来是长年累月反复鞭打所致。 江糖诧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惊讶的问道:“你是公主,什么人敢这样对你?” 说完,江糖对上了下玉的眼睛,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生了出来。 却见下玉看着江糖的眼,无奈的点点头道:“是她!” 江糖倒吸一口凉气,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下玉无奈的看了眼窗外宣阳的位置,这才用下巴指了指对方,满满的无奈道:“不仅是我,宣阳的身上也都是这样的伤,她虽已经贵为皇后,可还是嫉恨我母妃,所以这些年被囚禁,隔三差五命人来打罚,也是常有的事,若不是三皇子据理力争以命相搏,只怕我们被打死在后宫,也无人知晓了……” 屋外逐渐停止了争斗声,阿满的焦灼的声音响起:“糖!糖!”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回应道:“我在!” 说着,看了眼下玉问道:“可以走么?” 下玉点点头,任由江糖搀扶着自己往外走去。 却间院内早已尸横遍地,黑衣人被尽数斩杀,只有方才叫喊的那个黑衣人被控制住。 江糖还没从震惊中走出来,就见宣阳拿着剑指着黑衣人的喉咙问道:“说!谁让你们来的!” “呵,公主何必多此一问!你二人胆敢忤逆皇后,待皇后查明,必定杀了你们!”黑衣人扯着脖子叫嚣着。 江糖闻言立即走上前去询问道:“所以,追杀我,且杀了我爹娘,将我家搞成这个样子,都是皇后示意你们干的么!” 黑衣人轻蔑的看了眼江糖说道:“皇后说了,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所以……真的是她……”江糖身子颤抖着,看着黑衣人一字一顿道。 黑衣人冷笑着看着江糖说道:“呵,你就不该活在这世上威胁皇后!” “啊!”的一声,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宣阳的剑已经斩断了黑衣人的喉咙。 温热咸腥的血水,溅了江糖一脸。 江糖猛然闭眼,努力克制着自己心头的愤怒。 宣阳公主看到了下玉公主胳膊上的伤,急忙喊道:“姐姐!你怎么受伤了!你没事吧!” 下玉闻言,立刻安慰道:“无妨,妹妹已经帮我上过药了。” 话毕,看了眼江糖柔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交给我的人去处理吧,我们换个地方。” 江糖艰难的点点头,擦了把脸上的血迹。 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眼神慌乱的阿满,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阿满的肩膀说道:“阿满等我。” 阿满点点头,嘴里依旧只是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这才同下玉和宣阳一起,往卧房方向走去。 江糖一进屋,简单的江地上七零八落的凳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这才放在了二人面前。 二人坐下之后,看着江糖说道:“阿糖,经此一事,皇后不会放过你的!而且,眼下父皇病重,随时有驾崩的可能,虽然三皇子继位的呼声很高,可你不知道,这些年父皇头疾频发,朝政事宜竟都由那个妖后做主,所以一旦父皇驾崩,她便更高枕无忧,只怕到时候连三皇子都不能奈她何。” “说吧,要我怎么做。”江糖异常冷静的看着二人。 二人先是一愣,下玉随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正准备开口,却听江糖说道:“二位公主不必绕圈子,既然娘亲向你们求救,按照她的性格,明知有此劫,必定是求你二人助我逃走,可至亲之仇,怎能不报!你二人找到我,也并非对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有一丝情意,不过是想找我结盟罢了。” 听到江糖如此冷静的话语,下玉一时语塞。 宣阳还想解释,却对上了江的眸子。 江糖立即说道:“不必隐藏自己的目的,你们的处境不比我好,所以我是你们,也会如此选择,既然事情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就没有必要躲藏苟活于世了!说吧,你们怎么计划的。” 听江糖如此坦荡,下玉犹豫了片刻,还是笑了笑说道:“妹妹果然是我们李氏家族的女儿,有血性,有头脑!不错,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结盟,只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对于海棠的死,我们都很难过。” 江糖并没有接话,却听下玉继续说道:“我二人虽然已经下嫁他人,但处处受限,依旧活在她的监视下,此次出行,更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所以路上耽搁了几天,导致了现在的惨状。”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下玉看了眼江糖继续道:“若妹妹和我们一样,想要同妖后复仇,那妹妹便是接近她的最佳人选。” “接近她?”江糖疑惑道。 下玉点点头道:“不然你以为只凭我们三人能做什么?我和宣阳只要进京,就成了废物,所以我和宣阳暗中助你,你去接近她,务必在新皇登基前,对她下手!” 江糖听完,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直接回应。 宣阳见状有些焦急道:“你该不会怕了吧,她是不会放过你的,离开了临水县和我们,没有人蔽护你,早晚都会有人杀了你的。” 江糖看了眼宣阳,眉毛一挑淡淡说道:“我不怕,只是……我要怎么接近她?” 下玉和宣阳默默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下玉这才说道:“你手里,不是有接近她的筹码么?” “什么?”江糖疑惑道。 却间下玉指了指她腰间的荷包,江糖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荷包,修长的手指从荷包里夹出一枚刻着“裴”字的腰牌来。 随即皱起眉头,喃喃说道:“裴凌?” 第八十九章:离去 随后眸子一转看向二人皱眉道:“你们怎么知道?” 宣扬一愣一时语塞,倒是下玉看着江糖无奈苦笑道:“我们赶来时,你已经出了事,你昏睡的时候,是我帮你换的衣裳,那腰牌我自然看到了。而且,这几日虽然你在昏睡,但你跟着裴凌破案的事,闹的临水县沸沸扬扬,我们想不知道都难。”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看着二人道:“抱歉,是我多心了。” 下玉摇摇头,伸手拽着江糖的手说道:“原本我们是想见到海棠后,和她商议,保你站出来拆穿当年的谎言,还我母妃和先皇后的清白。可海棠一死,她对你又下了杀心,只怕还没将你带回京城,便已成为了刀下魂。” 宣阳这才接过下玉的话题继续道:“是啊,这些年我们活的战战兢兢,方才你也听到了,若此事宣扬出去,我们都得死!所以眼下,只能合作!” 江糖犹豫了片刻,回头看了眼窗外,看到狼藉遍地,心不由得揪起来。 “好!我和你们合作!只是,若她真是我的母亲,我……”江糖迟疑了一下。 下玉见状,握了握江糖的手说道:“不用你亲自动手,你只需接近她,为我们寻机会便可。” “好!”江糖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绝。 下玉同宣阳一起看着江糖会心一笑。 收拾完家中的狼藉,江糖这才知晓,新知县已经上任。 而随后,下玉怕暴露行踪,只让江糖宣称父母离城进药材时落山而亡。 新任知县需要接手查证的事情颇多,加上裴凌特别叮嘱过江糖的事情,所以对江糖所言并无不信。 城中百姓闻言,江糖娘亲离世,更是唏嘘不已,不少病人自发来到门前,吊唁,却发现江家大门紧闭,无人出入。 下玉和宣阳已经离开了临水县,三人商议,在京城碰头。 趁着皇后还没派出新的杀手来,江糖想办法先接近裴凌,随他一起入京。 收拾完家中一切,江糖换上一袭素衣,仍旧是那副假小子的模样,跪在父母的坟前,一张张点着纸钱。 “爹……娘……不管我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们是我唯一的爹娘……”江糖不顾额前的淤青,重重的磕着头。 看着娘亲的名字,不由得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说道:“娘亲,对不起……对不起……” 江糖并非真的想去杀了皇后,只是她心中有个念头,一定要去见她!要替爹娘讨回公道! 而裴凌作为皇帝面前的红人,想要接近她,只能接近裴凌!甚至…… 江糖攥紧了拳头,大脑翻涌着,不知道跪了多久,已经哭不出眼泪了来。 江糖意识到该上路了,这才挣扎着站起身来,看了眼身后的阿满,吸了吸鼻子说道:“阿满,以后我不在,你要常来帮我给爹娘扫墓,拜托你了。你就住在家里,等我!” 阿满盯着江糖,点了点头,随即喊道:“糖!” 江糖上前,再次拥抱了阿满一下,随即一抹脸,转身就往官道走去,准备雇一辆马车,往淮午县赶去。 裴凌离开的时候,好像准备去淮午县找什么人,即便他已经离开,可沿着淮午县的方向进京总能赶上,最不济,也可以在京城去找他。 只是江糖回头一看,阿满并没有回城,倒是一路跟在自己的身后。 江糖以为他要送自己,于是放慢了脚步,想和阿满走最后一程。 下玉给江糖留了一笔银两,江糖租了一辆脚程快的马车,收拾妥当后,看着阿满说道:“就到这里吧,照顾好自己,别让人欺负了你。留给你的银子,你省着点花,平日里做什么活,还做什么活。” 阿满并没有回应江糖的话,只是站在原地楞楞地看着江糖。 江糖以为他心头难受不肯多话,知道再这么下去,自己也舍不得离开了。 无奈,只得咬咬牙,狠心上了马车。 随即便叮嘱车夫离开,看了眼马车后站立的阿满,江糖收回了目光不敢继续再看。 长这么大,自己很少离开临水县的范围,即便是跟随娘亲去选药材,也是一两天就能回来。 没想到长大后第一次离开家乡,竟然身后空无一人…… 傍晚,车夫看着前路扯着嗓子喊道:“姑娘,前边有个茶摊,有卖馒头的,你歇歇脚,我给马喂点草料咱们休息半个时辰再走吧,这一晚上就不歇息了,明日一早就到淮午县了。” 江糖闻言,立即回应道:“好,听您的。” 话音刚落,车夫却突然紧张了起来,冲着江糖的方向喊道:“我说姑娘啊,那个傻大个,是你朋友么?他该不会一直跟着咱们吧!” 江糖一愣,急忙掀开马车的窗帘,探头看了出去。 果然看见阿满疯狂的奔跑着竟然真的跟在原处! 这一路几个时辰,他竟然就这么跟着! 江糖大惊,随即喊道:“停一下!停一下!” 车夫急忙勒紧缰绳停下了马车,江糖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往回迎了上去。 “阿满!阿满!”江糖大喊着挥舞着手。 阿满已经精疲力竭,看到江糖回头,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冲着江糖奔跑着。 不多时,二人总算是在中间位置相遇。 二人气喘不止,江糖看着阿满脸色涨红满头大汗的样子,不由得红了眼圈。 在一低头,他原本破旧的布鞋,竟然已经破了口,脚板磨出了血,鞋底渗着血水混杂着泥土看的触目惊心。 “你傻啊!你是不是傻啊!”江糖带着哭腔上前拍打着阿满的胸口。 阿满咧着嘴,傻傻一笑冲着江糖憨厚的重复道:“糖!” 江糖听到这句熟悉的声音,瞬间泪如雨下,抱着阿满泣不成声。 哭了一会,江糖这才抽噎着从阿满怀中挣开,看着阿满哽咽道:“你……你就一定……一定要跟着我……我么……我……我……” 看着江糖抽噎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的样子,阿满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江糖的脑袋。 江糖哭着说道:“我这次去,九死一生,你还去么?你知不知道,九死一生是什么概念?你这个傻子!大傻子!” 这是江糖第一次骂阿满傻。 阿满只是一味的憨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抓起江糖的手,仍旧笨拙的表达着:“糖,就是……就是家。” 第九十章:碰瓷 江糖看着阿满,被这一句朴实无华的话语击中。 久久回不过神来,直到阿满再次喊起她的名字,江糖这才反应过来,牵起阿满的手,往马车方向走去。 “只要你我在,家就在!我带你一起走!”江糖抹了一把泪,步伐坚定的带着阿满追上了马车。 上车后,江糖小心翼翼脱下阿满的鞋子,帮他处理着脚上的伤口。 看着那些血痂还在往出渗血,江糖懊恼不已,若是自己不那么狠心,只要回头看一眼,阿满不就用这么辛苦了…… 或许是有了阿满的加入,江糖的心情比离开时好了很多。 短暂的休息后,三人一夜赶路,终于在第二天一早赶到了淮午县。 “姑娘,我送你去哪家客栈?”车夫回头询问。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您帮我找个集市放下就行。” 车夫点点头,送江糖前往淮午县的集市。 江糖打算给阿满买双鞋子后,再去馆驿寻找裴凌的下落。 若对方已经离去,那只能短暂休息后,重新找马车继续往京城方向去了。 正值晌午集市最热闹的时候,江糖和阿满下了马车,急忙去找摊贩买鞋。 阿满的身高异于常人,脚也大上许多。 平日里,都是娘亲给他亲手做。 如今找到摊位去买,确实不易。 走了好久,总算找到了心仪的鞋子,阿满试穿的时候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江糖闻声看去,却见一个身穿一袭绛紫色织锦华服的男人,牵着一匹白马站在人群当中。 面前一位老妇人,捂着双腿哀嚎不已。 “哎呦喂……你的马撞了我,你还不承认,你着人,看着人模狗眼的,心怎么就这么狠呐!”老妇人扯着嗓子哭喊着。 周围围满了百姓,纷纷指责者那位身穿紫衣的男人。 男人气质儒雅,被妇人指责,也只是一味焦急的想要查看妇人的伤。 还没出碰到对方,老妇人便扯着嗓子大喊道:“哎呦!你还想打人不成!哎呦!哎呦!来人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周围突然冒出来几个地痞,双手环在胸前,挤进了人群当中,将老妇人和男人隔开。 为首的是个满脸胡茬的大汉,指着紫衣男子大喊道:“小子!这老太太可是我老娘,你今日要是不给个说法,大爷我的刀可就不认人了。” 紫衣男子诧异的看着众人,随即皱眉道:“在下并未撞到她,方才明明已经叫停了马,怎么可能撞伤。” “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娘,给他看看!”大喊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见状立即掀开了自己的衣摆露出一截脚踝来,上面竟然肿出了一截。 紫衣男还想细看,那大汉却已经抽出了自己的杀猪刀,在手里把玩着,眼神狠戾道:“怎么,想赖账?还是想灭口?” “我没有想赖账……算了算了,你们要怎么样!”紫衣男子无奈的皱眉道。 江糖一听他说话的口音和裴凌一样,应该是京城来的。 那大汉狞笑几下,看了眼周围围观的百姓,随即扯着脖子喊道:“二十两白银,马留下,你走!” “二十两?” “这哪要的了二十两!” “这不是坑人么!” 紫衣男子面色凝重,但并没有立即反驳。 反倒是周围围观的百姓突然沸腾了起来,纷纷议论着。 那大汉见状,手举着杀猪刀冲着众人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喊什么!怎么,你们要帮他掏钱?” 周围的人,瞬间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凑上前去。 那大汉这才喊道:“我老娘腿坏了,日后少不了请人照看,吃的也得吃好点,二十两怎么了!二十两我都嫌少了!” 说完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那紫衣男子,随即冷笑道:“我看你这身衣裳不错,二十两不多!” 江糖看着猜想紫衣男子该如何反驳之时,却见紫衣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去解自己的钱袋。 江糖一愣,这人该不会真的要给钱吧。 却见对方真的将钱袋里的银子掏了出来,一本正经道:“钱可以给你,马不行。” 大汉一脸兴奋的搓了搓手,看着紫衣男子,神色贪婪道:“那不行,钱得要,马也得要!没有马,我老娘怎么走!” 紫衣男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我多给你二两银子,你去买马,这匹马不行。” 说这,还真的从钱袋里又摸出了一枚银子。 大汉闻言,瞬间两眼冒光,紫衣男正准备将钱递给他的时候。 江糖实在看不过眼,立即上前,一把按下了紫衣男的胳膊。 众人诧异的看向江糖,那大汉更是一副肉到嘴边被夺走的愤恨表情。 咬牙切齿道:“你谁啊!要干嘛!” 紫衣男也是一脸好奇的打量着江糖。 江糖将紫衣男的胳膊推了回去,眨巴眨巴她的大眼睛,示意对方将银子装起来。 那大汉上手去拉扯江糖,紫衣男赶紧拉开了江糖。 谁料还没碰到江糖,身后的阿满便一把抓住了大汉的胳膊,单手竟然将他拎了起来。 在场众人吓得纷纷大叫了起来,江糖急忙说道:“你别乱喊,我的人就不会伤人!” 大汉还想挣扎,可一抬头,看到阿满的身形,瞬间弱了气势。 只得点头,阿满这才将其一把扔了出去。 大汉在地上滚了滚,站起身后,冲着江糖叫骂道:“好你个杂碎!你敢坏老子的事!” “哎?你还想试试?”江糖不怒反笑,走上前去看着大汉丝毫没有怯意。 大汉看了眼江糖身后的阿满吞了吞口水并没有继续。 江糖这才回头看了眼紫衣男人说道:“我说公子,有钱可以,但没脑子不行,这家伙明显带着他老娘来碰瓷的,要多少您给多少,您是有钱,可若碰上旁人呢?那不就是无妄之灾么!” 紫衣男错愕的看着江糖,明白了她的意思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男人生的很好看,剑眉星目,身型挺阔,却带着股温润的气质,举手投足,都并非常人之态。 江糖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的老妇人,随即走上前去,拍了拍手道:“阿婆,您说您被撞伤了是吧,来!我帮您瞧瞧看!” 第九十一章:朋友 “哎哎哎!你干嘛你干嘛!”那大汉立即上前去拉江糖。 江糖急忙往后一咧,看着大汉说道:“你可千万别碰我,我这人脆的紧,若是碰出个好歹来,您方才定价二十两加一匹马是吧!” 紫衣男惊讶的看着江糖,听了她的话,不由得抿着唇笑了笑,似乎对江糖的做法很是受用。 周围的人,也都哄笑出声。 大汉瞪了眼四周的人,阿满上前一步护住了江糖。 想起方才被阿满扔出去的样子,大汉吞了吞口水皱眉道:“你要做什么!” 江糖这才回应道:“我是大夫,您既然说您母亲被撞了,那总得有个大夫来验验伤吧!万一二十两银子不够,您岂不是亏了。大家伙都在,还能帮您做个见证不是!” “就是啊!让大夫给你瞧瞧!” “别真出什么事了!” 周围的人也纷纷应和着,看样子,都看不惯这大汉的行事。 大汉上前一把按住老妇人的肩膀,冲着紫衣男子怒道:“钱给老子,这事就了结了!不必让这些闲人看热闹。” 江糖看了眼那紫衣男,看他的手还覆盖在钱袋子上,急忙说道:“这位公子,你可别犯糊涂!我帮你!” 紫衣男子看着江糖,眉眼弯弯笑了笑,随后上前一步,站在了江糖身后。 语气温柔道:“那你可要保护好我了。” 江糖一愣,尴尬的笑了笑。 那大汉还想说什么,江糖一把抓住了老妇人的脚踝。 老妇人还没反应过来,想要将脚抽回来,可江糖手中的力气极大,死死按住她动弹不得。 手指飞快按压在她肿起的部位,老妇人却忘了哀嚎。 大汉见状,急忙推搡了老妇人一把。 老妇人回头看了眼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哎呦哎呦的痛喊了起来 江糖松手扔开了老妇人的脚,拍拍自己的手站起来,掏出帕子又擦了擦,随后嫌恶的将帕子丢掉。 这才看着老妇人说道:“行了,别装了!你那肿起的伤,最少都有十多年了,当时没及时医治,所以骨头长歪了凸出来一块而已,哪里就是方才撞的,你儿子一按你你就叫唤,怎么,你身上装什么机关了不成?” 老妇人被江糖的训斥说的一愣一愣的,周围的人也纷纷指责了起来。 “这家伙经常带着他老娘在这里碰瓷!” “就是!我都见过好几次了!” “什么人啊真是的!” 周围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接二连三的,不少人开始附和起来。 江糖看着对方上下打量一番说道:“原来是个惯犯啊!” “什么惯犯!就是你的马撞了我娘的腿!今儿你要是不赔钱,哪都别想去,打人是吧!来打,再敢碰老子一下,二十两都不成!”大汉一听瞬间炸毛,索性一把将手里的杀猪刀扔在了地上,同他老娘一起,躺了下来,耍起了无赖。 紫衣男并未理会地上的二人,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江糖,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似乎对事情并不关心,只是想知道江糖怎么去解决一般。 江糖见状,二话不说上前冲着那大汉就是一脚,揣在了对方的心口上。 大汉疼的哀嚎连天,急忙喊道:“你真打啊!”周围几个和他一起出现的男人见状就要上前。 可阿满站在跟前,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冒头,只能干瞪着大汉被打。 “打得就是你这个不仁不义不孝之人!光天化日碰瓷不讲良心,带着六旬老娘出来丢人现眼大不孝!打你怎么了!要钱是吧,报官处理!让官府来断,看这二十两银子你要得还是要不得!”江糖一边骂,一边踹着他。 周围的人纷纷笑了起来,一听要报官,那大汉急忙连滚带爬的艰难站起身来冲着江糖只告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不要了还不成么!” 江糖这才站回原地看着对方,紫衣男的笑意渐浓。 大汉这才扶起地上的老娘来,恶狠狠的瞪了一眼江糖,咬咬牙道:“你是外地人吧!” 江糖冷哼一声道:“怎的?” 大汉拉着老娘,看了眼江糖,眼神又挪到身后的紫衣男身上,随即低声道:“没怎么,真是好样的!” 说完,拉着老娘撞开了身后围观的众人,其余几个一同跟随的男人也顺势从四面散去。 江糖看着这些人离开的背影,默默松了口气。 这些人虽然是一伙的,但也并非是过命的交情。 稍见风向不对,听江糖要报官,又见阿满不是一般人,便默不作声。 看来还真惯犯! “多谢小哥搭救,不知小哥尊姓大名?”紫衣男温文尔雅的冲江糖行了个礼。 江糖这才想起他来,不好意思的挠了挠,有样学样的回了一个蹩脚的礼,看着紫衣男笑道:“嗐,公子有礼了,您唤我江糖便是,江水的江,糖果的糖。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紫衣男嘴里默默重复着江糖的名字:“江糖?江糖……呵,好名字!” 说完,冲着江糖笑了笑说道:“在下姓薛,单名一个砚字。” 江糖闻言,默默点头道:“原来是薛公子,薛公子日后莫要再这般好说话了,这种人你越是好说话,越是欺辱你。行了,时间不早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正准备带阿满离开。 薛公子却继续说道:“今日是你救了我,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吧,我觉得你这个人十分有趣,就当交个朋友也好。” 江糖闻言,露出一个憨厚灿烂的笑容来,眉眼弯弯,露出白亮整洁的牙齿笑笑说道:“吃饭就不必了,我们着急赶路,交朋友……” 江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薛公子略显疑惑的眼神。 随即狡黠一笑说道:“我们已经是了!” 说完伸手拍了拍薛公子的胳膊,拉着阿满就往人群中走去。 薛公子站在原地看着江糖瘦小的背影,不由得嘴角上扬。 江糖?有趣的名字!有趣的人! 江糖和阿满打听了馆驿的位置,随便买了几个包子便往前赶去。 一边吃,一边嘀咕着:“哎?我说阿满,刚才那个公子说他姓薛……薛公子,我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啊。” “包子。”阿满一口一个,专注的吃着,牛头不对马嘴抽空还要敷衍江糖。 江糖无奈的摇摇头,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第九十二章:白毛怪大战大脸怪 二人好不容易找到馆驿,却并没有打听到裴凌的下落。 甚至裴凌压根没出现过,江糖虽然做好了准备,但还是有些失落。 犹豫了一下,打算继续顾辆马车直奔京城方向赶路。 一回头,却见阿满捂着肚子,脸色痛苦的样子跟在自己身后。 “阿满,你怎么了?”江糖焦急的问道。 阿满笨拙的左右看看,嘴里嘟囔着:“茅房……茅房!”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就见阿满一溜烟往街口跑去,找了个摊主询问了茅房的位置急匆匆跑上前去。 江糖无奈只得喊道:“我在这里等你啊!” 说完,找了个阴凉地方,等着阿满。 还没站稳,就见身后突然窜出来几个人影突然把自己团团围住。 江糖心里一紧,生怕是那些黑衣人找到自己,定睛一看,却是方才那伙碰瓷的家伙。 那个大汉站在正中,手里多了一条棒子,有节奏的敲在自己的手心位置,恶狠狠的盯着江糖冷笑道:“臭小子!敢坏爷爷我的事!让你小子狂!给我打!” 说着那些人一拥而上,江糖心中大叫不妙。 急忙双手抱头蹲了下来,大喊道:“救命!救命啊!” “你们在干嘛?”一个冰冷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那些人听到声音,立即停下手回头看去,却见裴凌手持折扇,一袭赤红色绣云纹常服,怒目而视的站在众人身后。 江糖听到声音的瞬间,身子一僵,立即抬起头,便对上了裴凌浅浅的眼眸。 惊讶的合不拢嘴淡淡道:“大人?” “臭小子!刚送走一个穿紫衣服的,又来一个白毛怪是吧!”大汉打量了一眼裴凌,见他手里只有一把折扇,当即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一把拎起蹲在地上的江糖。 江糖扯着嗓子喊道:“你才是怪物!你这个大脸怪!” “死到临头你还敢骂我,今天我要是不打的你叫爷爷,老子就白活了!”说着抬起手就冲向江糖用力落下。 可还没触碰到江糖,裴凌的折扇就快速飞了过来。 玄铁折扇的扇叶锋利如刀,下一秒大汉的手指就被斩断了两根。 鲜血喷溅的瞬间,江糖用尽全力抬起脚踩在对方的脚面上。 大汉疼的呜哇大喊,松开了钳制着江糖的手。 而其余人见见了血,急忙拔出手里的刀战战兢兢冲着裴凌。 大汉怒吼一嗓子:“你们愣着干嘛!愣着干嘛!给我上啊!” 江糖匆忙跑上前去,躲在了裴凌的身后,小手紧紧的拽着裴凌的后背。 裴凌面色平淡,看不出悲喜,只是盯着跪在地上疼痛不已的大汉问道:“还想再试试么?” 说着,缓缓上前,捡起落地的折扇,看了眼折扇上的血迹,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来。 看了眼其余几个人,裴凌冷笑一声问道:“你们要帮他么?” 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地上的大汉断了手指,忙说道:“你你你!你这是要杀人!我们要报官!对!报官!” “呵,报官?”裴凌眉毛一挑,语气冰冷的嘲讽道。 随即伸手将手里折扇上的血迹擦拭在大汉的衣服上,反复擦干净之后,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 看着众人盯着自己试探的眼神,裴凌淡淡道:“我就是官!” 一听这话,在场所有人都吓傻了眼。 随即跪在地上,冲着裴凌连连磕头。 “官老爷!我们都是被他给哄骗来的!不关我们的事啊!” “就是就是!官老爷,您放了我们吧!”其余几人纷纷求饶。 那大汉捏着冒血的手指,脸色惨白。 裴凌眼神睥睨的看了眼众人,随即咬咬牙道:“还不快滚!” 几人一听,急忙颤颤巍巍起身就逃,走了一半,急忙回来搀起倒在地上手指冒血的大汉,一行人狼狈匆忙的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看着裴凌急忙道谢:“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才那些人,为何又要打你?”裴凌疑惑的看着江糖,见她风尘仆仆的样子,立即询问道。 江糖尴尬的扯出一个苦难的笑容来,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裴凌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急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江糖瞬间委屈涌上心头,强忍着眼泪,憋红了眼眶,看着裴凌关切的模样。 却想起他是皇后和皇上身边的红人,自己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利用他,心中不免万分复杂。 “到底怎么了?你说出来,本官一定帮你。”裴凌看着江糖如此,立即慌乱的询问道。 江糖这才沙哑着嗓子哽咽道:“我爹娘……死了……” “死了?”裴凌震惊的看着江糖,不到十天而已,怎么会死了? 裴凌急忙询问道:“怎么回事,我离开时不是好端端的么,怎么会突然死了,两个人都死了?” 看着裴凌焦灼的样子,江糖心头一颤,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大人离开那日,并未等到爹娘,娘亲去拉药材迟迟未归,爹爹寻去,二人天黑路险,跌下山崖……死了……” 江糖低着头,不敢看着裴凌,裴凌与旁人不同。 他太聪明了,江糖没有把握哄骗过他。 裴凌并没有着急开口说什么,而是看着江糖。 二人沉默了许久,终于裴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走吧,随本官一起!” 江糖一愣,没想到裴凌竟然多一个字都没有问,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就像是给了江糖新的归属一般。 裴凌转身走了两步,回头一看,江糖还在原地。 忙问道:“愣着干嘛,还不跟上!”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正欲上前,突然想起阿满,连忙说道:“大人稍等等!阿满方才去找茅房了,我还得等他一起!” “阿满也跟着来了?”裴凌有些意外的问道。 第九十三章;再次相遇 江糖点点头,随即一脸认真道:“原本我并未想带他上路,可阿满他竟跟着马车跑了数十里路,脚都破了。我于心不忍,便带他一起,也多亏他照顾我。” 裴凌闻言当下对阿满更是感兴趣,随即和江糖站在一侧等候,不多时,阿满心满意足的跑了过来。 看到裴凌的时候,阿满有些意外,却还是憨笑着冲裴凌打招呼:“大……大……” “是大人。”江糖笑着拍了拍他,耐心咬字清晰的教阿满说话。 阿满焦急的点点头,用力学着江糖的发音。 “大……大……人……”阿满认真的看着裴凌。 裴凌会心一笑,抬起手拍了拍阿满的肩膀,随即说道:“好了,你们随本官走吧。” 说这这才往城中方向走去。 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前往的方向随即问道:“大人方才怎么会出现在那边?您没有住在馆驿么?咱们现在是去哪里啊。青萝白芨姐姐去哪里了?大人不是都离开十多日了,怎么还在这里停留?” 听着江糖叽叽喳喳的一连串的问题,裴凌只是回头看了眼江糖,无奈的笑了笑,抬起折扇敲了敲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你问题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好呢?” 江糖这才尴尬的笑了笑,其实自己都没注意到,自从遇到裴凌之后,紧绷了多少天的心,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我绕路来此,原本是同好友汇合一同进京,谁知来了此地,朋友却卷入了一桩奇案当中,好在皇上的病情有所缓和,白芨先一步进京帮我处理一些事情,我将所遇上奏之后,皇后准允我二人处理完之后再度回京,故而耽搁了几日。青萝帮我去查证了,方才去的地方,原是死者家附近,正好遇到你,就先送你去客栈安顿吧。”裴凌慢悠悠解答着江糖的所有疑惑。 听到裴凌谈及皇后,江糖的眸子闪过一抹恨意。 注意到江糖的沉默,裴凌疑惑道:“怎么不说话?” 江糖急忙露出一个笑容看着裴凌道:“没什么,只是皇上的病,真的不要紧么?” 裴凌一愣,不解的看了眼江糖。 江糖看到裴凌的眼神急忙解释道:“哦,我只是好奇大人先前走的那般着急,所以……” “皇上的头疾已有十多年之久,每每发作整个宫中都难免紧张,加上皇上年纪越来越大,头疾也越来越严重,所以皇后的旨意下的很着急。但如果缓解,确实能好一阵子。”裴凌解释道。 随后看了眼江糖疑问道:“你很奇怪啊江糖。” “我?”江糖一愣,急忙避开眼神,讪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奇怪的。” 裴凌瞥了一眼她不自在的表情,淡淡说道:“按你的脾气秉性,你难道不是对发生了什么案子,最感兴趣么?” 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即叹了口气调整情绪道:“哎,我这奔波了两日,实在是乏累极了,要不是想着投奔大人,眼下我甚至连个去处都没有。” 说着下意识又红了眼眶,裴凌见状,抿了抿唇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好,那便先安心歇下再说!” 说话间,众人离开了热闹的街市,到了一处清净的街口。 街口处开着一家名为喜客的客栈,客栈并不显眼,只有两层楼高。 江糖疑惑道;“大人怎么选择住在这里?” “我朋友喜欢安静,加上案发现场就在附近,所以我就跟他住这里了。”裴凌一边说,一边带着二人往客栈去。 阿满的脚疼开始发作,走路稍微磨蹭了一些。 江糖回头看了阿满一眼,迎面却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当中。 “嘶!”江糖的脑袋被撞的有些疼,急忙捂着脑袋往后退了退。 裴凌见状,顿住了脚步,江糖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眸子。 对方的眼里,竟充斥着惊喜:“是你!” “是你!” 二人异口同声。 裴凌晃了晃折扇,走上前来,看着二人道:“薛砚,你认识她?” 来人正是江糖帮忙解围的紫衣男,薛砚薛公子。 江糖闻言,突然一拍大腿说道:“噢!我就说!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大人您那天说的薛公子,就是他吧。” 裴凌点点头道:“这位便是我朋友,奉议郎薛砚。” 江糖见状,急忙行礼道:“小的眼拙,不识大人身份,还请大人恕罪。” 薛砚听闻急忙上前扶起江糖,笑了笑说道:“不过是个闲散官职,哪有那么多讲究!你不是说了,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何来恕罪一说?” 江糖抬头看着薛砚笑了笑,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好奇的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进来说吧,方才还说要请你吃饭,你托词拒绝了,眼下可是逃不掉了吧!”薛砚打量着江糖,兴趣十足。 江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笑了笑,这才跟着二人一同往客栈内走去。 “小二!备一桌上好的酒菜,另外准备两间客房,和我们的房间要在一起。”裴凌一边走,一边对小二叮嘱道。 江糖一听,立即上前拽了拽裴凌的袖子。 裴凌不解,江糖压低嗓音小声道:“大人,一间房就好!不用和你们一起,要最便宜的。我……我……没多少银子。”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心中无奈,这傻姑娘,当真以为自己看不明白她是女的? 回头看了眼人高马大的阿满,裴凌这才说道:“阿满个头高大,和你住一起难免委屈,银子你不用操心,既然你选择来找我,日后便在我身边当差便是,你和阿满月例同青萝白芨一样,可否?” 江糖一听,满眼感激,心中越发愧疚,只得开口道:“多谢大人!” 薛砚的眼神一直在江糖身上打量着,众人落座之后,薛砚这才想起来问道:“这位便是你说的在临水县遇到的那位推演天赋颇高的小哥吧。” 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没想到他竟然还会向别人提起自己。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之后,他便跟随我左右了。” “噢?如此,那我们以后会常见面了!”薛砚难掩高兴,冲着江糖笑了笑。 第九十四章:皮影 这才向裴了说了今日的事情,裴了闻言眉毛一挑随即说道:“你啊,最是和善,这样的人,就该教训才是。” “我想着原本事情就多,莫要再生事端了,不过好在有江糖,倒算是见了一场热闹罢了。”薛砚倒是想的开,冲着二人笑了笑着才作罢。 小二将饭菜端了上来,随后又额外端了一壶酒上来。 裴凌见状疑惑道:“我们只要了一壶酒,这是?” 那小二个头不高,却看着十分机灵,急忙冲着众人指了指柜台的方向说道:“这是我们老板娘亲自酿的百花醉,今儿刚拆封,请各位客官尝尝。” 众人一听,立即看向柜台的老板娘。 老板娘长相清丽,一袭天青色素衫,头戴银簪正埋头写着账本。 裴凌拿起酒壶冲着老板娘的方向喊道:“多谢老板娘美意!” 老板娘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点点头,比划了一个让众人吃饭的手势。 这才继续埋头写着账本。 江糖疑惑的看着对方,裴凌转过身来,用手敲了敲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吃东西,别看人家。” 江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裴凌这才淡淡说道:“老板娘是个哑女。” 江糖惊讶的抬头再看了一眼老板娘的方向,心中不免可惜。这样谪仙一样的人,竟然是个哑女。 又是经营着这样一家客栈,想想都能察觉个中心酸不易。 吃饱喝足之后,江糖这才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来此最少也有七八天了吧,到底是什么案子,能拖大人这么久?” 裴凌看了江糖一眼,随即看向薛砚道:“你发现的,你来说!” 薛砚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看着江糖说道:“事情还要从十天前说起,这淮午县,之前出过一个皮影戏班很是有名,临近我母亲寿诞,母亲平日最喜这些,于是我便特意来寻,想要在母亲寿诞之日邀请他们进京演一出戏。” 说着,薛砚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看着江糖继续道:“可是当我赶到之时,并未寻找到戏班的下落,只说这伙人散了,无奈,听闻裴兄在临水县,想着两地相隔不远,便打算结伴返回,于是便在此处住下。” “十日前的一天夜里,突然一道惊雷,将我从梦中惊醒,醒来后闷热无比,推开窗发现也没下雨,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出去走走透透气。不知不觉走到了附近的一处废旧戏院的门前,突然就听到了唱戏的声音。”薛砚眉头紧锁,说到这里,众人不免紧张了起来。 薛砚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随即继续说道:“那声音很微弱,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唱的戏词内容,是一曲十分热闹的戏,但她的语调却十分悲凉,唱着唱着,竟哭了出来。我看着那戏院的门开着一条缝隙,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进去,想要看个究竟,看是何人遇上了什么难事,哭的如此伤心。” 江糖闻言吞了吞口水,看着薛砚低声道:“大人您看着文文弱弱,倒还真是个胆大的,大半夜的如此情形,一般人跑都来不及,您竟然还想着进去看看。” 听江糖这么说,薛砚苦笑一声,随即说道:“并非如此,只是那一刻,我不知道怎么了,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就想进去看看,甚至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怎么会这样?”江糖惊讶的问道。 裴凌伸手给江糖面前的水杯添上了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且耐心听完再说。”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起水杯一边抿着水一边看着薛砚说道:“您继续,继续。” 薛砚点点头这才说道:“那戏院的院前是两排假山围出的通道,从通道过去,是一池枯败的莲花。戏台便在长廊尽头水中央处。我寻着那微弱的哭声往戏台方向走去,却发现戏台中亮着微弱的光亮。便越发笃定有人在那,于是便冲着那方向喊了几嗓子何人在那,却并没有得到回应,而我的声音一出,那哭声竟没了。” 江糖听的有些后怕,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往阿满的方向拢了拢。 薛砚皱了皱眉,继续说道:“那哭声戛然而止,我也清醒了许多,一阵风过,竟然生出了一层冷汗,眼前突然清晰了不少,突然察觉戏台正中,似乎跪着什么人。于是我冲着那人大喊来一声,可那人并没有回应,我不死心,凑近了几分,却发现是个男人背对着我跪在地上,低着头,身下竟然是一滩血迹,我意识到不对劲,急忙凑到前去看了一眼,那人的四肢用一些丝线牵扯着,那些血迹,是从脖子处溢出,我当下便立即离开戏院找人报官,原本我不想显露身份,可那县令实在是个混账东西,竟非说是我杀了人,无奈我只得自报家门,这才免去了嫌疑。” 江糖一听,看了眼薛砚问道:“死的是什么人?怎么死的?又是什么时间死的?” 裴凌听闻,立即接过了话茬,看着江糖说道:“死者是本地一户姓张的乡绅人家的护院,名唤张力,年约三十七八,在张家当护院七八年了,并无亲眷。是被丝线绕住脖子勒死的,死亡时间是当天夜里丑时末,和薛砚出现的时间一样,也就是说薛砚听到有人哭的时候,那便是对方被勒死的时间。” “那看来,对方是在薛公子出去找人报官时逃离的。”江糖摸了摸下巴分析道。 薛砚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实在抱歉,我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说不害怕时假的,当时只想着报官没想那么多,后来裴兄说起,我也才知晓自己放走了凶手,实在是心中愧疚。” “大人此言差矣,当时那样的情形,任是发生在谁身上都要被吓坏的。”江糖急忙安慰道。 随后看向裴凌问道:“还有什么发现么?” 裴凌点点头,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了一枚红色的碎片放在了江糖面前的桌角上。 江糖凑近看了一眼,像是雕刻的什么东西薄薄一层,随即拿起手看了一眼,疑惑道:“皮影?” 第九十五章:半真半假 “不错,是皮影。”薛砚看了眼江糖手中的碎片皱眉道。 裴凌随即解释道:“这是在尸体的衣角中看到的,是凶手刻意留下来的。” 江糖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方才薛公子说,此次来行,是为了邀请一个很有名的皮影戏班?” 薛砚认真的点了点头。 江糖皱眉道:“此地还能找出第二家皮影戏班么?” “找不到了,这个戏班原名春月班,班主是前手(主唱者),名唤月娘。当年这个戏班的一出《祝英台连》乃是一绝。传闻十二年前,春月班一连排了三天大戏,淮午县一时热闹非凡,名气也是这个时候传出去的。”薛砚面色凝重的说着自己走访的结果。 江糖认真的听着,薛砚继续道:“可就在第三天的最后一台戏的时候,看戏的人越来越多,但戏却迟迟未开台。在众人的催促下,操影者同辅唱草草开场。水准大不相同,当下便被台下众人哄场,自那之后,戏班竟然就那么解散了。” “之后淮午县众人想再现春月班之盛景,却再难出一个这样的戏班,故而越来越衰,如今竟然想找个像样的皮影师都难。”薛砚唏嘘不已的摇了摇头。 江糖闻言摸了摸下巴,随即看向裴凌道:“那想必薛公子出现的那个废旧戏院,便是春月班最后登台的地方了吧。”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的确如此。”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道:“如此说来,这次的命案与当年的春月班脱不了干系了。” 裴凌看向江糖说道:“只是现在我们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方才遇到你的地方,正是死者张力所在的富绅家附近。” 江糖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说道:“抱歉啊大人,打乱您计划了。” 裴凌耸了耸肩说道:“罢了,其实该传人问话,已经穿传过了,这个死者平日里和人接触甚少,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江糖想了想说道:“那大人,死者的尸体,现下在何处?” “在义庄,仵作勘验完后,就未曾挪动。”裴凌立即说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看样子,还得从现场和尸体下手了。” “怎么,你还懂验尸?”薛砚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着唇笑了笑,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说道:“我爹便是个仵作,我自幼跟随他左右,不敢说懂,倒是也能看出些门道来。” 薛砚闻言对江糖更是佩服,于是立即看向裴凌说道:“看来,你说的不错,这小江兄弟,确实是个奇才!”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江糖和阿满乏累的样子,随即说道:“这样吧,你们赶了两日路,看起来乏累的紧,先休息。我这边安排人,等你起来了,我们去义庄再看一下尸体之后,去戏院瞧瞧。” “好!一切听从大人安排。”江糖立即点头回应。 话毕,裴凌起身询问小二准备的房间,小二手里端着饭菜,用下巴指了指二楼的位置说道:“房间备好了,二楼丙丁两间客房便是。” 正说着,老板娘缓缓起身从柜台前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张木刻手牌,笑眼盈盈走上前来,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糖见状,急忙伸手接过牌子,冲老板娘笑了笑。 这才同众人一起往楼上走去,江糖刚进自己的房间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 江糖一紧张,看向门前询问道:“谁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我。” 江糖急忙起身去开门,果然看到裴凌站在门外。 江糖疑惑道:“怎么了大人?” 裴凌看了眼左右,并无旁人。江糖意识到裴凌有话要说,急忙让开路,请裴凌进屋。 裴凌晃了晃折扇,环顾房间里的陈列,随即问道:“方才人多我没问你,你爹娘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糖抿着唇,她知道,那蹩脚的谎言,在裴凌面前,压根过不了关。 江糖沉默之际,裴凌突然开口问道:“本官当日走的急,忘记了一件大事。” 江糖一愣,看向裴凌,却间裴凌面色凝重道:“你我那日在城外遇到的那伙黑衣人,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爹娘的死,会不会与此有关。” 江糖心里猛的一坠,看着裴凌咬咬牙,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随后吸了吸鼻子说道:“果然还是瞒不住大人。” “果真如此……”裴凌眸子一颤,看着江糖似乎有什么话隐瞒。 江糖见状立即询问道:“大人此言……” 裴凌犹豫了一瞬,看着江糖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江糖顿了顿,看着裴凌这才开口道:“老实讲,我也不大清楚,大人出走当天,爹娘迟迟未归,我和阿满准备去找,却被那伙黑衣人堵在了家中,爹娘被他们残忍杀害,听意思……似乎是寻仇。” 江糖眼神真挚,看不出半点心虚的样子,可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她明白,只有半真半假,才能糊弄过裴凌。 裴凌听到江糖的话,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震惊。 “那你是如何躲过此劫的?”裴凌淡淡开口问道。 江糖叹了口气,随即说道:“多亏了阿满,拼死将我救出,带我去半山的庙中躲藏这才避开。待我再回家中,发现家里中诸物被毁,就连院子里的海棠树,都被劈成了两半……大人……我怕……所以……所以我才马不停蹄的来投奔您……” 看着江糖惶恐不安的样子,裴凌眉头紧蹙,随即语气缓和了下来问道:“你知道,是何人寻仇么?又是寻的什么仇?” 江糖抿着唇缓缓摇头,看着江糖如此,裴凌无奈的说道:“罢了!本官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一会青萝回来,你着她去置办便是。”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淡定的模样,眼看着他转身要走,江糖立即开口道:“大人!” 裴凌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问道:“大人难道没有别的想问的?” 第九十六章:约定 裴凌转过身来,浅咖色的眸子看向江糖,表情如常道:“我应该,再问些什么呢?” 江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语塞,迟疑了一瞬说道:“比如我为什么一定要投奔您……或者……” 裴凌抬起手中的折扇,摆摆手说道:“不然,你还能去找谁?另外,除了我确实看重你的推演能力,本就想带你进京之余……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约定。” “约定?”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约定!和你娘的约定。” “我娘?什么约定!”江糖震惊的询问道,脑海中闪过那日裴凌和娘亲单独在药坊里的光景。 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沉默了半晌,这才开口道:“江夫人说,日后若是有一天,你一个人找到我的时候,希望我能保护你。” 江糖心里一紧,错愕的看着裴凌。 原来娘亲那个时候,就预感到有坏事要发生。 裴凌继续说道:“起先我并不理解她的意思,明明她不愿意你与衙门众人过多接触,甚至不愿意你随我去查案,可却说出这样的托付,但她不肯多说一句其他,我也没有追问,故而答应了她。而江夫人则是帮我配了新的药来延缓病症,这便是我们之间的交易。” 江糖愣在原地,脑海中全都是娘亲平日里严肃的面孔和她最后一次抚摸自己脸颊时的模样,不由得再此红了眼。 看着江糖如此,裴凌捏着扇子的手下意识往前伸了伸,可还没触碰到江糖,裴凌便转移了手的位置,只是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江糖的肩膀,随即柔声道:“别想太多,好好休息,皮影戏的案子,还等你来帮我呢!” 说完,笑了笑,这才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江糖关上门后,心里的愧疚越来越浓郁。 转身往窗边走去,被风一吹,人才清醒了不少。 看着窗外阴郁的天,心中不免惆怅,娘,这步路我已经走出来了,不管是对是错,我都要找到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或许是连日的奔波劳累,与突然发生的一切让江糖无比崩溃。 躺在客栈的床上,竟然就这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江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心里一紧急忙起身。 糟糕!怎么睡了这么久。 急忙换上衣服出门去找裴凌,一推门,就看见阿满的腿摊在门前,靠着墙坐在地上。 青萝不知何时回来,站在门前似乎在和他争论着什么。 看到江糖出来,阿满急忙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满脸憨厚的跑上前来说道:“糖!糖!” 青萝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终于醒了,大人让我来找你说看你缺什么,让我去置办,这家伙到好,干脆拦在门前不让我吵你。” 看着青萝气呼呼的样子,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看着阿满警惕的样子,便知阿满是想保护自己。 于是立即说道:“青萝姐姐你别生气,快进来说。” 随后拽了拽阿满的袖子道:“青萝姐姐以后和我们是一起的,你对她要和对我一样。” 阿满茫然的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眼青萝,这才点点头。 正说着,裴凌和薛砚从各自的房间走了出来,江糖见状忙说道:“对不住了大人,我太累了,一觉睡到了现在。” “没关系,正好你醒了,衙门那边我也刚联系好,你收拾一下,跟我去义庄。青萝,你留下来照顾薛奉议,至于阿满……”裴凌犹豫了一下。 阿满立即站在江糖身后,嘴里重复着:“糖!糖!” “大人,这里人生地不熟,让阿满跟着吧。”江糖怕阿满不习惯待在这里立即提议道。 裴凌倒也没有异议,点点头道:“我去楼下马车等你!” 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简单向青萝说了自己的需要的东西之后,收拾了一下,便带着阿满出门。 薛砚站在门前,一直观察着江糖。 江糖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道:“薛奉议,您还有别的事?” “不用喊我薛奉议,我们是朋友,怪生份的。倒是没有别的事,你们小心点。”薛砚笑着叮嘱道。 江糖点点头,拉着阿满往楼下走去。 一下楼,就看到楼梯口的位置处,站着几个衙门捕快,此刻正点头哈腰的围着裴凌说着什么。 裴凌没有说什么,但脸上仍旧是写满了厌烦。 江糖和阿满走下楼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巨人一般的阿满所吸引。 “这人吃什么,竟然这般高大!” “你看他那脚,跟铜锤似的!” 众人低声议论着。 听到这句话,裴凌和江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默契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二人都回想起了茶楼那日,江糖夸张的演绎。 “走吧。”裴凌率先开口,带着江糖上了门口的马车。 阿满和其余捕快一起跟在马车左右,裴凌这才皱眉道:“我命青萝找寻当年皮影戏班的那些人的下落,竟然没找到一个人的下落,这帮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我听了薛公子说的故事,总觉得这些人突然解散,和班主脱不了干系,最后一场没上场,很可能就是事情的关键。”江糖点头附和着裴凌的说法。 裴凌看了眼天色,随即皱眉道:“不过这一切只我们的推测而已,又或者皮影只是个幌子而已,罢了,先不管那么多,仵作查验的册子在这,你看看。” 说着,将一本发卷的册子递给了江糖,江糖这才仔细看了起来。 好在淮午县并不大,义庄就在城郊。 马车停稳之后,裴凌率先下车,却间淮午县的县令已经等候在义庄的门前。 “听闻裴大人要亲自验尸,下官一早就在此等候了。”县令是个干巴巴的瘦老头,一双精明的眼,说话的时候,贼溜溜的打量着裴凌,顺带扫视了一眼江糖。 裴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把玩着折扇,点点头道:“仵作呢?” “已经在院内等候了,大人,这尸体已经放置十来天开始腐烂了,为何还要再验呢?”县令凑上前去,狗腿的冲裴凌笑笑,将一旁的江糖挤去了边上。 第九十七章:查验尸体 裴凌微微蹙眉,看了眼凑上前来满脸谄媚的知县,随即顿住了脚步表情冰冷。 县令见状,急忙向后一步凑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被挤在身后的江糖,这才皱眉道:“怎么,方县令有更好的思路?” 方县令一听,急忙摆手道:“下官无能下官无能……” “无能就少说话。”裴凌烦躁的训斥道,随即冲着江糖晃了晃扇子说道:“跟上来!”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跟上前去,看了眼凑近的方县令,方县令表情讪讪的往后靠了靠,江糖尴尬一笑急忙跟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 淮午县鲜少发生命案,义庄破败不已。 还未入秋,踏入之后便生出一股寒意来。 义庄最里面的房间,几个捕快在外毕恭毕敬的等候着。 最边上还站着一个身型佝偻的老头,老头眯着眼,站立都有些费劲。 方县令立即走上前去介绍道:“这位便是本县的仵作。” 那老头颤颤巍巍走上前来,急忙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皱了皱眉道:“这么大年纪,为何不换新的仵作?” 老仵作无奈的叹了口气道:“都说仵作这行,是最下等不过的生计,哪有年轻人愿意来啊。” 方县令一听,瞪了一眼老头,随即解释道:“这仵作的话糙理不糙,加上本县一向治理有方,已有数年未曾发生命案了,所以也就未曾再寻新的仵作。” 裴凌揉了揉眉心,江糖看着老头,心中明白作为仵作的心酸。 “罢了,你这等年纪,该在家好生休养才是了,方县令,上报朝廷,尽快为你调派新的仵作前来。”裴凌无奈道。 方县令急忙点头应和,随后就见裴凌和江糖同仵作一起往停尸房里走去。 尸体已经停放有十天左右,气味早已难以掩盖,光是站在门前,就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气味,众人屏气凝神,强忍着恶心的意味。 江糖随身带着一个小挎包,是娘亲在世时给爹爹缝的,里面装着一些简单的验尸工具。 江糖离开临水县时,因为一个人出门,也不好带太多东西,除了银票之外,便是一些简单的衣服和爹爹的这个挎包了。 “大人,下官……”方县令站在身后挫着手,讪笑着看向裴凌。 裴凌闻言顿了顿皱眉道:“在外面侯着吧!” 方县令这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抬头,直到裴凌一行进了屋子,这才站直了身体双手背在身后在院子里踱步等候。 江糖和裴凌面上系好了面巾,江糖这才从挎包里拿出棉布手套带上。 一旁的仵作颤颤巍巍道:“大人可是对卑职查验有所异议?” 裴凌看了眼江糖道:“你方才看过册子,有什么疑问你来说吧。” 江糖看了眼裴凌,随即走在尸体跟前,看着皮肉已经开始腐烂的男尸,面色发灰,唇色偏青。 口齿微微张开,随即开口道:“经仵作描述,死者身长七尺有奇,体若熊罴,重百七十斤。在寻常人当中,也算是健硕。四肢及腰部皆有线勒的痕迹。” 说着,江糖竟然动手掀开了死者的盖布,一旁的仵作惊讶的看着江糖。 手指翻找着身上的外伤,指着腰腹和四肢腕部上发白的长痕说道:“这些痕迹,是丝线捆过的痕迹,但却发白,即便是这几处勒进皮肉的地方,也只是皮肉翻卷并未有血迹溢出,只有脖颈处有明显血迹,说明是死后被凶手用丝线缠绕固定在了柱子上。” 裴凌站在一旁,默默听着江糖的分析。 江糖继续说道:“根据薛奉议所说,见到死者的时候,死者跪在地上,四肢被丝线吊起。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杀人的话,大可不必做这么麻烦,而死者的致死伤,是在脖颈处,大人你看。” 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将脖颈处的伤口用手撑开,黄白色的脂肪顺着伤口翻卷出来。露出血肉,肉芽交错。 皮肉腐烂,稍微一用力,尸液黏在手套上恶心至极。 “丝线嵌入皮肉至深,说明对方一开始就是下了死手,并非临时起意。而死者身体无其他外伤,但身型高大,又原本是做护院的,肯定会些拳脚功夫,若遇正面较量,必定会有挣扎伤痕。”江糖一边说,一边伸手拿起了死者手掌。 仔细看了看手部的细节后,看向裴凌道:“手指甲缝并无皮肉残留,说明压根没有接触到对方。而丝线的痕迹,是在后脖颈处有交错。也就是说,凶手是背后行凶,所以死者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他手上的茧子,有些奇怪,不过既是护院,平日里少不得练功,估计是练功磨出来的。” 裴凌一言不发,听了江糖所说之后,皱了皱眉道:“看看后背。” 仵作闻言,立即上前,将尸体一点点反转,露出后背来。 后背并无任何伤痕,裴凌这才凑上前去,凑到尸体跟前,看了眼尸体的下巴脖颈,随后又转而看了眼尸体的手指与脚跟的地方。 江糖站在一侧屏气凝神道:“大人,可是小的说错了什么话?” 裴凌站直了身子,看向江糖道:“你说的不错,凶手是早有预谋,杀死人后,用丝线固定成跪地的状态,是寻求某种仪式。” “仪式?和花神庙的案子一样么?”江糖诧异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并不一样,这种仪式,是让死者忏悔的意思,所以要他跪地。” 江糖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裴凌继续说道:“可奇怪的点在于,仵作验尸时,只有外力死亡的伤口,并无中毒痕迹。” 江糖闻言立即说道:“没错,皮肉也看不出任何中毒的迹象。” 裴凌继续道:“你也说了,死者的身形高大,对方即便是用丝线从身后勒死他,也不至于一点其他挣扎的痕迹都没有。一般的凶杀案当中,若遇勒死,逃脱不了,人的本能反应,是双手手指反向去抠勒物,所以正常来说,脖颈处应该有自己手指抠出来的血痕,可是他没有。” 江糖大脑中还原着死者被勒的样子,裴凌所说逐渐清晰。 第九十八章:奇怪的人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再者,即便反抗。死者的脚部后跟处,后背方向,都应该有擦伤,可死者并没有。” 听到裴凌的话,江糖沉默了一瞬,随即抬眸看向裴凌道:“有没有可能,死者当时并非清醒的状态。” “可他这么大的人,若非清醒状态,凶手又是如何将他挪到戏院当中的呢?”一旁听着二人分析的仵作,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糖抬头立即说道:“他进入戏院的时候是清醒的!大人可曾记得薛奉议白天说的故事。”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继续道:“裴大人说,凑近的时候,一阵风吹过,好像整个人清醒了一般,看清楚了戏台上的光景,而他进入院子的时候,说是感觉有点不受控制,就是想进去看看。” 裴凌眸子一凛,看着江糖挑眉道:“也就是说,有什么东西,控制了他们?比如……气味?” 江糖点点头道:“不排除被下了迷药一类的东西,这样死者就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了。而薛奉议赶到的时候,死者应该已经死了一小会了,就是凶手刚绑好尸体的时候,时间相差不大。这个时候,应该是迷药散尽的时候,所以对薛奉议的作用不大,而且迷药尸体也查验不出。” 裴凌听着江糖的分析,摸了摸下巴说道:“如此迂回的杀人方式,凶手必定不会是个强壮的男人,应该是个女人,或者是体力悬殊较大的男人。” 江糖看了眼死者的伤口随即说道:“丝线这么细,伤人亦会自伤,必定会在手上留下痕迹。” 裴凌欣慰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大人,趁着这会还不算太晚,我们去戏院看看吧。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 裴凌思量了一瞬,随即点头道:“好!” 说完,转身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方县令正在门外张望着,看着裴凌立即走上前来满脸笑意的弯腰还没开口,裴凌便越过方县令回头看向江糖:“净手。” 江糖点点头,随即解下腰间的水壶,刚一打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扑面而来。 方县令见状忙问道:“大人可是想喝点酒了?下官正好备了桌上好的酒菜等着大人忙完一起前往,大人不如……” 还没说完,方糖便将酒水倒在了裴凌的手上,随后用剩余的倒给了自己在手上搓了搓。 方县令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着。 裴凌皱眉道:“一个县令,推演验尸一概不懂,吃喝倒是挺精,呵,方县令能吃就多吃点,只怕以后吃一次少一次了。” “啊?大人……大人这是何意啊,什么叫……”方县令错愕的看着裴凌,裴凌冷着脸带着江糖转身离开。 阿满就站在院前,看到江糖后,急匆匆跟了上去。 方县令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就已经离开。 方县令急忙跟了上去大喊道:“大人,您不要误会啊,下官……下官……” 说话间,裴凌已经带着江糖上了马车,车夫“驾!”的一声立即往城中奔去。 只留几个捕快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方县令立即问道:“大人这是去哪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谁都说不上来,只留方县令忐忑的看着马车离开的方向,心里反复揣摩着裴凌的话语。 “这个县令也太糊涂了一些。”江糖无奈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摇摇头道:“这样的蛀虫不知道还有多少!杀不尽,斩不断,风吹渐旺,实在可恶。” 见江糖沉默,裴凌这才缓缓放下手看着她,语气柔和了几分:“怎么了?” 江糖急忙说道:“没什么,只是我突然想起大人说,对方让死者下跪,是一种复仇的仪式感,那么选址的地方又是戏院,丝线杀人捆绑姿势,又像极了操线皮影,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皮影碎片,大人,看来我们最初的想法,是对的,这案子,似乎和那个皮影戏班有关!” “你说的不错,尤其凶手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杀人,对地形环境也要十分熟悉,那戏院废弃多年,一定是之前经常去那里的人,才知道如何利用环境杀人。”裴凌点点头,附和江糖的话。 江糖看着裴凌,犹豫了片刻继续问道:“大人审问死者所在的那个富绅家的人,是什么情况?” 裴凌叹了口气,调整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晃动着折扇说道:“死者张力,是富绅家的一个护院,差不多七年多前,因富绅的大儿子在外收账人手不够,便在当地,一个叫祟县的地方顾了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人跟在身侧,办完事后,因张力功夫不错,便将其留下,带回了家中,成为了护院。” “大人可曾派人前往祟县询问?”江糖追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今日你来之前,青萝便是找人去打听其下落了,你醒来之前,青萝汇报了查到的信息。” 江糖忙正经的看向裴凌,裴凌却一脸惆怅道:“哎,时间太久了,这家伙竟然一次都没回去过,已经找不到认识他的人了,根据富绅儿子提供的信息,青萝找到了当时的另一个和张力一起的人,对方说,张力本就是外地逃荒来的,至于是哪里的人,他们也不清楚。” “奇怪,也就是说,这个人没有亲眷好友,一直处于四处游走的状态?”江糖疑惑道。 裴凌点点头,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案发当晚,他为何出现在附近,不是富绅家的护院么,那富绅家与客栈,还有些距离,好端端的他去附近做什么?” “我问过当夜夜值的人,他们说张力白日里,便告了假,说自己不舒服,一直拖到傍晚,才去看大夫,之后就没回去了。” “不舒服?”江糖不解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可问过城中所有大夫,皆没见过张力出现,所以我怀疑,这根本是个借口。” “之前出现过这样的状况么?”江糖继续问道。 裴凌叹了口气道:“问过和他一起做护院的几个人,这个张力这七八年来,很离开富绅家中,平日里话也少,所以富绅留他这么多年。” 第九十九章:戏院 “可那日有些混乱,我只是随意问了几个人,原想着今日有空,便去富绅家打听看看,没想到中途遇到了你,就先回来了。”裴凌无奈说道。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裴凌道:“不好意思啊大人,打乱了你的计划。” 裴凌看向江糖道:“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江糖诧异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那日我走的实在匆忙,若再等一等,第二天走,是不是你爹娘,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江糖看着裴凌清澈的眼眸,心莫名的空了一拍。 随即慌乱的挤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来,低着头语气低沉道:“不关大人的事,大人不必这么说,大人能收留我,对我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裴凌看着她懂事的模样,想起在临水县她欢脱的像只自由的小鹿一般,心中感慨万千。 不多时,裴凌的马车赶到了客栈附近,裴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突然叫停。 “等一下!”裴凌开口。 车夫急忙勒紧缰绳叫停了马车,阿满坐在车头的位置,听到裴凌的声音急忙跳下去站到一旁。 裴凌率先掀开车帘下了马车,江糖疑惑的跟随在后。 “大人,我们不是要去戏院么,怎么到客栈就停下来了。”江糖忙问道。 裴凌看了眼不远处的方向,客栈此刻已经亮起了灯笼,正是食客吃饭的时候,随即说道:“白天我去过一次,从未晚上去过,这样吧,反正离这里也不远,让阿满回去休息,我们顺着薛砚走过的路,走一遍看看,会有什么不同么。” “糖。”听到裴凌让自己先回去,阿满立即看向江糖满脸的担忧。 江糖知道阿满怕自己出事,于是立即上前拍了拍阿满的胳膊道:“有大人在,我不会有事的,听话,回去休息吧。” 阿满眨巴眨巴眼,这才点点头,转身往客栈方向跑去,许是太着急的缘故,到了门前,和老板娘撞了个满怀。 江糖无奈的看着远处,这才回头看向裴凌:“走吧大人!” 说着,裴凌便带江糖顺着客栈的方向,往南走去。 这客栈的位置本就稍稍有些偏,越是往南,周围越是静谧。 江糖看了眼左右,见路上人烟稀少,不由得好奇道:“这戏院也太偏僻了些吧。” 裴凌这才说道:“以往都是逢集才会唱戏,所以偏远一些,倒了逢集日才会热闹起来。因为戏班解散的缘故,这里便再没人来了。”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道:“如此,想要问问路边有没有人看到什么,也是难了。不过这个死者张力倒是很奇怪,以他的年纪,早该成家才是,纵然是七八年前,他也有三十左右,按理来说,孩子都多大了,他怎么会没家人呢。” 江糖双手环在胸前,和裴凌缓缓往前走着。 裴凌点点头道:“确实奇怪,如果说之前是因为没有银钱,不好娶亲,也能说得过去。可他在富绅家我是问过的,因为会点功夫,所以月钱三两,逢节再加绢半匹,酒一壶。这些个银子,莫说一个单身汉了,就算是养家也富足的。” 江糖疑惑的看了眼裴凌继续道:“大人也说了,这家伙平日里几乎不出远门,大多都在富绅家中,说明也不好赌,做护院的平日里要上夜值,主子有事随叫随到,自然也不喝酒。那他应该是攒了银两……哎?不对啊大人!” 江糖一边推演,一边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顿了话题看向裴凌。 裴凌也猛然惊醒,二人对视一眼,裴凌打断了江糖的话,二人异口同声。 “银子!” “银子!” 裴凌看向江糖立即说道:“现场抬回的尸体,张力的钱袋子还在,里面差不多有五两多的散碎银子,根据管家所说,案发前两日才发了月银。”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之后衙门派人去富绅家中查探了张力的住处,并未发现任何钱财,甚至只有一些个换洗衣裳,还都是富绅家这些年统一发放的衣服。” “那他的银子去哪了?这些年他都不怎么出门,按我们的分析来讲,应该是有存余的。会和凶手有关么?”江糖摸了摸下巴嘴里嘟囔着。 裴凌摇摇头道:“不会,求财一般不会搞这么复杂的杀人仪式,而且张力身上的银子还在。” 说话间,二人已经看到了戏院的院门,此刻虚掩着,门口立着两个石狮子,上面已经爬满了青苔与杂草。 朱红色的木门此刻也已经斑驳落漆,裴凌手里举着从马车上拿下来的灯笼,勉强照亮二人脚下的路。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停止方才的对话径直往戏院内走去,裴凌来过一次走在前方,小心翼翼替江糖照亮。 好在月光皎洁,并不算太暗,推开门的瞬间,便是杂草遍地。 两边的假山黑压压的,看的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裴凌放慢了步伐,顺着脚下的青石路,一点点往前移动。 江糖紧随其后,仔细观察着四周,院内一片萧索荒芜。 戏院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普通看台,就在两边的长廊当中。 另外一部分,便是戏台下的池塘,走廊连接着凉亭,虽然距离戏台不远,但中间仍有池塘阻隔,并不能直接上去戏台。 与往常见过的戏台不同,这个戏台的正中,是一盏至高的影窗,便是用来展示皮影的地方。 “皮影戏,很少有露天的台子,这地方演皮影,也都是在晚上。”裴凌将自己知道的信息告诉江糖 江糖好奇的看着台前,随后左右看看,随即说道:“我们到前面去看看。”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往正中的台子走去。 江糖一边走,一边回想着薛砚所说的话,随即走到一处拐弯的长廊链接处,看着台子的方向询问道:“大人可知,薛奉议,当时所站的位置?” 裴凌往后看了看,随后抬手一指方才二人来时的位置说道:“在那!他在那发现台上有人,察觉不对劲后,往前走近,随后站在了你现在站的位置,看清楚应该是死了人,然后紧接着到了台子跟前。” 第一百章:什么人! 江糖思量了一会,点点头道:“好。” 随后跟着裴凌继续往前走去,整个戏院的布局,呈现对称状。 两边的走廊连接着戏台两边的台阶,而戏台后方则是后院,一般是候场的戏子待的地方。 江糖耸了耸鼻子,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有异样的气味。 跟着裴凌上了台阶之后,终于站在了戏台之上。 地上的石灰还未散干净,依稀能看到张力死时所待的位置,是在整个舞台的正中。 江糖顺势走到最近的柱子前,依稀看得到几枚钉在一起的钉子。 裴凌站在讲台身后,随即解释道:“这钉子,便是用来固定丝线的。我命人拆下来一颗,查看过,只是最普通的钉子,随处可以买到。” 江糖耸了耸肩,这才走上前去,看着张力跪地的位置。 随后转了个身,模仿张力死亡时所在的方向,抬头看去,就看到了正中间最大的那方影窗。 可奇怪的是,裴凌就站在影窗侧边,小半个肩头就在影窗的后边,但抬头的时候,却什么也看不到。 “你看着本官作甚?”裴凌被江糖的目光看的有些奇怪,随即询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走上前去,伸手在影窗后晃了晃,却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裴凌也察觉了不对劲,却见江糖思量了一瞬,将手放在了正面,转而看向背面。 果然看到了自己的手掌放大的影子。 而背面的戏台上,放着两把破旧的太师椅和案桌。 案桌上摆放着两盏灯烛。 江糖喃喃道:“反的?” 裴凌一愣,仔细打量起了影窗,看到影窗的边框花纹是反的,这才意识到,这个影窗被人动过! “有人刻意挪动了影窗的方向!”裴凌皱眉道。 随后看向江糖说道:“你去站在前面,我在这里看着。” 江糖急忙跑到台子正中的位置,冲着影窗晃了晃。 裴凌坐在太师椅上,果然看到了江糖的身影。 裴凌皱眉道:“这影窗所用乃白夏布,此布南方潮湿,透气不易发霉,用鱼油打磨后,更为透亮。为区分正反,鱼油的厚度不同,白天基本看不出分别,只有黑暗的环境,有灯烛照亮就能看清。看来本官那日前来疏忽了。” 江糖这才站回了裴凌身侧,看着裴凌道:“那天夜里,薛奉议出现的时候,台上是有亮光的。也就是说,凶手杀人后,将张力用丝线提起四肢跪在前面,并不只是简单的复仇,更是在观赏……将张力比作皮影……甚至,薛奉议出现的时候,凶手一直在这里看着!” 裴凌眉头紧锁,幻想着凶手坐在自己所坐的位置,看着薛砚慌张的出现,慌张的离开,就像是在看一出戏一般。 甚至能想象到凶手黑暗中上扬的唇角,不由得觉得后背一凉。 “大人?大人!”江糖见裴凌发呆,接连喊了好几下。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眼神看向江糖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随后疑惑道:“嗯?怎么了?” 江糖上前一步,伸手拿起案桌上的灯烛,却发现灯罩里面并没有蜡烛。 “奇怪,薛奉议说,当晚看到了台上有亮光,可这灯罩里并没有蜡烛,周围也没有别的照明的地方。”江糖疑惑的凑上前嗅了嗅灯罩的气味,却只有一股尘土的味道。 裴凌盯着窗影的方向,眼神下移,随即说道:“皮影,需要光源。” 说着,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走到正面位置,蹲了下来,手指拂过窗影下方的地面,用手一揉,却发现异常的光洁。 “这里被擦过!”裴凌侧着身子,将头贴在地面,看着灰尘分布。 果然只有靠近窗影的位置是有擦拭过的痕迹。 “薛奉议当时都吓傻了,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细节,可凶手已经杀了人,为何还要带走蜡烛?”江糖摸着下巴看着周围的环境。 裴凌猛然惊醒,抬头看了眼江糖说道:“蜡烛!气味!是蜡烛!” “嗯?”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立即解释道:“迷药!这么大的影窗,光源完全照射,需要一整排的蜡烛。而薛砚在那个位置,就中了迷药,但却没有闻到特别的气味,是因为迷药是从台上方向飘下去的,所以他只是昏昏沉沉,并没有直接晕倒。而在台上他也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发现死了人,就抓紧离开去报官了,所以薛砚并没有太大的伤害。”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所以迷药是下在蜡烛当中,蜡烛燃烧,迷药散发,顺风而下!而薛砚离开后,凶手之所以拿走了蜡烛,很大的可能是防止别人进入时吸入迷药,另外一种,就是这迷药很有指向性,容易被发现。” 听着裴凌的推演,江糖仿佛身临其境。 一阵风吹过,江糖打了个哆嗦。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笼,除了二人的呼吸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江糖吞了吞口水,往裴凌身侧凑了凑,随即说道:“大人,我们再去后面看看吧,后面不是戏班待的地方吗。” 见江糖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裴凌勾起唇角笑了笑,起身道:“难得啊,也有你害怕的时候。” “我不是害怕,这不是都看完了么,咱们别浪费时间啊大人。”江糖讪讪笑着,下意识看向左右,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自己。 裴凌见她害怕的样子,也不打算继续墨迹,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 这才走上江糖,可步伐刚迈开的瞬间,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察觉身后有人。 于是大喝一声:“谁!” 便觉假山处有异动,裴凌二话不说纵身一跃飞往水池当中,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去,衣摆打翻了灯笼。 江糖站在原地,瞬间傻眼,看着地上的灯笼滚落之后,烛火晃动了一下,立即熄灭。 江糖后背即刻生出一层冷汗来,颤抖着嗓音喊道:“大人!大人你等等我啊!大人!” 第一百零一章:吓唬 江糖见着周围漆黑一片,战战兢兢摸索着袖笼里的火折子,吹燃之后总算有了方寸亮光。 江糖吞了吞口水,试图跟上去,可周围空空荡荡,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江糖犹豫了片刻,打算就站在原地等着。 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裴凌并没有返回,江糖只觉得双腿僵直,假山凉亭在黑夜中,显得诡异异常。 江糖心里直犯嘀咕,这大人该不会是把自己给忘了吧。 颤颤巍巍摸索着想要上前,突然听到声后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江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不敢回头。 只听那脚步声越来越急促,江糖下意识抓紧围栏,吹灭了火折子,想要藏进黑暗中躲起来。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糖看了眼左右,急忙蹲下身来,想要藏进走廊的座椅下面。 好不容易蜷缩进去,一双大脚就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紧捂口鼻,生怕被对方发现。 那双大脚在地上来回走了走,原以为就要离开,没想到竟然停留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瞪大了眼,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心里默念着裴凌的名字。 大人啊大人!你快点回来啊! 却见下一秒一双白皙的手,突然伸到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吓的心跳都漏了半拍,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出来吧,是我!” 听到是裴凌的身影,江糖总算心放回了肚子里。 狼狈的伸出手握住了裴凌冰冷的手指,艰难的从长凳下爬了出来,一抬头,就对上了裴凌玩味戏谑的眼神。 江糖尴尬的松开裴凌的手,擦了擦脸上的灰,不好意思的笑笑,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疑惑道:“大人方才不是从前面跑出去了,怎么会从后面回来?” 裴凌一晃折扇,看着江糖道:“你那个小火苗呢。” “嗯?”江糖一愣,这才尴尬的摸出自己的火折子吹亮。 二人间这才有了微亮的光,裴凌恢复了一本正经,指了指自己方才离开的方向说道:“我追出去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影,却看到了一只黑猫。那黑猫倒也灵性,竟引着我在后巷徘徊,我发现这后巷有一道暗门虚掩着,用力一推竟然到了戏院的后院,来不及细看,我就来找你了,没想到有些人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关键时候,竟然躲进了椅子下面。” 听到裴凌最后的调侃,江糖瞬间涨红了脸,气鼓鼓的看着裴凌嘟囔道:“大人您是故意的!您一早就看到我了,看着我躲起来,您就是故意想看我笑话!” 裴凌看着她生气的样子,反倒笑出了声。 随后缓缓站起身来,伸出折扇在江糖的脑袋上敲了敲,看着她生气的样子,笑着说道:“还怕么?” 江糖一愣,一时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裴凌收敛了笑意,这才看着江糖道:“走吧,我们去后院看看,方才急着来寻你,倒也没仔细看。” 江糖乖巧的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回返去。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的方向。 裴凌放慢了脚步,江糖紧紧跟在身后,裴凌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袖子微微倾斜。 江糖愣楞的看向裴凌,裴凌用下巴指了指袖子说道:“太黑了,你抓着点,摔伤了我可背不动。” “我哪有那么蠢笨……”江糖着嘴上嘟囔着,可还是一把抓住了裴凌的袖子。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往后院走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裴凌的调侃,江糖总算是放松了下来。 从戏台上侧后放的台阶下去,便是后院的方向,停顿了一下,捡起地上的灯笼重新点燃,这才照亮了脚下的路。 江糖想起方才裴凌的话,立即说道:“大人方才说,后巷有暗门,那会不会凶手当天夜里,趁着薛奉议逃离之际,以最快的速度出来拿走了拿走蜡烛,擦拭了地面,随后从后院离开。这样即便是官差赶来,也不会迎面撞见。”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解释道:“凶手对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要熟悉。” “熟悉……那肯定是之前那个戏班的人!这个戏班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还未下场,就散了伙。”江糖皱着眉头猜测道。 说话间,已经站在了后院当中,只是杂草丛生,压根连下脚的地方都很少。 裴凌皱眉说道:“案发后,我趁着白天来过一次,并未察觉竟然有道暗门,若不是那小猫带路,根本看不出来。”说着,将江糖带到后院的墙边上,一处叠放着破旧门板和一些废弃道具的地方。 那后面是一堵墙,看不出来有暗门。 却见裴凌将灯笼递给了江糖之后,走上前去,在墙上摸索一番,嘎噔一下,一个虚掩着的同墙色一样的破门吱呀呀的露出一条缝隙来。 “看样子,凶手对这里不是一般的熟悉!”江糖皱眉道。 裴凌拍了拍手,点点头,左右一看,伸手指着不远处的一排房子说道:“这里面一共有五间房,我之前简单的看过,并没有生么特别的地方,一间厨房,一间议事厅连带着上妆和换衣服放工具的地方。剩下的三间,其中一间,应该是班主住过的地方,和议事厅是相连的。里面都是女人的东西,已经没有几样子可以看的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长满了蛛网和野草。而量外两间则是通铺。” “大人,这戏班原本有多少人?”江糖追问道。 裴凌想了想说道:“薛砚了解过,连带着班主,一共有七个人,班主和其中两个男的,负责操影唱词,还有两个男的负责鼓乐演奏,有一个操持杂物的老太太,对了,还有一个皮影工匠。” 江糖想了想,看向裴凌道:“大人,我们去那两个通铺房间瞧瞧吧。” 裴凌点点头,这才带着江糖往房间方向走去。 第一百零二章:后院 这些房子原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并不牢固,这么多年过去,门窗皆已破损。 即便是站在外面,也是一览无遗。 江糖推开门看了一眼,里面的大通铺虽然还在,但上面早已落满了灰。 屋子里没有多少东西,留下来的也都是不值钱的物件儿,和搬不走的。 通铺的角落里是一方顶到地的柜子,柜门早已不见。 想来是平日里放衣服的。 江糖扫了一眼通铺,走上前去,站在通铺前不知道在思量什么。 见她沉默,裴凌轻咳了两声问道:“想什么呢?”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一时间想不明白。” 裴凌见状安慰道:“没关系,去另一间看看。” 江糖看了眼裴凌跟着裴凌往外走去,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将整个院子照的惨白。 杂草丛生歪斜,影子如同妖孽一般倒映在墙面上。 江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看向那扇暗门。 “怎么了?”裴凌注意到江糖的不安。 江糖皱了皱眉道:“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种感觉,从我们进来之后,我总觉得有人暗中盯着咱们。” 裴凌眉毛一挑,耳朵微微一动,却并没有察觉到异样。 随即安慰江糖道:“不要一惊一乍的,行了抓紧看,看完回去休息吧,你也累了好几天了。” 江糖这才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另外一间房间走去。 和刚才的房间布局一样,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动。 只是江糖站在通铺前,依旧有些疑惑。 “这通铺有什么问题么?”裴凌看出江糖的迟疑,立即询问道。 江糖皱了皱眉道:“大人,您刚才说,这戏班里,加上班主是七个人对吧。” “没错。”裴凌点点头继续说道:“薛砚和青萝查到的信息就是如此。” “可班主是女人,单独住,其余六人当中,有一个负责杂物的老婆子。两间通铺,五个男人,一个女人,这要怎么住?”江糖问出自己的心中疑惑。 裴凌一愣,自己从来没有站到这个角度去想问题。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们只知道男女,不知年纪,或许老婆子并非孤身一人。” 江糖想了想,点点头道:“那行吧,那我们看一下班主的房间就走!” 说完,和裴凌对视一眼,即刻往正中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子,江糖就察觉出了不一样。 这是一个套房,正中间的位置很大,可以看到一些遗落的破旧木箱,应该就是以前放道具的地方。 靠着里间的位置,是一盏屏风,将里外隔开。 绕过屏风走过去,里面摆放着一张雕花木床,上面挂着的纱幔也早已落了灰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床榻上的被褥早就破旧不看,上面除了厚重的灰尘之外,还有被老鼠咬开的破洞。 里面的棉花被掏出来,尿成了黑黄的颜色。 一个硕大的樟木柜摆放在床脚的位置,上面的锁子已经被破坏,江糖上前,裴凌顺势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些个亵衣一类的衣裳,胡乱的放在里面,和被子一样早已分不出本来面目。 只是看到这些的时候,江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转身看向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案桌,案桌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东西。 江糖随意在跟前看了一眼,正想离开,袖笼里的火折子突然掉了出来,滚落在了桌子下面。 江糖急忙弯腰去捡,奈何手短有些摸不着,只得狼狈的整个人蹲下来,身手去探。 可摸了半天,仍旧摸不到火折子,却摸到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江糖心里一紧,急忙捡起那块巴掌大小的冰冷物件,裴凌见状走上前去,将灯笼放在了江糖的面前。 趁着灯笼的光,江糖这才看清楚,手里的竟然是一面巴掌大小的梳妆镜。 精致的螺钿镶嵌着花,中间镶着一颗碎了一条裂痕的红宝石。 江糖急忙掏出帕子,轻轻一擦,厚重的灰尘擦拭干净后,自己和裴凌的面庞清晰的出现在了镜子当中。 “这么清晰的镜子!做工如此繁杂,值不少银子吧!我从来都没用过这么好看的镜子。”江糖仔细摸了摸镜子本身。 裴凌看了她一眼,江糖低着头,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 随即说道:“估计是班主的东西吧。” “不对大人!”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站起身来,一回头,差点撞到了裴凌的怀里。 反应过来后,猛然向后退去,后腰被撞在了桌沿上。 疼的江糖呲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心点!”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身手拉过她的胳膊,往后站了站,这才皱眉问道:“哪里不对了?这本来就是班主的房间,又是女人的物件,之后也没住过人,肯定是她的。” 江糖调整了下情绪,看着裴凌的脸,尴尬的笑了笑,这才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大人!我的意思是,这件事不对。” “嗯?说来看看。”裴凌眉毛一挑,淡定的询问道。 江糖浆将镜子拿起来,随后指了指地上的樟木箱子,又指了指床铺上的铺盖,随即问道:“大人,班主当年,真的跟着他们离开散伙了么?” 裴凌眉头紧锁,眼神犀利的扫过江糖所指的位置。 江糖继续说道:“我们方才看过两间房子,里面空空荡荡,通铺之上并没有任何被褥,说明他们离开的时候,几乎将能拿走的都拿走了,可是您看这些东西。” 江糖说着,走上前去,指着床铺上的被子说道:“这床被子的背面,是上好的织锦绣花面料,即便是穷苦百姓,拿出去当银子,也是能凑够过冬银子的价格。还有,这樟木箱子里的亵衣,一个女子,即便是要离开,什么东西都可以不拿,换洗的亵衣怎么会留下?” 裴凌听着江糖的分析,思量了起来。 江糖继续说道:“这箱子应该就是装班主衣服的,上层放着其他衣裳,若不是班主带走,那只能是别人拿走了,被子都这般讲究,何况是衣服?而拿走这些衣服的人,对这些亵衣不感兴趣,所以留了下来。而这面镜子,便是最好的证据!” 说着,江糖举起了镜子,看着裴凌说道:“大人你看!” 第一百零三章:听不到 裴凌看向江糖,江糖立即说道:“这镜子的做工品质,都是一流的。若是女主人搬离,既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怎么会将这么贵重的镜子扔下。而这镜子不过手掌大小,原本就是用来随时整理妆容的,随身的东西,怎么可能落下。我没有见识过太多的珠宝,大人您看看,这上面嵌的宝石,价值如何?” 说着,伸手将镜子递给了裴凌。 裴凌拿在手中把玩一番后,面色凝重的看向江糖道:“也就是说,当年班主,并非是正常离开?” 二人想起薛砚的话来,裴凌继续说道:“裴凌说起那戏班最后一场戏,开场前,班主不在,是旁人替唱,导致众人不欢而散,第二日戏班便散了,班主当时去了哪里?之后又回来没,还是说,这个时候已经走了?” 裴凌分析的正起劲,突然门外传来的磨擦的声音,二人警惕的回头看去,却间一只通体黝黑的猫用爪子正在挠门。 “原来是你啊!”裴凌无奈的摇摇头,起身上前,一把抄起了挠门的黑猫。 江糖好奇的走上前去,那黑猫非但不害怕,反倒是亲昵的在裴凌的手腕上蹭了蹭,吐着粉色的小舌头,看起来十分亲人。 “这猫胡须都白了,看样子年纪也不小了,这么胖,肯定是有人喂养,罢了,去吧!”裴凌这才缓缓将它放在了地上。 黑猫抬头看了二人一眼,一溜烟窜进了草丛当中不见了身影。 裴凌这才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估计薛砚还在等咱们。” 裴凌收起镜子,这才和江糖往外走去。 江糖跟在身后问道:“大人,我们从前门走,还是这个后门?” 裴凌犹豫了片刻,指了指前门说道:“原路返回吧。” 说着,提起灯笼走在了前方。 江糖小声嘟囔着:“大人以后要是追什么人,可否提前知会我一声,我站在哪里喊了您好几声,都没反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嗯?”裴凌突然顿住脚步。 江糖见状,急忙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却转头看向江糖问道:“你喊我了?” “喊了阿大人,我喊好几次呢,您没听到?”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一番说道:“我好像出去的时候,隐约听你喊了一声,之后就没有了。” “怎么会!”江糖急忙问道。 说着,裴凌加快了步伐说道:“我们试试便知。” 二人很快就站在了戏台之上,裴凌将手里的灯笼递给江糖说道:“我去假山那里等你,等会你试着喊我。我回应,你再出来。” “哦,好!”江糖乖觉的点点头。 就见裴凌转身往走廊处走去,刚到台阶前,裴凌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的江糖。 见江糖直勾勾盯着自己,裴凌淡淡开口道:“不用害怕,本官就在前方。” 江糖愣在原地,看着裴凌微微一笑,继续往前,不由得心口一暖。 眼看着裴凌消失在黑暗当中,江糖这才扯着嗓子站在台上大喊道:“大人!” 接连喊了两嗓子,裴凌都没有现身。 江糖无奈,只得继续大喊,过了没多久,裴凌的声音响起,江糖这才注意到,裴凌此刻站在了亭子前的位置。 就见裴凌手持火折子,冲着自己的方向招手。 江糖急忙拎着灯笼便冲着裴了方向撒欢跑去。 “大人,您到这里才听到我的声音吗?”江糖气喘吁吁的问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着戏台的方向喃喃道:“这药!还真有意思!” “药?”江糖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点点头,主动接过江糖手中的灯笼,这才缓缓开口道:“走,回去说!” 话毕,这才带着江糖往外走去,二人很快就原路返回了客栈。 此刻客栈早已没了客人,门虚掩着,外面挂着照明的灯笼。 裴凌见状无奈道:“回来的太晚了。” 说着,上前轻扣房门,不多时店小二便立即跑上前来打开门迎二人进去。 “哎呦客观,就知道您还没回来,专门给您留着门。”小二一脸殷切。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正欲上楼,突然听到了江糖肚子的咕咕声。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江糖下意识捂着肚子,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眼小二道:“劳烦,备一些吃的送到房间来。” “哎呦客官,您可真客气!马上给您送来!”说着,转身即往后院去。 江糖和裴凌这才一同上了楼,青萝果然守在走廊,看到裴凌回来急忙迎接上前。 “大人!” 裴凌点点头,询问道:“薛公子歇下了么?” 正说着,就见薛砚披着长衫一把推开了房门,看样子一早就在等着裴凌二人。 裴凌顺势往屋内走去,江糖犹豫了片刻,却见裴凌突然回头道:“进来说!” 江糖这才跟了上去,青萝继续守在门外。 薛砚看着二人忙问道:“可曾有什么发现没有?” 裴凌则看向薛砚问道:“你再仔细回想一下,案发当晚的情形你是在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唱戏的?又是什么时候,听到有人哭的?” 薛砚一愣,调整了下情绪,随后回想一番,看着二人说道:“那天夜里我被,雷声惊醒,只觉得房间里闷热无比,心悸烦躁,便想着随处转转。就走到了那处废旧的戏院前,起先听到有人在唱戏,在门口犹豫徘徊的时候,突然又听到了哭声,隐隐约约并不清晰,当我进去之后,那声音逐渐就没有了。” “看来,果然是那药的作用。”裴凌皱眉说道。 薛砚疑惑的看着二人问道:“药?什么药?” 裴凌这才解释了一下自己和江糖推演的凶手当时在现场的情形,又说出蜡烛下药的事情。 随即看着薛砚说道:“我和江糖在戏院试了一下,近距离才能听到江糖的叫喊声,也就是说,你当时是中了药,那药能放大人的五官感官,听觉嗅觉都会放大。” 第一百零四章:相依为命 江糖一听,突然想起了之前娘亲说的话,随即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二人说道:“也就是说,这药并非普通的迷药,甚至有致幻的功效!无限放大感官,除了能让薛奉议听到那些声音之余,张力的死,必定痛苦百倍千倍不止!” “没错!根据我们现在所查,估摸着所有事情,很有可能都与当年的皮影戏班有关!尤其是那个消失的老板娘。”裴凌点点头道。 薛砚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一脸惆怅道:“可是我这几日走访查探,并没有找到当年皮影戏班的线索,这可如何是好。” “还得找当地人问问看才是。”裴凌无奈道。 正说着,门外青萝的声音响起,很快青萝推开房门,就见店小二端着食盘走了进来。 看到三人急忙笑着说道:“这个时辰了,只有些简单的吃食,老板娘说这些不必记账,只当是送给几位客官的。” 说着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江糖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肚子再次不争气的咕咕咕起来。 惹得薛砚和裴凌无奈笑着,小二将酒壶放下之后说道:“老板娘说,各位喜欢喝着酒,命我再送一壶,若无其他事,小的就先退下了。” “且慢!”裴凌抬头看向小二。 小二停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着众人。 裴凌这才缓缓问道:“你是本地人吧。” 小二立即露出笑容来说道:“小的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那巧了,之前你们县有一个很有名气的皮影戏班名唤春月班的,你可知道他们?”裴凌看向小二问道。 一旁的江糖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饭菜,心思一早飞出了天际。 裴凌收回眼眸的瞬间看到了江糖努力克制馋虫的样子,强忍着笑意,摇了摇头。 随即正准备伸手将面碗推给江糖,却见薛砚抢先一步,将桌子上的面碗推到了江糖面前低声道:“你辛苦一下午了,你吃你的。” 江糖看了眼裴凌,裴凌恢复了正经模样点点头再无多说。 江糖急忙抱着碗大快朵颐了起来。 小二看着众人这才说道:“有的,不过那是小的小事后的事情了,这皮影戏班都散了多少年了!他们当年连唱三天,我还去了呢!” “你去了?你就在现场?”裴凌惊讶道。 小二一脸得意的笑道:“虽然我那时也不过七岁,但记得还算清楚,那班主啊,生的可漂亮了,不少人等着她唱完之后亮相,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一场戏,是别人唱的。”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唱戏,是什么时候?”裴凌皱眉道。 小二想了想说道:“皮影戏一般都是傍晚开始,连唱两台,第三天夜里的时候,头一台还是班主唱的,第二台开场前,就有点乱了套。” “哦?怎么个乱套法?”薛砚好奇的问道。 “一般中间休息的时候,鼓乐还是会继续,敲一些梆子,班主也不会走,台上会有戏班的人,台下的贵客们,会扔赏赐,或者让人送上去打赏。班主会挨个感谢,可那日头一台戏唱完之后,就没看到班主人了,有贵客打赏不见班主,吵嚷着让班主出来,就没见了,他们戏班的人,怎么也没找到人,直到第二台戏已经迟了,没法子,副唱才开口,那些贵客都不高兴,匆匆走了,我原本就是没钱的小孩,看热闹而已,谁唱都一样,就看到了最后,到了后半夜,已经没几个人看了。”小二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当年戏班的人,你还记得么?”裴凌立即来了精神看着小二。 小二犹豫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头道:“记得一些,不大多,有个老伯,坐在台下,好像是皮影师,专门做皮影的,随身带着个很大的木箱子,中场需要换皮影的时候,他们的人就会去找他。那老伯的人和善的紧,有一颗银镶的门牙,笑起来很有特色。” “哦对了!”小二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原本大口大口吃面的江糖,听到小二的话,立即抬头看向他。 小二这才说道:“早些年我在夜市瞧见过一个老头,和那个做皮影的老伯有几分相似,我跟他打招呼,他瞪了我一眼就走了。后来我想想,是不是认错人了啊,就没在意。” 裴凌闻言立即追问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夜市在哪?” “三年?还是四年来着,我家就在那附近,我平日里在客栈,老板娘管吃住,很少回家,偶尔送月前回去给爹娘,就撞上了。”小二一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继续问道:“其余人你还有没有什么印象?” 小二仔细回想一番,随即说道:“哦对了,他们有一个操影的,是个跛子,好几次起身我都见他走的很慢,虽然不太明显,应该是刻意让自己走的慢些,但还是能看出来有些跛。其余的,我就没什么印象了。” 听小二这么一说,裴凌当下便决定明天去夜市看看。 随后冲着小二点点头道:“之后如果想起什么,可以找我的护卫说说,今夜多谢了。” “客官,您实在太客气了,我们这店生意不好,要不是您几位突然到访,只怕这个月都没什么人住呢,您几位先吃,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说完,这才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裴凌看向薛砚,薛砚耸了耸肩解释道:“我只是觉得这里清净而已。” 一回头,就见江糖已经酒足饭饱,面色红润的看着二人。 裴凌看向她空荡荡的碗,随即无奈道:“先休息吧,明日我们去夜市瞧瞧!” “好,那二位大人,我就先退下了!”江糖立即起身,冲着二人简单行礼随即离开。 回房间之前,江糖特意去了阿满那里一趟,推开门一看,阿满竟然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江糖小心翼翼上前,轻轻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看到江糖的瞬间,阿满立即瞪大了眼嘴里喊道:“糖!糖!”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馒头来,递给了江糖。 江糖心头一暖,笑着看着阿满说道:“谢谢阿满,我已经吃过了,这么晚了,去床上睡吧,我也回房间休息了。” 阿满这才点点头,起身往床上躺去,看着他盖好了被子,江糖这才转身离开,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馒头,鼻子一酸,有种和阿满相依为命的感觉。 第一百零五章:不远千里 翌日清早,江糖和阿满正在客栈一楼用早饭,就见裴凌和薛砚说着什么从楼上一起下来。 “大人!”江糖急忙招招手。 裴凌和薛砚同时看了过去,薛砚的脸上挂着笑意,看着江糖总是眉眼弯弯,总觉得江糖十分有趣。 裴凌快步上前,看着江糖瘦小的身子,手里却拿着一个比脸还大的烧饼,不由得皱眉道:“我说江糖啊,你这胃口倒是不错,昨夜入睡前的一大碗面,本官都实在吃不下去,一睁眼,又是这么大的一块烧饼,你都吃去哪里了?” 听着裴凌的调侃,江糖无奈道:“总得让我吃饱才能干活不是。” 薛砚闻言笑出了声,看着江糖说道:“随便吃,瞧把你委屈的。” 说着,小二端上来新的饭菜,裴凌和薛砚顺势坐了下来。 江糖急忙好奇的问道:“大人,我们等下去哪?” “去富绅家中看看,我们对于张力的事情,掌握的还是太少了。将人传去衙门,很多时候都问不出什么来,不如亲自去看看。正好,我了解了一下城中的布局,去完富绅家中,正好可以返去夜市,下午就有人出摊了,先去逛逛也好!”裴凌说着自己的计划。 江糖点点头,一旁的阿满见状,急忙冲着江糖道:“糖!” 江糖见状立即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可以带阿满一起么?人生地不熟,不带他他一个人有些不自在。” 裴凌看了眼江糖点点头算是答应。 一旁的薛砚倒是好奇的打量着阿满问道:“昨日匆忙,见了你一面就跟着裴兄去断案了,到没来得及问,这位是你兄长?我看他功夫不错的样子。” 江糖笑了笑回应道:“没错,他是我阿兄,现在就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薛砚闻言稍显诧异,随后看着江糖安慰道:“你们兄弟俩,跟着裴兄,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江糖尴尬的笑笑,低头吃着大烧饼。 倒是裴凌意味深长的看着江糖,开口道:“是啊,你们兄弟俩,以后跟着我便是。” 江糖越显慌乱,大口大口塞着烧饼,差点呛到自己。 裴凌嘴角的笑,却越发浓郁。 吃饱喝足,众人起身,小二正在柜台前收拾卫生,老板娘安安静静的写着账本。 看到众人离开,小二急忙迎上前去,送人。 裴凌突然顿住脚步,看向小二道:“你昨天说见到那个老头的夜市,你具体是在哪里看到人的。” 听到裴凌的声音,老板娘好奇的抬头看了过来,冲着众人安安静静的笑了笑。 小二急忙说道:“就在卖杂货的那几个摊位跟前,离我家不远,他穿的很随意,就像是在附近生活似的,不过也说不定是我认错人了。” 小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裴凌见状说道:“没关系,我去看看便是。夜里不用给我们准备吃的东西了。” “得嘞,几位好走!”小二点头哈腰道。 裴凌一行便步行往富绅家的方向走去,淮午县通临水县基本地形一样。 一条河穿城而过,河岸边布满了热闹的商户。 呈回字状分布,江糖第一次出远门,带着阿满好奇的奔走在前头。 薛砚和裴凌跟在身后,薛砚看着江糖现鲜活的身影,不免好奇道:“这个江糖,倒是有趣的紧,若不是他早先认识你,又有探案的才能,倒是让他来我府上也不错。” 裴凌看了他一眼,随即道:“不论早晚,他都不会跟你去的。” “哦?这可不一定,我薛家也不会亏待了他。”薛砚笑笑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晃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江糖的背影,眼神复杂,但却并没有说太多。 薛砚说着伸了个懒腰,却间江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走到裴凌跟前,看向薛砚。 “薛奉议,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您。”江糖看了眼薛砚说道。 薛砚见状,看着江糖笑笑说道:“都说了,你我既是朋友,自是不必客气,有什么你直接问便是。” 江糖挠了挠头,这才问道:“您不远千里,独自一人前来,就是为了寻那皮影戏班?以您的身份,大可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干嘛自己辛苦前往?” 薛砚闻言,面露尴尬之色。 倒是一旁的裴凌,晃动着折扇笑出了声。 见裴凌坏笑,江糖疑惑道:“大人,您笑什么?我问的有什么问题么?” “行了,他啊,一肚子坏水!”薛砚默默翻了个白眼,瞪了眼幸灾乐祸的裴凌,无奈的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议亲 江糖越发不解,却见裴凌一脸神秘道:“表孝心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只怕是躲着薛伯父替他议亲才是。” 江糖一听,忙问道:“薛奉议难道还未成婚不成?” 薛砚一脸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看着旁边使坏的裴凌,随即说道:“你笑什么?你和我不都一样?我倒是羡慕你这个闲散人儿,没人催着你潇洒自在,你且等着这次回京,定让我母亲替你相看相看,不能我一个人苦不是?” “大人也没成亲?”江糖像是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裴凌脸上闪过一抹尴尬神情,清了清嗓子,咳嗽着掩饰自己的慌乱。 却见薛砚上前一步,伸手将江糖圈进了臂膀当中。 江糖吓得瞬间僵硬,薛砚却十分自在的看着江糖说道:“我说小江啊!你看这年纪不大,应该也没有议亲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回头去了京城……” 薛砚还在侃侃而谈,裴凌注意到江糖已经红到耳根的脸颊,微微蹙眉,上前一步,一把将江糖从薛砚的怀中拽了出来。 薛砚一愣,忙说道:“我和小江说话呢,你这是干嘛!” “行了,别没正型,快到了。”裴凌松开了江糖的胳膊,并没有继续看她。 反而指着不远处的地方说道。 薛砚顺着裴凌的手看了一眼方向,这才被裴凌给敷衍过去。 江糖跟在二人的身后,脸颊烫的厉害,心跳不已,不敢看向二人。 裴凌走了没几步,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说道:“快跟上!” 江糖吞了吞口水点点头,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走到阿满身侧,跟着裴凌一同前往。 到了富绅家门前,裴凌亮出衙门的行事牌,管家立即带着众人往下人房前往。 “你家老爷不在家?”裴凌看了眼四周询问道。 管家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出了事之后,夫人夜夜不能安睡,老爷便带着夫人一行回了娘家,家中大小事宜,皆交由少爷负责,眼下家中只有老奴。” 裴凌点点头道:“之前我吩咐过,不让人动张力住过的房间,可有听从本官的话。” “回大人!自案发后,下人房便锁了起来,不许人出入,原本住在里面的人也都换了院子。”管家一脸苦涩,连忙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点点头,抬起折扇指了指便让管家带路。 管家从未见过阿满这样身型的巨人,时不时抬头张望着。 很快,众人到了后院看管起来的下人房前,裴凌看向管家说道:“去把平日里和张力走的近的,住在一起的,都叫来,本官要问话。” “大人前几日不是已经问过了。”管家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眉毛一挑,语气冰冷道:“上次,本官要的人,都来了么?” 管家急忙说道:“那倒没有,小的这就去!” 说着急忙上前打开了房门的锁链,随后转身就往外跑去。 薛砚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院子里的环境,裴凌随即说道:“你和阿满在门口等着就行,我和江糖进去看看。” “行,你去吧!”薛砚立即点头,江糖拍了拍阿满的胳膊,急忙跟着裴凌一同往屋内走去。 虽然正值晌午日头最足的时候,但下人房里仍旧昏暗不已,屋子里潮湿阴冷,只有一面暗窗。 一条通铺,铺着八床被褥。 被子凌乱的翻开,通铺两边各有一个矮柜,随意翻开着。 裴凌眉头紧锁,打量着四周。 江糖见状说道:“看样子出事后,直接将这里关起来了。” 裴凌点点头道:“薛砚当晚报官之后,官府派人去查明身份已经到第二天傍晚了,那县令是个糊涂蛋,直到本官来了之后,才命人将这里封锁,估计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此次前来,是为了询问当日没有到场的几个人的口供而已。” 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那个方知县,看起来就不太靠谱的样子。 不多时,院子里站满了人。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回到了院子当中,一眼看去基本都是穿着护院衣服的人。 管家命人搬来了几把椅子,裴凌和薛砚坐在前头,随即看了眼众人后,立即说道:“那日没去衙门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五个护院从后面走了出来,战战兢兢的站在了裴凌身侧。 “平日里,你们谁和张力走的近一些?”裴凌开口询问道。 几人互相看了看,终于一个精瘦些的男人,为难的开口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并不是走的近,是住的近,我和他枕头挨着枕头,住了三年多了!” “哦?既如此,那这个张力,平日里,都有什么怪异举动没有?”裴凌主动询问道。 第一百零七章:藏起来的皮影 那男人低着头,不敢直视裴凌,周围一片寂静。 一旁的管家推了推那男人随即说道:“大人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那男人这才尴尬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说道:“嗐,大家都是护院,谁也不在意谁,这个张力平时和我们也不怎么走的近,要说有什么怪异……那就是他夜里总是一惊一乍的。” “对对对!一惊一乍的,反正就是常做噩梦!”旁边另一个个头稍矮一些的说道。 裴凌转动折扇,看着面前众人问道:“做噩梦?” 精瘦的男人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不错,后来我们都说他,晚上一惊一乍的,别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原本是开玩笑的话,谁曾想,他当真了,和我们吵了起来。” “就是,都是男人,又睡在一处,当兄弟的,几句玩笑话就闹开了。”旁边的男人愤愤不平道。 一旁的管家笑的尴尬,瞪了二人一眼之后,这才弯腰屈膝的对裴凌说道:“嗐,是闹过这么一遭,这个张力随少爷来府上已经好些年了,平日里是个少言寡语的,先前有三个下人房,护院值守排班,夜里睡一起的不多,这不前年修院子,没办法,只留了一个护院住的地方,人多了住一起,难免生事端。” “不过自那之后,这张力便主动提起要夜里当值,一个月里,差不多有二十天,都是他夜里上值,也就没再闹过了。”管家立即说道。 裴凌看向那个精瘦的男子,随即询问道:“他经常做噩梦的话,有说什么奇怪的梦话么?” “那我记不清,不过他不止说梦话,他还唱戏!”精瘦男人立即说道。 “唱戏?”江糖好奇的问道。 那精瘦男人点点头道:“反正我也听不懂,就是什么曲子而已,他醒来之后,我们说让他好好唱,他还不高兴了。”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江糖主动问道:“你和他住一起,你随我来,帮我指一指他的物件。” 那精瘦男人看了眼管家,见管家点头,这才转身跟着江糖一同往屋内走去。 裴凌继续在院外询问其余人张力的情况,江糖回到屋内,看了眼身后跟随的护院,立即问道:“张力是睡在哪里?” “最边上的就是,他是这府里的老人了,位置是他自己挑的。”那精瘦的护院指着最边上的铺位说道。 江糖走上前去,最边上的床铺叠放整齐。 江糖看了眼那护院问道:“张力死前的白天,他请了假是么?” 护院点点头道:“这家伙奇怪的很,平日里,很少请假,那天我瞧着他分明没什么,非要说自己不舒服,可是到了傍晚,才离开府中说是去瞧大夫,都那个时辰了,哪有大夫啊。谁知道他整夜未归,之后就是官府来人说,他被杀了。” “他平日里,和什么人起过冲突没?”江糖走上前去伸手去探张力的床铺。 护院随即说道:“没有,这家伙话很少,即便和大家吵起来,也只是瞪着人不说话,其实说白了,这家伙确实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或许没了裴凌的压迫感,护院比在院子时,放松了许多。 江糖随即问道:“怎么不一样了?” 护院一听,下意识偷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想是在避讳管家一般。 随后压低嗓音说道:“张力在府中这么多年,完全可以做少爷房里的管事护院,可他就是不去,这家伙也不知道是不是傻,反正就是死守着这破院。月钱足足差一两银子呢!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江糖皱了皱眉随即问道:“那他为什么不去?我听闻他原本就是少爷从外地带回来的,理应跟着少爷效力啊。” 护院撇撇嘴道:“嘁,我问过他,他说少爷经常要跑外地收帐,他不愿奔波,所以不想去,谁知道呢。” “我听闻,这张力几乎不怎么离开府上?是这么回事么?”江糖继续问道。 护院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见江糖疑惑之际护院再次点下头。 这下倒是让江糖摸不着头脑了,一脸不解的看着护院问道:“你这既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是何意?” “嗐,其实就是别人可能没在意,我注意到好几次,都是发了月钱之后,他都会说自己不大舒服,要去看大夫,但也不常去,也就是三两个月去一次,很快就回来,所以可能别人没注意到吧,因为我俩住一起,所以我才注意到。”护院这才说道。 江糖一听,这家伙难道是把月钱拿出去存了,所以才固定三两个月每次发了月钱之后,都出去一趟?还是说,带着这些钱,去见了什么人? 想到这,江糖看着床铺边上的两排柜子,随即疑惑道:“这些柜子哪个是张力的?” “就靠着他那块的最边上的那个是他的。”护院伸手指了指柜子的方向。 江糖上前抽出柜门一看,果然和裴凌所说一样,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套护院的衣服,和面前的护院穿着一样,并无其他。 “张力平日花销如何?”江替一边翻看一边询问道。 护院一听,笑出了声,随即说道:“花销?这家伙可可抠门了,从来不在外面花钱,好几次我们兄弟几个说轮流请吃酒,他都不参与,也不来吃,也不请客,我们都笑他攒钱有什么用,也没个老婆孩子的。” “张力可曾提起过他的家人,或着亲戚朋友?”江糖继续问道。 护院摇摇头道:“没有,他这人怪的很,即便是一起值守,也从不说闲话,和他分在一起值夜,无聊的紧。” 江糖并没有在柜子里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听了护院的话,心里对张力的猜疑满满。 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眼神扫了一眼通铺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枕头,都放在被子上方,只有张力的枕头没放在被子下面。 江糖犹豫了片刻,伸手去拽张力的枕头,从被子上拿下来之后,用手摸了摸,却察觉枕头下方似乎有硬硬的触感。 第一百零八章:剪纸 江糖疑惑的翻看着枕头,伸手去掏哪个部位,却发现里面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江糖轻轻一拽,竟然是一枚巴掌大小泛着油黄的皮影。 一旁的护院好奇的凑上前来看着皮影皱眉道:“皮影?干嘛把这玩意儿藏在那么深的地方?” 江糖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急忙拿着皮影跑了出去,裴凌和薛砚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样子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见江糖急匆匆跑出来,纷纷回头看去。 江糖急忙将手里的皮影递给了裴凌,裴凌皱了皱眉,看清楚后,立即从袖笼中拿出现场发现的那半枚皮影,立即说道:“这是哪来的?” 江糖急忙指着房间说道:“在张力的枕头里发现的。” 薛砚在一旁看了一眼立即道:“你们看这皮影的颜色,应该已经很多年了。” 裴凌抬头和江糖对视一眼,看来他们的推测不错,张力确实和当年的这个皮影戏班,有着某种关联。 离开了富绅家,裴凌带着众人往夜市方向走去,临近傍晚,已经有不少摊贩开始出摊。 阿满和江糖走在一起,看着街边的各种小吃,瞬间走不动道。 阿满站在一处馄饨摊前,只吞口水。 江糖站在一侧,用胳膊推了推他小声说道:“阿满,你是不是饿了。” 阿满吞了吞口水点点头,也不敢靠近就那么看着。 江糖低头掂了掂自己的钱袋,随即冲着老板伸出一根手指,笑着说道:“老板,麻烦要一碗大碗的馄饨。” “行了,用不着你扣扣搜搜,老板,每人一碗!”裴凌走上前去,摇着折扇说道。 一旁的薛砚笑着看着江糖道:“你既跟了他,不必替他省钱!”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四人坐在了桌子前,江糖这才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可曾有什么事新的发现?”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这些人,大多和张力只是在府上一同做工,并无私交,又牵扯到官府,看到我跟耗子看到猫似的,多一句话都问不出来。能避则避,毫无用处。” 江糖一听,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看着裴凌说道:“我倒是同那个护院问出了一些细节,这个张力每个两三个月,都会选择在领了月钱后,出去一趟,只说自己不舒服,而且时间很短,很快就回来,我怀疑他只是把银子带出去,或者是去见什么人。” “而且,张力在府上算是老人,之前少爷提出让张力去在他院子做管事护院,月钱多一两银子,张力竟然没答应,继续留在府中做普通护院,旁人问起的时候,只说少爷那边要经常去外地收帐,他不想去。”江糖说着自己的发现。 老板端着热气腾腾的馄饨上了桌,阿满第一碗便递给了江糖。 热气烫的手指发红,挫了挫耳朵,笑的十分憨厚。 江糖吸了吸馄饨的香气,眼巴巴的看着馄饨,听着裴凌继续分析。 薛砚见状,伸手将筷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出来了就没那么多规矩,边吃边听!” 江糖瞬间两眼冒光,拿着筷子激动的点点头。 一旁的裴凌无奈的看着三人,这才继续道:“如你所说,这个张力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他似乎是刻意留在此地的。” “大人,有没有可能,他也是为了当年的戏班,或者是戏班的里的某个人,而留下的呢?”江糖满足的喝了一口汤,歪着脑袋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将两张皮影放在桌子上仔细比对着细节,随即皱眉道:“可惜,我们没能找到做皮影的师傅,不然能看看这两张皮影是否出自一人之手,或者中间有什么关联没有。” 看着裴凌眉头紧锁的样子,江糖忙说道:“大人,你快点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这才收回皮影准备吃馄饨。 却听到了一阵孩子哭喊的声音:“哎呦!娘!娘我错了!娘!” “臭小子,一天到晚就知道玩,我都忙成什么样了,就知道玩!”老板找骂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江糖回头一看,老板娘正放下手中的勺子,伸手去拧一个大胖小子的耳朵。 那胖小子手中拎着一个剪纸娃娃,张着嘴哭的厉害。 众人见状,也只是哄笑一声散开。 江糖却忽然站了起来,往前凑了过去。 “哎?小江!你去哪?”薛砚见江糖离身,急忙询问道。 却见江糖上前半蹲在了小胖子的面前,看着他抽噎难过的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姜糖给他。 “哎呦客观,您快别给他吃了,这孩子也太难管教了些,让你们见笑了。”老板娘不好意思的拉了一把孩子。 那小胖子眼疾手快,一把将糖塞进了嘴里。 江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小胖子的脑袋,随即说道:“没关系,对了,这个剪纸是谁给你的?” 江糖指着小胖子手中的剪纸问道,小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老板娘推了他一把说道:“快,客官问你话呢!”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这才说道:“周爷爷给的!周爷爷经常给我们剪纸玩!” “周爷爷?周爷爷长什么样?他在附近么?”江糖追问道。 老板娘一听,忙说道:“嗐,他啊,他租住在我家的院子里,平日里就一个人,是个篾匠,靠编筐卖钱,只有逢集的时候,才上街,今儿估计没出来,老头而已,能长什么样,哦对了,他少一颗门牙。” “少一颗门牙?是一直都少一颗么?”江糖追问道。 老板娘点点头道:“是呢,早些年遇到他的时候,就是少一颗门牙。这老头也是可怜,说儿子早夭,没地方可去,所以在外面讨生活,我家院子偏一些,但家中只有我和孩子爹三人,空了两间房子,就便宜租给他了。” “大概租您房子多久了?”江糖继续问道。 老板娘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哎呀,五年多了吧!” 江糖仔细想了想,随即指了指小胖子手中的剪纸问道:“这个可以给我么?我用糖果跟你换!” 第一百零九章:老头 说着又掏出一枚姜糖递给了小胖子,小胖子欣然答应,急忙将剪纸递给了江糖生怕她反悔似的。 江糖拿着剪纸回到了位置上,薛砚好奇的问道:“你喜欢这个?” 江糖笑了笑,将剪纸放在了桌子上,看向裴凌道:“大人,您看,这剪纸上的人偶,和刚才在张力那里找到的皮影人偶是不是一样。” 裴凌闻言一愣,急忙又将皮影掏了出来,果然和剪纸上的人偶一模一样! “是同一人所为!”裴凌惊讶道。 江糖点点头道:“之前客栈里的小二说过,戏班里那个专门做皮影的老头,有一颗银嵌的门牙,方才老板娘说,剪纸的老头,缺了一颗门牙,我怀疑这俩人就是同一人!” “可我们也不认识对方,就算找去也认不出来啊。”薛砚挠了挠头,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起身再次往老板娘方向走去,询问了对方住处之后,这才返回。 看向已经吃了六碗馄饨还在继续的阿满。 立即说道:“阿满!” 阿满嘴里叼着一颗馄饨,错愕的抬头看着江糖。 江糖认真的看着他说道:“阿满,你去客栈找那个小二,带他来去枕水巷来找我。” 阿满听完,重重的点了点头,抱起大碗一股脑将剩余的馄饨大口喝下,随即一抹嘴,二话不说就往回返去。 薛砚好奇的看着阿满的背影嘀咕道:“你确定,他认得路?” “阿满其实很聪明的,他只是慢一些而已。”江糖一如即往的相信阿满。 三人吃饱喝足之后,江糖立即提议前往枕水巷去找那个姓周的老头。 随后按照老板娘的提示,很快就找到了枕水巷里,一户矮院墙的人家。 院墙用篱笆围着,院子里的情形一览无遗。 靠着阴面的地上,摆放着十来个个样式不同的竹筐。 地上还放着一个大海碗,里面的茶水见底,编筐的工具就放在一侧。 江糖探头看了一眼,即可大喊道:“周伯在家么?” 裴凌上前一步,栅栏围的门格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裴凌和薛砚对视一眼,薛砚低声道:“我在巷子口等着阿满带人来,你们进去看看!” “好!”裴凌低声回应。 薛砚转身就往巷子口走去,裴凌带着江糖这才进了院子。 却见一个老头背着手,从最侧边的小屋子走了出来。 老头的眼神锐利,隔着老远就上下打量着江糖和裴凌。 随即勾着腰,颤颤巍巍的走上前来,看着裴凌询问道:“二位是找谁?” “您是周伯吧,卖馄饨的老板娘介绍我们来的。”江糖眯着眼笑的十分憨厚。 老头一天是老板娘介绍来的,眼神中放松了警惕。 江糖立即说道:“老伯,听老板娘说,您的筐编的不错,我家主人喜好侍弄花草,想着订一些个样式好看的筐来,所以找到了您。” “您二位的口音,听着不像是本地人啊。”老头并没有直接回应筐的事情,而是立即询问二人的来历。 江糖见状急忙笑道:“嗐,我们是临水县的人,这不,花祭刚过,家中剩余的花颇多,恰逢路过此地,和老板娘说起,老板娘这才介绍我们过来。” 听江糖这么说,老头脸色总算缓和了不少。 忙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不知贵客需要多少,我老头子上了年纪手慢,平日里集市上卖不了几只,也就这些了。” 说着指了指院子里的篮子,差不多有十三四个的样子。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老头出来的房间方向,耳朵微微一动,随即看向老头说道:“我们方才赶路有些着急,不知可否先讨杯茶水。” 老头闻言急忙点点头说道:“二位不嫌弃,先坐一下,我去沏茶给二位。” 说着,并没有直接将二人迎接进门,而是顺手将院子里的凳子拉在了二人面前。 看着二人落座之后,江糖顺手拿起了地上的竹筐假装仔细看了起来。 老头这才转身往边上的厨房方向走去,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似乎在观察裴凌的方向。 待老头进入厨房的瞬间,裴凌立即机身往老头的房间走去。 推门的瞬间,却听屋内有推窗的动静。 打开一看,一个人影已经从屋内的后窗跳了出去,裴凌急忙跟上前去,却见一个男人脚步匆忙,狼狈的踉跄着沿着后巷跑开。 裴凌还想追出去,却听到了老头的声音。 “您这是做什么?”老头声音冰冷,裴凌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就见老头和江糖一同站在门口的位置。 江糖的胳膊还拉着老头,慌忙解释道:“哎呦大爷,您步子倒是挺快,我家主子闲来无事,在您这里转转而已。您这么着急做什么。” “转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我这里做什么!”老头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了几分,冷眼看向裴凌完全没了方才在院子里的和善。 裴凌也不再掩饰,看着老头皱眉道:“方才在你房间里的,是什么人?” “人?什么人?我不清楚。”老头神色紧张,下意识看了眼床榻的方向。 裴凌面色凝重,嗓音低沉道:“方才有人从你房间的窗户里跳出去了,你敢说没有人?” 老头沉默了片刻,随即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语气淡淡道:“我在给你们沏茶,我哪知道有没有人,若是有,也只是这附近的孩子顽皮罢了,而你们作为外人,贸然进入我房间,到底是何居心!我看你们也不是为了买篮子而来,快些走吧!” 说着,推搡着江糖,上前拽了一把裴凌就往外走去。 裴凌和江糖互换了一下眼神,并没有直接说破。 于是裴凌装作歉意的样子说道:“对不住了老伯,我们并不是有意的,确实是来买篮子的。” “别说了!快走!快走!”老头气上心头推搡着二人往外走去,随即一把拉上了栅栏门,这才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一把拉着往前继续走去,压低嗓音道:“别回头,他在看我们!” 第一百一十章:撬锁 裴凌拉着江糖一路出了巷子,这才松了口气。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咱们进院子的时候他房间里就有个人,他一直掩饰着让我们坐在院子里,当我推开门的时候,那个人就从窗户里跳出去跑了,只是他跑的姿势很奇怪,应该是跳窗后崴脚了。” “这个老头很古怪,一般人听到说有大买卖,最起码先问买卖相关的事情,他到好,直接先问起我们的来历,而且,房子里的人这么见不得人,肯定有问题!”江糖点头附和着。 说着看了眼四周,疑惑道:“怎么没见薛奉议?” 正说着,就见薛砚带着人高马大的阿满和店小二,气喘吁吁的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店小二涨红了脸,看样子这一路跑的很辛苦。 随即裴凌迎上前去,薛砚看到二人立即问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没找到人?” “找到了,一会说!你随我来!”裴凌也不多话,一把拽过店小二。 随后看了眼其余三人说道:“去前面的茶楼等我!” 说完,便拎着小二从另一条巷子飞奔而去。 看着裴凌离开的背影,薛砚挠了挠头疑惑道:“他风风火火的要干嘛?” 江糖耸了耸肩,看着满头大汗的阿满,拍了拍他的胳膊道:“走吧!去前边等大人!” 薛砚急忙跟上前去,另一头的裴凌带着店小二一路狂奔,不等他喘口气,便被裴凌凌拎着脖子纵身一跃往屋顶上飞去。 店小二吓得大喊出声,可下一秒,嘴巴就被裴凌紧紧的捂着发不出半点声响来。 趴在冰冷的屋顶上,裴凌指着方才那个老头所在的院子,低声在小二耳边说道:“瞧仔细了,是你见过的那个戏班做皮影的老头么!” 小二瞪大了眼,点点头,聚精会神的盯着院子的方向。 或许是刚才裴凌和江糖去过的缘故,那老头并没有着急出门,房门紧锁着,看不到院子里有半点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小二的身子僵硬,双腿不自觉的开始发软。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却间院子里总算是有了动静,那老头咳嗽了两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第一件事就是走到门前左右张望着,店小二瞪大眼想要看个仔细。 等看清了老头的脸,疯狂的开始点头:“是他!是他!就是他!” 老头在门前晃悠了一番,随后推开门往外走去,离开了家中。 裴凌见状,拎着店小二急忙跃下了屋顶,稳稳的落在了地上。 可店小二还是游戏站不稳,踉跄着东倒西歪的扶着墙总算是站稳了些。 “看清楚了?”裴凌语气低沉。 店小二擦了把额头的汗,点点头道:“看清楚了,确实是他!上次碰到的就是他!” 裴凌沉思了片刻,这才微微颔首,随即带着店小二往巷口走去。 到了巷子口,裴凌抬头看了眼远处的茶楼,就见江糖站在围栏前用力挥手。 裴凌抬手示意,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说道:“拿着吧,今日之事,莫要对外张扬!” “哎呦,多谢客官!多谢客观!”说完,急忙放好银子,看着裴凌道:“若无其他事,那小的先回客栈了,今日柜上忙,老板娘不舒服,若是离开太久,老板娘应付不过来的。” “好的,劳烦!”裴凌点点头,目送小二离开,这才往茶楼方向走去。 到了茶楼,江糖立即冲着裴凌挥手。 裴凌走上前去,看着江糖道:“真的是他!这个姓周的老头,就是当年戏班里,做皮影的那个。” “还真是他!那看样子他是故意躲起来的,大人我们该去问问他着皮影戏班,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了。”江糖焦急的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道:“方才他好像是出去了,这样吧,薛砚要不你和阿满先回去,时间也不早了,我和江……” “别啊!好不容易出来,不是说这附近有夜市么,逛逛再回!”薛砚急忙打断了裴凌的话。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也好,我和江糖去找那老头,你和阿满转转,一会我们在河岸边的拱桥那块碰头!” 薛砚回头看了眼阿满,伸手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阿满茫然的看着薛砚没有任何回应,薛砚耸了耸肩说道:“走吧阿满!咱们俩做个伴,夜游淮午县!” “糖!”阿满没有理会薛砚,而是担忧的看向江糖。 江糖立即点头道:“阿满,你和薛大人去吧,切记听薛大人的话。” 阿满这才点头附和,一旁的薛砚撇撇嘴道:“我还能吃人不成!” 随即江糖和裴凌率先起身,往老头家赶去。 薛砚则待着阿满在城中夜市逛游了起来,到了老头家门前,栅栏上的门闩并没有打开。 裴凌皱了皱眉道:“这么晚了,他去哪里了?” “大人,这家伙该不会逃走了吧。”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 裴凌摇摇头道:“他没带走任何东西,穿的也是见我们的时候穿的衣服。” 说完,看了眼左右随即道:“既然不在,我们先进去看看。” “大人……这样不太……”江糖有些为难,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见裴凌已经用折扇挑开了门拴,信步走上前去。 江糖急忙跟在裴凌身后,却间裴凌直接前往老头的房间。 走到跟前才发现,门上上了一把锁。 “大人,要不我们再等等?”江糖试探的问道。 “银针!”裴凌并没有理会江糖,冷冷吐出两个字来。 江糖一愣,抬头对上裴凌的眼,却间裴凌盯着自己的小布袋。 江糖不情不愿的从布袋里拿出娘亲的银针,裴凌一把拿了过去,抽出一枚银针麻利的挑开了锁子。 这才将针还给了江糖,江糖看着裴凌轻车熟路的样子,不由得感慨道:“大人!你还会这手艺呢!” “且学着吧!”裴凌没有回头,进入房间内,察觉屋子里的窗户一早从里面关了起来。 裴凌没有多看,径直往床边走去,方才那老头紧张的样子,似乎一直在关注着床边位置。 第一百一十一章:死人了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半蹲在地上弯腰低头看着床底,却发现了一个老旧的箱子。 于是用力将箱子拖了出来,箱子并没有上锁,打开一看,里面不过是一些老头平日里穿的衣裳鞋子。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江糖扫了一眼随即嘟囔道:“这也没什么东西啊。” 裴凌皱了皱眉,暗暗思量了一会,再次弯腰几乎将整个脑袋都贴近了地面看着床底。 “大人!您这是……”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看到贴着墙根的地方,似乎还有箱子,于是便伸长了胳膊去触碰拿箱子的拉环。 触碰到拉环的瞬间,裴凌用力一拽,却发现比他想象的要重许多。 于是用尽全力拖拽着箱子,总算是将箱子整个拉了出来。 江糖惊讶的看着第二次拉出来的箱子喊道:“还有!” 裴凌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箱子上的大锁,随即冲江糖伸出了手。 江糖十分配合的递给了他一枚银针,裴凌三下五除二打开了锁子,打开箱子的瞬间,江糖和裴凌当下便愣在了原地。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的装着精致的皮影,还有操影的工具和那些制作皮影的工具。 整整一大箱,都保存的相当完整。 裴凌立即将随身带的那半节皮影还有张力枕头下的皮影拿出来,和箱子里的做比较。 “虽然我不太懂皮影,但这些皮影的质地和颜色,看起来,都十分相似的样子。”江糖仔细打量着这些皮影面色凝重道。 裴凌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皮影看了眼窗外语气低沉:“看来,这个老头便是当年这戏班子里做皮影的那个!” 街市,薛砚带着阿满左逛逛,右晃晃。 看着阿满担忧的样子,薛砚拍了拍阿满的胳膊喊道:“你别担心你弟弟了,他跟着裴凌肯定没问题!好不容易出来玩,你开心点!” 阿满撇了一眼薛砚,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薛砚耸了耸肩,转移了话题,看着阿满的大块头,不由得羡慕道:“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这么壮!你功夫这么厉害,是跟谁学的?” “师傅。”阿满回答这两个字倒是很流利。 “师傅?”薛砚挑了挑眉,随即问道:“什么师傅啊,这么厉害?” 阿满茫然的看着薛砚,似乎听不懂这个问题,只是嘴里一个劲儿的重复着师傅两个字。 薛砚见状,急忙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听不懂就算了,咦?前边怎么那么多人在看热闹?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薛砚一抬头,就看到拱桥边上围满了人。 好奇心使然,便往人群中走去。 阿满焦急的跟在身后,张着嘴喊不出一个字来,只能在人群中追逐着薛砚的背影。 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稍微空旷些的地方,定睛一看,拱桥的桥洞里,竟然上演着皮影戏。 桥洞下串来婉转悠扬带着凄凉的曲调,似是有女人在唱着乐词。 虽然听不懂,但薛砚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人群中也是议论纷纷:“谁在桥洞下面搭影窗啊!” “唱的还挺不错!” “哎呦,多少年都没看着皮影戏了!你看你看,活灵活现的!” 听着人群的议论声,薛砚心里一紧,皱眉看着桥洞下方,想要看仔细一些。 却见原本活跃的皮影,背后的光影突然熄灭,皮影戏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漆黑。 “哎?怎么不演了!” “就是说啊,唱啊!怎么停了!” 人声嘈杂,议论的声音越演越烈。 薛砚心中生出一抹不好的感觉,左右看了看,想要寻找下去桥洞的道路。 却察觉桥洞处,突然神器一股白色的雾气来。 那些雾,没有气味,扩散的极快,很快便笼罩在了河岸边上。 众人察觉突然的雾气有些异样,便捂着口鼻想要看清楚。 却间浓雾散开口,一只小船慢悠悠的,从桥洞下划了出来。 “谁啊!” “装神弄鬼的!” “什么人啊真是的!” “喂!继续唱啊!怎么不唱了!”围观的众人大喊着。 只有阿满突然指着河中央的方向大喊了起来:“啊!啊!啊!” 众人被阿满的声音吸引注意到了阿满这个巨人,纷纷围观起阿满来。 薛砚却察觉出了阿满的不同,顺着阿满的手指看了过去,只见船上隐约有个坐着的人似的。 那些白雾很快散去,船上的人也越发清晰起来。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死人了!” 围观的众人再次喊叫了起来:“真的是死人!” “快看啊,死人了!死人了!”众人呼喊着,纷纷往四周散去,一时间热闹的河岸瞬间乱作一团。 第一百一十二章:桥洞 薛砚冲开人群,凑到了河岸边最靠近河水的地方,这才看清。 只见一个男人,低着头,跪在船的甲板上,双手下垂,看不清脸,但胸口处大片大片的血红,无一例外透露着诡异。 薛砚的记忆一下子拉回那天夜里看到张力的尸体时的情形,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嘶!”身后众人横冲直撞,不小心推搡到了薛砚。 薛砚回头的瞬间,一个老头低着头,神色匆忙的想要离开。 被薛砚看了一眼,老头一脸烦闷的白了一眼薛砚,随后埋头离开了现场,消失在了人群中。 薛砚冷静下来后,抓紧让周围的人去报官。随后看了眼阿满道:“阿满,你在这里等我,我下去看看!” 阿满茫然的点点头,就见薛砚推开人群,往河岸边上的台阶处走去。 台阶处有暗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若不是周围有河灯照亮,压根分不清水里的石阶。 越靠近桥洞,白雾越是浓郁未曾全部散去。 薛砚怕像上次一样,闻到什么不该闻的气味,掏出帕子在河水里淘洗了一番,随后绑在了脸上。 这才小心翼翼摸着潮湿的拱桥墙面,擦亮火折子,照着脚边,一点一点的踩在了水中的石阶上。 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和水草,刚踩上去就滑得发腻。 薛砚差点一个不稳摔倒在水中,几番晃荡之后,总算是站稳了脚跟。 一只手抠着墙面,一点一点往桥洞内走去。 好在岸边的水并不深,只是到了小腿的位置。周围围观的人已经逃离了大半,留下来的,大多都是一些爱看热闹胆子大的人。 看到薛砚的举动,纷纷好奇的探头观望着。 薛砚好不容易艰难的走到了桥洞下面,总算看到了浮出来的台阶。 台阶上丢弃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简易影窗,用四根木头做的框架,上面绷着白坯布。 脚边还有几个凌乱的蜡烛,灭了火光肆意倒在周围。 还有三两根不知用途的木棍浮在水面卡在两边台阶的空隙处。 四周空无一人,再往前,便没有台阶可走了。 也就是说,先不管其他,若是凶手想要逃离这里,必须从薛砚来时的台阶离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知县带着一众衙门捕快赶到了沿河岸边。 那尸体仍旧跪在船上,缓缓的随着水流在原地打转。 围观的众人,看到官府来人急忙散开。 方知县慌忙从轿子里下来,一眼就看到了河岸边的阿满。 这个傻大个,昨天不是跟在裴凌身边,难不成裴凌也在? 想到这,方知县瞬间一个头两个大,自己上任以来,几乎没遇到过凶案,就算偶而遇到死人的案子,也大多是口角之争错手杀人。 怎么好死不死,裴凌和薛砚这样的御前红人来了此地,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呢! 随即方知县跑上前去,看着阿满问道:“这位小兄弟,不知裴大人何在?” 阿满皱眉看了眼方知县,想起昨天的事情,焦急的摆动着手。 还没开口,就听到了薛砚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方知县!” 方知县听到有人喊他,抬头一看,就见薛砚衣摆上全都是水,狼狈不堪的从桥洞方向爬了上来。 方知县眯着眼看清楚那人是薛砚后,立即提着灯笼一路小跑着往前凑来。 “哎呦,薛大人,怎么是您啊!您怎么下去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方知县尽显谄媚,伸手去拉薛砚。 薛砚拉着方知县,借力站稳了之后,这才说道:“一炷香前,那桥洞下有人在演皮影戏,周围看的人很多,本官围上来之后没听几句,便停顿了下来,随后有人放了烟雾,死者乘船从烟雾中出来,周围人太多,无法确定谁有嫌疑,本官怕错失抓凶良机,便先下那桥洞看了一下,你快让人先将周围围起来吧!” 方知县一听,立即点头应允,随即挥手冲着周围的捕快示意,很快将桥的四周全都围了起来。 随后又命善水的捕快,拿着绳索跳下水中游着靠近那艘船。 不多时,那捕快便将绳索套在船头上,岸边上等候的捕快用力一拉,那艘小船这才缓缓往岸边靠去。 “薛大人,这裴大人和您不在一处么?”方知县观察四周,并没有看到裴凌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第一百一十三章:皮影索命 “裴大人去查线索了,先命人保护现场和尸体现状吧!”薛砚皱眉回应道,随即看了眼靠岸的尸体,立即走上前去。 众人正打算将尸体抬上岸来,薛砚立即阻止道:“都别动!” 一众捕快纷纷错愕的看向薛砚,一动不敢动。 薛砚凑上前去,看着那人的身下已全都是血水。 而伤口正是脖子上的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虽然和张力的死法并非同一种凶器,但伤痕都在脖子上。 想起张力的死,薛砚战战兢兢向前一步,伸手去探尸体的胸口。 方知县跟在身后,瞪大了眼看着薛砚的一举一动。 却见薛砚屏气凝神,伸长了胳膊,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从死者的前襟处捏出了什么东西。 薛砚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触摸到那东西的时候,薛砚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果然凑近一看,果然看到了半张皮影。 “皮影!又是皮影!” “是啊,上一个死着的胸口里就有半张皮影。” “刚才这个死者出来之前,就有个女人在唱皮影戏!” “该不会是皮影索命吧!” “就是说啊,这也太邪性了吧!” 周围的人众说纷纭,薛砚此刻寒意凉透了后背。 抿了抿唇,随即将皮影收起来之后,冷着脸看向方知县道:“都先别动!我去找裴凌来!你喊仵作来候着!” “好好好!薛大人,您放心好了,这里交给下官,必定看好了!”方知县急忙点头道。 说完,薛砚便转身飞奔往岸上去。 不用薛砚多说什么,阿满便紧紧的跟在薛砚身后,生怕薛砚丢下他似的。 薛砚看了眼人群中的捕快,随手指了两个看着身手不错的喊道:“你们两个,跟我来!” 捕快看了眼方知县,见方知县点头,立即屁颠屁颠的跟上了薛砚的步伐往枕水巷方向走去。 江糖和裴凌仔细一点一点地将箱子里的东西,全部翻看了一遍。 突然门前一黑,沙哑的嗓音带着戾气响起:“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 江糖太过专注,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抬头一看,就见姓周的老头黑着脸,背对着光站在门前,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江糖往后躲了躲,裴凌缓缓站起身来,冷眼看着老头道:“你以前,是给春月班做皮影的师傅吧。” 听到春月班三个字的时候,老头的眼眸明显颤动了一下。 随即皱了皱眉转身就走,下一秒,裴凌的折扇就飞了出去,不偏不倚钉在了老头的脚边。 那玄铁折扇,竟然直插进地上的砖块半寸之多,不敢想象若是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老头顿住了脚步,直到自己逃不掉,转过身来面对裴凌,眼神却扫过地上的箱子,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裴凌看着老头,亮出官府的牌子,淡定的看着老头。 老头眯了眯眼,看清楚了裴凌手中的牌子,当下便像是泄了气一般。 随后皱眉道:“是又如何!” 听老头一口承认,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急忙狗腿的从一旁端了一把圈椅过来放在了裴凌的身后。 裴凌撩开衣摆,坐在了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来,看着老头问道:“旁人只说你姓周,说说吧,到底叫什么。” 老头皱了皱眉,随即看着裴凌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我只想知道,官府的人,为何找上我来!我不过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头罢了。” 裴凌冷笑一声,看了眼江糖。 江糖立即拿着那两枚皮影上前,递给了老头。 老头眯着眼,脸色有些难看,当接触到皮影的瞬间,表情瞬间失控。 惊讶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这才说道:“本官不懂皮影,但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两样东西,和你箱子里的,似乎很是相像。” 老头眉头紧锁,仔细看了半天之后,看向裴凌道:“不错,这两张皮影确实出自老夫之手,大人又是从哪里寻得?” 裴凌见状这才说道:“城中最近发生了一起命案,在城郊的废弃戏院里,死了一个富绅家的护院,名叫张力的,你认得么?” 老头一听立即摇摇头道:“不认识。” 裴凌继续道:“此人死后,官府的人在他身上找到了这半枚皮影,而另外一枚,则是在他的枕头里找到的,听闻那戏院当年只有春月班的人在用,所以本官在城中道出寻访春月班的人,故而找到了你这里。” 江糖在暗中仔细观察着老头,那老头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等他开口,裴凌便询问道:“说吧,你姓甚名谁,和春月班什么关系,春月班其他人你还有联系没?” 听到裴凌的询问,老头吞了吞口水,表情艰难道:“草民确实姓周,名吉。十二年前,是春月班的皮影师傅,可十二年前春月班解散,草民便离开了这里,日后四处讨生活,年纪越大,越不容易,辗转多地,又回到了这里,同春月班其他人,并无联系。更不认识大人口中所说的张力是何许人。” “不认识?那本官倒想问问,当年发生了什么,春月班会解散,根据本官了解,这春月班当年可是最红的皮影戏班,甚至名气在京城都有人知晓,而且逢集连唱三日,正是日闹的时候,为什么突然解散。”裴凌问出心中的疑惑。 江糖观察到,每次说到春月班的时候,老头都会下意识攥紧拳头,刻意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直到听到裴凌停顿,周吉这才抬头看向裴凌。 暗暗深吸一口气,皱眉道:“当年班主不愿继续了,便解散了,我不过是戏班里最无足轻重的人,班主说如何便是如何。” “没有别的原因?可本官问了许多人,当年的最后一场戏,班主并没有出现,戏班没办法,让副唱演完了最后一场戏,导致看客离席,第二日,你们便解散了,这最后一场戏开场前,班主去了哪里?为何没有坚持唱完?” 老头抿了抿唇,随即看着裴凌道:“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不清楚,只要不欠我工钱,我管不了别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那个老头 江糖忍不住疑惑道:“那你们分开后,难道和其余人没有联系么?” “没有,大家不过是搭伙一起干,戏班都散了,各凭本事生活罢了,有什么好联系的。”周吉语气冰冷,几句话推翻了所有人的假想。 裴凌眼神深邃,死死盯着周吉,随即问道:“戏班里,到底几个人?” “加上我,一共七个人。”周吉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江糖低声道:“纸笔。” 江糖立即反应过来,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纸和炭笔,走上前去,看着老头。 周吉满脸警惕的看向江糖,却见江糖缓缓开口道:“劳烦您,告诉我戏班里人的名字,和分工。” 周吉犹豫了片刻,看了眼裴凌又看向江糖。 迟迟不肯开口,裴凌催促道:“怎么,有什么不好说的么?” “没有。”周吉咬咬牙,这才看向江糖道:“班主是主唱,两个副唱和鼓乐分别是阿海和长生。操影是大刘和荣放。做饭的婆子罗婆子,还有就是我了,专门修复皮影,做新的皮影的师傅。一共七个人。”周吉一字一顿道。 看着他熟练的说出这些人的名字,江糖随即问道:“听说,你们的队伍当中,有个操影手,是跛足?他叫什么?” 周吉诧异的看了眼江糖,似乎有些意外江糖是如何得知。 迟疑了一下,这才开口道:“荣放。” “也就是说,戏班里,只有班主和罗婆是女的?”i就昂头继续问道。 周吉咬着牙点点头,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想起了戏院的事情。 随后便见江糖开口问道:“既如此,那你和罗婆是什么关系?或者,这个罗婆和戏班里别人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没有?” 听江糖这么问,周吉眼神疑惑的打量着江糖。 半晌口,突然开口道:“你们为什么这么问,罗婆不过是班主找来照顾大家吃饭的,能和谁有特别的关系。” “我和大人去废旧的戏院看过,里面睡人的有三间房,班主睡在正厅的内室,另外两间应该是睡着你们这些戏班里的人吧。”江糖语气缓慢,看着周吉,生怕错过他的表情。 周吉有些烦闷的摆摆手,看着江糖皱眉道:“那又如何?” 江糖见他如此烦躁,冷笑一声说道:“如何?我只不过想问问,既然班主单独住,那剩余的两间房,五个男人,和一个阿婆,要住一起么?还是说,阿婆单独住一间房。” “她……”周吉一时语塞,看着江糖眼睛突然瞪大,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有些漏风。 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还是咽了回去。 “怎么?”看到周吉的表情有些奇怪,裴凌主动开口道。 周吉咽了咽口水,随即说道:“自然是她自己住,我们五个住一间。都是出来跑生活的,没有那么讲究!” 裴凌点点头,随即从自己的袖笼中掏出了一枚叠得四四方方的画像。 摊开在周吉面前,周吉随意扫了一眼,看到了纸上的画像,瞬间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大了几分。 显然他是认识的,裴凌见状看着周吉问道:“认识么?” 周吉半晌没有回过神来,许久之后,突然抬头看向裴凌问道:“这是?” “这便是我说的那个人!张力!十日前,他死在了废弃的戏院里,死的时候,被人用丝线提着手脚,跪在戏院的台上,面对着影窗跪在地上,最后被人用丝线勒住脖子而亡。”裴凌一字一顿,尽量还原着当晚的事情。 周吉听着裴凌复述的画面,整个人手脚冰凉,瞪大眼似乎不敢相信似的。 裴凌看着他这才问道:“所以,这个张力,究竟是谁?和春月班,有什么关联?” “我……我不认识他!”周吉别过头去,不肯再看画像一眼,但明眼人一看,就能察觉他在撒谎。 裴凌皱了皱眉语气不善:“不认识?不认识在他的枕头里发现了你所做的皮影!” 周吉沉默了半晌,闭上眼仿佛在调整情绪,随后抬起头来看着裴凌说道:“那又如何,这皮影是我做的不假,可我当年所做皮影,又何止这一箱,台上唱罢,为了取悦看客送人也是常有。” 裴凌盯着周吉的脸,眼神越发锐利了几分。 看着周吉说道:“我知道你认出了他!你不说没关系,但我刚才说了,你看到的这一张半皮影,并不全都是张力的,显然,另外半枚,是凶手留下的!也就是说,你的皮影,凶手手里也有,凶手如此有仪式感的杀一个人,绝对是冲着戏班来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但就凭你隐姓埋名,即可断定,这里面一定有鬼!” 周吉沉默不语,裴凌掌握的证据,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力度。 周吉随后看了眼裴凌说道:“鬼?什么鬼?大人总不至于为了两张破皮影抓我去大牢吧,再说了,人死了你们应该去找凶手,而不是来找我!” “周吉!你……”江糖看着周吉气不打一出来,这老东西明显是有事隐瞒。 双方正僵持着,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薛砚的声音。 “江糖!裴兄!你们在么!”薛砚站在门口大喊着。 裴凌皱了皱眉,薛砚行事向来守规矩,说好了在桥边等候,不可能提前来找,必定是出事了。 于是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会意,急忙往外走去。 就见薛砚提着灯笼,身后跟着阿满,和两个衙门的人,面色焦急的张望着。 “江糖,裴兄呢?你们快些随我走,河边出事了!”薛砚焦急的说道。 裴凌闻言从屋内往外走去,周吉让开了路,看了眼门外的几个不速之客。 当目光扫过薛砚的时候,愣了一瞬,急忙低下头转过身去,想要回房间。 却被裴凌拦住了去路。 薛砚看到了周吉,急忙喊道:“慢着!那个老头!你转过身来,让我看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出现在现场的人 周吉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侧着身子不肯转身。 裴凌锐利的目光扫过他的身影皱眉道:“周吉,这位是薛奉议,亦是朝廷命官。” 周吉皱眉抬头看了眼裴凌,咬咬牙,这才缓缓转过身子,冲着薛砚的方向低头行礼道:“草民周吉拜见薛大人!” 薛砚一把推开栅栏门,随即走上前去,将灯笼举在周吉的脸颊边上。 昏黄的灯,照着他满脸沟壑,脑子里闪过方才在河岸边上的画面。 随即皱眉道:“是你!” “大人认识他?”江糖在一侧看着薛砚的反应,立即好奇的问道。 薛砚看了眼江糖,眼神落在了裴凌身上随即说道:“河边拱桥下,方才又死了一个人!和张力的死状很像,而且死前有人特意当众演了皮影,这,便是在死者身上找到的!” 说着,薛砚袖笼中掏出方才从死者身上拿走的皮影碎片递给了裴凌。 裴凌只是扫了一眼,便立即拿出另一枚碎片来,果然将两个碎片拼凑在了一起。 裴凌下意识抬头看向周吉,周吉的脸色已经发灰,看着两张皮影碎片拼在一起,整个人浑身发麻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仅死了人,这个老头,方才也在现场,而且我记得他是从案发地的方向走过来的,无意间撞了我!”薛砚认出了周吉,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裴凌盯着周吉,见他神色异常看了眼薛砚身后的捕快,随即问道:“现场如今怎么样?尸体呢?” “我等方知县带人赶来之后,才急忙来寻你,现场虽然已经命人封锁,但因为当时比较混乱,有用的线索并不多,尸体我让保持原样,等你去看了再说,仵作也已经通知待命了。”薛砚一脸正经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扫了一眼周吉,这才看向薛砚道:“你带的人正好!先将周吉带回衙门,本官亲自审问!” “大人!我没有杀人!为何要带我去衙门!”周吉慌张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面色冰冷,眼神犀利的看向周吉道:“只是带你回去问话,杀没杀人,并不是你用嘴就能说清楚的。” 说完,看向薛砚道:“走!去现场!” 不等周吉反应过来,身后的捕快立即上前,一把驾住了周吉。 裴凌看了眼捕快道:“将房子里的皮影箱子,一并带回衙门。” 捕快纷纷回应道:“是!大人!” 随即裴凌一行,便快步往河岸边方向返回。 路上,薛砚说了自己的见闻。 听到有白色烟雾的时候,江糖心里一紧,当下便说道:“这个时候,凶手就已经撤离了。” “是啊,当时大家听戏听的入神,突然不唱了,就开始吵了起来,浓雾一起,周围嘈杂声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边,都好奇河岸中那艘船飘出来的是什么,等看清楚是死了人之后,围观的百姓慌了神,更加混乱了。”薛砚一摊手无奈的说道。 随后便询问二人说道:“这个叫周吉的老头,就是当年戏班的人,刚才我在桥边看到的就是他,他的嫌疑可不小!” “可薛大人,您不是说是个女人在唱戏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道:“不一定,唱戏这种功夫,男人或许比女人的嗓音条件更好,先去看看再说吧,况且只是听到声音。” 说话间,众人赶到了河岸边,时间一点点过去,围观的人也早已散开。 只有方知县带着人,点着灯笼守在岸边。 看到裴凌一行赶来,方知县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 冲着裴凌弯腰行礼道:“哎呦!裴大人,您可来了!这……哎呦,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什么人如此恶毒,在我县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对方知县的声音很是烦躁。 “行了,去看看!”裴凌越过方知县,径直往河岸边走去。 看到被拉至岸边的船,裴凌的眼神扫过了跪在甲板上的死者。 当下便顿住了脚步,眯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薛砚跟在一侧小声问道:“怎么了?” 裴凌皱了皱眉,回头和江糖对视一眼,对上江糖询问的眼神,随即咬牙道:“这个人,好像是下午,从周吉房间里逃走的那个人!” “大人可曾看到对方的脸?”江糖诧异的询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我看到了他的衣服,一模一样!” “那肯定是一个人!我就说这个周吉有问题!”薛砚怒不可遏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便带着江糖往岸边方向走去。 先前的那个老仵作侯在一侧还未开始。 裴凌凑上前看了一眼,随即大手一挥,冲着众人指挥道:“小心将人抬下来,江糖,你和仵作查验尸身!我和薛奉议去桥洞下面看看!” 一旁的方知县听到裴凌的动向,哪里肯放过这样溜须拍马的机会,急忙上前满脸谄媚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种活,让手下去就行了,那桥洞下阴冷湿滑,万一您摔倒了就不好了。那个谁!你们几个……” 话还没说完,裴凌便拂袖离去,薛砚紧随其后,方知县无奈只得催促着捕快跟随上前。 “这个姓方的,除了溜须拍马之外,心眼竟比藕孔还多,直接就把案子给你来解决了。”薛砚在裴凌身后默默吐槽着。 裴凌头也不回道:“此地看样子,不比临水县清明多少啊!” 说着,二人已经走到了桥洞边的方向。 裴凌看了眼跟上来的捕快皱眉道:“你们倒也不必跟着下去,灯笼太暗,点几束火把过来,在附近照亮即可。” “是大人!”捕快立即回应。 薛砚下去过一次,对地形比裴凌熟悉许多。 率先拎着灯笼摸索着踩在了石阶上,裴凌跟在身后,眼睛紧盯着薛砚的每一步。 二人艰难的下行至桥洞下方,那些东西依旧还在原地。 薛砚将灯笼放在一侧,随后裴凌指挥道:“先将这扇影窗捞上来。” 薛砚撸起袖子,和裴凌拿起边上的木棍,勾着两边夹着的影窗,但却并没有想象中的艰难,很轻松的边将其拽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是他! “这玩意儿看着挺大,倒是蛮轻的。”薛砚一遍查看一边说道。 裴凌将地上散落的蜡烛,收起来之后,看着那些个木棍,往另一头走去。 却见另一头并没有台阶,放眼看去,对面也是一样。 也就是说,整个拱桥的下方,都只有他们来时的路可以走动。 “凶手必定是放出乘有死者的木船之后,借着烟雾从我们来时的方向走的!如果是周吉,刚好可以碰到我!”薛砚分析着。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半蹲着身子看着影窗,用手掂了掂,几乎一只手就可以捞起来。 若不是尺寸太大,斜着刚好卡在桥洞两边的石阶上,一早就会被水流给冲走。 裴凌看着方才地上散落的木棍,每一根的长短,刚好和桥洞两边石阶的距离差不多,其中一截的面有些细小的钉子。 钉子上面有明显的蜡油痕迹。 而另外几根木棍并没有这些,仔细一看,其余的木棍都是被削过的,实际上更偏方形一些。 “我就奇了怪了,这中间的流水虽然不算湍急,但水也不浅啊,这影窗放在桥洞最外侧,可是这人是怎么表演皮影的呢?总不至于站在河中间吧,那不得淹死!”薛砚放下手中的影窗,疑惑的看向裴凌问道。 裴凌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木棍说道:“这些木棍经过削型,大体以已经是接近于方型。这根上面带着钉子和蜡滴的,是窗影后,放置蜡烛制造光线的。而其余的几根,便是替凶手搭桥!木棍的长度刚好可以连接两边的石阶,凶手可以站在木棍排列的上方,操作皮影。” “原来是这样!可……就这么几根,也不怕掉下去啊!”薛砚随口吐槽了两句。 裴凌走上前去,看着轻巧的影窗,伸手摸了摸影窗的结构。 却发现支撑影窗的木框,竟不是钉死的。 而是榫卯拼接而成。 想了想,裴凌起身看着薛砚说道:“走吧,让人把这些东西都带上岸去。” 薛砚拍了拍身上的土,点点头道:“好!你有什么发现没?” 裴凌摇了摇头道:“暂时想到的不多,先排查死者的身份吧。” 随后,二人重新回到了岸边,命那几个岸边等候的捕快上前将桥洞里的东西搬回去。 江糖这边,和仵作查验着尸体。 那仵作上了年纪,加上又是深夜,看都看不清楚,颤颤巍巍翻找着工具箱。 一旁的江糖见状,挽好袖子戴好棉布手套,上前接过老仵作手中的柳叶刀说道:“您在一旁笔书记录即可,我来吧。” 老仵作见状欣然答应,江糖这才走上前去,先是试探死者的尸体僵硬程度。 随后翻看眼睑和抠鼻,皱眉道:“死者尸僵缓和,瞳孔涣散浑浊,死亡时间应该在两个半时辰左右。” 江糖一边说,心中默默推算着周吉回到院子里的时间,加上往来路程,刚好和他能对上。 随后将死者的衣物一件件褪去,众人站在原处,屏气凝神看着江糖的一句一动。 江糖翻看死者的口唇,伸手去探死者的舌头。 用手比划着死者喉咙处的伤口,开口道:“脖颈处致死伤,三寸长,一寸深,创面平整,左深右浅,死者是被人从身后由左至右一刀毙命,凶器很有可能是常见的匕首一类。” 老仵作一边记录,一边欣慰的看着江糖,心中暗想,到底是裴大人身边的人啊,年纪轻轻如此了得。 江糖没有注意到老仵作的表情,专注的查验着尸体。 继续道:“死者的双手掌心处,长有厚茧,应该是经常抓握导致。上肢发达有力,看样子是个做体力活的。身上并无其他外伤,甚至没有半点反抗的痕迹。除了死者没有准备之余,凶手下手果决,一开始就下定了必杀的念头。” 江糖说着,脱下了死者的鞋子,可看到死者的双脚,江糖不由得疑惑起来。 那双脚明显的大小不同,右边的脚小了一圈。 江糖急忙拿起鞋子趁着火光查看了起来,两只鞋子,不光大小不一样,似乎厚度也不一样,右边的鞋底明显厚了两根手指粗细的距离。 江糖见状,急忙半蹲在尸体的脚边。 抓起死者的双脚,仔细一看,果然左右两边,长短不同。 “跛子……荣放?他是荣放?”江糖嘀咕着。 裴凌和薛砚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似乎听到了江糖的话,裴凌立即问道:“江糖,你刚才说什么?” 江糖冷不丁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抬起头来,看着裴凌道:“大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是春月班的荣放,那个跛足的操影人!” 裴凌闻言立即跑上前去,看到江糖指给他的足部细节,立即皱起眉头来。 还没开口,不远处跑来了一个捕快,冲着方知县喊道:“大人!船老大找来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捕快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糙汉,络腮胡子,肤色黝黑,却显得格外结实。 裤腿束起,露出粗糙的脚踝,穿着一双草鞋,看到这么多官府的人,整个人显得十分拘谨。 眼睛滴溜溜扫视了一圈,看了眼周围的人,看到穿着官服的方知县,急忙勾腰行礼:“草民拜见官府大老爷。” “行了行了,你是这里的船老大?”方知县上下打量了一番此人随即问道。 船老大立即点点头道:“回大老爷,小的却是是这片的船老大,这片的游船都是小的在管束。” “你过来!看看认不认得他!”裴凌冲着船老大挥了挥扇子。 船老大看了眼地上躺着人,侧过头去,不敢直视。 方知县催促道:“还不快去!” 船老大这才硬着头皮,磨磨蹭蹭走上前去,看了眼地上躺着的尸体,随即惊讶的瞪大了眼,捂着嘴惊吓道:“这……这……这不是阿放么!他!天老爷!他是被谁给杀了!” 船老大向后退了一步,差点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一十七章:船 “阿放?”裴凌重复着这个名字。 船老大面如死灰,不肯再看一眼。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询问道:“如何?” “差不多可以送回义庄了,晚点我去义庄剖验。死者死亡时间,在两个半时时辰前,周吉的时间刚好对的上。是被人从身后一刀毙命,没有任何反抗余地。”江糖简单回应。 裴凌点点头,江糖立即解下手套,示意旁边的捕快上前抬人。 裴凌这才看着惊魂未定的船老大问道:“说说这个阿放吧!” 船老大吞了吞口水,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半晌才开口道:“回大人的话,这阿放是去年秋季来找我租船的,只说家乡遭了灾,没多少钱,所以想租条船,好歹能糊口,也有个住处。” “那他平日里,都住在船上么?”裴凌眉头拧成了麻花,看着船老大语气低沉。 船老大点了点头,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说道:“这家伙也可怜,租船的人很多,但大多都是有家有舍的,就只有他,一年四季住在小船里。我老婆心善,偶尔家里做了烧肉,还会让我分他一些。” “平日里,他都和什么人来往的多些?”江糖站在一侧问道。 船老大撇了一眼江糖,这才说道:“这个阿放平时少言寡语,么见和什么人来往,因为话少,平时客人都比别人少许多,但我挺喜欢这小子的,其他人生意分明比他好许多,但每到交租的时候,都会拖欠一些,只有这小子,分明生意最差,每次却都准时准点从不拖欠,所以我最喜欢和这小子打交道。” 江糖听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船老大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阿放的东西,都在这条船上?” 船老大这才顺着江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河岸边上的小船,随即点点头道:“没错!是这条船,阿放平时没什么事很少离开船里,几乎什么时候找他都能找到。”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江糖低声道:“大人……” 裴凌点了点头,就见江糖转身飞快往船的方向跑去。 薛砚在一侧看着江的举动,立即跟上前去,冲着裴凌道:“我去搭把手!” 裴凌转头看向船老大继续道:“你最后一次见到阿放是什么时候?” “这几日天气好,游船的人也多。下午吃饭的时候我还看他靠岸在前面,就拱桥南边的方向,找了个地方吃东西呢,我当时在乘船,打了个招呼走了,再返回来的时候,就见他的船还在哪里,没看到人,我估计他在船舱里休息,也没上前多问。”船老大回忆着下午的事情,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心中暗暗推算着时间,他们去找周吉的时候,刚好是中午吃饭的时间点,也就是说,这个荣放在岸边吃了东西之后,直奔周吉家,没过多久他们一行人就赶到了。 随后荣放听到他的动静,跳窗逃离,这个时候应该是逃离回船上,而周吉赶走了他们一行人,裴凌等待阿满带回店小二来指认周吉。 周吉却离开了院子,等再折回的时候,这个时间里,荣放在船上被杀,周吉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现场。 现在想来,周吉的嫌疑确实不小。 江糖跑到船便,薛砚紧随其后。 “小江,你会水不?”看着江糖站在岸边盯着水面有些发慌的样子,薛砚立即询问道。 江糖吞了吞口水,刚才光想着去看下船舱内,倒是忘记自己不大会水的事情了。 正犹豫间,就见薛砚率先往床上走去,小船在原地晃悠了两下,江糖紧张的看着薛砚。 “薛奉议!您小心!”江糖看着船只晃悠立即喊道。 薛砚举着手,保持平衡,总算是不晃了,这才伸出手看着江糖道:“过来!我拉你!” 江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递给了薛砚。 薛砚小心翼翼拉着江糖,一同站在了船上,江糖急忙抽回手。 薛砚调侃道:“你这小子,太瘦弱了一些,你看看人家阿满!你怎么跟个姑娘家似的!” 江糖一听这话,急忙别过头去,不敢和薛砚对视。 看了眼船舱的位置,这才说道:“好在这地方不大!” 说着,勾着腰,转身往船舱走去。 “慢着点!”薛砚手里举着灯笼,帮江糖照亮船舱。 江糖紧了船舱,里面放着一个箱子。 拉开一看,放着铺盖和衣服。 这原本就是游船,看来是白天拉客游玩,夜里才将睡觉的物件拉开使用。 还有一些个简单的锅碗,江糖一边翻心里一边嘀咕着,这家伙还真的在船上安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阿放 “这阿放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从哪里来的,其他家人呢?有没有成亲?”裴凌继续询问船老大。 船老大这才缓和了不少,摇了摇道:“当时我也没细问,他只说家人都死完了,所以一个人出来讨生活,能有口饭吃就行,我也没问太多。” “这个阿放,平时会唱戏么?或者说,有没有提起关于皮影戏的种种?”裴凌面色凝重。 船老大顿了顿,继续道:“唱!但每次都是夜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大家一起喝点小酒,他喝高兴了,就会唱两句,不多,但明显是会的。但平时如果是清醒时候,想让他唱几句,他都会推三阻四的糊弄过去。” 说着,船老大抬头看向裴凌,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大人,这阿放的死,和唱戏有何关联?”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答船老大的话,而是看着船老大继续问道:“他平日里,可否与人结仇?” “这怎么会呢!”船老大说的十分果断。 裴凌疑惑的看着他,船老大这才开口道:“这阿放最是和善,平日里若是遇上同行抢客,他也只是笑笑,多一句怨言都没有,从来都不见他和别人红脸的。” 裴凌听完,从袖笼里拿出张力的画像来,摊开在船老大的面前。 随即询问道:“你认识这个人么?有没有见过他?” 船老大借着灯笼散发的昏暗灯光看着那张被折叠过的画像,眯了眯眼,随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犹豫了一瞬。 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半晌后,将目光挪开,看了眼裴凌,似乎有话要说。 “怎么了?”裴凌察觉到他的迟疑,立即询问道。 船老大挠了挠头,擦了把额前的虚汗随即说道:“这个人,我是有几分面熟,但具体的我有点想不起来,好像之前在阿放的船上见过一面,当时以为是阿放的顾客。” “这么多船客,你怎么偏巧对他有印象。”裴凌警惕的看着船老大的表情。 一旁一直沉默的方知县闻言,立即表现道:“裴大人问话,你可莫要耍小心机才是!如实回答!” 裴凌皱了皱眉烦闷的看了眼方知县,船老大立即说道:“草民不敢耍心机,还请大人明鉴!之所以说对此人有印象,是那日原本我老婆让我给阿放送点吃的,可送来的时候阿放船上的帘子拉起来,看不到人影,我就在岸上喊了他几声,随后就见他拉开了帘子,里面就坐着此人,当时他瞪了我一眼,很凶的样子,阿放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说是客人,不喜欢吵闹,所以我放下东西就走了,故而十分有印象。” 说完,船老大人抬头看向裴凌道:“大人!此人凶悍的紧,他会不会就是凶手!” “他死了。”裴凌冷冷吐出三个字来。 船老大一听,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惊讶的合不拢嘴。 江糖仔细翻看着船舱里的物件,在木箱的最底下,发现了一个精细的包裹。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放着些许散碎银子,加起来有足足十五两之多。 “是银子!”薛砚在身后看到江糖手中的音量不由得开口道。 将会想起方才验尸时的情景,荣放的钱袋就在腰间,里面差不多有二两银子左右。 看样子,凶手和之前的一样,并非冲着银钱来的。 江糖简单整理了一下船舱的东西,这才小心翼翼跟喝薛砚回到了甲板上。 看着甲板上的血迹,江糖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半蹲在了甲板上,侧着头。 随即低声道:“薛奉议,劳烦你把灯笼放低一些!” 薛砚听闻,立即放低了灯笼,随后重复道:“我说小江,我们不是朋友么!别老跟我这么客气。”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您再怎么说,也是大人啊。” “你啊!”薛砚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糖专注的看着甲板上的血迹,不由得皱眉道:“血迹并没有拖拽的痕迹,滴落的血滴也都是在伤口的方向,看来这里便是死者的第一死亡现场。”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船上杀了他?可这船并不大,方才我瞧了一眼尸体,上面并无捆绑过的痕迹,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若是想要反抗,必定翻船。”薛砚看着四周,说出自己的推测。 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迷药!” “迷药?”薛砚疑惑道,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哦!我知道了,就是你们说有人在戏院放出的迷药!这个阿放也是一样,先被迷晕,然后被杀,所以毫无招架之力!” 第一百一十九章:互相认识 “罢了,你且先回去,若是响起关于阿放的事情,就抓紧去衙门。”裴凌揉了了揉发酸的眼,看着面如死灰的船老大说道。 船老大艰难的扶着地面站了起来。 冲着裴凌和方知县行李后,这才踉跄着往外走去。 一旁的方知县看着裴凌勾腰道:“大人,就这么放他回去?这……” 裴凌看了眼方知县,面色冰冷道:“先让人将现场查验的东西,带回衙门吧,方才我命人带回去了一个老头,是春月班的皮影师傅,他当时也出现在了这里,所以有很大的嫌疑,回去准备一下,本官亲自审问。” 听裴凌这么说,方知县连忙点头如捣蒜一般,立即吩咐着手下准备东西。 “江糖!”裴凌转过身去,背着手晃着折扇,见薛砚率先从船上跳上岸,伸手准备去扶江糖。 江糖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尴尬和迟疑,正犹豫间,就见裴凌走上前去,伸出了自己的折扇。 江糖惊讶的看了眼突然上前的裴凌,小心翼翼抓着折扇,跳上了岸。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问道。 薛砚送了耸肩,指着船说道:“这个叫阿放的,倒是攒了点散碎银子在船舱里,看样子凶手也不是冲着钱来的。” 江糖附和的点了点头,薛砚继续道:“小江说了,估计也是和张力一样,被下了迷药之后,杀死在船上,所以没有反抗挣扎的迹象。” 裴凌沉思了片刻,抬头对上了江糖的眸子,随即点点头道:“好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休整一下,换身衣裳。随后江糖随我去衙门,你们在客栈休息就行。” “也好!这一晚上,可真是心惊肉跳的。”薛砚打了个呵欠,这才察觉困意袭来。 阿满担心的看着江糖吸了吸鼻子,指着江糖的衣摆。 “湿了。”阿满嘟囔道。 江糖笑了笑回应道:“没关系,我回去换件以上就行。” 说话间,四人和方县令一行道别,往客栈方向乘车赶去。 “这个张力,周吉,还有荣放,可以肯定的是,都和春戏班有关。虽然周吉不肯承认,但张力的身份,他肯定是知道的。”裴凌坐在马车上,冷静下来梳理着思路。 江糖坐在角落,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坐直了身子抬头看向裴凌道:“没错,这些人的共同点都很多,比如这个张力和阿放,都是之前在外地,然后返回了淮午县。而且两个人在外人看来,平时和外人没有任何接触。” 裴凌点了点头,顺着江糖的思路说道:“方才让船老大看了一眼,船老大发现张力之前出现在了荣放的船上。而我在周吉家的房间里,看到跳窗的那个人便是荣放。张力的枕头里还有张力和荣放的尸体上,分别找到的皮影,有都是出自于周吉之手。” 薛砚你着二人你一句我一句,随即挠挠头道:“我都快听晕了,什么周吉张力阿放的,也就是说这三个人互相认识呗!那这个周吉的嫌疑就更大了!” “也不一定。”江糖轻飘飘说了一句。 薛砚立即追问道:“我可是在现场看到他的,当时一说死人了,他就出现了,这个时间点刚好!而且,如果他不是凶手的话,为什么要隐瞒自己认识张力的事情呢?” “看来,一切都和春月班绕不开!周吉有嫌疑不假,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江糖嘀咕着。 裴凌看了眼二人,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不管怎么说,先拿这个周吉开刀!” 说话间,众人已经赶回了客栈,天蒙蒙亮,小二在门前清扫着地面。 见裴凌一行的马车驶来,立即跑上前去,牵马。 “诸位贵客,怎的一夜未归。小的给诸位准备了夜宵,也没等得诸位回来。”小二憨厚的笑了笑。 薛砚看了眼冷着脸的裴凌,这才对着小二解释道:“河岸边昨晚又死了一个人。” “啥?又死一个人!老天爷哟,这淮午县到底怎么了,这……哎呦喂……”小二诧异的看着薛砚,随即回过神来说道:“我得通知老板娘一声,这几日还是别出门了。” 正说着,小二看着众人下了马车,急忙去安顿马匹。 薛砚伸了个懒腰,随即看了眼裴凌道:“推演验尸我帮不上你的忙,就在客栈等着你。” “好!”裴凌简单回应,众人立即往楼上走去。 裴凌一边走一边安顿道:“江糖,简单收拾一下,在楼下等我!” “是,大人!”江糖立即说道。 一回头,就见老板娘正从楼上往下走来,咳嗽着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差点撞在了裴凌的身上。 好在裴凌闪躲及时,老板娘惶恐的看着裴凌急忙弯腰做着抱歉的姿势。 裴凌皱了皱眉头随即说道:“无妨,你没撞到我!” 老板娘这才满脸歉意的抬起头来,看着众人,没忍住咳嗽了两声。 江糖看到她嘴唇发白,满头虚汗的样子,忙问道:“老板娘,您这是病了吧,有没有找大夫来瞧一瞧?” 老板娘看着江糖眉眼弯弯的笑了笑,随即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两下。 看着肩膀疼满脸尴尬的样子,意识到江糖看不懂自己的首手势。 正焦急见,就见店小二匆忙从外面跑了进来,看了眼楼上的众人急忙解释道:“我们老板娘的意思是,昨晚被风激了,还没来得及敲大夫呢,说冲撞了贵客,实在不好意思的紧。” 老板娘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附和着店小二的话,眼神真挚的看着众人。 裴凌摆摆手道:“无妨。” 说完,立即往楼上走去。 江糖看了眼老板娘虚弱的样子,立即说道:“抓紧瞧大夫吧,感染了风寒,就别走动了。” 老板娘感激的看着江糖笑了笑,江糖这才往楼上走去。 换了身干爽的衣服之后,江糖洗了一把冷水脸,叮嘱阿满好生待在客栈和薛奉议一起后,这才带上了验尸的工具往楼下走去。 第一百二十章:嘴硬 楼下老板娘坐在柜后,扶着额头写着东西。 店小二在擦桌子,裴凌还没下来。 见江糖一人下楼,老板娘冲着店小二比划了一下。 店小二忙从一旁端出一叠热乎的包子上前。 “贵客,这是老板娘方才让厨子给你们热的,抓紧吃一口吧。”店小二忙说道。 江糖泡了一晚上,早就饥肠辘辘了,看到热气腾腾的大包子,瞬间口水不争气的往外涌。 “老板娘真是贴心!谢谢了!”江糖急忙拿起包子便塞进了嘴里,时不时看一眼楼梯的位置注意裴凌是否下楼。 “啊……”老板娘看着江糖突然开口,吸引了江糖的注意。 就见老板娘飞快的比划着手势,一脸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茫然不解,一旁的小二解释道:“我们老板娘问,听说河岸边死了人,凶手抓到了没?会不会有危险。” 江糖一听,立即笑笑说道:“暂时应该没有,不过还是小心为妙。” 小二见状,想了想继续问道:“对了贵客,昨日让我去见的那个老伯,确实是戏班子里的那个皮影师傅,你们在查这皮影案,跟他有关系么?” 江糖还没开口,裴凌的声音从不原处响起。 “江糖!” 江糖回头一看,裴凌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衣服,洗去了疲惫整个人精神不少。 江糖立即招手道:“大人!我在!” 老板娘看了一眼江糖,随即笑了笑,继续整理着柜上的东西。 裴凌下来之后,江糖急忙将盘子里的包子递到了裴凌的面前。 “大人!你先垫一口吧。”江糖满脸期待的看着裴凌。 裴凌摆摆手道:“不了,你自己吃吧,咱们抓紧走!衙门那边还在等着。” 江糖不忍的看了眼盘子里剩余的包子,裴凌看到她的小眼神,无奈的摇摇头,随即叹了口气说道:“拿着路上吃吧!” “真的?多谢大人!”江糖闻言嘴角裂开了花,将剩余的包子也都装了起来,这才满心欢喜的跟着裴凌往外走去。 换了一辆马车,裴凌率先上了车,伸手将江糖拉上车后,看着江糖吃的不亦乐乎的样子,好奇道:“真有这么好吃?” “大人,你不懂,吃东西要保持虔诚,食物也是有态度的!”江糖眉毛一挑语气狡黠道。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她腮帮子鼓的如同河豚一般,只好作罢。 不多时,二人赶到了衙门,青萝一早收到消息,在衙门等候。 看到裴凌和江糖,立即上前行礼,冲着江糖微微颔首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大人,那个周吉一直在内堂。”青萝低声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周吉只是疑犯,不用开堂过审,布置好内院问话便是。” “是大人!”青萝抬手行礼,随即低头飞快往内院跑去。 江糖学着青萝的样子,双手抬起来在额头处行礼。 有模有样,倒是惹得裴凌哭笑不得。 “你这是做甚?”裴凌笑着询问道。 江糖一愣,抬头看着裴凌道:“我在和青萝姐姐学规矩,日后跟着大人做事,若是不懂规矩,会被人笑话吧。” 裴凌闻言淡然一笑说道:“查案要紧,这些虚礼,无妨!” 说完,看了眼院内四周,随即带着江糖往内院走去。 方知县刚带人赶回来,就听裴凌已经到了,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立即往内院赶去。 随即便看到裴凌坐在凉亭当中,青萝和江糖站在两侧,似乎在等什么似的。 方知县立即上前行礼道:“启禀大人,现场的物件,均已带回。尸体也已经停在了殓房,仵作在勘验。” “好!既如此,江糖!”裴凌淡淡开口。 江糖听闻立即上前低头行礼,学着青萝的样子回应道:“是!大人!” “再验!”裴凌立即说道。 “是!”江糖背起装着工具的背包,看了眼方知县小心询问道:“知县大人,这殓房在何处?” 方知县看着江糖笑了笑,转头便换了副姿态,指着院门处的守卫道:“那个谁!带他去殓房!” 江糖这才和裴凌对视一眼,跟着守卫往殓房去。 不等方知县开口询问,就见几个捕快押这周吉往凉亭走来。 方知县疑惑道:“这老头看着年岁不小,他也能杀人?” 裴凌揉了揉眉心,无奈的摇摇头,看着方知县似乎很是无语。 “还不跪下!”捕快压着周吉上前,周吉看到裴凌后,只是一副木讷的样子,忘记了下跪,被一旁的捕快催促着。 周吉这才满脸麻木的跪在了地上,看了一眼裴凌之后快速低下了头。 “昨日下午,本官在你家中看到有人翻窗仓皇抬走,步伐踉跄。当时还以为是落地式对方崴了脚,走路看着不太辙顺。结果昨夜河岸边死了人,本官赶到之时,发现死的人,恰好是从你家逃走的那位,此人是个跛足,故而走路姿势与常人不同。”裴凌眼神犀利的扫过周吉的脸,停留在了他浑浊的眼睛上。 周吉略显惊讶的看了眼裴凌,但很快又低下了头。 裴凌继续道:“所以,死的是谁,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周吉沉默不语,一旁的方知县时个急性子,见状上前背着手怒骂道:“大人问你话呢!你装聋作哑给谁看!” 周吉咬咬牙,这才开口道:“草民不明白大人的意思,昨天家中并无旁人,大人说在草民家中看到有人跳窗,那打可曾看到他的脸?” 看着周吉依旧死咬着不肯松口,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冷笑道:“好,还是不肯说是吧,那本官倒要问问你,为何出现在河岸边,之后又为何匆忙赶回!” “草民只是闲着无聊,去河岸边转转,死了人,草民心里害怕所以离开了。”周吉低着头回答的滴水不漏。 裴凌眯了眯眼,手里的折扇,烦闷的不停开合着。 啪嗒啪嗒的声响,犹如重锤一般,敲在周吉的心上,每一下都让他心慌不已。 第一百二十一章:荣放 “大人,下官看这个老头,刁的厉害!不如押下去赏他一通板子,下官有的是法子让他招出来!”方县令急忙冲着裴凌咬牙切齿的提议道。 周吉听到方县令要用刑,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怯弱的样子。 只是低着头,依旧沉默。 裴凌淡淡的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问道:“重刑之下,必多冤狱。方知县是想屈打成招?” “下官不敢,下官这不是想着,尽早破案么。大人……”方知县急忙退至一旁。 裴凌看了方知县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看着周吉缓缓起身道:“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们便一同去看看!” “带他一同去殓房!”裴凌晃动个折扇,二话不说往殓房方向走去。 方知县犹豫了一下,瞪了一眼周吉,这才跟上。 看着裴凌的背影,不由得暗自嘀咕着,这个裴凌,怎么这么喜欢去看死人! 江糖和仵作仔细重验了一便尸体,看着死者肉身细嫩的样子,江糖站在一旁陷入了沉思当中。 突然裴凌晃动着折扇,带着众人一同站在了殓房外。 江糖疑惑道:“大人不是在审问周吉?” “他不肯开口,让他来看看也好!”裴凌瞥了一眼周吉的方向。 只见周吉踉跄着低着头,似乎很不情愿似的,在捕快的催促下往殓房方向走来。 “看看吧!这个人你认不认识!”裴凌让开一条路,想让身后的周吉的看的清楚一些。 周吉一直低着头,被捕快推搡着进了屋子之后,还没看到人,便开始干呕了起来。 裴凌冷眼看着周吉的后脑勺,却间周吉干呕了几下之后,缓缓睁开了眼,瞥了一眼躺在木板桌上的尸体。 瞬间面如死灰。 “我曾经问过你,有一个跛足的操影手,你告诉我,这个人叫荣放。”江糖缓缓开口。 周吉的肩膀微微颤抖着,背着身看不到表情。 江糖继续说道:“船老大说了,此人名唤阿放,是一年前从外地逃荒而来,租了他的船,在河岸边揽客游船,那半枚皮影,便是从他的尸体上找到的,这个人,便是你说的荣放吧。” 周吉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道:“是……是荣放……” 听周吉承认,江糖默默看了一眼裴凌。 身后的方知县听闻立即说道:“大胆周吉,都这个时候了,还敢隐瞒。” 周吉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眼神复杂的看着裴凌说道:“草民没有隐瞒,草民所说皆是事实!” “周放!张力也是皮影戏班的人吧!”裴凌眼眸深邃,看着周吉。 周吉依旧沉默,裴凌再次询问道:“当年你们的戏班为何解散,如今班主何在?” “不想唱了,便散了,班主去了哪,草民不知。”周吉依旧是那套蹩脚的说辞。 “那你和荣放之间,可有联系?”裴凌冷眼看着他。 周吉沉默了许久,终于是摇了摇头。 “你这老头,怎么睁眼说瞎话呢!”江糖没忍住怒骂道。 周吉一言不发,仿佛没听到江糖的怒斥。 江糖越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周吉说道:“死的都是和春月戏班有关的人,你既什么都不肯说,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 周吉这才看向江糖,皱了皱眉后,继续道:“草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大人一没有在草民家看到荣放的脸,二没有在现场看到草民动手杀人,草民确实不知戏班其余人的下落,有什么好隐瞒的,若是有实质性的证据,你们直接关了我便是!” “嘿!大胆!”方县令没忍住冲着周吉怒道。 裴凌眼看周吉死咬着一句话也不肯说,冷笑一声道:“好!是没证据,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 “大人!不可啊大人!”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想要劝阻裴凌。 裴凌冲着江糖微微摇头,江糖知道裴凌有自己的想法,犹豫了一下这才站回了原地。 一旁的方县令虽然不解裴凌用意,但也不好多说什么。 周吉也愣了一瞬,看着裴凌皱眉道:“大人的意思是放草民离开?” “你说的对,我没证据,问你你也不肯说,既然你不怕死,我干嘛要拦着你!回去吧!”裴凌淡定说道。 周吉吞了吞口水,下意识看了眼躺在木板上的尸体,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县令见状怒道:“大人放你走,还不快滚!” 周吉这才行了跪拜礼,转身离去。 方县令看着周吉离开的背影,正想说什么。 却见裴凌拿着折扇的手晃了晃,不远处等后青萝便立即会意,纵身一跃上了屋顶,随即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第一百二十二章:钓鱼 “方知县,忙了一晚上,本官有些饿了。”裴凌突然开口。 方知县闻言,立马满脸堆笑道:“哎呦,下官这就去准备!大人还请先移步……” 话还没说完,裴凌抬手摆了摆,随即说道:“你不用管我,先去准备饭菜,好了之后命人来传话便是。”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这才点头行礼,退出了殓房。 不多时,殓房里只剩下裴凌和江糖还有老仵作。 几个捕快站在殓房外等候。 看着方知县一行离开,江糖这才开口:“大人这是用周吉钓鱼?” 裴凌看了眼江糖点点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江糖会心一笑,随即问道:“可是周吉也是嫌疑对象,万一他是凶手呢?” 裴凌看了眼江糖,摇了摇头道:“自从我亲自下了一趟拱桥下面之后,就知道他不是了。” “嗯?”江糖一愣,显然有些没反应过来。 裴凌叹了口气,看着江糖道:“你太心急了,很多时候看事情往往会错过一些细节。”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裴凌这才解释道:“我和薛砚都下了拱桥,所以今天来之前特意回了客栈换衣服,鞋子和衣摆下方全都被河水浸湿。而我们见到周吉的时候,他刚回来,之后就被我让人押回衙门了,他的衣服和鞋子都是干燥的。” “所以周吉没有下去,也就排除了他是凶手的可能。”江糖恍然大悟。 裴凌点点头道:“不过我能确定下午从他房子里逃走的那个人,一定是荣放!而我们赶到之前,荣放和周吉应该在房间里商量什么事,他们两个也不希望有人看到他们互相是认识的,所以听到动静,荣放直接跳窗离开。” 江糖错愕的看哪了眼荣放的尸体。 裴凌继续说道:“所以,应该是他们之间在密谋什么事情,被我们突然打断后,周吉傍晚又去了河岸边准备找荣放,没想到荣放死了,周吉当时离开直接回了家中,没想到再次遇上了我们。” 一旁的仵作听着裴凌和江糖的分析,不由的好奇道:“这些人在密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凌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江糖道:“张力,荣放,周吉!他们三个都是突然离开,然后再回到这里,还隐姓埋名。” “对了大人!”江糖突然开口。 裴凌疑惑的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方才我在查验荣放尸体的时候,发觉他身上细皮嫩肉的,一般的船夫风吹雨打吃不好,睡不好,皮肉不会这般细。我联想到,船老大说,这个阿放平日里不争不抢,交租也很及时。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不缺钱?” “不缺钱?”裴凌挑眉。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张力也是,在富绅家做护院也不缺银钱,既然不缺钱,那他们做这些活计,我感觉,就是为了在淮午县隐姓埋名,不被人发现。从而暗中应该在预谋什么事情。” 裴凌沉默了半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眼荣放。 随即皱眉道:“我总感觉,一切都和十二年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十二年前?大人可否说的事春月班解散的事?”一旁的老仵作突然开口。 裴凌闻言立即点头道:“你知道?” “嗐,卑职在这淮午县这么多年,当然知道。那日在死者的胸口发现了皮影,卑职就有所猜测了。”老仵作摆摆手说道。 裴凌立即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当年这个戏班为何突然解散?其余人,去了哪里,尤其是班主?” “这个卑职不知,卑职只记得当日去看了戏,往后多少年都没再看过那样精彩的皮影戏了。”老仵作叹了口气。 裴凌和江糖有些无奈,查了一圈总感觉在原地踏步。 老仵作随即说道:“要不是当年的刘员外花大价钱,请戏班连唱三天,恐怕我这老头一辈子也看不上呢。” “等等!” “等等!” 江糖和裴凌异口同声,吓得老仵作顿住手站在原地惊讶的看着二人。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率先开口道:“当年的三天大戏,不是戏班逢集唱的?” “当然不是,逢集只有一天!连着三天,是刘员外喜德外孙,这才借着逢集连请三天的戏班,要不,哪能有这样的好事!”老仵作摸了摸下巴似乎还在回味当年的皮影戏。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这个刘员外家在哪?” 第一百二十三章;小白眼狼 “城西最大的那处站宅子便是了。”老仵作立即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便立即往外走去。 “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告诉我们是逢集必有戏,倒是没人提起当年是有人花钱连办三天,旁人不记得,这刘员外是雇主,必然记得当年的事!”裴凌面色凝重,加快了步伐。 江糖倒腾着小短腿跟在身后直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飞快往外走去。 方知县命人备好了上好的酒菜,正准备在饭桌上好好巴结裴凌一番,让人去请裴凌。 却听说裴凌已经带着江糖走了。 方知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表情复杂。 一旁的侍卫忙殷切的询问道:“大人,那这些饭菜……” “吃什么吃!倒了!”方知县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捕快闻言看了眼桌上的珍馐,随即低声道:“这个裴凌,还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大人。要不,咱们想想别的招?这哪有不透风的墙啊。” “早些年便闻言这个裴凌是出了名的难搞,想着也无交集倒也没什么,如今莫名其妙来了我的地界,还出了这档子事,若是不把他安抚好,只怕本官的位子不保啊!”方知县烦闷的看眼侍卫。 那侍卫眼睛滴溜溜一转,看着方知县这才说道:“大人,我看这裴凌也不一定是密不透风,您看他身边跟着的都是女护卫,即便是这几日才出现的那个小个子,也是一副阴柔气。” 方知县捋了捋胡子,眼神精明的看了眼一旁的侍卫,抬起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一口黄牙笑道:“还是你小子聪明!去!务必给裴大人安排妥当!” “是,大人!小的办事,您放心便是。”那侍卫得意笑笑这才转身退下。 “阿嚏!” 马车内,裴凌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忙问道:“大人,您不舒服么?” 裴凌摇摇头,皱眉道:“可能是昨夜涉水受了风寒吧。” 一听这话,原以为江糖最不济会安慰自己几句。 谁曾想,江糖一听风寒二字,急忙从小口袋里掏出帕子系在脸上,往马车窗户的位置靠了靠,瞬间和裴凌保持起了距离。 裴凌见状皱眉道:“你这是作甚?” “娘亲说了,风寒最易传染……”江糖满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见状哭笑不得,上前一把拽下了江糖脸上的手帕,凑近江糖的脸。 看着她扑闪的大眼睛,勾起唇角,淡淡说道:“你这小白眼狼,本官可是为你卖过命的,你倒好,一有风吹草动,第一个就跑!” 江糖被突然凑近的裴凌吓了一跳,瞬间脸色涨红如柿子一般。 紧张的连呼吸都忘掉,抬眸对上裴凌浅浅的眼眸,银白色的睫毛像是落了一层雪霜一样。 竟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裴凌这才退至一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江糖犹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鹿似的,这才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 一阵风吹过,江糖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往后靠了靠,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小声嘀咕着“我……我这哪里是跑了。”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裴凌眉眼一斜,看着这个暗自嘟囔的江糖,心中不免无奈。 江糖急忙摆摆手说道:“没什么!没什么! 说话间,车夫已经将车子赶至刘宅面前。 裴凌和江糖跳下马车后,车夫立即介绍道:“启禀大人,这户,便是城中有命的刘员外家。” “你找个地方等着!”裴凌点点头叮嘱道。 随后便带着江糖往刘宅走去,刘宅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一样的彪形大汉。 看到裴凌和江糖上前,立即举起手里的刀将二人拦在门前。 “什么人!”大汉瞥了一眼裴凌,只觉得此人生的甚为怪异。 裴凌晃了晃折扇,淡定的拿出官府的腰牌,对准了大汉,随即说道:“本官有一桩案子,想要见一下你们老爷,刘员外。” 守卫见状,这才放低姿态立即回应道:“官爷您稍等,小的这就去禀告!” 说着,留下一人,另外一人一路小跑着进了院子。 不多时,便见一位管家带着几个下人匆匆跑了出来迎接裴凌。 “这位官爷,老爷有请!”管家低眉作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凌看了眼江糖,二人这才信步往院中走去。 江糖跟在裴凌身后不由得暗自嘟囔着,还得是大人的面子好使! “官爷,方才下人来报,说您是为了什么案子而来,我家主子年事已高,怎么会惹上官非呢?”管家急切的看着裴凌问道。 第一百二十四章:刘员外 裴凌淡淡的看了眼管家这才回应道:“不过是询问一些事情罢了。” 随即没有继续多言,跟着管家往内院区。 到了正厅,就见一位年逾六旬的老人,穿着华丽,在丫鬟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往正厅来。 看到裴凌,立即毕恭毕敬准备行礼。 裴凌见状抬手摆了摆折扇道:“刘员外还是坐下说吧,本官今日到访,只是问一些旧事罢了,不必多礼。” “多谢大人!想必大人便是京城来的裴少卿吧。”刘员外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凌,见他银发白首,便立即猜测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本官今日前来,是为十二年前的皮影戏班,春月班的事情。” “春月班?”刘员外眯了眯眼,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犹豫了片刻,看着裴凌道:“这春月班已经离开淮午县许多年了,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谓何事?” 裴凌这才开口道:“今日城中频发命案,不知刘员外可否听闻?” 刘员外看了眼旁边的管家立即说道:“老朽如今腿脚不便,鲜少出门,不过倒也听得家中下人传言,说近几日城中发生了两起命案,不知是否和大人所说为同一件事?” “不错,正是此事!”裴凌立即说道。 随后看着刘员外道:“死的这两个人,与当年的春月班有莫大的关联,听闻十二年前春月班唱完了最后一场戏,便解散了,本官今日才听说,当年这三天大戏,竟然是出自员外之手,所以想来问问,当年之事到底如何,这春月班为何唱完之后,便解散了。” 听到裴凌的疑问之后,刘员外坐直了身子,面色凝重道:“当年之事,老朽确实还有印象,说实话,这三天大戏,原本有更好的戏班可以选择,是那春月班的班主,自己找上门来的。” “自己找上门?”江糖在一侧疑惑的问道。 刘员外点点头道:“不错!当年恰逢老朽女儿诞下一子,是老朽膝下第一个孙子,便想着大操大办一番,还未足满月,那春月班的班主便寻上门来,说想要讨个好彩头,更是以低于市价两成,想要承办大戏,那些年这春月班有些名气,老朽见那班主是个弱质女辈,念其经营戏班不易,便应允下来。只是她倒是有个条件。” 裴凌一听,立即好奇道:“什么条件?” “需要一次付清包戏的钱,而且,是在开场前。”刘员外皱着眉头,诉说着当年的事情。 裴凌继续问道:“您答应了?” “老朽虽然家中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不缺这些银子,也是为了讨个好兆头,故而应下了她的要求,可没想到,原订的三天大戏都是由班主亲自上台,可最后一场戏,她竟无故缺席,副唱的嗓子实在不堪入耳,倒是惹得城中众人笑话,老朽心中不悦,命管家去讨要说法,谁知第二天去了之后,戏班众人竟然全都散去,罢了!罢了!”刘员外无耐的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 “您也不知道这戏班为何散了么?”江糖诧异的看着刘员外问道。 一旁的管家见状,忙说道:“老爷第二天派我去寻班主问个缘由,结果我去了之后,戏班子里空空荡荡人都没有了,像是连夜就搬走了似的,原想着过几日再去看看,谁曾想再也没见这些人露面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看向二人问道:“最后一场戏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老朽也不清楚,最后一场戏,迟迟不肯开场,底下的人,都等的不耐烦了,老朽脸上挂不住,便命人去催,催了四五次吧。”刘员外说着回头看向管家。 管家点点头道:“是的,小的去催了好几次,后台乱成了一锅粥,他们的人也不清楚班主去了哪里,最后没法子了才是副唱顶上。” “当时戏班的人,您都还有印象么?您去找班主的时候,其余人是否都在场?”江糖立即追问道。 管家眯着眼,仔细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有个跛子,还有个老婆子,我印象深的很,哦对了,还有个小孩!” “小孩?”裴凌和江糖异口同声。 管家说道:“其余人都去找班主了,就这三个在后台守着,那老婆子看着小孩,跛子行动不便,我每催促一次,那跛子站起来都赔笑脸,所以有些印象。” “男孩女孩?是戏班的人么?”裴凌立即问道。 第一百二十五章:为什么回来 “哎呦,这个我还真没注意,男孩吧。对,是男孩。这都不重要,关键是这伙人也太不靠谱了,我们老爷在淮午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样的大喜日子竟然敢做出如此举动,实在……”管家愤慨的说着。 话还没说完,就见刘员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打断了管家的话。 随即瞪了一眼管家,这才尴尬的笑了笑,冲着裴凌说道:“下人没有礼数,让大人见笑了。” 裴凌摆弄了一下折扇,随即淡然的看着二人询问道:“当年这三天大戏,一共多少银子?” “不多不少一百两白银。”刘员外立即回应道。 看着裴凌疑惑的目光,解释道:“这三天大戏,正经戏班差不多需要一百二十两左右,当时那班主主动找上门,说比市价低一些,就取一百两,圆圆满满也好听,所以定下之后,我便让人封了一百两白银端给了她。” “是银子?不是银票?”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在一侧急忙解释道:“那肯定是银子啊,这种银子算是赏红,是要封了红绸命人端送去,迎接的时候还要放炮仗的,银票可不行。” 听到管家的这番话,裴凌和江糖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向刘员外问道:“你们和戏班接触的过程中,可有见过戏班的其余人?” “这个……”说到这,刘员外停顿了一下,看向一旁的管家,这才缓缓开口道:“老朽只见过那班主,其余人,都是管家对接。” “老奴我是见过的!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不一定都认得全!但是大概都有印象。”管家立即笑着回应道。 裴凌闻言从袖笼当中掏出了张力的画像,随即摊开在二人面前,询问道:“此人,是否出现在戏班成员当中?” 管家立即上前,拿起画像一点一点仔细看个清楚。 江糖和裴凌紧张的看着管家的一举一动,却见管家沉默半晌后,缓缓伸出手,遮盖住了张力的下巴,眯了眯眼,这才看着裴凌道:“这个人还真是戏班里的,只不过早些年,他没有胡子,我还记得,当日是他陪着班主接下的银子,这个人好像是鼓乐手。” 裴凌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这个周吉果然撒谎,张力也是戏班里的人! 裴凌随即看了眼管家问道:“若是请画师前来,不知管家可否描述出当年戏班里的所有人的样貌?” “哎呦,这个有点难,毕竟都是多年了,不过大概的轮廓是可以的,若是有不准,老奴我可担不起这责任啊。”管家有些为难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抬起折扇轻晃道:“无妨,神似即可,只作参考。” 管家闻言,小心翼翼看了眼刘员外,刘员外立即说道:“既然裴大人都这么说了,你且放心去罢!” 管家这才冲着裴凌行礼道:“那老奴便斗胆试一试了!” 裴凌这才松了口气,看着管家说道:“晚些时候,我命画师前来府上,那就有劳各位了!” “不敢当不敢当!早就听闻神都大理寺裴少卿公正无私推演入神,今日能见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如能助大人破案,那是我刘家上下的无上荣耀啊!”刘员外的看着裴凌笑着说道。 裴凌也只是淡然微笑回应,随即便带着江糖离开了刘宅。 “大人,戏班里一共七个人,如今死了两个,还有一个周吉,剩下四个人,其中一个是那个女班主。江糖回头看了眼刘宅的牌匾,跟着裴凌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 “凶手每次行凶都要往死着的衣服里放半枚皮影,现在两块皮影平凑在一起,都凑不全一个完整的皮影,加上在戏院薛奉议听到的唱戏声,还有河岸边的开场戏,这些都和戏班脱不了干系,我怀疑,凶手就是剩下四人当中的其中一个!”江糖压低声音,说着自己心里的推测。 裴凌听完之后,并没有着急说些什么,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时间不早了,先回客栈。” 江糖这才点点头,车夫看到裴凌二人,立即将马车赶上前来。 见裴凌沉默,江糖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大人?” 裴凌这才缓缓转过头来看着江糖,这才说道:“你推测的没问题,从周吉认识张力和荣放,并且对于他们的关系进行隐瞒开始,我怀疑,他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那他为什么不说出来,难道他不怕下一个死的是他么?”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眉头不展,手里不停的把玩着折扇,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大脑不停的运作着。 突然抬头看向江糖皱眉道:“我有一个疑惑。” “嗯?什么?”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啪嗒啪嗒的一下一下将折扇拍打在掌心,沉默半天终于开口道:“为什么要回来?” “嗯?”江糖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表情凝重道:“我的意思是,不管是张力也好,周吉也好,还是荣放,明明已经离开淮午县了,为什么要回来,张力可以说是机缘巧合,而且回来的时间最长,可是荣放和周吉呢?他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回来的。而且两个人对外的借口都是一样,逃荒来到这里,三个人的还有一个都隐姓埋名的共同点,而且他们三个,平时对外的形象,几乎是不和旁人往来。” 听着裴凌的话,江糖顺着他的思路开口道:“的确,可奇怪的点在于,张力最先回到淮午县之后,一直鲜少离开府中,而荣放来了之后,张力就遇到了荣放,如果只是老友之间叙旧,没必要大白天在船上还要拉着帘子。” 裴凌点点头继续说道:“船老大说了,那日见到张力在船舱,他只是多看了一眼,张力就瞪了他,似乎很不情愿见到外人。” “再加上荣放是从周吉家逃窜离开的,这三个人的行为诡异,像是在刻意隐瞒身份。那大人,他们回到淮午县的原因,会不会是同一个!”江糖的思路逐渐清晰。 裴凌停顿了半晌,攥了攥手指表情凝重。 第一百二十六章:礼物 “还记得,方才刘员外说的那一百两现银么?”裴凌眼眸微抬看着江糖。 江糖疯狂点头。 裴凌皱眉道:“若是为了招揽生意,按市价少去二十两银子,也无可厚非。可根据薛砚所说,这个春月班十分有名气,不存在生计有问题。也就是说,他们不一定非得靠这场戏过活。可是班主主动找上了刘员外承接三天大戏,还主动少了二十两银钱。” 江糖闻言接着裴凌的话说道:“感觉他们有点缺钱的样子。” “我们去过戏院的后院,班主住的房间里,虽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单凭那枚镜子,也知道她生活应该不会拮据。而且,一百两白银不是一笔小数目,而根据管家的证词,班主自那天下午消失后,外人并没有再看到她,也就是说,春月班的解散,班主在不在现场,还未可知。”裴凌说着,只觉得后背一阵寒凉。 好在刘宅距离客栈并不算远,不多一会,二人就抵达了客栈。 “回去休息一下,再把这些思绪整理整理,我总觉得这件事情有哪里透露着古怪。”裴凌看了眼窗外,随即让车夫停了下来,和江糖一同下了马车。 刚到客栈一口,就见薛验正独坐在大厅偏僻的位置独饮。 看起来很是惆怅似的,见二人回来,立即喊道:“裴兄!小江!你们回来了!” 裴凌眉毛一挑,正准备上前,却见薛砚满脸坏笑的说道:“你别过来了,方知县命人给你送了好东西,现在就在你房间,快去看看吧!” 看着薛砚脸上的坏笑,裴凌心中不免疑惑。 皱了皱眉往前一步看着薛砚道:“好东西?什么?” “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小江,你就别去了,我刚点了饭菜,你快收拾一下过来吧!”薛砚眼神狡黠,冲着江糖眨眼。 江糖总觉得薛砚像是憋着什么坏水似的,看了眼裴凌,又实在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正准备撒腿往薛砚方向跑去。 裴凌却一把拎住了江糖的衣领,江糖挣扎了两下喊道:“大人!你干嘛!你快把我放下!大人!” 似乎是听到了江糖的呼喊声,阿满急忙从楼上跑了下来。 人高马大的阿满,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震颤。 裴凌见状急忙撒开了江糖灵活闪开,这才避开了阿满硕大的手掌。 江糖急忙躲在了阿满的身后,探出脑袋看着裴凌道:“大人,我对知县送您的礼物不感兴趣,您自己去看吧!” “呵!行!你给本官当差,还自带保镖!可以啊江糖!罢了罢了,阿满我是打不过!”裴凌也不恼半开玩笑的看了眼江糖,心中越发怀疑这个蠢知县到底给自己送了什么玩意儿让薛砚这家伙如此幸灾乐祸。 随即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往楼上走去。 看着阿满还瞪着裴凌的方向,江糖意识到玩笑过头了,急忙拍了拍阿满的胳膊,解释道:“阿满,我和大人闹着玩呢!没关系的,大人不会伤害我!” 听江糖这么说,阿满这才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看着江糖嘴里嘟囔着:“糖!饭!饭!” “你不说我也饿了!走吧!”说着,江糖拽着阿满这才往薛砚方向走去。 薛砚见状急忙解释道:“可不是我不给阿满吃东西,是你不在,这家伙只待在房间里,谁都叫不出来。” 薛砚无奈的看了眼阿满,这家伙跟江糖待在一起的时候,温顺的像只大熊一样。 江糖笑了笑说道:“人生地不熟的,阿满难免害怕些,大人您多担待!” “都说了不用叫我大人!我那奉议一职不过是个闲散官职,我们是朋友!你小我几岁,喊我薛大哥可好!”薛砚说着,主动拿起桌子上的酒壶给江糖斟满了酒。 江糖憨厚的笑了笑,看了眼楼梯空荡荡的位置,不由得好奇道:“这方知县,到底给裴大人送了什么,总感觉不像是好东西似的。” 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了女人的惊呼声。 “啊!”的一嗓子。 吓得江糖手里一抖,酒差掉下桌子。 众人齐齐抬头看去,就见两个穿着清凉样貌艳丽的女子,踉跄着互相搀扶着,慌忙从楼梯的位置跑了下来。 “饶命啊大人!大人!饶命啊!”为首的女子一边喊一边跑。 另外一个哭喊着解释道:“我们是方知县派来伺候您的,我们不是坏人啊大人!” 江糖看着两位女子,瞬间明了薛砚的坏笑是什么意思。 再一抬头,就见裴凌铁青着脸,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带着杀气,站在了楼梯口的位置。 冷眼看着已经跑到楼下的两位女子,语气冰冷异常道:“告诉姓方的,想找死,本官随时满足他!” 两位女子一天裴凌动了杀心,瞬间吓得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往外跑去。 裴凌站在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二人逃窜的背影,江糖惊的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薛砚急忙避开眼神不敢和裴凌对视,江糖见状,转过身去,祈祷对方没看到自己,却见裴凌冷哼一声,竟然从楼上信步走了下来。 “头一次见大人这么凶!”江糖低声嘀咕着。 裴凌却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语气低沉道:“你嘀嘀咕咕的,以为本官听不见?” “没有没有!大人您误会了,我哪敢啊!”江糖急忙陪着笑脸,站了起来。 一旁的薛砚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笑着说道:“人家方知县也是好心!” “好心?薛奉议也是朝廷命官,怎么不见也对你这般好心?不如我命人将方才的二位请回来,今夜就与你做妾,省的薛老夫人成日里为你的婚事操心。”裴凌冷眼看着薛砚,满脸认真的说道。 薛砚一听,瞬间一个头两个大,急忙往后退了退,尴尬的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说道:“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坐下吧,站着怪累的!” 江糖捂嘴偷笑,这裴大人简直就是薛奉议的克星啊! ======================= 可能是要过年的缘故,最近倦怠了。没有什么动力,新书大家帮忙做做数据,看到这里的朋友,点点催更和关注,能点评的,帮忙点评一下~谢谢大家~ 第一百二十七章:吃鱼 “哎?青萝不是跟你们去了么,她怎么没回来?”薛砚岔开了话题。 裴凌瞪了他一眼,看向对面表情讪讪的江糖。 这才开口道:“她去盯梢了。” 说话间,老板娘亲自端着一条葱烧鲈鱼笑眼盈盈从一旁走来,放在了桌子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薛砚见状忙问道:“老板娘,你上错了吧,我没见你招牌上有鱼啊。” 一旁擦桌子的店小二忙说道:“这是我们店里自己留着吃的,老板娘说各位照顾我们生意,特地给您诸位送的,这可是我们老板娘自家的手艺,您几位尝尝!” “能在淮午县这样的地方,吃上这么新鲜的鲈鱼确实不易,多谢老板娘了!”薛砚笑着冲老板娘微微颔首。 江糖看着油香四溢的鲈鱼,口水疯狂的分泌着。 裴凌见她眼睛直勾勾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作弄的意图,并未让她坐下,只是夹起一块鱼肚,放在眼前仔细看着,并不送进嘴中。 看的江糖站在原地急的直瞪眼。 薛砚浅尝一口后,不由得赞叹道:“这葱烧鲈鱼,是海城的名菜,老板娘是哪里人?怎么做的如此地道。” 一旁站着微笑的老板娘,表情微微一顿,随即笑着用手比划了一下。 另一侧的小二立即解释道:“我们老板娘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那你这道菜是同谁学的?”薛砚好奇的问道。 老板娘耸了耸肩,指了指不远处的后厨方向。 薛砚越发好奇的紧,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也是一脸茫然,看了老板娘打得手语之后,这才说道:“老板娘说之前店里有个海城的厨子教给她的。” “难怪了。”薛砚又夹起一块子。 眼看着原本并不大的鲈鱼瞬间只剩下了头尾,江糖的心都快碎了。 裴凌见她委屈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将碟子里的鱼肚推至她面前说道:“行了,别装可怜了,省的让人说我裴凌苛待手下!吃吧。” 江糖这才一屁股坐在了对面,抬头冲裴凌憨笑了两声,这才满心欢喜的吃了起来。 “对了,你们今天从周吉嘴里问出什么来没?那家伙虽然上了年纪,可看着就很狡猾的样子。”薛砚看了眼裴凌问道。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家伙确实比较难缠,所以我让青萝先盯着。” “难怪你不知道方知县送人来的事情。”薛砚笑了笑,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眸子,立马正经了起来。 “我和江糖查到了另一个线索,当年的大戏,其实是当地的一户姓刘的人家,花一百两包的,而且是现银。当时春喜班的班主,表现的十分缺钱,低于市场价二十两银子的价格,先付钱定下了这三天的戏,一百两白银是现银,我怀疑,春戏班当年的解散,和这些银子有关。”裴凌说着自己在马车上没说完的推测。 “和银子有关?难不成是因为这些银子分不均,吵起来了所以散伙了?”薛砚拿起酒杯浅喝了一口,给裴凌斟满。 裴凌正欲拿起面前的酒杯,却被江糖阻拦。 “大人且慢!”江糖急忙伸手按住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和薛砚纷纷一愣,江糖将裴凌面的酒杯急忙拿走,这才说道:“大人是热症,切不能喝酒,我娘……” 说起娘亲的时候,江糖停顿了一下,语气也低沉了下去。 裴凌见状忙说道:“好,我不喝。” 江糖这才扯出一抹艰难的笑容来,收回了手。 薛砚疑惑道:“怎么,你?” “我没事。”裴凌迅速带过话题。 江糖吸了吸鼻子,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薛砚说道:“薛奉议的推测,其实不然。如果真的是当时所有人分走了这一百两银子散伙的话,那这些人为何又要回来?即便回来,大大方方的即可,为何要偷偷摸摸的掩盖身份?所以,一定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啪嗒!”一声响。 众人瓷器摔落的声音惊醒,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老板娘弯腰捡着什么东西。 一旁的小二急忙凑上前去,喊道:“对不住了各位,老板娘不小心碎了酒瓶。” 老板娘不好意思的起身冲着众人弯腰行礼,一脸歉意的摆着双手。 江糖急忙说道:“没关系,碎碎平安嘛!” 一看老板娘捂着手指,江糖见状立即放下碗筷跑上前去:“划破了么?这么热的天,得快些处理。”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药膏来。 老板娘愣了一瞬,红着脸看向江糖,急忙摆手。 白皙的手指,被划破了一道渗着血水珠的痕迹。 江糖见状,顾不得其他,掏出一小块棉纱递给老板娘,随即将药膏放在棉纱上。 看着老板你轻声说道:“这药膏我师娘亲手制的,对外伤很管用,也不会留痕,就是味道有些古怪,不过不打紧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画像 说着,将涂好药膏的棉纱轻轻裹在老板的手指上,仔细帮她包扎着。 老板娘屏气凝神,看着江糖认真的样子,脸颊绯红。 坐在饭桌前的薛砚看到此情此景,不由得调侃道:“这小江倒是很会来事呢!你说他是不是对人家这个老板娘有意思啊!不过这俩人看着也是般配,不如……” 薛砚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裴凌塞了一块馒头。 薛砚急得直瞪眼,裴凌却云淡风轻道:“少管闲事,要不是你大晚上不睡觉瞎跑,我们倒也不必搅这趟浑水,京城事物繁杂,此次回去,必定少不了要被怪罪。” “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薛砚撇撇嘴,就见江糖将药膏放在了柜台上,冲着老板娘叮嘱了几句,这才返回坐在位子上。 薛砚见状立即调侃道:“我说小江,看你的年纪,也该是议亲的年纪了,你要是喜欢那老板娘,我替你做主!” 江糖一听,默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看了眼薛砚说道:“我哪配得上人家老板娘啊,薛奉议您就别捣乱了!” “嘿,你这小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报答你替我出头的恩情。”薛砚继续调侃着。 酒饱饭足之后,日头渐落。 裴凌一行在客栈休息,忽闻门外传来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裴凌猛然睁眼,揉了揉眉心,看了眼门外立即问道:“谁!”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启禀大人,卑职乃县衙画师,方才受大人之命,画了春月戏班成员的画像,方知县命卑职给您送来。” 听到是画师来了,裴凌这才起身前去开门。 推开门一看,就见老板娘引着一个年逾六十的老头站在门外。 裴凌立即冲着老板娘点点头道:“多谢!劳烦准备一壶热茶水来。” 老板娘点了点头,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画师这才跟着裴凌一同进了房间。 裴凌坐在桌前,画师将几张画像放置面前。 裴凌一一看过。 率先挑选周吉,张力,荣放三人的画像。 因这三人裴凌都见过,所以大至能推断这管家描述的画像到底有几分相似。 看到三人的画像,只是稍显年轻稚嫩,神韵倒是十足相似之余,裴凌总算是松了口气。 “咦?是不是少了一张?”裴凌清点画像。 画师疑惑的看向裴凌解释道:“七个人,全部都在这里,没有少人啊大人。” 裴凌皱了皱眉,看着画师说道:“白日里本官去刘宅的时候,那管家说,还有一个小男孩,怎么把他倒是给忘了?” “小男孩?那可能是管家忘记了吧,那需要再去找他么?”画师小心翼翼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画吧,其余的你那里有备份吧。” “有的,每张画像都做了备份。”画师立即点回应道。 裴凌思量了片刻说道:“通知下去!拓印一些,张贴在城中各处,高价悬赏知晓春月班成员下落的消息。” “是大人!”画师行了礼,放下画像之后立即转身离开。 裴凌盯着桌子上的画像许久,老板娘端着茶壶站在门前敲了敲,这才拉回了裴凌的思绪。 裴凌回过头去,点了点头。 老板娘端着热茶走了进来,看了眼桌子上的画像微微蹙眉。 裴凌看了她一眼问道:“老板娘既然是当地人,这些人你有没有见过?” 老板娘一愣,匆忙扫了一眼,之后立即摇了摇头。 裴凌这才收起画像,将桌子一角露出来,示意让老板娘放下茶壶后离开。 老板娘欠了欠身子算是行礼,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裴凌继续盯着画像里的周吉,用手圈了个圈。 第二天一大早,江糖就换好了行头,带着阿满离开了客栈。 店小二正在门前洒扫,看到江糖离去,急忙问道:“客官不用早饭了么?这么早去哪啊?” 江糖忙笑着解释道:“我去那个废旧的戏院逛逛,我们大人一会找我的话,劳烦小哥帮我带个话,我一会就回来。” “得嘞!”店小二立即回应。 就见江糖和阿满往废旧戏院的方向走去。 “糖,糖,大人,大人!”阿满跟在江糖的身侧,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江糖抬头看了眼阿满,这才说道:“你的意思是为什么没喊大人一起?” 阿满点了点头。 江糖解释道:“时间还早,我睡不大安稳,才想着去一趟,大人之前白天去过了,我没有,所以咱俩去就行了,大人好心收留我们,总得替他办点实事才行是吧。” “是。”阿满乖巧的点头。 天色还有些发麻,许是要下雨的缘故,空气中闷热的不透一丝风。 第一百二十九章:大雨 阿满和江糖很快就到了戏院外,看着破旧的院墙,明明闷热难耐,可江糖的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总觉得这地方有些邪性。 看了眼一旁的阿满,江糖安心了不少。 随即伸手推开了破旧的大门,这才往戏院内走去。 江糖每走一步都很仔细,想要看看这几日有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好不容易走到水池走廊的上面,突然空中一声炸雷。 “夸嚓!”一声响,吓得江糖急忙躲在了阿满的身后。 阿满憨笑一声,挠挠头看着江糖重复道:“不怕,不怕,阿满在。”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见不远处越过一个黑影。 江糖一愣,往前一步定睛看了看,是上次遇到的那只黑猫! 嘴里像是叼着什么东西似的,不多时,倾盆大雨倾泻而下。 江糖急忙拉着阿满往戏台上放走去,却听到了凄厉的猫叫声。 江糖寻着声音望去,却见那只黑猫不知怎的卡在了年久失修的走廊的栅栏处,刚好半截身子暴露在雨中。 雨水拍打在它的脑门上,扯着脖子叫的十分凄惨。 江糖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立即飞奔上前,伸手想要将小猫从栅栏里掏出来。 奈何中间隔着水池,整个人几乎探出半个身子去,胳膊都贴在了水池的水面上。 雨水迸溅在水池,溅起的水花打在江糖的脸颊。 头上已经被雨水浇透,阿满站在身后急的团团转。 小猫受到了惊吓,不住的惨叫着。 江糖无奈,往前凑了凑。终于总算是够到了那只黑猫。 黑猫挣扎着,脖子却卡着一动不动。 江糖回头看了眼阿满喊道:“阿满,刀!” 阿满急忙从腰间拿出那把藏起来的小刀,递给了江糖。 江糖用力挥砍,好在那栅栏年久失修本就脆弱,江糖只是用力砍了几下,便有所松动。 那黑猫的脑袋灵活的缩了回来,江糖瞅准时机,抓紧黑猫这才收回了手。 黑猫有些应激,即便江糖救了它,可还是挣扎着想要逃开。 用力一抓,竟然将江糖的手背抓出一道血痕来,江糖吃痛放开了黑猫。 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嘶……” “疼!疼!”阿满看着江糖受了伤,急的满头大汗。 江糖强忍着疼痛抬头露出一个笑容来,看着阿满解释道:“不疼的,真的!” 说话间,却见那黑猫在长凳的下面打了个滚儿,用爪子挠着地面,像是在抠什么似的。 见它这般没心肝,江糖原本不再理会,吹了吹手背上的伤口,正准备从小口袋里找药。 却见那黑猫叼着一截白色的手骨,竟然从长凳下面滚了出来。 用脑袋蹭着那截骨头,撅着屁股在地上蹭来蹭去,玩的不亦乐乎。 江糖皱了皱眉,顾不得手背的伤口,立即上前去,蹲在黑猫面前,仔细打量着地上的骨头。 那骨头上缠绕着草丝,还有些湿润的泥土。 江糖不由得想起后院的地上,也是长满了这些草丝。 于是立即伸手去拿那块骨头。 那黑猫只是懵懂的抬头看了眼江糖,并没有阻拦她。 江糖将骨头拿在手中看了一眼,心里一紧。 随即仔细包了起来,看着那黑猫小声道:“小东西!这玩意儿你是从哪得来的?” 虽然没抱着猫可以听懂话的希望,但江糖还是没忍住问出口来。 看着黑猫舔舐着湿润的毛发,江糖无奈的摇摇头,心中暗道自己还真是病急乱投医。 于是拿出口袋里的药膏,急忙处理着伤口。 却见那黑猫转悠了一圈之后,冲着江糖昂着脖子叫了一嗓子,飞快往后院方向跑去。 江糖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阿满,急忙拽着阿满跟着黑猫一同往后院飞奔而去。 后院杂草丛生,此刻正大雨倾盆,雨水夹杂着烈风将后院的杂草吹的一滚一滚,犹如绿色的浪一般。 那只黑猫的影子不大,藏在杂草中压根看不到身影。 江糖整个人被雨水浇透,阿满伸出大手,笨拙的并在一起遮盖在江糖的头顶上。 江糖学着猫叫的声音,呼唤着黑猫。 一点点往前挪动,生怕错过了黑猫的身影。 “那!那!那!”阿满块头大,站的高看得更远一些,指着院墙角落的位置不停的喊着。 江糖一愣,顺着阿满值得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一个黑影在那里打滚。 江糖拽着衣摆,艰难的往前走去,那黑猫听到动静,抬起头回头看了眼江糖。 黄绿色的瞳孔显得尤为诡异,江糖在距离黑猫只有两三步的时候,顿住了步伐。 就见那黑猫使劲儿的刨着草地,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位置,被刨出了下面的黑土。 几块沾染着土粒的骨头,若隐若现。 江糖的心,提在了嗓子眼。径直上前一看,那黑猫见江糖来,不满的发出喵呜的声响,瞪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扭头跑去,纵身一跃上了院墙的脊梁,消失在了大雨当中。 江糖顺势半蹲在地上,用手继续刨着被黑猫挖开的地面,不多时一截完整的手骨,跃然于眼前。 江糖小心掏出帕子垫在手上,将手骨拿了出来,面色凝重道:“快!快去通知大人,带人来!” 突然的炸雷声,将原本还在熟睡的裴凌突然惊醒,屋子里闷热难耐,脖子上全都是闷出的汗水。 裴凌的心跳有些快,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一阵风夹杂着雨水冲了进来,整个人这才清爽了许多。 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突然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哐哐哐!”的声音一下接着一下,似乎要将门踹开一般。 裴凌皱了皱眉,谁人这般大胆,于是不满的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大门。 却见阿满浑身湿透,双脚满是泥水。 整个人狼狈不堪的站在门前,双眼通红的焦急喊道:“大人!大人!” “阿满?你怎么这副样子?你去哪了?”裴凌疑惑的看向阿满。 阿满急的越发结巴了几分,看着裴凌继续喊道:“糖!糖!骨头,骨头……头……带人……” “骨头?什么骨头?”裴凌看着阿满焦急的样子,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当下心里一紧。 第一百三十章:女人骨头 “你不着急,慢慢说,慢慢说。”裴凌看着阿满的模样,放慢语速教他慢些说话。 阿满喘着粗气,这才练比划带结巴的说清楚了意思:“戏……戏院……糖……糖……找骨头……头……” 说着,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江糖给他的东西,递给了裴凌。 裴凌一看是江糖的手帕,包裹着什么东西,打开一看,赫然是一截手骨,裴凌一愣,立即问道:“你的意思是,江糖在戏院发现了人的骨头,现在还在那里,让你来找我带人去?” 阿满一听,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 裴凌二话不说穿上罩衫,便往外走去,可一只脚刚迈到门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了眼满身狼狈的阿满,立即说道:“你回房间换身干爽的衣服,其余的交给我。” 阿满摇摇头,眼里满是倔强。 看得出,他十分担忧江糖,似乎要跟着裴凌寸步不离。 裴凌皱了皱眉说道:“你快去换,你要是生病了,江糖更难受,我等你!” 听裴凌这么一说,阿满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往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裴凌看了眼阿满的背影,回到房间内,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斗篷,这才往对面走去,敲打薛砚的门。 “哎呦,这么早,你们在嚷什么啊!”薛砚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推开了房门。 看到裴凌焦急的模样不满的嘟囔着。 裴凌面色凝重道:“江糖在废旧的戏院宅找到了一些人骨,我现在和阿满过去,你去衙门找方知县带仵作来!快!” “人骨?”听到人骨二字,薛砚立即紧张了起来。 裴凌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之后,就见阿满焦急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裴凌立即带着阿满往楼下去,店小二和老板娘正在一楼洒扫。 看到裴凌下来,店小二立即上前道:“哎呦贵客,您们一起的另外一个贵客那个姓江的小公子,让我给您说一声,他去戏院了,不用等他。” “我知道,劳烦帮我找两把伞来。”裴凌点点头道。 老板娘一听,立即弯腰去找伞。 店小二忙问道:“这么大的雨,贵客您还要出去?” 裴凌面色凝重并没有解释太多,老板娘找出两把桐油大伞递给了裴凌。 裴凌给了阿满一把,二人一前一后立即往戏院的方向奔去。 裴凌和阿满赶到戏院的时候,雨水渐小了下来,但依旧洋洋洒洒。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江糖一个人背对着身子用力挖着什么。 雨水浇透了她瘦小的身躯,裴凌皱了皱眉快步上前去,将伞举在了她的头顶上。 江糖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裴凌关切的眸子。 江糖一抹脸,欢喜的站起身来,看着裴凌道:“大人!” 江糖没注意,自己整个衣服都是湿透的状态,胸前的起伏显露无疑。 裴凌瞬间涨红了脸,别过头去,伸手将自己的斗篷递给了江糖。 “穿上!”裴凌目光越过江糖,看向地面上已经被江糖清理出来的一部分骨头。 江糖也不再拉扯,急忙套上裴凌的斗篷,裴凌将伞倾斜在江糖的脑袋上。 随即皱眉道:“你大清早的跑来这里做什么?这是?” 江糖立即解释道:“我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上次是夜里来的,想着白天来看看,就带着阿满来了,大人可还记得上次那个黑色的猫?” 裴凌点了点头。 江糖继续道:“多亏了那只猫,它嘴里叼着一截手骨,看起来像是刚在地上挖出来似的,我跟着它找到了这些,想着尽快挖出来,就没等大人了。” 说着,用手擦了吧脸上的水渍,裴凌察觉到她手背上的血印,不由的眉头紧锁,一把抓住住了江糖的手。 江糖一愣,想要抽回手,裴凌板着脸怒道:“别动!这怎么回事!” “那只黑猫被卡住了,我去救它,这个没心肝的抓了我一把,没事的,我已经擦了药了。”江糖想要抽回手,却被裴凌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大……大人……”江糖小声嘀咕。 却见裴凌将伞递给了江糖的另一只手,随即解下腰间巴掌大小的酒壶,看着江糖道:“就这么随意擦了点药,回去红肿发溃就不好了。” 说着,用牙咬开酒壶的塞子,将酒水倒在了江糖的伤口上。 江糖疼的眼泪哗直喷,嘴里嘟囔着“疼疼疼!” 裴凌手硬,并没有松开,直到将伤口彻底冲洗干净后,这才看了眼红这眼框的江糖说道;“行了,重新擦一遍药!” 说完,这才松开了江糖的手。 江糖颤抖着手,往后站了站,拿出药来仔细擦过。 就见裴凌蹲在了自己方才挖地的地方,看着边上生锈的镐头,不由得疑惑道:“你从哪弄来的?” “我在那几间房子里找到的,只有这个还趁手一些!”江糖立即回应道。 裴凌点点头,二话不说拿起地上的镐头,便接着江糖方才的工作继续挖了起来。 “大人!我来吧!”江糖急忙喊道。 裴凌并没有看她,专注的一点点将尸骨挖了出来,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看着就行!” 江糖无奈,只得站在一旁帮裴凌打着伞。 直到裴凌挖出两根腿骨的时候,不由得皱起眉头道:“这是个女人的尸骨!” “我也感觉到了,我挖到上肢,感觉有点短,应该是个矮个子女人的尸骨,看这白骨腐化的情形,还有周遭杂草生长一致,应该有很多年了。”江糖立即说着自己的推测。 正说着,裴凌手下的铁镐挖到了头骨,裴凌伸手将头骨拿了起来,抖落出里面的泥土后,看到了后脑上的裂缝。 “致死伤,应该是在这里,这么宽的裂缝,应该是遭受击打所致。”裴凌脸色越发铁青,看了一眼地上挖出的那些骨头。 不由得皱眉道:“尸体占据的位置不算太大,是有人仓促将其卷曲成团,埋藏在地下。” “大人……这个女人,会不会是春月班的人?”江糖的目光盯着裴凌手中的头骨,后背生出一阵阵寒意。 第一百三十一章:老妇人 裴凌站在原地盯着那些骨头摇了摇头,正欲开口,突然身后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哎呦裴大人呦!你怎么在雨地里站着!快快快!快给大人打把伞来!”方知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糖回头看去,就见薛砚和方知县,带着衙门众人浩浩荡荡往后院走来。 其中一个捕快举着一把硕大的桐油伞,勾着腰飞快上前,替裴凌打着伞。 裴凌皱了皱眉,并没有多话。 看了眼身后的方知县说道:“来得正好,将这具尸骸挖出来!” “还愣着干嘛!快点的!把这具尸骸挖出来!”方知县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众人说道。 随即众人便围上前去,在仵作的指挥下,将那具尸骸全部从地下挖了出来。 “小江,你怎么都成落汤鸡了!”薛砚看着江糖头发已经湿透,双颊微红站在雨中瑟缩着脖子,不由得上前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没事。” 裴凌回头看了眼此刻站在角落的江糖,见她瑟瑟发抖,便立即叮嘱道:“你和阿满先回去,换身衣裳清洗干净,乘马车去衙门,我和他们一起去!” 江糖看了眼那些被起出来的尸骨,上面的衣服也已经腐化成烂片,基本看不出完整形态。 见江糖担忧不舍离开的样子,裴凌再次催促道:“快去吧!” 江糖这才点点头,拉着阿满一起,同众人道别后,这才和阿满往客栈赶回去。 江糖和阿满打着伞走在巷子里,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空荡荡并没有其他。 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祟,江糖总感觉和上次一样,仿佛有人暗中在盯着自己似的。 “糖。”见江糖一步三回头,阿满催促道。 江糖看了眼阿满无奈的耸了耸肩道:“没事,走吧。” 裴凌一行命人将尸骨全部挖出来后,方知县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裴凌看了眼面前这个草包县令,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仵作,另外选两个机灵些的捕快,随我回衙门仔细查验这些东西,你带人继续在这戏院内翻找,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别的什么。” 听裴凌这么一说,方知县浑身打着哆嗦,惶恐不安的环顾四周,随即凑到裴凌跟前吞了吞口水道:“大人,您的意思是,这里还有?” “不一定。”裴凌淡淡回应道。 看了眼已经全部整理好的尸骸,随即叮嘱薛砚道:“你看好这里!” 薛砚点点头,这才见裴凌带着仵作一行转身往外走去。 方知县尴尬的看着薛砚,薛砚双手环在胸前,用下巴指了指地上的杂草说道:“挖吧!裴少卿说了,不一定,还有没有。” “是!是!”方知县点头如捣蒜一般,随即便吩咐手下一寸一寸,将后院挖开。 裴凌赶到衙门的时候,就见江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人独自站在衙门外张望着。 看着裴凌的马车赶到,立即飞奔上前。 “大人!”江糖冲着裴凌的方向喊道。 裴凌掀开马车帘,看着她衣摆上的泥水,便知她在这里应该等了很久了。 于是立即跳下马车,看了眼江糖道:“你一个人?” “下着雨,就别让阿满跑了,我一个可以,大人都整理出来了么?”江糖关切的看着身后仵作一行的队伍。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便往衙门内走去,众人穿过前厅直直往后院停尸房去。 当老仵作将尸骨完完整整放在桌子上后,江糖立即带上棉布手套,开始专注的拼接起那些零散的人骨来。 “大人,这些手骨的骨节处粗糙肿大,甚至有些变形。我推测,死着生前,应该是属于常年劳作的那类型人。而根据这些骸骨的光洁程度来判断,她死了至少十年了。”江糖看着还原好的尸骨,不由得皱起眉头。 裴凌点点头,眼神落在了那些被整理出来的粗布烂条上。 江糖拿起一条布绺,看着裴凌说道:“这布料是最粗糙的那种,看得出,死着生前也是穷苦人。而根据死者的骨头质地大概能判断出,对方的年纪应该五十有过。大人,会不会……会不会是那个春月班的粗使阿婆?” 江糖想到这,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犹豫了片刻,从袖笼当中掏出一叠画像,随即翻找了两下,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张老妇人的画像。 “这些画像,是画师昨晚送来的,你们都歇息了,我便没有声张。”裴凌皱眉回应道。 江糖的眼,快速扫过裴凌手中的画像,突然看到了什么,伸手指着画像中的衣领说道:“大人你看这里!” 裴凌眯了眯眼,就见江糖指着的画像中,那个老妇人的衣领上绣着一排花纹。 只是年代久远,管家也只是凭借记忆描述,所以只是大概。 而江糖从那些烂不条当中,挑选出一小块来,上面赫然绣着暗纹。 只是在地底下埋藏多年,加上尸水的浸泡,并看不太清具体是什么花纹。 “这个老妇人,后脑上有那么宽的缝隙,一看就是有人从身后对她进行了击打造成的。大人,你说,如果她就是当年那个春月班的粗使阿婆的话,会是什么人对她动手?春月班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么?”江糖眉头紧锁,说着内心的困惑。 裴凌看了江糖一眼说道:“眼下我们掌握的这些事情里,只有周吉知道当年的具体情形,可这家伙鸡贼的很,现如今死了人,他也不肯松口。青萝盯着他,没有半点动静。” 裴凌说着,见江糖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些画像。 裴凌走上前去,询问道:“看什么呢?” “大人,您看这里,阿婆的头上,是有发簪的。”江糖指着画像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没错!” 说到这,二人互相看了一眼,裴凌皱眉道:“金银首饰不会随着时间久远而腐化于地下,我们没有在她的尸骸里,挖出这些,显然,她死的时候,这些首饰都被拿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叮咬 江糖仔细想了想,看着裴凌说道:“一个粗使婆子,身上的首饰也不会值太多银子,可若真的是被凶手一并拿下,那对方一定是冲着银子来的!” “银子……银子……”裴凌重复了两句,随后皱了皱眉,对门外的捕快说道:“将周吉传来!” 门外守候的捕快闻言,立即点头回应,随即转身正准备要走。 却见屋顶上跳下一个轻盈的身影,只见青萝头戴斗笠,身穿蓑衣,剑鞘上还落着雨滴,满脸疲惫的走上前来。 “大人!属下无能……周吉……周吉不见了。”青萝嗓音沙哑,不敢看向裴凌的眼。 裴凌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青萝是一等一的高手,那周吉不过是个老头,能在她眼皮下把人看丢,实在令人费解。 “不见了?怎么回事?”裴凌立即问道。 青萝这才站直了身子,一脸懊恼的看着裴凌道:“属下昨天一直跟着周吉,这家伙回了家中之后,便再没出门,直到一炷香前,属下察觉不对劲,纵身跳入院子当中,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屋子里并没有任何人的身影,属下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还请大人责罚!” 裴凌手里的折扇,不停的晃动着虽然面色平静,但仍旧难掩内心的烦闷。 随即看了眼眼底乌青的青萝问道:“有在附近找么?” 青萝点点头道:“属下将周围几个巷子都找遍了,也没找到他的人。” “能在你的眼皮下开溜,也不是易事,罢了,通知下去,全城抓捕周吉!”裴凌并没有责怪青萝,冷静的看着青萝说道。 青萝闻言,立即行礼道:“是!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青萝转身出了停尸房。 江糖在一侧看着青萝疲惫的身影,不由得皱眉道:“大人,估计是周吉察觉了青萝盯梢,故意避让开的,否则以青萝的能力,不可能出现第三个人将其带走。” 裴凌看了眼江糖,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怕只怕,这个家伙是去找凶手了。” “找凶手?”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凝重,窗外的雨越演越烈,裴凌第一次有种被人牵着鼻子走,毫无头绪的感觉。 “嘶!”江糖只觉得双腿和胳膊有些发痒。 用手挠了挠,拉开袖子看了一眼,双臂上竟然满是蚊虫叮咬的红包。 “怎么了?”裴凌听到声音,回头看了眼江糖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可能是那后院杂草丛生,里面有吸血的蚊虫,今日我在那里待了许久,叮了一些包而已,不碍事的。”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手臂上被叮咬的包,随即皱眉道:“你去擦点药。” 江糖点点头,找出药膏便躲在一旁给自己擦拭着那些叮咬的虫包。 从衙门回到客栈,已经是深夜。 客栈里亮着烛火,店小二坐在门槛上打盹儿。 听到马车的动静,立即抬头看去,就见江糖和裴凌一脸乏累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于是立即迎上前去:“二位贵客才回来啊,需要后厨准备吃的么?” 裴凌原本没什么胃口,一回头看到饥肠辘辘的江糖,立即点点头道:“你看着上点可口的饭菜,哦对了,准备两碗姜汤。” “好勒!”店小二满心欢喜的往后厨方向走去。 江糖和裴凌在一楼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之后,江糖挠了挠胳膊。 裴凌皱眉道:“别挠,越挠越痒。” 说话间,店小二端上来一盘吃食,看到江糖挠着手臂,立即问道:“贵客可是被蚊虫叮咬了。” 江糖尴尬的点点头笑道:“说来也是,正值蚊虫最盛时节。我的皮肉偏甜,往年最容易招惹这些家伙,我娘都是让我用艾叶泡澡,才勉强好些。来了这淮午县后,倒也没有蚊虫咬我,谁曾想,今日这戏院的草丛里生出这么多咬人的虫子来。” 店小二一听,忙笑道:“是我们家老板娘,每年都会用药草香料,加进蜡烛里,这样,即便是盛夏时节,店里也没有苍蝇蚊虫一类,最是干净了!” “哦?你家老板娘,还懂的制香?”江糖好奇的问道。 正说话间,却见老板娘端着饭菜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将饭菜放在了二人面前。 随即摆摆手,比划着手势。 店小二看了一眼之后,立即冲着二人解释道:“我们老板娘说了,不过是老一辈传下来了法子,她学着用便是了。” 江糖看了眼老板娘,老板娘注意到江糖的目光,抿着唇微微一笑放下东西后,转身回到了柜上。 “快吃吧,明天还有的忙呢!”裴凌催促道。 江糖也顾不得其他,大快朵颐了起来。 可心里还是有些焦灼,一边吃一边说道:“这个周吉,还真是让人不省心,这都一整天了,城门守卫也没看到他出城,会去哪呢?” 裴凌顿了顿,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二人正吃着饭,店小二和老板娘再次走了过来。 老板娘手中拿着一个细小的瓷瓶,双手放在了江糖面前,随即比划着手势。 一旁的店小二解释道:“我们老板看到贵客被蚊虫叮咬,便来送上这青草药膏,专门治疗蚊虫叮咬,有奇效!” 江糖欣喜的拿起药膏,看着老板娘笑道:“多谢老板娘。” 老板娘继续打着手势比划了两下,随即微微颔首,面带羞怯。 店小二看了一眼后继续说道:“老板娘说,多谢贵客昨日给她的外伤药膏,所以贵客也不用客气。” 说完,二人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看着老板娘的背影发呆,裴凌见状微微蹙眉,伸手在江糖的面前晃了晃。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向裴凌,傻笑了两下:“嘿嘿,大人,怎么了?” “你……该不会真的喜欢这客栈的老板娘吧。”裴凌眼神深邃的看向江糖,上下打量着她。 江糖被裴凌看的有些不自在,拿起面前的大碗,大口大口吃着东西,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道:“大人你胡说什么呢!” 裴凌闻言,无奈笑了笑,低声道:“我想也是。” “嗯?大人您说什么?”江糖没有听清裴凌的话,歪着脑袋疑惑的看向裴凌。 第一百三十三章:李丧 裴凌并没有理会江糖,二人用完饭之后,径直上楼休息。 直到后半夜,满身泥污渍的薛砚这才拖着沉重的步伐敲响了客栈的大门。 店小二揉着惺忪的睡眼上前开门,见薛砚如此狼狈,立即打起精神来问道:“哎呦,贵客,您这是怎么了?” 薛砚踉跄着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嘟大口大口喝了起来,丝毫没了往日斯文的样子。 随即无力的摆摆手,虚弱的说道:“都怪裴凌这个家伙,挖出了死人也就算了,扔我和那帮人在戏院待了一天,毛都没有!你去,帮我烧盆热汤,我要沐浴!” “死人?……这……这……”店小二面露惧色,看着薛砚吞了吞口水,这才点头道:“好好好!您稍等片刻,小的这就去!”店小二说完,急忙跑去了后院。 第二天一大早,裴凌和江糖阿满,收拾整齐刚下楼,还没来得及和薛砚碰面,就见衙门的捕快,站在柜台的位置,身侧还跟着一个独眼而男人,差不多四十来岁的样子。 破衣烂衫,脖颈上都是皴,双手叠在袖笼里,贼眉鼠眼的看着四周。 那捕快则以脸色相的盯着老板娘,老板娘一脸烦闷,几次想要转身,都被捕快拉扯。 “你干嘛!”江糖没忍住呵斥道。 捕快抬头看了眼裴凌的方向,这才急忙收回手,一脸尴尬心虚的低头行礼道:“卑职拜见大人!” 老板娘涨红了脸,低着头像是很忙碌似的。 裴凌眉毛一挑,冷着脸问道:“什么事?” 捕快立即拉着旁边的独眼男人上前,还未开口,独眼男人便立即跪倒在地上冲着裴凌使劲儿磕头 “小的李丧,拜见官老爷!”那独眼男人低头回应道。 裴凌淡定走下楼梯,江糖急忙上前,瞪了一眼那个猥琐捕快,看了眼老板娘低声道:“你没事吧?” 老板娘抿着唇感激的看了眼江糖微微摇头,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裴凌撩开衣摆,坐在了正中间的位子上,看着跪地的李丧,用扇子指了指他的脑袋问道:“什么人?” 捕快见状立即谄媚的冲着裴凌笑笑说道:“回禀大人,大人前天夜里,命衙门众人四处张贴戏班的画像,寻找认识他们的人,这个李丧,今日一早,便来衙门。说当时和戏班的人,是好朋友,能提供线索,卑职不敢耽搁马不停蹄的就带人来客栈了。” 捕快一副讨赏的笑意。 裴凌瞥了一眼,随即皱眉道:“李丧是吧,你是做什么的?和春月班的什么人认得?” 李丧一听,急忙抬起头来看着裴凌笑着问道:“大人,小人是淮午县人士,自幼在此长大,平日里也没什么活计,小人的家就在附近,所以早些年,爱看戏,和春月班的人啊,都熟悉!” 说完,不等裴凌开口。 李丧突然压低嗓音,贼眉鼠眼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小人有一事想先问问大人。” “你狗胆子不小啊!还敢问大人!”捕快见状,一脚踢在了李丧的屁股上。 李丧疼的呲牙咧嘴,裴凌烦闷的晃了晃折扇,看着捕快皱眉道:“要不你来?” “卑职不敢,卑职不敢。”捕快连忙点头哈腰往后退去。 裴凌扬了扬下巴,指向李丧询淡定说道:“你问!” 李丧默默白了一眼捕快,随即谄媚的看向裴凌道:“小的要是都说了,能赏小人多少银子啊。” “你还敢要银子!”捕快没惹住,开口怒道。 李丧吓的往后缩了缩,裴凌揉了揉眉心,看着李丧皱眉道:“你先说,若真有用,少不了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李丧满脸堆笑。 搓了搓放黑的手,这才回忆道:“当初这戏班啊,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最早是班主带了一个做皮影的老头,哦对了,就是门牙镶嵌着一个银牙的老头。”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李丧说的就是周吉。 李丧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个矮胖矮胖的老太太,还有一个鼓乐操影,是个瘸子。刚开始,戏班子人少,也只有逢集的时候,大人带着小孩去看。皮影戏,不就是看个热闹么,上不了台面。后来生意好起来了,就招了一个大老黑,个头高高的,也是鼓乐手,这个人啊,我熟,叫阿海!” “阿海?”裴凌皱了皱眉,李丧说的分别应该就是荣放和周吉口中的那阿海。 随即拿出袖笼里的画像摊开在桌子上,看着李丧说道:“你起来回话,看看桌子上的这些人,有你认识的么?” 李丧闻言,急忙咧着嘴站了起来。 凑集那些个画像,挨个看了起来,随即一脸兴奋的喊道:“这不就是戏班那些人么!阿海!荣瘸子!周老头,罗老太太,这是班主!这个,这个嘴边有个痦子的,这个是大刘!这个,这个小眼睛的,就是长生。” “你是说,这个人是阿海?”江糖上前一步,从画像中抽出张力的画像来看着李丧问道。 李丧点点头道:“没错啊,我和阿海最熟!我能和戏班的人这么熟,就是因为阿海!” “为何?”裴凌皱眉询问道,心里却暗暗想着,周吉虽然没有隐瞒戏班里有几个人,但却隐瞒了张力的身份。 李丧兴奋的搓了搓手,看着裴凌说道:“嗐,这家伙啊,不是本地人,我遇上他的时候,是在赌坊,他手气背的厉害,还欠了我几钱银子,没钱给,就说带我去看戏,一来二去,我们就混熟了,有时候一时手痒,就去找他凑个数儿,所以我和他最熟!” “其次就是这个大刘了,大刘和阿海是一个地方的人,大刘是后面投奔阿海来的,这俩人,一个德行,都喜欢玩两把!”李丧说着嘴咧到了耳朵根。 裴凌面色凝重,随即伸手指在最后一个人身上问道:“这个叫长生的呢?” “他啊,是个闷葫芦!”李丧说到激动处,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 十六说:今天起,连着三天,只能更一章。初二给大家开始爆更到月底。喜欢的朋友,点点催更支持一下!过年了,今年十六一个人在家过年,所以很多事要忙,请大家见谅。 第一百三十四章:儿子 “哦对了,长生是罗阿婆的儿子。”李丧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问道:“既然是罗阿婆的儿子,为何刚开始不在。” “班主一行也都不是本地人,游走各地摆戏,只是淮午县他们落脚稳住了而已。这个长生早些年在外是干淘金的,阿海就是他介绍去戏班的。这人不但是个闷葫芦,而且还有旁人不知道的一个隐疾。”李丧咋吧着嘴,看了眼桌上的茶杯。 舔了舔干裂的唇,随即谄媚的笑道:“大人,能不能赏小的一口水喝。” 裴凌还没开口,一旁的捕快再次抬起了脚。 不等踹在李丧的身上,裴凌的扇子“啪!”的一声落在了桌子上。 捕快讪讪看向裴凌,裴凌并未理会他,看了眼江糖。 江糖即刻倒了杯水递给了李丧,李丧打量了一眼江糖,端着水杯咕嘟嘟喝了下去。 随后一抹嘴上的水渍,这才开口继续道:“这长生啊,右手的食指,短了一截。” “短了一截?什么意思?”江糖疑惑的看着李丧。 李丧故作神秘的伸出手,另一只手放在上面做了个砍断的手势。 看着众人语气夸张道:“是被人砍断的!他虽然嘴上不说,但瞒不住我!他平日里少言寡语的,右手一直缩在袖子里,吃饭喝水都用左手,偶然一次他没藏住被我发现了,我还问他来着,这家伙平时看着不怎么说话,问起这个的时候,倒是翻脸了,和我差点打起来,多亏了阿海将我们拦住。” “这个长生,赌钱么?”裴凌皱眉询问道。 李丧一听,急忙摆手道:“不不不,不赌钱,不光不赌钱,还很讨厌赌钱。反正每次我去找阿海和大刘他们,那罗阿婆,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很不待见我。更别说纵他儿子去赌钱了。” 江糖见李丧说的唾沫横飞,立即询问道:“当年戏班为何解散,解散前的那场大戏,你去看了么?有没有什么异样?那几日,戏班的人,和你有往来么?” 李丧被江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有些愣神。 犹豫了片刻之后,看着江糖,这才一字一顿道:“这戏班为何解散,我是不知道,那几日,偏巧我有点事,去了外地,回来之后在赌坊好几日没见着阿海,去了戏院才知道,他们搬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异样么,能有什么异样,哦对了,就是阿海和大刘,欠了赌坊不少银子,当时都被赌坊的当家追到戏院去了,以往虽然有欠银子,但也没那么多,不至于追到戏院去。”李丧摸了摸下巴,回忆着当年的事情。 江糖一听,立即追问道:“多少钱?” “哎呀,大几十两应该是有的,他们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大几十两,够他们喝一壶的。”李丧咂咂嘴唏嘘道。 裴凌看着李丧沉默了一瞬,随即问道:“当年追债的赌坊,现金还开着么?” “赌坊不开了,倒是那当家的,后来开了典当行,如今生意红火着呢,我上周刚把棉衣当了,才见了他。”李丧尴尬的笑了笑说道。 江糖看了他一眼,随即皱眉道:“你看着也老大不小了,找个正经营生吧,棉衣当了,你如何过冬?” 裴凌叹了口气,看着李丧继续道:“那这些年,你有没有在见过这伙人?或者有没有遇到过长相相似的?戏班里,除了阿海,大刘还有长生三人与你往来密切之外,其余之人和你怎么样?” 李丧看着裴凌如实回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倒是没再见过,只是年前的时候我刚从青楼出来,在河岸边看到过一个男的,背影有些像阿海,我喊了他两句,对方没理我,低着头就走了,步子还越来越快,想来是我看错了。” “至于其他人,认识我,不过都瞧不上我,尤其是那班主!”说起班主,李丧的表情有些不屑。 裴凌见状,眉毛一挑,立即询问道:“怎么说?” “人家是班主!虽然是个女人,但傲气的很,哪里肯正眼瞧我一眼。哦对了,她有个儿子。也不知道是谁的种,反正啊,不是什么好女人。”李丧嘟囔了两句。 “夸嚓”一声响。 众人闻声望去,柜台后的老板娘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烛台,烛台应声滚落在地,翻滚着滚到了江糖的脚边。 老板娘尴尬的看了眼江糖,急忙上前去,不好意思的冲着众人弯腰道歉。 急忙伸手去捡地上的烛台,李丧的眼盯着老板娘的屁股,嘴角抑制不住露出猥琐的笑容来。 “看哪呢!”江糖厉声呵斥。 李丧吓的一个哆嗦,往后缩了缩身子。 老板娘捞起烛台,起身看了眼李丧的方向。 又气又急的瞪了一眼李丧,李丧被老板娘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挠了挠头。 嘴里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转头又看了眼老板娘离去的方向。 一旁的捕快,用刀鞘拍了拍李丧,不满道:“大人问你话呢!你瞎看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李丧立即回应道。 随后尴尬的看着裴凌。 裴凌揉了揉眉心,看着李丧问道:“她有个儿子?多大年纪,叫什么?长相有什么特点没?” “当年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吧,剃着光头,留着小辫子,一直跟着罗婆子,一开始我也不知道是班主的儿子,几次见到班主,对待那小孩都淡淡的。后来一次和长生聊天,以为那小子是他弟弟,结果长生很不屑的说,那是班主的儿子。谁也不知道班主和谁生的,班主对他也不亲,就扔给了罗婆子照看着。”李丧说着当年的事情。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想起戏院里,罗婆子住的那间房里,放着两套被褥。 看样子,就是和班主的儿子一同住的。 “肯定不正经,要是儿子来路正经,怎么不会不亲呢!”李丧重复着自己的话。 裴凌皱了皱眉询问道:“罢了,你说的典当行在何处?” “不远的大人,就在城南街头,最大的那家,何氏典当行就是了!”李丧急忙回应道。 裴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身姿,随即撑着桌面站了起来,看了眼江糖后,对着李丧说道:“你带路吧!” 李丧一听,忙露出谄媚的笑脸,勾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道:“好嘞!小的这就给您带路,大人请!” =================== 大家除夕安康!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平安顺遂! 第一百三十五章:当铺 随即,众人便起身前往何氏当铺。 马车上,裴凌用折扇撩开马车帘,看了眼跟在马车一旁小跑着的李丧。 江糖透过缝隙,同样看到了他,随即嘟囔道:“大人,此人举止轻佻,说话不知可信否。” “有时候,只要钱的人,最好打交道。”裴凌缓缓放下窗帘,摇了摇折扇,看向江糖。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我是觉得这个人不靠谱,不过根据他的话来说,这个阿海,大刘,长生三人,很有可能赌债缠身,而根据我们了解到的其他情况来看,班主在接戏的时候,也表现的十分缺钱。” 说着,江糖侧过身子,专注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是与他们赌钱有关?” 裴凌看了眼江糖,眉毛一挑,试探的问道:“李丧可是说了,这个长生并不嗜赌,甚至被罗阿婆管束的很严苛。”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怀疑他好赌。”江糖撇撇嘴,双手环在胸前,扬起下巴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并不惊讶,摇晃着折扇淡定的看着江糖。 江糖自顾自解释道:“一个闷葫芦,不爱说话的人,还会被娘亲管束的十分严苛。再加上什么人的手指会被砍掉?他一个淘金的,老老实实干苦力,怎么会被人砍掉手指?再者说,淘金的,难道不比唱皮影挣钱?” 裴凌看着江糖对案情侃侃而谈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仿佛江糖在这样的时候,总有种特殊的气质。 “再说了!”江糖话锋一转,看着裴凌继续道:“即便是淘金苦,可淘金赚的钱,应该够带他娘亲,去过好一点的日子,置办几亩良田,安置一处院子,成家立业也到了年纪。可偏偏像是从外地回来寻求母亲收留的,而且,罗阿婆的尸骨我们查验过,手指骨变形的厉害,说明常年劳作十分辛苦,自己在戏班过的这般苦,还要收留一个年轻力壮的儿子一起,只能说明一件事!” 江糖神秘兮兮的伸出手指,看着裴凌挑了挑眉。 裴凌故作疑惑的看着江糖配合的发出疑问声:“哦?说说看!” 江糖双手叉腰,一脸认真的看着裴凌说道:“他们无家可归,长生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干活。与其说是在班主跟前找个活计,不如说是被班主收留。” 江糖说完之后,眼巴巴的看着裴凌,像是寻求夸奖一样。 却见裴凌突然伸出折扇,在江糖的脑袋上轻轻一敲。 江糖忙捂着脑袋往后靠了靠,一脸委屈的看着裴凌嘟囔道:“大人,我说的不对么!” 裴凌笑了笑,顺着江糖的话说道:“你的推测没问题,而且,这个阿海和大刘,是冲着长生来的,也就是说,他们三个很有可能是来自一处!具体的,我们等下问问那个赌坊的老板便知。我现在最好奇的,不是这三个人。” “大人的意思是,好奇那个男孩?”江糖眼睛一亮,看着裴凌猜测道。 裴凌点点头,目光深邃道:“不错,如果班主是一个人,那么她的消失,很有可能是一走了之。虽然李丧说,她对自己的孩子淡淡的,但能单独让罗阿婆照顾,即便周围的人风言风语,还是将他留在身边,班主不是一个薄情寡性的母亲,所以,如果她要离开,一定会带着儿子,可儿子是在罗阿婆身边照顾,罗阿婆明显被人砸到后脑而死,随后埋尸在戏院,所以,更加验证了,班主不会是自己消失。” “也许,罗阿婆的死,会和班主有关呢?”江糖说着自己的猜测。 “不会。”裴凌很坚决的否决了江糖的推测。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这才解释道:“杀死罗阿婆不难,毕竟一个老太太,手无缚鸡之力,可杀死了罗阿婆,那长生去了哪里?罗阿婆被埋在了戏院里,长生肯定是离开了,否则,戏院当中不止这一具尸体。” 江糖听了裴凌的分析,双手抱着脑袋,只觉得一片混乱。 裴凌看着她煎熬的表情,无奈的笑了笑。 说话间,众人总算是赶到了当铺前。 裴凌和江糖跳下马车后,径直上前去。 李丧和那个捕快跟随左右,李丧满脸谄媚的弯腰笑着点头。 很快,当铺的管事看到众人,迎了上来。 管事毕竟见过世面,看了眼裴凌的装束,又见其气质不凡,便立即上前行礼道:“不知这位贵客,是要典当,还是赎买?又或者是想买点什么稀奇玩意儿。” 管事精明的眼,在裴凌腰间的玉坠上来回打量。 裴凌只是淡淡回应道:“赎买。” “赎买?小的眼拙,像是没见过客官,不知道客官典当了什么?”管事的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伸手用折扇点了点一旁猥琐低着头的李丧。 管事这才好奇的看了眼李丧,当看清楚对方的脸的时候,管事的面色一变,挺直了腰杆,语气傲慢道:“原来是丧狗啊!你要赎什么?你的那床破棉被,还是漏洞的棉衣?又或者是你家祖传的砚台?” 说着,拂袖转身站回了柜台后,娴熟的拨弄着算盘。 李丧尴尬的站在原地,江糖闻言冷笑一声说道:“你这等于是靠当东西过日子啊,你究竟当了多少物件?” 李丧讪笑着不敢回应,听江糖这么问,管事的嘲讽笑道:“几位客官是想替他赎家当啊,那可有的赎了,这丧狗,可是我们的常客了!” 听惯似的这么说,裴凌冷眼看了眼李丧,犹豫了片刻,叹了口气道:“劳烦您,将他典当的东西,清点一下,今日我一并帮他赎了。” 一听这话,管家立即来了兴致,咧着嘴笑了笑,满口圆滑道:“好嘞!客官您稍等,我这就让人准备。” 李丧站在一旁瞬间傻了眼,还想说什么,却对上了裴凌犀利的眼光,瞬间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并未理会他,转而看向管事,继续说道:“你们掌柜的何在,我有事想问他。” “掌柜的?您是?”管事好奇的打量着裴凌。 第一百三十六章:苍蝇 “瞎了你的狗眼!”一旁的捕快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刀头。 看到捕快的打扮,管事的立即点头弯腰,上前谄媚的笑道:“原来是官府的老爷啊!我们做正经生意的,您几位来,所谓何事啊?我家掌柜的,他不在,您几位有什么同我说便是。” 看着管事的变脸飞快的样子,江糖不由得站在一侧直摇头。 裴凌却也不生气,晃了晃手中的折扇,淡定的看着观世界的说道:“与你们做生意无关,本官有桩案子,涉案人员之前是你们赌坊的常客,所以来打问一二。” “哟,原来是这样啊,那您问我是一样的,我跟着我家主子,都二十年了,当年也是负责管理赌坊的人,这个丧狗,也是我们的常客,不然,那床破棉被,能当几个子儿啊,还不是看在老交情的面子上。”管事的瞥了一眼李丧,言语里满是嘲讽与不屑。 随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冲着里屋方向道:“大人还请里面说话。” 裴凌背着手,点了点头,带着江糖一同往屋内走去 李丧和捕快互相看了一眼识趣的站在门外等候。 裴凌落座之后,管事的亲手倒了茶水,这才看着裴凌问道:“不知大人想要问的,是什么人?” “十二年前,淮午县有一个名为春月的皮影戏班,你可知道?”裴凌拿起茶盏,淡淡的刮了刮水上的浮沫。 管事的摸了摸带着胡茬的下巴,仔细想了想,随即看着裴凌说道:“还真有,不就是和丧狗场来的那两个人么?” “两个人?”裴凌眉毛一挑,随即从袖笼中拿出画像来递给管家。 管家打开后一一看过,最后手指落在了阿海和大刘的画像上说道:“就是他们俩!” “十几年过去了,管事还记得如此清楚?”裴凌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管事。 那管事一脸无奈道:“这淮午县,原本就不算太大,场来的赌客就那么几个,我们赌坊在淮午县,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欠钱的有,欠钱不还的那没几个,偏巧,这俩货,还真就不知死活。” “他们俩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有没有还给你们?”江站在一侧好奇的问道。 管事的撇撇嘴,看了一眼江糖随即说道:“嗐,银子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一共七十两。还,呵,等到了日子,人都没找到!” “具体是怎么回事?”裴凌好奇的看着管事问道。 管事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看着裴凌双手一摊,无力的说道:“要说起来,他们俩的身份,是在我们赌坊,借不到这么多银子的。偏巧有一晚上,这俩人的赌运极佳,赢了好些银子,差不多有五十两左右吧。” 管事眯了眯眼,仿佛陷入了回忆当中。 管事的继续说道:“您几位看着不像是我们这地方的人,可去过赌坊的都知道,银子这东西,对于赌坊来说,只出不进。所以他们赢了钱,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而是继续做局让他们赌下去,最后运气也败了,输光了赢的银子,还欠了一百两银子。” “不对,您方才不是说,欠了七十两白银么,怎么又成了一百两?”江糖疑惑的看着管家问到。 管家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江糖解释道:“一开始啊,是一百两,他们签下契字之后,原是说一个月内还清,这不,给了他们一个月,没管用,还开始躲着我们的人,于世我们便找去了那戏班,好在班主是个懂事的,给了我们三十两银子,并要求再给一个月时间,我们看在班主的脸上,也就同意了,结果一个月到了,他们全都跑了,为了这件事,我没少挨主子骂,所以过去十几年,我也还记得。” 裴凌闻言,继续问道:“班主主动给你们的银子?” “倒也不是,班主知道我们的来意后,这俩货单独和班主说了起子话,班主的脸色难看的紧,但还是拿了银子出来。” “当年春月班,连开三天大戏,在这之后多久,你们再次去的戏院发现他们人不在了?”裴凌皱眉询问道。 管事的一听,立即回应道:“第二天清早,我们就带人去了,敲门没人应,我手底下的人,翻墙进去的,里面的人,一早就跑了,房子里的物件都空了,我这才知道被戏耍了。” 裴凌听闻,瞬间皱起了眉头。 看来这些人的消失,确实并不寻常,如果是正常解散戏班,不会那么早的离开。 屋子里都收拾空了,说明夜里还在收拾东西! 他们是连夜跑的! 裴凌缓缓放下茶盏,看着管家,伸手指了指画像上的长生。 随即询问道:“这个男人,来过你们赌坊没?” 管事的仔细看了看,随即摇摇头道:“没有!不过这家伙到是个怂包。” “哦?他既没有来过赌坊,又何来怂包一说?”江糖好奇的询问道。 管事的挠了挠头笑道:“我们当日第一次找上戏院的时候,就是这家伙开的门,看到我们,就像是看到了阎王爷一样,一屁股就坐地上了,我还没说什么呢,腿就开始打哆嗦,等我们说了是赌坊来的,这家伙撒腿就跑,像是被鬼追了一样。有个老婆子,哦对,就是这个!” 管事的说着,伸手指了指罗阿婆的画像。 随后看着众人说道:“这老婆子凶的很,指着我们破口大骂,骂我们祸害人,我没心思和老东西较量,就没理她,她倒是去追那个怂包去了,后面也没看到。” “你们最后一次去戏院找人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另外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再遇到过他们任何一个人?”将继续追问。 管事的摇摇头,随即迟疑了一下。 像是在想着什么,突然看着二人说道:“奇怪的事,倒是没什么,就是那天那戏院后院的房子里,苍蝇很多。” “苍蝇很多?”裴凌和江糖异口同声。 二人说完之后,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转而继续看着管事。 第一百三十七章:当衣服 “是啊,那几天不算太热,估摸着是前面有水池子,所以苍蝇多吧,反正我们到的时候,房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我家主人下了追查令,可还是没找到他们的踪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管事的说起当年的事情,面色凝重。 江糖闻言立即追问大道:“可曾闻到什么气味?” “还真有!”管事的一拍大腿,激动的看向江糖。 随即说道:“香!真特娘的香!就像是谁家的女人,把香粉打翻了一样,闻多了,还有些恶心。” 江糖自顾自嘀咕了几句,随后看着管事的问道:“您进去那几间房子里,是什么样的情形?” “就搬空了啊,哦,班主的房间里,被褥什么的还在,还有些贴身的衣服,我要那玩意儿干啥,别看我们是开赌坊的,可我家主人从来不许手下人干欺辱女人的事情,所以当时她提出一个月的期限,我们也是很痛快,没有加利息就答应了。”管事的一摊手,立即说道。 随后看着二人继续道:“刚开始其实我们心里也嘀咕,这要有钱,怎么会只拿出三十两银子。可是没两天,那阿海就来回话,说班主接了刘员外孙子满月的大戏,到时候就有钱还我们了,我一听这话,这才放下心来,特意等大戏结束去找他们,早知道这样,头一天晚上就去等着了。” “可是他们接下大戏的第二天,刘员外就把钱给他们了,怎么,没给你还?”江糖疑惑的看着管事的。 管事的一听,惊讶道:“有这种事?” 看着管事的一脸错愕的样子,裴凌和江糖心中明了,看来这家伙也不知情。 管家沉默了片刻,攥紧了拳头说道:“被这娘们给涮了!”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随后裴凌微微晃动折扇,按着桌子站起身来。 看着管事的问道:“既如此,那我们便先走了,若是想起关于春月班的事情,劳烦还请去衙门知会一声。” 管事的闻言,立即点点头,随后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小的斗胆问一句,这春月班都离开十来年了,怎么突然查起他们的行踪了?难不成,是犯了什么事不成?” “犯事?”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管事的,而是反问他。 管事的挠了挠头,看着裴凌道:“那阿海和大刘,早些年是淘金出身,听说是在沙场出了事才四处游走,落脚在了这里,阿海功夫也不错,我家主人还说过,他啊,在戏班待着算是屈才了。” “官府着大费周章的大厅十几年前的事,那肯定是这家伙惹什么麻烦了呗。”管事的看着裴凌推测道。 裴凌皱了皱眉,上下打量着管事,随即问道:“这么多年,你在淮午县,就没遇到过他们中间的什么人么?” 管家依旧摇头,看着裴凌说道:“就没听说他们出现过,若是有,我肯定帮主人把钱要回来啊。” 裴凌晃了晃折扇,随即叹了口气说道:“罢了,就先这样吧!” 裴凌和江糖正准备离开,管事的却突然开口道:“小的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凌顿住脚,回头看了眼管事的,随即点点头道:“你说。” 管事的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随即压低嗓音道:“小的不知,这李丧同大人,是和关系?” “李丧?他是看到城中张贴的告示,来找本官说明当年这几个人的情况,提起他和阿海在同一个赌场,故而替本官带路而已。”裴凌皱眉如实说道。 管事的一听,默默松了口气,随即讪笑着说道:“嗐,原来是这样啊,可是这样的人,不值得大人您出手帮忙,要知道,他游手好闲,这些年,别说家产了,就连衣服也当的差不多了,您今日帮他赎回去,明日便会再送来,何苦呢?浪费这银子作甚。”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也是点点头,认同管事的说法。 却见江糖看了眼李丧的方向,随即说道:“今日,本官赎回的东西,日后他若再送来,还请你们不要再收了,打开门做生意,他的生意,估计也赚不了几个钱。” “这小的一定做到,只是城中并非我们一家生意,他去别的地方,我可管不了啊。”管事的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冷冷道:“无妨,本官只能救他一次,剩下的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说着,转身带着江糖出了内厅回到了方才进来的位置。 当铺的伙计已经将李丧典当的东西,悉数找出,看着长长的码单,却并没有几个值钱物件。 裴凌如数付了钱,随后看着李丧说道:“今日,本官替你赎回这些,你尽快找个生计,别在靠典当过活了。” 李丧虽然的表情很复杂,看着自己的那堆破烂,犹豫再三,看向裴凌行礼道:“大人,方才在客栈,您答应的……会给小的赏银……” 裴凌犹豫了片刻,从腰间摸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李丧。 李丧捧着银锭子,似乎还是有些不满足的样子,脸色极其复杂。 却间裴凌神情淡漠道:“这银子和赎回去的东西,够你安身一段时间。” 李丧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捕快抽出佩刀厉声道:“你别给脸不要脸啊!大人已经对你很宽厚了,还不快谢恩!” 李丧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冲着裴凌跪地行礼。 裴凌听着烦躁,只是烦闷的摆了摆手中的折扇。 倒是江糖站在一侧,落在那些赎回的棉衣上。 那棉衣破旧的厉害,江糖不由得咋舌道:“这么破的衣服,你们也收?” “收的,收的,总有过不下去的人,只能当几件过冬衣服。”一旁的伙计急忙说道。 江糖看着那些衣服出神,裴凌见状,看了江糖一眼,随即问道:“你怎么了?”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抬头对上裴凌的眼,皱眉道:“我虽然没见过班主,但看他她的镜子,便知道应该也是个精致女子吧。” 说着,看向一旁的管事的和李丧,随即问道:“你们见到春月班班主的时候,她穿着如何?” 第一百三十八章:案中案 李丧和管事的互相看了一眼,管事的嫌恶的别开头去 李丧率先开口道:“说起来,那班主长得可真是绝色!我从未见过比她貌美的女子,穿着也都十分精致,虽然抛头露面,但举手投足,那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有款儿!” 管事的这才眉毛一挑说道:“毕竟是个戏班班主,穿的衣裳首饰,也都是精心选过的。” 江糖看了眼裴凌,暗暗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裴凌立即会意,当下便开口道:“罢了,散了吧,本官还有其他事,要回了。” 说着,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李丧抱着自己的那堆破烂,走两步掉一块,狼狈极了。 管事的一行在身后冲着裴凌行礼,裴凌瞥了一眼一旁的捕快,随即说道:“你先回衙门去领罚吧。” “领罚?”捕快慌张的看着裴凌,随即哭丧着脸问道:“大人,卑职是在不知做错了什么,要去领罚!” 裴凌面色冷峻,看着捕快皱眉道:“今日去客栈时,你对那老板娘做了什么,当真以为本官瞎么?” 捕快一听,立即没了气焰,当下垂下头去,语气无奈道:“卑职这就去领罚!” 说着,就见裴凌带着江糖,重新坐上了马车,往客栈方向赶去。 “大人,那班主很有可能,已经死了。”江糖坐在马车上,脸色煞白,脑海中回想着方才管事的说的那些细节,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裴凌看向江糖微微蹙眉,江糖吞了吞口水,皱眉道:“管事的说,后院的房间里,有很多苍蝇,可人都搬走了,东西也搬走了,能吸引那么多苍蝇,只能说,房间里,有血腥味。而那刺鼻的香粉味道,就是为了掩盖血腥味才搞得。” 裴凌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怀疑,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钱。现在的疑问是,班主为何答应帮他们还赌债?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同唱戏的情谊?可是既然答应了,为何拿到钱后,没有第一时间帮他们还掉?这笔钱,一定是导火索。” “还有衣服!李丧那么破的衣服,都能当几钱银子,班主穿着打扮不俗,所以在后院的房间里,只有一些个不能卖钱的贴身亵衣留了下来。其余的能卖钱的,肯定是被带走了。会不会是他们联手杀了班主,罗婆子,甚至还有班主的儿子,其余人将钱分了,然后趁黑离开了淮午县?”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裴凌犹豫了片刻,捏着手里的折扇,手臂上青筋暴起,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江糖的话。 江糖见状,小声呼喊了几句:“大人?大人?” “假设你的说的,都成立,那么他们已经离开了,为何还要再回来?而且即便是回来,也没有做什么体面工作,反而将自己隐姓埋名,特意隐去了自己的特征。”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总觉的这件事情已经看清楚了轮廓,可就是揭不开朦胧的遮面纱。 说话间二人已经回到了客栈,薛砚换了一身新行头,坐在桌子前,要了满满当当一桌饭菜,却并未动筷,张望着看着门外的方向。 看到裴凌二人回来,立即冲着二人招手。 裴凌快步上前,并未看到青萝的身影。 随即问道:“青萝呢?” 薛砚耸了耸肩说道:“早起就没见到她,估摸着是去找周吉的下落了。” “我还准备早起说说昨夜戏院的事情呢,怎么没看到你们人?你们去哪里了?”薛砚好奇的问道。 裴凌和江糖将见闻告诉了薛砚,薛砚不由的咋舌道:“这案子,还真是复杂,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杀人案,对你这个裴少卿来说,不值一提。没想到还牵扯到十二年前的事情,这么久远的命案,我们要从哪下手啊!”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找到周吉,我害怕有人会对他下手。”裴凌面色凝重。 一回头,江糖和阿满盯着桌子上的饭菜直吞口水。 裴凌捏了捏眉心,无奈道:“先吃东西吧,一早上起来就走了。” 仿佛听到了放饭的命令,江糖和阿满立即拿起碗筷大快朵颐了起来。 “哎呦,你慢着点!”薛砚一边说,一边将碟子里的鸡腿夹给了江糖,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不由得嘴角上扬。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问道:“戏院那边如何?还有新的发现没?” “快别提了,昨晚回来都快天亮了!让小二给我烧了盆热汤洗了好久才作罢,哎呦今天腰酸背痛的。”薛砚说着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老腰。 裴凌一脸无奈道:“说正题!” 薛砚这才开口:“有什么发现啊!就那堆白骨,其余的什么也没有!整个戏院都被翻了一遍,别说后院了,前面的水池下面,都让人下去看了,没了。” 裴凌面色凝重,手里捧着碗,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吃。 薛砚见状忙问道:“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找周吉!”裴凌淡淡回应,随即众人各怀心思吃完了饭菜,回到各自的房间休息。 可一整日过去了,夜声人静之际,青萝赶了回来,看着裴凌仍旧是满脸的歉意。 “大人,我带人找了一整日了,城中各处都已经找遍了,还是没看到周吉的人影,城门守卫处也没见到过他出现,这大活人,怎么好端端的就消失了。”青萝攥紧了拳头无力的说道。 裴凌看了眼天色,见青萝眼底乌青,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随即安慰道:“无妨,他有心躲藏,你人生地不熟,找不到也是情理之中,先休息吧,大晚上的更没地方去找了,这几日,你没睡好,回房去吧!我让店家给你准备了饭菜,用完再休息!” 听裴凌这么说,青萝满眼感激的冲着裴凌行了礼,这才回了房间。 裴凌看了眼窗外,叹了口气,知道焦急也是没有办法,只得先行歇下。 夜里,三更刚过,更夫的锣声渐行渐远。 突然,楼下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 裴凌等人纷纷从各自的房间惊醒,裴凌披上斗篷,一把推开了门。 刚跑到楼梯口处,就见客栈的老板娘,惊慌失措的倒在了地上,大喊着:“啊!啊!啊!”瞪大眼,伸手指着门外的方向惊惧不已。 第一百三十九章:李丧死了 老板娘的尖叫声,吸引了房间里的众人。 江糖和阿满急匆匆跑出来的时候,裴凌和薛砚已经站在了楼梯处。 老板娘继续尖叫着,店里的一众伙计跑了出来,纷纷看着倒在地上的老板娘。 老板娘穿着寢衣,额头被汗水湿透,青筋暴起。 江糖见状,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罩衫,挤开人群飞奔上前一把将罩衫盖在了老板的肩膀上,将她整个护住。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江糖一开口,原本尖叫的老板娘,猛然抬头看向江糖。 伸出手用力一把抓住江糖的胳膊,另一只手指着门外的房间惊恐的尖叫着。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你别害怕,到底出什么事了?” 江糖一边问着,裴凌和薛砚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老板娘吞了吞口水,慌乱的用手比划着。 江糖看不懂,裴凌推了一把旁边面如死灰的店小二问道:“她在比划什么?” 店小二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颤颤巍巍看着众人道:“死人了!死人了!老板娘说,死人了!” “哪里?哪里死人了?”裴凌急忙问道。 在场众人大惊失色。 老板娘面色惨白比划了一下,店小二忙说道:“戏院!戏院!” 裴凌一听,和薛砚对视一眼,立即说道:“江糖阿满跟我来,薛砚去报官!青萝!” 裴凌抬头看了一眼,青萝站在最边上的位置,正专注的看着裴凌。 裴凌立即吩咐道:“守住客栈,不许任何人出入!” “是!”青萝立即行礼。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轻轻将老板娘扶起来,随后叮嘱店里的人看管着,拉着阿满便和裴凌一溜烟往戏院方向跑去。 “大……大人!”江糖气喘吁吁,裴凌脚步飞快,好不容易跟上,感觉肺都快炸了。 裴凌回头看了眼阿满拽着的江糖,皱眉道:“怎么了?” “我在想……这个老板娘,大晚上的,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江糖问出心中的疑惑。 裴凌面色冷峻道:“不知道,等看完现场再说!” 说话间,三人已经跑到了戏院门前。 大门虚掩着,裴凌吹燃火折子,犹豫了片刻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在这里盯着,有不认识的人出入你就拦下来!薛砚来了就带进来!” 阿满点点头,嘴里重复着:“拦!” 说完,看了眼江糖,二人互相点点头,这才迈开沉重的步伐往院内走去。 破旧的长廊处并无异样,江糖走至一半停下了脚步,伸手拽住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一愣,回头看了眼江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却间戏台上亮着微弱的光,一个男人背对着身影跪在地上,和张力被发现时的姿势一模一样,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控制着。 裴凌心里一紧,拉着江糖立即往戏台上跑去。 江糖看着男人的背影,越靠近,越感觉熟悉。 随即扯了扯裴凌的胳膊,皱眉道:“大人,这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裴凌眯着眼仔细一看,惊叫道:“不好!这跟感觉像是李丧!” “李丧?好像真的是他!”江糖惊呼一声,二人立即飞奔上前,等站在了戏台一侧的方向,终于看清楚,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果然是李丧! 江糖正准备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拽住按在了原地。 江糖惊讶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指了指地面上凌乱的痕迹。 江糖这才看清,地面上满都是泥泞的拖拽痕迹,十分凌乱,倒是没有脚印残留。 裴凌仔细看过地面之后,这才找了一处空白的地方,绕了过去。 和张力的死一样,李丧的四肢都被凶手用丝线紧紧的缠绕着。 随即绑在了柱子上,做出跪地的姿势来。 李丧歪着脑袋,看不清脸,裴凌用帕子垫着手走上前去,抬起李丧的下巴。 江糖看到李丧的脸,瞬间惊叫出声。 只见李丧张着嘴,嘴里还往出滴滴答答流着血水。 胸前的衣服上早已染成了血红色,脖颈处却并没有伤。 裴凌皱了皱眉,捏着李丧的嘴一看,嘴里全都是血,但却唯独少了舌头。 “他被人挖了舌,折磨致死。尸体还是温热的,死了估计不到半个时辰。”裴凌面色冷峻。 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来帮忙!” 江糖点点头,按照裴了指示将李丧四肢的丝线解开。 随后将李丧平放在地面上,这才翻看起李丧的尸体来。 江糖仔细解开李丧的衣服,身上并无外伤。 手指甲缝干干净净并无血迹残留,可以说毫无挣扎的痕迹可言。 “翻面!”裴凌低声开口。 江糖耸了耸鼻子,微微嗅了嗅,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某种若有似无的香气。 江糖摇了摇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和裴凌一起,将李丧翻了个面,却间李丧的后背处有明显的拖拽痕迹。 仔细查验过后,重新将李丧翻回去。 裴凌看着李丧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麻木的眼,想起白日里才见过他,心里莫名的发堵。 “江糖,你拿着火折子,凑近他的嘴,我想仔细看看!”裴凌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点点头,点燃第二支火折子之后,凑近李丧张开的嘴。 裴凌用力撑了撑,想要看的仔细一些,奈何血迹厚重根本看不清。 无奈只得说道:“罢了,送回衙门,明日一早天色亮一些的时候,仔细查验。现在,最要紧的,就是那个老板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止啊大人!”江糖眉头紧锁,似乎在想着些什么。 裴凌抬眸看了眼江糖,江糖这才继续说道:“死者大概死了也就半个时辰左右,如果是这样,老板娘在这里的时间,几乎就是李丧遇害的时间,老板娘,会不会看到了凶手?即便没有看到,凶手当时应该也在这附近,为何没有对老板娘下手灭口?” 听着江糖的疑惑,裴凌思量了半晌,还未开口,就听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裴兄!江糖!你们在哪啊!”薛砚的声音响起,紧接着火光攒动,就见阿满带着薛砚,身后跟着衙门众人,站在了走廊处四处张望着。 第一百四十章:李丧家 “这里!”裴凌大喊一嗓子,阿满率先跑了过来,薛砚紧随其后。 方知县的衣服领子还有些歪斜,帽子也没来得及带,脸色阴郁的带着众人一并赶来。 当众人看到地上的尸体的时候,纷纷惊讶出声。 “这不是李丧么!”人群中一个捕快惊讶开口。 裴凌看了一眼,正是白天和他们一起的捕快。 裴凌皱了皱眉,冲着那捕快招了招手。 那捕快一瘸一拐的捂着屁股艰难的走上前来,看清楚是李丧的脸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怎么会是他!”捕快不可置信的嘀咕道。 裴凌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最后离开的,李丧从当铺出来后,去了哪里?” 捕快吞了吞口水,好不容易缓过神来,这才看着裴凌行礼低声道:“回大人的话……李丧……李丧抱着他的那堆破烂,说回家去了,卑职按照你扽吩咐回衙门领了板子,自然没心思管他。” “李丧家在哪?”裴凌继续皱眉询问。 捕快迟疑了一下,随即说道:“就在这附近!在这附近!” “大人,我随他去一趟吧!”江糖主动提议。 裴凌满眼担忧的看了眼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有阿满陪着我,没事的,大人先让人把尸体带回衙门,我一会子回客栈和大人碰头。”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站在一旁人高马大的阿满,这才放心的点点头道:“你快去快回!我在客栈等你!” “好!”说着,江糖拽了一把阿满,随后看着那捕快说道:“带我去他家看看!” “是!”或许是因为死了人,捕快说话也正经了许多,顾不得屁股的疼痛,急忙带着江糖离开了人群。 薛砚的眼神盯着江糖,随即冲裴凌嘀咕道:“这小江可以啊,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 裴凌没有多话,继续盯着尸体,冲着人群说道:“仵作先来简单看看,随后送去衙门!” “是!”老仵作颤颤巍巍上前开口道,随后便拎着工具箱,仔细查验了起来。 江糖一路跟着捕快带着阿满,往巷子口走去,江糖这才发现,巷子口最前方是一条丁字路,左右两端,靠着右边往回走,是客栈的方向。 而李丧的家,在左边。 沿着河岸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了两外一条破旧的巷子。 捕快带路,三人直直往前走,到了第三家的时候,江糖看到破旧的木门伤,铁锁链都生了锈,虚掩着,门前连个灯笼都没有。 不等捕快说话,江糖便推测道:“这个就是李丧的家吧。” “是!早起李丧来找卑职的时候,卑职简单的询问过他的地址,卑职对这块比较熟悉,所以知道是哪里。”捕快对江糖说话,十分客气,虽然不知道江糖是做什么的。 但能跟在裴凌左右,一定不是一般人。 江糖点点头,伸手轻推房门,吱呀呀一声响,破旧的木门被打开。 江糖举着火折子,这才看清院落里的光景。 院子里有一颗已经破败的树,估摸着已经坏死了,只有光秃秃的树干,竟然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属下有一个挂着蛛网的石磨,上面落满了灰,看样子已经许久都没动过了。 捕快提着灯笼,打量着四周。 江糖借着光影这才看清,破旧的院子里,只有两间破土房,其中一间已经塌了一半,露出灶台来,另外一间的窗户透着风,看样子就是住人的地方。 江糖立即上前,推开那间主人的屋子,拿着火折子仔细一看,除了几个简单破旧的瘸腿家具之外,便是今日裴凌帮李丧赎回的那些东西,被他散乱的放在床上。 江糖简单看了一眼,桌子上放着一个舀子。 里面盛放着满满当当的茶水,茶叶是那种最次的碎沫子。 “这位小哥,这破房子有什么好看的啊。”捕快没忍住,好奇的询问江糖。 江糖皱了皱眉,摇摇头,随即回应道:“我在想,凶手是怎么带走李丧的。你看这里,虽然破旧,但并没有打都过的痕迹,这舀茶水,显然是李丧带着东西回家后,太渴了,给自己晾的,这么渴,那他为什么没喝?” “啊?这……这小的不知道啊。”捕快一脸尴尬的挠了挠头。 江糖盯着那舀茶水,皱眉道:“因为水没有凉下来的时候,他就离开了院子,应该是有人突然来找他,或者,他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突然离开,很有可能是跟凶手有关!” 正说着,隔壁突然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江糖心里一紧,仔细一听,就听到是隔壁院子的人起夜发出的声响。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带着人往隔壁去。 隔壁的门从里面锁着,只能看到微弱的光亮。 江糖见状忙,急忙敲了敲隔壁的木门。 很快,就有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里面响起:“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做什么!” 江糖用手推了推捕快,捕快立即会意,扯着嗓子怒道:“开门!我们是衙门的人!” 一听是衙门的人,院子里的人,脚步飞快的上前,打开了木门,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衣服简单的披在身上,手里拎着一盏油烛。 看到捕快穿着的差役衣服,这才满脸堆笑的看着众人。 “您几位大晚上的,来我家,是有何事啊?我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怎么会惹上官非呢。”男人不解的看着众人。 随后让开一条路,说道:“这晚上风大,各位进来说。” “不用了,李丧你认得吧。”江糖主动开欧。 男人一愣,指了指隔壁的方向说道:“您是说,丧狗吧!就隔壁这位?您几位找他怎么敲我家的门啊。” “你白天有没有见过他?”江糖不想绕圈子,开门见山的问道。 男人一听,急忙说道:“见过啊,下午的时候,他抱着他那堆破烂,从外面回来,得瑟的紧!平日里,就属他没脸没皮,这院子啊,是他家祖上留下来的,这些年,也没个正经生计,就靠变卖家里的物件过活,饥一顿饱一顿的,我是实在不愿意同他做邻居,还是个吹牛精!” 听到男人的叙述,江糖便知他和李丧应该相熟。 随即询问道:“您和他下午有没有说过什么?有没有见到什么人来找他?” 第一百四十一章:问话 “还说呢,中午我家娘子炖了鸡,我在院子劈柴,这家伙抱着破烂就回来了,看到我,就开始得瑟自己今天撞大运,有个大官帮他赎回了物件回来,还给了他银子!让我不要小看他。我不想理他,就没吭声。他就自己回院子了,过了没一会吧,我听到他咋咋唬唬,像是被吓着了的声音。”男人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情。 江糖皱了皱眉,急忙问道:“什么叫被吓着了?” “就是突然听到他尖叫了两嗓子,我一抬头没看到他,也没心思理他,怕他来我家蹭饭,找晦气!没过一会吧,他开始关门准备走,哦我正好出门倒泔水,碰个正着,他高兴的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男人不懈的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追问道:“高兴?这么个高兴法?是为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说道:“他说自己开始走运了,要发大财了!还说以后他家天天吃鸡!嗐,我只当他是在吹牛,就没理他,之后就没见过了。” “他之后回来过么?”江糖没忍住继续问道。 男人思量了一会,随即摇摇头道:“没有,我们两家挨得近,就一堵墙,他家稍微有点动静我都听得见,包括他家的破门一响都听的清楚,,刚才我就听到了动静,这才惊醒,起来起夜,这不,就被您几位喊起来了?怎么,这个丧狗是惹了什么事么?”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上门找过他?或者平时?”江糖皱眉询问道。 男人很果断的摆摆手道:“穷人亲戚都避三分,更何况他穷的这么彻底的,平日里,就他一个人,哪有什么亲朋好友找上门来啊。” 江糖听完之后,犹豫了片刻,看了眼男人说道:“多谢!”说着,转身往李丧的院子走去。 一股脑重新站回了李丧的房间,盯着那扇破旧漏风的窗户发呆。 窗户靠着床,江糖凑上前去,看着那堆东西,突然看到床靠着墙的缝隙处,似乎有个什么东西。 往前一步,伸出手弯腰捡起那个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石头。 石头? 江糖心里泛着嘀咕,这院子虽然破旧不堪,但并没有碎石。 头顶的屋顶,也都是木梁,墙体是土坯,哪来的石头? 这石头光洁干净,并不像是在地上捡到的似的。 江糖犹豫了片刻,突然听到了院外捕快和阿满的声音,于是立即将石头,放进自己随身的口袋里,这才转身出去。 “小兄弟,咱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或许是因为李丧死了的原因,捕快待在院子里,总觉得阴森森的。 江糖这才开口道:“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捕快不可置信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点点头,拉着阿满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裴凌这边让衙门众人封锁现场后,命方县令将前后门都派人把守起来。 随后命仵作带人先将尸体送回衙门,这才和裴凌方县令一起往客栈方向走去。 “这个李丧就是早起替你们带路的人?”薛砚好奇的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他的舌头被挖了,我估计,就是因为他提供线索的原因,被凶手给盯上了。” 一旁的方县令听闻,皱了皱眉,急忙跟上前去询问裴凌道:“大人,这凶徒如此狠毒,那和皮影案的凶手,会是同一人么?” “是!绑人的手法一致,对这里的地形又这么熟悉,是同一个人。”裴凌语气坚定道。 方知县捋了捋胡须,点点头,急忙拍着马屁说道:“大人英明,只是看了这么一会,就能分析出,果然厉害!” 裴凌烦闷的看了眼方知县,并没有理会他的谄媚。 倒是一旁的薛砚突然开口道:“可是为什么李丧的身上,没有皮影的碎片?” “我想,李丧的死,在凶手的计划之外,很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报复而已。”裴凌说着自己的猜测。 薛砚犹豫了片刻,随即漫不经心的说道:“这凶手的消息还挺灵通啊!”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薛砚,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李丧清早来的,晚上就被杀了,看来凶手在暗中盯着我们的进度,否则不会这么快,毕竟按照李丧提供的线索,就连你也没有找到什么特别有用的点。”薛砚说着自己的看法。 一盘的方知县继续拍马屁道:“哎呦,薛奉议也是人中龙凤啊!这么精妙的点,下官想破脑袋都没想到,实在是厉害厉害!” “得了吧!你溜须拍马的功夫,本官和裴兄加一起都不及你一人!”薛砚白了一眼方知县打趣道。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众人很快赶回了客栈内,江糖还没回来,所有人都不安的坐在大厅的位置。 青萝单手持刀,靠在门窗,坐在门槛上,闭着眼假寐。 虽然闭着眼,但稍稍一有动静,她的耳朵就微微一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注意。 听到裴凌一行归来,青萝立即起身上前。 “大人!” 裴凌点点头,看了眼屋内众人不安的模样,老板娘还披着江糖的罩衫,看样子没有随意走动。 其余的伙计也都不安的坐在各处看着裴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给了青萝一个眼色,青萝继续把手。 裴凌带着方知县和薛砚立即上前,老板娘慌慌张张站了起来。 裴凌第一眼,看了眼她的鞋子。 并没有多说什么,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平日送饭的小二身上,随即指了指他说道:“你,过来回话!” 店小二见状,懵懵懂懂点了点头,起身拘谨的站在了老板娘身侧。 裴凌快步上前,撩开衣摆,坐在了板凳上看着老板娘问道:“你将今夜所见所闻一一复述而来!” 老板娘红着眼眶,点点头,便开始飞快的比划起手式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左撇子 店小二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老板娘的一举一动,随即缓缓开口道:“老板娘说,夜里她睡梦中,突然听到了有人唱戏的声音,好像就在楼下,她推开窗什么也没看到,那声音却越来越清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香味,晕晕乎乎,脑子里有个念头,想要追上去看看。” 薛砚听到店小二的解释,立即喊道:“这不就跟我那天晚上遇到的情形一样么,只不过我是快到戏院的时候,听到了唱戏的声音,随后闻到了香气,就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绝对是那天的那个凶手干的!” 裴凌瞪了一眼薛砚,薛砚撇撇嘴往后退了退。 裴凌看了眼停顿了老板娘,随即说道:“继续!” 老板娘艰难的点点头,随即继续比划着。 店小二看着老板娘解说着:“等自己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戏院的走廊里,就看到一个男人,正拿着刀杀人,血溅出来,吓坏了她,她不敢声张,捂着嘴就往外跑,好在这条路她熟悉的很,一路没了命的逃了回来,之后就遇到了大家。” 听老板娘这么描述,裴凌皱了皱眉道:“男人?你有没有看到他长什么样子?” 老板娘立即抬起左手,做了个挥砍的姿势,红着眼,豆大的泪沿着清冷的脸庞打湿衣襟,看的让人心尖破碎。 “这……这是何意?”一旁的方知县看的一头雾水。 “长生?”裴凌眼神一寒看向老板娘,老板娘一脸茫然的回应着裴凌的目光。 方知县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疑惑道:“长生?下官记得,这长生也是戏班里的人,是那个俊俏些的后生!” 裴凌立即拿出画像,翻找出长生的画像来摊开在桌子前,看着老板娘指着画像里的内容询问道:“是他么?” 老板娘立即摇了摇头,就在裴凌眼神失落至极,老板娘比划了一番。 一旁的店小二立即看着老板的手势解释道:“老板娘说,天色太黑,她没看清出对方的脸,只看到对方左手拿刀杀人。” “大人怎知对方是长生的?”方知县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这才解释道:“白日里,那李丧曾经说过,戏班里的长生,因右手断指,而一直用左手做事,所以是后天形成的左撇子。” “张力也就是阿海,荣放,周吉,长生,还有罗阿婆的尸骨,现在都出现了,现在就只有大刘和班主,哦对,还有班主的儿子。”薛砚在一旁嘀咕着。 裴凌看了薛砚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方知县,为了表现自己,开口说道:“二位大人,既然是长生,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他老娘是被人杀害的,尤其是死在了戏院里,那大概率就是当年戏班里的人杀害的,这家伙如今是复仇而来,杀了这几个人泄愤!看样子,还得尽快抓到他才是啊。” “抓人,那就是你的事了方知县,我和裴兄已经在尽力帮你找了,你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捡现成吧!”薛砚看着方知县阴阳怪气的说道。 “下官不敢,下官不敢。”方知县急忙向后退了一步弯腰作揖道。 裴凌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说道:“现在的问题不是抓长生,而是如何找到长生!老板娘只是看到一个身影,没有看到具体的穿着,加上我们来回走动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踪迹,还有,这个李丧又是如何遇到长生的?” 裴凌一连串的问题,让方知县越发往后退了几步。 裴凌眼神深邃,看了眼门外的方向,却并没有看到江糖的身影,心中暗自嘀咕,这家伙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江糖一行刚从李丧的房子出来,还没来得及离开,就发觉隔壁的男人并未回家,躲在门后鬼鬼祟祟的看着三人,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上前的样子。 江糖敏锐的察觉出他的意图,随即听下脚步回头看了眼男人问道:“你还有话要说?” “那个……我就想问问,这丧狗出了什么事啊到底!你们这么晚兴师动众的,别是害了人,你们走了他要是回来害我怎么办呢?”男人担忧的看着江糖的方向问道。 江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捕快嘲讽回应道:“他要是能害你,那就真的是见了鬼了!” “见鬼?差大爷,您这是什么意思是啊!什么叫见鬼啊,大晚上的,您可别吓唬我!”男人缩了缩脖子,看着捕快满脸不安。 江糖见状这才说道:“他说的不错,李丧今日被人杀了,所以你要是有什么线索,就别藏着掖着了。” “线索?我能有什么线索,阿弥陀佛!真晦气,真晦气!”男人又气又急直跺脚,眼看着江糖一行准备离开。 男人却突然开口道:“几位爷,我突然想起来,这家伙平时虽然没什么人来看他,但他也确实不是个东西,要是正常吃饭,他也倒是能过活,偏偏是个不学好的,所以败家的厉害。” “什么意思?”江糖听出他话里有话,便立即问道。 男人看了眼屋内的方向,似乎担忧自己的妻子听到一般。 见屋内没有动静,这才压低嗓音道:“这家伙,一有钱,就去挥香院找女人,也难怪能把家败成这样了。” 听男人这么一说,那捕快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随即说道:“也难怪,那挥香苑就在这附近,位置比较偏,里面的女人价格也不高。” 江糖闻言瞪了一眼捕快,那捕快却挤眉弄眼,大有一副我懂我懂的架势。 江糖懒得理会他,看了眼男人道:“还有其他的没?” 男人耸耸肩急忙回应道:“没了,就这事!” “行吧,要是有其他的,立即去衙门如实说来!”说完,这才拉着阿满转头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捕快即刻转身跟上前去,看着江糖语气猥琐道:“小兄弟,看你的年纪,怕还是个童男子吧!也难怪提起女人,你这般羞臊!其实没什么的,我们这种没家没舍的,谁还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第一百四十三章:挥香苑 江糖斜眼瞪了他一眼,随即板着脸,眼神落在了他的屁股上,冷冷问道:“怎么?今日大人罚得还不够?” 捕快一听,急忙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脸痛苦的说道:“别啊小兄弟!我拿你是自己人,踩着么说的!你可千万别在大人面前,告我的状啊,你们是大人物,何必跟我这小捕快过不去呢!” 江糖一听,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了分岔路,江糖站在原地有了片刻问道:“方才那个男人所说的挥香苑所在何处?” “就在那边!沿着河岸继续往前,你看,站在这还能看见灯火亮着的地方,就是那里了,眼下是最热闹的时候。”捕快急忙一脸讪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迟疑了片刻,看哪了眼阿满,随即说道:“带路!” 捕快诧异的看着江糖,惊讶道:“现在就去?要不等明儿个,没什么事的时候,我偷偷带你去,眼下咱们是出来给大人半差,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 说到这,捕快下意识捂紧了屁股,仿佛白天受到的疼历历在目。 江糖瞪了他一眼怒道:“废什么话!我去自然是为了案子!你想什么呢!” “案子?您是要去查李丧啊,那走走走走!我带路!”捕快换上一副欢快的嘴脸,挺直了腰板带着江糖沿着河岸往前走去。 阿满紧紧跟随着江糖,跟在江糖的身后,硕大的影子,覆盖在了江糖的影子上,安全感十足。 不多时,三人走到了挥香苑前,二层小楼,院内外灯火通明,门口站着两个样貌艳丽穿着风骚的女子,还没走到跟前,脂粉气便呛进了鼻子里。 “哎呦爷,您好久都没来了!”一个穿着湛蓝色纱衣的女子,半露香肩,梳着夸张的蝴蝶发髻,耳边簪着一朵桃红色的绢花,一颦一笑尽显媚态。 走上前来,看着捕快,伸手拨弄着他的衣襟。 捕快老脸一红,尴尬的看向一旁的江糖。 江糖清了清嗓子,看着捕快问道:“看样子,你是这里的常客了。” “不敢不敢,这不就是……”捕快尴尬的想要解释。 那蓝衣女子却不依,几乎整个身子都靠在了捕快的身子上,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臂玩弄着自己的发梢,媚眼如丝看着江糖道:“那是,这位爷可是我的恩客呢,这两位贵客,看着眼生,是爷您的朋友?” 捕快一把推开女子,板着脸说道:“你正经些!” 话音刚落,那女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掐了一把捕快的胳膊,娇嗔道:“爷,您这就没心肝了!” “我们是他的朋友,听起他说这里热闹,这才跟着来看看。”江糖率先开口,捕快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捕快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是,这二位啊,是我朋友,你们可要招呼好!” 刚说完,一旁揽客的女子,立即蜂拥而上,将江糖一行围在正中。 阿满紧张的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看着江糖哭丧着脸喊道:“糖!糖!” 江糖回头看了眼站在原地满头大汗局促不安的阿满,急忙伸手拽着他,一同进了挥香苑。 挥香苑不算太大,此刻屋内坐满了客人,到处充斥着酒色财气。 江糖选了个稍微安静些的角落,随后看着为首的蓝衣女子说道:“我们几个不喜欢热闹,让他们都撤了吧,上一点可口的饭菜即可,你在跟前伺候就行!” 蓝衣女子一听,在三人身上榨不到什么油水,脸色当即难看了几分。 那捕快急忙催促道:“还不快去!” 蓝衣女子这才起身,招呼着其余女子散开。 不多时,蓝衣女子带着端着饭菜的活计回到了位置上,随后瘫坐在捕快身上。 捕快急忙推开她,看着她说道:“我们有话要问你,你好好坐直了身子!” 蓝衣女子虽然不悦,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三人问道:“三位爷,您几位到底要干嘛?” 江糖这才看着女人问道:“李丧你可认得?” “李丧?”蓝衣女子眉毛一挑,思量了半晌摇了摇头。 江糖见状犹豫了片刻,改了称呼问道:“那丧狗呢?” “嗐,您早说啊。”蓝衣女子一挥手,轻蔑一笑的说道。 江糖一时语塞,看来这家伙的外号倒是比名字好使。 蓝衣女子这才说道:“这个穷鬼,每次来都磨磨唧唧不肯掏银子,只能挑最便宜的姑娘伺候他。” “最便宜的姑娘?”江糖疑惑。 蓝衣女子四处张望了一番,随后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衣裳,丫鬟打扮的女子正在收拾桌子。 半张脸清丽绝色,看起来并不比旁的女子差到哪去。 见江糖疑惑,蓝衣女子似乎像是故意的一般,冲着那女子喊道:“阿水!” 那名被唤作阿水的女子听到声音,猛的抬头看向四周寻找声音的来源。 抬头的瞬间,江糖这才看清,原来女子的另一边脸上,竟然有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黑色胎记。 女孩双眼灵动,看到蓝衣女子冲她招手,急忙将双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小跑着上前去:“姐姐,您叫我?” “阿水!这几位客人是来打听丧狗的事情,那丧狗是你的常客,你来说说吧!”蓝衣女子笑着,但脸上写满了嘲讽与不屑,甚至连位置都没让开一下。 那位叫做阿水的女子惶恐不安的点点头,听到丧狗的名字,整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 江糖看了眼蓝衣女子的表情,并没有着急询问阿水关于李丧的事情。 而是从口袋里掏出张力,也就是阿海的画像,摊开在二人面前询问道:“这个人,你们见过么?” 阿水看了一眼,惶恐地摇了摇头。 蓝衣女子瞥了一眼,并没有多话。 江糖见状,咬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放在桌子上。 那蓝衣女子看到银锭子,瞬间眼里冒光,急忙凑上前去,看着画像犹豫半天,开口道:“好像是见过的。” “好像?什么意思?”江糖追问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你歇息了没? “眼熟,但具体我想不起来了。”蓝衣女子这才开口说着。 江糖见状,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推测,随后将画像递给蓝衣女子说道:“你拿着画像打听打听,若是问道下落了,这银子,就是你的了!” “真的?”蓝衣女子一脸兴奋,得到了江糖肯定的回答之后,立即起身拿着画像摇曳着妖娆的身姿往人群中去。 江糖这才指了指一旁的位置,看着那个阿水说道:“你坐下说吧。” 阿水感激的笑了笑,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江糖说道:“你几位是要问李丧的事情么?” 江糖点点头,阿水这才说道:“李丧他……人挺好的,我们俩都算是苦命人,他不嫌弃我丑,每次都是攒够了银子,就来找我,还说要替我赎身。” “昨日下午,他来过没?”江糖追问道。 阿水一听,错愕的看着江糖,仿佛没想到江糖会问这个问题似的。 江糖见他的反应比较奇怪,便继续问道:“实不相瞒,李丧出了点事,我们是官府的人,所以想问问你关于他的事。” 一听李丧出事,阿水的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看着江糖犹豫了许久,抿着唇,似乎在想些什么。 随后皱了皱眉问道:“李丧他,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江糖看了眼左右,随即压低嗓音回应道:“他被杀了!就在两个时辰之前!” “啊!什么!”阿水惊讶的捂着嘴,看着江糖半天缓不过劲儿来。 江糖看着她,并没有多说什么。 见江糖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阿水彻底没了精神,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他……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阿水嘴里呢喃着。 江糖见状继续问道:“所以,你下午看见过他么?” 阿水吞了吞口水,这才艰难的点点头道;“见过的,差不多傍晚的时候吧,那个时候正是上客的时候,妈妈也在忙顾不得看着我们,他在门外的树边冲我打招呼,平日里,若是他没银子,还想见我,就会这样做,我们也能短暂的见一面。” “昨天傍晚,差不多酉时刚过吧,我就看到他了,他好像很着急的样子,不停的招手,没办法我只能找借口出去,和他躲在树后面,问他怎么了。”阿水有些焦急的说道。 江糖点点头,示意阿水继续。 阿水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红道:“他一个劲儿的傻笑,说自己的得了一笔银子,原本打算晚上来看我,但实在等不及了,有点事要出去,所以顺道来看我,还问我……问我……” “问你什么?”江糖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不由得追问道。 阿水抬起头对上了江糖的眼,这才开口道:“他问我如果赎身,需要多少银子,他如果有了赎身的银子,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我问他钱从哪来,他说让我别管,过了今晚,他就有钱了,我怕极了,怕他出事,他说没事的,让我安心,于是我告诉他,需要二十两银子,他一听就乐了,说一定赎我出去,让我等他!说完这些,他就走了。”阿水委屈的看着江糖说道。 “他去哪了?有没有告诉你,是不是见什么人?”江糖追问。 阿水摇摇头,一脸无辜的样子看着江糖说道:“没有,他什么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傻乐。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以为他……” “以为什么?”一旁的捕快听的入神,忍不住开口问道。 江糖白了他一眼,看着阿水,阿水双手缠绕在一起,低着头嘟囔道:“我以为她回家了。” “回家?”捕快疑惑道。 阿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道:“我看着他往家的方向走了,当时店里忙,我也走不开太久,就会来等着了。老实讲,我今晚一直心慌得厉害,我竟不知道他已经……已经……呜呜呜……” 阿水说着,呜咽着哭了出来。 江糖看着她如此,心中也是十分唏嘘,或许人人喊打的李丧,是阿水生活中唯一一丝逃生的希望吧。 正说着,蓝衣女子突然摇曳着腰肢回到了椅子上,看到阿水哭泣,忙调侃道:“呦,你这是干嘛,客人面前哭哭啼啼的,要是让妈妈看到,有你好果子吃!” 阿水听闻急忙擦干了眼泪,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眼江糖。 随后红着眼,躲开逃进了人群当中。 蓝衣女子看到她的背影,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坐回了原地。 随后一脸讨好的样子看着江糖说道:“这位公子,你让我打探的消息,我帮您问到了。” 一听这话,江糖立即激动起来,看向蓝衣女子问道:“哦?谁认识他?” “我们这里有个叫鸢尾的姑娘,认得,这男的一年多前,来这里的,偶尔会来光顾她,只不过奇怪的是,这家伙也不和她睡觉,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就离开。但必须是在她房间吃。”蓝衣女子神秘兮兮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一听,急忙问道:“鸢尾何在?” “她啊,刚伺候完客人,这会子空闲下来正好在她房间呢!”蓝衣女子笑道。 江糖急忙起身看着蓝衣女子说道:“带路!” 蓝衣女子看了眼桌子上的银锭子,眼神直勾勾的,但身子却一动不动。 江糖一把将银锭子递给了她,蓝衣女子也不客气,拿起银锭子笑容咧到了耳朵根。急忙起身道:“得嘞!贵客您请!” 江糖看着自己的银锭子落入她的手中,心里不由得在滴血,咬咬牙心中暗想,不知道裴凌会不会给自己报销。 捕快和阿满起身,准备跟上前去。 江糖嫌他俩的目标太大,立即阻拦道:“你们俩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完,头也不回的跟着蓝衣女子往楼上方向走去。 挥香苑虽然从外面看只有两层楼高,并不算大,但其实是回字形的楼,两边拐弯处还有房间。 鸢尾的房子在靠着最里面的角落,门虚掩着,蓝衣女子到了门前,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才抬手敲门:“妹妹!你歇息了没?” 第一百四十五章:窗户 说话间,一股香气飘然而至。 很快,一个穿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手里捏着珠钗,头发散乱,一扭一扭的走上前来,满脸不悦的看向蓝衣女子怒嗔道:“你这刚走,怎么又来了,平日里也不见你同我这般客气啊。” “你是鸢尾吧。”江糖开门见山,越过蓝衣女子,径直站在了鸢尾面前。 看到是生面孔,鸢尾急忙整理衣衫,欠了欠身子行礼道:“奴婢正是鸢尾。” 江糖闻言,看了眼蓝衣女子说道:“没你的事了,可以下去了。” 蓝衣女子微微颔首,随即暗自冲鸢尾翻了个白眼,这才转身离开。 “公子里面请!”鸢尾见状,急忙娇笑着迎接江糖进屋。 可屋内刚走了客人,一片凌乱,鸢尾急忙整理着床铺,将椅子拉开,请江糖落座。 江糖看了眼屋内,靠着床榻的位置,有一扇窗户。 随即这才转身坐在了椅子上,鸢尾急忙重新整理头饰。 江糖立即开口道:“不用忙了,我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有些话想问你!” 鸢尾眼眸诧异的看着江糖,却见江糖淡定说道:“我是衙门的人。” 一听是衙门的人,鸢尾立即紧张了起来,伸手将自己的衣服捂的严严实实 下意识看了眼门外的方向,江糖立即说道:“你不用紧张,叫别人进来,我来时想问问关于张力,哦,也叫阿海,就是这个男人!” 说着,将那张画像拿了出来,摊开在桌子上看着鸢尾问道。 鸢尾一愣,随即暗自咒骂了一句,像是在骂蓝衣女子。 然后眉头紧锁看着江糖道:“差爷,这男人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了,他犯了什么事啊?” “他死了。”江糖开门见山。 鸢尾立即捂紧自己的心口,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看向桌子上的画像,也变得颤抖了起来。 “我在查他的死,所以找到了这里,听说之前他每次来,都是来找你?”江糖打量着这个叫鸢尾的女子,虽然算不上绝顶容颜,但举手投足也是尽显娇俏。 一听江糖这么说,鸢尾吓得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杀人!我都跟他不熟!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差爷,您别冤枉我啊!” 江糖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随即解释道:“我没说你杀了他,我只是在找线索,方才我听那位姑娘说,你说的,之前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你这里,你怎么还说和他不熟呢?” “我真的和他不熟!”鸢尾几乎嘶声力竭的喊道。 江糖冷眼看着她,却见她吸了吸鼻子说道:“差爷,您别不信,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人说来也真是奇怪,大概一年多前吧,他突然来了店里,直勾勾就找上了我,当时我房里,还有客人呢!” 鸢尾说的委屈,伸手擦了把泪,坐在原地止不住的颤抖着。 江糖见状,安抚道:“没关系,你慢些说,说清楚便是。” 鸢尾这才点点头,停顿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他直接推我的门,吓到了当时的客人,差点吵起来,客人见他长得凶,他又给了客人一些银子,那客人便穿上衣服离开了。” 鸢尾攥了攥手指,回忆着之前的事情,随即继续说道:“我当时怕极了,这人看着面冷的很,也不怎么说话,进来之后,就坐在椅子上,让我准备一桌饭菜,随后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别多话,伺候他吃饭就行,我这才松了口气,急忙按照他的要求去做,等我命人端来了饭菜才发现,他站在窗户前,不知道在看什么,看我回来了,也不理我,就站在窗户前,我当时心里奇怪,但也不敢多问什么。就坐着等他,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吧,他冷着脸说,下个月初八,傍晚时分,他还会来。说完,他就走了。” “走了?没吃东西,没让你伺候他?”江糖疑惑道看着鸢尾。 鸢尾抿着唇,随即皱眉道:“是的,不仅这次,之后他每个月都会挑一两天来,时间不固定,但初八必来,而且做的事情也都一样,站在窗子前看外面,看完之后,匆忙吃一口东西就走,和我也不说话,只是叮嘱不许告诉别人,他出手也大方,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也乐得清闲。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死了?差爷,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江糖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走到窗户前,推开窗往外看去,周围就只有挥香苑是二楼,但放眼望去,竟然能看到客栈的方向。 再看远一些,就能看到戏院了。 戏院?他盯着戏院做什么? 江糖细心里泛着嘀咕,站在原地学着他的样子,看着四周,想要把一切都记下来。 “差……差爷……”鸢尾怯生生的看着江糖的背影。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他有没有对你提过别的事情,或者人?” 鸢尾摇摇头道:“没有,我与他非亲非故,他每次来都不怎么说话,哪里提的了别的事,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站在这里看过,可我实在看不出他在看什么?哦对了,倒是有一次……” 鸢尾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江糖说道:“哦,有一次,他好像在这里遇到了什么熟人,反正特意避开人家的样子,原本打算要走了,没想到一推门又回来了,坐了许久确定对方离开才走,之后他每次来,都刻意低着头,不愿意和别人打照面,神秘的紧。” “熟人?什么人?”江糖急忙追问。 鸢尾撇撇嘴说道:“不知道,好像阿水的客人吧,我也没看清。” “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江糖继续问道。 鸢尾想了想,看着江糖说道:“上个月了,我还想着这个月怎么没来……” 江糖再次转身看了眼窗外,此刻窗外天色逐渐拂晓,江糖还是看不出门路来,这家伙一直盯着戏院? 难道说,戏院有人?还是说有他们没找到的什么东西? 想到这,江糖看了眼鸢尾问道:“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你有没有注意过,窗户远处的那个废弃戏院?” 第一百四十六章:什么话 鸢尾摇了摇头道:“我住这间房也有好些年了,那戏院我听说过,但是也没注意,好像一直荒废着吧,没听说城里有唱戏的。” 江糖点点头,看了眼鸢尾说道:“那就这样吧,你也不必惊吓,我只是来问问话而已。” 说完,江糖转身就走,鸢尾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仍旧心悸不已。 一下楼,就见蓝衣女子带着几个女人坐在桌子前,围绕着阿满。 阿满脸色涨红,额头布满了汗,闭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蓝衣女子像是来了兴致一半,刻意调戏着阿满,对面的捕快满脸坏笑。 江糖见状,立即走上前去,轻声喊道:“阿满!” 阿满听道江糖的声音,急忙站起身来,直愣愣的走了过来,嘴里还一直不停的嘟囔着。 凑近江糖的时候,江糖着才听清,原来阿满嘴里念叨着的是经文。 江糖哭笑不得,看着阿满,阿满焦急的比划着:“走!走!走!师傅,要不得……走!” 江糖立即明白,阿满这是遵循师傅的教诲。 随即看向幸灾乐祸的众人皱眉道:“好玩么?” 看到江糖冰冷的面色,众人瞬间鸦雀无声。 那捕快立即站起身来,指着蓝衣女子怒道:“让你们别逗他别逗他!都哪凉快哪呆着去!” 话毕,众人一哄而散。 江糖这才拽着阿满的胳膊,往外走去。 一看是回客栈的方向,阿满加快了步伐,生怕被人拽回去似的。 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身后的捕快急忙问道:“看样子,是有发现了。” 江糖没有理会他,只是加快了步伐。 不多时,众人赶回了客栈。 就见店小二拿着扫把在门口洒扫灰尘,看到江糖后立即说道:“哎哟贵客,您可算回来了。裴大人等您许久不见,让我给您带话,回来就去衙门。” 江糖一听,立即点点头道:“他们都回去了么?” “可不是么,还带走了我们老板娘,您是个聪明的,一定帮我们老板娘多说说话啊,她都被吓坏了,那裴大人也真是,还要带她去衙门,可怜见的。” “放心好了,大人也只是照例问话而已。”江糖拍了拍店小二的肩膀。 随后看了眼身后仍旧脸色涨红,嘴里默念着经咒。 江糖见状只得看着阿满说道:“阿满,你也累了一晚上了,回房间休息等我吧,一会我让小二送吃的给你。” “糖!”阿满点着头回应着江糖,随后一溜烟像是逃似的往楼上跑去。 店小二看着阿满的反应一头雾水,江糖看着店小二吩咐道:“劳烦,一会送份吃食给他!” 交代完后,江糖这才带着捕快往衙门方向赶去。 一进衙门询问,得知裴凌和薛砚一行回来之后,就去了殓房,江糖一听,立即往殓房方向跑去。 却见众人已经将李丧的尸体抬出在院外,仵作在尸体上仔细查验着。 薛砚和方知县站在一旁,裴凌半蹲在尸体前,手上带着棉布手套,在尸体口中探寻着。 听到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看到江糖,薛砚立即开口道:“哎呦,小江,你怎么才回来!”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走上前去,看了眼眉头紧锁的裴凌,这才解释道:“从李丧家出来的时候,遇到隔壁的邻居,说他平日里得了银子,就会常去一家叫挥香苑的青楼,那青楼距离客栈不远,我便走着去了,耽误了时辰,还请大人恕罪。” 裴凌默不作声,继续专注的摸索着尸体的口腔。 江糖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以为裴凌是不是因为自己晚回来而生气了。 心里正嘀咕着,却听裴凌语气淡淡道:“伤口自右往左,左下唇有切面。舌头被剜,周身除丝线捆绑伤外,后背有拖擦伤。” “除了这些之外,并无其他,剖开看看!”裴凌说的十分淡定,可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纷纷瞪大了眼。 方知县下巴都快合不拢的样子,小心翼翼凑到薛砚跟前问道:“薛奉议,这剖开的意思是?” “……嗯……应该是吧。”薛砚脸色惨白,毕竟也是头一遭。 仵作也有些不知所措道:“大人,是要剖身么?”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只有剖身才能知晓,他最后吃了什么东西,可以推测出他去了哪里。” 看着裴凌说的如此淡定,方知县差点晕过去。 仵作满头大汗,这样的事情,多少年都遇不到一次。 眼看着仵作满脸的为难,裴凌皱眉道:“怎么?” 老仵作这才尴尬开口道:“只怕卑职下手不稳,鲜少有这样的机会,若是出了岔子,大人……” “我来吧!”江糖主动开口。 这一下,又惊了在场众人。 尤其薛砚听到之后,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你?你能下的去手?” “我爹就是仵作,我给他打过下手,没问题的。”江糖一脸认真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裴凌也不啰嗦,一声令下,命人将尸体抬进房间内,随后冲着江糖招了招手。 江糖小跑着上前去,待其余捕快出了殓房,裴凌这才伸手将门关了起来。 江糖穿戴好围裙和手套之后,用帕子遮住脸,这才拿出柳叶刀和钳子开始剖尸,一旁的老仵作帮忙打着下手。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冷眼看着一切,还不忘开口询问道:“说说你在李丧家的发现。” 江糖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有人用石头投了纸信给李丧,我在他的床塌上发现了一枚光洁的石子,他家的窗户是破损的,很容易投进去。发信的人,不知道身份,但李丧很有可能是想利用这个人发一笔横财,我猜,这个节骨眼,应该就是戏班的人,李丧对我们有所隐瞒,所以他准备拿着隐瞒的消息,去换钱。” 裴凌点点头,看着江糖道:“继续!” 江糖说着,已经和仵作一起,将尸体的胃剖了开来,里面却只有一些血水混杂着米黄色的粘液。 江糖皱了皱眉,仔细翻验后才说道:“看样子,是没吃东西,这里面应该是水混杂的残留物。” 说完,抬头看了眼江糖继续道:“之后我们离开的时候,李丧的邻居讲他常去一家青楼,其实我没想着过去,只是到了路上我突然想起李丧说过的一句话。这才决定去看看。” “什么话?”裴凌眉毛一挑,好奇的问道。 第一百四十七章:出事了 江糖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李丧说,自己有一次从青楼出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长得像阿海的人,可是怎么喊他都不理,以为自己是看错了。我想,那个阿海,也就是张力,在富绅府里的时候,每个月都会出去一两次,会不会就是去找女人了呢?反正那青楼就在附近,索性去看看。” “看你的样子,是有线索了?”裴凌看着江糖的模样,淡定询问道。 江糖点点头,从工具箱里找出缝合的工具,将李丧的尸体重新缝合起来。 一边缝一边说道:“青楼里有两个女子,一个是和李丧有关系,李丧离开家后,果然是去找了她,从她的口述中得知,李丧说自己今天白天得了一笔银子,值得就是大人给的那几两。之后又说,他过了今晚,就会有一笔钱,足够将那女子从青楼赎出,男女子说,须得二十两白银,李丧家徒四壁,大人今日帮他赎回的东西外加您给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够二十两,过了夜里,也就是昨天夜里,他觉得自己会发一笔财!这笔财,就是导致他似的原因!” 听了江糖的分析,裴凌暗自点了点头。 江糖继续说道:“那青楼的位置,就在沿河往前的部分,那青楼女子说了,当时李丧是反回的方向,也就是说,她以为李丧回家了,可李丧的邻居说,李丧当天下午离开之后,就没回去,也就是说,他只能是去了戏院的方向。” “李丧是自己去戏院的?有你的意思是,凶手先是用飞石送信的方式,联系李丧夜里在戏院相见,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戏班里的某个人,李丧想到了要挟要钱的方式,所以去赴约,却当场被杀在戏院。”裴凌根据江糖调查的线索分析道。 江糖点点头,缝合完最后一下,一旁的仵作急忙拿来了烈酒。 江糖站在水盆前摘下手套,仵作浇着醋酒,她仔细的净手。 裴凌面色凝重,大脑飞快的转动着,似乎是在想着其中的关联。 江糖继续说道:“随后我让人拿着张力的画像去问青楼里的其他女子,果然寻到了那个张力经常去见的女人。” “嗯?还真让你给问出来了!”裴凌有些意外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面露得意之色,看着裴凌继续道:“不仅问出来了,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 江糖双手举在肩膀前,控干手里的酒渍。 裴凌见状,皱了皱眉头,从袖笼中拿出自己的帕子丢给了江糖。 江糖有些意外,裴凌却淡淡说道:“擦干净你的鸡爪子。” 江糖撇撇嘴,明明是做好事,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毒舌。 随即不客气的拿着帕子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擦干净。 裴凌看着江糖继续问道:“什么奇怪的事情。”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这个张力还真是奇怪,好像是专门找上那个叫做鸢尾的女人的,但每次却并不是为了找女人,而是为了站在那个女人房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每次都是点一桌饭菜掩人耳目,和那个女人连说话都很少,叮嘱那个女人不许对外说这些。” “窗户?他在看什么?”裴凌有些意外的问道。 江糖停顿了一下,看着裴凌继续道:“就是客栈的这条街,能看到客栈这条街里的建筑,最里面的戏院也能看清楚,我觉得,他在看戏院!” “戏院?”裴凌的表情有些疑惑。 江糖点点头,随即说道:“我也搞不懂,我站在那个位置,试图了解他当时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可是我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了戏院,或许他在盯什么吧。” 说完,江糖看向裴凌道:“哦对了,那女人说,张力每个月,回去两次,一次是每月初八,这个时间点,刚好就是他发了月银的时间点。另一个时间点随机,持续了一年多。” “一年多?”裴了眉毛一挑,随口问道。 江糖点点头一脸认真的回应道:“不错,一年多。而且,在此期间他遇到了李丧,刻意避让开了,显然,李丧说的是真的。” 裴了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你还记不记得,周吉,荣放,这两个人,是一年多前,从外地回来的,然后利用不同的借口住在淮午县。” “大人的意思是,这几件事有关联?”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随即眼神落在了李丧的尸体上。 江糖注意到了裴凌的眼神,随即问道:“那大人,您觉得杀害李丧的,会是那个长生么?” 裴凌沉默了半晌,缓缓走上前去,停在了李丧的尸体旁边。 随后皱了皱眉,看着李丧的尸体说道:“不会。” “不会?为什么,大人方才不是说,杀害李丧的人,是个左撇子么?那长生不就是左撇子?”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摇了摇头道:“长生其实并不是左撇子,他只是为了刻意隐瞒自己断指的窘境,所以才在人前不轻易展示自己的残缺的手,但杀人的时候,心里紧张到了极致,而且是需要绝对的力量,所以一定是会用自己最有力最熟练的手。” “那为什么……”江糖的话说了一半,猛的抬起头看向裴凌,眼神惊讶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刻意用左手行凶,为的就是让我们以为凶手是长生?” “毕竟谁也没再见过长生不是么?”裴凌语气淡然,但眼神深邃不见光。 “这……李丧清早才说了这些人的人物关系,晚上就因为戏班的人被杀,凶手还要装成长生去行凶,那就只能是班主,或者是周吉?又或者,是那个未曾露面的大刘?”江糖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 裴凌沉默不语,看着李丧的尸体,皱眉道:“李丧对凶手而言,是个变数,只是这个变数,或许是解开这个桩案子的关键!” “大人,您是有头绪了么?”江糖见裴凌如此,急忙询问道。 裴凌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却听外面传来了薛砚焦急的声音:“裴兄!出事了!你快出来!” 第一百四十八章:舌头 裴凌闻言,立即推开殓房的门走了出去,就见一个捕快气喘吁吁的站在一旁。 薛砚见裴凌出来,立即开口道:“何氏典当行的人来报,清早开市,有人在门前的柱子上,订了半根舌头在上面。” “舌头?”江糖一愣,看了眼裴凌。 裴凌的脸色奇差,随即看了眼一旁早已慌乱的方知县,皱眉道:“我去看一眼!江糖跟上!” “是!”江糖急忙回应。 就见裴凌头也不回的带着江糖往外走去,其余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方知县见状,上前踹了那个报信的捕快一脚急忙喊道:“还不快跟上!” 几个捕快这才跟上裴凌和江糖的步伐急忙往外走去。 薛砚双手背在身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并没有多说什么。 倒是一旁的方知县凑上前去,看着薛砚笑声谄媚道:“薛奉议,这个江糖,看着瘦瘦小小,裴大人倒很是器重啊!” “裴兄身边的人,个顶个的高手!自是不能小看!”薛砚并未理会方知县,说完之后,径直往院外走去,方知县紧随其后。 这一路上,裴凌沉默寡言,江糖几次想要开口,看到裴凌的冰冷的眼眸,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快马加鞭,总算是赶到了何氏典当行的门前,门前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相比较而言,除了那个管事的之外,门外多了两个提着大刀的彪形大汉。 看到官府的人来,围观百姓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见裴凌下了马车,管事的立即迎了上去:“小的拜见大人,给大人请安!大人,您可要为小店做主啊!昨日您方才问了话离去,今早一开门,就看到这东西,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好看么!光天化日,就敢这么威胁我们,此人甚是猖狂!”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走上前去,看着柱子上鲜红的半截舌头,血液早已干涸在舌尖的位置。 一把雕刻着精致雕花的银刀扎着舌头,钉在门外的柱子上。 两大汉一左一右站在前方,看到裴凌这才让开。 裴凌上前并没有着急将舌头拿下来。 江糖站在身后仔细看了一眼,皱眉道:“大人,看来这舌头,就是李丧被挖去的那半块!” 裴凌没有回头,只是凑上前去,用手丈量着高度。 那位置只在裴凌的肩膀处。 刀柄顶口有摩擦的痕迹,凑近后才看清楚,舌头上不光有血迹,还有一些泥土的痕迹。 “这些泥土?舌头上怎么会有泥土?是掉在地上了么?可是掉在地上也不会有这么多泥啊。”江糖疑惑的看着那舌头发问。 裴凌这才看了眼一旁的管事说道:“给我一块棉布来!” 管事的一听,立即招呼手下去找棉布。 不多时,便拿来了一整块递给了裴凌,裴凌这才小心翼翼伸手去拽银刀。 可第一下并没有拽下来,裴凌眉毛一挑,随即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用了十足的力气,这才将银刀拿下来。将银刀和舌头一并放在了棉布上包裹起来。 随后查验起了柱子上的痕迹,江糖站在一侧皱眉道:“此人力气极大,否则怎么会钉这般深!看样子,是个男人。或者,是个武功高强之人!这个凶手也太嚣张了一些,杀了人,还要来典当行威胁恐吓,这是将衙门的人,一点都不放在眼里啊!” 一旁的管事的见状,立即上前说道:“大人,我们也是为了帮官府破案,才说了那些,如今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还请官府的人,帮我们找回公道啊大人!” “凶手不是恐吓你。”裴凌淡淡说道。 管事的一愣,错愕道:“这怎么可能,不就是为了恐吓我才订在我门前的柱子上么!” 裴凌看着那道痕迹,突然嘴角上扬。 转而看向众人,眸子里闪过一抹狠绝。 淡定说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说完,看了眼江糖,转身就往马车上走。 管事的站在原地还想说什么,裴凌已经上了马车。 江糖见状,急忙跟了上去,艰难的爬上马车,就见裴凌盯着棉布里的舌头发呆。 “大人,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沉默了半晌,随即抬眸看向江糖道:“这舌头,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挖出来?……大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江糖有些反应不过来,裴凌却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吩咐车夫往戏院处赶去。 江糖虽然心中疑惑满满,但看着裴凌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也没有多问什么,跟着裴凌继续赶往戏院。 一行人到了戏院,裴凌并没有停在正门。 而是下了马车后,带着江糖往上次发现的后门走去。 裴凌命几个捕快站在戏院外等候,随即带着江糖推开后院的门,站在了门前,看着后院里一片狼藉,地面的杂草是被翻过的痕迹,尤其下过雨之后,一片泥泞。 江糖正准备上前,却被裴凌一把按住了胳膊。 江糖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既然都来了,为何不进去?” “不用。”裴凌淡淡回应道。 随后半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泥泞。 掀开杂草,看到了一行清晰的脚印,往后门处走去。 裴凌眼神里抑制不住兴奋的光,看着那行脚印,用手比划丈量着。 江糖站在一旁,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 裴凌这才开口道:“薛砚和方知县他们,并不知道这里有一扇暗门,我们上次来过之后,并没告诉别人。那天下过雨,薛砚和方知县折腾完之后,所有人都是从戏院的前方离开的。” 江糖听裴凌这么一解释,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只有凶手知道这扇暗门,下过雨后,只有凶手才会从这条路找到暗门离开,这是凶手留下的脚印!” “不错!”裴凌一边说,一边将包裹的舌头拿了出来,看了眼江糖说道:“银针!” 江糖点点头,急忙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包银针来,挑出一根递给了裴凌。 第一百四十九章:多此一举 裴凌将舌头上的泥土用银针挑下来许多,甚至还有一小根纤细的杂草混杂在泥土当中。 裴凌将这些都放在了棉布上,随后有用银针挑起地上的泥土和杂草做比对。 江糖看着一切,随即问道:“大人,你是不是认为,这舌头应该是埋在这里,随后被挖出来的?” “不错!”裴凌目光如炬,泥土或许不能直接辨认,但那杂草是一样的! 江糖一脸疑惑道:“凶手行凶后逃走,也不一定非要带走舌头,可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回来带走了舌头呢?这不是多此一举么?还是说他突然想到要威胁典当行的人,才这么做。可不对劲儿啊,昨天案发后没多久,我们两个就赶到了,之后大人你们一行人离开的时候,也留下了看守的侍卫,这凶手是何时返回的呢?” 想到这,江糖继续说道:“难道说,刚离开就后悔了,直接折回?” “有没有想过,凶手并不是一个人?”裴凌缓缓站起身来,重新将舌头包裹好。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向裴凌,却见裴凌眼里流露出凛冽的寒意来。 不多时,二人重新返回客栈,店里的活计此刻都在前厅坐着,似乎在等老板娘归来。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当众人看到是裴凌和江糖之后,脸上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店小二急忙上前询问道:“大人,我家老板娘没跟你们一起回来么?”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江糖这才说道:“还没来得及问话,你家老板娘离开的时候,衣衫单薄,正好我回来,劳烦你带路我去帮她拿两件衣裳,顺带着你收拾一下,跟我们一起去,毕竟你不在,我们也看不懂。” 听江糖这么说,店小二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好好好!随我来,随我来!” 随后便见江糖跟着店小二往后院方向走去。 “你这么熟悉手语,跟着你家老板娘多久了?”江糖跟在店小二身后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好些年了,我爹也不会说话,所以我一直都会手语,也是因为这个,老板娘才聘请了我。这店的位置偏,平时人很少,所以最早只有我和老板娘,还有厨子。慢慢的,才有了后来的其余两个伙计。” “你们老板娘长得那么漂亮,可惜不会说话,你知道她是从小就不会说,还是中途变哑了呢?”江糖继续问道。 店小二一愣,随即摇摇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来的时候她就不会说话,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之前我也不在,她的生意才特别的差吧。” 江糖点点头,默默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的样子说道:“那她父母呢?一个女孩子支撑这样一家店很不容易吧。” 店小二闻言,一脸无奈的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没有家人,小的来这店里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娘有亲朋好友到访,逢年过节都是一个人,每年过年,我娘都会炸很多油货,让我送来给她,她都是一个人,就那么冷冷清清的在店里守着。” 说完,店小二八卦的看了眼江糖,随即笑道:“贵客,您对我们老板娘这么感兴趣,该不会是喜欢我老板娘吧。” 江糖诧异的看着店小二,正准备解释。 却见店小二摆摆手道:“不用解释!我都看出来了,您对老板娘是真心好,会维护她!实话告诉您,我也看得出,老板娘对您也很好呢,平日里她很少对客人这般上心,你们的饭菜,她都会主动送酒水一类,每次看到你,也都是笑的很温和,很少见她这样笑呢。” 江糖有些意外,尴尬的笑了笑,很快就跟着店小二站在了老板娘的卧房门前。 后院不大,四四方方出了厨房之外,便是一间套房,是老板娘居住。 旁边有两间耳房,是店里的伙计和厨子居住。 耳房旁还有一扇木门,江糖并未着急推门进去,转而走到了木门跟前,用手一推,便见这扇门,竟然是通往戏院方向的巷子里。 “这扇门一直开着?”江糖回头看着店小二问道。 店小二点点头道:“嗐,平日里送菜送碳,收泔水都是从这门进出,老板娘说锁了反而麻烦,便从不上锁。” 江糖若有所思的看了那门一会,随即转身一把推开了老板娘的房门。 套房里收拾整洁,供桌上摆着佛手瓜气味清香。 香炉里的香灰燃尽,打扫的干干净净。 墙上挂着一张神像,却并非江糖见过的神像。 神像上的老神仙,端坐于雕花木椅智商,面容威严,浓眉紧锁,双目有神。 长髯垂于胸前,白须犹如瀑布一般,尽显仙风道骨与神人的威仪。 江糖看了许久,这才好奇的询问道:“这位仙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有人供奉?” 店小二笑了笑说道:“嗐,我也没有,只在老板娘这里见过,老实讲,老板娘平日里并不喜欢旁人进来,我也是偶尔有次在门前叫她,推门的瞬间看到了这幅神像,询问得知,是供奉的姜子牙老神仙。” “姜子牙?可有说法?”江糖疑惑的询问道。 店小二挠了挠他,一脸尴尬的笑道:“我也不知道,我还纳闷呢,一般生意人,大多都是供奉财神,老板娘倒是供奉的与人不同,但我又不懂,也不感兴趣,自然没有多问。” 江糖这才点点头,转身往卧房内走去。 一眼望去,卧房里简洁大方。 只是看着卧房里的摆设布局,江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说不出来在哪里见过。 床铺整洁异常,屋内井然有序。 江糖看了眼身后的店小二问道:“我们离开后,可有人进来过?” 店小二闻言,急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老板娘不在,我们不敢随意进来的,这是规矩!” 江糖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那床塌的位置,又看了眼窗户下的桌子。 上面放着一个简单的妆奁,只有不多些的首饰头面,价值普通并无特别。 第一百五十章;供奉姜子牙 随手打开了老板娘的柜子,里面的衣服,也都清一色的清雅符合她的气质。 江糖左右看了看,随意拿了那件罩衫,用包袱装起来,这才同店小二往外走去。 “对了,你们老板娘平日里喜欢听戏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摇了摇头道:“老板娘喜欢安静,没听说喜欢听戏。” “那日,你随裴大人前去寻找周吉的下落,就是河岸死人的那天,你家老板娘在哪?”江糖继续追问。 店小二一伙的看向江糖,随即皱眉道:“贵客,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死了人,关我们老板娘何事?” 江糖笑了笑解释道:“就是好奇问一嘴,你不用多心,我记得我那日回来的时候,你说老板娘生病了,这不,我也是突然想起来,所以问问。” 听江糖这么解释,店小二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江糖说道:“那日老板娘受了风寒,一直在房间内,夜里她实在高热不退,我还请了大夫来给她瞧病。客官您也看到了,她那日确实病的厉害。” 江糖会想起第二日见到老板娘时的光景,确实不像是装病。 “对了,上次你们老板娘做的那道鱼,那个海城的厨子,你见过没,这么好吃的鱼,我倒想学一学要怎么做了。”江糖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看着店小二再次询问。 店小二耸了耸肩说道:“这我真不知道,我都不晓得有一个海城的厨子,可能在我之前吧,哦对了,您要是想问,可以问问我们现在的厨子,他比我早来两年。就是大厅里,那个胖胖的光头就是了!” 江糖闻言点点头,便带着店小二一同往外走去。 一回大堂,就见裴凌站在原地等候许久,和江糖简单的眼神交流之后,江糖眼神落在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光头厨子身上。 和裴凌眼神示意后,这才径直往厨子跟前走去。 厨子紧张的看着江糖,江糖这才开口道:“这里,你跟着老板娘的时间最久吧!” 厨子吞了吞口水点点头道:“不错,我跟着老板娘最久,那时候她还年纪还小。” “年纪还小?”江糖疑惑的问道。 厨子继续回应道:“不错,当时听说是她家里人盘下了这栋楼,之后家里人去世了,就留给她了,她在门前贴了告示,我见她好说话,便留下来当厨子,这些年,没少受她照拂,老板娘虽然不会说话,但心地善良,是个极好的人。” “那在你之前,没有别的厨子?”江糖眯了眯眼,显然老板娘说谎了。 厨子茫然的摇摇头道:“我来的时候,她刚接手这客栈,啥也没有,过了一段时间,才招了小二这些。” “可我记得,你们老板娘说之前有个海城的厨子……”说到这,江糖回头看了眼裴凌,裴凌微微摇头。 江糖笑了笑说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大人,我们走吧。” 说完,转身回到了裴凌的跟前。 青萝依旧守在客栈,裴凌看了眼左右,将青萝唤至一旁。 随即低声说了几句话,递给了她一件东西。 江糖站在原处看了一眼,青萝点点头,转身已经离开了客栈。 随即江糖好奇的询问道:“大人,青萝姐姐去哪了?” 裴凌神秘的笑了笑,看了一眼江糖旁边的店小二,并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去。 一路上,或许是因为有店小二在的缘故,裴凌并没有开口说话。 很快三人回到了衙门,就见方知县焦灼的在院内踱步。 倒是薛砚拿着一本书,一脸轻松的坐在庭院当中的石凳上专注的看着什么。 看到裴凌回来,方知县立即上前行礼道:“哎呦,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那当铺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裴凌瞥了一眼方知县,随即对着江糖说道:“你不是给店铺的老板娘,带了衣服么,去给她换上,传她来问话。” 江糖立即会意,点点头跟着捕快一通前去找老板娘。 看着江糖离开,裴凌这才拿出棉布包裹的那块石头放在了桌子上。 薛砚撇了一眼,吓得手里的书都掉在了一旁。 方知县差点晕厥过去,一只手掐着自己的人中,努力保持清醒。 “大人,这……这……这真的是舌头啊!这凶徒也太残忍了一些!到底是什么仇怨,能下得如此狠手!已经杀了人,还要挖掉舌头,实在可恶!”方知县看着那截人舌头,吓得急忙捂着嘴嘟囔着。 裴凌冷眼看了眼方知县,并没有回答。 江糖跟着捕快一路到了看押老板娘的地方。 因为老板娘不是凶犯,所以只是找了一间空房,将她看管了起来。 看到江糖到来,老板娘有些意外,用手比划了两下。 江糖虽然看不懂,但还是说道:“清早带你走的急,当时你没穿衣裳,只穿了我的罩衫,见人不方便,我回去带了你的衣服来给你,大人正好有话要问你。” 听江糖这么解释,老板娘微微蹙眉,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点点头,这才伸手接过衣服。 江糖看着老板娘说道:“看样子,大人问完话,就会让你走了。” 老板娘歪着脑袋,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清早你还在衙门的时候,凶徒将李丧的舌头,钉在了当铺的门前,显然是为了威胁恐吓当铺的人,顺带着挑衅衙门,所以基本排除你的问题,简单回应后,就会放你走。” 老板娘迟疑了一瞬,像是在想什么。 随后就见江糖笑了笑说道:“你换吧,我先在门口等你。” 老板娘点点头,目送江糖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换好衣服后,老板娘推门走了出来,看到江糖,也只是微微点头。 江糖随即询问道:“有两件事我不明白,不知老板娘可否解惑?” 老板娘笑了笑点点头算是应允。 江糖这才顿足询问道:“今日帮你拿衣服,看到墙上供奉的姜子牙,我想问问,您为何供奉姜子牙?可有什么说法?” 第一百五十一章:眼皮底下 老板娘看着江的表情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只是摇摇头,用手比划了什么。 江糖皱了皱眉看不太懂,只得在先把人带去后院再说。 到了后院,店小二看到老板娘,立即跑上前去喊道:“老板娘,您怎么样?还好么?” 江糖看着店小二说道:“我刚问了你们老板娘一个问题,劳烦你帮我解释一下她的回答。” 店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板娘无奈的比划了一些手势,店小二这才回头看着江糖说道:“您是问那个神像?我家老板娘说了,那神像原本就在房间里,她搬进去的时候,就按照原主人的方式继续供奉了,所以并没有其他意思。” “什么神像?”裴凌皱眉看了眼江糖。 江糖这才开口道:“老板娘的房间里,供奉着姜子牙的神像,小的好奇,所以问问。” “姜子牙?”在场众人皆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唯独薛砚突然起身,狐疑的看着老板娘说道:“早在来淮午县之前,本官就对皮影戏了解过,大多皮影戏班所供奉的神像都是姜子牙,你和皮影戏班,是什么关系!” 听到薛砚的话,老板娘的瞳孔放大,嘴唇微张,却并没有说什么。 一旁的店小二立即帮老板说话:“大人,您这是何意,我家老板娘怎么会和皮影戏班有关?” 不等其余人开口,江糖皱眉看着老板娘说道:“我还有第二个问题,那日您送给我们吃的鲈鱼,是海城名菜,问起的时候,您说是之前的厨子教给您的。店小二是后面来的,或许不知情,但厨子却是一开始就跟着你的,他说了,自你招人起,他便是第一个在你客栈当厨子的人,从没有过第二个厨子。” 老板娘抿了抿唇,双手嵌入掌心。 随即胡乱比划了什么,众人好奇的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皱了皱眉,脸色惨白道:“她说……她忘了……不记得是谁教给自己的。” “我知道是谁教给你的,是长生吧。”裴凌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炸破了寂静的氛围。 一旁的方知县和薛砚一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方知县诧异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那罗长生,不就是戏班里的那个断指?不是说,他杀了李丧么!” “你看见罗长生杀人了?”裴凌淡定转头,看向方知县。 方知县闻言,尴尬的往后退了退,看着裴凌直挠头:“大人说笑了,我要是看到了,不就破案了。哦对了,不是这个老板娘看到了么?” 江糖闻言,眯了眯眼,看着老板娘神色淡定的样子,皱眉道:“老板娘没看到长生,我们以为是长生,那是因为老板娘的描绘和死者的死状现实的都是左撇子所为,而这个左撇子的信息,还是李丧当天早上透露给我们的。” “那既然不是李丧,还能是谁呢?”方知县越发茫然了几分,随后一拍大腿,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道:“是周吉!周吉!” 裴凌无奈的看了眼方知县,随即继续看着老板娘说道:“其实凶手一直在我们的眼皮下面,因为看似毫无关联,所以我们直接忽略掉了对方。” “在我们眼皮下面?是谁?”方知县被勾起了好奇心,看着裴凌追问道。 一旁的薛砚也是满脸的疑惑,裴凌却转动折扇,转而坐在了椅子上,淡定的看着老板娘继续说道:“查验尸体的时候,我说过这么一句话,李丧的出现,对于凶手而言,是个意外。” 众人纷纷看向裴凌,裴凌继续道:“凶手啥李丧,是怕李丧认出他来,找官府告密。所以对李丧灭口,可也恰恰是因为灭口李丧,才导致他暴露,否则,这案子,不知道要绕多少圈子,才能解开。” “裴兄,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薛砚着急的询问道。 江糖心里一紧,看着裴凌的样子,突然看向了老板娘。 裴凌则转动着折扇继续说道:“这么说吧,凶手如何得知李丧向本官讲解了当年戏班成员的事情呢?”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江糖皱着眉头说道:“因为凶手就在客栈,看到了李丧对大人说的那些。” “在客栈?”这下轮到薛砚坐不住了,看着江糖露出诧异的神情来。 裴凌勾起唇角,和江糖对视一眼,恢复了正经模样,这才开口道:“不错,凶手就在客栈!” “是你?”薛砚惊讶的看着店小二,伸手指着店小二的鼻子,吓的店小二连连后退。 “不!不!不是我啊!诸位大人!小的冤枉啊大人!”店小二急忙跪在地上冲着方知县大喊道。 裴凌冷笑一声随即说道:“不是他。” 看着老板娘继续道:“凶手看到了李丧,李丧也看到了凶手,所以,在大家都沉浸在戏班的事情当中时,有个人很突兀的打断了节奏。” 江糖听到裴凌的话,皱了皱眉,看着老板娘说道:“是她!当时她打翻了东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看到李丧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她,这个时候,李丧应该是认出了老板娘。我当时无以为李丧为人猥琐,所以看向老板娘的目光是贪图女色!” “老板娘?这怎么可能!”方知县有些不解的说道。 店小二更是惊讶的看着面前的老板娘,眼睛瞪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这不合理啊,凶手不是戏班的人么?着老板娘的年纪,和当年的班主,最少相差二十来岁,还有按个罗阿婆,那就更不可能了,其余的都是男人,怎么会呢!”薛砚惊讶的说道。 “这个答案,之后我会回答你。”裴凌会心一笑,转而看向老板娘继续道:“先说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吧。” “大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家老板娘昨晚都吓坏了,她怎么会是……”店小二弱弱看着裴凌想要说些什么。 却见裴凌淡定的看了眼众人说道:“昨晚在客栈的,你们都可还记得,老板娘昨晚进来时的情景如何?” 第一百五十二章:谎言 江糖主动开口道:“老板娘身着寢衣,头发散乱,惊叫着从外面跑来。” 裴凌点点头继续道:“那她又是如何说的?” 身后的薛砚则立即说道:“老板娘说,她昨夜听到唱戏的声音,像是被控制了一般,莫名就一个人去了戏院,一阵风过,人清醒过来,看到有人在戏台上杀人,她害怕极了,跑了回来。” 裴凌用扇子指了指江糖说道:“说说你在老板娘的房间里,有何发现。” 江糖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看着老板娘说道:“老板娘的房间里,整洁异常,床铺都是叠放整齐的样子,而且……” 江糖停顿了片刻,薛砚见状忙问道:“而且什么?” 江糖皱着眉头道:“太整齐了!没有看到她昨天白日里穿着的罩衫。” 方知县见状立即问道:“我说江糖啊,你这话是何意,这老板娘看着白白净净,干净些也是正常啊,怎么就……” “方知县!”裴凌打断了方知县的疑问。 方知县急忙讪笑着看着裴凌。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昨天事发后,老板娘回到了客栈,在青萝的看管下,并无离开客栈的大厅,今日一早直接跟着本官来了衙门。试问!一个半夜惊醒的人,被褥又怎么会是整齐的呢!而且,她的罩衫去了哪里?她穿着寢衣,没有去其他地方,那只能说明,罩衫在房间里,可若罩衫不在,那么会在哪?” “这……一件衣服而已……和杀人有什么关系?”方知县暗自嘀咕了几句。 裴凌揉了揉眉心说道:“李丧是被人生生用刀捅入口中,将舌头连根剜起!这样,死者的血液会呈现喷溅的状态喷涌而出,凶手站在正对面行凶,她的衣服上,怎么可能会没有血迹!” “大人,您的意识是,老板娘杀了李丧?这……这怎么可能啊,她一个柔弱女子……她……”方知县怎么也不肯相信,是老板娘杀人。 裴凌伸手指了指老板娘的鞋子,鞋帮上还有些许泥土。 裴凌皱眉道:“之前让你们挖后院的草地,方知县倒也是用心,将后院全部翻开,下雨之后,后面泥泞不堪。试问!老板娘若是站在台下看到有人杀人,从而返回的话,脚底下又怎么会沾染到后院的泥土?” 说到这,老板娘下意识缩回了脚。 方知县闻言,彻底呆楞在了原地。 而店小二下意识盯着老板娘的脚,双手不自觉的扣在地上,连呼吸都感觉停滞了。 “不对啊大人!”方知县想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抬头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冷淡,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如果说昨天夜里她杀了人,那又是如何将那截舌头钉在何氏当铺的门柱上呢?这何氏当铺的位置距离客栈,一来一回,恐怕时间不够啊。” “你倒也不算太蠢。”裴凌淡淡回应。 方知县捋了捋胡子,面露得意之色。 裴凌将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老板娘听到声音,突然颤抖了一下,像是被这声音吓到了一般。 裴凌看着老板娘这才说道:“她一个人,自然无法办到杀完人后前往当铺再折回客栈,可若还有一人呢?” “还有一人?”薛砚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李丧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虽然他身体没有明显的打斗外伤,但后背有拖拽痕迹。也就是说,凶手继续用之前的香,将人迷晕,随后合力同别人一起将李丧拖拽至戏台之上,捆绑后行凶。” “说到这,不如说说那香吧!”裴凌淡淡说道。 随即江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老板娘给她的膏药,这才说道:“值此暑热时节,往年在家中,我是最容易招惹蚊虫的那一个。可今年来了淮午县,倒也奇怪,竟然没有被叮咬一次!可那日和大人在戏院的草丛待了一会,回去之后,便发现身体上到处都是被叮咬的血包。这时我便好奇是为何,还是小二帮我解惑。” 一旁跪地的小二突然抬头看着江糖,像是想起那日的事情来了,表情十分精彩。 “小二说,客栈的蜡烛是老板娘特制的,在里面加入了香料,这样会防蚊虫。我当时就在想,这个老板娘懂得还挺多,当时我们讨论到关于戏班的人的时候,老板娘手里的杯子打碎了,弄破了手,我给了她一瓶药粉,作为回报,她给了我这个药膏用来防蚊虫,回到房间后,我仔细查看了这个药膏,老板娘可能不知道,我娘是个很厉害的大夫!”江糖说到娘亲的时候,不自觉挺直了腰板一脸骄傲。 老板娘眸子一凛看着江糖,将继续说道:“虽然不能闻出全部,但部分味道我还是能闻出来,里面除了冰片之外,还有一味归门子,归门子味甘性寒,却有安眠的功效,这些东西本就难得,若是加一点点在蜡烛里,自然有助眠的功效,可是……” 说到这,江糖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老板娘皱了皱眉。 老板娘别过头去,不在继续看江糖的脸。 随即便听江糖说道:“可若是使用过量,会导致人有致幻的功效,此物不仅难得,更是禁药!所以当时我心里就有遗憾,但却因第二天的忙碌而忘记了此事。” “‘而你讲给大人他们的故事当中,暴露的并不只有一星半点,你说你在客栈就听到了戏曲的声音,感觉像是被人控制了一般,不自觉的走向了戏院,可你忘记了一点,薛大人当晚之所以会中迷药,是因为他自己走进了戏院的范围内!而那药的范围就在那里,所以薛大人的出现,对于凶手来说,也是意外!”江糖面色凝重,只有老板娘的脸上毫无血色。 薛砚突然听明白了江糖的话,立即说道:“也就是说,一切都是她自导自演!” “没错!如果是大范围的用药,在客栈的人都不能幸免,如果只是她一个,凶手为何要选她?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操控她,那药没有那么神奇,只是麻痹人而已,做不到操控那么厉害!”江糖说出药的作用,老板娘却低下头,嘴角默默上扬起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太久没说话 “你两次心不在焉打翻东西,都是本官和江糖提起春月班班主儿子的时候,尤其是李丧提起的时候,你打翻东西,被李丧注意到,或许李丧当时只觉得面熟并未认出你来,但你太过心急,怕出任何问题,所以,你前往李丧家,用纸信团住石头砸向他,虽然不知内容,但一定是交易吧。”裴凌淡定的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紧咬牙关,却不自觉红了眼眶,缓缓抬头看着裴凌,眼神似有千言万语一般,逐渐涌出泪意。 随即抬起手比划着,手势有力,动作迅速,众人看的眼花缭乱,只有店小二一眼不眨。 “老板娘说……你们……你们没有证据……是在诬陷她……”店小二怯生生的看着众人说道。 江糖看着老板娘皱眉道:“方才我说了,那葱烧鲈鱼,是海城的名菜,而老板娘你并未雇佣过海城的厨子,之所以说这道菜是长生交给你的,是因为海城除了葱烧鲈鱼出名之外,更多是的因为那里有大量的金矿!长生是淘金客,必然是从海城回来的!你还敢说,你不认识他们?” 老板娘看着江糖不由得冷笑一下,这笑容与平日里见到她清丽的神态,简直判若两人。 随即比划了两下,看着店小二。 店小二急忙点点头,冲着众人道:“老板娘说,这不能算是证据,葱烧鲈鱼就算是她说了谎,那菜是她吃到别人做的悟出来的罢了。” “鱼可以不作数!”裴凌突然开口。 众人被他的声音所吸引,江糖看着裴凌。 就见裴凌淡定起身,上下打量着老板娘,那目光十分犀利,看的老板娘周身都有些不自在。 直觉她浑身紧绷像是想要躲避裴凌的目光似的,众人屏气凝神,沉默的看着裴凌的一举一动。 却见裴凌缓缓开口道:“你忘了,你为何穿着寢衣出现了。” 老板娘心里一紧,嘴唇微微动了动。 裴凌这才继续道:“那个把舌头重新挖出来的人,必然知晓你血衣的下落,而他把舌头挖出来钉在柱子上,除了威胁何氏典当行的人,还要告诉我们,其实凶手另有其人,所以这个人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怀疑罢了。” “那大人,这个人,会是谁呢?”方知县的问题,是在场所有人的疑问。 裴凌的手指灵活的转动着折扇,老板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门口的侍卫突然上前,身后跟着脚步匆忙的青萝。 青萝手里卷着一个纸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径直上前冲着裴凌行礼:“大人!” “东西带回来了?”裴凌淡定询问道。 青萝将手里的纸筒双手奉上,裴凌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幅画像,紧锁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 随后看着老板娘淡定的将手里摊开在众人面前,老板娘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即别过头去。 画像中,是一个孩童,宽大的袖子卷在肩头出,胳膊的内侧,有一块晕染开的图形。 “眉眼处,确实有几分相似。”裴凌云淡风轻道。 一旁的青萝站直了身子,伸手指着画像中孩童胳膊内侧的图形说道:“那户人家的管家说了,当时天热,这孩子的袖子是用襻膊束起来的,胳膊内侧有一道隐隐的后红色印记,现在想来,是胎记。” 薛砚闻得此言,立即上前皱眉道:“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这个男孩,便是眼前的老板娘吧!” “是与不是,一看便知!青萝!”裴凌眼神凌烈,一声令下,青萝便单手押着老板娘往屋内走去。 店小二更是傻眼了,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屋内没有半点动静,不多时,青萝雅押着老板娘径直走了出来。 老板娘红着眼,眼里却满是倔强。 只是那神情视死如归,看的不由得让人心头一震。 青萝板着脸,毫无表情的看向裴凌道:“大人!此女臂弯处,有一模一样的胎记!” “果然如此!现在,可以说说,你到底是谁了吧!”裴凌眼底闪过一抹兴奋。 老板娘的喉咙微微动了动,一旁的方知县疑惑道:“大人,难不成她会说话?” “春月班班主的儿子,并不是哑巴,我想,她大概是怕被人找到她,所以这些年,换回女儿装扮,装作哑巴,也成功的隐藏了自己。”裴凌看着站在门前的老板娘一字一顿道。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他,就连店小二也充满了疑惑。 半晌,老板娘终于冷笑一声,抬着头,看了眼天空,随即说道:“我……太久……太久没说话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身份 听到老板娘开口,店小二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看着老板娘说道:“老板娘,你……你……你会说话啊!” 老板娘看了眼店小二,眼神复杂。 “说说你的故事吧,你叫什么?”裴凌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老板娘发问。 老板娘皱了皱眉,这才开口道:“我叫肖若,随我娘姓,她有个很美的名字,叫肖香。” “肖香?”薛砚喃喃重复着。 可心里却泛着嘀咕,这名字听起来美则美矣,却带着股子凄凉的感觉。 “为何是随你娘姓,你爹呢?”方知县双手背在身后,看着老板娘肖若,满脸的不耐烦。 或许原本只是顺着裴凌随口一问,但此话一出,肖若的脸,立即变了颜色。 看着裴凌冷笑着,缓缓开口道:“我爹?呵,我没见过我爹,听我娘说,我爹姓傅,是京城里的大官。我娘原本是他家养的戏班里的花旦,后因他家老爷喜欢皮影而该学皮影,自幼长在他家。” “傅……大官?”裴凌眸子一寒,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薛砚率先想到了什么,回头和裴凌对视一眼,二人神色皆有些不大好。 江糖见状,小心凑在裴凌身侧低声问道:“大人,怎么了?” “十九年前,宫中有一傅姓言官,因反对皇上迎现在的皇后回宫而被弹劾,后因贪污受贿,而被皇上株连九族……”薛砚抿了抿唇一字一顿道。 江糖听到皇上皇后两个词的时候,整个人下意识后背一寒。 等缓过神来,仔细一想,十九年前……裴凌应该还未做官。 再一想,薛砚父亲是朝中大员,这样的事,他自然清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爹便是这傅家之人?”薛砚皱眉看肖若。 一旁的裴凌皱眉道:“傅大人被判之际,已经年逾四十,所以,你娘是和傅家公子在一起?” “这些都是我娘说给我听的,具体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一睁眼,看到的,就只有我娘亲了。我不知道娘亲为何离开了傅家,自己辛苦成立戏班专寻乡下演出,我只知道,娘亲说,她一个跑江湖的女子,本就过的艰难,若是带着一个女孩,那便难上加难,于是便从小让我以男子装束示人。”肖若解释着自己小时候男装的事情。 江糖听到此处,下意识低下了头。 而裴凌的眼神敏锐的捕捉到了江糖的情绪。 方知县一听,立即说道:“好啊,原来你母女本就是逃犯!” “我娘不是!”肖若突然激动的冲着方知县喊道。 方知县冷不丁被肖若的声音一喊,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反应过来后,正准备开口。 却被裴凌打断。 “原来如此!” “什么?”一旁的薛砚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眉道:“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也可能是整件案子的关键所在,当时阿海和荣放二人欠了赌债,那赌坊的人前去戏院要钱的时候,刚开始戏班的班主是不同意给他们钱的。赌坊的人,昨日与我说起来的时候是说,阿海单独拉着老板娘不情不愿的去房间里说了一些话之后,老板娘拿着三十两银子的现钱还了钱,剩下的答应他们一个月后再还。” “我当时疑惑,阿海到底用什么做要挟,现在看来,是阿海知道了你们母女的身份吧。”裴凌看着肖若猜测道。 肖若冷眼看着裴凌,随即缓缓开口道:“我那时还很小,而且娘亲似乎并不喜欢我,她极少亲近我,只是有一次我和别的孩子打起来他们骂我是没有爹的野种,我哭着回去找她,她菜告诉了我这些。” “张力和荣放是长生带回来的,他们很凶,说话也很大声,那个荣放虽然不如阿海看着凶悍,但……却是个极度下流的人,我曾在夜里听到娘的哭喊声,惊醒之后被罗阿婆带出去,看到了娘亲拿着菜刀将只穿着一条裤子的荣放从娘亲的房间里赶了出来。”肖若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颤抖着,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愤怒。 江糖看着她,心里复杂万分。 肖若调整了下情绪,深呼吸几口之后,这才看着众人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个时候的荣放比阿海看着还可怕!后来经过这件事之后,罗阿婆每次看到娘亲都会哭,会打自己的脸,一开始我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后来我长大了才明白,原来罗阿婆,一直觉得,是她害了娘亲,招惹了这帮畜生。” 第一百五十五章:可恶的赌棍 裴凌看着肖若开口道:“是因为长生么?” “没错,罗长生是罗阿婆的儿子,罗阿婆早年嫁的男人,是个赌徒。嫁给他之后,罗阿婆一直未能有孩子,他便也不把罗阿婆当人,拳打脚踢更是家常便饭,赌的家徒四壁,输得精光。最后竟输了自己的老婆,罗阿婆被那些赌徒,一日复一日的糟蹋,早已绝望,原想赴死,谁料这个时候,竟然有了身孕。她知道,这孩子并不是她丈夫的。”肖若说起这些的时候,眼里全都是愤怒。 在场众人更是震惊。 肖若吸了吸鼻子,苦笑一下这才抬头说道:“你们不必用这样的神情看着我。这世人,向来是冷漠的,只有站在高位出回望一个惨妇的过往才会生出同情心来,否则,只会冷眼旁观,不然她怎么能走到那个地步呢?” 薛砚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女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肖若抬起手,擦了一把眼底不经意流出的泪。 随即带着苦涩的笑容继续说道:“原以为那畜牲会因此而折磨她,没想到得知她有了孩子后,这家伙竟然反常的没有反应,罗阿婆以为那畜牲转性了,便也没了寻死的念头,加倍对他好,只想把日子过下去,于是肚子一天天显怀,还要挺着肚子在冰冷的河水里替别人洗衣裳挣钱。虽然他依旧好赌,但罗阿婆念及他留下自己的孩子,便也不再争扰。” 说到这里,江糖看着肖若平静的面孔,心底不由得发紧,这样的人,怎么会改过呢? 果然,下一刻,肖若说出的故事,彻底验证了江糖的猜想。 肖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这才看着众人继续道:“孩子生产之际,那畜牲还在赌桌上大赌特赌,欠下了数不清的银子,可罗阿婆并不知道这一切,还傻傻的在家中盼他归来,孩子满月那日,他果然回来了,罗阿婆还没从丈夫归家的喜悦中反应过来那畜牲便抱走了孩子。” “这家伙该不会是把孩子也给赌输了吧!”方知县诧异的看着肖若问道。 肖若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方知县,随即开口道:“呵,若是赌输了孩子,倒也是那孩子的造化了。” “还能比这惨?”薛砚更是没想到。 肖若咬了咬牙,继续说道:“惨?呵,罗阿婆意识到不对劲,拽着他却被他生生拖出了血印子,一个刚足月却连饭都没有的女人,哪里挣得过他?却害怕自己的孩子被输了,不敢撒手。随即被他一起拽去了那些赌客的家中,那些欺辱了罗阿婆的人,一户一户都没躲过。那畜牲抱着孩子,拖着罗阿婆,每敲开一个赌客的门,都索要银钱,说孩子是对方的。银钱没有要到,两人都挨了不少打,就这样,闹的城中沸沸扬扬。夜里回到家中,那孩子的哭声渐弱,罗阿婆更是只吊着一口气,想要回孩子。” 说到这,肖若哽咽了一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在场众人皆是一片寂静,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 肖若顿了顿,继续说道:“那畜牲没有要到钱,反而弄了一身伤,抬起手就想将孩子摔死,罗阿婆心惊到吐血,可孩子没有死。有人闯了进来,一刀砍了那畜牲。孩子和那畜牲一起倒在了地上,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面孔,临走时看了一眼地上还在呕血的罗阿婆,竟然扔给了她一包银子,这才走了。罗阿婆晕了过去,等醒来之后,天还没亮,她看着地上的尸体,只想逃走,于是撑着一股子劲,抱着孩子,拿着那包银子,逃离了那个镇子,好不容易将孩子将养大。” 众人眼神复杂,没有一个人开口。 江糖吞咽了下口水,这才艰难的询问道:“所以,这孩子便是罗长生,罗阿婆用命换大的孩子。” “没错!娘亲带着我在各地唱戏,遇到了罗阿婆,罗阿婆主动找上门来寻活计,娘亲带着我很狼狈,罗阿婆会带孩子,于是娘亲就顾了她,那罗长生是个不本分的,一心想要发大财,听人说去海城淘金可挣大钱,于是不管罗阿婆劝阻,便去了,这一去便是三年。娘亲在这里也彻底扎稳了脚跟。孰料,三年后的一个夜里,罗长生回来了,整个人脱了一层皮,还断了一根手指。”肖若的语气有了恨意。 缓了缓继续说道:“我那时很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罗阿婆一眼便认出了那手指是为何没了,二话不说将罗长生收回了房间后,就带着我去了娘亲的屋子,这才苦痛流涕说了自己的遭遇。或许是因为我的身世也见不得光,所以娘亲便答应罗阿婆将长生收留下,可一切的祸端,就埋于此。” “长生醒来之后,并没有想象中的哭闹与怨怼,而是一声不吭埋头苦干,跟着娘亲学唱戏,学操影,学鼓乐。娘亲待他也很好,罗阿婆跟着我们最久,我不知道娘亲是何时将身份告知于她,只是偶然间,罗阿婆把一切都告诉了长生,罗阿婆的目的是让长生护着我们娘俩,可没想到,不久后,那个阿海和荣放,找上了门。”肖若要紧牙关,说起这些人的时候,眼里的恨意快要抑制不住。 随即冷笑着看着众人继续道:“罗长生讲这两个人是他在金矿出生入死的兄弟,走散了,来投奔他。娘亲原本不想收他二人,可罗长生带着这两个人,在地上跪了一整日,跪晕了过去。娘亲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加上戏班确实缺人,这才留下。” “起先他们什么都抢着干,什么都操影打鼓学的都快,戏班子也确实因为加入了新的人,而热闹了许多,生意也好了起来。可一切都没维持太久,几个月后,这两个人便暴露了真实面目。好吃懒做,喝酒好赌,整日流连赌坊,臭气熏天。”肖若恨意十足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六章:没有证据 “初犯时,他们还装模作样求娘亲原谅,后来一次次找娘亲借钱还赌债,一次次食言,都让娘亲心寒无比。娘亲动过赶走他们的心思,但是看在罗阿婆的面子上,总是原谅他们,直到赌坊的人找上门来,娘亲这才意识到不能留了,可已经晚了。”说到这,肖若看向裴凌的方向。 二人眼神对视,肖若镇定说道:“大人,您说的对,他们知晓了我与娘亲的身份,故而,在赌坊的人找上门的时候,逼迫我娘,应下了那一百两的赌债。这才打发了赌坊的人离开。” 裴凌晃了晃折扇,面色凝重的看着肖若继续询问道:“那之后呢?按理来说,你娘答应了的这一百两的欠款,作为交换,应该是让他们离开才是。” 肖若眼里泛着寒光,看着远处,陷入了回忆当中。 缓缓开口说道:“没错,是这样,娘亲知道,这些人贪得无厌,所以即便答应了一百两,也很容易变卦,于是在承接了刘家的大戏之后,拿到了那笔银子,并没有着急帮他们还赌债,而是要求散戏后分钱,让他们离开。” “所以,三天大戏的最后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班主肖香去了哪里?罗阿婆是被什么人杀的?还有一只没有露面的大刘和长生,他们去了哪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江糖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 肖若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第二天夜里,荣放和阿海就有些按耐不住,想去娘亲屋里抢银子,被长生拦下。当时闹了很大的动静,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刘和长生守在娘的屋子前,就怕他们乱来。第二天一早,娘亲交代罗阿婆和大刘,一定要照顾好我。” 肖若吸了吸鼻子,嗓音逐渐沙哑了起来,看着江糖继续道:“大刘,是周大爷的徒弟,他人很好。比我大不了多少,对娘的话唯命是从。” 裴凌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而肖若则继续说道:“最后一天,上午的那台戏散了之后,我在凉亭前玩,不多时大刘跑来说,娘亲不见了。罗阿婆着急,让他去找,长生和周大爷,也去寻找娘的下落。可娘就是不见了,没办法,催着开戏,长生代替娘上去将最后一场戏唱完散场,当时刘家十分生气,罗阿婆一直护着我,询问长生娘的下落。” “长生眼神闪躲,罗阿婆看出来他有隐瞒,于是再三追问,总算知道,是荣放和阿海设计带走了娘,逼娘教出那一百两银子,表面上讲娘带着银子跑了,实际上是他们把娘藏起来了。”肖若红着眼。 江糖只觉得诧异,看着肖若问道:“长生知道这些?” 肖若摇了摇头道:“长生只知道他们和娘亲去要钱了,不知道他们把娘亲带去了哪里。” “那之后呢?你们找到你娘没有?”薛砚没忍住主动发问。 肖若红了眼,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众人说道:“娘亲就在房间里。” “房间里?你们的人不是在找么?怎么在房间里没人看到?”方知县好奇的询问道。 却见肖若咬着咬,恨意十足道:“娘亲住的房子,是套房,正厅里摆放着很多大箱子,都是摆放平时唱戏的物件。我当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可能是我太矮了吧,站在箱子前看到了血迹。” 所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不用问也知道,老板娘当时被装进了箱子里…… “罗长生打开箱子的瞬间,跪在了地上,罗阿婆见状,慌了神,只知道伸手去打罗长生。我吓坏了,没了命似的往外跑,就见罗长生突然还手,将罗阿婆推倒在了桌子前,阿婆突然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看着我的方向,我怕极了……怕极了……”肖若说着说着,双手紧抱着自己的臂膀。 缓缓蹲下了身体,盯着地面,豆大的泪水砸在地面上绽放处一朵朵花一般的痕迹…… “之后呢?”薛砚等不及,上前追问。 肖若一言不发,低着头许久,不知道过了多久,肖若用手擦了把眼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抬起头环顾四周众人, 冷笑着说道:“之后,我就逃走了,不然我怎么会等到现在呢?” “你说谎。”裴凌冷着脸打断了肖若的话。 肖若看着裴凌,淡定回应道:“我没有说谎,之后发生了什么,我确实不知道。” “你不知道,还是想隐瞒?他能为了你去把舌头钉在典当行前,必然是想救你。你又何尝不是呢?”裴凌毫不留情的拆穿了肖若的话。 肖若看着裴凌一字一顿道:“救我?救我什么?” 肖若的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 方知县急忙上前伸手指着肖若说道:“你既然是那班主的女儿,便是凶案的凶手!容不得你狡辩!” “呵……大人,我是肖香的女儿不假,当年也确实是阿海和荣放杀了我娘,罗长生杀了罗阿婆,可如今这几个人的死,与我何干?还是那句话,你们没有亲眼看到我杀人不是?”肖若恢复了镇定模样,冷眼看着方知县说道。 方知县一时气节,指着肖若说道:“你……你杀了李丧!大人已经找到了证据,你的鞋子,说明你去过后院!你还敢狡辩!” “可你们口中的血衣,还没找到不是么?”肖若不怒反笑,看着方知县的眼里充斥着嘲讽。 裴凌只是静静地看着肖若,一旁的江糖突然开口道:“肖若。” 肖若听到江糖的声音突然回头,二人对视之际,肖若别过头去,似乎不想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缓缓开口道:“其实你暴露的马脚,又何止一处?” 众人听到江糖的话,好奇的看了过去。 却听江糖淡淡说道:“荣放死的那晚,店小二被大人喊去辨认周吉,而我们回去之后,已经是接近天亮,这个时间点,你正好发烧了。大人们一直觉得,凶手是趁乱沿路返回的,可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凶手并不是原路返回,而是走水路,从另一头的桥边上岸而着凉呢?” 肖若闻言,微微蹙眉,还没开口,江糖抬起手打断了她。 “这只是我的推测,你不用着急反驳我,我知道,推测没有证据支撑便不能做数,只是太多的巧合,都出现在你身上,这就让我有点疑惑了,其实每次总感觉,凶手都能快我们一步,或者知道我们的动向,而且,我在戏院的那只猫身上,闻到了一股特别的气味。”江糖眼神深邃。 肖若紧张了起来,皱了皱眉询问道:“什么?” 第一百五十七章:大刘呢 “药!”江糖淡定说道。 所有人不解的看着江糖,薛砚更是疑惑道:“药?什么药?” “那日她听到我和大人在讨论春月班班主儿子的事情,手里的杯子便打碎了,划破了手,我给了她一瓶药,那药的气味特殊,是我娘亲配的,我给她药的时候,已经是夜里打烊的时间。但第二天一早,我却在戏院的猫身上,闻到了一股药的气味,当时我就怀疑,她夜里去过。大人,您还记得第一次夜里,您带我去戏院时遇到的光景么?”江糖抬头看向裴凌。 裴凌晃动着折扇点点头道:“记得,当时有个黑影,跟着我们,在戏院时尤为明显,我追出去后,发现了后院的暗门,这才知晓还有那个门可以进出。推断出了凶手当日并没有从正门离开,所以没有遇到衙门的人。” “不错!可大人,那日我刚到淮午县,决定与您去戏院,也是临时想起来的,就连方知县的人都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什么人会跟着我们?”江糖此刻的大脑无比清晰,将一切细节都串联在了一起。 对面的肖若看着江糖眼神复杂,没想到江糖竟然记得这么早,细枝末节的部分。 江糖随即说道:“大人您可还记得,那日夜里,我们先在客栈门口停留了一下,老板娘正好出来和客人撞了个满怀,之后我们就去了戏院,从那一刻开始,我便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现在想来,就是老板娘了。” “大胆肖若,你竟然真是凶手!那你是不是一并杀死了周吉?”方知县站在一侧看着肖若说道。 肖若冷哼一声,随即道:“我说了,这都是你的们的猜测,我没杀人。” “你不用着急否认什么。”裴凌淡淡开口。 所有人都好奇的看向裴凌,裴凌收起折扇看着肖若语气冰冷道:“你是凶手的证据,我会找到,至于周吉……” 裴凌刻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肖若的反应。 却见肖若眼眸微微颤动,屏气凝神,像是很害怕裴凌说出什么事情来似的。 裴凌唇角微扬,看着肖若一字一顿道:“那个挖出舌头,配合你的人,是周吉吧。” 肖若一愣,下意识辩解道:“不是!不是他!” 裴凌冷眼看了她一眼,随即大手一挥道:“来人!先把她带回去,好生看管!” 随即一旁的几个侍卫捕快,立即将肖若押解回去。 肖若也是满眼的疑惑,不解裴凌的意思,怎么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她。 “哎?裴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此女明显在说谎啊,下官只需一顿板子,她必然招供!怎么就这么让她下去呢!咱们还没开审呢!”方知县见状,一着急,径直上前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方知县见状,急忙低头。 薛砚也是十分好奇的问道:“我觉得,再问下去,她肯定会说,为什么不继续了?” 裴凌没有直接回答,一旁的江糖似乎明白了裴凌的举动,随即小心试探道:“大人的意思是,钓周吉出来?” 裴凌看向江糖,眼里有了欣慰的光,用扇子点了点江糖的脑袋,随即说道:“你说的没错!” “钓?钓周吉?这么个钓法?”薛砚瞬间好奇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凌和江糖相视一笑,江糖晃了晃手里的衣服,随即二人的眼神,一同看向了旁边站着的青萝。 “大……大人……你们怎么这么看着我?是属下哪里做错了?”青萝被二人看的有些难受,挠了挠头尴尬的询问道。 一旁的方知县见状,似乎有话要问似的,刚一开口,又怕被裴凌训斥,急忙憋了回去。 这样的小动作,却并没有躲过裴凌的眼神。 裴凌这才主动问道:“方知县,你有话直说便是。” 方知县尴尬的笑了笑,随后看了眼左右,这才鼓足勇气看着裴凌询问道:“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何事?”裴凌反问。 方知县犹豫了片刻,这才开口道:“大人为何认定,和那女子打配合的,是周吉?周吉一个老头,他能做什么?也许是别人,是她认识的其他人?又或者,是那个大刘?” 说完,冲着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当然,下官没有别的意思,是下官蠢笨,想不明白而已,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是她自己说的。”裴凌淡定解释道。 此话一出,方知县越发疑惑了起来,好奇的问道:“啊?自己说的?不对啊大人,下官今日可是听的一字不拉,她自己也没说关于周吉的事情啊。” “她说了!”一旁的江糖突然开口。 方知县有些不悦的看了眼江糖,江糖这才开口解释道:“肖若对每个人的称呼,都带有她的情绪,唯独对周吉,她称呼的是周大爷,看的出她对周吉没有恨意。而且,周吉是在肖香置办戏班初期就在的老人,加上大刘是他的儿子。而且,刚才她的故事只说到跑出去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所以,这个节点,才是关键!” 听江糖说了这么多,方知县继续问道:“关键?什么关键?” 江糖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着方知县说道:“所有人都在找班主肖香,她就在箱子里,如果阿海和荣放不在,那肖若如何确定他们两个就是凶手?” “那人都死了,这两个肯定跑了啊!还留着干嘛?”方知县嗤笑一声,对江糖的推测十分不屑。 江糖无奈解释道:“您忘了,班主在唱最后一场戏之前,人就消失了,但最后一场戏他们都在,为什么!因为他们没有拿到钱,只是杀了班主!所以一定会在散戏后,等到夜深人静找银子离开,而且,既然罗长生失手杀了他娘,那么为什么只见到了罗阿婆的尸体,班主的呢?周吉去了哪里?大刘呢?” 江糖的一系列问题,让方知县哑口无言。 方知县张着嘴,想要反驳什么,说了半天,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演戏 “所以,她刻意隐瞒了这一段,这才是重要的点!”裴凌立即起身。 方知县急忙往后推了两步。 随后看着裴凌尴尬的笑道:“下官也是这么认为,只是既然知道问题在哪,还将此女押下去不审……” 方知县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的看着裴凌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裴凌这才开口道:“我去典当行的现场看过,那舌头钉的位置在我肩头的部分。而这把匕首。” 裴凌说着,将那把匕首拿了出来,拿在手上把玩了一番,随即说道:“这把刀上的纹路,看起来年代久远,尤其上面的刻花并非寻常物件。想来是疑犯随身的物件,奈何时间紧迫,毕竟把舌头挖出来的事情,是临时想的,所以来不及找新的刀,这才用了此物。” “仅凭一把刀,能看出什么来?”方知县嘀咕道。 薛砚看了眼方知县说道:“看不出来,是你狗眼眼拙。” “是,是,薛大人说的是。”方知县不敢反驳,只得一个劲儿的咬牙陪着笑脸。 裴凌突然拿着刀指向方知县,方知县没料意,看到刀尖的瞬间,一个趔趄往后躲去,重心不稳直接倒在了地上。 脸色惨白的看着裴凌嗓音颤抖道:“大……大……大……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下官……下官哪里做错了,您……” 裴凌没有理会方知县,调转刀尖,将刀柄对外,冲着众人展示道:“着刀柄顶端有刮擦的痕迹,此物被主人保护的这么好,这痕迹又很新。凶手的高度差不多在本官胸口位置,力气不大,或者说不会功夫。所以,须得借助外力,将舌头用刀钉在柱子上,这样以来,营造出会功夫的假象从而转移官府的注意力。” 听裴凌这么解释,方知县恍然大悟,立即拍手道:“大人真是英明!” 裴凌白了一眼方知县,随即看着江糖和青萝,还有地上的店小二。 这才缓缓开口道:“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好好演一场戏!” “演戏?”店小二冷不丁被裴凌这么一看,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 一炷香后,衙门所有捕快侍卫出动,所有人都拿着罗长生的画像,在城中各处张贴画像。 城门处,看到画像的百姓纷纷围了起来。 指着画像议论纷纷,为首的一个捕快,挎着刀威风凌凌的站在众人面前,一只手指着榜上的画像,一只手挎在腰上,大声喊道:“此人,名唤罗长生,右手食指断指,正是这几日城中几起命案的元凶!若有人知其下落,官府重赏!” “哎呦,听说这个人,杀了三个人呢!” “天可怕了,这几日还是少出门的好!” “就是说,淮午县何曾出过这样的凶事。” 一时间百姓议论纷纷,裴凌和江糖薛砚一行,站在高楼处,看次情景。 薛砚担忧的问道:“我们这样,真的行么?” “试试看!”裴凌的回答模棱两可。 临近傍晚,店小二和老板娘,乘坐马车,赶回了客栈。 裴凌一行相隔半柱香的时间,一并回去。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阿满和江糖张罗着准备马车。 薛砚带着随从整装行礼,裴凌穿戴整齐,坐在客栈的大堂中闭目养神。 一下,两下,纤细修长的手指,敲击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旁的店小二低着头站在一侧战战兢兢。 “大人!”江糖笑着跑了进来。 裴凌这才睁开眼,江糖立即说道:“东西都准备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诶了点点头,正准备起身,就听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 裴凌缓缓起身带着江糖往外走去,就见方知县带着衙门众人声势浩大的站在了客栈前。 “下官特意来给裴少卿,薛奉议送行!小小敬礼,还望二位大人笑纳。”方知县命人端着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过来。 跪在地上,双手奉上。 江糖看了看裴凌,又看了看,方知县。 裴凌信步上前,用扇子挑起一角来,随即大笑一声,单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知县说道:“方知县有心了,既如此,本官便收下了,若无其他事,本官一行,就启城回京了!” “恭送二位大人!”方知县跪地行拜别大礼。 裴凌径直上前,翻身上马,和薛砚一左一右,同马车一起,江糖坐在马车的车头前,阿满坐在另一侧,正值晌午最热闹的时候,街上众人便看着裴凌一行浩浩荡荡往城外走去。 “哎呦,就是这位京城来的大官破了那案子吧!” “看看人家!长得就不一般,跟天上仙儿似的!” “就是说,哎呦,多亏了这位大人!” “可是这大人怎么就走了啊,人还没抓住呢。” “人家是京城的大官,怎么会为了咱们这样的小案子,逗留呢!案子扔给方知县那个糊涂官,咱们还是自求多福吧!” 人群中,议论裴凌的话众说纷纭。 裴凌一行却像是什么也听不到似的,专心赶路,不多时,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大摇大摆除了城门,离开了淮午县的范围。 三日后,夜深露重。 老板娘吹灭了窗前的灯烛,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梆!梆梆!梆!梆梆!” 门外响起了更夫打更的声音,不同于往日,今夜的更声似乎提前了许久。 老板猛然睁眼,立即披上外套,轻轻推开房门,径直往后院小门处走去。 后院的门没有锁,伸手一推,便推出一条缝隙。 一个黑影侧身站在门前,不等老板娘开口,那黑影便传来了沧桑的声音。 “妮儿!你没事吧!” 老板娘缓缓拉开大门,径直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黑影站直了身子,看向老板娘。 夜色昏暗,只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黑影继续说道:“那姓裴的也不过如此,事情现在已经都料理完了,妮儿,你和叔走吧!这里已经没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了。” “是你把舌头挖出来的?我的衣服和匕首呢?”老板娘语气淡定,看着黑影的方向一字一顿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发生了什么 “我是为了你好!要是不这么做,那姓裴的怎么会放过你!现如今,都让长生全部背下,这些事情,就这么算了吧,该杀的人,你已经都杀了,妮儿,不能再留了!”黑影语重心长,伸手去按了按老板娘的胳膊。 却被老板娘用力甩开,老板娘语气冰冷道:“大爷,我的衣服,你收好了没?那裴凌……” “你放心好了,衣服我已经烧了。一切我都毁了,你抓紧收拾东西,天亮我们就出城!”黑影语气急切的说道。 老板娘沉默不语,黑影见状再次催促道:“妮儿,你还犹豫什么!” “我不能走。”老板娘无奈开口。 黑影皱眉道:“什么意思!怎么不能走了!” “因为,她不是肖若。”江糖的声音,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黑影反应过来后,周围已经亮起了火把。 将原本狭窄冗长的后巷,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江糖和裴凌薛砚三人,身着夜行衣,从不远处信步而来。 黑影惊讶的转身看着老板娘,在火把光亮的照射下,老板娘缓缓抬起头来,七分相似,八分木讷的脸庞,让黑影疑惑。 “周大爷!快跑!快跑啊!”肖若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裴凌一行身后响起。 黑影闻声望去,却见肖若被一众侍卫按压着捆绑着往黑影处走来。 黑影一愣,再回头看旁边的老板娘,却见老板娘拔下头上的发簪,轻轻从脸颊一侧别开。 竟然将皮肉生剥了下来,黑影这才反应过来,当看到青萝的脸,出现在眼前之时,黑影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转身想要逃走,可青萝一把便按住了他。 “你们!你们!”黑影看着裴凌一行,惊讶的问道。 “我们什么?周吉,你让本官好找啊!”裴凌冷笑一声,径直上前一把揭开了黑影的斗笠。 消失多日的周吉,正藏于斗笠之下,此刻额头青筋暴起,脸上的杀意十足。 “人都是我杀的,你们放了她!”周吉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看着裴凌眼神坚定。 对面的肖若闻言立即哭喊着开口道:“是我杀的!你们也听到了,他帮我处理了衣服和匕首,人是我杀的!” “妮儿!你别说话了!”周吉心疼的看着肖若。 方知县带着人赶来站在后排,立即端着椅子上前,放在了裴凌的身后。 裴凌撩开衣摆坐了下来,淡定的晃动着折扇。 江糖和薛砚各站一侧。 侍卫这才押解着肖若站上前来,青萝则江周吉控制在旁。 “裴大人,素闻你推演断案行事清明果觉,今日这些话,都是我浑说的,阿海,荣放,还有李丧,都是我杀的,你就放了这孩子吧,这孩子她……她太苦了……”周吉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看着裴凌哀求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随即用扇子点了点肖若说道:“你们两个,不用争,谁也逃不掉。” 听裴凌这么一说,周吉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灰,满眼绝望的看了眼肖若,还想说什么,却被裴凌打断。 “不过,本官对于当年之事实在是好奇,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若你们能和盘托出,本官或许会酌情考虑当年的案情,给你们一条活路。”裴凌的话一出。 周吉瞬间点燃了希望,看着肖若倔强的样子,立即说道:“孩子,说吧,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们躲不掉了,都怪大爷,观察了好几天,没想到还是被他们给哄骗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连累了你。” “不,周大爷,是我连累了你……一直都是……”肖若语气哽咽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半晌后,肖若看着裴凌,终于倔强开口:“大人,我知道您是个好人,我全都说,您能不能放过周大爷,他已经没了干儿子,什么也没有了,不能因为我再受这样的刑罚了。” “你们说的那个干儿子,是大刘吧。”裴凌缓缓开口。 说起大刘,周吉的眼里也止不住的泪意。 肖若点点头说道:“您不是想知道,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么?” 裴凌示意押解肖若的侍卫松开手,肖若才勉强得了片刻的松快。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只是那天夜里,只有我和罗阿婆还有大刘在一起,其余人都说是去找娘亲了。我害怕,睡不着,总觉得有事情要发生,想去房间找娘亲,就看到了那一幕。回头的瞬间,是阿海和荣放,还有长生三人站在一起看着我们。” 说到这里,肖若的身上不自觉的散发着寒意。 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腰肢继续说道:“罗阿婆第一时间护住了我,长生……长生则上前站在我们面前,冲着阿海他们说,我还小,放过我吧。一听这话,罗阿婆就知道娘亲的死是阿海他们作的。于是对着长生和阿海他们破口大骂。” “阿海并没有说话,和荣放走上前来,捏着我的脸问我,娘亲的银子,放在哪里了?我什么也不知道,只能摇头。大刘见他欺负我,上来就推开了阿海,可所有人都还没注意到的时候,阿海却突然给了大刘一刀,我亲眼看着,大刘躺在地上,一抽一抽,瞪着眼,像是一口气上不来似的,只是一味的让我快跑。罗阿婆见状,当即就要求长生放了我们,可长生终究还是和阿海一样,默默的推开了罗阿婆,罗阿婆见状,拼死也要护着我,拉着我就往外跑,他们当然不肯,于是罗阿婆站在门前,双手死死撑着门,用自己的身体拦着门让我快跑,我吓坏了,只能咬着牙往前,一回头,就看到了长生那个家伙,竟然用东西砸了罗阿婆的脑袋。”回忆起当年的事情,肖若满脸痛苦。 摇曳的火光照射在她的脸上,将她的五官扭曲放大。 “然后呢?”裴凌主动开口问道。 肖若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下情绪,这才抬起头继续说道:“我不敢往前院跑,戏园子里空空当当,我太小了,当时已经吓傻了,跌跌撞撞中,一双大手捂住了我的嘴,将我从那扇不起眼的后门带离了戏院。” 第一百六十章:设计 “是周吉吧。”江糖立即问道。 肖若看了一眼周吉,满眼的感激,而周吉,则是一副无奈的惋惜表情,摇着头,痛苦不已。 “我去寻班主,直到夜里,也没找到她,我是从后门回到院子的,那后门平时不用,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长生和那两个畜牲并不知道。我听到了声音,看到妮儿跑了出来,就捂着嘴把她扛了出去,我老了,只能做到那么多了……只是班主和大刘,实在死的可惜。”周吉痛苦的直摇头。 “为何没有去报官?”薛砚忍不住开口问道。 周吉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带着妮儿,根本走不远,想着去报官,可还没走到官府门前,就看到阿海拿着刀躲在暗处,我一个老头,带着一个孩子,只要上去就是寻死,我们在暗处躲了三天,阿海和荣放就在暗处盯了三天,等我安顿好妮儿想着偷偷回去的时候,戏院已经被他们搬空了,连老板娘他们的尸骨都不见了。” “我不敢多做停留,也不敢直接带着妮儿离开,阿海守着衙门,荣放守着城门,我没再看到长生,我和妮儿躲了几天,直到赌坊的人开始大肆寻找他们的下落,这两个人才没有继续出现。于是我这才带着妮儿离开了淮午县。”周吉叹了口气,或许是对当年的感慨吧。 “既然你们都已经离开了,为什么还药回来?”薛砚不解的看着肖若。 江糖有些意外,眼神不自觉的落在了薛砚身上。 杀母之仇,她怎么会忘记? 想到这,江糖的脑海不自觉的闪过那个如同炼狱一般的夜里,整个人紧绷着,感觉心口像是压了万吨巨石一般。 “呵,大人可曾经受过丧母之痛?可曾因噩梦而无法入睡?”肖若的话,让薛砚瞬间涨红了脸。 周吉看了一眼肖若,随即说道:“当年我带着她离开,找了一个制香的大户人家收养了她做义女,我老了,不能给她再添麻烦,只能这样,我以为这孩子还小,过段时间就忘了,没想到几年后,她突然从那户人家偷跑了,之后给我来了一封信,只说自己会去找娘亲了。无奈,我只得回来找她,可我怕那两个贼人还在,所以不能大张旗鼓的回来。”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娘亲的银子在哪里,他们当年要的,也不止是那一百两,更是我娘亲的全部身家,娘亲自从被他们威胁之后,便知道这些人绝对不安分,于是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将所有银子和她的积蓄,都藏在了戏院的枯井之中。我回来后,趁着夜里没人的时候回了一趟戏院,短短几年而已,荒草丛生,早已没了人气,好在那枯井里的东西还在,于是我便拿着那些银子,在靠近戏院的巷子口,盘下了这家客栈。”肖若说起这些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客栈的方向。 “我找到妮儿的时候,她已经开起了客栈,原本我想留下来帮她,可她却并不同意,我老了,我的样貌不会变化太大,若是他们有心回来寻找这些银子,只怕是会露馅,所以,妮儿让我去别的地方,如果阿海他们回来,她会想办法通知我。”周吉无奈的叹气道。 江糖闻言,有些疑惑。 看着肖若继续问道:“你既然已经恢复了女儿装扮,为何还要装哑巴?另外,你们又是如何确定,他们还会再回来?按理来说,杀了好几个人,是不会重回故地的。” “他们会!一定会!”肖若的语气坚定不移。 江糖仍旧不解,肖若继续说道:“之所以装哑巴,是你没听过我娘的声音,自我长大之后,声音和我娘越来越相像,我怕,怕一开口就被人想起来,乱了我的计划,而且,我心里的秘密太大了,我怕自己忍不住,索性装起了哑巴,再者,没人会在意一个哑巴!” 江糖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一开始,谁会想到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哑巴掌柜,竟然是连杀三人的凶手! “那你为何笃定他们一定会回来?”薛砚也是不解。 肖若冷笑一声说道:“他们没有拿到银子,仓皇离开,靠变卖戏班的那点东西,也换不了太多,这样的人,总会忘不掉那些银子,虽然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我不知道他们的去向,只能等!而且,真的让我等到了!” 说到最后,肖若的语气里抑制不住的激动。 “自从出事之后,我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时不时夜里无法安睡的时候,我总会徘徊在戏院,抑制不住自己疯狂的恨意,就在我以为他们不会出现的时候,一个鬼祟的身影夜里悄悄出现在了戏院里。”肖若眼神决绝,双手攥成了去拳头,肉眼可见的愤怒。 “虽然他的容貌发生了变化,但我一眼就看出是他!是阿海!我不会认错的!当时太突然了,我竟然下意识的躲开了,我在暗处看着他,在戏院里东翻西找,我就知道,我赌对了!”肖若的嘴角上扬,可却带着一股嗜血的狠辣。 随即转头看着江糖,继续说道:“我一路跟着他,在有光的地方,看清楚了他穿的衣服,是富绅家护院的衣服,这才没有继续,自从遇到他开始,我就兴奋极了。可是我的准备还不够,他一个人,远远不够,我需要他和荣放还有长生,他们三个一起!我要他们三个都死!” “发现他的时候,是五年前这五年期间,我一直在筹划,终于我有了计划,原本我不打算告诉周大爷的,可他却从我的信里看出了端倪,于是他主动搬了回来,也就是一年前,我开始了我的计划,我刻意暴露在了阿海的面前,让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我知道,他在暗中盯着我,可他不知道,这些都是我故意的。”肖若的语气里,是难以掩盖的兴奋。 第一百六十一章:长生已死 “我摸准了他去青楼的规律,我知道,他透过那扇窗户,在观察我,他拿不准,于是三番四次的来店里试探,于是,我便在他出现的那一刻,有意无意的暴露自己的身份,他果然按耐不住,也果然和我猜想的一样,他通知了荣放回来。”肖若颤抖着说道。 一旁的周吉心疼的看着肖若,若是可以,他万万不会让肖若带着仇恨活着。 肖若继续说道:“我知道,他们并不敢轻易动手,现如今与十二年前不同,但他们看到我开的客栈便知,我拿到了当年的钱,也知道我身后空无一人,于是我便让周大爷主动现身,开始布局一切。” “我来说吧。”周吉不忍心肖若一直处于这样一个状态中,主动打断了肖若的话。 肖若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努力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周吉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道:“我刻意在青楼前摆摊,让阿海看到我,随后我主动找他打招呼!他对我十分警惕,而我则说起当年的事情来,我说我去找班主没找到,第二日回到戏院也没找到她,就连大刘这个没心肝的也扔下我走了,于是我便四处乞讨,过活了下来,眼下回到了淮午县,发现班主的孩子还在,而且日子过的十分阔绰,便声称我知道班主当年的银子在哪里,只是我老了行动不便,又怕被人发现,所以需要他帮忙,到时候和我分钱便是。” “阿海对我的话刚开始是有疑虑的,他暗中观察了我许久,见我确实和妮儿没有往来,这才同意了我的合作,而我告诉他,那银子藏的很深,所以我们两个人还不够,他并没有直接告诉我荣放也回来了,只是说,先带他去,如果需要人手,他再想办法。”周吉眼神锐利的说道。 随后看着众人好奇的目光继续道:“阿海很谨慎,平日里并不露面,但我知道荣放已经回来了,于是和妮儿商量好了下手的时间,这才将阿海引入了戏院里,妮儿小时候去的那户制作香料的人家,教会了他不少,一早就开始点上了香,这才轻易制服了阿海。妮儿想做成皮影索命的场景,于是便用皮影的线将阿海捆起来后勒死。谁知道,计划刚完成,这位大人突然就出现了。” 周吉的目光落在了薛砚身上,薛砚无奈的撇撇嘴。 周吉继续说道:“我和妮儿趁这位大人报官的功夫,从后院溜走,之后这位大人就成了嫌疑人,妮儿认得他是自己客栈的客人,所以能掌握第一手的信息。” “事发后,荣放那边炸了毛,觉得有危险想要跑,可是城里刚死了人,排查的紧,他不敢冒着风头跑,于是,便想再等等……其实那天,我想自己动手的,毕竟大刘的命也是他们给害了,而且,我不想妮儿在沾染这样的脏事了,于是,我便提前给荣放消息,让他知道我的存在后,告诉他知道阿海死的真相,随即便约了那天去我家,谁料你们从店小二的口中得知了我的消息,于是妮儿便想到,利用这个时间,来杀死荣放,毕竟,她一早就设计好了如何动手,之差一个好的时间了。”周吉这才说起那日在自家的事情。 “你们的出现打乱了计划,也让荣放察觉到了我的杀意,于是他跳窗离开了。”周吉看着裴凌皱起眉头。 随即看了一眼一旁的肖若。 肖若回以笑意,随即接着周吉的话继续说道:“我在船上等他,他进入船舱的时候,就用药迷晕了他,随后杀了他之后,将船靠近桥洞,利用一遭准备好的道具,等待时机,当夜幕降临,我便开始唱戏,随后放烟雾,将船推了出去,顺着水流,荣放的尸体,便出现在了河中央,为了防止被人看到,我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从一旁跳水游上了岸,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船吸引,没有人会看到桥的另一端法身了什么,所以,即便薛大人第一时间去了桥洞,也没能发现我的踪迹。” “做完这一切,原本我想收手,奈何你们住在我的店里,又有李丧突然出现,李丧是认得我的,我知道他这样的小人和阿海荣放一样,为了钱什么都肯做,难保不会说出我的身份,我怕夜长梦多,于是趁着你们不在的时候,前去李丧家,扔了一张纸条给他,邀请他夜里去戏院一叙,我愿意花钱封口,李丧果然为了钱赴约了,于是我便做了和之前杀阿海一样的举动,只不过,杀他我没有充足的准备,加上你们已经查到太多太多,索性,我便把一切,都栽赃给了已经死去的长生身上。”肖若说着一切,恢复了平静的状态。 “长生死了?”江糖惊讶的看着肖若。 肖若平静的点点头,随即说道:“杀死阿海的那天,我下了药之后,他身子开始发软,见我出现,便疯了一样求饶,我问起当年的事情,他这才说出,罗长生错手杀死了罗阿婆,整个人精神恍惚,竟然提出要报官,他们这才想起怕我去报官,于是便在官府门口堵我,而周大爷一直没出现,他们怕周大爷突然回来,于是荣放便和长生在戏院等着,如果一点出现,就杀了周大爷,长生怕极了,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被荣放当场就杀死了。” “这些人,根本不能称作是人!”江糖诧异的听完整个故事,不由得开口道。 “那尸体呢?”裴凌晃了晃折扇,看着肖若问道。 肖若神色痛苦道:“他们把大刘和长生的尸体,连同我娘的,都装在了箱子里,第二天一早全部都运出城找了个没人管的乱葬岗,扔了出去因为只有三个大箱子,所以就将罗阿婆,埋在了院子里。”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难怪偌大的戏院后院中,只埋葬了罗阿婆的尸骨。 第一百六十二章:活命 “我倒是有个问题,一只很困惑。”身后的青萝突然开口走上前来看着周吉。 裴凌瞥了一眼青萝,虽未开口,便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 果然,青萝双手环在胸前,有些不服气的说道:“你是怎么从我眼皮底下离开的?这几日,又是藏在哪里?我盯着你那么久,没看到你进出,也没看到有人去,我实在想不明白。” 听到青萝的疑问,周吉有些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 这才无奈说道:“我压根啊,就没离开房间。” “没离开?”青萝有些惊讶。 周吉点点头道:“我知道裴大人会派人盯着我,于是我回家之后,便一直躲在床下面。” “不可能,我看过的,床下没有人!”青萝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吉。 周吉看了眼青萝,这才解释道:“杀荣放之前,我挖了一个坑,上面用木板和箱子挡着,为的就是藏荣放的尸体,可后来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荣放并没有按照我的想法死在我这里,所以我自己便用上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青萝不服气,追问道。 周吉撇了一眼裴凌,随即说道:“我一直躲着没出去,为的就是等你进来,只要你进来确定我不在房间了,那么夜里我就摸黑出去了,这几日一直在附近躲藏,淮午县我比你熟悉,想躲起来,有的是办法。” “嘿!你这老头!倒是狡诈!”青萝白了一眼周吉。 周吉却略显疲惫的说道:“还是败给了裴大人,裴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只是,方才您说……会给这孩子一条生路……” “大人!我杀了人,应该偿命,可周大爷没有!他上了年纪,已经遭受不了刑罚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还请您能放了他!”肖若打断了周吉的话,看着裴凌没有了先前冷淡的模样,言辞恳切的说道。 裴凌转动着折扇,看着二人一言不发。 肖若见状,顺势跪了下来,双手扶地,冲着裴凌重重的磕下一头。 一旁的周吉满眼的心疼。 “我朝律法,杀人者必当偿命!”裴凌一字一顿,肖若瞬间绝望。 只是仍旧看着裴凌的方向,不依不饶道:“周大爷,没有动手!他没有杀人!都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可以死,但他不能!” “周吉,你知情不报,伪造证据,扰乱本官断案合该重罚,本官念你年岁已高,故……”裴凌说到这,故意停顿了一下。 肖若满眼期望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一字一顿道:“杖一百,流放三千里,到配折杖收管。” 听到裴凌的话,肖若总算是松了口气,虽然裴凌定的刑罚,周吉不死也是脱层皮,但好歹免了死罪,留一条性命也好! 随即肖若再次叩首,低头喊道:“多谢大人!” 周吉这才跪地,同肖若一起,冲裴凌叩谢。 一旁的方知县撇撇嘴,走上前去,凑在裴凌跟前低声问道:“那这个肖若……” “嫌犯肖若,连杀三人,罪情恶劣,理当问斩。念其夙有凌逼,事出激愤,改绞监候,秋审缓决,永不勾决,拘养终身。”裴凌转动折扇,单手背在身后,看着众人居高临下。 江糖站在远处,看着裴凌的眸子在火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却衬得他亦正亦邪。 听闻肖若留下了一条命,肖若惊讶的抬头看向裴凌或许自己也没想到裴凌会手下留情。 周吉闻言,更是泣不成声,忙冲着裴凌磕头。 裴凌大手一挥,看了眼方知县的方向说道:“押下去吧!” 方知县得令,随即带人将这二人押回了县衙大牢。 看着方知县一行浩浩荡荡离开,裴凌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下腰身,这才打着呵欠说道:“走吧!回去歇一晚,明早回京!” “大人……”方糖还想说什么。 裴凌抬起手,挥了挥折扇,示意江糖什么也不用多说。 看着裴凌离去,薛砚拍了拍江糖的肩膀,随即耸了耸肩说道:“小江糖!不用疑惑,我认识他许久,他的心,我也是从来都看不透。走吧,好好休息,明日启程,等会了京城,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准保比在这淮午县吃的好!” “大人和裴大人认识很久了么?”江糖好奇的侧过头去看薛砚。 薛砚深吸一口气,看着远处裴凌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复杂道:“这家伙,自从多年前神都一案出名后,我们便相识了,处处压我一头,想不认识都难啊!行了,别想那么多了,休息吧。” 说完,再次拍了拍江糖的后背,这才同江糖一起往裴凌离去的方向赶去。 翌日清早,裴凌一行再无向上次一般高调,天还没有大亮,便驾马往城外赶去。 谁知刚到城门外,就听到了方知县的呼喊声。 一行人回头望去,就见方知县坐在马车上气喘吁吁的冲着裴凌的方向挥手大喊。 裴凌勒紧缰绳在原地打了个转,就见方知县带人心急如焚的跑了过来。 “大人!您几位离开,怎么也不说一声啊,下官也好给您几位践行不是!”方知县急忙冲裴凌喊道。 裴凌并未下马,居高临下的看着方知县说道:“不必了,本官还要尽快赶回京城,你还有何事要报?” 方知县一听,急忙命人端来了红绸盖住的托盘。 江糖在一侧探头,这和前几天那一处,一模一样啊! 裴凌冷笑一声,示意青萝上前。 青萝用剑挑开了红绸,木托盘上整整齐齐摆放着晃眼金锭子。 江糖瞪大了眼,好家伙,这么多黄金! 裴凌的表情有些玩味,看着方知县难得露出一个笑脸来。 方知县见裴凌这般,立即低声道:“上次大人是让做给人看,可规矩下官知道,怎么可能让大人就这么走呢,小小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小小心意?”裴凌勾唇一笑反问道。 方知县立即点头道:“对大人而言,可不就是小小心意么。” 裴凌点点头,嘴里重复着小小心意几个字。 方知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裴凌的马鞭,便落在了方知县的脑门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神医 方知县哪里见过这样的世面,几鞭子下去,方知县疼的已经快看见自己的太奶了。 江糖见裴凌如此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下一秒就落在自己身上一般。 眼看着方知县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裴凌这才停手。 青萝见状,上前用脚踹了踹方知县,见他没有动静,这才伸手探了下鼻息,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裴凌双手行礼道:“回大人,还活着。” “一个小小的县城知县,竟能这样出手阔绰!本官是走的急,倒是把你这只蛀虫给忘了!”裴凌语气冰冷道。 随即瞥了一眼那些黄金,淡定冲着青萝说道:“青萝,你留在此地,待本官已向上奏明,新任知县这一两日便到,抄了这个姓方的老宅,将其贪污银两充公,补缺当地税银,监管流放待新任知县上任,即刻抄罚!” “是大人!”青萝干脆利落的回应道。 随即裴凌这才大手一挥,马鞭落在了马身上,带着薛砚江糖一行,快马加鞭往前路赶去。 临近傍晚,众人人困马乏,薛砚有些疲惫的看着远处,开口道:“此地距离京城,还有十多天的脚程,已经迟了,倒也不用那么赶,在前方馆驿歇息一晚,喂饱了马匹再走吧。” “也好!”裴凌点头答应,众人这才赶往馆驿,趁着天黑入住。 “二位大人,这个时辰,后厨只能做一些简单的饭菜了。”馆驿的小二小心翼翼看着裴凌和薛砚解释道。 原以为会被责罚,却见裴凌只是点点头道:“有什么上什么便是,不挑的。” 馆驿的小二这才松了口气,立即命人去准备。 江糖趴在桌子前,累的已经睁不开眼,要不是还饿着,一早就昏睡了过去。 阿满帮江糖捏着肩膀,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裴凌见状,用扇子敲了敲江糖的脑袋。 江糖捂着脑袋直咧嘴:“大人!” “你啊!就欺负阿满吧!”裴凌无奈的摇摇头。 江糖还未解释,一旁的阿满立即帮江糖说道:“阿满不累!糖,糖累!” 裴凌无奈的说道:“你会把他惯坏的!” “人家惯着自己得弟弟,怎么了。”薛砚急忙帮江糖说话。 几人正热闹着,突然小二和另一个老头议论了起来。 “您这身子骨,这几日见好啊,原本还说您告了假,之后都不一定再来呢。”店小二看着那老头,上下打量着问道。 那老头勾着腰,穿着帮厨的衣裳,手里还端着一个酒罐,脸色红润,满脸堆笑的说道:“您不知道,佐理镇上啊,来了一位神医!听说是从宫里出来的,给皇上瞧过病的神医!路过此地,给百姓瞧病,他啊,给了我两幅汤药,喝下去整个人都精神多了。” “这么神?别是骗子吧!”店小二明显有些不相信。 那老头见状,立即红着脸说道:“怎么会呢!我家邻居的孩子,气喘的厉害,吃了他的药,夜里也不哭闹了,神的很呢!” 一旁听到这些谈话的江糖,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暗自嘀咕着:“嘁!这天底下要真有这么神的人,才真是见了鬼呢。” 裴凌仍旧无奈摇头,却听那老头继续说道:“那陆神医可是厉害了,听说是……” 话还没说完,裴凌的眸子一寒,突然抬头看向那老头询问道:“老人家,您说的神医姓陆?” 那老头见状,立即冲着裴凌行礼:“哎呦大人,小的嗓门大,惊扰了大人,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裴凌烦闷的抬起折扇挥了挥,示意老头起身。 老头这才尴尬的抬起头来,局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您方才说的那位神医叫什么?”裴凌继续问道。 老头不安的看着裴凌解释道:“姓陆,好像是什么油。什么油来着,哎,我这脑子。” “陆忧?”裴凌瞪大了眼。 老头闻言,立即点点头,一拍大腿放下手里的酒罐说道:“没错,是他!是陆忧!瞧我这脑子。” “怎么可能,陆忧不是已经死了?”薛砚倒是不相信,瞥了一眼那老头,随即压低嗓音说道:“别听这人胡说,陆忧死了多久了都。” 说完,冲着小二摆手道:“怎么还没上来!” 小二见状,急忙催促,这才端着饭菜放在了众人的桌子上。 江糖自然也听过陆忧的事情,看到裴凌如此急切,心中明白,他是因为自己的病症。 却见那老头嘀咕了两句,抱着酒坛就要走。 裴凌见状立即开口问道:“老人家,那神医就在这附近?” “佐理镇,距离这里驾马也就半日的脚程,大人是想去么?只是那神医说只待十日,后日便是最后一日了,大人如果想见,还需快些才是。”老头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收回目光。 对面的薛砚见状,立即劝阻道:“陆忧死了这么多年了,指不定是什么骗子,别管了,先吃饭吧,明天早起赶路。” 阿满伸手将鸡腿递给江糖,冲着江糖满足的笑着。 江糖看了眼心事重重的裴凌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一夜,除了裴凌之外,其余人都累的睁不开眼。 翌日清晨,裴凌迷迷糊糊听到了窗户边有鸽子咕咕咕的声音响起。 裴凌立即起身,推开窗,就见一只信鸽徘徊落在了窗户前,腿上绑着熟悉的信筒。 裴凌熟练的打开那信筒,白芨的笔迹跃然于眼前。 裴凌扫了一眼信的内容,眸子里闪过一抹亮光,放走信鸽,急忙穿上罩衫往外走去挨个敲门。 “江糖!阿满!” “薛砚!” “起来!快起来!” 不多时,江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呵欠推开了门,看着裴凌焦急的模样,一脸茫然道:“大人,我们要赶路么?” 正说着,薛砚和阿满也从各自的房间推开门走了出来,薛砚拖着厚重的眼袋,看着裴凌愤愤道:“这还早呢!”说着,呵欠连天,擦了把眼角的泪,不满道。 “我们改道,去佐理镇!收拾一下,我在楼下等你们。”说完,裴凌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洗漱。 只留另外三人面面相觑。 “我说,你该不会真的要去找那个骗子吧!”薛砚不满的喊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排队 裴凌并没有回应,薛砚无奈,和江糖对视一眼,这才转身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不多时,一行人已经收拾停当来到了楼下,见裴凌一早就和昨夜遇到的那个老人在说着什么。 见众人下楼,这才说道:“马车准备好了,走吧。” 说着,一行人上了马车,车夫这才往佐理镇的方向赶去。 “我说裴兄,你有点太冲动了吧,我们还着急回京呢。”薛砚有些不满的说道。 裴凌抬起手扬了扬手中一枚小小的纸卷,这才说道:“我一早就命人暗中调查这个陆忧,白芨的信鸽,早起我才收到,打听到陆忧的下落,确实是在佐理镇。” “陆忧没死?”一听是白芨的信,薛砚这才相信了几分。 裴凌下意识看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江糖娘亲的话历历在目。 犹豫了片刻,随即看着薛砚说道:“先去看看再说吧。” 虽然裴凌的表情十分平淡,但江糖依稀能在他的眼里,看得出一丝隐瞒。 薛砚也不再多问,众人一路沉默,总算是赶到了佐理镇。 佐理镇不大,但风景独好。 正值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一行人正打算下车,找人问问那神医的下落。 却见路上众人看到裴凌纷纷露出惊讶之色,指指点点。 裴凌却像是看不见一般,江糖看到他平静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找个茶楼,将马匹放下,我们先吃点东西,问问那个神医的下落。”裴凌淡定的看向江糖。 江糖点点头,转身就看见一家三层茶楼,牌匾门头十分阔气。 随即众人便在此处落脚,裴凌的白发,在何时何地都会引人注目。 一进茶楼,店小二便围了上来,打量了一眼裴凌之后,脸上露出得意狡黠的笑容来。 “几位客官是外地人吧,来我们这种小地方,估摸着是来找陆神医的吧。”店小二试探的猜测道。 江糖闻言,眉毛一挑询问道:“看出我们是外地的不难,又是如何看出我们是来找神医的?” 店小二的眼神尴尬的扫过裴凌的白发,随即讪笑着说道:“几位气质不凡,最近来我们镇上的有钱主,都是来找陆神医的。” “看来,这个陆神医还在,那你知道他在哪住么?”裴凌淡定的看着小二询问道。 小二立即说道:“这个您还真问对人了!昨儿我媳妇才去陆神医那求了药,她那头疾厉害的紧,稍微一吹风,就痛的哭天喊地,昨日吃了陆神医的药,今日便松快了许多,那可是真的神啊!” 江糖挠了挠后脑,小声嘀咕道:“真有这么神?头疾最是难治,就连我娘亲都不能说一两天能治好人。” “那可是神医,一般的大夫怎么比的。”小二得意的说道。 随即看了眼裴凌说道:“那神医住在城东的废弃道观里,几位要是想瞧病,就尽快去吧。明日这神医就要走了,这会子啊,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去排队求药。一副药二两银子,仍旧是一药难求呢!” “二两银子?他怎么不去抢啊!”江糖诧异的喊道,毕竟娘亲看病每次都是几钱银子。 “这么说,还真是要会会了!捡上好的酒菜来,我们吃罢便过去!”薛砚大手一挥,店小二乐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众人吃饱喝足,这才打起了精神,按照店小二的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城东的道观。 还没走到跟前,就看到大摆长龙的队伍。 “好家伙,这……这要排到猴年马月啊!”薛砚一看如此壮观不由得惊讶道。 天气本就闷热额,人一多,越发显得燥热几分。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裴凌的脸色有些难看。 “大人,您是不是不舒服?”江糖走上前去询问。 裴凌吞了吞口水,江糖凑近一看,才发现裴凌的额头上满都是细密的汗。 江糖见状,顾不得其他,伸手按住裴凌的脉搏,察觉裴凌的脉搏狂跳紊乱,急忙对裴凌说道:“大人,这里人太多,今天又闷热,你就在马车里好了,阿满!” 说着,江糖寻找阿满的身影。 阿满立即凑上前来,看着江糖道:“糖!在!” “你看好大人,帮大人找点冷水来。我和薛大人去排队!”江糖简单叮嘱道。 裴凌还想说什么,却被江糖拉着拽到了马车边上。 “大人,身体要紧,其他的交给我吧,我多少懂一些医理,若那人有真材实料,我来喊您。您坐在马车里,等阿满找来冷水,您还是擦一擦凉快些的好。”江糖焦急的说道。 裴凌原本想要拒绝,可看着江糖担忧的样子,却下意识点了点头。 安顿好裴凌之后,江糖这才和薛砚站在了队伍末端。 “裴兄如何了?”薛砚看了眼马车的方向问道。 江糖耸了耸肩回应道:“没事,太热了,大人有些不舒服。怎么,您和大人相识多年,不知道他的病?” “病?你是说他生来白发,面白如雪,瞳孔浅金?可我看着他除了长得不一样之外,没发现他哪里不舒服啊?”薛砚更是疑惑。 江糖闻言,立即明白裴凌对外是隐瞒自己的病症的。 于是点点头道:“哦,大人这几日可能染了风寒,身体无力一些,有些低热,所以才是如此,休息一会便好了。” 听江糖这么解释,薛砚这才和江糖站在一起,人群缓慢的往前挪动着,薛砚有些不耐烦,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薛砚终于忍不住,随即解下自己的腰间的钱袋子掏出一枚银锭子递给了江糖说道:“呐,想办法,我们插个队!” “哈?这……不好吧,而且若真的是陆神医,这样做,只怕他老人家会不高兴。”江糖有些担忧的说道。 “没事的,办事不要太死脑经,去吧!”薛砚将银子塞给了江糖。 江糖无奈,只得拿着银子左顾右盼,避开人群,往道观门前走去,想要找寻插队的机会。 第一百六十五章:二十两银子! 走到道观门前,不少人都纷纷看向江糖。 还没进门,就见一个穿着素衫的男孩,一只手背在身后,仰着下巴用眼神巡视众人。 见江糖急匆匆从一旁跑过,急忙拦住了江糖的去路。 “这位小哥,您得排队!”男孩义正严辞。 江糖见他站在队伍外,一副巡视的目光,便立即询问道:“你是?” “我?我是陆神医的关门弟子阿喜,师傅专门让我在这里维持秩序。”那个叫阿喜的男孩得意得看着江糖回应道。 江糖闻言,尴尬的看了眼左右,不少人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方向。 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拉着阿喜往边上站了站,随即掏出薛砚给的银锭子,一脸讪笑道:“不知可否行个方便,能让我家主人先瞧一瞧。” 原以为以陆神医的做派会严词拒绝,没想到阿喜见状,双手叉腰道:“嗐!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要干嘛!插队是吧!你这点银子也不够啊,明码标价,插队二十两!” “二十两?你这不是……”江糖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阿喜去按住了江糖的肩膀说道:“这是规矩,这个价绝对物超所值!若是你家主子舍不得,我看你们排的地方,估摸着今天是看不上了,明儿我师傅可就走了!” 听着阿喜的话,江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点点头道:“我去回话!” 说完,在阿喜的注视下,匆忙往回跑去。 “找到位置了?”看到江糖这么快跑回来,薛砚站在人群末端一边擦汗,一边问道。 江糖摇了摇头无奈道:“陆神医的关门弟子,说插队需要二十两白银,这跟抢有区别么?我看啊,这人八成不靠谱,要不我和大人说说,算了。” “罢了罢了,给他二十两罢了!去叫裴兄!”薛砚被人群挤的烦躁,也顾不得其他,摆摆手,扯着江糖往前走去。 江糖心疼银子,还想多劝劝,就已经走到了裴凌休息的地方。 “如何?”看到二人返回,裴凌急切的询问道。 江糖刻意观察了一下裴凌的脸色,可能是吃过药的缘故,缓和了不少。 薛砚这才开口道:“江糖问过了,花二十两银子,就能插队,走吧!” 裴凌点点头,看着江糖肉疼的模样,不由得无奈笑出声。 随即伸手拍了拍江糖的脑袋,江糖一愣,却还是被二人带着往前留阿满在外等候。 当阿喜接过裴凌拿出的二十两白银的时候,脸上却并没有半点惊讶的神情。 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看了眼三人大摇大摆的将三人带着往道观内走去。 这道观原本废弃许久,四周的厢房耳房门前都挂上了蛛网,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居住。 排队的人已经排进了道观内的走廊里,远远看去排队的长龙在正殿前方停止。 一个双颊泛红皴裂的妇人,怀中抱着一个孱弱的小儿面黄肌瘦,整个人看着恹恹的没有精神。 妇人张望着殿内的情形,却站在店外拉了红线的位置,一步也不敢上前。 一行人跟着阿喜来到了殿前,那妇人紧张的看着裴凌一行,眼里虽有不悦,但却并不敢多说什么。 江糖心里自然清楚,这些百姓二两银子已经是一家人两三个月的花销了。 而这妇人穿着皆带着补丁,自己也是消瘦不已,能拿来看大夫,想必也是万般无奈下,凑了许久才凑到的,眼看着就要排到了,被裴凌一行插了队,自然不悦。 但看着他们穿着不凡的样子,自知不是自己能惹的人物,敢怒不敢言,眼里满是怨怼。 而身后排队的百姓,无一例外都是这样的表情。 江糖站在原地,只觉得身后被数十目光投射,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诸位稍等片刻,容阿喜谦虚同师傅讲一声,再请诸位进殿。”阿喜得了银子,说话也客气许多。 见他小小年纪如此熟练的样子,相比这样的事做了不止几日。 不多时,阿喜便从殿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夫妇俩,二人面带喜色,怀中抱着什么看起来珍贵无比的样子。 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神医!有救了!有救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对这个陆神医越发好奇了几分。 “诸位,师傅在里面了,请吧!”阿喜弯腰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裴凌这才攥紧了扇子迈开步伐,带着江糖和薛砚大步往殿内走去。 殿内简单收拾了一下,一个发色银白,眉毛奇长的老头此刻正在殿内的草蒲团上打坐。 第一百二十六章:荒唐神医 三人的动静不算小,可老头仍旧闭着眼。 阿喜小心翼翼凑上前去,毕恭毕敬冲着老头行礼道:“师傅,贵客来了。” 老头这才睁眼,一双瞳孔亮晶晶,配着已经纯白的山羊胡,加上又是在道观这样的环境里。 空气里弥漫着香灰气味,倒是衬得他哟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老头缓缓点头,眼神扫过众人之后,落在了裴凌的身上。 随即抬手一指,看着裴凌气定神闲道:“想必是这位有所求吧!” 裴凌单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看了眼老头,随即问道:“神医可是当年替皇上医治头疾的陆忧,陆神医。” 裴凌的话一出,那老头猛然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神情略显紧张的问道:“哦?你知道老夫?” “真的是您?”裴凌的眼底满是怀疑。 就连一侧的薛砚也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江糖和薛砚站在靠后的位置,江糖见状,忍不住用胳膊碰了碰薛砚。 薛砚低头看向江糖,江糖低声道:“大人,您和裴大人,就没见过那陆神医?” “开什么玩笑,那可是专门给皇上瞧病的,我们怎么见的!只是陆神医……一早就被赐死了,这件事虽然皇后不许对外传,但朝中人尽皆知,这个老头,实在不像!再说了,要真的是他,那……这事情可就不简单了。”薛砚一只手佯装捂着嘴的样子。 江糖诧异的看了眼薛砚,随后转而将视线落在裴凌身上。 虽然裴凌的表情冷淡,但他的眼神江糖实在是熟悉,看样子裴凌对面前的人,也是充满了怀疑。 “陆神医的大名,在下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有一事,在下心有疑惑,不知陆神医可否解疑?”裴凌眼神犀利,看着陆神医发问。 陆神医闻言,顿了顿,随即说道:“老夫今日再此,是为接济百姓,替他们问诊看病,若你问诊,老夫便替你瞧一瞧,若不是,还请回吧!” 裴凌闻言,并没有着急拆穿,而是看着陆神医缓缓开口道:“既如此,还请陆神医替在下先瞧一瞧。” 说完,看了眼左右,随即询问道:“您在哪诊脉?” “不用!”陆神医大手一挥,一脸淡定的看着裴凌。 随即走上前去,凑在裴凌身侧闻了闻,又看了看。 围着裴凌打转,裴凌一脸疑惑,一旁的江糖好奇道:“陆神医,您这是做什么?” “你懂什么,行医之人,须得望闻问切,我师傅这是观察这位贵客的病情呢!”阿喜在一旁解释道。 江糖听的目瞪口呆,下意识开口道:“我跟着我娘看病这么多年,一头一次知道望闻问切是这个意思!” “你娘是大夫?”陆神医听到江糖的话,下意识看了眼江糖。 江糖一听,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 陆神医白了一眼江糖,随即这才继续看着裴凌说道:“贵客的病,这天底下只有我的药能医治。” 说完,转身从身后的供桌上,拿出一个已经包好的油纸包来。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此药乃老夫特制,连服用半月,便可根治你的病情。” “等等神医!您都没问他的症状,还有,您还没有说他是什么病呢?就给他开药?您这药的药方,可以给我们看看么?”江糖觉得面前的老头十分不靠谱,急忙询问。 那神医一听,瞬间有些着急的说道:“我陆忧的名声,还用的着给你解释么!老夫所用,都是宫中不轻易示众的珍惜药材,那可都是皇上赏赐,你用了二十两银子,就买到了皇上赐的药,还有什么可问的?” “皇上赏赐?皇上为何要赏赐你药材?”薛砚眉毛一挑,这下更加确定眼前的老头是骗子了,双手环在胸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老头问道。 陆神医一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眉头紧锁,将药放了回去,面色不悦道:“你们既然不是诚心来看病的,那便走吧!阿喜,送客!” “哎?你收了我们银子,还赶我们走?呵,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你这二十两的药包,和刚才出门那个花了二两银子的夫妇怀中的药包有何区别?”江糖瞬间气不打一出来,这样的人,简直是医者的败类。 裴凌更是眸子一寒,上前一把抓住了神医的衣领,语气冰冷到了极致,看着神医咬牙道:“你知道皇上最后赐给陆神医的三样东西是什么么?” 第一百二十七章:骗子 “你……你!你这是干嘛!那三样东西珍贵异常,岂是尔等能窥探的,放开老夫!快!放开老夫。”神医用力推着裴凌,想要挣脱开。 裴凌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狠狠将其扔了出去。 那神医老头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差点上不来气。 一旁的阿喜急忙上前扶起老头,看着裴凌怒道:“你们怎么可以大人呢!他……他可是……” “呵,圣人亲赐的三样东西,是白绫,鸩酒,和砍头刀!”裴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神医闻言,瞬间惨白了脸色,看着裴凌惊讶道:“你胡说什么!” “不管是什么,你们打人就不对,我要报官!”阿喜气愤不已,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不等裴凌开口,却见那神医突然大喊道:“站住!”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随即双手环在胸前,看着二人,冷冷说道:“呵,眼下去报官,不是我要拦你,只怕是你这师傅怕见官吧!” “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阿喜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裴凌等人。 随即眼神带着询问的意图转头看向神医。 神医面露尴尬之色,随即撑着桌子缓缓起身。 冲着阿喜招手道:“阿喜,莫要伸张,万一吓到了门口求药的百姓就不好了。” 江糖看着他如此模样,顶着一副仙风道骨的皮囊,却干着骗人的勾当,实在是恶心。 “师傅,他们欺人太甚!”阿喜满眼委屈,瞪了一眼裴凌。 裴凌淡定的看着二人,随即上前一步,一把抓起两个供桌上的药包,二话不说扔给了江糖。 阿喜和那神医还想阻拦,下一秒裴凌的玄铁折扇,带着杀意啪嗒一声拦在了二人面前。 江糖麻利的拆开药包,却见里面并非药材,而是十个小纸包放在一起,随便打开一个,里面都是黑色的粉末,闻起来气味刺鼻。 江糖一脸拆开好几个,都是一样的东西,不由得皱起眉头看着那神医问道:“你这玩意儿是药?这能治什么?” “老夫行医多年,更受皇……”话说了一半,突然想是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裴凌的方向,将最后一句话咽了回去。 江糖用手捻了捻那黑色的粉末,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呛鼻的气味让江糖直打喷嚏,随即皱着眉头看向阿喜。 随即问道:“我且问你,你同他做徒弟多久了?都去了几个地方治病?”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们不求药,就赶紧离开!不要打扰其他病人求药!这个机会可是很珍贵的!”阿喜立即反驳道。 看着阿喜激动认真的样子,江糖三人便知,这傻孩子估摸着是被蒙在鼓里。 随即就见裴凌掏出袖笼里的牌子,缓缓亮了出来,看着二人说道:“不是要报官么!我就是官!” “你……你……”阿喜还没反应过来。 那神医便一股脑跪在了地上,双手扶地急忙冲着裴凌行礼:“老夫眼拙,还望大人恕罪,老夫只是途经此地,见百姓遭受病痛,这才就地诊治,还请大人明鉴啊!” 听神医这么说,阿喜有些诧异,惊讶的看了眼裴凌一行,又看了眼神医,这才缓缓跪在了神医旁边,脸上却仍旧带着倔强的神情。 “我刚才问你的,你如实说!”江糖上前一步,看着阿喜追问。 阿喜犹豫了一下,看着一旁的神医快要江脑袋埋进地砖里,这才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跟着师傅,三个月了,这是……这是第二个地方。” “每次都是十天就走?”江糖继续问道。 阿喜一愣,看着江糖眼神惊讶,就像是不知道江糖是如何知道的一般 随即点点头道:“十天,多一天都不走。” 一旁的薛砚闻言,立即好奇道:“嘿!奇了!你怎么知道是十天?” 江糖眉头紧锁,看着那个所谓的神医说道:“虽然这些药材被磨成了粉末,但我闻出了其中两味药材,一味明沭,一味淮砂。这两味药有祛痛的效果,但却是最为耗人的东西。” “什么意思?这祛痛不就是好药么?这么还能耗人呢?”薛砚百思不得其解。 江糖随即解释道:“大人,这两味,准确来说都不能算是药材,而是两种毒花的根茎。一般只有将死之人,吊一口气强活一两天,才会大量用这两样。因为,这两样的药效只有十天,九天一到,便立即失效,食过此物之人,会大量脱水,整个人浑身没有力气,随即便想着再寻此药,有了成瘾性,若是接连服用几次,只怕会命丧黄泉!” “好歹毒!难怪你只待十天,十天一到,这些病人想要再找你都找不到,而这十天药效起,他们只觉得是你的药起了作用!”薛砚闻言立即指着那神医大骂道。 一旁的阿喜听闻,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师傅……师傅他可是神医啊,他……他是替圣人看病的神医啊,这么会这样!” “呵,正是因为如此,本官才特地赶来瞧一瞧,毕竟,真正的陆忧陆神医,早已在四年前,就被皇上赐死了!”裴凌的话,彻底拆穿了骗子的面目。 阿喜瞬间僵硬在原地,整个人错愕的看着那骗子。 即刻站起身来,指着他问道:“他们说的,是真的?” “这……老夫没有骗人……没有!你们没有证据,不能瞎说!我从来都没加你说的这两味药。”那老头还想抵赖。 下一刻,裴凌的扇子便飞快在老头的面目划过,老头惊声尖叫,随即便见他下巴上的山羊胡,被裴凌削去了大半,就连两条仙气十足的长眉,也都断落在地,露出本来的面目来。 直到看清他的本来面目,阿喜这才察觉自己被骗。 那张脸,哪里是老头,分明是个年逾四十的男子罢了。 “你骗我!你骗我!你还我银子!还我银子!”阿喜说着,就要上前去掏那骗子神医的钱袋。 一时间二人扭做一团混乱无比。 第一百二十八章:出人命了 “行了!”裴凌烦闷的看着二人,只有江糖察觉到裴凌眼里那抹不易察觉的失望。 顿了顿,上前分开二人,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让人去报官,另外,江糖,去让外面的百姓散了吧。” “好!”江糖见状,立即点头应允。 薛砚转身往外走去,吩咐随从去报官,而江糖面临的问题,则更为严峻。 “骗子?这么可能呢!” “就是啊,你们是什么人,你们说是骗子就是骗子啊!” “我隔壁大娘吃了神医的药,原本腿疼的都躺在床上十多天了,吃完就健步如飞了,你们是不是想霸占神医,不给我们瞧病啊!” “就是,有钱了不起啊!你们也不能不管我们都死活啊!” 眼看着排队的人,激动的围了上来,瘦小的江糖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无奈之际一双大手抓住江糖的后脖颈,将她从人群中拎直了身子,回头一看,就见裴凌挺直了身子站在身后。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就见裴凌下一刻,就将那个所谓的神医一脚踹了出来。 众人瞬间散开,那神医在院子里翻滚了两下,疼的呲牙咧嘴。 “他是谁啊?” “他怎么穿着神医的衣服啊!” 众人围在骗子跟前,你一言我一语,裴凌挥了挥手里的胡须和长眉,随即说道:“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神医!不过是个骗子罢了,他的药不但不能治病,还会让人重病,因为药效只有十天,所以今夜过了之后,他就会跑,等你们发现也就晚了!” 裴凌的话,让在场众人纷纷错愕,一时间也拿不准,该相信裴凌还是相信地上狼狈的神医。 众人正疑惑间,却听到院外匆忙的脚步声。 江糖探头看了过去,只见官府的几个差役,怒气冲冲大步流星往院内走来。 “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为首的差役三十出头,肤色黝黑,看起来杀气十足。 江糖见状立即低声在裴凌一侧说道:“这薛大人的效率可以啊,衙门的人,这么快就到了,不过方才我们从镇子上来的时候,衙门距离这里,好一段路程的,他们怎么能这么快!” 看着那些差役来势汹汹的样子,裴凌眉头紧锁道:“出事了,可能不是薛砚!” “嗯?”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些差役快步上前,环视四周后,大喊道:“谁是神医陆忧?” 周围的人,虽然求药心切,但谁也不想惹上官非,纷纷避退。 只留那骗子躺在地上依旧惨叫连天。 “他是!”江糖率先开口。 差役看了眼二人,挑眉道:“你们也是来求药的?” 裴凌将腰牌给了江糖,江糖立即拿着腰牌上前,递给为首的差役看了一眼。 为首的差役瞬间变了脸色,急忙跪在了地上。 其余几个差役见状,虽然搞不清楚状况,但仍旧有样学样跪在了一旁。 “属下有眼无珠,不知是大理寺少卿到访,还望大人恕罪!”为首的差役立即双手将腰牌举过头顶低着头语气都好了许多。 一听是神都大理寺的少卿,原本还诸多猜忌的百姓也都纷纷跪在了地上。 裴凌见状,皱眉道:“都起来吧,求药的,抓紧回家有病就去找大夫,顺道给买了药的亲朋好友都告知一下,尽快去衙门退钱,即可停止用药!” 听闻此话,百姓纷纷喊道:“多谢大人做主!多谢大人做主!” 话毕,排队的百姓纷纷散场,裴凌这才看着差役问道:“你们不是本官找来的,所谓何事?” “回禀大人,城中富商周家老爷,日前服用了此人所配之药,今日丫鬟端水去伺候周家老爷洗漱,却发现周家老爷毒发身亡。府里的下人这才前往衙门报案,属下等,奉县令之命前来捉拿此人,不曾想大人也在这里。”为首的差役立即说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指了指殿内方向说道:“里面还有他的一个徒弟,一并带回吧。” “大人,冤枉啊大人!那人不可能是吃了我的药死的大人!我记得那个姓周的富商,他三日前来的,按日子算,吃了不到三日,怎么可能死呢!”地上哀嚎的骗子,立即撑长了脖子喊道。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那骗子说道:“你给他开了多少药?” “两包!我每次只敢给人两包,并且叮嘱一天也就一小包,十日,刚好是两大包的量!不可能死人的!”骗子执着开口。 一旁的江糖见状,立即说道:“可若他一次都服用了呢?或者没按照你的叮嘱,一日服用好几次,药量加大,也有死的可能。” “不会!不会的!那富商惜命的很,我叮嘱了很多遍,不会的!再者!这要不会当下就要人命,若是一次服用过多,必当呕吐不止,不可能突然暴毙!”骗子挣扎起身,刚一开口就被一旁的差役按着肩膀押了起来。 裴凌看了眼江糖,江糖犹豫了片刻随即冲着那差役问道:“你可见过那富商的尸首?” 差役抬起头这才说道:“属下刚从周家出来,就直接来这里了,尸体我是见过的,周老爷的脸都是黑的,看起来可怖极了,听仵作讲,应该是昨夜身亡,周家人,还拿出了这骗子的药,证据确凿啊大人!” “大人!我冤枉啊大人!那药不会一下致死,若周老爷一次服用过多,必然身体难以承受,此刻大可以呼喊府中之人,怎么可能夜里死了第二天才发现,大人,小的药量放的及其轻微,不会出这样的事的!更何况……更何况……”那骗子还想说什么,眼睛一转,像是想到了别的事情,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裴凌见他有所隐瞒,随即问道:“更何况什么?你若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原本只需下大狱,如今出了命案,你必死无疑。” “大人,小的不敢隐瞒,方才这位小哥说的不错,这药方却是不常见,是强吊人性命的药方,我特意减了份量拿来行骗,就怕出人命所以用量极其少!而用这药方的人,必然不会出错!”骗子说的十分笃定。 裴凌看着他闪躲的眼神,不由得皱眉道:“你说的这个人,是谁?” 第一百二十九章:是你娘 “我……我……”骗子脸色涨红,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糖见状怒斥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隐瞒,怕是不想要你的命了!” “不不不!我想活!想活!大人!不是我不说,是我也说不清楚,约莫在三年前,小的在邯城一带,因为家道中落,又没有收益傍身,所以成日里混吃等死。一日,小的混了几个钱,好不容易吃顿好的,遇见一个老叫花原本没什么,谁料那酒楼里的老板娘得了重疾,只等外出的儿子归家才肯咽气,老板一家心急如焚,怕等不到那小儿子。谁料那叫花说他有一药方,是必死的药方,但可以强续命几日,只是用了之后,人肯定是活不过来了。”骗子说的绘声绘色,着急的时候,挥着手唾沫横飞。 裴凌的目光却越来越凝重,看着骗子,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起伏。 但江糖明显感觉到裴凌攥着扇子的手,用力了几分。 “老板一听,当下也是病急乱投医,同那老叫花要了方子,当时我就在现场,默默记下了药方,那叫花也不要钱,同老板讨了一壶上好的酒,这才离去。我同那老板也是老相识了,那叫花离开后,老板身边不敢离人走不开,便让我带着药方去找了一趟大夫,我问遍了城中所有大夫,看到此药方都啧啧称奇。”骗子回忆着当年的事情,不自觉的摸了摸已经没有胡子的下巴。 “那药方上用的药,大夫们都说凶险无比,用了确实必死无疑,但也确实能让人精神几日,直言这样奇的方子,不是一般大夫能想出来的,于是我便照方抓药,并将大夫的话原封不动带给了酒楼的老板,那老板娘已经是濒死状态,几乎就只剩一口气了,老板也是赌一把,让人煎药给老板服下,当天夜里,老板娘就逐渐恢复了精神气,睁开眼,脑子也清楚了很多,硬生生等来了自己的儿子,几日后,这才咽气身亡。也算落得圆满了!”骗子深吸一口气,感慨道。 随即看着裴凌继续道:“之后,我便找上那些大夫,逐一讲解药效,便试着用其中两位关键止疼药,搭配一些健脾的药材,卖给人吃,我怕吃死人,特意减少了许多分量,试过很多次了,不可能死人的!” “呵,不管会不会死人,你这样的做法,就是视旁人的姓名如草芥一般!与凶手又有何异?”江糖冷眼看着那骗子。 裴凌却立即追问道:“那老叫花现在还在邯城么?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么?” 那骗子沉默了片刻,随即看向裴凌这才说道:“小的自幼长在邯城,邯城与神都,不过两日脚程,旁的小的不知,只知这大理寺专断奇案要案,大人若是能救小人与水火,查明真相还小人清白,事成之后,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嘿!你好大的狗胆,敢威胁大人!你不想活命啦!”一旁的差役见状,抬脚踢在了那骗子的屁股上。 江糖看了眼裴凌,随即压低声音道:“大人,您不是还着急入京么,这骗子说的话,不可全信,估摸着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 裴凌沉默良久,看着那骗子,信步上前。 骗子被裴凌的气势所吓到,下意识往后退着。 却见裴凌抬起扇子滑过骗子的下巴,骗子吓得即刻顿住了脚,生怕被那扇子再伤到哪里。 却见裴凌一字一顿道:“你叫什么名字?” 骗子一愣,这才抬头看着裴凌道:“小人吴岩。” “吴岩是吧,呵,你可知戏耍本官,本官会让你如何?”裴凌的眼眸深邃,看着那骗子吴岩仿佛要用眼神将他看穿一般。 吴岩看到裴凌眼神,吓得打了个哆嗦。 随即点点头,咬牙道:“此事小的万万不敢欺骗大人,若是有所欺瞒,任凭大人处置!” 江糖担忧的看向裴凌的身影,却见裴凌将扇子一挥随即说道:“先押回去!” 差役们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立即弯腰讪笑道:“是!” 说完,押解着吴岩和殿内的阿喜转身往外走去。 原本拥挤热闹的道观,霎时间空空荡荡。 只剩下了裴凌和江糖站在原地。 江糖看着裴凌的身影,试探的问道:“大人是怀疑,那叫花子是真正的神医陆忧?” 裴凌也不打算隐瞒,点点头算是默认。 江糖疑惑道:“可大人,你们都说这陆忧悲赐死了,为何还这般执着?” 裴凌抬眸看向江糖,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是你娘。” 第一百三十章:留下破案 “我娘?”江糖惊讶的看向裴凌。 裴凌这才点点头道:“当日,本官找江夫人瞧病,江夫人直言自己无能为力,后来告诉本官,只有陆忧才能治好本官的病,当时我和你的疑惑一样。可江夫人说,陆忧还活着,我这才暗中命白芨去调查陆忧的下落,想来白芨也是被这骗子的消息所迷惑,所以飞鸽传书给我,说陆忧在此。” “原来是这样啊,那陆忧为何会出现在邯城?被圣人下旨赐死,又没死,这中间到底有什么隐情?叫花子……他……应该不是被人所救,否则怎么会这么落魄。”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让裴凌心里乱糟糟的。 随即对上了江糖的眸子,无力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江糖一愣,看着裴凌的眼眸,第一次察觉,高高在上的裴凌,竟然有如此脆弱的一面。 “大人!既然这样,我们就查清这桩命案再走吧!”江糖主动开口。 裴凌看着江糖会心一笑,却听见薛砚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人怎么都走了,我让人去衙门请人,怎么就见衙门的人已经来了,还压着那两个骗子走了,怎么,都处理完了?” “薛大人,看样子,我们得多待几天了。”江糖回头看向裴凌。 裴凌一脸茫然道:“啊?” 随即江糖说了吴岩的事情,当然刻意隐瞒了裴凌需要寻找真正的陆神医的下落一事。 薛砚只当这两个人断案有瘾,一脸的不情愿。 “要不,我安排人先送你回去,我估计得耽误几天才能继续赶路。”裴凌看出薛砚的不满,立即提出另一个方案。 薛砚想都没想摇摇头道:“说好了一起回去,那便多待几日便是。那我们直接去衙门?” “好!”裴凌也不啰嗦,随即便带着众人往衙门方向赶去。 一行人行至城中过半,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裴凌烦闷的探头一看,只见县令带着衙门众人拦在了道路中间。 “下官佐理县令张怀远,拜见大理寺少卿。不知少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县令四十出头,高高瘦瘦。 江糖第一眼望去,还以为是谁家的竹竿成精了披着衣服乱逛。 裴凌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解释道:“本官也只是路过此地,对那个神医有点好奇,没想到遇上了命案,既然碰上了,便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现下尸体何在,周府上下又是如何安顿?” 张县令闻言立即低头回应道:“回禀大人,尸体线下在衙门停放,仵作勘验,周府众人皆在周府内不许出入,这佐理镇虽然不大,但周府却门户不小,府里上下三十余人,若是都传去衙门回话,只怕要乱了套,下官原本打算前往周府,不曾想听到了大人到访的消息,便让人先将其看官,这才赶来向大人问安。” 裴凌一听,这一路遇上的糊涂县令不少,这个张怀远说的这几句话,倒还算是个脑子清楚的。 于是这才回应道:“罢了,本官随你先去衙门看看尸体,再一同前往周府,带路吧!” “是大人!”张县令也不多问什么,也没有旁人脸上的谄媚之色,只是很紧张的让差役分站两边跟随在裴凌一行人的身后,这才浩浩荡荡往衙门方向继续赶去。 薛砚对尸体并不感兴趣,于是便拉着阿满先回客栈歇息。 江糖和裴凌很快就赶到了县衙,县衙不算大,三进三出。 尸体停放在最后一排的院子里,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穿着仵作的衣服,正趴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查验着尸体,看起来尤为仔细。 “佐理甚小,莫说从下官这里说起,就算是历届佐理县令,也都未曾处理过谋杀的案子,下官若哪里做的不周到,还请大人见谅,下官知晓大人乃神探也,还望大人,能助下官早日找到凶手,还死者公道!”张县令看了尸体一眼,立即向裴凌说出实情来。 裴凌淡淡点了点头,随即走上前去,用眼神示意江糖仔细着些尸体。 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站在肢体旁边仔细看着。 仵作立即起身,冲着裴凌毕恭毕敬的行了礼。 裴凌这才问道:“可验出什么?” 仵作看了眼张县令,又看了眼裴凌这才开口道:“回大人的话,死者死于中毒,应是昨夜子时毒发,且死者关节变形,风湿较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如何证明 裴凌瞥了一眼尸体乌黑的面孔,不由得眉头紧锁。 随即看了眼左右问道:“将吴岩带来!” 一旁的张县令闻言,立即吩咐手下去押吴岩。 江糖顺势蹲在尸体一旁,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棉布手套带上之后,看了眼死者的手掌。 随即皱眉道:“风湿的这么严重?” “这周家最早是做船运发家的,年轻时跑船走水路,押运货物,可能是因此风湿重一些。”张县令解释道。 江糖点点头随即问道:“可曾从周家带回周老爷生前所服之药?” “有的有的!”张县令立即说道,随即一挥手,便让差役将从周家带回来的药包和药锅一并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 石桌上一共有三种药包,张县令解释道:“这两样,是周老爷原本的用药,为了医治风湿,一个内服,一个外敷,本官已经找人看过了,这两种药皆无毒害。而这一份,便是从那骗子手中所买,大夫说了,这药方里,确实有几位药,有毒性,若是服用过多,有暴毙的可能。” 裴凌径直上前,翻开吴岩开的药包,出了一大包还没拆开的以外,便只有两小包还在。 裴凌不由得皱眉道:“按照吴岩所说,一个大药包里,有十分小药包,早晚各一小包,若是只有两包,那这周老爷三天服下去八包?” 一旁的张知县随即附和道:“那如果是这样,肯定是超了计量了,便是此人利用假药骗钱,从而使得周老爷毒发暴毙了。” “周府门中有多少人,周老爷死的时候,就他一人在房间么?”裴凌继续询问道。 “这周府中老夫人三年前已身故,除去郭,刘二位姨娘之外,便是老夫人所生大少爷和三小姐,还有这两位姨娘所出的二少爷,和四小姐了。大少爷另立门户,不常住府中,三小姐也已经出嫁,府中便只剩郭姨娘同其子二少爷,及其房中夫人妾室二人。刘姨娘同其女四小姐。”张县令逻辑清晰,三两句话就说清楚了周府复杂的人物关系。 随即抬头看着裴凌解释道:“昨日是老夫人的忌日,白日里,大少爷带着家眷和三小姐同周老爷在家用过饭,不过午时便已离去,故而周老爷昨夜并未在任何姨娘处落脚。” 裴凌听着这么一大家子人,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不多时,吴岩便在押解下进了后院,当看到地上面色乌黑的尸体时,吓得当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惊惧的捂着脸,不敢看向周老爷的尸体。 “大胆吴岩,看看你干的好事!”张县令怒不可遏的冲着吴岩怒道。 吴岩双手捂着脸,仍旧不敢多看一眼。 只是嘴里不停的重复道:“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不可能!我的药,减少了药量,不可能的!” “其实要像分辨是不是吴岩的药吃死了人,很简单。”江糖突然站起身来,看着众人说道。 吴岩一听,急忙放下手,用期盼的眼神看着江糖。 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我从未见过这两味药的本身,所以并不只毒性如何,但好在吴岩的药还有很多,我们可以试一试。” “试一试?这……谁敢试!这不是拿人命开玩笑么。”张知县大惊失色。 吴岩也瞬间慌了神,看着江糖吞了吞口水眼里满是犹豫。 裴凌却淡定说道:“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大人,这……”张知县见裴凌也附和,不由得迟疑了起来。 却见江糖眼里流露出狡黠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吴岩说道:“即是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也不能拉着无辜的人下水,不如就你自己来试吧。” 吴岩瞬间傻眼,身体紧绷在原地,下意识看向裴凌。 裴凌晃动着折扇,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随即开口道:“大人,这恐怕不妥吧。” “你既然坚持你的药没问题,眼下又让你试,你又不肯,你让本官如何信你?”裴凌淡定的说道。 张县令看着裴凌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这裴大人怎么和传说中的不大一样,行事乖张许多。 吴岩瞬间一脑门的汗,见众人纷纷盯着自己的方向。 吴岩的眼里满是绝望,随即一咬牙问道:“只能这样么?” “没错,只能这样!”江糖立即点头。 吴岩沉默了半晌,终于,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般,抬头看着裴凌说道:“好!小的愿意一试!” “没想到神医倒是条汉子,行,既如此,那诸位便等我片刻,去煎一副要来。”话毕,江糖拿着吴岩的药包,带了两个差役往后厨方向走去。 吴岩两股颤颤,看着江糖离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有些站立不稳。 第一百三十二章:两碗药 张县令命人给裴凌端来了座椅,裴凌却并没着急坐下,而是毫不避讳的站在尸体前,让仵作继续查验。 时不时伸手指一些部位,指引仵作如何查验,一旁的张县令看的仔细。 吴岩则多一眼都不敢看,直勾勾盯着江糖离去的方向,只觉得无比煎熬。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裴凌大致了解了尸体的所有信息之后,命人将尸体妥善安置。 随即就见江糖端着两个大海碗的药,黑乎乎冒着臭气,从不远处走来。 裴凌闻到那股气味,只觉得心头一阵恶心。 江糖信步走上前来,看着吴岩说道:“那周老爷,应该是短期内服用了过量的药,我怕不准,于是这里两碗药里分别有三包药粉的量,你喝吧,若是你喝下之后没问题,那就说明你的药不会死人。” 说完,冲端着药的差役使了个眼色,那差役便立即上前,直愣愣的站在了吴岩的面前。 吴岩看着面前乌漆嘛黑的两碗药,整个人都有些失神,愣在原地许久。 还是裴凌开口催促道:“怎么,不敢喝?既如此,那本官可就不管你了。” “不!我喝!我喝!”吴岩急忙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面前的大海碗。 端在嘴边犹豫了许久,终于咬咬牙,端起碗咕嘟嘟一股脑全部咽了下去。 酸臭苦咸,吴岩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配的药,竟然如此难喝。 干呕了两下之后,红着眼圈,急忙伸手去拿另一碗。 手刚搭到碗沿的位置,裴凌的扇子,放在了他的手臂上。 吴岩一愣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却见裴凌喝江糖相视一笑。 江糖这才开口道:“行了,你刚才喝的,不是你配的药!” “什么?不是?那是什么?”吴岩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可他不敢冲着裴凌发怒,只能咬牙问道。 一旁的张县令也是一脸的茫然,看着裴凌和江糖疑惑道:“大人,那这是?” 裴凌晃了晃折扇,用下巴指了指江糖的方向。 江糖这才解释道:“这碗药,是用来试你的,你也知道自己是个骗子,不能怪我们多心。虽然说你平行不端,但也如同张县令所说,人命关天,如何儿戏,现在看来,你对自己的药,确实很有信心。” 听江糖这么解释,吴岩的脸色才缓和了不少。 一旁的张县令闻言,立即问道:“那该如何试药?” “我那药压根没问题!”吴岩立即说道。 却见江糖双手一拍,院外的差役突然抓着两只肥肥大大的兔子,走了进来。 江糖指了指面前最后一碗药这才开口道:“这碗药,才是你那些药粉熬制的,我加了十足的分量,用这些兔子一试吧。” 说完,便让差役卡着兔子,将药灌了下去。 兔子发出挣扎的叫声,十分抵抗,可一大海碗药灌下去,两只兔子只是安静了许多,却并没有任何异样。 众人观察了那两只兔子许久,见兔子仍旧没有死,吴岩默默松了口气,大喊道:“我就说了!我是冤枉的吧!”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这才开口道:“看样子,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 说完,对这张县令道:“张县令,你带路,我们去周家看看!” “好!”张县令这才明白江糖和裴凌的用意,对裴凌的话丝毫没有半分疑虑。 “那大人,这兔子没事,小的是不是就可以走了?”吴岩露出狡诈的眼神,看向裴凌。 裴凌冷哼一声随即说道:“谁说兔子没事,你就可以走?来人,先押下去!” “是!”一旁的捕快连忙应声。 吴岩一听,继续扯着脖子喊冤,却被捕快一遍一个架起来往外押去。 随即一行人,这才浩浩荡荡赶往周府。 好在衙门距离周府不算太远,到了周府门前,却发现了两辆马车并头停放。 裴凌疑惑的眼神扫过两辆马车,张县令这才开口道:“是这样大人,下官一时拿不准,便将周老爷的大儿子和三女儿,一并传来,毕竟这二人,昨日白天里,是见过周老爷的,估摸着,这两辆马车,便是这两家人的。” 裴凌闻言露出赞许的目光,点点头道:“张县令心细如发,如此甚好!” 门外把守着衙门的捕快,见张县令到访,立即分站两边行礼。 “可是周老爷的大儿子和三女儿一家到了?”张县令开口发问。 为首的捕快立即回应道:“回答的话,确实是这两家人,如今正在院子里闹着要离开呢,卑职等一直在阻拦。” “离开?”张县令蹙了蹙眉,裴凌这才开口:“走!进去看看!” 第一百三十三章:嫡亲兄妹 刚进了院子,就听见了争吵的声音。 往前几步,就看到正院内,一个穿着华丽的年轻夫人,和一个长相有几成相似的男人,正和院内的官差正朝着什么。 官差见张县令进来,急忙让开了路,冲着张县令行礼道:“大人,这是周府的大少爷和三小姐!他们吵嚷着要走!” 张县令闻言,立即站在一侧,对众人介绍着裴凌。 “这位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今日路过此地遇上这桩案子,大人不辞辛劳,决定亲自查探。有什么,尽全力配合大人。”张县令说着。 一众官差纷纷单膝跪地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抬手示意,对面的二人听闻裴凌的身份之后,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不大好的样子。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仔细观察着众人,张县令这才继续问道:“你们是周府的大少爷和三小姐吧。” 二人这才点点头,女子看了眼男人,那男人立即回应道:“在下周辞,这位是我的嫡亲妹妹青禾,我二人昨日才来陪父亲用了饭,又一同去坟前祭奠了母亲,没想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今日一早听闻此事,便立即赶来了,可你们这些手下,着实有些不讲道理,我妹妹家中还有孩子,如何拦着她不让回去呢?” “不知周老爷这个做父亲的,平日里待二位如何?”裴凌并未回答周辞的话,只是淡定的发出新的疑问。 周辞一愣,随即解释道:“父亲待家中子女,必然是极好的。不知大人此话是何意?” “何意?你爹都死了,寻常人家的孩子,早就哭闹不止了,怎得你二人如此冷静?倒像是想要立即离开这是非地一般?”江糖实在没忍住,看着周辞怒怼道。 周辞一愣,瞬间涨红了脸色,随即解释道:“诸位误会了,家父被害,在下必然是心痛不已,奈何如今周家由我掌事,若连我都乱了套,那这阖家上下,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正说着,身后的三小姐青禾瞬间红了眼圈。 忙上前拽了拽周辞,啜泣着说道:“诸位大人,家父被害,民妇固然伤心,奈何家中还有刚满月的幼童,实在是需要回去看一眼,今早走的急,未能向夫家叮嘱几句,还请大人行个方便。” “哦?人之常情,必然可以行个方便,来人!”裴凌淡定的看着青禾。 下一秒,便对一侧的捕快说道:“你去青禾小姐的夫家报个信,就说这边有事耽搁,暂时不能回家,让他们想办法先让乳娘照顾孩子。” “大……”青禾还想说什么,却被周辞一把推至身后。 二人暗处戳戳交换了眼神,青禾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不敢劳烦大人,无碍,我还是再等等吧。” 裴凌扫视了二人一圈,随即问道:“其余人现下在哪?” “府中众人,现在都在各自的院子里,在下已经吩咐下去不许胡乱走动了。”周辞表现出一家之主的气度来。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四周说道:“周府管家何在?” 正说着,三小姐身后的一个男人,缓缓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冲着隔阂众人行礼道:“在下奶周府管家,大人有何吩咐。” “带路,先去看看老爷遇害的房间。”裴凌淡淡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这才开口说道。 管家一听,立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勾着腰,带着众人往后院方向走去。 一旁的大少爷和三小姐还站在原地,裴凌顿住脚,回头看了眼二人,随即眼神骡子啊了大少爷的身上,这才开口道:“大少爷一起吧!” 大少爷一听,急忙点点头,给三小姐使了个眼色,急匆匆跟着裴凌一同往后院方向走去。 “听闻大少爷成家之后,便另立门户了。”裴凌主动和大少爷攀谈。 大少爷闻言,立即回应道:“男子汉,成家合该立业。想必大人也听说了,周府人口众多,我喜欢清净,所以才另立府邸。” 裴凌看了一眼大少爷,继续说道:“这周老爷年轻时是跑船运的,积攒了这偌大的家业,不知大少爷现下经营什么?” “噢,在下不敢和家父相提并论,不过是在县里,经营着两家茶楼而已。”周辞尴尬的笑了笑,仿佛并不愿意提及自己的事情。 “两家茶楼,已经很了不起了。”裴凌顺势说道,随即继续询问道:“你与家中其他姨娘和兄弟姐妹平日里关系如何,可有时常走动?” 第一百三十四章:古怪的周家 大少爷听了裴凌的询问,并没有着急回应,停顿了一下之后,一伙的抬起头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家父不是死于城中那个神医所配的药么?为何大人一直在追问在下?” “仵作简单勘验了你父亲的尸体,眼下还不能确定,就一定是那骗子所给的药除了问题,若是排除他,那么,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裴凌语气冰冷简单解释完后,眼神落在了管家身上。 那管家看着五十来岁,穿着得体,行事说话干练。 随即询问道:“管家在周府当差多久了?” 管家听到裴凌问话,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十几岁,便跟着老爷跑船,后来老爷发际,便跟着老爷做了他的管家,说起来,也是这周府的老人了。哎,没想到,我家老爷行善积德一辈子,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周府的院子很大,周老爷所在的房间,在后院三进的最中间。 刚走到跟前,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捕快。 张县令立即解释道:“案发后,下官命人将现场看管了起来。” “现场还有谁进去过?”裴凌继续问道。 “老爷身边伺候的两个丫鬟,还有在下,其余就没人了,我看到老爷脸色铁青乌黑,便知道一定有问题,怕旁人进去弄乱了现场,报官后,便亲自把手生怕有人趁乱做些什么。”管家立即回应道。 裴凌听了管家的话,下意识看向管家问道:“哦?管家也是认为,凶手是这府里的人?” 管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周辞的方向,随后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嗐,在下当时也没多想。” 江糖站在一侧,仔细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这个管家看着大少爷,似乎有些不满的情绪在里面似的。 “听闻大少爷昨日是带着家眷一起来的。”裴凌再次发问。 大少爷的表情有一瞬的迟疑,随即点点头道:“祭奠母亲是头等大事,自然带着家眷一起,今日一早我们听到消息也是一起赶来的,眼下内子正在我以前的院中等候。” 说话间,三人已经站在了老爷的门前。 裴凌并没有着急进屋去,站在门前左右看了看,这才一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一股和浓郁的药香味扑面而来。 江糖皱了皱眉,仔细嗅了嗅,随即问道:“这是什么气味?” “哦,这是一种药香,老爷的风湿很严重,如今又是多雨的季节,每每天阴,老爷便浑身痛痒难耐,故而用药香熏房,得以缓解。”管家解释道。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是什么药香?我可以看看么?” “哦,老爷房间就有。”管家说着,径直上前去,在老爷窗户前的案桌上,找到一枚精致的木匣子,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排放着类似于艾灸一般的香。 “竟然还有治疗风湿的香?”江糖惊讶道。 管家这才回应道:“老爷年岁已高,被这病痛折磨的十分惨痛,故而每年都会花大量的银子,从不同的地方寻药治病,哎,正是因为如此,才让贼人钻了空子酿成了大祸啊。” 裴凌简单的看了眼周老爷的床榻,被子凌乱的摊开,枕头边还有一些呕吐物的残渣。 睡踏前的矮桌上,摆放着两个两个空碗,碗底皆有些药汤的残渣。 其中一碗里面的残渣乌黑,江糖一眼就认出,这应该就是那骗子的药。 “怎么会有两个药碗?”江糖好奇的询问道。 管家立即解释道:“这两个药碗,一个是用来盛那个神医给的药,另外一个,是老爷服用多年的草药,老爷服用多年的草药并无害处,反而缓解了他的症状。” “将草药药方拿来,我想看看。”江糖立即说道。 管家闻言急忙点点头,转身让随行的下人去拿药方。 江糖则凑上前去,用帕子垫着手指,小心翼翼将药碗拿了起来凑在鼻尖下嗅了嗅这才放回了原地。 “本官方才瞧见,正房的两边耳房,应该是下人住的,即便周老爷没让人在身边伺候,离得这么近,怎么,昨晚二房里的下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裴凌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管家立即回应道:“清早衙门的人问过了,两个丫鬟都说什么也么听到,这耳室建造时,原本相连的墙壁,就稍稍薄一些,就怕老爷夜里寻人,没有人听到。可是奇怪的事,昨晚院子里的下人,并没有听到老爷的声音。”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个周家,还真是古怪的厉害! 第一百三十五章:抓痕 不多时,管家将伺候周老爷的下人,以及后厨负责煎药的下人,一并叫来站在院中等候。 裴凌和江糖却并没有着急出去,裴凌探头看着那张床,却看到了床幔上抽丝的痕迹。 另外看到了床头有一些剐蹭,伸手用指甲尝试了一下,果然留下了一样的痕迹。 “你们现在外面等候吧。张县令,你简单问一下门口那些!”裴凌看了眼管家和周辞淡定说道。 张县令闻言随即回应道:“是大人!” 说完,看了眼身后二人,便带着转身往外走去,倒是周辞下意识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却对上了裴凌的眼,急忙低下头转身离去。 “大人,这个大少爷,怎么感觉鬼鬼祟祟像是有所隐瞒似的。还有那个三小姐,也很是奇怪,毕竟自己的爹死了,怎么就一点哭的动静都没有。”江糖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着。 裴凌想了想,随后指了指方才自己手指甲划过的地方说道:“你看这里。” 江糖转身探头凑上前去,突然的靠近,倒是让裴凌有些局促。 江糖专注的看着安歇抓痕,随即皱眉道:“这些抓痕比较新鲜,是周老爷留下的?” 裴凌点点头道:“今早你去煎药,我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周老爷的指甲里有些黑色的粉末,原想着以为是药粉,现在看来,应该是上前挣扎抠到床边所致。” “还有这些床幔,也都是抠破的痕迹。”裴凌指着床幔上的勾丝说道。 “我记得周老爷的尸体,手指内扣,关节肿大,我以为,是中毒后,肌肉痉挛导致,不过也能理解,中毒死,一般死前会有一段特别痛苦的时间,这个时候挣扎几下也是正常。但如果有挣扎的动态,必然会发出很大的动静,这些下人说没听到,确实有问题。”江糖摸了摸下巴。 裴凌沉默了半晌,随即说道:“看来尸体还得重新查验才是,因为毒素发黑,所以导致一些皮肤上的细节容易忽略,对了,一会抽空,你去让门口的捕快,给薛砚带个话。” “嗯?薛奉议?带什么话?”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看了眼门口的方向,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开口道:“让薛砚去县城,去找找这个周辞的茶楼,大厅一下周辞的事情。” 江糖立即点点头道:“好!我等下趁没人的时候就去!” “对了,这个些药香,你能分辨出气味里有什么药材么?”裴凌突然抬手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药香。 江糖一脸茫然,随即说道:“大人,您这拿我当狗啊!” 裴凌哑然失笑,江糖气鼓鼓的身手拿过一节香药,在鼻子下面嗅了嗅,随即摇摇头道:“这我还真闻不出来,得交给制香的人,怎么大人怀疑这香药?可听管家说,香药和草药,都是周老爷用了好些年的,若是真有问题,早就死了,怎么会突然暴毙。”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还是多留意一下,万无一失的好。” 江糖闻言,立即将香药装了起来。 裴凌起身,看了眼房子里的摆设,逐一检查过后,停留在了床脚的矮柜上。 “大人,您看什么呢?”江糖见裴凌一动不动,立即走上前去发问。 裴凌指了指地面,随即说道:“这箱子移动过,你看地上的痕迹。” 说着,蹲在了箱子前,身后摸了摸地上的灰烬。 抬手递到江糖的面前说道:“你看,这里明显有人动过。” 说着,裴凌伸手一把推开了地上的木箱,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沉重。 只是推开之后,箱子下面并没有什么东西,这让裴凌倍感疑惑。 “或许只是不经意的推开呢?再者也许是前几日呢?”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裴凌摇摇头道:“这是周家老爷的房子,必然是每天都打扫的一尘不染,只是昨夜出了事,今日没有打扫而已,所以这点灰尘只能是昨天留下来的,看样子,有人在周老爷死后来过,但就是不知道,是在报案前,还是报案后。不过可以肯定的事,一定是周家的人。” 说完,继续盯着地面嘟囔道:“可是推这箱子有什么用?” 裴凌还在思考,江糖已经伸手打开了那个矮箱子。 里面只是放着一些被褥而已,并没有特别的东西。 江糖一层一层的揭开,生怕错过什么,仔细地将被褥抖落开,却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正当江糖相劝裴凌换个地方查看的时候,裴凌却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蜷起关节,用力的敲在了地面上。 第一百三十六章:争吵 江糖屏气凝神,生怕打断了裴凌的思路。 裴凌逐一敲打过去,却在最中间的位置停住了动作。 随后侧着耳朵仔细靠上前去,用力敲了敲,听着声音。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了空鼓的声音,立即说道:“不一样!大人,这块砖的声音不一样!” 说着,裴凌转动玄铁折扇,这站的边缘竟然突然伸展出一排刀刃来。 江糖惊讶道:“大人,你这扇子还真是个宝贝!” 裴凌看了一眼江糖,无奈的摇摇头道:“这是圣人赏赐,你可别打歪主意。” “嘁……小气……”江糖小声嘟囔道。 裴凌挑眉问道:“你说什么?” “没!没!”江糖急忙捂嘴解释,裴凌则用扇子边缘的刀刃,将那块地砖撬了起来。 下面竟然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坑,可里面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这……空的?”江糖疑惑道。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说道:“被拿走了。” 说着,伸出手在方坑的位置上比划了一下,面色凝重道:“这么小,会是什么?” “周老爷这么有钱,应该是很值钱的东西。”江糖看了一眼推测道。 “值钱?什么东西这么小还这么值钱?”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江糖左右看了看,随即耸耸肩说道:“看来这个得问问周家的人才行。” “先不要打草惊蛇,绕着圈的问!”裴凌缓缓起身,将砖块放回了原地,把木箱子推了回去。 和江糖互换了眼神之后,二人一同往外走去,此刻院外热闹异常。 大部分下人都哭喊着说自己冤枉,只有张县令黑着脸,手里拿着册子逐一询问者下人的情况。 江糖不由得嘀咕道:“这个张县令是个难得的好官,只是做事一板一眼不懂变通,故而查案可能困难更多一些。”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走上前去,而江糖则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县令那里,偷偷摸摸往院外跑去。 “如何?”裴凌上前询问道。 张县令听到裴凌的声音,即刻伸手指了指最前排的四个丫鬟说道:“这四人,名唤梅兰竹菊,是周府买来的丫鬟,周老爷赐的名字,在周老爷身边伺候多年,案发当晚,分住两边的耳房内。” 裴凌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四人,四人皆眼圈泛红啜泣着。 虽然是丫鬟,但也个顶个的貌美。 随即张县令指向一旁一个瘦小一些的丫鬟说道:“这个叫团儿,是厨房的粗使丫鬟,平日里就是她负责给周老爷煎药,案发当晚的药,便是她负责煎的。” “那药煎好之后,是谁送进了房间,最后一个见到周老爷的人是谁?”裴凌冷峻的目光扫视过所有人。 梅兰竹菊中,袖笼上绣有兰花的的丫鬟,怯弱的红着眼站了出来。 “是……是奴婢。昨晚从团儿手里接了药,便如往常那般送给老爷了。”阿兰抽噎着,缓缓说道。 裴凌闻言继续问道:“那你可曾发现,你家老爷昨夜可有和不同?” 阿兰下意识看了眼周辞的方向,但很快看向裴凌。 虽然转瞬即逝,但仍旧被裴凌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一瞬的目光。 “没……没什么不同,老爷昨天并没有直接喝药,奴婢进入房间的时候,老爷在写东西,随后便让奴婢将药放在桌上撤下去,并且吩咐,夜里不需要当值,所以奴婢等人夜里并未伺候在侧。”阿兰紧张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则即刻拆穿了她方才的眼神询问道:“你方才为何看向你家大少爷?” “奴婢不敢!奴婢……奴婢不敢!”阿兰紧张的低着头,肩膀颤抖着,肉眼可见的不安。 一旁的周辞则上前看着裴凌解释道:“大人莫要怪罪她们,这些下人不敢说罢了。” “哦?可是另有隐情?”裴凌淡定的看着周辞。 周辞犹豫了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罢了,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昨日原本是家母忌日,我特意赶回来,陪父亲用膳食,争吵了几句,言辞激烈了一些,摔打了碗筷,可夜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下人们自然不敢说。” 虽偶,周辞看了眼身后的一众丫鬟说道:“大人问你们什么,你们如实回答便好,切莫欺瞒!” “是!”府中下人纷纷低头回应。 裴凌这才看着阿兰问道:“所以,你方才隐瞒了什么。” 阿兰尴尬的看向裴凌,揪着手指这才说道:“奴婢昨晚进屋的时候,老爷还是很生气,所以并未歇息,奴婢怕给大少爷惹来灾祸,故而不敢乱说。” 第一百三十七章:咒骂 裴凌的眼神淡淡的落在了大少爷周辞的身上,随即问道:“不知周少爷和老爷之间发什么什么矛盾。” 周辞抿了抿唇,随即说道:“没什么,不过是替亡母不公罢了。眼下父亲已死,这些事我不想再提。” “周老爷死于非命,只怕你不得不说了。”裴凌并不打算放过。 府里的下人鸦雀无声,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管家的脸色也有些不大好。 周辞犹豫许久,终于开口道:“父亲自从娶妾之后,便冷落了母亲,母亲得病亡故是一方面,对父亲失望也是一方面,故而昨日追思母亲,谈及此事,父亲大发雷霆,这才与在下争吵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知老夫人是得了什么病身亡的?”裴凌追问道。 周辞皱了皱眉,神色略显不悦道:“母亲年迈,身体多病,心疾复发而亡。” 裴凌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个煎药的团儿,随即问道:“素日里,都是你给周老爷煎药?” 团儿颤抖着,立即上前去点了点头。 裴凌继续追问道:“那昨晚的药,与平时可有不同?” “奴婢不懂药里,只负责煎药,是一样的东西。”团儿红着眼说道。 裴凌眉毛一挑继续问道:“那陆神医开的药,你是如何煎的?” 团儿一愣,立即抬头道:“早晚各一贴,按照老爷要求煎的啊。” “早晚各一贴?”裴凌疑惑道。 团子闻言,立即点点头道:“没错,早晚各一贴。” 张县令在一旁听到此话,立即皱眉道:“不对啊,本官从你那里搜出的药,分明已经用了八贴,若按你所说,是用了六贴才是。” “是六贴啊。”团儿焦急的回应道。 裴凌转了转折扇,看着团儿局促不安的样子,便知其并未撒谎。 可好端端的,怎么会少了两副药呢? 想到这,裴凌扫了一眼众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继续看向梅兰竹菊四人问道:“你们四个分别睡在耳房两边,只有一墙之隔,可曾听到过周老爷叫喊,或者什么奇怪的声音,又或者,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夜里出入。” 梅兰竹菊面面相觑,随即纷纷摇头。 其中一个袖口绣着梅花样式的丫鬟阿梅,突然开口道:“说来也是奇怪,昨天夜里,我们几个睡的都格外深沉些,今日一早原本早该去给老爷准备洗漱的东西,却还是迟了,浑身酸痛,就像是累了一天睡下了那般。” “是啊是啊,往日里,我最爱做梦,总是睡不踏实,昨天夜里睡的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阿兰也配合着说道。 其余二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原本沉默的管家,突然开口道:“小的昨夜……嗐,罢了应该是看错了吧。” “有话直说,不必遮掩。”裴凌看着管家淡定说道。 管家纠结再三终于开口道:“小的所住院房,就在隔壁院子,同老爷的书房在一个院落,昨晚起夜的时候,隐隐约约从院门处,看到好像是刘姨娘,从这个院子出去,我当时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是眼花,所以也没多想。” “刘姨娘?现下在何处?”裴凌眉头紧锁询问道。 管家立即说道:“二位姨娘都在自己的院子里,等候大人问话。” 裴凌并没有着急追问关于刘姨娘的事,却见门口似乎有身影晃动。 裴凌语气冰冷道:“谁在院外!” 众人纷纷回头看去,却见三小姐正一脸局促的站在院外探头。 裴凌见状皱眉道:“三小姐有什么话,不妨进来说,何故站在院外?” 三小姐瞬间涨红了脸,尴尬的冲着众人笑笑,这才匆忙走上前来。 “我只是想知道,父亲的事到底如何,是不是那神医的药害死了父亲,这才着急来问问。”三小姐看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众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所谓的神医,只是个骗子,他倒也是个胆小的,那药本官试验过,并不要人命,也不会让人暴毙而亡。周老爷之死,本官推断,是府上之人手笔,故而府里众人,皆有嫌疑。” “啊?这……这怎么可能!府里谁会对爹爹下毒?这不可能啊!”三小姐一听,瞬间慌了神,急忙抬头看向周辞寻求解疑。 周辞抿了抿唇,面色凝重道:“果真如此?” 裴凌看着兄妹二人的反应,倒像是真的有些意外似的。 “所以,本官还需在府上仔细查验才是,既然二位都在这,那本官倒是有些疑问,不妨问问二位。”裴凌淡定的说道。 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周辞这才点头说道:“大人尽管问。” 裴凌眼神锐利的看着二人开口道:“周老爷,可否有什么东西,是别人惦念之物?” “这……惦念之物?这……呵不知大人所指是……”不等周辞开口,三小姐慌乱的抓住了周辞的胳膊看着裴凌问道。 只是这一句,裴凌就断定这兄妹二人看样子知道箱子下面的东西,于是敞开说道:“比如家中有无什么珍宝一类,或者是要紧物件,由周老爷看管。”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周辞则立即说道:“父亲年事已高,家中早已不做船运生意,平日里开销也都是早些年积攒的家业,哪有什么特别的珍宝和要紧物件,大人这是说笑了。” “行,本官知道了,哦对了,大少爷此次回来,是带着家眷一起吧。”裴凌转移了话题。 周岩立即点头道:“不错。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是一家老小都要回来的。” “既如此,那大少爷先回自己的院子等候吧,本官想要先问问另外两房姨娘,至于三小姐。”裴凌拉长了语调。 三小姐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看着裴凌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本官方才问话,三小姐并不在场,有些细节还需询问三小姐,不如三小姐同管家,陪我去看看刘姨娘处。”裴凌说着,眼神扫过三小姐的装束。 三小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嘟囔道:“让我看那起子贱人,凭她也配!” 第一百三十八章:错综复杂的关系 周辞的眼里闪过一抹愠怒,拽了一把三小姐,随即看着裴凌尴尬回应道:“青禾口无遮拦,大人见笑了。” “看来,这三小姐,对刘姨娘很有看法啊。”裴凌淡淡一笑。 三小姐闻言,皱眉说道:“若不是这个贱人,我母亲也不会被气死!如今若说是府里有人害了父亲,必当是这个贱人下的手!只有她!” “哦?呵,这周家的事,倒是越来越有趣了,三小姐不妨说说,你们之间到底有何恩怨。”裴凌半开玩笑地说道。 周辞瞪了一眼三小姐,三小姐撇撇嘴,看着裴凌说道:“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大人还是自己去吧,管家,你陪着大人!” 说完,便负气离开了院子。 周辞看了眼三小姐的背影,微微蹙眉,冲着裴凌解释道:“青禾自幼被惯坏了,失了体统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三小姐倒也直率,那就管家陪同吧。”裴凌看了眼院外的方向,不知江糖那边如何了。 “对了,没有官府的命令,周府上下,不得有任何人出入,若需要什么东西,只管知会侍卫。”裴凌瞥了一眼院内所站众人重复道。 所有下人的眼里充斥着不安的情绪,却也只得硬着头皮应是。 随即裴凌便同张知县,由管家带路,往刘姨娘的院子走去。 “管家,你既是这府里的老人,这老夫人和几位姨娘之间的恩怨,想必你最是了解吧。”裴凌走在路上,一边观察周府的地形,一边放慢脚步故意询问管家内情。 管家尴尬的点点头,知道藏不住,这才开口道:“老夫人家中,原本是沿河岸边的大户人家,老爷年少时,吃苦耐劳,被老夫人一眼看中,带了价值不菲的嫁妆,嫁给了老爷,老爷这才有了第一桶金,随即跟着船运做自己的生意,这才有了现如今的周家。” “老爷夫人恩爱有加,成婚不久便有了大少爷,而在此之后没多久,老爷跑船的时候,遇上一伙匪人欺辱百姓,老爷仗义出手,救下了一位女子,那女子为了报恩,便死活也要跟着老爷回来,老夫人见她可怜见的,也没了家,便同意老爷收其做了妾室,此女便是生了二少爷的郭姨娘。”管家细数家中的关系。 裴凌不由得捏了捏眉心,这宅内种种果然复杂缠人,若是没有这么多女人,怕也没有这些事端。 “方才没听到大少爷和三小姐讨论这位郭姨娘,怎么偏偏就对那个刘姨娘如此偏见。”张县令不由得好奇问道。 管家讪笑了两声,擦了把额头的汗。 随即尴尬的看着二人解释道:“这郭姨娘感恩老夫人,对老夫人甚好,对大少爷和三小姐也很好,平日里为人老实本分,鲜少与人争执,更是体恤下人,待人接物没得挑剔。大少爷和三小姐,便也多了几分敬重之心。” “至于刘姨娘嘛……刘姨娘一个野戏班里的花旦,途经此地买唱时,认识的老爷,当时老爷年岁已高,刘姨娘年纪却与三小姐相同,府中上下,皆有异议,奈何刘姨娘拿捏了老爷的心,老爷便不顾老夫人劝阻,将其纳进了门中,同年便生了四小姐,深得老爷喜欢。”管家说的时候,下意识抬头看了眼不在原处的院门,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只是这刘姨娘张扬跋扈,只管讨老爷欢心,对夫人不敬更是长与三小姐争执。对郭姨娘,更是欺辱,二少爷好几次忍不住想要教训她,都被老爷制止。故而刘姨娘与众人积怨颇深。”管家压低了嗓音,做贼似的同裴凌说着一切,刻意放慢了步伐。 三人走着走着,竟然停下了脚步,转听管家讲述这些。 管家撇了撇四周,这才继续道:“夫人年迈,身体本就孱弱,日常靠人参掉着。四小姐周岁宴的时候,刘姨娘突然哭着从房里和三小姐厮打出来,只说三小姐要掐死四小姐。当时宾客众多,二人扭打分不开,老爷气的当场打了三小姐一巴掌,老夫人替三小姐说话,却惹得老爷一起痛骂,老夫人心气高,一气之下竟犯了心疾,当夜就走了。老爷无奈,只是罚刘姨娘禁足院中,三小姐因此恨上了刘姨娘。” “在此之后没多久,三小姐便嫁人离开了府中,平日里只有老夫人祭日,或是老爷有什么事,才从夫家回来,草草见一面便走。大少爷也因此事和老爷心存芥蒂,昨天的争吵,小的在场。”管家这才说起昨日的事情来。 裴凌皱眉道:“哦?也是因为这件事吵起来的?” 管家点点头道:“老爷只说自己病情渐重,让大少爷和三小姐平日没事多回府中陪陪他。大少爷和三小姐想起老夫人的事,只说若是休了刘姨娘便答应此事,一来二去争执不下,老爷气的差点晕过去。” 张知县听的一愣一愣的,裴凌犹豫了片刻,看着张县令问道:“那昨日刘姨娘可否在现场?” “那倒没有,两位姨娘都不在,大少爷和三小姐饭前去拜见了郭姨娘,同郭姨娘一起去给老夫人扫墓,回来之后才同老爷一起用膳,郭姨娘回了自己的院子。而刘姨娘平日里虽然张扬惯了,但这样的日子,老爷是不许她见到大少爷和三小姐的。”管家一口气说完了家里的关系。 张县令不由的感慨道:“糟糠妻不可弃,色令智昏呐!” 裴凌倒是越发欣赏张县令,随即看了眼远处的院门,这处院子,距离周老爷所住的院子十分相近。 裴凌想起管家的话,便立即询问道:“你确定,昨晚看到的,是刘姨娘?” “方才大少爷在,小的不敢说太多,怕引起误会,这个节骨眼,家里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所以才说只是看了个大概,可笑得清楚看到,刘姨娘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斗篷,那斗篷是老爷之前赏给她的,只有她有,是小的亲子送去的,自然记得清楚。”管家绘声绘色的说道。 第一百三十九章:二少爷 “这么热的天,夜里也不会太冷,怎么还穿着斗篷?”裴凌疑惑道。 一旁的张知县忙说道:“许是怕被人看到面孔吧。” “可那斗篷如此招摇,即便是在夜里,管家隔着半个院子,都能看清楚,若真是为了掩人耳目,何必如此?对了,管家,你看到那个穿着斗篷的人出现的时间,大概在什么时辰?”裴凌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看着管家询问道。 管家一愣,看着裴凌沉默了许久,终于想到:“差不多,子时刚过吧。具体的我也记不大清。不管如何,刘姨娘也算家里的主子,我们也不敢多问什么。哦对了,也是刘姨娘告诉老爷神医的事情的。” 裴凌思量了一会,突然听到了小孩的哭声。 下意识往刘姨娘院子的方向看去,管家这才说道:“估摸着是四小姐哭了吧,四小姐年幼,刘姨娘平日里也不怎么看管孩子,都是交由乳娘照看,时常啼哭不已。” “你方才说,刘姨娘和三小姐的年纪相仿?三小姐看起来不过也就二十不到的样子吧。”裴凌皱眉推测着对方的年纪。 管家尴尬的点点头。 裴凌随即看了眼刘姨娘的院子说道:“走吧,去看看。” 说完,裴凌担忧的看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不知道江糖怎么去了这么久。 周府院门前,江糖叮嘱完捕快给薛砚带话之后,这才转身往回走去。 一个转身没料意,装载了一个坚硬的胸膛前。 江糖只觉得头晕目眩,捂着脑袋站直了身子之后,才看到一个公子哥模样的男人,一副怒不可遏的表情等着江糖道:“狗奴才,瞎了你的眼!你是哪个院子的!回头让管家把你打发了出去!” 江糖揉了揉自己疼痛不已的额头,看着面前这个与周辞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听着他的口气,分析他便是福利郭姨娘所出的二少爷。 还没开口,或许是被江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舒服,面前的男人怒道:“说你呢,你还敢瞪着我!” 话毕,抬手就要扇向江糖。 江糖反应极快,灵活的向后闪躲,避开了他的巴掌。 此举无疑是继续惹怒了对方,江糖急忙摆着双手解释道:“您是周府的二少爷吧!在下并非您府上的下人。” “那你是谁?”男人顿住手,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一听这说话的口气,越发确定男人的身份,随即解释道:“在下是官府的人,前来查探周老爷暴毙的案子,这条路是出府门的,我家大人方才下了命令,周府上下不许任何人出入,二少爷,这是要做什么去?” 说着,江糖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胸口处。 二少爷一愣,下意识含胸,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原来是衙门的人,抱歉,方才一时冲动,我……我身体不大舒服,想要去瞧大夫。” 说着,不顾江糖的阻拦,转身继续往大门的方向走去,加快了步伐,生怕江糖拦住他似的。 江糖并没有多话站在原地双手抱在胸前,淡定的看着他的背影。 果然到了院门处,就被衙门捕快的双刀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同门外的捕快纠缠许久,终于败下阵来,面色却越显的焦急了几分,失魂落魄的转身往回走去,却看到江糖竟然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二少爷心虚的低着头并不打算理会江糖。 江糖却一把拽住了二少爷的胳膊。 二少爷下意识挣扎,对上了江糖审视的眼神。 江糖淡定说道:“二少爷,您莫要挣扎,在下略通医术,您要是哪里不舒服,我刻意先帮您瞧一瞧,若真的有什么要紧的病情,我亲自去同大人讲,命手下互送您去药坊,或是找大夫前来诊治。” “不……不必了!多谢!”二少爷一听,加大了挣扎的力气,脸上写满了心虚。 可江糖拉扯的力气极大,二少爷臂膀摆动幅度扩大之后,胸口的东西被拉扯了出来,零零散散掉落了一地。 江糖下意识松开了手,二少爷慌慌张张急忙蹲在地上,将掉落的纸张全部塞回了胸口处。 江糖瞥了一眼,大部分都是房产地契,呵,这家伙刚死了爹,竟然就着急拿着房产地契出去? 想到这,江糖忙问道:“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这都是我自己的东西,怎么,还要和你们官府的人报备么?”二少爷有些不服气的看着江糖。 话毕,整理好之后,重新装回了衣服里,思量了半天,从腰间解下钱袋,有些不情愿的递塞进了江糖的怀里。 江糖一愣,打开钱袋一看,里面竟然是两枚黄灿灿的金锭子! 不等江糖开口,二少爷压低嗓音道:“我看你也只是个跟班打扮,这些东西,你既收下了,便行个方便!” 说完拍了拍江糖的肩膀,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的院子走去。 江糖看着二少爷离去的背影,不由得皱眉,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蠢笨! 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江糖无奈的摇摇头,越发觉得府里众人行为古怪了。 裴凌一行刚进刘姨娘的院子,便听到了女人清脆的咒骂声:“哭哭哭,整日就知道哭!把老爷都哭死了,你还哭!你这个丧门星!早知道,就不该生下你!” 裴凌皱了皱眉,此女确实泼辣,只是没想到,对待自己的女儿竟也如此。 管家听不下去,立即开口喊道:“刘姨娘!” 听到管家的声音,咒骂声戛然而止,不多时,便见一个穿着艳丽的女子,扭动着纤细的腰肢,一脸不耐烦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看到裴凌的时候,吓了一跳,急忙躲在了一旁的丫鬟身后怒道:“这是什么人啊,就往我院子里领!管家,你这是干嘛!” 管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生怕裴凌生气。 奈何裴凌一早对这样的话就免疫了,淡定的看着那个躲在丫鬟身后装鹌鹑的刘姨娘说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裴凌,特来查探周老爷的命案一事。” “大理寺?您是京城来的?”刘姨娘半信半疑的看着裴凌,怯生生的问道。 第一百四十章:刘姨娘 管家咳嗽了两声,随即看了眼张县令说道:“这是张县令,刘姨娘,还不快来拜见二位大人!” 刘姨娘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跌跌撞撞踉跄着跑上前来,噗通一声,半个身子都跪倒在了地上。 哭喊道:“大人哟!您要为我们老爷做主啊!我们老爷死的冤枉啊大人!” “哦?怎么个冤枉法?”裴凌眉毛一挑,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锐利的看着刘姨娘的一举一动。 一旁的管家急忙吩咐下人将椅子端来,让二位大人坐下审问。 刘姨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红着眼眶,哭的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裴凌倒也觉得好笑,这是进府之后,头一遭看到有人替周老爷哭。 也不知是否是她戏演得好,只觉得她的哭喊声,倒是有几分情真意切在里面。 刘姨娘听到裴凌的问题,这才用帕子遮盖着半张脸,抽噎着说道:“不是都说了,是老爷服用了那神医的药中毒而亡么!大人,您可千万要抓住那卖药的神医!为我家老爷讨个公道!” “可本官听说,那神医来淮午县,是你告诉周老爷的。”裴凌转动着手中的折扇,看着地上哭泣不已的刘姨娘问道。 刘姨娘一听,立即慌了神,端直了半个身子,看着裴凌解释道:“是妾身告诉老爷的不假,可妾身也是听人说的啊!妾身哪里知道,那药有问题,若真是有问题,妾身怎么敢让老爷服下。” “那刘姨娘又是如何得知,神医的事情?”裴凌继续问道。 刘姨娘一愣,眼神明显有些慌乱,下意识看了眼院门的方向,抿了抿唇,小动作变得很多。 却悉数落入裴凌的眼中。 半晌,刘姨娘才结结巴巴说道:“这……这淮午县,人人得知,我……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听谁?”裴凌接着追问。 刘姨娘皱了皱眉,手指在半空绕了绕,随即说道:“我忘了,好像是府里的一个下人,哎呀,我也是听了一嘴,就去告诉了老爷,老爷别风湿缠身,病痛难耐,夜里睡觉都不得安稳,能有神医治病,若是治好了,岂不是一桩美事!我也是好心啊!我哪知道那神医有问题!大人,您应该去抓那骗子,而不是来问妾身啊。” 听着刘姨娘的话,裴凌明显察觉到她的隐瞒。 随即说道:“神医已经在县衙大牢了,可我们验证过,他确实是个骗子,但药却并不致命。” “什么?”刘姨娘一听,瞬间提高了音量,差点站起身来。 意识到自己失态,刘姨娘又跪回了原地。 只是惊讶的看着裴凌,见裴凌神色淡定没有变化。 刘姨娘这才继续开口问道:“若不是那神医的药有问题,那老爷怎么会被毒死?是谁下了毒?” “本官到访,便是为了此事,能接近周老爷的,必然是府上众人。”裴凌淡定回应道。 刘姨娘瞬间慌了神,惊讶的看着裴凌说道:“是府里的人?是谁?是大少爷!还是三小姐!是不是她们!一定!一定是她们!” “哦?这二人方才本官已经简单审过了,她们说,是刘姨娘你啊,怎么,你为何觉得是这两个人,她们可是周老爷的嫡亲儿女,如何会对周老爷下手呢?”裴凌冷笑着看着刘姨娘,眼见着她彻底慌了神。 刘姨娘清了清嗓子,看了眼管家的方向,随即皱眉道:“这两个人,一直针对妾身,昨日呵老爷吃饭,还惹得老爷生气,她们肯定是为了老爷的家产,对老爷动手!一定是这样!” “那你呢?刘姨娘,你这么年轻貌美,难道你进了这周家,不是为了周府的钱财么?”裴凌直白的说出了刘姨娘的窘迫。 刘姨娘抿着唇,脸色越发的难看了几分。 随即咬牙道:“妾身这样的人,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可妾身既然嫁给了老爷,自然是为老爷马首是瞻,妾身在这府上,只有老爷的宠爱,方才能站稳脚跟,若是妾身动了谋害老爷的心思,那老爷死后,妾身会被他们折磨的骨头都不剩!”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刘姨娘的话,只是心里暗自推测着。 这刘姨娘虽然看起来蠢笨,可说话却也在理。 她受周老爷宠爱,才能在这府上作威作福,可若周老爷一死,她必然会被众人嫌恶,甚至没有立身之地,所以她没有迫切杀害周老爷的动机。 想到这,裴凌继续问道:“昨夜子时前后,你在哪。” 听到裴凌的话,周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许多,低着头沉默半晌,这才支支吾吾开口道:“妾身……妾身在房间睡觉,还能去哪,昨日是夫人的忌日老爷并未让妾身前往,只能自己在院子里歇下。” “哦?”裴凌回应了一句,随后眼神落在了一旁跪在地上的丫鬟身上,看着她战战兢兢的模样,立即询问道:“昨天夜里,你可曾陪在你主子身边伺候她。” 丫鬟的肩膀颤抖不已,默默抬头看了眼刘姨娘。 咬咬牙嗓音颤抖道:“回禀大人,奴婢昨夜在下人房休息。” “怎么,平日里刘姨娘都是一个人睡么?”裴凌带着疑惑看着刘姨娘。 刘姨娘抬头看向裴凌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这是何意?方才妾身已经解释过了,妾身不可能杀害老爷,再说了,大人也知道神医的事,是妾身告诉老爷的,老爷若真是因为神医的药而毒发身亡,妾身逃脱不掉的。” 裴凌看着刘姨娘狡黠的目光,随即勾起唇角笑道:“本官没有问你杀没杀人,本官问的是,你昨夜去了哪里。” “妾身真的是在房中歇息而已,妾身昨夜烦闷,故而没有让下人伺候在身侧。”刘姨娘咬牙回应道。 裴凌随即点点头,打量着刘姨娘随即说道:“你倒真是个聪明人,呵,听闻周老爷对你宠爱有加,特意赏赐了一件湖蓝色的斗篷给你,可否让本官看看?” 刘姨娘听到裴凌的话愣了一瞬,眼神疑惑的看着裴凌,随即回过神来说道:“哦,好,妾身这就让下人去拿。” 说完,这才看向一旁跪地的下人,吩咐她去拿斗篷。 第一百四十一章:不见了 “刘姨娘在佐理镇,可曾有什么亲眷好友?”裴凌趁着丫鬟去拿斗篷的间隙,询问刘姨娘。 刘姨娘一听,讪讪笑道:“大人有所不知,妾身自幼孤苦一人,跟随戏班的人长大,途经此地被老爷看中这才过上了有片瓦遮头的日子,戏班众人也都离开了此地,哪里有什么亲眷好友。” 正说着,方才进屋的丫鬟匆匆跑了出来,手里却空空如也。 神色慌张的跑到了众人面前,刘姨娘抬头一看,立即皱眉道:“你这蹄子,说好了给大人去拿斗篷,何故空手出来。” “姨娘,斗篷不见了。奴婢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是不是您放在别的地方了?”丫鬟急的想是要哭出来似的。 刘姨娘瞬间脸色煞白,挣扎着站起来,摇晃着丫鬟的肩头怒道:“你胡说什么,能放在哪里!” “奴婢方才都找遍了,真的不见了。”丫鬟怯弱的看着刘姨娘。 刘姨娘一愣,这才尴尬的转过身来,对着裴凌道:“大人,妾身自己去看看,大人先去厅里坐坐!还不快给大人上茶!” 丫鬟抽噎着点点头,急忙跑去另一边给裴凌沏茶。 管家见状,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带着裴凌和张县令往正中间的屋子走去。 “大人!”江糖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裴凌回头一看,就见她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 裴凌默默松了口气,看着江糖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张县令疑惑的看向江糖,没想起来江糖什么时候离开的视线。 江糖刚想开口说话,看了一眼旁边的管家,随即同裴凌眼神示意,裴凌这才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看着她满头大汗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走吧,进去再说!” 随即一行人,往院中正厅走去。 院子四四方方,正厅一般都是接待客人的位置。 两侧分布着小厨房和下人房,朝南的一面,则是刘姨娘和四小姐的卧房并列。 裴凌坐在正厅中间,随即看了眼跟在身侧的管家说道:“你去看看茶水。” 管家知道裴凌是刻意支开自己,也不敢多说什么,点点头立即往外走去。 眼看着管家出去,江糖这才说道:“大人,我方才遇到二少爷了。” “二少爷?也就是郭姨娘所生的了。”裴凌皱眉道。 看着江糖如此急切的样子,便知一定发生了什么。 江糖立即点点头,随后从袖笼里掏出钱袋双手递给了裴凌说道:“他鬼鬼祟祟想要离开府上,衣服里还藏了不少房产地契的租约,我刻意碰他撞掉了这些东西,他以为我是衙门县令的跟班,看我穿的寒酸,便将身上的银两给了我,意欲封口。” 裴凌上下打量了一眼江糖,也难怪二少爷觉得江糖穿的寒酸。 这几日忙着赶路,刚到佐理镇就出了这档子事。 这江糖狼狈的像是一只流浪在外的小花猫似的可怜见的。 裴凌在手上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眉毛一挑随即说道:“哟,还不少啊。” “这个二少爷一定有问题!”江糖低声说道。 裴凌点点头,将钱袋子扔回给了江糖手里,随即说道:“人家给你的,你拿着便是。” “啊?这……大人,这不合规矩吧,我怎么能收这些钱呢!”江糖大惊失色,拿着钱袋像是捧着火球一般烫手。 一旁的张县令,皱了皱眉,仿佛对此行径十分不屑一般。 裴凌却淡定说说道:“只有你收下这钱,才能看出他露出的马脚!不着急。” 江糖见裴凌十拿九稳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将钱袋小心收好。 张县令察觉自己误会了,脸上多了意思歉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吵嚷的声音,待江糖定睛一看,刘姨娘一遍训斥着下人,一边走了进来。 二人手中皆什么也没有拿,看到裴凌之后,面露尴尬之色道:“对不住了大人,那斗篷不知为何,找不到了,也是,原是秋冬才用到的物件,也不知道开春后,谁收了起来,眼下府里出了事,妾身也没有心思管这些。” “哦?你若找不到,让本官的手下帮你去看看!”裴凌用下巴示意,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点点头,立即上前。 刘姨娘皱了皱眉,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大人,您为何偏要看那斗篷?不知和老爷的事情,有何关联?老爷如今暴毙在府中,您既是大理寺来的,合当为我家老爷找到凶手才是,怎么便要找这样一个不相干的物件。” 话音刚落,管家带着丫鬟,手里端着茶水的托盘,小心翼翼从外面走了进来。 “哦?既然刘姨娘闻起来,那正好,管家你说说,你昨夜子时看到了什么?”裴凌将话题扔给了管家。 随即指了指江糖说道:“你!跟着丫鬟去,再找!” 江糖立即行礼应是,随即便跟着留言姨娘的丫鬟往刘姨娘的房中走去。 刘姨娘还想阻拦,一盘的管家立即开口道:“小的昨夜子时,在老爷的院子里,看到了姨娘穿着那件湖蓝色的斗篷匆忙离开。” “不可能!你胡说什么!昨夜我……”姨娘顿了一下,似乎是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随即转移了话锋看着管家皱眉道:“你老眼昏花了吧!我哪都没去,就在房里休息。” “可那件斗篷不能作假,那斗篷是老爷亲自给您定制的,是我给您送来的,小的不可能看错!”管家丝毫不让,二人就这样僵持不下。 裴凌看着二人,随即眼神落在了刘姨娘身上,总觉得这个女人有所隐瞒,但好像并非与周老爷的死有关。 丫鬟带着江糖来到了刘姨娘的卧房,推开门,屋内一股香气扑鼻。 屋内的陈列摆设,都十分显眼。 尤其桌上,摆放着一个精致的大肚瓷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样子。 江糖不由得感慨道:“你家姨娘屋子里的物件,不少啊。” 丫鬟尴尬的笑了笑,江糖走上前去,下意识拿起桌上的瓷瓶看了一眼,却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第一百四十二章:看似值钱 “姨娘的衣服,都在这边。”丫鬟指了指卧房内的衣柜,和几个敞开的大箱子。 江糖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被翻得凌乱的柜子,随即站起身来,打量起屋子里的其他摆件来。 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看着屋子里的摆设,随手拿起一两件随意把玩着。 “这些物件,都是你家老爷赏赐的么?看着都价值不菲啊。”江糖用闲谈的语气说道。 丫鬟略显得意的说道:“老爷平日里十分宠爱姨娘,都是老爷给的,姨娘说好看,老爷就都给她。” “那这些东西,有没有被换过?”江糖脱口而出,丫鬟却大惊失色。 看着江糖连忙问道:“换?换什么?您这是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我看看。”江糖放下手中的物件,缓缓走上前去,翻看着已经被翻开的衣柜。 里面倒是放着几件唱戏的行头,保存得当看得出物主十分珍视。 “那斗篷平日里,你家主子穿的时间多么?”江糖继续问道。 丫鬟忙说道:“天气冷的时候,会拿出来穿穿,如今这么热的天,别说斗篷了,就连纱衣也都是捡薄的穿,怎么会拿那玩意儿呢,现如今不见了,姨娘指不定要如何罚奴婢呢。”丫鬟说着,带出了哭腔。 江糖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翻看着衣柜的角落,却突然看到了一件罩衫,同丫鬟的一样。 随即问道:“这不是周府丫鬟的衣服么?怎么刘姨娘的衣柜里也有?” “啊?这?奴婢也不知道。”丫鬟惊讶的看着那件罩衫。 江糖随即问道:“院子里伺候的一共几个丫鬟?” “一共三人,我专门伺候姨娘,另外一个平日里打打杂收拾屋子,还有一个伺候小姐,眼下小姐刚睡过去,这会子在隔壁呢。”丫鬟解释着。 江糖听完之后,麻利的将衣服拿下来,随即转身往外走去,丫鬟跟在身后,以为江糖回到正厅,没想到江糖竟然推开门,直接往隔壁房间走去。 乳母和另一个丫鬟此刻正站在床榻前,轻轻扇动着手中的蒲扇。 听到动静,急忙回头,看到是张陌生的面孔,瞬间不安的站了起来。 身后的丫鬟立即解释道:“这是官府的人。” 乳母这才尴尬的陪着笑脸,低声道:“我家小姐方才睡着,差爷,您有什么事?” 江糖看了眼屋内的陈列摆设,随意拿起来两件打量了一下,走到床榻前,看了眼熟睡的孩子,孩子鼻梁高挺,眼皮上的褶痕清晰可见。 即便是闭着眼,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昨天夜里子时,你家小姐睡的如何?”江糖压低嗓音问道。 乳娘一听,忙说道:“小姐这几日有些风寒之症,夜里服了药,睡的倒也踏实,今日听闻老爷没了,哭了一早上了,这才睡着。” “可怜了这孩子。”江糖低声感慨,随即转身离去。 丫鬟紧随其后,屋内刘姨娘还在和管家争辩。 裴凌坐在正中的位置,捏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烦躁的样子。 见江糖进来,刘姨娘和管家这才让开了一条路,只是看到江糖手中的衣服的时候,刘姨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起来。 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随即发问:“这是什么?” “这衣服和周府的丫鬟所穿的罩衫一样,但却是在刘姨娘房中发现的,怎么,刘姨娘经常穿丫鬟的衣服?”江糖反问刘姨娘。 刘姨娘迟疑了一下,看着一旁的丫鬟怒道:“好你个贱蹄子,平日里懒惰也就罢了,竟然将自己的衣服放在我的柜子里,你以为你是这家的主人么!今儿我就让你好好……” 正训斥着,刘姨娘抬起手就要打丫鬟。 裴凌见状,开口道:“刘姨娘!” 刘姨娘顿住手,看向裴凌。 裴凌缓缓起身,看了一眼吵闹的刘姨娘,这才开口道:“罢了,你这院子,实在聒噪的厉害,本官还要去郭姨娘的院子,你好生想想,你的斗篷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话毕,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撩开衣摆起身就往外走去,张县令和江糖紧随其后。 管家瞪了一眼刘姨娘,急忙跟在了裴凌身后。 只有刘姨娘看着那件留在原地的丫鬟罩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 “管家,平日里你家老爷对这个刘姨娘很是宠爱啊,我看她房中的摆设,各个价值不菲的样子。”江糖走在路上,试图和管家套近乎。 裴凌下意识瞥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意识到江糖意有所指,便没有搭腔,任由她套话。 管家一听,立即点点头道:“谁说不是呢,哎,老爷房中的物件,大多都是早些年夫人带来的嫁妆,夫人去了之后,刘姨娘要去不少,都是些值钱的。” “那……你家老爷平日里,去不去刘姨娘的院子里啊。”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随即回应道:“老爷上了年纪,风湿越发严重,平日里,都是让下面的人去传话,让姨娘来院子里伺候,几乎不去各家院子,尤其四小姐体弱多病,刘姨娘时常怕小姐过了病气给老,所以老爷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院子。” “哦,那老爷对这个四小姐,也很是喜欢了?”江糖试探的问道。 “这是自然,老爷老来得女,稀罕的不得了呢。”管家表情夸张。 江糖却有了新的想法,眼看着快要到郭姨娘的院中,江糖拽了拽裴凌的袖子。 裴凌立即会意,顿住脚,看着管家说道:“将昨夜当值的护院都叫到郭姨娘的院中来。” “小的这就去办。”管家立即回应,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眼看着管家离去,裴凌这才看向江糖道:“都看出什么了?” 张知县满脸疑惑的看着二人,这两个人交流不多,怎么感觉往往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做了什么似的。 江糖狡黠一笑,随即说道:“刘姨娘房中有很多看似值钱的宝贝。” “看似值钱?是什么意思?”张知县疑惑的看着江糖问道。 第一百四十三章:换掉 江糖看了眼左右,确定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刚开始我也只是下意识去看了一只放在桌上的瓷瓶,可触摸到平底的时候,发现烧瓷时,瓷器底部的钉痕十分粗糙。我家并不富裕,但爹爹之前参与过一个窑厂的案子,从中得知,只有上品瓷器,底部的钉痕排列和大小都是十分精致的,而刘姨娘房中的,显然都是一些次品。” “会不会是,周老爷看刘姨娘出生低微并不懂这些,所以将这些劣质瓷器给她,哄她开心罢了。毕竟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张县令摸了摸下巴低声猜测道。 江糖摇摇头道:“可我去了四小姐的房间,简单的看了眼四小姐屋子里的摆设,却都是上品,若真要哄她何必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劣质的瓷器,是刘姨娘自己换进来的?”裴凌看穿了江糖的心思。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头,一旁的张县令闻言,惊讶道:“她怎么敢啊!这要是被发现,周府之人如何容得下她!” “这不是容不容得下的问题,而是这个刘姨娘背后,定然还有旁人!她身为周府的姨娘,时间并不自由,要造假换假贝贝周老爷发现,这背后肯定还有人在帮她!”裴凌眼神凌厉,快速做出反应。 随即看了眼二人继续道:“而且,昨天夜里,管家说在现场看到了刘姨娘,但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刘姨娘斗篷的人,而近日恰巧这个斗篷就不见了,若真的是刘姨娘昨夜出现在案发现场,那么她必然不会选如此扎眼的穿着!” “如果是这样,难道是凶手特意偷了这件衣裳,出现在现场准备栽赃嫁祸?那我们只要知道,这个刘姨娘和谁有过节不就行了。”江糖之前并不在场,不晓得管家所说的复杂关系。 一旁的张县令无奈道:“只怕整个周府,只有周老爷喜欢这个姨娘了。” 江糖望向裴凌,却见裴凌眼神锐利的看向郭姨娘的院子当中,一个鬼鬼祟祟的深夜,在院门前一晃而过,江糖却一眼认出了对方:“是二少爷?” “二少爷?”裴凌疑惑道。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裴凌这才说道:“走!先去看看这个郭姨娘。” 说话间,三人已将站在了院门前。 却见院内几个丫鬟齐刷刷贵在正厅门前,低着头啜泣不止。 并没有看到所谓的二少爷的身影,末端的一个丫鬟看到众人,立即起身迎接上前询问道:“诸位是找谁?” 张县令上前一步,单手背在身后,看着丫鬟说道:“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查周老爷的命案,郭姨娘可在院中?” 丫鬟一听是官府的人,瞬间慌了神,下意识看了眼正厅的位置,红着眼眶颤抖道:“姨娘自从知道老爷出事,当下便晕了过去,现下方才醒过来,虚弱的厉害正在屋内休息。” 张县令闻言立即说道:“带路!” 丫鬟慌慌张张,立即低着头弯腰伸手带着众人往院中走去。 郭姨娘的院子,比刘姨娘的大上许多,是两进两出的套院。 裴凌刻意看了眼走廊连接的两一个院子的门洞处,果然看到了那抹鬼鬼祟祟的身影。 “昨天夜里,你们院中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郭姨娘和其他主子有没有出去?”裴凌打量着那引路的丫鬟,见她身上的衣裳用料稍比别的丫鬟好一些,便知此女必然是郭姨娘近身伺候的。 丫鬟闻言立即说道:“回禀大人,昨日是老夫人的忌日,我家姨娘斋戒沐浴,为老夫人诵经祈福至深夜,方才入睡,二少爷一房也被姨娘叮嘱不许出入好好在家,免得惊动了老夫人的魂魄,故而我们院子里没有人出入。也是清早听到消息,才知道老爷出事。” 江糖仔细观察着引路的丫鬟,虽然只是个下人,但说话得体,逻辑清晰,一看就被调教的很好。 “你们姨娘不舒服,怎么也没找大夫来看看?”裴凌顺势问道。 丫鬟立即解释道:“姨娘说,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一切以老爷为尊,她不要紧,让我们不许找管家添乱。” “这郭姨娘果真是个识大体的。”张县令不由得赞许道。 江糖闻言,则立即说道:“你们姨娘对老夫人,倒是十分敬重。” “姨娘最是敬重老夫人,这府里上下所有人都知道。当年老夫人去世的时候,是姨娘亲自手在跟前伺候,送走了最后一程。先前老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和姨娘的关系,犹如亲姐妹一般。”丫鬟的语气略显的得意。 推开竹帘,众人行至正厅。 郭姨娘在偏房休息,听到丫鬟禀报,立即拖着虚弱的身子,脸色惨白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郭姨娘算起来比周老爷小十来岁的样子,年逾五十左右,但皮肤白皙,没有一丝褶皱。 身量纤纤,虽然头素簪依然难掩美貌,想来年轻时,必然是个不输刘姨娘的美人。 如今看来,这周老爷还真是艳福不浅。 “妾身郭氏拜见诸位大人!”郭姨娘说着,欠着身子准备行礼。 裴凌见她脸色发白的样子,摆摆手道:“罢了,你先坐下回话吧。” 郭姨娘满脸歉意的在丫鬟的搀扶下,端坐在椅子上。 裴凌看了眼四周,随即询问道:“听闻二公子也在院中是吧。” 郭姨娘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情愿的笑了笑,看样子,似乎并不想提起自己的这个孩子似的。 随即点点头道:“是的大人,妾身命他为老爷夫人在在后院诵经祈福。” “二少爷好孝心呐!”裴凌淡定回应道。 郭姨娘这才微微胎膜,无力的看着裴凌问道:“听闻大人已经抓住了那个神医?是否真的是他的药毒死了老爷?” 裴凌顿了顿,看着郭姨娘虚弱的样子,这才开口道:“人确实已经抓住了,只是他的药没问题,所以下毒的,大概率是府上的人。” “府上的人?这……这不可能啊。”郭姨娘大惊失色,停顿了许久急忙开口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堪比姐妹 “为何不可能?”裴凌眯了眯眼,郭姨娘的情绪,在裴凌的眼中逐渐放大。 郭姨娘脸色惨白道:“那可是老爷啊!谁这么狠心!大人!您得为我家老爷找到凶手啊!” “本官初来乍到,对府上的诸多情景不大了解,闻言老夫人病逝后,郭姨娘掌管内宅,试问郭姨娘觉得,会是谁呢?”裴凌的语气恳切,听不出半点试探的意图。 郭姨娘愣了愣,看着裴凌尴尬的讪笑了一下随即说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些。” “哦?郭姨娘觉得,刘姨娘如何?”裴凌继续询问。 郭姨娘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她啊……” 眼底闪过一抹淡漠的神情,看了眼院外的方向,随即淡淡说道:“老爷宠爱与她,她怎么会对老爷下手?虽然老爷年纪大了,但待她不薄,她想要什么,老爷都会给她,平日里她最喜欢看戏,老爷风湿严重行动不便,却也不曾约束她,凭她什么时候,想去看,便去了。” “本官可是听说,这刘姨娘嚣张跋扈,从来不把您放在眼里,就连老夫人,也是她气死的,可有此事?”裴凌啪嗒一声打开手中的折扇。 饶有趣味的看着郭姨娘询问道。 郭姨娘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是有这回事,不过已经过去多年了,老夫人已经故去,老爷都不曾追究此事,妾身也不好说什么,凭她如何跋扈,我们分院而住,除了每日向老爷请安之外,并无任何交集。倒也没什么矛盾。” “听闻郭姨娘,同老夫人关系密切,堪比亲姐妹一般?”裴凌继续问道。 “夫人待我恩重如山,当年若非夫人点头应允老爷纳我进府,只怕妾身早已死在了外头。”郭姨娘说着,再次红了眼圈,一盘的丫鬟,紧忙递上了帕子。 裴凌见状,转移了话题,立即问道:“那昨夜子时,夫人在哪?” “哦,我就在里屋佛堂内,为夫人诵经。”郭姨娘立即回应道。 裴凌看了眼佛堂的方向,随即和江糖交换了眼神。 江糖微微点头算是回应,裴凌继续接着和郭姨娘说话,江糖趁着没人注意她,转身往佛堂方向走去。 “听大少爷说,昨日他和三小姐去老夫人坟前的时候,郭姨娘也去了,那为何回来之后,并未和周老爷她们一起用饭?”裴凌专注的看着郭姨娘问道。 郭姨娘顿了顿,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再怎么说,大少爷和三小姐,是老爷的嫡亲孩子,我只是个妾室,又是姐姐的大日子,不想打扰他们罢了。” “那你可知昨日大少爷同周老爷争吵的事情?”裴凌看着郭姨娘情绪稳定了下来,继续问道。 郭姨娘抿着唇摇摇头道:“妾身不知。” “听闻二少爷和大少爷年纪相差不大,这大少爷都已另立门户了,二少爷现在做什么营生?”裴凌将话题引到了二少爷的身上。 郭姨娘咬了咬牙无奈道:“我那儿子,哪有大少爷争气,既不得功名,又不会经商,议亲后,妾身只盼他安好即可,便也无所谓做什么,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帮老爷收受账目一类,再无其他。” “如此说来,郭姨娘掌管内宅,二少爷收受账目,这周家由你们一房掌事了。”裴凌试探的的问道。 郭姨娘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是说笑了,一家子过日子,哪里轮得到妾身掌事,不过是小儿愚钝,但不了重任,只能跑跑腿罢了。” “既如此,那郭姨娘可知,周老爷有什么重要物件,是还没来得及给孩子们传下去的呢?”裴凌不想绕弯子,径直开口问道。 紧盯着郭姨娘的一举一动,生怕错过她的表情。 郭姨娘犹豫了半晌,随即说道:“嗐,若说要紧物件,倒是有一件,家中的值钱物件,老夫人的嫁妆,都在老爷的账房库里,平日若是药支取什么东西,都要先从老爷那里拿钥匙才行,可老爷去了之后,管家只说没找到那钥匙,如今大人既然说是府里有人害了老爷,只怕是要趁乱偷东西了。” “钥匙?”裴凌淡淡重复着,脑海中闪过那个矮箱下方藏着的地砖。 那大小,刚好可以装下钥匙,看样子就是此物了!有人在周老爷毒发后,进入过房间,或是凶手,或是知情者,总之一定是确定周老爷死后,才进去的,为的,就是那钥匙! 裴凌眼神锐利,看着郭姨娘,见她如此坦然的说起钥匙的事,估摸着进去的并不是她。 那会是谁呢? 江糖在佛堂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看了眼屋子里的陈列摆设。 挑和刘姨娘屋子里的瓷器款式差不多的仔细查探了一番,倒精致许多,越发显得刘姨娘房里的东西有问题。 “若是让郭姨娘你来推断推断,府里什么人,会对周老爷下此毒手呢?”裴凌看着郭姨娘试探道。 郭姨娘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动了动,听不清在说什么。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妾身确实不知道,但还请大人尽快查明,否则,老爷如何能闭眼啊!”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门外的丫鬟飞快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回应道:“姨娘,管家带着几个护院,来了咱们院子。” 郭姨娘疑惑之际,裴凌晃动着折扇发出声响说道:“来的正好,就等他们了!” 郭姨娘诧异的看着裴凌,裴凌解释道:“是本官让他们来的,有话要问,哦对了,你!” 裴凌的折扇,落在了那个传话的丫鬟的鼻尖处。 丫鬟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裴凌会心一笑淡定说道:“去,让你家二少爷也来此,本官有话要问他!” 丫鬟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开口,郭姨娘厉声道:“大人让你去,你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让二少爷换身体面衣裳速速前来!” 第一百四十五章:护院 “奴婢……奴婢这就去!”丫鬟战战兢兢转身往外跑去。 裴凌和江糖互换了一下眼神,随即起身,郭姨娘见状忙跟了上去。 院内,管家带着十余个护院,穿戴整齐站成一排。 看到裴凌一行从正厅出来,齐刷刷冲着裴凌行礼。 “周府一共前后两个大门,昨天在两出门前值守的是何人?”裴凌双手背在身后,气宇轩的站在高处看着院内众人。 护院面面相觑,随即站出来六个人来,低着头不敢看向裴凌。 “昨天夜里,可曾有什么人出入前后门?”裴凌继续问道。 所有人听到话,都立即抬起头来,纷纷表示没有。 只有其中一个护院,一味的咧着嘴尬笑,脸上的表情僵硬极了。 裴凌一眼看到了他,伸手指了指说道:“你!出来回话。” 那护院长得贼眉鼠眼,看到裴凌指向自己,瞬间缩着脖子,表情惶恐不安。 “你昨夜在什么位置当值?”裴凌主动问道。 那护院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昨夜在后院当值。” “昨夜子时前后,可曾有什么人出入后门?比如府里的丫鬟一类?”裴凌目光如炬,看着那护院表情凝重。 护院身子一抖,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下一秒便立即低下头去,回应道:“没有,昨天夜里并没有人出入,更别提什么丫鬟了。” “果真?”裴凌厉声问道。 护院颤抖着回应道:“小的不敢乱说。” 一旁的管家闻言,皱了皱眉道:“大人,周府虽然算不上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有规矩的,府中的女眷平日是不能随意出门的,即便要出去,也是拿着各院的手牌提前知会,这小的也没听说昨天有丫鬟要出府,更别提晚上了。” 裴凌手里的折扇一下一下打开合上,那护院不敢抬头,却听到折扇的声音不自觉的颤抖着。 裴凌随即点点头道:“如此,本官便知道了。” 一旁的张县令见状,上前半步,刚想说什么,对上了裴凌的眸子,裴凌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声张。 张县令会意,这才没有多问什么。 “既如此,那本官倒是要问问,昨夜子时前后,府中各位巡逻,可曾发现什么异样?”裴凌抬头看着排列的众人。 众人发出窃窃私语的讨论声,却依旧是一脸茫然。 正说着,二少爷一袭翠衫悄悄站在了不远处,身后跟着刚才报信的丫鬟,张望着裴凌那处,眼神落在了江糖的身上。 江糖下意识看了眼对方,二少爷一愣,皱了皱眉,别过头去,装作没见过的样子。 江糖小心拽了下裴凌的袖子,低声道:“大人,二少爷来了。” 裴凌的顺着江糖的目光看了过去,果然是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云儿,还不快来拜见大人!”郭姨娘看到了自己的儿子,立即冲着他招手。 二少爷这才不情不愿的走上前来,刻意避让开奖的眼神,扫了一眼裴凌和张县令,行礼道:“在下周云,拜见二位大人!张大人在下倒是有幸见过一面,这位大人……” “这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张县令立即做着介绍。 一听是大理寺少卿,周云身子一紧,急忙看向了一旁的江糖。 心中暗道不妙,一盘的郭姨娘伸手掐了他一把,讪笑着提醒道:“嗐,我这孩子,平日里胆小极了,从未见过京城来的大人,一时间失了礼数,还请大人见谅。” 周云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跪地行礼。 “罢了,二少爷,起身吧。”裴凌抬了抬折扇,意味深长的看着周云。 周云战战兢兢站起身来,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郭姨娘看着周韵的眼神里满是疑惑,不解他为何突然如此胆怯。 裴凌却并未提起周云给江糖钱袋的事情,只是淡定说道:“听郭姨娘说,二公子平时替周老爷收受账目,很受周老爷器重,那看来,日后这偌大的家业,都要归二少爷管束了。” “大人,您这话是何意,在下惶恐。”周云眉头紧锁,急忙询问道。 一旁的郭姨娘也听出了话音不对,立即解释道:“大人,云儿怎么能看当此大任呢?老爷身故,自然还有大少爷主事,我们母子,万不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本官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郭姨娘莫要如此紧张。”裴凌冷笑着看着台阶下的母子,这郭姨娘好一副良善模样,可越是如此,却越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一百四十六章:早做打算 “父亲也是看我愚钝,不如大哥哥那样,是经商的材料,放我出去又怕惹出祸事,这才留我在家中做事。”周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十分平静的样子。 裴凌继续问道:“昨天夜里,你在哪?” “昨天夜里?在下就在院中休息,哪都没去。也是清早听到父亲院子里出了事,才出去看看。”周云下意识瞥了一眼江糖的方向,有些心虚的说道。 “云儿最是乖巧,他的院子在妾身院内,若是夜里外出,妾身必然知晓,昨天是夫人忌日,妾身吩咐他必定要替夫人念经祈福,所以并未让他外出。”郭姨娘在一旁搭腔。 裴凌闻言,点点头,随即看了眼郭姨娘说道:“本官倒是想在这院中转转,不知郭姨娘可否带路行个方便。” “自然是方便的,大人请!”郭姨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明白裴凌是何用意,立即点头答应,正准备喊周云一起。 裴凌却淡定说道:“本官不喜欢人多,张大人,管家通行即可。” 张大人立即明白裴凌是想江糖和二少爷单独一起,急忙点头跟了上去。 郭姨娘担忧的看了眼周云的方向,这才带着裴凌一行往院中走去。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那些护院,和几个丫鬟。 江糖则淡定的站在一旁,看着周云缓缓站起身来,满头大汗的样子盯着自己的方向。 “这位小哥,晌午日头毒,还是屋里喝茶吧。”周云上前,一脸讪笑的看着江糖。 江糖眉毛一挑,微微颔首算是答应,随即学着裴凌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淡定的往屋内走去。 一进正厅,丫鬟给江糖奉茶之后,周云脸色一变厉声道:“都先下去吧!” “是,二少爷!”丫鬟急忙低着头退了下去。 见四下无人,江糖端起茶杯,一点点刮着茶沫子,淡定的啜着茶水。 周云有些焦急的看着江糖道:“小兄弟,我的事,你有没有同你家大人讲?你可是收了我的银子,万不能……” 话还没说完,江糖抬眸看了眼周云问道:“万不能什么?” 周云脸色涨红,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看门外的方向,生怕被人听到似的,上前一步压低嗓音对着江糖道:“你收了银子,就不能乱说话了!” “我可没有乱说话!”江糖淡定的将手里的茶盏放在了桌子上,随即打量着二少爷。 见他急切的样子,这才继续开口道:“只是我家大人英明神武,若是被他查到了您身上,那我可不敢隐瞒,毕竟我家大人说了,毒害周老爷的,可就是府上的人,您这个节骨眼,拿着那么多……” “你说什么?我爹不是被那个神医开的药毒死的?”周云还没听完江糖的话,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仔细品着他的反应,并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随即点点头道:“神医的药,我家大人试过了,并没有毒,周老爷死于昨天夜里子时左右,这个时辰能接近周老爷的,只能是府里的人。故而,每个人都有嫌疑,在我看来,二少爷尤甚!” “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毒害我爹!”周云一听,立即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凝重的看向江糖。 嗓门拔高一时间忘了自己方才还偷偷摸摸的样子。 “周老爷一死,您就忙着拿着那么多田产地契离开,您又是替周老爷管账目的,他死了,得益的自然是你。”江糖眼神玩味的看着周云,故意刺激着他。 周云有些心虚的看了眼自己怀中的方向,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江糖说道:“你……你别血口喷人,我拿那些东西……是……是有我自己的打算,我不可能杀害我爹!那是我爹啊!我怎么回如此丧心病狂!再说了,昨天夜里我确实是在自己的院子里,院子里的丫鬟,可以替我作证!” “打算?什么打算?我家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周老爷一死,着偌大的家产,不就是你们母子说了算?”江糖继续引他开口。 周云张了张嘴,攥紧了拳头,犹豫再三,这才开口道:“我是想变买一些地契,可……可我……是只是为了在大哥接管前,多变现一些银两罢了,眼下爹爹一死,周府迟早得散,我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可你若说我杀死了我爹,打死我都不认!” 江糖摸了摸下巴,看着周云涨红的面色,不由得陷入了沉思,若说方才在裴凌面前,他有几分虚假,眼下的这些话,倒也说的恳切。 随即江糖看着周云问道:“既不是你,你觉得,府里还有什么人,会有嫌疑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排除嫌疑 二少爷皱起眉头,沉默了半晌,随即眼神阴鸷道:“自是那起子贱人做的吧!” “贱人?”江糖疑惑的看向二少爷。 二少爷立即说道:“你们方才不是从刘姨娘院子里来的么,怎么你家大人没看出什么来?” “你意思,是刘姨娘做的?可她没有理由啊,她是宠妾,依附于周老爷生存,膝下只有一个年幼的女儿,若是周老爷死了,你们又容不下她,她如何安身立命?照我看来,你比她嫌疑大多了。”江糖半开玩笑的看着二少爷。 二少爷一听,瞬间着急的直跺脚。 随即说道:“你这小子,收了我的银子,怎么也不帮我说话!我嫌疑大?这府里,就只我没嫌疑了!” “哦?我看未必,那大少爷和三小姐,看着就正直许多,而且他们昨天晌午就离开了,老爷是昨天夜里毒发身亡的,剩下的就你们两个院子的人了。”江糖刻意说一些激怒二少爷的话。 二少爷果然上当,一听江糖这么说,急忙扯着脖子喊道:“什么就正直了,这府里上下,就属他俩和爹爹不合,当年夫人的死,三妹妹耿耿于怀,大哥哥也是常因此和爹爹吵嚷,过年都不曾回来,昨天白天,还吵起来了呢!这府里谁不知道!” “可他俩并不在场,即便是有动机,也没有时间。”江糖排除了二人的嫌疑。 二少爷见江糖依旧是一副怀疑自己的模样,当下便焦急的嚷道:“可这府里这么多人,难保不会是他们买通了谁做的,昨夜整夜我都没有出门,院子里的丫鬟,都可以替我作证!” “他们可以买通下人,你也可以。”江糖淡定反驳。 一旁的二少爷被江糖气的不轻,一巴掌拍在额头上,站在原地直打转。 “老天爷!我真的没杀人!我父亲待我极好,那些地契不过是我想为自己谋个后路而已!那些地契在大哥他们眼里,压跟不值多少钱的,要真的想做什么,我还不如想办法偷账房的钥匙!”二少爷一时间口不择言。 江糖狐疑的看着他,心里却对这个二少爷的疑虑打消了不少。 郭姨娘带着裴凌一行查探院内的房间,管家紧随其后。 裴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询问管家:“对了,你家老爷服用的草药还有房中点的香药,是何人给配的药方?” 管家愣了一瞬,下意识看了眼郭姨娘的方向。 郭姨娘急忙说道:“老爷的药,都是我从老家的大夫手中配的药,这都用了许多年了,肉不是这些草药和香药,只怕是更严重些,从来都没出过问题。” “是啊,这些草药和香药老爷用了这么久,要真的有什么,一早就出事了,何至于昨天夜里才毒发,再者郭姨娘是万万不会对老爷下毒的。”管家言辞恳切,看得出对郭姨娘万般信任。 郭姨娘感激的看着管家点点头,裴凌这才说道:“本官只是随口问问,你们不必如此紧张。” 裴凌环视四周,二少爷的院子,在郭姨娘的院落套内,没有后门,如果想要离开,必须先从郭姨娘的院子出去,再去周老爷的院子。 这一路上,夜里巡逻的护院必定撞个正着,所以二少爷下毒的可能确实很少。 而至于这个郭姨娘,眼下也确实没有看出任何动机来。 转悠了一圈,仿佛只有刘姨娘的嫌疑最甚。 “大人,已经是用膳的时候了,小的让厨房备下酒菜,二位大人不妨随小的前往后院,先用饭如何?”管家看了眼日头,立即说道。 张县令目光看向裴凌,裴凌初来此地,便出了这样的事,一整日都跟着破案,要是放在一般的官员身上,一早就嚷嚷着要吃好的喝好的了。 裴凌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折扇,随即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确实是饿了,既然管家已经准备好了,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张县令,一起吧!” “下官惶恐,不如下官先行……”张县令闻言,想要离开。 话还没有说完,下一刻裴凌的折扇,就落在了张县令的肩膀上。 随即裴凌淡定说道:“走吧!” 张县令不好推辞,只得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外走去。 郭姨娘立即叮嘱下人做准备,迎面就碰上了江糖和哭丧着脸的二少爷。 看二少爷的样子,定然是江糖问了许多事情。 裴凌并没有和江糖主动搭话,而是看向管家问道:“家里的厨房,都在一处么?” “是在一处,各院如果有想吃的,提前知会厨子便是,各院里虽然都有小厨房,但大多都只是方便各院的主子而已。”管家立即回应道。 “那周老爷平日里的吃喝,都是出自一处了?”裴凌继续问道。 管家点了点头,裴凌犹豫了片刻,转动着折扇说道:“罢了,张县令先去落座,本官闲着也是闲着,去厨房看看。” 管家无奈,只得弯腰引路,江糖紧随其后。 张县令看了眼左右,跟着郭姨娘往正厅方向走去。 裴凌和江糖看似跟随管家往厨房方向去,实际上二人心中各自暗暗丈量着周府的各院距离。 周府呈回字形,周老爷的院子在最中间的靠南部分,正对面便是刘姨娘的院子。 而往前一个院子,靠着大门进去的方向,便是郭姨娘的院子。 厨房在最内侧,和周府后门紧挨着。 大户人家的后门,一般都开在这个位置,方便从后门倒送夜香和泔水等秽物。 一般粗使奴婢和下人也都是从后门进出免得冲撞了贵客。 周府出了这样的事,周府上下皆人心慌慌,后院当中往来下人众多,却无人敢声张,到处一片寂静,显得死气沉沉。 “大人,仵作查验过,周老爷的胃里,只有一些汤药残留,说明周老爷应该是从昨天晌午开始,就没有吃东西了。应该不是吃了什么毒物才是。”江糖压低嗓音,刻意避开管家的视线,小声在裴凌身侧说道。 第一百四十八章:护院阿树 裴凌微微勾起唇角,抬起折扇,在面前晃了晃遮挡住唇形,随即说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周府的地形。你和周云说的如何?” 正说着,一行人终于到了后院,裴凌站在原地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后院的门前。 厨房两侧,是两排下人房。 靠着后院们的那侧房间,便是护院住的地方。 所有护院方才都被管家叫去了郭姨娘的院子,眼下后院由官府的人把守,护院的房里空无一人。 “方才本官问话时,昨夜在后院看守的护院叫什么?”裴凌顿住脚,看着管家询问道。 管家犹豫了片刻,立即回应道:“哦,他啊,那护院叫阿树,在府上也有些年头了,平时爱耍点小聪明,但是个不错的孩子。” “带本官去看看他住的地方。”裴凌立即说道。 管家看了一眼护院房间,立即带着裴凌往前走去。 护院住的一排房间,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汗臭味扑面而来。 江糖下意识捂住抠鼻,探头看了眼屋内,一个大通铺上,衣服被子散乱在各处,地上到处都是不成对的鞋子。 裴凌用扇子抵住口鼻,皱眉看这一切。 管家尴尬的讪笑了两下随即说道:“大人见笑了,这……这……要不还是不看了,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小的等下就让他们呢好好收拾收拾。” 裴凌眉头紧锁,看了眼江糖道:“你去厨房看看。” 江糖逃似的离开了屋子,裴凌看着江糖飞快离去的背影,不由的感叹这个小白眼狼!真没良心! 管家径直走向通铺的最里侧,随即说道:“这阿树年纪不大,个头也不算最高,所以住在最里侧,呐,大人,这便是阿树的床铺。” 裴凌走上前去,阿树的铺位一样凌乱,看样子是原本在休息,被管家突然叫起来来不及整理。 裴凌用手中的扇子抬起被褥看了一眼,随即目光落在床榻边上的矮柜上。 看到最底下的一层矮柜,上面刻着一个树字,立即问道:“这是阿树的柜子?” “是的大人,只是这些都是他们放换洗衣物的抽匣,小的并没有钥匙,要不小的去问问阿树,让他来打开看看。”管家立即说道。 裴凌并没有回应管家的话,拔下自己的束发簪,轻轻一别,锁头便立即打开。 管家不知道裴凌为何对阿树这般感兴趣,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用扇子一点点翻看着阿树的抽匣,却发现最里面的位置,竟然放着一本书。 这让裴凌有些意外,将书拿出来的时候,管家还在一旁会说道:“这家伙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怎么还放本书?” 裴凌抖落树的瞬间,只见书中零零散散飘下来十来张飞钱(银票)来。 管家诧异的瞪大了眼,倒是裴凌并不觉得有什么意外的。 裴凌将那些飞钱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并不是什么大额的飞钱,五两银子,十两银子的居多,甚至还有二两银子的。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有七十两之多。 “阿树的月钱是多少?”裴凌头也没回的询问道。 管家这才回过神来,急忙说道:“阿树……阿树他每月一两二钱银子。” “他家中可还有什么人?”裴凌继续问道。 管家抬起头,看着裴凌的背影,回应道:“阿树的娘老子,都还在,就在镇子上,他老爹是个半瞎,当时也是看他家里可怜,才收下他做护院。” “也就是还没娶亲?”裴凌这才转过身来看向管家。 管家闭嘴吞了吞口水,这才点点头道:“嗐,他家里穷,一家三口就靠月钱过活,哪来的银子娶亲,之前家里想给他说亲,最后还是凑不够礼钱,就黄了,原想着找老爷支银子,还没开口,女方就不同意了,便作罢了。这……这么多飞钱,这家伙……”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暗暗将那些飞钱全部重新夹回了书里。 随后放回原地之后,重新锁上了抽匣的锁子。 这才看向管家说道:“这件事,你烂在肚子里,莫要声张!”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管家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继续问道:“这个阿树,平日里当差,和哪个院子的人走的近些?” “没有啊,这护院与院内伺候的下人不同,男女大防,自然是不能随意在姨娘院子走动的,平日里也就是看看后院的门,没什么事,怎么会和其他院子的人相熟呢。”管家也是一脸茫然。 “有意思。”裴凌看了眼阿树的床铺,随即往外走去。 江糖在厨房转悠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异样,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裴凌等候在院子里了,便立即小跑上前,尴尬的笑了笑道:“大人,您有发现么?” “发现你就是个白眼狼!”裴凌半开玩笑的说这。 江糖挠了挠头,三人这才往回返去。 张县令独自一人坐在正厅,郭姨娘站在一侧,张县令显得尤为尴尬,也不知道该问什么,胡乱的看着四周。 倒是郭姨娘,主动开口询问了起来。 “县令大人,这我家老爷的案子,怎么连神都的大官都惊动了!”郭姨娘惶恐的看着张县令。 张县令微微蹙眉解释道:“裴大人也是路过此地,遇上了哪个骗子神医。这才凑巧遇到了一起,不过有裴大人在,相信凶手一定会被抓出来,毕竟裴大人,可是出了名的神探!” 郭姨娘闻言,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正说着,裴凌一行从院外走了进来。 郭姨娘急忙将座椅拉开,伸手请裴凌落座。 裴凌淡然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在众人的注视下,吩咐江糖大快朵颐了起来。 “先吃吧,时辰不早了,本官还要赶回馆驿去。”裴凌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江糖巡视四周,并没有看到周云的身影。 郭姨娘则紧张的看了眼管家的位置,随后有些尴尬的陪着笑脸,站在一侧低声问道:“那我家老爷的案子……不知大人,可否找到凶手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信任 裴凌抬眸看了眼郭姨娘,对上眼神的瞬间,郭姨娘有些局促的往后站了站。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她,仿佛饿极了似的,埋头苦吃。 裴凌不说话,旁人也不敢声张,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饱喝足,裴凌看了眼一旁腮帮子鼓鼓的江糖,随即问道:“吃饱了?” 江糖吞下最后一口饭,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裴凌一脸淡然的起身说道:“既如此,那各位就先歇息吧,有什么需要出入府上的事,还需和衙门的人先禀明再说。” “大人,那……还需几日才可自由出入啊,这周府一大家子,都不让进出,这……这该怎么活啊。”郭姨娘急切地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只是淡淡回应道:“待凶手抓住之后,一切照常即可。” 说完,在众人不安的眼神下,带着江糖和张县令,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管家急忙跟在身后送行,众人行至院中时,裴凌看了眼大少爷和三小姐所在的院子方向。 管家见状忙问道:“大人还需要见大少爷么?大少爷和三小姐,还等着大人问话呢!” “今日不早了,明日再说。”裴凌扔下一句话,带着一行人匆忙离开了周府。 张县令心头有万千疑惑,可看着裴凌走的如此果断,便也不敢多问什么,径直跟着裴凌一路往回衙门的方向赶去。 到了门前,裴凌顿住脚,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张县令:“你方才说,衙门饿人手不够是吧。” 张县令一愣,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样子,配合的点了点头。 裴凌转动了手中的折扇,随即看着管家说道:“这样吧,后门还是由你们的护院把守就好,反正衙门的人,在巷子口盯着,不会出什么岔子,这样也能让衙门腾出空来。我看哪个叫阿树的护院挺机灵的,他不是一直在后院看守么,就他了!” 管家看了眼裴凌,当下便明白了裴凌的意思,点点头道:“小的这就去安排!” 裴凌抬起折扇,在管家肩膀上敲了敲说道:“那就有劳管家了!” 说完这才同众人一起出了远门,直至彻底离开了周府的范围,裴凌这才顿住脚。 看了眼身后跟随左右的张县令说道:“你不必跟着了,派人盯紧了周府的一举一动莫要再出乱子即可。” “大人可曾安顿好住的地方?”张县令关切的问道。 裴凌立即说道:“薛奉议在馆驿等候,明日一早本官还会再去周府,张县令在衙门命仵作将尸体仔细勘验,看看能不能看出其他什么门道来。” “大人是觉得尸体有问题?”张县令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摇摇头道:“先查查看吧,对了,镇子上哪里有卖瓷器,或者烧制瓷器的地方?” “县城里有,就一家,叫月影楼的地方,他家本就有烧制瓷器的窑厂,大人是想去问刘姨娘的那些东西的出处?”张县令好奇的问道。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张县令道:“你倒是个聪明的!当然,你也别闲着,呐!” 说着,裴凌从袖笼里掏出两张药方,递给了张县令说道:“去查查这两张药方,有没有问题!” “是!下官这就去着手查问!大人若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开口。”张县令立即来了精神,看着裴凌说道,随即收下了药方。 迟疑再三,似乎有问题想要发问。 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裴凌说道:“想问什么?” “大人为何对那管家如此信任?他是周老爷最相熟之人,说不定,他也有嫌疑。”张县令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裴凌勾唇一笑,随即说道:“是有嫌疑,只不过本官在逐一试探罢了,根据刘姨娘的表现,案发夜里,她必定不在房中,去了哪里不得而知,而那个阿树鬼鬼祟祟不说,竟然私藏了许多银票,这些银票的来历又是如何?虽然不能确定是否和毒杀周老爷有关,但每一条值得怀疑的线索,排查完之后,真凶方能露出水面来。” 张县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即冲裴凌行了礼,这才同二人道别,转身继续往衙门方向走去。 “大人,我们回客栈么?”江糖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天色说道:“回!先回去睡一觉再说!” “啊?这么早?天还没黑呢大人!我们难道不去窑厂么?”江糖一连串的问题还没问完,就被裴凌拎着衣领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十六今天食物中毒上吐下泻,就更一章吧,实在太难受了,明天补!点点催更和评论,帮忙做做数据哦!笔芯7815) 第一百五十章:怎么下毒 二人来到客栈,薛砚和阿满还未回来。 江糖这才同裴凌说起:“大人,我和那个周云,简单聊了几句,此人行事鲁莽,虽然负责收受账目,但看得出周老爷对他并不信任,案发当晚,他确实在院子里没有外出,所以我觉得,他行凶的可能不大。” “确实如此,若他真是凶手,大可不必这般焦急去变卖地契,大可等事情结束后再行动,周老爷的死,估计是让他产生了恐惧,从而想要尽快变卖。”裴凌也认可江糖的话。 江糖继续说道:“不过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 “哦?什么话?”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顿了顿,这才说道:“他说,也许是有人买通了周老爷身边伺候的人做的,也确实,周府人多眼杂,梅兰竹菊四个丫鬟,当晚睡的又十分蹊跷,若真是这里面其中一个动了歪心思,那么所有人的动机都有存疑,我们查起来就更难了。” 裴凌看了眼江糖担忧的样子,随即说道:“你随我来。” 说完裴凌一把推开了自己的房门,眼看着裴凌径直走了进去,江糖犹豫了片刻,也跟上前去。 裴凌的案桌上摆放着笔墨,随即便见裴凌铺开纸,提笔勾画起了周家的地形图 江糖站在一侧,看的入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乱了裴凌的思绪。 裴凌画好之后,又在另外一张纸上,分院写下所有重要人物的名字。 随即看着江糖说道:“周老爷死于毒杀,毒杀的共性是有目标,有预谋。从我这里,率先排除了刘姨娘的动机和嫌疑。” “我也是这么觉得,毕竟只有周老爷宠爱刘姨娘,周老爷一死,其他房的人容不下她的。”江糖附和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说道:“不仅如此,刘姨娘是为了财嫁给了周老爷,而我们在周老爷房间内发现的那个隐蔽的地方,大概率就是用来藏账房的钥匙。账房里,有周家所有值钱的物件,而账房由周云管束,若是周老爷一死,即便是刘姨娘拿到的钥匙,她也无法光明正大的进入账房。” 江糖认真的听着裴凌的分析,裴凌顿了顿继续道:“而你碰见了周云拿着地契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大概率是去换成现银,同理,如果周云有钥匙,那么周云何至于只拿一部分房产地契?而且郭姨娘主动提出,钥匙不见了,显然,郭姨娘一门,并不知道钥匙的下落。” “那就只有大房里的大少爷和三小姐了。”江糖皱眉道。 随后看着裴凌疑惑道:“难不成真的是他们为了这把钥匙,杀了周老爷?加上老夫人的死,周老爷一如既往的宠爱罪魁祸首刘姨娘,便和这两位结下了怨恨,而且他们俩白天离开了周家院子,就好比如同周云所说那般,和买通下人下手也未可知。” 正说着,突然对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糖!糖!”阿满的声音响起。 江糖一愣,对面就是自己的房间,急忙起身推开门一看,阿满和薛砚一脸疲惫的站在门前。 看到江糖后,阿满这才放下心来,凑上前冲着江糖喊她的名字。 薛砚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拿着帕子擦汗看了眼屋内的二人,立即走上前去:“哎呦,可算是累死我了,收到江糖派人给的消息,我就马不停蹄的赶往县城了,找到了那个你们说的周辞的茶楼。” “如何?”裴凌眉毛一挑,急忙问道。 薛砚摆摆手,主动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咕嘟嘟喝了个痛快,这才一抹嘴看着裴凌道:“他那两个茶楼,看着挺气派,可里面没几个客人,萧条的很呢!我特意找周围的人打听了一下,说是这茶楼生意一直不大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开了这么久的时间。”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忙说道:“看来,这个周辞很缺钱了!那钥匙,会不会就是他拿走的!” “很有可能!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拿走的钥匙……管家说了,案发后,便带人亲自盯着房门,没有让任何人进出,直到官府的人来接手,也就是说,是在被管家发现前……”裴凌自言自语着。 一旁的江糖猛然抬头道:“那会不会是他对周老爷下手,随后趁周老爷毒发,潜回院中偷走了钥匙?” 裴凌沉默不语,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那他是如何下毒的呢?通过什么下毒?周老爷睡前服用的两贴药,一帖是那个骗子的药,一帖是他用了好些年的草药,这两者,都没有毒性,毒从哪里来的呢?”裴凌喃喃开口问出心中疑惑。 第一百五十一章:有人进屋 “会不会是这两种药相克导致呢?”一旁的薛砚开口道。 江糖闻言,摇了摇头解释道:“周老爷两种药混着吃已经好几日了,毒发的迹象又快又狠,不是慢性毒药形成,不可能是两种药物相克导致。” “不仅如此,仵作查验了周老爷的胃部,周老爷的胃里并没有食物残留,我们也从侧面了解到周老爷白天生了气,一直没吃东西,而周老爷的身体上也没有外伤,这就很奇怪了。”裴凌顿了顿继续说道。 薛砚一听,挠了挠头道:“查案的事情,还得是你们来,太费脑子了,我啊,跑跑腿就行!” 裴凌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罢了,先休息吧,赶了一早上的路,又遇上了命案,都先回去吧。” 江糖闻言,立即起身点了点头,随后和裴凌薛砚道别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推门,一阵过堂风穿堂而过,吹乱了江糖的发梢。 江糖愣了一瞬,门外的薛砚看到江糖站在门前没进去,便问道:“怎么了?” 江糖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可能太累了,没事,大人,您也快去休息吧!” 说完,急忙进了屋子一把关上了房门。 江糖看着半敞的窗户,心中有些疑惑。 这间屋子自己只是看了一眼,放下了行礼之后就没进去了,她记得很清楚,天气阴沉,害怕下雨,特意看了眼窗户,是关闭的状态。 江糖飞快走到窗户前,看了眼左右,并没有发现有撬动的痕迹。 难道说是风吹开的? 想到这,江糖默默松了口气,可一转身,江糖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处,只见自己的包袱被胡乱的打开扔在了床塌上。 而江糖记得很清楚,自己来不及收拾,进来之后,就放在了床塌最里面。 自己没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是一些贴身的衣服! 江糖仔细翻看了下包袱,并没有少什么东西。 江糖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立即起身往外走去。 一推门,迎面就碰见了店小二正端着茶壶从另一间房后退着走了出来。 江糖急忙拦住了小二的去路:“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店小二茫然的抬头看了眼江糖,这才笑着弯腰道:“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今天白天,可曾有人进过我的房间?”江糖径直开口问道。 店小二一愣,看了眼江糖指着的方向,慌忙摆手道:“没有!我们这客栈比较小,就这么几间客房,您几位就占了四间,剩余的,也就两间定出去了,谁没事乱串门啊。” “你确定?”江糖面色凝重。 店小二立即解释道:“确定,小的专门负责楼上客房,今儿就没见有人进您的房间,客观您可是丢了什么?或者出了什么事?需要小的去报官么?” 看着店小二主动提起报官一事,江糖意识到店小二必然没有说谎。 可既然不是从楼下上来的人,那会是什么人?会是那伙人么? 想到这,江糖的心,狂跳了起来,娘亲和爹爹死时的惨状跃然于眼前,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 “客官,您这是怎么了?您……小的帮您叫大夫来吧!客官!”店小二看着江糖面色发白神色恍惚的样子,急忙问道。 江糖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摆摆手道:“没什么,不必了。” 说完自顾自回了房间,只留店小二站在原地疑惑。 江糖进了屋子之后,立即上前将窗户关死,随即会到床榻前盯着自己的包袱心虚不宁。 原本奔波了一整日,早就疲倦到了极致,可眼下却毫无睡意。 一整夜,江糖都有些恍惚,时不时被噩梦惊醒,睁眼就看向窗外,确定窗子完好无损,这才昏昏沉沉再次睡去。 直到第二天清早裴凌敲门,江糖这才顶着浓郁的黑眼圈,一脸困乏的打开了门。 “你怎么了?生病了?”裴凌看到江糖狼狈的样子,下意识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薛砚站在一侧,看到裴凌的举动,不由得打趣道:“我说裴兄,你别动不动伸手摸他头啊,这要是让旁人看到,还以为裴兄对小江有什么想法呢。” “胡说什么!”裴凌眉头一皱,收回了手。 江糖愣了一瞬,急忙转移了话题:“我没事,就是做噩梦没睡好。大人,我是不是起来晚了。” “嗯,我们在楼下吃了早饭,还没见你下来,便上来催你看看,你真的没事?”裴凌眉毛一挑,敏锐的察觉到,江糖似乎有事隐瞒一般。 第一百五十二章:去县城 江糖闻言,立即打起精神说道:“我没事,真的,我换件衣服就下来。” 裴凌见状,只得点头,这才和薛砚往楼下走去。 江糖简单洗漱了一下之后,特意找店小二找来一个鸡毛掸子。 抽出一根鸡毛,重新关上窗户后,夹在窗户缝隙当中。 随后又拿出一些创伤药的药粉,薄薄一层撒在了窗户附近。 做完这些,江糖这才下了楼去。 就见裴凌和薛砚阿满焦灼的张望着。 见江糖下来,裴凌将一叠包子递给了江糖说道:“抓紧吃吧,吃完了我们去县城。” “嗯?大人,我们不是去周家么?”江糖有些疑惑的看向裴凌,不明白他怎么变了主意。 裴凌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随即说道:“先放一放!” 江糖看了一眼裴凌,没有多问什么,拿起一个包子,塞得腮帮子鼓鼓,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一旁的薛砚双手环在胸前,好奇的问道:“哎?小江,这裴兄说话云里雾里的,你怎么也不问问,为什么好端端的查着案子,又要放一放。” 江糖慢条斯理的咀嚼着嘴里的包子,腾出空来喝了口水,这才淡定说道:“大人刻意安排那个叫阿树的去后院门前继续值守,就是怀疑这家伙肯定和院子里的某个人有不可告人的交易,可案发刚过了一天,即便是有人蠢蠢欲动,也不敢,大人说要放一放,必然是想让对方放松警惕,把该传的话传出去,该稍的东西,也稍出去罢了。” “哎?可以啊你!裴兄,你是这个意思么!”薛砚惊喜的看着江糖。 裴凌笑而不语,待江糖最后一口包子咽了下去,这才满足的拍了拍手。 裴凌看了眼薛砚说道:“你和阿满留守客栈,若是张县令找来,你来应对便是,我待江糖去县城找线索,夜里赶回来。” “也好,那你们放心去吧!”薛砚点头应下,阿满看着江糖,嘴里重复着:“糖!糖!一起!一起去!” 江糖见状,急忙安抚道:“阿满在客栈等我好不好!要是你跟着去了,没有人保护薛大人!” 听江糖这么说,阿满这才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裴凌命小二顾了马车,这才带江糖前往县城。 上马车之前,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阿满拉至一旁,叮嘱着什么。 马车上的裴凌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总觉得江糖有些古怪。 看着阿满激动的连连点头,江糖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返回马车。 “你同阿满说什么了?”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没什么,让他和薛大人好好相处,大人您是知道的,阿满心智不全,难免会有些不周到的地方。” 裴凌见江糖眼神闪躲,随即皱眉道:“江糖,你知道么。” “嗯?什么?”江糖疑惑道。 裴凌转了转手里的折扇,随即说道:“你并不擅长说谎。” “我……我没有。”江糖还想解释,可莫名有些心虚,说话的语气也弱了下来。 好在裴凌没有继续追问,靠在马车座椅上闭目养神了起来。 江糖一路上,时不时掀开马车帘看着路上的环境。 或许是昨天有人闯入房间的原因,江糖总觉得有一束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暗中盯着自己。 很快,二人赶到了县城。 正直县城最热闹的集日,路边不少叫卖的商贩。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瓷器铺子么?”江糖穿梭在往来的人群当中,紧紧跟随着裴凌的步伐生怕走丢了。 裴凌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步子,这才慢悠悠开口道:“找戏院。” “戏院?怎么突然又要找戏院?”江糖不解。 裴凌晃动着折扇,时不时把玩着路边摊位上新奇的小玩意儿。 裴凌这才说道:“昨天你去给薛砚稍话了,周府的管家告诉我,刘姨娘平日里最喜欢看戏,经常带着丫鬟出门去县城看戏一去就是一整日,因为周老爷的宠爱,所以惹得大家都看不惯她。” “您是想找她经常去的戏院是么?”江糖恍然大悟。 裴凌继续晃着折扇说道:“不仅如此,那么多瓷器,如果一个女人经常去铺面里定制,肯定会被人盯上,所以,她一定是找人帮她,从定制复刻,到作假换回去,这不是一天就能搞定的,但她碍于身份限制,一定不会一连出门好几日,所以,必定是有帮手,直接去瓷器铺肯定找不到线索。先去戏院看看情况再说!” 第一百五十三章:热闹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道:“好在这里并不大,周老爷也算得上这附近数一数二的富户,今日又是逢集,估计很好打听。” 裴凌看了眼江糖,勾起唇角慢悠悠往前走去,江糖找了一个看起来面善一些的摊贩,一脸憨笑的询问道:“老板,这县城里,有戏院么?” 摊贩抬头看了眼江糖和裴凌,立即热心的指了指靠南的位置说道:“二位听着是外地人吧,呐,往南走,就是这县城里唯一一家戏院了,你们来的也巧,今日有大戏呢!” “谢谢老板!”江糖闻言,顺势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下一条街热闹许多。 这才同裴凌一起,往老板所指的方向走去。 十字路口,靠南的方位,一家两层楼的戏院外,往来众人热闹非凡。 一个矮个驼子,站在门前,敲锣打鼓的招呼着过路人。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径直往内走去。 “哎呦二位客官,看着面生啊,里面请,里面请!今儿算是来着了,我们戏院刚排了大戏,马上就要开场了。快请进,快请进!”那驼子见裴凌气度不凡,穿着不俗,一路上拥着二人往楼内请。 江糖刚想开口发问,就被裴凌一把按住了肩膀。 戏院内坐满了客人,大戏还未开场,现场一片嘈杂声四起。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用扇子遮挡着半张脸,暗暗说道:“上来就问,知道也不会告诉你!反正今天有时间,先听听戏,不急!” 江糖撇撇嘴,就见裴凌看了眼驼子问道:“我不喜欢人多。” “那正好,二楼,二楼有包房。”驼子指了指楼梯的方向,随后扯着嗓子喊道:“二楼贵客两位!” 说完,还不忘用力敲响手中的罗。 很快,人群中就闪过一个身手敏捷的小伙子,看样子是戏院的小二肩膀上打着擦布,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驼子这才冲着裴凌和江糖笑笑,转身往外走去。 “二位贵客随我来!”小二咧着嘴,露出一口明晃晃的白牙,弯腰伸手做了个做了个请的姿势,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大步流星往楼上走去。 虽然一楼坐满了人,但二楼却空空如也。 找了个正中的包房,落座之后,裴凌看了眼小二说道:“捡上好的茶水和果子来!” “得嘞!”小二一听裴凌是个不差钱的主,眉眼间的笑意越发浓郁了几分。 待小二离去,江糖这才起身趴在围栏前打量着戏院四周。 “这戏院看着还挺热闹啊!”江糖不由得感叹道。 裴凌淡定的晃动着折扇,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众人,眼神敏锐的扫过每一个人的面孔。 不多时,店小二端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一壶热茶上了二楼,小心翼翼放在了裴凌手边的桌子上。 裴凌这才开口道:“这位小哥,跟你打听个人。” “哎呦,您可算是问对人了,小的在这里十多年,只要是这县里的人,来过戏院,小的一定记得。”店小二一脸骄傲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闻言,淡淡一笑,随即问道:“佐理镇上有一户姓周的人家,他家的小妾,是个爱听戏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小二闻言,眼睛滴溜溜转了转,随即憨笑着问道:“您是她什么人啊。” 江糖一听,便知裴凌猜对了,这刘姨娘果真来过此地。 却见裴凌淡定道:“我们是她娘家亲戚,她嫁来这里许多年,一直没回家去,家中老人思念不已,这不,听闻我路过此地,特意让我来瞧瞧,我多番打听才知道,她常来此处,想着来碰碰运气。” 听裴凌这么一说,店小这才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刘姨娘确实常来我们戏院,周家老爷待她极好,银钱方面更是大方,每次来,都给我们不少赏银,只是最近十来天,没见人呢,按理来说,今日逢集,她必来的。估摸着被什么事给耽误了吧。” 店小二说完,看了眼四周,指了指不远处的位置说道:“她每次来,都坐那边,位子我还给她留着呢!这刘姨娘是个爱听戏的,每次都是最早一个来,最晚离开。” “哦?那她只是坐着看戏?有没有和什么人来往?”江糖好奇的问道。 店小二皱了皱眉,思量了许久说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毕竟是女人家,抛头露面的也不方便,我们每个包房都挂着影纱,既不妨碍看戏,又遮挡了贵客的脸,除了人家特意叫我们,不然是不许随意出入的。” “那她每次都是自己来么?”江糖继续追问。 第一百五十四章:追逐 “和她身边的丫鬟,其余的就没有了,刘姨娘同您一样,喜欢清净,点完东西之后,就不让我们再进去伺候了。”店小二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看了眼四周,随即说道:“这二楼没什么人啊。” “嗐,上二楼的客人,都是有钱的主,自然不会像是楼下的客人,遇到逢集就都上赶着来,所以平时也坐不满。”店小二解释道。 正说着,楼下突然想起了密集的鼓点声音,小二看了一眼立即说道:“哎呦,这马上要开场了。若是没有旁的事,小的就先下去了。” 裴凌点点头,电销额额这才转身离开了二楼。 待小二的身影走远之后,裴凌立即起身,往方才小二所指的方向走去。 “大人!”江糖喊了一声。 裴凌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就见裴凌很快就站在了刘姨娘经常去坐的那间包房内。 江糖耸了耸肩,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尝了一口,甜糯的香气瞬间弥漫在唇齿间。 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下热闹的大戏,跟着台下众人高声叫好。 裴凌站在包房内,看着楼下众人,正准备离去之时,突然看到了楼梯口的位置站着一个肤色白皙的男人,带着一顶帽子,刚上了两个台阶,突然就抬起头来。 看向了裴凌所在的方向,莫名对上了裴凌的眼。 男人愣了一瞬,像是有些意外似的,探头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看个仔细似的。 确定裴凌身后没有旁人,男人立即低下头,转身下了楼梯。 “站住!”裴凌大喝一声,可台上的锣鼓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江糖闻声抬头看去,就见那男人突然加快了步伐,往人群中钻了进去。 裴凌见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将扇子别再腰上,纵身一跃,踩着围栏便从二楼跳下。 台下一片惊呼,江糖立即起身扑向围栏下意识喊道:“大人!” 等看清楚的时候,裴凌已经稳稳落在了一楼的桌面上,踩着一旁人的肩膀,飞跃至前路,一把将方才那个站在楼梯上的男人从人群中拽了出来。 “杀人了!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男人挣扎大喊着。 周围人迅速让开生怕牵连到了自己。 很快,小二和店里的管事飞快赶了过来。 江糖也气喘吁吁的从楼上跑了下来,确定裴凌没事,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见裴凌将男人一把按倒在地上,男人挣扎大喊着,裴凌手上加重了力道,男人疼的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着。 “哎呦这位贵客,您这是干嘛啊!这,这可千万别伤了人啊!”管事的见状,想要上前劝阻,可看了眼裴凌银白色的头发,心中还是有些发怵。 “愣着干嘛!报官啊!这白毛怪,一看就是个怪物!快报官,一会我命都没有了!快啊!”男人被裴凌按压着,却还是嘴上不饶人,大喊叫嚣着让人报官。 管事的左右看了看,和店小二眼神互换了一下,犹豫片刻,江糖立即喊道:“慢着!” “别管他,他们是一伙的!”地上的男人瞪了一眼江糖怒道。 裴凌冷笑一声,看了眼管事的随即说道:“不用你白跑一趟,我就是官!人我提出去,不影响你生意!” 话毕,裴凌一把抓着男人的脖子,拽起身来,用力钳制着他的胳膊,男人丝毫挣扎不得,众人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的方向。 江糖急忙拿出裴凌的牌子,亮给众人,一看真是官府的腰牌,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江糖急忙跟了出去,就见裴凌抓着男人,往旁边没人的巷子走去。 “你们到底是谁!要干嘛!放开我!放开!”男人扯着脖子大喊道,原本白皙的肤色,此刻涨成了猪肝红。 裴凌这才松开手,江糖也赶了过来。 “不是说了,我是官府的人!”裴凌淡定回应,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手,男人一听,眉头紧锁道:“官府的人又如何!” 嘴上这么说,可眼睛却滴溜溜的看着别处,似乎想要寻找逃跑的路线。 可下一秒,裴凌的玄铁折扇,擦着他的眼睛,直愣愣插在了砖墙当中,男人吓得当场腿软,差点坐在了地上,双手扶着墙面,强撑着身体,吞了吞口水紧张的看着裴凌。 “大……大人……大人……小的什么也没干啊!”男人哭丧着脸,语气中夹杂着恐惧。 裴凌冷眼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什么也没干,鬼鬼祟祟的看向二楼,见到是我,你又跑什么?” “小的……小的走错了,走错了!”男人解释的语气苍白无力。 裴凌的眼眸越发深邃了几分。 第一百五十五章:王琪 “既是走错了,何故看到本官掉头就走,本官喊你站住,你非但不停,反而钻入人群当中,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裴凌呵斥道。 男人身子一抖,想要逃离裴凌的视线,奈何压根无处可躲。 随即眼神心虚的闪躲着,说话也十分没有底气回应道:“就……就是走错了,我又没做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是官府的人又能怎么样,总不至于将我这个老百姓无缘无故抓去大牢吧!” 说着还不忘撑长了脖子,壮胆瞪着裴凌。 裴凌冷笑一声,手背上的情景暴起,微微眯了眯眼,江糖敏锐的察觉到他隐忍的怒意。 随即上前一步开口道:“你哪里是走错了,分明是没看到想见的人,这才离开的!” “你胡说!我……我哪有什么想见的人,我是来看戏的!”男人立即辩解道。 江糖看了眼男人,冷冷说道:“那包放的位置,大多数时候,都是周府的刘姨娘所待,小二说了,刘姨娘极其喜欢看戏,逢集必到,今日便是逢集。所以那个位置他一早就留给了刘姨娘,你直愣愣看着刘姨娘的位置,见不是她,这才转身就走,你还敢说,她不是你想见的人?” 听了江糖的话,男人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随即争辩道:“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放开我!不然我就……我就……” 男人一时语塞,看着裴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对方是官府的人,自己也打不过对方。 裴凌见状,往后退了一步,淡定的看着男人,缓缓开口道:“不然这样,我们去周府一趟,让刘姨娘看看,她到底认不认得你。” 说着,伸手就要去抓男人的胳膊。 男人一听,吓得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向后一个趔趄,却靠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见他如此,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 江糖这才开口道:“怎么?怕了?” “我怕什么!无缘无故的,你们到底要干嘛,我不认识她,我不去!”男人警惕的看着二人,眼里满是不安。 裴凌冷眼瞪着男人,一字一顿道:“你最好不认识她!周府的周老爷前天夜里毒发身亡,周府上下所有人都有嫌疑,我们是追着刘姨娘的线索来了戏院的,你刚后撞上来,走吧!去问问刘姨娘,你认不认识她,还是说,她和你联合起来下肚毒谋害了周老爷!” “什么?”男人瞬间瞪大了眼错愕的看着裴凌,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似的。 随即顾不得其他,径直看着裴凌主动开口问道:“周老爷死了?真的死了?谁……不……不……和我没关系!不要抓我!官爷!和我没关系,不要抓我!” 男人说着,竟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伸手抓着裴凌的衣摆大喊着。 裴凌抬手捏了捏眉心,随即问道:“说说吧,你叫什么,哪里人,和刘姨娘又是什么关系?” 男人一听,眼睛滴溜溜转了两下,这才开口道:“小的王琪,就是本地人。那刘姨娘……小的原是在这县城的一家窑厂烧瓷,后来,偶然间在戏院认识了刘姨娘,我们是清白的!真的!清白的!” “没问你与她清白与否,不过你这么着急解释,那看来不清白了。”裴凌无奈的看着这个叫王琪的男人说道。 王琪一愣,尴尬的咧着嘴讪笑了两下,明显有些心虚。 随即解释道:“我真是清白的!她不过是偶尔那几样子瓷器来找我,让我帮忙烧制一样的,我赚个辛苦钱而已,今日前来,也只是好些日子没见到她,知道她逢集就来,所以特意来寻她问问看还有没有这样的事了。” 随后心虚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继续道:“您生的异样,又站在她平日里所在的包房内,我当然害怕,所以看到之后就跑了!” 江糖听了王琪的话,心中不由的对裴凌越发佩服了几分,竟然顺藤摸瓜,就这么轻易的找到了瓷器的下落。 “前天夜里,你在哪里?”裴凌眼神凌厉的看着王琪。 王琪一愣,错愕的回以目光立即问道:“大人,您该不会是怀疑我下毒杀人吧!我哪敢啊!我平日里,连个鸡都不敢杀,哪里敢杀人呢!” “问你什么你答什么便是!”裴凌语气冰冷。 王琪吓得浑身发抖,低着头思量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前天夜里,小的……小的有点事情去办……小的……” “做什么事去了?”江追问。 王琪无奈,许久后,抬头看向二人说道:“小的今日所说,还请二位摸要同刘姨娘说起,否则,小的日子不好过啊。” 裴凌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王琪的请求。 王琪这才无奈道:“小的去喝花酒了,就在城里的醉香楼,喝的混天黑地的,第二日才回家。” “既如此,你还敢说你和刘姨娘之间是清白的?”江糖不屑的看着他。 王琪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随即咬咬牙说道:“我这……我这不也是没办法么…要说,这女人可真够狠心的,多少次我都想和她断了,可她反过来威胁我,所以才一直帮她换那些瓷器,这些年大大小小,估摸着帮她换了差不多几百两的东西了。” “她有没有提出,要和你离开?”江糖追问道。 却见王琪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的说道:“她哪里瞧得上我这个泥腿子,不过是对她有用,又生了副好皮囊罢了,我也提出要带她走,可……可她笑话我哪里比得上周老爷,周老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有钱啊,所以我俩就这样不清不楚的,这么多年了,没想到这周老爷……就这么没了?大人,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可不敢。”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看向王琪继续问道:“你们俩的事情,可有人知道?” “嗯?那肯定没有啊!不然周老爷必然让人打断我的腿才是!”王琪有些后怕的说道。 说完之后看着裴凌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大人,这刘姨娘只是贪财一些,她也不是个敢杀人的主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会功夫了不起 “刘姨娘有个女儿,你知道么?”江糖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 王琪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江糖眼神玩味,继续问道:“你同刘姨娘认识多久了?” “啊?呃……差不多就这一两年吧,具体的我已经忘了。”王琪继续说道。 江糖点点头,看着王琪问道:“你还没娶亲么?” 王琪讪笑着回应道:“我也是穷苦人家出生,哪有钱娶亲啊。” “你最后一次见刘姨娘是什么时候?”裴凌继续问道。 王琪想了想说道:“上周逢集的时候,最后一次见到她。” “罢了,既然你没有杀人,那你便先去吧。若是有什么事情是关于周老爷的死,还需尽快去衙门回话。”裴凌一只手把玩着折扇,一只手背在身后说道。 江糖有些讶异的看着裴凌,却见王琪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 随即试探的问道:“真的放我走?” “你不是说你没杀人么?怎么,难不成你哄骗本官?”裴凌面色一凌,看着王琪问道。 王琪一愣,急忙摆摆手说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话毕,立即站起身来,扶着墙颤颤巍巍的看着二人,试探的迈开步伐,见江糖和裴凌并没有要拦着他的意思,急忙撒开腿就往巷子外跑去。 眼看着王琪的身影离开了二人的视线,江糖这才忙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 “此人狡诈,留下他反而问不出什么来,我们也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的话模棱两可,也没有什么可以关押他的借口。”裴凌皱眉回应道。 江糖还想说什么,却见裴凌眼里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摆了摆手中的折扇,随即说道:“不过话说回来,谁要放走他?” “嗯?什么?”江糖愣了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裴凌便单手挟着她的腰,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啊啊啊!大人!大人!救命救命!”江糖哪里经历过这么刺激的事情,吓得像是一只八爪鱼似的牢牢抓紧了裴凌。 裴凌站稳在墙头之后,抬手拍了江糖的脑袋一把无奈道:“你再大声一点,让整个县城的人都听到。” “大人,我这不是害怕么!这……您自己上来就行,我……我……我还是下去吧!”江糖一脸苦涩的低头看了眼地面的位置,瞬间眼前眩晕一片。 抓着裴凌的手越发用力了几分,将脑袋埋在了他的肩膀处。 裴凌侧过头,下意识嗅到了她身上的气味,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只是沙哑着嗓子道:“抓紧了!” 说完,抬头认准了王琪消失的方向,一只手挽着江糖的腰,飞快拉着她一起跃动在墙头之上。 江糖一路上紧闭双眼,头都不敢抬一下,不知道过了多久,总算是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裴凌看着怀里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的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这身衣裳,你再这么抓下去,可就破了,到时候从你的月银里扣钱。” “嗯?”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开了手,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这才尴尬的挠了挠头,嘴里却暗自嘀咕着:“扣死你得了!” “你真的以为我们距离这么近,我听不见?”裴凌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江糖。江糖急忙捂着嘴往后退了退,岔开了话题。 “大人,这是哪啊!”江糖急忙问道。 裴凌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一排房子的最末端。 随即说道:“这里是王琪的家,方才我见他进去了。” “那我们?在这里等着?还是先去别的地方转转看?”江糖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迟疑了片刻说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他,若是他出门,你跟上便是,在这里留一个这样的记号,沿路我跟着记号来找你!” 说这,裴凌捡起地上的石子在墙面上画了一个潦草简洁的记号。 江糖见状有些不安的问道:“那大人,您去哪里啊!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么?” “怎么,你怕了?放心,我试探过他,他不会功夫。”裴凌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我……我不怕!”江糖略显心虚的挺了挺腰杆,扬着下巴开口道。 裴凌会心一笑,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脑袋这才说道:“我去瓷器铺子打听打听看看,很快回来!如果你追着他出去切记给我做记号!” “知道了,大人你放心去吧!”江糖这才催促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糖,这才纵身一跃上了墙头飞快往街口的方向跑去。 江糖看着裴凌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会功夫了不起啊! 裴凌很快行至街头热闹的地段,询问了那瓷器铺子的位置时候,加快速度赶去。 不多时,便找到了那家瓷器铺,虽然正是逢集日,街上往来人多热闹,但这里却并没有几个客人。 裴凌调整了下呼吸,径直走了进去,店里的伙计看了眼裴凌异样的发色,暗戳戳发出惊呼的声音。 一旁一个拿着鸡毛掸子的胖男人,见裴路进来,立即迎接了上去。 “这位贵客,看着面生啊。”胖男人谄媚的笑着,看似在和裴凌打招呼,实际上暗戳戳研究裴凌的衣服面料。 裴凌点点头,环顾四周看了一眼,径直走上柜前,假装对那些瓷器感兴趣似的。 随后看着那男人问道:“你是管事的?” 胖男人立即点点头道:“没错,在下是这里的管事,这位客官想买点什么?家里摆放,还是送亲朋好友?” 裴凌随意看了看,这才说道:“我是朋友介绍来的,说你们这里,可以复刻很多瓷器。” “朋友?”胖男人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继续说道:“王琪,个头不高,皮肤白白的,就住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怎么,你不认得?” “王琪?名字有点耳熟。”胖男人犹豫了片刻,方才在一旁打量裴凌的伙计突然开口道:“就是以前经常从场子来送货的那个王琪!您还说他不着调来着!” 第一百五十七章:盯梢 “哦原来是他啊!那个小白脸!”管事的听一旁的伙计一说,当下便记起了王琪的样子,眼里满是不屑。 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裴凌之后,这才漫不经心道:“客官,看您这身打扮非富即贵,怎么和那样的人是朋友。”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随即说道:“哦?王琪是个什么样的人?实不相瞒,我也是朋友介绍找上他,他说了地址我才来的,要说有多相熟,倒也不是。” 听裴凌一解释,管事的这才笑着点点头道:“那不知贵客是想买什么瓷器,小的好介绍给您。” “听闻你们家是有自己的窑厂的。”裴凌伸手抚过面前的瓷器,像是在研究似的。 管事一脸骄傲的点头道:“那是自然,我家主人的窑厂,已经是十来年了,皆是上上品!” “仿物也有吧。”裴凌瞥了一眼管事的询问道。 管事的左右看了看尴尬道:“极少做仿物。” “不对啊,王琪说了,自己经常在你们窑厂去做仿物的。”裴凌眯了眯眼,眼神深邃的看着管事的说道。 管事的闻言,有些无奈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说道:“这家伙,本来就不是个正神。” 一旁的伙计,立即上前说道:“就是就是!我同他一起来的,早些年都是在厂里做苦工,他经常偷一些次品夜里出去卖,我们同一批的,大部分都当了伙计,或者学了手艺,就他屡教不改,前些年偷东西,被主人家发现,当即赶了出去,没几日,我听说他就找回去了。” “找回去?”裴凌疑惑的看着伙计。 那管事见裴凌只是打听王琪的事,也没心思看其他瓷器,便对那伙计说道:“你好好招呼贵客,我还有事。” 说着冲裴凌笑了笑,转身往柜台后走去。 伙计不安的看了眼管事的,这才压低声音小声道:“他倒不是找主人家,而是找烧瓷的师傅,听说是帮他烧仿品,每次就一两件,不过他给的价格算高的,所以烧瓷的师傅也就应了他的活,也不知道这家伙从哪来的路数,手里越来越富裕。” “你和他熟悉么?知不知道他家里的路子。”裴凌继续问道。 伙计难为的看了眼裴凌,又看了眼不远处装作忙碌的管事的。 裴凌立即会意,随手指了一件上好的瓶子,淡定说道:“一会把这个给我包起来!” “得嘞!”伙计脸上立即堆满了笑意。 随后看着裴凌低声继续道:“这家伙,家中穷苦,没了爹娘,才和我一同去了窑厂。只是他生的白净,又好吃懒做,和大家伙都不怎么合群,他偷次品去卖的事,我们一早就知道,大家伙还劝他,他骂我们蠢笨,大家也都懒得理他了。” “之后他回来找师傅做仿品,我只遇到了过一次,这家伙也不知道搭上了什么人,每次拿来的东西,还都是上品,穿着打扮,也越来越像个公子哥了。”伙计有些嘲讽的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你没问问他,发生了什么变化?” “那倒没有,不过那天我们一起的一个伙计撞到了他,他手里的一个银锁子掉了出来,差点就和那伙计打起来了,我拉开了他们,他骂骂咧咧的走了,之后我就被管事的调来这里当看店的伙计了。也难怪我们管事记不大清,还是早些时候我们在一起做苦力的时候,他和我来送过几次货。”伙计解释道。 裴凌暗自想了想随即问道:“锁子?什么样的锁子?” “就这么大!”伙计用手比划了一下,差不多一个小石子大小的模样。 想了想说道:“我记得那银锁上,还嵌了两颗红玛瑙,看着就挺精致。” “他没说,是送什么人的?”裴凌追问。 伙计一脸茫然的摇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感觉他很在意似的,那玩意儿太小了,又是个银的,像是送给小孩子的。” “小孩?他成家了?”裴凌皱起眉头,伙计摇摇头道:“那没有,没听说啊。” “对了,您打听王琪是要做什么?”伙计狐疑的看着裴凌询问道。 裴凌晃了晃手里的折扇,并没有多说什么,指了指方才说的瓶子说道:“时辰不早了,帮我包起来吧。” 伙计见状,急忙讪笑了两下,小跑上前,帮裴凌将瓶子包了起来,待裴凌爽快的付了钱之后,这才目送他离开。 江糖这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悄悄盯着王琪家的大门。 裴凌走了没多久之后,就见王琪换了一身略显破旧的装束,背着一个小包袱,急匆匆锁了门便往外走去。 江糖见状,急忙在墙上画下裴凌交给她的记号,随即小心翼翼跟了上去。 怕惊动了王琪,江糖一路都跟的很小心,时不时在显眼的地方,给裴凌留下记号。 可没走多久,江糖就察觉,这家伙,竟然是佐理镇子的方向走去。 难不成,这家伙是为了去找刘姨娘? 只是这个节骨眼,他去找刘姨娘是为了什么?江糖心里暗自嘀咕着。 好在县城距离镇子并不算太远,即便只是一路走过去,三两个时辰也就到了。 王琪一路上脚步飞快的往镇子方向赶去,丝毫没有察觉到江糖在身后盯着她。 只是江糖越走越觉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背一阵阵发寒,似乎有人盯着自己似的。 难道是大人跟来了?没这么快吧! 江糖想到这,心里有种隐隐的不安,奈何王琪越走越远,丝毫没有停下歇脚的意思。 江糖只得咬咬牙,一口气跟了上去。 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王琪的步伐也逐渐变得缓慢。 江糖总算是有了片刻停歇的时间,就见不远处的王琪可能也是累了,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席地而坐,从背包里拿出干粮,啃了起来。 江糖又累又饿,站在树后看了眼王琪的方向,估摸着他能休息一会,这才默默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想着稍微歇息一下继续跟着。 第一百五十八章:又见面了 江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在树上画出记号之后,探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冰冷的匕首便抵挡在了她的脖颈上。 江糖瞬间整个人僵硬在原地,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想要转身,身后却传来了沙哑诡异的声音:“呵!又见面了!” 江糖听到这个声音,差点晕厥过去。 大脑瞬间回到了那个撕心裂肺的夜晚,娘亲和爹爹在她怀里凄惨离世,那一个个黑衣人露出的双眼,犹如黑夜里的恶魔一般。 “是你!”江糖咬牙切齿。 身后的黑衣人闻言,轻笑一声随即说道:“上次,被你逃走了,这次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娘娘想要你的命,你活的太久了!” 黑衣人的话,无疑是在江糖的心口再重击一下。 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就看到身后的影子挥舞起手中的匕首,冲着她的方向砍去。 江糖面前是树,双脚发麻压根没有逃跑的力气,原以为自己就要交待在了这里。 下一秒,只听金属撞击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的匕首,混杂着他一声痛喊,瞬间掉落在地。 江糖惊愕往前跑了两步,回头一看,打落黑衣人匕首的,正是裴凌的玄铁折扇。 江糖瞪大了眼,抬头看去,却见黑衣人回头的瞬间,裴凌一袭玄色常服,纵身跃起,一脚飞踢在了黑衣人的臂膀上。 “大人!小心!”江糖大喊一嗓子。 裴凌面色冷峻,立即和黑衣人厮打在了一起。 黑衣人功夫极高,看得出是在让着裴凌不肯恋战。 而裴凌顺势捡起了自己的折扇,快速应对,招招都想揭下对方的面巾。 奈何黑衣人压根没想和他过招,逮着机会就要逃,裴凌紧追其后,很快二人就钻进了官道边的树林当中。 天色灰蒙蒙一片,树荫交错,周围更是静的只有风吹过莎莎作响的声音。 裴凌屏气凝神,想要探听黑衣人的去向,良久,对方都没有发出半点动静。 裴凌攥紧了拳头,看着周围的树荫怒道:“我不知道江糖和你们有什么过节,眼下他是本官的人,若再试图想要动他,本官不介意不死不休挖出你们背后的势力!” 说完,裴凌眼神锐利的扫了一遍树林,这才脚步匆忙的往回赶去。 并非他不敢直接上去,而是怕自己走的时间一久万一对方调虎离山,江糖此刻最是危险。 当裴凌气喘吁吁赶回刚才的地方时,却见江糖一脸懊恼的蹲在地上,手里把玩着方才打落的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的不安。 裴凌快步上前,江糖抬起自己的大眼,一脸无辜的看着裴凌,随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大人,抱歉啊……我好像又惹麻烦了!” “方才那个人,好像是上次在山谷里,骑马追我们的人,你爹娘的死,和他有关?为什么他到现在都不肯放过你?”裴凌看着江糖,心里满满的疑惑,并未隐藏,径直开口问道。 江糖瞬间红了眼圈,只是看着裴凌许久,却张不开口。 该要如何告诉他?江糖脑海中闪过那些画面,整个人身子冰冷,蹲在地上一动不动。 裴凌看着她无助的样子,身形单薄的蹲在自己面前,仿佛一阵风吹过,她就碎了一般,心里有种莫名的烦躁。 为什么她不肯相信自己呢? 想到这,裴凌叹了口气,伸出手,主动扶起了江糖。 看着江糖怯弱的样子,这才无奈说道:“罢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得亏我来得及时,那人跟了你多久了?”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裴凌吸了吸鼻子说道:“我跟着王琪出了城,就感觉似乎有人盯着我,但我没看到对方的踪迹,以为自己是多想了,没想到……哦!对了!王琪!” 江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目标,转头看去,却见那空旷的地方,早已没了王琪的踪迹。 江糖一阵懊恼,气呼呼的说道:“都怪我!惹了事不说,还跟丢了人!” 裴凌放眼看去,随即安慰道:“无妨,这官道只能通往佐理镇,估摸着这家伙是去找刘姨娘了,我们直接回去就是了,你没事吧。” 裴凌上下打量着江糖,生怕她受伤。 江糖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裴凌满头大汗,急忙问道:“大人,你……我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及时。” 江糖关切的话,咽了回去。 裴凌闻言,这才说道:“我看到你留的记号,便一路跟了过来,走吧,边走边说,对了,这个给你!” 说这,裴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递给了江糖。 还没打开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葱花味。 江糖一愣,伸手握住裴凌给她的油纸包,立即感受到了油纸包的温度。 看样子,他一只捂在胸口的位置。 “方才在城门口看到有人在烙葱花饼,你饭量大,走这么远,估摸着一早就饿了,快吃吧,边吃边说!”裴凌看似云淡风轻的一番话。 却让江糖心里一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小心翼翼打开那份还热着的葱花饼,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大人,您问道什么了没?”江糖的腮帮子鼓鼓的,歪着头看了眼裴凌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这个王琪在说谎,他认识刘姨娘应该有好几年了,算时间,刘姨娘刚入府后没多久的时候,应该就和这个王琪勾搭在了一起,很快就帮刘姨娘在窑厂定制仿品,用来替换周老爷给的珍品。而且王琪是个好吃懒做的主,之后日子越过越好,估摸着也是刘姨娘给了他不少钱的缘故。” “既如此,那他说他前天夜里,去喝花酒,应该也是骗我们的吧!”江糖皱眉看向裴凌。 裴凌眼神深邃,即便是在暗淡的天色中,也闪着一抹亮光。 随即附和道:“案发那晚,刘姨娘说自己在房间休息,但明显是在说谎,我怀疑,当晚他们两个在一起!你还记得,刘姨娘衣柜里搜出来的那件丫鬟的衣裳么!” 江糖闻言,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看着裴凌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刘姨娘换上了丫鬟的衣服,夜会王琪,而那个叫阿树的护院,就是被刘姨娘买通的!” “不错,所以今晚只要跟着王琪回到周府附近,就一定能看到他会想办法和大树联络!”裴凌笃定的说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长相 好在这条路并没有分岔路,二人断定王琪必然是佐理镇找刘姨娘,一路上加快步伐往回赶去。 江糖心里却一直泛着嘀咕,时不时左右张望一番,肉眼可见的不安。 裴凌察觉到江糖的忐忑,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别怕,有本官在,你不会出事的。” 江糖闻言感激的看了眼裴凌抿了抿唇,裴凌待她如此坦诚,可她…… 想到这,江糖心里莫名有些发虚。 裴凌看出了她的不安,随即说道:“江糖,抛开其他不讲,其实我们私交不错,你不必在我面前,活的这般辛苦,有什么事,大可告诉我,我若有能力帮你,必然会竭尽全力。” 江糖看向裴凌,自然知道这番话里蕴含的能量。 可江糖依旧说不出口,毕竟这件事情,于任何人而言,都太沉重,更何况,她今日跟在裴凌身边,目的本就不单纯。 想到这,江糖的眼眸闪烁,不敢继续看向裴凌,只是低下头闷声回应了句:“嗯。”便默默跟在裴凌的左右,二人一高一矮,踏着渐浓的夜色,总算是赶到了佐理镇。 眼看着城门正要下钥,裴凌立即拿着腰牌上前。 看到是大理寺的腰牌,城门的守卫立即行礼。 裴凌抬起折扇,皱眉道:“方才有没有一个长相俊俏,穿着却略显破旧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和本官一边高,背着一个蓝色的包袱进了城?” 门口的守卫面面相觑,随即一个个头高些的,举手站到了前方说道:“还真有这样一个人,此人难道是什么悍匪?”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确定王琪已经进程,随即摆摆手道:“倒也不是。你见过那人是吧,可否记住了长相?” 方才回话的守卫立即兴冲冲说道:“记得记得,卑职方才还在想,那家伙生的跟个娘们似的!” “那你就注意些,这几日就别换班了,盯着点,同别人讲一讲此人的样貌,若是此人离开佐理镇,立即让衙门的人来禀报,一定盯好了!”裴凌叮嘱道。 侍卫纷纷低头回应:“是大人!” 说完,裴凌和江糖这才转身进了城门。 二人来不及回客栈,直接前往周府,江糖没想到的是,裴凌并没有前往周府府内,而是在距离周府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随后低头看了眼江糖说道:“上去瞧瞧!” “啊?”江糖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已经拽着她纵身跃起,连跳三下,江糖吓得紧闭双眼,待再抬起头,只觉得夜里的风稍显凛冽。 “这是……茶楼?”江糖有些疑惑的看向地面,此处正是周府正对面的一处三层茶楼的位置。 站在屋顶,居高临下地面上的一切看的清楚无疑。 周府院内四处点着灯笼,但却依旧显得死气沉沉。 正门外衙门的人,三人一排来回巡视,一旁的巷子却显得有些昏暗。 眺望远处,依稀能看到后门亮着两盏灯笼,阿树一人来回在院门外走动着。 “大人,衙门的守卫这么明显,那王琪肯定是不会主动上前的。”江糖皱了皱眉,看着地面的情形不由得担忧道。 裴凌默不作声,眼神犀利的观察着四周。 随即低声说道:“我们与王琪前后脚,来回不会相差太大,即便不会上前,这家伙也会想办法在跟前看一眼。” 正说着,江糖下意识掐了一把裴凌的胳膊,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压低嗓音道:“大人,您看!那是不是王琪!” 裴凌眯着眼,定睛一看,果然看到了王琪那张白皙的面孔。 那棵树,斜对着周府侧边巷子的入口,躲在树后,正好能避开侍卫巡守。 王琪倒也聪明,亲眼验证了周府有官差把守之后,只是暗中观察着。 “大人,有件事我看到王琪突然想起来。”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裴凌小心说道。 裴凌眼神疑惑,江糖这才说道:“昨天白日里,我去了刘姨娘的院中,当时借口进了四小姐的房间,四小姐睡了过去,我也只是简单的看了一下,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裴凌追问道。 江糖抿了抿准,看向王琪藏身的地方说道:“眼睛!” “眼睛?裴凌越发不解。 江糖解释道:“四小姐的眼睛,是双眼皮。可昨日看到周老爷的尸体之时,周老爷的双眼狭小,眼皮厚重,是明显的单眼皮。大人您可否记得,周家的大少爷和三小姐,都是单眼皮。” 裴凌仔细回忆了一番,随即点点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刘姨娘也是单眼皮,故而比一般的大眼美人,多了一丝妩媚。不过二少爷也是双眼皮,这有什么?” “我爹常说,孩子都是取父母之优缺而成,二少爷是双眼皮不假,可郭姨娘是双眼皮啊,试问两个矮子,如何生得出高个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大人,周老爷和刘姨娘都是单眼皮,那四小姐的眼睛,现下想来,和王琪的倒是有几分相似。”江糖说这,看到王琪似乎想要离开。 急忙拽了拽裴凌的胳膊,裴凌见状,立即带着江糖纵身跃下,江糖吓得抱紧了裴凌的身子。 落地的瞬间,这才尴尬的松开了裴凌。 裴凌看了眼王琪离开的去向,立即走上前去,门口的守卫看到突然出现的裴凌,纷纷行礼。 裴凌找了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附在耳侧低语一番,那守卫闻言,立即点了点头,顺着王琪离开的方向,消失在了黑夜当中。 “大人!”江糖跟上前去站在裴凌一侧。 裴凌看了她一眼,这才说道:“走吧,回客栈,休息!” 江糖知道裴凌自有安排,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跟着裴凌往,客栈方向走去。 “你方才的意思是,四小姐很有可能是王琪的孩子?”裴凌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 江糖点点头道:“没错,您不是也说,王琪和刘姨娘之间有别的关系么,而王琪开始帮刘姨娘造假的时间,刚好是四小姐出生前,这个时间点完全对的上。” 第一百六十章:新发现 “如此,倒也不怕那王琪会跑了。”裴凌闻言,立即说道:“原以为他只是来找刘姨娘求证,线下看来,他很有可能好似想带着刘姨娘和四小姐走!周老爷一丝,只要官府尽快找到凶手,下不管刘姨娘能否分到钱财,这些年造假的瓷器变卖的钱财都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江糖想了想,好奇的看向裴凌问道:“那大人,王琪和刘姨娘有没有杀害周老爷的嫌疑呢?” “嫌疑是有,可案发时,刘姨娘应该是出去同王琪私会了,再者,那件斗篷,不是还没找到么!抛开其他因素不谈,任何人都不会蠢到穿着如此张扬的一件衣服,去行凶。”裴凌看着江糖疲惫的模样,刻意放缓脚步。 江糖沉思了一会,随即顺着裴凌的思路说道:“那最简单的就是,谁和刘姨娘有仇,便借着斗篷嫁祸给她。” “所以,即便刘姨娘没有作案的时间,或者作案的动机,我们也不能拆穿,周家现如今,就像是一口大锅里的粥,乱七八糟看不清具体,我们需要耐着性子,让他们自己跳出来。”裴凌说完,和江糖互相看了看,二人相视一笑,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附近。 还没走到跟前,江糖就看到客栈门前,坐着一个熟悉的大块头。 双手托腮,靠在门前的柱子上,已经困到闭上了眼,却仍旧坐在原地。 江糖看到阿满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惊讶:“是阿满!” 说着,江糖急忙跑上前去。 裴凌看着江糖的背影,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暗道:“你刚才的那翻推论,却不知自己同江氏夫妻,也并无相似之处……” “阿满?你这么坐在这里啊!夜里风大,你着凉了怎么办。”江糖上前小心翼翼的拍了拍阿满的肩膀。 阿满立即惊醒,慌张的眼神看到了江糖,有些委屈的问道:“糖……去……去哪里了?糖……” 江糖心中顿感愧疚,为了自己的事,自己一人跟在裴凌身边也就罢了,如今带着阿满,他的世界本就孤单,如今又身在异乡,连最熟悉的自己也不再身边,难怪他一个坐在此处,等着自己。 江糖吸了吸鼻子,急忙安慰道:“我陪大人去查案了,阿满,以后不要坐在这里,会着凉,我说了会回来,就一定回来,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阿满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笨拙的站起身子,拉着江糖就往客栈内走去。 裴凌快步上前,好奇阿满为何如此着急。 却间阿满拉着江糖,小心翼翼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已经被捏扁的包子,无比珍视的递给了江糖。 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裴凌,眼神略显纠结。 结结巴巴的说道:“就……就一个……一个!” 裴凌见状哭笑不得,随即摆摆手说道;“我不饿。” 听裴凌这么说,阿满像是如释负重一般,眼神带着些许期待看着江糖。 那包子虽然已经变形,甚至还有些凉,但看着阿满期待的目光,江糖还是毫不犹豫的大口大口吃了起来,眯着眼眉眼弯弯笑着举起大拇指,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含糊不清的喊道:“好吃!好吃!” 阿满瞬间开心的像个孩子似的,倒是裴凌看着二人,不由得感慨,这两个人倒是好养活,不管何时何地,好想吃饭才是最大的事情。 “罢了,今日走了这么久,本官也乏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周府的事情,明日再看!”裴凌看着二人说道。 不等江糖回应,转身便往楼上回了自己的房间。 江糖拉着阿满,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那个包子,叮嘱阿满回房休息后,站在了自己的门前。 却迟迟没有推开,或许是傍晚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又或许是想到了离开时房间被人翻过的情形。 江糖不由得有些后怕,犹豫再三,终于小心翼翼的推开了房门。 进屋的第一时间,江糖看向屋内的窗户,仍旧是自己走时的样子,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蹑手蹑脚回到屋内,站在自己撒了灰地方,半蹲着身子看去,下一刻江糖的身子僵直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偌大的脚印,清晰的踩在地面上,甚至自己夹在窗户缝隙的鸡毛,此刻不偏不倚,就在窗户下方的地面上。 江糖瞬间明白,自己离开的时候仍旧有人来过,看脚印的方向,应该是从门的位置进来的,刻意打开了窗子,对方应该是看出了江糖的小心思,刻意留下了来过的证据。 江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汗滴来。 看来,他们果真要对自己下死手…… 黑衣人的恐惧席卷而来,江糖蜷缩在一起坐在地面上,想到爹娘还有那些黑衣人的画面,整个人颤抖不止…… 第二天清早,江糖时被门外的敲门声惊醒的。 睁眼一看,自己依旧坐在地上。 酸痛疲倦的感觉袭满全身,顾不得身上的酸楚,艰难的站起身来,简单的活动了一下筋骨,听到门外的声音,应该是敲向对面裴凌所在的房间。 江糖仔细一听,好像是张县令的声音,于是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后,立即推门走了出去。 却见裴凌的房门敞开着,门口站着衙门的捕快。 “江糖!进来!”裴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江糖一愣,心中暗道,大人的耳朵倒是挺好使的! 这才急忙走上前去,却见屋内薛砚和裴凌坐在一边,张县令一本正经的拿着昨日的药方在对裴凌说着什么。 见江糖走进来,裴凌用扇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江糖急忙小跑上前。 随后看向张县令说道:“你继续!” 张县令点点头,这才拿着药方继续说道:“下官拿着周老爷所服药方问遍了城中名医,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对了,下官还命人找到了那日的药渣,一并送去让人查验,均未发现有毒之物。” “药渣?”薛砚在一侧好奇的问道。 张县令转而看向薛砚解释道:“没错,周府的泔水等秽物,都是第二天清早由下人从后门送出,那日一早出了事,下官便让人将周府围了起来,万幸药渣还在。” “那奇了,这两幅汤药皆是无毒之物,周老爷是如何中毒的呢?仵作那边如何讲?”薛砚继续追问着。 “仵作将周老爷的尸体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查验了一遍,除却手指甲缝有一些木屑同周老爷的床榻上的抓痕吻合之外,只有周老爷的唇内有一些生前所致的伤口。”张县令如实回应道。 原本沉默的裴凌闻言,立即抬头看向张县令追问道:“唇内?什么样的伤口?位置在哪?” 张县令立即说道:“仵作昨夜同下官回禀,之前因为周老爷是毒发暴毙而亡,所以唇内鲜红异常,看不出伤口来。待尸僵缓解后,唇内的伤口渐缓,门齿上下皆有牙齿剐蹭的痕迹,仵作查验到一些血迹,这才认定是生前伤。” 江糖脑海中模拟着周老爷的伤痕是如何造成的,裴凌缓缓开口道:“也就是说,周老爷死前,有人按压过他的面部嘴唇周围……” “是拿走钥匙的人!”江糖猛然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 一旁的张县令有些茫然的看着二人,随即皱眉道:“这……这又是从何看出的?” 江糖顿了顿,这才解释道:“下毒的人,没必要对周老爷动手,因为知道周老爷必死,所以下完毒后,很有可能直接就走没必要逗留,完全可以等周老爷死后再进房间去。只有不知道周老爷中毒的人,才有可能用手去按压周老爷的嘴,让他不能发声。” 第一百六十一章;打起来了 薛砚看了眼江糖疑惑道:“既如此,那捂嘴的人,和下毒的人,谁前谁后呢?” “那肯定是捂嘴在前,下毒在后啊!”张县令说出自己的猜想。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江糖想说什么,没有直接开口。 裴凌用折扇指了指江糖的位置说道:“你说!” “这个……还真不一定!我们现在还没搞清楚,周老爷到底是因为什么毒而死的,所以无法确定毒发的时间,以及一些特征。”江糖耸了耸肩,看着张县令拿的那张药方,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随即看着张县令突然问道:“对了,还有香药!” “那香药,我倒是拿回去了一些,按照江糖的方子,在房间里点燃,放了两只兔子进去,一夜之后,并无异样,兔子只是嗜睡一些,显然是安神的香药。”张县令立即说道。 江糖闻言,不由的摸了摸下巴,骗子的药没有毒,周老爷喝的草药也没有毒,眼下这点燃的香药也是无毒的,身上也没有外伤,胃里更是没有食物残渣,这毒到底是如何下的。 看着众人沉默,裴凌突然询问道:“对了,周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就是三小姐闹着要回家,说自己孩子还小离不开她。其余人倒也没什么,这是刘姨娘和郭姨娘派人问过案件的进度而已。只说这么守着门不让出入,府里乱了套。”张县令如实说道。 话音刚落,门口突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捕快大声喊着:“不好了大人!不好了大人,打起来了!” “慌什么!二位大人在此,你有没有礼数!”张县令怒斥。 裴凌摆摆手,示意捕快道:“何事惊慌!” 捕快颤颤巍巍看了眼张县令不敢开口,张县令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怒道:“大人让你说,你又不说了!到底怎么了!” “周家!周家小姐和那个姨娘打起来了,周小姐的脑袋撞到了桌子,眼下正闹的凶呢!大人快去看看吧。”捕快慌慌张张说道。 张县令一脸为难的看向裴凌,裴凌眉毛一挑冷笑道:“有意思!走!去看看!”说这,立即起身,准备前往。 江糖见状,急忙先跑一步,果然看到阿满刚从房间里打着呵欠出来。 随即看了眼走出门的裴凌说道:“大人,带着阿满一起可以么?” 裴凌点了点头,默许了阿满跟随,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周府前去。 只是江糖离开客栈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自己楼上窗户的位置,心里有种隐隐的担忧,这次佐理镇之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看什么呢?”裴凌掀开马车的车帘,见江糖站在原地迟疑便催促道。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尴尬的看了眼裴凌急忙抓着车延坐在了边上。 众人这才一并前往,不多时,便赶到了周府门前。 周老爷被毒杀的事情,并未外传,但青天白日的门口守着官府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往来的百姓议论。 当裴凌的马车停在周府正前方的时候,周围围观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纷纷议论着到底出了什么事,裴凌从马车上下来的瞬间,议论他异常的头发同肤色的声音此起彼伏。 江糖有些心疼的看了眼看似无所得裴凌,却见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折扇。 裴凌加快了脚步,众人一并跟随。 还未进到院内,就听到了咒骂声和哭喊声四起。 裴凌皱了皱眉头,迎面就看到了一众丫鬟拥簇着三小姐,从院内走了出来。 三小姐歪着脑袋,纤细的手指捂着额头,周围的丫鬟脸上都是一片紧张之色。 而大少爷此刻正跟在左右,脸色铁青,抬头看到裴凌一行到来,稍稍顿了顿脚步。 身后的管家立即跑上前来,裴凌淡定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大人,我家三小姐同刘姨娘起了争执,方才不小心被刘姨娘推倒在桌子上,大人,先让我家小姐去医病吧。女人家,脸面最重要,这要是留了疤,我家姑爷那边,不好交代啊。”管家哭丧着脸冲裴凌求情道。 裴凌转动手中的折扇,脸上流露出玩味的表情,冲江糖一个眼神。 江糖立即冲着三小姐的方向走上前去。 “你……你这是做什么?”三小姐看着江糖站在自己面前,立即警惕起来。 江糖从袖笼里掏出药瓶来,在三小姐面前晃了晃说道:“劳烦三小姐将手拿开,我这里有上好的外创药,找地方,先替你敷药吧。” “大人,青禾伤得不轻,还请送去大夫那里瞧瞧吧,万一不只是外伤又该如何?在下已经失去了双亲,只有这个嫡亲妹妹了,不能看着她出事啊。”大少爷这才开口,言辞恳切的看着裴凌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乱成一锅粥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一把拽下了三小姐的手腕。 三小姐惊呼一声,江糖却专注的看向了她的伤口。 大少爷见状怒道:“你这是做什么!” 江糖并未理会他,看着不大的伤口半开完笑的说道:“这点伤,别还没到大夫跟前,就愈合了。我这里有药,你们便要舍近求远,怎么,这么想离开周府?难不成心里有鬼?” 江糖的话十分直白,大少爷和三小姐瞬间愣在了原地,三小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随即解释道:“哥哥只是着急,并未有此意。” 江糖扫了一眼三小姐,随后对一旁搀扶的婢女说道:“去那边亭子,我帮她检查一下伤口,必然不会让你留下疤痕,可若你再执意耽误时间,那我可就保不准了。” 听了江糖的话,三小姐和大少爷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的互动十分微妙,但依旧逃不过裴凌的眼。 一旁的薛砚压低嗓音道:“这两个人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隐瞒似的。” 裴凌冷笑着勾唇看了眼薛砚的方向,淡定说道:“连你都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还真的毫无演技可言。” “哎?我说,你什么意思!”薛砚听的出裴凌是在调侃自己,立即追着裴凌问道。 却见三小姐有些不情愿的跟着江糖往院中的凉亭走去。 “怎么好端端的会吵起来?”裴凌皱眉询问。 不等管家和大少爷开口,就见刘姨娘拉着自己的女儿气呼呼的从院内走了出来。 还没走到裴凌跟前,便立即举着帕子佯装擦拭眼泪,哭喊着扭动着自己的腰肢踉跄上前。 “大人哟,您可要为妾身做主啊!妾身好好的在院子里,谁都不曾招惹,青禾便找上门来,大肆辱骂,如今老爷走了,都没人替妾身说话了,大人,您要是再晚来一步,妾身只怕是要被他们兄妹二人,活活逼死在院子里了。”刘姨娘捏着嗓子,哭腔极高。 眼看着就要到裴凌跟前,一个趔趄,便拉着女儿一同跪倒在了地上。 与昨日打扮艳丽精致不同,今日头发凌乱,面色憔悴,倒显得有几分狼狈。 三小姐同江糖还没走远,听到刘姨娘哭诉的声音,立即调转身子,也顾不得额头上的伤还在滴血,伸出手指着刘姨娘的方向破口大骂:“好你个贱人!你害死了我爹,如今还要害死我,竟然做起了恶人先告状的事情来,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话间已经冲破丫鬟的阻拦,飞奔上前,抬起手重重的的落在了刘姨娘的脸颊上。 裴凌和薛砚瞬间愣在了原地,薛砚拽着裴凌的胳膊低声道:“这……这三小姐竟然如此泼悍,看样子,娶亲也未必是件好事啊!” 裴凌无奈的瞪了一眼薛砚,就见江糖立即上前,想要将二人拉开。 大少爷也是一脸怒色,和管家一同上前,但却私心拉偏架,束缚着刘姨娘的双手,任由三小姐在刘姨娘的脸上再落几巴掌。 一旁年纪还小的四小姐,吓的哇哇大哭,刘姨娘虽然挨了打,但依旧紧紧将孩子搂在怀里。 倒是三小姐,趁乱还不忘推搡四小姐一把。 周府大院瞬间炸开了锅,裴凌捏了捏眉心,一脸烦闷的怒道:“都住手!” 话音落地,所有人这才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江糖急忙将三小姐拉至一旁。 刘姨娘啜泣着,抱着四小姐哭声越演越烈:“大人,您要为妾身做主啊!当着您的面,她都敢如此对待长辈,私下里,必然是要了我的命啊!大人,您不是说,我家老爷是被身边的人下了毒么!必然是她!” “你在胡说,我打烂你的嘴!”三小姐怒不可遏,却被江糖死死的按住。 刘姨娘装作害怕的样子,瑟瑟发抖看着裴凌一脸委屈的样子说道:“大人,自老夫人死后,这三小姐便记恨在心,时常当着众人的面,咒骂老爷去死,若是这府里有人希望姥爷死,一定是她!大人明察啊大人!” “刘姨娘,你少在这里混淆视听,青禾平日里只是一些气话,怎么会伤害父亲!”大少爷见状呵斥道。 刘姨娘冷哼一声,纤细的手指环着四周指了指大少爷和三小姐,随即冷笑道:“别以为你们打着什么主意,我不知道!你们俩,都想让老爷死!你!做生意亏空了那么多钱,还不都是老爷给你的!这两年老爷不愿意继续给你银子,你每次回来都不给他好脸色看,老爷一死,这家里便任由你把持,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说不定,就是你们兄妹俩合谋杀了老爷!现如今,再找借口灭了我的口,这家里,就剩你们兄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维护 “大人,此女,必是疯了,如今眼看自己的恶行暴露,开始胡乱啃咬旁人,还请大人明鉴!”大少爷一听,瞬间黑了脸,转身冲着裴凌俯身行礼。 裴凌的面色如常,冷静的看着三人发疯。 听大少爷如此说,便冷着脸看向三小姐。 见她的额头还在隐隐渗血,裴凌皱眉道:“江糖,先替三小姐处理伤口,大少爷,若无其他事,先回自己的院子去,两个女人争吵,不管是为了何事,你也理应先让他们冷静下来,而不是继续拱火!本官有事要先过问刘姨娘,等下去你的院子找你!” “可是大人,青禾的伤口……”大少爷依旧有些担忧。 裴凌双手背在身后,只是冷冷的看着大少爷。 大少爷无奈,只得转身离去。 随即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之后,将阿满留给了江糖。 看着跪地的刘姨娘说道:“刘姨娘你先起来,本官有话要问你,先去你的院子!哦对了,管家,一起吧。” 管家惶恐的看着裴凌,刘姨娘闻言,立即孱弱的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战战兢兢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女儿揽在怀里,低着头,啜泣着,给裴凌一行引路。 “小娘,大哥哥和三姐姐欺负你……我们去找爹爹做主。”刘姨娘怀中的四小姐,红着眼眶依偎在刘姨娘的怀中,见刘姨娘哭泣不止,立即安慰道。 裴凌这才注意到四小姐,虽然年纪不大,但难掩貌美,虽然刘姨娘的底子不错,但四小姐同三小姐一比较,便看得出容貌相差甚远。 刘姨娘并没有回应四小姐的话,只是揽着她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裴凌跟在二人身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道:“四小姐看着年幼,倒是个有孝心的,本官看了这一圈,这四小姐的容貌更是这院里一等一的。周老爷老来得女,必当十分珍爱这个孩子吧。” 突然听到裴凌夸赞女儿,刘姨娘完全没有得意骄傲的神情,反而紧张的看了眼裴凌后,将四小姐往另一侧拽了拽,用手按住她的脖子,刻意让她低着头。 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大人过奖了,黄毛丫头而已,哪里看得出貌美,不过是老爷心疼我们母女俩,多偏爱些罢了。” 裴凌见她如此紧张,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注意到刘姨娘穿的衣服,似乎是匆忙拉起罩衫胡乱的披在身上。 甚至连鞋子都是一只完整的穿着,另一只踩在脚下。 裴凌回想起方才的情形,立即看向四小姐问道:“四小姐,方才你说,哥哥姐姐欺负你小娘?是怎么回事?” 四小姐惶恐不安的看了刘姨娘一眼,刘姨娘红着眼圈,没有多说什么。 四小姐这才战战兢兢说道:“娘亲在哄我睡觉,三姐姐冲进来就骂娘亲,谁拦着都不好使,娘亲怕她打我,护着我,三姐姐自己撞在了桌子上,却说是娘亲推的,娘亲没有。” 听了四小姐的话,裴凌的眼神转而看向一旁跟随的管家。 管家讪笑了两声解释道:“小的听到争吵声,赶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三小姐的额头已经破了,大少爷闻声赶来,便和小的一起护送三小姐,想要去看大夫,没想到大人这么快就赶来了。” “妾身的话,大人可以不信,只是他们欺人太甚!如今老爷没了,指不定日后要怎么折磨我,可怜的我孩子,还这么小……”刘姨娘说这啜泣了起来,用帕子擦着眼泪。 薛砚在一侧压低嗓音冲着裴凌说道:“这三小姐,竟然如此凶悍。” 裴凌瞥了一眼薛砚,并没有解释什么,很快众人就赶到了刘姨娘所在的院子。 回到方才起冲突的房间,裴凌看到屋内正中的桌角上,隐隐约约还挂着一抹血迹。 而裴凌则暗地里注意着屋内的陈列摆设,随手拿起架子上的一个瓷瓶准备仔细查验时。 刘姨娘万分紧张的看着裴凌喊道:“大人,您……您先坐,妾身让丫鬟给您沏茶。” 裴凌看了眼瓷器瓶底的印记,淡淡将手里的物件放回了原地。 随后看着刘姨娘说道:“不用忙了,本官今日前来,出了听闻府上起了冲突之余,更多的,是想寻问那斗篷的下落。” 一听这话,刘姨娘急忙将四小姐拉着坐在了椅子上。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站起身来看着裴凌皱眉道:“实话讲,大人离开之后,妾身便将所有的柜子都整理了一番,并未找到那件斗篷,就连府里浆洗的下人,都问遍了,谁都没见着,奇了怪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狐媚 “将你院里伺候的丫鬟,都叫进来。”裴凌淡定开口。 刘姨娘看了眼身旁的丫鬟,那丫鬟立即会意转身便往院外去。 不多时,院子里的四个丫鬟连带着粗实婆子和乳娘,一同站在了屋子正厅的位置。 “你们当中,是谁最后收起的那件蓝色斗篷?”裴凌眼神淡漠的看着众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刚才传话的那个丫鬟,弱弱的站上前来。 被刘姨娘瞪了一眼,立即跪在了地上:“回大人的话,是奴婢之前收起来的,可当时分明是因为换季了,所以命浆洗的婆子洗好之后,回来收进了柜子里,就是那个柜子!” 说这,指了指窗户下的矮柜。 江糖撇了一眼那矮柜,随即问道:“那这些日子,可有别的院子的人,进入这间房子?” “回大人的话,除了院子里近身伺候的丫鬟,没有人来过了。”刘姨娘无奈的说道。 裴凌想了想继续问道:“除了斗篷之外,院子里可否丢过其他东西?还有,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奇怪的事?” 丫鬟们纷纷看向刘姨娘,随即低头回应:没有了。” 刘姨娘眼神愤恨的瞪了他们一眼,裴凌见状心中有了推测。 随后看着刘姨娘问道:“周老爷死的那天夜里,你究竟在何处?” 刘姨娘一愣,当下讪笑着解释道:“妾身还能缺哪啊,当然是在睡觉啊。”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折扇,推开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众人虽然沉默,但心都悬在嗓子眼处。 裴凌冷眼看了眼刘姨娘说道:“本官劝你想清楚些,毕竟管家可是看到那个穿着蓝色斗篷的人,在案发当晚,从周老爷的房间里出来。若你还想隐瞒,那就只能替旁人背黑锅了。” 刘姨娘听完,脸色煞白,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但下意识看了眼女儿的方向,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妾身没有!妾身当晚就是在房里,那蓝色斗篷,整个周府只有妾身有,妾身即便是有那心思,也不会这般蠢钝!大人明鉴!” “你既如此说,本官只是有个推测你不妨听听看。”裴凌抬眸对上了刘姨娘的眼。 刘姨娘愣神的瞬间,询问道:“大人是什么意思?妾身不大懂。” “你这院子,不是没有旁人进来,而是旁人进来的时候,你的丫鬟压根看不到,而你正好不在。”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刘姨娘。 刘姨娘愣了一瞬,刚想开口,却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不明所以的衙门纷纷议论了起来,看着裴凌立即说道:“这怎么会呢,白日里,奴婢们时常都在院子里,旁人进来,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刘姨娘没有多说什么,低着头大脑飞速运转着。 裴凌看到他的反应,随即淡淡说道:“至于你去了哪里,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有谁知道,你不愿说,自然是有人会告诉别人。” 说完,看了眼一旁一脸茫然的管家,随即缓缓起身对着薛砚说道:“走吧,刚才不是说,去大少爷院子里看看么。” 薛砚伸了个懒腰立即起身,刘姨娘还愣在原地。 管家急忙跟着裴凌往外走去,离开院子的时候,薛砚趁着管家不注意,压低嗓音问道:“她果真会去找?” 裴凌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并没有直接回应薛砚的话。 前院两天内,江糖正给三小姐上药。 接触到伤口的瞬间,三小姐倒吸一口凉气,大喊道:“嘶……疼!疼!疼!你这人,就不能轻点,你家大人也真是的,我都伤成这样了,为何就是不让我去找大夫呢!” “这点小伤,不用了,这外创药,是我娘亲配的独门药方,不会留疤,好的也快,您这只是一些皮肉伤而已,来回跑动,如今天热,汗液弄脏了伤口,倒是不好了。”江糖自顾自解释着。 却间三小姐的的右手,一只半抬在腰间的位置,有些僵硬的样子。 “三小姐,你的手怎么了?”江糖急忙关切的问道。 三小姐见状,立即将手缩了回去背在了身后,脸色不悦道:“男女授受不亲,你怎么还动手动脚的呢!我的手没事!” 江糖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脸上只能装作尴尬的笑了笑。 随即看着三小姐说道:“三小姐,周老爷既然已经没了,其余的事情,交给大人便是,很快就会找到真凶,您又为何一定抓着刘姨娘不放呢。” “呵,我就说她是个狐媚子吧!连京城来的都另眼相看,怎么,你也看上她貌美?”三小姐于其中满是不屑与轻蔑。 第一百六十五章:伤口 “小的只是随口说起,您这又是何必呢?论辈分说,刘姨娘再怎么也是您的长辈,您同为女人,怎么张口就来呢?”江糖微微蹙眉,看着三小姐一脸不屑的样子,急忙解释道。 三小姐眼神轻蔑看了眼远处,仿佛忘却了额头上的疼痛。 随即淡淡说道:“长辈?呵,她气死我母亲的事情,杀了她都不过分!以前我爹受她蒙骗,如今爹爹走了,有她好果子吃!” “蒙骗?”江糖惊讶的看着三小姐,心中猜测,她是否知道了什么。 三小姐回头,上下打量着江糖,见她身型瘦小。 这才开口说道:“也难怪你如此天真,看着年纪也不大。这种女人,最会骗人了!” 江糖闻言,转移了话题,尴尬的讪笑两下,随即说道:“在下还未娶亲,对此并不了解。话说回来,案发当晚,三小姐,您在何处呢?” “我?怎么,你还怀疑我不成?难道真的听信了那贱人的胡话!”三小姐瞬间瞪眼。 江糖看着她的瞬间,不自觉暗想着,这三小姐果真和老爷的眉眼如出一辙。 “那倒没有,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江糖笑着挠了挠头,装作憨厚的样子。 看到三小姐的那只手仍旧所在腰的位置,随即问道:“三小姐,您的手不舒服么?我这里还带了很多不同类型的药粉,帮你看看。” 三小姐慌忙的收回手,警惕的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没什么,被家里的猫咬破了皮,不碍事的。” “哦?那可了不得。”江糖不由分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三小姐还想安康,江糖已经翻过了她的手掌。 果然掌心处有一粒黄豆大小的伤口,伤口不深,但却已经开始化脓,掌心明显肿胀了几分。 三小姐大惊失色,挣扎着强收回了自己的手,站起身来怒道:“你……你……你放肆!” “三小姐,您掌心的伤已经开始化脓了,再不处理,只怕是整条手臂都保不了。”江糖急切的看着三小姐说道。 三小姐攥了攥发烫的掌心,隐隐有种担忧。 看着江糖皱眉道:“只是破了一点皮而已,这么严重,你该不会是唬我吧。” “三小姐,被咬破的创伤,不比您额头的外伤,大部分都要用烈酒擦洗,再用胰皂反复冲洗,然后再用药,您这一看,就是没有处理的缘由,您这几日,可否有打摆子的情况?”江糖看着三小姐追问道。 三小姐一听,瞬间慌了神,皱眉道:“这……昨天夜里,可能是屋子里潮热的缘故,我身子也是时不时有些发汗,倒也没有很严重。” 江糖看了眼三小姐身侧的丫鬟立即说道:“快,去帮我准备一壶烈酒和一块胰皂,再打两盆清水来。” 丫鬟们纷纷看向三小姐,三小姐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即点点头,那些丫鬟急忙往外跑去。 江糖又想起了一些东西,冲着众人的背影喊道:“大海碗!再准备一个大海碗!” 不多时,便按照江糖的吩咐准备好了所有东西。 江糖立即上前,打开酒壶凑在鼻子前嗅了嗅,随即将酒倒入海碗当中。 拿出袖笼里的火折子,轻轻一吹,放在酒碗的边缘,接触酒水的瞬间,蓝色的火苗哗啦一下跳动了起来。 江糖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让三小姐用清水和胰皂反复净手之后,这才用烈酒帮她反复冲洗着伤口。 直到那只红肿的手已经麻木没了知觉,江糖这才重新清洗了她的伤口之后,用娘亲留给她的药粉,仔仔细细帮三小姐涂抹着伤口。 三小姐疼的呲牙咧嘴,江糖观察伤口看的很仔细,不由得开口问道:“三小姐,猫的牙齿尖尖的,你这只,倒好好,只是刮破了掌心的皮肤,若是再深一些,就麻烦了,对了,被猫咬伤多久了?” 三小姐有些心虚的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有个两三天了吧。” “两三天?不就是三小姐回家的那日?”江糖抬眸对上了三小姐的眼。 三小姐下意识收紧了手掌,尴尬的看你这江糖说道:“好像是吧,我忘记了。” “是您养的家猫么?”江糖追问。 三小姐被这个问题问的有些恼怒,随即有些不悦的皱眉说道:“有什么关系么?” “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话毕,江糖将手里剩余的药粉递给了一旁的丫鬟。 叮嘱道:“方才我替小姐净手的方式,你们看会了没有?按照我的法子,每日帮小姐换三次药即可。” 丫鬟怯生生的点头,只有江糖留意到三小姐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江糖思量了片刻,看着三小姐说道:“一会我同我家大人讲,看大人能不能通融一下,让三小姐去看大夫。” 听江糖这么说,三小姐瞬间亮了眼睛,看着江糖问道:“果真?” 江糖点点头,三小姐心思沉重的攥着手。 裴凌和薛砚还有管家一行出来后,径直往大少爷的院子走去。 裴凌顺势询问管家道:“方才听刘姨娘讲,这大少爷和周老爷的矛盾,可以说不可调和,可是有这回事?” “大少爷因为当年老夫人的死,心中郁结许久,所以难免每次回来,都会想起这件事来,不过老爷也早就习惯了。”管家尴尬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瞥了一眼管家,随即问道:“今儿怎么没看到郭姨娘和二少爷院子的人?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他们倒是一点不好奇。” “大人吩咐不要随意走动,郭姨娘带着二少爷在后院给老爷夫人诵经祈福呢。郭姨娘平日里最是个安分的,哎……”管家叹了一口气。 裴凌瞥了一眼管家,一旁的薛砚好奇道:“我倒是有个疑问。” 管家看了眼薛砚,薛砚双手环在胸前,思量了片刻说道:“听裴兄讲,周老爷毒发是在夜里子时左右,这个时候你正好看到有刘姨娘穿着蓝色斗篷离开院子,那么远的距离,除了斗篷之外,你又是如何确定一定是六月姨娘的呢?” 管家愣了一瞬,急忙说道:“那身型瘦小,只能是女人,再者说,那斗篷也只有一件,除了她,小的实在想不到还会有什么人了。” “三小姐,郭姨娘,都是女人,府里这么多丫鬟,也都是女的,刘姨娘说了,自己的斗篷不见了,不管是府中任何一个女人出现偷走了斗篷,在黑夜当中个,都可以完美的伪装不是么?”薛砚的话,让管家一时语塞。 尴尬的咧了咧嘴记得嘴角,半晌说不出话来。 只是无奈道:“旁人……旁人也不敢啊,这府里上下,谁和老爷过不去,再说了,三小姐当日白天,已经回去了,怎么会又折回来呢。郭姨娘……老爷待郭姨娘也很好,如今二少爷又替老爷掌管账房,说什么也不可能是她们啊。” 第一百六十六章:设计 “这个账房在何处?”裴凌这才开口问道。 管家立即回应道:“就在西街,周府在镇子上有好些个铺子,都归账房统管。” 正说着,就见江糖迎面跑了过来,裴凌见状忙问道:“如何?三小姐的伤口处理好了么?” 江糖下意识看了眼管家的方向,裴凌见状转而看向管家说道:“哦对了,劳烦管家你去找二少爷一趟,就说我一会去找他问问关于账房的事情。” 管家见状点了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眼看着管家的背影越来越远,江糖这才开口道:“除了额头上的伤,三小姐还一处伤。” “还有一处伤?什么意思?”裴凌立即警觉起来。 江糖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抬起手摆了摆,指着掌心的位置说道:“她的掌心,有一处咬伤,说是被猫咬的,可创面较秃,并无尖锐的痕迹,只是处理不得当,有些化脓。” “这被猫咬了,有什么奇怪的?我小时候没少被狗撵呢。”薛砚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裴凌的眼神落在了江糖的掌心,随即说道:“不是猫咬的!是周老爷!” “周……”薛砚惊讶的看向二人,刚说了一个字,裴凌抬手用折扇挡住了他的嘴。 江糖立即说道:“我怀疑,三小姐就是那天夜里进入周老爷房间的人,是她拿走了账房的钥匙。” 裴凌点点头,附和着江糖的推测说道:“没错,我去了一趟刘姨娘的院中,发现是三小姐主动挑衅,甚至是自己弄伤了自己的额头,如此说来,她的目的,就是想离开周府。哪怕只是出去一下。” “她出去干嘛?”薛砚一脸疑惑的看着二人,总觉得这两个人说话,跟加密似的。 裴凌无奈白了一眼薛砚说道:“账房的钥匙如果一直在她手里,自然是越早送出去对她越有利了!” “这么说来,那穿斗篷出现的女人,是她?是她害死了自己的亲爹?这女人可真够狠的!”薛砚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令人震惊。 “可仅凭那咬痕,还是无法认定一切。还需找到斗篷,或着其他证据才是。”江糖担忧的说道。 裴凌想了想,随即眼眸深邃的看向不远处大少爷的院落,随即说道:“我们忽略了一点,从遇见大少爷和三小姐的那一刻开始,他都有意无意的在帮三小姐离开周府。” “大人的意思是,大少爷是知情的?”江糖看向裴凌猛然惊醒。 裴凌点点头,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也就是说,拿走钥匙的事,是他们两个做的!他们两个有共同的动机!” 江糖抬眸看向裴凌说道:“大人,我方才对三小姐讲,给您说说让她出去瞧病,这样一来,她方才能露出马脚,否则在院子我们也不能大张旗鼓的去搜。” “好,就按你说的来!你去跟着她,就说是我的意思!见机行事!”裴凌同意了江糖的提议。 江糖这才一路小跑着往刚才来的方向跑去,薛砚看着江糖的背影,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说道:“小江这孩子,真是聪明的紧!反正你身边有青萝和白芨,不如将他让给我得了!” “她不是物件,哪来的让不让。”裴凌看都没看薛砚一眼,便立即往大少爷的院中赶去。 江糖这边,三小姐一听可以让她去见大夫,三小姐立即起身惊讶道:“果真?那太感谢裴大人了,我这就去找大夫,一会子瞧了病,就回来。” “我陪三小姐一同去吧。”江糖立即说道。 三小姐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悦之色,但很快消失,看着江糖尴尬的点点头道:“那当然好,大人费心了。” 说完,冲着身边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叮嘱道:“还不快去备车!” “不用了,来之前我已经让衙门的人准备好了。”江糖微笑应答。 三小姐慌乱的看了眼左右,只是带了两个随身的丫鬟,便同江糖一起往外走去。 上了马车之后,才告诉车夫,尽管去城西的药铺便是。 “那城西的药铺,是我们家的铺子,大夫也都是相熟一些的。”三小姐看了眼江糖刻意解释道。 江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地里让阿满远远的跟着他们,自己则站在马车一侧,跟随着三小姐一同往城西方向走去。 好在佐理镇不算太大,没走多久,就到了城西的药铺门前。 三小姐下了马车之后,看了眼左右,指了指不远处的炸糕摊位说道:“哎呦,也是许久没吃了,今日既然路过此地,不如买一些尝尝。”说着,径直往前走去。 不曾想江糖却拦住了她的去路,板着脸说道:“三小姐的伤口,如今最怕发物等一些油腻的吃食,还是别买了。” “可……”三小姐还想反驳,见江糖拦着,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笑了笑,摆了摆手中的帕子说道:“罢了。” 话毕,这才转身我那个药铺方向走去,江糖特意回头看了眼那个炸糖糕的摊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第一百六十七章:新发现 到了药铺,药铺的人看到三小姐之后,脸上堆满了笑意。 不过问诊后的话术和江糖一模一样,甚至看到江糖给的药粉,皆开口称绝。 三小姐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时不时张望着外面的方向。 江糖见状,故意问道:“三小姐,您是要等什么人,还是怎么了?” 三小姐表情尴尬,抿了抿唇,犹豫半晌说道:“没什么。” 随后心不在焉的听着药铺大夫的话,磨蹭了好一会,江糖就站在一侧,三小姐暗暗翻了个白眼,总算站起身来。 “如此,那我们便先回府上了。”江糖主动开口。 三小姐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一行人立即往回饭去,马车走了没几步,三小姐突然叫停。 “等一下!等一下!”三小姐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车夫立即勒紧了缰绳,江糖急忙问道:“怎么了三小姐?” “我还是想吃糖糕,这样吧,燕儿,你去!给我买一包来!”说着,将钱袋子递给了一旁跟随的丫鬟。 江糖的眼神落在了那钱袋上,看着三小姐慌乱的眼神,江糖并未拆穿。 眼看着燕儿离去,三小姐立即催促道:“我们先走吧,她后面跟着回来便是,一会大哥哥该着急了。” “好!”江糖干脆的回应道,默默看出三小姐暗自松了口气,继续让马车往前走去。 眼看着快要到周府的时候,三小姐的丫鬟燕子这才追了上来。 三小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和江糖道别之后,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 江糖抬头看了眼天色,便见管家在院子里训斥着下人,随即走上前去询问:“不知我家大人,现下在何处?” “哦,裴大人随二少爷去账房了,说您要是回来了,就在这里等等他。”管家满脸堆笑,看得出眼前的这个小子,备受裴凌青睐。 江糖闻言,想了想随即说道:“眼下周老爷的房间和院子,都是在看管中吧。” “没错,衙门的捕快单独将院子看管了起来,事发后,并无外人出入,就连梅兰竹菊四个丫头,也都换了房间。”管家立即回应道。 江糖一听急忙指了指周老爷的房间说道:“既如此,我先去看看。” 话毕立即转身往周老爷所在的院子走去,管家还想说什么,看了眼江糖的背影,伸出手犹豫半天最终做罢。 没了周府的人跟随左右,江糖只觉得自由了许多。 和院前的捕快打了招呼,都知道她是裴凌的人,自然无人阻拦。 进了院子当中后,江糖并没有直接进房间,而是站在院子当中环顾四周熟悉环境。 周府的格局基本都是套院,就好比郭姨娘的院子,带着套院里面住着二少爷。 周老爷的院子,带着套院,里面是管家和一些下人,不过这边的套院开了后门,倒是不用从老爷的院子进出。 正中间的一排三间房,周老爷住正中,两边的耳房分别是梅兰竹菊四个人的住处。 江糖并没有直接去周老爷的房间,而是径直往两边的耳房走去。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这周老爷,本就是个薄情寡性之人,从他简单的背景可以看出发家是靠了老夫人的嫁妆及娘家的支持。 而后郭姨娘是因为老夫人的首肯以及同心情作祟,但刘姨娘不同,单纯是周老爷因色而起。 那日看了梅兰竹菊四人的样貌之后,江糖便更笃定了这点。 推开门,两张床塌分放在靠墙的位置。 相较于护院房里的邋遢难闻,婢女的房间则干净整洁许多。 江糖率先进入的是梅兰二人的房间,虽然不知具体,但看到被子上绣的花样,便知身份。 江糖轻敲了一下隔间的墙壁,墙壁很薄,一点回声都听的格外清晰。 江糖越发笃定,案发当夜梅兰竹菊一定是受到了某种因素的影响,昏睡了过去。 可裴凌查探过当日众人的吃食,梅兰竹菊虽然是近身伺候的丫鬟,但吃的东西,和其他下人一样,所以不可能是饭菜里下了东西。 江糖缓缓推开了二人的衣柜,简单的摆放着一模一样的下人装束。 妆奁里的首饰也都大相径庭,大多数都是一样的物件。 部分较为珍贵的,都是用红布单独包起来放在角落。 这样的首饰一般都是家里的主子上赏赐的。 江糖转身的瞬间,正好是下午日头落下的时刻,斑驳橘色的光点闪烁着在脚边。 江糖愣了一瞬,转头看去,那些斑驳的光影,都是来自于已经有了漏洞的窗户纸。 这些窗户纸看样子换上已经有些时日了,眼下正值暑热,一般都是入秋后,再换新。 江糖随意扫了一眼,却间窗户角落有一个十分规整的圆孔。 那圆孔比小手指还要细上一圈,在斑驳的窗户纸上,如果不是特意看,压根看不出来。 江糖犹豫了片刻,转身往竹菊的房间走去。 一进屋,就寻找同样位置,果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孔洞。 江糖心中暗想,看来,并不是食物出现了问题,早些年爹爹破案的时候,衙门里抓过一伙贼人,那伙贼人功夫不怎么样,却一晚上可以窃取三家财物,用的便是竹针吹药的法子。 特意打磨过的竹筒,里面塞上迷药,只需一个小的缝隙塞进,便能将迷药吹入房间。 只是这种手法,太过江湖,江糖很难将此法和三小姐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江糖拍了拍手,打算去周老爷的房间里再看看。 周老爷中毒的事情,实在是有些迷惑。 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一样的法子,将毒药用迷烟的方式吹进去的呢? 想到这,江糖迫不及待的前往周老爷的房间。 可站在周老爷屋内的窗户前时,却再次郁闷了起来,毕竟是当老爷的,窗户是云母片制的明瓦,密不透风。 显然,下毒的方式并非如此。 江糖无奈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那股香药的气味依旧浓郁。 江糖下意识江眼神落在了那半盒香药上,走上前去,随意用手摸了摸,却愣在了原地。 第一百六十八章:包围 正当江糖发愣的瞬间,突然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 江糖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是裴凌和薛砚满脸疲惫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人?你们看完了?”江糖看着二人说道。 一旁的薛砚埋怨道:“还说呢,跑了一早上,先是去了大少爷院子,却发现大少爷这个人吧,密不透风。什么说辞都像是提前准备好的似的,我和裴兄碰了一鼻子灰。接着又何那个二少爷去了账房,周家在佐理的铺子确实不少,二少爷打理得紧紧有条,但要支取银子,或者其他重要物件,需要周老爷的钥匙才行,我们问起来,那二少爷平日连钥匙的面都见不上。” 听了薛砚好一通埋怨之后,裴凌看了眼江糖问道:“你这边有发现没有?” 江糖看了眼门外的方向,见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道:“我在梅兰竹菊的房间窗户上,发现了只有飞贼常用的竹针吹药的手段遗留的孔洞,原想着会在周老爷房间也发现,却并没有。” “这么说来,梅兰竹菊是被人提前下了药。”裴凌皱眉道。 江糖点点头,一旁的薛砚好奇道:“就这?” 江糖狡黠一笑,伸手抓住裴凌的手腕,裴凌瞬间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江糖,还没反应过来,江糖就把裴凌的手,放在了盒子里的香药上。 裴凌起先还没想明白,可接触到想香药的瞬间,眼神一亮。 “你们俩,又在打什么哑谜?”薛砚好奇的看着二人的举动。 裴凌立即说道:“原来是这样。” “香灰!大人!香灰!”江糖左右看了看,在桌子上找到了插香的炉子。 里面满满一层香灰,还没来得及处理。 裴凌和江糖呼唤眼神,随即用纸将香灰仔细包了起来。 裴凌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忙了一天,先去吃点东西。” “啊?这就走?你们俩到底在干嘛?”薛砚好奇的跟着二人,却间二人的神情明显松快了许多。 听闻裴凌一行要离开,管家急忙上前挽留:“已经命厨房备了晚膳,大人还是吃过再走吧。” 裴凌摆了摆折扇,一脸烦闷的说道:“这两日查下来,觉得你们周府的人,似乎也没什么嫌疑,今晚就这样吧,明日一早,本官便让人撤了看守。” 一听这话,管家立即说道:“如此各院的姨娘也就安分了,只是我家老爷的案子……” “行了,这不是还在查么。”裴凌冷冷回应,随即便在管家的注视下,带着一行人转身看离开了周府。 “哎?阿满不是跟你在一起么?怎么不见他人影?”薛砚看了眼左右,并没瞧见阿满的身影。 却间江糖神秘一笑看着薛砚说道:“大人莫要着急,阿满自然有他的事情要做。” 薛砚挠了挠头,看着二人说道:“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了。” 入夜,更夫在周府门前敲响了三更天的罗。 周围一片寂静,后门的阿树靠在门前,打着呵欠,双眼眼底淤青,困到了极致。 却听身后传来了沙沙声,似是有人迈着碎步拖着裙摆快步走来。 阿树瞬间打起了精神,回头看去,就见一个丫鬟打扮的女人,脸上带着面巾,鬼鬼祟祟的穿过后院的门洞,径直走了过来。 “阿树!”女人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听的格外清晰。 阿树一个激灵回头看去,却间女人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身后。 “姨娘?你怎么来了!哎呦,这几日官府看的紧,我可不敢再放你出去了,这要是被抓到,保不齐把老爷的死都要栽在咱们身上。”阿树警惕的看着四周。 面前的女人抬头,露出一双灵动的眼,虽然只有一双眼,但依旧能认出是刘姨娘。 “呐,眼下府里就你能在外面,这个东西,想办法帮我送出去。”刘姨娘眼神迫切地说道。 阿树一愣,慌乱的看着刘姨娘问道:“给谁啊?这又是什么?刘姨娘,你可别害了我!” “不过是封信,给我娘家表哥,你只管把信让街上的信童送去县城的小鱼胡同,找一个叫王琪的人便是,这些碎银子,你给信童,其余的你留下。”刘姨娘说着,将手里的一袋银子递给了阿树。 阿树站在原地犹豫不决,伸手掂了掂钱袋子的重量,这才露出猥琐的笑意来。 “得嘞!这几日他们看的不严,听说明日一早就要撤,我抽空就给您把事办了!”阿树将钱袋子塞进了怀里。 刘姨娘还未开口,突然身后闪过一阵火光。 瞬间心里一紧,回头看去,却间周围竟然站满了衙门的人。 火光瞬间将原本漆黑的院子,照的如同白昼一般,不光是衙门的人,就连郭姨娘一房,和大少爷三小姐一房,都站在了身后。 阿树瞬间瞪大了眼,急忙将银子掏出来扔给刘姨娘。 可还是晚了一步,裴凌冰冷的声音,从院外响起:“这么麻烦做什么,你直接当面给他不就成了!” 刘姨娘惊讶的瞪大了眼,只见裴凌抓着王琪的衣领,身后跟着薛砚和江糖,信步往前走来。 王琪脸色惨白,双手抱着脑袋,像是害怕被人看到脸一般。 三小姐见状,伸出手指指着刘姨娘的方向怒不可遏道:“好你个贱人!果真是你!爹爹才走了多久,你就偷汉子,合该沉塘才是!” 刘姨娘听到沉塘两个字,瞬间吓得抖如筛糠,嘴里重复着:“我没有!你胡说!你胡说!” 三小姐还想说什么,却见裴凌已经走到了跟前,一把将手里的王琪扔了出去。 王琪在地上翻滚了两下,很快就滚到了刘姨娘的脚边。 抬头看到刘姨娘的瞬间,哭丧着脸,嗓音沙哑道:“娇娘……我……我……” “我不认识你!你走开!别碰我!”刘姨娘反应极快,用脚踢了王琪两下。 裴凌走上前去,一把将阿树手里的信纸夺了过来。 刘姨娘这才反应过来,原本想要伸手去抢,可下一秒裴凌冰冷的折扇,便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刘姨娘瞬间面如死灰,看着裴凌缓缓打开了信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一般,失魂落魄的踉跄着坐在了地上。 第一百六十九章:私会外男 裴凌信封,借着火光看了一眼信的内容,这才冷眼看向面色惨白的刘姨娘:“这信里说,让王琪准备一下,明夜子时在老地方等她一起离开佐理镇。” “我……我……”刘姨娘颤抖着,那封信几乎将她钉死,压根没有反抗的地步。 大少爷微微眯眼,站在黑暗中观察着一切,眼神落在王琪身上。 王琪此刻艰难的爬起来跪在地上,抬头看了眼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的下落。 郭姨娘眉头紧锁,看着裴凌语气无奈道:“大人,周府出了这么丢人的事情,还请大人做主,眼下看来,是刘姨娘联合外男一起,给老爷下毒无疑了。” “杀了她!”三小姐按耐不住,看着刘姨娘咬牙切齿道。 刘姨娘闻言,立即怒吼道:“我没有!我没有下毒!我怎么会下毒!” “还说不是!”二少爷怒斥道。 一时间周府上下再次乱作一团,裴凌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站在了人群中央。 看着众人摆了摆手说道:“都静一下!” 众人这才缓缓闭上了嘴,纷纷看向裴凌的位置。 裴凌冷冷开口道:“刘姨娘私会外男是不假,可本官并未说,她就是下毒的凶手。” “不是她还能是谁!”二少爷没忍住询问道。 裴凌眼神犀利,仔细打量过每一个人,所有人注意到裴凌的目光之后,纷纷都低下了头。 裴凌这才说道:“我们先说说案发当晚吧,周老爷经衙门仵作勘验尸体,可以证实周老爷是死于夜里子时左右。而恰巧在这个时间段里,管家看到了刘姨娘穿着一件蓝色的斗篷从老爷的房间匆忙离开,故而认定刘姨娘有重大嫌疑。” “老爷对你不薄啊,你这是何必呢!阿弥陀佛……”郭姨娘说着,转动着手里的念珠,侧过身子,将半截身子隐藏在二少爷的身后。 刘姨娘攥紧了衣襟,不住的摇头说道:“不是我,我的斗篷丢了,是有人陷害我!” “谁信啊,怎么旁人的衣服没丢,就你的丢了,为何没有陷害别人,单单陷害你?狐媚东西!真该死!”三小姐借机骂道。 刘姨娘一抬头,两行眼泪早已将面庞包裹。 嘴唇颤抖着,眼里满是不甘心。 裴凌见状皱眉道:“三小姐此言差矣,还真不一定是刘姨娘。” “大人此话怎讲,管家既然已经看见她了,怎么就不一定了。”二少爷满脸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淡定的晃了晃折扇,看着众人解释道:“因为管家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蓝色斗篷的女人,并未看到对方的真容。” “那肯定是她了!整个周府,就只有她有一件蓝色斗篷,是父亲当时赏给她的。”二少爷笃定道。 裴凌勾起唇角饶有兴趣的看着二少爷说道:“连二少爷这样马虎的人都知道刘姨娘有一件独一无二的蓝色斗篷,那不管是谁在斗篷之下,只要出现,大家都会认定是她不是么?” 众人一时语塞,面面相觑起来。 裴凌瞥了眼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二人,这才继续说道:“老实讲,本官对抓奸夫淫妇没有兴趣!若不是为了投毒案,本官今日是没空来按你们两个。” 刘姨娘愤恨的抬头看了眼裴凌,裴凌则继续说道:“事情还要从那日我的手下在刘姨娘房中看到了一些周老爷赏赐的摆件说起,按理来说,周老爷藏品不少,对刘姨娘又是万般宠爱,给她的东西,绝对不会是假的,即便有假,也不可能每一件都是,直到我们确定,周老爷平日若是相见刘姨娘,都是着人去请,很少去院子里走动,我们便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会不会是刘姨娘讲这些东西,换成了假的呢?毕竟她这样年轻貌美,嫁给了年迈的周老爷,说是不图钱,谁都不会相信。” 裴凌的话犹如一颗石子,炸开了平静的水面。 众人纷纷错愕的看着刘姨娘,说着鄙夷的话语。 刘姨娘的头深深埋下,颤抖着肩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裴凌看着众人继续说道:“好在佐理镇不大刘姨娘可以活动的范围不多,从管家口中得知刘姨娘喜欢去县城听戏,于是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这个叫王琪的男人。这个王琪,倒是个有心眼的,没有承认和刘姨娘之间的关系,但却偷偷摸摸找了上来,想来还是有几分真情在里面。” 刘姨娘此刻心悬在嗓子眼,她已经败漏了,任何事,最差也就这样了,可她最深处的软肋,不知道还能不能保得住…… “扯得有点远了,案发后我曾追问过刘姨娘,案发夜里她在那,在干嘛?刘姨娘言辞闪躲,看得出有所隐瞒,但说起案发时管家看见她穿着斗篷出现在周老爷的院中,刘姨娘的反应很强烈,当时我就猜测,案发当晚她没在,但并没有去现场。”裴凌淡定说道。 二少爷刚想开口反驳,却对上了裴凌的眼。 讪讪往后站了站,裴凌继续道:“而我笃定刘姨娘并非管家看到的那个人的原因是,管家并未看到那人的正脸,而且刘姨娘若是凶手,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才是,怎么会穿着那么招摇的衣服出现呢?”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觉得裴凌说的有道理。 裴凌继续道:“再者,刘姨娘在周家树敌太多,平日里仗着周老爷宠爱她,有恃无恐,可除了周老爷,任何人都对她颇有微词,所以周老爷一死,她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何必这么傻呢?” “说不定她一早和那奸夫商量好,杀了老爷后,再像今日这般离去呢?”郭姨娘开口道。 裴凌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但她已经将值钱的物件都换成了假的,说明手里有钱,她在周府也是自由的,可以随意出去看戏看一整日,若是想要私奔,直接离去就好,何必杀人这么冒险呢?如果是你,你能这么做么?” 裴凌将话题抛给了郭姨娘,郭姨娘一愣,急忙摆手道:“大人,您莫要开玩笑,妾身可不敢。” 第一百七十章:指认 “是啊,不管怎么想,刘姨娘都没有杀害周老爷的动机,更没有理由穿着那么张扬的衣服去现场,唯一的可能,那便是有人一开始就以她为目标,准备好了栽赃嫁祸。”裴凌一字一顿,在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二少爷总算是听明白了,看着裴凌问道:“这……谁会嫁祸给她!”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应二少爷的话,转而看向王琪问道:“周老爷死的那晚,刘姨娘和你在哪里见面?是不是信中的老地方。” 王琪抬起头看着裴凌犹豫了半晌没有开口,一旁的江糖着急催促道:“都这个时候了,命比名声重要!” 似乎是因为江糖的这句话,王琪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道:“城门往前有一家小客栈,每次我都是去二楼等她,那天夜里,我们约定在那里见面,店里的小二,虽然没有看到她的真面目,但是看到了我的面孔,大人可以去询问。” 裴凌点点头,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那么说,如果当天夜里刘姨娘去见了王琪,那穿着斗篷的人,会是谁呢?”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猜测不到。 裴凌见状继续说道:“说回斗篷,我问过刘姨娘院子的人,那件斗篷过季后放在了刘姨娘屋内的矮箱子里,白日里,有下人在院子,夜里刘姨娘住在里面,如果有外人出入,拿着那么大的斗篷出没,必然是会被人看到的。可那件斗篷,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就奇怪了。” 裴凌顿了顿,摆动着折扇,在地上来回走动了几步,这才缓缓开口道:“可这衣服总不能是自己飞出去的不是,所以本官想到,既然刘姨娘夜里出去过,也只有夜里院子里没有出入的丫鬟,那会不会是凶手本人先是潜入刘姨娘的房中拿了斗篷,再去了周老爷的房间呢?” “这……难不成此人也知道刘姨娘夜里去私会外男了?”二少爷惊愕的看着裴凌询问道。 裴凌吧嗒一声,打开折扇,欣慰的点了点头道:“只有这一种可能,所以说,对方又是如何知道刘姨娘是何时离开的呢?嗯?阿树?”裴凌径直站在了跪在角落的阿树边上。 一开口,阿树吓得瞬间磕头如捣蒜一般。 裴凌弯腰,伸出折扇,将阿树的头扶了起来,看着阿树惶恐不安的样子,裴凌半蹲在他的面前,淡定说道:“那日,本官看了你们护院的房间,察觉你竟然有一笔几十两的飞钱,你一个小小护院,家中一贫如洗,哪来的那么多钱?必定是替人卖命罢了,刘姨娘经常夜里从这出入,你自然是她唯一的阻拦,她买通了你,所以你自然知道她平时出入的时间,这件事旁人无所谓,可那凶手知晓了,变成了凶手的机会。” “阿树,到底是何人!说!”管家厉声呵斥。 阿树颤颤巍巍,抬起头环视一圈,眼神落在了三小姐的身上,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到底是谁!”裴凌突然抬高了音量,阿树急忙伸出手闭着眼指向了三小姐的方向。 “你放肆!胡说八道!”三小姐瞬间暴怒,指着阿树径直上前,却被一旁的丫鬟阻拦。 阿树吓得瑟缩在裴凌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大人,你莫要听此人胡说,我怎么会做出如此勾当。”三小姐急忙冲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缓缓站起身来,对上三小姐的眼,语气缓慢道:“想必今天白天,府里的闹剧,大家都知道吧。” 郭姨娘娘等人互相看了看,随即点点头。 裴凌冷眼看着三小姐,立即说道:“我去过刘姨娘的院子,听刘姨娘和四小姐的叙述,三小姐几乎是莫名其妙的冲进来,就开始对着她辱骂,随后故意推搡对方,却顺势自己撞在了桌角,将自己得额头撞破。” “三小姐看起来也不像是胡搅蛮缠的人,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呢?”裴凌勾起唇角,眼神锐利的看着三小姐。 三小姐的眼睛转了转,有些心虚的说道:“我就是看不顺眼她!我与她积怨已久,没什么莫名其妙。” 裴凌晃动着折扇,慢条斯理的解释道:“现在想来,三小姐可并非是什么莫名其妙,分明是设计好的,自本官参与案件以来,每次遇到三小姐,三小姐都是一心想要离开府上,哪怕只是一小会,所有借口都用了一遍,本官不同意,三小姐才出此下策吧,事发后,三小姐并未恋战,而是借着由头想要去外面看大夫。本官刚开始并未同意,并且让本官的手下,精通医理的江糖替她处理伤口。” 说着,江糖缓缓站在了裴凌的身侧。 看向三小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缓缓开口道:“在下替三小姐处理伤口的时候发现,三小姐的掌心有伤,已经开始化脓了,询问三小姐,得知是猫咬破的,可三小姐的伤口并不尖锐,只是刮蹭破了皮肉,虽然薄薄一层,但已经开始化脓,大家都知道,猫牙齿是尖的,即便是咬伤,怎么可能咬破掌心的位置呢?” “那是什么?”二少爷好奇的问道。 江糖淡定回应道:“因为周老爷是毒发暴毙而亡,所以周身皮肤呈黑紫色,第一次看勘验尸体时,有些细节容易被忽略,于是仵作进行了反复多次的勘验,察觉周老爷在死之前,被人捂过口鼻,且内唇有挣扎留下的咬痕,而我们也在周老爷的床榻边上,发现了一些周老爷的抓痕,说明生前有过激烈的反抗行为,当时周老爷已经是中毒状态,毒,顺着唾液进入了三小姐的掌心,所以指甲盖大小的伤口,这么快就化脓。” 三小姐听了江糖的话,瞬间大惊失色,抬起手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惊讶的合不拢嘴。 “所以在下便认定,三小姐就是那个穿着蓝色斗篷进入周老爷房间,并且捂嘴的人!”江糖语气坚定,一字一顿,震惊在场众人。 “我没有……你……我没有!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有什么证据!”三小姐嘶声力竭的冲着江糖喊道。 第一百七十一章;不见棺材不落泪 “看来三小姐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方才本官说了,本官自进入案件以来,每每碰到三小姐,三小姐都会找借口要离开周府,甚至不惜将自己碰上,可周小姐为何执着于出府呢?呵,郭姨娘,你之前说过,家里的一切财物,都需要周老爷用账房的钥匙拿取,可有此事。”裴凌眼神淡漠的看向一旁的郭姨娘。 郭姨娘一听,立即上前一步欠着身子说道:“是有此事,我儿虽然帮老爷处理账房事宜,但家中财物须得老爷的钥匙放能拿取,这钥匙一直都由老爷掌管,老爷死后,老爷身上并未找到那钥匙。” “刘姨娘,你可知此事?”裴凌淡然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姨娘。 刘姨娘一脸茫然的抬头疑惑道:“钥匙?什么钥匙?” “管家,平日里周府的账房,刘姨娘可曾出入?”裴凌继续问道。 一旁沉默的管家面露难色道:“这……刘姨娘不曾出入,姨娘的月钱是每个月身边伺候的丫鬟来我这里按例支取,不光是刘姨娘,家中女眷都不曾出入。” “那管家你可知,钥匙在何处?”裴凌眼神锐利。 管家急忙解释道:“这……都是老爷亲自存放,小的不知,事发后,郭姨娘提起钥匙一事,小的这才在捕快老爷的看管下,简单的查看了老爷的衣物,并未发现钥匙。” “那看来,事情就在这里了!案发当晚,凶犯进入了周老爷的房间,拿取钥匙,周老爷惊醒,案犯捂嘴,周老爷毒发晕厥,案犯离开,带走了钥匙。”裴凌还原着当晚的事情。 一旁的管家突然开口道:“您的意思是,三小姐拿走了钥匙?可……三小姐白天就走了啊。这……这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阿满!”江糖大喊一声,原本站在院外的阿满,步伐坚定的走了进来。 众人原本就惊叹于阿满的身型,却见阿满攥紧了拳头,缓缓走到江糖身边,江糖伸出手,阿满笨拙的大手将一枚钥匙小心翼翼放在了江糖的掌心。 三小姐大惊失色,皱眉低语道:“这怎么可能?这……” 说着,回头看向自己的丫鬟。 二少爷向前一步看清楚了钥匙的样子,惊讶道:“就是这把钥匙!怎么在你们手里?” “三小姐处心积虑一定要出门,于是我的人便跟着三小姐,只是三小姐只去了西街的药铺,但一直想要去炸糖糕的摊位转一圈,自己不能去,便在离开后,特意叮嘱自己的随身丫鬟去一趟,并将自己的钱袋子一并给了丫鬟。”裴凌缓缓解释道。 “哪有主子让下人买东西,连钱袋一并给下人的。”薛砚在一侧双手抱在胸前,顺势说道。 江糖会心一笑,接着薛砚的话说道:“自然是因为这钱袋另有乾坤了!阿满跟着三小姐的丫鬟,去了炸糖糕的摊位,却发现丫鬟让那老板讲此物送去三小姐的夫家,看样子,是一遭就认识三小姐。阿满待丫鬟离去后,直接从摊主手中拿下了钱袋,打开后,里面便是钥匙了。” “三小姐,你?是你杀了老爷?”管家诧异的看着三小姐,向前一步瞪大了眼。 一旁的二少爷思量了许久突然开口道:“奇怪,她既然那钥匙走人了,为何还要带着钥匙回来?又要处心积虑的送出去?这……这是为何?” 三小姐低头默不作声,裴凌缓缓走上前去,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谁说当时进屋的,只有一个人了?” “什么?还有人?还有谁!是谁要杀害我爹!”二少爷激动的站上前来,眼神扫视着众人。 管家更为惊愕,颤抖着看着院子里的人,嘴巴都有些合不拢。 裴凌眼看着所有人都在沉默,眼神落在了大少爷的身上。 “大少爷,那箱子很沉,三小姐一个弱女子,一个人是搬不开的。案发当日,你和周老爷吵架之后,说是回了县城的茶楼,可本官的人,前去询问,却并未发现大少爷当夜的去向。着周府虽然地形复杂,但对于你和三小姐来说,不算难吧。”裴凌的话,彻底惊醒了众人。 二少爷转过身去,看着一直在角落里沉默的大少爷,语气夸张道:“大哥?是你联合三妹一起?为什么?” 大少爷只是冷眼瞪了一眼面前的二少爷,微微蹙眉看向裴凌。 沉默良久,终于吐出一口气来。 “是我没错。”大少爷的话很轻,却让在场众人,瞬间沸腾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二章:两个人 “这……这不可能啊,大少爷和三小姐,虽然市场和老爷争执,但他们是老爷最疼爱的两个孩子啊,这怎么可能。”管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大少爷脸色铁青,薛砚立即说道:“本官亲自去了一趟大少爷经营的茶楼,怎么说呢,只是外表看着阔气,实际上已经是开不下去的状态了。” “刘姨娘不是也说过,大少爷经常回家跟周老爷索要钱财,所以才经常会有争执么,大少爷缺钱,才是拿走钥匙的真正目的。当天夜里,大少爷和三小姐兵分两路,大少爷先进入院子,用竹筒迷药将两房院子里的丫鬟梅兰竹菊四人迷晕。”裴凌还原着当天夜里的真相。 随即看着大少爷继续说道:“待三小姐从刘姨娘房中拿回斗篷之后,便立即前去和大少爷汇合,周老爷房间的窗户是明瓦的,所以迷药应该是从门缝进入,两个人确定周老爷被迷晕之后进入了房间,找到了钥匙,可行动的时候,周老爷却突然醒了。” 江糖看向裴凌,这个推测,是裴凌后来提出的。 管家不解的看向裴凌问道:“突然醒了?老爷不是用了迷药怎么会……” “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周老爷已经中毒,身体的本能反应,使他痛苦万分,此刻惊醒求救。这二人丧心病狂,生怕父亲将旁人吵醒,于是三小姐起身按住了周老爷的嘴,大少爷继续翻找钥匙,钥匙找到还原之后,却发现周老爷晕死了过去,二人做过伪装,故而以为周老爷并不会发现他们,直以为是迷药再次起了药效,于是匆忙离开,而三小姐殿后,刻意弄出响动,让管家看见了以为是刘姨娘的背影。” “张县令,你命人去通知这二人的时候,大少爷所在何处?”裴凌看这张县令问道。 张县令站在原处听到裴凌的声音,立即站出来说道:“回大人的话,之前下官并未在意,后来询问得知,是在三小姐家中找到大少爷的。” “也就是说,当天夜里大少爷直接跟着三小姐一同回了三小姐的夫家,对吧。”裴凌看着三小姐和大少爷说道。 三小姐和大少爷互相看了一眼,三小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 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大少爷开口道:“我只是拿回本该就属于我的东西!何罪之有!我们并未投毒杀害父亲,当天官府的人寻来之际,我得知父亲被毒杀,也是十分震惊。” “呵,你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毒杀父亲有何做不出来。”二少爷冷眼看着二人。 跪在地上的刘姨娘看着二人嘶声力竭道:“好狠毒的心!你母亲的死,与我何干!竟然因此要置我于死地!不惜杀死老爷,你们两个,简直是恶魔!” “这里还轮不到你这个贱人来说话!”三小姐撑着最后一股子力气怒道。 裴凌抬起折扇,拦住了挣扎往前的刘姨娘。 刘姨娘惶恐不安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开口道:“他们两个,说的没错。” “嗯?” “大人?您这是何意?” “您说了这么多,难道他们不是下毒的凶手么?”二少爷和管家等人,纷纷错愕的看着裴凌发出质疑。 裴凌摆摆手,继续说道:“先说说,他们为何一定要将钥匙送出,当天夜里,二人回到三小姐的夫家,想必三小姐在夫家过的也不如意吧,所以那钥匙一开始,应该是在大少爷身上,后来本官到了周府,二人见衙门众人将周府围的水泄不通,这才慌了神,想尽办法让三小姐带着钥匙离开,减轻二人的嫌疑。这才有了,既然都带走了为何还要拿回来,又费尽心思送出去的事情。” 裴凌顿了顿,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我说,毒并非是他们下的,是因为如果是他们下毒,何必夜里冒险去现场呢?只需待事发后,找机会找钥匙便是了。” 听裴凌这么说,三小姐跪直了身子看着裴凌哭道:“大人明鉴,我二人之所以一定拿回钥匙,是因为父亲的许多东西,都是母亲当年的嫁妆,如今父亲年迈,被贱人哄骗,那些东西,都快没了,哥哥的茶楼也经营不下去了,故而才行次招,我二人断不敢做弑父之举,还望大人查清真相!” 大少爷见状,撩开衣摆,顺势跪在了三小姐身侧,冷着脸继续道:“青禾说的不错,白天,我和父亲在再次争吵起来,离开后,实在气不过,便想起了账房的钥匙,父亲的腿越发无法下地,长此以往会被人掏空家底而不自知,索性便和青禾商议此举,而目的更是为了让父亲早日知晓那贱人的真面目!” 看着大少爷和三小姐义正严辞的样子,江糖不由得冷笑出声。 “不管你二人是何目的,能做出此举,你二人也无需在这里装作良善。虽未下毒,但也是实在下作。”江糖不屑的开口道。 一旁的管家这才清醒了不少,看着裴凌问道:“既如此,那到底是谁杀死了老爷?” 第一百七十三章:明天就知道 裴凌眼神锐利,扫过院里众人。 江糖望着裴凌冷峻的面孔,心中一阵惆怅。 其实截止此刻为止,他们都没推演出到底是谁下了毒。 “实不相瞒,还未找到。不过江糖在周老爷的房间里,发现了剩余的那半盒香药。”裴凌冷静异常,抬眸对上了江糖的眼。 一旁的张县令面色疑惑道:“可是那香药,下官着人看过,并无异常啊,已经拆解出药方了。” 裴凌看了眼张县令解释道:“张县令那日看到香药,只是从管家手里接过来一根,我们挨个闻了一下,并无异常,张县令点燃后也未见凶险。可是江糖拿起一整盒的时候,发现了端倪,整合香药,都带有潮湿的手感,最近的天气潮热,盖上盖子之后,湿气挥发不掉,所以更潮一些。” “这……有何不妥?”张县令疑惑的问道。 “试问香药若是发潮,自然是无法点燃的,周老爷每夜都要熏香,所以必然是会选择盒子里最干燥的一根香药点燃,我们一直都不知道周老爷是如何被下毒的,那如果说,凶手一早准备了一根有毒的香药,其余的都喷了水,那周老爷当夜只能选择那根有毒且干燥的香药不是么?”裴凌的一番话,让张县令醍醐灌顶。 随即看向裴凌追问道:“既如此,那凶手就并非是子时下手的。” “没错,所以在场众人,原本有不在场证据的,都可以被推翻!所以目前还是无法认定凶手是谁。”裴凌有些惋惜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之际,裴凌突然再次开口道:“不过,时间大概可以确定在周老爷死前的那天清晨开始,能接触到香药的,都有谁?” 听道裴凌的询问,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管家闻言更是一脸局促的说道:“这……这就难说了,除了梅兰竹菊四人在老爷跟前伺候,还有小的也在,另外就是大少爷三小姐还有郭姨娘,清早去老夫人坟前祭拜后,三人回来,便一起来看了老爷,之后郭姨娘回了自己的院中,大少爷和三小姐陪老爷用饭。” “之后和老爷争吵起来,大少爷和三小姐离开后,已经是下午了,老爷气愤难耐,闭门不见人,连晚膳都不曾见,自此便只有小的和梅兰竹菊四人出入了。可小的是万万不敢下毒谋害老爷的啊,小的跟随老爷几十载,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啊!大人明鉴!”管家一边回忆着当日白天发生的事情,一边顺势跪在了裴凌的脚边。 “大人,我与青禾是做了错事,可我们……我们……”大少爷还想辩解。 一旁的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说道:“若按照这个顺序来看,你们俩也未必没有嫌疑,在香药里下药,本就是在周老爷眼皮下做的事,你们两个人同时出现,完全可以一个制造和周老爷的矛盾吸引周老爷的注意力,另一个偷偷去下药。” 大少爷一听,立即愤怒的看向江糖。 三小姐还想辩解什么,裴凌淡定说道:“目前可以排除的,只有刘姨娘一人,来人,将大少爷和三小姐,阿树,刘姨娘连通王琪等人,一并先押回县衙大牢,择日再审,周府加大围守力度,无令不得出!” “大人!大人!” 府里瞬间炸开了锅,几乎周府的一半主子都被带走。 在一片惊慌大喊的嘈杂声音中,衙门捕快押解着众人,在火把摇曳的光影里,将众人带离了周府。 一时间偌大的周府,越发诡异安静了几分。 看着众人被带走,郭姨娘惶恐不安的站在二少爷身后,攒动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尤为不安。 二少爷用手拍了拍郭姨娘的手背,以示安慰。 眼看着衙门的人已经悉数离去,裴凌看着不安的郭姨娘,眼神玩味道:“听闻郭姨娘这几日一直在为周老爷和老夫人诵经祈福。” “妾身没有像大人一样的推演能力,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望大人尽快找出这个人,替我家老爷报仇!”郭姨娘眼含热泪,看着裴凌激动的说道。 裴凌淡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郭姨娘欠身擦泪的样子,攥了攥折扇转身带着江糖一行便离去。 “娘,这下毒的,到底是谁啊!”二少爷内心彻底慌乱,看着哭泣不已的郭姨你那个不安的发问着。 郭姨娘擦了擦眼角的泪意,转动着手里的串珠,默默呼出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子站的笔直,挥了挥衣袖嘴里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并未回答二少爷的话,带着一众下人转身离去。 “大人,您是怀疑郭姨娘么?”江糖站在裴凌的身侧,抬头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由得好奇问道。 薛砚站在一旁,双手环在胸前,一脸傲娇的说道:“这院子里,就这么几个人,如今刘姨娘和大少爷三小姐被抓,只有郭姨娘院子了,不是她就是她儿子,再不然,难道是那四个婢女?或者是那个管家?” “天亮后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裴凌淡淡开口,虽然脸上看不出波澜,但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惆怅。 回到客栈,人困马乏,江糖拖着沉重的躺在床上闭眼就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是听到屋外嘈杂,这才惊醒。 简单洗漱后,一推门,就见周府的管家已经在捕快的看管下站在了裴凌的门前。 看到江糖出现的一刻,管家讪讪笑着。 不多时,裴凌推门走了出来,调整好了情绪,看起来比昨夜精神了许多。 江糖看了眼天色,已经是晌午时分,看来昨夜大家都睡的太过。 见江糖也已经在门前等候,薛砚和阿满也陆续从房间里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裴凌这才淡淡说道:“走吧!” “裴兄,我们这是去哪啊?”薛砚打着呵欠,双眼眼底乌青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几分。 一旁的管家怯生生的看了裴凌一眼,裴凌这才说道:“去祭拜周府老夫人。” “老夫人?”薛砚惊讶出声。 第一百七十四章:挖坟掘墓 不多时,众人在管家的带领下,到达了城郊墓地。 高耸的墓碑上,刻着老夫人的生平。 墓碑下摆放的祭品还未完全腐坏。 管家站在老夫人的墓碑前,瞬间红了眼,一边哭诉着周府的变故,一边小心翼翼擦拭着老夫人的墓碑。 裴凌一行站在墓碑前不远处的地方看着老夫人墓碑的方向,薛砚双手环胸,用胳膊肘,推了推裴凌的胳膊。 低声道:“我说,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突然一阵风吹过,江糖眯了眼,背过身去揉了揉眼睛里的沙粒,看着身后的树荫被风吹的莎莎作响晃动着,突然心里一紧,看向了老夫人墓的方向。 老夫人的坟墓周边,还有一些坟头。 江糖慌乱的扫过所有坟头,突然看着管家询问道:“管家,故去多年,为何坟前没有种一些松柏之类的树?我看旁人的墓前都有。” 管家闻言,擦了把眼角的泪,无奈的看着江糖解释道:“哎呦小兄弟,您误会了,夫人故去第三年的时候,就该栽种的,这是习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栽不活,每次栽种下去,不出月余就会枯败,任是什么长青树,都活不了。后来吧,大少爷气不过,找人在山上挖了两颗十多年的老树,连着根系一起囫囵挖了出来栽种,按理来说一定没问题的,可这两棵树也就只是坚持了两个多月,竟然栽倒了,小的看过一眼,根都烂了,树心都枯了啊!” 管家说着,无奈的摇着头,继续道:“老爷听闻此事,让阴阳先生给瞧了瞧,说老夫人命中带火,火木相克,无法栽种,这才没有继续了,哎,老夫人命苦哟。” 江糖心里突然有个想法,回头看向裴凌,却间裴凌此刻正看着自己。 二人眼神交汇的瞬间,裴凌勾起唇角,信步上前去,看着管家说道:“既如此,那本官微了破案,不得不叨扰老夫人了。” 管家一愣,狐疑的看向裴凌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甭管需挖开老夫人的坟墓一验。”裴凌面色冷峻。 管家瞬间慌了神,说话都结巴了几分:“这……这……这使不得啊大人!老夫人都故去这么多年了,为何还要再挖开?这和老爷的死,有什么关系?大人,您这是……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啊!” “你难道不想替你家老爷找到真凶?”江糖看向管家问道。 管家一时语塞,双手攥在一起紧张不已。 犹豫再三,终究无奈的双搜抱着脑袋蹲在了一旁唉声叹气道:“小的不懂那么多,大人如果说能查到老爷的死,那……那你们便挖吧,反正如今,周府也散了,哎,顾不了那么多了!” 听了管家的话,裴凌这才大手一挥,命一起跟随的捕快立即动手。 江糖这才发现,随行的另外一辆马车里,竟然放着挖墓的工具,再一细看,上次在衙门里遇到的仵作,竟然也一并跟随着。 “大人,您这是昨天夜里就想到了啊。”江糖惊讶的看着所有人按部就班的开始,忍不住发问道。 一旁的薛砚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疑惑道:“你不是来祭拜人家,怎么还挖坟掘墓啊!” 跪在一旁的管家,啜泣着,不敢看向现场。 裴凌这才压低嗓音说道:“其实那日听到老夫人当年死时的故事,我心里有所疑惑了,江糖,你懂得医理,你说说,心疾之人,一般都是怎么个死法。” 江糖一听,立即解释道:“心疾之人,大多都是猝死,死亡几乎是瞬间的事,如果老夫人有心疾,当时在刘姨娘的挑衅下,要死也是当场气死,可是回到房间,一直到了夜里,才气绝身亡,这样的,倒是少见。” “你忘记了,她当时身边伺候的人是谁了?”裴凌看向江糖。 江糖闻言,心里一紧,惊讶的看向裴凌,半晌,终于吐出一句话来:“大人的意思,是郭姨娘!郭姨娘当年是伺候在老夫人身侧的!” “没错,如果老夫人的死,有问题,那么郭姨娘必然逃不了嫌疑,眼下我们排除了大少爷和三小姐,刘姨娘,只有郭姨娘,我们没有找到她的动机,可若老夫人的死,与她有关,那么她很有可能杀害周老爷!”裴凌淡定的说道。 说完,裴凌看了眼地上哭泣的管家,上前询问道:“管家,关于你家郭姨娘,你还知道多少,她是哪里人,原本家中是做什么的?这些年,可曾和什么人哟过来往?” 管家红着眼抬头看着裴凌,缓缓开口道:“我家郭姨娘,最是心善,具体是哪里人,小的不知,只是当年老爷带着她从外地回来,家中都是农户,来的时候她身上都是伤,可怜极了,夜里时常做噩梦惊醒,听老爷说,她被一帮悍匪糟蹋了,家里人也都死了,老爷救下她,她为了报恩,跟着老爷回来。老夫人心善,这才收留了她。” “这些年,郭姨娘鲜少出入外宅,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房间里礼佛念经,之前刘姨娘没有过门的时候,她也经常劝老爷和老夫人多住一起,不争不抢,教得二少爷也是知书达理,实在是个好人啊。”管家一边说,一边看向裴凌。 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表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颤颤巍巍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眼巴巴的抬头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问这些,是何意?您总不至于怀疑是我家郭姨娘吧!她是个好人啊!是个好人!” “你家老爷会武功?”裴凌没有理会他问题,反而发问。 管家一脸错愕,摇摇头道:“老爷年轻时,不过是跑船的,怎么会功夫呢。” “那就奇怪了。”裴凌晃了晃折扇,就在管家疑惑之际。 突然阿满站在墓地里,冲着江糖的方向大喊道:“糖!挖!挖出来了!黑!黑!” “什么黑?”江糖一脸疑惑,立即走上前去,站在墓坑边上的土堆上,却间棺椁早已镍烂,周遭的土被黑色的液体浸染,一股奇特的气味扑面而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抬进来 江糖俯身凑近,想要看清楚一些,一个趔趄身子晃动着眼看着就要掉下去,裴凌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衣领。 江糖晃动了两下,总算是站稳了身子,尴尬的看着裴凌憨笑着。 裴凌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这才专注的看向墓坑里的位置。 “抬出来!”裴凌面色凝重道。 所有的捕快连通阿满,立即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一行人艰难的将已经朽裂的棺材合力抬了出来。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和奇特的臭味。 原本还在抽噎哭泣的管家,看到此情景惊的愣在原地,张着嘴,嘴唇颤抖着嗓音沙哑道:“夫人……夫人……这……这怎么成了这样!这……天爷啊!” 好不容易将棺材抬放至空旷处,裴凌带好棉布手套,仔细将面巾裹好之后,和仵作对视一眼,亲自将棺椁板盖推开,老夫人的尸首早已腐化成骨,身上的衣服也都破烂碎裂成片,粘连在骨头上。 只是那骨头通体呈现青黑色,任谁看了,都知道是中毒的迹象。 “难怪这坟地周围种不活树,这老夫人中了毒,尸体腐化后,尸液参杂着毒液,沁入土壤土当中,别说树了,你们看,这附近杂草都没有!”薛砚这才反应过来,指着坟地周遭的一片荒芜景象说道。 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惊讶的喊道:“怎么可能呢?老夫人明明是心疾而死,怎么可能呢?” “当时老夫人死的时候,身体没有中毒迹象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管家仔细想了想一脸茫然的摇头道:“没有啊!当时小的看过一眼,老夫人面色潮红,并无异样。” “奇怪,那老夫人的棺椁在家中停放多久入葬,这期间难道尸体没有变化不成?”江糖不解的看着管家。 管家面露难色,纠结一番后看着众人说道:“这……老夫人是突发心疾而亡,加上那日是四小姐的周岁宴,请了阴阳先生来看过之后,说……老夫人的八字太冲,所以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尸首不宜在家中停放,须得第二日日出前,就得下葬。老爷无奈,只得命人连夜准备,这墓碑都是之后才立的,只供奉了牌位在家中。” “哈?竟有这样的事?那大少爷和三小姐,没有阻拦么?”薛砚一听急忙问道。 管家耸了耸肩说道:“老夫人的死,是因为三小姐和刘姨娘起了冲突被老爷责罚气死的,三小姐自责极了,那哪里敢插手此事,当时老爷的腿已经很严重了,家中大小事宜,全亏了郭姨娘操持,大少爷和三小姐平日里对郭姨娘是有几分尊重的,故而全权听从郭姨娘的。” “当年的阴阳先生,今何在?”裴凌看向管家问道。 管家思量了片刻说道:“那先生好像如今在县城里,可能是在这小镇里挣不了多少钱吧。” “江糖,阿满!”裴凌突然开口。 江糖立即拽着阿满站在了裴凌面前,点头应是。 裴凌看了二人一眼,指着管家说道:“带着他去找人,天黑前务必带人回来!” “是大人!”江糖立即回应道,很快便带着管家同阿满一起,驾马车立即往县城赶去。 裴凌让人安顿好墓地事宜之后,和薛砚先回了客栈。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凌站在窗前,看着月亮一点点升高,面色毫无波澜,只是手里的折扇越转越快。 “我说裴兄,你就这么肯定是郭姨娘做的?”薛砚强忍着困意看着裴凌的背影。 裴凌并没有回话,得不到回应的薛砚伸了个懒腰,继续碎碎念:“我说,江糖这么晚还没回来,该不会没找到吧。” 裴凌依旧没有回头,只是一阵风吹过,默默勾起了唇角,耳朵微微一动,听到了远处马蹄渐重的声音,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翌日清晨,郭姨娘跪在佛堂前,手里不停的转动着珠串,闭着眼,睫毛颤动,嘴里默默念着经文。 院外突然一阵嘈杂,郭姨娘微微蹙眉,却并未睁眼。 半晌,裴凌坚定的步伐声越来越近,郭姨娘只觉得背后一寒,随着裴凌的声音响起,郭姨娘手中的珠串停止了转动。 “佛面兽心,可是姨娘这般?”裴凌的话很轻,但每一个字却十分有力道。 “娘!娘!”院外传来了二少爷焦急的声音,却被张县令等人拦在了房门外。 “你们为什么拦着我!我要见我娘!!”二少爷看到这么多捕快站在房门前,心里十分不安。 江糖看了眼焦急的二少爷,皱眉道:“二少爷,老夫人很快出来,您少安毋躁。” “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娘亲怎么了,大清早的你们连院子都围起来了!你们不好好去抓凶手,来这里欺负我娘做甚!”二少爷着急的红了眼,跳着脚怒道。 眼看着二少爷冲着江糖怒吼,身侧的阿满上前,一把将人高马大的二少爷,拎了起来。 江糖见状,急忙上前拍了拍阿满的胳膊直摇头。 阿满这才皱着眉头不满的将二少爷扔了出去。 二少爷一个趔趄,在地上连连后退,好不容易站稳之后,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勾着腰,喘着粗气。 抬起手指着江糖的方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裴凌信步从屋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袭素衣的郭姨娘。 郭姨娘脸色平淡,看不出任何起伏,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管家名人给裴凌和薛砚张县令三人准备了圈椅放在院子当中。 郭姨娘看着激动的儿子,语气淡定道:“孩儿,勿要在大人面前吵闹。” “可是娘……”二少爷还想争辩什么。 却见裴凌撩开衣摆,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悠然自在的坐在了最中间的位置上。 薛砚和张县令分坐两边,裴凌抬眸对上了二少爷焦急的面孔,晃了晃折扇淡定道:“二少爷,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先别吵。” 二少爷一愣,却间裴凌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淡淡道:“抬进来!” 第一百七十六章:你大胆! 二少爷惊讶的看向院外的方向,却间几个侍卫抬着一个用白棉布盖着的担架走了进来,虽然不知道那白布下面是什么,但气味却十分恶心。 郭姨娘同样看向那个方向,眉头微粗,手不自觉的转动着那串珠串。 侍卫将担架放在了院子当中,只有管家的脸色如同死灰一般。 二少爷面色凝重的看向裴凌询问道:“大人,这是何物?” 说着,不由得用手遮住了口鼻 裴凌并未着急回答,只是看了眼院外的方向,随即说道:“不着急,人还没有来齐!” 正说着,就见衙门的人,押解着大少爷和三小姐,还有刘姨娘三人狼狈的从院外匆匆走了进来。 短短一日光景,三小姐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倒是刘姨娘,没了之前胆战心惊的感觉,整个人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三人齐刷刷被按在院子当中,看到地上的东西,无一例外都皱起了眉头。 三小姐更是愤恨的瞪了一眼和自己站在一排的刘姨娘,大有手撕了她的架势。 奈何中间站着捕快,自己又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这才不得已安分许多。 看着人都来齐了,裴凌这才悠闲的晃动着折扇,看着院中众人开口道:“行了,人都来齐了,事情也该有个了结了。” 大少爷一听,立即询问道:“大人可是找到了下毒之人?”说着,眼神环顾四周,想要寻找新的面孔。 可院中众人皆是自己认识的人,这下倒是让大少爷有些吃不准了。 裴凌点点头道:“事情还得从当年四小姐的周岁宴说起。” 说起周岁宴三个字,三小姐再次愤恨的瞪了一眼刘姨娘。 刘姨娘也不甘示弱,回瞪了回去。 裴凌见状急忙说道:“闻言当年四小姐的周岁宴上,三小姐出现在了四小姐的房间内,刘姨娘吵嚷着说三小姐要掐死四小姐,可有此事?” “大人!请您莫要信那贱人的胡言乱语,我纵然再讨厌她,也不至于对一个襁褓中的孩子下手!何况当年我的年纪也不大,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分明是那贱人污蔑我!”三小姐撑长了脖子红着脸怒道。 不等裴凌开口,一旁的刘姨娘也立即回怼道:“大人,当年妾身陪老爷在外宴请宾客,丫鬟说三小姐一人前往屋内,妾身一着急就赶了过去,果然见她双手扼住了我那孩子的脖子,妾身亲眼所见,如何说得了谎!” 刘姨娘言辞恳切,完全没了之前闪躲的样子。 江糖在一侧看着二人,不由得一个头两个大。 薛砚更是侧过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打趣道:“娶太多女人,就是烦!” 江糖无语的看了眼薛砚,就听三小姐扯着嗓子解释道:“我没想杀她!我进去的时候,她哭闹不止,我只是想逗逗她!谁料你就冲进来了,我都没碰到她的皮肉,怎么会想要杀她!” “呵,现如今,你想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你连老爷都下得去手,又如何会对我的孩子留情!”刘姨娘对三小姐的说辞丝毫不信。 裴凌见状这才开口道:“好了,至于三小姐当年掐没掐这件事,你们随后自见分晓,本官要说的事,这件事本就是一切的起因。” 众人闻言,纷纷不解的看向裴凌的方向,却间裴凌淡定开口道:“事发后,刘姨娘同三小姐大打出手,加上家中宾客众多,周老爷丢了脸面,迁怒于老夫人,老夫人这才犯了心疾,由郭姨娘照拂,回房中休息,却在当晚暴毙,是这样吧!” 大少爷此刻脑子无比清醒,见裴凌提起当年的事情,察觉其中不对劲的地方,立即点点头附和道:“没错,当年的事情,父亲很是生气,母亲重病,无奈,父亲便让我和青禾二人在祠堂罚跪,是郭姨娘照拂左右。奈何母亲命薄,终究还是去了。” “可是大少爷,心疾之人若是动怒病发,当场死亡的可能性更高,若是缓过这口气,短时间内暴毙,几乎不可能。”江糖突然开口。 大少爷眼眸微微颤动,惊讶的看着江糖问道:“什么?” “也就是说,老夫人若是因为心疾而亡,只怕当时就会气死,怎么可能回到房间缓了半日后,突然病发而亡呢。”江糖解释道。 三小姐还没反应过来,一脸茫然的问道:“那又是如何?” 大少爷猛然惊醒,抬眸诧异的看向一旁模样自若的郭姨娘质问道:“我母亲死的时候,是郭姨娘照拂在侧,到底是何景象?” 二少爷听到大少爷的质问,心头一紧,惊讶的看向郭姨娘的方向。 随即颤抖着嗓子开口道:“娘,这……夫人的死……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妾身并不懂得医理,只知道老夫人受了刺激之后,久久不能平息,得知大少爷和三小姐在祠堂罚跪,越发动怒,这才没缓过劲儿当场病发而亡。”郭姨娘平淡的叙述着当晚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个旁观者一般。 “管家,当时伺候在跟前的人,都有谁?”裴凌看向一旁面如死灰的管家。 管家只是眼神悲伤的看着地上的担架,听到裴凌的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才缓过劲儿来,看着裴凌的方向说道:“只有郭姨娘,连同她身边的丫鬟,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都去和大少爷三小姐罚跪了,当天府里宴请宾客,其余的下人都忙着收拾喜宴,小的也是无暇脱身。” “那跟在郭姨娘身边的丫鬟,可是现在这几位?”裴凌用折扇,指了指院子里站着的一排丫鬟。 二少爷眉头紧皱,看向那几个丫鬟,突然就变了眼色。 管家看了一圈,摇了摇头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府里的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郭姨娘院子里的早就不是这些了。” “呵,那看来知晓当夜之事的,只有郭姨娘一人了。”裴凌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郭姨娘倒是十分冷静,看着裴凌淡淡说道:“事实如此,妾身不敢撒谎。” “不敢撒谎?呵,你大胆!”裴凌突然抬高了音量,在场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第一百七十七章:阴阳先生 “试问一个心疾而亡的人,尸骨又为何是这般!”裴凌语气冰冷,看着地上的担架厉声道。 所有人惊讶的看向裴凌,随即顺着裴凌的方向又看向地面上的担架。 随着裴凌大手一挥,一旁的侍卫伸手就揭开了担架上的白布。 一副青黑色的尸骨跃然于眼前,二少爷差点没忍住吐了出来。 大少爷和三小姐更是僵硬在原地,三小姐反应极快,看了眼尸骨上残留了衣服碎片,惊喊道:“母亲?母亲!!!” “这……是母亲?”大少爷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三小姐便已经噗通跪在了地上。 刘姨娘的脸色更是多变,起先的惊讶到手足无措,最后眼里竟然多了一丝恐惧,后退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了地上,嘴里默默念着:“夫……夫人?” 只有郭姨娘看了一眼之后,默默拽紧了手中的念珠,哗啦一声,不自觉的用力,珠串瞬间散落一地,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中尤为响亮。 “我母亲的尸骨,为什么是这样!郭姨娘!到底怎么回事!”大少爷彻底反应了过来,朝着郭姨娘的方向质问道,激动的往前走了几步,立即被捕快押回了原地。 挣扎着,想要挣脱捕快的束缚,却无奈挣脱不开。 郭姨娘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之后,语气淡淡道:“妾身不懂。” “还在装傻是吧!大少爷三小姐,当年可否见过老夫人的尸体?”裴凌皱眉问道。 三小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哭着,没有力气回答裴凌的问题。 大少爷喉结涌动,强力克制着情绪,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只是一面,当天夜里我和妹妹跪在祠堂,听到了母亲的死讯,便赶了过去,当事人已经去了,可尸体并无异样,甚至气色比她活着的时候更好一些,父亲听信阴阳之说,连夜将母亲葬入城郊墓地,就连墓坑都是当晚临时挖的,墓碑也是两三日之后,我找人立的,说实话,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从母亲离世的事情了走出来。” “阴阳之说,呵!当年的阴阳先生,是何人请的,你们可还记得?”裴凌抬头看向众人,众人面面相觑,管家双手攥紧,低着头看着老夫人的尸骨,一言不发。 大少爷仔细思量了一会,随即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向郭姨娘道:“是郭姨娘!是她!当时家里乱作一团,是郭姨娘掌事,父亲行动不便,是她让人请的阴阳先生!” “阴阳先生,本就以命理之说测算,不管何时下葬,也都是为了周府的运势,岂是妾身能左右的!”郭姨娘疾言厉色道。 裴凌看着她依旧淡定的样子,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无名之火。 一旁的薛砚摇了摇头,冷笑着说道:“你是不能,但这世上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么!是吧蒋老先生。” 听薛砚这么讲,郭姨娘的眼里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顺着薛砚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几个捕快带着一个拄着拐棍的白发老头,一瘸一拐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老头脸上满是褶皱与沟壑,倒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郭姨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只见那白发老头缓缓走上前来,看着裴凌一行行礼道:“老朽蒋易风,拜见三位大人。” “是他!就是他!当年的坟地也是他选的位置!”大少爷认出此人,随即疑惑道:“可是之后,他好像并不在此地了,先前我的茶楼选地,想着他懂风水,请他来瞧瞧,并未找到他。” “小的也是前几个月去县城办事的时候,遇到了蒋老先生,这才知道他搬去了县城。”管家这才解释道。 裴凌看着那蒋姓阴阳,立即说道:“你便是当年的阴阳先生吧,是你根据老夫人的命格之说,测算须得当夜埋人是吧。” 蒋姓阴阳看了眼不远处的郭姨娘,面露难色。 半晌后,无奈开口道:“郭姨娘,老朽实在不敢隐瞒官府啊。” 郭姨娘闻言,瞬间面色惨白,缓缓闭上眼,手指不自觉的攥在一起。 二少爷见状,紧张的盯着阴阳先生的方向。 却听那蒋老先生说道:“当天傍晚,有一个小丫鬟,眉毛里有一颗红色痣的,突然找上门来,给了老朽一笔银子,只说夜里周府有请,须得给老夫人选一个吉时,可周府要周全脸面,不想事情拖的太久,让老朽将日子定在当天夜里,老朽本就是拿钱办事,应下之后,果然当天夜里周府的人上门来请,老朽看到那小丫鬟一直跟着郭姨娘,便知一切,都是郭姨娘背后指使。” 蒋老先生的话,让在场众人一片哗然。 纷纷眼神复杂的看向闭眼的郭姨娘。 二少爷实在是忍不住,冲着蒋老先生怒吼道:“你胡说!我娘不会作这样的事!” 蒋老先生抬眸看了眼二少爷的方向,摆摆手说道:“这位是二少爷吧,当年您还年幼,老朽倒是记得你。事情结束后,那丫鬟又送来了一包银子,让老朽搬离佐理镇,老朽当年腿脚还好,反正在这里也无亲无故,索性就离开了,可是年纪大了,在外漂泊实在不易,加上腿脚生了毛病,前几年只得回到了县城,想着答应了郭姨娘的事情,便没有直接回镇子居住。” “管家,府里可有蒋老先生说的那个丫鬟?”裴凌抬眸看向一旁呆楞的管家。 管家默默抬起头,看了一眼郭姨娘的方向,眼神里满是愤怒与不解。 半晌后,这才默默开口道:“是有这样一个丫鬟,那丫鬟一开始就跟着郭姨娘,老夫人死后没多久,郭姨娘放了那丫鬟的身契,回老家嫁人去了。” “郭姨娘好谋算啊,人前吃斋念佛一心慈悲,人后却做出如此算计之事,就连本官,都差点看走眼了,若不是听到管家讲述你与老爷之间的过往,本官还真想不到,是你做的这些事情!”裴凌晃动着折扇,缓缓开口。 郭姨娘咬紧牙关,听到裴了话,睁开了眼,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解的疑惑。 二少爷闻言立即喊道:“我娘不会做这些的,你们,你们是一伙的!” “二少爷!”裴凌突然喊道。 二少爷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双手下垂,面带无力之色。 大少爷则抓住了裴凌话中的重点,疑惑的看向裴凌问道:“郭姨娘到底为何加害我母亲!我母亲待她不薄啊!她整日里与母亲姐妹相称,如何这般!” 裴凌看着郭姨娘肩膀颤抖努力克制情绪的样子,缓缓开口道:“有些事情,很多时候换个方式去聆听,或许就能发现其中的猫腻,本官从管家口中得知,郭姨娘当年只是一个农户之女,被一伙匪徒欺辱,是周老爷救下了她,而她是为了报恩而跟着周老爷回府的是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故事的两面性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郭姨娘,只有管家立即附和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裴凌修长的手指,灵活的把玩着折扇,眼神里略带思索的目光看向管家问道:“管家,你跟随周老爷时间最久,这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老爷,小的还记得,老爷那年跟船去了差不多六七个月,正值暑热的时候回来了,带来了郭姨娘,当时郭姨娘受伤了,老爷还贴心请人替他真挚,郭姨娘仿佛受了很大的刺激一般,府里的丫鬟都靠近不得,还是老夫人,亲自照顾她,没多久老夫人和老爷留下了她,将那纳为妾室,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小的实在……”说到这,管家哽咽了一番。 抬起粗糙的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不再看向郭姨娘。 众人愤怒的看着郭姨娘,却见她平静的脸上,多了些许不加掩饰的嘲讽笑意。 裴凌收起转动的折扇,将目光移向郭姨娘,上下打量着,淡定说道:“管家的故事讲的好!只是本官听来,却另有隐情啊。” “大人?你这是何意?这……哪里听的出有隐情来?”张县令好的看向裴凌。 裴凌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看着众人说道:“管家的故事中讲的是,郭姨娘本是农户之女,被一伙贼人欺辱,而被周老爷救下。家中亲眷皆已亡故,为了报恩故而留下,老夫人宽容待下,二人相处融洽。可管家也说了,周老爷不过是个跑船的,事发时,按理来说,他理当在船上,为何跑到了农户家中?” 众人皆是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继续说道:“管家还说过,周老爷压根不会什么功夫,而腿上的风湿,并非猛症,而是积年累月由浅入深之症状,所以即便在周老爷壮年时,他的腿脚也不一定比别人好,试问,一个跑船的腿脚有问题的船员,不会一点功夫,是怎么从一帮匪徒手中,救下这柔弱女子还能全身而退的呢?” 张县令恍然大悟,皱着眉头说道:“难不成,是这周老爷说了谎?” 裴凌继续看向跪姨娘,郭姨娘咬着牙,肉眼可见的愤怒,听着裴了话,丝毫不为所动,但那股恨意,肆意散发在周身。 “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二少爷急切的询问着裴凌,想要从裴凌口中问出真相好为郭姨娘开脱。 裴凌看了一眼二少爷,用扇子点了点他的方向,随即说道:“二少爷看着知书达理,对账房管理也是颇有见地,周老爷如此放心你能帮他收受账目,想必也是对你期许高过于大少爷吧。” 二少爷一愣,惶恐的摇摇头道:“父亲待家中兄弟,皆是一样疼爱。” 裴凌冷笑一声,看着众人说道:“管家说了,郭姨娘不过是个穷苦农户之女,试问,一个穷苦农户之女,倒好有机会识字,熟念经文,将儿子教的如此之好,呵,郭姨娘,你倒是让本官刮目相看啊。” 裴凌的话,点醒了二少爷,回想过往种种,看着郭姨娘的眼,瞳孔皱缩。 “娘……你……”二少爷恍惚的开口。 郭姨娘的眼眸,终于落在了二少爷的身上,只是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惋惜,好像是在道别一样,充斥着悲伤。 裴凌继续开口道:“如假设周老爷当年说的并非真话,结合管家说的种种,不难推断出,郭姨娘并非什么农户之女,更不是自愿来到府上,否则不会对府上的丫鬟出现那么强烈的挣扎年念头,反倒对高高在上的老夫人,逐渐敞开心扉。本官在想,这老夫人,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将你强留了下来,让你记恨在心,直到刘姨娘的出现,让你有了复仇的计划。” 在场众人,听到裴凌的这通分析,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 郭姨娘,沉默良久,终于在二少爷的一声:“娘!”的呼喊下。 张开了嘴:“神都大理寺裴少卿,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呵,看来郭姨娘果然并非一般的农户之女,而是相当有见地之人。”裴凌啪嗒一声打开折扇,晃了晃,漫不经心的看着郭姨娘的方向。 而郭姨娘的这句话,让二少爷瞬间死心。 郭姨娘顿了顿,缓缓走上前去,站在了那具青黑色的尸骨前,看着那尸骨早已面目全非的模样,不由得耻笑出生。 “铜钱子,是一种生长在沟渠的野草,形似铜钱而得名,最为廉价,世人却不知此草和茶水同服,会立即中毒而亡,而死相平和,能保持十二个时辰肤色不变,十二个时辰后,全身溃烂,血液呈青黑色滞留体内,所埋之地数十年寸草不生,也叫生死门。”郭姨娘看着尸骸一动不动,眼角憨笑仿佛在看故人一般。 “真的是你!你个毒妇!我母亲对你那么好,你为何要下毒害她!为何!”大少爷恍然大悟,看着郭姨娘破口大骂。 郭姨娘依旧冷淡如初,看都不看大少爷一眼,继续盯着地上的尸骸。 三小姐跪在地上早已哭成了泪人,听到众人的话语,还未从悲伤中走出来。 郭姨娘看了许久,这才冷笑着抬起头来,眼神扫过众人,落在了大少爷和三小姐的身上。 突然涌上了泪意,慢慢往前走着,一点一点弯腰用纤细的手指捡起方才掉落在地的串珠。 “我本是运州人士,家中是开药房的,我父亲是当地最有名气的郎中。父亲从外地进货的草药,皆是走水运路线,周贼,便是常替我家押运草药的人。”郭姨娘并不打算隐瞒了,竟然将周贼二字脱口而出。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可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却谁也不敢上前去纠正她的说辞。 “那年暑热,周贼的船停靠岸边许久接不到货物。潮气侵体,腿疼难耐,于是上门求助,父亲替他针灸,熏香,总算使得他的腿好了很多。可他看我的眼神,实在可怕,每次遇到他我都很不安的躲开。”郭姨娘说起当年的事情,眼里满是恐惧,仿佛过去这么多年,那些事仍旧历历在目。 第一百七十九章:无需下跪 “大概过了一个月左右吧,隔壁县城的一户富庶人家的孩子生了重疾,连夜来请父亲去问诊。我与父亲相依为命多年,父亲简单交代了家中事宜便匆忙连夜赶去了。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是最后一面。”郭姨娘咬着牙,眼里满是恨意。 而她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歇,一颗一颗将那些串珠捡了起来,随后吹了吹上面的灰尘,用手指轻轻捻动着。 “父亲走后的第一夜,下了大雨,周贼在药铺里住着养伤,突然房间里发出惊叫声,我吓坏了,急忙前去查看,可以一推门,周贼便趁黑将我擒住,我哭着喊着,却还是没能推开他,他见我哭喊,直接动手打了我,然后在药房里,强要了我……”郭姨娘,攥紧了那些珠串,仿佛攥着自己的命一般。 在场众人皆是一片沉默,只有刘姨娘看着她,由一开始的震惊,倒闪过一抹心疼,似乎想到了自己。 “我以为,那一夜,我要死了……可谁是,之后的日子,竟不如死了……”郭姨娘嗓音沙哑道。 “我被那周贼囚禁在药铺折辱了一次又一次,直到他玩腻了,终于看到了父亲药匣里包好的闹羊花,那是一种让人昏睡无法自理的药草,只需按压在口鼻,我便是周贼手中肆意蹂躏的玩物。直到那天夜里,他给我用了大量的闹羊花之后,扛着我,站在了家门外,将我放在了一辆板车上,抡圆了胳膊,将手里点燃的火把,用力扔了出去,落在了我家房屋的屋顶上,大火肆意的蔓延开,很快火势便将黑夜照亮如同白昼一般,可我就那样四肢瘫软的躺在班车上,仰着脖子,眼睛都不能眨一下的看着自己的家,就那样,被吞噬在了火光当中……”郭姨娘说到最后,整个人绝望至极,甚至连嗓子,也只能发出气音来。 “之后我就被他带上了船,船里还有别的船员,他拿了十足的闹羊花,基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只说是他捡来的女子,将我藏在了船舱最里面的位置,我试图逃走,试图求救,可船已经开出去了,蔓延无际的水面,犹如怪兽的巨口一般,我无处可逃,甚至我清醒的时候,他都在我身边,他告诉我,如果我讲这些事说与别人,他一定会杀了我爹爹!我怕极了,甚至脑子因为那闹羊花的控制,而分辨不出真实与虚幻,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在那暗无天日的船舱里,是如何度过的。只知道下船后,我已经跟着他来到了他所谓的家中。”郭姨娘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看着院内的光景,仿佛一切都显得虚无。 “这是周贼的家,也是我的牢笼,我清醒后,拼命想要走,可他压根不允许我离开房间,但凡我哭闹,他就给我用闹羊花,我知道,这药如果继续用下去,我必定变得痴傻,那我一辈子也报不了仇,于是我不再大喊大叫不在闹人,这时,呵,你们敬重的老夫人,她来了。”郭姨娘猛然转身,看向地面上的尸骨,带着十足的恨意,上前用力踹了一脚。 竟将那尸骨的腿骨踹出了很远的位置。 众人一片哗然,三小姐大惊失色怒喊道:“你疯了吗!你这是做什么!” 郭姨娘冷笑着看向她,或许是眼里的疯魔,让三小姐害了怕,说话的声音变得小了很多,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躲在了大少爷的身后。 “当年,她就是这样一脚,踹开了我的房门,屏退丫鬟们之后,她打了我无数耳光,像是不能泄愤一般,她哭着打我,每一巴掌都很疼,我的嘴里满都是血,有那么一刻,我竟然想,就这么打死我吧,我实在熬不下去了。”郭姨娘捂着自己的脸颊,仿佛还能感受到多年前的疼痛一般。 二少爷早已泣不成声,好几次想要张开双臂,可看着娘亲如此,却连走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郭姨娘缓了缓,继续说道:“许是她打累了吧,坐在了我的对面,看着我奄奄一息的样子,突然就哭了,我疑惑她为何要哭,她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了劝我的话,她说,天底下没有哪个女人能容忍自己的夫君有别的女人,更何况周贼是靠着她的嫁妆才有了现在的一切。可如今,她竟然要做周贼的说客,来帮他留下我。” “我不解,既然她不愿意为何要强留下我,她只说,如果留不住,那以后还会有其他人,还不如她亲自来,能让周贼心里,对她还有一丝恩情在。”郭姨娘嘲讽的笑道,说到最后,竟然笑得难以自持。 众人就这么沉默着看她大笑不止,仿佛在看一个疯子一般。 只有刘姨娘突然站了起来,走上前去,一把扶住了她。 众人惊愕的看向刘姨娘,刘姨娘微微蹙眉,只是担忧的问她:“你……你没事吧。” 郭姨娘愣了一瞬,微微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半晌没有说出口,随后淡淡的摇摇头,轻轻的将她推开。 随后站直了身子,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抬高音量继续道:“好可怜的女人啊,呵,我一心求死,压根没想答应她,可她和周贼的说辞一样,只要我敢死,周贼就敢去杀了我爹。我知道,我得活着,活下去,这样才有机会离开,于是我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至于他们怎么和外人说,那是他们的事,自此我便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和老夫人相处和睦,同周贼做妾,我无处次想要在他睡着后杀了他,可他警惕的厉害,没过多久,我竟然有了身孕,我知道,短时间内,我无法再下手了……” 二少爷惊讶的看着郭姨娘,这才知道,原来郭姨娘的悲剧,竟然还有自己的一份。 随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看着郭姨娘泪流满面。 郭姨娘见状,缓缓走上前去,颤抖着手擦拭着二少爷的脸颊,露出慈爱的笑意来,缓缓开口道:“我的儿,你无需跪下,这一切与你无关。” 第一百八十章:我能证明 “娘,你早该说的,我长大了,我能带你走!你早该说的!”二少爷哭成了泪人,抱着郭姨娘不肯撒手。 郭姨娘轻抚着他的头发,缓缓摇头道:“我不能拉你一起下地狱,你是我身上的肉啊。” 说着,缓缓推开了哭泣的二少爷,转身看向裴凌继续道:“有了身孕之后,周贼放松了警惕,以为我能安心留下,可我知道这府中到处都是老夫人的眼线,我只能装作按兵不动,而且周贼每次外出回来,都会带给我父亲的消息,我知道,这些消息不一定都是真的,但我不敢赌……。” “直到刘姨娘的出现,他有了新的目标,很快将刘姨娘纳进府里,与此同时,他放松了对我的看管,我悄悄找人花钱将我的消息带回运州找我父亲,我日日盼,夜夜盼,总算盼得那人回信,却得知,早在我离开的那年,父亲从外地回来后,看着家中的一切,找不到我,当下便急火攻心,吐血身亡,家里的药铺一早也都换了主人,这么多年,我的软肋,竟然只是周贼困住我的一个谎言!”郭姨娘嘶声力竭的扯着嗓子冲着天空喊道。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江糖更是双手攥紧了拳头,恨的能滴血。 “我等不住了,我知道,该动手了!于是我提前准备好了草药,随时打算找机会动手,可我不能做的太明显,我不能让我的儿牵连其中,很快,机会就来了。刘姨娘和青禾吵闹的时候,我特意在周泽跟前说了许多老夫人的坏话,老夫人虽然在外人眼中宽容大度,但周贼知道,她私下里妒忌最重,周贼以为青禾是受老夫人挑唆要去杀了四小姐,于是勃然大怒,重罚青禾一干人等。老夫人压根没有什么心疾,只不过是这么多年为了求周贼的一点心疼,而装病罢了,我主动要求伺候在跟前,为的就是让周围的人都无暇顾及她,我命丫鬟去找了蒋老先生,提前说了计划。”郭姨娘的语气逐渐加快。 肉眼可见的激动了起来,好像突然变得善斗一般。 眼神转而看向一旁的老头,郭姨娘冷笑着继续说道:“待丫鬟回府之前,我便已经得手,家中死了人,姓周的自然慌乱,我便提出去找阴阳先生看风水一事。坏事做尽的人,实则最信鬼神,周贼想都没想,便去请了阴阳,按照我提前说好的,周贼以为老夫人横死不吉利,竟然连夜将她埋了出去,没人知道,其实只要等到天亮,她的脸,就会逐渐溃烂发黑。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处理了老夫人,我开始帮周贼寻找治疗腿疾的方子,没了老夫人,他沉迷于刘姨娘的美貌,倒也无暇顾及我,这更是给了我自由,刚开始给他的草药和香药都是没问题的,为了验证,我亲自用了几日示范给他,他才放心,而且用了确实有效,逐渐他就形成了习惯。我一直在等机会,找一个下毒不被人发现的机会,直到城中突然出现了一位神医!我偷偷去看了一眼,我知道,机会来了!”郭姨娘的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目光来。 郭姨娘面露得意之色,手里攥着那些串珠,像是自顾自一般继续说道:“我自幼跟在父亲左右,识得千种药材,百种药方,那所谓的神医一开口,我就知道是骗子无疑了,可周贼不懂,我将消息透露给了周贼,周贼这些年被风湿所困,每天都活的很痛苦,得知有神医能治自然是病急乱投医。” 说着,郭姨娘露出得逞的笑意,看着裴凌众人继续道:“待他开始服用那神医的药开始,我便偷偷将药包倒掉了一些,这样官府的人即便查不认为是神医的药有问题,也只会认为是他加大了药量导致。随后我便将剧毒的药粉藏于身上,等着老夫人忌日那日,我知道大少爷和青禾会回来,于是借着去祭拜老夫人的由头,我去了周贼的房间。” 郭姨娘回头瞥了一眼大少爷,那种眼神很复杂,就像是在看一条狗一般不屑。 缓了缓继续说道:“大少爷每次见到周贼,都会索要钱财,惹得周贼不快,很容易起争执。趁着他们争吵之际,我挑选了一根香药涂上了毒药的粉末,随后将水洒进其他香药上,我知道,那天夜里,他肯定会选择那颗带毒的香药,做完这一切,我没心思陪他们一家演戏,只需要回到院子,静待事发便是。” “我没想牵连其他人,我只想要他死!”郭姨娘咬牙切齿的说道。 众人沉默的看向裴凌,不等裴凌开口,一直不说话的大少爷突然冷笑着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片面之词,你毒杀了我父母,随你如何编造!我父母怎么可能是你说的那种人,分明是你,佛口蛇心!你这个毒妇!” “没错,你这么多年,装的温顺娴熟,实则心里一直想着谋害我母亲父亲,诸位大人,这毒妇如此歹毒,其心可诛!杀一百次都不足以泄愤啊大人!诸位大人要替我父亲母亲讨回公道才是,不可偏信她一人之词!”三小姐看了眼大少爷,立即跟上前去冲着裴凌喊道。 裴凌冷着脸,看着众人晃动着折扇,并未开口。 一旁的薛砚皱眉道:“你们两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容不得再在放肆!” 三小姐心虚的看了眼大少爷,撇撇嘴嘟囔道:“可我们没有杀人啊!” “我能证明,郭姨娘没说谎。”原本沉默的刘姨娘突然开口。 众人诧异的看向刘姨娘,三小姐一脸愤恨的喊道:“你这个贱人说什么!你私会外男,父亲要是在,必当容不下你!” “你以为,我是怎么来了你家府上的,呵,我是私会外男不假,你父亲不值得我有片刻的真心。”刘姨娘嘲讽的看着三小姐。 不等三小姐再次反驳,信步走到众人中心的位置,眼里带着一抹决绝之色。 就当众人疑惑之际,却见刘姨娘当着众人缓缓解开了自己的罩衫,露出后背来展示给了众人。 第一百八十一章:天生福气 “你不知廉耻!”大少爷伸长了手指指着刘姨娘的方向怒骂道。 刘姨娘充耳不闻,缓缓将自己的罩衫拉下,众人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待看清楚之后,无一不咋舌的。 只见那白皙纤细的后背上,竟然有着触目惊心层层叠叠的伤痕,江糖定睛一看,那些伤痕新旧不一,大多是棍棒造成的淤青,和皮开肉绽后敷药留下的疤痕。 “这是何人所致?”薛砚眉头紧锁,大声询问道。 管家等一众护院男丁,皆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刘姨娘的声音很轻,却无比的清晰,一字一顿道:“我原是戏班花旦,也算得上是台柱子,可奈何周老爷看中我之后,花重金向班主买了我,也不顾我是否愿意,强将我纳娶进门,我自幼是个跑江湖的,当然知道不能硬来,于是只能尽力讨好他,才能过的安稳些,可白天他在人前对我宠爱有加,可夜里……” 说到这,刘姨娘哽咽了一下,抬起手擦了把眼底的泪,继续说道:“他因为自己腿疾,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所以这些年,新伤添救伤,让我怎么不恨!” 大少爷没了方才的气焰,双手攥成拳头,呼吸变得沉重起来,听着刘姨娘和郭姨娘的过往,甚至有一瞬的恍惚。 “罢了!”裴凌突然开口。 裴凌随机起身,手中的折扇凌乱的转着。 看似表面平静,但江糖知道,裴凌心里一定在纠结什么事情。 半晌后,裴凌看了眼院中众人,用扇子指着大少爷和三小姐道:“你二人心怀不轨,偷窃下药,男,徒三年,决仗一百,苦役八月!女,徒二年,决仗八十,执以舂刑六月!” “舂……舂刑?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三小姐一听,差点晕厥过去,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一般。 大少爷踉跄几下,也没好到哪里去,面色惨白,还想辩解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裴凌说完之后,看向已经重新穿好衣服的刘姨娘,眼神复杂,似乎有些犹豫。 半晌后,看着张县令正要开口,却被三小姐打断。 “大人,这贱人私通,您不能偏颇!”三小姐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血珠,知道自己已经逃不过,愤恨的咬牙看着刘姨娘怒道。 裴凌眼神淡漠,冰冷道:“王琪,刘氏。主奸罪,二人各徒一年,仗一百。刘氏,刑满后,归宗出妾!” “归宗出妾……大人!多谢大人!”刘姨娘一听,瞬间原本灰灭的眼里充满了亮光。 郭姨娘看着刘姨娘,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随后释然的看向裴凌,等待着自己的最终宣判。 裴凌顿了顿,这才继续道:“郭氏,下毒谋杀两人,罪大恶极,其罪当诛!” 这八个大字一出,二少爷彻底奔溃,跪在地上痛哭不已,看着郭姨娘整个人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郭姨娘却突然释怀的笑了出来,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却见裴凌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说道:“这么恶的最,只是杀了,实在是难解本官心头之愤,这样吧,将其案情归拢,上报刑部,就判徒一年,舂刑一年,两年后,择日问斩。” 郭姨娘一愣,惊讶的看着裴凌。 江糖也是有些没料想到,虽然最终还是问斩,可这两年的时间,足以让她和二少爷再见两年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二少爷也反应了过来,趴在地上,冲着裴凌行跪拜大礼。 裴凌摆摆手,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吧,还有个人,等着本官呢!” 说完之后,众人这才起身离开,衙门的捕快押解着周府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往日热闹非凡的周府。 “对了,江糖,你去把那个蒋先生送回去,之后就在县城等着我去找你汇合。”裴凌突然想到,还有一个老头跟着,看了眼对方颤颤巍巍的样子,立即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点点头道:“好,我这就去!” “我也去!我可不想再在这破地方等了,这样吧,我和江糖阿满,还有蒋老先生坐马车去县城,你一个人,骑马方便些。”薛砚一听,立即站上前去提议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阿满,随即叮嘱道:“阿满,保护好江糖!” 阿满似懂非懂,点点头,嘴里一直重复着:“糖!糖!……”说着,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 江糖无奶笑了笑,倒是一旁的薛砚一听,有些不服气道:“我说,什么叫保护好江糖?我也不会功夫啊!你这……你这有些偏心啊!” 江糖自然明白,裴凌意有所指,害怕路上再遇到那伙黑衣人。 裴凌并没有理会薛砚的叫嚣,带着众人急忙往衙门方向赶去。 薛砚一行也立即让人套好了马车,带着那位阴阳先生赶车往县城方向去。 老先生坐在马车上十分局促,一会偷瞄薛砚,一会偷看江糖。 最后看了眼窗外坐在马车车头的阿满,不由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发出啧啧的声音:“啧啧!” “老先生,可是坐的哪里不舒服。”江糖看出了蒋老先生的局促,主动开口问道。 蒋老先生笑了笑,眯着笑眼睛上下打量着江糖,随即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老朽给你们添麻烦了。” “先生多虑了,原本我们也是要赶回现成的。”江糖笑着回应。 听江糖这么说,老先生整个人放松了不少,看着江糖略显疑惑。 随即说道:“这位小哥,男生女相,是大富大贵之相啊!天生的人中龙凤,日后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才!” “哎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小江,你这以后是要封宰相啊!”薛砚一听,大笑出声,大有一种看热闹的架势。 江糖愣了一瞬,随即尴尬的闹闹头回应道:“老先生说笑了,我不过是大人身边的一个小小随从而已,哪里有这种福气。” “哎!人的福气是天生的,无法改变的。”老先生闻言,面色严肃了几分。 第一百八十二章:小的这就说! 江糖一味尴尬的笑着,薛砚倒是好奇了几分。 看着老先生问道:“呦,那您说说看,这小江到底是什么福气?” “他的福气,是娘胎里带的,不过……”老先生停顿了一下,故作迟疑。 江糖的心,悬在了嗓子眼,这老先生难不成是真有点本事?江糖紧张的看着他生怕他再说出点什么来。 那老先生犹豫了片刻,皱起眉头说道:“你这灾也不小,可以说……” “老先生,你倒是别卖关子啊。”薛砚被提起了兴趣,着急的追问道。 老先生闻言,面色凝重道:“可以说是九死……一不生。” “不都是九死一生么,怎么到她这里,反倒是九四一不生了,您刚才还说他日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这下倒好,直接给她说死了。”薛砚双手一摊,提出自己的疑惑。 老先生砸吧着嘴继续说道:“老朽绝非胡言乱语,只是看到如此,便说出来了,这一不生,或许就是他的变数吧,总之,这位小哥,绝非一般人。” 听了老先生的话,薛砚越发怀疑,于是便主动调侃道:“老先生眼睛不大,看的挺多,呐,你看看我!本官还未成婚呢,您帮我看看婚配。” 说完,从袖笼里摸出一枚银锭子,扔给了老先生。 随即说道:“就当是您的报酬了。” 老先生看到银子的瞬间,原本不大的眼睛,瞬间睁开,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 急忙谄媚的看着薛砚说道:“大人,您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从小就是富贵人家出身。” “哎呦,这你倒是说对了,本官两岁封官,祖上也是官府门中。”薛砚一脸得意的说道。 老先生闻言笑着回应道:“大人的姻缘远在天边,却也近在眼前。只是一点,大人一生荣华富贵,唯独求不得一样东西。” “什么?”薛砚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问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这身边也没有相熟的女子啊。” “唯独求不得的,便是真心。”老先生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随后解释道:“至于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呵,等你遇到了,便知道了。” “故弄玄虚,真心有什么要紧的,我看啊,你这老头,就是唬弄我们,看我们是官府众人,捡好听的说罢了。”薛砚翘起二郎腿,双手环在胸前,一副不屑的模样。 老先生一听,有些着急的说道:“老朽可不敢骗人。” “你帮那郭氏骗人的事情,刚才结束。”薛砚立即反驳道。 江糖一听,瞬间笑出了声。 老先生瞬间涨红了脸,随即说道:“哎,大人莫要揭短,老朽今日所说,却乃看到的天际,而非胡诌。” 随即瞥了一眼马车帘外的阿满说道:“这位壮汉,便与二位不同。” “哦?他不同之处在哪啊?”薛砚此刻已经完全不相信老先生的话了,只当是途中解闷的玩笑话。 老先生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道:“这位壮汉的面相,实在是太苦了……苦啊!” 江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知道这位老先生说的确实靠谱。 正想继续追问,却见老先生指了指不远处的草棚说道:“大人,就放老朽去那草棚处吧,天热了,老朽想吃点瓜,再回去,剩余的路,不远了老朽悠哉悠哉逛回去也就到了。” “行,你年纪大,听你的。”薛砚打趣道,随即叮嘱车夫,将车子停在了不远处的草棚边上。 江糖搀扶着老先生,将他稳稳的扶去了草棚,正准备离开之际,老先生却叫住了江糖。 “小哥!”老先生声音沙哑道。 江糖一脸疑惑的转过身去,却见老先生看了眼阿满的方向,对着江糖说道:“老朽感觉你多灾多难,且水不利你,你要小心呐。” 江糖听闻词话,愣了一瞬,随即冲着老先生毕恭毕敬的行了礼,感激的看着他道:“多谢老先生。” 说完,江糖立即往马车上去,只是有一瞬,不知道是不是眼花,江糖似乎影约看到了一个黑影从头顶闪过。 江糖顿住脚,抬头想要看清楚一些。 却听薛砚催促道:“小江,你快些,我都饿了!” 江糖无奈,简单的看了眼左右,并无发现什么异常,随即上了薛砚的马车。 只是莫名的有些心慌,于是掀开马车帘,时不时张望着。 “我说,你看什么呢,那老头走远了吧都!”薛砚好奇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哪里不舒服?”薛砚急忙问道。 不等江糖开口,突然,一支飞箭,擦着江糖的脸颊,径直从窗外射了进来。 “小江!”薛砚惊慌大喊道。 佐理镇衙门,江糖带着众人已经赶到,那吴岩被关押了几天,整个人失魂落魄,憔悴了许多。 而他的那个小徒弟,和他关在一起,才是这几日最难熬的。 眼底多了两坨乌青,裴凌一眼就看出是被人打的。 再看那小徒弟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坐在墙角,压根不理会吴岩,便知这两坨乌青,是他的手笔。 “大人!您可算来了!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的药药不死人的,你们都试过了,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吴岩虚弱地抓着牢房的大门,看着突然到访的裴凌哀嚎道。 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一字一顿道:“下毒的人,本官已经抓到了。” “抓到了?太好了,我就说不是我吧,大人,快放了我吧,我实在受不了了。”吴岩一听,欣喜若狂。 裴凌只是冷静的看着他,随即挥舞折扇,很快身后跟来了一个书生气十足的男子。 裴凌这才淡定的说道:“本官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该你兑现你的承诺了,要知道,你若敢戏耍本官,本官定会有无数种办法,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吴岩被裴凌的气势所吓倒,紧张的吞了吞口水,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说道:“小的这就说!这就说!” 第一百八十三章:胡人 裴凌身后跟随的书生气男子,立即在破旧的木桌上,摊开画纸,一脸期待的看着吴岩。 吴岩想了想,随即说道:“那老头我最后见过一面,只是当时没敢上前。” “哦?为何?”裴凌不解。 吴岩哭丧着脸回应道:“我私心觉得,那老头一定是个厉害人物。所以想要套套近乎,看能不能再骗……再要!再要!再要几个药方,也能唬人不是。” 吴岩差点说错话,即忙停嘴。 见裴凌并没有生气,这才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去寻他的踪迹,可一连好几日,在城中都未看到他,便以为他离开了。可是有天夜里,我从赌坊回家的路上,路过一家青楼,那家青楼大多都是胡商逗留,听到有人高声呵斥,便闻声看了过去。” 吴岩顿了顿故作神秘的说道:“却见那老头的身影,闪过一伙醉醺醺的胡人身后。我找了那老头好几日,立即跟了上去,却见那老头快步疾走,像是在躲什么人,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就见巷子的尽头,一个高大的胡人靠在墙上,和那老头说着什么,那胡人带着刀,凶煞的厉害,我也不敢贸然上前。” “然后呢?”裴凌焦急的追问道。 吴岩一脸无奈:“我在暗处等了许久,那胡人对老头十分客气,鞠躬行礼,说了差不多半柱香的时候,我都有些蹲不住了,就见那胡人扶着老头往巷子另一头走了。我想追上去,却也不敢,想着下次遇到再说,可自那之后几个月,我都未曾见过那老头,想来已经离去了。” “你说说看,那老头长什么样子?对了,还有胡人。”裴凌立即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描绘:“那老头个头不高,到我这里。” 吴岩指了指自己的下巴,随即说道:“脸盘圆圆,不过看着有些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裴凌追问。 吴岩眯了眯眼,做出一个奇怪的表情来,五官有些僵硬的样子,随即说道:“他脸吧,说话的时候,不动。很奇怪,嘴巴也是。就好像声音是从脸皮后面发出来的一样。” 裴凌听完心里一紧,看样子对方用了人皮面具,如此谨慎小心,裴凌越发期待了几分。 “那他身体有什么特点没有?”裴凌继续问道。 吴岩仔细想了想,犹豫了半晌,摸着自己的下巴,缓缓开口道:“我总感觉,他的手,细腻的很,像是女人的手一样,哦对了,他的大拇指,很方。” “很方?”裴凌惊讶的看着吴岩。 吴岩点点头,随即抬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姿态,将拇指攥进了自己的掌心,看着裴凌比划道:“就这样!他的手一指是这样,只有写药方的时候,才松开。右手的拇指特别方,像小蘑菇似的。” 裴凌沉默了片刻,随即看着吴岩说道:“罢了,你先说说那胡人的长相吧。” “哎呦,这您可就是有点为难我了,不是我不给您说,而是那胡人张的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吴岩一脸为难的样子看着裴凌。 裴凌冷笑一声,抬起手中的折扇,在吴岩的面前稍稍一晃。 吴岩额前的碎发瞬间落地,一阵针扎似的疼痛后,吴岩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再仔细一看,手上竟然多了一抹献血。 吴岩大惊失色,看着裴凌颤颤巍巍道:“大……大人……您……” “我说了,你要是敢骗我,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现在,想起来了么?”裴凌的话很慢,可每一个字,都让吴岩心惊肉跳。 “大人……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确实对胡人的长相分辨不得,我尽量尽量!”吴岩吞了吞口水,生怕下一次裴凌的扇子,就落在了自己的喉咙处。 吴岩仔细想了想,试探着对裴凌说道:“那胡人骨架很宽,比我们的人要敦实很多,左肩膀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吴岩说着,将自己的肩膀往下掉了掉,手臂垂直,看起来似乎用不上力一般。 随后继续说道:“深眉高鼻,两个眼窝略微凹陷,哦对了,他的眼睛,是那种浅褐色,不像咱们,是黑的。” 说着,吴岩讪笑了两下,见裴凌冷着脸看着自己,便急忙收敛了笑意。 “皮肤颜色,是那种好像被太阳晒得深蜜色,但两个脸蛋却又红一些,跟娘们似的。”吴岩尽量还原着那胡人的长相。 书生气的男子手指飞快的在纸上落下线条。 吴岩越说越起劲儿,在自己的脸上比划着:“眉骨突出,留着络腮短胡子,是那种卷毛胡子,鬓角用刀剔的露出头皮了都。左边耳朵上戴着一个铜环,铜环上缠着有点坏了的红绳。哦对了,左腰上,还有佩戴着一把短弯刀。刀柄缠绕着黑色的皮子,挂着一小撮驼毛。” 说着,吴岩拍了拍自己的袖子,继续说道:“衣服嘛,穿着一件翻毛羊皮的短袄,腰上还有一个圆鼓鼓的皮囊,应该是装银子的,咱也没见识过,好多胡人都有。” “胡人也分地域,你所见到的,是什么口音?”裴凌眼神深邃,看着吴岩,生怕漏看什么。 吴岩无奈的撇撇嘴道:“我站的比较远,听不太清,好像是什么恁……什么的,具体的,我真不知道了大人!” 说则会,吴岩继续哭丧着脸回应道:“大人,我记得的全都告诉您了,您就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 裴凌眼神里闪过一抹杀意,吴岩感受到后,连连后退。 却间裴凌淡定说道:“你既没有杀人,自然死罪可免。” 吴岩一听,瞬间松了口气,急忙对着裴凌说道:“那大人,那您这就放了小的吧,小的,得赶紧离开了。” “行,这就放了你,你走吧!”裴凌说着,让人打开了牢房的大门。 吴岩错愕的看着裴凌,仿佛不敢相信,是真的一般。 于是试探的问道:“大人,果真如此?” “怎么,你不愿意走?还想继续留下?”裴凌冷冷回应道。 吴岩一听,立即小跑着往外走去:“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话毕,人已经跑的没了踪影。 “大人,此人虽没有杀人,但招摇撞骗同样可恨!您为何就真的放过了他。”一旁的捕快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拿起书生气的男人画的画像,仔细看了看,吹干了墨迹之后,小心翼翼的卷起来收进了袖笼当中。 这才晃了晃折扇,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放他,是因为他没杀人,至于他能不能走,那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大人这是何意?”捕快一脸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第一百八十四章:被抓 裴凌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带上众人往外走去,却间大牢外不远处,城中百姓为成团,将吴岩围在其中。 “骗子!” “骗子!” “还我银子!” 什么神医,都是骗子!” “打死他!打死他!”百姓们群情激愤,将吴岩围在当中撕扯着,用东西砸着他,吴岩嘶声力竭的呼喊着,不远处的官差,却像是看都没看到一般。 “大人,大人救我!大人!”吴岩看到了裴凌从大牢走出来的身影,急忙冲着裴凌的方向呼喊。 裴凌冷笑一声,对着一旁的捕快低声道:“其余事,就交给张县令了。” 说完,捏起手指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就见不远处飞奔来一匹墨色的骏马,停在了裴凌的面前。 裴凌单手持鞍,飞跨至马上,用力踹了一脚马肚子,便往官道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无言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淹没在人群中听不到半点动静。 裴凌刚出城没多久,突然看到远处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的往回奔跑着。 裴凌心里一紧,快马加鞭赶上前去,那高大的身影果然是阿满。 只见阿满浑身是血,强撑着一口气看到裴凌的身影后加快了步伐。 “大……大人!大……糖……被被……抓……抓抓!”阿满急的直喊,奈何凑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来。 裴凌勒紧缰绳,在阿满身边打了几个转。纵身一跃下了马,一把扶住了快要倒地的阿满,奈何阿满块头太大,此刻已经是自己使不上一点力气。 裴凌用了十足的力气,才确保稳稳接住了阿满。 简单检查了一下阿满身上的伤,才发现有不少都是短刃所致。 伤口形状位置深浅各不一,背部刀伤最多,还有一处明显的箭伤,显然是不止有一个人埋伏了他们。 裴凌按住阿满的伤口,焦急询问道:“是不是一伙黑衣人伏击了你们,江糖和薛砚被杀了,还是被带走了。” “是……带走!带走!”阿满急切的点着头,嘴唇却越先苍白。 裴凌看了眼身后的距离,无奈道:“阿满,你待在这里别动,你太大只了我扛不动你,我现在就返回城中让人来救你,你放缓气息,别着急,你不会有事的。” 裴凌安慰着阿满,将自己身上的金创药拿出来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他流血最多的地方。 阿满一听,却满眼焦急的抓着裴凌不肯松手。 “糖!糖!糖!”阿满虚弱的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裴凌皱了皱眉,一把按住他说道:“我会救回她的,你放心好了!” 说着,裴凌纵身跃起翻身上马,飞快赶回城门的位置呼唤守卫前来帮忙抬回阿满,而裴凌自己则马不停蹄的按照阿满所说,往县城的方向赶去,希望在路上找到蛛丝马迹。 黑,满无止尽的黑,笼罩在江糖周身。 稍稍动了动,便觉浑身疼痛,四肢被粗糙的麻绳捆着,舌头下面塞着东西,连张嘴都有些困难。 “呜呜……呜呜……”似乎是感觉到了江糖苏醒,身后突然传来了薛砚的呜咽声。 江糖的思绪这才拉回清醒前的光景。 一支长箭擦着耳畔从江糖的面前飞过,瞬间斩断了她耳边的碎发,下一刻不知从何处竟然蹿出数十黑衣人来,手持刀箭,与阿满在外厮打起来。 奈何江糖和薛砚都是不会功夫的,薛砚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便从马车窗内一把将人拎了出去, 薛砚惊声尖叫,江糖反应过来一把抱住了薛砚的半个身子,奈何自己压根抵不过对方,薛砚几乎瞬间就被人拽了出去。 那熟悉的沙哑声从身后响起:“呵,这次,看你往哪跑。” 江糖回眸的瞬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那个眼底长着一颗带毛黑痦子的黑衣人,此刻带着傻气,像是在盯守自己猎物一般,站在马车外,冰冷的看着自己。 江糖想要钻出马车逃跑,可马车外早已黑压压围满了黑衣人。 一阵风吹过,揭起马车的帘子,下一刻便看见阿满浑身是血的倒在了车夫身旁。 “阿满!”江糖嘶声力竭的大喊道。 却隐约看到了阿满还有呼吸起伏,但却没有力气回应自己。 那沙哑的声音如同夺命一般开口道:“呵,抓住她!” 下一秒江糖就像是小鸡崽子似的,被黑衣人一把拎着脖子从马车里拽了出去。 薛砚此刻被困在黑衣人手中,一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见江糖被抓,立即大喊道:“你们有什么,冲着本官来便是,他不过是本官的随从,放他走!” 黑衣人冷笑一声,看着薛砚嘲讽道:“凭你也配!” 说话间,一记手刀直接打在薛砚的脖颈上,薛砚眼睛一翻,直接晕死了过去。 江糖大喊道:“大人!” 眼看着薛砚没有了反应,阿满奄奄一息,江糖内心焦灼无比,对上了那个黑衣人的眼,冰冷道:“你们的目的是我,放了他们,薛砚是朝廷命官,伤害他对你们没好处!” “呵,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黑衣人冷笑,随即将他便遭受了薛砚一样的待遇。 等再次醒来,江糖双眼已经被蒙上了黑布,嘴巴里塞了东西,四肢也被捆着。 听到了身后熟悉的呜咽声,江糖默默松了口气,看样子,薛砚还没死。 江糖挣扎着,将脸蹭在地上,将眼睛上的黑布蹭掉,脸上被石子擦伤了皮肉。 可没有了黑布,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眨巴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山洞之中。 江糖艰难的将自己贴着墙面撑起来,果然看到了身后和自己一样的薛砚。 江糖绷直了脚尖,用脚尖踢了踢薛砚的方向,薛砚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开始剧烈的嘶吼起来。 江糖无奈,不敢继续碰他,只想着尽快脱身。 却听到正对面的方向,像是通道尽头的位置,传来了两个男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我们为啥不把那小子杀了,这一路上,可把咱们追的累死了,上次头儿还被裴凌那家伙给伤了,要我说,趁着现在他没有反抗能力,直接一刀抹了脖子,我们也好交差不是,娘……”其中一人语气阴狠的说道。 第一百八十五章:山洞 可那个娘字还没说完,就被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你不要命了!胡说什么!那位也是你敢喊的。” 江糖听到这句话,瞬间心如死灰,看来,果然是皇后的手笔,这一路来,她还是没有放弃追杀自己的念头。 “我这不是说漏嘴了,对了,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头说让咱们把人看好,他去汇报,咱们等着便是,眼下棘手的是薛砚也跟着他,杀他一个人没事,可薛家不好惹啊!这要是顺带着摸着薛砚的线找上咱们,那咱们可就活不了了。” 江糖看了眼地上蜷缩的薛砚,心中默默松了口气。 “这地方,蚊子真多,他们倒好去山下休息了,咱们几个在这里喂蚊子。”第三人默默委屈抱怨着。 江糖却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被带走的地方是距离县城不过二里地的方向,靠北的是一片空旷的瓜地,也就是那个老先生下了马车的位置。 他们说山上?也就是官道以南的那座山了。 毕竟扛着两个昏死状态的人,若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官道往前后走,必然是就近躲藏。 而他们这些人,都是一些黑衣死士,行事隐蔽,前后两边跑,都需要路过两头的城门,自然不好隐蔽。 想到这,江糖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方位,这座山之前路过的时候,江糖放眼观察过,山头不高,不过树木耸立,倒也是能藏人。 心里正思量着,突然听到外面的人再次开口。 “老大他们下山去了,咱们仨在这里都没东西吃,你点火,我去打两只野鸡来,里面的两个捆的跟死猪一样,一时间也没事!”其中一人开口道。 另外两个连连附和,江糖一听,心立即悬在了嗓子眼,此刻正是他们守卫最薄弱的时候! 想到这,江糖看向四周,察觉山洞的山壁上到处都是岩壁,于是反手摸索着,找到了一处尖锐些的地方。 用力的将手靠上前去摩擦了起来,江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掌心处连带着已经磨出了血,总算是将麻绳磨开了一节,瞬间松了力。 江糖急忙解开绳环,三下五除二将脚上的也解开,吐出嘴里的东西之后,小心翼翼跑到了薛砚的身侧。 伸手触碰到薛砚的时候,薛砚刚想大喊,江糖立即捂着他的嘴,侧身在他耳边低语道:“大人别怕,是我!” “呜呜!呜呜!”薛砚听到江糖的声音,激动的发出呜咽声来。 江糖继续道:“你别出声。”说完,立即拿着地上的尖锐碎石将薛砚手脚上的绳子系数解开。 拿下眼睛上蒙的布的瞬间,薛砚激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刚想开口说话,却间江糖伸手轻轻的覆盖在他的嘴唇上。 薛砚一愣,瞳孔瞬间放大,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并没注意这些细节,凑在薛砚耳畔低语一番,薛砚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配合着江糖。 山洞外,两个黑衣人忙碌的在边上生活,却听到山洞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痛喊声。 “哎呦!”江糖刻意大喊。 洞外二人瞬间警惕了起来,放下手里起火的工具。 紧张的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黑衣人皱眉道:“不好,醒了!” “走!进去看看!”另一人附和着。 说话间,二人拔出腰间的佩刀,贴着墙壁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山洞内,其中一人手持火把,将二人的影子在山洞的墙壁上,拉出狭长鬼魅的身影来。 二人走进山洞,却只看到江糖一人蜷缩在地上,立即大喊道:“另一个……” 话还没说完,后脑便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 原是薛砚躲在山洞的黑暗处,手里举着大石头狠狠砸在了其中一人的脑袋上。 那人应声倒地,下一刻另外一个黑衣人反应过来,挥舞着手里的长刀怒喊道:“你找死!” 随即立即冲着薛砚的方向冲去,可还没走到薛砚跟前,一把刀从他的后背贯穿进胸口,瞬间僵直在地,血水从口中喷涌而出,滴滴答答落满一地。 “你们……呃……”黑衣人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的刀尖,直愣愣的栽倒在来地上。 薛砚还没反应过来,江糖立即抓着薛砚的手大喊道:“走啊!” 随即二人立即往山洞外飞奔而去,刚到山洞口的方向,江糖辨认着山路去向,却间山林间火光攒动。 “头儿!不好了,这俩要逃!”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那些火光立即冲着江糖的方向飞奔而来。 薛砚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两股战战僵硬在原地。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拉着薛砚掉头往山上方向跑去。 “我们这是去哪啊!裴兄怎么还不来!”薛砚带着哭腔,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腿脚如何使唤,任凭江糖拉扯着,艰难的往山上跑去。 “先上山,找林子躲起来,趁这天黑他们看不见,再寻出路,眼下下山路都被被堵死了,现在下去,就是送人头!”江糖此刻无比冷静。 拉着薛砚拼了命的往山顶逃窜,可越是往上,江糖心里越是忐忑,怎么这山上的路,平缓许多,甚至连树也少了不少。 “完蛋了,我们该不会逃不掉了吧!”薛砚沙哑着嗓子气都上不来的说道。 “你别罗嗦了!”江糖忍不住怒吼一嗓子,吓得薛砚立即噤声。 不远处传来了那沙哑的追踪声音:“别跑了,上面就是瀑布,你们没地方跑的!” 薛砚一听,整个人手脚冰冷,惊讶的看着江糖。 江糖犹豫了片刻,咬紧牙关拉着薛砚继续往上爬去。 “上面是瀑布啊江糖!”薛砚颤颤巍巍的说道。 江糖狠狠瞪了一眼薛砚,怒道:“要么跟我爬!要么下去让他们砍!” 薛砚闻言,委屈的撇撇嘴,跟着江糖继续往上爬去。 嘴里还不停的嘟囔着:“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朝廷命官都敢追杀!这要是让我爹知道了,非得上奏皇上皇后,诛他们九族!” 说话间,水流声充斥在耳畔,周遭的空气也越发水润了几分。 江糖心里清楚,就快到那伙人嘴中所说的瀑布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被发现 黑衣人毕竟都是武功高手,脚程飞快,加上薛砚一身白衣,在月光的照耀下,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 放眼望去,盯准了薛砚的方向黑衣人很快跟了上来。 “他们怎么跟的这么快!”薛砚扯着嗓子大喊道。 江糖无奈道:“你要不要再大声一点,让他们直接抓你。” 薛砚这才闭嘴,二人跟快穿过一条小路到达了空旷的位置。 江糖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了所谓瀑布的位置,往东的方向,是一座更高的山,蔓延着一条宽阔的河流自上而下,继续往前,是条断头路,河水顺游而下形成了一个很小的瀑布。” 不等江糖和薛砚喘口气的机会,身后的火光照亮了黑夜。 江糖猛然转身,看着那个眼底有颗黑痦子的黑衣人,冷眼看着自己的方向。 “呵,还跑么!”说着,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准了江糖的位置。 江糖试图往后,那弓箭“咻”的一声,应声直愣愣的射在了江糖的脚边,几乎是擦着她的鞋子边缘。 薛砚满头大汗,涨红了脸,吞了吞口水整个人已经浑身冰透了。 水流声再耳边越演越烈,将周围嘈杂的虫鸟鸣叫都完全掩盖。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薛砚的声音细碎,完全没有任何主意。 江糖犹豫了片刻,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即压低嗓音说道:“大人,你会水么?” “哈?我会狗刨算么?”薛砚大脑一片空白。 “裴大人一定会来找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我之前观察过,这座山,并不高,薛大人,要不要赌一把,跟他们回去,是死,跳下去,或许会活。还有一种,就是你跟他们走,他们要的是我,你是官,他们不会杀你。”江糖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恨自己没能查到真相,不能替爹爹娘亲报仇。 “哈?你在说什么?什么要的是你,你……我我……跳!跳!”薛砚把心一横,总算是回过神来,这伙人看着来势汹汹,怎么可能放过他! 江糖看了一眼裴凌,随即咬咬牙说道:“我喊好,跳下去前,你都可以反悔!” 说完之后,江糖的眼,对上了黑衣人的眼,看着黑衣人抬起手臂,再次将弓箭对准了江糖后,用轻蔑的口吻说道:“现在过来,我留你一具全尸,否则,我将你二人扎成筛子!” 江糖冷笑一声,看着黑衣人将弓箭逐渐拉满,随即大贺一声:“好!” 黑衣人停顿了一下,以为江糖会走过来,可就在他松了手臂的力道后,江糖奋不顾身的向后一跃,竟然跳入了湍急的河流当中。 薛砚来不及愣神,跟着江糖的方向一个猛子就扎了下去。 咕嘟嘟,咕嘟嘟,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中,身体激素的下坠,只觉得天旋地转,低落的河水像是一记猛拳一般,砸在身体上。 将他二人顺着水流拍打在了水面上…… “头儿……他们……他们跳了!”身后的黑衣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方向。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砚身边的复杂许多,方才说话的黑衣人,怯生生的问道:“头,我们该怎么办。” 黑衣人的眼眸,在黑夜中印出冰冷的光。 盯着湍急的河水许久,咬咬牙低声道:“所有人,撤!” “那头儿,你呢?”一旁的黑衣人继续追问,却引来了对方警告的目光,吓得立即噤声,带着其余黑衣人,立即往山下撤去。 冷!刺骨的冷,让江糖的心,有一瞬的停滞。 可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很宽就睁开了眼。 察觉自己已经被湍急的水流冲到了岸边,趴在了潮湿的石粒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温度。 “大……大人……”江糖艰难的开口,睁开眼,想要适应光线,却发现不远处,同样趴着的薛砚。 江糖吞了吞口水,努力活动着冰冷的四肢,用尽全力,狼狈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几乎是爬行的状态,一步一步爬到了薛砚的身边。 “大人!大人!”江糖恢复了一丝力气,推了推薛砚,抬起手在嘴边呵了呵气,总算是感觉到了一些温度。 这才按着薛砚的脉搏试探,感受到了强劲跳动的脉搏之后,江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人!大人!醒一醒!大人!”江糖不断的呼喊着昏迷过去的薛砚,不多时,薛砚的手脚开始动了起来。 眼皮微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回应江糖的话。 蒋总算是有了希望,继续呼喊着薛砚:“薛大人!醒一醒,我们还活着!薛大人!” 薛砚听到江糖的呼喊,缓缓睁开了眼,咧着嘴,艰难的抬起头,看着江糖,眼里却满是疑惑。 “大人,你的头!”江糖骇然,这才发现薛砚的额头被石头可破,方才趴着的地方,竟然渗着一摊被水冲淡的血迹。 江糖慌张的在衣服里摸索着,总算是摸到了一瓶藏在衣服深处的药粉。 “好在着瓶子是娘亲特制的,一般不会被水泡开,大人,您稍等。”江糖看了眼左右,江袖子撕下来一块,无意中露出纤细白皙的胳膊。 随后用干净的河水将布料淘洗干净后,这才重回薛砚的身边。 却见薛砚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的方向一动不动,甚至红了脸。 江糖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走上前去,坐在薛砚的对面,直起身子,贴近薛砚的额头,仔细一点点将他额头的沙粒清洗干净,对着破掉的皮肉吹了吹气。 这才小心翼翼的将药粉撒在了薛砚的伤口上,薛砚倒吸一口凉气,江糖柔声安慰道:“没事的薛大人,很快就不疼了。” 薛砚一言不发,江糖这才注意到了薛砚的反常,低头看了眼薛砚,却见薛砚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胸前发愣。 江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环着自己的上身,往后退了退,别过头去,悔恨不已。 月光没有半点遮挡,直照当空倾洒而下,照在江糖的身上,因为被水浸泡的缘故,衣服顺着身体的曲线,早已贴合在身上,将她的秘密暴露无遗。 “你……你是女人?”薛砚几乎有些合不拢嘴,总算是说不出一句话来,可这句话,对于江糖来说,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你别过来!”江糖闭着眼,只觉得脸颊发烫,大脑一片空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自己怎么就这么神经大条,压根没有反应过来!“ 第一百八十七章:烤火 薛砚大脑一片空白,听到江糖的惊叫声,急忙转过身去双手捂着眼睛回应道:“我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 江糖一阵无语,没看到你喊什么! 待二人平静下来之后,江糖这才看了眼四周的方向,看到不远处的河岸边上,与很多横生的干枯树枝,这才怯弱的看着薛砚的背影说道:“薛大人,你……你就待在这里,我去那边,看能不能生出火来。” “哦,好好!你去,你去!”薛砚紧张的不知所措。 江糖急忙环着身子一路小跑着往河岸边上跑去,这是一条天然裂开的山涧,两边地势高,中间水流逐渐收窄,往下游而去。 并没有看到有小路,看来这里平日里并无人出没,,想来想要回到山上,需要费很大的心思了。 不过他们跳下来的时候,看天色,距今应该最少有两个时辰的时间。 这火黑衣人并没有追上来,显然他们并未找地方进来搜寻,也许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而且这一翻折腾,她和薛砚的体力已经到达了极致,只能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裴凌身上了。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手里的动作却并不停歇,收集着干燥的树枝,顺势捡了一些干枯的草。 随即挑拣了河床上,几块粗糙一些的石头,就着那些枯草,开始打起了火花。 好在这些技能都是爹爹之前教给江糖的,江糖很快升起了火。 薛砚坐在原地,看着江糖在岸边忙碌的身影,一时间心跳的很快。 那老先生在马车里的话,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薛砚嘴里默默重复着这几个字。 看着江糖的眼,瞬间亮起了光。 “是你么?”薛砚自顾自轻声念着,却见不远处的江糖,一只手捂着胸口的方向,一只手晃动在半空,冲着自己的方向直摆手。 “大人!好了!来烤火!”江糖的声音在山涧回荡着。 薛砚会心一笑,挣扎着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往江糖的方向走去。 好在江糖原本就穿的是男人的衣裳,天气闷热,活动了一下,外面的罩衫已经干了许多,并未像之前一样贴在身上。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靠近火堆的方向,努力想要让自己的衣服烤干一些。 薛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个人默默坐在火堆边面对面,只能听得到柴火霹雳啪啦燃烧的声音。 空气中静的可怕,薛砚一时间有些尴尬,不知道是不是火光映衬的关系,江糖的脸颊红的像是晕染上了晚霞一般。 “内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薛砚主动开口,打破了尴尬寂静的氛围。 江糖愣了一瞬,咧着嘴强扯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没关系,是我的问题,只是大人……” “嗯?”薛砚抬头看向江糖,见她吞吞吐吐的样子,像是有什么为难一般。 江糖顿了顿,鼓足勇气说道:“我是女子的事,一直瞒着大家,当然我有我的苦衷,所以还请大人莫要对旁人提起。”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薛砚急忙点头重复着,犹豫了一下,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裴凌也不知道?” 江糖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自幼时起,家中爹娘便让我以男儿装束示人,所以我并非故意要骗大家。” “嗐,没关系!你不想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是……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对吧!”薛砚说着,冲江糖的方向,狡黠的眨了眨眼。 江糖看着他明媚的眼眸,不由得抿着唇笑了笑。 “你一个女孩子,又是验尸,又是推理探案,跟着裴凌实在是辛苦了。”薛砚不由得感慨道。 江糖闻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搓着回暖的手说道:“我爹是个仵作,所以从小接触这些,倒也是喜欢,没什么辛苦的。” 薛砚附和着点了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一拍大腿说道:“对了!” 江糖错愕的看向薛砚,薛砚一脸严肃道:“我现在才想起来,你说这伙黑衣人,是冲你来的?他们是什么来历?你因何招惹上他们的,看他们的身手和人数,不像是一般的地痞流氓那么简单啊。” 薛砚担忧的语气,让江糖越发愧疚。 沉默了续集,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解释。 半晌口,江糖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之前爹爹破的某桩案子,引来的仇家吧,这伙人跟了我很久,之前被裴大人救过几次,所以这次咱们从镇子离开的时候,大人特意让阿满跟着我,就怕再遇到他们,没想到这次竟然连累了大人你。其实,该说对不住的人,是我。” 看着江糖懊恼的样子,薛砚急忙说道:“没事没事!多亏了我跟你一起,这样他们没敢直接下死手,嗐,你忘了那先生说的,咱俩啊,福气足的很!你看!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也没事!说明,那先生还真有两把刷子,你说对不对!” 江糖一愣,随即附和的笑了笑。 月光很亮,将原本就灵动的江糖照得格外明媚,周身笼罩着一岑淡淡的光,与平日里那个粗糙的小子模样判若两人。 “薛大人,您看着我做什么?”江糖被薛砚直勾勾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沙粒。 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早已被河水冲散开来,如今干爽了大半,乌黑的长发摆在一侧,越发显得婉约了几分。 “我……呵……我……”薛砚一时忘却了如何回应,呆愣在原地。 江糖急忙摸着地上的树枝,找了个趁手的,简单的将头发挽了个发髻,再次扮回了男子的装束。 “也不知道,阿满伤的如何,能不能找到大人。”江糖看着月光渐移,担忧的想起白天阿满浑身是血的倒在车夫的跟前,要不是看到阿满还有呼吸起伏,江糖肯定不会轻易跟他们离去。 薛砚闻言撇了撇嘴,看着江糖有些无奈的说道:“都怪我,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我和裴兄一样,或许我们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什么样的人 “大人莫要自责,裴大人有裴大人的优势,您也有您的,两岁封官,那可不是一般人呢!”江糖见薛砚有些懊恼的样子,语气夸张的逗趣着。 薛砚笑容苦涩,随即说道:“若不是皇上为了体恤朝臣,安抚我爹,怎么会给我封官,我这官,不仅是个闲散文职,更是被人提起都会暗地里嗤笑的,只是明面上他们不敢如何罢了,与裴兄不同,当年他一案成名,莫说京城百官,就连我爹也是对他青睐有加,他与我同岁,我俩常被用来比较,我已经习惯自己不如他了。” 江糖的注意力,并未跟随薛砚的话飘远。 而是突然看着薛砚问道:“薛大人,您见过皇上和皇后么?” “嗯?当然见过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薛砚一脸疑惑。 江糖佯装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随即说道:“嗐,我这样的平头百姓,没机会进宫,更没机会见到他们,自然是好奇一些了,裴大人平时板着脸,也不和我说这些的。” “这你啊,就算是问对人了!我的官职虽然是个闲散位置,但也是需要市场面圣的,皇上以仁慈治天下,最是圣明。”薛砚一脸得意,双膝蜷曲在胸前,专注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心中对仁慈二字嗤之以鼻,随即追问道:“皇后呢?” “皇后娘娘可是厉害了,这些年很多治国之策,都是出自她之手,杀伐果断,皇上头疾严重,皇后娘娘临危受命,这才使得我神都国运昌盛啊!”薛砚慷慨陈词,却没注意到江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皇后娘娘,爱她的孩子么?”江糖冷不丁开口。 薛砚一脸疑惑,像是没听清似的,看着江糖问道:“嗯?什么?” “我说皇后娘娘,爱她的孩子么?”江糖一字一顿,看着薛砚眼神锐利。 薛砚耸了耸肩,看着江糖笑道:“你傻啊,哪有爹娘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皇后娘娘是何许人也,如今二圣临朝,更是半个君王,她对皇子公主,不能用爱来形容了。” “嗐,你不用问这么多,这个案子结束,我们就要进京了,到时候,有宫宴的话,我带你进去。”薛砚一拍胸脯保证道。 江糖笑容苦涩,看着薛砚说道:“那就多谢薛大人了。” “江糖,你不用和我这么客气的,我都说了很多次了,你不用喊我薛大人。”薛砚眼神真诚的看着江糖。 江糖抿了抿唇,看着薛砚说道:“可是,不喊您大人,我……” “嗐,你就喊我薛大哥!我们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不是么?”薛砚一脸认真的说道,伸出手冲着江糖,做出握手的姿势。 江糖犹豫了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拍在了他的掌心上。 二人相视一笑,却突然见远处火光攒动。 江糖立即紧张了起来,赶忙用周边的沙土将脚下的火灭掉。 拉着薛砚一瘸一拐躲到了树枝边上,看着火光密集的地方。 “江糖!” “薛砚!” “江糖!你们在哪!” “薛砚!” 裴凌的呼喊声,越来越近,江糖听出了裴凌的声音,心跳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大人!我们在这!我们在这!”江糖推开薛砚,冲了出去,站在河岸中央的空地上,用力挥舞着双手,冲着裴凌的方向大喊道。 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举着火把飞奔而来。 那个身影越来越近,江糖莫名的红了眼眶。 “江糖!你们没事吧!”裴凌紧张的抓着江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江糖。 “大夫!大夫!”裴凌头也没回,扯着嗓子喊道。 很快身后的队伍里,一个留着八字胡拎着药箱的中年男人,看样子是城中的大夫,跟着裴凌的队伍,听到呼喊声,立即飞奔而来。 “我没事的大人!我……”江糖哄着眼眶,吸了吸鼻子哽咽了一番。 薛砚这才缓缓走上前来,说道:“江糖没事,我脑袋破了,她帮我上了药。” 裴凌撇了一眼薛砚的方向,立即示意大夫上前去包扎。 随后配了目光打量着江糖的衣服,丝毫没有犹豫的将自己的罩衫褪下来,裹在了江糖的身上。 “你落水了,穿厚点,别染了风寒。”裴凌眉头紧锁,仔细将罩衫衣领出的扣结挽好。 江糖看着裴凌追问道:“大人,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阿满呢?他怎么样?” 江糖环顾四周,看到了许多衙门的面孔,却单独没有看到阿满的身影,不由得担忧了起来。 裴凌这才叹了口气解释道:“阿满受了很多外伤,好在他身量敦实,没有伤及要害,已经让大夫去处理了,我从官道一路追上来,看到马车残骸料定对方能将阿满伤到这个地步,估摸着人不会少,车夫已死,他们带着你们俩,必然不会入城,只有那山里能藏人,我在山脚下发现了很多熄灭扔掉的火把,认定了他们的上山路,于是一路追了上来,在一处山洞外,看到了两具黑衣人的尸体。” “我和江糖,被抓起来后,关在了山洞里,好在江糖清醒的较快,反应也快,和我一起反杀了两个看管的人,原本打算下山,可很多黑衣人从山下追上来,我和江糖没办法,只能往山上去。被黑衣人逼到瀑布处,我俩想着与其被抓,不如博一下,就跳下来了。果然福大命大!这次回去,我得找个庙好好拜拜!”薛砚说着这一路的惊险。 裴凌的眉头却越来越深,他当然知道那些黑衣人来历不简单,可不明白江糖为什么一直要隐瞒。 看着她红着眼眶委屈的样子,天知道她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从瀑布上跳了下来。 “走,我们回去。”薛砚拉着江糖,转身带着队伍,往山侧走去。 江糖就这样任由他拉扯着,明明他的掌心冰冷异常,可江糖就是无比的心安。 只有队伍末端的薛砚看着江糖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异样的情愫。 “大人,你是如何知晓我们跳下来的?”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的侧脸询问道。 第一百八十九章:薛大人怎么了? 裴凌顿了顿说道:“我一路跟上来,没有看到打斗的痕迹,却看到了黑衣人折返的脚印,和瀑布边上的两根长箭,我猜测你们跳下来了,所以黑衣人才返回了,于是找了当地的向导,从上游的山路走了进来,看到远处有火光,我当时就知道你还活着!”裴凌的话很平淡,仿佛在诉说一段稀松平常的故事。 江糖却听得出,这其中的艰辛。 只是看着裴凌默默开口道:“多谢大人。” 裴凌闻言顿了顿,下意识看了眼江糖的方向,眼神落在了她发髻上的枯树枝。 犹豫了片刻问道:“你的头发……” “哦,掉下来的时候,簪子丢了,我随意用树枝挽的,没事的。”江糖慌乱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裴凌没有作声,只是拉着江糖的手,一点点艰难的摸索着河道往前。 “我说裴兄!”薛砚在后方看到裴凌的手一直拉扯着江糖,立即跑上前去,从二人中间冲开。 裴凌微微蹙眉,嫌弃的看了眼薛砚问道:“怎么了?” “你倒是和我说说话啊,我都受伤了!你看你看!”薛砚将自己的脑袋往前凑了凑,刻意将裴凌和江糖分开。 可是太过用力,一不小心,将江糖挤到了一边,原本河道上满是石子,江糖黑夜里看的不太清,被这么一挤,脚一崴,脚腕传来了钻心的疼痛。 “啊!”江糖痛喊道。 裴凌刚想上前,薛砚立即冲上前挡开裴凌看着江糖问道:“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江糖疼的头上冷汗直冒,用手攥紧了脚踝,咬紧牙关,还未开口,就见裴凌一脸疑惑的看着薛砚的后脑勺。 于是立即尴尬的解释道:“我没事……不小心崴了。” “我背你!我背你!”薛砚闻言作势蹲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瞬间涨红了脸,周围跟随的衙门捕快也是一脸好奇的看着薛砚。 江糖低声皱眉道:“大人,这不合规矩!” “没事的……”薛砚还想说什么,就被裴凌一把拽了起来。 裴凌面色冷峻道:“行了,别添乱了,你的头!”说着,将裴凌推给一旁的捕快说道:“照顾好薛大人!” 话毕,看了眼地上的江糖,见她强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裴凌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一阵烦闷。 二话不说一把将江糖横腰抱起,江糖惊呼,下一刻裴凌便轻声道:“别动,得快些出去了。” 江糖惊讶的在他的臂弯当中,看着月光将裴凌银白色的头发,笼罩起一层淡淡的银色光晕,有种恍如梦中的感觉。 薛砚被捕快架着跟在二人身后,看着裴凌和江糖的背影,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怀疑,难不成裴凌知道? 想到这,薛砚摇了摇头,想要自己清醒一些,不要胡思乱想。 很快,众人的队伍从山涧走了出去,总算是到了官道上。 裴凌一早准备好了马车,天色也逐渐泛起了鱼肚白,被风一吹,江糖只觉得浑身滚烫,头重脚轻。 裴凌小心翼翼将江糖抱上马车,想让江糖自己站起来走进车内,却见江糖一个趔趄,晃动了两下似乎有些不稳。 裴凌眉头紧锁伸手在江糖的额头一摸,果然烫手的厉害。 “快马加鞭,先赶回城里!”裴凌立即下令,亲自上车扶着江糖坐在了车内。 薛砚还想跟上前去,却被一旁的捕快扶着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于是众人一前一后,立即往县城方向奔去。 黑色的痦子,带着杀气的眼,奔涌而下的水流,无数碎片在江糖的脑海中闪过。 “江糖,跟我走!我带你回去!”裴凌的声音如同救赎一般,从头顶响起。 江糖一抬头,就看到裴凌伸出手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的方向。 江糖如同看到了希冀一般,伸手想要抓住裴凌的手,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用力,裴凌却越是往后,像是一束光一样,怎么也抓不到。 “大人!大人!” 江糖飞奔,靠近裴凌,可就在伸手快要触碰到裴凌的瞬间,裴凌突然化作一股黑烟,轻飘飘带着碎片,消散在了眼前。 “大人!不要丢下我!大人!”江糖惊声大喊,努力的伸出手想要抓住最后一点碎片,可很快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当中,什么也看不见…… 县城驿站内,薛砚坐在江糖的床前,看着江糖面色惨白,伸手胡乱的抓着什么。 嘴里却不停的在呼喊大人两个字,薛砚手里攥着一块冰水投过的面巾,看着江糖如此,心里却泛着嘀咕。 她……是在喊我么?是不是想起我们一起跳下水里的情景了…… 薛砚想到这,伸出手想要替江糖擦拭额头,还没触碰到,却听声后传来了清脆的女人声音:“薛大人,我来吧!” 薛砚惊讶的顿住手,一回头,就见裴凌和青萝从屋外走了进来。 “青萝?你什么时候赶到的?”薛砚惊讶的站起身来,收起手里的面巾。 青萝却很自然的走上前去,顺手接过了薛砚手中的面巾,仔细的擦拭着江糖额头的汗,这才解释道:“其实当日大人你们离开后没多久,我处理好了当地的事情,便立即赶来了,毕竟裴大人身边原本没带什么人。” “江糖如何?”裴凌担忧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昨晚将她带回之后,高烧不止,方才送走了大夫,就见青萝赶了过来,听她说了之前的事情,就急忙赶上来了。 见薛砚自己受着伤,却还是跑来照顾江糖,裴凌心中越显得烦闷了几分。 “她还是糊里糊涂的,那大夫靠不靠谱,她怎么还没醒。”薛砚有些担忧的说道。 “她身体本来就比一般人弱一些,加上这几日没休息好,寒气入体,大夫说了,已经退了热症,休息够就好了。”裴凌面色不展的解释道。 听裴凌这么说,薛砚急忙提议道:“身子弱,就想办法给她补补,我去!我去买根山参来!”说着,风风火火就往外去。 裴凌还没来得及拉他,就已经不见了身影。 就连青萝也觉得奇怪:“这薛大人怎么了?怎么突然对江糖这么好?” (十六碎碎念:番茄的胖友们,方便的话测字那本书页面点开右下角,点点许愿改编~~~猫猫的胖友~明天就是一号了,求免费的推荐票~~~~大家点点催更做做数据,7315) 第一百九十章:生气 裴凌看着躺在床上面色惨白的江糖,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大人,我们不能再拖延了,得尽早回去,神都传来消息,右相拟在上朝时提出,尊皇后为天后,朝堂上下纷议不止,说这是……这是……”青萝怯生生的抬眼,看着一旁站立的裴凌不敢继续说下去。 裴凌眉毛一挑,神色凝重了许多,随即淡淡说道:“是皇后自己的意思吧。” 青萝抿着唇,用力的点了点头。 裴凌默默叹了口气说道:“罢了,这不是我等能左右的事情,再者,皇上身体渐弱,如今皇后已然占据了朝堂大半,是谁的意思,不重要了。” “咳咳……水……水……”江糖咳嗽了两下,仍旧昏迷者,嘴里断断续续重复着要喝水的话语。 裴凌急忙伸手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凑上前去,青萝扶起了江糖,将她靠在肩膀上,裴凌起手将水一点点喂进她的嘴里。 江糖的嘴唇这才有了些许颜色,只是仍旧紧闭双眼,嘴里默默重复着什么话语。 “她在说什么?”裴凌微微蹙眉,好奇的问道。 青萝往前凑了凑,将耳朵附在江糖的唇边,却听江糖迷离中呼喊道:“大人……大人……不要丢下我……大人……” 青萝心里一紧,惊讶的看了眼江糖,又抬头对上了裴凌询问的眼神,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她说,大人不要丢下她……是薛大人?估摸着,这孩子跳下瀑布又被人追杀,吓坏了。” “嗯……你照顾好她,清醒后让大夫看看没问题,我们就上路吧。”裴凌的心里一阵烦闷,脑子里闪过夜里找到江糖时的情景,眼神再次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先歇息一会去。” 说完,转身离开了房间,青萝起先并未在意,缓缓放下江糖,将被子仔细重新帮她掖好,却在床榻的角落,看到了熟悉的罩衫。 “是裴大人的罩衫?”青萝轻声低语,心里却是满满的疑惑。 好在江糖只是被冷水激了之后,在岸上被风又吹了,染了风寒,在青萝的悉心照料下,下午就睁开了眼。 看到青萝后很意外,两个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子话,却见薛砚带着驿站的小二,端着一排排补品站满了房间。 “我说薛大人,你也太夸张了一点吧!这……这么吃,我明早就出栏了。”江糖刚灌下一碗鸡汤,薛砚又让人端来一碗鸽子汤。 听着江糖的吐槽,薛砚挠了挠头道:“嗐,这小破镇子没什么好东西,这鸽子汤还是我找了好些店,才找到有人做的,你快喝,大夫说了,你身子虚弱,要好好补补,你看看我,和你一起掉下去的,我就没事。再说了……” 说到这,薛砚有些不满的嘟囔着:“再说了,不是说好了,喊我薛大哥嘛。” 青萝抿着唇笑了笑,这一笑让江糖有些尴尬,随即点点头双手合十告饶道:“我谢谢你啊薛大哥,好了我真的喝不下了!对了对了,青萝姐姐,阿满怎么样?” 江糖担忧的询问阿满的状况,青萝立即回应道:“阿满当时几乎快要跑到镇子前的时候遇上了大人,大人见他伤势严重不敢拖延,让人带回镇子医治了,听大人说,明天一早就让人互送来。”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看了眼一直直勾勾盯着自己看的薛砚,催促道:“大人,您也受了伤,抓紧去休息吧,我睡一晚上就好了,青萝姐姐说,得尽快赶路呢。” “我没事,我……”薛砚磨磨蹭蹭还想多待一会,看到江糖眉头微蹙的样子,想起那天夜里的事情,当下涨红了脸,低着头立即说道:“好,我先去休息,你也早点睡!” 说完,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青萝看着薛砚的背影,不由得笑道:“这薛大人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可能摔傻了吧。”江糖无奈道,看了眼左右,清醒之后,还未见到裴凌的身影。 于是试探的看着青萝问道:“青萝姐姐,大人他……不在么?” “哦,大人说回房休息了,让我在这里照顾你,下午我也没看到。怎么,你有事要找他?”青萝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哪有什么事啊,没事,大人最近也操累了,歇息就歇息吧,青萝姐,我没什么事了,你也别忙着了,回屋吧,我一个可以的。” 青萝打量了一眼江糖,见她精神不错,这才点点头,放下手里的东西,叮嘱了几句之后离开了房间。 江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只觉得鼻子塞的难受。 脑子混乱一片,各种剪影一闪而过。 那些黑衣人,为何没有追上来,难道真的以为他们就这么死了?可按照他们谨慎的态度,也该来下游确认尸体不是。 或许是害怕遇到裴凌吧,这些人也是奇怪,和裴凌交手,能躲就躲,薛砚同样是朝廷命官,怎么对薛砚的态度就大不一样呢。 这次差点害死了薛砚,江糖心里满是愧疚。 可脑海中却总是想起梦中裴凌的样子,一时间,像一块未熟的煎饼一样,在床上翻滚着就是睡不着。 不知道过去多久,月色初上,江糖只觉得房间里闷热无比,抬头一看,原来是青萝怕自己再着凉,将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 江糖急忙起身,蹑手蹑脚上前将窗户打开,窗外一颗柳树,在夜风中晃动着枝桠。 江糖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却看到一抹银白色的长发,从不远处闪过。 江糖定睛一看,竟然是裴凌独自一人从外面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却见裴凌突然抬头看向了自己的方向,江糖一愣,大气都喘不上来,一时间忘记了打招呼,却间裴凌原本淡定的脸上,突然多了一丝愠怒。 “大……”江糖伸手晃动打着招呼,可话还没说完呢,就见裴凌面色冰冷的加快脚步往驿站内走来。 江糖莫名有种心虚,怎么感觉大人有些生气呢? 第一百九十一章:玉簪 江糖急忙关上窗户躲回了床上,一时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害怕。 不多时,门外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江糖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问道:“谁啊。” 很快,屋外响起来裴凌清冷的声音:“是我!你睡了没!” “我……我……我……”江糖心虚的结巴了起来,裴凌继续道:“我看见你了。” 江糖无奈,这才硬着头皮起身,小心翼翼走上前去推开门探出脑袋看向门外的裴凌。 只见裴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着折扇,打量着江糖的脸色,这才缓缓开口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江糖见他没有责备的意思,这才露出了笑意,站直了身子看着裴凌抬起胳膊比划道:“没事了大人,你看,强壮的很呢!” “行了行了!还不都是你逞强惹的祸!”裴凌无奈的摇摇头,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江糖屁颠屁颠去给裴凌倒茶,却被裴凌强拉着胳膊,按在了床边上说道:“行了,你歇着吧,不用你伺候。” 话毕,裴凌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察觉温度确实退下去了,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收回手,坐回了圆桌旁的椅子上。 “大人,这么晚,你去哪里了,怎么你一个人啊?”江糖率先开口。 裴凌这才说道:“这佐理镇夜里的集市热闹的紧,这几日接连办案,本官心里烦闷,正好出去走走。对了,昨夜人多,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伙黑衣人……” “是之前多次和大人交手的那伙人。”江糖诚恳的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的看着江糖说道:“这伙人如此赶尽杀绝,你究竟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江糖一时语塞,双手攥着拳头心跳不已。 看着裴凌追问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大人,我只是不想把你牵连在内而已,而且……我……” 看着江糖犹豫的样子,裴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这才开口道:“罢了,我不该勉强你,只是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不是每一次都能死里逃生,这次从瀑布跳下去,你难道就不怕真的摔死了么?” “怕……”江糖怯生生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道:“知道怕,你还如此理直气壮!” 江糖缩着脖子讪笑了两下,看着裴凌这才说道:“这伙人倒也奇怪,惹不起大人您,却不把薛大人放在眼里,薛大人自报家门,对方也无动于衷,大人,您真厉害!” 说着,竖起大拇指冲着裴凌的方向晃了晃。 裴凌伸出折扇,打在她的手指上,江糖疼的缩回手,一脸委屈的看向裴凌。 裴凌这才板着脸说道:“我厉不厉害不重要,重要的事,日后,你得小心再小心,对方人多势众,阿满即便天生神力,也无法一次抵挡众人,所以你难免有落单的时候,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否则本官……” 说到这,裴凌停顿了一下。 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歪着脑袋,疑惑道:“大人什么?” “本官无法对的起你父母的交代!”裴凌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随即看了眼江糖逐渐恢复血色的面孔,这才继续道:“看你的样子,精神不错,既如此,那明日等阿满一到,我们就抓紧回神都吧,我怕在外面夜长梦多。” 知道裴凌是担忧自己,江糖心中窃喜,乖巧的点点头冲则喝裴凌说道:“一切听大人的。” “你要真听我的,也不至于三天两头被追杀了!行了!对了……你和薛砚……”裴凌似乎有话要问。 “嗯?”江糖不解道。 裴凌迟疑再三,终于问道:“你和薛砚,有没有发生什么别的事?我怎么感觉,他昨夜回来之后,整个人气奇怪的。” “哈?”江糖一愣,回想起夜里的事情,瞬间尴尬无比。 看着裴凌探究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他被撞傻了嘛!大人,您也看到了,他脑壳被撞了那么大一个伤口,肯定是有些傻傻的,估摸着回到神都就好了!” “真的?”裴凌看她慌张的眼神,继续追问。 江糖立即疯狂点头道:“比真金还真!大人,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吖,你得信我!” “呵,就这句最不可信!”裴凌无奈的笑了笑。 江糖立即转移话题问道:“大人,那个吴岩有没有说出神医的下落?还有大人已经放走他了么?”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面色凝重道:“本官遵守约定,放走了他,只是他作恶太多,当地的百姓容不下他,兜售假药情节恶劣,被百姓围殴后,张县令已经另外立案抓人了。” 听裴凌这么说,江糖便明白是裴凌的计谋罢了,心领神会的笑了笑。 裴凌继续说道:“至于神医……吴岩说,他被一个胡人带走后,就没再出现过了。而且,对方以假面示人,吴岩也不确定他的长相,虽然说出一处无法遮掩的特征,不过本官还是要回神都后,找人询问才能确定真假。” “胡人?那可就难找了。”江糖瞬间犯难。 裴凌思量了片刻说道:“吴岩说的内容,也不是全都没用。”罢了,你歇息吧,莫要再贪凉吹风了,明日还得赶路呢!”裴凌缓缓起身看了眼窗户的位置,确定窗户被关好了,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见他还没走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江糖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怎么了大人?还有什么事么?” 裴凌突然伸出那只背着的手,缓缓在桌上放下一根玉簪,头也不回道:“这个给你,莫要再摔了。” 江糖惊喜的起身上前,裴凌已经离开了房间。 桌子上的玉簪温润极了,簪形简洁大方,整体呈浅紫色,簪首是一朵未开的花骨朵,看不清是什么花,放在手中尤为透亮。 江糖拿在手中小心翼翼,凑到镜子前在头发上比划着,心中暗喜,想不到佐理镇这样的小地方,夜晚的集市里,竟有这样好的玉簪。 第一百九十二章:我在神都等你 第二日一大早,薛砚就亲自买了水煎包在大厅等着江糖。 裴凌伸着懒腰路过一旁,叮嘱青萝将行李装好,又让阿满转了个圈,看阿满竟然恢复的如此之快。 不由得惊讶道:“你这身体,还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啊!” 阿满只是憨笑着看着裴凌,眼神落在了桌子上的水晶包上。 裴凌没有多想,身手去拿包子,却被薛砚不客气的伸手拍掉。 “嘶!一个包子而已,你也至于!”裴凌缩回手倒吸一口凉气。 薛砚将包子拉回自己面前,护着,看向裴凌道:“你都吃过了,这是我给江糖专门买的,她病刚好,得补着点!” 裴凌默默白了一眼薛砚,就见江糖已经收拾停当从楼梯处走了下来。 江糖立即看到了阿满,急忙飞奔上前,抓着阿满的袖子打转:“阿满!你怎么样,好点没,你伤口愈合的怎么样了?能不能走?” 一连串关切的问题询问者阿满,阿满却满心欢喜的看着江糖,嘴里重复着江糖的名字。 看着阿满恢复了大半,江糖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转而看向裴凌,弯腰行礼道:“多谢大人照拂,阿满也多亏了大人您。” 薛砚看着江糖,急忙问道:“别光顾着看别人啊,你怎么样?好点没,还烧不烧了?肚子饿了吧,你瞧,我给你转门买的水煎……” 包字还没落地,回头一看,盘子里的水煎包,已经被裴凌吃了大半,看到薛砚的目光,裴凌仍旧淡定的咀嚼着嘴里剩余的包子。 薛砚立即炸毛,冲着裴凌喊道:“我的包子!你!你这人!你!” 裴凌白了一眼薛砚,将最后两个也一并拿在手中,一口一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道:“走!上路!”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嗝……” “嗝……” “嗝……” 或许是吃的太快,又或许是包子太干,裴凌噎得直打嗝,一旁整理行李的青萝见状,急忙解开水壶迪了上去:“大人,您这是怎么了?” 青萝关切的询问着,身后跟来的薛砚气的眼睛快要翻上了天,听到了青萝的询问,忍不住回怼道:“他吃饱了撑的呗!” 薛砚的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裴凌没有理会他,径直上了马车。 薛砚撇着嘴跟了上去,一同坐在了马车内。 江糖和阿满分坐在马车车头的位置,青萝驾马在最前方探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神都方向赶去。 裴凌坐在车窗边上,一阵风吹过,掀起马车车帘,看到马车头的江糖,头发上束着一根简单的银簪。 裴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麻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对面的薛砚一个劲儿的推搡着裴凌,重复道:”我说话呢,你听没听见啊!” 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皱眉看向薛砚问道:“怎么了?” “我说,回去之后,让江糖跟着我吧。”薛砚看着裴凌急切的说道。 裴凌面色不展,冷眼看着薛砚问道:“为何?” “你手底下有青萝和白芨,大理寺里那么多手下任由你拆迁,这江糖也不会功夫,推演探案虽然是个好手,但你手底下也不乏这样的人才不是,我俩可是共患难,过命的交情,让她跟着我,我不会亏待她的。”薛砚挑眉冲着裴凌说道。 裴凌面色凝重,沉默了许久后,看着窗外江糖的背影,淡淡说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听裴凌有松口的迹象,薛砚立即来了精神说道:“嗐,我说的,就是她的意思,她肯定不好意思跟你讲呗。” “既然是她的意思,那就让她自己同我讲。”裴凌板着脸,语气有些不大好。 薛砚撇撇嘴,闪闪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后说道:“说就说,难不成还怕你不成!” 说完,薛砚一脸傲娇的双手环在胸前,不再理会裴凌。 裴凌也开始闭目养神起来,好在佐理镇距离神只有不到七天的路程,一路上,越走越宽阔,路过的县城,也都繁华了许多。 众人停留在一处酒楼休息,酒足饭饱之后,薛砚突然拿着一只信鸽满脸焦急的从酒楼外走了进来。 “我们得加快脚程了,方才收到我家中信鸽,我父亲重病,让我速速归家。”薛砚眉色焦急的说道。 裴凌闻言立即回应道:“糟了,原本我打算从这里开始绕路去邯城的,我在邯城有事要办。这样吧,你先回神都,家里的事情要紧。” 薛砚迟疑了一下,看了眼吃的正忙碌的江糖,立即说道:“也罢,如此,那便让江糖随我一同先回神都吧。” “嗯?”江糖一愣抬起头来,嘴里还塞着没有来得及咽下去的鸡腿。 薛砚焦急的催促道:“快吃,我去让人把你的行李收拾下来,我们立即启程” “我?我得和大人一起啊。”江糖不明所以。 薛砚立即说道:“我和裴兄商量好了,你跟我回薛府便是。” “薛俸议,本官可没答应你。不过你之前说,你的意思便是江糖的意思,那本官且问问,江糖,你是要跟随本官去大理寺,还是跟随薛俸议去薛府?”裴凌双手环在胸前,淡定的看着江糖,手掌却不自觉的攥紧。 江糖疯狂的咀嚼着,好不容易咽下去,这才皱眉说道:“我跟着你去薛府干嘛?薛大哥,你父亲病重不敢拖延,快些去吧,你是怕路上不安全么?那……那要不我把阿满借给你。” “我……我要阿满作甚!”薛砚气的原地打转。 一旁的阿满闻言,立即抓着江糖的胳膊直摇头:“糖!糖!” 江糖见状撇撇嘴道:“得,你不要,阿满还不跟你去呢!那大人,您看要不让人跟着薛大哥呢?” “薛大哥?”裴凌眯了眯狭长的眼,略显玩味的看着江糖,不过对她的反应很是受用。 随即说道:“让青萝跟你回去吧。” “罢了罢了,江糖,你真的不愿意跟我走?我府上可是有神都最好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没有?”薛砚不死心。 江糖哭丧着脸说道:“我过几日就去了,你帮我留着点!” “……罢了,罢了!既如此,那你便跟着裴兄去吧!裴兄,你可千万要帮我照顾好江糖啊!”薛砚再三叮嘱。 裴凌冷笑着站起身来,看了薛砚一眼,淡定说道:“我的人,自然不劳烦薛俸议挂心了,青萝,收拾东西,和薛大人先回去!” “是,大人!”青萝立即回应道。 随即便和薛砚收拾东西同裴凌分路而别。 直到上了马车,薛砚仍旧有些担忧的看着江糖的方向,再三叮嘱道:“江糖!万事小心,早点回来找我啊!我在神都等你!” 第一百九十三章:进城 “这薛大哥,终于走了,我都快被他啰嗦死了。”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调整着自己的行李。 一旁的裴凌眉毛一挑,眼神玩味道:“薛……大哥?呵,本官竟不知,你和薛大人如此亲近,不过几日功夫,竟然以兄妹相称了都。” “嗐,大人您别误会啊,这都是他让我这么叫的,说我们毕竟是生死之交了,总是叫他大人,他不高兴,索性就喊他薛大哥了。”江糖急忙笑着解释着。 可裴凌脸上的寒意却并未退去,只是站在一旁冷冷说道:“若说生死之交,本官替你卖命多少次了?” 江糖挠了挠头,哭丧着脸说道:“大人,我这不是哄他的说辞么,您怎么还认真了。” 裴凌勾唇一笑,并未理会江糖,装作生气的样子上了马车。 这一路上江糖几次主动开口调节气氛,裴凌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故意逗着江糖。 江糖见裴凌如此,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这一路上都无精打采的。 天擦黑没多久,众人行至邯城, 过了城门之后,江糖急忙询问裴凌:“大人,我们是入住驿站,还是客栈呢?” “都不去,让车夫往城东赶。”裴凌淡淡开口。 马车外的城门守卫听到了裴凌的话,立即说道:“城中今夜有花车游街,会放烟火。热闹的紧,你们坐马车前往,只怕是要被堵在路上了。” “这么热闹!”江糖惊喜的看着守卫。 守卫点点头立即说道:“邯城经商的胡人多,经常搞一些小花样,这样的热闹多的很。” “那大人,我们怎么办?”江糖急忙探头看向裴凌。 裴凌看着她灵动的大眼睛,像一只猫似的扑闪着看着自己。 无奈道:“罢了,那就走走,活动活动筋骨,让车夫单独将行李送去城东的斛律府。” “斛律府?这姓氏听起来,像是胡人的姓氏呢。”江糖立即问道。 裴凌点点头,这才顺势下了马车,同江糖呵阿满一起,步行前往。 邯城夜间,热闹非凡,各类茶点铺子都还亮着灯烛。 酒楼的看台上,穿着精致清凉,容貌艳丽的女子伴随着鼓乐声,扭动着腰肢,舞得肆意洒脱,风情万种。 更有穿着各异的胡上,来回穿梭在百姓中。 裴凌走了几步,突然停顿了下来,回头看了眼四处张望的江糖和阿满,淡淡说道:“你们两个,跟上点!” 江糖急忙迈着小碎步跑上前去跟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看着她的发簪,陷入了沉思当中,江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可并没有得到裴凌的回应,不由得有些懊恼,抬高音量喊道:“大人!” “嗯?”裴凌这才回过神来,看着江糖疑惑道。 江糖撇撇嘴,嘟囔道:“您这一路都不理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您说出来,我也好改正不是,您这样我心里憋屈的慌。” 看着江糖委屈的样子,裴凌终于笑出了声,见江糖面色不解。 裴凌随即抬起手中的折扇,指了指江糖的簪子问道:“我不是买了玉簪给你,怎么,你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江糖丝毫不加掩饰的说道。 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好奇道:“既然你说喜欢,为何不戴?” “正是因为喜欢,而且也太贵重了,我毛手毛脚的,生怕弄坏了,所以好生保存起来了,大人是为了这个生气么?”江糖歪着脑袋,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 裴凌听到她的理由,原本还有些生气,此刻却也都释然了。 于是会心一笑说道:“你也知道自己毛手毛脚啊!罢了,喜欢就戴上,若是弄坏了,再买就是!” 说完这才带着江糖和阿满继续往前走去,越是往城中的方向,人越来越多。 不远处的拱桥上,站满了人。 江糖看着热闹,就见东边一座簪满鲜花的轿子,上面抬着一个胡人女子,跳着妖艳的舞蹈,周边站满了撒花的婢女,犹如仙女下凡一般,就这样被抬着从桥的东边缓缓往中间走去。 “哇!好漂亮的胡女!”江糖看着对方高挺的鼻梁,充斥着异域风情的五官,不由得咋舌。 裴凌只是淡定的看着,却见花轿抬到拱桥正中间的时候,停顿了下来,鼓乐声越来越大,胡女跳舞的姿态也渐入佳境,漫天的花雨,让围观众人阵阵喝彩。 恰到好处时,突然空中绽放出绚烂的烟花来,一时间将河岸两边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江糖兴奋的看着头顶的烟花,拽着裴凌的袖子大喊道:“好美啊!大人,你快看!快看!” 第一百九十四章:是冰! 裴凌看了眼江糖拽着自己的袖子,低头又看了眼兴奋的江糖,并没有推开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些如同星辰一般绚烂的烟花,此刻美的让人忘却了寻常的烦恼。 正在众人沉浸在如此热闹的场景之际,突然桥上的人群传来了一阵骚动。 裴凌皱了皱眉,闻声看了过去,却间一个身形如同阿满一般魁梧的胡人大汉,留着一撮胡子,编着小辫翘在下巴处。 赤着膀子,周身骨铜色的皮肤,在烟火的照耀下,闪着光。 深蓝色的马裤上,系着红色的绣花腰带,腰间别着一把弯刀,看起来凶猛异常。 那人径直往鲜花轿子的方向走去,只是走路的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奇怪。 “大人,那人怎么如同木偶一般,走起路来十分僵硬啊。”江糖顺着人群看了过去,此刻已经和裴凌站在了桥下的台阶上,准备过桥往城东去。 裴凌皱了皱眉,还没看清楚,却见那大汉突然扑通一声直愣愣跪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百姓瞬间一片哗然,往四周散开。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血!快看!他身上有血!” 江糖和裴凌站的还是有些远,听到这句话,几乎是本能反应,顺着人群的方向用力挤了进去。 却间那大汉的肩膀环着胳膊的位置,突然渗出了血水来,另外脖子上也有一圈细细的血水渗出。 不等裴凌走进,却见那壮汉的头颅,突然翻滚着,滴溜溜的滚落在地。 吓得抬轿子的轿夫,也顾不得轿子上的美人了,扔下轿子就跑。 其余百姓纷纷散开,那大汉整个人倒在地上,手掌和胳膊却立即分散开来,就像是一堆散架的木偶一般,看的人触目惊心。 “快!快报官!快!”裴凌大喊着,拉着江糖立即迎着大汉的尸体往前。 周围的人散作鹌鹑一般,蜷缩着自己谁也不敢上前一步。 那轿子上的胡女一早就被此情景吓疯了一般,抱着脑袋坐在轿子上惊声尖叫了起来。 江糖和裴凌还有阿满立即上前,江糖看了眼阿满说道:“你站前边,除了衙门的人之外,别让任何人再往前了!” 阿满来不及回应,只是点点头,便立即按照江糖的要求站在了最前方的位置守着现场。 好在江糖随身带着验尸的工具,并未放在马车上。 立即和裴凌蹲下身子围着那大汉的尸体查验了起来。 “大人,你看!”江糖伸手指了指那大汉滚落的头颅,却见那大汉双眼紧闭,唇齿微张,五官处皆留下血迹来。 裴凌眉头紧锁,看了眼四周,见那胡女坐在轿子上瑟瑟发抖双手抱头,立即起身问道:“我问你,方才你看到这个人的时候,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的!” 胡女早已吓懵了,颤抖着看着裴凌,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 裴凌无奈,只得看向一旁还留着围观的百姓,立即询问道:“方才有谁看见此人,上台阶的时候,是闭眼还是睁眼?”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 突然,人群中一个扎着小红辫儿的男孩,举起手来冲着裴凌大喊道:“我看见了!他是闭着眼走上来的,走上来的时候,就哭了!眼泪是红的呢!” “胡说什么!”一旁的妇人见状,一把将那孩子拉入怀里,急忙往外走去。 裴凌还想阻拦,可那妇人脚步极快,拉着孩子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不见了身影。 江糖带好了面部手套,小心翼翼摸了摸头颅上的血迹,突然顿住手,抬头看向裴凌说道:“大人!是冰的!” “什么?”裴凌这才转身看去,却见江糖用手指拈弄着血迹,随后眉头紧锁道:“这大汉的皮肉,是冰的!血迹也是,只是大人你看,他周身没有一点利刃所致的外伤,但四肢和脖颈处,却像是被切开了一样。”江糖捡起地上断开的手掌,拿在手中仔细查看着。 周围人原本就害怕,见到此情景,更是吓得议论了起来。 裴凌没有在意旁人,顺着江糖的目光看去。 却见那手掌断开胳膊的创面处,十分平整,就像是被齐刷刷切过去一般。 “只是这血液凝固,看起来并不新鲜的样子,大人……这个人,很有可能死了好几天了。”江糖大胆的说出自己的推测。 裴凌攥紧折扇,面色不展的问道:“好几天?可他的肤色却好像变化不大的样子。” “是冰!”江糖立即说道。 第一百九十五章:掉了 裴凌闻言,顾不得其他,伸手探了下死者的体温,确实冰的吓人。 不仅如此,仔细查看,能发掘尸体周身布满了细密的水珠,像是汗一般,但汗水不可能这般密集。 “你从何处辨出此人死了多日了。”裴凌眉头紧锁询问江糖。 江糖指了指断掌处的血迹说道:“创面血迹不算多,说明是死后分尸,创面处的尸肉,有滑腻绵软的部分显然是冻过之后才会有的状态。当然,我也只是猜测,若虚直销内情,还需将人整个剖开仔细查验才是。” 裴凌眼神落在了死者腰间的一个皮质的牛角包上,上面用刀镌刻着鬼画符似的字迹。 裴凌伸手解下那牛角包,还没彻底从尸体上拿下来,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为首的男人大声呵斥道:“大胆贼人!胆敢在本县作恶,还不快快住手!” 江糖一愣,回头看去,却见衙门众人匆忙挤开人群走了进来,撇了一眼守在众人身前的阿满。 拿起佩刀,用佩刀拍了拍阿满的胳膊喊道:“你这大块头!和他们是不是一伙的!” 阿满茫然的看了眼江糖,痴痴的点了点头,嗓音喊厚道:“是!是!” “拿下!”为首的捕快大声呵斥道。 下一秒身后的一众捕快上前就要将阿满押起来。 阿满不明所以,只是回头看了眼江糖,随即抬起一脚,就将拿着刀冲上前来的捕快踹出了好几米。 所有人惊讶出声,纷纷让开一条路。 其余捕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继续上前。 方才那为首的捕快,丢了面子,看了眼身后瘦弱些的江糖和薛砚,大喝一声,那两个穿的比较好,应该是这个大个头的主子,擒贼先擒王!抓住他们!” 江糖正准备开口,裴凌烦闷的皱了皱眉,抬起折扇按住了江糖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江糖莫要开口。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反手撑开折扇,一把就扇在了为首冲上来的捕快脸上。 那捕快瞬间口涌鲜血,嘴里掉出了三颗牙滚落在地。 那为首的捕快捂着嘴,冲着其余人大喊道:“好啊,竟然连官府的人都敢打!给我上!抓不了活的,就抓死的!” 江糖闻言,心里一紧,这衙门的捕快也太缺心眼了一些吧! 果不其然,众人闻言冲上来的片刻,裴凌飞起转圈,挨个飞踹在了一众捕快的身上。 看着遍地哀嚎的捕快,裴凌嫌恶的擦了擦自己的宝贝扇子。 随即看了眼地上捂着嘴痛喊的那个为首的捕快,那捕快感受到了裴凌的目光,立即怒斥道:“看什么看!你死定了!一会我们的人赶来,老子打死你!” 话音落地,裴凌从袖笼里拿出自己的腰牌,看都没看一眼,扔到了那捕快的脸上。 那捕快还没反应过来,颤颤巍巍拿起腰牌看了一眼,瞬间变成了对眼,翻着眼白整个人晕死了过去。 身后的捕快,立即扶着他喊道:“头!头!你没事吧头!”说着,身手掐着对方的人中。 不多时,那为首的捕快抽了一口冷气,从昏死中清醒过来。 连滚带爬的跪直身子,双手举着腰牌递到了裴凌面前,哭丧着脸,含糊不清的喊道:“卑职该死!卑职该死!不知大理寺少卿大人驾到,实在该死!” 身后众人听到裴凌是大理寺少卿,瞬间面如死灰,急忙跟着他一并笔直的跪在了桥面上。 裴凌嫌恶的接过自己的牌子,用他的衣服擦了擦,这才淡定开口道:“你身为官府的捕快,到达现场后,应第一时间询问具体事宜,即便遇到可疑的人,也该询问后再动手,你倒好,一开口要让本官好看,那本官倒要看看,有什么好看的!” “卑职该死!卑职该死!”那捕快说着,已经抬手扇着自己的巴掌。 原本肿胀的脸颊,越发红肿了几分,眼睛眯在一起几乎看不清人影。 “行了!”裴凌见状这才作罢。 也不理会那些个捕快,上前将方才尸体上的牛角包解了下来。 “大人,上面写的是什么?”江糖好奇的探头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摇头道:“像是胡文,我不认识。” 说完看向身后的一众捕快,询问道:“可有懂得胡文的?” 一众捕快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裴凌无奈,只得将那牛角包单独拿着,随后看了眼现场,方才自己和江糖就在这桥上。 自这个大汉走上桥中央之后,众人便立即散开,看着他走了十来步,跪在了花轿前。 可他分明是个死人,是怎么走的呢? 两边都是河水,桥的首尾是两条热闹的街市,因胡人多,这里的建筑大部分都是两三层的小楼。 裴凌看了眼那花容失色的胡人女子,立即上前问道:“你可会说汉话?” 女子半天才缓过神来,似乎意识到裴凌是个大人物,颤颤巍巍的立即爬上前,从轿子上跳了下来。 身上的铃铛丁零当啷的作响,看着裴凌点了点头。 裴凌将牛角包递给了女子,那女子仔细看了看,这才小心回应道:“赫连。” “赫连?赫连是名字么?”江糖闻言好奇的问道。 不等那女子解释,裴凌立即回应大道:“赫连是胡人的姓氏,并非名字,赫连是大家族,所以此人才将姓氏镌刻在包上。” “那看来此人的身份,只要找到赫连家族,就能查找到。”江糖推测道。 裴凌点了点头,见那女子不再害怕,这才继续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事发的时候,你可看到此人是如何走上来的?” 那女子紧张的看了眼裴凌,吞了吞口水缓缓开口道:“奴婢春奴,是香月楼的舞姬,方才奴婢专注跳舞,并没有注意其他,只是看这个男的,一步一步走到跟前,闭着眼,眼角还有血水,等看清楚后,他就跪下来了,头……头就那么掉了!掉了对!掉了……” 春奴说起案发时的场景,整个人颤抖着,还没从恐惧中走出来。 第一百九十六章:木偶杀人 “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裴凌追问。 春奴摇着头,看着裴凌双眼含泪。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调整了身子转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捕快,用折扇指了指另外一个显得机灵些的说道:“你!带几个人,随此女去香月楼,将方才抬脚跟随的几个人,连同此女一并带回衙门问话。” “大人!不关奴婢的事啊!奴婢没有杀人!”春奴惶恐的看着裴凌辩解道。 裴凌立即解释道:“并不是说你杀人,只是你距离最近,好多细节还得你和那些轿夫再回忆一翻,等案件查清后,自然会放你走。” 听裴凌这么说,春奴总算松了口气。 被裴凌点名的捕快一颗不敢松懈,带着人便领着春奴往另一头走去。 裴凌看了眼一旁的江糖,见她拿着那枚断掌还在查验,便立即说道:“先让他们把尸体抬回去吧,这里人多,免得破坏了什么证据。” 江糖点点头,将手掌放了回去。 裴凌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剩余的捕快说道:“将尸体抬回衙门,明日一早让知府在衙门等这本官来问话。” “大人,您不去衙门么?那卑职等,要去哪里给您回话?”为首的捕快肿着嘴,看着裴凌小心翼翼的问道。 裴凌眉头紧锁道:“本官有事,不住驿站,要去斛律府上,你们也不好来叨扰,若无要紧事,莫要前往。” “斛律府?”为首的捕快有些惊讶。 裴凌从他的眼里看出了一些别的东西,立即询问道:“怎么?” 那捕快尴尬的看着裴凌,试探的问道:“大人难道是刚才到这邯城?” “本官刚进城,就看到了这鬼热闹。”裴凌皱着眉回应道。 那捕快这才回应道:“原来如此,难怪。大人,您有所不知,斛律府,前天出了命案,此刻府中上下还都在服丧。” “命案?”裴凌惊讶道。 一众捕快纷纷点头,裴凌还想多问些什么,见这些捕快一个个蠢笨的目光看着自己,便没有追问的意思,于是立即说道:“既如此,本官更要去看看了,行了,你们抓紧把尸体带回去,莫要损毁。再在周围问问有无人看到案发经过,还有,去赫连家族询问此人的下落,明日一早本官要知晓此人的全部信息。” “是大人!”捕快立即回应道。 随即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急忙往尸体方向跑去,江糖立即站到边上,拿出烈酒给自己和裴凌冲洗手掌。 却听捕快中有一人嘀咕道:“这怕不是又一个木偶杀人吧。” “嘘!你瞎说什么!” 裴凌耳朵动了动,一抬头对上了江糖的眼,二人立即意识到不对劲。 裴凌转身看向人群问道:“方才谁说什么木偶杀人?” 所有捕快齐刷刷看向末尾一个个头比较小的捕快,那捕快一听裴凌追问,吓得人都抖了起来。 裴凌眉头紧锁,伸手指了指对方。 个头小的捕快哭丧着脸,颤颤巍巍往前走来。 “大人,小的瞎说的,您……”个头小的捕快快要哭出来了似的。 裴凌淡定询问道:“你方才说,又是一个木偶杀人?什么是又?什么又是木偶杀人。” 个头的小的捕快回头看了眼其余捕快,所有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不敢对视。 随即这才硬着头看着裴凌说道:“回大人的话,您方才提及的斛律家的家住,斛律敦颜,前天夜里,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家的书房内,房门紧锁,斛律敦颜身首异处,犹如此人一般,只是怀中抱着一个提线木偶,知府大人看过之后,有人提出,或是木偶杀人……” “你说的犹如此人一般,是哪里相似?”裴凌心里一紧,急忙追问。 个头小的捕快见裴凌没有苛责自己,整个人放松了不少,这才指着尸体说道:“都是这样,头颅四肢,还有手掌和双脚,都是齐刷刷被剁开,吓人的紧!知府大人也未曾见过这样的案件,正在府衙头疼呢。” 裴凌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你门方才说,斛律府出了命案,就是这一起?那为何尸体没有送去衙门查验,反而放在斛律府?” “回大人的话。”之前那个挨了打的捕快见裴凌好奇,便立即打断了小个子捕快的话。 急忙看向裴凌说道:“那斛律是胡商,胡人不相信官府中人,不愿将尸体交出,无奈,知府大人只得让人守在斛律府门前,不许府中众人随意出入。” 裴凌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众捕快说道:“行了,本官知道了,你们先送尸体回去吧。对了,将这轿子一并送回衙门!” 话毕,带着江糖和阿满转身往人群中去。 所有人看到三人纷纷避让开来。 江糖总算是松了口气,一回头,猛然看到河中飘着一大朵花束。 正疑惑间,抬头看了眼桥上的位置。 裴凌注意到了江糖的走神,立即问道:“怎么了?” 江糖指着那花束说道:“大人,那花束好像是轿子上的。” “嗯?”裴凌还没反应过来,江糖立即跑到河边,伸出手,想要将花束勾到手中,奈何胳膊比较短,压根够不到。 裴凌见状无奈上前,折下河岸边上的柳树枝,编成辫子,用力一甩将那花束改变了方向顺着水流游到了岸边。 江糖使劲儿伸手,总算是勾到了花束。 拿上来一看,花束中间是一节漆木,同轿子的材质是一样的,只不过像是被什么利刃从轿子上隔断了一般。 “怎么了?你察觉什么不对了么?”裴凌追问道。 江糖指着那截断裂的漆木说道:“这花束,应该是轿子顶上的装饰,方才游桥的时候,我看到过,但你看,此刻上方什么也没有!”江糖伸手指着桥上还没来得及抬走的轿子说道。 裴凌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抬走的轿子,果然看到轿子顶上像是缺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大人,你看着断裂的位置还算整齐,像是被切开的一样,可漆木牢固,方才也没看到什么人在上方停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糖陷入了沉思当中。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着江糖手中的花束说道:“你先拿着,明天我们去衙门再议!” “好!”江糖点头答应,随后跟着裴凌往另一条路走去。 江糖实在忍不住好奇问道:“大人,您为什么非要去这个斛律府上?您方才也听说了,那斛律家的家主被杀了,我们这个时候去,是不是不合适啊。” 裴凌眼神陷入了回忆当中,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斛律敦颜,是我的朋友,好些年没见面了,他是这一带有名的胡商,原本本官想从他那里寻找神医的下落,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事,难怪前几天我发出来的拜帖并没有回应,朋友一场,既然是被人谋害,那本官总想着帮他查出真凶罢。” 江糖闻言这才回应道:“好!那我们就去看看,这个木偶杀人到底是什么人在故弄玄虚!” 第一百九十七章:斛律飞鸢 “大人,这都城距离邯城有三四日的脚程,您与这斛律敦颜是如何成为好友的?”江糖和裴凌阿满走在街上,许是出了命案的缘故,原本热闹的城中瞬间少了许多人。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这斛律敦颜在我神都境内差不多二十多年了吧,他涉足的生意也很多,香料木材布匹还有货运,在神都的胡人很多,不同地方的胡人有着自己不同的门路,斛律姓氏本是无名籍籍,硬是靠着斛律敦颜在这里闯出了自己的一片天,是个很厉害的角色了。”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多年前,有一起利用香料杀人的案子,凶手藏匿在胡人当中,是个大家族的人,胡人之间相互隐瞒,我也是头疼的厉害,这才听人介绍找上了这个斛律敦颜,当时他的小儿子在过满月宴,得知了我的来意之后,很痛快的帮我们揪出了那人,自此我们便成为了好友,若有机会来此,便会前去府上叨扰,平日里也有书信往来,只是近几年我实在太忙,才没有见面的机会,没想到……” 说到这,裴凌原本平静的面色,多了一丝悲伤的情绪,虽然掩饰的很好。 但江糖还是从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这细节,下意识伸出手,拍了拍裴凌的后背。 裴凌愣了一瞬看了眼江糖,江糖意识到自己动作的冒犯,急忙尴尬的挠了挠头道:“听了大人的故事,想必这斛律敦颜是个极其讲义气的人,真是可惜了。不过,好在大人来了,希望我们可以找到真凶,慰藉他的亡魂吧!” 裴凌点点头,很快便和江糖感到了斛律府门前。 果然如同官府所说,府外挂着白色的灯笼,门口的守卫也都身穿黑色,臂膀上戴着一朵白色的花。 官府的人站在院外来回巡视着,看到裴凌出现立即上前询问。 裴凌只是简单的亮了腰牌,对方立即点头哈腰的作罢。 而裴凌的马车夫一早就赶到了府门外,裴凌和江糖立即上前去,车夫将行李交给众人后,这才听从安排离开了斛律府的范围。 阿满主动将左右行李都拿了起来,三人上前,还未开口,就被门口的胡人守卫怒声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斛律府有新丧,不接待外人!” 裴凌闻言立即说道:“本官乃大理寺少卿裴凌,与你家主人斛律敦颜是好友,早前下过拜帖,刚到城中才发现他身故了,劳烦向你家管事通禀一声。” 江糖留意到,裴凌收敛了自己的锋芒。 门口的胡人守卫听闻,互相看了一眼,给对方使了个眼色。 随即其中一人便立即往院门中跑去,裴凌也不着急,淡定的和江糖阿满站在门外等候。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见一个比江糖还小一些的姑娘,在一众下人的拥簇下,手里提着一盏白色的灯笼,另一只手牵着一个小男孩,脚步飞快的往门口赶来。 “裴凌哥哥!”女孩声音清甜,走进之后,借着昏黄的灯光,江糖这才看清来人的样貌。 那打着灯笼的女孩,一头枯黄的卷发,梳着可爱的马尾,马尾上还编着彩绳,鼻梁高挺,眼睛大而有神韵。 穿着一袭白色的麻布衣衫,耳边别着一朵白色的纱花,脸上未施半点粉黛,却依然美得艳丽无双。 宽宽大大的马裤,在她身上却有种利落的感觉。 一旁拉着的小男孩,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胡人的孩子,双眸是那种稍稍带一点绿意的浅咖色,眼睛圆圆的,鼻梁倒是不高,蒜头鼻,一切在他圆润饱满的脸颊上,显得尤为生动。 小男孩只有女孩齐腰高的位置,怯生生的躲在女孩的身后,肉乎乎的小手却牢牢抓着女孩的胳膊不肯松开。 偷偷探出自己圆圆的脑袋,看着裴凌一行人,瘪着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裴凌定睛一看,落在了二人身上,还未开口,门前的守卫立即冲着女孩行礼道:“二小姐!” 江糖闻言,心中便知这二人便是斛律敦颜的孩子了。 裴凌上前一步,正准备发问,却见那女孩一把将灯笼扔给了仆人,扑进了裴凌的怀中。 江糖愣了一瞬,看样子,这裴凌和二小姐比想象中的熟悉啊。 裴凌被女孩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愣在了原地。 女孩在一抬头,就已经红了眼眶。 “裴凌哥哥!我阿爸死了!”女孩抽噎着说道。 江糖看着她可怜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那个让她陷入炼狱当中的夜里。 裴凌微微蹙眉,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下才好。 看着女孩这才问道:“你是斛律飞鸢?好些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那个叫做斛律飞鸢的女孩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着裴凌。 裴凌顺势拉过那个一旁看着自己的小肉团子,捏了捏他挂着口水的嘴角,半蹲着身子问道:“你呢!斛律昭是吧!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你还在襁褓里呢!” 江糖心中暗道,看来这个小男孩,就是当年裴凌来参加周岁宴的孩子,也就是斛律敦颜的小儿子。 既然有二小姐,那么肯定还有一个老大。 江糖心中暗自盘算着,却见裴凌一把抱起还在发呆的斛律昭,抗在了自己的肩膀头上。 看了眼一旁的斛律飞鸢,这才说道:“走吧,我们进去说,小夫人何在?” “父亲被杀后,小娘吓坏了,高热不退,方才用了药歇下了,眼下大哥哥在跟前照顾呢,我命人去通禀。”斛律飞鸢看着裴凌急忙解释道。 裴凌点了点头,斛律飞鸢继续说道:“裴凌哥哥,你的拜帖我一早就收到了,早就让人准备了房间,爹爹也知道你要来,高兴坏了,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斛律飞鸢说着,低着头落下了豆大的泪。 坐在裴凌肩头的斛律昭,却异常乖巧,嗦着自己的手指,呆呆的看着姐姐的方向。 裴凌急忙安慰道:“抱歉飞鸢,我还是来迟了。” “没关系,你来了就好!一定能找到凶手,替爹爹报仇!爹爹说了,裴凌哥哥是顶顶厉害的人!”斛律飞鸢看着裴凌,将所有希望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第一百九十八章:灵前 裴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飞鸢,只是点了点头,脚步匆忙的跟着飞鸢往院内走去。 但江糖一路简单的看着园内的建筑,到底与神都的人不同,随处可见的是胡人的建筑。 基本上每个院子都是两层小楼,楼下连带着院墙边上,是下人的房间。 四个院子如同四宫格一般,紧密相连,走到整个院子的最中间位置时,发现其中靠南的院落前站着官府的捕快。 “这些人,都是官府的人!他们要带走阿爸!我们不同意!”飞鸢怨恨的看了眼那些捕快。 裴凌闻言皱了皱眉道:“我记得,这院子先前是你阿爸住的地方吧。” 飞鸢红着眼解释道:“不错,阿爸的书房和卧房就在这院子里,当时阿爸是死在书房的,所以这里被他们看管了起来。” 裴凌撇了一眼,那些捕快果然注意到了裴凌一行人,急忙上前来询问裴凌的身份。 不等裴凌开口,飞鸢就一脸怒气的喊道:“这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怎么,连他都不许来么!” 捕快一听是裴凌,瞬间吓得失了面色。 裴凌随即说道:“无妨,你们只管做好你们的事,斛律敦颜是本官的私教好友,今夜到访也是为了吊唁而已,至于案子,明日本官同知府问过再说。” “是,大人!”几个捕快立即冲着裴凌行礼。 飞鸢像是十分厌恶这些人似的,瞪了他们一眼之后,立即带着裴凌往正厅方向走去。 正厅位置在四个院子的最正中,平时是用作接待客人的。 此刻依旧灯火通明,跪满了斛律府的下人,门厅的牌匾上,挂上了白绸,下人们的哭声绵绵不断,在夜里远远看去,倒是有几分诡异之相。 裴凌带着江糖和阿满站在正厅外,随即和江糖交换了眼身后,命江糖和阿满站在外面等候。 这才缓缓放下肩膀上的斛律昭,跟随飞鸢一同往灵堂内走去。 虽是胡人,但斛律一家在神都已有一二十年,所以一切习俗皆同当地人无异。 只是跪在最前方的是一个穿着异样的胡人胡巫,脸上涂着图腾,手持经筒,嘴里席地而坐嘴里念念有词。 “胡巫说了,阿爸是遭人杀害,故而要在这里停放七日之久,就得火葬了。可官府的人说,凶手没找到,不许阿爸火葬,裴凌哥哥,你能帮阿爸说说话么?”飞鸢进入灵堂之后,立即哀求着裴凌。 裴凌看了眼胡巫的方向,恰巧那胡巫睁开了眼,同裴凌对视。 只是一眼,裴凌就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胡巫看着裴凌,嘴里却依旧念念有词。 裴凌微微蹙眉,随即上前,从飞鸢手中接过一叠纸钱跪在了灵前一张一张的点燃。 江糖和阿满站在原地,看着灵前的光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阿满,你冷不冷。”江糖抬头看向阿满。 阿满一脸茫然,摇了摇头。 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继续看向裴凌的方向。 却见裴凌已经烧完纸站了起来,走到棺椁前,看着里面的斛律敦颜。 “大哥哥说了,天气炎热,只怕七天后,阿爸要发臭,于是让人准备了冰,放在棺椁当中。”飞鸢拉着弟弟斛律昭,跟在裴凌身后解释道。 裴凌看了一眼,棺椁里斛律敦颜的容貌苍老了不少,因为穿着衣服的缘故,所以看不到身上的伤。 棺椁的缝隙里,放着大量的冰砖块。 只是站在一旁,就觉得寒气逼人。 所有的灯烛基本都放在灵堂靠外的位置,生怕温度升高,将冰块融化。 裴凌看着斛律敦颜的面容,微微颔首闭眼,算是悼念。 随后伸出手,将他的衣袖扯开,果然看到了手腕和胳膊是分离的状态,和方才在桥上看到的死尸是一样的伤口。 且创面的血水不多,和那死尸一样,都是死后被分割开。 裴凌眉头紧锁,身手解开了斛律敦颜的衣领,果然在喉咙处看到了一样的伤口。 裴凌还想看仔细一些,却听到一阵脚步声。 抬头看去,就见从北面的院子方向,一众奴仆拥着一个纤弱的妇人,身旁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往灵堂方向匆匆赶来。 那男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身材魁梧,肤色黝黑。 梳着一头小辫子,鼻梁同斛律昭一样,都是那种塌的蒜头鼻。 不过其余五官轮廓,与斛律敦颜一模一样。 “裴大人!真是有好些年没见了!”男子信步上前,快别人一步。 惊喜的看着裴凌的身影,裴凌收回手,冲着男子点了点头。 江糖和阿满站在原处看着,心中暗道,看样子,这便是斛律飞鸢口中的大哥哥了。 果然,裴凌开口道:“斛律骁,好久不见啊。” 正说着,身后的纤弱妇人哭泣着,在众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江糖注意到,妇人的穿着与斛律飞鸢大不相同,飞鸢或许是胡人的缘故,虽然身着丧服,但和旁人同。 那妇人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又听飞鸢说起是小娘。 江糖大脑中立即将斛律府的关系网过了一遍,看样子,斛律敦颜一共有三个孩子,眼前的妇人应该是斛律敦颜后纳的妾室。 斛律昭自然是她所出,没有听到大夫人消息,那着斛律骁和斛律飞鸢又都有胡人的特征,应该是斛律敦颜的胡人夫人所出了。 方才斛律飞鸢说斛律骁在照顾受惊生病的小夫人,而她又如此亲昵的拉着自己的弟弟,看样子着家里的关系倒是十分和谐。 “妾身拜见大人!”小夫人上前冲着裴凌的方向欠了欠身子行礼道。 说着,还咳嗽了几声,嘴唇苍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裴凌见状立即抬了抬手中的折扇说道:“小夫人不必多礼,闻言小夫人受惊生病,合该休息才是,如今怎么样了?” 一旁的斛律骁立即说道:“小娘听闻大人到访,不顾劝阻,非要来同大人行礼。” “咳咳……咳咳……”小夫人咳嗽了几声,带着哭腔说道:“大人,我家老爷……老爷死的冤啊!大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木偶人 裴凌是见过小夫人的,见她如此伤心,示意让斛律骁将其扶起来。 随后说道:“本官既然来了,必定查清真相,小夫人重病在身,无需多礼,早些歇息便是。” 小夫人闻言,抬起手绢擦了把眼角的泪。 抿着唇,上前抓着斛律飞鸢的胳膊询问道:“大人的住处可都安排好了?” “小娘,您不用担心,听大人的话,去歇息吧,院里有我安排,没事的。”斛律飞鸢安慰着小夫人。 小夫人这才点了点头,冲着斛律昭伸出手。 斛律昭乖巧的小跑着抓住了小夫人的手掌,同小夫人一起行了礼,这才退出了灵堂。 “裴凌哥哥,飞鸢先带你去房间吧。”斛律飞鸢立即提议。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斛律骁,斛律骁赶忙说道:“夜里在下要守在灵堂,就让飞鸢帮大人安排吧,需要什么,尽管说便是。” “无妨,事情既已发生,二位莫要太过伤心才是,明日本官同知府见过之后,着手查证。”裴凌说了自己的安排,这才从斛律飞鸢转身往外。 可刚走到那个还在念咒的胡巫跟前时,却发现胡巫的面前,竟然摆放着一个男子手臂长短的木偶人。 木偶人没有五官,身子光洁,没有半点装饰,就那么放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铜盆。 那铜盆上刻着符咒,里面还有没有完全烧透的纸符。 裴凌立即顿住脚步,盯着那木偶皱眉道:“这是什么?” 胡巫抬头看了眼裴凌,并未理会他,继续闭目念咒。 身后的飞鸢眉头紧锁道:“裴凌哥哥,这就是在我阿爸死的地方出现的木偶,胡巫说了,这木偶是被附了恶灵来夺人性命的,需要在阿爸的灵前用咒压制,最后随阿爸的身体,一起被火葬,这样就不会再有人被它杀害了。” 斛律骁听到妹妹的解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斛律飞鸢的肩膀。 斛律飞鸢愣了一瞬,抬头看了眼斛律骁,下意识躲开往裴凌的身边凑了凑。 江糖看到这一幕,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斛律骁附和着斛律飞鸢的话说道:“没错,当时我们冲进去的时候,这东西就在阿爸的旁边,实在是邪性的厉害。” 说着,摸了摸斛律飞鸢的头,满脸爱怜的说道:“哎,飞鸢当时吓坏了。” 裴凌闻言立即说道:“我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恶灵,此物是现场发现的重要物证,还需单独保存才是,不能焚烧!” “裴凌哥哥,真的有恶灵!真的!”飞鸢急切的看着裴凌。 随即伸手拽了拽斛律骁的胳膊,,焦急的看着众人说道:“大哥哥,你说说!当时阿爸是不是看着这个木偶!” 斛律骁附和的点着头说道:“没错,飞鸢说的对,我们进去的时候,阿爸双眼血红,盯着这个木偶人,仿佛就是这个木偶人杀了他一般。” 裴凌见状冷笑一声,随即弯腰身手去拿那木偶。 斛律飞鸢见状,立即伸手阻拦,先一步拿到了地上的木偶。 看着裴凌红着眼说道:“裴凌哥哥,别动它,万一给你惹了麻烦就不好了。” 裴凌撇了一眼那木偶,并没有看到什么特别之处,又见飞鸢如此激动,随即无奈说道:“障眼法罢了!既然你们要让此物接受胡巫的仪式,那便随你们先放在胡巫处,可没有本官的允许,不可焚烧!” “妹妹任性让大人见笑了,既然大人答应放在胡巫处,那我们便遵循大人的意思。飞鸢,还不快放回去,这东西邪的很!”斛律骁见状立即说道。 斛律飞鸢这才将木偶放回了原地,巫灵突然睁眼,恶狠狠瞪了斛律飞鸢一眼。 斛律飞鸢吓的往后退了退,拽紧了斛律骁的袖子,斛律骁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这才作罢。 随即开口道:“行了,先去安顿大人吧。” 斛律飞鸢抬头看了眼裴凌,这才带着裴凌往院外方向走去。 江糖和阿满急忙跟在身后,斛律骁回头看了眼江糖和阿满,立即看着裴凌的侧脸小心翼翼问道:“裴凌哥哥,上次你来我家的时候,身边跟着两个很厉害的漂亮姐姐,怎么这次没带她们?” “青萝白芨各有千秋公务在身,故而没有跟随。”裴凌耐心解释道。 江糖跟在身后,看着裴凌如此,心里打着鼓。 自从认识裴凌以来,鲜少见他如此耐心体贴的样子。 而这个斛律飞鸢,看起来似乎十分喜欢裴凌。 也难怪,除了异域风情的美貌之外,斛律飞鸢身上有种少女的鲜活感。 而自己虽然年纪不大,或许又是长久的男子装扮,早已忘却了自己是否还有这样鲜活的样子。 第二百章:和谐一家 “你想什么呢?”裴凌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江糖的思绪。 江糖愣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众人已经赶到了一处院落当中。 江糖环顾四周,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说道:“我刚才在想桥上发生的事情。 原本只是随意找个话题敷衍开,不曾想飞鸢听到江糖的话,立即追问道:“桥上发生的事?桥上发什么事了?这几日我都被官府的人看管着大门不许出去,算日子,今夜应该有鲜花轿撵游街才是。” 裴凌面色凝重道:“我们在上,遇到了有人被杀,死状……同你阿爸一样,在场的捕快也说,是木偶杀人。” “木偶杀人……真的是木偶杀人……”斛律飞鸢一听,瞬间吓得抬头看着裴凌嘴里重复着这句话。 “飞鸢姑娘你别怕,木偶不会杀人。”江糖见她惶恐的样子,下意识开口安慰着。 飞鸢瞬间红了眼眶,抓着裴凌的袖子,怯弱道:“裴凌哥哥,你回保护飞鸢的吧。” 裴凌见状,只得点了点头,安抚了两句之后,这才带着众人前往房中。 “这院子,原本是大哥哥在住,去年生辰,阿爸准备给大哥哥说亲,便买了新的宅院给他,还未修整完毕,所以大哥哥只得两头跑,这院子也就空的多了一些。大哥哥这几日守着灵堂,大人你们就先住这里,他若休息,可以去我院子的厢房。”飞鸢说着,示意下人推开房门。 屋内一切陈列摆设,皆是胡人装扮。 地上铺着柔软鲜艳的地毯,江糖和阿满站在门前直愣愣看着,也不敢去踩。 桌子上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金银器具,富丽堂皇,想来着斛律家,确实富庶。 “这间房是套房,裴凌哥哥你住里面就好,旁边的厢房,就给你的手下。”飞鸢安顿着住处。 江糖慌忙和阿满去放行李,就连一旁的厢房也都十分华丽。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异香,江糖接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之后,这才揉了揉鼻子,拉着阿满回到了正厅内。 却见早已没了斛律飞鸢的身影,江糖探头看着裴凌问道:“大人,那个飞鸢小姐呢?” 裴凌抬头看了眼江糖,这才回应道:“她去吩咐下人准备晚膳了,你怎么鬼鬼祟祟的,站门口做什么。” 裴凌看着江糖和阿满两个人畏手畏脚站在门口张望的样子,不由疑惑起来。 江糖和阿满互相看了一眼,江糖这才怯怯说道:“大人,这毯子,看着很贵的样子。我们俩满脚都是泥,踩脏了就不好了。” 裴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才吐槽道:“这是胡人的地毯,原本就是用来踩的,行了,进来吧!” 江糖闻言,这才笑着和阿满走了进去。 随即询问道:“方才大人可有看到斛律敦颜的尸体?” 裴凌收敛了笑意,这才一本正经的看着江糖说道:“我只是简单的看了一眼,和桥上的那具尸体一样,都是被断了四肢和头颅,只看到了手腕的切面,很整齐,但却血很少。应该是死后被分割。还没具体看,她们来了,我也就先作罢,明日等知府来了再说。” 江糖闻言思量了一瞬,继续问道:“方才我听那位大少爷说,斛律敦颜死的时候,双眼通红。这倒是和桥上发现的不同。” 裴凌像是在思考什么,并没有立即回应江糖的话,江糖见状故意打趣道:“大人,您和这个飞鸢小姐,像是很熟悉的样子。” 裴凌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江糖淡淡解释道:“先前斛律敦来过几次神都,都是带着这个女儿,上次来参加宴席的时候,她才这么高,现如今长成大姑娘了。” 江糖回想起方才在灵堂的场景,立即说道:“这斛律骁和斛律飞鸢应该是斛律敦颜的正妻所生吧。” 裴凌点点头说道:“不错,只是听闻斛律敦颜的正妻早在多年前随他做生意的途中,被一伙山匪劫杀,斛律敦独自抚育两个孩子长大,也是前些年才动了纳妾的念头,那小夫人白氏,是我们神都的女子,倒也是个温柔贤淑的,你看她把小儿子教养的很好。” “是啊,一般的大家庭里,鲜少有嫡亲子女对妾室有好脸色的,方才大人您看,小夫人生病还是大少爷照顾左右,飞鸢小姐更是拉着小少爷亲昵极了,想来这个小夫人也是极好的人。”江糖点头附和,二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了脚步声。 第二百零一章:专注干饭 江糖回头看去,就见飞鸢带着一行婢女端着晚膳从院外走来。 婢女端着的食物,大多都是江糖没见过的吃食。 芝麻胡饼,炙烤羊肉。 光是看着,肚子就不争气的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 江糖不好意思的捂着肚子,一旁的阿满眼珠都快掉在盘子上了。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这一路奔波,劳累了,都先坐下吃吧。” 江糖和阿满急忙落座,飞鸢皱了皱眉看了眼二人,仿佛并不喜欢裴凌哥哥这两个新手下似的。 正当裴凌以为飞鸢放下吃的东西就走时,却见飞鸢急忙坐在了裴凌的旁边。 更是亲昵的将凳子往裴凌的旁边挪了挪。 无奈裴凌的另外一边站着布菜的婢女,裴凌只好硬着头皮坐在原地。 江糖此刻哪里顾得上裴凌的窘迫,一心只有面前的那道香甜软糯的糕点。 口水疯狂的分泌着,竖着耳朵准备听取裴凌下令可以动筷。 裴凌看出了她的小心思,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开口道:“吃吧!” 话音刚落,江糖便和阿满开始风卷残云一般大快朵颐着。 飞鸢看了眼二人,随即伸手主动帮裴凌夹菜:“裴凌哥哥,你多吃点,这些都是我平日里最喜欢吃的。” 裴凌点了点头,默默接着着飞鸢的好意。 飞鸢眨巴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裴凌,嘴角噙着笑意,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眼睛里再容不下其他东西。 “裴凌哥哥,你比我大哥哥还年长一些,大哥哥都要议亲了,你可曾娶亲?”飞鸢突然开口询问,眼里带着些许羞怯。 问完之后,立即低下头去,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裴凌顿了顿,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却见对方压根不关心这个问题,正张牙舞爪拿着羊腿大快朵颐。 和旁边的阿满一样,眼里只有对食物的渴望,只有对抢不过对方羊腿的气愤。 “不曾。”裴凌淡淡回应道。 一旁的飞鸢却瞬间红了脸,只是微微上扬着唇角,再次将面前的胡饼放在了裴凌的碗里。 “对了飞鸢小姐,问句不该问的,老爷平日里,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江糖总算是填饱了肚子,看到飞鸢坐在一旁,突然想起了案情立即问道。 飞鸢皱了皱眉,思量了许久,这才缓缓开口道:“爹爹为人最是正义,不管是老乡,还是当地人,同他做生意或事交往,都赞不绝口,这点裴凌哥哥是知道的。” 说着,再次看向了裴凌。 裴凌点点头立即说道:“不错,斛律敦颜的人品,确实值得交往。” 说着,裴凌再次解释道:“我的手下问你这个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问问看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事情,你阿爸招惹上了什么人。毕竟你阿爸的功夫不错,能在内宅中,以如此功夫杀了他,只怕不是普通人。” 飞鸢抿着唇,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回应道:“没有。” 刚说完,飞鸢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道:“只是……哎,罢了罢了,不可能。” “飞鸢,有什么事,你说出来我也好分析分析。”裴凌以为她似乎有什么忌惮,鼓励她直言。 飞鸢攥紧了手掌,半晌后才说道:“前几个月,哥哥同赫连家的做了笔珠宝生意,却被赫连家吞了一批上好的红宝石,哥哥心中不忿找上门去大吵一架,弄的大家都不好看,最后还是爹爹上门,只是不知道为何,那批红宝石最终还是没能追回来。” “赫连家?”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在桥上的死尸。 飞鸢看了眼江糖,眉毛一挑疑惑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江糖犹豫了片刻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只是听意思,好像和你们一样也是胡人。” “那是自然,赫连家是在邯城做生意的胡人中,最大的一个家族,而掌管珠宝生意的那个赫连仇,比我父亲小不了多少,长得跟头猪似的,凶的咧!他早些年和我父亲也有生意往来,如今竟然惦记上我大哥哥了,真是讨厌。”飞鸢的语气天真无邪,对于厌恶的人,丝毫不加任何掩饰。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道:“那个赫连仇,长什么样小姐你能给我们说说么?” 飞鸢回想了一番,随即说道:“他人高马大的,不过没他壮!”飞鸢说着,指向一旁还在吃肉的阿满。 阿满嘴里叼着一块排骨,一脸茫然的看着飞鸢的手指。 第二百零二章:赫连仇 “他留着一撮胡子辫着翘起来,满脸的横肉,眯眯眼,经常在酒肆里光着膀子,反正看着厌烦的很,都是能给我当爹的年纪,每次看到我,眼神都奇奇怪怪的,我不喜欢他!阿爸也不喜欢他!”飞鸢越说越气,下意识拽了拽裴凌的胳膊。 裴凌愣了一瞬,随即缓缓抽回了自己的胳膊,只是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看来,死的那个大概率就是这个赫连仇了。 “赫连仇在赫连家身份地位如何?”裴凌追问。 飞鸢皱了皱眉道:“他虽然年长些,但行事张扬,并不受族里人待见,整日里没个正形,喜欢流连城中花街柳巷,你们为什么对他这么感兴趣?如果想要问他的事,明日一早你们问大哥哥便是,大哥哥和他熟悉一些。” 江糖看了眼裴凌,见他并不想将赫连仇的死讯说出来,只得点点头。 众人吃饱喝足撤了酒菜,飞鸢依依不舍的离开了院中。 江糖顶着困乏的双眼打了个呵欠说道:“这一晚上太刺激了,刚进城遇到了死尸,接着大人的好友又突然出事,哎!看样子,邯城此行,又是惊心动魄啊。” “行了,抓紧休息吧,明日一早去斛律敦颜的院子看看。”裴凌立即吩咐道。 随即江糖这才带着阿满转身离开了裴凌的房间。 这一路江糖发累极了,若不是第二天一早裴凌敲门,江糖还在沉睡当中。 “大人!你怎么这么早啊!”江糖顶着一头糟乱的头发,打着呵欠推开了门。 就见裴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说道:“都日上三杆了,快些洗漱!” 江糖抬头看了眼刺眼的太阳,急忙用手遮住,这才不情不愿的洗漱了起来。 收拾完一出门,就见裴凌和一个穿着知府官服的男子,正在一中捕快侍卫的拥簇下说着什么。 江糖悄悄带着阿满绕过人群站在了裴凌身后,这才看清了知府的长相。 这知府比想象中的样子,年轻许多,人也俊秀一些。 文绉绉的,说话的气质十分儒雅。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比江糖见过的那些官老爷都要好看很多。 “江糖!”裴凌的声音抬高了几度,江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裴凌在喊自己。 急忙小跑着上前,憨笑着。 裴凌暗暗白了一眼江糖,当然看到了她方才打量知府的眼神。 随即介绍道:“这位是邯城的知府,李尚名李知府。” “小的江糖拜见知府大人。”江糖乖巧的行这礼。 李知府微微含笑随即说道:“昨夜听手下的人说裴少卿到访,原本想要连夜来问安,只是怕叨扰大人,这才等到天亮,哎,让你们一进城,就遇到这种事,下官实在愧疚的很。” “无妨,那个死尸的身份查到了么?”裴凌淡淡回应道。 李知府点了点头,脸色有些难看道:“那死尸乃城中胡商,赫连仇。是做珠宝生意的,因此人经常流连烟花地,所以几日没有回家,家中人并无来报案的,下官已经通知他们家的人来认过尸了,早前确认了是他,下官这才前来回禀大人。” “可曾问过何日离家。”裴凌追问。 李知府立即回应道:“来认尸的是赫连仇的管家,说是有七八天不曾归府了,具体去了哪里,也说不清。” “哦?这赫连仇不管如何,毕竟是个珠宝商人,家底不薄吧。”裴凌挑眉道。 李知府立即点点头道:“赫连家族是大家族,这赫连仇风评虽差,但好歹也是个富商,家底丰厚。” “即是富商,难道是单独出行?身边没有一个奴仆跟随么?”裴凌问出心中疑惑。 李知府无奈的摇摇头说道:“那赫连仇身形高大,力大无穷,更是一身功夫傍身,平日里嚣张惯了,管家说,他从不主动告知家中自己去向,经常这样一去就好几日,所以未曾留意。” 裴凌闻言这才看着李知府说道:“可曾派人去过他家?” “还没有,刚才打发了管家回府,下官就急忙赶着来找大人您了,眼下这案子,大人可是要亲自接手?”李知府一脸期待的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平淡,手中转动着自己的折扇,随即点点头道:“本官并无其他意思,只是这斛律敦颜,是本官的好友,原本此次前来,就是特意找他,没想到出了这样的事,本官不能修手旁观。” 李知府一听,喜出望外道:“既然大人肯出手相助,下官便放心了,衙门众人,随时听候大人差遣!” (97出bug了,昨天的文截止现在没更新出来,大家如果跳章了,之后刷新出来了可以根据目录重新看。) 第二百零三章;各司其职 “裴凌哥哥!”飞鸢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回头望去。 飞鸢见到衙门众人,原本欢快的神情,瞬间变了脸色,皱着眉头一路小跑着往裴凌身边赶来。 “飞鸢,你来的正好,方才我同知府大人说过了,亲自查你阿爸的案子,你带路,我们去你阿爸死的现场看看。”裴凌看着飞鸢说道。 飞鸢抿着唇,点点头,看了眼李知府的方向,抓着裴凌的胳膊正准备离去。 裴凌轻轻按住她的胳膊,随即看向众人说道:“李知府,这位是我的手下姜糖,你带她去一趟赫连府,同她一起问话。” 李知府看了眼江糖,微微颔首,随即行礼道:“是!下官这就去。” 裴凌转头看向江糖叮嘱道:“万事小心,结束后,我们在府衙汇合,一同查验赫连仇的尸首。” “赫连仇?裴凌哥哥,赫连仇死了?”飞鸢听到这个消息,震惊的看着裴凌追问。 裴凌无奈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不错,昨夜听你的形容,我便猜测是他,方才知府确认过,确实是赫连仇死了。” “他……”飞鸢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道:“要说赫连仇死了,倒也不意外,只是可怜我阿爸……” “飞鸢!”裴凌皱眉,提醒飞鸢注意场合。 飞鸢这才委屈巴巴的撇着嘴往后站了站。 正说着,突然斛律骁急匆匆的从院外跑了进来,看到裴凌后,径直上前,冲着李知府的方向弯腰行礼,随即对裴凌说道:“裴大人,斛律骁有一事相求。” “怎么了?如何这般着急?”裴凌见他神色匆忙的样子,立即询问道。 斛律骁赶忙道:“阿爸出事后,李知府命人守在府门前,不许家中人出入,可白小娘昨夜起便高热不退,清早又有了呕吐的症状,方才下人来报,我实在担心,不如先撤了看守府门的人,让下人先去请大夫来!” 裴凌思量了片刻,看了眼李知府说道:“也罢,本官住在这里,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乱子,斛律敦颜死的院子继续封锁,其余的撤回去吧。” 李知府闻言,立即冲着手下摆手说道:“速按裴大人所说去做!” “是!”一众侍卫立即回应。 斛律骁正准备道谢,裴凌指了指江糖的方向说道:“要不你先去帮忙看看?” 斛律骁一脸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这才说道:“我这位手下略通医术,想来可以……” “不必了大人!”斛律骁打断了裴凌的话。 裴凌不解之际斛律飞鸢立即说道:“府中上下瞧病,都是胡医用药。” 斛律骁紧接着点头道:“不错,我们有自己的胡医。” 裴凌见状,只得答应,随即说道:“那就抓紧去请吧,别耽搁了小夫人的病情,江糖,你先随李知府去赫连家。” 江糖立即行礼,随即跟着李知府带着阿满这才往外走去。 斛律骁正准备离开,却被裴凌叫停了脚步。 “斛律骁,你让下人去请大夫,你同飞鸢跟我一起去现场。”裴凌立即说了自己的安排。 斛律骁担忧的看了眼一旁的下人,这才点点头,吩咐其尽快找到胡医, 随后跟着裴凌和斛律飞鸢往案发现场的院子走去。 “你们是何时发现尸首的?当时谁第一个看到的?你阿爸跟前此后的下人何在?”裴凌看了眼飞鸢发问。 飞鸢看了眼身后有些魂不守舍的斛律骁,随即说道:“是大哥发现的,那天夜里,我们都歇下了,大哥突然尖叫,几个院子里的人都惊醒了,追过去一看,爹爹死在了书房,这才让人去报官。” “对了,我记得府中有个年逾四十的管家,上次来的时候,他还在,这次怎么没看到?”裴凌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过往那个管家的身影,不由得疑惑道。 斛律骁好像并没有听到裴凌的发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低着头一言不发。 一旁的飞鸢解释道:“裴凌哥哥,你说的是毛管家吧,前几个月,大哥哥查出他做假账,这几年竟然从府贪了好几百两银子,父亲一气之下,将他赶走了,之后父亲只让各院管好自己的下人,并未再选管家。” “哦?此人现下在何处?”裴凌晃了晃折扇询问道。 飞鸢摇了摇头,裴凌见一旁的斛律骁沉默,继续追问道:“斛律骁?” 飞鸢见状更是深受拽了拽斛律骁的胳膊,斛律骁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看着二人,这才说道:“哦,是的,毛管家在我家这么多年,不知道贪了多少银子,总之父亲很生气,觉得遭受了最信任的人的背叛,于是赶了出去,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并非胡人,是当年父亲在外经商时救下的难民,可能回老家去了吧。” 第二百零四章:反常 “那他老家是哪里的?”裴凌继续问道。 飞鸢和斛律骁互相看了一眼,纷纷摇头。 “此人可否会功夫?”裴凌想了想问道。 飞鸢忙摇头回应:“不会,毛管家在府里多年,不仅不会功夫,膝盖还有毛病,阴天下雨走路都困难。” 裴凌暗自思量了一会,随即对飞鸢说道:“让人将当夜伺候你阿爸的那些下人,都叫到这个院子来。” “好的裴凌哥哥。”飞鸢一边应和着,一边飞快的让人去集合这些人。 裴凌则站在院子当中看着整个院落的布局,院子呈四方状,正中间是两层楼,一楼是会客的地方。 二楼便是斛律敦颜的卧房连带着书房的位置。 院落两边的厢房内,一侧住着近身伺候的下人,另一侧是一间厢房,若是有客人留宿,便在此地。 裴凌看了眼心事重重的斛律骁,开口询问道:“你发现尸体的时候,是什么时辰。” 斛律骁皱了皱眉,喃喃开口道:“丑时末,四更天刚过。” “四更天?你为何四更天来找你父亲?”裴凌错愕的看着斛律骁。 斛律骁皱了皱眉道:“是阿爸,我最近在修外宅,不经常在家,那天傍晚用过晚饭后,阿爸知晓我清早要走,便叮嘱我四更天后去找他,他有事同我说。所以我便按照阿爸的要求,四更天赶到了书房外。” “那你阿爸可曾说过有什么事要你这么早去找他?”裴凌追问。 斛律骁茫然的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阿爸从未这样过,我看他脸色不大好,没有追问,想着见了面就知道了,没想到推开门的瞬间,就看到阿爸倒在地上,周边都是血迹,还有那个邪气的木偶人,我吓坏了,阿爸的手和头,就那么瘫在地上。等我反应过来后,就直接去喊人了。” 裴凌听了斛律骁的回忆,随即问道:“可曾遇到什么人?或者进入房间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斛律骁依旧摇头,待飞鸢带着三个丫鬟还有两个护院从外面走进来之后。 裴凌这才带着斛律骁和斛律飞鸢往楼上方向走去。 “当时一楼的门,是打开的么?”裴凌看了眼一楼正厅的两扇门。 斛律骁点点头道:“不错,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这两扇门,夜里从来都是不关的。只是父亲平日里近身伺候的下人,会分别守在这里,和二楼楼梯的位置。” 斛律骁说着,伸手指了指门后的方向。 富贵人家夜里守夜的丫鬟侍婢,大多都是夜里拿着砖石大小的垫子,坐在门口的角落位置,若是主子呼喊,第一时间能赶到。 “平日里,伺候阿爸的是方才那三个侍婢,风儿,霜儿,珠儿。阿爸死的那个夜里,理应是风儿和霜儿守着。”飞鸢撇着嘴说道。 斛律骁附和道:“不错,可是那天夜里,我进院子后,并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直到事发后,这几个丫鬟才从房间里出来,问起她们,只说是阿爸吩咐,那天夜里不让人守着。” “过往有过这样的情况么?”裴凌说着,回头看了眼站在院子里的三个丫鬟,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飞鸢立即回应道:“从未有过这样的状况。” 说话间,三人已经上了二楼,飞鸢面色惨白,颤抖着,似乎对这个地方充满了恐惧。 “当时书房的门虚掩着,灯烛也亮着,我推开门的时候,阿爸就在那里!”斛律飞鸢整个人身体僵硬的站在门前,指着书桌前的位置。 裴凌缓缓走上前去,好在李知府有经验,第一时间让人用石灰粉将发现尸体的地方勾勒了出来。 能看到斛律敦颜的头颅在尸体躯干的旁边,手掌胳膊,还有腿和脚,都是散落的状态。 而就在头颅的正对面位置,勾画着那个木偶的轮廓。 飞鸢抓着斛律骁的胳膊,藏在他的身后,不愿意多看一眼。 裴凌看了眼正对面的窗户,立即问道:“你当时进来的时候,窗户是打开的么?” “是开着的,最近天气炎热,夜里闷热无比,窗户是打开的。”斛律骁点头说道。 裴凌缓缓上前,站在窗户前探头看了一眼,窗户正对着院子。如果凶手是从这里逃走,无比会撞到迎面来院子的人。 可毕竟是二楼,除非对方轻工不错,否则必然会有动静。 “你在这里停留了多久?”裴凌猛然回头看向斛律骁说道。 第二百零五章:奇怪的现场 斛律骁站在门前,看着屋内的光景,大脑一片空白,听到裴凌的询问,这才吞了吞口水说道:“我刚开始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就急忙出去找人了,很快!” “仵作怎么说?”裴凌追问。 斛律骁脸色惨白,眼眸颤动着,回忆着当晚的情景,随即说道:“因是夜里,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衙门的人才悉数到来,仵作勘验后只说,阿爸大致死于丑时初,虽然被分尸,但分尸前就死了。好像是窒息而亡。” “他们要带走阿爸,可是阿爸的灵魂还在,我们不想让他走!就把尸首留在府里,设灵堂,请胡巫超度阿爸。”斛律飞鸢颤抖着嗓子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兄妹二人,继续说道:“也就是说,你来之前,杀你阿爸的人刚走。” 斛律骁愣了一瞬,随即反驳道:“怎么会呢,我没有看到旁人啊。仵作不是说了,是丑时初阿爸被杀的,可我来的时候,是丑时末啊。” “中间相隔一个时辰,凶手在丑时初杀了斛律敦颜,随后进行分尸,你父亲身形高大,手脚四肢乃至欧陆被分割,并不是简单能做到的,案发现场的血迹如何?”裴凌继续询问。 斛律骁仔细想了想,随即说道:“父亲的身下有些血水,就在尸体上。” “别的地方没有?有没有喷溅的血迹?”裴凌追问。 斛律骁看了眼斛律飞鸢,二人互相看了眼,随即摇摇头。 斛律飞鸢说道:“没有,就只有这个地方有血迹,没有喷溅的。” 裴凌大脑中设想还原着凶手行凶的过程,又看了眼屋内,继续问道:“这房间内,之后有人进来过吗?可有让人打扫?” “衙门抬走了尸体,之后就让人封锁了院子,并未让人打扫。”斛律骁如实回应着。 裴凌走上前去,看着尸体出现的位置,果然是大片干涸的血迹,只有零星几点围绕着尸体的位置又喷溅的状态。 屋内的陈列摆设一应俱全整洁无异常,窗户打开着,屋内的血迹早已风干,只有桌面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裴凌心中疑惑越来越浓,随即大手一挥道:“走,下去看看!”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去。 兄妹二人面面相觑,并不知道裴凌到底要做什么。 急忙跟着裴凌往外,可裴凌并没有直接下楼梯,而是看了眼书房对面紧闭的房门。 随即问道:“我记得这是你阿爸的卧房是吧。” 斛律骁立即点头,裴凌上前一步推开了卧房的房门,同样窗户大开着,裴凌看了眼左右,屋内的床铺十分整洁,看样子案发当晚,斛律敦颜压根没有回卧房。 那么他到底有什么事,提前告诉斛律骁后,竟然一整夜都在书房等着。 可书房的桌子上,只有燃烧一半的两根蜡烛,连一张纸都没有,他就这么坐着等着?还只支开了所有下人,是什么事,要瞒着所有人找他的儿子呢? 裴凌看了眼房间内,并没有被翻找过的痕迹,这才带着二人匆忙下了楼。 放眼望去,斛律府里的下人惴惴不安的站成一排。 三个丫鬟此刻更是战战兢兢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你们三个便是斛律老爷近身伺候的丫鬟吧。”裴凌上前一步开口,三人这才惶恐的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裴凌后,飞快低下头去。 “问你们话呢!大人问什么,如实说什么!”飞鸢训斥道。 三位丫鬟年纪相仿,样貌姣姣。 统一穿着斛律府下人的衣服,按照个头一字排开。 听了飞鸢的话,为首个子最高的这才欠着身子说道:“回大人的话,奴婢三人,都是近身伺候老爷的。奴婢名唤霜儿。” “奴婢风儿。” “奴婢珠儿。” 其余二人纷纷跟随行礼。 裴凌眼神落在霜儿和风儿身上,随即问道:“方才飞鸢小姐同我说过,案发当晚,理应是你与风儿值夜,为何当夜你们都在自己的房里休息?” 霜儿和风儿互相看了一眼,二人十分紧张。 随即霜儿看着裴凌解释道:“傍晚奴婢等伺候老爷洗漱后,老爷吩咐夜里不必值守,让我们待在房间就好,一早再来伺候。” “是啊,老爷还说了,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我们上前查看。”风儿立即附和。 裴凌听了风儿的话疑惑道:“哦?既如此,那你们夜里可又听到什么声音?” 三人默契的摇着头,霜儿这才解释道:“下人房和老爷的书房相隔甚远,就算是有什么,也听不到的,那天夜里,等我们听到声音,就是大少爷呼喊的声音了,我们三人跑出来的时候,院子里的人也都来了。” 第二百零六章:让霜儿伺候 “除了这个,斛律老爷那天可有什么异常,不仅案发那天,这几日都算。”裴凌继续问道。 霜儿一愣,看了眼其余二人,似乎有话要说。 但眼神瞥了一眼斛律骁之后,立即低下了头。 风儿随即说道:“并无异样。” 裴凌看了眼霜儿,并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了一旁等候的护院。 随即问道:“案发当晚,你们几人可有在院中巡守?” 为首的护院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我们几个正常在院中巡守,并未发现异常。” “你们几个多久路过这间院子门前一次?”裴凌继续问道。 为首的护院立即回应道:“半柱香便巡视一次。”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手里的折扇,转动着内心焦躁不安。 正询问着突然院外跑进来一个婢女,裴凌依稀有些印象,似乎是小夫人身边的丫鬟。 就见那丫鬟急匆匆的跑到院子里,正准备向斛律骁开口,突然看到这么多人,便立即噤声。 顿了顿后,看着斛律骁小心翼翼开口:“大少爷!” 斛律骁眉头紧锁,上前询问道:“怎么了?” “小夫人呕吐的厉害,胡医已经来了,有些名贵药材需要大少爷您点头才是。”丫鬟立即回应道。 斛律骁一听,立即说道:“好,我去看看!飞鸢,你陪着大人!” 说完,冲裴凌微微颔首,随即便急匆匆跟着下人离去。 飞鸢看着斛律骁的背影,不由得喃喃道:“多亏了大哥哥,否则这几日,府里怕是要乱套了,大哥哥平日待小娘最好,这次生病他着急坏了,但愿胡医看过之后,能好点吧。” “怎么,你大哥哥平日待白氏很好么?”裴凌疑惑道。 飞鸢认真的点点头道:“平日里大哥哥若是闯了祸,都是小娘在阿爸面前帮他说话,经常做好吃的给他,大哥哥也十分孝顺,前几日说要议亲,还专门让小娘帮他过目呢,只可惜小娘的眼界极高,城中高门显贵家的女子,还有老家那些天仙似的美人,都入不了小娘的眼呢。” “白氏对你如何?”裴凌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飞鸢一脸天真道:“当然也好啊!只是我平日里不喜欢粘着她们而已!裴凌哥哥,你可查到了什么?” 裴凌看着飞鸢天真无邪的面孔,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暂时还没有,这样吧,我们去看看你阿爸的尸首吧。” 飞鸢有些难过的撇撇嘴,随即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眸子之后,认真的点头道:“好!” 说着,便带着裴凌往外走去。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霜儿的方向,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下了步伐。 看着飞鸢说道:“我住的那间院子里,我看没几个丫鬟,我这次出门太着急,也没带几个人,实在不方便,方才那个回话的倒是机灵,方便的话让她来我院子伺候吧。” 飞鸢回头看了眼霜儿,随即扬起下巴说道:“裴凌哥哥既然让你去,你便好生伺候才是!” 霜儿惶恐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很快低下头欠身道:“是!奴婢这就去!” 江糖跟着李知府离开斛律府后,便立即往赫连府去。 二人并不相熟,第一次见面单独待在一起难免有些尴尬。 江糖和李知府坐在马车里,偶尔眼神对视,很快挪开。 狭窄的空间内,气愤尴尬至极。 实在挪不开视线的时候,只能咧着嘴尴尬的笑了笑。 看着江糖如此煎熬的样子,李知府倒是爽朗的笑出了声。 “你叫江糖?”李知府率先开口。 江糖急忙点点头道:“江河的江,糖果的糖。” “很有趣的名字,看你瘦瘦小小,在裴少卿身边当差,肯定有你过人的本事吧。”李知府找着话题。 江糖急忙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大人心善,肯收留我而已。”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赫连府的门前。 与想象中的气派景象不同,赫连府看着比斛律府小了很多。 李知府一边下车,一边对江糖说道:“这赫连仇的府邸,原本连着这片,这四五家都是他的,只是这些年,豪赌好酒,就这么把大半家业都输出去了。所以,只留下面前这院地方。” 江糖看着面前的赫连府,房门紧闭着,门口也没有守卫看守。 随即就见李知府招手,让一旁的侍卫上前敲门。 第二百零七章:大力赫连仇 很快,就见一个胡人模样的老头,带着一众下人推开门,一脸警惕的看向门外。 当看到李知府的面孔时,老头急忙将门彻底打开 随即冲着李知府行礼道:“小的拜见知府大人!” 李知府微微颔首点头,随即冲江糖说道:“这位便是赫连仇的管家。” “大人,我家主子的尸首什么时候可以送回家,如今家里要准备丧事了。”管家怯怯的看着李知府问道。 李知府双手背在身后,神情俊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瞥了一眼管家之后说道:“案件查清,自然会让你们把尸首带回,赫连府上夫人何在?” “夫人得知老爷被杀,伤心欲绝,正在房里休息。”管家立即解释道。 李知府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本官有些话要问问你们府上之人,劳烦让夫人和妾室都准备一下,还有近身伺候赫连仇的丫鬟,也一并叫来正厅问话。” “小的这就去安排!这就去!大人,请先随小的去屋内等候。”管家勾着腰,虽然上了年纪,脸上的皱纹挤在了一起,但眼里那股精明却难以掩盖。 江糖闻言立即问道:“管家来邯城多久了,竟一点听不出胡人的口音。” 那管家看了眼江糖,满脸堆笑道:“小的跟随老爷来邯城十多年了,自然已经没了口音。” 赫连府里胡人的建筑和装饰更甚,三进三出的院子,住着赫连仇和他的夫人还有两个妾室。 “夫人和两位妾室,都是哪里人?”江糖继续追问。 管家面露尴尬之色,随即说道:“夫人自然是胡人,两位小娘,则是神都人氏。” “本官先前听闻,这赫连仇风流成性,如今看来,倒是真的。”李知府的话不好听,管家也只是一味的陪着笑脸。 通斛律府一样,正院内是一座二层胡人小楼。 管家指了指院内说道:“这边的房间是老爷的卧房,小楼里,一楼会客,二楼平日里有贵客到访的话,专门用来吃饭的。” “你家老爷离家几日了?”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差不多七八日了吧,清早已经回过大人了,小的最后一次见到老爷,也是八日前的清早,老爷说有事要出去一趟,便在没有回来。” 说话间,众人到达了小楼内顺势坐了下来。 江糖闻言看向管家开口道:“我见过你家老爷,身形高大,手脚掌心处有厚重的茧子,应该是习武之人吧。” “我家主子力大无穷,自幼习武,一般小毛贼根本进不了身,所以他出行,最烦身边有人,若是有需要的,自会命酒楼之人来家中同传。”管家立即解释道。 李知府看了眼管家继续问道:“你家老爷可曾说过他为了何事离开?是否去见什么人?” “那倒没有,那日一早丫鬟们伺候老爷洗漱,一进去老爷就有些不大开心,烦躁的厉害,不等传早膳,就匆忙离开了,也没说什么,这几日也没个信儿回来,再后来,就是衙门的人来传了。”说到这,管家不由得哽咽起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等李知府继续发问,就听院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江糖原本就站在李知府身后,探头看了眼院内的情景,就见一个胡人装束的妇人,在丫鬟的拥簇下,身后跟着两个穿着不俗的神都女子,脚步匆忙的往屋内赶来。 那胡人女子肤色白皙,瞳孔是那种浅金色,头发和斛律飞鸢一样,打着卷二,用珊瑚装点着,身量丰腴,虽然憔悴,但也难掩姿色。 “民妇拜见知府大人!” “妾身拜见知府大人!” 众人看着李知府,立即欠身行礼。 江糖则仔细打量着三人的表情神态,虽然各个面色凝重,但却也没有像是管家所说的那般伤心。 甚至看不到半点泪意,就连那两位妾室身上所穿,还都是艳丽醒目的红色,仿佛对赫连仇的死,并不在意一般。 “起身吧。”李知府抬抬手,看着三人说道。 为首的妇人点点头,端直了身子。 身后二人,则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鬼鬼祟祟的低着头不敢直视李知府。 “你们都是伺候在赫连仇身边的,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李知府开口发问。 夫人皱了皱眉,随即说道:“民妇有十来天没见过老爷了。” “我们……我们俩,也是老爷离家前,才见过一次,也就是九日前的夜里。”身后的两个妾室立即开口道。 第二百零八章:笔筒 “怎的夫人竟有这么多天没见过赫连仇了么?”李知府疑惑的看向夫人。 夫人的脸色稍稍有些惨白,钻进手掌抿着嘴,眼里带着些许恨意。 倒是身后的两个妾室,眼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却又不甘放肆笑出来,隐忍的十分难受的样子。 “看样子,赫连仇对你们两个,倒是十分疼爱,冷落了夫人,才会如此吧,既如此,说说看,赫连仇的死,你们有什么看法。”江糖双手环在胸前,淡定的看着身后两个憋笑的妾室。 那两个妾室突然被点名,吓得急忙跪在了地上。为首那个穿着粉衣,带着珊瑚钗环的妾室立即解释道:“妾身不知,妾身等,也不过是老爷的玩物而已。刚进府时新鲜罢了,这半年来,早已厌弃了我二人,那天夜里,也只是让我们去伺候,只是不知为何,妾身二人赶到的时候,老爷心情不好,让我们回去了罢了。” “是啊官爷,老爷平日里,身边不乏女人,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哪里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另一位妾室立即顺着旁边的人说道。 一直沉默的夫人,听了二人的话之后,深吸一口气,语气淡淡的解释道:“她们没有说谎,老爷回家的次数很少,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做了什么,我们不需要知道。” “看夫人的样子,似乎十分厌恶赫连仇。”李知府看着夫人猜测道。 夫人抬眸,眼神淡漠的看向李知府直言不讳的说道:“不错。” 众人皆是一愣,身后的两个妾室眼里完全没有了方才嘲笑的意味,自是惊讶的看着夫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管家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夫人皱眉道:“我同他一样,也是胡人当中的大家族出身,与他结亲也不过是家族之间的谋筹。而他婚前婚后一样荒唐,年轻时只觉得失望,如今这个年岁了,只是一味的心死而已。” 夫人解释了她和赫连仇之间的关系之后,看着李知府和江糖说道:“我听管家说,赫连仇是被人分尸了,我一个妇道人家,虽然厌恶他,但也没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那样的身手,别说一般人了,就算是武功高手,也难以轻易得手。” “夫人既然这么说,心中可有怀疑的对象?”李知府继续问道。 夫人沉思了片刻说道:“没有,因为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谁都有可能。” 众人瞬间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夫人,此刻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江糖自然明白下面的三个人并没有嫌疑,于是侧身低着头对李知府说道:“我去赫连仇的卧房看看。” 李知府点了点头,继续询问者眼前众人。 江糖则趁着其余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时候,小心翼翼从一种捕快身后躲过,一个人离开小楼,往赫连仇的卧房走去。 赫连仇的卧房就在小楼的右侧房间,大门虚掩着并没有上锁,江糖看了眼左右,推门而入。 就见卧房里果然收拾整洁,并没有异样之处。 卧房的窗户边上,是一张书桌。 江糖随意走动了一番,察觉书桌上,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笔筒。 房间陈列摆设,全部都是按照胡人的习俗喜好陈列。 就连书桌也都是刻画着胡人喜好的图腾,只是那笔筒极为普通,没有丝毫造型雕刻,外表却光洁异常,看得出是时常擦洗的。 但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放置任何毛笔。 江糖有些疑惑,这玩意儿并不像是什么之前物件,为何放在此处。 伸手去摸索那笔筒之际,突然手臂上出现了一块光斑。 江糖顺着光源看了过去,那窗户竟然有一个破洞,正对着书桌的位置。 江糖走上前去,身手轻抚窗户的破洞。 窗户纸是新换的,那破洞在窗户正中,尤为扎眼。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走出房间往小楼去。 众人正在接受李知府的盘问,江糖突然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江糖身上,江糖并未在意,看了眼管家后立即说道:“劳烦管家,随我来!” 管家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李知府的方向。 李知府只是点点头,管家立即跟着江糖往外走去。 二人一起来到了赫连仇的房间内,江糖指着窗户上的破洞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嗯?”管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立即凑上前去看了一眼,随即皱眉道:“这……这窗户纸,是老爷离家前的那日白天才换的新的,用的是上好的窗户纸,很是牢固,怎么会破这么大一个洞!真不像话,小的这就让人去换!” “不是让你换,你的意思是,你家老爷离家后,这间房子没人进来过是吧!”江糖挤满拦住了管家询问道。 第二百零九章;贪财 “只是丫鬟每日打扫,其余时分并未让人进入。”管家如实回应。 江糖皱了皱眉,思量了半晌,立即说道:“让洒扫的丫鬟来回话!” 管家闻言,立即点了点头往外跑去。 不多时,便带着两个神色慌张的丫鬟,站在了说桌前。 江糖打量了二人一眼立即问道:“你们两个负责打扫这间房间么?” 二人立即点点头,两个丫鬟一青一紫,穿着颜色不同的罩衫。 江糖立即追问:“这窗户是何时破了的?” 青色衣服的丫鬟看了旁边的人,随即怯生生开口道:“奴婢记得,是老爷离家哪日一早,便有了,之后因为老爷一直没回来,所以也没提起要换窗户纸的事情。” 江糖打量了二人一眼,随即说道:“也就是说,你家老爷在的那晚,窗户纸是好的?” 两个丫鬟再次点了点头,江糖沉默不语,想起了上次在另一个镇子里发生的事情。 管家见江糖发呆,不由得开口道:“这位差爷,这窗户纸……和我家老爷的死,有关么?” “这笔筒,是怎么回事?”江糖继续问道。 管家一愣,眼神落在了眼前的笔筒上,随即疑惑道:“这……这笔筒一直在这里。” “一直?”江糖反问。 管家吞了吞口水,点点头。 身前的两个丫鬟也跟着附和着。 随即管家解释道:“这笔筒放在这里很久了,应该是这宅子建成之后,就在这里了。” “恕我眼拙,这府里雕梁画栋,所用摆设也都是极具奢华,呐,这镇纸都是描金镶玉的,还有,另一边的这个笔筒,一看就是紫檀木所制。我就没看出眼前的这个这个笔筒,有什么特别之处,还请管家讲给我听听。”江糖立即询问道。 管家一时语塞,指着那笔筒微微张着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是回应道:“这……这小的也不知道,这笔筒一直在这里,小的也没心思去问这些,主人家要放什么物件,那是主子的事,毕竟我们只是家里的下人不是。” 江糖眼神凝重的看着那笔筒,这是穿着紫色衣服的丫鬟缓缓往前一步,像是有话要说一般。 可犹豫了许久,怯弱的看了眼管家之后,默默的又退了回去。 细微的动作却瞒不过江糖敏锐的眼,立即指着那丫鬟问道:“你说说看。” 那丫鬟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管家。 江糖上前一步,拦在了她和管家的中间,看着丫鬟说道:“你只管同我讲,不用顾及其他。” 管家见状急忙说道:“是啊,你这丫头,怎么搞的好像是我不让你说似的,你可别冤枉了我!” 那丫鬟急忙看着江糖回应道:“不敢不敢,奴婢只是怕说错话而已,和管家没关系。” 江糖面色凝重的看着丫鬟,丫鬟的眼神落在了那笔筒上面,这才细声细语的说道:“先前奴婢不小心将那笔筒碰了下去,老爷大发雷霆,让奴婢自己掌嘴二十,奴婢心里也很委屈。” “你还委屈上了!主子那种脾气,没让人大棒子打你已经算是给了你机会了。”管家语气轻蔑。 江糖瞪了他一眼,那丫鬟明显有些害怕的往后躲了躲。 江糖开口道:“你与她都是奴才,谁又比谁高贵些!” 管家讪笑着往后退了退,白了一眼那丫鬟后不再多话。 丫鬟这才解释道:“不是的,奴婢手脚粗笨,经常摔碎东西,主子仁慈,都不曾责怪,只是让奴婢收拾好便是,而那次将此物不小心碰下,第一时间用手接住,并未摔碎在地上,主子第一时间上来就踹我,看得出很生气了。” “所以,这东西难不成真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不成?”江糖心中越发疑惑了几分。 管家挠了挠头,凑上前去看了一眼,仍旧是一脸茫然:“恕在下多嘴,在下跟着老爷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好木材,这笔筒的木材,不过是最不值钱的梧桐木所制,若不谈其他,价格不过几文钱而已。都不如这桌子上的一张纸来的贵。” 江糖想了想,随即拿起那笔筒说道:“此物先带回衙门,待案件结束,你来衙门认领便是。” 管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嘴角露出一抹不屑,但很快转变了眼色,急忙点头勾腰的看着江糖笑着说道:“差大爷你喜欢什么,只管自己拿便是,什么认领不认领的。”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管家如此笑脸,心中冷哼:呵!这家伙只怕是把自己当贪敛财物之人了! 正想解释,看着他愚蠢的眼神,便没了力气,索性拿着笔筒,大步流星的往院中小楼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一十章:得罪完了 “好了好了,你二人莫要再吵了!本官听的头疼!”李知府坐在正中。 两个妾室互相指责着,一时间吵闹不已。 江糖径直走了进来,看了眼痛苦的李知府,立即上前去。 李知府看了眼江糖手里的东西,随即问道:“可是有什么发现?” 江糖摇了摇头,随后看着还在争吵的二人,皱眉道:“都别吵了!你家老爷常去的青楼都有哪些?” 两位妾室这才停下,互相不服气的看了一眼之后。 纷纷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彼此,跟着来的管家听了江糖的询问,这才说道:“城中的青楼,皆是我家老爷常去的地方。”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李知府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也就是说,你们三个这几日,并没有离开府中了。” “这么热的天儿,最近也没什么热闹可看,自然没有出门了。”前方的妾室不满的开口道。 江糖看着始终神色淡淡的夫人,随即冲着李知府说道:“大人,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询问夫人。” 夫人这才有了表情,有些惊讶的看了眼江糖,很快低下头去,看不出神情来。 李知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随后便见江糖上前做了个请的姿势。 夫人这才跟随江糖,往一旁的屏风后走去。 李知府继续盘问众人这几日的行径,江糖探头看了眼身后并无人在意此处。 见夫人双手攥在一起,似乎有些紧张的样子。 江糖这才开口问道:“夫人,看你的样子,似乎并不喜欢赫连仇。” 夫人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抬眸坦然对上了江糖的眸子。 犹豫了片刻之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江糖倒也并不意外夫人如此直白,却见夫人皱眉道:“那赫连仇,本是赫连家族中最不起眼的人,我父亲也是有名的胡商,奈何我不过是他最不疼爱的女儿。十多年前,赫连仇还籍籍无名,后来经商运货,偶然间就发际了,在城中置办了不少产业。这才上门求娶我。” 夫人说到这,眼睛竟红了一圈,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情绪后,继续看着江糖说道:“父亲想着胡人之间联姻结亲是好事,赫连仇又有了钱,于是便让我嫁给了他,可没想到这家伙,是个不争气的,贪色好堵,不出三年,竟将大半产业都输了出去。只留下了这小宅子,而他也并不懊悔,成日里流连烟花之地,呐!外面这两个。” 夫人停顿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屏风外的方向,压低嗓音继续说道:“不过是诸多妾室中,留下来的两个罢了,这么多年,跑的跑,走的走,没有一个留得住他的人和心,更别说早已被厌弃的我了,我不恨他,他不值得我恨了。” “这做珠宝生意,竟然还能输掉这么多钱,这赫连仇的家底确实不薄啊。”江糖环顾四周看了眼周围的摆设感慨道。 夫人微微蹙眉,随即说道:“呵,珠宝生意,不过是坑蒙拐骗而已,这些年,他早已将同行,乃至所有胡人都得罪遍了,有这样的下场,也是情理之中了。” “夫人可认识斛律家的人?斛律敦颜和他的孩子斛律骁?”江糖继续问道。 夫人抿着唇点点头道:“谈不上认识,知道罢了,斛律敦颜和赫连仇是老相识了,之前一直没什么联系,我也不知道,后来赫连仇要和斛律骁做生意,不知为何闹了起来,斛律骁登门我才知道他们相识,不过自那之后,再没见过,哦对了。” 夫人突然抬头直视江糖,江糖疑惑的看着她。 夫人立即问道:“我听说,斛律老爷,也被杀了?” 江糖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仔细打量着夫人的神情。 见她也是满脸好奇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 随即看着夫人说道:“若夫人能想起什么关于赫连仇死的事情,还请尽早让人知会衙门,今日叨扰了!” 夫人闻言,默默醒了一个胡人的拜别礼,随后便跟着江糖回到了大厅的位置。 李知府黑着脸,坐在椅子上,见江糖上前,抬头看了她一眼,江糖随即侧过身子压低嗓音冲着李知府说道:“府里的这三位,暂时没有作案时间,我们先去别的地方查查看吧。” 李知府这才点了点头,看着面前众人皱眉道:“最近若无特别之事,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府中,本官会派人看守,若需离府,还得问过本官才行!” “是!大人!”所有人这才齐刷刷的应和李知府的话。 李知府站起身来,指挥着身后跟随而来的侍卫捕快,吩咐留下一队人来立即将赫连府看管起来。 第二百一十一章:冰 “李知府,先让人排查一下城中的青楼酒肆,看看赫连仇最后出现是在什么地方吧。”江糖和李知府出了赫连府的大门之后,立即提议道。 李知府点点头,面色凝重的吩咐了下去。 随后看了眼江糖手中的笔筒,不由得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个笔筒是我在赫连仇的书桌上看到的,觉得有些奇怪,打算拿回去研究一下。”江糖解释着,抬头看了眼天色。 随即催促道:“天色不早了,大人这会子估计已经到衙门了,李知府,不如我们先回去?” 李知府闻言立即附和着,随即带着江糖往衙门赶去。 江糖从未来过邯城,一路上好奇的掀开马车帘看着窗外百姓往来。 这里的胡人几乎占据了一半,街边到处都是异域风情的装扮。 胡人女子明艳大方,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 看和江糖充满好奇心四处张望的样子,李知府打开了话题。 “你是第一次来邯城么?”李知府笑着问道。 江糖闻言,回眸看了眼李知府,立即点点头说道:“第一次来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胡人。” “邯城距离都城最近,是胡人商贩进都城的必经之路,并不是所有的胡人都能留在都城做买卖,所邯汉城成为了他们落脚的最佳地。”李知府简单介绍着。 江糖一边认真听,一边暗自思量着。 随即看向李知府问道:“李知府,既如此,那邯城可有演木偶戏的地方?” 李知府一愣,仔细想了想,随即摇摇头道:“那倒没有,这玩意儿老实将,我也是头一遭看到。不知这凶手到底是何意图,要用木偶做噱头杀人。” “我倒是想起了和裴大人之前破的一桩案子,对方是利用皮影戏做噱头,传的神乎其神,但实际上背后的真凶还是人罢了,只是眼下我实在搞不懂,这木偶与两个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江糖一脸惆怅,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刚到衙门,就看到了裴凌的马车停放在衙门外。 李知府急忙一路小跑带着江糖进了衙门,询问院中侍卫,方知裴凌一早就到了,现下在停尸房内。 李知府有些错愕,急忙往后院方向跑去。 二人刚进院子,就见裴凌带着棉布手套,面带方巾,正和仵作说着什么。 李知府上前一步行礼道:“下官拜见裴少卿。”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你过来看!” 江糖急忙上前一步凑到了裴凌的跟前,却见裴凌掀开盖尸布,赫连仇的尸体显露无疑。 “尸体被冰过,如今气温升高,经过昨晚在停尸房放过之后,便开始腐化。我同仵作查验过,和斛律敦颜的死状一样,皆是窒息而亡。鼻腔内部并未发现水渍或者泥沙水草等物的残留,眼球血丝爆开,但脸上并无明显外伤。”裴凌简单快速的说着死者的死状。 江糖听的极为认真,话音刚落,江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看着裴凌说道:“是被闷死的?” 李知府偷偷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此人其貌不扬身形瘦小,却果然是个厉害的,先来也是,不然也不会在裴凌身边当差。 裴凌点了点头,看着江糖说道:“只有闷死,身上才不会显示出一些外伤,另外血水不会飞溅,现场更为干净一些。” “可斛律敦颜和赫连仇,都是会功夫的人,能不留下外伤而闷死对方,这一定是很熟悉他们的人下手的。而且,很有可能是身形瘦小,或者是女人之类的。”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女人?可女子大多瘦小无力,即便再亲近,也总会有失手的时候吧。”李知府好奇的问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这个案子和皮影案,有种惊人的相似。 “对方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裴凌喃喃回应道,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尸体的部分不肯挪开。 江糖半蹲在尸体前,裴凌命仵作再拿一双手套递给了江糖。 江糖和裴凌各站一边,看着屏凑起来的尸体,江糖的手停留在了那些被切割开的创面上。 “大人,我们忽略了最显而易见的一点。”江糖灵光一闪,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抬头的瞬间对上了江糖的眸子,随即相视一笑,在众人茫然的眼神中异口同声道:“冰!” “冰?”李知府一脸疑惑。 裴凌站直了身子,一只手背在身后,淡淡说道:“不错,冰!” 第二百一十二章:发现 “昨夜我们发现死者的时候,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还在走动,突然倒地死亡,可我简单查看过,他应该死了好几天了。但身体却保持完好,没有异味,且尸体表面有一层水雾,应该是死后被藏在冰块当中降温,待昨夜做好机关再将尸体展示于众人眼前。”江糖立即解释道。 “机关?什么机关?”李知府更加不解。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下官听闻,昨夜这赫连仇是自己走到桥面上的,然后突然跪在地上头颅就掉下去了,既然已经死了,那……那又是如何在众人面前走到桥上的?” 身后的一众捕快侍卫听到李知府的发问,也都纷纷附和着点头。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看向众人问道:“赫连仇和斛律敦颜的死,昨晚有个捕快说了,是木偶杀人。” “木偶杀人?您是说,斛律敦颜尸体旁边的那个木偶?可那木偶胡巫手中做法,总不能杀人于百里之外吧。这……这也太过离奇了。”李知府急忙问道。 “杀人于百里?呵,本官是没这个本事。”裴凌勾唇一笑。 李知府惶恐低头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大人息怒。” “本官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说这件事压根不是什么木偶杀人,但赫连仇的死,确实是和木偶有关。”裴凌缓慢开口。 李知府看着裴凌微微蹙眉,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江糖这才站出来说道:“不错,木偶也是没有生命的木头做的罢了,如何能走能动。” “哦!江糖的意思是,有人牵着?可这赫连仇如此高大,那凶手得是比他还要高大多少的人,才能做到啊!方才江糖不是说,或许是女子所为?这……这任是谁家的女子都没有这样的力气吧。”李知府惊讶的看着二人说道。 江糖会心一笑解释道:“方才不是说了,有机关。总之凶手是个会操纵木偶的木偶师,以操纵木偶的方法,让赫连仇已经死透的尸体以走动的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罢了,至于是什么机关,这个还得再查。” 裴凌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道:“不错,赫连仇死了多日,但却保存完好,是因为用了冰块。如今暑热时节,家里有冰的人家,并不多,李知府,从这里着手查,看看邯城哪家有冰窖一类的地方,可以藏人。” “大人,斛律府是不是有冰窖?”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裴凌说道。 裴凌微微蹙眉立即说道:“斛律敦颜的棺材里有大量的冰块,想来他们是有冰窖的!” “啊,凶手总不至于胆大到将尸体藏在斛律府吧。再说了大人,您方才说让下官去查探城中有冰窖的人家,这冰原本就是珍贵稀有之物,寻常富贵人家都是凭冰票去领,能有冰窖的人家用手指都数得过来,这样的地方,自然是有层层守卫,如何能将尸体藏进去呢?”李知府说出自己内心的担忧。 裴凌立即说道:“任何线索都要查证再说,即便是有层层守卫也难保凶手不会是混入其中之人,另外,也许凶手也不止一人才是。其余的地方,你派人去查,斛律府本官既住在此处,便亲自去查。” “是大人!”李知府立即点头附和,随即转身便让人前往城中有冰窖的人家查探。 江糖转身继续蹲在赫连仇的尸体边上,一点点抚过他的创面,面色凝重。 裴凌看了眼蹲在地上的江糖,低声问道:“你还有什么疑问?” 江糖抿了抿唇,半晌后,终于开口:“我在想,能做到创面如此平整,凶手必然是个习武之人,能精准的找到死者的关节所在,一刀下去,能以最快的速度分割尸体。若是旁人,只怕是连骨头的位置都找不准,劈砍下去,必然骨头生出断口,万万没有这般干脆利落。”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对江糖的分析十分认同。 “你们去赫连府有什么发现?”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道:“这个赫连仇,好色成性,惹得家中夫人妾室皆生怨怼,他夫人也是胡人,说赫连仇早些年莫名发迹之后,上门求娶,她父亲这才答应,可成婚后,却将产业输了大半,坑蒙拐骗做了不少亏心事。” “而且赫连仇离开府中之后,家里几个女人并没有出入,只以为他又去花街柳巷,这才没有追其下落,不过我倒是有些小发现。”江糖眨巴着眼睛,流露出狡黠的光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分开行动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我在赫连仇的房间内,发现正对着书桌的窗户纸上,破了一个洞,可那窗户纸,就是那两日新换的,负责洒扫的丫鬟说,赫连仇走的哪日清早,他们发现了这个洞,等主子回来再定夺要怎么更换,也就是说,那个洞,是那天夜里,有的。” “洞?”李知府错愕的看着江糖。 江糖点了点头,裴凌立即反应过来看着江糖说道:“有人往窗户里投了东西,精准的放在了书桌上。” “不错!赫连仇当晚收到了这样东西之后,第二天一早很烦闷的离开了家中,至此再未归家,直到最后出现在了桥面上。那么很有可能是凶手利用此物将赫连仇叫走的。”江糖点点头,说着自己的推测。 “会是什么东西?信么?”李知府疑惑的询问道。 江糖思量了一会,看了眼裴凌继续说道:“是什么,暂时还不清楚,但我站在赫连仇院子里看了一眼,率先排除了府内的人。两个妾室当晚原本是要伺候赫连仇的,所以可以有更隐蔽的方法,夫人也是同理。只有府外的人,会用这样明显的方式。” 江糖抿了抿唇,继续说道:“二则,院内除了一处小楼之外,其余皆是一样高低的平房,对方不可能直接站在院子里投进房间,必然是站在屋顶的位置,对面的屋顶距离房间差不多有六丈之多的样子,能精准的投进房间,不被人发现,这个人必然是个武功高手。” “能一连杀死两个武功高强的胡人,且不被人发现,凶手不一定只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个团伙也未可知。”裴凌听了江糖的话,缓缓分析道。 一旁的李知府闻言,沉吟片刻后,看着裴凌说道:“这要是团伙……这会不会还有人被杀啊,赫连仇和斛律敦颜,在这胡人当中,也是有头有脸的,若再出这样的事,只怕邯城要乱啊。” 江糖看了眼面色凝重的裴凌,裴凌缓缓摘下手套,犹豫了片刻说道:“得找到赫连仇和斛律敦颜之间的关联才行。” 说完,裴凌看向一旁的仵作,询问道:“那日可否是你帮斛律敦颜验尸的。” 仵作闻言,毕恭毕敬冲着裴凌行礼道:“正是卑职,同赫连仇一样,斛律敦颜窒息而亡后,尸体被利器分尸,手法极其干净利落,是善于用刀,精通骨骼脉络之人所为,唯一不同,便是从案发到卑职等人赶到不超过三个时辰。” 裴凌点了点头立即说道:“如此,你先将记录册子拿给本官,一会随本官一同前往斛律家,再验一次。” “是!”仵作一边应下,一边飞快往屋内走去。 裴凌这才看了眼一旁的李知府说道:“斛律府和赫连府,都是守卫森严有护院夜里值守的地方,凶手能躲开护院杀了斛律敦颜,并且在夜里将东西投入赫连仇的房间,说明精准的知晓两府内的情况,一定是与他们相熟的人。” 李知府赞同的点了点头,裴凌冲江糖扬了扬下巴,江糖立即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拿着烈酒给裴凌和自己净手。 等仵作从敛房出来,裴凌叮嘱李知府道:“傍晚之前,将赫连仇常去的青楼酒肆,还有冰窖的事情,一并汇报与本官。” “是,大人!下官会催促他们尽快去办。”李知府急忙回应道。 随后便目送裴凌带着江糖一行浩浩荡荡往外走去。 离开衙门,裴凌伸手拽着江糖上了马车,看着江糖萎靡不正的样子,询问道:“饿了?”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裴凌看了眼窗外,这才开口道:“清早起来就去办差了,也难怪,先找个地方用饭吧。” “嗯?大人,我们不是着急回斛律府么?”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对方好像一早就有了别的打算一般。 马车还没行驶多久,裴凌便让车夫停下马车,随即跳了下去。 江糖无奈只得紧随其后,却间马车停在了昨夜的那座桥边上。 “你们先去斛律府等着,本官一会自会回去。”裴凌看了眼身后跟随的众人吩咐道。 “是大人!”众人齐齐行礼,江糖带着阿满,跟着裴凌立即往桥上方向走去。 “大人,昨夜那胡人舞女可有审过?”江糖看到那桥,响起昨夜的情景来。 裴凌点点头,并没有回望江糖,而是环顾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随即站在了桥的正中间,这才回应道:“那胡人舞女连带着一众轿夫,你们来之前,我已经审问过了,当时人太多,他们专注抬轿子,并未注意到周围的人,当看到赫连仇的时候,他已经跪下了,刚反应过来,头就掉了,都吓坏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其他。” 第二百一十四章:屋顶 裴凌目光如炬,落在了花轿正后方的酒楼上。 随即指了指那酒楼说道:“就是那里了!” “嗯?大人你说什么?”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裴凌拉着飞快往酒楼方向走去。 但却并没有直接进入酒楼,而是往酒楼侧边的巷子飞奔而去。 “大人,这是做什么?”江糖急忙询问。 裴凌自顾自看了眼四周后,叮嘱阿满道:“阿满,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满!”阿满立即回应。 裴凌勾起唇角微微一笑,随即一手揽着江糖的腰,纵身一跃往墙头飞去,踩了一脚,用力往上飞起,不等江糖尖叫出声,二人已经稳稳落在了那座酒楼的屋顶上。 “大……大人,下次提前告诉我好不好!别案子没查出来,吓死我!”江糖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抓着裴凌的衣服。 对上了裴凌故意逗趣的眼神,自知对方是故意的,这才负气松开手,可晃悠了两下有些不稳,还是乖乖的抓紧了裴凌的胳膊,一动不敢动。 裴凌静下心来,站稳脚步后看着远处,伸手一指,那拱桥的最高处,与酒楼的二楼几乎齐平。 江糖看了眼裴凌手指的方向,却还是满心疑惑。 却间裴了拿出昨夜江糖带走的那个东西说道:“这是轿子顶部的零件,却被齐刷刷的斩断,但我们并没有见到有人在头顶上方出没,所以是别的东西,将此物斩断的。” “别的东西?大人说的是……”江糖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突然看向裴凌。 裴了嗲你单挑继续说道:“不错,自你提出那赫连仇,很有可能是凶手用操作木偶的手法来操作尸体,那么提线木偶,肯定是用线来操作,对方一定是站在距离桥面最近,但却最高的位置,只有这里了。” 江糖惊讶的看着四周,果然只有此处最高,但却清晰的能看到桥面的动静。 江糖不免错愕于裴凌的想法,不过仔细按照这个设想去回忆当晚的情景,似乎是最合理的做法。 “赫连仇身形高大,所以并非一般的丝线,那线定然是金属所制,而花轿的最顶端部分,挡住了凶手提线操作,所以幅度大的时候,拉断了这节轿子顶端的装饰。”裴凌还原着自己的猜测。 江糖顺着这个思路说道:“昨天夜里,大家只顾着看那美艳绝伦的舞女,并未留意屋顶的状况,所以成了凶手最好的掩饰,可为何是昨天夜里?” “嗯?”裴凌低头看那了眼江糖,见她眉头微粗,卷翘的睫毛一闪一闪,竟有几分俏皮。 “大人?”见裴凌看着自己发呆,江糖不解的推了推他。 裴凌这才缓过神来,轻咳了两下,掩饰自己的尴尬,正了正身子,去摸索袖笼里的折扇,扇了两下之后,这才说道:“你说什么昨天夜里?” “我的意思是,斛律敦颜已经死了几天了,当天夜里被杀后,就被众人看到报官,并且实在家中,李知府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看管起了斛律府的人,所以消息并没有传出去。那赫连仇呢?凶手为何要费尽心思的将他杀害后,又藏匿起来,随后又选了一个如此热闹的时节,这般费心的将尸体展现于众人面前?为何偏偏是昨天夜里呢?”江糖说出自己的疑虑。 裴凌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犹豫半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犹豫再三开口道:“或许,昨天夜里,凶手是想将赫连仇的死,展现给他想给看的人。”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一定还会再次行凶,那个人,便是他警告的目标,又或者,是一种死亡预告。”江糖错愕的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心里复杂万分,看着街边热闹的场景,仿佛昨夜的事只是一场普通的闹剧罢了。 “既如此,大人,我倒是有个想法。”江糖瞬间眼神一亮,被裴凌提醒后,反倒是有了思路。 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我们不知道凶手是谁但我们知道死者是谁,赫连仇和斛律敦颜,都是城中有名的胡商,有地位,有钱。这目前是我们掌握到最浅显的关联,那么如果是杀人警告的话,那么被警告的人,或许和对方的身份地位差不多,如果是这样,那这个人,一定不会是在人群当中看热闹。” 裴凌眯了眯眼,思忖了一瞬,随即勾起唇角笑道:“明白了,走!我们问问!” 第二百一十五章:想学功夫 裴凌看着江糖紧张的模样,语气缓慢道:“抓紧了!” 江糖看了眼楼下往来的人群,深吸一口气,抓紧了裴凌的胳膊。 随着裴凌纵身一跃,二人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 阿满仍旧焦急的站在原地等着,看到江糖平安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要不你教我功夫吧!”江糖站稳之后,调整了下情绪,上前一步跟着裴凌一脸期待的说道。 裴凌撇了眼江糖,抬起手里的折扇,敲了敲江糖的脑袋。 江糖抱着头一脸委屈,裴凌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当这是过家家呢,要想学好功夫,哪个不是从小就稳扎稳打,你看青萝和白芨,别看她们是女子,吃的苦一点不少。你半路出家,就想学功夫?” “我也没想成为高手,能和大人一样飞檐走壁就成!”江糖不死心,裴凌不再理会她,径直往酒楼内走去。 这家店是一家胡人所开的酒楼,大厅内的展台上,一众胡人女子欢快的起舞。 店小二看到裴凌,立即谄媚上前。 或许是邯城长相异样的胡人居多,裴凌银发白首出现,却并没有人觉得惊讶。 裴凌没有理会店小二的介绍,直愣愣往楼上方向走去,却间楼上基本都是雅间隔断。 裴凌环顾四周,眼神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便带着江糖立即往前去。 “哎呦贵客您看着面生,却是好眼力,这可是咱们店里最好的位置了,夜里若是遇上桥上表演,那可精彩多了,纵然没有,我们店里也会安排节目。”店小二谄媚的笑着。 裴凌和江糖上前落座,江糖急忙趴在窗户往外看去,刚好正对着桥面,桥上往来看的一清二楚。 “挑你们的特色上一桌,不必备酒,牛乳茶即可。”裴凌看了眼一旁等候的小二随意叮嘱着。 小二闻言急忙下去准备,裴凌看江糖依旧兴致勃勃的趴在窗边,伸手按下她的脑袋,让他安稳坐下。 “阿满,你也坐,没有旁人不必拘礼。”裴凌见阿满站在一旁忙说道。 阿满笨拙的坐在江糖的边上,很快小二待人端来了一桌饭菜。 小二一边上菜,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主动开口道:“昨天这桥上突然死了人,你知道么?” 小二一听,瞬间变了脸色,尴尬的恶劣着嘴哭笑不得,随即点点头道:“嗐,这能不知道么,都传开了,木偶杀人!吓坏了我们的贵客呢!” “哦?怎么回事?”裴凌挑眉问道。 小二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这才说道:“我们这酒楼啊,是胡人老板,位置又是这邯城最繁华的地段,所以城中有头有脸的胡人夜里闲聚,都会选我们这地方。” 小二说着,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楼梯的位置,见此刻没有旁人,这才开口道:“实不相瞒,您选的这地方,平时夜里,都是留给,风让老爷的。” “风让?”裴凌微微挑眉,随即问道:“可是胡人当中的风让家族?” “对对对!就是近几年做丝绸生意的风让家族,他们的三老爷风让阿挲,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夜里只有让下人说过不来,我们才能将位置给别的客人,昨天夜里,风让老爷带了好些个人来用饭,没过多久就被外面的花轿吸引力,所有人都看了过去,突然就看到赫连仇老爷出现在人群里下跪,风让老爷当时脸色就不大好了,结果看到赫连仇老爷的头滚下来,眼睛一番差点晕死过去,后来我们老板原是让人将风让老爷抬回去的,可……”店小二绘声绘色的说道。 可话还没说完,突然停顿了下来。 裴凌追问道:“可怎么了?” “可风让老爷当时性情大变,赶走了所有陪酒的人,一个人坐了很久,直到官府的人来了之后,这才独自离开,拒绝了老板让人相送的好意,看着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今儿啊,估计是不会再来了,所以小的这才敢让您几位直接坐在这里呢。”店小二一脸谄媚的看着裴凌。 裴凌闻言淡淡笑了笑,随即从袖笼里掏出枚银锭子放在了桌子前。 店小二见状,欣喜若狂的收下了银锭子接连道谢:“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听你话的意思,好像认得赫连仇?”裴凌眼神锐利的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一愣,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只得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赫连老爷这城中谁不相识啊。” “他也经常来?”裴凌追问。 第二百一十六章:又一失踪 “那倒不,不过他若想吃我们店里的饭菜,自会让身边的人来采买,所以也算是常客了。”小二笑着说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二人交换了下眼神,江糖继续问道:“那斛律敦颜老爷,常来你家么?” “斛律家常来的,是他家的大少爷,斛律骁,大少爷广结好友,经常来用饭,不过这几个月倒是少来了。”店小二思量了一会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追问道:“那他和风让阿挲老爷认识么?” “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想来是认识的吧,他们俩不怎么能碰的上面,而且也从未见过斛律少爷同他打过招呼,不过邯城就这么大,有名气的胡人,也就这几家了,况且这斛律少爷和风让老爷,差着辈分,虽然在我这店里没有交集,保不齐私下里熟悉呢。您几位先用,这些可都是店里的特色菜呢!”店小二说完这些,找机会开溜。 裴凌见状去忙叫停了他的步伐,开口喊道:“你先别走!” 小二哭丧着脸,看了眼裴凌,意识到对方可能并非外地来的过路客。 裴凌这才开口道:“这三个人,有没有同时出现过?” 小二一愣,仔细想了想,立即摇摇头道:“从未见过。” “既如此,那这风让府在哪里?”裴凌继续问道。 小二抬头看了眼窗外的方向,随即伸手指道:“就在桥对面的街口,最南边的路上,直走就能看到风让俯了。” 说完,裴凌这才点点头,看着店小二离开,裴凌立即和江糖分析起来:“如果说,凶手特意选在昨晚,是为了表演给另一个人看,那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风让阿挲啊。” 江糖嘴里塞着一块点心,听到裴凌发问,急忙点点头,疯狂的咀嚼着想要快点咽下去。 裴凌忍俊不禁,看着江糖贪吃狼狈的样子,倒也没有生气。 递给她一块帕子,江糖急忙拿着帕子将嘴角的汁水擦抹干净。 这才看着裴凌疯狂点头道:“是有这种可能,毕竟斛律敦颜和赫连仇的地位,和这位风让老爷不相上下,这么说来,着风让老爷岂不是有危险?” 说到这,江糖立即紧张了起来。 裴凌晃了晃折扇,催促道:“抓紧吃,吃了我们先回斛律府,让衙门的人去风让府探探底。” 说着,江糖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狼吞虎咽一番后,急忙跟着裴凌和阿满往斛律府走去。 可到了斛律府前,就见李知府已经在门前等候了。 裴凌眉毛一挑,看了眼远处站着的李知府问道:“怎么,查的事这么快有消息了?” 李知府面色凝重,一副憔悴的样子无奈道:“大人,又出事了。” 裴凌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李知府的样子,脑子里莫明闪过风让阿挲的名字。 下一秒,李知府便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方才离开之后,城中又一胡商风让家族的人来报,他们的家主风让阿挲,昨夜整晚没有归家,此刻不见了下落。卑职想到大人推测,那木偶杀手可能还有目标,心里有些不安,便立即来找大人。” “还真出事了!”江糖心里一紧,看着李知府脱口而出。 李知府疑惑的看向江糖,裴凌这才解释道:“我们去了昨晚现场的一家酒楼问话,察觉昨晚风让阿挲在那间酒楼目睹了赫连仇死的过程之后,惊吓不已,独自离开了酒楼。” “这……还真是的是木偶人杀手干的?”李知府脸色苍白,没想到真的有关联。 裴凌沉默了片刻说道:“还不一定,这样吧,加派场中巡视,从桥边的酒楼处开始,询问风让老爷的下落,哦对了,尤其那些个有冰窖的人家!你留两个人给我,一会子我亲自带去风让府查问。” “是!大人!下官这就去安排!”李知府闻言,立即去派遣守卫。 裴凌迈着沉重的步伐,和江糖往院内走去。 刚进院子,就见斛律骁和一个老头,带着一个丫鬟站在院子里说这些什么。 那丫鬟裴凌有印象,是昨天夜里跟在小夫人身侧伺候的贴身丫鬟。 想来那老头便是胡医了。 见裴凌一行回来,斛律骁立即迎上前来行礼。 “拜见大人,这位便是给小娘请的胡医,方才已经诊过脉了,我正准备送他回去。”斛律骁立即介绍道。 江糖耸了耸鼻子,果然那老头身上一股浓郁的药材气味。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看了眼胡医询问道:“小夫人如何,为何会呕吐不止?” 胡医微微一怔,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下意识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 斛律骁立即解释道:“这位是神都大理寺的裴少卿,特意路过此地同家父又是好友,便在我家小住。” 胡医听闻,这才毕恭毕敬冲着裴凌行礼之后说道:“小夫人只是惊惧过度,加上最近没休息好,天气炎热,这才脾胃出了问题,加上风热未退故而病情稍重一些,只需服几幅药,很快就会好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红参 “原是这样,既无大碍便好。”裴凌点点头。 那胡医正准备离去,突然顿住脚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说道:“大少爷,那参的事……” “捡好的用,小夫人一切药材,都按最好的去备。”斛律骁大手一挥看着大夫吩咐道。 大夫立即满脸堆笑看着斛律骁急忙行了拜别礼,转身离开。 “参?什么参?”江糖喃喃疑问道。 斛律骁略显错愕的看了眼江糖,随即尴尬的笑着解释道:“哦,胡医说了,需要给小夫人补一补,所以要一些贵点的药材,最好是红参。红参价值高昂,所以才再三同我确定。” “大少爷到底是对小夫人照顾的不错。”裴凌淡淡说道,却下意识看了眼江的方向。 见江糖若有所思的样子,斛律骁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毕竟是我的长辈,自然应该孝顺的。哦对了,方才见衙门的人去了父亲的院中,大人可是有什么发现了?” “是我让他们来的,江糖,你去让仵作和其余人来灵堂找我汇合。”裴凌立即说道。 江糖闻言行礼点头道:“是!” 话毕,径直往斛律敦颜的院子方向走去。 裴凌看了眼斛律骁这才说道:“走吧,你同我一起,有些事情,还要问问你。” “大人有什么只管问便是,斛律骁必当知无不言。”斛律骁立即回应道。 裴凌并没有立即询问,拍了拍斛律骁得肩膀,漫不经心道:“走,边走边说!” 说着,带着斛律骁往灵堂方向走去。 这才开口问道:“邯城胡商众多,你可认识风让阿挲?” “风让阿挲?那是父辈众人了,风让老爷的生意在胡人中也算是风生水起,自然是听说过,只是一直没机会拜访,自然也不认识了,大人何故问起他来?”斛律骁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思量了片刻问道:“哦?既如此,你平日里可见过他?” “应该有吧,不过没什么印象了。”斛律骁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裴凌只是勾唇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昨天夜里,你们一直都在府里么?” “那是自然,直至今日清早,大人下令,知府才撤了人,自阿爸离世后,府中众人哪里都去不得。”斛律骁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裴凌点点头,二人已经到了灵堂前。 此刻小夫人白氏脸色惨白的跪在灵前,一张张烧着纸钱,胡巫依旧在念经,只有几个下人,奔跑在灵前,手里端着铜盆,一躺躺来回跑着。 “这些人在干什么?”裴凌皱了皱眉问道。 斛律骁看了眼灵前方向说道:“哦,天气太热了,在更换阿爸棺材里的冰块。” “这么多冰,想来斛律家有自己的冰窖吧。”裴凌顺着斛律骁的话不着痕迹的问道。 斛律骁点了点头解释道:“胡人喜好果子酒,夏季更是喜欢冰饮。神都冰贵,但凡家中富足的,都会自己存冰,不过我们的冰也之够保阿爸尸首缓慢腐坏不到月余,所以还请大人,能尽快找到真凶,让阿爸死得瞑目。” 裴凌不动声色,手里转动折扇的动作却加快了许多。 “本官倒是从未见过冰窖,这样吧,一会你带我去看看。”裴凌主动提议。 斛律骁一脸为难,裴凌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往灵堂处走去。 斛律骁继续跟在身后,上前看到小夫人红着眼睛在烧纸。 身旁还跪着小儿子斛律昭,于是开口道:“方才大夫才瞧过,怎么又在风口烧纸,如今我回来了,你也早些歇息去吧。我守着就好,对了,飞鸢呢?” 斛律昭听到哥哥的声音,转头起身飞快的跑上前来,双手环住斛律骁的腿。 仰着脖子喊道:“大哥!” 斛律骁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一把将斛律昭抱了起来。 小夫人啜泣着继续点着纸,喃喃道:“让我多陪陪老爷吧。” “夫人莫要再伤心,身子要紧。”裴凌突然开口。 小夫人这才回头看到了一起跟来的裴凌,表情一怔,似乎有些紧张似的。 急忙擦了擦眼角的泪意,低头行礼道:“拜见大人。” “夫人无需多礼,知道你还病着,就不用一直在这里了,早些送你们夫人回去吧。”裴凌看了眼身边跟随的下人。 下人低着头不敢多说什么,斛律骁上前一步伸手去扶小夫人。 小夫人攥了攥手,抬起头主动伸手抱住了坐在斛律骁怀里的小儿子。 这才对着裴凌说道:“对谢大人关怀,妾身做不了什么,只是想多陪陪老爷而已。” 第二百一十八章:酸梅汤 说完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可找到凶手的下落了?” 裴凌摇了摇头,小夫人脸上闪过一抹失落。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费心了,若氏在府上需要什么,只管吩咐便是。飞鸢昨晚没睡好,今天一早一直在忙碌,这会子刚歇下,妾身才来此待了一会子。若不需要妾身做什么,那妾身先带昭儿回院子了。” “夫人先回吧,一会子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自会叨扰小夫人。”裴凌点点头。 小夫人这才在众人的注视下带着小儿子往自己的院子方向走去。 裴凌焦灼的看了眼不远处的院落,还没看到江糖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着急。 江糖心里一直回想着方才那个胡医的话,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一时间又想不明白。 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一个丫鬟身上。 那丫鬟拎着食盒,被江糖装翻在地,里面的吃食被打翻,丫鬟看了眼江糖,认出对方是府里的贵客。 也不敢多问什么,急忙蹲下身子收拾着那些被打翻的饭菜。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江糖见状立即上前帮着一起收拾。 一股复杂的酸楚气味扑面而来,那些饭菜大多都是一些醋味十足的凉菜。 还有一碗酸梅汤,也被打翻一滴不剩。 “实在对不住,这是给你家主子准备的饭菜吧,要不我去帮你重新做一份?”江糖一脸愧疚的说道。 丫鬟撇撇嘴,这才解释道:“这是小夫人的饭菜,小夫人这几日没有胃口,吃什么都难以下咽,大少爷特意吩咐做了这些酸凉开胃的东西,小厨房做了一早上才好的。” “这么多酸的,吃多了胃会受不了吧,你家小夫人平日就这么能吃酸么?”江糖试探地问道。 丫鬟摇摇头,将建起来的碎碗放回食盒。 这才看着江糖说道:“小夫人平日喜甜,很少吃酸的东西,这几日天热,小夫人又高热不退,这才做了这些她好歹能进一些,罢了,您是客人,难能让您去重新做,奴婢让小厨房再做一份便是。” 说完,冲着江糖弯腰行了礼,这才转身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江糖的手指沾上了些许酸梅汤,下意识拈了拈手指,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这才若有所思的起身,继续往斛律敦颜的院子走去。 很快,江糖带着仵作和几个捕快到达了灵前。 就见裴凌已经在棺材前站着了。 仵作等人立即上前,和裴凌打了招呼之后,按照册子,简单介绍着当时验尸时的细节。 江糖的思绪却飞到了一边,心里乱糟糟的。 裴凌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用胳膊碰了碰她。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给裴凌使了个眼色。 裴凌立即会意,趁着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侧过身子靠近了江糖。 江糖压低嗓音低语一番,裴凌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江糖。 江糖点了点头,表示让裴凌相信自己。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了眼跪在地上的斛律骁。 随即摆了摆手中的折扇,喊道:“快去快回!” “是!小的这就去!”江糖这才转身离开。 果然斛律骁看了眼江糖的背影后询问道:“大人,这是?” “哦,我需要一些东西,让手下去拿,没关系,你继续!”裴凌装作没什么重要的样子,让斛律骁继续跪在灵前,随后让仵作一点点解释着尸体伤口的成型,下意识瞥了眼江糖的方向,心里开始打鼓。 江糖并没有直接回院子,转而询问了门口的首位,知晓了小夫人的院子之后,飞快往小夫人的院落走去。 小夫人的院子里几个婢女正忙碌的洒扫着,看到江糖纷纷愣在了原地。 为首的丫鬟,正是昨夜陪在小夫人身边的丫鬟,看到江糖后立即上前行礼道:“这位贵客,您是要做什么?” “哦,我家大人说了,小夫人身体不适让在下来看看,帮你们配一些凉茶来消暑热。让我来问问夫人的忌口。”江糖脱口而出。 听她这么一说,丫鬟也不好阻拦,只得点点头,弯腰身手帮江糖引路。 很快就站在了小夫人的房间门前,丫鬟高声询问道:“夫人,裴大人身边的人来,说是要给您配一些凉茶。” 屋内一片沉寂,并没有人立即回应。 江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不多时,夫人虚弱的声音响起:“裴大人有心了,进来吧。” 江糖这才在丫鬟的带领下往屋内走去,这间屋子是套房,正中是会客的地方,由一扇屏风隔着,里面是卧房。 第二百一十九章:小夫人 江糖看了眼屏风一侧的位置,方才被自己打翻食盒的丫鬟,此刻正靠墙站着:“小夫人既然生病,不宜走动,方便的话,在下进去看看,在下了略通医术,倒也能帮小夫人瞧一瞧病症如何。” “不必了,劳烦在外等候。”小夫人语气轻柔。 江糖见状,只得先坐在会客厅的圈椅子上等候。 不多时,那丫鬟上前收起碗筷,江糖撇了一眼食盒的方向,里面的东西被吃掉了大半。 盛汤的碗也空空如也。 小夫人这才款款从屋内出来,脸色缓和了不少。 看着江糖略带歉意的笑了笑说道:“久等了。” “无妨,小夫人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江糖笑着回应道。 小夫人这才落座,看着江糖不解道:“方才在灵前,已经见过大人了,大人何故又差你来一趟。” “正是方才大人见了小夫人一面,察觉小夫人气色不佳,这才让在下来看看,帮小夫人配一些汤饮才好,在下略通医术,也可帮小夫人把脉。”江糖说着,正了正身子,作势替小夫人把脉。 小夫人略显紧张的笑了笑,随即说道:“不必了,清早请了胡医来看,已经好了很多,就不劳烦大人身边的人了。” “无妨……”江糖话还没说完,突然看到了小夫人袖子粘着着一根红色的丝线。 江糖下意识伸手去拿那根线,小夫人吓了一跳,急忙往后退了退。 江糖尴尬的拿着那根线,看着小夫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抱歉,看到您袖子上粘了一根线,这才没忍住。” “无妨,许是方才在做绣活粘上的吧。”小夫人抚了抚耳边的碎发,淡定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说道:“小夫人还亲自做绣活么?” “我家小夫人心灵手巧,小少爷的衣服都是小夫人亲手做的,夫人做的虎头鞋,最是好看。”一旁引路的丫鬟,骄傲的说道。 小夫人听到丫鬟的话,并没有露出笑意,反而是暗自瞪了一眼丫鬟,似乎嫌弃她话多一般。 “果真?能否让在下瞧瞧,在下家中有一胞妹,十分喜欢虎头鞋,只是我没遇上好看的样式。”江糖装作十分好奇的样子,看着小夫人。 小夫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看着丫鬟说道:“你去拿给这位贵客看看。” “夫人客气了,叫我江糖便是。”江糖笑容憨厚的回应道。 很快,那丫鬟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一些针线绣活。 江糖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拿着那些绣活一件件看着,突然看到里面有一块肚兜, 上面的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麒麟,周身的彩云绣了一半,上面的丝线和方才小夫人袖子上的一模一样。 江糖正准备上手,小夫人急忙伸手盖住了那肚兜,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个还没做完呢。” 江糖见状,拨开小夫人的手,将肚兜拿在手中,仔细打量一番并未开口。 下意识瞄了眼小夫人的方向,却见小夫人异常紧张的盯着江糖的手。 “这肚兜大小,小少爷怕是有些穿不了吧。”那肚兜不过比巴掌大一些,像是给出生婴儿准备的。 小夫人瞬间变了脸色,有些紧张的笑了笑,迟疑了一瞬这才解释道:“嗐,这是早前给昭儿绣的,当时被什么事情一打搅就给忘了,扔下许多年,倒也没曾想起来。” “夫人果真心灵手巧,怎么不见夫人绣的虎头鞋?”江糖看着篮子里只有简单的几样绣品不由得好奇道。 夫人微微蹙眉,这才解释道:“先前的昭儿穿破了,这几年已经大了,就没再做了。嗐,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不用多看。” 说着,主动伸手去拿回了肚兜,却不小心碰到了江糖的手。 小夫人愣了一瞬,急忙缩回手。 江糖却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将帕子放在了篮子里。 这才转移了话题:“我家大人嘱咐,小夫人既有胡医医治,让我帮小夫人准备一些安神的凉茶即可,不知小夫人对药材可有敏症。” “哦,那倒没有,大人费心了。”小夫人忙说道。 江糖点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去准备了,好在邯城胡商众多,否则我还不好去找红花入汤。” 小夫人心不在焉,并没有反应过来,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看着江糖皱眉道:“什么?” “红花啊,红花有活血化瘀之效,夫人惊惧呕吐是气血凝滞不通所制,用红花入汤,自然是最好的。”江糖一字一顿解释道。 小夫人一听,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立即站起身子喊道:“不可!” 第二百二十章:火折子 江糖面色平静,淡淡的看着夫人。 小夫人这才有些局促的攥着手说道:“我……我……我对红花有敏症,不可入汤药。大部分活血化瘀之药,我都用不了。” 江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淡定的说道:“夫人的敏症还真是特殊啊,那好,那我便知道了,回去告诉大人便是。” 小夫人这才不安的点了点头,江糖继续问道:“不知夫人可否认识赫连仇和风让阿挲?” 小夫人低着头,不肯对视,慌忙回应道:“妾身一个妇人,常居后宅,对生意上的事并不清楚,自然不认识这两位老爷。” “不认识?”江糖疑惑。 小夫人这才抿着唇说道:“确实不认识。” “那之前可有听你家老爷,或者大少爷提起过么?”江糖追问。 小夫人丝毫没有迟疑的摇头,继续否认道:“不认识。” 江糖注视着小夫人,见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来,随即说道:“小夫人既然没听说过,也不认识,怎么知道他们是胡商?” “这……”小夫人微微一怔,随即抬起头看着江糖,努力表现出平静的样子说道:“这两个人的名字听起来就是胡人的名字,所以不难猜测。” “小夫人还真是冰雪聪明啊。”江糖笑着回应道,起身的瞬间,伸出手一不小心打翻了那个针线篮子。 不等针线篮子落地,小夫人抬起脚下意识江篮子踢回了桌子上,稳稳落住。 江糖单手背在身后,淡定的看着小夫人的举动,小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糖这才笑道:“看不出,小夫人竟也是女中豪杰啊。” “不敢不敢,方才也是一时情急罢了,我哪里会什么功夫。”小夫人眉头紧锁,看着江糖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了方才的笑意。 江糖点点头,这才看了眼小夫人说道:“那就不叨扰夫人休息了,在下先行告退,风让老爷消失不见了,我家大人还着急要去一趟风让家。” 小夫人眼眸微微颤动,表情却依旧淡定看不出半点起伏。 目送江糖离开了房间,江糖站在门前伸了个懒腰,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径直离去。 灵堂内,仵作和裴凌简单的说了斛律敦颜的情况。 随即说道:“多亏了这斛律家有充足的冰块,将尸体保存的很好,竟然像是死了没多久似的,不然若是放在寻常人家,一早就腐臭了。” 裴凌张望着院子入口的方向,看到了江糖回来的身影,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见江糖上前,裴凌冲着斛律骁说道:“斛律骁,劳烦带路,让我们去看看你家的冰窖。” 斛律骁虽然嘴上没有反对,但动作迟缓,看得出不大情愿裴凌前往。 江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和裴凌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并没有开口询问。 随即众人跟随斛律骁往府中冰窖前往。 “府里冰窖的入口在后院,大人请!”斛律骁说着带着众人到达了后院。 后院是斛律府的厨房位置,连接着后门,和一处假山。 假山之中是一口井,流水瀑布皆是由井中水制成。 炎炎暑热,只是站在旁边,就能感受到水雾的清凉。 “这水雾格外凉快一些,那冰窖就在附近吧。”江糖看了眼左右,立即询问道。 大少爷点点头道:“冰窖的大门,开在后院的巷子当中,方便手下之人拿取,冬季存储也更为方便。” 说着,带着众人推开后院的房门,果然看到了一处房屋,上面题匾冰室二字,门口有斛律府的下人把手。 “这些人守在这里多久换一次班?”江糖好奇的询问道。 斛律骁看了眼江糖,这才解释道:“每日三次轮值,只是前几日李知府下令不许进出,只是每日取冰制冰方可入内,也是今天一早才再次安排值守。” 说着,斛律骁上前,对守卫说了几句,守卫立即打开了冰室的门。 随后在斛律骁的带领下,众人往冰室内走去。 冰室不大,正中间的地面上是一层木板。 斛律骁上前掀开木板,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斛律骁这才说道:“下面就是冰窖,大人,您衣着单薄,在这里看看就可以了。” “本官最不怕的就是寒,你们在上面等着,江糖,你随我下去。”裴凌看了眼身后跟随的衙门众人吩咐道。 随即跟着斛律骁从冰窖的台阶上走了下去。 斛律骁吹亮自己的火折子,沿路将墙面上的油灯点燃,这才照亮脚下的路。 第二百二十一章:复盘 外面正值暑热,突然进入冰窖之后,江糖的汗毛直立,只觉得每个毛孔都散发着寒气,瑟缩成一团紧紧跟在裴凌身后。 裴凌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微微蹙眉,前行的步伐稍显缓慢了许多。 下行十来个台阶之后,豁然开朗了许多。 空旷的地窖内,反着光,斛律骁将所有的灯烛点亮,这才看清冰窖里的情形。 却见冰窖内的冰砖七零八落的散落在地上,只有靠着墙边的位置的冰块整齐的堆砌着。 斛律骁尴尬的解释道:“一定是这几日,那些个下人取冰时随意堆的,哎,自阿爸离世后,府中上下就乱了套了。” 说着下意识用脚去推地面上散乱的冰块。 裴凌简单扫视了一眼之后,眼睛落在了其中一个冰块的四角上。 缓缓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冰块。 斛律骁紧张的看着裴凌,盯着裴凌的手看着那冰块的角落上,赫然是一块红色的血迹。 “这是谁这么不小心!平日里,这些冰块都适用于饮酒,这要是弄脏了如何使得!”斛律骁怒气冲冲的说道。 裴凌眼神狐疑的抬头看了眼斛律骁,斛律骁自顾自解释道:“估摸着是下面的人取冰时没戴手套,这冰角锋利,割伤了手吧。” “取冰的下人还在府中么?”裴凌淡淡问道。 斛律骁立即点头回应道:“自然是在的。” “把这个手受伤的人,找出来。”裴凌撇了一眼斛律骁,语气十分冷静。 斛律骁虽然有疑惑,但也不敢多问什么。 江糖冻得瑟瑟发抖,看着冰窖里堆砌成小山的冰块,心中不由的感慨,到底是富庶的胡商。 自己长这么大,从未在炎炎夏日,见过如此之多的冰块。 只是角落散乱的那些冰块的下面,似乎有些冰块融化过,出现了一滩滩冻开的水渍。 裴凌的手,仔细抚过那些冰面。 随即站起身来说道:“好了,上去吧,江糖不耐寒,一会怕是要冻僵在此地了。” 裴凌的语气很轻松,斛律骁在身后跟着笑了笑。 随即三人这才重新往地面走去。 出了冰窖之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裴凌看了眼陪笑的斛律骁随即说道:“本官还有事,要去一趟风让府,你先将那个下人找到,本官夜里回来,还有话要问他。” “是大人!”斛律骁立即点头应是。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并未从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巷子离开了斛律府的范围。 身后跟随着一众捕快和仵作,裴凌挑了两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留下之后,其余的全部让返回衙门帮忙。 四下无人之后,看着江糖一副忍的很辛苦的样子。 裴凌不由得打趣道:“说吧,看你在院子里的时候就有话要说的样子。” 江糖这才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还是大人你英明。” “方才在斛律府,我去找仵作他们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丫鬟送给小夫人的食盒,里面全部都是一些凉菜和酸梅汤,那些凉菜醋味十足,询问起来,那丫鬟说小夫人先前喜欢吃甜的,只是最近暑热,所以没什么胃口,这才改成了这些酸凉的菜式。”江糖一本正经的解释道。 裴凌点点头,晃动着折扇,方才一冷一热温差过大,导致额头冒出一些细密的汗水来。 江糖继续说道:“我闻着那些饭菜,实在酸的厉害,心里不由得有些猜想。” “什么猜想?”裴凌追问。 江糖歪着脑袋看向裴凌问道:“大人可还记得,那胡医的话?” 裴凌思量了片刻,微微颔首。 江糖这才说道:“那胡医的药方是什么我没看到,不敢乱猜测,只是那胡医离开的时候,对着大少爷说,需要用红参入药,而大少爷则回应,只要对病情好,用再整觉的药材也没什么。” “这有什么问题么?红参算不得特别名贵的药材,以斛律家的财力来说,即便是当菜吃,也是吃的起的。”裴凌皱眉询问道。 江糖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眼里闪过一抹狡黠随即说道:“这红参是温补的药材,并不适合胡医口中所说小夫人的病症,两者相冲,不管是什么医,都不可能这样开药。只能说胡医所说小夫人的病症,是假的。” “假的?那……这为何要做假,她得什么病,并不影响所有事情的发展,为何要做假呢?”裴凌百思不得其解。 江糖看向裴凌道:“红参温补,又突然改了胃口喜欢吃酸,这大概率是遇喜怀孕了,而且从大少爷的反应来看,大少爷是知情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丑闻 裴凌错愕的看向江糖,江糖继续说道:“不仅如此,我心中开始有怀疑之后,便借故去看了小夫人,大人说小夫人病重却依旧守在灵前不走,只为了多陪老爷一点,可我去了小夫人的房中,小夫人不但没有半点伤心之色,还在做针线活。” 裴凌眉毛一挑询问道:“针线活?什么针线活?” “我在她的袖笼处,发现了一截丝线,询问得知,小夫人的手极巧,斛律昭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于是我便借口要看那些东西,她似乎很不情愿,并且对于说这些话的丫鬟,也是暗自里瞪了她一眼。随后让丫鬟拿出那些针线活的时候,我发现,她正在绣的是一个比我巴掌打不了多少的肚兜。”江糖一五一十的说道。 裴凌越显疑惑,江糖解释道:“那肚兜绣了一半,上面的丝线颜色,正是她袖子上粘着的那一截丝线。而且从大小来看,并不适合已经长大的斛律昭,可小夫人的解释却很迷惑,她说是给斛律昭的,只是当时做了一半忘了,就一直放着。” “你的意思是,她是绣给腹中孩子的?”裴凌猜测道。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我大致心中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于是故意说,大人派我去准备一些汤药给夫人,问问夫人可对什么药材有敏症不能用。小夫人本来说并无不能用的,可后来听我说起,要用红花入药,当时的反应极大,改口说自己对红花过敏,这一前一后不过两句话的功夫,显然她知道红花活血,对胎儿不利。” “白氏有孕不稀奇,稀奇的事,她为何要隐瞒。”裴凌眉头紧锁喃喃重复着。 江糖摊手说道:“一个女子怀孕隐瞒,只能说明,她的孩子并非自己丈夫的。” 裴凌的眉头越发深沉,拧成了麻花状。 看着江糖语气凝重道:“这……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大人只是不肯相信罢了,想必以大人的聪明才智,已经想到孩子的父亲是谁了吧。”见她看着裴凌神色冰冷的模样,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看法。 裴凌攥紧拳头,沉默了半晌后终于开口道:“你是说,是斛律骁的!” 江糖点点头,随即解释道:“从斛律家的这些少爷小姐的口中,不难得知,斛律骁是知晓这个孩子存在的,而且一直在帮小夫人隐瞒,否则不会阻拦我去诊脉非要让胡医前往。若斛律骁不知道,自然不会阻拦。” “而且,我还有一个发现。”江糖神秘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侧了侧头,看着江糖说道:“你有什么,直接说便是,少卖关子。”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着说道:“这不是想让大人也猜一猜么。” 裴凌用折扇点了点江糖的额头,江糖这才继续道:“我不小心摸到了小夫人的掌心,一个纤弱的女子,手掌竟然有茧子,我当时怀疑她是不是会功夫,于是刻意打翻了针线篮子,小夫人第一时间抬起一脚,将篮子踢回了桌面上稳稳落住,显然,她是会功夫的,可是当我询的时候,小夫人又矢口否认,显然也是刻意隐瞒。” 裴凌听了江糖的一番话后,陷入了沉思当中。 江糖跟着裴凌探着头追问道:“大人,您什么想法,倒是说说看啊!我现在觉得,这个小夫人和斛律骁之间,除了不清白之外,很大可能也和这桩案子有关。我们当时不就怀疑是个女子做的此事么?” “我在想,根据众人的说法,斛律敦颜死的那天,留斛律骁夜半时分去找他,与此同时摒除了下人,我一直不明白,是什么事让那个斛律敦颜如此,现在我倒是想明白了,斛律敦颜知晓了儿子和妾室之间的丑事,所以要选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和对方摊牌。”裴凌若有所思的说道。 江糖一愣,随即问答:“大人的意思是,斛律骁和白氏联手杀害了斛律敦颜?” “不排除这个可能,案发当晚,只有斛律骁在跟前,他和白氏都是会功夫的,白氏利用轻工离开现场后,斛律骁大喊父亲死亡,众人前往,白氏混在人群里,谁也不会发现异样。而且即便白氏有孕,也可对外说是斛律敦颜的孩子。”裴凌说着自己的想法。 江糖按照裴凌的思路想了想,随即问出心中疑惑:“斛律敦颜的死,这样也说得过去。可这个赫连仇呢?赫连仇死的时候,他们都在府里啊,还有还有!风让呢?我们不是怀疑,凶手杀死赫连仇操纵尸体去桥面,是为了给风让看么?难不成这两件事和他们有关?还是说另有其人呢?” 第二百二十三章:消失的管家 “哦对了大人,会不会是飞鸢小姐所说,赫连仇的死,是因为之前斛律骁同他做生意,好像是被骗了,还是斛律敦颜出面挽回损失的。所以,斛律骁先杀了赫连仇,在冰窖藏尸趁着最近他修外宅的功夫,原本想将尸体送出去,可斛律敦颜突然知道了他和白氏之间的丑事,斛律骁一时上头杀害了斛律敦颜,这才将所有的事情都伪装成木偶杀人的样子。”江糖将所有的一切串联起来。 裴凌听了默不作声,半晌后看了眼江糖,语气沉重道:“这些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很多东西都没有证据支撑,而且风让阿挲现在的去向不明,先去他宅子里看看再说吧,李知府去了这么久也没消息,估计是遇上棘手的事情了。” 江糖点了点头,二人加快了步伐,很快抵达了风让府。 江糖站在裴凌身侧,时不时回头看了一眼。 裴凌捕捉到她的小动作,随即问道:“你心不在焉的看什么呢?” 江糖再次回头看了眼一眼,有些心虚的说道:“自上次在佐理之后,我便总是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我。” 裴凌一愣回头顺着江糖的眼神看了过去,街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并无可疑之处。 裴凌随即安慰道:“无妨,别自己吓自己,万事有我在不怕的。” 江糖抬眸看向裴凌,眼眸颤动,见他面色如常,心中依旧感动不已,裴大人所给江糖的安全感,让江糖像是能依靠家人一般。 江糖点点头,这才跟着裴凌往风让府去。 李知府的人手和马车还在院外,看到裴凌前往,衙门的捕快立即上前行礼。 裴凌说明了来意之后,捕快立即弯腰引路。 很快众人往院中去,就见了李知府和风让府的女主人坐在院中凉亭,女人的啼哭声此起彼伏。 家中小妾连带着几个孩子,都站在一侧。 听到动静,李知府立即抬头看去,见裴凌到来,急忙站起身来。 “大人。”李知府低头行礼,随后冲着面前穿着华贵的妇人介绍道:“这位是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 “大理寺少卿?民妇拜见大人!”妇人起身,带着其余几个妾室孩子立即冲着裴凌行礼。 裴凌挥了挥折扇立即问道:“如何?风让老爷是什么情况。” 李知府急忙回应道:“风让老爷喜好吃喝,夜里常留于城中茶楼酒肆,就是那座桥对面的一家酒楼当中。昨天夜里一夜未归,今日家中上下等了一天,也不见风让老爷的身影,听到城中赫连仇的死讯,家里一时慌乱,这才前往衙门报案。” “城门守卫如何?”裴凌追问。 李知府摇了摇头一脸无奈道:“城门守卫处,并未有风让出行的记录,胡人出行往来城中,是要在城门处做登记的。” 裴凌听着府中女人的哭泣,不由得有些烦闷。 江糖看了眼慌了神的妇人,忙问道:“你家老爷平日里出行,身边没有下人跟随么?” “我家老爷出行,平日里身边都是管家跟着,只是这几日管家去了外地收取货银,原本一周前就该回来了,可不知怎的,截止今日都没有消息,原想着等老爷回来,问问看要不要找人去寻一寻管家的下落,毕竟这次收取不少的银两呢。”妇人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斥着无奈。 裴凌闻言立即追问:“去了哪里?有多少货银,之前有过这样的情况么?” 妇人抿着唇摇了摇头道:“倒也不远,就是附近几个城镇,若是脚程快一些,三五天便可回来。大致有七百两货银,以前也经常让他去,比这钱数多的也比比皆是,不知这次是出了何事。” “管家一人前往的么?这么多货银,难道不怕半路被人给劫了?”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那妇人摇了摇头说道:“我家管家,自幼遭老爷栽培,几乎等同老爷的义子,武功更是由老爷亲自传授,十多个小毛贼都近不了身,又是神都当地人,所以平日里,老爷让他乔装成普通百姓去收取银子,也少得有人盯上他,从未出事。” 江糖一听立即问道:“也就是说,你家老爷也是武功高手了。” 妇人掩面哭泣,点着头回应江的询问。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看样子这个风让老爷凶多吉少。 裴凌随即吩咐道:“带一个府中下人,沿路按照收取货银的路线去找管家,务必找到管家的下落,将其带回来!” 第二百二十四章:把件 李知府立即点头应是,随即吩咐人去找管家的下落。 裴凌晃动着折扇,随即问道:“你家老爷和斛律敦颜,还有赫连仇,平日里可否有往来?” 众人面面相觑,妇人随即说道:“我家老爷,最不待见赫连仇,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听闻此人在商界手段阴狠,并非正派之人,所以平日里,与其并无交集,至于斛律家,这民妇就不清楚了,不过应该是认识的,毕竟城中胡人家族就这么几支,民妇虽不常出门,但也听说过斛律家的名号。” “也就是说,这两家人,从未来过你们府上是吧?”裴凌追问。 妇人点了点头算是承认,裴凌暗自思量了许久,随后看着妇人问道:“本官想要去你家老爷的房中查看一番。” “民妇这就安排!”妇人立即起身,指了一个看起来长相机灵的下人,给裴凌带路。 裴凌让李知府留下继续问话,自己带着江糖跟随下人往风让阿挲的院落方向走去。 风让阿挲家中有一位正妻,和三个妾室,好在院落够大,每个妾室都有自己的一方院子。 风让阿挲则单独住在最僻静的院子里,穿过三进的院子,下人总算是带着众人站在了院落前。 “你家老爷平日里,可否与什么人结怨?”江糖忍不住追问。 带路的下人谨小慎微,听到江糖的疑问,吓得面色惨白道:“我家老爷从来都是与人为善,没听说结下仇怨。” 院子里的丫鬟正在洒扫,看到众人到来,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裴凌扫视了一圈,院内四方四正,正中间是会客的位置连带着里间是卧房。 而边上两间房,是伺候的下人居住,还有一间书房此刻大门敞开着,丫鬟们往来洒扫着。 裴凌指了指书房的位置说道:“去那里看看。” 说着,带着江糖往前走去,丫鬟们不敢询问,纷纷站在一侧。 书房里倒也干净,墙面上挂着许多名家画作,看得出风让阿挲在这几个胡人老爷当中给,最懂书画。 “大人你看这个!”江糖上前一步,站在了主桌后的博古架前。 架子上放着一个小巧的木雕一样的把件。 只是那把件方才打磨好,并未雕琢,却依旧用更为珍贵的紫檀做着架子摆放在博古架的角落。 裴凌顺着江糖的方向看了过去,江糖正准备伸手去拿,一旁的丫鬟忍不住喊道:“且慢!” 裴凌疑惑回头,门前的丫鬟,战战兢兢的问道:“不知诸位是何人?此物是我家老爷的珍藏,万万不敢弄坏了。” 一旁引路的下人见状,连忙呵斥道:“你算什么东西,这可是神都来的大人!” 丫鬟闻言,立即变了脸色,瞬间跪在地上低着头等待裴凌的训斥。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抬了抬折扇说道:“罢了,不知者无罪,你先起来回话。” 丫鬟这才小心翼翼站起身来,脸上写满了惶恐与不安。 裴凌这才问道:“此物是什么?” 裴凌用折扇指着那个未经雕琢的把件。 丫鬟撇着嘴,也是一脸无奈的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奴婢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奴婢来府上多年,此物一直在那里平日里老爷从不让奴婢们去触碰,所以奴婢方才的反应激烈了一些。” 江糖闻言凑近裴凌侧着身子压低嗓音说道:“大人,赫连仇的书房里也有一个物件,是一样的质地,虽然看着不起眼不值钱,但下人们说,也是赫连仇珍视之物。” “哦?”裴凌眉毛一挑,随即走上前去,仔细查看着那个把件。 犹豫了片刻说道:“将此物带回衙门,待案件结束,让你们府里的人来衙门带回。” “这……要是我家老爷回来了,我们该怎么说啊。”丫鬟眼里满是恐惧,看得出对风让阿挲的惧怕。 裴凌皱眉道:“你家老爷能活着回来再说吧。” 此话一出,府中丫鬟瞬间炸开了锅。 裴凌扫视了一圈房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问道:“怎么了大人?” 裴凌转身往墙边的一些画作前走去,停在了一副角落里不起眼的画作跟前,皱眉道:“此画并非名家画作,为何挂在这里?” 一旁的丫鬟见状立即解释道:“这幅画,是我家老爷的手笔,他很喜欢,所以挂在这里日日观看。” “你家老爷,是左撇子?”裴凌看着落款的位置不由得皱眉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串联不起来 “是的,我家老爷惯用左手。”下人站在一侧回应道。 裴凌迟疑了片刻,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但却总也联系不起来。 简单的查验完风让阿挲的房间后,裴凌和江糖转身离去。 李知府也问完了府内一众人的口供,对于风让的去向仍旧成谜。 “大人,我家老爷不会有什么事吧,这……城里接连死了两个人,民妇实在心里害怕啊。”院内的妇人看着李知府泪眼婆娑。 裴凌和江糖走上前去,江糖将方才的把件拿出来摊开在众人面前,问道:“你们可知此物为何?” 众人面面相觑,只有风让阿挲的夫人站出来说道:“我只记得,此物是老爷书房之物,老爷十分珍视,至于是什么,民妇也不知道。” “妾身也见过!”人群中一个美艳女子,穿着一袭艳丽的水红色纱裙,容貌格外惹眼。 风让夫人看了眼那女子,眼里满是嫌恶。 其他妾室看到此女,也是满满的不屑。 更有甚者,其中一个妾室见那女子站出来,急忙将自己的孩子往后拽了拽,生怕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似的。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此女问道:“你说说看。” 那女子往前一步,冲着裴凌欠了欠身子,举手投足尽显媚态。 “妾身早些时候,在老爷书房见过此物,因觉的做工粗糙丑陋,想着将其换掉。可老爷宝贝的不得了,只说不能换,我见老爷如此珍视,便以为是什么宝物,想要老爷赏赐给妾身,老爷平日里待妾身十分宠爱,不论什么物件,只要妾身想要,老爷全然不吝啬都会给妾身。”女子语气中难掩骄傲。 其余人纷纷不屑的翻着白眼,那女子却浑然不觉。 随后伸手指着那把件说道:“老爷拿着此物对我解释,说此物是风让家的根基,有此物,风让家便有源源不断的财路。我见此物不过是个木头疙瘩,以为老爷哄骗我,便使起了小性子。老爷为了哄我,赏赐了我不少珠宝,妾身这才忘记了这件事。” 夫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裴凌见状询问夫人道:“风让老爷可曾告诉夫人,此物的来历?” 夫人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我来这府上多年,从未听起过。” 裴凌沉吟片刻,随即说道:“罢了,若你们再有想起什么事情呢来,随时去衙门禀报。” “是大人!”众人齐刷刷冲裴凌行礼。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和衙门众人往外走去。 “这把件的木头是什么材质?”裴凌看了眼江糖问道。 江糖立即回应道:“回大人,这个我正好知道,之前在赫连府上,那管家说笔筒的木材是最不值钱的梧桐木,此物和那笔筒一样的质地,应该也是梧桐木。” “梧桐木并不值钱,可方才那小妾说,这东西是关乎风让家生意命脉的家伙,这……怎么感觉有点悬乎啊,下官看那小妾貌美,会不会是风让阿挲哄她的话术呢?”李知府在一侧挠了挠头,脸上仍旧是满满的疑惑。 裴凌转动着折扇,沉默不语。 一旁的江糖立即说道:“不会。” “不会?怎么不会?”李知府不解。 裴凌开口道:“江糖说的对,这不会是哄骗妾室的话术。你没听那妾室说,之后为了让她不再惦记此物,风让阿挲赏赐了她许多珠宝,在旁人眼里,什么珠宝没有这个木头疙瘩值钱呢?” “可这玩意,真有那妾室说的那么神?难不成能生出金子来不是?”李知府越来越好奇。 裴凌抬眸看了眼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说道:“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李知府闻言立即说道:“卑职让人在城中有冰窖的人家都看了一下,除却斛律敦颜家之外,还有三户人家有冰窖,冰窖珍贵异常,都是家中护院三班值守,并未发现异样,而且正值暑热,家中冰块用量增多,压根没有藏人的位置。” 裴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青楼酒肆那边呢?” 李知府看了眼一旁跟随的侍卫,那侍卫立即上前,冲着裴凌行礼道:“回禀大人,小的率人将城中青楼酒肆,赫连仇常出没的地方都查问过了,有一家名为暗花楼的青楼,赫连仇这半年来,几乎夜夜留宿在那。只是最近差不多七八天的时间,没见他去过,之后别的地方也是,在这个时间段没见过赫连仇。” 裴凌沉默了片刻说道:“看样子,赫连仇从家中离开后,就被杀了。” “大人,时间还早,这个时候正是青楼热闹的时候,不如我们去这个暗花楼的地方看看?”江糖提议道。 裴凌看了眼李知府说道:“也好,这样吧,让你这个侍卫换身行头,给我们带路。” 李知府立即叮嘱一旁的侍卫去换衣裳,随即裴凌继续道:“你先带人回去,等去查问风让府管家的下落的那人回来之后,立即来找我!” “是!大人!”李知府立即点头,随后叮嘱侍卫保护好裴凌的安全,这才带着其余人离开了裴凌的范围。 “大人,这边请!”侍卫急忙弯腰引路。 裴凌板着脸说道:“既穿的常服,只唤我公子便是。” 说着,三人称马车往暗花楼方向驶去。 江糖坐在马车内,一言不发似乎在想些什么。 裴凌见江糖侧着身子看着窗外沉思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想什么呢?” 江糖这才被裴凌的声音拉回了思绪,回过头来眯了眯眼说道:“大人,有件事我觉得有些奇怪。” “嗯?什么事?”裴凌立即问道。 江糖摸了摸下巴,犹豫了片刻说道:“大人,除了赫连家的管家之外,斛律家和风让家的管家是跟随两家家主时间最久,甚至在发际前就跟着的。” 裴凌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侧过头看着江糖。 江糖继续说道:“可是这两个管家都没了踪迹,留下来的所有人,几乎都是家主发际后才存在的。” “你的意思是,这三个人在发家前,或许有不可告人的事情。”裴凌的脑子转的极快,看着江糖跟着她的思绪推测道。 江糖摸了摸那手把件立即说道:“首先这三人的年纪相仿,其次都是商人。斛律敦颜和赫连仇,都是半路发际有了现在的家业,而风让是大家族里的人,但却经营着和家族产业不同的类目,哎呀,我的脑子一团乱,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好像就在眼前,但总是串联不起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暗香楼 裴凌看着江糖抓耳挠腮的样子,随即说道:“罢了,先别想这些,一件一件来吧,我们的节奏太快了,只是一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也难怪你一时间难以缕清楚了。” 江糖这才松了耸肩,长叹一口气,瘫坐在座位上,让自己放松了下来。 入夜后,这城中酒楼灯红柳绿。 暗花楼是胡人开设的青楼,远远看去,便见几个穿着清凉的胡人女子伴随着鼓点在门前翩翩起舞引客。 往来之人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胡人的香料气味。 江糖掀开马车车帘,看着热闹的人群,满心满眼的好奇。 “大人,我们到了!”车外的侍卫立即开口。 很快马车停在了巷子口,裴凌和江糖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便跟随带路的侍卫往暗花楼走去。 裴凌本就生的俊秀,一头银发在这样的场景下,更显异域风情。 江糖和侍卫跟在两侧,远远看去,便气度非凡。 刚走进暗花楼的范围,裴凌就被几个胡人女子所包围。 裴凌看着云淡风轻,但抓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被众人拥簇着进了楼内。 却时不时回头张望着江糖的去向,生怕江糖离开他的视线。 却见江糖见他被胡人女子包围,并未上前解围,嘴角甚至挂着一抹狡黠的坏笑。 裴凌好不容易挣脱开一众胡人女子的拥簇,只见一个卷发男人,耳边别着一朵妖艳异常的芍药。 穿着胡人的编织马甲,袒胸露背,腰间的腰带上镶嵌着一颗夺目的蓝宝石。 手中晃动着一把镂空玉扇子,穿着湛蓝色的灯笼马裤,脚配弯头皮靴。推开眼前的姑娘们,一扭一扭的走上前来。 “爷!您第一次来吧!姑娘们,好生招待着!”男人一开口,江糖瞬间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那声音,竟然比女子还要妖柔许多。 “这……我还头一次见青楼里还有男妈妈的。”江糖差异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压低声音在裴凌身侧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咬牙问道:“怎么,你去过多少青楼?” 江糖撇撇嘴,急忙往后退去,却被那个男妈妈一把抓住了肩膀。 江糖吓得魂儿都飞了,急忙向裴凌投去求救的目光。 裴凌这才上前,用折扇搭在了男妈妈的手上,那男妈妈这才收回手一脸笑意道:“几位爷,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这就给您安排,保准把您伺候的妥妥当当的。” 裴凌清了清嗓子,眼神鄙夷的扫过一旁观望的一众女子。 这才开口道:“我是赫连仇的朋友,他之前介绍来我来的,想着你们这里应该有气质不俗的女子,没想到也都是一些俗物,罢了。” 裴凌话毕,作势要走。 男妈妈一听,立即上前拦住了裴凌的去路。 裴凌眸子一寒,男妈妈满脸堆笑道:“原来是赫连老爷的朋友啊,哎,这赫连老爷如今发生这样的惨事,实在是……” 男妈妈说着,竟然抽噎了起来,用帕子擦了擦鼻涕眼泪,继续说道:“今儿个官府的人还来问过话呢,罢了罢了,您既是赫连老爷的朋友小的也不敢怠慢,您二楼包房请,小的啊,就让平日里伺候赫连老爷的姑娘们来伺候您,保管各个出挑!” 裴凌这才装作满意的样子点了点头,随即在男妈妈的引路下往二楼方向走去。 江糖跟在身后不由得佩服裴凌,如此一来,对方的戒备心果然少了许多。 包房里各种名贵的毯子,装饰的房间豪华至极。 江糖趴在窗户上,也能看到楼下的演出。 这里不乏一些胡人商贩,气氛热闹到了顶点。 不多时,那那妈妈叫着四个样貌出众的胡人女子进了房间,上了一桌上好的酒菜之后,裴凌大手一挥给了一笔不菲的赏钱。 那男妈妈乐的合不拢嘴,急忙关上房门,生怕打搅了裴凌的好事。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烤羊腿滋滋冒油,一旁的小青菜更是绿的惹眼。 不由得饿吞了吞口水,强忍着馋劲儿,可肚子的咕咕声还是钻进了裴凌的耳朵里。 裴凌端坐在桌前,耳朵微微一动,无奈的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看了眼不争气的江糖,见她一个劲儿尴尬的笑着,只得摆摆手道:“你先吃吧,我没胃口。” 一旁的侍卫惊讶的看着江糖和裴凌,心中暗道,这裴大人对手下,也太好了一些吧! 随即就见江糖像是出栏了一半,冲到饭桌前,拿起切羊腿的刀就开始割下最肥美的一块来塞进了嘴里,疯狂的咀嚼了起来。 油润的嘴角,腮帮子鼓的满满的,裴凌非但不生气,反而看着江糖如此,倒是有些无奈的笑出了声。 伸手将面前的点心也往江糖的面前推了推。 这才恢复原本一脸淡漠的神情,看向面前站着的四个美人。 眼神简单的扫了一遍众人之后,立即对一旁的侍卫道:“你在门口守着,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是!”侍卫立即回应,转身便往外走去。 裴凌这才对着四位女子说道:“我有些关于赫连仇的事情,想要问你们,今夜不需要你们伺候什么,赏银加倍,出去之后怎么说,不用我教你们吧。” 听裴凌这么说,四位女子面面相觑,随后立即冲裴凌行礼齐刷刷回应道:“奴婢不敢乱说!” “好!都是聪明人,行了你们四个是经常伺候赫连仇的,最后一个见过赫连仇的,是谁?”裴凌眼神锐利的看着四人。 却见左边把头的女子,穿着黄色的衣衫,缓缓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道:“是奴婢。” 第二百二十七章:宝贝 “最后一次见赫连仇,是什么时候?”裴凌看着那黄衣女子问道。 黄衣女子立即回应道:“差不多是九天……哦对,是十天前,当时赫连老爷在咱们这里,连宿三晚才回府的,之后就没来了。妈妈为此还凶了我,说一定是我得罪了赫连老爷,他才不来了,谁是没几日,就听到了赫连老爷的死讯,实在是太吓人了!” “连宿三晚都是在你这里?”裴凌追问。 身后其余三人,其中两个穿着粉蓝色衣服的女子,长相看起来也十分相似,一前一后站在了黄衣女子身侧说道:“奴婢三人,一起伺候的。” “赫连仇在你们这里,可曾见过什么人?或者你们知道的,他有什么仇人之类的?在你们这里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裴凌继续发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战战兢兢。 黄衣女子继续道:“赫连老爷脾气大,不好伺候,奴婢几人也算是伺候他时间比较久的,也经常受他打骂。” “是啊爷,您看看!”最后一个穿着青色衣服的女子掀开袖子,白皙的胳膊上两道鞭打的旧伤格外醒目。 “这赫连老爷啊,最好面子,他平日里是瞧不起旁人的,故而从未在咱们这里见过什么客人,而且来这楼里的胡商居多,好多他都认识,见面打个招呼,背地里就开始骂人家,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黄衣女忿忿不平的开口说道。 裴凌闻言皱眉道:“他为何看不起旁人?” 粉蓝衣服的两个女子互相看了看,争相开口道:“赫连老爷早些年做珠宝生意,也是有些家底的,奈何好赌,将家中产业输掉了大半,这里来的胡商,有不少都买过他家的宅子商铺,所以他记恨在心,又不甘说什么,只能拿咱们出气。” “在你们这里留宿一晚要多少钱,也就是说赫连仇,每次来你们这里,各种花销下来须得多少?”裴凌继续问道。 江糖停顿了一下看了眼裴凌,被裴凌捕捉到她的眼神后,白了她一眼。 江糖继续低头吃着桌上的美食。 那青衣女子说道:“奴婢等人之所以被他这般折辱,也是因为赫连老爷出手阔绰。若是寻常客人,来这里留宿吃饭,一夜不过几两银子罢了。但赫连老爷除了这些,还会给我们赏银,十两二十两都是有的。” “奴婢还受过他一百两的赏银,那晚赫连老爷高兴,半夜来的,进门就给所有人赏银,奴婢近身伺候得得最多,哦对了,还有一把金珠。只是那晚,折腾的也够呛,奴婢好几天没能起身呢。”黄衣女子啜泣着说道。 江糖喝了口茶水,听到这话,不由得呛了一下,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裴凌看了她一眼,江糖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这才拿着点心看向那几个女子。 “按你们来说,这赫连仇平日里连家宅都输了大半,怎么在你们这里出手这般阔绰?”裴凌一脸疑惑。 按照这些女子的话来说,赫连仇在这里这几年挥霍的银子数百两随意都有了。 “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人家做生意的,自然不在乎这些。”青衣女子晃动着腰肢说道。 一旁的黄衣女子闻言,沉思了片刻,随即主动开口道:“奴婢倒是问过赫连老爷。” “哦?你如何问的?”裴凌挑眉看向黄衣女子。 黄衣女子立即说道:“先前他有好些日子没来,好不容易来了之后,是奴婢伺候的,奴婢就问他这几日没来是不是去了别家,他之说,城中有几间铺子输掉了,这几日忙着给人家腾房子,这才没来。” “奴婢当时还说,若是这样,爷怎么还有心思来这里,他当时就发了火,给了我一巴掌,说我瞧不起啊他,我跪在地上扇了自己好几把,解释只是担心他,他扔了一枚金锭子在我脸上,只说他家里有生钱的宝贝,即便家中宅院都没了,也不缺钱花。奴婢也不敢怠慢,只得好言奉承。”黄衣女子一脸苦涩的说道。 说到这,江糖猛然抬头看向裴凌。 二人对视一眼,脑子不由得停留在宝贝两个字上。 江不由得问道:“什么宝贝?” “奴婢哪里敢问这些。”黄衣女子怯生生的说道。 裴凌和江糖瞬间联想到了方才在风让府发现的那个把件,还有江糖在赫连仇府上发现的那个笔筒。 难不成,这两个就是能生钱的宝贝? 思量许久后,裴凌看着面前的四人,随即问道:“你们可曾见过斛律敦颜,风让阿挲,或者斛律骁?”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青衣女子说道:“风让家族是大家族,不可能会来我们这种地方。” “爷,奴婢倒是知道一件事,不晓得您感不感兴趣。”粉蓝色衣服的女子,突然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抬了抬手中的折扇说道:“什么事?” “诸位姐姐可能没有留意,赫连老爷,每个月逢八,都不会来。”粉蓝衣服的女子看了眼身后众人说道。 其余人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黄衣女子一拍大腿说道:“还真是,从未在初八见过赫连老爷。” “原本我也没在意,可有一次赫连老爷初七一早离开了,我问他明日还来么,他说他逢八有事不来,后来我记在心里,每月逢八都会注意一下,即便是接连住了半个月,赫连老爷都会在逢八这日离开。”粉蓝衣服的女子越说越起劲儿。 裴凌闻言看向江糖,江糖点了点头,裴凌这才说道:“既如此,那你们有任何关于赫连仇还有斛律风让两家的事情,都可去斛律府来寻一位叫江糖的人。莫要对外声张,这些你们拿着。” 裴凌解开自己的钱袋子扔在了桌子上,江糖看的一阵心痛。 几位女子蜂拥而上飞快将银子分给个人,裴凌和江糖这才起身,裴凌看了眼四人说道:“别忘了我的叮嘱。” “爷您放心,我们几个最是嘴严,一定不会到处乱说。”黄衣女子娇笑着说道。 第二百二十八章:更着急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离开,推开门侍卫站在屋外。 裴凌点了点头,三人快步离开了暗花楼。 “大人,回斛律府么?”侍卫让车夫赶来马车,站在一旁询问道。 裴凌立即说道:“去风让府!” “风让府?咱们方才不是才来的么?”侍卫一脸不解,裴凌并没有解释过多,拽着江糖上了马车。 “大人,方才这几个女人说的宝贝,会是我们拿走的那个木头疙瘩么?”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道:“还不知道。” 江糖的口袋鼓鼓囊囊,裴凌看了一眼之后问道:“你口袋里装的什么?” 江糖闻言,一脸狡黠的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块点心来,双手递到了裴凌的面前。 “大人快吃吧,刚才光顾着说话了,我看你一口东西都没吃。这个可好吃了,我刚才尝过了不是很甜,酥香的很呢!”江糖献宝似的冲裴凌说道。 裴凌无奈的抚着额头,这家伙还真是一心只有吃啊。 见裴凌不为所动,江糖将手往前递了递,干脆送到了裴凌的嘴边。 裴凌愣了一瞬,看着她眨巴着的眼睛,下意识笑出了声。 随即缓缓张开口,江糖顺势将点心塞在了他的嘴里。 一股香甜的气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裴凌这才从她手中接过点心,却间江糖又掏出来一块,冲着裴凌傻呵呵的笑了笑,和裴凌一起面对面坐着开始吃起了点心。 “傻笑什么?”裴凌见她笑容明媚,轻声问道。 江糖耸了耸肩,捧着点心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说道:“吃东西的时候,脑子里很简单,只有这个东西好不好吃,想不想吃下一口,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曲折离奇的事情去分析,而且,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事情,就是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美食,等于把我认为最美好的东西,和对方一起分享。” “你的意思是,我们是好朋友?”裴凌眉毛一挑看向江糖。 江糖愣了一瞬,急忙解释道:“大人,是我僭越了,我这人您也知道,头脑简单,您别往心里去。” 见她如此慌张,裴凌反而淡定的看着她问道:“没有僭越,我们确实是朋友,那我倒是好奇了,你还给谁分享过你的好吃的?” 江糖被裴凌的问题,问的有些呆愣。 努力想了许久,这才开口道:“爹爹,娘亲,阿满,还有大人您。” 裴凌的眼眸微微一怔,半晌口才问道:“没有旁人么?” 江糖一脸认真的摇了摇头。 裴凌莫名的松了口气,看着江糖问道:“你薛大哥呢?” “嗯?”江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回过神的时候,才知道裴凌说的是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大人说笑了,薛俸议被我连累跳下瀑布,现在想想也是后怕,若因此丧命,只怕是个我,都赔不起一个薛俸议。他为人直爽不嫌弃我身份地位,让我喊一声薛大哥,可在我心里,大人就是大人,尊他敬他,不敢以兄妹相称。” 听了江糖的话,裴凌心里倒是有些舒爽,点点头道:“好吃。” 江糖又是一阵疑惑,怎么裴凌今日说话怪头怪脑的。 裴凌见江糖发呆,抬起手中的折扇,在她脑袋上敲了敲说道:“说你的点心好吃呢!” 江糖这才憨厚的笑了笑说道:“大人是你付钱的嘿嘿~跟着你蹭吃蹭喝,我都胖了呢!” “喜欢吃什么只管吃,跟着本官,不用计较这些,毕竟……”说到这,裴凌停顿了一下。 看着江糖期待的眼神,裴凌这才勾唇一笑说道:“毕竟我们是朋友,好朋友!” “对!好朋友!”江糖一脸欣喜。 很快,二人便折回了风让家。 风让家的众人见裴凌返回,一脸不安,为首的夫人立即问道:“大人,可是我家老爷有消息了?” 裴凌摇了摇头,问道:“你家老爷,有没有每个月固定什么日子不在家,要出门的?” 夫人愣了一瞬,随即说道:“每月逢八,老爷都不在家。” “去哪里了?”裴凌立即来了精神,看着夫人问道。 夫人却一脸失落的摇了摇头道:“老爷从来不会告诉我,只是吩咐逢八那日不用准备他院子里的饭菜。” “又是逢八…”江糖喃喃重复道。 裴凌看了眼夫人,继续问道:“这个规矩,持续多久了?” “从我进府那日,便是这样了。”夫人皱眉回应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去。 只留风让府的一众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觑。 “大人,我们现在去哪?”侍卫见裴凌行色匆匆,急忙询问道。 裴凌头也不抬道:“回斛律府!” 马车飞快赶往斛律府,江糖和裴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江糖趁着四下无人,同裴凌开口道:“我们一直找不到这三个人碰面的事情,如今风让阿挲和赫连仇都会在逢八这里离开,那很有一种可能这三人每个月都会约定在这一天见面,而且是避开众人。” 裴凌点了点,赞同江糖的说法,随后看着江糖顺着她的话说道:“不仅如此,还有那个所谓的宝贝,赫连仇的笔筒,风让阿挲的木把件这两样东西,外人都说是二人生财的宝贝,我们还没彻底查看过斛律敦颜的房间,若是找到类似的物件,就能找到新的共同点,而且很有可能这东西,就是破案的关键!” “可是如此一来,那大人,斛律骁和白氏的嫌疑,岂不是变小了?可我们之前推测斛律骁和白氏的奸情被发现,灭口了斛律敦颜,也是很有可能的。”江糖一脸惆怅的看着裴凌。 眼下案件跳出来的信息越来越多,可却也越来越杂乱了一些。 “白氏和斛律骁之间的事,只是我们的猜测,但也不能完全否认,毕竟冰块上有血迹的事情,感觉斛律骁似乎知情一般,不要急,破案很多时候,就跟解麻绳一样,越是着急越容易打结,我想凶手此刻看到我们出入这几个地方,心里一定更着急。” 第二百二十九章:木偶再杀人 听了裴凌的话,江糖心里总算是有了几分宽慰。 二人赶回斛律府时,已是深夜。 可院内却并没有下人往来,以往只要进院子,就有下人同传。 裴凌不由得疑惑起来,和江糖行至院中,却见一帮下人急匆匆从斛律飞鸢的院子里来回走动着。 除了灵堂的方向还有人之外,其余院子里黑漆漆的连一盏灯都没点。 “出什么事了?”江糖上前一把抓住一个脚步匆忙的丫鬟问道。 丫鬟战战兢兢,看清楚来人是江糖和裴凌后,这才松了口气。 “木偶!木偶杀人了!木偶有杀人了!”丫鬟带着哭腔喊道。 裴凌大惊失色,忙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杀人了?谁死了!” 丫鬟红着眼,看了眼院子的方向,颤抖着说道:“小姐!小姐!” 话还没说完,裴凌一把推开丫鬟飞快往院中方向跑去。 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见他如此急切的样子,好像还是第一次。 回过神来,急忙小跑着跟上前去。 “飞鸢!飞鸢!”斛律骁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还有斛律昭急切的哭声和白氏啜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院子里围满了下人,裴凌冲了进去,却间斛律飞鸢躺在床上,纱幔放下来,只露出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来。 手腕处一条红色的勒痕跃然于眼前,之前帮白氏瞧病的胡医,此刻面色凝重的和斛律骁说着些什么。 裴凌进了屋子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裴凌板着脸上前去,问道:“怎么了?飞鸢如何?” 斛律骁吞了吞口水,面色凝重的走上前来说道:“飞鸢瘦了惊讶晕了过去,方才大夫瞧过,已经开了药,下人去煎了,一会子用了药很快就能好,大人莫要担忧。” “莫要担忧?斛律骁,好一句轻飘飘的话啊。”裴凌的语气冰冷,看着斛律骁的眼里带着寒气。 白氏见状立即上前,站在了斛律骁的面前,啜泣着低声道:“大人,骁儿不是这个意思。他……” 不等白氏说完,裴凌厉声喊道:“江糖!” 江糖急忙从人群中钻了进来,急切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 裴凌冷着嗓子喊道:“你去看看着怎么回事!” “是!”江糖二话不说转身上前想要掀开纱帘,可斛律骁却拦住了江糖的身影。 随即双手行礼道:“大人,飞鸢是个女孩,怕有不妥。” “斛律骁,本官没有过问你的意思,懂么?”裴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威胁。 斛律骁看着裴凌的眼神,缓缓放下了胳膊。 江糖用肩膀撞开斛律骁上前去轻轻拉开了纱幔,却间斛律飞鸢双眼紧闭歪着脖子瘫睡在床上,呼吸微弱,但依旧看的出起伏。 江糖这才松了口气,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 虽然微弱,但还算均匀。 江糖仔细翻看着斛律飞鸢的手腕和脚腕,还有脖颈处,皆出现了均匀的红色勒痕。 看宽窄,应该是某种线造成的。 甚至脖颈处的勒痕皮肉翻开了一些,血迹已经干涸。 江糖这才从纱幔里退了出来,看着裴凌一字一句道:“脖颈及四肢处,皆有线迹勒痕,周身无其他伤痕,没有中毒迹象,只是晕厥过去。” 裴凌这才松了口气,冲着胡医板着脸道:“罢了,把你的药方拿出来!” 胡医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斛律骁点了点头,胡医立即将药方拿给了江糖。 江糖仔细看过之后,这才对裴凌说道:“没有异常。” “大人,飞鸢是我的亲妹妹,您总不至于怀疑是我对她下手吧。”斛律骁察觉出裴凌的异常立即解释道。 此话一出,裴凌冷笑出声。 在场众人听到裴凌的笑声,纷纷错愕的瞪大了眼。 却间裴凌淡淡说道:“在有些人的眼里,亲情没有利益有价值。” 斛律骁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白氏却暗暗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话。 裴凌看了眼众人,立即说道:“既然飞鸢需要休息,留几个贴身伺候的丫鬟即可,院外让衙门捕快看守!” 江糖立即应是,急忙跑出去吩咐原本看守斛律敦颜院子的捕快分出两个人来守在了斛律飞鸢的院外。 裴凌看着斛律骁说道:“其余人,同本官去院外说话!” 斛律骁皱了皱眉,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白氏嘱咐人抬了一把太师椅放在了院子当中,裴凌立即上前坐在椅子上,就见江糖气喘吁吁的从院外跑了进来,冲着裴凌点点头,示意一切都安顿好了,这才站在了一侧。 “说说吧,怎么回事?”裴凌语气冰冷看着众人,眼神落在了站在一起的斛律骁和白氏身上。 “今日晌午飞鸢一直在屋内休息,大人归来时也是问过的,直到傍晚用晚饭,飞鸢还是没出来,丫鬟去问话敲门没人应也不敢冒然进屋,于是特意来找我禀明,我以为她生病了,急忙带人去看她,可刚走到院子前,就听到了飞鸢的哭喊声。我带着护院冲进去,飞鸢就躺在地上,四肢就像大人看到的那般,我怕极了,伸手去探鼻息,发现她还活着,这才松了口气,急忙请胡医来看,询问院中护院,并未发现异常,这不,大家都在等飞鸢醒过来的时候,大人您回来了。”斛律骁解释着下午发生的一切。 裴凌手中转动着折扇,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白氏战战兢兢的看了眼斛律骁,随后低声道:“大人,这肯定是木偶人做的!” “木偶人?”裴凌微微抬起眼眸,冰冷的看向白氏。 白氏点了点头,眉毛拧成了麻花状,看着裴凌说道:“骁儿没说清楚,他们冲进房间的时候,那个木偶出现在了飞鸢的身前……” 江糖一听,瞬间后背一寒。 看着白氏问道:“你说的是斛律老爷案发现场的那个木偶么?” 斛律骁艰难的点了点头,裴凌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会这样,那个胡巫在哪?” 第二百三十章:冰块割手 “回大人的话,胡巫并未离开灵堂,那木偶人胡巫做完法之后,就放在了阿爸的棺材里,等我找到的时候,棺椁里什么也没有了,就是同一个!”斛律骁有些激动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一个木偶人罢了,总不至于真的长腿吧。”江糖在一侧诧异道。 斛律骁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裴凌立即说道:“东西呢?现在在哪?” 斛律骁眉头紧锁道:“那东西邪气的很,我让人送回给胡巫,想着明天一早就烧掉!” “胡闹!都说了不许少,让人拿过来!”裴凌厉声呵斥。 斛律骁无奈,只得让人前去找胡巫将此物拿回。 裴凌看着在场众人,立即问道:“也就是说飞鸢是在自己的卧房里遇害的是么?” 斛律骁艰难的点了点头,裴凌看了眼身后的一众丫鬟,立即询问道:“今天白天的时候,你们这些谁在跟前伺候?为何中途没有进房间去?” 最前方的几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战战兢兢走上前去站在了裴凌面前。 “回大人的话,小姐晌午回院子后,说自己头疼,想要歇息一阵,若无要紧事不要喊她,奴婢几个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实在是傍晚小姐不应声,奴婢几个没办法,这才去求助于大少爷。”为首的丫鬟言辞恳切道。 裴凌点了点头,看着众人问道:“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人出没?” 丫鬟们纷纷摇头,方才回话的人立即说道:“奴婢几个整日在院子里洒扫,并没有听到有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到旁人出入。” “小姐房间内的窗户房门,都是从里面关起来的么?”裴凌追问。 丫鬟急忙回应道:“是的,小姐头疼,只说窗户里有风,奴婢几个便从里面将窗户关了起来。” 裴凌听完之后,抬头看向斛律骁问道:“你进屋的时候,除了飞鸢躺在地上之外,有没有注意到房间里有其他异常?” 斛律骁摇了摇头解释道:“没有,我确定飞鸢气息正常之后,便立即查看了屋内情形,房门没有破坏的痕迹,窗户也是从里面关着。带进去的人数不变,确实没有发现异常。大人……说句不该说的,那木偶却是邪气的很,我怀疑,木偶之所以找上飞鸢是因为……” 说到这,斛律骁沉默了起来。 一旁的白氏急忙上前拽了一把斛律骁的袖子,摇了摇头,似乎在阻止斛律骁乱说什么。 细小的动作逃不过裴凌锐利的目光,立即询问道:“有什么话,直接说便是。” 斛律骁犹豫了片刻说道:“大人,您还记得之前,分明是您先碰到那木偶的么?是飞鸢组阻止了您。”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带着些许轻蔑,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木偶索命,原本是冲着本官来的,是飞鸢替本官挡了灾是么?” “大人,骁儿一时心急胡说的,您别往心里去!”白氏着急的解释道。 斛律骁却梗着脖子一脸倔强并没有否认裴凌的想法。 正说着,下人端着一个木盒上面贴着一张符咒匆匆从院外跑了进来。 那下人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紧张的站在裴凌面前,和手中的盒子保持着一定距离,看样子要不是裴凌要看木偶,打死都不会接近。 裴凌起身上前一把打开了盒子,将木偶拿了出来在手中把玩着。 江糖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轻轻推了一把裴凌,低声道:“大人,这木偶的质地也是梧桐木!” 裴凌闻言立即拿出在风让家带出来的木头把件,拿在木偶跟前比对了一下,果然是一样的质地。 “你们之前,可曾见过此物?”裴凌开口询问。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所有人看着裴凌拿着木偶随意晃动的样子,都屏气凝神替他担忧起来。 江糖见状询问道:“不必过于迷信此物,若真的是木偶有问题,在这之前,你们不是也碰过么?大少爷,此物最早是在斛律老爷的案发现场找到的,你们都看过之后才给了胡巫,既然你们都没事,那此物必定只是个死物。” “可飞鸢她……”白氏皱了皱眉,试探的开口问道。 裴凌撇了一眼白氏,随即说道:“故弄玄虚罢了!斛律骁,本官让你找的那个冰块划破手的下人何在?” 斛律骁闻言,脸色一沉,下意识看了眼白氏的方向。 随后紧张道:“找到了!找到了!” 说着,看了眼身侧的下人,那下人会意,立即跑出院子传人。 不多时,另一个粗使下人跟着他一同跑了进来。 手上还缠绕着白布,看到院内众人,立即跪下同裴凌行礼:“小的王三儿,拜见大人。” “伸出你的手!”裴凌语气冰冷。 王三儿低着头,侧着眼睛瞥了一眼斛律骁的方向。 裴凌见状加重了语气怒道:“伸手!” 王三儿颤抖着急忙伸出手摊开在裴凌面前,裴凌对江糖眼神示意。 江糖上前飞快地拆开了王三手上的布。 殷红的血水瞬间渗出,王三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江糖看了一眼伤口的深度和宽度,立即问道:“这是怎么弄伤的?” “前几日小的帮老爷的棺椁送冰,忘带手套,手掌直接被冰棱划破,至今无法痊愈,弄脏了冰块,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王三儿说着,抬起手就开始扇自己的巴掌,一下一下清脆用力。 在场众人小声议论着,看着王三的举动。 江糖看了眼他另外一个完好如初的手掌,和裴凌交换了眼神之后。 裴凌并未声张,淡定说道:“冰块而已,不用如此,你这样的伤口,得尽快上药免得天热发脓,下去吧!” 听裴凌只是如此简单的查看一眼,便放走了他。 王三默默的松了口气,连忙磕头如捣蒜一般冲着裴凌行礼,随即逃似的退了下去。 裴凌这才抬头看向斛律骁说道:“本官先去飞鸢的房间看看,没什么别的事,你们先散了吧。” 第二百三十一章:飞鸢 斛律骁和白氏互相看了一眼,只得点头应是,随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往自己的院中走去。 裴凌这才和江糖一起回到了斛律飞鸢的房间。 屋内,几个婢女伺候在侧。 斛律飞鸢仍旧在昏迷中。 裴凌环顾四周,屋内的窗户仍旧紧闭着。 江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立即说道:“总不能是这玩意儿真的自己飞进来的吧。” “飞?”裴凌听了江糖的话,喃喃自语。 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屋顶的位置,随后拉着江糖就往外跑。 “大人,你这是要干嘛?”江糖不明所以,还没站稳,就被裴凌拽着纵身一跃飞上了墙头。 江糖看着地面的位置,瞬间头晕目眩。 抓着裴凌的胳膊,一刻也不敢松开,嗓音紧张道:“大人!你在找什么啊!” 眼看着裴凌低着头似乎在瓦片上寻找着些什么,江糖努力平息自己紧张的心情。 跟着裴凌一点一点往前挪去,不多时,差不多到了屋内桌子的方向的时候,裴凌缓缓半蹲下来,低声对江糖说道:“你i提醒我的,总不能是飞去的,飞,自然是从高往低。门窗紧闭,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从这里下去的!” 说着,裴凌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摸索着瓦片的位置,稍稍用力,便将一块瓦片轻松夹起。 两个人的脑袋一同凑上前去,两双眼睛齐刷刷的从瓦片的洞口看了下去,果然看到了婢女忙碌的身影。 裴凌手中还拿着那个木偶人,将木偶人在洞口比划了一下,果然大小适宜! “是这里!”裴凌语气中难掩兴奋。 江糖却眉头不展。 裴凌见她似乎有些惆怅的样子,不由得开口问道:“怎么了?你有别的想法?” “大人,我们都知道木偶杀人只是噱头,想要悄无声息将木偶放下去,是可以从这里开始,可飞鸢小姐身上的伤呢?你没看到,她脖子上的伤,已经伤到了皮肉,几乎翻开,肯定疼的厉害。那凶手可以通过屋顶放下木偶,可是如何伤了她之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呢?而且,既然能做到悄无声息的离开,为何又要费劲从屋顶放下木偶?”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裴凌的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江糖说的不错,如此一来似乎有很多多此一举的事情。 沉默半晌后开口道:“或许和我们猜测的一样,行凶的是一个人,放木偶的是一个人,毕竟木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斛律敦颜的棺材里放着,动手杀人的在楼下,放取木偶的搭配和在屋顶,这样也可以避免有人突然进入打乱计划。” 江糖闻言,也只是默默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 裴了推理有一定的道理,可是也有几分牵强。 “等飞鸢醒来,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似乎看出了江糖心里的疑虑,裴了开口说道。 随后带着江糖回到了房间内,二人互相看了看,裴凌单手背在身后,板着脸对那些婢女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婢女面面相觑,却并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低着头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间。 江糖这才从袖笼里拿出一瓶药油来,凑上前去,掀开纱幔,在斛律飞鸢的鼻息下绕了绕。 闻到刺激的气味,原本晕厥的飞鸢皱了皱鼻子,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的裴凌带着重影,瞬间眼里氤氲起一层雾气。 “裴凌哥哥!”飞鸢挣扎起身,顾不得脖颈处的疼痛,伸手去拽裴凌。 裴凌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任由她拽着自己的胳膊。 “飞鸢,你的伤口还疼么?江糖这里有药粉,先给你擦一点吧。”裴凌眉头紧锁看着飞鸢的语气柔和了许多。 斛律飞鸢抿着唇摇摇头道:“裴凌哥哥,木偶要杀我!它要杀我!” 江糖看了眼裴凌,却见裴凌的脸色愈发凝重了许多。 “木偶杀你?倒地发生了什么事?”裴凌耐着性子追问道。 斛律飞鸢啜泣着,整个人颤抖不止。 手腕上脖颈上的红色勒痕格外显眼。 裴凌无奈,只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臂膀,语气柔和道:“没事了,本官在这里,没人能杀你,没事的。” 裴凌的安慰很快起了效果,斛律飞鸢抽噎了一会之后,抬起手擦了把眼角的泪,这才开口道:“真的是木偶杀人,白日里,我头疼的厉害,想来是连日痛哭,又遭风寒所致。昏昏沉沉便想睡下,也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面前有人影晃动,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到木偶人站在我面前,无形中一股力量束缚着我,将我从四面拉扯开,就好像有人在我的脖颈手脚处,绑上了丝线一般疼,我尖叫着大喊,木偶就站在我面前,它……它在笑!” 斛律飞鸢说到激动处,抓着自己的手豆大的泪扑簌簌落下。 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心智一般。 裴了下意识把另一只手里的木偶往身后放了放,江糖忙问道:“飞鸢小姐,你是不是看错了,那木偶人我看过,没有刻画五官,怎么会笑呢?” “你看过?你没碰它吧!这东西邪气的很!我阿爸就是被它杀的!它现在又要杀了我!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大哥,会不会是小娘!”斛律飞鸢越说越激动,抓着裴凌不肯松手。 裴了无奈,只得安慰道:“不会的!飞鸢,木偶不可能杀人,一定是有人利用木偶做噱头。” “裴凌哥哥!你不相信飞鸢么!”飞鸢双眼含泪,看着裴凌满脸的委屈。 红着眼继续解释道:“飞鸢没有说谎,那木偶就是在笑,我疼的厉害,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就要这么死了!裴凌哥哥,我害怕!” 飞鸢说着,一股脑扑进裴凌的身前。 裴凌瞬间愣在原地,倒是江糖一副看热闹的样子站在一旁。 裴凌微微蹙眉,拍了拍飞鸢的肩膀随即说道:“没事的,不用怕,你被吓坏了,这样吧,你先休息,我让人在院子外面看守,一定保护你周全!” 说着,缓缓推开了飞鸢,小心翼翼扶着她,看着她重新躺回了原地。 第二百三十二章:毫无头绪 裴凌默默叹了口气,看样子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江糖将药粉递给了婢女,嘱咐她们换药的方式时间,这才和裴凌退出了房间。 裴凌面色凝重,看着天上繁星,心中却杂乱不已。 “大人,飞鸢小姐会不会是中了什么幻术,亦或者是中了迷药产生了幻觉?包括斛律敦颜也是,人在产生幻觉的时候,身体无法反抗,所以一个武功高手,却悄无声息的被人杀害,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江糖说着心中的推测。 裴凌一言不发,沉默许久后看了眼江糖说道:“若是迷药一类的,斛律骁进门的时候,就能感受到。罢了,先不想这些,等她平静一些的时候再说吧。” “我这不是怕大人你心疼么!”江糖嘟囔着。 裴凌耳朵动了动,顿住了脚步。 疑惑的看着江糖问道:“心疼?我心疼什么?” “飞鸢小姐遇险,大人您急的脚底都打滑,刚才都差点跟着飞鸢小姐落泪了,不过我也能理解,才子配佳人嘛!飞鸢小姐对您有意,您也不能无情不是,咱们趁早破案,免得让飞鸢小姐担惊受怕的。”江糖看似在解释,实则一个劲儿的嘟囔着完全不顾裴凌精彩的脸色。 话还没说完,裴凌的折扇,便重重的落在了江糖的脑袋上。 江糖痛喊一声,捂着脑门红着眼看向裴凌。 却见裴凌板着脸皱眉道:“胡说八道什么,什么才子佳人,我同斛律敦颜是至交好友,飞鸢也有小时候见面的情分,若换句话来说,她阿爸如今离世,我遇上了,自然要以父辈的情分去照顾她。” “哈?人家是看重你想你做夫婿,你倒好,直接想当爹?”江糖一时没忍住吐槽道。 下一秒就对上了裴凌杀人似的眸子。 江糖急忙捂着嘴没命似的逃离了裴凌的视线。 裴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恨不得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不多时,裴凌和江糖一前一后赶到了灵堂。 此刻斛律骁和胡巫带着一众下人跪在灵前默默诵经。 听到裴凌的脚步声,斛律骁肉眼可见的紧张了起来。 急忙爬起身走上前去,询问道:“大人,方才听下人来报,说飞鸢已经醒了,她怎么样?有没有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江糖用了药,飞鸢确实清醒了,只是情绪有些激动,对当时的事情表述不大清楚,所以我让她继续歇息,没什么事,先别打搅她了。”裴凌淡淡说完之后。 看了眼跪地的胡巫,询问道:“是谁把木偶放在棺椁里的?” 原本闭目的胡巫缓缓睁开了眼,满脸的沟壑上,用白色的画笔画着古怪的图腾,在昏黄闪烁的灯烛下,显得尤为诡异。 “回大人的话,是老身将那诡异之物放入棺椁的,原本是打算同家住一同烧祭,不曾想出了这样的事。”胡巫缓缓开口,沙哑的嗓子饱经风霜,听起来让人有种后背发麻的不适感。 “你们一直都守在这里么?”裴凌扫了一眼四周,棺椁停放的房间四周,挂满了白色的经幡,使得棺材的方向若隐若现。 胡巫立即回应道:“是大人,自家住出事后,老身等人一直长跪于此。” “今天白日,可曾有什么人出入棺椁停放的房间?”裴凌继续问道。 胡巫缓慢摇头,随即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这才开口道:“只有少主和小夫人,还有换冰的人出入,并无其他。” “会不会是你们低头诵经,没注意到。”斛律骁眉头紧锁道。 胡巫沉默了半晌,至于点头道:“或许吧。” “本官向来不信邪祟,此物既然你们都认为不详,那就由本官亲自看管。”话毕,裴凌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说道:“没什么事的话,本官先去休息了。” 还没离开,裴凌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斛律骁问道:“每月逢八,你阿爸都在不在家中?” 斛律骁愣了一瞬,随即摇了摇头道:“不在,阿娘是月八身故,自那之后,阿爸每月逢八都要去庙里烧香祭奠,所以从不在家。” 江糖闻言立即问道:“哪个庙?” “就是城外十三里地之外的半山上,一座不算大的庙宇,颂香寺。”斛律骁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裴凌和江糖并未表现出什么,这是点点头,这才继续离去。 “大人,会不会是斛律骁?”江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斛律骁的方向。 却见原本低头的斛律骁此刻正直勾勾的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里多了些许意味不明的感觉。 裴凌一路无言,快步带着江糖回了自己的院子,嘱咐阿满先去休息后。 和江糖坐在屋内复盘。 裴凌拿出纸笔,和江糖面对面坐在桌子前。 借着灯烛的光,飞快潦草的在纸上写下所有人的名字。 随后将斛律敦颜,风让阿挲,赫连仇三人,分在一类。 有将斛律骁,白氏,斛律飞鸢的名字写在了一起。 随后用笔尖简单的连线,指着上面的人名说道:“将这些人分作两派,一类先说,这三个人。这三个人之间,或许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会有重要的利害关系。 “首先,斛律敦颜亡故的夫人,是月八身故,他去庙里无可厚非,可偏巧不巧,这两个人每月初八都会离开家中或者放下手中的事离开,所以我在想,他们会不会是去了同样的地方。”裴凌面色凝重的分析道。 江糖闻言,皱了皱眉说道:“大人说的是颂香寺?” “不错!城外十三里地,原本就是官道往来人不计其数,三人分别在不同时辰出城,就不会有人在意他们的去向,尤其这么偏远的寺庙,更不会遇到熟悉的人。”裴凌说着自己的看法。 江糖见状立即提议道:“既如此,我们明早就去一趟如何?” “这是自然。”裴凌点头附和。 第二百三十三章:颂香寺 接着裴凌将木偶,还有江糖保管的笔筒和把件并排放在了一起。 三样物件的材质一模一样,都是梧桐木所制。 “虽然我们只是不清楚,木偶杀人的意义是什么,但这三样东西,其中两样另外两个人都视若珍宝,显然,代表着不同寻常的事情。”裴凌猜测道。 江糖的目光却落在了斛律骁三人的名字上。 “大人,若是因为这些物件身后代表的事情导致这三人死亡的话,那么斛律骁在整个事情里,充当着什么角色,他和白氏的奸情,是不是斛律敦颜的导火索,还有,木偶杀人,既然杀了斛律敦颜和赫连仇,那么为什么又要对斛律飞鸢动手?”江糖问出心中的疑惑。 不等裴凌开口,江糖继续道:“还有大人,我们两个都坚定的认为这一系列肯定是人在背后捣鬼,可既如此,为什么对斛律飞鸢下手了,又停手了?这又是为什么?” 江糖说完这些,和裴凌不约而同陷入了沉思当中。 房间里只有烛火摇曳,江糖大脑乱作一团。 裴凌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随即说道:“看样子,得先弄清楚,这些木头背后的秘密是什么,我们才能彻底搞清楚这些。” “不早了,你这几日夜没睡好,先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裴凌看着江糖乏累的样子叮嘱道。 江糖无奈,只得点点头起身和裴凌道别后,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开门的瞬间,江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可院内空空如也,只有过道外几个值守的护院来回走动着。 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江糖的心里总是有隐隐的不安。 这一折腾,已经到了后半夜,原本就因为事情杂乱没有头绪,而心绪难宁的江糖,此刻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天微微亮,江糖就听得到了旁边房间开门的声音,立即披上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推门走了出去。 裴凌看到江糖稍显意外:“怎么这么早?” “大人不也是没睡好么。”看着裴凌眼底乌青的两坨江糖不由得调侃道。 二人相视一笑,随后带着阿满,径直离开了斛律府。 昨天的侍卫还留在府里守卫,看到裴凌后原本要跟着离开。 裴凌将此人拽到一旁,趁着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你替本官看好斛律府,莫要再出乱子,本官有事要出去一趟,快的话,晌午就能回来。” “大人需要人陪同么,卑职让……”侍卫的话还没说完,裴凌抬起手打断了他。 “不用,一会子你让人去通知李知府,晌午在城中让胡商的行首聚一起,本官与话要问。”说完,裴凌头也不回的带着江糖和阿满离开了院子,门外一早准备了马车。 上了马车之后,一路往城外颂香寺的方向狂奔。 “大人为何要通知胡商行首?”江糖坐稳之后好奇的问道。 裴凌眉毛一挑说道:“斛律敦颜是胡商商行众人,且身居副行手之职,而其余两人虽只是普通胡商,但也都是大家族之人,我们要搞清楚宝贝是什么,就要先弄清楚他们的营生。”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裴凌继续道:“而且接连死了三个胡商,只怕商行的人心生芥蒂,对我大神之人生出嫌隙来,到时候就不好了。” 江糖看着裴凌担忧的模样,难怪他没睡好,他想的东西远比自己要多很多。 好在那寺庙并不算太远,差不多一个时辰左右,马车就停在了山脚下。 “阿满,你看好马车,我和大人去去就回。”江糖叮嘱阿满看管马车,和车夫待在山脚下。 阿满担忧的看着江糖,拽着她的袖子不肯松开。 裴凌见状,只得安慰道:“阿满,别担心,我不会让江糖受伤,你在这里等我们,很快就下来。” 江糖也是点点头,拍了拍阿满的胳膊。 阿满这才松开了江糖的袖子,看着江糖和裴凌往山上方向走去。 “别的我不知道,只是邯城我来过好几次,这邯城的寺庙并不少,更不乏一些恢弘壮阔的大寺,这样的小寺庙,我还是头一遭在这里见。”裴凌一边用折扇,斩断路两边的杂草。 拉着江糖艰难的往山上行走着,那座庙就在半山腰的地方。 平台上歪斜着一颗清脆松树,松树树冠很大,树下有僧人正在打坐念经。 江糖一边喘着气,一边骂道:“这三个家伙,心里一定有鬼,要不怎么会选这么偏远的地方!” 裴凌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江糖很快就爬到了半山腰上。 只有三两个百姓手持竹篮拿着香烛在庙内的院子里的香炉前上香。 僧人自顾自拿着扫帚清扫着地面,与人往来并无交集。 江糖这才喘匀了气息,看着松树下的僧人,穿着主持的衣服,眉毛奇长,在树影下打坐,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裴凌看了眼江糖,径直往主持方向走去。 “大师,叨扰了。”裴凌微微颔首算是行礼。 主持并未睁眼,而是继续念经。 裴凌也不坚持叫他,站在一侧默默等候,良久,主持这才缓缓睁开眼,看着裴凌面色平淡。 “施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求?”主持一开口,就让江糖大吃一惊。 怎么还没问,就知道裴凌远道而来。 裴凌却并不意外的样子,只是谦逊有礼道:“实不相瞒,本官乃神都大理寺少卿,裴凌。” 说着,将自己的腰牌双手递给了主持。 主持看了一眼之后,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冲着裴凌行了礼说道:“裴大人威名远扬,老衲也是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天人之姿。” “大师过奖了,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城中的三起命案,不知大师可否听说。”裴凌询问道。 主持摇了摇头道:“老衲已经许久不下山了,不过能让大人这么远不辞辛劳而来,想来三起命案与城中达官显贵有关吧。” 第二百三十四章:相识的三人 主持顿了顿,语气缓慢看着裴凌继续道:“而小寺微末,经常来的,便也只有三位胡商老爷,既然惊动了大人您,想必是这三位吧。” 裴凌闻言立即点头道:“不错,这三人遭遇横祸被杀,本官查寻踪迹,得知三人唯一的交际便是此地,所以寻来,既然大师已经知晓,可否点拨一二。” 主持犹豫了片刻,这才颔首道:“二位随老衲来。” 说着,往院内走去,往来的和尚看到主持纷纷顿足行礼,随后便继续手中的动作。 主持并不着急带着二人去别的地方,而是站在院内看着庙宇里伫立的佛像说道:“颂香寺,原本比现在还要小上许多,斛律夫人一心向佛,十八年前,却意外病逝,斛律老爷,便在庙中设立牌位,每月逢八遍来此处祭奠,十八年来,风雨无阻,实在是情真意切。” “老衲问他为何要选小寺,他只说颂香寺,送相思。自此之后,斛律老爷常捐助香火钱,逐渐扩大了这间寺庙才有了现在的颂香寺。安顿好夫人没多久,斛律老爷提出让在后院的厢房内,帮他准备一间房,每月初八,与朋友小聚谈论佛法。于是老衲便在后院挑选了一间厢房,每月初八,准备好茶水素斋,即可。”主持一边说,一边带着裴凌和江糖往后院方向走去。 江糖不由得好奇道:“这三人分别是斛律敦颜,赫连仇,风让阿挲对么?” 主持点了点头,江糖继续问道:“他们三个都信佛?” “信与不信,不在嘴里,也不在心里。”主持言语高深莫测,江糖跟在裴凌身后听闻词话,不由得咋舌。 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后冲着主持问道:“他们三人月月相聚于此,不知在说些什么?” “并非老衲不想帮裴施主,而是每月逢八,都是斛律老爷先来,给夫人上香之后,这才前往后院,其余二人一般都在晌午之后赶到,相聚时间很短,几乎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并不让人近身,关着门,谁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要说是讨论佛法,呵……老衲对此并不了解。”主持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一炷香的时间,不过是找个地方说几句话罢了,看样子还真是我们想的那样。”江糖压低嗓音说道。 裴凌看了眼主持就像问道:“十几年来,每月都是如此么?有没有什么变化,或者有没有什么事情,是让主持你比较难忘的。” 主持看着那间厢房,沉思了片刻,嗓音沙哑道:“十几年来,只是三位的身份一直不断的变化,其余并没有什么。” “身份变化?”江糖疑惑道。 主持点了点头道:“其中那位赫连老爷,乍穷乍富好几度,若是富有的日子,逢八那日,他总是来迟,若是遇上不顺心,亦或者心事重重的时候,便一早就来等着斛律老爷,仿佛很着急见他似的。” 主持顿了顿继续道:“而那位风让老爷,他则稳重许多,生意越来越红火,甚至最近两三年开始,每次离开之际都会捐一些香火钱。”至于特别的事情嘛……” 裴凌听到此处,立即专注的看向主持。 主持想了想说道:“大多数时候,老衲都忙着打坐并不理会他们之间的事情,可好几次那位赫连老爷,都在房间里大吵大闹,惹得庙里众人心虚不宁,所以记忆深刻啊。” “大吵大闹?他都吵些什么?”裴凌追问道。 主持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忆似的。 半晌后,终于开口道:“具体的,老衲听不大清,只说你欠我的!类似这般话语,不过出了厢房,他们三人和和气气,赫连老爷对斛律老爷十分关爱,甚至以大哥相称。对了,裴大人,这三位老爷是因何被杀?” “这……本官还在调查,对了大师,您有没有见过这些物件?”裴凌说着,让江糖拿出那三样东西来。 主持愣了一瞬,随即摇摇头,眼神落在了那个木偶人的身上。 “其余两件倒也寻常,只是这木偶人难得。此物是关于三位老爷的物件么?”主持好奇的打量着木偶人,上下把玩着。 裴凌点点头,询问道:“主持如何得知?” “木偶戏原是胡人耍乐居多,传入中土神都不过也就几年时间,自然和这三位胡人老爷有关了。”主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着说道。 裴凌一听,瞬间皱起眉头继续问道:“木偶原本是胡人耍乐的?” “是这样的,邯城胡人居多也不足为奇。”主持立即回应道。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裴凌立即收起那三样东西,随即拿出银袋,双手奉给主持说道:“本官来的匆忙,这些银子,只当是香火钱,还请主持替本官敬上。” “多谢大人!也愿请大人早日查出真凶,还邯城一片安宁。”主持接下音量之后,双手合十转动着念珠开始冲着裴凌和江糖离去的方向念经。 “大人,这三人不但相识,还有这样的关系,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江糖激动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撇了一眼江糖怀中的木偶,立即回应道:“他们隐藏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木偶人并不是外人装神弄鬼,而是他们三个当中有人在做祟。至于隐藏什么,我想,等我们和胡商商行的人了解过,大致就清楚了。” 江糖和裴凌飞快往山下赶去,阿满一早就守候在山脚处张望着江糖的方向,看着二人平安归来,立即幸福的冲二人招手。 迎接上前,欢喜的拉着江糖的袖子。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阿满说道:“怎么样,我把她安全带回来了吧!” 阿满一个劲儿的点头,憨笑着,甚至上千抱了裴凌一下。 裴凌被阿满的举动弄的有些手足无措,江糖见状急忙拉开阿满说道:“快走吧阿满,我们着急回城!” 阿满点点头,拉着二人上了马车,坐在车头之后,同车夫一起,驾车往城中方向赶去。 ————————————-7815—————————- 点点催更和评论,帮十六做做数据,十六才有动力更新~~~谢谢各位。 第二百三十五章:胡人商行 待回城之后,李知府身边的侍卫已经在城门前等候了。 随即引路带着裴凌往城中最好的酒楼前去,这一路江糖脑子里一直在想斛律敦颜三人之间的关系。 裴凌见她一言不发,开口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 江糖抿着唇苦涩的笑了笑说道:“大人,我在想,斛律敦颜三人,先不管其他,必然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情,才在人前人后都做出一副不认识不熟悉的样子,更是躲在寺庙这种地方商议事情,你看他三人家中,连佛堂都没有,显然对礼佛一事并不感兴趣。” 裴凌听闻点了点头,随即看向窗外华丽的酒楼,勾起唇角说道:“很快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江糖不解,眼看着马车停在了酒楼外,裴凌率先跳了下去。 随后伸出手,将江糖拉下了马车。 这酒楼十分气派,三层之高,门外往来着许多华丽的马车轿撵。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气派的胡人,身侧李知府的则显得单薄许多。 看到裴凌下车,李知府急忙跑上前去。 “大人!”李知府弯腰行礼。 裴凌微微颔首,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 李知府跟在裴凌身后,众人往楼内走去。 一旁的胡商急忙拥簇上前,冲着裴凌抱拳行礼道:“在下祁律桑珩,是胡商商会的行首。这些是商会的主要成员,这位,风让坚,是风让家族的管事人,也是商行的副行手,听说风让阿挲消失不见了,风让家很是着急啊。” 行首祁律桑珩,大腹便便,年逾六十。 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卷曲着,带着一个镶嵌着珠宝的抹额,鼻子硕大,瞳孔是带着异域风情的浅金色。 一旁站着的另外一个白发老者,便是风让家族的风让坚。 老头身形精瘦,与祁律桑珩站在一起,一高一矮一旁一瘦,倒是显得十分滑稽。 只是一双眼睛滴溜溜,肆意在江糖和裴凌的身上打量着,只有提到他的名字的时候,才会扯出一抹夸张的笑意,双手合十冲着裴凌行礼。 和祁律桑珩不一样,风让坚的穿着就显得低调很多,只是衣服的布料仍旧是考究的织锦质地。 “进去说吧!行首特地设宴,大人,请!”李知府看众人做完了介绍,立即打着圆场。 裴凌没有多言,板着脸,单手持扇背在身后,挺直了腰板往楼上方向走去。 江糖急忙跟在身后,却间酒楼内到处都是胡人,李知府带路引着众人往楼上走去。 裴凌落座后,江糖站在身后,其余人跟了进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坐下。 李知府正要开口,裴凌却抬起折扇,拦住了李知府。 李知府愣了一瞬,很快调整好情绪站在一旁。 看着满满当当一桌的珍馐,裴凌毫不客气的用筷子夹起一口肉,浅尝了一口,重重的将筷子放回了碟子里。 “可是不合大人胃口?”祁律桑珩额头冒出汗来,不明白裴凌的用意,但很显然对方并不买他们的面子。 裴凌扬起下巴看着祁律桑珩问道:“说说事情吧,斛律敦颜和赫连仇,还有方让阿挲,这几个人都是你们商行的吧。” “这是自然,这三人都有各自的产业,在胡人中也算是翘楚,自然是商会成员,只是……”祁律桑珩迟疑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裴凌眉毛一挑问道:“只是什么?” “只有斛律敦颜,是商行里说得上话的人,副行首有二,斛律敦颜是另一个,其余二人的生意,真的是一塌糊涂啊。”祁律桑珩无奈的说道。 裴凌闻言看了眼对面将自己藏在人群后的风让坚,风让坚一双眼睛带着让人讨厌的精明,默默扫视着众人。 当感受到裴凌的目光看向自己时,立即撤出夸张的笑脸连连点头。 裴凌抬起折扇,指了指风让坚。 风让坚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忙站了出来。 “大人是叫我?”风让坚意外的看着裴凌问道。 “风让家可是出了名的富庶,生意更是风声水起的,听闻风让阿挲是作布料生意的,怎么行首还说一塌糊涂呢?”裴凌疑惑的看着风让坚。 风让坚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随即低头回应道:“阿挲愚钝,不算是家族里会做生意的,而且与家族里……关系也不大好,能经营到这个地步,已经实属不易了,多亏了商行帮衬,否则他的东西,不入流的。” “是啊,这几日……副行首接受之后才发现,这斛律敦颜……哎,给这二人大开后门,将这二人的货物,夹杂在旁人优质的货物当中,送去各地,每批次并不多,所以不容易发现,而收了这些货的人,检查之时,也只能看到好批次的,清点数量足够,便完成了交货。长此以往,便将此归为损耗。”祁律桑珩痛心疾首的说道。 风让坚在一侧叹了口气说道:“这三人这些年生意场上的回扣,夹带私货,以次充好,我查阅账目后,竟有数十万两银子。若是有商户察觉问题,斛律敦颜便以手中的资源作为交换,补偿给对方,可到头来,亏损的是商行,还有其他商户啊。” 裴凌眼神锐利的看着风让坚,见他附和,随即开口道:“风让阿挲是你族中人,这样的好事,竟然没找你?” “大人,这可不能乱说,他虽姓风让,但早已与家族中人脱离了关系,此次斛律敦颜和赫连仇被杀,我都怀疑,会不会是他们三人察觉这漏洞越来越大无法弥补,风让阿挲起了杀心呢。毕竟,他的功夫可不低。”风让坚急忙摆清自己的嫌疑。 甚至将事情想一股脑推在风让阿挲身上。 裴凌冷笑着说道:“看样子,你巴不得他死啊。” 风让坚闻言,瞬间大惊失色,一个劲儿的冲裴凌解释道:“大人!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啊!” “既然都这样做了十多年了,你们也没发现,为何突然又会惧怕漏洞被查出。”一旁的江糖忍不住开口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恩怨 祁律桑珩一脸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哎,这三个人平时隐藏的真的很好,这么多年来,商行开会,三人从来不会同时到场,即便有见面的机会,也都是谁也不认识谁的状态,甚至斛律敦颜和风让坚,倒是经常说笑呢。” 风让坚跟着点了点头。 祁律桑珩继续说道:“谁知道呢,我们给各地供货,基本都是供于商贩,可给宫里的,可是单独的渠道,半年前,宫里的管事突然退回来一批货,是由斛律敦颜负责的,我还来得及过问,他便已经处理好了,只说是布匹运输途中损坏了,所以才出了问题退回来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那批货力,混进去了风让阿挲的布料,被宫里的管事当作次品大发雷霆,虽然斛律敦颜没有说,但估摸着平息此事,花费了一笔不小的银子呢。” “呵,还不是这几年挣的黑心钱。”风让坚冷哼一声。 其余商户站在后面,纷纷议论着,虽然声音不大,但也是嘈杂一片。 “原本我们组织商行,就是为了让各地来的胡商在此有个组织,虽然各自有各自的生意,但背靠商行,不怕没有销路,目的就是为了让胡商在大神站住脚跟,二十年过去了,竟然不资道,蛀虫就在眼皮底下,哎,要不是他们被杀了,在下到要亲自问问,他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么?”祁律桑珩的话,倒有几分诚恳。 裴凌看了眼祁律桑珩,随即问道:“你们说的这些,可有账本记录。” 此话一出,祁律桑珩和风让坚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为难。 裴凌盯着二人问道:“怎么?没有?” “有的有的!”祁律桑珩立即说道。 裴凌摊开手道:“既如此,然本官瞧瞧。” 不等祁律桑珩说话,风让坚咬牙切齿道:“大人有所不知,前天夜里,商行突然走水,整个账房都被烧成了灰。” “前天夜里?也就是赫连仇死的那晚?”裴凌眉毛一挑询问道。 祁律桑珩点点头道:“不错,那天入夜后半夜的时候,商行值守的人来报,说突然走水,救了好大一会,总算是保住了其他楼,但账房被烧得一干二净。” 裴凌回头目光锐利的看向李知府问道:“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报?” 李知府擦了擦额头的汗,急忙回应道:“回大人,那天夜里赫连仇的死,原本就已经让衙门焦头烂额了,下官以为没什么要紧的,况且火势已经控制住了,这才没有告诉大人。” “呵,有意思。”裴凌转动着手里的折扇。 大脑飞快的过了一遍,会是谁呢? 风让阿挲?还是杀害斛律敦颜和赫连仇的凶手呢? 想到这,裴凌抬头看了眼众人,命江糖拿出那三个物件来。 看着众人道:“你们可曾见过这三件东西?” 众人纷纷摇头,裴凌扫视众人立即问道:“可有做木材生意的?” 说着,人群中一个青年男人,身形干练。 高高束起的头发,略微发红,肤色呈现那种小麦色,看起来十分精神。 裴凌看到此人的时候微微一怔,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荣保升,是去年才加入商行的。”男人生意洪亮道。 裴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对方,随即点点头道:“你来看看,这三样东西,有什么特点,你可曾知道出处?” 荣保升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桌子上的三样物件。 随后说道:“这三样物件看似没有关联,实则是出自一块木头,是最不值钱的梧桐木,这样的梧桐木,早些年在淮城最多。” “淮城距离这里可最少有一个多月的脚程啊。”一旁的江糖皱眉道。 “小的方才说了,早些年有,现在只怕是去了也没有了,小的家中从祖上开始,便是做木材生意的,幼时跟着父亲前去淮城做买卖,只是后来没几年,就不去了父亲说,当地最大的商户人家出了意外,家中上下被火烧光了,就连木料的树林也都没了,大火烧了好几天,哎,可惜了。好些木料要是放在现在,那可是价值连城啊。”荣保升一副惋惜的样子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荣保升问道:“梧桐木价低,到处都可种植,为何说一定是淮城的?” “回大人,您看,这个把件事未经雕琢的,木料的纹路很清晰,淮城的土质与别的地方不同,种出的梧桐木,纹路偏暗红色,只有那个地方的梧桐木是这样。只是自那木上一家火灾之后,就再也没人种这种梧桐木了,大人若是不信,小的一会让手下拿一些我这里的梧桐木的料坯,给大人您瞧一瞧。”荣保升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裴凌拿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随即对上了江糖的眼。 裴凌继续问道:“旁人本官不知,这斛律敦颜最早并非事商会的人,也是之后生意做大了,才背靠商会是么?这大概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回大人的话,有十七八载了,他同赫连仇,应该是差不多年份进入商行的。斛律敦颜是凭自己的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而有了资本,但赫连仇却是一朝暴富,至于风让阿挲,原本就是在商行挂了名号的,不过最早靠的是家中的名头。”祁律桑珩说道。 裴凌心中推算着时间,随即看向风让坚问道:“风让阿挲最早是靠家中给的银子起家么?” “那倒没有,早些年他不成器,四处奔波押货,却没落得银子,直到之后倒卖了一批不了后,挣了钱,才开始专注于做布料生意,我们家族没人做这个,自然也和他往来不多。”风让坚立即说道。 裴凌疑惑的看着风让坚问道:“那他这头一笔布料生意,大概有多久了?” “哎呦,您这不是为难我么?想来十几年是有的,第一笔生意挣了钱之后,才扩大了规模,将家乡那边的特色布料运往神都,一倒一卖,之后就自己开门店。”风让坚如实回应道。 第二百三十七章:皮肉 “十几年,呵,好一个十几年。”裴凌淡淡说道。 众人看着裴凌,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一桌子的饭菜,只有裴凌一人坐在正中,其余人纷纷垂着手弯腰站着。 三人之间的关联还有利害关系,裴凌心里已经清楚。 只是要想知道他们被后所隐瞒的事情,看来得了解一下淮城的那起纵火案了,如此之大的纵火案件,一定会上报朝廷,神都武侯铺内,必定有记载! “大人,您奔波一早上,怕是饿了吧,这酒楼的饭菜,是邯城最好的,您尝尝合不合胃口。”看裴凌在发呆,一旁的祁律桑珩急忙谄媚笑道。 正当裴凌准备开口的时候,突然包房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大人!不好了!” 李知府一愣,忙抬头看去怒喝道:“大胆!裴大人在此,你瞎说什么!” 裴凌眉头紧锁看向门外喊道:“进来回话!” 门口的侍卫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眼神扫过众人,落在了裴凌和李知府的身上。 李知府怒道:“你瞎嚷嚷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等一会回衙门说。” “大人,出命案了!”侍卫慌张回应道。 李知府闻言,瞬间脸色一变。 其余胡商也都惶恐的看向侍卫,裴凌见他神色异常,追问道:“什么命案?” “斛律家……斛律家又死人了!”侍卫哭丧着脸,战战兢兢回应道。 裴凌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推开众人快步上前一把抓起侍卫的胳膊喊道:“谁?谁死了?” “斛律家的人来报,斛律家少主斛律骁死了,然咱们快去看看呢!”侍卫总算是说清楚了话。 话音刚落,裴凌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去。 江糖急忙跟上裴凌的身影,身后的李知府面色发灰,看着惶恐不安的一众胡商,心更是跌入谷底。 待清醒过来,急忙对胡商说道:“都别聚了,回去!” 说完,急忙追赶裴凌而去。 好在酒楼的位置距离裴家并不算太远,马车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将众人带到了斛律府。 还没走进,就听到了院内嘶声力竭的哭喊声。 “哥哥!哥哥!你答应我一声啊哥哥!” “骁儿!你……你……” “小夫人!小夫人!你醒醒啊小夫人!小夫人你……小夫人见红了!小夫人见红了!快!快去叫大夫!” 听到院内嘈杂的声音,江糖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就见几个下人急匆匆跑出院子。 迎面碰见了裴凌一行,江糖抓住其中一人问道:“出什么事了!” “少爷被木偶人杀了!小夫人一激动,见红了!”其中一个丫鬟颤颤巍巍的喊道。 “江糖!快去看看!你,赶紧去找大夫!”裴凌上前立即吩咐道。 随后拽着江糖飞快往院中跑去,院内站满了下人,斛律骁卧房的门大开着,只听得到斛律飞鸢和斛律昭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众人给裴凌让开一条路,裴凌飞快上前,就见斛律骁被切开四肢和头颅,躺在一滩血泊当中。 一旁的斛律飞鸢死死的抱着哭泣尖叫的斛律昭,在一众下人的拥簇下哭的几番晕厥。 刺目的红色充斥在眼前,江糖只觉得头晕目眩。 裴凌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环顾四周,窗户紧闭,头顶的瓦片也没有掀开的痕迹。 随即看着屋内的下人皱眉道:“你们几个,不许乱走,排列整齐在院外等候。” 说着,裴凌抬手数了数人数继续说道:“八个人!一个不许少,在院子等本官问话!” “是!”下人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按照裴凌的要求站成排往外走去,门外李知府已经带人赶到,将屋内出去的人看管了起来。 裴凌上前一步,看着伤心欲绝满眼通红的斛律飞鸢,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斛律飞鸢看到了裴凌的鞋子,缓缓抬起头来,两行清泪顺着圆润的面庞滑落。 “裴凌哥哥,我大哥他……他死了……” 怀里的斛律昭挣扎着,想要往斛律骁的方向奔去,斛律飞鸢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 一旁倒在地上的白氏,穿着一袭素衣,身下已经开始往出渗血。 江糖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搭在她的脉搏上,瞬间心里一沉。 对上了裴凌的眸子,微微摇了摇头。 裴凌无奈,冲着外面喊道:“李知府!带几个人进来!” 很快,李知府带着衙门的捕快,将晕死过去的小夫人抬出了房间,江糖则上前一步,搀扶起跪地不起的斛律飞鸢。 斛律飞鸢死死的抱着弟弟,就好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小娘她……她怎么会见红?”斛律飞鸢痛苦的表情中,多了意思疑惑。 江糖不想再火上浇油,只得说道;“许是这几日劳心费力,身子不爽吧,你别管了,大夫很快就来。” 斛律飞鸢抿着唇用力的点了点头,出门的瞬间回头看了眼裴凌,嗓音沙哑道:“裴凌哥哥,帮飞鸢找到真凶!” “好!你放心!”裴凌认真回应着。 江糖看了眼斛律骁手腕的伤痕,隔了一夜,越发明显了几分。 离开房间后,将斛律飞鸢和斛律昭交给了他们院子里的贴身女使,这才回屋和裴凌一起查验现场。 “大人,斛律骁是被生前分尸的!”江糖看着地上的血泊,甚至断肢处的伤口鲜血还在往下滴。 斛律骁双眸紧闭,肤色灰白。 江糖上前用力按压了一下裸露的皮肤处,很快回弹。 甚至手指触摸到皮肉的时候,还能感受到些许温度。 “死了可能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江糖面色凝重,算时间应该是他们刚到酒楼的时候。 “仵作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衙门的仵作气喘吁吁从院外赶来,冲着裴凌立即行礼。 裴凌晃了晃折扇道:“这个时候了,不必拘礼,赶紧看看吧。” 说完,仵作便立即换上衣服戴好手套拿起箱子径直上前,半蹲在斛律骁的尸体前开始仔细查验起来。 “这是什么?”江糖眼尖,当仵作拿起斛律骁断开的掌心时,一眼就看到了斛律骁指甲缝隙里的皮肉。 第二百三十八章:打乱思绪 仵作拿出细镊将指甲缝隙里的皮肉一点点夹出来,放在了白色的帕子上。 仔细查看,抬头对着江糖点点头道:“是人的皮肉,应该是四千挣扎所致。” 裴凌闻言,随即说道:“既如此,木偶杀人的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还有一点。”江糖突然说到。 裴凌微微蹙眉,看着江糖问道:“还有什么?” “木偶!大人,她们说那木偶邪性,从斛律敦颜的棺椁无形中到了斛律飞鸢的房中,斛律飞鸢看到了木偶杀人,被勒晕了过去。可木偶方才一直在我手中,斛律骁还是死了,而且现场没有出现那个木偶,说明压根就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可是江糖和裴凌刚刚开始怀疑斛律骁有嫌疑,斛律骁就被杀了,这让二人脑子瞬间乱作一团。 “我们期限怀疑斛律骁联合白氏杀了斛律敦颜,现如今又怀疑斛律敦颜和赫连仇风让阿挲三人之间有猫腻,或许是内讧杀人,可斛律骁好端端的也死了。”江糖站在原地看着仵作将尸体一点点处理干净,不由得喃喃低语着。 随后猛然抬起头看着裴凌说道:“大人,风让阿挲不见了,我们一直觉得他可能遇到了凶手,可有没有一种可能,风让阿挲才是凶手呢?和我们一开始猜的一样,他是有帮凶的,那天夜里让帮凶表演赫连仇在桥上分尸,不是给他看,而是给别人看,来证明他没有作案时间,然后将自己藏起来,随时准备对斛律家的人动手,先是斛律飞鸢,再是斛律骁,之后说不定还有旁人!”江糖越说越后怕。 裴凌听了江糖的分析皱眉道:“有这种可能,那个消失不见的管家,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帮凶。”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李知府的通报声。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你和仵作查看尸体,我去看看李知府那边怎么了,另外找方才房间里的那些个下人问话。” “好!”江糖点点头,目送裴凌心情复杂的离开了房间。 江糖则拿着那截发现皮肉的断手,陷入了沉思当中,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地方奇怪。 裴凌出了房间,就见李知府慌忙上前说道:“大人,派去寻找风让家管家的人回来了,只说风让夫人交代的几个地方,那管家压根没出现过,而且,下官让风让家的去找了城门守卫,守卫并没看道管家出入。” 裴凌眼眸深邃,带着股不言而喻的寒意。 随后看了眼李知府说道:“你去,带人去风让家,给风让阿挲画画像,全城缉捕风让阿挲,给各个馆驿都分发下去,让发往各地查询此人下落!” “是,下官这就去办!”李知府行礼回应,说完之后匆忙离开前去处理这些事。 裴凌的眼神扫过院内众人,侍卫看管着从房间里出来的下人,站在墙角站成一排,各个低着头一言不发。 裴凌径直上前,所有人看到裴凌,都不由自主颤抖着。 裴凌扫视了一圈,有两个是斛律骁的近身丫鬟,还有两个下人也是他院子伺候的,其余几个是院子里的护院还有一个是斛律飞鸢的丫鬟。 “说说吧,怎么回事?”裴凌一只手背在身后,淡定的看着众人。 几人面面相觑,裴凌的折扇,落在了斛律骁的近身丫鬟额前。 为首的两个丫鬟面如死灰,其中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丫鬟这才战战兢兢开口道:“早起少爷说自己不舒服,有些头疼,我们几个说去请大夫,少爷说不用了,多睡一会便好,小夫人那边说自己还是吐的不行,让少爷过去看看,少爷似乎很烦躁似的,呵斥小夫人房间的人不愿意去,待小夫人房里的人走了之后,少爷不大放心,便让我们几个去瞧瞧。” 说到这,除了几个护院之外的丫鬟纷纷点头。 “也就是说,斛律骁院子里没有人在跟前?”裴凌眯着眼,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似乎要将他们看穿一般。 丫鬟急忙点点头道:“奴婢几个去了小夫人院中,小夫人一直在房间休息,也没说让奴婢几个走,奴婢们也不敢离去,就在院子站着,差不多两个时辰前,大小姐突然大喊大叫。所有人都闻声追了过来,就见大小姐推开房门站在门外,里面大少爷已经……已经被木偶人杀死了……奴婢几个吓坏了也不敢动过,就站在原地等待官府来人。” “飞鸢一个人站在门前?她没说什么?”裴凌皱眉问道。 第二个丫鬟立即开口说道:“大小姐说,她昨天被木偶人所惊吓,心里实在难受,总感觉有事要发生,于是便想来找大少爷商议看看该如何,没想到推开门的时候,大少爷就已经死了。” “斛律昭和小夫人是什么时候到的?”裴凌继续问道。 为首的丫鬟皱了皱眉道:“小姐和小少爷,是一起去的,小少爷早起去给小姐问安,之后就一直在小姐跟前,小姐走的时候带着小少爷一起。” “小夫人呢?”裴凌追问。 丫鬟迟疑了片刻,互相看了看随即说道:“小夫人是最后来的,神色很匆忙,看到少爷的尸体后,当下便晕了过去,倒地的时候,身上见红,奴婢几个吓坏了,哦对了,就是大人来之前没多久吧。” 裴凌沉默了一瞬,回头看了眼院子里的其他下人,高声喊道:“谁是近身伺候小夫人的站出来回话!” 话音落地,两个穿着鹅黄色婢女衣服的丫鬟,立即站了出来,两个人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肯先开口。 裴凌踱步上前,看着二人追问道:“你家夫人今日都去了哪里?案发时,在哪?” “夫人早起说自己不舒服,让我们去找大少爷,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夫人说在房间休息,让我们关起门就好,没多久,少爷房里的丫鬟来了,于是奴婢几个就让她们在门口等着。在之后,就是出事了,院子里的人最近胆战心惊的,听到声音,奴婢几个就跑来了这里,没人注意小夫人是从哪里来的。”丫鬟心乱如麻,看着裴凌也不敢撒谎只得颤抖着如实说道。 “灵前跑来的人何在?”裴凌看了眼人群继续问道。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跑了过来。 “可曾在灵堂见到什么人?”裴凌追问。 其中一个小厮咧了咧嘴,一脸无奈的说道:“回大人,今日灵堂并没有见到什么人,还没到主子们去烧纸的时辰,小的二人刚换下来,正准备回去休息,一整夜都没睡了,走到附近就听到了小姐的声音,急忙赶过来了。” “你们所有人,只听到了飞鸢的声音,没听到别人的声音么?”裴凌扯着嗓子询问众人。 所有人互相看看,谁也没有举手。 裴凌无奈,斛律骁是个不输他爹的武功高手。 青天白日,能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活生生勒死没有发出任何怪异的声音,从而逃走,实在奇怪的厉害。 思来想去,裴凌脑子里一团遭乱,好不容易有了思绪,却在这个节骨眼,又全部打乱了,总感觉凶手似乎在暗中注视着自己,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提前下手。 第二百三十九章:流民 裴凌看了眼斛律骁房间的方向,却见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裴凌向前走去,见丫鬟带着胡医从不远处往小夫人房间走去。 裴凌迟疑了片刻,跟了上去。 胡医看到裴凌,急忙行礼。 裴凌抬了抬折扇说道:“无妨,先去看看小夫人吧。” 说着,便同胡医一起往小夫人房中走去。 院内的丫鬟惶恐不安的来回走动着,看到胡医急忙迎接上前。 裴凌跟在身侧,胡医脸色惨白,额头不停的冒着汗,看样子应该是怕裴凌发现他帮着斛律骁和小夫人隐瞒她怀孕的事情。 当众人站在白氏的卧房前的时候,胡医颤抖着开始给白氏把脉。 白氏的身下不断有血水溢出,丫鬟们哭着一盆盆打着水。 裴凌身份不便,只是看了一眼屋内的陈列,便退了出来。 却发现屋内竟然有一个背窗。 裴凌记好位置之后,出了房门,纵身一跃上了屋顶。 院内丫鬟乱作一团,谁也不曾注意裴凌的举动。 裴凌瞅准了位置跳了下去,稳稳的落在了窗户前。 竟然发现是两个院子中间,留了一条狭窄的通道,呈锥子形,尽头是砖砌的墙面。 斜角的位置,有一个窄窗。裴凌径直走上前去,按照斛律府的地形分析,斜对角的院子应该是斛律骁所住的方位。 那这个窗子是? 裴凌心里打着鼓,站在了窗子前,却发现窗户上竟然有一个不起眼的铃铛。 裴凌皱了皱眉,伸手去推窗户,可窗户从里面反锁着压根推不开。 裴凌用力推了几下,发出哐当的声响,正准备用折扇撬开窗户,却见有人突然猛的从里面打开了窗户。 裴凌急忙收住折扇的力道,抬眸就对上了江糖惊讶的眼神。 “大人?你怎么在这?这是哪?”江糖探出脑袋看着周围。 裴凌伸手把江糖的脑袋推了回去,江糖不情不愿撇着嘴。 裴凌看了眼屋内,果然是斛律骁的卧房,还能看到斛律骁的尸首和专注验尸的仵作。 “哎?这还有个铃铛?”江糖伸手去拨铃铛,那铃铛的声音不大,但却格外清晰。 裴凌抬头看到窗户边上一张被挪开的画作,江糖这才解释道:“方才我就听,这画后面有声音,没想到后面是个窄窗啊!对面是?”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看到裴凌凝重的面色,突然脑子里一个可怕的念头:“是白氏?” 江糖惊讶的问道,裴凌这才点点头道:“里面怎么样?” “斛律骁是被活生生勒断了头颅而死的,只有甲缝中有皮肉和血渍,看样子是死前扣下来的,只是有一点……”江糖迟疑了一瞬。 裴凌急忙问道:“怎么了?” “凶手必然是先勒断斛律骁的头颅,可即便是一瞬间的事情,身体也会本能的有所反映,手指应该有蜷缩状,之后勒断四肢,也会保持。斛律骁的手指甲缝中既然有皮肉,说明他是有反应的时间的,为何没有半点声音,另外,既然是抓破了对方,双手手指应该是蜷缩的状态,怎么可能是摊开的呢?当然,这些都只是我的推测,我跟着爹爹验尸无数,这样的尸体状态还是头一遭看见。”江糖满心疑惑。 裴凌心中暗自猜测着,随即对江糖叮嘱道:“你先去,这里有窗户的事情,先别声张。” 江糖点点头,这才将窗户关上把画作恢复原样。 裴凌从原路返回,回到院子当中后,胡医颤抖着从屋内走了出来。 “如何?”裴凌快步上前。 胡医惶恐的看了眼裴凌,嘴唇颤着说道:“这……小夫人……小夫人……” “是否滑胎?”裴凌直截了当,胡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一个劲儿的擦着额头的汗掩饰道:“什……什么滑胎……” “人命关天,斛律骁已经被杀了,我劝你有什么直接说便是,否则本官拿你下狱。”裴凌阴着脸。 此话一出,胡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看了眼左右压低嗓音道:“大人明鉴,小的也只是拿钱办事,孩子保不住了,得抓紧用药,否则连小夫人也保不住了。” “来人!”裴凌大喝一声,不远处立即跑来了丫鬟。 裴凌吩咐道:“以最快的速度去按照大夫的方子抓药给白氏服下!” “是!大人!”丫鬟匆忙回应。 裴凌看了眼胡医说道:“没有本官的允许,你暂时不能离开。” “大人,我只是……”胡医还想辩解什么,可看到裴凌的眸子,当即弱了下去。 裴凌看了眼身后那些张望着的丫鬟,抬声问道:“你们谁是白氏的陪嫁丫鬟?”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的丫鬟弱弱开口道:“小夫人来府上的时候,是没有丫鬟陪同的。” “看你的样子,在府里时间应该不短了吧。”裴凌打量了丫鬟一眼问道。 那丫鬟战战兢兢的点着头。 裴凌用折扇点了点那丫鬟,立即说道:“本官对府中地形不熟,你来,帮本官引路。” 说着,背过手去转身往院外方向走去。 那丫鬟在众人的注视下低着头,脚步匆匆的跟上了裴凌的步伐。 裴凌并未走远,而是选了个四下无人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丫鬟惶恐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想去哪里,奴婢帮大人引路。” “你跟在白氏跟前多久了?”裴凌径直开口问道。 丫鬟先是一愣,随后说道:“奴婢是府里最早一批买进来的丫鬟,小夫人跟前没人伺候,才被老爷分派到这院子里。所以从小夫人进府开始,便是奴婢伺候在侧了。” “先前我来府上,对你家小夫人从未留意,她是哪里人?娘家又是哪里,平日里和什么人往来的多一些?”裴凌看着丫鬟问道。 丫鬟一脸为难道:“大人您难道不知,多年前大少爷替老爷在外收帐时被人掠去了银钱,打伤了腿,是小夫人当时救了大少爷将他送回府上,老爷为感其恩情,赏赐她银钱,可小夫人并没有收下,夫人去世多年,老爷这才动了纳妾的心思,而小夫人家中并无亲眷,只是路上讨饭的流民罢了。” 第二百四十章:抓伤 裴凌一愣,那白氏举手投足间,礼仪规范,并不像是什么流民。 丫鬟继续说道:“小夫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和人往来,生了小少爷后,老爷宠爱更胜从前,但小夫人也从不恃宠生娇,待下人也是极好的。” “她和你家大少爷关系如何?”裴凌追问。 丫鬟皱眉道:“小夫人和家中少爷小姐的关系都很好,之前夜里打雷,小姐在家害怕,打着伞就来找小夫人一同睡下,关系好的不得了。对大少爷也是关怀有加,大少爷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院里送,十分孝顺呢。” “这府中可有什么暗道或者院子之间除了大路之外,可有别的捷径?”裴凌继续问道。 “捷径?暗道?没有啊大人,奴婢在府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些。”丫鬟连连摇头。 裴凌看了她一眼,并不想说谎的样子,随即问道:“你家老爷出事之前,可曾和你家大少爷或者白氏,有过什么矛盾?” “矛盾?奴婢只是个做下人的,主子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不知,只是老爷在出事前,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见小夫人了,每天早上小夫人去问安,都是只让小少爷进去,询问功课,说天气热了,不想让小夫人辛劳,免去请安问候的规矩。”丫鬟如实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这才对丫鬟说道:“今日本官问你的这些,你莫要声张。” “奴婢明白。”丫鬟立即行礼欠身。 裴凌转身回到了院子内,丫鬟拿着蒲扇,半蹲在小厨房门前用力的扇着风,浓郁的药草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白氏的房间内门帘挂起来,依稀能听到白氏啜泣的声音。 裴凌径直上前,屋内的丫鬟连连行礼。 裴凌抬手制止,随即坐在了屏风一侧的椅子上。 床榻上的白氏面色惨白,靠在床上哭红了眼,甚至忘记了给裴凌行礼。 麻木的坐在床榻上,没有半点力气。 右手耷拉在床边上,隐约能看到几处鲜红的抓痕。 裴凌眯了眯眼,用折扇指着抓很的位置问道:“小夫人,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夫人半晌没有回过神,依旧呆愣愣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嘴唇干裂出几道细碎的口子。 一旁站着的丫鬟看不下去,欠着身子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小夫人的胳膊,小夫人的眼神这才收了回来,一脸恍惚。 “小夫人,大人问你话呢?”丫鬟提醒道。 小夫人茫然的看着裴凌,裴凌放慢语气努力让氛围轻松一点,询问道:“本官见你的胳膊上有伤,是怎么弄的?” “伤?”小夫人一愣,抬起胳膊看了一眼,似乎才发现似的,惊觉疼痛:“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猛然抬头看向裴凌,眼里含泪道:“大人,是谁干的!倒地是谁干的!谁杀了骁儿?” 裴凌抿了抿唇,看着小夫人激动的样子,随即说道:“你先莫要激动,本官会尽快查明的,倒是你,本官有些疑惑想要问你。” 小夫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床榻上,怅然若失的继续看着窗外。 不等裴凌开口,门外的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下意识看了眼裴凌,似乎有些害怕似的。 这才看着小夫人说道:“小夫人,该喝药了。” 小夫人没有理会丫鬟,丫鬟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 一旁伺候的丫鬟,催促道:“夫人,要早些喝的,否则您的身子……” “喝不喝的还有什么用?孩子已经没了……都没了,骁儿也没了,是我……是我造的孽……是我……”小夫人喃喃自语着。 裴凌见状,示意丫鬟将药送到她的嘴边。 小夫人麻木的端起药碗,滚烫的汤药热气铺满,可小夫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烫似的,一饮而尽。 嘴角渗出的汤药,也只是用袖子胡乱的擦拭着。 手臂上的抓伤越发明显。 待小夫人喝了药,裴凌这才开口:“听闻,当年你入府,是因为救了斛律骁是么?” 小夫人并没有看向裴凌,沉默了许久,冷笑着说道:“还重要么?人都已经死了。” “方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里屋有一个窗子。”裴凌突然开口。 小夫人迟疑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平淡的说道:“这府里的窗户,又何止一个,大人是什么意思?” 裴凌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一挥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反驳,只得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待丫鬟们都散尽,裴凌这才看着小夫人说道:“那窗户通向斛律骁的卧房,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妾身不知。”小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裴凌继续道:“你有身孕的事,为何要隐瞒?” “切身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如今没了,才知道。不存在隐瞒。我是斛律府的小夫人,老爷既没了,我若能替他生下这孩子,算我报答老爷多年的宠爱,可如今孩子没了,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场面,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小夫人没了方才柔弱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度紧张的模样。 “呵,江糖试探过你,你知晓他要用红花入汤,立即提出自己过敏,而斛律骁给胡医的红参,也是安胎用的,你不用反驳,胡医就在院子里,他自然能证明你和斛律骁到底知不知道。”裴凌反驳着小夫人。 小夫人犹豫了片刻,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看着裴凌说道:“不知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方才落胎的孩子,父亲并不是斛律敦颜,而是斛律骁的吧。所以他才会帮你隐瞒,而你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想你进府做他阿爸的妾室。可他不敢反抗斛律敦颜,眼看着你做了他的小娘,你也并非一般的女子,你掌心的茧,分明是习武之人所有。白氏,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大家。”裴凌一字一顿。 第二百四十一章:上吊 “大人莫要空口白牙污人清白,我的孩子,自然是老爷的,妾身也并不会习武,大人有这会子功夫,不如抓进去查一查,到底是谁杀了骁儿吧!”小夫人突然冲则会裴凌发火。 那副心虚的嘴脸,实在难以掩盖。 裴凌冷笑着看着白氏说道:“你知不知道,斛律骁的夹缝里,有些皮肉,那是生前和凶手打斗时留下的印记,而你的胳膊上,正是有这些抓痕。” “那又如何?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何受伤?况且骁儿死的时候,我正在房间休息,丫鬟们都可以作证!大人的意思,难不成是想说,是我杀了骁儿?呵,大理寺少卿,就是这样的本事?”小夫人冷笑着看着裴凌,丝毫不畏惧他说的那些个证据。 “凡做过,必然会留下痕迹,白氏,好自为之!”裴凌起身,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小夫人,随即转身离去。 屋外的丫鬟,似乎听到了二人方才的对话,大气都不敢出一下,低着头不敢看向裴凌。 直到院内恢复了一片寂静,原本恍惚的小夫人突然看了眼左右,询问道:“昭儿呢!招儿呢!” 丫鬟们纷纷跑进屋子,裴凌顿住步伐回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有理会继续往前。 “昭儿去哪里了?”小夫人激动的抓着丫鬟的胳膊询问道。 丫鬟见状急忙安抚道:“小少爷在小姐那里。” “我要去找昭儿,昭儿不能再出事了!”小夫人闻言立即起身,可身子刚落了胎,虚弱到了极致,挣扎了两下还是躺回了原地。 “快,快去把昭儿带回来,快去!”小夫人嘶声力竭的喊道,推着丫鬟往外。 丫鬟只得跑出去,往斛律飞鸢的院子跑去。 “大人!”江糖的声音从院外传来,裴凌看了眼江糖。 刻意压制着自己的怒气,点点头,看了眼四周,随即对江糖说道:“跟我来!” 江糖急忙跟着裴凌,一路小跑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一路裴凌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房间,这才一把关上了门。 看着裴凌怒气冲冲的样子,江糖忙问道:“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么从白氏的院子里出来,就这么大的火气,那窗户她怎么解释?” “她手臂上有几条抓痕。”裴凌一开口,江糖瞬间愣在原地,惊讶的看着裴凌。 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抓痕?是斛律骁抓的?” “我问过她,她什么也不肯承认,只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手臂就破了,我戳穿了她和斛律骁之间的奸情,她矢口否认。”裴凌说出事情经过。 江糖闻言皱起眉头道:“那窗户,明显是刻意用字画掩盖,若真的无所谓,为何要多此一举,而且窗框上的那个铃铛,一看就是特意钉上去的。这两个人简直无法无天,在斛律敦颜眼皮下做出这样的事来。” “我和她近身伺候的丫鬟单独问了几句话,我现在可以肯定,斛律敦颜是知道了他们之间的事了。而且,很有可能斛律骁和白氏,一早就互生情愫了,多年前斛律骁出门手帐被人打伤了腿,被一位流民救下送回府中,便是白氏了。”裴凌说着方才了解到的情况。 江糖错愕的看着裴凌,这里面竟然还有这样的门道。 裴凌继续说道:“斛律敦颜送银钱给她,她病不要,于是斛律敦颜看中了她留她做妾室,我估计,斛律骁没想到父亲也看上了白氏,将她纳为妾室,这么多年来,心中多生怨恨,之后和白氏在一起后,估计是因为孩子的事情,所以才对斛律敦颜下手。她和斛律骁都会功夫,两个人合力杀害了斛律敦颜,随后处理了现场,做了一出戏。” “那赫连仇呢?还有风让阿挲呢?他们和斛律敦颜,欺骗商行,以次充好,还有,淮城木料商人的大火,大人这些有什么关联呢?“江糖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 裴凌站在原地来回走动着,随即说道:“一个流民,还是个女人,是如何会功夫的呢?” 江糖心里一紧,看向裴凌问道:”大人的意思是,白氏是别人特意安排进斛律府的?” “不排除这个可能,如果,白氏手臂上的伤,是斛律骁死前抓伤的,那么,一定是白氏杀人,丫鬟们只说白氏称病在房间内休息,可方才那个小窗户,分明是可以直接进入斛律骁的房间内的。她杀了斛律骁,直接从小窗户逃走的话,神不知鬼不觉,完美的创造了不在场的证明。”江糖越想越可怕。 “如果是这样,那么想要杀死斛律飞鸢的也是她了,她是想要斛律一家都死绝啊!”江糖惊讶的说道。 裴凌焦灼的在原地来回走动着,随即看着江糖说道:“若她和风让阿挲是一伙的,那么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我想风让阿挲一定还在城中!通知下去,让李知府加大搜寻力度,并且将斛律府重新看管起来没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去!” “是!”江糖立即点头,正准备离开,门外传来了斛律府下人的声音。 “裴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我家小姐要寻死啊。”门外的下人哭喊着说道。 裴凌一听,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是斛律飞鸢的贴身丫鬟,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来不及多说一句,便跟着下人往斛律飞鸢的院子跑去。 “小姐,不可啊小姐!” “小姐,小少爷还在呢,你别吓唬咱们啊!” “快下来吧小姐!小姐!” 下人们混乱的声音此起彼伏,裴凌阴沉着脸,从屋外走了进去。 果然看见斛律飞鸢,将麻绳掉在房梁,整个人江脑袋放进打好的结当中,脚下的凳子已经踹开。 要不是那些下人在她身下用力托举着她的腿,只怕是一早就要吊死在房梁上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药香味 旁边的斛律骁吓得哇哇大哭,通红的脸上挂满了泪。 院子里的下人站在门前一动不敢动。 裴凌见此情景,大喝一声:“飞鸢!” 话音落地,裴凌扔出折扇,在半空中打着旋,直接斩断了麻绳。 斛律飞鸢瞬间倒地,被一众下人垫底,这才没有受伤。 可还是抓着麻绳不肯松手。 裴凌上前去,正准备说什么,斛律飞鸢红着眼眶,挣扎着站起身来径直扑进了裴凌的怀里。 裴凌愣在原地,想缓缓推开了斛律飞鸢。 皱眉道:“你这是做什么?” “裴凌哥哥,阿爸喝大哥都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用,让我随他们去吧!”斛律飞鸢红着眼眶颤抖着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道:“胡说!你还这么小,什么死不死的,有我在,不会让你死的!” “可凶手昨日,分明要杀的是我啊!为什么,为什么!”斛律飞鸢说着,顺势倒地。 一旁的斛律昭吓的径直上前一把抱住了斛律飞鸢。 斛律飞鸢抱紧了弟弟,二人相拥哭泣。 门外白氏的丫鬟走了进来,看到如此场景,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看到了对方,立即皱眉道:“什么事?” “小夫人说,要让奴婢,将小少爷带回去。”丫鬟不安的看着裴凌解释道。 “不要!不要夺走小昭!让小昭陪着我,陪着我!”斛律飞鸢抱紧了斛律昭,一双大眼里慢慢的惊恐。 裴凌看了眼斛律昭通红的脸颊,又想起白氏种种可疑迹象,随即说道:“去回小夫人的话,她方才伤了身子,照顾好自己就行了,小少爷就先和小姐在一起吧。”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这才点点头,欠身行礼,转身往外走去。 斛律飞鸢这才松了口气,抱着斛律昭也不肯撒手,坐在冰冷的地上啜泣着,嘴里喃喃说着为何死的是大哥和阿爸。 裴凌见状上前一步,身处双手看着斛律昭。 斛律昭见状转头埋进裴凌的怀里,裴凌单手抱起斛律昭,又伸出另一只手,拉起坐在地上的飞鸢。 缓缓往屋子这种的座椅上走去随即头也不回的叮嘱下人:“将绳子都收起来!” 下人纷纷点头,收拾着方才狼狈的残局。 裴凌将斛律昭放在椅子上手,随后将一旁的点心递给了他。 斛律昭抽噎着,拿着点心,一点点啃着,满脸的乖巧。 裴凌这才抬头看向旁边的飞鸢,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性格怎么如此烈,眼下我在查你阿爸和大哥的死,你若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事,你让本官先顾哪头。” “裴凌哥哥,对不起。”斛律飞鸢红着眼眶低下了头。 裴凌摇摇头,看着她说道:“如今你阿爸和大哥都不在了,你更要活着才好,不为了旁人,为了自己,为了你还晓得弟弟不是么?” 斛律飞鸢抿着唇点了点头,随后一脸期待的看着裴凌说道:“裴凌哥哥,阿爸和大哥的死,可有头绪了?听说你让人全城搜捕风让阿挲,是他杀害的我阿爸?” “风让阿挲先是消失了,后来我查到他和你阿爸还有赫连仇之间,有些瓜葛,正准备按照这条线插下去,没想到你大哥被杀了,也怪我,撤去了你们府上的守卫,不然的话,说不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裴凌有些懊悔的说道。 斛律飞鸢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到屋内的下人已经全部都撤了下去,这才缓缓开口道:“裴凌哥哥,我感觉,凶手好像……就在府里。” 听斛律飞鸢这么一说,裴凌立即抬眸看向她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斛律飞鸢抿了抿唇,随即看着斛律昭,起身将他抱下椅子,柔声对他说道:“昭昭,你去姐姐的房间里歇息吧。” 斛律昭的脸颊上挂着泪珠和点心的残渣,听到斛律飞鸢的话,担忧的看着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斛律飞鸢见状,捏了捏他的脸颊安慰道:“阿姐没事,你快去吧,一会阿姐和大人说完话,就去找你!” 斛律昭这才懵懂的点了点头,小跑着往卧房内的方向走去。 斛律飞鸢见所有人都离开只有自己和裴凌两个人的时候。 突然看着裴凌说道:“裴凌哥哥,昨天恍惚间我被人勒住了脖子,当时我感觉到,似乎是个女人在我的身后,只是我当时,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有意识了,我当时问到了一股很浓的药味,昏昏沉沉就晕死了过去,再醒来就成了这样,原本我还没打起精神,可今日突然发生大哥的事,我实在打击太大了。” “药味?什么样的药味?”裴凌追问。 斛律飞鸢皱眉道:“就是汤药的气味,刚开始我只记得木偶人站在我面前,要勒死我,昨天夜里睡了一整晚,思绪逐渐清晰起来,似乎能想起,好像是个女人的身影,裴凌哥哥,会不会是府里的什么丫鬟,勾结外人要害死我们全家啊!” “你别害怕,如今身子要紧,莫要在寻死觅活,至于其他事,交给我来就好。”裴凌看着斛律飞鸢担惊受怕的模样,心中一紧,开口安慰道。 斛律飞鸢低着头,洗了洗鼻子,仿佛有千万委屈一般。 随后苦笑着抬头看着裴凌说道:“裴凌哥哥,我有件事,想要求你。” “什么事,你只管说便是,你我之间,用不上这个求字。”裴凌见她心有不安,于是开口安慰。 斛律飞鸢闻言,犹豫了片刻说道:“裴凌哥哥,等这件事情结束,你带我去神都吧,我想离开这个伤心地,没了阿爸和大哥,我留在这里,实在是……” 说到这,斛律飞鸢哽咽了起来。 裴凌急忙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道:“好!等找到杀害你阿爸和你大哥的真凶,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去神都。” 飞鸢的眼里满是希望,裴凌安抚了好一会,这才让丫鬟送她回房间休息。 裴凌的脑海中闪过方才斛律飞鸢说的话,女人?药香? 这府里,只有白氏昨日还在喝胡医开的汤药,而且她会功夫,难不成真的是她? 想到这,裴凌心里还想再确定一些事情,于是走到院外,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抬起手指在嘴边吹响口哨。 不多时,天边飞来了两只红脚信鸽,裴凌将准备好的信卷成筒绑在了信鸽的脚上,用力飞掷,信鸽便扑棱着翅膀,往神都的方向飞去。 第二百四十三章:夜袭 入夜,李知府带人将案发现场全部整理了出来,将斛律骁的尸体要带走的时候,斛律飞鸢跑出来死活不肯。 跪在李知府面前不肯起来:“大人,就将我大哥的尸首停放在家中,让胡巫来超度他吧!” “这……你阿爸的事情,本官已经是网开一面了,飞鸢小姐,你不能再为难本官。”李知府面露难色看着斛律飞鸢皱眉道。 斛律飞鸢泣不成声,众人上前阻拦,斛律飞鸢却不肯让路。 “怎么回事?”嘈杂的吵闹声,惊扰了裴凌。 裴凌和江糖上前,众人让开了一条路。 见裴凌来此,斛律飞鸢立即上前抓着裴凌的胳膊喊道:“裴凌哥哥,让我大哥留在家里吧,让我再看看他。” 看着斛律飞鸢双眼通红的样子,裴凌于心不忍叹了口气对李知府说道:“也罢,尸体成了块状来回挪动,对尸体有损坏,说不定会破坏证据,让人准备一口棺椁,又仵作将尸块拼接后和斛律敦颜一起停放在灵堂即可。” “好,下官这就去办。”李知府只得点头同意。 裴凌安抚着斛律飞鸢说道:“好了,你别哭了时辰不早了回房歇息吧。” 斛律飞鸢啜泣着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拉着一旁吃着小手手的斛律昭,缓缓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这个姐弟俩,关系还真好,斛律昭都不怎么粘着他娘亲,就喜欢和姐姐在一起。”江糖看着二人的背影不由得开口道。 裴凌神色疲惫,瞥了一眼斜对面白氏的院子,暗中盯住李知府加派人手看住白氏。 随后这才转头看向同样疲惫的江糖说道:“罢了,先歇息吧,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太多事了。” 说完带着江糖回了自己的院子。 三更天刚过,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泛着白光照亮了漆黑的夜。 一个矫健的身影在裴凌的屋顶匆忙跑过,豆大的雨水瞬间倾盆而下,轰隆隆的炸雷声响彻天际。 裴凌猛然睁眼,一道黑影就站在自己面前,裴凌刚想起身,瞬间察觉脖颈四肢被冰冷的钢线缠绕。 黑衣人站在窗前,眼神冰冷的看着裴凌嗓音沙哑道:“多管闲事!” 下一秒,黑衣人双手用力一拽,裴凌只觉得四肢瞬间被收紧。 可疼痛感并没有袭来,裴凌纵身一跃手中抽出玄铁折扇,只消挥舞两下,绑在四肢的钢线瞬间断裂。 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裴凌已经站在了面前。 黑衣人抬手与裴凌过招,还没过两下,突然江糖带着衙门众人冲了进来。 “大胆狂徒!还不束手就擒!”李知府大喝一声。 黑衣人一分心,被裴凌的拳脚击中连连后退。 回头看了眼李知府的方向,纵身一跃竟然跳出窗户,消失在了雨夜当中。 “快追!”李知府立即下令。 裴凌也没有多想,顺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裴凌的速度极快,对方对斛律府的地形十分熟悉,飞快的闪着身影想要摆脱裴凌的追赶。 裴凌定准了对方的腿部,用力一扔,手中的玄铁折扇便飞了出去。 不偏不倚砸在了黑衣人的腿弯处,黑衣人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上。 裴凌立即上前,黑衣人挣扎着站来,仍旧往前跑着,雨越下越大,裴凌被遮挡了视线,黑衣人挣扎着进了守灵的院子后,便消失了踪影。 裴凌一行赶到院子,院子里只有灵堂内闪着烛火,因为暴雨的缘故,今夜没有安排家中下人守夜。 “大人,不见了。”身后的侍卫喊道。 李知府阴沉着脸,看起来十分焦灼,上前一步正准备询问裴凌。 却见裴凌眯了眯眼,抬起手将脸上的水珠抹干净。 眼神里带着几分江糖从未见过的狠辣,抬起手指了指灵堂的方向喊道:“搜!” 裴凌一声令下,所有人往灵堂方向跑去。 斛律敦颜的尸体虽放置了冰块,但如此炎热的季节,已然有了腐臭的气味。 灵堂左右各有一间耳室,李知府的手下几乎将地皮都翻起来了,可还是没看到黑衣人的踪影。 裴凌和江糖站在正中,剧烈的奔跑后,裴凌的脸色有些涨红,暗自喘着气,眼神锐利的扫过一切,甚至连棺材里都看了一遍。 突然,一滴雨水滴落在了江糖的鼻尖。 江糖抬起手,摸了摸鼻尖的雨水,瞬间皱起眉头:“雨水?” 江糖抬头的瞬间,屋顶的黑衣人手持尖刀纵身跃下直愣愣冲着江糖的脑袋冲了下来。 “小心!”裴凌大喝一声,一把拉开了江糖,可黑衣人的尖刀还是划破了裴凌的肩膀,鲜血瞬间溅了江糖一脸。 “大人!”江糖惊呼出声,裴凌一把推开江糖,反手握住了黑衣人刺过来的尖刀。 黑衣人的瞳孔瞬间放大,没想到裴凌竟然这样疯魔! 所有侍卫包围了黑衣人,裴凌抬起一脚将黑衣人踹翻在地,冰冷的匕首在地上翻滚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裴凌看着黑衣人,脸上丝毫没有疼痛的表情。 “大人!”江糖看着裴凌的肩膀和手,鲜血直流,心莫名的揪在了一起。 “我去拿药!”江糖一把推开众人往自己房间跑去。 衙门侍卫的长剑纷纷抵在了黑衣人的身上,黑衣人冷笑一下。刚一抬头,裴凌走上前去,用力谈了黑衣人的下巴一下。 黑衣人一愣,发出了啊啊的声响。 裴凌站起身来,看了眼李知府叮嘱道:“去,把院子里的人都叫起来。” 李知府立即点头,转身分派人去。 雨一直在下,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香灰的味道,揉杂在一起,气味复杂。 裴凌坐在一侧,衣服半敞着,江糖红着眼圈,一点点将药粉擦在裴凌的伤口上。 “我都没哭,你哭什么?”裴凌看了她一眼,压低嗓音调侃道。 江糖负气瞪了一眼裴凌,仔细将伤口一点点包起来。 突然院外一阵嘈杂,斛律飞鸢带着斛律昭,在一众丫鬟的拥簇下打着伞进入了灵堂当中。 “裴凌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流这么多血!”斛律飞鸢看到裴凌受伤,急忙跑上前去关切的问道。 第二百四十四章:当年事 还没走到跟前,裴凌抬起折扇,看着斛律飞鸢说道:“无妨,你先站一边,凶手,只怕是找到了。” “凶手?是谁!”斛律飞鸢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 转过身去过环顾四周,却间李知府众人押解着一个黑衣蒙面人。 斛律飞鸢的眉头皱成了麻花状,看着黑衣人质问道:“你是谁!是不是你杀了我阿爸和哥哥!” 众人默不做甚,纷纷看向裴凌。 当江糖将最后一块伤口包扎好之后,替裴凌拉好了衣服。 裴凌活动了一下手脚,这才愣愣的看向黑衣人,冲着李知府喊道:“揭开她的面巾,让我们看看,这个在背后操纵木偶杀人的人,到底是谁!” 李知府抬起手,顺势解开了对方的面巾。 当黑衣人的面孔暴露于人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是你?”李知府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斛律飞鸢更是愣在了原地:“小姨娘……怎么会是你?” 斛律昭看到自己的娘亲,站在原地大喊着:“娘!” 众人瞬间一片哗然,黑衣人正是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夫人白氏! “裴凌哥哥,你是不是搞错了!”斛律飞鸢红着眼眶,往后退了退,看了眼裴凌嗓音抑制不住的颤抖。 白氏被裴凌卸了下巴,张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眼里却满是怨恨的看着裴凌的方向。 裴凌缓缓起身,踱步上前去,抬起手用力将她的下巴按了回去。 白氏一开口便是冲着裴凌嘶声力竭怒吼道:“你杀了我啊!” “呵,不急,本官从不用死刑,该你死,你逃不掉。”裴凌眼神轻蔑,看了她一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说说吧,为什么要杀本官。”裴凌淡定问道。 白氏瞪大了眼睛,一旁的斛律昭躲在斛律飞鸢的怀里,似乎并不认识眼前的生母一般,眼里充满了恐惧。 “呵,谁让你多管闲事,你不是已经都知道了么!你该死!”白氏完全没了往日看到的那般温柔贤淑,一开口便满是戾气与狠绝。 裴凌手中还缠绕着一节钢线,是方才江糖回房间拿药的时候带来的。 裴凌把玩着那截钢线,冷冷说道;“这便是你的杀人武器吧,斛律敦颜的死,我已经猜的差不多了,是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儿子,和你有苟且之事,但斛律骁毕竟是自己的儿子,所以打算夜里和他摊牌,将你处置出府吧,你下了杀心,和斛律骁合谋,杀死了斛律敦颜是么?” “不错!那个老不死的,若不是他,我一早就和骁儿在一起了,是他!当年我救回骁儿,送他回府,斛律敦颜愿赠我钱财,被我拒绝,于是挽留我在府中休息,待天亮回程,可那晚他却在房间里强要了我!我拖着残败的身躯,如何面对斛律骁,于是我便只能委身做妾!想着有朝一日,一定杀了他!”白氏咬牙切齿的说道。 斛律飞鸢震惊的看着白氏。 一旁的李知府疑惑道:“既然你和斛律骁是一伙的,你们合谋杀死了斛律敦颜,为何又要杀死他呢?” 白氏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眼棺椁的方向,整个人失魂落魄,像是一只惊弓之鸟一般。 裴凌坐在椅子上看着白氏说道:“斛律骁的死,和赫连仇一样,是计划之中必须得死的。” “大人,这是何意?而且,你下午不是说,风让阿挲很有嫌疑么?凶手既然是白氏,那么风让阿挲又去了哪里?”李知府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裴凌淡定回应道:“所有的案子,我一开始就说了,压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了,先死的,是赫连仇。” 说着,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继续道:“赫连仇,斛律敦颜,这二人十几年前,并飞长居邯城的胡人,而根据风让家族的人说,风让阿挲,也是十几年前,在外面跑生意的时候,发了一笔横财,回了邯城才有了现在的买卖。” 裴凌顿了顿,看了眼江糖,江糖拿出那三样梧桐木雕刻的东西,放在了正中间。 裴凌用折扇指了指无痛无的木偶人和笔筒,把件,随后继续说道:“这三个人,对外一直都是很冷漠的状态,仿佛并不相熟的样子,我们一直找不到,凶手行凶时如何挑选被害人的,直到江糖发现了这三个物件,看起来虽然并非名贵木料,但却是一样的木材。” “而且,根据风让家和赫连家的人说,赫连仇和风让阿挲,对这两个物件,都是十分珍爱的,甚至都说过,这玩意儿,是生钱的宝贝。李知府,你可记得,酒楼里的那个木材商人,荣升保说过什么?”裴凌突然看向李知府。 李知府仔细想了想立即回应道:“那荣什保说过,这些东西,是同一件木头出的货,而着梧桐木看似普通,但品种和这里的不同,只有淮城的土质能生出这样的梧桐木来,但是十几年前,一场大火,将当地最有名的木材商人家烧毁了,连树林也烧了,所以这梧桐木没有第二件了。” “不错!就是这个故事!”裴凌啪嗒一声大开折扇看着众人。 斛律飞鸢一脸茫然道:“大人,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十多年前,还小吧。“ 裴凌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要说的,事情都这么巧,发生在十几年前,这三人还有同样的物件,而且也正是那个时间后,三人各自发了财,同时回到了邯城,进入了商会。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年的那场大火,就是他们三个放的,而他们三个,在这场大火中,掠了一笔横财。所以回了邯城改头换面,做起了生意。” 斛律飞鸢大惊失色,嘴里喃喃说道:“怎么可能,我阿爸不是那样的人。” 白氏之时愤恨的瞪了一眼斛律飞鸢,并没有解释什么。 裴凌继续说道:“因为风让阿挲的家族本就是胡人商行里的翘楚,所以三人在商行,也暗自有了照应,可风让阿挲和赫连仇都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年年亏损,都需要生意越做越大的斛律敦颜帮衬他们,而这几个木头便是他们互相牵扯的把柄,所以赫连仇和风让阿挲都说过,这物件是生钱的宝贝,因为有了这个把柄,斛律敦颜即使生意做的再大,也得替他们补亏空。” 第二百四十五章:原来是你 “那这和白氏有何关联呢?”李知府挠了挠头不解道。 裴凌眼神落在白氏身上,随即说道:“白氏遇见斛律骁的时候,声称自己是流民,飞鸢,你可知道白氏是会武功的?” 斛律飞鸢愣了一瞬,猛然看向裴凌道:“她……她会功夫?” “她不仅会,还很会杀人,方才本官若是反应慢一点,就已经和你阿爸躺在一起了。”裴凌语气轻松的说道。 江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都这个时候了,还开什么玩笑! 飞鸢一脸茫然,裴凌看着白氏冷冷说道:“这都亏了江糖,稍稍一试探,便察觉出你是个会功夫的主,流民忙于填饱肚子都来不及了,若是会功夫,又怎么会一点活计都寻不下呢?而且,斛律骁一个大公子去收帐,被人打伤了腿,说明对方势力不小,偏巧被你救下,怎么想,都是一个圈套,是有人特意让你救下斛律骁,原本的计划是让你接近他,嫁给他,不曾想你却被斛律敦颜所霸占,成为了他的妾室,不过背后的人,只需要你能成为斛律家的一份子便是,所以我在想,这个人就是谁呢?” “是风让阿挲?还是赫连仇?”李知府站在一侧疑惑道。 裴凌晃动着折扇,淡淡说道:“赫连仇,是个莽夫。说话都收敛不住,没有这样长久的心思,因为他们三个人,从来不是谁压谁一头,而是相互有牵制,这个人很聪明,知道斛律敦颜要比赫连仇难对付,所以在斛律敦颜的府上安插了自己的人。” “是风让阿挲!”李知府恍然大悟。 随即看向面前的白氏怒道:“你和风让阿挲是一伙的!你们两和某杀人!” 白氏瞪了一眼李知府,并没有回应他的话。 看着裴凌淡淡说道:“裴大人知道什么,只管说便是,到了这个份上,我倒想通了!” 裴凌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掌,众人屏气凝神看着裴凌。 裴凌缓缓开口道:“我想风让阿挲安排你进斛律府,起先并没有动杀心,直至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突然下手,我想是关于商行说的那批供给宫里的货,出了问题,我不知道她们之间出了什么矛盾,你来说吧。” 白氏冷笑着看着裴凌,斛律昭在斛律飞鸢的怀里,瑟瑟发抖。 白氏也只是看了一眼斛律昭,犹豫了片刻别过头去,开口道:“那批货,是风让阿挲出了问题,事发后,为了掩人耳目,需要一大笔银子,斛律敦颜这么多年替他们擦屁股,已经不耐烦了,于是并不想管,赫连仇也叫嚣着与他无关,若是帮风让阿挲出了这笔银子,那么他也要一样的钱!” 说着白氏顿了顿继续道:“风让阿挲决定先杀了赫连仇,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家伙了,不如趁机弄死他,他想将斛律敦颜拉下水,于是便和我设计,他去将赫连仇引出来,杀死之后,让我想办法藏尸在斛律府的冰窖内。” “你就不怕斛律骁发现你的事情么?”李知府咬牙问道。 “只怕她就是想要让斛律骁知道吧!”裴凌猛然开口。 李知府越发疑惑,白氏却冷笑出声。 “不愧是裴大人!”说完,白氏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自己的儿子。 飞鸢见状,急忙将斛律昭拉入怀里侧过身子,不想让她多看一眼。 白氏心如死灰,看着裴凌说道:“没错!我就是想让他知道。” “你就这么肯定,那斛律骁一定会帮你?”一侧的李知府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裴凌这才开口道:“因为她怀了斛律骁的孩子,她不用说背后之人是谁,只要说自己杀了人,藏在了冰窖里,斛律骁就会帮忙隐瞒,甚至帮忙挪尸,而打破所有计划的,就是斛律敦颜也知道了白氏怀孕的事情,我想他心里肯定那孩子是斛律骁的,所以才会夜里找斛律骁见面,而你担心事发,所以暗中盯着他们,父子俩起了争执后,你杀了斛律敦颜,你会武功,从背后偷袭,斛律骁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轻而易举杀了会功夫的斛律敦颜。” “裴凌大人说的不错,我恨他!恨的要死!所以他一定得死!他死了之后,风让阿挲动了怒,可又得知你要来的事情,于是安排我利用木偶戏的原理,将赫连仇的尸体操控在桥面上,让你当场撞见。”白氏淡定的说道。 李知府疑惑的看着白氏问道:“为何是利用木偶戏的原理?” “因为赫连仇死后,为了藏尸方便,风让阿挲把他分尸了,而后面杀了斛律敦颜,我哦知道他有这样一个木偶,索性我就利用了木偶杀人的事情,把这一切营造成一种诡异。”白氏冷笑着说道。 裴凌看着白氏,明明就在他的面前,却有种看不透她的感觉。 “风让阿挲很快就想出对策,既然都死了不如索性让我杀了斛律骁和斛律飞鸢,这样一来,昭儿就是斛律家唯一的血脉,以后整个斛律家,就都是风让阿挲的了。”白氏喃喃说着一切。 李知府立即问道:“既如此,你都能忍心杀死斛律骁,为何没能杀了斛律飞鸢?” 白氏抿了抿唇,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斛律飞鸢,笑容有些诡异。 随即说道:“因为斛律骁似乎察觉了我的意图,阻拦了我,否则,她现在已经死了,这里的一切也都是我的了!” “风让阿挲在哪!”李知府厉声问道。 白氏耸了耸肩说道:“不知道,或许跑了吧,杀死斛律敦颜后,为了防止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勾当,他当晚便烧了商行的账目,之后便躲起来了,他若不主动找我,我也不清楚他去了哪里。” “原本本官还好奇,本官的人将宅院死死看住,凶手如何能在本官眼皮下出入,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才是高手啊!呵,裴大人神机妙算,抓住了这个狠毒的女人,果然厉害!”李知府瞪了一眼白氏。 随即转身冲着裴凌行礼,裴凌心里却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总觉得案子虽然破了,但不知道哪里,觉得有些问题,似乎说不清。 第二百四十六章:需要多久 “厉害!呵,是厉害!我本该早点下手的!”白氏咬牙切齿的看着裴凌。 裴凌眉头紧锁,江糖则一脸疑惑道:“我想问的是,斛律家和风让家的管家,去了哪里?” 白氏微微一怔,瞥了一眼江糖,沉默一瞬随即怒道:“都是我杀的,全都是我杀的!呵,他们只会坏我的事!现在你们都知道了!反正我也逃不过一死,裴大人,我求你一件事。” 裴凌眯了眯眼,看着白氏道:“什么事?” “帮昭儿寻个好人家,他还小,忘了这一切,好好长大!”白氏眼含热泪,板着脸,却不去看斛律昭一眼。 听到白氏的话,斛律昭看着白氏泪眼汪汪的喊道:“娘……” 斛律飞鸢抱紧了斛律昭,冲着白氏怒道:“你这个毒妇,我家待你不薄,你竟然要杀了我们一家!呵,昭儿有你这样的娘,怎么会好过!” 白氏没有理会斛律飞鸢,这是一脸期望的看着裴凌眼神复杂。 裴凌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道:“不管斛律昭是谁的孩子,都会平安长大。” 裴凌的话音落地,白氏突然笑出了声。 众人好奇的看着她,却见她猛然撞开身边押着自己的侍卫,用尽全力往斛律骁的棺椁出撞去。 “不要!”江糖大喊一声,裴凌还想阻拦,可对方却下了必死的决心,猛然撞击在棺椁上,瞬间血流如注瘫倒在地上,眼神看向斛律昭的方向嘴角含笑。 “娘!”斛律昭崩溃大喊,斛律飞鸢抱着他,把他递给了一旁的下人,强行拉了下去。 现场陷入一片死寂,江糖惊讶的看着一切,站在裴凌身侧,皱着眉头喃喃道:“为什么……” “她连杀几人已经是难逃一死了。”李知府在一侧动了动喉结,看着血泊中的白氏无奈的叹了口气。 裴凌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江糖说的对,这案子,似乎……还有一些细节没有和对上。 “裴凌哥哥!”斛律飞鸢胆颤心惊的走上前去,泣不成声,轻俯在裴凌的胳膊上,颤抖着啜泣着。 裴凌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一切仿佛太快了一些。 李知府等人将白氏的尸体拉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天亮了。 风让阿挲的通缉令全城发了下去,李知府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既然案子已经破了,不如多留几日,这几日您都在破案,这邯城您还没好好逛逛。” “不了,本官本就是有事前来,顺便在斛律府小住,没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且让那个荣保升来一趟,本官有事要问他,之后本官便立即启程回神都了,出来几个月,大理寺那边催的紧。”裴凌立即说道。 李知府闻言,也不敢多问什么,急忙点了点头,招呼人去请荣保升。 江糖疑惑道:“大人还找他来做什么?” 裴凌看了眼窗外,见四下无人,这才解释道:“那荣保升的长相,和之前那个骗子形容神医遇到的胡人长相一样,想必是同族中人,斛律敦颜一死,找旁人询问,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的,此人说话办事,倒是看起来牢靠,所以问问他。” 江糖点了点头,还没继续,就见斛律飞鸢红着眼眶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江糖和裴凌在收拾行李,快步上前道:“裴凌哥哥,你这就要走么?” 裴凌见状无奈道:“真凶既然已经找到,我也没有留下来的意义了,宫里催的紧,我得抓紧回去了。” 江糖在一侧默默收拾东西,斛律飞鸢看了眼二人,伸手抓着裴凌的胳膊说道:“明日一早,胡巫替阿爸和大哥诵经之后,按照我们的习俗,就要火葬了,大人不送阿爸一程么?” “不用了,你替我多上一炷香即可。对了,你不是要随我回神都?”裴凌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斛律飞鸢说道。 江糖立即竖起八卦的耳朵装作不经意,实际上暗中听着二人的对话。 斛律飞鸢点了点头道:“我要去的!要去的裴凌哥哥!眼下我要处理大哥和阿爸的丧事,等结束后,我就来找你。” “带着斛律昭吧,我答应了白氏,要给他找个好去处,你一个女孩子若不方便带着他,就让他跟在我身边。”裴凌皱着眉头说道。 斛律飞鸢闻言立即说道:“好!我和弟弟一起去找大人!” 正说着,李知府的人带着荣升保在外求见。 斛律飞鸢听到通报的声音,不由得疑惑道:“裴凌哥哥,案子都破了,你还找那荣升保做什么?” “哦,我有些私事找他!”裴凌简单回应。 斛律飞鸢这才点了点头,懂事的回应道:“那我不打扰哥哥,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裴凌这才目送斛律飞鸢离开自己的视线,裴凌看着江糖一件衣服反复来回叠好几遍,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说道:“你这明目张胆的偷听,倒连装都懒得装了。” “哪有!大人莫要冤枉我!”江糖一副八卦的模样,裴凌抬手就要揍她,被江糖灵活闪开。 正打闹着,荣升保和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 二人急忙恢复一本正经的模样,裴凌看了眼荣升保之后,对江糖说道:“你去收拾东西,让阿满去套车,本官说完话,我们就启程!” “好!”江糖急忙点头,退出屋外。 很快屋子里就只剩下了裴凌和荣升保,听了裴凌寻找神医的下落,荣升保倒也不意外。 看着裴凌说道:“邯城的本族人,倒是不多,大人这么一形容,小的心里大概有了几个人选。只是最近有一些货物运往边城,这几个人不在,大人若是有时间,可以在此处等几日,待他们回来,在下立即将他们带到大人面前。” “这么不凑巧?”裴凌狐疑的看着荣升保。 荣升保耸了耸肩说道:“大人莫怪,边城那边木料稀缺,所以这一年来,都是如此。您说的那个节骨眼,估摸着是押货刚回来的时候。” 看着荣升保一脸诚恳的样子,裴凌犹豫了片刻问道:“需要多久?” 第二百四十七章:你刚才说什么 荣升保默默算了算说道:“最快也得十五日。” “那不行,本官耽搁不起,这样吧,这里距离神都也不远,等他们回来,你带着几个人来神都找我。”裴凌面色严峻道。 荣升保立即行礼:“在下必定尽快帮大人找到此人。” “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只是事关重大,莫要对外声张,否则惹来杀身之祸,本官也保不住你。甚至连你族人都要被驱赶出神都。”裴凌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荣升保立即紧张起来,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送走了荣升保,江糖和阿满也套好了马车。 李知府前往府衙还不知道裴凌立刻就要走的事情。 斛律飞鸢急忙带着一群下人跑了出来,看到裴凌准备上马车,急忙问道:“裴凌哥哥,你现在就要走么?要不……要不吃了饭吧,再多留一会好不好。” 看着斛律飞鸢焦急的模样,裴凌安慰道:“没关系,反正过几日你也要来找我不是么?对了,昭儿呢?” 裴凌没有看到斛律昭的身影,左右看了看询问道。 斛律飞鸢一脸无奈道:“到底是小孩子,哭闹了一整晚,眼下睡过去了。” 裴凌点点头,看着斛律飞鸢说道:“有什么事,只管去找李知府,你一个女孩子忙不过来也是正常,我们神都见!” 斛律飞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看着裴凌的眼闪烁着泪光,认真的点点头道:“好,裴凌哥哥,我们神都见!” 裴凌伸出手,拍了拍斛律飞鸢的肩膀,这才拽着江糖一起上了马车,随即启程往城外方向赶去。 这一路,裴凌的心情十分沉重,直到出了城门,还是能看到风让阿挲的缉捕画像。 “大人,你的伤如何了?”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的肩膀。 裴凌摇摇头,闭目养神,轻声叹道:“没关系,再上几次药就好,这一路,就不休息了,抓紧赶路回去吧,我累了。” “好!”江糖看着裴凌疲乏的样子,知道他看起来平静无常,但心里却比任何人都乏累。 这一路,只是在路边的茶摊简单的休息了几次,江糖仔细小心的帮裴凌换了好几次药。 入夜之后,人困马乏,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裴凌便让车夫原地休息,阿满去找来了柴火,裴凌点燃了柴火后,中人围坐在一起。 “我总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江糖看着跳动的火苗,双手环在膝盖上喃喃开口。 阿满见状,急忙从自己的布口袋里掏出一个馒头来,递给了江糖:“糖!吃!” 裴凌见状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她再吃,一会脸都快成馒头了,这一路,要说本官饿着也算是正常,倒是给她吃的一顿赶不上一顿。” “大人不是说,只管让我蹭吃蹭喝吗,怎么几个馒头大人就心疼了,莫不是进了神都,吃饭都成问题,那我不去了。”江糖半开玩笑的说道。 裴凌摇了摇头,勾起唇角总算是有了笑意。 江糖接过阿满的馒头,放在火上小心翼翼烤着。 烤馒头的香气瞬间萦绕在中人鼻尖,江糖的心情也变得了点。 “没着没落?怎么,是什么东西丢在邯城了么?”裴凌看着江糖盯着馒头发呆的样子,转移了话题。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随即略显忧心的说道:“哎,我只是觉得……以往案子结束后,就像是结束了一个故事,心里也翻篇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邯城的案子,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江糖的感受和裴凌一样,裴凌闻言立即追问:“那你觉得哪里奇怪?” “快!太快了!”江糖立即说道。 裴凌侧着头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 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我总感觉我们每次发现新的线索,就会有新的事件发生打断我们原本的思绪,按照新的路数去推演,尤其到了最后,我们发现了白氏的嫌疑,白氏直接对大人您动手,其实按理来说,我们还没找到实质性的证据,大部分事情也只是猜侧的,可没想到她竟这般沉不住气。而且……” 说到这,江糖迟疑了一下。 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而且什么?” 江糖抿着嘴角,思量许久,这才继续说道:“风让阿挲,消失的太离奇了。如果一个人想办法栽赃嫁祸,必然是将自己的嫌疑放在最小。可风让阿挲,几乎所有的信息都是跳出来的,让人一开始就产生了怀疑,但却一直找不到他,所以我觉得奇怪。白氏跳出来的太早,风让阿挲又消失的莫名其妙,还有还有!” 裴凌笑了笑,看着江糖专注推演的样子,似乎身上都在发着光一样。 江糖继续说道:“还有,那两个管家也是消失的莫名其妙。如果说斛律家的管家,是为了要灭口,所以找不到,那风让家的管家又是为何?即便是风让阿挲要灭口,也得等到事情结束啊,可他比风让阿挲还早几天消失,这又是为何?难不成他和风让阿挲一起逃离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儿,实在不对劲儿。” 江糖一个劲儿的摇头,总觉得事情没有结束。 看着裴凌一言不发的样子,立即说道:“大人,你该不会是在想飞鸢小姐,所以才这般失神吧!” 裴凌将手便的树杈丢给江糖,白了她一眼说道:“没大没小!我都说了,我看飞鸢,就是小孩子,怎么会有别的。” 江糖撇撇嘴,想起斛律飞鸢,不由得叹了口气。 “哎,飞鸢小姐也是可怜,不过十五六岁,如今没了兄父,又要照顾一个年幼的弟弟,难怪要来投奔大人了。”江糖伸手去拿烤的发黄的馒头。 轻轻掰开焦脆的外壳,馒头里面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气味,随即分给阿满一半。 两个人心满意足的拿着馒头开始大块大块的吃了起来。 裴凌若有所思的继续看着火堆,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向江糖:“你刚才说什么?” “嗯?”江糖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 第二百四十八章:不要! 裴凌伸手夺过江糖手里的馒头,江糖这才清醒,看着裴凌喊道:“大人你抢我馒头干嘛!” 裴凌皱眉道:“我说你,刚才说了什么?” “我?我说什么了,我说飞鸢小姐可怜啊。”江糖诧异的看着裴凌。 裴凌继续道:“往下!” “我说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没了兄父……”江糖回忆着自己方才说的话。 裴凌一拍大腿喊道:“就是这句!上车!” 说完,裴凌立即扑灭了火堆,拉着江糖就往车上方向跑去。 江糖被他拽的生疼,大喊道:“大人,你这是干嘛啊,不是说休息一会嘛!” “回邯城!”裴凌大喊一声。 车夫立即和阿满重新套车,掉转马头,就邯城方向返去。 “大人,我们为什么又要回去啊。”江糖不解。 裴凌继续道:“这案子有问题,具体的我还没想到,只是飞鸢今年十五六岁,我一直以为飞鸢是斛律敦颜大夫人所生的女儿。可斛律夫人分明十八年前就死了!是谁生了飞鸢!” “这……或许是别的女人?这和案子有什么关联?”江糖不解。 裴凌坐在车里,心里乱作一团,好多碎片清晰可见,但却联系不在一起。 “先回去再说!”裴凌没有直接回答,大脑却飞快的转动着。 天灰蒙蒙一片,裴凌一行总算是赶到了城门,只是还没到开门的时辰,裴凌无奈,只得亮出腰牌让守卫放行。 马车在城门出停下的瞬间,裴凌看了眼天空,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让车夫将马车停靠在路边上。 随即捏着手指在嘴唇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江糖好奇的探出脑袋,就见两只信鸽盘旋在裴凌的上空,很快落在了裴凌的掌心处。 裴凌迫不及待的打开信鸽带来的信筒,江糖虽然好奇,但也不敢贸然上前。 裴凌认真看完之后,面色平静的冲车夫喊道:“去斛律家!” 车夫立即驾着马车赶往斛律敦颜府上,江糖看了眼裴凌说道:“大人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这张脸,就跟面具似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人家想要猜一猜你的想法,都猜不透。” “嗯?”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随即捂着嘴巴一脸无辜的笑了笑摇着头道:“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 裴凌一把抓住了江糖的胳膊,看着她道:“你说什么?” “大人,我开玩笑的,你不是生气了吧,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江糖急忙求饶。 裴凌缺越发用力的抓着江糖的胳膊问道:“我说你刚才在说什么,重复一遍!” 江糖一愣,看着裴凌认真的样子,似乎并不是开玩笑。 随即面色一紧,回忆着刚才的话说道:“我说,大人你还真沉得住气,这张脸……就跟面具似的,一点表情也没有……人……” 江糖的话还没有说完,裴凌就打断了江糖的话,立即说道:“就是这句!没错!面具!就是这句!” “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感觉你神神叨叨的,到底怎么了!”江糖看着裴凌平静的脸庞下,眼神里却透露出异常的兴奋,心里不由得充满了好奇。 马车很快就抵达了斛律府上,斛律府门前挂满白丧。 院内灯火通明,门口只站着几个穿着白丧的守卫。 看到裴凌的马车,门口的守卫立即上前道:“裴大人,您怎么回来了?” “斛律飞鸢呢?”裴凌开口询问。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说道:“小姐带着少爷,随胡巫一起上山,去送老爷和大少爷了。” “什么时候走的?”裴凌皱眉问道。 守卫立即回应道:“差不多一个时辰前吧,这会子应该快上山了!” 裴凌看了眼左右,抓起一个守卫说道:“走,你带路,带我上山!” 说完,看了眼江糖说道:“你和阿满一起,带着另一个守卫去找李知府,带上白氏的尸体,再带人一起上山!” 江糖虽然心中满是疑惑,但看裴凌胸有成竹的样子,点了点头,二人分作两边,飞快往各自的目的地赶去。 江糖和阿满一路坐马车飞快抵达了衙门,门前的侍卫看到裴凌身边的江糖,纷纷愣在了原地,得知江糖的来意后,表达疑惑:“斛律家的案子,不是已经破了么? “我家大人查到了新的证据,劳烦通禀李知府,带上白氏的尸体,叫人随我上山一趟!”江糖满眼焦急的说道。 侍卫也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叫醒了睡梦中的李知府。 李知府看到江糖的时候,还在整理衣服,原以为破了案子,能睡个好觉,不曾想这个节骨眼,裴凌又杀了回来。 得知裴凌的去向后,立即带着一队人马,又抬上了白氏的尸体跟随江糖同斛律府的守卫往山上方向赶去。 “我说江糖小兄弟,这裴大人是什么意思啊,白氏不是已经自尽了么?难不成是找到了风让阿挲的踪迹?”李知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糖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大人发现一些细节,所以要赶在他们烧掉斛律敦颜之前,赶到,咱们快些吧!” 说着,一行人浩浩荡荡举着火把往山上方向走去。 裴凌这边马不停歇,带着侍卫轻松上阵,虽然山路崎岖,但好在斛律飞鸢带的人很多,加上抬着两具棺椁,所以还能来得及。 裴凌好不容易爬上山,总算是看到了不远处的空出的台子上,一堆人举着火把聚在一起。 裴凌加快步伐甩开了守卫,飞快跑上前去。 却见斛律飞鸢手持火把,下人们已经将两具棺椁放在了柴堆上,浇上了气味冲鼻的桐油。 做完这一切,斛律飞鸢抬起手,正准备将火把扔出去。 裴凌已经赶到了跟前,气喘吁吁的大喊道:“飞鸢!别扔住手!” 斛律飞鸢惊讶的回头,裴凌已经站在了不远处,斛律飞鸢皱了皱眉,喃喃开口道:“裴凌哥哥?” 下一秒,斛律飞鸢用尽了全力,将火把扔向了柴堆的方向。 “不要!”裴凌大喊一声,纵身跃起,往火把的方向奔去。 第二百四十九章:斛律昭在哪 眼看着火把就要跌入柴堆的瞬间,裴凌的手一把抓住了火把,扔在了地上。 飞鸢面如死灰,周围的人手持火把火光摇曳,将飞鸢映衬的格外诡异。 “裴凌哥哥,你这是作甚,再晚,就误了胡巫算的时辰了。”飞鸢紧张的看着裴凌,伸手接过一旁人手中的火把,打算重新投掷。 裴凌眼神阴寒的看着飞鸢说道:“都不许动!” “裴凌哥哥!”飞鸢焦急的喊道。 裴凌站在原地和飞鸢对视,眼神里满是淡漠,烟雾缭绕中,裴凌嗓音沙哑的开口道:“你若还认我这哥哥,就不要再轻举妄动。” “可……”飞鸢还想辩解。 裴凌眼神扫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斛律昭的身影。 于是急忙问道:“斛律昭在哪?” “裴凌哥哥,昭儿年幼,爬山困难,飞鸢将他留在府上了。有什么事,等阿爸和哥哥的葬礼结束,我们再说好吗?而且,裴凌哥哥,你不是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飞鸢紧张的看着裴凌,没注意到自己的嗓子已经开始颤抖。 “我回来,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凶手。”裴凌一字一顿,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 飞鸢愣了一瞬,眼含热泪道:“裴凌哥哥,凶手不是已经抓到了么?” 裴凌焦灼的看了眼山路的地方,不远处一道道火光闪烁着,马蹄声逼近。 斛律飞鸢也感受到了,惊讶的回头看着来路。 却见江糖将带着李知府等人,一路狂奔往山上方向奔来。 “大人!大人!” 江糖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裴凌总算是松了口气。 飞鸢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李知府气喘吁吁的跑上前来。 和江糖一起,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你要的人我抬上来了!”李知府急忙指了指身后。 飞鸢闻言,立即顺着李知府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衙门的一众侍卫,抬着盖着白布的尸体一起上了山。 飞鸢见状,弱弱开口道:“裴凌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 裴凌拍了拍江糖的肩膀,示意让她在一侧休息。 随即上前一步,一把解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白氏灰白色的脸,立即出现在众人眼前,额头的血窟窿已经干涸,看起来却十分骇人。 斛律飞鸢下意识别过头去,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颤抖着嘴唇看着裴凌道:“裴凌哥哥,为什么要把她带来……” “我说了,我今日特意赶回来,就是为了找出真正的凶手。”裴凌一字一顿,倒是让李知府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询问道:“大人,这是何意,凶手不是白氏么?她都已经全部承认了。” “白氏是承认了,可凶手却另有其人。”裴凌淡定说道。 斛律飞鸢看着裴凌,有些颤抖的说道:“裴凌哥哥,你这就是说笑了,她都承认了……” 裴凌不再理会斛律飞鸢,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认定白氏有嫌疑,无非是两件事,一件,是因为我和江糖通过尸体分析过,尸体全无反抗的痕迹,应该是先被人下药,然后勒死,否则,按照斛律敦颜和赫连仇的身手,不可能做到不留痕迹,这点,在白氏刺杀我的时候,就可以验证。” “如何验证,她不是悄无声息,在大人身上捆了那钢绳么?”李知府好奇的问道。 “可本官也用扇子破了那钢绳,所以但凡有一丝清醒,会功夫的人第一时间都是想办法挣脱,所以最初我和江糖推断,死者必定是被下药,之后才会被勒死,如此迂回的办法,必定是弱小之人,甚至是女子才能做出,于是当江糖察觉白氏会功夫,并且刻意隐瞒之后,我们就开始对白氏起了疑心。”裴凌侃侃而谈。 飞鸢的表情却十分精彩,看着裴凌几次想要开口,却都闭上了嘴。 裴凌继续说道:“至于第二件事,便是白氏的手臂上有抓痕,而斛律骁的尸体同其他两人不同的点在于,斛律骁的指甲缝隙当中,有血肉皮屑,看样子似乎是死前挣扎在凶手身上留下了抓痕。而很快,我就在白氏的手臂上,发现了新鲜的抓痕。” 裴凌说着,走上前去,拉起白氏的手臂,掀开袖子,露出了那块抓痕。 “那这不是正好么?”李知府擦着汗继续问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这才继续说道:“并非正好!斛律骁的手掌被勒断的时候,却呈现出松弛的状态,这不可能,因为勒断手掌是一瞬间的事,否则被害人必定反抗,所以勒断的瞬间,必定是最紧张的时候,手掌一定是蜷缩状,怎么可能是松弛的状态。” “而白氏的抓痕,当时因为男女有别,本官也不能细细靠近查看,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还有袖子遮盖,如今再看,这抓痕自上而下,上深下浅,且皮肉内扣,说明是有人用力对外抓起留下的,如果白氏当时行凶,要勒死对方的时候,必定是在他身后,不可能留下这样形状的伤痕。”裴凌一一解释着。 随后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力一抓,留下和白氏一样的伤痕。 李知府急忙问道:“那白氏手臂上的伤,是哪里来的?” “本官当时问过她,因为斛律骁的死,白氏几乎崩溃,所以回答问题几乎都是下意识的,本官问她抓痕从何而来,她很茫然的说,不知道。若真是有意隐瞒,大部分人都会像一个能这样过去的借口,并不会直接说不知道。”裴凌回应着李知府的问题。 随后继续说道:“而那伤痕很新鲜,必定是在案发现场留下的,是凶手,亦或者是帮凶,已经决定好让白氏背锅认罪,所以直接在她身上留下了这样的伤痕。” “凶手?帮凶?”李知府越显迷茫。 裴凌点滴点头道:“不错,本官说了,这起案子最少有两个人参与其中,所以有凶手,就有帮凶,而且其中一人必然是留在现场的。” “可……这会是谁呢?”李知府环顾四周,看着每一个人的脸,都有些怀疑。 第二百五十章:背锅 “是谁,只需要知道白氏为何认罪即可。”裴凌看了眼四周,犹豫了片刻,将江糖拉至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江糖脸色一变,随即裴凌点点头,江糖便拉着阿满转身往山下方向走去。 飞鸢的目光看向江糖离去的身影,李知府立即问道:“杀人可是重罪,这女人为何要自己认下,她还有孩子啊,怎么能如此狠心。” “李知府说的不错,她还有孩子啊!”裴凌说着,眼神落在了飞鸢的身上。 飞鸢低着头一言不发,谁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裴凌继续说道:“刺激白氏认罪的最大一个原因,除了斛律骁死了,还有一个,那就是腹中的胎儿也死了,所以这个世上,白氏唯一的软肋就是她的儿子,斛律昭。李知府,你可还记得,白氏死前,对本官说了些什么?” 李知府思量了一瞬,随即说道:“白氏说,求大人为他儿子寻个好人家平安长大。” “不错,本官当时并没有多想,可事后细细想来,便觉疑惑,斛律飞鸢一直对斛律昭照顾有加,即便认定白氏是凶手,斛律飞鸢也都一直紧紧抱着斛律昭不肯松手,所以正常来讲,斛律飞鸢是不会对斛律昭做什么的,平白无故,为何要这般叮嘱本官。” 李知府一听,皱眉道:“会不会是害怕斛律飞鸢因为这件事对自己的孩子不好呢?” “并非这么简单,自昨日斛律骁死后,斛律昭一直都在斛律飞鸢那里,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子,纵然和姐姐的关系很好,但受到惊吓后的第一时间,应该也是去找自己的娘亲,可偏巧昨日白氏命人去接斛律昭的时候,飞鸢在上吊。当时本官只觉得疑惑,为了安抚她,并没有多想。”裴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下意识撇了一眼斛律飞鸢的方向。 “若说飞鸢和斛律昭的感情深厚,突然失去了至亲一时间想不开,那么她不管做任何决定,都会先将斛律昭送走,可她没有,偏偏就当着斛律昭的面上掉,所以,她并不在斛律昭,而是确定斛律昭一定在自己的手上,而上掉,也是为了做给我看,为的,就是讲后面的故事。”裴凌的话一出,在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斛律飞鸢的身上,却也不敢多问什么。 只有李知府站在一侧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这飞鸢小姐对斛律昭的疼爱,都是假的?那她后面讲了什么故事?” “这个故事,也是整个案子,最大的漏洞之一,而我对斛律飞鸢,心中总有斛律敦颜的情分在,将她视好友爱女,自然多了几分相信,可她太着急了,着急的想让我快些定案,于是便有她被凶手差点勒死的事情。”裴凌看着斛律飞鸢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惋惜。 斛律飞鸢一言不发,仿佛与所有人都隔绝开一般。 “大人,这是何意?飞鸢小姐在斛律骁遇害前一天,就被凶手差点杀害,这都是我们看见的啊!你看她的脖子上,现在伤痕还很清晰。”李知府不解的问道。 裴凌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李知府解释道:“这就是她最大的漏洞之一,飞鸢被救之后,一直是晕厥的状态。其实他不是被被勒晕了,钢线勒人要么勒死,要么留口气,不会把人勒晕,所以她晕厥的时候,我下意识觉得应该是被下了药没反应过来。” “而上吊后,她讲了个故事给我,说自己迷迷糊糊被人勒住了脖子,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味,而且确定是个女人的声音。”裴凌重复着斛律飞鸢说的一切。 李知府一脸茫然的重复道:“药香味?女人?那就是被人下了药然后被一个女人所勒啊,那不就是白氏么!白氏不是一直在服用汤药么。” “是啊,李知府你都能猜出相对应的人,是白氏,所以我当时也认为,凶手就是白氏,可凶手既然确定要杀斛律飞鸢,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呢?而且,根据当时下人交代,一整天,院子都没有人出入,是从什么地方进出的呢?我在斛律飞鸢的屋顶上发现了被揭开的瓦片,所以我怀疑,当时帮凶是出现在了屋顶上。” “屋顶上?”李知府疑惑道。 裴凌点点头解释道:“不错,因为帮凶要把掌握力度,既能弄伤斛律飞鸢,又不伤害她性命,最重要的一点,是抽走凶器!因为那钢线是特制的,我们知道斛律飞鸢受伤后,必然会查找整个屋子,若是找到钢线,那么之后斛律骁的死,就没法自圆其说。” “所以大人您的意思是,飞鸢小姐才是那个凶手?而且她还有一个帮凶?”李知府总算是反应过来,看着裴凌惊讶得有些合不拢嘴。 裴凌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错,而她做这一切,既是摆脱自己的嫌疑,又是从她口中让我们更加确信木偶可以杀人,如果到最后,木偶杀人的事情实在荒唐不可信,那么就是最后一步从她的口中嫁祸给白氏!” “可她为什么啊!为什么要嫁祸给白氏?她又为何要杀人啊,那可是她的兄父啊!如果是他的话,那帮凶就是风让阿挲了!”李知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裴凌看着斛律飞鸢,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是啊,为什么呢?” 说着,裴凌深吸一口气,像是解脱了一般,随后看着众人说道:“其实很多时候,线索就在细节当中,只是我当时一心在剖析斛律敦颜和赫连仇风让阿挲的关系,所以对这些并没有留意,直到江糖提醒了我。斛律飞鸢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是啊,她还这么小。”李知府也满是不解的说道。 裴凌眉头紧锁道:“可斛律夫人十八年前就死了,白氏也是最近几年才过门的,她并非斛律夫人所出,不是么?” 第二百五十一章:当年事 “这……这咱们也无从查起……这……”李知府急得原地打转。 裴凌却淡定的从袖笼里掏出信鸽带回来的信纸,打开之后捏着信纸看着斛律飞鸢说道:“之前我让手下查询淮城十多年前的大火一事,果然有记录,当年有人恶意纵火,木商袁姓一家,家住城南,而家中木料树林则在城北。一南一北,夜里同时起火,树林先着火后,未避免火势蔓延,袁家上下先去城北救火,而相隔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也就是所有人离开家中之后的这段时间,家里也发生了大火。”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袁姓一家上下,只有家中女眷在院内等候,却无一例外被烧死家中,其余人大部分葬身树林火海,而袁姓家主也气绝身亡,当时案情之大,当地府衙不敢隐瞒,直接上报朝廷,可无奈大火烧毁了一切,根本无从查起,这才搁置至今。” “而当时府衙记录的纵火案内,通过几个在山林救火存活下来的下人口中,记录了袁家的人口,发现袁家还有一个刚足月的女孩,想着宅院里的人尽数被烧,这女婴自然也无法幸免,所以女婴记录在了冤家亡故人的名单当中。”裴凌看着斛律飞鸢的方向。 李知府惊讶的询问道:“可飞鸢小姐是胡人,那木商也是胡人么?” “木商不是,你们可能从来没有注意到,我们之所以认为飞鸢是胡人,是因为她的头发,枯黄而卷曲,但你们仔细辨认,她的眼睛,和其余的胡人都不一样,却和寻常百姓一模一样。”裴凌语气淡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李知府向前一步想要看清斛律飞鸢的长相,却见斛律飞鸢突然抬起来头来,笑着看向裴凌,一双通红的眼里,含着泪水,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可是她的嘴角,却明媚的上扬着,像是初次见面那般。 “裴凌哥哥,你真的好厉害!阿爸的担忧是正确的,你的出现,打乱了一切节奏!”斛律飞鸢笑着说道。 此话一出,彻底证实了裴凌的推测。 众人皆发出惊叹的声音来。 却间斛律飞鸢缓缓解开头上的发簪,一袭浓密的卷发倾泻而下,披在肩头显得她越显娇俏可爱。 “头发,可以作假,眼睛做不得。”裴凌一字一顿。 斛律飞鸢笑的越发明媚,看着裴凌说道:“裴凌哥哥,你好聪明。若是阿爸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你们……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若你是凶手,你杀了斛律敦颜,你怎么……可……哎呀,若你是木商的女儿,他们是你的仇人,你报仇……可你当时还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你……哎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李知府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裴凌看着斛律飞鸢,二人相视一笑,裴凌这才开口道:“其实缕清楚一切,只需要知道当年的事情就好。飞鸢,你来说吧。” 斛律飞鸢笑着点了点头道:“李大人说的对,当年我只是个孩子,所以我知道的一切,都是阿爸告诉我的。” 说着,斛律飞鸢缓缓往前一步,靠近了裴凌的方向。 吸了吸鼻子,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看着裴凌说道:“阿爸说,当年他和赫连仇,在城外一处胡人就酒楼相识,二人当时穷困潦倒,于是商议这去边城做生意,途中还结实了大家族的风让阿挲,风让阿挲提议,淮城有大批量的木材,邯城正是建城之际,需要各种各样的木料,是个好生意,三人一拍而合,随风让阿挲,前往淮城准备搞一批木材。” 斛律飞鸢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只是诉说一场尘封的故事而已。 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斛律飞鸢,生怕错过什么。 斛律飞鸢来回在地上踱步,朝阳上升,照在她的脸上,异常生动。 “这三个人,倒霉极了,还没到淮城就被山贼劫走了所有钱银,而当地的官府只觉得三人是胡人,便不肯追回,还将三人赶走,于是这三人狼狈的离开了当地后,犹豫不决,是否要散伙,还是要继续,赫连仇的胆子很大,说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哪怕去看看也是好的,于是三人一鼓作气就那样走到了淮城。”斛律飞鸢缓缓诉说着。 裴凌听的很认真,斛律飞鸢继续道:“他们没想到,那袁老爷,是个心地善良的富商,得知三人的遭遇后,不但没有驱逐三人,并且将三人留下,准备给他们佘一批木材,作为他们起步的基础,三人大喜,阿爸却不知,赫连仇和风让阿挲,看到袁家的富贵后,竟萌生出了抢掠的杀意。” “袁家嫡女满月刚过,家中尽显奢华,于是赫连仇和风让阿挲密谋,与其辛苦拉一趟木材,路上担惊受怕,挣不了多少钱,还要拿回来还给袁商,不如直接抢了他,别人能抢他们的,他们为什么不能?于是同阿爸说起,阿爸一听,并不答应,阿爸说,并不是他有多善良,而是他害怕。”飞鸢苦笑着说着一切。 裴凌皱了皱眉,在场众人谁也不敢打断飞鸢的话。 飞鸢继续道:“阿爸想要劝阻,可风让阿挲威胁他,若不是答应,等回了邯城,自然不会让他家人好过,当时阿爸的夫人刚死大哥也只是个孩子,阿爸内心煎熬,只得答应他们的计划,但并不想参与,想着火势起的时候,自己逃走便罢了。可事发当晚,却生出了变故,那赫连仇看袁商的夫人貌美,便动了歪心思,在一片火光以那襁褓中的婴孩做要挟,强要了那夫人。声音惨绝耳环,让原本想要逃走的阿爸,无奈折返了回去。或许是那孩子哭的太厉害了,阿爸动了恻隐之心,央求赫连仇留下那孩子,而他们三人原本就是胡人,通关经常受阻,若是有个孩子,出入起来,也方便的多,于是赫连仇这才应下,留了那孩子一命,并交给了阿爸,让他带着。” “你说的那孩子,就是你?”李知府在一侧,忍不住开口道。 飞鸢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说道:“原本这一切,该他们烂在肚子里的。” “是啊,做了恶,怎么还要告诉你?这斛律敦颜,是怎么想的?”李知府万分不解。 飞鸢却苦笑着说道:“因为自阿爸留下我的那刻开始,我变成了他们要挟阿爸的最好利器,他们当年掠走了袁家不少财务,连夜逃出城。而当时还拿走了一块袁家的木头,那木头就放在袁商的书桌上,他们三人并不认识木材,只以为是什么值钱物件,可离开淮城之后材知道,只不过是普通的木材。” “原本是要丢掉的,可风让阿挲说,就当是纳投名状,每个人留下来一截,提醒三人原本为一体,为避免惹人耳目,三人便各自将自己的那块木材雕刻成其他东西,阿爸为了哄我玩,将自己的木材雕刻成了木偶人。”飞鸢吸了吸鼻子,心情沉重万分。 随后抬头看向裴凌,眼里带着光亮,继续说道:“就这样,我成了阿爸的女儿,原以为这一切,他们不再会提起,可赫连仇和风让阿挲,接连逼迫阿爸,不断的索要钱财,不断的要挟他,直至后来有一次,我同下人上山给夫人上香,回来的路上已经是夜里,却碰见了赫连仇,那赫连仇借着酒意上头,打上了我的下人,将我拉至巷子,欲行不轨之事,我哭喊之际,他却恶魔般的说,我与母亲越来越相似……我哭喊着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当阿爸赶到的时候,那个畜生已经走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恶行 裴凌震惊的看着飞鸢,她说的每一个都充斥着绝望。 李知府想要说什么,可看着飞鸢面色平静,双眼明媚的样子,心里堵着一块大石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飞鸢……”裴凌嗓音沙哑。 可斛律飞鸢下一秒,却红着眼看着裴凌,抿着唇笑了笑道:“裴凌哥哥,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比起让你可怜我,我更希望一切都像从前那样,可这一切,自那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裴凌眉头紧锁,斛律飞鸢看着裴凌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我想要寻死,可阿爸抱着我,痛哭流涕,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我突然想起,赫连仇的那些话,我的母亲……和裴凌哥哥想到的一样,我随爹爹去上香时看到母亲的牌位,与我的年纪相差两三年,她不是我的母亲!那我的母亲是谁?和赫连仇又有什么关系!” 斛律飞鸢四声力竭的看着远处质问道,在场众人一片寂静,看着她消瘦的身影,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沉寂了一会之后,斛律飞鸢淡淡开口:“我以死相逼,阿爸终于说出了当年的事情,他说怕别人多疑,所以在我身侧配着一个胡人奶娘,自幼将我的头发卷起,原本就有些枯黄的头发,卷曲后,竟然与胡人有几分相似。再加上从未有人怀疑过我的身世,这么多年,竟然也就瞒过来了。他对我很好,他想在我身上赎罪,原本想把最好的都给我,却不曾想所有的一切,都毁在了赫连仇的手上。” “赫连仇强占了我之后,非但没有歉意,反而以此来威胁阿爸,让阿爸将他和风让阿挲的货物一并掺杂在那批贡品当中,若是蒙混过关,日后便能逐渐取缔另外两家,若是不能阿爸也得替他们善后。”斛律飞鸢的恨意越发浓郁。 “在我之前,赫连仇骗大哥做了一笔生意,阿爸无奈找上门去,他字里行间都是威胁,没想到很快就出了我的事,阿爸见隐瞒不得,又被对方逼迫,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便想出要杀了他们的计谋,第一个便是那赫连仇开刀,起先阿爸并不打算告诉我这些,后来在我的逼问下,阿爸才说了自己的计划,于是我提出,要和阿爸一起,替我未见面的父母报仇,阿爸在我的再三恳求下,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我们便杀了赫连仇。”斛律飞鸢说起这一切的时候,格外平静。 裴凌看着她一言不发,,反而斛律飞鸢笑了笑说道:“裴凌哥哥,你猜的对,只不过去送信的不是风让阿挲,是阿爸!阿爸将他引出府,趁着和他说话的功夫,给他下了药,随后将其分尸。起先我们并没有想着直接分尸,可他的身形太高大了,只能分尸移动,否则需要惊动的人太多了。” “冰窖里的冰块异常珍贵,还未到用冰的时候,所以并不会让人日日值守,我和阿爸将他的尸体放在了冰窖里,想等着下次阿爸的货物运出城的时候,想办法夹带其中将尸体带出城处理掉。可没想到,这个时候,收到了裴凌哥哥你的来信,阿爸说了,你是他认识最正直,最聪明的人,所以这个办法不可行了。”斛律飞鸢无奈的笑了笑说道。 李知府闻言挠了挠头道:“这怎么不可行了,裴凌大人也不管他如何运货啊!” “因为运货的日子,就在大人来时的那几天,耽搁几日不要紧,只是还有一个目标,风让阿挲!他一定会察觉不对劲,到时候,能不能杀他是一回事,闹出来之后,被裴凌哥哥察觉又是一回事,而风让阿挲一直让人暗中盯着我们,在府里也有他的眼线,所以并不能轻举妄动。”飞鸢认真的解释道。 看着李知府茫然的样子,裴凌说道:“你说的眼线,是白氏。” 飞鸢点点头道:“不错,是她!父亲一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奈何她到底给斛律家生了一个孩子,所以父亲虽然心有芥蒂,但从未拆穿,或许是没有更好的借口赶走她吧,直到阿爸发现她竟然有了身孕,而大哥也鬼鬼祟祟的,阿爸瞬间动怒,于是便有了新的计划。” “新的计划?什么计划啊?那你阿爸为何又被人杀死了?是白氏杀的没错吧大人!这云里雾里的,下官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李知府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脸色阴沉,看着飞鸢说道:“所谓的新计划,便是你阿爸的死。” 飞鸢莞尔一笑,看着裴凌的眼里满是仰慕。 随即看着裴凌笑着说道:“我阿爸说了,若是世上有人能解此局,必然是裴凌哥哥。” “什么意思!你阿爸为了帮你报仇,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李知府大惊失色。 斛律飞鸢却只是笑着看着裴凌。 裴凌沉默许久,看着对面明媚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 半晌后,叹了口气,看着李知府说道:“还记得风让阿挲身边的那个管家吗?” 李知府点了点头说道:“说是去收帐,人就不见了,这不是都说是风让阿挲的帮凶么?” “呵,收帐是真,只怕此人还没出城,就已经被杀了。”裴凌冷冷说道。 “被杀?这……这……那他的尸体在哪?”李知府惊恐的看向裴凌。 裴凌的眼神却多了几分寒气。 “风让阿挲的管家,也是个武功高手,看身形自然不弱。斛律敦颜了解到那管家离城收帐,便在路上劫杀,带回家中后,夜里布下了木偶杀人阵,让夜里值守的下人回到房间。并特意叮嘱让斛律骁夜里前往,斛律骁却不知,此刻躺在地上的尸体,是白天被杀的管家。”裴凌一字一顿。 李知府挠了挠头道:“这怎么可能,那……管家和斛律敦颜长得也不像啊!” “自然是不像的,身体被切成了碎块没人在意细节,只要脸是一样的即可,胡人中有善易容者,以猪皮魔芋炖胶敷于面部,拟人样貌,取长补短,能得八分相似。而仵作对斛律敦颜的样貌并不相熟,若未在头颅发现异样,则并不会仔细研究。”裴凌皱着眉头说道。 第二百五十三章:面具 “而仵作验尸,不过两个时辰,之后原计划是打算将尸体搬回衙门的,可飞鸢哭喊着哀求李知府,将尸体留在了府上,这也让仵作无法精细勘验尸体,这样一来就给了他们时间。虽然李知府让人看守着斛律府,可李知府忘记了一件事,府里上下都是会功夫的高手,包括飞鸢在内!区区一座高墙,怎么束缚的了他们!”裴凌看着飞鸢说道。 飞鸢歪着脑袋,嘴角的笑容依旧。 裴凌不忍在看她,背过身去看着那两个棺椁继续说道:“拱桥上,利用木偶操控的法子,将赫连仇的尸体短暂操纵于众人面前,目的有三,一则引起本官的注意,让本官陷入木偶杀人的粗觉当中,二则,为了惊吓风让阿挲,好在之后杀了他,三则让本官突然得知斛律敦颜的死讯,这样一来事情才能正常进行下去。” “等等大人!等等!”李知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对于裴凌所说的一切,一时间无法消化。 裴凌看向李知府,疑惑道:“怎么了?” 李知府犹豫了片刻,哭丧着脸说道:”您的意思是,风让阿挲已经死了?” “不错已经死了。”裴凌淡定回应。 李知府更是不解道:“可我们还没找到风让阿挲啊,他死在哪里了?” “死在我进城的那个夜里。”裴凌继续说道。 李知府看向裴凌,想要发问,可察觉自己似乎有点太蠢笨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而裴凌看着飞鸢的样子,也不再有卖关子的心思。 从而继续说道:“斛律敦颜,利用风让管家的尸体,假死家中。夜里在拱桥上,二人打配合,飞鸢在屋顶操纵尸体,斛律敦颜,在风让阿挲的必经路上杀了他,随即将他带回了府里的冰窖,而此刻斛律府因为李知府命人看守,并未让人值守在冰窖外,所以倒是给了幽灵般存在的斛律敦颜行了方便。放入冰窖后,斛律敦颜折返,前往商行账房,特意烧毁了账目,目的就是准备将所有事情,都家伙给风让阿挲。做完这一切,这才静等时机。” “什么时机?”李知府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凌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更换尸体的时机,本官白日里查案,并不在府中,斛律骁的心思都在白氏身上,飞鸢借着换冰块的时机,将管家和风让阿挲的尸体调换,当然,头颅进行了一样的处理,这件事,其实仵作当时说了一句话,本官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个时候只是没想到其中这般复杂。” “哦?仵作说了什么?”李知府看了眼人群中,并没有仵作的身影,急忙问道。 裴凌伸出自己的左手,比划道:“我们去风让府的时候,本官看到了一些风让阿挲的画作,基本都是惯用左手,从下人口中得知,风让阿挲是左撇子,而本官和仵作在灵前看尸体的时候,仵作曾说,这有冰块就是好,尸体保鲜,没有腐败的迹象。其实并不是冰块保鲜厉害,而是中间已经换了人了,风让阿挲是最后似的,所以尸体并没有腐坏。” “这……这又是为何啊!”李知府扶着脑袋,看着裴凌大喊道。 随即询问道:“为何要多此一举,将风让阿挲的尸体换回来呢?” “城中没有几个人记得风让管家的长相,但风让阿挲是风让家族的人,只要尸体暴露,必然会被追究,而且他们需要风让阿挲彻底消失,来营造成和白氏何某的假象,所以必须得换,只要熬到案子结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将风让阿挲彻底烧毁。”裴凌指着那具原本是斛律敦颜的棺椁说道。 李知府彻底傻眼,听裴凌这么说,不死心,急忙跑上前去,带着几个侍卫站在了柴堆上方,推开棺椁的盖子。 斛律敦颜的脸跃然于眼前,李知府看着那张脸,越看越邪气,咬咬牙对一旁的侍卫说道:“将头拿出来!” 侍卫面面相觑,随即硬着头皮将棺椁里的头颅拿了出来。 脸上的面具经过几天的潮热开始变得粘腻,侍卫忍着强烈的不适,干呕了几声,用手戳在头颅的脸皮上。 滑腻的触感十分神奇,侍卫立即变了脸色,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用手指戳开面皮,竟然真的揭下来了一层软软的“皮肉!” “大人!真的是面具!真的是面具!”侍卫放声大喊道。 李知府瞪大了眼,所有人都撑长了脖子看着侍卫手中的头颅。 当风让阿挲高挺的鼻梁出现在众人眼前之际,李知府彻底傻眼。 只有飞鸢看着一切,神情淡漠,仿佛与她无关一样。 “真的是他?可……可你们杀了赫连仇和风让阿挲,是因为当年还的你家破人亡,更是因为赫连仇强占了你,可斛律骁呢?他是你大哥啊……你们怎么下的去手?”李知府颤抖着看向飞鸢,实在不解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纠葛。 裴凌看着斛律飞鸢,缓缓开口道:“是因为白氏吧。” 飞鸢笑了笑,面容有些苦涩。 随即点点头道:“没错,是因为白氏。白氏的事情,裴凌哥哥你猜对了一半,她本就是风让阿挲用来在斛律家做眼线的,事发后,我们已经设计好让白氏和风让阿挲背锅了,所以设计了木偶要杀我的假象,从而嫁祸给她,奈何大哥真的相信了,可他不敢同白氏对峙,得知裴凌哥哥查证冰窖里的血迹,便让人做假,可大哥终于还是发现了冰窖里的猫腻,得知了阿爸并没死的真相,他意识到阿爸要让白氏背锅,竟然……竟然央求阿爸放过白氏,否则他要去告发阿爸……” “这不是你阿爸真正生气的地方,而是你阿爸发现,就连斛律昭,也并非是自己的孩子,所以听到他要去告发的时候,斛律敦颜动了杀心,也正是利用此事要坐视白氏杀人的目的。”裴凌一字一顿道。 第二百五十四章:胡巫 斛律飞鸢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半晌后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来对着裴凌说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阿爸为什么下定决心要杀了大哥……” “斛律敦颜在哪?”李知府皱眉问道。 斛律飞鸢看着裴凌一动不动,什么也不肯说。 所有侍卫拔出长剑对准了斛律飞鸢的方向,斛律飞鸢却并没有一丝畏惧。 淡定的看着裴凌,仿佛要将他彻底记在自己的眼睛中一般。 “在这里!”江糖的声音从不远处飘来。 众人闻声望去,却见江糖手拉着斛律昭,身侧的阿满压着胡巫,一行人艰难的往山上行走着。 李知府好奇的看着江糖的方向,裴凌缓缓勾起唇角。 只有斛律飞鸢的眼神里,满是担忧。 “胡巫?这个胡巫是斛律敦颜?”李知府不可思议的看着阿满手中的胡巫。 胡巫的脸上擦拭着白色的图腾,分不清面孔。 宽大的黑色罩袍,将他的身形笼括。 “一开始不是,因为我到的那个夜里,胡巫也在,身形比他瘦小一些。我想,应该是昨天我走了之后,斛律敦颜现身,装扮成了胡巫的样子吧,方才门口的守卫说胡巫跟着上了山,可本官并没有在人群中看到你,所以,斛律兄,好久不见。”裴凌淡定的回头看向那胡巫装扮的人。 阿满松开了手,那人踉跄着占到了裴凌的面前,低着头,半晌后,突然大笑出声。 那声音满是沧桑,抬起头的瞬间,一双复杂的眼里,多了一丝泪意。 “好久不见,裴兄!”斛律敦颜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李知府惊掉了下巴。 随即便见面前的人抬起袖子擦拭着脸上的图腾,露出原本的样貌来。 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斛律敦颜往前一步,所有人的剑,对准了他。 可裴凌见此,却并没有退缩,同样是上前一步,和他碰拳之后,互相碰撞了一下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只有老友相见的感慨,仿佛与这桩命案并无关联。 斛律敦颜看了眼地上风让阿挲的面孔,抬头看着裴凌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破了这桩案子,与其躲躲藏藏像个老鼠一样,不如死在你手里,倒是痛快!” 裴凌笑而不语,江糖牵着斛律昭的手,站在了裴凌身后。 裴凌注意到斛律昭披着江糖的罩衫,看起来脸色微红,不敢看向斛律敦颜的方向。 心中便有了大概。 “那小江兄弟,你是在哪找到他们的?”李知府疑惑发问。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冰窖,冰窖里的冰块大部分已经用于保鲜尸体,所以并不如往常那般寒冷,而且也没人会想到他们在那。” “哎呦,这个小江兄弟,真不简单啊!”李知府不由得发出赞叹。 江糖只是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了眼裴凌之后,牵着斛律昭一言不发站在了裴凌身后。 斛律敦颜深吸一口气,看着裴凌眼神深邃道:“我知道,你应该都想到了,还有什么想问的,兄弟我知无不言!” “为什么要杀了斛律骁?他毕竟是你唯一的儿子。”裴凌问出心中不解。 斛律敦颜无奈的摇了摇头,看了眼斛律骁棺椁的方向说道:“这个畜生,这是他应得的!他发现了我,当然也是我不再隐瞒才会被他发现,他得知这一切之后,将事情都怪罪在了飞鸢的身上,他认为,只要将飞鸢嫁给赫连仇,就不会有这些事情,还说要去杀了飞鸢,呵,裴兄,你说的对,那是我唯一的儿子,可我唯一的儿子,为什么偏偏像赫连仇那个畜生!我做这一切,原本就是为了还债!我怎么会留下这个祸害,去伤害飞鸢呢!我欠飞鸢的太多了……当年,若是我不那么胆小,说出他们的计划,袁家上下,或许就不会横遭此祸事,而多年后,赫连仇竟然又开始作恶,我不能再这样隐忍下去!飞鸢……飞鸢也是我的女儿啊!” 斛律敦颜说着,哽咽了起来。 飞鸢愣了一瞬,她想过许多可能,或许是斛律骁的威胁让斛律敦颜动怒。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竟然是因为自己…… “阿爸……”飞鸢嚅嗫着喊着斛律敦颜。 斛律敦颜看向飞鸢,缓缓伸出手,拍了拍飞鸢的脑袋。 随即看向裴凌说道:“裴兄,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是我安排了一切,让白氏那个贱人顶罪!有昭儿在手,她不会不答应,这些都是我谋划,我动手,飞鸢她……她只是帮我隐瞒,没有真的杀人,你行行好,放过她好不好!” 斛律敦颜说到这,竟然双膝跪地冲着裴凌重重的磕头。 裴凌面色沉重,所有人屏气凝神看着他。 “不要啊阿爸,是因为我!一切都是因为我!裴凌哥哥,你放过阿爸吧,赫连仇和风让阿挲他们才是坏人!是他们纵火烧死了我的家人!是他们一切都是他们,我阿爸杀的是坏人!裴凌哥哥,我求求你,放过阿爸吧!”飞鸢上前,抱着斛律敦颜,哭喊着看着裴凌。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眼前的一切,江糖心中更是好奇,看着裴凌的背影,心中复杂万分,铁面无私的裴大人,会不会网开一面呢? 就在众人好奇之际,斛律敦颜突然起身,一把夺过了一旁侍卫的长刀,抵在了脖颈处。 裴凌攥紧了拳头大喊道:“斛律兄!你要做什么!” 斛律敦颜笑了笑,看着裴凌说道:“裴兄,我够本了!谢谢你!” 说完,用力挥刀,转身的瞬间,脖颈处鲜血喷涌而出。 斛律飞鸢大喊着“阿爸”四声力竭扑上前去,抱住了斛律敦颜的双腿。 李知府被喷了一脸的血,吓的惊声尖叫。 江糖下意识捂住了斛律昭的双眼,背过身去。 所有人都是一片骚乱,只有裴凌淡定的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斛律敦颜的嘴角向上,睁着眼,对准了裴凌的方向,鲜血肆意涌出,很快斛律敦颜便没了气息,只留飞鸢瘫坐在地上,仰着头哭喊着。 此刻日出而上,红光照亮了山顶,像是漫天的火光了结眼前的一切。 入夜,子时过。 裴凌和江糖站在府衙大牢内,手中拉着斛律昭。 斛律飞鸢换上了囚服,双手环在膝盖上,蹲在大牢的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的位置。 听到响动,飞鸢缓缓抬起头,看到了裴凌的身影。 随即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来,咧着干裂的嘴唇,嗓音沙哑的开口道:“裴凌哥哥……” 裴凌点了点头,江糖拉着斛律昭站在了不远处。 裴凌示意让人打开牢笼走了进去,站在飞鸢的面前,身手拉起了她。 “对不起啊裴凌哥哥,我失约了,看样子,我永远不能去神都找你了。”飞鸢一开口,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依旧是那个明媚的样子,但却瘦弱的像一张纸一般,见风就散。 裴凌看着飞鸢的眼里,多了一丝心疼。 犹豫许久,开口道:“本官已经下令,罚你在此服刑三月,徒三千,行至淮城,开山造林。” “裴凌哥哥……”飞鸢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脸色平淡道:“开山造林,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你的罪孽,这辈子只怕都要居于此地了。” 飞鸢双眼含泪,她知道,裴凌口中的刑法,实际上对她是最大的宽恕…… “裴凌哥哥飞鸢还有一事……”飞鸢怯弱的看着裴凌。 裴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即皱眉道:“不用担心斛律昭,我会遵循白氏的意愿,替他寻一个好人家,让他平安长大,好好活着!” 飞鸢看着裴凌,抿着唇泪水从脸庞滑落至唇边,一个劲儿的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二百五十五章:安顿斛律昭 “姐姐!”斛律昭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挣脱开江糖的怀抱往大牢内飞奔而去。 斛律飞鸢诧异的看着斛律昭,斛律昭一头飞扑进了她的怀里,抱着她开始哭泣。 “昭儿要姐姐!昭儿要姐姐!” 江糖鼻子一酸转过身去看向憋别处。 斛律飞鸢强忍着泪水,颤抖着手覆盖在了斛律昭的头顶。 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过了一会,斛律飞鸢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从自己的脖子上解下一个玉牌。 挂在了斛律昭的脖子上,随即抬起手擦拭着斛律昭的眼泪。 脸上的表情却变得逐渐愤怒了起来。 “你走吧!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我不是你的姐姐!我不是斛律家的人!”飞鸢咬牙切齿的推开了斛律昭。 斛律昭红着眼挣扎着死死抓着飞鸢不肯松开。 斛律飞鸢闭上眼,豆大的泪水扑簌簌落下。 任凭斛律昭抓着她的衣服,最终,斛律飞鸢一狠心,直接推开了他。 看着裴凌抿着唇说道:“裴凌哥哥,走吧!” 裴凌深吸一口气,看着飞鸢说道:“日后若有机会,本官会去淮城,你……好好活下去!” 说完,一把将斛律昭拦腰抱起,任由斛律昭哭喊着挣扎着,不肯松开。 身后的斛律飞鸢噗通跪在了地上,冲着裴凌离开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牢房内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当中…… “大人,要把斛律昭交给谁?”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斛律昭已经哭累了躺在床上嘴角却仍旧向下撇着。 裴凌沉思了片刻,一时间还没想好去处。 却听屋外传来了李知府的声音。 “大人,下官给您备了一些点心。” 裴凌抬头和江糖对视一眼,江糖急忙上前打开了门。 就见李知府带着几个下人,端着各色点心小心翼翼的从屋外走了进来。 裴凌和江糖折返后,为了行事方便,便住在了李知府家。 见斛律昭睡过去了,李知府不自觉放低了嗓音:“这些点心都是下官的夫人亲手做的,说怕这孩子委屈,吃点点心,能好受一些,小江兄弟我看也喜欢吃甜食,糖不离身,所以让夫人多做了一些。” 裴凌闻言摆摆手,示意让李知府坐下。 李知府有些拘谨,坐在裴凌面前不知所措。 裴凌这才开口询问道:“本官今日在府中叨扰,见李知府同夫人恩爱有加,却没看到有孩子在。” 李知府闻言立即回应道:“多谢大人关怀,夫人天生心疾,难以生育,可我二人青梅竹马,下官并不愿委屈夫人,所以并未纳妾。”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裴凌试探的问道:“既如此,那本官倒是有个提议,不过看你和夫人的意愿。” “大人有什么,尽管说便是。”李知府看着裴凌眼神真切。 裴凌抬起折扇指了指床上睡着的斛律昭,随即说道:“这孩子现在没了家人,实在可怜,本官有意将其带回神都,奈何本官也只是孤身一人,若是遇到案子十来天不归家也是常有的,所以本官想着,他生长在此处,去了其他地方也不习惯,所以在本地找个人家收养是最好的。” “大人的意思是想让下官收养斛律昭?”李知府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点点头道:“是这样,斛律家的事,在城中难免惹人非议,这孩子还小,在议论声中长大,只怕更是不好。你毕竟是有官职在身,旁人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好薄待他。就怕你和夫人……” “愿意的!愿意的!”李知府打断了裴凌的话。 随即有些激动的说道:“夫人知晓了这孩子的身世,方才做点心的时候,还在偷偷抹泪,大人不知,没有孩子的人,更见不得孩子受苦。下官原本心有顾虑,怕大人多想,如今看来,大人和我想到一起去了!” 裴凌闻言,立即点点头道:“我也是看重你的为人,交给你我也放心,既如此,那便让斛律昭做你的养子,有你教他,日后必定也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李知府激动的站起身急忙冲裴凌行礼,随即对裴凌说道:“下官这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夫人!” 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和裴凌看着李知府离去的身影,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没想到大人思虑的还挺周全!”江糖挑眉笑道。 裴凌看了她一眼,不由得打趣道:“还不是某人吃的太多,本官穷,实在是养不起太多人!” 江糖撇撇嘴默默翻了裴凌一个白眼,气鼓鼓的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晚二人总算是安心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一大早,斛律昭得知以后跟着李知府生活时,起先还有些怯生。 可看到李知府的夫人真心待他,也不再哭闹。 裴凌和江糖再次踏上马车赶路,江糖虽然脸上没有表现出什么来。 但越是靠近神都,江糖的心,越是有些紧张。 连日来耽搁太久的缘故,这一路上裴凌都是让车夫快马加鞭不再歇息。 原本几日的脚程,三日便赶到了。 还没进城,江糖就感受到了不一样。 官道上往来着络绎不绝的人,有商贩,有书生。 富贵人家的轿撵一辆接着一辆,就连胡商看起来也都气质不同 “不愧是神都,就连那些个胡商都气派多了。”江糖不由得啧啧嘴说道。 裴凌转动着折扇,掀开车帘一角看了眼窗外,不由得挑眉道:“这是自然,能来神都做生意的胡商,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裴凌一行还没到城门下,突然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薛砚穿着一袭紫色仅以,耳边簪花,身后站着数十个下人,焦急的张望着。 几日不见,薛砚白净了许多,看起来更加富贵。 “大人,那边是薛俸议么?”江糖指着薛砚的方向问道。 裴凌淡淡看了一眼,确定是薛砚后,调侃道:“你这眼神倒是不错,老远就看到薛砚了。” “哪是我眼神不错啊,薛大人穿的像只骚包的花孔雀似的,很难让人看见。”江糖半开玩笑的吐槽着,倒也惹得裴凌无奈的笑着摇头。 第二百五十六章:花孔雀薛砚 看到裴凌的马车后,薛砚用力的摆动着双手大喊道:“江糖!江糖!” 裴凌耳朵微微一动,脸上闪过一抹不悦。 只有江糖一脸懊恼的捂着额头道:“薛大人真的一定要这么大声喊我的名字么!”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薛砚的面前。 薛砚探头看到江糖立即咧开嘴角露出标志性的大白牙笑了笑说道:“江糖,你们可算到了,按时间推算,应该是昨日就到啊,怎么还迟了一天,我特意问过青萝白芨的。” “因为有案子耽搁了,所以迟了一些,大人你昨天也在这里等?”江糖惊讶的看着薛砚。 薛砚立即点头道:“那是自然,裴兄,这一路颠簸,我在家中备了些酒菜,就等你一起呢!” “你家?薛砚,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从未邀请我去你家吃饭啊,你有什么事要求我?”裴凌看着薛砚一副打鬼主意的样子,用扇子指了指他问道。 薛砚撇了眼江糖,随即挠头笑了笑说道:“哪能啊!这不是看你这一路对我也是多家照拂么!哦对了!” 薛砚说着,竟然爬上了马车。 看了眼四下无人,这才压低嗓音对裴凌说道:“你不在神都,这几日朝中议论纷纷,朝中似有大动作!”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薛砚神秘兮兮的样子,随即说道:“无妨,不管什么变动,我不过是大理寺少卿,不是我能左右的,就不去你家了,我累坏了,先回家休息,其余的明日上朝再议!” “我家里都备好酒菜了,再说,你不出,江糖也得吃啊!你看这两天把她瘦的,再说了,我给她准备好了房间,单独的院子,吃完饭,就留在我那就行了。”薛砚看看而谈。 江糖惊讶的看着薛砚道:“薛大人,我何时要去你家住了?我……” “哎呀江糖,你去他那不方便。”薛砚给江糖挤了挤眼睛。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我……我去你那里不方便么?” “我有什么不方便的,原本你就是投奔我而来的啊,薛砚你搞什么鬼?神神叨叨的!我的人,为何要去住你家,传出去,还以为我裴凌落魄了,身边人都养不起是这么的?”裴凌脸色一变,烦闷的看着薛砚。 薛砚冲着江糖着急的直眨眼,见江糖不为所动。 一时间气呼呼的拉着江糖往马车下跳去。 “薛大人!你这是做什么啊!”江糖急切的喊道。 薛砚却一把捂住了江糖的嘴,看了眼身后裴凌的方向,见他没有跟出来,这才压低嗓音,放心说道:“你傻啊,先前我不知道你的身份,如今知道了,你一个女孩子,如何能去同裴凌住下!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 薛砚不知,马车内,裴凌的脸色铁青,耳朵侧着,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大人,您这不是胡闹么!”江糖又气又急,看了眼左右,生怕被人听到。 裴凌在马车内,抓着折扇的手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耐心的等着江糖的回应。 一边的薛砚立即说道:“怎么叫胡闹呢!我是为了你着想,再说了,说了多少次了,让你喊我薛大哥,你怎么就记不住呢。” “薛大哥!”江糖无奈妥协。 薛砚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江糖看着薛砚说道:“薛大哥,我是裴大人的手下,自然是要跟着他的。” “没事啊,我和裴兄说一声便是,一个手下而已,他不会不卖我这个面子。”薛砚自信的笑了笑。 江糖欲哭无泪,随即说道:“薛大哥,我是投奔大人而来的,我喜欢跟着大人学习破案推理,还亡者清白,我不想做一个被圈养的宠物,我在裴大人身边,没什么不方便的,薛大人你只要不乱说,就不会有人发现,找我麻烦!” 看着江糖有些生气的样子,薛砚急忙解释道:“我肯定不会说,我和你是一伙的啊!我……嗐……对不起啊江糖,我以为你会……” “薛大哥,我知道你是好意,我心领了,这件事就这样,以后也不要提了,谢谢!”江糖有些生气,转身上了马车。 却不知裴凌的嘴角早就勾到了耳边。 “大人,你笑什么?”见裴凌在笑,江糖一脸茫然。 裴凌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碰了一鼻子灰的薛砚说道:“我先回府了,要请客,自然要去最好的馆子!躲不过的,我先回府了,有事明日下朝再说!” 薛砚看着裴凌如此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无奈的点点头,任由裴凌的马车往城中的方向奔去。 眼看着薛砚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旁的贴身侍卫阿奇凑上前去,一脸不悦的说道:“这个江糖是个什么来头啊,作为下人,怎么还和裴大人同城马车呢,再说了,大人您亲自来请,他也不给面子,这人也太傲慢了一些吧!” 薛砚回过神来,瞪了一眼阿奇说道:“你懂什么!江糖自有她的好!” 说完,招呼着众人跟随自己回府。 阿奇在一旁嘟囔道:“老爷要是知道,您为了一个下人在这里大张旗鼓,回去肯定又要罚您了!” “你不说,我爹怎么知道,他要是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说的!”薛砚满不在乎,阿奇吃了哑巴亏,气鼓鼓的跟在身后。 马车内,江糖再也没了好奇看街景的心思,只觉得裴凌默不作声,看不出他的情绪,莫名有些心慌。 “你看我作甚?”裴凌突然凑上前去,距离江糖只有一拳的位置突然停下了动作。 江糖瞬间愣在原地,惊讶的看着裴凌。 眨眼的瞬间,裴凌的扇子落在了她的脑袋上。 却见裴凌勾起唇角笑了笑,调侃道:“到了!发什么呆!早知道这么笨,还不如给了薛砚!” “大人,你也跟着他闹,我又不是什么物件,怎么能说给就给呢!我可是有用的很呢!”江糖涨红了脸急忙解释道。 随后便在跟着裴凌一同跳下了马车,青萝白芨早就在门前等候。 看到江糖也都纷纷上前打着招呼,裴凌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即说道:“拿着行李进来便是,多话!” 说完,裴凌晃动着折扇,大步流星往裴府内走去。 江糖冲着裴凌的背影撇撇嘴,正从马车后收拾行李,一个老妇人拎着篮子路过,却不小心撞到了江糖。 “哎呦!”老妇人痛喊一声。 江糖惊讶的看着她,下一秒,江糖的手心,便多了一张纸条。 在江糖的注视下,老妇人勾着要低着头,颤颤巍巍继续往前走去,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一般。 第二百五十七章:秦姥 江糖一愣,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青萝在前方喊道:“江糖!你拿完了没?快跟上!” 江糖急忙笑了笑点头应道:“就来了青萝姐!” 说着暗暗藏下那纸条,背着自己的行李,跟着青萝进了裴府。 一进院子江糖就傻眼了,这院子竟然比一路来遇到的达官显贵家的宅院都要大上许多。 只是院子里十分安静,一队巡守来回在院子走着。 侍弄花草的下人,却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奴仆。 院子三进三出,最中间的院子长廊连接着花园和另外两间院子。 七扭八歪,并不似寻常人家那般看起来四方四正。 院子正中的凉亭内,裴凌正和一个穿着富贵的阿婆说着什么。 那阿婆端着茶杯,递到了裴凌的嘴边。 看着裴凌满脸慈爱,似乎在埋怨他什么似的。 引路的青萝停下了脚步,用下巴指了指凉亭的方向。 “那位是秦姥,大人父母走的早,是秦姥将他拉扯大的,后来大人做了官,便第一时间将她从老家接来管家。日后你在府中,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同秦姥讲。”青萝笑声说道。 江糖一听,下意识看了眼裴凌的方向。 随即点点头,带着阿满,跟着青萝继续往前,刚走到凉亭附近,裴凌忙冲着江糖招手。 江糖小心翼翼跟着青萝进了凉亭,这才看清那位秦姥。 秦姥的衣服用料十分考究,但戴的首饰,却大多都是一些素银。 面容慈祥,一双手却沧桑褶皱。 看得出,裴凌当官前,这位秦姥应该过的很苦。 但即便和裴凌过上了好日子,也不喜欢铺张浪费。 “这两位是我新收的人,这个叫江糖,略通一些医理,跟着我学推演破案,这个叫阿满,功夫不错,就是人憨厚一些,眼下大理寺还没有合适的位置,就先跟着我,所以先住进咱们府里,青萝和白芨给您说过了吧。”裴裴凌对着秦姥做着简单的介绍。 江糖急忙笑眼盈盈的冲着秦姥行行礼。 “在下江糖,见过秦姥。”江糖笑着请安。 秦姥满眼慈爱的打量了眼江糖和阿满,立即抓着江糖的手道:“可怜见儿的,你看你瘦的哟,跟着他算是受苦了这一路。你这兄长倒是高大!” “秦姥您有所不知,这家伙看着瘦,饭量可不小。若是放开肚皮吃,只怕我那点俸禄还不够呢。”裴凌捏起一颗葡萄仍在半空用嘴接住。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青姥伸手打了一把裴凌。 裴凌假装很疼的样子,往后直缩。 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很好,像是亲母子那般。 “别听他瞎说!他不给你们吃,秦姥给你们吃!青萝白芨给你们把房间收拾出来了,在南苑,你们先跟着去,等下就开饭给你们准备好吃的!若是缺什么,只管说便是,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青姥笑着说道。 江糖看着秦姥如此,心里一暖,急忙道谢。 阿满也连连跟着江糖冲着秦姥喊谢谢。 阿满一开口,秦姥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阿满的心智如同小孩。 看着阿满越发心疼了几分,青萝行了礼之后,带着裴凌和江糖继续往前。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秦姥这才坐在了椅子上,拍了拍裴凌的胳膊不悦道:“臭小子!这次离家好几个月!青萝白芨都回来了,你还磨磨蹭蹭的!” 裴凌急忙将葡萄递给秦姥,满脸堆笑道:“哎呦您就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有差事在身上么!给您带了上好的花蜜,用来泡茶是最好的!” “这次出去,有没有遇上什么可心的姑娘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老是一个人孤单单的,平日里我说青萝白芨都很好,你小子倒是眼界高,哪个都不要。”秦姥开始了老生常谈。 裴凌将开溜:“我想起来,还有公事要办,得先去一趟大理寺报道,就不吃饭了!” 说完,裴凌起身往外跑去。只留秦姥在原地气的直跺脚,这家伙从来都不让她省心! “这院子里,好安静啊。”江糖一路走来,除了秦姥之外,并没有听到其他人说话,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脚步声。 院内三面房屋,正面是会客厅连带着卧房。 两边四间厢房,原以为裴凌会安排他们住在厢房,却见青萝一把推开了正房的屋子,对着江糖说道:“这是你的房间,阿满住一侧的厢房,这院子就给你们两个住便好,哦对了,院子后面就是背靠着大人的院子。” 青萝指了指身后的院墙,镂空的花砖处清晰隐约可以看到对面。 院子里还有一些个葡萄架,看得出裴凌真的很爱吃葡萄了。 “这……已经添了很多麻烦了,怎么好住这么大的房子,我住厢房也可以。”江糖有些不安。 青萝立即安抚说道:“这院子原本也是没人住的,大人既然安排你这么住下,你也不用多想。” 江糖也不好推脱,只得点点头,和阿满各自收拾起自己的行礼来。 “你先休息,一会子用晚膳我再来找你。我和白芨的院子,在方才花园另外一头,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在院子里转转熟悉熟悉地形。”青萝冲江糖眨眨眼。 这才转身离去。 江糖心里藏着事,眼看着青萝莉来,阿满去厢房收拾自己的行礼。 江糖见四下无人,急忙关上门,拿出了那张已经皱皱巴巴的纸条。 “酉时末,抱月楼见。”字条的末尾,画着一个太阳的符号。 江糖心里一紧,这是宣阳公主的字条! 那日离开家中之际,江糖便与两位公主商议好,以太阳符号为令,作为暗中往来的暗号。 江糖来不及细想,只觉得有些可怕,自己才刚刚进城,甚至和裴凌回神都的日子,也并不是提前定好的。 难道说,两位公主一直在暗中盯着裴府,见自己出现,立即出见面? 想到这,江糖不由得后背发寒,这两位公主,远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很多。 虽然两位公主救了江糖,但或许是他们口中江糖的身世太过离奇,江糖多少有些不安。 第二百五十八章:抱月楼 江糖抬头看了眼天色,原本她们三人商议,到了神都后,要见面说。 只是比江糖预想的要早一些,眼下时间还早,还得找借口单独出去,想到这江糖不由得有些头疼。 不多时,江糖听到阿满的声音,走出去的时候,就见青萝带着几个下人端着食盒走了进来。 “大人去大理寺了,秦姥说你们不熟悉,让人把饭直接送来,快吃吧,这一路辛劳,早就饿了吧!”青萝笑盈盈说道。 江糖立即迎上前去,下人们鱼贯而入,将各色吃食放在了桌子上。 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子的饭菜,江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秦姥还真听了大人的话,这么多,哪里吃的完!” 青萝会心一笑和江糖阿满一起坐在了桌子前说道:“没关系,快吃吧,白芨跟大人一起出去了,我同你们一起,快跟我说说之后遇到了什么案子!” 三人坐在桌前,江糖说着青萝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青萝听的入迷,江糖却心里怀着别的事情。 饭毕,江糖借口说道:“青萝姐,神都是否有个抱月楼啊。” 青萝闻言立即说道:“有的!离咱们裴府不远,隔了两条街罢了,那边街市倒是热闹,夜里啊有胡人搭戏台变戏法呢!怎么,你想去看?” 江糖一听急忙点点头:“想!” “可是夜里我还有点事情,要不明日如何?哎呀,不行,明日大人要忙起来了,这……要不我让人带你去?”青萝纠结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摆摆手,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说道:“嗐,我和阿满一起,神都可是天子脚下,不会出事的,正好这一路可把我憋屈坏了,我还没见过变戏法的呢!” “可……大人要是知道,会怪罪我的,要不我带你们去吧。”青萝有些为难的说道。 江糖挑眉笑道:“大人哪里会管这些,青萝姐,你忙你的去吧,没事的,我和阿满逛逛就回来了!” “嗐,也好,那你们若是遇上什么事,只说是裴府的人便是,哦对了,回来的路要是不认得,也是问裴府怎么走!”青萝像个大姐姐一样,事事叮嘱着江糖。 江糖心里一暖,初见青萝白芨,二人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待相熟后,二人对自己照顾有加。 白芨行事温柔大方,心思细腻。 青萝则行事泼辣果决,性格大大咧咧。 得了青萝的允许后,江糖带着阿满往抱月楼去。 府里众人看到江糖和阿满,倒也没有太多意外的眼神。 离开了裴府,江糖和阿满很快进入热闹的街市,已是黄昏时分,街市上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往来人群热闹非凡,穿着打扮也都极具特色。 更是不乏一些耳边簪花的俊美男子,阿满看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只有江糖心里惦记抱月楼的方向,和阿满走了许久都没看到,于是找了街边一个捏糖人的阿伯问了抱月楼的去向。 那阿伯头也不抬,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拐角方向说道:“拐个弯就到了!” 江糖急忙道谢! 却见阿满看着摊位上的糖人满眼的好奇。 江糖见状摸出银子给阿满买了一个糖人小鱼,这才拉着阿满往拐角方向走去。 抱月楼前,却稍显的冷清一些。 门外停放着一些达官显贵的轿撵,与前边热闹的街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糖心中暗道,看样子是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于是看了眼左右,对阿满叮嘱道:“阿满,我进去有点事情,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许乱走!” 阿满拿着糖人满心欢喜的点了点头,就见江糖十分谨慎的往抱月楼内走去。 可刚到门前,就被门口的人拦住了去路。 门口的小厮打量着江糖的穿着,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二位小哥,我是进去找人的。”江糖急忙说道。 两人撇了撇江糖,语气不屑道:“怎么,你是谁家的下人?” “我……”江糖一时语塞,正犹豫要这么说,却见一个穿着得体婢女打扮的女子走上前来,冲着门前二人怒道:“这位是我家主人的客人,容不得你们放肆!” 门前二人闻言,急忙点头哈腰道:“小的眼拙!小的眼拙!” 江糖不想生事,越过二人对着那婢女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带着江糖转身往楼内走去。 抱月楼内歌姬的嗓音柔美绵延,没有宾客嘈杂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花香。 四处的座位周边都围着纱幔,看不清位置上的客人。 江糖一路低着头,不敢多看。 二楼的位置,有人推开了纱窗,靠在窗前。 白皙修长的手指,撩过耳边银白色的碎发,微微动了动耳朵,神色凝重。 “裴兄,你看什么呢?”对过的男子嗓音清澈,看着裴凌好奇的问道。 裴凌环视左右,心中暗道,难不成自己魔怔了,怎么听什么都感觉像是江糖的声音! 随即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人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热罢了,温枕书,多日不见,你的酒量见长啊!” 温枕书是大理寺从九品的录事,虽然官职微末,但却和裴凌是至交好友。 裴凌为了多秦姥催婚,离开裴府便找他来喝酒,谈论离开期间神都发生的事情。 为避免人多口杂,自己天生又是一副扎眼的长相,只得选一个安静些的地方。 江糖跟着那婢女一路上了三楼,走廊最深处的房间外站着两个婢女,看起来只是普通女子,但眼神锐利,脚步轻盈,一眼便知是武功高手。 果然,二人站在了门前后,婢女轻敲房门,低声道:“客人来了!” 很快,屋内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进!” 男人的声音?江糖心里一紧,怎么,还有旁人? 想到这,江糖虽然心里犹豫,但还是一把推开门走了进去,却见下玉公主独自一人坐在帐内,面前摆放着一把古琴,并无旁人。 第二百五十九章:下雨 江糖先是一愣,随即听到身后有人关上了门,这才走上前去。 下玉公主缓缓抬头一脸笑意的看着江糖道:“妹妹,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说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侧的椅子。 江糖发愣并不是疑惑没有旁人,而是下玉公主的装扮,与上次大不相同。 初见时,江糖刚从昏迷中清醒,两位公主装扮的华丽耀目,身上的珠钗首饰一应俱全。 可今日,下玉容貌依旧明艳动人,可穿着却像是寻常妇人。 甚至,连秦姥的装束都比不得。 头上只是简单的别着一支素木簪子,在如此华丽的房间内,与一切的都显得格格不入。 看到江糖警惊诧的眼神,下玉反倒并不意外。 亲手给江糖沏了杯茶,这才自嘲式的笑了笑说道:“看到我的这身打扮,很意外?”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但还是如实点了点头道:“公主,您这是……” “傻孩子,怎么还叫我公主,说了,我们是亲姐妹,你该叫我姐姐才是。”下玉情真意切的看着江糖,缓缓坐在了江糖旁边,主动伸手将江糖鬓边的碎发别在耳后。 江糖微微一怔,想要躲开,可她身上的香气,却让江糖有一瞬的贪恋,若自己的身份真如他们所说那般,那下玉如今,确实是她为数不多可以相认的亲人。 “姐……姐姐……”江糖眼眸颤动,看着下玉,想要在她的脸上寻找与自己的相同之处。 下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抓着江糖的手无奈的解释道:“那毒妇,将我与宣阳,下旨嫁给了最下等的城门守卫,我二人日日受人白眼,虽依旧是公主,但平日里,活的还不如乡野村妇,在她的眼皮下,我们自然是不能惹眼的,所以平日里,都是这样的装束,不过也好,在他看来,我和宣阳不过是她随时可以捏死的蝼蚁罢了。” 下玉公主自嘲的苦笑着,江糖见她如此,心中掠过一抹心疼。 想起她们那日耀眼的装束,又生为公主,这样的差别,自然是对她们最侮辱的惩罚了。 “不说我了,这一路可好?比我想象的晚到许多。”下玉关切的看着江糖。 江糖皱了皱眉,随即解释道:“按照我们的计划,我追赶上了裴大人的行程,只说父母除了意外,认在他门下,只是……原本道也无碍,可上次在家中追杀我的那人,竟然一路跟着我,好几次在裴凌和薛俸议面前动手,好在裴大人并未起疑心,三番四次救下我,所以这才耽搁了。” 下玉听的心惊肉跳,急忙拉着江糖上下打量着:“怎么样,你可有受伤?那些黑衣人呢?被裴凌抓到了么?” 看着下玉关切的样子,江糖心头一暖。 随即温柔的笑了笑,主动喊她姐姐。 “姐姐,我没事,没有受伤,那些人跑的快,并没有被裴大人抓住,裴大人只觉得是我父母惹上了什么仇家,所以让我小心罢了。”江糖笑着解释道。 一旁的下玉抓着江糖的手,并未松开,但脸上的担忧缺越发浓厚。 “先前我只计划,让你跟着裴凌,却忘了,这家伙也不是善茬,哎,如今倒是有些后悔了。”下玉愁容不展的说道。 “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裴大人他……”江糖不解的看着下玉。 下玉叹了口气说道:“哎,这裴凌亦是那毒妇的心腹,虽然接近裴凌,才能让你快速找到接近那毒妇的办法,可若是被他发现,只怕你……妹妹,你要是怕了的话。” “裴大人他……应该不会……”江糖皱了皱眉。 下玉看着江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江糖下意识往后闪了一下。 下玉却并不在意,继续微笑着看着江糖,眼里满是担忧道:“你不知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就在你赶路的这些时日里,朝中大部分人提议,要让那毒妇与父皇并尊,以天皇天后并称二圣!朝中元老听闻此事,更是纷纷上谏,可却被那毒妇贬官罢职,更有甚者,丢了信命!如今裴凌归京,只怕那毒妇更是如虎添翼,拦不住了。” 江糖眉头紧锁,其实她对朝堂之势并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她只想为爹爹娘亲,求个公道,只想问问那个所谓的皇后,为何要对自己这般残忍…… 可听着下玉的诉说,江糖只觉得肩膀上压着一个千斤重担一般,喘不过气来。 半晌后,江糖看着下玉问道:“姐姐,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 下玉闻言,轻轻拍打着江糖的后背,随即说道:“这几日你先休息,刚来神都,一切都这么陌生,你我虽为姐妹,但却不能时常相见,哎,我也不能亲自照顾你,在裴凌身侧,一定要再三小心,最好……” 眼看着下玉迟疑,江糖主动问道:“什么?” “我听闻,之前你也说过,你推演探案是把好手,所以才能让裴凌收下你,若你能跟着他进入大理寺,到时候,我自会再联系你。”下玉重重的的握了把江糖的手掌。 随后缓缓起身,从琴桌下方,拿出一个信封来,递给了江糖。 上面并没有写任何东西,江糖疑惑。 却见下玉开口道:“你孤身来神都,姐姐不能在跟前,这些银两,你拿着用。” 江糖一愣,打开信封,却发现里面竟然是厚厚一叠银票,竟然有数百两之多。 江糖急忙退还,看着下玉急切的说道:“不用的姐姐,这太多了,我用不着的。” “没事的,不算多,你拿着自己花也好,给自己置办几身好点的行头,其余的用来打点打点,如今你既住在裴府,自然是要使银子才会让人放心你的,你有所不知,那裴府对外,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从未有人能从他们嘴中套出什么消息,所以如今你既有这个机会,便要利用起来才行!”下玉一脸认真的说道。 随即将信封,重新塞进了江糖的怀中,见江糖还想推辞。 下玉板着脸,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道:“你若肯认我这个姐姐,就听我的,若是能去大理寺,这些钱,只怕还是不够呢,到时候,我再想办法给你!” 第二百六十章:伞 江糖心里总是有些别扭,却见下玉看了眼窗外,突然一阵阴风刮过,一道闪电划破了夜空。 噼里啪啦的雨声落地,下玉忙说道:“哎呀,时辰不早了,还下雨了,我得快些回府了,不然我那不争气的夫君,又要追问我的去向了,妹妹,你也快些回去吧!” 江糖无奈,只得收下那封厚厚的银票,为难地看着下玉说道:“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姐……” 江糖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的丫鬟一把拉开了门,低着头欠着身子,似乎在等待江糖离开一般。 江糖微微蹙眉,下玉上前轻轻抱了抱江糖说道:“之后,姐姐会同你联系的,早些回去吧。” 江糖只得点点头,转身跟上了丫鬟,急促的离开了抱月楼。 江糖也顾不得其他,听着雨声落下,心中惦念着阿满还在外面等着,便匆匆离开。 关上门的瞬间,宣阳缓缓从屋内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和下玉互相看了一眼,递给了下玉一块上品丝绸帕子。 下玉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瞬,仔仔细细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随即丢在了地上,站在窗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大雨滂沱,江糖的身影,冲进了雨水当中…… “阿满!阿满!”江糖冒雨回到了方才分别的位置,却并没有看到阿满的身影。 于是焦急的站在原地大喊着阿满的名字,抓着周围的人询问者阿满的去向。 往来的路人焦急回家躲雨,压根不理会江糖的询问。 江糖无奈,只得在附近奔跑着寻找阿满的身影。 “阿满!阿满!”江糖被淋的像是落汤鸡一般,天色渐晚,街市上的灯笼也都悉数尽灭。 江糖满心懊恼,早知道不带阿满出来,也不至于弄丢了他。 就在江糖懊悔之际,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站在不远处。 “糖!糖!糖!” 江糖惊讶回头,就见阿满打着一把油纸伞,站在不远处的茶楼下,满眼焦急的看着江糖。 江糖顾不得多想,飞快跑上前去:“你怎么在这啊!不是说了不让你乱跑么!”江糖急切的看着阿满,却见阿满的身上没有一点雨气。 手里的伞,似乎还是新的。 江糖疑惑道:“这伞是哪来的。” 阿满张着嘴,看着江糖,半天说不出话来,嘴里一味的重复着她的名字,江糖虽然生气,但好歹找到了阿满,这才带着阿满一同往裴府的方向走去。 阿满手中的伞很大,覆盖着两个人,落不到半点雨。 没走多久,江糖就犯了难。 站在原地左右看看,却找不到回去的路。 原本阿满若是没有瞎跑倒还勉强记得,如今在雨地里乱跑一通,却突然分不清来时路了。 想着问人,可入夜后下了雨,街上已经没有路人可问了。 无奈,值得硬着头皮带着阿满寻找来时路。 就在江糖又累又冷之际,却见路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打着一把油纸伞,面色冷峻,银发在黑夜中依然耀眼。 “大人?”江糖惊讶的喊道。 定睛一看,果然是裴凌!于是急忙欢快的冲裴凌招手:“大人!大人!” 说着,看裴凌站在原地,便立即拉着阿满往裴凌的方向跑去。 “你们两个不在府里,跑出来作甚?这么晚了,下着雨,就不怕走丢?”裴凌的语气冰冷打量着江糖,见她的衣服都淋湿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江糖擦了把脸上的水渍,憨笑着看着裴凌,还没回应,裴凌便一脸烦闷的将自己的斗篷解下来,盖在了江糖的身上。 “大人,我没事,我不冷。”江糖不好意思接受裴凌的好意。 却见裴凌冷着脸说道:“我热!” 说完,转身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打着伞,径直往前走去。 江糖还愣在原地,裴凌忍不住开口道:“还不跟上!”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提溜着裴凌的斗篷,自己太矮了又怕拖在地上弄脏,狼狈的迈着小碎步,急忙带着阿满跟着裴凌往裴府的方向走去。 “你和阿满去哪了?这么晚怎么还在外面?”裴凌没有回头,开口询问道。 江糖犹豫了一瞬,这才说道:“我和阿满第一次来神都,稀奇的紧,听说附近热闹,便来看看,没想到下起了雨,一时间找不到回府的路,这才乱走,好在遇到了大人,对了大人,您怎么在刚才的地方啊?” 裴凌面色平淡,依旧头也不回的说道:“刚办完事,路过那里。” “咦?大人怎么没有坐马车?白芨姐姐呢?还得是大人料事如神,知道出门带把伞。”江糖叽叽喳喳在身后问个不停。 裴凌并没有回应她,江糖见裴凌似乎情绪不大好的样子,于是这才闭嘴,依旧小心翼翼拉着斗篷,一路跟着裴凌回到了裴府。 裴府门前,守卫看到裴凌立即行礼。 却见江糖穿着裴凌的斗篷,纷纷露出诧异之色。 但见裴凌脸色冰冷,谁也不敢多说什么,低着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裴凌一路沉默,一进院门大雨突然就停了下来。 江糖抬头伸出手,见雨水停了,嘴里嘀咕着:“这天气真奇怪!” 裴凌没有回应,自顾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江糖和阿满一路跟在身后,江糖小心翼翼问道:“大人,你好像有些不开心?是出什么事了么?”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看着江糖清澈的眼眸,心底的疑问终究压了下去。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裴凌只是淡淡地看着二人说道。 江糖闻言,不安的点了点头,随即欠了欠身子对裴凌行礼道:“大人也早些歇息吧。” 说完,带着阿满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裴凌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阿满走了没几步,突然回头看向裴凌,似乎想说什么。 却见裴凌缓缓抬起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第二百六十一章:二圣临朝 回到院子,江糖心里乱七八糟。 脑子里不停闪过下玉的话,可她心里清楚,裴凌不是坏人。 江糖将下玉公主送的银票放在了枕头下方,心中想着,找机会问问裴凌,这两位公主的事情。 这一路来太过匆忙,自己还从未静下心去想那些。 如今已经到了这神都地界,只怕是不想也不行了。 翌日朝堂,太和殿内庄严肃穆,香烟袅袅,百官分列两侧,大气不敢出声。 裴凌身穿深绯色圆领官袍,腰束银銙带,系垂着银鱼带,衣摆下露出崭新的黑靴。 只是数月未上朝,裴凌暗暗觉得朝堂之上,气氛骤然变化。 众大臣交头接耳,纷纷偷看着右相的后背。 不远处的薛砚,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裴凌心中暗道,只怕是上次听闻的天皇天后之说。 裴凌微微抬起眼眸,偷看朝堂上方。 皇上此刻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沉稳,全无病态。 而身侧的皇后,更显端庄肃穆,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一副尽在掌握的模样。 裴凌不敢细看,待百官寂静。却听皇上缓缓开口,语气缓慢却力道十足:“朕自临御以来,皇后辅政有功,贤德端严,经纬朝政,安定社稷。今尊天皇,皇后武氏为天后,二圣临朝,共掌天下。” 空荡荡的大殿内,话音落下之际骤然一静。 片刻死寂之后,众朝臣一片哗然。 裴凌身后,自有老臣叹气。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突然身前的郝侍中,径直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郝侍中手持笏板,须发皆白,声音却沉如洪钟,开口便震得殿内落针可闻:“陛下!自古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帝王独尊乃万世不易之纲纪!皇后贤德,母仪天下足矣,岂可与陛下同称尊号、比肩临朝?此诏一出,乱尊卑、破礼制、惑天下、摇国本,臣冒死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裴凌攥紧了拳头,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此番言论若是惹得皇后不悦,只怕…… 裴凌再次抬眸,偷看皇后的表情。 却间皇后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丰盈白嫩的手,此刻抓紧了龙椅的扶手。 看不出喜怒,却连一侧的皇上都变了脸色,偷看向她。 朝堂众人皆屏气凝神,想要看看皇后的反应。 见皇后不为所动,郝侍郎一侧的御史大夫,也站了出来,立于殿中,目光日苦力,语气刚正不阿道:“皇上,古来帝王独尊,从未有帝后同尊、并称天皇天后之先例。男女尊卑有序,后宫不得干政,更是千古礼制铁规。” 御史大夫此话一出,前排老臣纷纷面色大变,有人眉头紧锁,低声交头接耳,满脸惊疑不安。 “天皇天后……帝后同尊,纲伦何在?” “牝鸡司晨,古之大忌,陛下怎可如此破例!” 议论声四起,有耿直老臣出列躬身,沉声劝谏:“陛下!皇后母仪后宫即可,岂可与陛下同称尊号,共掌朝堂?如此紊乱礼制,后世必乱朝纲,天下人心不服啊!” 另有大臣暗自摇头窃议,有人忌惮武后威势不敢直言,只低头暗自腹诽。 有人忧心这江山旁落,面露担忧之色,更有人暗中观望,揣摩着风向,不敢轻易站队。 一语落下,喧闹朝堂瞬间噤声。 见郝侍中等老臣纷纷出列死谏,殿内议论不下。 位居正中的右相,紫袍玉带缓步从班中走出,手持笏板,神色从容淡定,唇角挂这一抹轻蔑的笑意,扫过众人之后,站直了身子朗声道:“诸位大人此言差矣!自古礼制因人因时而宜,何必死守陈腐旧规?皇后自辅政以来,劝农桑、轻赋税,惠泽天下百姓,功绩朝野共睹。陛下尊帝为天皇、尊后为天后,乃是嘉奖贤德、共理社稷,非是乱尊卑、越礼制。二圣同心,方能镇朝局、安四海。若只拘泥‘牝鸡司晨’一句老话,无视皇后辅国之功,空负圣心,也冷了天下苍生之望。” 右相的一番话,让在场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当中,见时机已到,右相再次开口一语定音:“臣以为:圣诏已下,合情顺时,当尊陛下旨意,无需再议!” 皇后端坐在上,突然站起身来,凤袍华贵,面容清冷,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窃窃私语、面露非议的群臣,神色波澜不动,不见半分恼怒,只淡淡开口道:“社稷为重,礼法为辅。陛下与我同心治国,国泰民安便是正道。朝臣若只拘泥旧制,不思国事,何必立于朝堂之上。” 而皇上则高宗端坐其上,不怒自威,已然摆明态度。 随即抬眸看向一旁的皇后,随皇后一起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朝下众人,淡定开口道:“此事,朕意已决,无需再议,即日颁诏,以昭告天下!” 皇后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可那笑意却分带着明晃晃的野心。 郝侍中等一众老臣面色灰白,无奈只得长叹一声。 终是无可奈何,只得躬身俯首缄默。 而那些暗自非议,心怀不满的官员见状,更是不敢再有半句谚语,纷纷躬身肃立。 只有位中的右相,微微垂首,眼底掠过一丝得意的神情。 随即纷纷跪地叩首,齐声高喝道:“臣等遵旨!恭贺天皇,天后,二圣临朝!千秋永固!” 裴凌同百官一起,看着皇后心满意足的坐在和皇上并列的位置上,扬起高傲的头颅,享受着朝拜,权利到达了顶峰。 下朝后,二圣临朝的旨意已经昭告天下,老臣们一个个犹如打了败仗的士兵一样垂头丧气。 薛砚在前方等着裴凌一起,裴凌还未走到跟前,却见方才冒死觐见的郝侍中,却跪在殿外正中,高声大喊着:“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说完,还不忘叩首,只消三两下,额前便一片淤青。 裴凌皱了皱眉,不远处的薛砚催促道:“裴兄!” 裴凌自知无力阻拦,只得叹了口气追上了薛砚的步伐。 可刚走了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第二百六十二分章:信任 裴凌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支持郝侍中的御史大夫刘大人。 “刘大人,您有何事?”裴凌有些意外的看着刘大人。 素日里,与其并无交集。 只见刘大人冷眼看着裴凌说道:“裴少卿,你是朝中新势力里难得的有才之人,却也只会明哲保身!你看!你看见了么!” 刘大人伸手指了指郝侍中的方向,见他仍旧跪在殿外,裴凌眉心跳了跳。 随即看着刘大人微微颔首道:“刘大人谬赞了,下官所属大理寺,只需办好份内的事,替天皇天后分忧即可,至于其他,下官无法左右,也没有那个能力。” “呵,好一个没有能力!裴大人,你觉得你如此之说,就能独善其身?裴大人许久不上朝,难道没发现,朝中少了许多人?想必你昨日归来,还未去大理寺报道吧。”刘大人轻蔑的看着裴凌,眼神里多了些许意味不明。 裴凌皱了皱眉,看着刘大人说道:“下官昨日归来,确实还未来得及去大理寺,正准备下朝后前往,不知大人何意?” “何意?呵,等你去了就知道,你份内的事,不止破案!”刘大人的话并未说透,看了眼裴凌之后气呼呼的拂袖离去。 裴凌站在原地看着刘大人的背影,总感觉似乎有事要发生。 薛砚见刘大人离去,立即追上前来。 看着裴凌好奇道:“他找你做甚,脸色怪难看的!” “哎,左不过是怪罪我方才没有站出来说话罢了。”裴凌无奈道。 薛砚闻言,冷笑道:“这些个老东西,真不识时务,天后当朝,有何不好,呵。” 裴凌眉头紧塑,对于薛砚的话并不赞同,可也没有反驳的意思。 二人正准备离去,身后却响起了太监的声音。 “裴少卿留步!” 裴凌一愣,回头看去,却见是天后身边的张公公。 裴凌立即行礼道:“张公公。” “大人无需多礼,天后得知大人昨日归来,想来一路上有好多奇遇,天后请大人御花园一叙。还请大人,随奴才前往。”张公公带着笑意不卑不亢。 裴凌心里咯噔了一下,和薛砚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道:“下官这就前往,劳烦公公带路!“ 说完,便和薛砚分别,跟着张公公往御花园的方向前往。 往来百官看着裴凌折返,同张公公离去,纷纷投向好奇的目光。 裴凌一路低着头,并没有敢多问什么。 不多时,总算是到了御花园外。 站在门洞处时,张公公微微抬手。 裴凌顿住脚,低着头,知道里面还有旁人,于是站在原地等候良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凌只觉得两条腿都麻了。 随见一队人拥簇着右相,从花园内走了出来。 裴凌心中暗道,原来是他! 随即低头行礼,并没有上前搭话。 右相昂着头,瞥了一眼裴凌的方向,并没有理会,在众人的拥簇下离开了裴凌的视线。 张公公和院内的公公比划了手势一番,随即对裴凌说道:“裴大人,请吧!” 裴凌整理了一下衣衫,调整身姿态,这才跟着张公公一同进入了御花园内。 天后此刻卸下了上朝时厚重的长袍,换上了一袭绛紫色衣衫,斜依在椅子上,身后的丫鬟一分站两边,一个给她揉着鬓边的穴位,一个扇着鹅毛绒扇。 见裴凌站在凉亭外,皇后看着裴凌说道:“裴少卿,好久不见啊。” 裴凌俯身行礼:“微臣拜见天后。” 天后十分享受这个称谓,听裴凌如此,轻笑出声。 隔着纱帐,看着裴凌的身影说道:“呵呵,裴少卿果然是裴少卿,比那帮不知趣的老臣可懂事多了。” 裴凌低着头,询问道:“臣惶恐,自知能力不足,不敢多有意见,不知天后召见微臣所谓何事?” “你离开数月,昨日归来,不知神都风云变化也是正常,你可知今日朝堂上,郝侍中等人,为何以死进言,阻拦我同天皇并尊么!”天后语气一变,看着裴凌的方向端坐着身子问道。 裴凌抿了抿唇,犹豫半晌随即缓缓开口:“微臣不敢妄言,不过郝侍中等人,也并非奸佞之臣,无非是怕……” “呵,你倒是个好心的,还敢替他们说话。就不怕我迁怒于你么!”天后的语气严厉了许多,周围众人纷纷跪地。 裴凌见状也立即跪在了纱帐前,深吸一口气,双手行礼道:“微臣不敢。”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后突然笑出了声。 众人惶恐的看向天后,天后这才说道:“你啊你,年纪轻轻,却不经逗啊!行了起来吧。” 裴凌这才缓缓站了起来,天后语气凝重道:“他们的反应之所以如此激烈,是因为自提其二圣并尊一事开始,朝中接连有大臣被杀,时至一周前,吏部尚书文庆成城车外出,突遇埋伏,身边之人尽数被杀,文庆成受了重伤,昏迷整整七日,昨夜来报,已经气绝身亡,此刻尸首已送去了大理寺,这些你还不知道吧。” 裴凌瞬间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天后的方向。 天后见状这才说道:“你不必以此看我。” “天后误会了,下官知道,这一切与天后并无关联。”裴凌言辞诚恳。 天后闻言,语气微调:“哦?你不怀疑我?死的人,可都是反对此事之人,更有一直谏言让天皇废黜我的人,朝野上下,谁不说是我暗中让人杀死了这些人。怎么,你不这么想?” “臣只是在想,若是以此杀了这些官员,杀十个,还有百个。就比如,郝侍中等人,不是依旧冒死觐见么?所以对于天后来说,不屑于用这样的手段,天后今日能与天皇并尊,是天后所为得民心,得民意,而非一味捂嘴,若只是凭借捂嘴,那是对天皇的大不敬!”裴凌大脑转的飞快,言辞诚恳的低着头对天后的方向说道。 天后闻言,瞬间大悦。 看着裴凌说道:“裴少卿,今日你的这番话,我很是受用,既如此,那你便着手去吧!三日内,我要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我相信你,神都唯你可以办到此事!” “臣,领命!”裴凌立即行礼道。 第二百六十三章:公主驾到 裴凌行了礼,缓缓退下。 还没离开御花园,就听到了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裴凌微微蹙眉,往边上站了站。 就见一众婢女拥簇着一个穿着七彩纱衣的女子,头戴银冠,粉白桃面提溜着裙摆轻快的犹如一只蝴蝶一般,肆意奔跑在花园当中,冲着天后的方向跑来。 “母后!母后!”少女的声音欢快,伴随着笑声天真灿烂。 裴凌不敢抬头,虽然并未瞧见对方容貌,但心中亦有了答案,能在御花园内如此放肆奔跑欢笑的,只怕是只有天皇天后的掌上明珠,安平公主。 随着安平公主的靠近,一股清香扑面而来,甚至将百花的气味压制下去。 安平公主原本一路往两天的方向奔跑,可看到裴凌之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往后退了两步竟然站在了裴凌的面前。 裴凌低着头,只看到对方的鞋面。 织锦鞋面上,簪着两朵轻盈的蝴蝶花,别致新颖,用料及其华贵。 扑面而来的香气,是裴凌从未嗅过的气味。 “银发白首,裴少卿?你是大理寺裴凌!”安平欢快的声音响起。 裴凌低着头回应道:“微臣裴凌,拜见宫主!” “呵呵,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的真容呢!没少听你传奇的故事,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安平看着裴凌拘谨的模样,不由得生出挑逗的心思。 裴凌皱了皱眉,回应道:“微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本公主让你抬头,你便抬头就是了,大男人还扭扭捏捏,难不成,你生的貌丑,不敢让本公主看?”安平越发好奇裴凌的样貌。 裴凌无奈,只得缓缓抬起头来。 安平看着抬起头来的裴凌,不由得瞪大了眼,此人生的奇特,却骨相奇佳。 一双浅咖色的眼眸,在银白的色的睫毛下,显得熠熠生辉。 下颌棱角分明,白皙忻长的脖颈,显得倔强却极具风骨。 带着股子浑然天成的生人勿近感,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心生悲悯。 “好一个仪表堂堂的裴少卿!你真好看!”安平满眼欢喜的看着裴凌惊叹道。 裴凌眉头紧锁,并不敢直视公主,以往也只是在宫宴上遥遥看过几次,并未如此接近。 安平似乎感觉到了裴凌的不安,凑上前去,歪着脑袋露出明媚的双眼,娇笑着看着裴凌问道:“裴少卿,你为何不敢看本公主?是本公主不好看么?” 裴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后却是花簇,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立马调整身子站稳之后,惶恐行礼道:“微臣惶恐。公主谪仙容貌,岂是微臣能直视的。” “哈哈哈!裴少卿,你真好玩!谪仙容貌?你说,我比天上仙如何?抬起头来,好好看我!”安平公主伸出手,一把捏住了裴凌的下巴。 裴凌瞬间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面前靠近自己的安平主。 眼前的少女,额前绘着青红色花钿嵌着珍珠,体态丰盈,容貌娇丽。 一双杏眼圆圆,两家通红似云霞一般,双唇点朱更显娇媚。 可裴凌的眼里,却并没有对安平美貌的惊艳,更多的是震惊。 “哈哈,你这呆子!”安平见裴凌惊讶的面容,只觉得对方是看自己愣住了,抬起手便在他额头一把。 裴凌瞬间惊醒,却听到了凉亭里传来了天后不一样的宠溺声音:“安平,不得放肆!” 安平听到了天后的声音,冲着裴凌的方向吐了吐舌头,随即做了个鬼脸之后,立即飞奔开来往天后的方向跑去。 裴凌见状,顺势冲天后的方向行了拜别礼,匆忙离开了御花园的范围。 看着裴凌仓皇离开的杨走,安平越发笑的前仰后合:“哎呦哎呦!这裴少卿,好玩的紧!母后,以后可否让他多多进宫来,陪安平玩耍也好。” 安平径直绕开了纱帐,凑到天后跟前,并没有拘泥于行礼,顺势贴着天后坐在了她的身侧,像个孩子一样依偎在天后的怀中。 天后无奈却又万般疼爱的看着安平,随即叹了口气,佯装生气的样子看着安平说道:“你这孩子,越发胡闹了!那裴凌是大理寺的人,怎可放下手中正事陪你玩耍,若是让你父皇知道了,又要寻吃你了!” “母后!”安平撒娇的别过身子。 天后无看着她的侧影,伸手替她将脖颈上的碎发清理至一侧。 随即看着她娇俏的样子问道:“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母后。” 安平听闻词话,转头靠在了天后的肩头,一脸笑意的说道:“儿臣是来恭贺母后,与父皇并尊二圣,以后您就是天后了!” 天后闻言,脸上的笑意难掩,满脸欣慰的看着安平,随即说道:“其实天后如何,皇后又如何,那些人只认为我是女子,所以不配坐在这样的位置,对我百般刁难,可母后要的,并不只是这样一个称谓!” 安平看着天后,对天后的话并不是十分了解,只是觉得母后就应该是这样高贵的模样。 看着安平崇拜的目光,天后的手爱怜的拂过她的脸颊,这是最像她的女儿了。 “母后,哥哥们没有来恭贺母后么?”安平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过其他人的身影。 天后的眼里闪过一抹严厉之色,看着远处空荡荡的长廊,头也不回,语气坦然道:“你能来就好,母后已经很开心了。” 安平看着天后的背影,歪着脑袋,总觉得天后华丽的衣袍下,却显得格外孤寂。 裴凌一路脚步飞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安平的样貌。 浑浑噩噩跟着太监一路出了宫门,青萝白芨驾车等候在侧,焦急的张望着宫门的方向。 听薛砚说裴凌被天后召唤,这么久还没出来,二人心里不由得焦急起来。 看到裴凌失魂落魄的从宫门内走出来,二人立即迎接上前。 “大人,您怎么了?怎么感觉……”青萝忍不住开口问道。 裴凌眉头紧锁,肉眼可见的紧张,沉默了半晌,在二人的注视下上了马车,随即掀开马车帘看着二人说道:“白芨,和我去大理寺!” 第二百六十四章:去大理寺 “是大人!”白芨立即回应。 青萝在一侧一脸茫然道:“那我呢大人?” 裴凌犹豫了片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般,看着青萝说道:“你去把江糖带来!要快!” 青萝错愕的看着裴凌,虽然不理解他的用意,但还是飞快点头转身就忘裴府方向跑去。 江糖这边,清早起来发现裴凌一行已经上朝去了,百无聊赖之际,便带着阿满在城中熟悉地形。 到底是神都,比其他地方热闹多了。 和阿满一路走走停停吃的不亦乐乎之际,突然城中各处张贴告示,江糖见状,立即凑上前去,却发现是宫里发诏。 “哎呦,天皇天后!二圣临朝!哎呦,古往今来,这可是头一遭啊!” “天后娘娘本就是第一人!” “天后娘娘威武万岁!” 城中百姓得知皇后如今成为了天后,同皇上并尊二圣,瞬间沸腾了起来。 江糖更是惊讶的站在原地挪不开眼,下玉说的是真的,她竟然真的坐上了天后的位子。 天后……一个女人,能做到如此地步,古往今来,确实是第一人! 正当江糖陷入震惊之际,人群中却有了别的声音。 “听说天后为了坐到这个位子,杀了不少老臣呢!” “是啊,神都接连死了好几个大官,前几日还有官员当街被刺杀,到现在案子都没破呢,听说,都是为了阻拦她当天后。” “哎呦,可不敢乱说,我们只不过是小老百姓,若真的是这样,只怕是命都难保哟!” “是啊,管她做什么,我们只要吃的饱,穿的暖就好,这天下又不是我们的天下。” 人群的议论声一字不漏的落入了江糖的耳中,江糖惊讶的听着一切,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 背一阵阵发寒,不敢相信这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女人。 甚至有一瞬间,江糖相信了那个传言,相较于权利的顶峰,似乎牺牲一个女儿,在此刻显得尤为微不足道。 人声鼎沸之际,江糖站在正中看着那张告示,失神缓不过劲儿来。 只觉得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阿满焦急的拽着江糖的胳膊一个劲儿的喊道:“糖,糖……青……青……” “江糖!你们怎么在这里!让我一通好找!”青萝气喘吁吁的站在了江糖身后,伸手拍在了江糖的肩膀上。 江糖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下意识往后推了一步回头看向青萝。 当看清来人是青萝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青萝姐?你不是同大人一起去了么?”江糖惊讶的询问道。 青萝狐疑的看向江糖,随即问道:“还说呢,大人让我来寻你,同我一起去大理寺,你不好好在家待着,出来做什么,要不是看到阿满的大块头,就你这小个头,只怕找遍神都我都看不到你。” 青萝一边说,一边拉着江糖和阿满离开了人群。 随即看了眼阿满问道:“阿满,你认得回家的路么?” 阿满茫然的点点头,江糖皱了皱眉道:“不带他一起么?” “你当大理寺是什么地方,大人让我来喊你,没说带着阿满,让阿满先回去吧。”青萝无奈的解释道。 江糖闻言,转身看着阿满道:“阿满,你认得路么?” 阿满一个劲儿的点头。 江糖这才放心道:“既如此,你先回裴府等我,不能去别的地方,不可以乱跑。” “糖!”阿满笑着回应,随后在江糖人注视下,往裴府的方向跑去。 看着阿满离去的方向并没有偏差,江糖这才松了口气。 随即跟着青萝前往大理寺方向走去,看着青萝焦急的样子,江糖疑惑道:“大人不是去上朝了,怎么喊我去大理寺?是有什么事情么?” 青萝摇了摇头道:“大人从宫里出来,失魂落魄的,以往从来没有这样过,好像受到了惊吓,不过也正常,你方才也看到了告示,皇后娘娘,如今是天后了!今日从宫门处走出来的大臣,无一例外,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听说……” 青萝说了一半,看了眼左右,却意识到自己多言,不敢继续。 江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出美,拽了拽青萝的袖子问道:“好姐姐,听说什么?你话说一半,我心里很难受啊。” 青萝无奈的看了眼江糖,随即压低嗓音道:“你可别乱说啊!听说,朝中老臣为了阻拦天后娘娘,冒死觐言,更有甚者,下朝后还跪在殿外,估摸着大人就是为了此事而受惊,哎,总之我也不知道,大人既然叫你,自然有他的用意,你万事小心,莫要多言便是。”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便和青萝站在了大理寺外。 和想象中的一样,大理寺威严无比。 门口的守卫穿着墨色绣金护卫服,腰间配刀。 各个身姿挺拔气宇轩昂,为首之人看到青萝,十分客气的点了点头道:“青萝姑娘!” 青萝点头回应,随即带着江糖径直往大理寺内走去。 往来之人,皆脚步匆忙,神色凝重。 江糖看的眼花缭乱,气氛十分沉重,跟着青萝一路往院内走去,穿过前院,一路沿着长廊前行。 往来之人看到青萝,也都是点头打招呼,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看得出所有人都在专注忙自己的事情,不多时,青萝带着江糖进入了后院当中。 这是一个极小的院子,庭院中间摆放着一口大缸,里面漂浮着几朵睡莲,院内三间房,白芨守在正中的门前,看到青萝和江糖,立即挥手示意。 青萝解释道:“这是大人在大理寺单独休息的内院,大人在里面等你呢。” 江糖心里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犹豫了片刻,踏入了屋子正中。 还没反应过来,裴凌便从暗处走来,一把将屋门从里面关了起来。 “大人?您这是?”江糖开口发问,可话音刚落地,裴凌便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江糖的手腕,用力一拽,将江糖拉入了怀中,看着对方清澈的眼心跳不已。 第二百六十五章:朋友 裴凌盯着江糖一言不发,只是热烈的气息扑在江糖的面颊,看着对方眼眸颤动,裴凌的眉头越发拧的深沉。 江糖想要挣脱,可裴凌抓着自己的手,越发用力了几分,江糖被他抓的有些疼,甚至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不由得小声嗫嚅道:“大人……你……你弄疼我了。” 看着江糖委屈的样子,裴凌嗓音沙哑道:“你是谁?” 江糖一愣,忙回应道:“我是江糖啊大人,你怎么了?你……出什么事了?” 江糖感受到了裴凌强烈的不安感,裴凌却继续问道:“我问的是你真实身份,别跟我绕弯子,你到底是谁!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江糖心跳瞬间慌乱,看着裴凌的眼眸,大脑瞬间宕机。 “我……我……大人,我……”江糖有些焦急,可话到嘴边,却不敢继续。 看着江糖犹豫的样子,裴凌的眼神越发深邃。 “我是江糖,你认识的江糖。”江糖斩钉截铁,看着裴凌一字一顿。 裴凌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失望失色。 而江糖的心里,却不住的嘀咕,怎么进了一趟工宫,就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身份来了?难道说,在宫里听到了什么话?还是说,见到了什么人?和自己有关?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天后两个字挥之不去。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连我也不认识了,快让我进去!”温枕书的声音从院外响起。 江糖挣脱着裴凌的束缚,裴凌这才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之后,缓缓松开了手。 清了清嗓子,闭目调整自己的情绪。 江糖也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低着头一言不发。 裴凌快步走回自己的书桌前,坐在了椅子上,随即开口道:“进来吧!” 不多时,温枕书一把推开了门,快步走了进来。 “我说,你还在这里躲清闲呢,外面都快翻了天了,你还……”温枕书快人快语,一路走进来并未注意到江糖。 待看清楚屋子里有人的时候,瞬间愣在了原地,带着询问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江糖。 见她瘦瘦小小,不过是个下人打扮,心里越发疑惑,看着裴凌低声道:“你……有事要忙?” 裴凌撇了一眼江糖,见她暗自委屈,心里一阵烦闷。 随即摆摆手道:“无妨,我新收的手下,让你拿的东西,拿来了么?” “嗐,这不都是么!这是过去几个月里,死去大人的册子,里面记录着他们的死因,仵作勘验的记录,还有现场记录。所有大人的尸首都被家中人带回去安葬了,只有……”。温枕书的话还没说完。 裴凌飞快的翻动着册子,头也不抬的说道:“吏部尚书文庆成是吧。” “你怎么知道?”温枕书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面色凝重道:“天后说了,让我三日内,侦破文庆成的案子。” “三日?你答应了?”温枕书突然提高了音量。 江糖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裴凌撇了一眼江糖的方向,不悦的皱起眉头瞪了一眼温枕书说道:“你嚷嚷什么?天后下旨,谁敢不从?” “不是,我说老裴……你疯了啊!”温枕书毫不客气的看着裴凌上前一步质问道。 江糖疑惑的看着他,温枕书穿着从九品的官服,和裴凌说话,竟然如此不客气。 似乎比薛砚和裴凌之间还要熟悉,看样子温枕书和裴凌关系匪浅。 果然,裴凌眉毛一挑,竟然将桌面上的一本册子丢在了温枕书的身上。 温枕书撇撇嘴,看着裴凌说道:“不是我要拦着你,是这事原本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情不是么!你也看看我给你的册子,前几个官员,都是被杀手暗杀,就连家里人都没能放过,放眼整个神都,谁敢?再说了,文庆成的死,不就是例子?分明躲过了暗杀,还是死在了家里,谁能做到?如今,让你再查这些,不过是让这些人的死,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你若给了这个理由,你便是那些老臣的眼中钉,你若不能,天后就要那你开刀,你说你非接这个活干嘛?” 温枕书的一番话,看似在埋怨裴凌。 实际上是将整件事情的利弊都分析给了裴凌,大理寺的推官不少,数月来发生这么多案件,但都以刺杀定论,甚至连尸首都送回了,看来大家都默认,一切都是天后的手笔。 江糖心里生出一阵恶寒,这个女人果然狠毒。 原以为裴凌会顺势做出反应,没想到裴凌只是低着头继续翻看册子。 随即说道:“文庆成的尸体如今在哪?” “你还真的要查啊!”温枕书见劝不动裴凌,哭丧着脸说道。 裴凌这才缓缓抬头道:“不然呢?你帮我去给天后回话?” “我……行行行,你不想活,别拉着我下水!如今在敛房呢,他家人来过很多次,要将尸体带回去,今儿好像又来了。”温枕书白了一眼裴凌,伸手指了指屋外的方向。 裴凌合起册子,起身将册子递给了江糖,江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裴凌皱眉道:“拿着,跟我走!” 江糖一脸茫然的将册子小心翼翼收了起来,随后低着头跟着裴凌一起往外走去。 青萝白芨二人站在门前,并未随意走动,也没有跟上的意思。 倒是温枕书,嘴上说着嫌弃,却还是屁颠屁颠的跟了上来。 “你这小跟班叫什么啊,看着柔柔弱弱的,该不会比青萝白芨还能打吧!”温枕书好奇的打量着江糖。 江糖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着。 裴凌头也不回的说道:“她叫江糖,江河湖海,腹剑舌糖!” “……”江糖看着他生气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笑,自己怎么就腹剑舌糖了! 温枕书也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跟在江糖一侧看着她的面孔笑道:“看样子这家伙是个能说会道的啊,对了,你怎么不说话啊?江糖是吧。” 江糖闻言,尴尬的顿住脚,冲着温枕书行礼道:“在下江糖,见过大人。” 第二百六十六章:腹剑舌糖 “嗐,我姓温,温枕书,你喊我温大人便是。”温枕书一脸得意的笑道。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江糖总觉得温枕书亲切许多,于是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跟着裴凌往敛房方向走去。 原以为敛房很远,没想到就在裴凌所在的院落隔壁。 见江糖有些诧异的样子。温枕书压低嗓音侧过身子靠近江糖道:“小江啊,你第一次来不知道,你家大人有毛病,明明是大理寺少卿,能选更好的地方休息,非得选这离停放尸体最近的地方。” 江糖尴尬的看了眼裴凌的背影,咧着嘴笑了笑说道:“大人许是为了查案方便吧,若真的为了休息方便,回府便是。” 裴凌微微一怔,并未回头。 倒是温枕书语气夸张的冲江糖喊道:“哎呦我说,不愧是老裴亲自挑的人选啊,和他说话的口气一模一样!你可不能学他,学他容易打光棍!对了,小江啊,你可曾娶亲?” 温枕书对江糖似乎身份感兴趣的样子,江糖被他的问题问的一愣一愣。 随即尴尬的回应道:“未……未曾娶亲……” “这可不行,找机会让我娘,帮你说道说道,男孩子,要先成家再立业,跟着老裴久了,真的成老光棍了。你看看他,就是。”温枕书半开玩笑的调侃道。 江糖的脸红到了耳朵根,裴凌却面色不展一脸烦闷道:“怎么,今日你很闲?既然很闲,就去将这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发生的案子,所有的卷宗都抄一遍拿给我。” “……不至于吧,我给你拿原始卷宗不就好了。”温枕书哭丧着脸说道。 裴凌面不改色道:“还不快去!” 温枕书白了一眼裴凌嘟囔道:“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说完,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身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就看着裴凌的背影,江糖还想再说点什么。 裴凌突然开口道:“不用说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只是一点……” 江糖微微一愣,裴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贴近江糖。 江糖吓了一跳,却忘记了后退。, 看着裴凌心狂跳不止,瞬间瞪大了眼。 裴凌一字一顿道:“不要骗我。” “我……我……”江糖下意识开口,可看着裴凌真挚的眼神,没有两个字始终都说不出来。 原本一开始,他们的相识,就已经是在骗局之上了。 “走吧,你看一眼这个册子,城中最近死了几个大臣,闹的沸沸扬扬。”裴凌叹了口气,算是放过了质问江糖。 转身往敛房方向走去。 往来侍卫看到裴凌,纷纷顿足行礼,裴凌只是颔首回应。 江糖紧随其后,裴凌继续说道:“方才那位是温枕书,大理寺从九品录事,掌管卷宗,是本官的至交好友,若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他。他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录事,但他老爹是当朝三品秘书监,所以做一个录事,倒也清闲自在。” “原来如此,温大人看着就很好相处。”江糖点点头说道。 裴凌撇了她一眼,江糖立即说道:“大人,您方才和温大人说的事情,可是朝中死的这些官员都是为了阻止皇后与皇上并尊二圣的事情,才被杀的?” 裴凌停下脚步,眼神锐利的看向江糖。 江糖呆愣愣的盯着裴凌手足无措,裴凌眉毛一挑疑问道:“你方才来神都不到两日,是从何知晓?就连本官也是今日退朝后,知道的消息。” 江糖闻言,立即解释道:“我闲来无事,带着阿满在城中逛逛,突然张贴告示说皇后成为了天后,与天皇并尊二圣,周围围观的百姓说,最近城中死的几个老臣,都是为了阻拦皇后当上天后被杀的,正看着,就被青萝姐找到带来了。” 裴凌面色越发凝重,看来事情发酵的已经十分严重了。 于是二话不说往敛房走去,此刻几个推官在敛房门外不知道说些什么。 见裴凌到来纷纷俯身行礼:“下官拜见裴少卿!” “裴少卿,你可算回来了,这文大人的案子……” 正说着,敛房里走出来几个丫鬟,中间搀扶着一个头戴白花的妇人。 妇人哭的双眼红肿,连走路都有些瘫软站不稳的样子。 其中一个年迈的推官凑上前来站在裴凌身侧说道:“大人,这位便是文爱大人的夫人,又来讨要文大人的尸首了,今日怕是要让带回去了。” “怎么,杀害文大人的凶手,都找到了?”裴凌面色一寒,站在人群中豪不露怯。 一众推官只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这位是裴大人吧。”文夫人开口问道。 随后在一众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前来,看着裴凌面带愠色。 裴凌点头回应道:“文夫人,本官昨日回神都,今早上朝才听闻噩耗,俸天后之命,三日内查出杀害文大人的凶手,恳请夫人在耐心等一等,必然会给夫人一个交代。” “天后?呵呵,何必呢?人都已经死了,何必再用他来演一出戏呢?裴大人!您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当真看不透么?还是说,您也是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文夫人说到激动处,抬起手来指过面前众人。 所有人缩着脖子不敢上前,更不敢同文夫人对峙。 只有裴凌依旧面不改色,身后的江糖也是十分疑惑,方才温枕书说了那么多利弊要害,裴凌却并没有说为何自己坚持要破案,江糖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认识。 果不其然,裴凌听了文夫人的控诉之后,只是淡淡说道:“本官还未找到真凶,是不会让夫人带走尸体的,我想夫人和文大人如此恩爱,是不会让真凶逃走的吧。本官给你吃一颗定心丸,凶手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你的意思是,不是她?”文夫人大惊失色,看着裴凌突然激动了起来。 上前一步抓住了裴凌的胳膊,裴凌摇了摇头道:“夫人应当信得过本官,若真的是她,本官宁可丢到脑袋,也不会接这个案子!” 第二百六十七章:不同 文夫人看着裴凌的眼神复杂,犹豫了半天,像是做了极大的决定一般。 竟然冲着裴凌欠下身子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裴凌急忙上前搀扶,文夫人却抬手拒绝。 言辞恳切道:“裴少卿,请一定还我夫君一个真相!” 说着,一滴清泪顺着脸庞滑落。 裴凌心有千般重,郑重其事的冲文夫人点了点头。 随即开口道:“夫人请留步,在旁歇息,本官亲自勘验一下文大人的尸首,有些细节还要同文夫人详谈。” 说罢,冲一旁的推官使了个眼色立即说道:“给文夫人备坐!” 话毕,带着江糖往敛房内走去。 大理寺的敛房,不同与小衙门。 宽阔敞亮,同时可以容纳数十具尸体,甚至在最中间的位置,竟然放着一具双层棺椁。 那双层棺椁,江糖才在斛律家见过,双层棺椁的夹层中间是用来放冰块的,以保证尸体腐烂的速度变慢。 而大理寺敛房正中的棺材,更大一些,稍稍靠近,就能感受到寒气逼人。 裴凌见江糖小心翼翼试探着往前一点,靠近棺椁感受那股寒气。 裴凌这才解释道:“这棺椁,是玄铁所制,与本官的扇子,一同制造,是同一种材料。玄铁能更好的传导冰块的温度,对尸体保鲜更好。” 江糖下意识看了眼裴凌的折扇,这把扇子可谓是个宝贝,裴凌的武器,虽然看着不大,但那在手中沉甸甸的,是把杀人的利器。 正说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糖下意识回头看去,却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带着一个个头不高的小伙子,穿着仵作的制服带着箱子径直走来。 “裴大人!”二人看到裴凌,面色凝重立即行礼。 裴凌点点头,用扇子指了指二人,冲江糖作着介绍:“这位是齐老,大理寺丞勘验主管,宋老,这位是他的徒弟齐仵作。大理寺的尸体勘验,由他二人主管,另外有其他一位刘姓仵作,今日不当职。” 江糖认真的点头记下了二人,随即冲宋老俯身行礼道:“在下江糖,拜见大理寺丞。” “叫我宋老即可。”宋老语气淡淡,似乎对江糖兴趣并不大。 转而看向裴凌说道:“大人,你可算是回来了。” 裴凌闻言,眉毛一挑随即问道:“你的意思是,文庆成的案子有问题?” 江糖愕然,好不关联的一句话,却见宋老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看样子还真让裴凌给说准了。 随即宋老上前一步,站在了玄铁棺椁前,用眼神示意之后,徒弟齐仵作上前二人合力推开了盖子,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江糖下意识探头看了一眼,一个中年男人,留着八字胡,脸色铁青躺在棺椁当中,身上还穿着寝衣,双手摆在身前,裸露出的肌肤呈现青紫色,指甲乌青,典型的中毒症状。 “想必大人已经看过卷宗,过往的几位大人,都是被人一刀毙命,包括文大人身边的侍卫,也都如此,遭遇刺杀,只有文大人,是被毒杀。”宋老一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看着宋老说道:“您有什么发现?” 江糖意识到,裴凌极为重视宋老。 宋老面色凝重道:“老实讲,但从验尸来说,看不到太多东西,只是所有人都是被刺杀,唯独文大人,文大人身边本来没有那么多侍卫,就是接连死了好几个大臣之后,文大人身边才召集了不少侍卫,可是还是遇到了刺杀,也算是文大人当时运气好,从马车里逃走之后,躲在了市井当中,逃过了刺杀,那些个侍卫的伤,下官一一验过,和其他几个大人的伤都是一样的,是同一批人。” “之后,文大人,便闭门不出,连朝堂之上,都告了价,没想到还是没躲过,入夜后,丫鬟前去伺候洗漱,发现文大人死在了书房,而且文府差点起火,要不是那丫鬟及时赶到,只怕一把火烧起来,什么线索也没有了。所以我说,文大人的死,与其他人不同。”宋老淡定的回应道。 裴凌闻言眉头紧锁道:“可查出是什么毒?怎么中毒的?” “鹤顶红,倒是常见的毒药,茶水中查到了毒药的残留,但下官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替文大人剖验了尸体。”宋老一边说。 旁边的徒弟齐仵作,顺势解开了文大人的衣服。 寝衣解开的瞬间,一条清晰的解剖线已经缝合处理干净。 从缝合手法上看,果然不是一般的小衙门仵作能相提并论的。 “文大人当天只食用了一些粥食,并未发现毒物。确定是茶水,但问题在于,现场是密闭的环境,门窗紧闭,丫鬟在门外敲门许久没人应声,很快发现了屋内起火,这才喊护院破门而入。发现人已经死了,急忙来大理寺报案,是何推官负责此案的,何推官命人将文大人死亡现场封锁至今。”宋老说着具体情况。 裴凌下意识撇了一眼院外的方向,随即皱眉道:“怎么今日不见何推官?” “宣城出了命案,事关粮仓,天后命其连夜前往宣城,已有三日未归了。”宋老回应道。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江糖问道:“方才的册子,你看了么?” 江糖原本看着尸首发呆,并没有注意裴凌喊自己。 裴凌见状,伸手在江糖的面前晃了晃。 江糖这才反应过来,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皱眉道:“你发什么呆呢?” “这线缝的真漂亮!”江糖指着尸体上的缝合线没心没肺的说道。 宋老一愣,一旁的齐仵作笑出了声。 可很快意识到地方不对,急忙闭嘴低下头不敢再笑。 裴凌无奈的捏了捏眉心,宋老见状,脸上倒是有了几分缓和之色,看着江糖问道:“你也懂勘验尸体?” “不敢不敢。”江糖急忙摆手。 随即看着文大人的尸首说道:“我只是方才看了验尸的案卷,鹤顶红是剧毒之药,服之死相狰狞,空中有呕吐迹象,双手呈握抓狰狞状态,这文大人,倒是死相平和,有所不同。” 第二百六十八章:墨迹 宋老赞许的看着江糖直点头,随即回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徒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位小兄弟,看着和你年岁相仿,人家只是看了一眼,还未曾上手,就观察到了细节,倒是你,跟着本官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 江糖和齐仵作对视一眼,尴尬的笑了笑。 齐仵作倒也不恼,憨笑两下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惭愧惭愧。” 说完,宋老指着尸体说道:“鹤顶红的药性烈是不假,但入水气味难闻,颜色发暗,极其容易被人察觉,所以下毒者并不敢下太多,才会有痉挛,呕吐等症状。可若是下了十足的分量,那可就是见血封喉,丝毫没有反应的速度。” “十足的分量?那为何文大人没有察觉呢?对了,那是什么?”江糖下意识往前一步,伸手指了指文大人唇角的地方。 有拇指印记大小的一坨黑色挂在唇边,方才侧着方向,并看不清,凑近之后看的十分清晰。 “是墨渍。”裴凌这才开口,看着江糖解释道:“你还没看到,案卷的最后一页有记载,文大人死前在书桌前写字,口唇沾有墨迹。” “是的,而之所以文大人没有发现,是因为那杯茶,浓郁非常,何推官问过近身伺候的下人,平日里文大人就有夜里读书写字的习惯,为了提精神,所以夜夜都会让下人准备浓茶,故而掩盖了毒药的气味。”宋老如实说道。 江糖闻言,立即皱起眉头,下意识开口道:“如此说来,下毒之人,必然是府中相近之人!才会知晓他的生活习惯。而且也不会是近身伺候的,否则太过容易排查出来。” 宋老欣赏的看着江糖,随即冲裴凌夸赞道:“下官只知青萝白芨二位姑娘武艺无双,这次这位江糖小兄弟,更是厉害,大人是挖到宝了啊!” “挖到宝?呵,宋老是不知道这家伙满心满眼都是吃饭。罢了,看样子,还得去这文家走一趟。”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看着院外的方向直叹气。 江糖下意识扫过尸体全貌,突然眼神落在了尸体的右手手指上,却间手指的中指部分,也是沾染着墨迹。 江糖疑惑道:“那手指是?” 宋老撇了一眼,随即说道:“案发现场宋大人的砚台打翻了,所以部分地方沾染了些许墨迹。” 江糖听闻立即上前一步,掏出帕子垫在手中捏起文大人的手指看了一眼,中指的墨迹很深,就像是刻意蘸取在上面似的。 很快,江糖放下文大人的手指,和裴凌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裴凌会意这才说道:“既如此,那本官先去看看,宋老,这案子事关重大,还需在尸体上多下功夫。” “这里您交给我放心就好!”宋老一脸自信的说道。 随即便冲裴凌行了拜别礼,裴凌下意识去拉江糖,可手伸在半空,突然相识想到了什么似的收回了手,皱眉道:“跟上!” 江糖怪觉得点点头,总觉得裴凌今天像是受了什么刺激,好像还跟自己有关,还是不要惹他的好! 二人很快离开了敛房,屋外的推官站了一地,纷纷低着头等候裴凌。 文夫人坐在凉亭内,神色恍惚,看着敛房的方向,看到裴凌之后立即站起身来:“大人!” 裴凌看了眼众人吩咐道:“该干嘛干嘛去,文大人的案子,本官亲自负责,有什么事,单独来找本官即可。” 一众推官面面相觑,随即行了礼退出了院子。 文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立即上前来。 裴凌看着文夫人说道:“夫人,文大人的尸首,本官看过了,是投毒没错了,具体的,还需去现场看看,方便的话……” “方便!方便的!”文夫人一听,立即激动的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那就叨扰了,本官带两个人前往便是,也免得,文府遭人非议。” “还是裴大人想的周到。”文夫人立即点点头,随即动身,同裴凌一起,往外走去。 裴凌撇了一眼身后的江糖说道:“你去,唤青萝一同前往,备马车!” “是!”江糖点头应是,随即飞快往方才来的院子跑去。 青萝和白芨还站在原地,江糖说明来意之后,青萝也不废话,立即拉着江糖前去马厩套车。 “这些流程,你都要熟悉的。”青萝贴心的说道。 江糖一愣,随即有些尴尬的说道:“大人没说让我留在这里做事啊。” “大人肯定有这个意思,否则不会让你跟着去敛房,在大理寺到处乱走,你啊,只有遇到案子的时候,脑子好使,平日里,傻乎乎的。”青萝半开玩笑的调侃着。 随即和江糖套好车之后,便往门前赶去。 文夫人一行已经没了踪迹,只有裴凌站在门前单手执扇,温枕书竟然也跟了出来。 “上车再说!”裴凌烦闷的看了一眼温枕书,随即和温枕书上了马车,江糖和青萝分坐两边。 江糖竖起耳朵,就听马车内,温枕书在向裴凌汇报其余几个大臣的案件详情。 与之前听说的一样,都是被刺客暗杀。 江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如果不是天后派人刺杀这些大臣的话,那还会有什么人? 左不过都是支持天后的人,不然何必要杀这些大臣呢。 裴凌看样子十分信任天后,天后亦是如此对待裴凌,下玉说的不错,裴凌是天后的心腹,那么他今日的话,难不成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全部知晓,如果是这样的话,天后一路派人追杀自己,那会不会将此事拆穿,让裴凌杀了自己? 想到这,江糖想起放在在大理寺的时候,裴凌抓着自己眼神凶狠的像是要把自己吃掉一样。 江糖不由得后背生出一层冷汗,如果裴凌知道的话,是会听从天后的,灭口自己,还是会念在过往的交情上,放自己一马? 江糖大脑乱作一团,丝毫没听听到马车内的议论声。 “这小家伙你从哪弄来的挺机灵的,不然跟着我吧,正好我身边缺个可靠的人选。”温枕书好奇的看向江糖的身影。 一回头,却对上了裴凌冰冷的眼神。 第二百六十九章:乌桕油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怪瘆人的,不是你说的这江糖不会功夫嘛,留在我身边看看卷宗,帮我写写东西总能行吧。”温枕书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裴凌这一趟回来脾气大了不少。 “我来帮你写怎么样?”裴凌突然凑近,温枕书看着近在咫尺的裴凌,吓得往后一退。 随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抠死你得了!跟你要个人,比登天还难!” 说完,负气坐在了一旁。 不多时,众人抵达了文府。 虽然裴凌的府中也很气派,但文庆成可是吏部尚书,光是偌大的府邸门头,就看着高大宽广,贵气逼人。 门口的守卫皆穿着盔甲,训练有素。 看到裴凌到访,纷纷俯身行礼:“裴大人,夫人在院内等候!” 裴凌抬起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看着面前的守卫皱眉道:“不着急,本官倒是有话要问你们,文大人死的那个夜里,是何人值守?可曾发现异样?” 门口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为首之人面色凝重道:“回裴少卿的话,文大人出事前的几天,因为在外遭遇了刺杀,所以府中都是最高戒备,别说人了,就连苍蝇都飞不进去,案发当晚,并无异样,卑职等连班值守,分毫不差。” 裴凌无奈,点了点头,随即看了眼青萝,青萝立即会意,留守马车旁边。 裴凌带着温枕书和江糖往院内走去,文夫人等在院中张望着,看到裴凌出现立即上前:“大人。” 裴凌立即问道:“听闻案发现场在书房是吧,请夫人带路。” 文夫人丝毫不敢耽搁,带着裴凌往院内去。 六进的宅院,处处彰显着华丽。 这么大的宅子,院内的下人繁杂,只怕一时间不好盘查。 裴凌感觉江糖一路无言,似乎在想什么似的。 回头看了一眼她,江糖下意识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眸,急忙躲过眼神,往后站了站,似乎很害怕和裴凌对视似的。 裴凌微微蹙眉,一旁的温枕书催促道:“走啊!” 裴凌烦闷的看了眼温枕书,心中暗自嘀咕,难不成是方才自己吓到了她? 还没来得及细想,文夫人便带着众人来到了书房院外,院子外面守着两个大理寺的侍卫,看到裴凌纷纷低头行礼。 裴凌颔首回应,随即走入院中。 院子两侧郁郁葱葱种植着竹子,正中间的三间房倒显得格外的雅致。 空气中弥漫着轻微的燃烧气味,江糖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眼神落在了最左边的角落房间内。 夫人宽宽上前,轻轻推开了房门,那股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越显浓郁。 裴凌上前一步,定睛一看,正中间是会客的房间,而靠着左边的房间内,果然有大片烧焦的地方。 而文大人的书桌就在那间房内。 “案发现场就在这边,当日我同何推官一起来的,文大人就趴在桌子前,身后书架的位置已经燃烧了起来,多亏那丫鬟机灵,否则,连同文大人都要被烧掉了。”温枕书回忆着当天的事情。 裴凌看了眼文夫人说道:“夫人,当天夜里送茶的下人,还有院内伺候的下人,和那个发现文大人死的下人,一并帮我叫到院前等候。” 文夫人紧张的看着裴凌,随即皱了皱眉道:“这些人,之前何推官已经问过话了。” 裴凌见状解释道:“有些事情,案卷中记录并不详细,我还是想听听现场的人怎么说。” 文夫人见状,这才点了点头,转身便叮嘱身边的丫鬟去叫人。 江糖继续皱着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乌桕气味。 江糖下意识想凑上前去,却被裴凌拦住了去路。 “等一下!”裴凌轻声道。 江糖闻言,急忙后退,像是想要和裴凌拉开距离似的。 “你再吓着他!”温枕书半开玩笑的说道,随后解释道:“这地上脚印杂乱,当时救火的人很多,所以不用这般谨慎。” 听温枕书这么说,裴凌这才点了点头,放下了手。 江糖见状,小心翼翼说道:“我嗅到了乌桕油的气味。” “乌桕油?那不是点灯用的么?”温枕书急忙回应道。 裴凌见状,上前一步,左右看了看,见书桌上的灯笼还在,一把打开了灯罩。 灯盏里的油仍旧充足,乌桕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但书桌后的书架上,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乌桕油和那些灰烬融为一体,极难分辨。 好在江糖的鼻子好用,对气味十分敏感。 随即冲江糖招了招手问道:“你闻到的味道,是从这里来的?”说着,指向了书架的位置。 江糖上前一步,刻意和裴凌保持距离,随即认真的点了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个架子,有乌桕油的气味。” “乌桕油?意思凶手是用乌桕油点火的?那是灯烛里的油?”温枕书好奇的走上前来。 裴凌却将灯烛给二人看,里面的灯油还算满。 裴凌皱眉道:“并不是,是单独带的油,乌桕价高,文大人用来做灯油,凶手既然不是就地取材,那么所用的乌桕油,也必然是府中的,此人必定是在府里无疑了!” “你鼻子怪好使的啊小江!”温枕书在一侧夸赞道。 江糖的眼神,则落在了桌面上,只有一大滩已经干涸的墨渍,还有人趴过被墨渍侵染的边缘。 看得出,文大人当时应该是趴在这个地方死去的。 “这里只有墨迹,没有纸?”江糖发出疑问。 裴凌看着光秃秃的桌面,随即询问道:“枕书,你当时来的时候,尸体下方可有什么纸张?或者册子?” “没有!要是有的话,必然是要带回去的,可是什么也没有。”温枕书双手一摊无奈的说道。 江糖闻言眉头紧锁道:“文大人死的时候,嘴里有墨迹,说明是正在写东西,但案发后,并没有任何纸张残留,说明是凶手带走了,文大人到底写了什么被凶手带走?而且,凶手既然带着乌桕油来,那么就是有目标的,若只是为了烧毁现场,直接将火放在文大人身上即可,为何要烧毁书架,是为了什么?” 江糖一连串的疑问,让温枕书瞬间瞪大了眼,张着嘴喃喃道:“可以啊你小江!” =================== 点点催更帮忙做做数据啊宝子们~~~数据上来了给大家加更7315 第二百七十章:问话 裴凌目不转睛盯着书架上被烧毁的部分,大部分都是一些书册。 三人正说着,院外传来了嘈杂的声响。 裴凌抬头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说道:“走!去看看!” 三人很快站在了院内,就见文夫人将方才裴凌要求的人全部都叫在了院子里。 文夫人上前看着裴凌欠了欠身子说道:“裴大人,人都齐了。” “府中有没有新来的什么人?”裴凌眼神锐利的扫过众人。 文夫人一愣,随即摇摇头,看了眼院中的管家,招了招手道:“管家,你来回话!” 管家是个年逾四十的男人,面色冷峻,不卑不亢。 见文夫人招手,便立即跑上前去,冲裴凌和温枕书行了礼,这才开口道:“府中下人,基本都是老人,每年年底会放走一批,招一批新的进来,进来的人,全都是查过家底的,如无例外,都是从最基础的活干起,不会直接接触府中主子。” 裴凌点了点头,一旁的江糖暗自嘀咕,这文大人身居吏部尚书,掌管朝中官员任免,是最核心的官员,如此警惕也是理所当然。 “所有人都是如此么?我记得文大人还有两房妾室?”裴凌突然看向文夫人。 文夫人立即说道:“没错,两房妾室分别是王氏和瑜氏,都是跟着老爷好些年的本份人家,跟前伺候的,也都是府中统一拨派的下人,不会是她们的。” “劳烦管家去两房姨娘跟前同传一声,就说本官一会要去她们的院子问话,让准备一下。”裴凌淡淡的看着管家说道。 管家和文夫人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转身便往院外走去。 文夫人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这是……” 裴凌侧过身子,避开众人的视线,压低嗓音对文夫人说道:“这件事不管背后的主使是谁,下手的,必然是府中之人,所以需要仔细盘查。” 夫人闻言,红着眼眶冲着裴凌颔首道:“一切听从大人指挥!我只要替我家老爷讨个说法!” 裴凌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众人。 眼神落在院子里站着的丫鬟身上,随即问道:“近身伺候文大人的是谁,上前一步来。” 说着,丫鬟中站出来三个穿着打扮一样的女子,纷纷低头欠身行礼:“是奴婢三人。” 一旁的文夫人解释道:“这三个丫鬟,自幼长在府中,跟随文家十几年了,老爷赐名春秋夏。” “春,秋,夏。你三人案发当天夜里,可有看到有可疑人出入院中,文大人可有叮嘱过什么事?”裴凌皱眉问道。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丫鬟欠身说道:“奴婢春儿,是院子里的一等女使。案发那日,老爷心事重重,晌午同夫人用了午膳之后,便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奴婢三人轮番伺候在侧,分别送了点心茶水,夜里点灯熏香,并无异样。” “也就是你们三个都进了书房是吧,最后一个进去的是谁?”裴凌看着三人问道。 却见站在最后的一个个头稍矮一些的丫鬟站了出来,怯生生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夏儿,是最后一个从书房出来的,奴婢给老爷沏了新茶,点了灯烛,老爷便让奴婢下去了。” “茶水是你沏的?”裴凌的眉毛一挑,神情严肃的看向夏儿。 夏儿一听,立即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一般哭道:“回大人的话,茶水确实是奴婢沏的,可奴婢并未下毒啊,那日的茶水,茶壶还在主厅,何推官查验过,茶壶里没有毒。奴婢……奴婢跟着老爷夫人多年,实在没理由下毒啊。” 夏儿说话时颤抖着身子,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胳膊。 江糖看了一眼,径直走上前去,站在了夏儿面前。 夏儿被突然出现的江糖吓了一跳,惶恐不安的看着江糖。 江糖皱眉道:“把你的袖子掀起来。” 夏儿一听,抬头看了眼文夫人的方向。 文夫人板着脸,面色凝重。 见夏儿沉默,江糖站在原地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裴凌语气冰冷,缓缓吐出一句话来:“掀起来!” 夏儿颤抖了一瞬,随即颤颤巍巍将自己的袖子掀开,只见胳膊上布满了血痕,看样子遭受了不少鞭打。 难怪她送了茶水,还能安然在府中待着。 看样子文夫人动了私刑。 “何推官只是问了几句话,我怕这丫头撒谎,所以让人用了些手段,她都扛下来了,却还是不肯承认,所以才认定,那壶茶没有问题。”文夫人说的云淡风轻,江糖却看着文夫人心里一阵翻涌。 这些下人的命,在这些个权贵的眼里,如同草芥一般。 “若真的是她下毒,为何要亲自沏茶送去给文大人,那岂不是连查都不用查,就可以确定凶手了?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江糖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忍不住开口质问。 文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温枕书见状,急忙打着圆场:“小江!文夫人也只是一时心急罢了,你先回来!” 江糖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看了一眼温枕书,并没有理会他。 只是从自己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瓶金创药的药粉,递给了夏儿说道:“每日擦洗伤口后,轻敷即可。” “一个下人而已,我只是怕错过真凶。”文夫人语气不善。 裴凌这才开口道:“若文夫人自己可以查出真凶,又何必多次前往大理寺呢!屈打成招,岂不是越发纵容真凶?” 温枕书诧异的看向裴凌,这家伙是在替江糖说话? 江糖放下药瓶,气呼呼的站回了裴凌身侧,下意识和裴凌对视一眼,躲开了视线。 裴凌这才看着夏儿继续问道:“你放下茶水之后,可曾和文老爷说过什么?还有你们三个,案发当日在文老爷的书房,可曾看到他在干什么?” 夏儿怯生生的看了一眼文夫人的方向,随即抿着唇开口道:“老爷在写东西,只说让奴婢等人不要打搅他,夜里让人伺候洗漱便是。” 第二百七十一章:名字 其余两人纷纷点头附和,随后看着裴凌说道:“没错,老爷在书房写东西。” “在写什么?”裴凌闻言立即问道。 三人面露为难之色,春儿颤着嗓子说道:“好像……好像是名字吧……奴婢等也不清楚。” “不清楚?你没看到么?什么叫好像?”裴凌不满的看着春儿。 一旁的文夫人皱眉道:“裴大人,此事倒也不怪她们几个。文府当差,有个要求,凡是院子里伺候的近身下人,都是不识字的。” “不识字?”裴凌诧异的看着文夫人。 文夫人点了点头看着裴凌说道:“所以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是从小养在文家的。”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是名字?”裴凌烦闷的看着春儿问道。 春儿皱眉道:“奴婢看到老爷写的大部分都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在一起,所以猜测是名字。” 裴凌看了眼其余的下人,继续问道:“此后洗漱,第一个发现着火的丫鬟,是哪个?” 话音落地,一个穿着鹅黄色小衫的丫鬟,胆颤心惊的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虽然没有提及,但从走路的姿势来看,身上也是有伤的。 裴凌眉头紧锁的看向文夫人,文夫人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淡定的看着众人。 裴凌这才开口问道:“说说你看到的!” 黄衣丫鬟,抿了抿唇红着眼眶说道:“夏儿姐姐傍晚说过,老爷讲,夜里洗漱迟一些,往日都是戌时末去伺候,那天特地让奴婢晚一些,差不多亥时末才送去。” “迟了两个时辰?”裴凌皱眉道。 丫鬟点点头道:“奴婢一共来过三次,每隔半个时辰就来院子里瞧一眼,在院外察觉老爷的影子还在窗前写东西,就不敢上前,直到最后一次,亥时末的时候,看到窗子前没人影了,这才上前却闻到了一股烧焦的气味,敲门时老爷不应声,奴婢不得已,这才去找护院,护院破门而入后,发觉老爷已经趴在了桌子上,身后着了火,于是护院急忙将老爷抬起来,却发现老爷已经死了,灭了火,便立即去衙门报官了。” “也就是说,你当时和护院一起进了屋子?”裴凌追问道。 丫鬟一脸认真的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指了指那几个护院随即说道:“没错,是这样。” “你们谁看到文大人的桌子上,有写的东西了?纸张,册子都可以。”裴凌抬起头看着院内众人。 所有人面面相觑,除了夏春秋三人看到文大人在写东西之外,旁人并没有看到什么。 “奴婢等进入房间的时候,文大人趴在桌子上,并没有看到任何纸张。”黄衣丫鬟笃定的说道。 护院们也纷纷附和道:“那个节骨眼,大家都很着急,确实没看到啊。” 裴凌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文夫人,随即询问夏儿道:“文大人房间里的灯烛,是你点燃的?” “每日都是最后一个伺候的丫鬟,负责点灯。”夏儿如实说道。 裴凌立即追问道:“本官翻拆看到,文大人所用的灯油,是乌桕油,只有文大人房中用此油么?” “只有老爷用此油,其余房里并无人读书习字,故而用的都是蜡烛。”春儿抢先回应道。 “谁保管此油?有谁能接触到?”裴凌继续问道。 春儿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说道:“谁当值,便去库房领取便是,管事的可以接触到,其余的就是我们三个了。” “库房管事何在?”裴凌看了眼众人,询问道。 文夫人闻言立即回应道:“大人没说找他,我便没让人去通知,需要的话,我现在……” “罢了,一会子让我的人去看看就好。”裴凌说完看了眼众人道:“府里最近可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 “特别的事情?”众人面面相觑,私语嘀咕着。 众人纷纷摇头,裴凌见状只得揉了揉眉心对着文夫人说道:“让他们散了吧,想起什么,可以随时来找本官。” 文夫人这才抬起手,冲众人道:“都下去吧,想起什么,立即向裴凌大人禀明。” “是!”众人回应后,这才退出了院子。 裴凌冷着脸,转身带着江糖进入了房间当中。 夏儿口中说的茶壶,仍旧放在正中的桌子上。 裴凌上前一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茶水已经干涸,茶味却依旧浓郁。 宋老说的对,文大人平日里喜欢和浓茶,掩盖了毒药的气味。 裴凌转身进入了房间内,看着桌子入神。 文夫人见状也跟了进来,随即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可否发现什么线索?” 裴凌眉头不展,沉默了半晌后开口道:“你知不知道,文大人生前,到底在写些什么?” 文夫人叹了口气,面色缓和了下来,看着裴凌解释道:“夫君生前,从不在家人面前提及朝堂之事,书房更是禁地,故而选在府里最僻静的地方,连身边伺候的下人都特意要求不识字,所以我也不知道老爷在写些什么,只是……” 裴凌闻言立即问道:“只是什么?” 文夫人思量了一瞬,随即说道:“只是那日晌午,我同老爷用膳的时候,老爷说……他错了……” “错了?什么错了?”裴凌立即警惕了起来。 文夫人看向裴凌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当时老爷失魂落魄的,不止是那日,自老爷在外遇刺之后,回到府中便把自己关了两日不曾见人,等再次出来的时候,便失魂落魄的,也不去上朝,有人来找也闭门不见,也不见府里的姨娘与我,那日晌午是老爷几日来头一次同我用膳,我见老爷失魂落魄打不起精神来,这才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他糊涂,他错了。我再问,他便怒斥我妇道人家不需要过问太多。” 裴凌听着文夫人的话,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文大人说他错了?错在哪?写了一整日的名字,又是什么名单? 第二百七十二章:留下痕迹 “那他还有没有说别的?”裴凌急切地问道。 文夫人无奈的摇着头,随即说道:“大人平日里,总是少言寡语那日明显有心事,但我也不敢多问。” 江糖在一侧默默听着文夫人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那遇刺之前呢?” “什么?”文夫人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 江糖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不好意思的对上了裴凌的眼。 一旁的温枕书打着圆场道:“你这小子,遇刺之前与他的死有什么关联啊,你别……” 裴凌看了眼江糖,打断了温枕书的话,径直开口道:“没错,遇刺之前文大人都做了什么?当日所有跟随之人,都被杀了么?可否留有活口?” 温枕书撇撇嘴,只得往后站一站,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裴凌对这个小子不太一样。 往日都是替自己说话,如今倒是为了他开始打断自己的话了。 想到这,温枕书略显不悦的看了眼江糖。 江糖被温枕书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只得尴尬的笑了两声。 “遇刺那日,老爷是去见了郝大人。回程的路上,就遇到了刺杀之人,所有陪同前往的下人侍从护卫,尽数被杀,就在城南。当街遇刺,不少百姓都看见了,好在边上有一个街市,老爷一路逃窜,躲进了一个菜贩的筐里,这才幸免于难。谁曾想……还是没躲过……”文夫人说到最后,哽咽落泪。 江糖的眉头紧簇在一起,此刻心里逐渐起了动摇之心。 “这郝大人是……”江糖小声开口。 温枕书笑出了声,这家伙对朝堂之事一点不懂啊。 孰料裴凌却耐心解释道:“郝侍中,同文大人一样,都是反对天后与天皇并尊临朝的老臣。” 江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裴凌说完,却抬头看向文夫人继续问道:“文大人去见郝大人,回来之后,可曾说过什么?” “那倒没有,回来之后就心悸不已,告假居家,谁都不见。”文夫人如实说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随即点点头不再继续发问。 只是心中盘算着,一会子怕是要再去拜会一下郝侍中才行。 “裴大人,我一直不懂,这世上还有谁,敢当街刺杀朝廷三品大员,除了她,还能是谁!”文夫人心中郁闷,看着裴凌质问道。 裴凌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查看着书架上被烧毁的位置。 一些个残留碎片,依稀可以看出不过是一些书册罢了。 那么文大人,到底在此处藏了什么? 江糖则是对那张书桌十分感兴趣,上前用手轻轻掠过那些墨迹,脸上写满了疑惑。 “小江,你看什么呢?那毒是下在了茶水里,又不是下在墨里。”温枕书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不语,沉思了半晌后,突然拿出裴凌交给自己的册子,打开仔细翻看了起来。 里面有衙门画师描绘的现场图画,文大人虽然被抬了出去,但下人还是根据口述描绘出了第一时间看到案发现场的场景。 江糖方才看的时候,心中还暗自感慨了一番,到底是大理寺办案,如此细致。 这要是放在县城那样的地方,谁还能想起这样的细节。 江糖突然翻看着册子,裴凌缓缓走到江糖身侧问道:“怎么了?” “大人你看,文大人的手,是下垂的。”江糖指着画册上,文大人的死状说道。 “人都死了,胳膊下垂也正常啊。”温枕书在一侧说道。 裴凌锐利的眼眸扫过画册之后,看了一眼温枕书皱眉道:“他是趴着死的,你看茶水杯倒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只能是双手伏在案前,怎么会下垂?” “这……下垂有什么问题么?”温枕书一时语塞,看着裴凌又些不知所措。 “手指!”江糖脑子里闪过文大人的尸体,突然开口喊道。 裴凌眉毛一挑,就见江糖开始围着桌子一寸一寸查看了起来。 温枕书不明所以,一旁的文夫人也是一脸疑惑。 裴凌却走上前去,和江糖一起,一左一右围着桌子最正中的方向开始查看了起来。 当江糖的脑袋探入桌底的时候,桌下出现了一处墨迹,像是用手抓出的样子。 “翻过来!”江糖大喊一声,便和裴凌合力将桌子翻了个个。 桌子下方的印记清晰可见,是用手抓出的三条斜杠,最后一条斜杠与第二条相交。 “或许是文大人不小心蹭上去的呢?”温枕书好奇的说道。 江糖头也不回的回应道:“不可能。” 温枕书还想反驳,裴凌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示意文夫人在,不易多言。 温枕书这才没有继续发问,撇撇嘴站在了一侧。 “这……是个天?”江糖嗫嚅开口,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裴凌眸子一凛,看了眼江糖。 就见江糖从布袋里拿出临摹的纸张和炭笔,将桌面下的痕迹拓印了下来。 那再在窗户边上,左右翻看,脸上的表情越发凝重。 “大人,那是什么?”文夫人主动开口问道。 “没什么。”裴凌没有回应文夫人的话。 站起身来,冲温枕书使了个眼色,温枕书立即会意上前同裴凌一起将桌子抬回了原地。 随后裴凌看着江糖说道:“江糖,我们兵分两路,你和温大人一起,去库房找能接触乌桕油的人,我虽夫人前往两位姨娘的院中询问,一会我们在院外汇合。” “是,大人!”江糖收起拓印的纸,立即低头行礼。 温枕书倒是对江糖好奇的紧,难得有独处的机会立即点头应和。 文夫人立即说道:“我让人带你们去。” 说罢,便唤来身边的丫鬟,给二人引路。 三人就此分作两路查案。 裴凌则是跟着文夫人一起,往妾室的院中前去。 “小江,你可以啊!裴凌是怎么把你收入麾下的?你们这一路,发生了不少惊险刺激的事情吧!快给我说说!”见裴凌离开,温枕书立即好奇的凑到江糖边上询问道。 江糖一脸尴尬的笑着回应道:“小的粗笨,家中突遭变故,我爹是仵作,娘是大夫,所以对验尸和医术都略通皮毛,大人不嫌弃我,这才好心留我当差而已。” 第二百七十三章:两位妾室 “变故?是何变故啊?”温枕书好奇的问道。 江糖尴尬的看了眼他,知道他没什么恶意,就是好奇心重而已,随即笑了笑低着头跟着那丫鬟继续往前。 温枕书见江糖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知道自己问到了不该问的。 随即打着哈哈说道:“嗐,我这人就是爱听故事,不然也不会在大理寺做录事一职,你别多心啊小江,我和老裴是好朋友,私下里见到我,你别太拘谨了。” 江糖点了点头,三人这才继续往前。文府毕竟是大户人家,家库在整个文府的最南边。 单独有一处院子,便是文府的家库了。 院外还有护卫把守,往来皆有下人不断拿着不同的东西,脚步飞快的行走着。 江糖看了眼往来的下人,随即询问引路的丫鬟:“府中用度皆出于此处么?” 丫鬟点了点头如实说道:“没错,府中采买补缺,都要经过库里,各院凭印章领取用度,老爷向来节俭,每个院子里每月的用度都是有定量的。” 江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户人家就是规矩多!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库房院中,丫鬟找来库房管事,那管事三十来岁,白白净净,听闻二人来意之后,冲温枕书行了礼,随即指了指一旁的房间说道:“大人随小的来,那乌桕油,便是在此处。” 说着,上前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江糖立即问道:“每个屋子都要上锁吗?” “不错,只有用印章来拿东西的时候,才会来将门打开。”管事一边说,一边推开了房门。 里面满满当当的货架,放着不同的物品,靠窗的位置下,有一口大缸,盖着木盖里面装着一整缸乌桕油。 旁边锁着一把精致的铜勺,应该就是用来舀乌桕油的。 “最近可有什么人来过此处?”温枕书板着脸开口问道。 管事的一脸为难道:“那可就太多了,这间屋子里,装的大多数是一些易燃的物品,所以需要干燥阴凉,比如蜡烛之类的,各院里经常来取。” “那最后一次来取乌桕油的是谁?”温枕书继续问道。 管事的忙说道:“是老爷院里的春儿姑娘,春儿姑娘也是按份额取了一周的用量。按道理来说,老爷死的那天,用量应该是刚完,若老爷不出事,那么隔天就要来再支取的。” 江糖好奇的在库房里左右转了转,听到管事的话,便立即开口道:“也就是说,春儿她们三人手里,也是没有多余的乌桕油了。” “这是自然。”管事的点头回应。 江糖好奇的凑到缸前仔细看了看,眼神落在了那把精致的铜勺上面。 凑近想要看个清楚,突然嗅到了铜勺的把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这勺子最近什么人动过?”江糖敏锐的看向管事。 管事一愣,挠了挠头道:“没人动啊,老爷用的乌桕油,一般都是小的亲自取量,平日里谁会动这个,就连我,也是春儿姑娘那次,才动了勺子的。这一晃,放了小半个月了吧。” 江糖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裴凌跟着文夫人,往二位姨娘的院中前去。 两位姨娘住的不院,几乎是两个院子面对面,中间是凉亭花园,将两个院子分开。 “王氏年长,住在东苑,膝下育有一女,入府已有六年之久,与我向来最为和睦。擅于侍弄花草,老爷便让人将此处改为了花园凉亭。而瑜氏年轻貌美,性格张扬一些,老爷也偏宠她,进府也就三年时间,未曾育有子嗣擅乐理,博老爷一笑。”文夫人云淡风轻的讲述者两个姨娘的身份。 “王氏和瑜氏家世如何?”裴凌继续问道。 “夫君早有规矩,不同官宦人家结亲,怕朝中众人说他结盟。所以王氏只是寻常绣坊人家的女子,因下雨同老爷结缘,纳入府中多年,本本分分。而瑜氏则是老爷常去的茶楼里的一个琴女罢了,因家中父母重病需要银两,这才卖身。老爷看她可怜,给了银子,让她给父母看病要紧,孰料父母没救回来,便找上门来声称要报答老爷的恩情,老爷无奈,只得留下她。”文夫人说到瑜氏的时候,语气明显带有不屑。 裴凌站在凉亭中看向左右,文夫人主动问道:“大人先去看谁的院子?” “先去瑜氏院子吧。”裴凌眼神落在了对面的位置,径直往前走去。 院内瑜氏一脸憔悴的来回张望着,看到文夫人带着裴凌前往,慌慌张张上前来,欠身冲裴凌行礼:“妾身瑜氏,见过裴少卿。” 裴凌抬了抬手中的折扇,语气冰冷道:“起来回话。” 瑜氏焦急的站起身来,果然衣服纤柳析析之姿。 虽然憔悴,但也难掩貌美。 看见裴凌之后,立即询问道:“大人,我家老爷的死,到底如何?是何人这般狠心?” “你家老爷是被府中之人下毒而亡的。”裴凌一字一顿,开门见山。 瑜氏一愣,惊愕的看着裴凌道:“府中之人?何人如此大胆,不是说……是……” 瑜氏说了一半,将话咽了回去,面露惊恐之色。 “案发当晚,你在哪里?”裴凌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 瑜氏仔细一想,突然看向裴凌道:“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该不会觉得下毒的人是我吧,怎么可能是我!老爷与我恩重如山,若非老爷,妾身父母怕是连下葬都没有银钱。再说了,妾身……妾身干嘛要给老爷下毒啊。” “你只管回应大人的话便是。”文夫人烦闷的打断了瑜氏的话语。 瑜氏一时语塞,憋闷的看了眼文夫人的方向,虽有不悦,但也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一脸委屈的说道:“老爷一连几日闭门谁也不肯见,我心里自然是着急的。听闻那日老爷同姐姐一起用了午膳,原想着去见见老爷,可到了门前,就被春儿给劝回来了,说老爷繁忙不肯相见,让我第二日再来。我辗转难眠,便在小厨房准备点心,想着第二日一早给老爷送去,院里的下人都能作证!” 第二百七十四章:区别 身侧的下人纷纷点头附和,瑜姨娘的贴身女使更是上前一步满脸委屈的替瑜姨娘辩解道:“老爷没得时候,姨娘还在小厨房忙和,别说是咱们了,就是其他院子的也瞧见了。” 裴凌眼神锐利,扫过院子里的众人,随即问道:“你院子里伺候的人,都在这里了么?” 瑜姨娘愣了一瞬,回头看去,认真数过之后,立即点点头道:“都在这里了,大人,不光是妾身,这院儿里的其他人,也都不会的,这些下人,都是文府自己的养的,跟着老爷夫人的时间,比跟着妾身还久,怎么会呢!” “案发时,你们都在哪?”裴凌看向那些下人询问道。 院内一共四个丫鬟,两个护卫。 丫鬟齐齐站在一起,方才回话的贴身女使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奴婢四个那天夜里跟着姨娘都在小厨房忙活,这两个护卫就在院门外值守。” 裴凌的眼,落在了最角落的丫鬟身上,那丫鬟手里攥着一个册子,十分紧张的低着头。 “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裴凌开口发问。 众人的目光纷纷回看,那丫鬟不安的抬起头,下意识跪在了地上,双手举起手里的册子说道:“回大人的话,方才奴婢在整理凉亭里的画本子,还没来得及放回去。” 裴凌走上前去,接过画本随意翻看了一些。 那丫鬟继续解释道:“姨娘平日闲来无事,就会在凉亭看画本,这几日老爷出事,姨娘伤心不止,方才出来瞧见这些,心里烦闷,让奴婢收起来。没想到大人就来了。” 裴凌看过哪些画本之后,点了点头,随即看向文夫人说道:“走吧,去看看王氏院里。” “大人,您这就问完了?”文夫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院外走去。 文夫人撇了一眼瑜姨娘,表情冷淡,转身带着手下跟着裴凌一同往外走去。 “夫人似乎对瑜姨娘很有意见,觉得府中若是有人能下毒,必然是她?”裴凌看着文夫人一脸不悦的样子,缓缓开口问道。 文夫人微微一怔,快步上前追上了裴凌的步伐。 终于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人说过,是府中亲近之人下毒杀害了老爷,除了贴身伺候的几个丫鬟之外,就只有我们三个了,王氏我是一百个放心,在府里这么多年,又有一女,平日里不争不抢,家中父母也都健在,何故要做下这样的事?” “所以夫人认为,无父无母,出身酒肆的琴女,样貌张扬,又入府时间极短,若真是亲近之人下毒,必然是她?”裴凌说出文夫人心里的不解。 文夫人一个劲儿的点头,正想发问,却见江糖急匆匆和温枕书在丫鬟的带领下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大人!”江糖冲着裴凌喊道。 裴凌顿住脚,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不少,静静地看着江糖跑到了跟前。 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了发现。 “如何?”裴凌柔声问道。 江糖看了眼文夫人,犹豫了片刻,拽着裴凌往边上走了走,垫着脚凑上前去,在裴凌的身侧耳语一番。 裴凌闻言眉头逐渐舒展,随即点点头道:“先去看看王氏。” 江糖点点头,身后的温枕书撇撇嘴,心中暗道,裴凌对这个小江,态度未免也太好了一些吧!比对自己这个多年好友还要好! 实在是吃味! “你们两个大老爷们,就不能好好说话,怪腻味的。”温枕书站在一侧吐槽道。 江糖一愣,瞬间涨红了脸,急忙往后退了两步,尴尬的挠着头笑了笑。 看着江糖局促不安的反应,裴凌反倒没有方才的烦闷,只是用扇子指了指温枕书道:“你话有些多了。” 随即看着文夫人说道:“方才本官看到瑜姨娘平日里看的画本,那些画本都是小孩最常看的,也没有字,被翻的很旧,说明她是真的不识字,另外她院子里的人,案发当晚没有离开过院子,也都是极其容易查证的事情,所以不是她。” 听裴凌这么说,文夫人虽然解开了心中疑惑,但还是有些不悦,只是点点头,带着裴凌往王氏院子走去。 花园的话,一直顺着院墙爬进了王氏的院子。 院内花团锦簇,王氏一袭素衣,坐在椅子上,鬓边带着一朵细小的白花,双眼通红,看起来亦是悲伤。 见众人到访,王氏急忙站起身来,丫鬟也从一旁凑上前站在了王氏身侧。 文夫人见王氏如此,有些心疼的上前说道:“妹妹,你这样如何是好啊,老爷已经去了,你也要保重身子啊。” “咳咳……我没事,姐姐这位便是裴少卿,裴大人吧。”王氏含着泪询问文夫人。 文夫人点了点头,随即便见王氏冲着裴凌毕恭毕敬行礼道:“妾身王氏,拜见裴大人。” 抬起头的瞬间,一滴清泪从眼角划过,王氏匆忙抬起纤细白嫩的手,背过身去,将泪水擦拭干净。 再回头,仍是满眼泪意,嗓音沙哑着开口道:“大人,我家老爷,到底是被谁给杀了!老爷一辈子勤勤恳恳为官,怎么就……” 王氏几度哽咽,裴凌只是站在对面默默的看着。 江糖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花香气味。 “本官还在查,对了,王姨娘,案发当晚,你在何处?”裴凌眼神锐利,看着王氏哭泣却丝毫没有动容。 王氏一愣,明显有些错愕的迟疑了许久,看着裴凌再次落泪:“大人,您这话是怀疑妾身?” “只是按例询问而已。”裴凌淡淡说道。 王氏哽咽着说道:“妾身体弱,天气闷热,夜里睡不着,便起来绣花。” 裴凌看了眼王氏身后的下人,只有两个丫鬟,和两个护卫。 随即问道:“院里的人都在这里了?” “不错,都在这里了。妾身不喜吵闹,素日里只有这两个丫鬟在跟前伺候。”王氏立即回应道。 “案发当晚,你们都在哪里?”裴凌看着身后的下人问道。 护院立即回应道:“小的二人在院外值守。” 第二百七十五章:香 而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似乎不敢直接回应。 裴凌开口问道:“你们呢?” “回大人的话,夜里奴婢二人已经歇下了,姨娘夜里不愿意让人在跟前守着,所以就在下人房里。”为首的丫鬟怯生生回应道。 “哦?王姨娘当真没有出去?”裴凌眉毛一挑,看着王姨娘加重了语气。 王姨娘急忙说道:“大晚上的,妾身能去哪啊,真的一直在房间里绣花。” “奴婢能作证,姨娘却是没有出门。”方才回话的丫鬟立即说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丫鬟,丫鬟解释道:“奴婢虽然歇下了,但夜里还是起来了两次,一次是看到姨娘屋里又亮起了灯,于是上前询问姨娘可否让人伺候,姨娘回应不用了,第二次是奴婢起夜,从窗外看到屋里,姨娘还在绣花,所以知道姨娘并未离开,过了没多久,就听到老爷院子里出事了,奴婢前去敲门,姨娘就在屋子里。” 江糖见状,想起方才来时路上询问引路丫鬟,两位妾室姨娘的身份,得知王氏是绣坊老板的女儿。 故而开口道:“听闻姨娘绣技一绝,可否让在下开开眼界。” “查案呢,你看什么绣花啊。”温枕书小声嘀咕着。 江糖没有理会他,温枕书成功收获裴凌白眼一枚。 王氏也是一脸疑惑,看着江糖面色有些尴尬,想要拒绝,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我这手下,平日里好奇心极重,诸位莫要怪罪,既如此,那便让他开开眼吧。” 王氏尴尬的咧了咧嘴,随即点点头道:“这位差爷过奖了,不过是女人家平日里打发时间罢了。” 说罢,指了指卧房的方向,对江糖道:“请吧,大人,要不屋内坐着喝喝茶。” “不必了,本官看你院中的花开的极好,多看看也是好的,你们去吧。”裴凌并没有打算去看,而是顺势坐在了石凳上像是对那些花十分感兴趣似的,左看右看看不够。 文夫人也只是站在一侧静静等候,待王氏和江糖进了屋子,温枕书按耐不住,凑上前去,在裴凌身侧压低嗓音道:“我说老裴,你就让他这么胡闹?” 裴凌的折扇抚过一朵娇艳的芍药勾起唇角道:“胡闹?你耐心坐着便是。” 温枕书见裴凌不温不火的样子,越发焦急了起来,站在原地直跺脚:“我说,你怎么就不着急呢!” 江糖跟着王氏一路进了卧房,王氏的院子四方四正,王氏居正中的房间,左侧是丫鬟们住的下人房,右侧是小厨房。 “听闻您还有一个乖巧的女儿,怎么没见到?”江糖左右看了看疑惑道。 王氏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说道:“老爷出事前,我娘家母亲过寿,于是我带着孩子去小住了几日,刚回来没两日,老爷就出事了,那孩子在我娘家突然高热不退,找了先生来看过,说这样的事最好让孩子别回来,这才留在了我娘家。” 王氏的卧房侧对着丫鬟住的房间,窗户前摆放着一个方形的大秀花架子。 一副足有一米幅宽的万寿图已经绣成了大半。 “这么大的万寿图?”江糖惊讶的凑上前去,上面的寿字绣的极为精致。 王夫人见到万寿图,却再次红了眼圈。 哽咽着看着江糖说道:“再有一个月,便是老爷的寿辰了。原本是打算献给老爷的,如今……” 江糖凑上前去,耸了耸鼻子,一旁的王氏见状,略显紧张的问道:“差爷,不知您这是要做什么?” “哦,我嗅到了一股很特别的香气,似乎是芍药的气味,加了些许茉莉。茉莉的花香味浓,但气味短暂,稍稍过一会,便有淡淡的芍药气味。”江糖头也不抬的嗅着那气味说道。 王氏站在身后,惊讶的看着江糖叹道:“你的鼻子,也太灵了一些吧!” “我猜对了么?”江糖抬头狡黠一笑询问道。 王氏艰难的点点头,随即苦笑道:“不过是平日里闲来无事,用院子里的花制作成凝露用来擦拭手指,这样绣花时,也不会将丝线拉毛而已。” 江糖听闻此言,立即站起身来,表情夸张的凑到王氏面前,盯着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惊叹道:“哎呦喂,我就说呢!夫人的手,可真是好看,比一般女子的手都要漂亮的多呢!” 王氏瞬间红了脸,面色愠怒的往后站了站,看着江糖怒斥道:“差爷还请自重!” 说着,生气的指了指房门说道:“若无其他事,差爷还请院子里说吧。” 江糖耸了耸肩,转头在屋子里肆意看着。 王氏见状也不好发作,只得死死盯着江糖。 江糖双手背在身后,在王氏的床榻前停留了一会。 王氏皱眉道:“差爷,您这是作甚,我一个妇道人家,您总看着我的床榻,怕是不好吧。难道你们大理寺的人,办案都是如此不讲规矩?” “哎?你可别老乱说,我可不是大理寺的人,我是裴大人的小跟班而已。”江糖看了眼床榻上的睡枕。 慢步走到了衣柜前,伸手去拽衣柜的时候,王氏呵斥道:“差爷!请您放尊重一些!” “怎么,王姨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在里面?”江糖回过头来,眼眸里带着几分戏谑。 王氏眉头紧锁,快步上前,站在了江糖的面前说道:“这里面都是一些个贴身的衣物,你一个男子,只怕多有不便。” “原来是这样,既如此,那……”江糖特意拉长了尾音。 随即冲着门外大喊道:“大人!” 王氏一愣,外面的裴凌却瞬间来了精神。 急忙起身往屋内跑去。 温枕书和文夫人跟在身后,众人齐刷刷站在了屋内,王氏一脸委屈的看向文夫人,上前一步伏在了文夫人的肩头。 “姐姐,这大理寺的人,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出言调戏我,若是老爷还在,谁敢这般欺辱我们!”王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好像江糖真的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一般。 第二百七十六章:成何体统 “江糖,你这……成何体统!”温枕书又气又急,咬牙质问江糖。 江糖却顺势躲在了裴凌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王氏说道:“王姨娘莫要污蔑我,我只是夸王姨娘的手好看,味道香而已。后来盯着床榻看了一会,又想看看柜子,就被王姨娘说我调戏她,冤枉啊!” “江糖!”温枕书见她越说越不对劲儿,急忙出声制止。 王氏闻言,哭的声音变大了许多。 “大人,你们看,妾身没有乱说,他自己都承认了!”王氏哭着说道。 裴凌眼眸深邃,看着王氏哭泣并没有开口斥责江糖。 而是看了眼江糖说道:“旁人会不会对你不敬我不知道,但是江糖不会。” 温枕书错愕的看着裴凌,这江糖给裴凌下了什么蛊,让他这般信任。 下意识看向江糖之际,却见她笑的十分狡黠,心中越发不解。 却见裴凌问道:“王姨娘的手香不香,与你何干?” 江糖立即跳出来说道:“自然是有关,方才小的在库房的乌桕油桶上,发现了一个舀乌桕油的勺子。根据管事的说,那勺子平日里,只有他会去拿,可小的天生鼻子灵,凑近之后,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里面包含芍药与茉莉的香气。” 王氏一愣,紧张的看向江糖。 江糖继续说道:“方才小的在那绣品上嗅到了同样的气味,这才对王姨娘的手,起了好奇心,询问得知,是她亲自做的凝露,方有此香,看来王姨娘去过库房,并且拿过乌桕油的勺子。” 文夫人一听,瞬间变了脸色,冷冷的抓着王氏的手腕,皱眉道:“是你!” “不是我啊姐姐!”王氏急忙辩解。 一旁的江糖立即凑热闹道:“文夫人还没说什么是您呢,您怎么上赶着承认啊。” “你!”王氏气急败坏的看着江糖。 随即皱眉道:“只凭香气能说明什么,那香我屋子里到处都是,许是别人沾染的也未可知。” “对,您说的不错,可我在那绣品上嗅到的,除了您手上的香气之外,还有乌桕油的气味!”江糖恢复一本正经,看着王氏一字一顿道。 王氏瞬间瞪大了眼,看着江糖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乌桕油!” “乌桕油,就是文大人案发现场着火点散发的气味,凶手如此费心的去找乌桕油来点火,无非有这样几点,一则,文大人节俭,乌桕油原本就定量拿取,案发那日,原本文大人那里的灯油也不多了。而凶手放火,很大程度上是想毁灭证据,所以如果是用别的油,很有可能被嗅出气味引起怀疑,而用此油,若是正经烧起来,文大人的尸首被毁,经过勘火队查验,也只能是他自己打翻了烛台烧了屋子。烧毁的尸体,难以检验出毒杀的成分,也掩盖了你拿走了东西的真相,我说的对么?”江糖收敛起笑意,看着王氏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王氏挣脱开文夫人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立即说道:“可那日我分明在自己的院子里,这些下人都可以替我作证!” “丫鬟看到你在房间,是因为你故意的。”裴凌淡定的开口。 王氏心里一紧,听裴凌的口气,看样子是认定了自己。 温枕书一来一回,眼神在裴凌和江糖的脸上来回扫视着。 这两个人竟然如此默契,自己小瞧了这个江糖,难怪裴凌不肯放手,更是如此护着他! “大人,您……您这是何意,府里的丫鬟,都是自幼养在府里的,听的都是老爷夫人的话,怎么可能因为妾身说谎呢。”王氏急忙指着门前的丫鬟辩解道。 丫鬟闻言,纷纷跪地,方才回话的丫鬟,哭着说道:“奴婢没有撒谎,奴婢确实看到了姨娘在房间里绣花。” “绣花框在窗户下,夜里放着灯烛,将枕头披上罩衫,烛光折射,将剪影照在窗户上,从外面看,就是有人在低着头绣花。”江糖立即戳穿了王氏的不在场证明。 王氏一听,立即说道:“妾身当时在房间里,这丫鬟来的时候,我还跟她说了话!” “那个时候你确实在,也正是在等她来和你说话为你做不在场证明,其实此刻你早已换上了夜行衣,待她第二次路过的时候,看到的就已经是影子了,而事发后,你已经回到了房间,此刻正换下了夜行衣吧。文大人死后,何推官命人封锁了现场,并且限制了文府众人出入,你的夜行衣还没来得及扔掉吧。”江糖下意识看了眼衣柜的方向。 王氏见状冷笑道:“什么夜行衣,不过是你的推测罢了,我入府多年,家世清白,更是替老爷育有一女,我为何要杀害老爷!” 文夫人见状,迟疑了片刻,突然开口道:“大人,会不会是搞错了,她说的……也在理。” “夫人,你的心善,应该用在别的地方。”江糖意有所指。 文夫人微微一怔,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随即看着裴凌说道:“方才我问过王姨娘的女儿去了哪里,从她口中得知,孩子在事发前,就送去了娘家,文夫人,你若不相信,只是派人去她娘家看看,此刻还有没有人在了!” “你!”王氏一时语塞,看着江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文夫人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王氏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姐姐,你这么会相信一个外人,我不可能杀害老爷啊!只是柜子里都是贴身衣物,他i一个男子,执意要看,我自然是不肯的。怎么就成了我杀了老爷呢,姐姐,你可莫要跟着外人一起犯糊涂。”王氏情绪激动的说道。 文夫人面色犹豫,温枕书见状上前一步,拉着柜子的门说道:“有没有夜行衣,打开便知。” 下一刻,温枕书用力一拉,打开了柜门。 里面不过是摆放着女人的衣服,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夜行衣。 温枕书说了一句得罪了,便立即翻看着柜子里的衣服,可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半个夜行衣的衣角。 第二百七十七章:夜行衣 “大人,妾身说了没有,就是没有!现在可以还妾身清白了吧!”王氏见状上前厉声质问道。 一旁的温枕书瞬间红了脸,挠了挠头,侧过身子低声质问江糖:“你不是说有么!”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立即说道:“清白?那香气总不会污蔑你吧!你绣品上的乌桕油气味,是从哪里来的。” “妾身不知,什么乌桕油,妾身从未闻到过。”王氏依旧狡辩,嘴角却带着一抹抑制不住的窃喜。 江糖看着她眼神里的得意,知道只有找到夜行衣,才能将此事钉死。 而文府虽大,但案发后,值守之人增多,她不可能冒然将衣服带出去。 出了院子,院外还有护院,这家伙是会功夫的。 可眼下这个情景,她自然是不会承认,必须得找到衣服才行。 什么地方,她出没不会惹人怀疑…… “大人,我家老爷虽然没了,但妾身也不是可以任人欺辱的!”王氏气势汹汹。 温枕书在一侧,推了推江糖的胳膊,示意江糖站出来道歉。 江糖咬咬牙,对上了裴凌的眼,二人同时想到了什么,异口同声道:“花园!” “花园!”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见江糖已经冲了出去。 “哎?江糖!你!”温枕书指了指江糖离开的方向,裴凌二话不说跟了出去。 王氏脸色一寒,抬头的瞬间,却对上了文夫人的神情。 文夫人眉头紧在了一起,看着王氏冷冷说道:“若真的是你,你知道我的手段!” 说着,拉扯着王氏一同出了房间,就看到裴凌和江糖在院内的花园中翻找着什么。 下人站在一侧,丝毫不敢动,裴凌居高临下,却看不出花园里有异样。 江糖站在身侧,摸了摸下巴。 裴凌低声问道:“你确定?” 江糖没有回应,眼神扫过花园,突然看着墙角那簇开的正好的月季,花朵艳丽至极。 江糖犹豫了片刻立即上前指着那丛花说道:“这里!” 说着,作势上前去挖花。 王氏瞬间着了急,立即上前拦在花前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是妾身苦心栽种的花,不可挖!” 江糖回头看了眼裴凌,温枕书捏了捏眉心低声道:“真要任由他胡闹么?” 下一刻,裴凌便开口道:“挖!” 江糖推开王氏,弯腰刨开了那丛花下的花泥,王氏站在一旁紧张的要命。 就在众人好奇张望之际,却见江糖突然像是挖到了什么,一把抽了出来。 一件混杂着泥土的黑色夜行衣,此刻在江糖的手中晃荡。 “还真有!”温枕书惊讶的说道。 王氏的脸此刻彻底黑了下去,文夫人攥紧了拳头,不等裴凌发令,大喝一声:“把这个贱人给我拿下!” 裴凌正准备开口,下一刻王氏的刀,就抵在了江糖的脖颈上。 江糖只觉得脖子一凉,王氏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 “别动!”王氏冷笑着说道。 文夫人的手下,纷纷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看向裴凌的方向。 江糖吞了吞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眼神看向裴凌投去求救的目光。 “你敢动他一下,我让你生不如死。”裴凌咬牙切齿,向前一步。 王氏见状,却大笑出声:“呵呵,裴大人,你如此紧张此人,只怕并非只是你身边的小喽喽吧!我倒要看看,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反正都是个死,不如拉一个垫背也好!” “贱人!老爷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对他下此狠手!”文夫人可不管江糖的死活,上前一步质问道。 裴凌紧张的看了眼文夫人的方向,王氏闻言,眼底却满是冷漠:“待我不薄又如何,有人要他死,他就得死!” “谁!是谁让你干的!”文夫人激动的喊道。 裴凌看着她的刀抵在江糖的脖颈上越发用力,溢出了一道血痕。 “呵,你们不是知道是谁么,何苦在这里逼问我!裴大人,你放我走吧,天后来是让你给文大人的死按一个合理的原由,可你却非要较真,何必呢!”王氏笑的癫狂。 文夫人见状瞬间红了脸怒喝道:“真的是她!真的是她!来人,抓住这个贱人!” 护院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纷纷看向裴凌。 文夫人见众人不动,立即呵斥道:“还不快去!我要她死!” 护院见状立即蜂拥上前,王氏勾起唇角微微一笑,胳膊倾斜,下一秒就要将刀刺进去。 “不要!”温枕书大喊道! 第二百七十八章:是天后 江糖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多做反应,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看来要交代在这里了。 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下一刻,温热腥气的血水,便溅了自己一脸。 江糖猛的睁开了眼,颤抖着侧过头,却间王氏的脖颈上多了一把熟悉的玄铁折扇。 血水喷涌而出,王氏的脸上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手里的刀应声落地,看着众人诡异笑着说道:“是……是……天……天后……” 话音刚落,王氏身子一软直接栽倒过去。 温枕书见状,看了眼面色铁青的裴凌怒道:“老裴!你糊涂啊!你……你怎么能杀了她!” 江糖还没从惊吓中走出来,颤栗着看向地面上已经是一具死尸的王氏。 裴凌一言不发,快步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帕子掏出来递给了江糖。 江糖还在发呆,裴凌见她吓得失了神,无奈轻叹了口气,抓起她的手,将帕子放在了她的掌心。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裴凌眼神里满是懊悔,低声道:“大人,我是不是闯祸了?” 裴凌见她怯生生的模样,定了定神,这才说道:“没有,你只是正常查案,至于她的疯话,与你无关,擦干净,你去通知青萝,让大理寺来人把尸体带回去!” 江糖立即擦拭着脸上的血水,点点头,慌慌张张的往外跑去。 温枕书眉毛一挑,看着裴凌走近自己的方向,不由得撇了撇嘴道:“老裴,你对这小子也太好了一点。其实王氏不一定敢下手的。” “我不会拿奖的命去赌任何事。”裴凌斩钉截铁的说道。 话音刚落,却见文夫人面色愠怒道:“裴大人,你莫不是杀人灭口。” 温枕书闻言,立即怒斥道:“文夫人,你这是何意?” “何意?呵,那贱人,已经说了背后主谋,而堂堂裴少卿,竟然为了一个小小随从就杀了还未过审的凶犯,难道不是为了掩盖真正的主谋吗?”文夫人目光锐利,扫过众人落在了裴凌的身上。 裴凌冷着脸,众人一脸好奇的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只是眼神鄙夷的看哪了眼文夫人,冷冷说道:“文夫人,这么简单的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背后操纵一切的并非天后,若说事发之前,本官只是心存疑虑,如今只是更加笃定了而已。” “那个贱人分明说,背后之人便是天后,在场谁没听到,裴大人!你……”文夫人激动的看着裴凌。 却见裴凌淡定的一把将玄铁折扇,从王氏的脖颈上拔了出来。 乌黑的扇面沾染了血水,滴滴答答顺着扇子的边缘流在地上。 文夫人被裴凌的举动所震慑,话说了一半咽了下去。 温枕书在一侧苦口婆心的说道:“文夫人,你怎么如此糊涂,若真是天后所为,她敢这样张扬?呵,若真是天后所为,裴大人又是天后亲派来的,两个人背地里一合计,干嘛还要费劲吧啦的拆穿她?这分明就是为了栽赃给天后啊。” 文夫人被温枕书一提醒,整个人都乱了心神,下意识抬头看向王氏。 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问道:“可是……若不是天后,是谁呢?到底是谁要杀我家老爷……谁是!” “你该想想,能将王氏安插在府中六年之久,到底是为了什么?”裴凌撇了一眼文夫人。 文夫人整个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一般,整个人像后瘫了两步,嘴里喃喃自语着。 裴凌见状,立即开口道:“本官说过,一定会查出文大人死的真相,文夫人,现在请你派人,同温大人一同前往王氏娘家,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本官也不会放过。” 文夫人听完,眼神复杂的看向裴凌。 犹豫了许久,终于咬着嘴唇重重的点了点头,看着身后的几个护院说道:“你们几个,带路同温大人去王氏娘家一趟,对了,务必将三小姐寻回!” “是!夫人!”护院立即应声,随即裴凌和温枕书互相看了一眼,温枕书二话不说便带着人往外走去。 不多时,青萝带来了衙门众人,江糖跟在队伍最末。 裴凌叮嘱了众人一番,将王氏的尸体带回去,随即看了眼江糖,冲着江糖招了招手,江糖急忙跑上前来。 “你留下,青萝!”裴凌的目光寻找着人群中的青萝。 青萝立即抬头回应道:“在,大人!” “你带人将尸体抬回衙门,本官留在文府还有些事情要查,另外,你去郝侍中府上送张拜帖,本官傍晚前往!”裴凌叮嘱道。 青萝点头回应,江糖站在裴凌身后追问道:“大人,我们要去郝侍中府上?” 裴凌看了眼文夫人,并没有回应江糖的话。 裴凌上前一步,对着文夫人道:“夫人,本官还要在王氏的院子里搜寻一番。” 文夫人盯着王氏的尸体,终于回过神来,眼里带着些许歉意说道:“对不住啊裴大人,方才我只是……太激动了,我……” “没关系,文夫人,其实你只是被蒙蔽了,若真的是天后是背后主谋,那神都被杀的官员的亲眷们,如今也不会好过,更何况,六年前,天后也没能力布局谋划,给文大人的府中插入眼线。”裴凌看着文夫人耐心解释道。 文夫人终于释怀,看着裴凌激动道:“我与老爷年少相识,相伴至今。对于老爷的死,确实难以接受,过去种种,还望大人海涵,大人需要我如何配合,必当竭尽全力!” 裴凌点了点头,随即带着江糖往王氏的房间走去。 门外站着王氏的两个贴身丫鬟,此刻早已吓丢了魂。 裴凌并没有着急喊她们进来问话,而是带着江糖在屋里翻找着线索。 见江糖一言不发沉默的跟在自己身后,裴凌主动开口道:“吓坏了?” 江糖尴尬的咧着嘴笑了笑说道:“哪有,这一路上遇到这么多险事,比这次危险的也过来了。” “那你看着魂不守舍的,怎么了?”裴凌语气放缓了不少。 第二百七十九章:不吃肉 江糖看了眼裴凌,这才怯生生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大人完全可以不用杀她,那些胡言乱语的话,只会更加添乱。” “没有如果,你找到了夜行衣,这就够了。”裴凌没有回头,王氏的房间里,实在是没有什么可用的线索。 除了一个女人正常的衣着首饰之外,更多的,便是一些绣品。 裴凌抬起头看向门外的两个丫鬟,立即开口道:“你们两个,进来回话!”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这才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你们两个都是自幼长在文府,后来被分来这个院子伺候王氏的对么?”裴凌的语气里并没有责怪,两个人的神情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为首的丫鬟身形瘦高一些,看着裴凌点点头道:“是的大人。” “王氏平日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裴凌追问。 丫鬟抿着唇,摇摇头道:“姨娘平日里低调的很,从未有什么特别的习惯,若不是今日事发,奴婢等……” 另一个稍矮一些的丫鬟立即附和道:“是啊,整个文府,谁不知道王姨娘的脾气最好,也是最省事的,原本按照老爷的要求,院子里最少要有四个丫鬟伺候,可姨娘只留了我们两个,而且夜里也很少让我们值守,旁的原理的贴身丫鬟,平日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江糖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嗐,你们俩真是傻,这哪是体恤你们,分明是为了自己方便,你们的王姨娘,可是个会功夫的主,只要你们歇下,她便可利用轻功在府中肆意行走而不被人察觉,文大人的死,就是如此!” 丫鬟这才明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懊悔道:“真是这样。” 裴凌揉了揉眉心道:“还有别的么?” “别的……奴婢们也不知道了,哦对了,我家……王姨娘她,她吃素,这算不一样么?”稍矮一些的丫鬟怯生生的看着裴凌说道。 江糖一脸疑惑道:“吃素?可你家姨娘的房里,也没有供奉什么神佛一类的,是她的口味不同?” 个头高一些的丫鬟,迟疑了一瞬,这才开口道:“倒也不是,除了肉,姨娘没有忌口,刚来府里的时候,奴婢等人也不知道,夜里送上肉圆子,王姨娘掀开碗盖的瞬间,看到肉圆吓的连连后退,像是遇到鬼了一样,奴婢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姨娘便吐了起来。后来姨娘哭着给老爷讲,自己从小不爱吃肉,所以府中若是有王姨娘在的宴席,必然不会上荤菜。” “不吃肉,恶心呕吐的我见过,这像是遇到鬼的倒是头一遭。”江糖听完摸了摸下巴感慨道。 裴凌思量了一瞬,继续问道:“你家姨娘平日里,除了回娘家之外,还会去别的地方么?” 两个丫鬟双双摇头,随即说道:“姨娘平日里,不爱出去,除了爱着爱府中侍弄花草,就是在房间里绣花,给老爷夫人还有小姐做衣裳,做帕子,您看,那箱子里都堆满了她的绣品。” 江糖顺着丫鬟指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是自己和江糖方才翻找过的箱子,里面叠放着厚厚的一叠绣品。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问道:“你们可曾见过王氏的父母来府中?” “这个还真没有,之前老爷也提过,逢年过节,可以将姨娘的双亲接来一起用膳,只是姨娘每次都推脱说老人家不愿意麻烦,故而也就没来过了。”稍矮一些的丫鬟说道。 江糖听了丫鬟的话,不由得疑惑道:“既如此,那你家姨娘生产之际,父母也未曾来过么?” 丫鬟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 江糖暗自嘀咕道:“看样子,着父母的身份,想必是假的,温大人要跑空了。” “你们先下去吧。”裴凌开口说道。 两个丫鬟如释负重,行了礼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间。 裴凌不死心,还在房间里搜查着线索。 江糖站在那箱绣品前,沉思了一会耐着性子一点一点的翻看起那些秀品来,不知道过了多久。 江糖突然开口道:“大人。” 裴凌疑惑的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江糖。 江糖从那些绣品当中拿出了几样压在最下面的绣品,随即说道:“大人,这些修绣品绣的,好像是一些山水画。” 裴凌立即走上前去,拿起那些绣品一件一件看了起来。 突然挑出一块来,仔细把玩着。 见裴凌有所疑惑,江糖不由得询问道:“大人?” 裴凌突然指着那件绣品上的一处高耸的红塔楼说道:“这个地方,好像是云城的红石塔。” “云城?那不是很远的地方?是她去过,还是……”江糖看着绣品上的画作猜测道。 裴凌想了想,看着那几块绣品说道:“你先把东西收好,时辰不早了,准备一下,我们去郝侍中府上。” 江糖点点头,仔细将那几块绣品叠起来放在了自己随身的布袋里,这才跟着裴凌往外。 “大人,时辰不早了,我命厨房准备了饭菜。”文夫人站在院里看着匆忙的裴凌说道。 裴凌抬起手摆了摆说道:“不了,多谢夫人好意,本官还要前往郝侍中府上,文大人的事,王氏只是台前的棋子,幕后之人本官一定会揪出来,夫人只需耐心等候便是。” “多谢大人!”文夫人眼含热泪,冲着裴凌行了大礼。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此刻青萝早已带走了衙门众人,江糖跟着裴凌离开了文府,裴凌却并没有立即赶往侍中府上。 坐在马车上,令车夫往就近的酒楼走去。 “大人,我们不是要去侍中府上么,怎么来了这里?”江糖看着酒楼里,正是热闹的时候,不由得有些疑惑。 裴凌抬起折扇,想要去敲江糖的脑袋,可突然想到这把折扇,才杀了人,这才顿住手,看着江糖说道:“你肚子都打了好一阵的鼓了,再不让你吃点,只怕一会去了郝侍中府上,要丢了本官的脸面吧。” 江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哪有那么夸张!” 可下一秒,肚子就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咕起来。 江糖窘迫的抬起头,就对上了裴凌无奈的眼眸。 第二百八十章:错综复杂 江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裴凌转动了一下手中的折扇,带着江糖往酒楼的二楼走去。 “哎呦,裴大人,好久不见了,今儿怎么得空来了。”小二一脸热切的凑上前来,弯着腰给裴凌引路。 江糖见小二如此,便知裴凌常来这家店。 果然轻车熟路的上了二楼,最末间的位置。 二人坐在窗边,江糖好奇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探头看向窗外,周围的景色净收眼底,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街市在楼下往来各色繁闹。 “裴大人,还是老几样?”店小二满脸堆笑,帮裴凌斟满茶水,眼神偷偷打量着江糖,见江糖穿着随从的衣裳,却和裴凌面对面坐着,心里满是疑惑。 随即换上谄媚的小脸看着江糖道:“这位小爷,您有什么忌口么?” 江糖一愣,用手指指着自己看向小二问道:“你问我?” 店小二笑着点着头,不等江糖开口,裴凌坐在对面淡淡道:“挑几样甜口的点心,其余的照常。” “好嘞!裴大人您稍等!”店小二笑着退了出去。 江糖好奇的问道:“大人,您经常来这里么?看样子很熟悉似的。” 裴凌笑而不语,给江糖倒上茶水说道:“尝尝,这里的茶最好。” 江糖双手捧着茶水,乖觉的坐在对面,一口口抿着茶水,花香四溢入口清甜,江糖的脸上一副很满足的表情。 裴凌坐在对面看着江糖,表情像只猫似的,乖巧极了。 “大人,您老看着我做什么?”江糖侧着脑袋问道。 裴凌收敛了笑意,面色平淡道:“坐没坐相,吃没吃相!” 江糖撇撇嘴,这家伙的脸,比老天爷还变得快。 见江糖暗自嘀咕,裴凌转移了话题:“文大人的案子,你怎么看?” 江糖闻言,沉思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大人,我的能力,只能到王氏这里了。” 裴凌眉毛一挑,并没有开口询问,双手环在胸前,往后靠了靠,眼神锐利的看着江糖。 江糖耸了耸肩,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这一开始就不是普通的人命案,今日我在街市上听到百姓一轮,这半年来,死了不少朝中大臣,这些大臣都是阻拦皇后当天后与天皇并尊的老臣。而算时间,文大人是最后一个,一周后,二圣临朝的旨意便天下皆知。连市井小儿都在议论,这一切背后的主谋都是天后。” “我不过是一个小小跟班,虽然略知一些推演探案的皮毛,也有大人的指引,可我的能力,只能够到这里。其余的朝堂纷争,我不懂,不明白,所以接下来,只能是大人您独当一面了。”江糖眨眨眼,眼神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裴凌正想开口,耳朵微微一动,随即停了下来。 就见店小二带着人前来传菜,各色点心放在江糖的面前,江糖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待店小二离去,裴凌这才开口道:“没看出来,你还能想到这一层,所以呢,你也认为天后是幕后凶手?” “不是。”江糖斩钉截铁的说道,眼神盯着面前的牡丹酥。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伸手将牡丹酥的碟子拉在了自己的面前。 江糖的目光追随着牡丹酥,一脸的不舍。 “大人……”江糖弱弱开口。 裴凌继续问道:“说完你的看法,我再决定要不要给你吃。” 江糖哭丧着脸,看着裴凌,委屈巴巴的眨着眼,无奈道:“大人,您何必为难我呢。我哪敢妄议这些。” “你不是说市井小儿都在议论了,说说无妨。”裴凌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见躲不过,这才说道:“我不懂朝堂纷争,但显然,目前看到的有三股势力,一股势力是以天皇天后为主,希望二圣临朝的局面。另一股,就是以文大人这些持反对意见的官员为主。这两股势力,现在在明面上,那么地三股势力,就是利用文大人这些官员的死,给天后造舆论。至于目的是什么,我不清楚,但背后之人,势力不会小。毕竟能组织杀害好几个朝廷大官,肯定不是一般人。神仙打架,我等蝼蚁,窥探不得。” 说完,江糖突然起身,一把拿过那盘牡丹酥,不等裴凌阻拦,就已经塞进了嘴里。 裴凌只得无奈的看着她,江糖却继续说道:“大人,你觉得,文大人书桌下的那个字,是天字么?” “很像,不是么?”裴凌淡定开口。 江糖从口袋里拿出拓写的印记,将桌子腾开一个空隙,小心翼翼将纸平铺了上去。 江糖站起身,走到桌子前,将手比划成鹰抓的状态,模拟着拓印上的痕迹。 随即点点头附和道:“是啊,很像是天字没写完,可大人,你不觉得奇怪么?” 裴凌侧过身子看着江糖,见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有牡丹酥的残渣,下意识去伸手。 可手停在半空后,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嘴角有东西。” 江糖一愣,急忙擦了擦嘴,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这才说道:“奇怪是奇怪,可我还没想到是哪里的问题。” “是天字!大人,文大人死于一周前,纵然天后有二圣临朝的旨意,可还没颁布,也就是说,那个时候还是皇后,而他也是阻止这件事的官员之一,所以,怎么会用天后来称呼?”江糖一本正经的说道。 裴凌迟疑了一瞬,江糖的话打开了他的思路,想了想开口道:“宋老说过,那茶水见血封喉,没有太多的反应时间,会不会是因为这个,才快速写下这个来指引凶手是谁。” 江糖嘴里塞的满满当当,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裴凌。 裴凌侧过身子看了她一眼,催促道:“江糖!” 江糖被吓了一跳,这才看向裴凌道:“大人你刚才说什么?” “你一句没听?”裴凌气结。 江糖摇摇头说道;“最后一句!” 裴凌眯了眯眼,犹豫片刻说道:“我说,会不会是因为毒药见血封喉没有时间反应,所以第一时间写下了这个来指引凶手是谁。” “可是凶手是王氏啊。”江糖突然皱眉道。 第二百八十一章:还原案情 “你的意思是,这是个王字?若是这样说,倒也说的过去。”裴凌盯着那三道印记,陷入了沉思当中。 江糖却再次开口道:“不是,大人我们忽略了一件事,如果文大人死前留下这个印记,说明他清醒前,知道凶手是谁。我们重新还原一下王氏杀人的过程。文大人的死,是茶水中毒。可接触过茶水的丫鬟,不可能直接在茶水投毒,茶壶里是干净的,也就是说,毒只在杯子里。” 江糖和裴凌重新推演案件。 裴凌点点头道:“可是单独去更换杯子的难度更大,因为文大人那几日闭门不见人,只有丫鬟进出,若出一点岔子,丫鬟自然是逃不过的,所以不可能是更换杯子。” “大人,你还记不记得,斛律飞鸢的案子,当时我们猜测,凶手是从屋顶操纵玩偶,王氏是会功夫的,我们推测为了躲开院门口的守卫,自然是轻功不错的,那么她避开守卫,在屋顶掀开瓦片,将毒液滴入文大的杯中,这一切不就顺理成章,文大人毒发,打翻砚台,留下这个印记。王氏潜入房间内,拿走了文大人所书名单,并且在书架上拿走了某样东西,随即纵火离开。”江糖顿了顿继续道。 “也就是说,文大人,是没机会看到王氏的,即便是看到了,王氏穿着夜行衣,也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江糖越说越激动。 裴凌眸子一凛,突然抬头对上江糖的眸子,随即开口道:“所以文大人知道谁是幕后的操盘手,这印记是指向幕后操盘手的!” “不错,还有一个疑问大人。”江糖的脑子越来越清晰,一边说话,一边不忘桌子上的美味点心。 趁着裴凌不注意,偷偷拿了另外一块,一边吃一边说道:“书架上,肯定是有东西的,否则不会直接从书架开始烧,文大人写的那些名字那么多名字在一起肯定就是什么名单,这些到底是什么?而王氏当天夜里拿到这些东西后,并没有机会出去,否则,不会将夜行衣藏在地底下。但我们并没有在王氏的身上和房间里找到什么,所以我怀疑,名单,和书架上的东西,并不是他们想要的,而是想要毁掉的。” 江糖的话,瞬间让裴凌的思路打开。 裴凌点了点对面的位置说道:“你先吃,我想一想。” 得到了裴凌的准云,江糖再也克制不住,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快朵颐了起来。 看着裴凌认真揣摩那些痕迹的样子,心里的那些小心思抑制了下去。 “文大人是吏部尚书,掌管下面的官员任免,他能写的名单,必然是一些官员的名单,至于是什么,我想去找过郝侍中大概心里就有数了。”裴凌沉默了半天,一抬头,江糖两只手抓着螃蟹的钳子,牙齿都在用力,将钳子往下拽。 裴凌哭笑不得的摇摇头道:“你还真是心大。”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小心翼翼将螃蟹拿回了自己的盘子里。 裴凌看着江糖说道:“吃吧,吃饱了我们去郝侍中府上。” “大人,我也要去么?”江糖试探的问道。 裴凌眉毛一挑疑惑道:“怎么,你有别的安排?” 裴凌意有所指,江糖吓了一跳,急忙摆摆手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有什么安排。” “人生地不熟?呵,也是,不然也不会走错路不是么?”裴凌突然靠近。 江糖心跳不已,大人的话是什么意思? 还有,早上在大理寺里,他抓着自己问自己到底是谁…… 看着江糖惊慌的样子,裴凌脑海中闪过安平公主的模样。 裴凌收敛起了笑意,端详着江糖的模样,开口说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的父母,长相并不相似?” “嗯?大你在瞎说什么,我不像我爹娘,难道像你?”江糖眼神慌张闪躲开裴凌的目光。 看着江糖慌乱的样子,裴凌继续试探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什么人长得相似?” “嗐,大人,您别老说我啊,咱们说说……我跟着您来了神都,如今又跟着您破案,那之后我也要和青萝白芨两位姐姐一样,跟随大人在大理寺当差么?”江糖好奇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闻言,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了江糖的脑门上。 江糖立即放下手里的螃蟹,捂着脑袋哭丧着脸道:“大人你又打我!” “你以为,大理寺是那么好进去的,不管是最低等的粗使,还是寻常护卫,又或者是杂役,哪一个不是经过层层筛选考核?青萝白芨的功夫,在男人堆里都是一等一的,再者说,他们只是在裴府当差,并不是在大理寺当差。”裴凌没好气的说道。 眼看着江糖已经吃完了大半,这才想起来开始吃了起来。 江糖撇撇嘴说道:“那您的意思是,我留在府里浇花?” “裴府的花不多,比你精贵,你再浇死了,我只能把你埋土里施肥了。”裴凌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瞬间将脖子缩了缩看着裴凌满眼委屈。 裴凌见状,笑出了声。 这才心满意足的吃起饭来,结束后,看了眼逐渐暗下的天色,这才说道:“你是本官的跟班,就行了,若是忙不过来,你便跟着我破案,寻常时间没有事情,待在府中,又或者和阿满去街上逛一逛也好。” “可是大人,您最早说带我来神都闯一番天地,如今只是让我留在府里……”江糖嘟囔着说道。 裴凌见状,看着江糖不死心的样子说道:“你确定,要在大理寺当差?” 江糖急忙点头如捣蒜一般看着裴凌,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那就等文大人的案子结束再说!” 话毕,立即站起身来。 随后带着江糖离开了酒楼,往郝侍中的府中走去。 “对了,我记得你随身携带金创药粉是么?”裴凌突然回头看向江糖。 江糖点点头,疑惑的问道:“大人问这个做什么?您受伤了?”江糖有些紧张的打量着裴凌。 却见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或许一会用得上!” 第二百八十二章:侍中府 江糖不懂裴凌的用意,只知道照做就好。 于是跟在裴凌的身后,二人很快上了马车。 郝侍中的府邸,并不近,甚至在热闹繁华的神都,都显得有些偏僻。 可门前却灯火通明,不少侍卫来回走动着,似乎院内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江糖透过马车的窗户看了一眼,好奇道:“难道是因为青萝姐姐的拜帖,所以特意迎接大人?” 裴凌抬起手中的折扇,不客气的在江糖的脑袋上敲了敲说道:“废话,我是大理寺少卿,从四品,郝侍中是正三品,迎接我?我算个什么东西?” 江糖撇撇嘴,很快马车停在了一旁。 裴凌下了马车之后,特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显得更为精神一点。 江糖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小心翼翼问道:“大人,您怎么这般慎重?” “这郝侍中古板的紧,还是不要出岔子的好,尤其是你,在这里可不能乱说话了。”裴凌叮嘱了一番。 江糖点点头,随即跟着裴凌往前。 裴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顿住了脚步,回头看着江糖的脸。 江糖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用手摸了摸脸颊疑惑道:“大人,我脸上有东西么?您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其实江糖心里一直在犯嘀咕,从清早见到裴凌开始,便总是能感觉到他有意无意在盯着自己的脸看。 裴凌皱了皱眉,随即说道:“你长得不讨喜,一会子低着头,别乱看,郝侍中脾气不好,免得责罚你。” “……什么叫我长得不讨喜,大人,你……”江糖一时语塞,以为裴凌是故意调侃自己,没想到抬头对上裴凌的眼,却发现他面色正经的厉害。 无奈,只得一脸不服气的低下头去说道:“知道了,不给您丢脸!” 裴凌虽然叮嘱过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半天,这才带着江糖继续往前。 “是裴少卿,裴大人吧。”门前的守卫看着裴凌的样貌,主动上前一步行礼道。 裴凌点点头道:“是本官,本官白日里命人下过拜帖了。” “大人已经知会过卑职了,大人请在此地稍等片刻,卑职这就去通传。”守卫立即回应道。 裴凌看了眼左右,急忙询问道:“府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守卫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少卿您难道不知?我家大人今日从朝堂归来后,郁郁寡欢,病倒在榻上了,可下午宫里就来了旨意,天后下旨,着升大人为正二品,参议大政,与中书令,上述长宫可共议军国要务。这传旨的公公,刚走没多久。” “哟,这是好事啊,合该恭喜郝大人的。”裴凌有些意外,今日一直在外忙碌对此倒是丝毫不知。 守卫哭丧着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凑到裴凌跟前小声道:“大人,我看您,还是别说恭喜的话了,我家大人好像并不高兴,卑职也不敢乱说什么,先去给您通传。” 裴凌点了点头,就见那守卫飞快的往院内跑去。 江糖实在忍不住,好奇的凑到裴凌身后,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道:“这郝侍中还真奇怪,怎么升官了,还不开心啊。二品!” 裴凌回头等了一眼江糖,示意她别多话。 江糖急忙捂着嘴,不敢继续。 很快,守卫跑了出来,弯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随即便引着裴凌二人往院内走去,院内倒是没有多少灯烛,黑漆漆一盘,只听得水池里的蛙鸣声,走在冗长的走廊里,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江糖停了裴凌的话,不敢到处乱看,只是一味的跟着裴凌一直在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心中感慨,这侍中府果然够大。 下一秒,便听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大人随我来!”男人开口道。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调转了方向。 江糖小心偷瞄了一眼,来人打着灯笼,看样子是郝府的管家。 “大人,您来的正好,好好劝劝我家大人吧,他这把身子骨,气不得啊。”管家无奈的叹了口气。 裴凌闻言,只是淡淡问道:“郝大人,如今在哪?” “方才在卧房休息,听闻少卿到访,特意让老奴带您去前厅等候。”管家如实回应道。 裴凌闻言,并未多话,跟着管家一路往前听去,到了灯火亮起来的地方,江糖默默松了口气。 二人进了前听,裴凌坐在了侧边的圈椅上。 下人端来了茶点,屋子里静的可怕,只能听到下人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裴凌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一杯茶水用杯盖刮了又刮,却依旧不见郝侍中的身影。 江糖站在身后,低着头,脖子都有些酸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且缓慢的脚步声。 江糖不敢抬头看,只能默默听着。 裴凌立即站起身来,默默站在椅子旁。 不多时,就见郝侍中换上了常服,在一众下人的拥簇下,搀扶着进入了前厅内。 只是额前肿胀,淤青有拳头大小。 原本年纪就大,身子瘦弱。 如今连走路都站不稳,需要人搀扶,看起来憔悴极了。 裴凌见郝侍中落座在中间的椅子上后,这才转身毕恭毕敬冲他行礼道:““下官裴凌,拜见郝侍中。” 郝侍中咳嗽了两声,虚弱的摆摆手,这才嗓音沙哑道:“坐吧,坐吧……” 裴凌见他如此,心中不忍,立即转头对江糖道:“药!” 江糖愣了一瞬,立即从袖笼里拿出药粉递给了裴凌。 裴凌拿着药粉瓶子,缓缓上前,双手递给了郝侍中身侧的管家:“这是独门的金创药,见效极快,如今天热,侍中还是先敷药吧。” “哎,敷不敷药的不重要了,不重要了。”郝侍中满眼绝望。 管家站在一侧,并不敢上前接药粉。 裴凌微微蹙眉,随即说道:“大人还需保重才是,若不嫌弃下官粗笨,下官亲自帮大人上药吧。劳烦去打盆清水来。” 裴凌看向一旁的管家,管家闻言,不等郝侍中拒绝,立即往外跑去:“好,老奴这就去准备!” 第二百八十三章:倔强的老头 “你……你回来!”郝侍中虚弱的喊道。 可管家依旧头也不回的离去。 裴凌看着身侧站着的那些个下人,郝侍中见状,立即会意,只得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都下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那些个下人闻言,欠身行了拜别礼,依次离开。 裴凌并未着急开口,管家很快亲自用铜盆端来了热水。 裴凌用眼神示意放在一旁后,管家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低着头退了出去。 裴凌这才挽起袖子,轻轻投洗面巾。 随即站在郝侍中身侧说道:“大人,我来吧。” 郝侍中抬眸看了眼裴凌,皱眉道:“你究竟是为何?原是不用你做这些的,你是来替天后做说客的吧。” 裴凌闻言,认真解释道:“下官微末,做不了谁的说客。您老也算是看着下官一步步到今日,对下官的为人,应该信得过,否则今日,不会让下官进来吧。” 郝侍中无奈的叹了口气,缓缓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江糖心里暗自嘀咕,能让裴凌如此,看来这位郝侍中必然是个好官! 于是偷偷瞄了对方一眼,看到额前触目惊心的伤痕,总算明白了裴凌的用意。 裴凌轻手轻脚,帮郝侍中擦拭着额头干涸的血迹,很难想象朝廷大员顶着一头淤青如何踉跄着回到家中。 见郝侍中不再反抗,裴凌这才一边帮他擦拭,一边说明了来意。 “大人,今日下官下朝之后,被天后叫往御花园,为的,是让下官查清楚近半年来,神都官员被刺杀一案,着重调查文庆成文大人之死。”裴凌语气坦然。 郝侍中闻言,却身子一紧,缓缓坐起身来。 侧过身去,面色凝重的看着裴凌道:“这还用查么!呵,滑天下之大稽!不就是她为了坐到如今的位置,才弄的这些个腌臢事么!” “大人,您先莫要动气。”裴凌并不急躁,仔细帮郝侍中擦拭着伤口上着药粉。 郝侍中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却也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裴凌这才开口道:“大人,下官说句不该说的,您糊涂啊。” 郝侍中皱了皱眉,不悦道:“怎么,你难道还查出,是别人指使?除了她还会有谁这般狠心!一个女子!野心太大,只会让朝堂覆灭!” “大人!”裴凌突然提高了音量。 郝侍中气的浑身颤抖,裴凌这才继续道:“大人,既要灭口,为何没从您下手?为何您今日行此举后,还要给您升官扩权?” “她这是要堵住悠悠众口!她这是故意恶心我!我不做这官也罢,倒不如赐死我,眼睛闭了也就干净了!我也不愧于列祖列宗!”郝侍中用手拍打着椅子。 江糖闻言,心中暗自嘀咕,这老头,还真是倔强固执。 裴凌并没有打断郝侍中的话,半晌后,见老头的心情有所平复。 这才缓缓开口道:“既怕悠悠众口,又为何做下这些事?以天后在天皇心中的地位,那些违背她的官员,下放免职,不是更容易么?” 郝侍中还想反驳,话语哽在喉头。 裴凌将最后一点药粉仔细上好之后,轻轻放下手中的面巾。 缓缓走到郝侍中面前,郑重其事的冲郝侍中行了礼,这才开口道:“大人,天后想杀人,完全可以做到更隐蔽,或者说,更有名头,完全没必要当街行刺杀之事。而下官今日恰好就揪出了杀害文大人的凶手,这才让人给您下了拜帖。” “是谁?”郝侍中面色一凌,看着裴凌立即激动的问道。 裴凌眉头紧锁道:“动手杀人的真凶,是文大的妾室王氏。” “这……这怎么会,一个妾室,好端端的为何要杀人!”郝侍中一点也不肯相信。 裴凌看着好侍中继续道:“大人,连您也想得到,这后边必然是有其他原由。此女声称,是天后派遣自己杀了郝侍中,可此女入府六年之后,身份家世估摸着也都是假的,六年前,天后怎么会有如此手段?而且,若真是天后派人杀人,杀了之后,怎么会大张旗鼓说是她派得?大人,这一切明显背后另有其人。” 郝侍中听了裴凌的分析,整个人怅然若失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 许久,才沙哑着嗓子问道:“那会是谁呢?这……这到底是为何?” “大人,文大人死前写过一份名单,不见了,我怀疑是王氏烧毁在了现场。而根据文夫人所说,文大人生前一直在家闭门不见客,最后一次出门遇刺之前,是来您府上见了您?之后回去便说是自己错了,这到底是为何?”裴凌看着郝侍中问道。 郝侍中眉头拧成了麻花状,一言不发坐在原地。 裴凌见状,无奈,只得从袖笼里掏出那张拓印的纸来,双手奉上。 郝侍中疑惑的看着裴凌手中的纸,端详了许久。 裴凌这才解释道:“这个印记,是文大人死前留下的,我估计文大人是在指背后之人。大人,您那日见文大人,到底说了什么?” 郝侍中抬起眼眸,看了眼裴凌。 许久之后,终于叹了口气,眼神落在了不远处的江糖身上,皱了皱眉。 裴凌敏锐的察觉到了郝侍中的意思,随即开口道:“江糖,你在外面侯着,没我的允许,不许进来。” “是!大人!”江糖虽然心里好奇的紧,但深知利害,不敢逗留,径直往外走去。 很快,周围再此陷入了一片寂静当中。 郝侍中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这才看着裴凌说道:“前些日子,文大人来府上,说他察觉,天后在换人。” “换人?”裴凌眉头紧锁。 郝侍中点点头,看着裴凌继续道:“朝中一些不起眼的官职,都被天后给换掉了。那些个官职,虽然权利不大,但大多经管各地的粮食与赋税。虽然单拎出来,不起眼,但若是细细将所有人联在一起,就会发现,天后布局已久。” 裴凌心里一紧,天后的谋划竟然如此之深。 郝侍中叹了口气继续道:“可这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些被裁撤更换的官员,似乎都和一个人有关系。” “谁?”裴凌瞬间紧张起来,看着郝侍中追问道。 第二百八十四章:权势 郝侍中似乎有些不大放心,下意识看了眼门外的方向。 见房门紧闭,犹豫了片刻,伸手蘸取茶水,在桌上写下一个“三”字。 裴凌刚做出三皇子的口型,郝侍中一把按住了裴凌的胳膊。 瞪大了眼缓缓摇着头。 裴凌大惊失色,郝侍中的意思是,这些官员,与三皇子有关! 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若是一切都是三皇子在背后操纵,那么这事情可比想象中复杂多了…… 裴凌侧过身子看向桌面自己放下的那个拓写的印记,那个字,既可以说是天字缺少最后一笔,也可以说是三字最后一笔上扬。 难道真的是三皇子? 裴凌的心,瞬间跌入谷底,继先太子身故后,诸多皇子当中,虽二皇子为长,立为太子。但三皇子最受二圣喜欢,与二皇子地位相当。 这几年二皇子与天后的关系,因朝中一些流言蜚语,而日渐产生了裂痕。 所以很多时候,天后更喜欢让三皇子帮她做事。 故而,朝中对三皇子继承大业的呼声也很高,反倒是二皇子沉寂了下去。 至于四皇子最是平庸,喜好风雅之事,种花弄琴无一例外,倒无任何野心。 “裴少卿!”郝侍中沙哑的嗓音再次响起。 裴凌这才从思绪中抽离出来,郝侍中看着裴凌说道:“这一批被换掉的人当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朝中支持……” 郝侍中停下了话语,伸手重重的敲了敲桌面上用茶水写的三皇子三个字来。 裴凌皱眉道:“当时我们只是想,皇上病重,二皇子已立为太子,继承大统是理所应当。可三皇子的威望也不小,朝中这些大员若都是支持三皇子之人,恐怕就要动摇天皇的心思了。所以……” “所以你们认为,是天后故意裁撤支持三皇子的官员,将自己的人换上去?”裴凌眯着眼问道。 郝侍中艰难的点点头道:“我们怕啊!裴少卿,你还看不出吗,那女人的野心,不止于此啊!可这一切,若都是三……” 郝侍中说到这,眼里流露出一抹恐惧。 停顿了下来艰难的抿着口水。 裴凌见状,看着郝侍中说道:“大人,今日之事暂且放在一边,再查下去,并非我裴凌能做主的。” 郝侍中抬起头,对上了裴凌的眼眸。 裴凌郑重其事道:“大人您的气节满朝文武皆看在眼里,大人一心为我神都,为朝堂根基,世人也都在见证,可大人,您做这一切,都不都是为了江山稳固,江山稳固,百姓方可安居乐业不是么?” 郝侍中的眼神泠冽,看着裴凌欲言又止。 随即长叹一口气道:“若真能让我江山稳固,我宁死矣!” “大人,裴凌在此多问一句,自天后涉政以来,可曾出什么纰漏?闯下什么祸事?让百姓落难,让天下遭殃?”裴凌追问。 郝侍中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看着裴凌,半晌后才开口问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裴凌随即站直了身子,看着郝侍中面色如常道:“下官想说,众朝臣反对二圣临朝,无非是因为天后是女人,认为女子不得干政。” “女子干政违背祖宗伦常!违背……”郝侍中激动的说道。 话还没说完,便和裴凌打断,看着郝侍中义正严辞道:“郝大人!我们为官的,只需让百姓过好日子便是了,天下太平,盛世兴昌,这和我们的初衷有什么不同?若因她是女子,就忽略她所做之政绩,只针对她是女子,那反过来看,我们是不是太狭隘了?还不如一个女人!” 裴凌的话音落地,郝侍中彻底瘫坐在椅子上。 裴凌看着郝侍中,默默将药粉放在了桌子上。 随即说道:“这药粉,也是女子所制,大人,莫要因偏见而蒙蔽了你,记得自己的初衷就好。今日之事,叨扰了!” 话毕,裴凌毕恭毕敬冲着郝侍中行了拜别礼,缓缓往外退去。 推开门的瞬间,江糖和管家站在院门前,对屋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裴凌看向管家吩咐道:“天热了,勤帮郝大人擦伤口,免得溃烂。” “多谢裴大人!”管家连连道谢。 裴凌看了眼江糖,转身便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管家立即让人跟在身后护送裴凌离开,这一路上裴凌都没有再提及案子的事情。 江糖好奇的厉害,却也只得跟着裴凌一路小跑着往前去。 直至上了马车,江糖实在按耐不住,好奇问道:“大人,您和郝侍中都说什么了?知道这背后指使之人,是谁了么?” 裴凌面色冷淡,只是对着车夫喊道:“回裴府!” 马车疾驰而去,江糖见裴凌似乎情绪不大好,便识趣的坐在一侧一言不发。 很快回到了裴府,裴凌径直往前,江糖跟在身后,院子里往来的下人看到裴凌纷纷行礼,裴凌也都像是没看到似的。 眼看着到了住的院子前,裴凌终于停下了脚步看了眼身后跟随的江糖:“跟我来!” 江糖点点头,跟着裴凌径直往他住的院子走去。 青萝和白芨都还没回来,院子里洒扫的下人看到裴凌纷纷驻足。 裴凌带着江糖推开了书房的门,随即将窗户打开后,对门前洒扫的下人说道:“都先下去吧,没我的允许,不许让人进来!” “是!大人!”下人纷纷应和着退出院外。 很快,院子里只有江糖和裴凌站在书房内,气氛静的可怕。 江糖见状,主动打破了沉寂开口问道:“大人,出什么事了?这背后之人,很难查么?还是说,有什么为难之处?” “郝侍中同我讲,文大人那日来,是察觉天后在偷偷换掉一批管束粮草与赋税的官员。而这些官员看似没有关联,但实际上都是支持一个人。” “支持?难道说……是皇室之人?”江糖惊的瞪大了眼看着裴凌。 裴凌有些意外江糖如此聪明,看着她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就麻烦了,若真是皇室之人所为,不仅是我,大人您只怕是也不好继续再查下去了吧。”江糖有些担忧的看着裴凌说道。 ======================= 十六的狗子被其他狗咬伤了,去医院看一下,今天只更一章明天补上。大家点点催更做做数据,谢谢! 第二百八十五章:你怎么知道 “不错,这些官员,都是支持三皇子的人。”裴凌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拂袖坐在了椅子上,捏着眉心看起来十分烦躁。 江糖闻言,有些意外道:“三皇子?听闻三皇子德才兼备,更是受二圣喜欢,是储君的热门人选呢,怎么会是他?” 江糖的一番话,倒是让裴凌有些意外。 突然将目光转向江糖,上下打量着她,带着审视的意味。 江糖被裴凌看的有些不自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却也不好解释什么,只是一味的讪笑着。 裴凌这才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城中百姓,皆是如此议论,早些时候,我看到告示,周围围观的百姓都在谈论。想来三皇子必然是很有威望的。”江糖满脸笑意,裴凌闻言这才作罢。 只是叹了口气道:“先太子亡故后,二圣自然是对二皇子十分满意,才会立他为太子,只是二皇子听信了一些流言,与天后生了嫌隙,天后无奈,只得将重点转移给三皇子,让其分忧。没想到,三皇子颇受朝中上下青睐,按照郝侍中所说,支持他的人,不在少数啊。而文大人所书的名单,很有可能,就是那些支持三皇子的名单。” “不对啊大人。”江糖突然想到了什么。 裴凌抬眸看了眼江糖,江糖继续说道:“文大人不是激励反推天后临朝么,他列出这样的名单来,对天后百利无一害,反倒是对三皇子不利啊。” 裴凌的眼眸颤动,江糖的思路点醒了他。 真当裴凌犹豫之际,突然院外传来了通传的声音:“大人,三皇子派人送来了帖子。” 裴凌并不意外,只是调整了坐姿后,立即说道:“送进来!” 江糖意外的看向裴凌,看样子,裴凌似乎与三皇子有私交。 话音落地,不多时门外的下人双手端着红木托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托盘当中放着一张金墨封皮的请帖。 裴凌接过之后立即打开,随即叹了口气,将帖子放在了右手边,这才对下人说道:“你去回话,本官必定按时前往。” “是!”下人立即点头,转身退出了裴凌的书房。 直至下人脚步声消失,江糖这才好奇的问道:“大人,您和三皇子……” “他是皇子,我是官员,若说私交,早些年有一桩案子,三皇子恰巧是证人,自此相识。三皇子喜好诗书,偶尔得了好的字画,便会在家召人前往欣赏,不仅是我,薛砚也会去。”裴凌淡定说道。 江糖看了眼裴凌手边的请帖,犹豫了片刻说道:“大人,若此事背后的主谋,若真的是三皇子,那今日的请帖,只怕是有些巧合。” 裴凌默不做甚,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请帖,重重的敲了敲,随即说道:“即便没有这张请帖,我也是要去的。只是……” 裴凌突然抬头看向江糖,江糖被他看的有些发毛,疑惑道:“大人,您有什么,直接说便是了,何故这样看着我?” 裴凌犹豫了片刻,解下自己的钱袋子,突然扔给了江糖。 江糖愣了一瞬,拿着钱袋子一脸疑惑道:“大人,您这是做什么?” “明日你带阿满,去街上逛逛,给你们俩置办两身行头。哦对了,城西的街市最为热闹,有戏班子还有杂耍,好吃的也多,若你们不认得路,让府里……”裴凌转移了话题。 江糖却一头雾水,明显感觉到裴凌是不想带自己去皇子府。 不过也好,自己还没想好要怎么坦然面对那些人。 于是打断了裴凌的话:“正合我意!那大人,我就不客气啦!若无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这一整日没见着阿满,他该着急了。” 裴凌意外江糖竟然没有追问自己的用意,不过也不好说什么,点点头,江糖这才转身离开了裴凌的视线。 裴凌看着江糖,心中复杂万分,她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像了! 裴凌实在不敢冒险…… 比起文大人案件背后的真凶,江糖的身份,眼下是让裴凌更担心的事情。 “阿满!阿满我回来啦!”江糖调整情绪,虽然不知道裴凌在隐瞒什么,但总觉得与自己似乎有莫大的关联。 语气欢快的回了自己的院子,眼前的景象,却惊呆了江糖。 阿满像个小孩似的,端坐在石凳上。 一旁的秦姥面前放着一个针线筐,手里正拿着一件衣裳仔细的缝着。 江糖定睛一看,秦姥拿的竟是阿满的衣裳。 阿满听到江糖的声音,回头看去,满脸欢喜的站起身来跑了过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卡的正好 “糖!糖!糖!”阿满语气欢快,很久没有这般开心的样子。 秦姥抬头看了眼江糖,露出慈爱的笑意。 “哎呦,这么晚才回来,没吃饭吧,我让小厨房给你准备点吃的。”秦姥担忧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忙摆手道:“不必了秦姥,方才回来之前,大人带我去吃了东西。” “难得这臭小子有心,没饿着你。”秦姥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见她手里拿着阿满的衣服,忙问道:“秦姥,您这是……” 秦姥闻言,只是慈爱的笑了笑说道:“这孩子,怪懂事的,下午帮我做了好多事,我一看,衣服都破了,奈何这府里倒没有这样一个身形的,让人现做一时半会还好不了,只得先缝起来凑合穿,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明日便让加急赶制一套出来。” “使不得,您放着我来吧。”江糖急忙上前,准备接过秦姥手中的衣服。 秦姥只是笑着,按下江糖的手随即说道:“不碍事,我啊都习惯了,和这孩子也投缘,你也是,你哥哥生的如此高大,你倒是瘦小的厉害,哎,可怜见儿的,今儿跟着臭小子忙坏了吧。日后我让他挑些轻快的活计让你做,好好缓缓身子,明儿一早我煲汤给你们喝。” “秦姥,我们俩已经很麻烦您了,不敢再让您操劳。”江糖惶恐的说道,可秦姥的笑意却让她想起了娘亲来,心里有种酸涩的感觉。 秦姥将最后一针缝完,小心翼翼在阿满身上比划着。 这才心满意足的说道:“你这孩子,怪客气的,进了裴府,就是自己人,青萝白芨和你们一样,不用和我客气。罢了时间不早了,你这哥哥,满心满眼都是你,白日里,你不在,他就一直念叨你呢,你们兄弟俩说说话,早些歇息吧,明日咱们再说!” 秦姥拍了拍二人的臂膀,江糖心头一暖,阿满更是难得的开口喊着秦姥:“姥姥!” 秦姥微微顿足,回头看了眼阿满,江糖正要解释。 秦姥却笑着回应:“哎!” 说完,这才转身离去。 看着阿满和青姥处的十分融洽的样子,江糖也松了口气。 江糖安顿阿满回房歇息之后,自己才回到了房间。 简单洗漱后瘫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屋顶思绪万千。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的大脑还来不及适应。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裴凌还有什么顾虑,但能让她跟在身侧,之后若是能顺利留在大理寺,那么见到天后指日可待。 心中有了期盼,江糖逐渐松了口气。 翌日清晨,裴凌直接去了大理寺。 刚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就见温枕书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江糖,疑惑道:“哎?你那个小跟班江糖呢?今儿怎么没见到?” 温枕书说着一溜烟坐在了裴凌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拿起裴凌面前的茶盏,丝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 裴凌眉头紧锁,看着温枕书一脸嫌弃道:“你这牛饮一般,是在对不起我这茶水。” “得了吧,少来!我可是帮你跑了好大一趟,呐,和那个小江糖猜的一样,王氏娘家的人,已经尽数逃走了,甚至连店铺的活计,都不见了踪影。周围的人说,早在四日前,王氏娘家便闭起门来,门店也都全部关闭了。没见到文大人的小女儿,看来,这个王氏的身份,确实是假的。”温枕书一边抬手扇着风,一边无奈的说道。 说着还不忘左右张望,寻找江糖的身影。 裴凌见状语气不悦道:“别找了,今日没喊他来。” “哎?为什么,这案子还没结束呢。”温枕书忙放下腿看着裴凌疑惑道。 裴凌皱了皱眉道:“王氏既然是凶手,剩余的,就不能按照常规手段去查了,这案子,不能再如此高调下去。我另有安排,至于江糖,他也不是大理寺的人,跟着我来回进出不合规矩,一两次可以,多了惹人非议。” “得了吧,你可不是那种怕人非议的人。”温枕书白了一眼裴凌。 随即说道:“既如此,那王氏的事情怎么办?” “你可走放过她娘家周遭的邻居,询问一下王氏的事情。”裴凌追问道。 温枕书一脸傲娇的样子,看着裴凌说道:“这是自然,我办事你放心啊!我问过了,这王家确实有个女儿,但八年前突然染了恶疾,无数大夫都瞧不好,来了一位得道之人,说送去庵里带发修行一年便能见好。一年后回来,果然无恙,差不多过了半年之后,就遇上了文大人,被文大人纳入了文府。” 温枕书狡黠一笑说道:“时间卡的正好!” 第二百八十七章:快跑! “呵,文大人八年前任吏部尚书一职,而王家女儿八年前就生了病,呵好啊,八年……这背后之人,竟然布局八年之久。”裴凌只觉得身后一阵寒意,八年前…… 可八年前,三皇子的年纪并不大,怎能步下此局?八年前……故太子还在……这…… 裴凌突然联想到了这些,心中越发烦闷了起来。 “我看江糖那小子机灵的很,找个由头招入大理寺放在你身边不是难事,你千里迢迢把人带回神都,现如今又是这样的说辞,糊弄鬼吧!”温枕书对江糖好奇的紧。 裴凌却十分淡定的看着温枕书递上来的卷宗,随即说道:“这不是in该操心的事情,行了,我今日有事,就不虚留你,你先去吧。” “不就喝你点茶水么!至于这么赶我!得!我先走!”话毕温枕书这才面带不满的转身离去。 走了没两步,还不忘回头顺走了裴凌案桌上的梨子,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作罢。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这个温枕书啊! 只是回想起他方才的话,裴凌不由得在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 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情,八年前王家女儿的事情,必然是有人做局,为的就是调包王家的女儿。 现在的王氏是掉包后的人,那个时候,他们的目标就已经是文庆成了。 文庆成任吏部尚书,一年半时间坐稳位置,王氏偏巧这个时候入府。 这六七年间的官员任免,文大人身为吏部尚书,有很大的决策权。 从他这里得来消息,要比很多地方都有用。 既如此,那这个人,无比在八年前,就有一定的权势了。 八年前…… 裴凌只觉得脑子一片混乱,好不容易将目标锁定在三皇子身上,现如今又跳出来八年前的时间线。 早先裴凌只觉得要么王氏是中途被策反,要么,就是从小培养的。 现如今,倒是出了这一茬,让裴凌再次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过也好,三皇子的帖子已经下了,不管如何,先去看了再说! 江糖一觉醒来,只觉得外面太阳都有些晃眼。 伸着懒腰打着呵欠,好久都没有睡的这般舒服了。 连日来的奔波,到了神都就遇上了文大人的案子,连松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起床收拾好东西,整理自己随身的布袋,这才发现昨天的那些个绣品还在自己的袋子里。 犹豫了片刻,江糖响起昨日裴凌对那几幅山水绣品格外感兴趣。 于是重新装好绣品,准备带阿满出门,裴凌让她准备买几身行头,正好找几个绣庄看看那绣品有没有什么说法。 “阿满!”江糖站在院子里喊阿满,却并没有看到阿满的身影。 等走进阿满的房间推门一看,却听阿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糖!糖!喝汤!喝汤!”阿满粗笨的双手捧着一个大海碗,还没走到跟前,香气就立刻飘了过来。 江糖惊讶的回过头去,立即问道:“这是?” “姥姥!姥姥!”阿满兴高采烈的说道。 江糖闻言想起秦姥昨晚的话,看样子老人家一早起来熬汤给他们。 于是满心欢喜的接过汤碗,一边喝一边询问道:“你喝了么?” “姥姥!喝了!大碗!大大大碗!”阿满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夸张的大小。 江糖忍俊不禁,随即叮嘱道:“要叫秦姥。” 阿满有些委屈的撇撇嘴,但还是学着江糖的样子,艰难的重复着秦姥两个字。 江糖笑了笑说道:“去收拾一下,随我出门去,给你做两身衣裳!” 一听可以出去玩,阿满激动的直跺脚,回屋拿了自己的小袋子,急忙跑了出来,生怕江糖落下他。 江糖也是大口大口的将汤喝完,擦了把嘴,这才带着阿满出门。 裴府上下,虽然不知江糖的来历,但也都十分客气,看到江糖纷纷点头,眼里也没有不友好的询问。 这让江糖心里没有那般警惕,原想着和阿满前往裴凌所说的街市去逛一逛。 可刚离开裴府的范围,江糖就感觉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江糖下意识回头看去,可身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于是抓紧了阿满的胳膊,加快速度往人群放向走去。 可身后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越来越近,江糖急切的往前跑着,再次回头之际,就看到了那双熟悉冰冷的眼睛,带着杀气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看着自己。 是那个黑衣人! 男人见江糖回头,竟然眯着眼,抬起手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江糖心里一紧,脑子嗡的一声,拽着阿满没了命一般往前跑去。 “快!快跑!” 第二百八十八章:再遇公主 阿满气喘吁吁的回头,看到那个熟悉的黑夜人身影,不由得大喊:“坏人!坏!坏人!” 虽然只看到了一个人,但江糖还是不想多生事端。 拉着阿满钻入了人群当中,身后的黑衣人紧追不舍。 江糖和阿满脚步飞快,可对神都的路段并不熟悉,身后的黑衣人越来越近。 就在江糖无奈至极,突然面前一辆马车拦在了她的身后,将她和黑衣人隔开。 不等江糖反应过来,马车内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江糖!上来!” 江糖一愣,回头看了一眼,那马车不过是街市上最寻常的马车,于是急忙爬上了马车,拉着阿满坐在了马车车头。 随即钻进了马车内,抬头就看到宣阳公主和下玉公主,穿着朴素的裙子,端坐在马车内。 “什么人在追你?”下玉紧张的掀开马车的车帘,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眼神冰冷的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随即消失在了人群中没了踪迹。 江糖努力喘匀气息,看着二人立即颔首行礼:“拜见二位公主,追我的,还是在老家杀我爹娘的那批人!” 下玉闻言,面露难色,看着江糖担忧道:“你千万要小心才是,看样子,她已经知道你来了神都。” “无妨,今日只是我没注意,这么多人,我估摸着他也不敢动手。再怎么说,如今我也算是裴大人的手下,若是当街被杀……”江糖压低嗓音说道。 可话说了一半,就被宣阳公主打断:“傻孩子,她都敢明目张胆的让人刺杀那些朝廷官员,区区一个裴凌,她怎么回放在眼里,你啊,千万小心才是,也别想着裴凌能保你,若真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他第一个把你交出去也未可知。” “宣阳!”下玉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宣阳。 江糖闻言,转移了话题:“二位公主,这是要去哪里,若是不方便带我的话,前面没人的地方,放我下去就行。” “嗐,今日原本就是来找你的。”下玉看着江糖,满脸爱怜。 伸手帮江糖真理着凌乱的头发,有些心疼的说道:“这几日,没休息好吧,眼圈都黑了。” 江糖只是尴尬的笑笑,面对眼前两个突然出现的姐姐,江糖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二人问道:“两位公主……” “怎么还叫我们公主!说了多少遍了,叫姐姐。”宣阳坐在江糖对面,看着江糖和下玉一样流露出疼爱的目光。 江糖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看着二人,总觉得自己和她们的距离差别很大。 可面对二人期盼的眼神,和热情的举动,江糖这才继续说道:“姐姐,方才你们说,是来找我?” “不错,原想着想在裴府附近等着,找机会给你带话,没想到误打误撞碰了个正着,多亏遇见了我们,方才多危险啊。”下玉立即说道。 随后看了眼窗外的位置询问道:“你打算去哪?” “裴大人让我和阿满去置办两身衣裳,原打算去西街街市,现在倒是有点事情,想找一些绣庄。”江糖如实说道。 下玉一听,忙笑了笑指着一旁的宣阳说道:“这你可算是碰着了,宣阳没别的喜好,平日里就好在绣庄买一些绣品,西街是吧,顺路有几家,我们送你去,正好,咱们在马车上说说话。别的地方,也不大方便。”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点头,随即问道:“二位姐姐今日找我,有什么要紧事么?” 下玉和宣阳对视一眼,瞬间脸色变得有些无奈,叹了口气之后,下玉看着江糖问道:“二圣临朝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吧。” 江糖闻言,点了点头道:“城中告示沸沸扬扬,裴大人也说过了。皇后,已经成了天后。” “呵,只怕天后都不能满足这个妖女的胃口,父皇往常身子健壮,自从她跟随左右,便有了头疾,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父皇病情不定,她趁机要挟父皇,刺杀大臣,终于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天知道,再这么下去,她还要做出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来!”下玉说的义愤填膺。 江糖皱了皱眉,看着二人道:“二位姐姐,你们说的刺杀大臣……” 宣阳急忙接过话题说道:“你难道不知?裴凌不是已经开始查文大人之死了么!之前还有许多站出来反对她做天后的大臣,都在半年内被刺杀了。” “裴大人是在查文大人的死,可幕后指使,并非天……并非是她。”江糖皱眉解释道。 下玉和宣阳明显停顿了一下,宣阳率先开口:“我的傻妹子,你可别被他们给骗了。” “可真的不是她。”江糖继续说道。 下玉按了按宣阳的手,宣阳这才坐回了方才的位置。 下玉看了眼江糖,试探的问道:“那不是她,还能是谁?” 江糖迟疑了片刻,随即说道:“是文大人的姨娘王氏杀人。” “哎,傻妹子,王氏不过是一个妾室,她能杀人,必然是背后有人指使啊,那除了她没别人了。”宣阳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似乎对江糖的话并不相信。 江糖并没有着急继续说下去,下玉见状,凑近江糖坐在她的身侧,伸出臂膀,单手环着江糖的肩膀说道:“妹妹,可是你和裴大人,查到了什么?” 江糖摇了摇头,随即看着二人解释道:“那王氏进府六年之久,一早就是被安插进去的人,裴大人说,六年前,天后还没有现在这样的权势,要做到如此,有些不大可能。而且,她既要杀人,有更多更保密的方法,没必要如此大张旗鼓。” 下玉和宣阳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下玉这才柔声道:“裴凌的名声响当当,他既如此说,那想来这后面另有隐情,江糖啊,你如今跟着裴凌,他可曾说,让你留在大理寺?” 江糖也是满脸无奈道:“裴大人说我还不够资格,只是让我跟在他身侧打下手而已。” “也好,不着急,对了,大理寺有个温枕书,你可见过?”下玉语气温柔道。 第二百八十九章:小瞧她 “温大人?”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下玉,不明白下玉怎么会提起他来。 看着江糖如此反应,下玉笑了笑说道:“没错,大理寺就他一个姓温的,此人虽然官职不高,但却任录事一职,执大理寺各路案卷卷宗。也就是说,大大小小的案子,都要经他的手才能入档封存。” 江糖抿着唇,看向下玉,仍旧是一脸疑惑:“我见过温大人,只是如今我也只是一个小小随从,也没搭过话,不大清楚。” “以后会有机会,此人是裴凌的至交好友,姐姐没有旁的意思,既然要入大理寺,和这个温枕书搞好关系,总没错的。”下玉轻轻拍了拍江糖的胳膊。 江糖忙问道:“姐姐为何让我接近他?是需要我查什么事情么?” “现在还没有,只是那妖女在登上后位之前,除了残害我母妃,更是做下许多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和下玉在暗中查证,或许,有一些案卷,被封在大理寺当中,所以需要你接近温枕书,去查这些卷宗。”下玉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江糖想了想,坐在原地暗自沉默了起来。 “傻妹子,你犹豫什么呢?你别忘了,那女人可是要杀了你的人!你还在襁褓时,便利用你构陷先皇后,争权夺利,如今知道你还活着,还不忘灭口,你不能心软啊!这一路能走到神都,你经历了太多不容易了,千万不能心软!”宣阳见江糖犹豫,焦急的开口劝解道。 江糖抬起头,看着宣阳那张美艳绝伦的脸,可以想象他们的母妃样貌有多惊艳。 随即咧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着二人说道:“我没有资格心软,姐姐们说的对,我身上背负太多了。只是我在想,眼下还没有好的时机,我回抓紧机会,和温大人搞好关系,必要的时候,我愿意一试!” 听江糖这么说,下玉和宣阳这才松了口气,二人一左一右坐在江糖的身侧,握住江糖的手,激动道:“妹妹,你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行驶到了西街附近的绣庄。 宣阳掀开马车车帘指着街边的几家店说道:“这几家的绣庄秀娘手艺都很不错,你需要什么,闭眼挑选不会出错,只是可惜,不能报我们的名号。” “没关系的二位姐姐,你们帮我太多了,今日若不是你们,我恐怕又要陷入危险当中了。这样吧,我们每个月都约个时间,固定地点见面,不能总是想今天这样碰巧的。”江糖看着二人提议道。 下玉像是一早就想好了似的,看着江糖笑着说道:“这样吧,每月逢三,就去上次去的那间酒楼,对外,就说你喜欢吃那里的糕点,我提前让人帮你备好便是,你记得,若是门前有人拿着一把油纸伞,那便是不方便加你,下个逢三再见。若是你有着急的事情,也可让人去那里找我,只说要见二姑娘便是。” 江糖见她计划周全,随即点了点头。 三人这才道别,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车来,江糖这才翻身下了马车,拉着阿满站在了一旁,目送马车离去。 “姐姐,我们别是找错人了,这个江糖怎么感觉有些木讷似的。”宣阳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见江糖和阿满已经没了踪迹,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用帕子擦着手,漫不经心的说道。 下玉收敛了笑意,同样用一枚上等的丝绸帕子擦着手。 语气冰冷道:“找错人?呵,她的那张脸,不会出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没我想的机灵,要是办砸了出了岔子……”宣阳迟疑了一瞬,看着下玉。 下玉看着自己葱白似的指尖,淡淡说道:“没指望她能办成什么事,既然到了神都,我们的目的就已经成了。再者说,木讷?” 下玉抬起眼眸看了眼宣阳,宣阳不解的看向下玉。 下玉这才说道:“她昨天一整日跟着裴凌,裴凌没有带任何人,只带着她,她能不知道裴凌查到了什么?既然已经知道不知那妖后所为,必然是有旁人在背后操纵着一切,裴凌夜里可是去了一趟郝侍中那个老顽固的府上,他若没有头绪,去找那老头做什么?” “可她方才说,只知道是那……”宣阳突然反应了过来,看着下玉惊讶道:“她装傻!这个乡下来的土妞,竟然敢耍我们!” “你忘了一点,她以男装示人多年,却也能得裴凌青睐带在身侧,说明她是有真本事的,这一路来好些个案子,她都参与其中,你还敢小瞧她?再说了,她可是那位的女儿!即便是长在别人家,骨血是不会变得。”下玉的眼眸深邃,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 宣阳还想说什么,看着下玉的脸色,逐渐抿上唇一言不发。 江糖下了马车,拉着阿满走在那几家绣庄门前。 挑了一家看起来客人往来多些的店家,带着阿满走了进去。 二人穿的实在是在一众贵客众比较惹眼,掌柜的看到二人,立即着店小二上前驱赶。 “我说二位,我们这里是绣庄,你们做错了吧。”店小二一脸不屑的打量着江糖和阿满。 尤其阿满的身形格外高大,在人群中异常显眼。 再一细看,阿满的衣服上打着补丁,店小二越发烦躁。 若不是店里贵客居多,一早就动手驱赶了。 江糖无奈的看着自己和阿满的装束,也难怪人家瞧不起。 于是无比肉疼的摸出一枚银锭子,径直扔给了店小二:“给我和我哥置办两身衣裳!” 店小二看着手里的银锭子,瞬间变了脸色,一脸谄媚的笑着,勾着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哎呦,二位快请进,这边女客居多,您跟我来!” 江糖心疼不已,难得装一次阔,这把多少鸡腿花出去了啊! 一想到自己来的目的,这才板着脸面色如常的带着阿满走了进去。 “你二位喜欢什么料子,我们店,可是神都最大的绣庄布坊,您需要什么都能给您置办齐全。”店小二忙做着介绍。 江糖不紧不慢,从布袋里拿出那些绣品递给了店小二说道:“找个秀娘帮我看看这些绣品。” “看绣品?”店小二面露疑惑,看着江糖发问。 江糖点点头道:“谁能说出这里面的门道,还有赏!” 听江糖这么说,店小二立即来了精神,急忙弯腰笑道:“客观您请等,先喝茶,小的这就帮您去问问。” 说完,店小二忙拿着那些绣品往后院方向走去。 第二百九十章:红石村疫症 江糖和阿满坐在店小二指引的椅子上,环顾四周,却见周围人都时不时暗自打量着他们,眼神里满是鄙夷。 管事的询问过店小二之后,得知江糖出手阔绰,这才没有继续驱赶。 不多时,店小二带着一个上了年岁的绣娘,缓缓从后院位置走了进来,勾着腰快步上前,站在了江糖的面前。 “贵客,这位绣娘是咱们店的老人了,您这绣品,是想估价呢,还是其他什么?”店小二这才试探的问道。 江糖淡定道:“估价这么个说法?” 店小二闻言,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江糖无奈道:“估价的话,这些玩意儿确实不值太多钱,绣工虽好,但花样却都是些山水画,难以出售。不过,我们还是愿意买下一块来。” “既然不好售卖,为何还要执意买下一块,你既然带来了这绣娘,可是看出了别的什么?”江糖顺着店小二的话问道。 店小二和绣娘对视一眼,绣娘忙笑着回应道:“这绣品的针法特别一些,早些年老生在云城见到过,当时原本想拜师学习此针法,但是出了点事,就没继续了,这么多年来,再没见过这样的针法,今日瞧见,实在喜欢的紧,贵客,您这些绣品,是从云城收来的么?老生见上方绣的都是云城的风景。” “哦?您既认得?您是云城人士?”江糖立即问道。 绣娘摆摆手,急忙解释道:“老生年轻时是川城人士,不过是早些年,逃荒去了云城,没想到去了没多久,云城的小村子里突然传出了疫症,也就是老生方才说的,突然出了事。许多人连夜逃走了,老生也在其中,一路辗转到了神都,就此落脚,没想到待了一辈子。看到上面的风景,不由得触景生情,故而请求管事,想向贵客求的一块罢了。” 江糖暗自思量了半晌,随即看向绣娘问道:“我倒是看不出,这针法有何不同,或许别的绣娘也会呢?” 那老绣娘闻言,立即拿起一块绣品向江糖展示道:“不会的,老生靠针线活过了大半辈子,这样的针法,只有云城那个小村子里的女人会,贵客您看。” 说这,老绣娘将绣品平移,找了个角度站在窗户前,示意让江糖再看。 绣品上的树林原本郁郁葱葱,可换了个角度光线投射在绣品上,再看那绣品上的树林,竟然变成了一片金绿色。 “这……这是如何做到的!”江糖惊讶于绣品变色的神奇。 那老绣娘这才说道:“这是一种独特的双针法,与双面绣又有不同,所以老生每每念及都十分遗憾。” 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老绣娘说道:“我可以送一块绣品给你,不过今日不行,十日后,你可来城东裴府来取。” “裴府?可是大理寺少卿,裴凌裴大人的府邸?”店小二惊讶的看着江糖,上下打量着他。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这绣品这几日还有用,所以只能十日之后。不过,我也有个要求。” 店小二立即变了嘴脸,一副谄媚笑意说道:“哎呦贵客,您什么要求只管讲便是。” “劳烦您将方才所说中云城的事情,一五一十细说一遍。”江糖看着老绣娘说道。 老绣娘一听,立即笑道:“哎呦,那可是老生捡了大便宜了,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江糖看了眼店小二吩咐道:“既如此,你也别闲着,你带我大哥,去选两身料子,帮他订几件合身的衣服,鞋子也要。” 说完,看了眼阿满晃了晃他的胳膊示意道:“你去选你喜欢的吧。” 阿满这才点点头,跟着店小二立即往边上的布料区域走去。 店小二对阿满十分好奇,一直偷瞄着阿满。 江糖见二人走远,这才示意绣娘坐在自己边上。 绣娘缓了缓,开口回忆起当年的事情来。 “差不多十一二年前吧,当时接连的大旱,庄稼颗粒无收,我娘家人几乎都饿死了,我靠这一捧棉衣里的棉花絮,活下来逃到了云城。云城虽然不大,但好在有吃的东西,我一个女人也不会别的,就想着找一家布坊绣庄上工养活自己。”绣娘陷入了回忆当中。 江糖坐在对侧默默将茶水推到了绣娘的面前,绣娘感激的笑了笑。 双手捧着茶水,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发现我的手艺不差,却并不招人待见,那里的老板拿出当地绣娘的绣品给我看,我才开了眼界,原来当地有个叫红石村的地方,里面的女子,都是以绣业为生。” 第二百九十一章:巷子里有什么 “红石村?”江糖像是想到了什么,立即抽出绣品中的那块绣有红石楼的花样。 随即指着那红石楼问道:“是这个地方么?” 老绣娘仔细看了看,立即点点头道:“还真是,云城不大,这红石楼是进城途中的位置,边上就是红石村,相距十分近,站在红石楼就能看到红石村。” “我了解到后,便想着去拜师,最起码多学一样手艺也是好的。便和城里绣坊的老板询问过后,打算第二日前往,可没想到第二日,云城封锁了起来,只说城外的村子里,起了疫症,死了不少人。神都的大官下令,将云城围起来,当时城中百姓人心惶惶,老生又是逃荒来的,自然更为害怕,于是趁着能出城的时候,混在人群里跑了出来,这才知道,便是那红石村里死了好些人。”老绣娘说着,仍旧有些后怕。 看着江糖,手有些颤抖的说道:“后来,老生也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红石村的人……全都因此没了。哎,这才让老生后悔了很多年,如今在能遇到这样的绣品,虽说对于旁人不值几个银子,但对于老生,属实是缘分呐,贵客愿意相让,实在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这东西原本也不是我的,所以不能直接相送,十日后,您来裴府拿取便是,今日之事多谢了。”江糖礼貌的笑了笑。 老绣娘再三感激后,起身离开了江糖的视线。 江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阿满被店小二围着披着各色布料,看起来滑稽极了。 等订好了衣裳,江糖和阿满一通折腾后,饥肠辘辘。 想着最热闹的街市在这里,江糖便立即带着阿满在附近找吃的店铺。 刚离开绣坊,突然一辆马车飞驰而过,速度很快,周边的人避让不及,摔倒一大片。 江糖和阿满也在其中,一个踉跄摔倒在了边上的石阶上。 江糖摔的屁股都疼,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那辆疾驰的马车,满脸不悦道:“什么人啊真是,这么横冲直撞,就不怕撞到别人吗!看那马车,华贵至极,看起来也并不是普通人家的马车,怎的如此行事。” “糖!疼!”阿满也被撞到了胳膊,捂着胳膊一脸的委屈。 周遭的人见状,怨声载道,却也只是议论着:“这是皇子府的马车!” “难怪呢,哎,咱小老白姓的命都比不上人家的一匹马!” “估摸着,是四皇子府上的,三皇子啊,不可能!” 江糖皱了皱眉,看样子三皇子在百姓中的威望也是极高的。 那马车造型奇特,通体乌木用料,车顶四角挂着琉璃灯。 套的马匹,也是清一色的黑色骏马,光是远远看去,就觉得气势非凡。 “我看看,伤到没有!”江糖拉起阿满的袖子,看了一眼,只是擦了点皮,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之后,边安慰阿满道:“一会子,多给你买两个糖包补一补!” “好!”阿满听到吃的,立即来了精神。 江糖无奈的笑了笑,这才带着阿满继续往前。 神都的街市到处都是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果然同裴凌说的一样,解释两边除了热闹的叫卖,还有胡人的杂耍和各路唱戏的。 阿满看着热闹的街景新奇的厉害,高兴的忘乎所以,忘记了身后的江糖,挤进了人群当中。 一伙江湖卖艺的小孩,头顶陶盆,却身轻如燕,反转着身子,随着身后锣鼓点声密集,脚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一套炫技的动作下来,惹的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一个小姑娘端着盘子游走在人群前,不少人往盘子里扔着铜板打赏。 江糖眼看着阿满越走越远,急忙大喊道:“阿满!你回来,别跑远了!” 阿满却高兴的像个孩子似的,游走在人群众听不到江糖的声音。 江糖下意识耸了耸鼻子,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木漆的气味。 只是那气味很淡,却像是从身后传来的。 江糖左右看了看,见身后是一条巷子,巷子口靠墙的位置,蹲着几个年轻的叫花子,左右看着眼神却十分警惕。 那气味很新鲜,江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却发现往来的路人有往巷子里看的时候,那几个叫花子立即警惕的站起身来,瞪回去。 百姓多半不愿意惹麻烦,脚步匆忙的离开那巷子口的范围,几个叫花子便再次靠墙蹲回原地。 江糖看着如此情景,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巷子里究竟有什么? 第二百九十二章:马车 江糖顺着人群往外走了走,佯装路过的样子,歪着头看了眼巷子里面的方向,似乎停放着一辆马车。 只是用黑色的布料盖着,并看不太清,依稀只能看清轮廓。 “嘿!你看什么看!”靠在墙边的叫花子立即起身挡在了江糖的目光前。 江糖紧张的直冒汗,只得装作寻人的样子,冲着那几个叫花子喊道:“兄弟几个,有没有看见一个大高个,我大哥走丢了好像。” “没有!瞎看什么!滚!”叫花子出言不逊,看着江糖流露出一抹凶狠的目光来。 正在这时,阿满突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看到江糖急忙喊道:“糖!糖!” 江糖默默松了口气,忙拽着阿满,故意抬高音量,斥责着阿满:“哎呦,你跑哪去了!害的我一通好找!” 阿满以为自己做错了事,满脸的委屈低着头。 那些叫花子的目光暗中审视着二人,见江糖一遍训斥阿满,一边拽着他离开,这才变换了视线。 直至走到人少的地方,江糖这才敢回头看去,那些叫花子已经不见了踪迹。 江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车为何要停在巷子里用黑布盖着,只露出轮子来。 那轮子上描着金漆,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 “糖!饿!”阿满捂着肚子催促着江糖。 江糖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随即叹了口气暗道,这神都地界广,什么稀奇事没有! 想到这,江糖这才拉着阿满去找吃的地方。 裴凌一整日,都待在衙门,亲自和宋老勘验了王氏的尸体。 再一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这才放下手中的工具,打了个呵欠说道:“今日就先到这里了,本官还有些事要去办,明日再说。” 宋老看了眼疲惫的裴凌,点了点头说道:“大人还需注意身子才是。” 裴凌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青萝白芨准备好了马车,裴凌坐上马车,心情却无比复杂。 “大人,薛大人的马车在前方,看样子应该已经到了。”白芨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裴凌闷声回应了一声,随着马车停稳,这才缓缓下车,站在原地整理衣衫。 “裴兄!”薛砚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 裴凌抬头看去,却见薛砚也是刚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随即便忘裴凌的方向欢快跑了过来。 “我都等你许久了。哎?怎么不见江糖?她来神都这几日,原本我想去你府上看看的,可一回来就听说你去忙了,我也不好意思单独去,想着今日还能瞧着,怎么没带她来?”薛砚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没看到江糖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着急。 裴凌看着他的样子,只是淡淡说道:“我怕他毛手毛脚,热闹了皇子。” “怎么就毛手毛脚了,你若瞧不上她,就放她来找我,何必呢真是的,早知如此,今日我就……”薛砚话说了一半,对上了裴凌审视的眼眸。 裴凌皱着眉头说道:“薛大人,你来赴皇子的约,莫要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行行行!当我没说,明日我,我去你府上见她。”薛砚摆摆手。 裴凌闻言立即说道:“不方便,待过几日空闲,你再来也无妨。” “不方便?你那有什么不方便的。”薛砚不服气,却见裴凌已经甩开他往府内走去。 回头的瞬间,看到了四皇子的马车也停在不远处的方向。 不由得慢下脚步侧过身子低声问道:“四皇子也来了?” “今日不过是二位皇子设宴寻乐,四皇子向来喜欢热闹,自然会来。”薛砚忙解释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看样子今日并不好多问案情之事。 二人跟随皇子府的下人引路,一路顺着走廊往府内走去。 皇子府府内引着一池湖水,纵横交错在府中心的位置。 双层圆环的走廊,湖中心设立着一座看台。 此刻看台上歌舞乐起,凉亭内灯火通明,几位文官穿着常服坐在桌前,谈笑风生。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坐上方,裴凌和薛砚加快了步伐。径直往凉亭内走去,就见众人正在吟诗。 见裴凌和薛砚到访,上方的两位皇子眼神纷纷落在了裴凌和薛砚的身上。 “微臣裴凌。” “微臣薛砚。” “拜见二位皇子!” 二人齐齐行礼,上方的三皇子,身形精干,肤色白皙。 剑眉星目,笼括分明,穿着一袭因蓝色的常服,绣着暗云龙纹,单手持阳绿玉钏斜靠在榻椅上,神色慵懒,却带着股毋庸置疑的贵气。 第二百九十三章:酒局 对坐的四皇子,身形高大,稍胖一些。眉眼处更显憨态可掬,笑容也更为温和。 穿着一袭绛紫色云纹绣金常服,单膝盘卧,手持一尊白玉酒壶,双颊微红,两眼晶亮,似是已经有了醉意一般。 “裴少卿,薛俸议,你俩可是来迟了!来!罚!”四皇子眯着眼笑了笑,胖手一挥,身侧的婢女立即端着酒弯腰走到了二人面前。 薛砚立即拿起酒杯,裴凌迟疑了一瞬,随即看向二位皇子解释道:“微臣有公务在身,若大理寺召,须得赶回去,故而不能喝酒,还望二位皇子恕罪。” 原本热闹的酒桌,听到裴凌的话,瞬间安静了下来。 众人好奇的看向裴凌,低声议论着,裴凌一直都不大合群。 一旁的薛砚见状,立即端着酒杯冲着两位皇子行礼道:“二位皇子,微臣愿替裴少卿,自罚三杯!” 话毕,立即将裴凌面前的酒杯拿起来一饮而尽。 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二人脸上立即有了笑意。 三皇子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哪有什么怪罪步怪罪,今日不过是一起放松放松,许久未见裴少卿,倒是有几分想念了,坐吧!” 裴凌和薛砚这才冲着三皇子行了礼,转身坐在了不远处的长椅上。 “我几日,得了几幅好的字帖,你们瞧瞧!”三皇子看了眼身侧的婢女,婢女立即端着木托盘,里面放着两册红绸裱裹的字帖。 薛砚兴致勃勃,裴凌的心思却并不在此,从进入酒局的第一时间,便时不时观察着三皇子,心中纠结该如何查起。 在场坐着的,都是朝中学识最盛的几位文官。 那两册字帖打开的瞬间,纷纷传阅了起来。 众人纷纷议论着,只有上方的四皇子张望着台下众人。 三皇子闭目专注听着不远处的鼓乐声,手掌有节奏的在膝盖上拍打着。 桌上的众人议论了起来。 “这字,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之手,风骨不明,却带着几分稚气。” “是啊,倒是看不出是什么派系。” 一听稚气两个字,裴凌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四皇子的方向。 果然,四皇子的目光专注的盯着众人。 可每个人说出的评价,都会让四皇子的面色一沉又一沉。 裴凌心中有了猜测,当字帖传入薛砚手中之时,薛砚不由得啧啧嘴,小声嘀咕着:“这怎么像是小儿手笔。” “薛俸议!你有何高见不妨大声说出来。”四皇子见薛砚嘀咕,高声说道。 薛砚抬起头正准备发表自己的言论,裴凌坐在一侧,却咳嗽了起来。 薛砚好奇的看向裴凌,裴凌用手遮着嘴小声提示道:“这是小三郎君的字!” “小……”薛砚听清楚之后,瞬间瞪大了眼。 台上的四皇子没了耐心,扯着嗓子问道:“薛砚!平日宴席里,你话最多,今日是怎么了,问你半天了说不出一个字来!” 薛砚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变了神情,带着笑意夸赞道:“微臣愚钝,看不出这是何人的手笔,但笔迹锋芒有力,落笔稳重,姿态飘逸,一看就是不俗之人,不知此贴是何人所出,微臣实在喜欢,皇子可否赏赐与微臣。” 听着薛砚的一通马屁,裴凌不由得捏了捏眉心。 在场其他人听了薛砚的话,却持相反意见。 “薛俸议,你这话说的有些夸大了吧,这字帖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看啊,倒像是什么人的涂鸦之作呢!” “就是说,下笔有力,亏你说的出来! 几位大人坐在原地,借着酒劲儿调侃着薛砚。 却没注意,台上的四皇子,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薛砚见状,反驳道:“诸位还是老眼光,这字比再坐的,不知强上多少倍!” “呵……你懂什么!”有人嘲笑薛砚。 四皇子这才开口,看着薛砚说道:“不过是小三郎信手之作,薛俸议若真是喜欢,便拿去赏玩罢了!” “小三郎?” 在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薛砚的嘴角却又些压制不住。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众人立即起身,冲着四皇子行礼道:“微臣眼拙,还望四皇子恕罪!” 四皇子眉毛一挑,坐回了原地,摆摆手笑道:“你们不过是说实话罢了,小三郎胡闹,我还是知道他几斤几两的。” “哎,我这侄儿,最是懂事,对了四弟,今日为何没带小三郎一起来?”三皇子打着圆场转移了话题。 第二百九十四章:绕圈子 “这小子最近几日喜欢上了研究古曲,我替他寻了位师傅,一早就师傅跟前了,这会子只怕方才回去歇着,改日再带来皇兄府邸。”四皇子提起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容越发浓郁散不开。 听到四皇子并未责怪,众人总算是松了口气。 三皇子伸了个懒腰,眼神扫过众人,看着裴凌说道:“裴少卿,许久未见,此番回京可还顺利否?” “多谢三皇子惦念,一切如常并无意外。”裴凌毕恭毕敬的回应道。 三皇子把玩着手中的翠玉手钏,看着众人继续推杯换盏,并未继续追问什么。 一旁伺候的丫鬟,突然上前,给裴凌斟茶,可那丫鬟突然手一抖,手中的茶壶偏移,茶水倒在了裴凌的肩膀上。 裴凌皱起眉头,立即用手擦拭。 那丫鬟急忙跪在地上求饶:“奴大人息怒,奴婢不是故意的!” 裴凌看了眼丝毫不减慌乱的丫鬟,下意识看向三皇子。 却见三皇子佯装愠怒的样子说道:“手抖做什么!下去领罚!” “是三皇子!”丫鬟急忙口头领罚。 不等裴凌开口,三皇子将自己身侧的丫鬟推出去说道:“去,带裴大人去更衣!” “不必麻烦了殿下。”裴凌还想拒绝,三皇子却不再理会他,只是那丫鬟站在一侧静等裴凌起身。 裴凌犹豫了片刻站起身来,跟着那丫鬟快步离开了筵席。 方才那个倒茶的丫鬟,分明是故意的,可看样子,三皇子似乎是知情的样子,难不成,是故意支开自己? 果然,丫鬟并未带裴凌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往后方院落三皇子的书房前往。 在丫鬟的引路下,裴凌站在了三皇子的书房内,书房内只点着一盏灯烛,周围一片昏暗。 丫鬟冷着脸淡淡说道:“奴婢这就去给您拿衣裳。” 说完,自顾自低着头后退离开了书房。 很快偌大的房间内,只留裴凌一人站在正中央。 不多时,突然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裴凌的耳朵微微一动。 默默低下头来,就听脚步声逐渐减少,很快,三皇子推门走了进来。 “坐!”三皇子自顾自走到了最中间的椅子上,随意挥了挥手,指着一旁的椅子说道。 裴凌犹豫了片刻上前坐在了三皇子身侧。 三皇子这才看着裴凌说道:“开门见山吧,文庆成的案子,查的可有眉目?” 裴凌的表情微微一怔,错愕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把玩着手里的珠串随即说道:“怎么我猜错了?裴少卿今日赴约只是为了看字帖?” 裴凌大脑飞快的转动着,随即看向三皇子一本正经的说道:“文庆成是被其妾室所杀,妾室因挟持人质,已经被微臣杀了。” 昏暗中,三皇子眯了眯眼,看着裴凌的方向一动不动。 脸上神色如常,看不出情绪起伏,清晰的呼吸声掌控着二人的节奏。 看似云淡风轻,实则二人间波澜四起。 “别用这种鬼话搪塞我,我要的是幕后真凶!”三皇子一字一顿,每一句话都犹如一把重锤一般敲击在裴凌的心口上,使得裴凌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晌后,裴凌终于开口:“微臣还在查。” “可是查到了我的头上才让你继续不下去?”三黄看似淡然的一句话,让裴凌后背冷汗直冒。 抬头对上了三皇子的眼睛,许久,终于重重的点了点头道:“微臣查到,文大人生前写了一份名单,凶手很有可能是冲着这份名单,才有了后面的案发现场。而文大人之死,除了这份名单之外,最大的诱因,还是天后临朝一事。” “可否是朝中推举我的那些官员名单?”三皇子追问。 裴凌摇了摇头,看着三皇子好奇的目光解释道:“微臣并未查到,目前的线索,只是文大人死前,透露过此事而已。具体是不是,微臣确实不知,还需进一步查证,只是殿下您?” 看着裴凌疑惑的目光,三皇子略显烦闷的单手甩着手里的珠串,随即说道:“我也没有那般手眼通天,不过是郝侍中今日下朝后,拦住了我的去路,同我要个说法。” “郝侍中?”裴凌惊讶的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摆摆手道:“你放心,我不会对他如何,他对我朝一片赤诚,今日之举,也不过是为了文大人而已。” 看着三皇子如此坦然的样子,裴凌皱眉道:“微臣确实怀疑过三皇子,不过后来一些证据,倒是让微臣打消了疑虑。” “什么证据?”三皇子急切地看着裴凌。 “经微臣查证,文大人的妾室,早在入府前,应该就已经被调换了,按时间推算,恰巧是文大人刚上任的时间,也就是说有人处心积虑多年前就已经布局,所以反而打消了殿下您的嫌疑。”裴凌如实说道。 听了裴凌的话,三皇子的表情并没有舒展开来,反而面色更加凝重起来。 手指转动珠串的动作也加快了许多,肉眼可见的烦躁。 不多时,三皇子突然一拍手中的珠串,看着裴凌说道;“务必找到背后的人,这个人,不光污蔑天后,更是拉我也入局,杀害如此之多朝廷命官,将官员分成两派对立,又让天皇天后怀疑我!呵,好手段!好手段!” “微臣也是这般怀疑,所以今日到访,是有些事情想要询问三皇子,好作查清此案。”裴凌眼神诚恳。 三皇子摆了摆手说道:“你问便是。” 裴凌犹豫了一瞬,这才开口道:“殿下,您觉得,何人既不想二圣临朝,又想将您推上风口浪尖,继而又想借天后之手,排除朝中异己呢?这个人,资历需要够老,且权势也位于顶峰。” 三皇子听了裴凌的话,缓缓站起身来,在裴凌面前来回走动着,嘴里默默念叨着什么,裴凌虽然听不清,却间三皇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几分。 “此人是谁我心中没有决策,只是这些条件一出,此人中中举措,似乎都是在为一人效力……是他?”三皇子的脸色一变,一个可怕的念头油然而生。 第二百九十五章:不见了 裴凌看着三皇子想到了他猜测的那个人,配合的点了点头。 三皇子怅然若失般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眉头紧锁低声呢喃道:“可我从未想过要与他争什么!” “殿下莫要伤心,一切只是微臣的推断而已,而且自谣言起后,太子殿下心不在朝堂之上,已有许久不露面,而偏巧在天后临朝前夕,出了这档子事,而且在文庆山的案子上故弄玄虚,将您也拉扯进来,显然对方是着急了,没办法了,才行此举。”裴凌默默分析着自己的推测。 三皇子闻言,狐疑的看向裴凌。 裴凌继续说道:“他本就是太子之位,得二圣宠爱,只需稍加努力做出勤政的样子即可。反倒是备受拥护的您,稍有不慎,便会落得谋权之心,以二圣的心思,断然不可容的下这般野心,所以不会是太子亲自布局,而是推崇太子之人,眼下看着太子一蹶不振,又加之二圣临朝,才开始冒险迈出这一步来。” “长孙源!是他!”三皇子猛然惊醒,突然看向裴凌说出一个名字来。 裴凌心里一紧,这个名字他只敢默念,甚至都不敢说出口。 长孙源,当正一品三公,长孙氏旁支宗亲,任司空,兼太子师。关陇世家老牌领袖,更是两朝元老,先帝托孤的重臣,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最推崇太子继位之人,便是长孙源了。 自二皇子并非天后所生的谣言四起后,二皇子整个人失魂落魄,完全么了争夺权位的野心。 作为太子师,长孙源恨铁不成钢,却还是事事为太子谋划。 而也只有他,能做到在多年前布局此事! 文大人看似是朝中重臣吏部尚书,可他掌管官员任免,属于核心位置,长孙源原本就对天后不满,如今看来,这样的位置他怎么可能放任别人手下。 而裴凌脑海中闪过那张印有墨痕的纸张,那张纸所指的人,是三皇子不假。 可文大人致死都没明白,做这一切的人,就是要让三皇子深陷舆论当中,彻底没了继位的可能…… 迫切需要做这件事,和敢于做此事的人,只有他了! 裴凌缓缓对上了三皇子的眼,默默点了点头。 二人瞬间陷入了一片沉默,若是旁人,还能斗上一斗,可若是他……分毫胜算斗没有! “殿下!不好了殿下!”院外突然传来了丫鬟的声音。 三皇子面色一凛,看向门外,却见自己的贴身丫鬟踉跄着跑上前来跪在了三皇子的面前。 三皇子单手背在身后,冷眼看着丫鬟问道:“放肆!何事如此惊慌!” 丫鬟惶恐的抬起头来,颤抖着身子说道:“方才四皇子府上来人禀报,小三郎君……小三郎君……” “到底怎么了!”三皇子怒斥。 丫鬟这才紧张的看着三皇子说道:“小三郎君不见了!四皇子如今喝的酩酊大醉,叫都叫不醒,您快去看看吧殿下!” “什么叫小三郎君不见了?来传话的人呢?”三皇子一听,瞬间着急上火的问道。 丫鬟颤抖着指了指院外的方向说道:“来人正在凉亭处,向四皇子禀明呢,奴婢见四皇子无法清醒,这才急忙来报,还望殿下赎罪!” 三皇子闻言,二话不说拉着裴凌就往外去。 湖心亭里的众人早已慌了神,几个人轮番推搡着四皇子。 可四皇子醉的厉害,虽然人眼睛睁开了一些,可身子发软,站都站不起来。 “老四!老四!”三皇子上前,一把按住了四皇子的肩膀。 四皇子面色潮红,舌头僵硬,挥舞着手,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三皇子怒斥道:“谁给他喝了这么多!” 薛砚在一旁嘀咕:“四皇子自己喝的,微臣等,拦不住啊。” “糊涂!”三皇子瞪了一眼薛砚,薛砚急忙缩回了裴凌身后。 三皇子见状抓起桌子上的茶杯,一把泼向四皇子。 四皇子被呛了一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三哥……三哥,快救救我儿!”四皇子虚弱无力,挣扎着抓着三皇子的衣服。 裴凌看着跪在地上的奴仆,立即问道:“怎么回事,小三郎君怎么就不见了?” “小三郎君说自己要在院子里学习乐里,跟前不让人伺候,便让奴才等人退下,可半柱香后,突然没了声音,奴才等人想着去看看,这才发现小郎君没了踪迹,奴才等人将府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瞧到小郎君的踪迹,急忙来并禀报殿下了。”奴仆哭丧着脸说着发生的事情。 三皇子瞬间惊出一层冷汗,看向手下道:“通知下去,封锁城门,沿着四皇子府挨家挨户找!天亮之前,务必要找到小郎君,否则,你们一个个提头来见!” 一旁的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立即上前半蹲行礼:“是!” 话毕,脚步匆忙的离开了湖心亭的位置。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我带几个人,去皇子府看看。” “我跟你去吧!”薛砚立即说道。 裴凌只是点了点头和三皇子对视一眼,三皇子闻言皱眉道:“不知是何人所为,敢对我皇家子孙动手!” 裴凌顿了顿说道:“若真是外人所为带走了小郎君,目前看来,倒还算是安全的,不过也得尽快找人了。” “安全?”一旁的官员语气带着几分质疑,提高了音量看向裴凌。 裴凌抿了抿唇,随即叹了口气解释道:“若是刺客,要对小郎君不利,只怕当场就能动手,可费尽心思从守卫森严的皇子府带走了小郎君,我想,只怕是有别的图谋,所以我们现在还有时间!” “好,裴少卿,你速带人马前往,就说是我的旨意。四弟就先在我府里醒酒,务必救回小郎君!”三皇子看着裴凌眼神诚恳。 裴凌冲着两位皇子行了礼,转身便带着薛砚离开了三皇子府。 青萝白芨等在府外不远处,看着皇子府里突然出来了一队人马,神色匆匆的样子,当下便觉必然是出事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裴凌就板着脸,带着薛砚一同走了出来。 第二百九十六章:四,孩子。 “去四皇子府。”裴凌扔下一句,拉着薛砚飞快上了马车。 青萝白芨自知出了事,也不敢多问什么,便想着驾车前往。 却见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众人皱眉抬头望去,青萝惊讶道:“是咱们府里的人?那个大块头,是不是阿满。” 裴凌抬手示意众人停顿,眼看着驾马之人停在了面前,果然是府里的侍卫带着阿满前来。 “阿满?你怎么来了?”裴凌下意识看来人身后,并没有发现江糖的身影,心中不免发紧。 阿满张着嘴,紧张到半晌只能憋出几个“糖”字来。 白芨见状皱了皱眉,指着送阿满来的侍卫问道:“你来说,怎么回事?” “阿满他突然跑回家中,同秦姥说,江糖不见了,好像是去追什么人了。让他回来找大人。”侍卫哭丧着脸说道。 裴凌皱眉看向阿满,一旁薛砚说道:“这个节骨眼,这……哪里顾得上找她啊!你先带阿满回去,带几个人根据阿满说的先去找!” 侍卫看了眼阿满,无奈道:“谁说不是呢,一个大小伙子,谁还能把他怎么着似的。” “行了,你们快些去找吧,大人还有他的事情要忙。需要人手只管从附中调派便是。”白芨见状无奈的说道。 侍卫忙冲着裴凌行礼,拉着阿满准备离去。 阿满却固执的一把推开了侍卫,径直上前抓着裴凌的胳膊喊道:“找!找糖!大人!跟我!走!糖!” “阿满,你懂事点,大人还有要是要忙。”青萝见状上前劝阻,想要帮忙拉开阿满。 阿满一个劲儿的摇头,涨红了脸,指着马车着急的喊道:“四!四!孩子……孩子!” “哎呦,我说,你们几个快点把他拉开,天都快塌了,还让他在这里胡闹什么!”薛砚急的直跺脚,四皇子的儿子要是出了岔子,只怕天皇天后拿今晚一起喝酒的这些人开刀也不是不可能。 裴凌皱了皱眉,眼看着青萝白芨齐齐上手抓住了阿满的胳膊往回,裴凌突然开口:“等一下!” “裴凌,你别犯傻,这个节骨眼,找小三郎君要紧。”薛砚一把抓住了裴凌的胳膊。 却被裴凌甩开,径直走上前去,看着阿满焦急的样子询问道:“是江糖让你来找我的?” 阿满努力点头,生怕裴凌看不懂自己的表达似的。 “他去追什么人了?”裴凌眯了眯眼,放慢自己的语速,努力让阿满不要那么紧张。 阿满吞着口水,伸手指着马车喊道:“追……孩子……” 裴凌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马车,心中疑惑,小声呢喃道:“死孩子?……死孩子?……四……孩子?” 裴凌大脑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紧张的看着阿满问道:“你的意思是,四孩子是不是,一二三四的四!” 阿满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重复着“四”这个字。 “大人,什么死孩子?您……您在说什么啊。”青萝和白芨站在一侧也是十分着急。 薛砚跑上前来,看着裴凌抓着阿满一动不动。 催促道:“我说,要不我先去四皇子府看看,你这怎么也不分个轻重缓急啊。” “青萝,你随薛大人前去四皇子府查探小三郎君的下落,另外让皇子妃下令封锁四皇子府!我即刻就来!”裴凌第一时间做了决定。 薛砚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裴凌面色沉重的样子,只得叹了口气,同青萝一起驾车往四皇子府赶去。 “大人,小三郎君不见了?”白芨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急忙询问。 裴凌点了点头,随即抓着阿满的胳膊问道:“你今日,都和江糖去了哪里,她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往哪边去了?” 阿满一颤一抖,看着裴凌努力回忆着下午发生的事情,裴凌的面色愈发凝重了几分。 马车颠簸异常,周围一片漆黑。 只能听到车夫不断的喊着“驾!”的声音驱赶着马车继续往前。 江糖蜷缩在马车的车坐下面,听到周围没有其余声音的时候,这才小心翼翼的从座椅下钻了出来。探头的瞬间,就对上了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 是一个穿着精致的小男孩,脖子上戴着一个金镶玉的项圈。 一双大眼犹如葡萄一般,镶在肉乎乎的脸上,看起来可爱又不失贵气。 只是嘴里被塞上了东西,身子也用麻绳捆了起来动弹不得。 看到江糖的时候,瞳孔瞬间放大,可看到江糖的脸,对方反而平静下来,焦急的蹬着腿。 江糖立即抽出手,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孩子倒也乖巧,立即认真的点着头。 江糖默默松了口气,缓缓从座位下面钻了出来,短暂的活动了一下骨头之后,小心翼翼撩开马车帘看了一眼。 外面的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看着道路两边无人过往,不像是官道,也不像是那日裴凌带她进入神都的道路。 江糖小心翼翼凑上前去,一边仔细解开小孩身上的绳子,凑在小孩耳边小声道:“别怕,别出声,我想办法救你离开。” 小男孩看着江糖眨巴着自己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嘴里却突然用极细小的声音冒出来两个字:“姑姑!” “嗯?”江糖一愣,以为孩子被吓傻了,急忙用手捂着他的嘴,示意不能再出声了。 随即脱下自己的罩衫,用力扯成了两半,估算着距离江其中一半扔了出去。 随即慢慢摸索到马车车头的位置,透过缝隙,看到两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一左一右坐在马车前。 两个人的腰间都别着一把显眼的长刀,这两个人不是旁人,而是之前在巷子口,看到的叫花子里冲自己喊话的两个人。 江糖只觉得道路艰险,似乎是在上坡的位置。 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这伙人驾着马车,不能从城门的位置离开,自己来神都前看过整个神都的地图,只有南边是山路,绕着山可以走小路出城去往别的地方。 “大哥,咱们的马车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岔路口,到了跟前,把那小子扛下来换辆车,这辆马车推进山沟里,他们就是死也想不到这些。”左边的人沙哑着嗓子冲右边的人喊道。 第二百九十七章:姑姑 “得嘞!这帮人估计反应过来,等找到这条路,咱们的任务也就完成了。”右边的人附和着。 江糖心里一紧,看样子这两个人只是小喽喽。 先不管其他,眼下想办法顺利逃走才是正紧事。 犹豫了半晌,江糖扔出另外一半衣服,又从身上摸出匕首,随即用刚才解下来的绳子,松松垮垮的搭在小男孩的身上。 随即再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艰难的挤进小男孩坐的位置下方,好在江糖瘦小,那位置刚好能容纳江糖。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糖只觉得煎熬漫长。 马车的速度逐渐降了下来,似乎路面也平缓了许多。 江糖时刻做着准备,果然马车缓缓停靠了下来。 紧接着是几声咳嗽咳痰的声音,就听见外面的人嚷道:“大哥,你去弄那小子,我去套车!轻点,那小子可金贵着呢!” “放心好了,你抓紧套车,我解个手就好!”另外一个声音回应着。 江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阿满回去找裴凌,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变数,眼下趁着人少,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想到这,江糖把心一横,握着匕首的手掌青筋暴起,咬着牙,几乎能闻到口腔里的血腥味。 随着马车外摩擦鞋底的声音响起,很快一个高大的身影掀开车帘跨上了马车。 一把抓住了小男孩,却发现小男孩身上的麻绳不知怎的竟然解开了。 下一刻,江糖挥舞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挥砍在了男人的脚踝处,男人痛苦大喊着倒在了马车内,小男孩吓得往后缩去。 江糖顺势爬出了半个身子,不等男人反应过来,一把将匕首插进了男人心口处。 男人瞪大了眼,嘴角涌出献血,抽搐了两下,很快就没了呼吸。 江糖这才艰难的爬了出来,看了眼惶恐不安的男孩,伸出手一把捂住了男孩的眼睛低声道:“别怕,别看!闭上眼,别害怕!我在!” 似乎是江糖的安慰声起了效果,男孩颤抖着身子在江糖的怀中,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江糖轻轻拍了拍男孩,随即将他放在一边,快速在男人身上搜索翻找着,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键线索,果然在腰间的袋子里找到了一枚玉牌。 玉牌质地温润透亮,比裴凌给自己的那枚玉牌要好很多 上面则刻着一个宣字,这让江糖一时间有些摸不准,却还是将玉牌收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大哥,你好了没,怎么没动静了?刚才是你喊了么?”方才的另一个声音从不远处响起,江糖拿起匕首蹲在马车车帘旁边的位置,回头看了眼小男孩,示意让他闭上眼。 小男孩乖觉的照着江糖的样子闭上了眼。 不多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掀开了马车帘,另一个男人的面孔出现的时候,江糖凑准时机,用最快的速递,手起刀落男人的脖颈上瞬间多了一道血痕出来。 男人惊恐的瞪大了眼,脖颈间血水喷了出来。 随即向后瘫倒在了地上,江糖立即拉着小男孩跳下了马车。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对面停放着一辆不起眼的平民所用的马车,上面亮着一盏灯。 江糖飞快搜过男人的衣服,同样搜出一块玉牌来。 简单的看了眼马车之后,环顾四周,此处恰逢分岔路,在半山腰上,一块突出的平台之上。 看样子是在这里将小男孩带去令一条路。 江糖犹豫不前,若在此等候,只怕接应之人等不及,寻来的话,自己应付不来。 可若原路返回,自己带着一个小孩,走路只怕是走不远的。 “姑姑!”男孩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糖一愣回头看去,男孩看着江糖迈着小碎步跑上前来。 “我不是你姑姑,你叫我小江叔叔好了。”江糖一脸无奈,这孩子怎么不分男女呢? 自己分明是一身男人打扮啊,随即看着男孩的样子问道:“你爹是四皇子?” 男孩一脸认真的点点头,江糖默默松了口气,犹豫了一瞬说道:“走!我带你回家。”说着,作势拉着小男孩离去,山路狭窄,自己的技术不好,驾车极容易翻车,到时候弄巧成拙。 看着江糖打算走路回去的样子,小男孩突然歪着脑袋问道:“姑姑,你为什么不骑马?” 江糖有些汗颜,尴尬的看着小男孩道:“小江叔叔我……不大会,还是走路安全一点。” “姑姑,你是神都骑马最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会骑马,连我的马术都是你教给我的,你忘记了吗?”小男孩一脸狐疑的看着江糖。 江糖闻言,忙问道:“你会?” “当然!皇爷爷说了,我的马术是最厉害的!”小男孩一脸傲娇的看着江糖。 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好,我们骑马回去!” 话毕,解开马车上的马匹,牵着马,伸手去扶小男孩。 可小男孩的身手却十分飒爽,拉着缰绳踩在了江糖的膝盖上,纵身一跃翻上了马背,丝毫没有怯场的样子。 江糖见他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顺势坐在了小男孩的身后,将他紧紧圈在自己身前保护起来,这才喊道:“走!我带你回家!” 小男孩“驾!”的一声,马匹便缓缓前行。 江糖这才想起来询问对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姑姑你忘了,我是阿瞒啊,皇祖母为我起的名字呢!”怀中的小男孩抬起头看向江糖。 江糖听到皇祖母三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阿瞒……我和你的安平姑姑,长得很像吗?” “你就是安平姑姑啊!”阿瞒一口咬定江糖就是安平,随后继续说道:“只是你为何穿着这样的衣裳,和你平时漂亮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可我还是认得出你姑姑!” 江糖苦笑一下,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阿瞒,你是如何被这两个人掳走的,你还有印象么?” 第二百九十八章:小江叔叔 马的速度不算快,江糖坐在阿瞒身后时刻紧绷着。 手里拎着那盏从马车上卸下来的灯笼,在漆黑的夜幕里,勉强能照亮前路。 阿瞒听了江糖的询问,无奈的摇摇头道:“阿瞒今日学了新的曲子,想一个人在院子里练习,等练好了进宫给皇爷爷和皇祖母看。可喝了牛乳茶之后,越来越困,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等我再醒来,就已经在马车里了。” 说完,阿瞒不忘抬头看了眼江糖,好奇的问道:“姑姑,那你呢?你又是如何进了那马车藏起来的?我怎么都没发现你?”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便说来话长了。” 正说着,突然远处火光攒动,江糖瞬间紧张了起来,立即对阿瞒说道:“先停在一边。” 阿瞒也听了江糖的话,勒紧缰绳停下了马,跟着江糖小心翼翼躲在了靠着山壁的位置。 探出头去看向远处上山的灯火,遥遥望去,虽然看不清最领先的人长什么样子,但其身后跟随的人,却人高马大一眼就分辨的出。 “救我们的人来了!”江糖激动的说道。 随后站了出去,冲着人来的方向挥舞着双臂大声喊道:“大人!我在这!我在这!阿满!” 身后的小阿瞒好奇的看了眼江糖,不多时,只见来人快马加鞭飞快往江糖的方向赶来。 随着火光越来越清晰,裴凌焦灼的身影逐渐逼近。 身后出了阿满之外,还跟着白芨,和不多几个大理寺的手下。 “江糖!”裴凌大喊一声,紧急勒停了马屁,纵身一跃翻身下马小跑上前,看着江糖脸色煞白的样子,身上还有血迹。 裴凌紧张的四处查看着:“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怎么这么多血!” 江糖撇了撇嘴,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我没事,阿瞒!快出来!”江糖看着躲在角落里的阿瞒。 裴凌先是一愣,身后的阿满却立即跑上前来。 “糖!糖!你……有事?”阿满气喘吁吁的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想到,阿满和阿瞒只是读音不同。 江糖尴尬的挠了挠他,轻拍阿满的胳膊说道:“我很好,没有事,我在叫他。” 说着,在众人好奇的眼神下,躲在角落里的阿瞒终于走了出来。 待裴凌看清来人之后,立即跪在地上行礼:“微臣拜见小三郎君!” 身后众人也都齐刷刷跪地行礼,江糖看着眼前的一切,正准备跟着他们一起下跪。 阿瞒却走上前来一把拉住了江糖的手,淡定的看着众人说道:“都起来吧!” 江糖惊讶的看着阿瞒,他的表现,与他的年纪,丝毫不符。 裴凌缓缓起身,阿瞒看这裴凌,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你是大理寺少卿裴凌!去年中秋,阖宫夜宴的时候,我见过你!” “是,小三郎君,微臣正是裴凌。裴凌来迟,还请小三郎君恕罪。”裴凌低着头,毕恭毕敬的说道。 江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却间阿瞒也只是点了点头说道:“姑……” 话还没说完,江糖下意识捂住了阿瞒的嘴。 在场众人一片哗然,裴凌眼里也慢慢的都是惊讶之色。 江糖连忙笑了笑,拉着阿瞒转过身去说道:“千万不可对外说起我是你姑姑!再说了,我不是,我叫江糖!是裴大人的手下。你该叫我小江叔叔,或者叫我名字即可。” “可你就是!”阿瞒倔强的看着江糖。 江糖捏了捏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尴尬的回头看了眼好奇张望的众人。 随即压低嗓音对着阿瞒说道:“你若不肯听我的,那估计我的小命也不保了,你想让我死?” “阿瞒不想!”阿瞒急切的说道。 江糖闻言,这才点点头道:“所以我是谁?” 阿瞒心不甘情不愿的撇撇嘴,这才开口道:“小江叔叔。” “乖!”江糖欣慰的笑了笑,下意识伸手抚摸着阿瞒的脑袋。 身后的裴凌看的心惊肉跳,不多时,就见二人转过身来,阿瞒明显带着不悦的情绪,看着众人说道:“小江叔叔救了我,掳走我的匪徒,就在半山腰处,已经被小江叔叔给杀了。” 裴凌皱了皱眉,惊讶的看向江糖。 随即大手一挥,冲白芨说道:“白芨,你带人去看看,我护送小三郎君回府!” “是,大人!”白芨应声,立即带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留下不多几个人,裴凌这才开口道:“请小三郎君上马,微臣护送你回府!江糖,你跟上一起,本官还有话要问你!” 江糖点点头,忙跟在了队伍最后,阿瞒走上前去,看了眼裴凌,又看了眼江糖,不死心,咬咬牙道:“我要小江叔叔和我骑一匹马!” 裴凌皱了皱眉,身后的江糖忙说道:“我走在后面就行!” 阿瞒不肯,站在原地一脸倔强的僵持着。 裴凌无奈,再三确认小三郎君无碍后,只得说道:“江糖,你陪着他,我就在身后。” 江糖见裴凌拿他也没办法,只得尊从,于是同阿瞒一起上了马,在裴凌的护送下继续往山下走去。 江糖注意到裴凌手中还拿着两块衣服的碎料,一看就是自己留下的记号有了效果。 到底是小孩子,经此一事疲累到了极致,刚到山下,就已经在江糖的怀里睡了过去。 裴凌见状,叫停马匹,指着不远处停放的马车说道:“先上车再说其他!” 江糖点点头,小心翼翼抱着阿瞒下了马车,将阿瞒交给了裴凌。 就见裴凌轻手轻脚,一点大动作都没有,小心将阿瞒放上了马车,这才用力拽了一把,将江糖一并拽上了车。 “进城!”裴凌吩咐道。 车夫驾马缓缓前行,江糖总算是放下了心,抬起头,便对上了裴凌锐利的眼。 “大人,这是我在那两个人身上找到的东西,应该是他们的主子给的。”江糖将两枚玉牌拿出来双手递给了裴凌。 裴凌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眼玉牌上雕刻的字,瞬间变了脸色。 “大人?”江糖见裴凌一言不发,忙问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原委 裴凌回过神来,看着江糖问道:“他有没有看到?”裴凌用下巴指了指怀中的阿瞒。 江糖摇了摇头道:“没有。” 裴凌默默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你今日是怎么跟上这伙人的?阿满表达不清楚,说一句我得猜半天,要不是看到你留的记号,我估计都找不到山上去。” 江糖这才叹了口气默默说道:“嗐,今日原本我是去了绣坊,去找文大人案子的线索,结束后带着阿满离开店里,却被四皇子府上的马车惊吓到,摔了一跤,当时周围的人都将,这辆马车是四皇子最疼爱的儿子的车辆所以横冲直撞,百姓也不敢多说什么。所以我记忆特别深刻。” 江糖顿了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骨头,这才继续说道:“之后我和阿满却街市看热闹,阿满走的太快进了人群,我在人群中,嗅到了一股漆木的味道,一回头就发现一个巷子外面站着几个叫花子,却都是一些个壮硕的年轻男子,守在巷子外面,若是有人看巷子里面,立即威胁着怒斥对方让其离开,当然我也不例外。” “巷子里面是什么?”裴凌好奇的问道。 江糖撇撇嘴说道:“是一辆用黑色布盖起来的马车,我当时心里好奇,马车为何要盖起来,还要找几个伪装过的人守在前头,刚开始没有多想,拉着阿满就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可后来我和阿满吃东西的时候,突然想到,巷子里的那辆马车露出来不多的轱辘上,雕刻着和四皇子家马车一样的花纹。按理来说,四皇子的马车,也算是皇家物品,怎么会出现在平头百姓的巷子里,想到这,我心里开始泛起了嘀咕。好巧不巧,没多久,我就看这两个穿着侍卫衣服的人,却头戴斗笠,驾马车,从我来的方向驶去。” “我闻到了方才在人群中的气味,盯准了那辆马车,就发现,车轱辘和我看到的一样,我当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抓着阿满就跟了上去。好在街市往来人比较多,他们很慢,我和阿满跑起来勉强跟得上,却见马车停在了四皇子府后院的巷子口不远处的地方,停在了柳树下,然后驾车的人,就不见了踪影。”江糖绘声绘色,裴凌听着,像是亲眼看到了那番景象似的。 “我好奇,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车里车外空空如也,正值换班时间,却见两个下人,推着泔水桶从后院方向经过检查后走了出来,绕了个圈子,将泔水桶的车子停放在了马车跟前,我怕被人看到,正准备离开,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马车上,却沾染上了黑色的漆墨。呐,大人你看!”江糖伸出自己的右手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凑近看了一眼,江糖的手指上果然被漆墨染黑。 江糖这才说道:“我仔细看了眼那马车,马车内十分粗糙,外面也是一样,看样子是有人模仿四皇子府里的马车重新造了一辆车,但是只是为了混淆视听,所以里面依旧是粗糙不已。” “很快,离开马车的人折返了回去,和泔水桶的车子一通往向南的方向赶去离开了四皇子府的视线。我心里觉得奇怪,思来想去,如果对方有什么不好的企图,那一定是冲着四皇子的儿子来的,否则不会赶至一辆一模一样的车。于是想要跟上他们看看到底要做什么,车子很快停放在了一处僻静的巷子当中。”江糖顿了顿,肉眼可见的不安。 “车夫和倒泔水的合力将泔水桶抬上了车,不多时,又将桶子抬了下去,轻松了许多,我当时就在想里面一定装的是人。于是趁着两个人进院子放东西的功夫,凑到马车前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这孩子在车里,已经是与过去的状态,于是赶忙让阿瞒去找您,我一个人势单力薄,害怕被他们发现后,灭了我的口也就算了,连累了这孩子,于是趁机藏进了马车里,想着等您来救。”江糖心虚的看了眼裴凌。 裴凌默默叹了口气,江糖继续说道:“我藏进马车,想着如果出城的话,我在城门处出来,告发他们,那些城门守卫也不敢不管,没想到这伙人,没从城门的位置出去,这就有点偏离设想了,好在他们中途在半山腰的位置,那里有个分岔路,他们准备换了马车,继续前行,这样你们就找不到了,我瞅准时机,依次杀了两个人,然后摸了他们身上的物件,这才带着阿瞒……哦不对,小三郎君,往山下方向跑,这才遇到了您。” 裴凌听完了江糖的叙述,不由得皱起眉头说道:“往后这样冒险的事情,还是少做为妙,本官的心脏经不起你这么吓。” 江糖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 裴凌暗自思量了一会,江糖见裴凌一言不发,小心翼翼道:“阿满还是很靠谱的嘛,这么快就找到了大人。” 裴凌无奈的看了眼江糖说道:“阿满快是一方面,这位要是出事,今晚跟着二位殿下喝酒的一众官员,包括本官和薛砚在内,估计都要陪葬。” 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见裴凌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开始后怕起来。 裴凌眼神深邃的看着江糖,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在小三郎君面前,乱说什么?” “我?我没有啊!只是这孩子也不知怎么想的,乱七八糟的总是喊我姑姑,我说了我是男的嘛,再说了,皇亲国戚我可担当不起。”江糖有些心虚的看着裴凌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听闻此言,脸色一变,继续问道:“你怎么回应。” “我说叫我小江叔叔就可以,我是在大人手下当差的。”江糖如实回应。 裴凌这才松了口气,犹豫半天,终于开口道:“既如此,这样吧,一会进城,你和阿满直接回裴府,其余的什么也别乱说,明日一早,你去大理寺找温枕书,他手里有一桩案子不对劲,你帮忙去看看。”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仿佛裴凌刻意将自己支开一样。 但知道裴凌都是为了自己,于是点点头,应下裴凌所说。 第三百章:死了三人 不多时,眼看着马车即将到达城门,裴凌看了眼城门前火光攒动,似乎有人在等候,当即命车夫将马车停下。 “你和阿满就在这里下,一会等城门前的人散了,你拿着我的腰牌进城直接回家。”裴凌紧张的盯着城门的方向生怕被人注意到这里。 江糖不解裴凌为何如此谨慎,明明是救了人,怎么感觉做贼心虚的样子,而且方才交给裴凌的玉牌,裴凌似乎认得一般。 可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带着阿满下了马车,躲在树荫里,看着裴凌的马车径直往城门方向去。 不多时,就见城门前等候的众人拥簇在了马车附近。 江糖看着身侧的阿满,阿满也正好看向她,江糖只得无奈的笑了笑说道:“没事,我们砸这里休息一下。” 阿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 “裴少卿!”四皇子的声音从马车外响起。 裴凌深吸一口气,抱着小三郎君缓缓从车里走了下去,四皇子和三皇子带着人站在一侧,四皇子急忙上前亲自抱起自己的儿子。 小三郎君迷迷糊糊中感受到了亲爹的气味,眯着眼含糊不清的喊了句:“父亲。” 再次睡了过去,周围的人见状这才松了口气。 “小三郎君只是受到了惊吓,再加上可能在府中被人下了迷药,这才昏睡起来,回去歇息一会,让太医瞧一瞧,应该无大碍了!”裴凌耐心解释道。 四皇子看着裴凌感激的点了点头,随即说道:“今日之事多谢裴少卿,那个救了阿瞒的随从呢?” 四皇子和三皇子四处张望着,想要找到裴凌的随从。 裴凌挥了挥手解释道:“我那随从斩杀了掳走小三郎君的两个贼人,眼下正带人在现场勘查,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查处背后是何人指使。” 三皇子和四皇子原本就是的了裴凌的口信才匆忙赶来,听闻如此,四皇子瞬间怒道:“一定抓住背后真凶,定要他生不如死!两个时辰后我便去上朝,将此事禀明与父皇母后!一定讨个公道才行!” 裴凌默默听着四皇子的一番话,却下意识看向三皇子的方向。 三皇子表情凝重,并没有多说什么。 裴凌心中暗自嘀咕,江糖找到的那两枚玉牌上刻的字,正好是三皇子的名字。 “裴少卿,随我前往府上!帮我查出,究竟是何人里应外合!”四皇子酒气还未散干净,看着裴凌眼神坚定。 裴凌只是点点头,随即回应道:“是!” 说完,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内走去,三皇子吩咐让人去请太医,随后和四皇子道别回了自己的府邸,只有裴凌跟着四皇子一同前往皇子府。 薛砚还在四皇子府上,众人将将赶到皇子府,就在四皇子抱着孩子进入府内的时候,却见府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让乳母来,将阿瞒送回房间去歇息,一会太医来了,直接引去阿瞒的院子,告诉皇子妃阿瞒安全回来了。”四皇子看向一旁的下人吩咐道。 却不曾想,下人哭丧着脸,看向四皇子说道:“回禀殿下,府里出事了,死了三个下人,一个是小三郎君院子里的粗使花匠,一个是平日里送泔水的粗使奴才,还有小厨房负责采买的一个人。皇子妃正和薛大人在后院等着您呢。” 四皇子一听,当下黑了脸,看了眼左右,立即将阿瞒交给了赶来的乳娘。 吩咐加重阿瞒院里的守卫,随后便带着裴凌往后院方向赶去。 皇子府的后院位置偏远,四皇子一路一言不发,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四处灯火通明,往来的下人低着头,脚步匆忙。 到了后院,站满了府中的下人,四皇子妃披着蓝色织锦披风,面容憔悴,在几个丫鬟的陪伴下,坐在院内的凉亭当中。 薛砚垂头丧气的站在院子里,地上摆放着三具尸体。 看到四皇子归来,皇子妃立即站起身来,红着眼,小跑上前看着四皇子啜泣道:“殿下,您可回来了!阿瞒怎么样!阿瞒呢?” 四皇子看着皇子妃心力憔悴的样子,忙安慰道:“裴少卿的人救下了阿瞒,眼下乏累睡过去了,三哥让人去请了太医一会就来看看,如今跟随乳娘回自己院子里了,这里教给我,你去看看他吧。” 一听孩子被救下,四皇子妃总算是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眼裴凌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表达了谢意,转身便带着人脚步匆忙的离开了后院往阿瞒院中赶去。 “裴少卿,你快先看看!”四皇子这才看向裴凌。 裴凌径直上前,和薛砚交换了一下眼神。 薛砚立即说道:“我赶来的时候,还没出事,把你的话传给了四皇妃,皇子妃传令下去封锁皇子府,这三个人突然就死了,你看面色,应该是中毒了。” 裴凌点点头,走上前去,蹲在了三人的身前,用帕子垫着手,逐一检查,三人面色发紫,七窍皆污血流出。 指甲甲面成紫红色,不光是中毒,还是中的同一种毒药。 裴凌挨个将三人的嘴巴捏开,抬头看了眼薛砚道:“火折子!” 薛砚立即拿出火折子吹亮,递到裴凌的手边。 借着火折子的亮光,裴凌这才看清楚三人的口齿,皆在右边的有槽牙处,有筷子头大小的黑色齿洞。 裴凌看清楚之后,这才从开了手,一边用帕子擦试着手,一边转身看向身后一脸好奇的四皇子。 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不必查了,这三人,便是里应外合掳走小三郎君的人,后厨采买负责下药,花匠负责将晕倒的小三郎君装入大桶当中,由送泔水的送出府。这三人有组织,有预谋。得知皇子妃下令封锁府中,便察觉终会暴露,于是一起服毒。” 四皇子满脸的震惊看着裴凌道:“一起服毒?” “他们三人的口齿中藏有毒药,遇上要紧的事情,用牙咬破,毒药见血封喉即刻毙命。一般乃……”裴凌停顿了一下,对上了四皇子焦灼的眼。 四皇子一拍大腿急切道:“什么!少卿直接说便是!” “一般乃死士所为!”裴凌一字一顿道。 第三百零一章:夜见天后 不等四皇子从震惊中出来,裴凌再次查验尸体。 仔细将三具尸体的手指脚一一看过,皆有习武留下的痕迹。 而更无一例外,三具尸体上,全都搜出了一样的玉牌。 裴凌手急眼快,并没有直接将玉牌展现给四皇子看,而是悄悄放入了袖笼当中。 四皇子气的不轻,喝了醒酒汤,在原地来回踱步。 “反了!反了!天子脚下,竟然敢对皇氏子弟动手!给我找到他!我要亲自杀了他!”四皇子一向以憨厚良善出名。 在一众皇子当中,提起吃喝玩乐,最属他擅长。 从未在他的身上见过如此杀气,与平日里看到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不多时,大理寺的齐仵作,戴着箱子和几个侍卫匆忙赶来。 “小齐,你重新查验一遍,没有其他,便先将尸体送回大理寺。”裴凌吩咐道。 齐仵作立即点头应声,随即便上前自此查验起来。 裴凌交代完其他事,看向一旁怒不可遏的四皇子,双手行礼道:“四皇子,微臣斗胆,想天入宫面见二圣。” “好!我随你……”四皇子激动的喊道。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凌打断。 看着四皇子解释道:“四皇子,微臣想先一个人去。您现在比较激动,外加身上的酒气还未散干净只怕不宜现在进宫。” 听了裴凌的话,四皇子犹豫了片刻,上下看了眼自己的装束,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眉心位置,看起来十分懊恼似的,随即点点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裴凌说道:“好,你现在就去,管家,备马车!” 裴凌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开,走出院门的时候,看到几个太医从大门处一路小跑着往阿瞒的院中跑去。 裴凌暗自摸了摸袖笼中的玉牌,面色沉重。 江糖这边和阿瞒躲在暗处,看着城门处的火光散尽,想着应该是人都走光了。 这才推了一把已经睡着的阿满,开口道:“走吧,我们回去!” 阿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来拉着江糖,二人这才往城门处走去。 看到江糖亮出裴凌的腰牌,城门守卫立刻放行,二人一路无言以最快的速度往裴府赶去。 却在路上遇到了好几队巡逻的守卫,看样子小三郎君被掳走,城中上下开始戒备森严。 待二人一路回到裴府,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可看着裴凌的马车并不在门前,江糖心里暗中嘀咕,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裴凌拿着四皇子的令牌,紧急入宫。 天后已经正襟危坐在殿内,面色沉稳的等候着裴凌的到来。 裴凌在引路公公的指引下进入了殿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飞快上前冲着天后行礼:“微臣裴凌,深夜入宫,扰了天后睡意实在该死,还望天后赎罪。” 听裴凌这么说,天后也只是淡淡的抬起手,看着裴凌问道:“起来回话吧,这么晚,你拿着四皇子的令牌进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裴凌这才缓缓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 犹豫了片刻,一言不发。 天后微微蹙眉,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看了眼左右的奴婢。 随即淡定开口道:“都下去吧!” 店内的奴婢纷纷点头后退,不多时,偌大的殿内,便只剩下裴凌,和高高在上的天后。 裴凌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后,见四下无人这才开口道:“启禀天后,微臣进宫有两件事,要紧的是早些时候,小三郎君,在府上被下人迷晕,带出了府里挟持上山。恰巧被臣的手下所救,掳走小三郎君的两个人,已经被臣的手下所杀。” “而折返之际,四皇子府上三人,尽数服毒,经臣查验,三位死者,皆乃死士卧底于四皇子府上,与那二人里应外合,事发后,怕经不住审问,故而毒自尽。”裴凌思路清晰,几句话就将整件事梳理清楚。 天后闻言,瞬间变了脸色,身子稍稍往前倾斜,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择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 看着裴凌居高临下道:“哦?此事既不是四皇子来报,想来另有隐情?” 裴凌闻言心里一紧,果然是天后。 随即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天后回应道:“微臣同手下,分别在几个贼人的身上,搜出了此物!” 说着,裴凌从袖笼里拿出那几枚玉牌,双手捧着往前走了两步。 天后看了一眼,脸色瞬间一变。 “怎么可能是三皇子?”天后一眼认出了三皇子的名字。 裴凌见状立即点头道:“微臣觉得有问题,这才立即进宫。” “此事四皇子可曾知晓?”天后眉毛一挑,语气变得犀利了起来。 裴凌立即回应道:“四皇子不知,微臣查验尸体的时候,发现此物,立即将其暗自收下,避免事情没查清前,发生误会。” “好!”天后眼里满是赞许。 裴凌也只是微微颔首不敢多说什么。 天后看向裴凌,继续问道:“你说,有两件事需要进宫,这第二件事,想来与这件事有关联吧!” 裴凌默默点了点头道:“天后英明!” 天后只是淡定的看着裴凌,裴凌继续说道:“天后命微臣查文大人之死,表面上的真凶,是文大人府中的妾室,王氏。可经臣查证,王氏乃多年前被人调换,特意与文大人偶遇,进入府中所为。此人心机深厚,诱导文大人将事情放在了三皇子的身上,所以致死文大人都觉得,三皇子是背后指使刺杀众朝臣之人。留下的线索,也都是指向三皇子。” 天后听着,缓缓挺直了身子往后靠了靠,眼里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何人如此处心积虑,想要斗垮三皇子,呵……”天后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看向裴凌,她知道,裴凌既然敢在这里挑明此事,想必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裴凌顿了顿,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微臣从时间判断,此人应该就是太子师长孙源。所谓,不过……” “证据。”天后淡淡开口。 裴凌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额头不停的冒汗。 第三百零二章:穆少卿 见裴凌不肯说话,天后缓缓站起身来,迈步至殿内。 华丽的长袍,托过台阶,摇晃的珠光将她的银子拉的狭长。 天后缓缓走至裴凌身侧,抬起手,拍了拍裴凌的肩膀。 随即无奈道:“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指向了三皇子,甚至不惜拉四皇子下水,更是差点害了我最可爱的皇孙,实在是可恨。你猜的不错,按照时间和动机推算,太子最有嫌疑。可你也知道,太子因一些莫须有的谣言,与我生了嫌隙,如今已经没了往日的野心,所以眼下最着急的,便是这位太子师长孙源了。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能在神都,搅乱局势。” 裴凌低着头站在原地,嗅到天后身上的牡丹与龙脑香气混杂,除了女子的艳丽之外,更多的是权利野心的气味。 “这个老东西,什么意思,我清楚的很!呵,只可惜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倒是不如你,竟然想不到这里。”天后撇了一眼裴凌,眼里满是欣赏。 随即大袖一挥,看向裴凌道:“长孙家对我意见颇深,若你能找到证据,证实他的罪证,太子身边,这样的人,不应该再留了!” 裴凌心里一紧,他的本意并不想参与朝堂纷争,更多的只想查清楚案件的真相,可身在神都,哪里躲的过去。 不等裴凌开口,天后缓缓说道:“大理寺卿的位置空悬已久,我与天皇原本就意属于你,裴少卿,你年少成名,却不如老臣有资历,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裴凌闻言眉头紧簇,站在原地深呼吸几口,终于低头行礼:“微臣逼当尽心竭力,不为官职,只想要一个真相。” “呵呵,裴少卿,我没看错你!行了,你去吧。”天后总算有了笑意。 裴凌正准备行礼离开,不曾想天后突然抬起手,叫停了裴凌的步伐。 “且慢!”天后淡淡开口。 裴凌愣了一瞬,紧张的看向天后。 天后皱眉道:“方才你说,是你的手下救了阿瞒是吧。” 裴凌的心,瞬间悬在了嗓子眼,立即回应道:“不错,是微臣的随从。” “好!赏!此人姓甚名谁?”天后主动询问。 裴凌不敢沉默,只得回应道:“此人名唤江糖,江河的江,糖果的糖。” “哦?江糖?这个名字倒是有趣!来人!赏裴少卿随从江糖,黄金白两!”天后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裴凌即刻行礼道:“微臣替江糖谢过天后圣恩!” 随即裴凌这才退出了大殿,殿外依旧灯火通明,宫人分站殿外。 引路的公公端着红绸盖住的托盘弓着腰满脸堆笑的走到了裴凌面前:“哎呦,恭喜裴大人,连身边的随从都得天后赏赐,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裴凌只是面色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公公往宫外走去。 天色逐渐拂晓,商朝的大臣已经聚集在南门外等候。 裴凌此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乏累,脑子里却只有一个人的面孔,江糖…… 想到这,裴凌暗暗摸了摸袖笼里,那枚姜糖,触摸到的瞬间,下意识放松了下来。 裴凌从南门离开,见不远处三皇子的马车已经停了下来,这才让人接过公公手里的赏金,转身上了马车。 江糖回到裴府,心中仍旧忐忑无比,翻来覆去睡不着,这一磨蹭,窗边就有了个光。 响起裴凌昨晚上的叮嘱,江糖即刻起身简单熟悉一番,便独自一人往大理寺方向赶去。 离开裴府的范围,江糖心里泛着嘀咕。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自己来了神都之后,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 但和上次遇到那个黑衣人的感觉不同,黑衣人是冲着灭口来的。 而盯着自己的人,似乎只是暗中观察。 江糖顾不得其他,好在清早街上已经有了人,便快步往大理寺方向小跑前行。 等到了大理寺,江糖就见不少大理寺的官员正往院内走去。 江糖犹豫了片刻,不敢上前,毕竟自己目前也只是裴了随从,若是贸然前往被拦住,那丢脸就丢大发了。 就在江糖站在原地犹豫不前的时候,突然身后被人拍了一把吓得江糖抖了抖,回头一看,温枕书一脸笑意的看着自己。 “温大人?”江糖惊讶的看向他。 “我说小江,你鬼鬼祟祟站门口,一会被抓起来可别说认得本官!”温枕书半开玩笑的和江糖说着。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眼左右立即解释道:“是我家大人喊我来找您的,说您手里有个案子,需要我帮忙看一下。” “我昨天和老裴说过的,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得,昨晚他忙了一晚上,这会子估计还在宫里,不必等他,你随我来吧!”温枕书温柔的笑了笑,带着江糖就往院内走去。 到了门前守卫的跟前,温枕书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看了眼左右守卫,指了指江糖说道:“这个是裴少卿的随从,往后经常回来,若是他来,不必阻拦。” 门前守卫仔细打量了江糖一番,随即点了点头。 江糖忙跟着温枕书往院内去,迎面就碰上一个年岁同裴凌差不多大的男人。 身上的官服,竟也和裴凌一样。 大理寺设有少卿职位两人,江糖默默看了一眼,心中暗道,看来这是另外一个少卿。 “穆少卿!”温枕书即刻停下脚步冲来人毕恭毕敬行礼,完全没有和裴凌那般放松的姿态。 江糖也急忙低头。 那穆少卿,身型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神情严肃,不苟言笑。 只是站在那里,就有种生人勿近的威严感,江糖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对方见是温枕书,脸上显露烦闷神色来,只是微微颔首,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移到了江糖身上。 “这是何人?”穆少卿皱眉询问。 温枕书犹豫了片刻说道:“这位是裴少卿的随从……裴……” “随从?怎的跟你随意在这里出入?裴少卿还没来吧!”穆少卿警惕的看向江糖。 第三百零三章;天后的赏赐 江糖紧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虽然是第一次见此人,但莫名的有些畏惧。 温枕书在一旁打着圆场说道:“卑职见他在院外候着,就带他进来等了。” “温枕书,你这个差怎么当的,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我大理寺?裴少卿的人又如何?可是在大理寺登记在册的?”穆少卿的话,非但不客气,还带着几分羞辱的意味。 江糖瞬间涨红了脸,急忙低头道:“小的这就去外面等!” “实在是放肆!怎么,你家大人没教你规矩?来人,将此人拖下去,杖责一十。”穆少卿立即呵斥道。 江糖一愣,惶恐的抬起头看着穆少卿道:“大人,小的刚入神都,对大理寺的规矩,确实不曾知晓,还望大人念及小的是初犯能……” “呵,初犯?怎么,你还有胆子再犯?”穆少卿冷着脸,压低嗓音用威胁的口吻怒道。 一旁的温枕书皱眉道:“穆少卿,是裴少卿命他来大理寺的,您这般责罚,只怕是不妥吧,再者,他并未做错什么?” “温枕书,你随意将外人带入大理寺,若是将案子的细节线索暴露于外人面前,导致案件无法侦破,你可担得起这个责任么?别以为你爹是朝中老臣,你就可以在大理寺为所欲为,这里还轮不到你来说话。”穆少卿并不给温枕书面子。 斥责温枕书一番后,看着上前的侍卫说道:“还不带下去!” 侍卫一拥而上,将江糖架了起来。 江糖心里瞬间一凉,这是什么活阎王?早知道不进来了! 还没来来得及喊冤,突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我看谁敢!” 裴凌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江糖都快哭出来了,一回头,就见裴凌神色匆忙,还穿着昨天晚上见面时的衣裳,眼底满是乌青,身后跟着一个太监,手里端着一个红绸盖住的托盘,二人快步走上前来。 抓着江糖的侍卫,急忙松开了手。 穆少卿瞪了他们一眼之后,面色冷淡,一只手拍了拍身前的尘土,双手放在身前,冷眼看着裴凌赶来的方向。 “怎么,裴少卿数月不在,竟然忘了我大理寺的规矩?”穆少卿的话十分直白。 江糖无奈的看着他,现在即便是傻子也应该清楚,这个人大概率和裴凌之间不对付。 也是,大理寺卿位置空悬,而此人和裴凌同属大理寺少卿之职位,然后必然是在二人中间选一个才是,难怪看见自己不顺眼呢。 江糖心里哀嚎着,向裴凌投去求救的目光。 裴凌只是看了她一眼,示意让她安心。 随即走上前去,裴凌撇了一眼穆少卿,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轻蔑,随即说道:“江糖是本官的随从,也是本官命其来大理寺找温大人,温大人方才解释的很清楚,穆大人却执意要打人,怎么,大人这又算是哪门子的规矩?再者说,你还真打不了他!” “哦?本官竟不知,如今这大理寺,裴少卿竟能一手遮天不成?青萝白芨,你说是护你周全的护卫,从不让女子进入的大理寺,也为你破例了,如今你的随从也能随意进出,怎的,这大理寺是你裴凌家的后院么?”穆少卿丝毫不肯退让,故意抬高了音量。 正值官员上值的时辰,往来人众多,听到二人争吵,纷纷停下脚步驻足观看。 只有江糖听到从不让女子进入大理寺的那句话,心开始慌乱了起来。 “穆少卿此言差矣,之所以说您还真打不了他,并非本官有意维护,而是……”裴凌刻意停顿了一下,随即看向身后的太监。 开口道:“公公,这位便是本官的随从江糖。” 众人好奇的看向那公公,江糖也是愣在了原地。 那公公抬头看了一眼江糖,随即笑道:“着天后口谕,随从江糖,因救下小三郎君有功,赏黄金百两!”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温枕书在一侧更是合不拢嘴。 江糖?救下小三郎君?这……这又是从何说起。 而原本在一侧面色愠怒的穆少卿,听闻词话,更是黑了脸。 裴凌上前一步,抬脚踹在了江糖的腿弯处。 江糖一个趔趄,跪倒在地,这才清醒过来。 双手举过头顶高声道:“多谢天后赏赐!” “裴大人,您这小随从,机灵的很呐!”公公笑了笑,随即将赏金放在了江糖的双手上。 转而看了眼穆少卿,穆少卿只得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随即就见公公说道:“既然上进送到了,奴才就不打搅了。” 话毕,公公转过身去冲裴凌行了礼,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而大理寺内,瞬间炸开了锅,纷纷都是讨论江糖如何救下小三郎君的。 “站起来吧。”裴凌见公公走远,这才提醒道。 江糖慌了神,踉跄着站不起来,裴凌无奈揉了揉眉心,身手拽起她来。 裴凌这才看向穆少卿语气冰冷道:“如何?少卿若还想管束我这小小随从,只怕须得进宫向天后禀报了。” “呵,算你厉害裴凌!”穆少卿冷眼看了眼裴凌,负气转身离开。 院内的众人,纷纷向裴凌道贺。 裴凌暗自松了口气,一把拽着江糖,就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温枕书回过神来,急忙跟在二人身后,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江糖,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是你救下了小三郎君?” 裴凌瞪了一眼温枕书,拉着江糖走的飞快,不多时,三人来到了裴凌的书房。 江糖这才缓过劲儿来,喘了口气。看了眼桌上的水壶,二话不说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嘟嘟灌了下去。 “给我也喝一口吧。”温枕书在一侧弱弱说道,随即抢过江糖手里的茶壶。 裴凌皱着眉头看向温枕书道:“下次遇到穆少卿,绕着走,你不知道我跟他不合么?差点连累江糖挨打。” “冤枉啊!我哪知道他回来了,这家伙明摆着是故意给你好看,没想到江糖立了这么大的功劳,还是天后的赏赐,也难怪他气的鼻子都歪了!”温枕书说到最后笑出了声,却对上了裴凌杀人似的眸子。 第三百零四章:疫症 “大人,这些……”江糖这才看向怀里的赏金。 裴凌皱了皱眉道:“原本不想生长此事,但天后特意吩咐赏赐与你,这才让公公跟随前往大理寺,没想到恰巧遇上了穆少卿。”裴凌皱眉解释道。 随后看着江糖手足无措的样子,立即解释道:“既是赏赐与你,你好生收这便是。只是日后,之后若是再遇到穆少卿,估计少不了好要再发难与你。” “啊?为什么?”江糖哭丧着脸问道。 不等裴凌回应,一旁的温枕书看热闹不嫌事大,对着嘴里吨吨吨喝完了剩余的茶水,这才摸了一把嘴角的水渍。 看着江糖解释道:“哎呦,看样子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穆大人,十年寒窗一朝登科。来到了大理寺,从录事做起,好不容易苦苦熬到了少卿之位,可有些人啊,却因一桩案子而一夜闻名于天下,当即成为了第二个大理寺少卿。与之平起平坐,甚至大理寺卿之位空悬已久,早就相传天后位属于他了,倒是他一直推三阻四不肯,这话传进了穆少卿的耳朵,倍感羞辱,今日啊,也是凑巧,反正日后再遇到他,你绕着走吧!” 裴凌面带愠怒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温枕书吐了吐舌头,眨眨眼,这才冲二人说道:“对了,不是说让江糖来给我帮忙么,眼下没什么事,我就先带他走了!” “谁说没事!你且先等一下。”裴凌白了一眼温枕书。 温枕书无奈,只得耸耸肩坐回了原地。 裴凌这才看向江糖问道:“你去了绣坊查案?如何?可有什么线索?” 江糖一听,突然想起了正经事,急忙放下赏金,从口袋里掏出那些绣品说道:“正要给您说这件事呢,还真让我误打误昭碰到了!” “什么?”裴凌专注的看着江糖。 “那绣坊中有个老绣娘,年轻时家中遭了灾,跑去了云城,原本自己就靠绣花挣钱,想着再云城扎根落脚,没想到云城就有这样的绣品,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在光线下会变换颜色。”江糖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块绣品在窗户下面展示起来。 裴凌和温枕书好奇的凑上前去,果然看到了绣品的变化。 江糖继续说道:“那绣娘说,她很喜欢这种技艺打算在本地去学,从店家口中得知,是本地一个红石村的村子里,哪里的女人独有的记忆。” “红石村?是红石楼附近?”裴凌敏锐的察觉到问题所在,伸手指着绣品上的红石楼问道。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那绣娘说了,就在红石楼附近,可是那绣娘原本决定第二日前往拜师,没想到一夜之间突然红石村发了疫症,很多人都死了,村子也都封锁起来了,搞得人心惶惶,那绣娘生怕连累自己,连夜逃走,来到了神都落脚于此在没机会回去了。” “疫症?”裴凌面色惊讶。 随即看向温枕书说道:“十二三年前的事情,户部应该有记档,我去一趟,你带江糖去看看你手里的案子。别再惹出什么事!” “把他交给我,你就一百二十个放心好了!”温枕书露出一排大白牙,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正准备离开,江糖再次拦住了他的去路。 “大人!”江糖轻喊。 裴凌回头看向江糖,江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方才忘了讲,那绣娘一辈子心心念念没有学到那绣技,想着向我买一块这个绣品,我当时为了查案,满口答应,待时日后,送她一块。” “哦,好,你做主便是。”裴凌放心的点点头,立即转身离开了房间。 一旁的温枕书不由得啧啧舌摇了摇头。 见江糖满脸疑惑,随即起身说道:“走吧小江糖!我带你去我的地盘看一看!” 江糖见他得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 下一刻,却响起了下玉叮嘱的事情,看着温枕书,便莫名的心虚起来。 大理寺录事,执掌大理寺各案卷卷宗。 位于大理寺后侧院落,一进院子,就有不少下人在侍弄花草洒扫灰尘。 见温枕书带着人进入,众下人纷纷颔首行礼。 温枕书像是一只骄傲的花孔雀一般,单手背在身后,一脸傲娇。 江糖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就见院内三面都是重兵把守的案卷房,靠着东北角的位置,一间书房敞开着窗户,有下人在洒扫灰尘。 “这么多人把守?”江糖诧异的看向左右。 温枕书一脸得意的说道:“那是自然,这里可是掌管着数十年的案卷卷宗,尤其发生在神都境内的案子,不比其他地方,大部分都牵扯皇亲贵胄,亦或者达官显贵,案卷十分重要。这些人若是犯了事,需要递交到老裴手中,轻则举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若是其中有任何问题,那可就是上百条人命啊。” 江糖惊讶的听着温枕书所说,不多时,便被温枕书带到了他的书房当中。 “给他沏壶茶来!”温枕书对着一旁的侍卫说道。 江糖急忙摆手说道:“不必麻烦了大人!” “嗐,到了我这里,不怕麻烦!”温枕书大手一挥,一旁站着的侍卫忙撤了下去。 和裴凌房间里一丝不苟的风格不同,温枕书的房间,可以用一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乱! 桌面上到处摆放着各类书籍,毛笔尖都干裂分叉了。 涂鸦画作更是到处都是,江糖一时间觉得站着都有些局促了。 温枕书见状,将椅子上的书拿开,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这里平时不这样!” “呵……”江糖咧出一个敷衍的笑容,这才看向温枕书问道:“大人,什么事,你非得找我呢?” 温枕书一听,急忙恢复了一本正经,左右看了看,冲着江糖举起手放在自己唇边说道:“你稍等哈!” 说着,便在一堆案卷里翻找了起来。 侍卫端着茶壶上前,和江糖对视一眼,笑了笑。 便给江糖倒上了茶水,温枕书头也没回一下的说道:“这是大壮,你不必跟他客气。” 江糖尴尬的看了眼面前的侍卫,确实长得十分健壮。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小的像是豆芽菜似的,看起来十分憨厚。 第三百零五章:蹊跷 “大人,您在找什么呢?”大壮好奇的看向温枕书。 温枕书疑惑道:“落水村的案卷呢?” “哦,在这里!”大壮说着,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案卷当中找到了一个看起来稍微新一些的卷册。 温枕书挠了挠头急忙走上前来,这才有了笑容。 “哎呦,瞧我这记性。”温枕书一边笑,一边将册子递给了江糖。 随即说道:“这案子是穆少卿经手的。” 原本还笑嘻嘻查看卷宗的江糖,一听见穆少卿三个字,就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急忙丢开了册子。 随后哭丧着脸看着温枕书道:“你这不是害我么!” “你怕什么,他又不知道!”温枕书白了一眼江糖,只觉得江糖怂极了。 随即从地上捡起被江糖扔掉的卷宗说道:“穆少卿觉得是意外,所以让我归档便好。可我看了半天,总局的有问题,可你也知道,他是少卿,大理寺无人敢翻他的案,所以我就想找个外面的人,来帮我看看,有何问题,这样即便是被他知道,也不怕什么的。” “你是不怕,你也没问问我怕不怕!”江糖没好气的说道。 温枕书将案卷塞进了江糖的怀里,这才说道:“你先慢慢看,听我给你说说。” 江糖无奈,拒绝不得,这才翻看起了卷宗。 “这落水村,就在城外向南五十里地的地方,那地方本没有什么,但是朝中有一个官员,名唤郑棋。是落水村人士,考取功名后,做了地方官,为了还愿,回到家乡重新修建了家祠。顺便建造了一院菩萨庙。有了这座庙,落水村比别的村子热闹了许多。”温枕书说着案卷上的内容。 江糖翻看着,疑惑道:“这落水村的里正和村正,都死了?” “没错,死因皆是因为屋顶塌陷砸死的。”温枕书点点头回应道。 江糖一脸茫然,抬起头对上了温枕书的眼,不解道:“我看案卷,他们两个,不是在一个地方死的?” “没错,要说,也是真的奇怪了,这里正是在自家的茅房被屋顶掉下的瓦片砸死,然后跌倒在了粪坑。这出殡之际,村正赶来帮忙,却死在了庙宇当中,在庙宇的厢房里,打纸钱的时候,被屋顶的瓦片砸死在了床上。”温枕书越说越觉得力气。 江糖眉头紧锁道:“都是砸死的,所以穆少卿觉得是意外?那您为何觉得另有隐情呢?” “是这村正的媳妇,得知夫君死后,哭喊着去看尸体,看完之后,说是有人故意杀了她的夫君这不,就找上了郑棋。那郑棋现如今,可不是什么地方官了,是堂堂正六品起居郎!我们也不能怠慢不是。”温枕书一脸无奈的说道。 “可穆大人既然已经判了,这郑大人也不好说什么了吧。”江糖一脸为难。 温枕书无奈道:“穆大人是已经判了,可这郑大人偏偏要找上我不是,说那妇人天天去他家闹,给银子都不行,非要说出个好歹来,让我即便是被砸死,也要说的有理有据才行,我仔细看了卷宗,确实发现比较蹊跷。” “哪里蹊跷?”江糖好奇的问道。 “那里正家的房子,是年后才修缮的,尤其是茅房,更是新盖的,怎么就突然坍塌了,另外郑大人说了,庙宇的建筑,也都是专人修缮。每个月都会有修修补补,旁边的房间都没事,怎么就偏巧那间房出事了,郑大人也觉得蹊跷,所以才让我查查看。”温枕书说出自己的疑惑。 江糖想了想说道:”只凭案卷中记录的这些,压根看不出什么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今天一早就让人准备好了马车,准备去一趟落水村,这个时辰去,转一圈问一问,差不多天黑前就能赶回来。”温枕书一脸激动的说道。 “啊……”江糖面露难色,看了眼窗外,犹豫了起来。 “你是怕老裴责怪?不会的,文大人的案子,不急于今天一时。反正他知道你跟我在一起,不会说什么的,事情结束,我送你回去便是。”温枕书急忙笑道。 江糖见状扯了扯嘴角无奈道:“我倒不是怕裴大人,我只是……有些饿了。” 温枕书看着江糖没出息的样子,白了一眼说道:“行了行了,一会给你买两个大包子路上吃!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嘴这么馋。” “我……”江糖一脸无奈,任由温枕书拽着往外走去。 马车上,看着江糖自顾自咽下第四个大包子的时候,温枕书吞了吞口水,看着江糖说道:“小江啊……老裴家里不给你吃饭么?我这是给咱俩买的!” “啊?”江糖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对面张着嘴的温枕书。 随即皱了皱眉委屈道:“裴大人每次都会让我吃饱的。” “行行行!你吃!你吃!不够了等下再买!”温枕书无奈道。 谁曾想下一刻江糖便立即点头应和道:“好!” “……你这这么瘦,怎么这么能吃?”温枕书由衷问出心中疑惑。 江糖懒得理他,吃下最后一口大包子继续翻看着案卷记录里的仵作笔记。 “大人,这案子,可能真的是有人蓄意谋杀。”江糖突然发现了疑点。 温枕书忙问道:“哦?怎么说?” 江糖指着案卷中仵作所书说道:“这两个死者,后脑得伤都很重。可如果是头顶发生了坍塌,应该是头顶的伤最重啊,怎么会在后脑有撞击伤出现?” 温枕书愣了一瞬,被江糖的话点醒。 江糖看了眼城门处的茶摊,推了推温枕书的胳膊,怯生生的说道:“大人,一会出城,就没得卖了!” 温枕书这才反应过来,无奈苦笑道:“买!多买几个!” 江糖脸上这才有了笑意,马车停下之后,欢快的跳了下去。 温枕书看着江糖的身影,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说道:“这小子,还真有两下子!” 第三百零六章:落水村 温枕书的马车停在了落水村的村口,正值晌午,又恰逢十五。落水村的街上,却看不到一个人的身影。 “不是说,很多人来拜观音么?怎么十五也没看到什么人?”江糖好奇的看了眼左右问道。 温枕书解释道:“估摸着接连死了两个人,大家都害怕了吧。” “大人,我们先去里庙里看看吧。”江糖提议道。 温枕书点点头,随即看了眼身后的大壮说道:“大庄,你去找里正家,我和江糖先去庙里看看。” “是大人!”大壮行礼后转身前往里正家。 而江糖则一眼就看到了道路尽头有一座庙宇和一座家祠背对背伫立在侧。 “嚯!这家祠修的够气派的啊,大人您别说,这落水村的村民房子,也都修的很气派啊。”江糖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四周。 “来这里祭拜的人多了,周围的村名平日里设集市卖吃食,香纸,灯笼什么的,挺热闹的,所及家家户户这些年也都挣了点银子,将屋子翻新了一番,这不,那里正就是如此,没想到还是出了事。”温枕书耐心解释道。 二人很快走到庙宇门前,大门敞开着,香火味扑面而来,院内两个和尚洒扫着地面,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见温枕书穿着官服,立即站在原地单手行礼。 “叨扰了,本官是来看看村正死的那间房,你们没有擅自挪动吧。”温枕书看着二人询问道。 其中一个和尚立即回应道:“没有,官府吩咐过,案情结束前,不可以随意乱动,后院如今都已经封起来了。” “劳烦帮本官引路。”温枕书语气柔和道。 和尚点点头,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勾着腰往边上走去。 江糖和温枕书跟在身后,江糖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庙宇不大,院子正中摆放着焚香的炉鼎。 殿内供着一尊高大的菩萨像,庙宇里除了两个和尚之外,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平日里,就二位师傅在这里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不错,这庙宇是郑大人捐造,我二人也是郑大人所请,平日里除了来上香的百姓之外,并无旁人,自村里出了事,这里好几日都不见人影了。”引路的和尚语气里充斥着无奈。 “修缮的工人呢?”江糖追问。 和尚看了眼江糖随即说道:“平日里,每半个月来一次,检查看看哪里需要修缮,这庙宇建造的时候,便是花了大力气的,牢固的很,这么多年来,基本没有大动过筋骨。谁曾想,竟然出了这样的事。” “那日为何村正会在庙里的厢房当中,为里正打纸钱?”江糖续集问道。 说着,众人已经到了后院的位置,院门上挂着锁子。和尚掏出钥匙立即打开了门锁推开院门引二人走了进去。 这院子并不大,盖着三面房间,正中间的院子出长着一颗挺括的柳树,柳条随风肆意摆动。 南边的厢房屋顶瓦片坍塌了下去,门前还掉落着无数瓦片,依稀能想到当时的惨状了。 “这间厢房,原本就是平日里留着,村子里若是有什么事里正村正需要一起议事,便聚集在此处。那日韩村正来的比较早,大家都是来参加里正的祭礼,这才在这间屋子里打纸钱,没想到……”和尚讲述着原委。 江糖已经走到了放过间门口。 “小江,你别进去,万一再塌下来砸到你,我可没发跟老裴交代!”温枕书看着江糖的身影不由的喊道。 江糖围着房子转悠了一圈,突然回头看向温枕书问道:“大人,您会功夫么?” “我?开什么玩笑,我一介文人,怎么会功夫。”温枕书耸肩解释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看着和尚微微颔首行礼道:“劳烦师傅,帮我找个梯子来,哦对了,再找一根长一点的棍子。” 和尚有些错愕的看着江糖,可还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一旁的温枕书有些吃不准,看着江糖道:“你别给我说,你打算上屋顶去看看。” 江糖没有理会温枕书,只是有些感慨道:“要是裴大人在,就不用这么费事了。” 正说着,那两个和尚抬着梯子从院外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挑水用的棍子。 江糖顾不得其他,上前伸手接过和尚手中的棍子,转身往房间里走去。 “小江,你别乱来啊!”温枕书急忙上前阻拦。 江糖停下脚步无奈的看向他道:“大人,这都过去十多天了,如果要二次坍塌,一早就掉下来了,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您先站在这里等着,人太多反而不大好呢。” 说着,江糖便径直走了进去。 温枕书站在门前,双手呈祷告状,张望着江糖的身影道:“小江!你小心点啊!” 江糖站在屋子正中,靠窗的位置边上,是一张通铺。 墙面上到处都是喷溅状态的血迹,还有大部分瓦片仍旧在通铺上,依稀能看到血迹拖动的痕迹。 江糖疑惑的看向向面上的血迹,微微蹙眉,随即抬起头看向屋顶。 坍塌边缘的两片瓦,互相顶立着向上竖着。 江糖心生疑惑,用棍子在屋顶边缘的位置试探的敲打着,果然有些零星的碎片往下。 “哎呦!你倒是出来啊,你干嘛呢!”听到动静的温枕书,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江糖用棍子顶了顶屋顶的其他位置,依旧十分坚固。 听到温枕书在外面焦灼的声音,江糖看了眼四周转身往外走去。 见江糖安然无恙的走出来,温枕书总算是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就见江糖已经接过梯子,开始试探着在墙边搭了起立。 “我说,你没完了!还真要上去看看啊!这不稳的!”温枕书急忙上前拽住梯子。 江糖皱眉道:“没关系,我不站在屋顶,我只是想要看看上面的环境。” 温枕书无奈,只得双手抓紧了梯子说道:“行吧,你小心点,我在下面给你扶着点。” 江糖点点头,一只手扶稳了梯子,一只手仍旧拿着那根棍子一步一步往上爬去。 第三百零七章:名单 “江糖!你小心点啊!”温枕书扯着嗓子喊道。 那两个和尚也站在一旁紧张的抬头看着。 江糖站在了最高处的位置,并没有继续往前,只是看了眼屋顶坍塌的部分,用手里的棍子敲了敲那周围。 心中有了猜测,低头看了眼梯子旁的温枕书。 温枕书吓得连连大喊:“别乱动!快下来!快下来!” 江糖将棍子扔了出去,随后缓缓爬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看着温枕书涨红的脸,额头满是大汗,不由的笑了笑。 “我没事的大人!”江糖安慰道。 温枕书白了一眼江糖道:“你是没事,你吓死我了,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江糖并没有着急向温枕书解释什么,而是看向一旁的两个和尚。 随即询问道:“这后院案发前,是可以随意出入的么?” 方才引路的和尚点点头道:“这院子不大,我和师兄住一间,还有一间禅房,平日里打坐念经用。这一间厢房是敞开的,平日里除了里正他们来,若是有游客想要歇脚,可以随意停留。另外就是厨房了。” 江糖环顾四周,按照和尚所说看着每间房的布局。 随后说道:“也就是说,案发前,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那案发的那天,来这里上香的人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什么特别之事?” “施主您所有不知,自里正死后,下葬那日,也就是村正死的那天,并没有香客前来。我和师兄在院门外洒扫,也并没有留意到有香客。只有村子里的几个人来回拿打好的纸钱而已。”另外一个和尚解释道。 江糖想了想,一旁的温枕书推了推江糖的袖子说道:“你到底想问什么?” “这屋顶的房梁很结实,瓦片结构也没有损坏,是人为用棍子,从屋内向外戳开随后将瓦片打落在通铺上,盖住了尸体,然后凶手逃离了现场。而村正是被他砸坏了脑袋而死的。墙面上全都是喷溅式的血迹,若是被砸死,血迹沾染在墙面上,应该没有这么显眼。”江糖说着自己的发现。 温枕书一边听,一边从袖笼里摸出炭笔来,飞快的在册子上记录了下来。 两个和尚听闻,互相看了看,面露担忧之色。 江糖看着两个和尚说道:“二位师傅,还请将那日见到的村子里的人,列个名单给我,这个人一定是当天出现在庙里的人。” 两个和尚犹豫了许久,终于点点头道:“事发突然,我们不一定全都记得。只能记得多少写多少了。” “多谢!”江糖立即回应道。 随即便跟着二人前往禅房,两个和尚左思右想,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才列出了八个人的名单,里面男女老少都有。 江糖扫了一眼,追问道:“确定都是村子里面的人么?” “不错,都是村子里的人。”为首的和尚点点头回应道。 说完江糖看了眼温枕书说道:“走吧大人,我们去里正家看看。” 温枕书点点头,二人向两个和尚道别之后,这才往外走去。 里正家在村子里最中间的位置,相较于刚进村时村子里安静无人的样子,此时正值饭时,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几个小孩探头探脑从自家的门前好奇的看着江糖和温枕书。 江糖见状,看着小孩笑了笑,正准备上前询问,那小孩却被自家娘亲一把拎着脖子从门缝里拉了回去,用力闭上了自家的大门。 江糖和温枕书面面相觑,正疑惑间,听到了大壮的声音。 “大人!这边!” 大壮的声音粗壮浑厚,江糖一回头确定了位置,就见里正家门外伫立着两个石狮子,看起来竟然不输县城小官家的派头。 “这里正还挺有钱的啊,落水村富庶,没想到里正如此阔绰,只是里正的收入,盖得了这样大的宅子?”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温枕书皱起眉头也有些想不明白,思量了半晌说道:“许是平日里做了什么其他营生吧。” 里正姓许,院子内外的白番还未撤去,门前挂着白色的灯笼,看起来压抑极了。 大壮的身后站着一个年轻妇人,比江糖大不了几岁。 江糖面带疑惑,低声询问温枕书道:“大人,我看案卷记录,这里正已经年逾六十了,这位是?” 温枕书无奈的摇摇头道:“是他夫人。原配死了很多年了,孩子也都长大另立门户了,这是后面娶得。”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大门前。 那妇人头戴白花,衣服却并不素雅,看到温枕书瞬间眼神发亮。 娇笑着上前冲着温枕书行礼:“民妇拜见大人!” 温枕书眉头紧锁,看着妇人也只是点点头道:“起来说话吧,你家茅房的顶子如何了?” “嗐,第二日便修好了,当家的一死,这偌大的院子,就我一个人住,实在是害怕,第二日就请道士做了法事,让匠人修缮好了。”妇人笑着解释道。 温枕书一脸无语,看着那妇人怒道:“这不是胡闹么!” “哎呀大人,民妇知道您是来做什么的,可我家老爷就是自己不小心死掉的,还有什么可查的啊。”那妇人娇嗔道。 温枕书闻言,立即训斥道:“本官说有蹊跷,就是还要再查,你如此遮掩,难不成,你是凶手?” 那妇人一愣,急忙上前去拽温枕书的胳膊。 一旁的大壮连忙拉开了她,妇人这才哭着说道:“大人,民妇冤枉啊。民妇好端端的,为何要杀害我当家的啊。” “你年纪轻轻,样貌也生的艳丽,那许里正年逾六十,当你爹都绰绰有余,你若不是为了钱财嫁给他是为了什么?如今他一死,这偌大的宅子,和家里的银钱,都是你的不是么?你才是最巴不得他死的人吧!”温枕书的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听的那妇人大惊失色。 慌张的直摆手道:“大人明鉴,民妇是为了钱,可民妇女不敢杀人啊,当家的是夜里如厕出事的,民妇真的不敢杀人!” 第三百零八章:有钱 江糖刻意咳嗽了两声,示意温枕书把事情拉回正轨。 温枕书明白江糖的意图,随即冷眼看着妇人道:“带路!” “大……大人,是要去看那茅房么?”妇人有些尴尬的看着温枕书。 见温枕书不再作答,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转身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宅院大院套着小院子,茅房在后院的方向。 院内的一切看着崭新,温枕书继续问道:“你们是年后才修缮的房子事吧,茅房之前有没有出现过掉瓦的情形。” “回大人,没有!这落水村年年雨水充沛,老房子倒是有漏雨的情况,所以修缮的时候,特意加固了屋顶,从未有说掉瓦片的事情发生。”那妇人被温枕书一吓,当即收敛了脸上的谄媚。 一脸认真的回答着二人的问话,江糖在茅房里看了一眼,茅房的大门上贴上了崭新的符咒。 见江糖好奇妇人赶紧解释道:“是那道人说,当家的死的不安宁,这才让我贴着。您看,果然奏效!” “奏效?奏什么效?”江糖诧异的看着那妇人。 那妇人突然故作神秘的看了眼四周,随即将手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道:“哎呦,小声点!小声点!” “怎么回事?”温枕书追问道。 那妇人无奈,这才说道:“韩村正,不就是被我当家的勾魂走了的么!哪有那么巧,都是被砸死,那肯定是我当家的勾走了他的魂魄。替我挡了灾啊!不然,肯定是带走我!” 一旁的大壮听闻此言,更是笑出了声。 妇人面色不悦的看着大状说道:“差爷,您别笑啊,这可是真真的!” “行了!这种怪力乱神的话,还是别乱说!”温枕书愠怒道。 妇人尴尬的看着温枕书,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立即说道:“大人,您别老站在这里了,进屋说,进屋说!” 说着,便带着三人往屋内走去。 “修这么气派的宅子,需要不少银子吧。这里正平日里,还有其他什么营生?”江糖试探的询问道。 可一提到这个问题,妇人的神情变得更为尴尬了几分。 看了眼江糖,讪笑了两下说道:“嗐,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当家了上了年纪,哪里有精力做其他营生,不过是平日里当家的那两个儿子孝顺罢了。” “哦?那许里正的儿子,如今在哪里?是做什么的?”温枕书顺着这个话题问道。 三人很快进了房间,屋子里的陈列摆设,果真不输城里一般的富庶人家。 “嗐,好像是做生意吧,如今都不在的,当家的葬礼结束,便都走了,平日里和我也没什么联系。如今老爷只留了宅子给我,我也不是这村里的人,日后变卖了也是要走的。”妇人很快撇清和里正儿子的关系。 江糖和温枕书互相看了一眼,江糖拿出方才和尚写给自己的名单递给了那妇人。 “劳烦您看看,这上面的人,都认识么?”江糖看着妇人问道。 妇人愣了一瞬,随即拿起名单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半晌后,指着几个人名说道:“这几个都是邻居,其余的我不大认得,这些人都是?” 看着妇人不像是装傻的样子,江糖收回了名单。 温枕书继续道:“你还没说,里正的两个儿子,现如今都在哪里做事?” “他们俩都是做走商的,如今在辉城定居。”妇人的脸色不大好看。 江糖看了眼温枕书道:“辉城倒也不算远,不过也得一日脚程,平日里,他们也不回来么?” 妇人摇了摇头道:“老爷不喜欢他们,自然也见的少。” “那许里正平日里,可曾和什么人结怨?或者和什么人走的近一些?”江糖继续问道。 妇人撇了一眼江糖,随即负气道:“当家的是里正,处处为村里着想,哪里就和人结仇了!要说和谁走的近,也就那几个村正了,平日里有什么事,都要聚在一起商量的。他和韩村正关系最好,认识的时间也最久,村里的那个菩萨庙你们知道的吧。” 江糖一听,立即来了精神,点了点头附和着。 妇人一脸骄傲的说道:“当家的之所以能当这么久的里正,都是修庙的功劳,当年啊,就是他和韩村正组织村民和工人,替郑大人修庙修家祠的。这么大的功劳,算得上是大善人了!” “你的意思是,那庙是许里正和韩村正带人修的?”江糖追问。 妇人立即点头如捣蒜一般。 江糖仔细想了想,看着妇人问道:“还有谁?” “还有另外一个村正,姓王,其余的几个村正啊,一早就换了人。这不,当家的死后,王村正也是来了的,可不巧,刚来韩村正就被砸死了,可吓坏了王村正呢!当即晕了过去,被人带回家,听说好几日都没能下床,你们就说邪门不邪门吧!” “这个王村正是哪个村的?”温枕书立即询问道。 妇人耸了耸肩说道:“是那边山石村的,不远!” 江糖和温枕书对视一眼,江糖微微点了点头。 温枕书立即会意,看向一旁的大壮说道:“你去,找一趟这个王村正,带他来见本官!要快!” “是大人!”大壮立即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去。 江糖随即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去别家转转。” “这茶,不喝了?这可是好茶呢?”妇人端起茶杯,茶水精良微黄透露着一股子花香的气味,确实是好茶。 “这茶,不便宜啊。”温枕书皱眉道。 妇人瞬间愣神,随即赔笑说道:“民妇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入口香一些罢了。” 温枕书并没有留下喝茶,只是叮嘱妇人这几日不许离开村子,随即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妇人急忙上前送行,江糖突然停下脚步,拿出名单看着妇人问道:“您认识这上面的谁?劳烦帮我们带个路!” 妇人一听,立即点点头道:“斜对面那家,便是这名单上的第一人,姓赵。” 说着,便立即带着二人往斜对过的赵家走去。 第三百零九章:夏家 “赵伯娘在家么?”妇人开口喊道。 不多时便听见院内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很快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探出疑惑的面孔。 见是里正夫人,脸上满是嫌弃道:“你怎么来了?” 那里正妇人笑了笑指着温枕书解释道:“这是衙门来的大人,来查探韩村正的死,你在他们名单上,所以让我来带个路,既然没我的事,那大人……” “你先回去吧,这几日莫要离开村子。”温枕书点点头示意让妇人先走。 随即便见其摇晃着腰肢返回家中方向。 那赵伯娘见其背影,变面露鄙夷之色。 江糖见状忙问道:“赵伯娘,您似乎不喜欢她。” “妖里妖气的,害死了老许,祸害!她方才说什么,我在你们的名单上?什么名单?”赵伯娘突然回过神来看着江糖忙问道。 江糖和温枕书互相看了看,江糖这才说道:“我们在查韩村正的死,记录了一下当天去过菩萨庙的人,庙里的师傅说,您当日也去过,所以记录了下来。” “我说去过,可我啥也没干啊!我年纪大了,路都走不稳,我能干啥,再说了,那韩村正,不是瓦片掉下来砸死的么?你们官府的人,还在查什么?”赵伯娘警惕的看着江糖。 江糖急忙解释道:“我们只是了解一下情况,大娘,您当天去庙里是做什么?您去的时候,遇到韩村正了么?或者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赵伯娘皱了皱眉这才说道:“那日是许里正的下葬之日,我和他家是老邻居了住的近,哎呀,心慌的不成,便去菩萨庙里拜拜,我去的时候,还没出事呢,拜过之后,变回来了,没过多久,就听说韩村正被屋顶的瓦片砸死在了厢房里,吓得我老婆子,好些日子没出门呢!太邪乎了!” “这么说来,您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了?”温枕书继续问道。 赵伯娘点点头道:“没遇到了。” “那您帮我看看这份名单上,都是您认识的人么?”江糖拿出名单。 赵伯娘急忙摆摆手道:“我老婆子不认字啊!”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急忙对着名单念了起来。 赵伯娘毕竟是村子里的老人,对于名单上对应的名字,很快指出位置在哪,是哪家的。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的出现,赵伯娘纳闷起来。 “夏志高?这是谁?没听说过。”赵伯娘看向江糖疑惑道。 江糖看了眼一旁的温枕书,温枕书立即警惕起来询问道:“这个人您没听说过?那村子里,可有姓夏的人家?” “姓夏的?”赵伯娘一愣,站在原地思量了许久,突然开口道:“还真有!不过早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温枕书追问。 赵伯娘这才说道:“早些年病死了,就在村子东头,一户姓夏的人家,叫夏力的,病死后没多久,媳妇带着唯一的儿子离开了,说是回娘家了吧。这么多年,没再见到啊。” “您还记得,是何时病死的么?”江糖继续问道。 “阿哟,这我哪记得啊,哦对了,我大致记着是那年修菩萨庙的时候。”赵伯娘犹豫着开口道。 “修菩萨庙?那这个夏力是得什么病死的?”温枕水追问。 赵伯娘抿了抿干瘪的嘴唇,摇摇头道:“这我就真不清楚了,反正应该是得了猛症,从听说生病,到下葬,不过两三日,不出五日,他老婆就带着孩子走了,哎,连七都没送,这几年更是不见踪影啊。” 江糖和温枕书犹豫片刻,江提议道:“我们去这个夏力家看看。” “好!”温枕书点头应和,随即看了眼赵伯娘问道:“那这个夏历埋在哪里?” “就在东边,不远处的坟圈里。村子里死的人,大多数都埋在那里。那孩子挺苦,早些娶了亲爹娘就死了,和媳妇好不容易有了孩子,自己又没了,哎,苦呐!”赵伯娘叹气道。 温枕书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么?” “哎过去这么久了,我大致记的,叫牛儿,其他的都忘了,小孩子,不都是叫小名么?”赵伯娘说着,转过身去回到了院子里。 江糖和温枕书这才按照赵伯娘所说的位置往东边去。 太阳当头晒着,落水村很大,走到东边的时候,江糖满头的大汗。 “得找一户人家问问看,这个夏力家在哪?”温枕书一样涨红了脸,抬起袖子擦着脸,看向左右说道。 江糖眺望远处,看着村子里四周的人家,就见几个小孩蹲在一户人家门前踢毽子。 江糖急忙跑上前去,那几个小孩看到江糖,却一哄而散逃了开来。 其中一个梳着一个冲天揪的小男孩,圆滚滚转过身去拍打着身后的大门。 江糖立即跑上前,大门很快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看到江糖撵自家孩子,瞬间怒意丛生。 “你追我儿子做什么!你是谁!是不是拍花子的!”男人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 温枕书见状,急忙上前拦住男人,见温枕书穿着官服,男人这才有了笑意:“哎呦,是官老爷啊。” “我们是大理寺的,你们村的夏力,是那户人家?”温枕书扬了扬下巴问道。 男人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指着对面的位置说道:“您从这里往前,差不多两户人家后,就是他家里,很好辨认。他家年久失修,房子都塌完了,连门都是破的。” “你和他家熟悉么?”温枕书继续问道。 男人挠了挠头道:“嗐,不怎么熟,早些年夏力还活着的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呢,后来他家死的死走的走,您看,我已经都老了。” “那他家有个儿子,您之后见过么?”江糖追问道。 男人仔细想了想,随即一拍大腿说道:“应该是见过,不过没说话。” 第三百一十章:什么仇怨 “什么叫应该,见就是见过,没有就是没有!”温枕书不悦的说道。 男人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解释道:“之前有个两三次吧,我见到一个小伙子,白白净净高高瘦瘦的,在他坟前烧纸,结束后就去了他家,不过很快就离开,也不和村子里的人说话,每次来的时候都很匆忙。按年纪推算,应该是他儿子的年纪,不过我确实没问。” “当年夏力是生了什么病,死的这样突然?”江糖追问。 男人撇撇嘴说道:“不清楚,他家穷,没什么人来往,出了事也没人打听。” “大人,您打听夏家的事是为何?可是那下家小子惹了什么祸事不成?”男人好奇的看向温枕书询问道。 温枕书摆摆手立即说道:“并非如此,只是为了查询韩村正之死而已。” 男人闻言,讪笑着说道:“小的就只知道这么多了,大人还请便!” 温枕书见状这才点点头,同男人道别之后,立即带着江糖往夏力家方向走去。 和男人说的一样,只是站在门外,就能看出院内的破败。 破旧的木门已经掉了一片,门框上的蛛网也都结成了厚厚的几层。 杂草荒蛮长满了院子,几乎有半人高。 院内四方四正一共三间房一个草棚,此刻房屋的门窗也都破碎不堪。 江糖只是站在门前看了看,便起皱眉头说道:“看样子,已经很久没人回来过了,连踩过的草都没了痕迹。” “走!进去看看。”温枕书壮着胆子往前。 江糖却一把抓住了温枕书的胳膊。 “怎么了?”温枕书好奇的问道。 江糖忙从自己随身的小布袋里,翻找了起来。 不多时拿出一包药粉仔细打开,洒在自己和温枕书的衣服上。 “阿嚏!这么冲!阿嚏!这是什么味道!”温枕书揉了揉鼻子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问道。 “这老房子里蛇虫鼠蚁最多,尤其院子里这么多杂草,蛇喜阴凉,您还是注意点的好。”江糖撒完了药粉,这才径直往院里走去。 只是这番话,倒是吓到了温枕书,站在院前犹豫不决。 江糖一人走至院内,几间房上的门锁,早已腐烂生锈。 站在破旧的窗户前,就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江糖回头看了一眼,见温枕书被自己的话吓到,于是笑了笑喊道:“大人,你不用进来了,我随便看看就出去。” 说着,江糖在院内四处转了转。 和方才那个男人说的一样,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些破旧的家具,杂草已经从砖缝里长了进去,屋内也是一片荒芜。 蛛网吊在房梁上,看得出荒芜许久。 江糖心中不免有几个疑惑,那夏志高是夏力的儿子么? 为何和尚认得?旁人倒是不熟? 若是夏力的儿子,那为何在案发当天会出现在庙里? 难道说平日回来烧纸的时候,都会去么? 想到这,江糖决心再去一趟庙中。 江糖一抬头,就见温枕书小心翼翼垫着脚尖站在了院门前。 江糖急忙上前说道:“没什么可看的大人,我们去夏力的坟墓前转一转,没什么发现的话,就得回庙里。” “好好好!”温枕书想着尽快离开这个破地方,急忙拉着江糖离开了院子。 二人一路往东,很快到了偏僻的坟圈。 好多墓地都在这里,最中间位置最好的,是一处新立的坟墓。 应该就是许里正的坟墓。 走近之后,江糖和温枕书原本想要寻找夏力的坟墓。 可突然看到了许里正的目前,摆放着一些祭品。 却都被打翻在地,原本放在墓碑前放置祭品盘子和瓷罐,像是被人打碎了一样,到处都是。 江糖上前,蹲在地上,身手翻看着那些碎裂的盘子。 身后的温枕书不由得说道:“这附近的耗子野猫还厉害,这么多东西都打碎了。” “是人!”江糖面色凝重。 温枕书听清楚后疑惑道:“是人?什么意思?” “大人您看,周围几个墓碑前,也有最近祭拜过的痕迹,祭品用的容器都完好无损。里面的食物大多都是被周围的动物叼走了,所以还有残渣剩余。”江糖指着周围坟墓前的祭品说道。 随即伸手指着面前的祭品继续继续说道:“而您看许里正的祭品,这些,都是被踩碎的痕迹,只有一些小虫子啃食,有人故意这么做的。” “这么大的仇?人都死了还不放过?难道说是凶手干的?可是这是为什么啊?许里正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来了这么大的灾祸。”温枕书百思不得其解。 江糖起身来回在那些坟墓前走动着,果然在最角落的位置发现了一块木头刻制的墓碑。 “亡夫夏力……”江糖念着上面书刻的字。 猛然抬头看向温枕书喊道:“大人,快来看,这就是夏力的坟!” “这碑是木头的,这么久还这么新。”温枕书也察觉出了异样。 江糖忙说道:“看样子有人经常来,您看,还有些坟堆上,长着野草,着夏力的坟墓干干净净,您看这里还有点过香的痕迹。” 说着,江糖身手摸了摸香灰,突然皱起眉头想着:“大人,神都上次下雨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温枕书干脆的回应道。 江糖拿出册子仔细翻看了起来,许里正下葬的日期正好也是一周前。 江糖皱眉说道:“看样子,有人在许里正下葬那日来过这里。应该就是那个夏志高,如果不出意外,夏志高就是夏力的儿子!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做的恶,那么他和许里正之间,应该是有什么仇怨,更甚于……” “什么?”温枕书严肃的看向江糖。 江糖迟疑了一会,看向温枕书说道:“若他是凶手的话……那他和许里正还有韩村正之间,到底有什么仇怨?按理来说,这么多年他都不曾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离开的时候又只是小孩子,到底会有什么仇呢?” “这也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或许只是凑巧呢。”温枕书在一侧说道。 江糖想了想说道:“是不是凑巧,问问那两个庙里的师傅便是。大人,一会等大壮回来,还得劳烦他快马加鞭回去一趟,带位画师来。” “这个好说!”温枕书一口应下。 江糖想了想说道:“走,我们再回那庙里一趟,先问问这个夏志高是怎么回事,既然知道夏志高的名字,又知道他是这村子里的,那显然这两个和尚并不是第一次见他。” 第三百一十一章:屋顶 “这落水村,有些说头。”温枕书说着,便和江糖往菩萨庙返去。 那两个和尚仍旧站在门前,看到二人返回,立即上前行礼。 “二位施主,可是还有什么要问的么?”为首的和尚看着二人问道。 温枕书立即拿出名单指着名单上的夏志高问道:“这个人,也是村子里的?怎么我们没找到?” “夏施主?”为首的和尚有些意外。 随即点点头道:“夏施主说,年幼时长在村里,后来家中父亲去世便去了外地,偶尔回来上香,陆陆续续也有很多年了。” “他和村子里其他人有往来么?”江糖追问。 和尚皱了皱眉道:“夏施主每次来都很早,几乎碰不到别人,至于出了这庙,平僧二人平日里几乎不曾离开这里,就不清楚了。” “可曾见过他的家人?”温枕书问道。 二人齐齐摇头,只说道:“夏施主平日都是一个人来。” “韩村正来的时候,这个夏志高在哪?又是何时离开?”温枕书继续问道。 为首的和尚犹豫了许久,这才开口道:“也是清早就来了,和往日一样,在殿内跪拜许久后,便在人来之前走了。” “和往日一样?在殿内跪拜?”江糖敏锐的察觉到和尚话中的信息。 和尚点点头道:“夏施主每次来,都在正殿行跪拜礼,仰头闭目半柱香的时间,就离开。” “仰头闭目?”江糖有些意外。 和尚点头附和,江糖和温枕书互相看了一眼之后,温枕书说道:“我等等大壮,你们进去看看!” 说着,和尚便带着江糖往正殿方向走去。 方才江糖和温枕书只是路过,并没有在正殿查看。 这庙总体并不大,但正殿却又两层之高,庙内的菩萨栩栩如生,江糖站在正中的位置,抬头看着面前的菩萨。 菩萨眼神里待着悲天悯人的气息,江糖感受着庙内的环境。 墙面上有大篇幅的手绘菩萨画像,描金漆。 在昏黄的灯烛阴沉下,闪着华丽的光。 “夏施主每次来,都是跪在这里。”和尚指着面前最中间的垫子说道。 江糖闻言想了想,上前一步噗通跪了下来,先是跪拜了菩萨。 随后学着和尚描述的样子,抬起头来看着庙宇屋顶的方向。 却见屋顶也是描绘着祥云图腾,若隐若现的金漆与蓝白相间的纹路,精致无比。 可夏志高每次都抬起头做什么?难道只是他的习惯?可他这么多年来,行踪鬼祟,避不见旁人,却独独来这庙里做什么? 祭奠何人呢? 按照村子里的人说的时间线来推算,这庙还没盖成的时候,夏志高和他娘,就应该已经离开了。 “师傅,您来这庙里多久了?”江糖默默回头看向一旁站立的和尚。 和尚思量了许久这才开口道:“这庙建成之后,平僧便来此处了。” “您可知道村子里有户叫夏力的人家。”江糖追问。 和尚依旧平缓的摇头,看着江糖说道:“出家人,并不关心俗事。只有经常来庙里的人,平僧才记得姓氏。村子里这么多人,平僧也没认得全。” 江糖这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仔细查看着四周。 “江糖!江糖!”温枕书的名字,从院外响起。 江糖闻声立即跑了出去,就见温枕书和大壮黑着脸站在院前。 见此江糖疑惑道:“怎么了?” “王村正,死了……”大壮吞了吞口水艰难的说道。 “死了?怎么回事?也是被砸死的?”江糖惊讶的看着大壮。 大壮皱眉道:“昨天清早王村正离村打算进城办事,过河的时候,不知怎么的,脚下一滑被水冲走了,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昨天夜里了,人都泡肿了,眼下家里,正在办丧事。” 江糖心里咯噔一下,不可能这么巧! 随即看向温枕书说道:“大人,快让大壮去叫人吧,这案子不简单!” 温枕书点点头,看着大壮道:“你回城里,带一队人马来,顺道把画像师带来!” “好!”大壮点头应和,正准备离开,江糖突然叫住了大壮。 “大壮!”大壮茫然回头。 江糖再次说道:“还有仵作!这个王村正的死,有问题!” “好!”大壮这才加快脚步离开了庙中。 温枕书叹了口气,看着江糖问道:“你可查看到了什么有用的?” 江糖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大人,眼下得先找到那个夏志高的线索才行,咱们去村子里找找,看看有谁知道他的下落,或者其他线索,对了,还得去一趟韩村正的村子,找他妇人问问,为何她觉得韩村正是被人杀害,而不是意外。” 温枕书点头赞同江糖的提议,二人立即行动起来往村里走去。 韩村正所在的村子,并不在此处,故而打算等人来了之后再去。 随即二人便分头在村子里寻找起夏力的线索来。 临近傍晚,村子里这才有了人,江糖随意问起,原来都是觉得接连死了两个人,迷信了起来这才鲜少出门。 江糖瞅准机会,看到一个老头此刻正坐在自家门前乘凉,手里拿着竹篾编筐。 江糖立即凑上前去问道:“大人,您是这村里的人吧。” 那老头撇了一眼江糖,眼神里满满的警惕:“你谁啊?” “哦,我是衙门的人,来查问韩村正的死,所有找村里人问些话。”江糖憨厚的笑着,顺势坐在了老头的对面。 一听是衙门的人,老头脸上多了些许和善的笑容来,这才尴尬的咧了咧嘴说道:“嗐,对不住小差爷,我老眼昏花,没认出来。我家祖辈都是这村子里的人呢,可韩村正不是我们村儿,您要问什么,我不一定知道啊。” “不问别的村儿的事,您认识夏力的吧。”江糖急忙问道。 老头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仔细想了想,这才说道:“哎呦,姓夏的后生死了得有好些年了吧。家都没了,媳妇带着孩子都跑了,哎可怜哟。那孩子,原本就生的可怜。” 第三百一十二章:画画 “我听说了,好像是家里原本就穷,好不容易父母等着他去了媳妇,又相继去世了。后来又突然生病去世了,是这样吧。”江糖试探的看着老人问道。 老人点点头,手里继续编着筐,这才缓缓开口道:“哎,这孩子啊,身体一直不大好,否则也不至于老大不小才讨上了媳妇,据说他媳妇还是逃荒的来的。也难怪后来会生病突然走了。” “身体一直不太好?是有什么病症么?”江糖追问。 老头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哎,从小就咳嗽,干不了体力活,所以庄稼地里一直都是他父母在忙碌,后来有了媳妇,是媳妇在种地。” “那他考什么生活呢?”江糖疑惑道。 老头抿了抿唇说道:“这孩子到学了两年书,会写字画画,之前没有现在的街市,只能去都城赶集,他啊,逢集就去都城帮人写信。也算是能贴补家用。” 江糖一听,立即追问道:“写字画画?他会画画?” “会的吧,他家的门神都是他自己画的呢,是个手巧的。”老头继续说道。 江糖脑海中突然闪过寺庙屋顶的那些彩绘,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随即看着老头继续问道:“那夏力是死于肺疾么?” “这我就不清楚了,等我知道的时候,这孩子已经死了,他家媳妇话不多,和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反正该有的礼数全都没有,还是里正给划了一块地,把人埋了,之后那媳妇就带着孩子走了,这么多年,再没见过。”老头眯着眼将手里的竹篾细细打磨。 江糖听到里正二字,下意识将二人联系在了一起。 随后想了想问道:“村子里的菩萨庙,您经常去么?” “不常去,我老了,走不动了,有那功夫,不如心里敬畏。”老头笑了笑,这番话到有几分深意。 江糖特意将话题转移到了庙上,看着老头问道:“有了菩萨庙,落水村也开始有了集市,热闹了起来,对了,听说当年该庙,是从外面请了师傅,又有些村子里的人一起将郑大人家的家祠和菩萨庙盖起来的事吧。” “是啊,郑大人可是个大善人呢。”老头点点头附和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继续问道:“那夏力呢?有没有在这些修建庙宇工人的名单当中?” “应该没有吧,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走太快都咳嗽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让他去修庙。”老头一脸茫然。 江糖皱了皱眉说道:“可是他会画画,会不会请他去画壁画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没听说啊。嗐,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一件事。”老头挠了挠头,眼神浑浊像是在回想什么。 半晌后,看着江糖说道:“建庙初期,他倒是来找我,编了一个腰筐,样子很特别。” “腰筐?作何用的?怎么个特别法?”江糖好奇的问道 老头仔细想了想,拿出一根竹签来在地上画了起来解释道:“是这样的,像一根腰带一样,中间有几个小手指粗细的窟窿眼,最边上留有两个圈,说是用来放竹杯的。我倒是第一次见,这辈子啊,也就做了这么一个所以记到了现在。” 江糖好奇的看了一眼,将那样子记在了心里。 “您方才说,他老婆是逃荒来的?那您知道具体是从哪里来的么?”江糖继续问道。 老头摇摇头道:“那我就不清楚了。” “那里正和夏家有往来么?当年村子里修庙的人,现如今都有谁,您还有印象么?”江糖一连串的问题,问的老头额头直冒汗。 擦了一把后说道:“许里正,韩村正,王村正,当年都是来帮忙修庙的,那个时候,许里正还不是里正,也是修完庙前,才当上了里正呢。他和夏家,一家在动一家在南,没那么熟系吧。当时修庙是个挣钱的活,谁家不想去!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我家就一个姑娘,所以我们没参与。” “我说孩子,你问这么多夏家的事,和韩村正有什么关系?我可是听说,韩村正是被许里正勾了魂死的。”老头说的有模有样,江糖无奈的笑了笑。 一抬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正准备去找温枕书,就见温枕书手提灯笼方才从一家人家里走了出来,冲着江糖的位置直招手。 江糖同老头道别,起身往温枕书方向跑去。 “大人!”江糖忙喊道。 温枕书点点头道:“哎呦,可把我累坏了,我可是把那边的人家都走遍了,都是异口同声,这么多年没见过夏志高,夏力当年是突然死的,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之后他媳妇就带着孩子走了。再无其他。哎,看样子,飞的找到这个夏志高才行。” “我们先回庙里。”江糖看着温枕书说道。 见江糖如此,温枕书忙问道:“你问出什么了?” “我大致猜到了一些事情,还需要证实。”说着,江糖头也不回的往菩萨庙的方向走去。 庙宇中,两个和尚在用晚膳,斋菜的香气萦绕在院子前。 江糖吞了吞口水,这才感受到肚子干瘪的感觉。 江糖耸了耸鼻子,下意识捂着肚子。 温枕书白了一眼江糖道:“瞧你没出息的样子!” “大人!我都跟着你跑一天了。”江糖有些委屈。 温枕书无奈道:“你大清早吃了好几个大包,总能抗一抗吧,先办正经事!” 江糖无奈这才走上前去,看着两个正在吃饭的和尚,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二位师傅,又要打搅你们了。” 为首的和尚放下了手里的斋饭,单手行礼微笑道:“无妨,还有何事?” 江糖立即回应道:“劳烦帮我准备一份纸笔,我去正殿再瞧一瞧。” 说完,江糖带着温枕书再次回到了正殿内。 “你到底要干什么?”温枕书好奇的问道。 江糖抬起手指着屋顶的画说道:“大人,这些很有可能是夏力画的。” “哈?什么?夏力画的?他还会画画?”温枕书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 第三百一十三章:宋老来了 “我遇到村子里一个编筐的老头,他倒是和夏力有几分私交。告诉我夏力生来体弱,患有肺疾,故而不能做体力活,父母在的时候,种地都是父母来,后来去了亲,才变成了他媳妇。而且,他媳妇是逃荒来的,具体并不知道是哪里人。至于之后怎么死的,他也说不清,只说很快,听到死讯后,里正帮他家要了一块地,埋了人,他媳妇带着孩子就走了,这么多年,没再见过了。”江糖一五一十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 正说着,拿着纸笔的和尚走了进来。 江糖见状,上前一步接过纸笔,忙问道:“师傅,我还想问问你们,那个夏志高,大概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寺庙的?” 两个和尚互相看了看,身后的那位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印象,最初见他应该是三年前吧,对,是三年前。” “哦?三年前,那为何记得如此清楚。”温枕书好奇的问道。 那和尚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解释道:“倒是因为一个误会,三年前的夏天,连日的暴雨,倒是让后院的墙稍微松动了一些,怕坍塌砸到路人,我们同郑大人说过之后,便请了匠人来修理,那日一早我们准备斋饭,出门的时候,就见他一个人站在殿内祈祷,因为实在是太早了,还下着雨,我们便以为他是请来的匠人,所以上前询问,这才得知原来是村里的人。这村里的人也不全都来过寺庙,所以我们只当他以前没来过,之后来的次数多了,就记下了。” “每次都是早上么?”温枕书追问。 二人默契的点了点头。 温枕书这才看向一旁的江糖问道:“你要纸笔做什么?” “我画个东西给大人你看看!”江糖说着,拿起纸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便开始勾画起了方才那个老头画给他的那个样子奇特的竹腰带。 “这是什么玩意?”温枕书一脸好奇的问道。 江糖拿起来比划道:“大人,我的家乡以花文明,每逢百花盛开时节,便有文人墨客前往山坳间,寻求美景作画。可道路崎岖又远,需要站着的时候,就会在腰间系一个以皮革制作的腰带,上面可以放置作画用的工具。皮革价高,夏力没有钱,所以夏力找到老头,定制了这个,用来给寺庙的屋顶作画。” “可我问过了,没人见过夏力出现在寺庙当中,其中不乏在寺庙做工的人。”温枕书皱着眉头说道。 江糖抬起手,指了指屋顶的方向,随后又指了指身侧周围墙面上的壁画。 继续问道:“大人,您对书画应该也有所研究,您看看,屋顶的画作和墙面上的壁画,下笔可有所不同?” 温枕书被江糖这么一说,静下心来抬起头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许久后,急忙凑上前去,站在壁画前一点点比对着。 随后皱眉道:“这壁画精细,应该是功力深厚的画师所为,倒是屋顶嘛,看着粗糙许多,不过不仔细看,距离又这么远,倒也发现不了区别。不过显然并非同一人手笔,二人实力悬殊较道。” “没错!问题就在这里!既然请了画师,为何屋顶要换人画?”江糖问出心中的疑惑。 温枕书挠了挠头道:“可既然没有目击证人,你也不能直接认定这就是夏力所画不是么?” “大人,我觉得夏力的死有问题!如果夏力的死并非是传闻中的病死而是另外一种可能,那么他的儿子会不会是回来寻仇的,所以杀死了许里正,韩村正,甚至,王村正。”江糖说出心中的猜测。 “王村正不是被水淹死的么?”温枕书越发摸不着头脑。 江糖停顿了一下,看着天边逐渐暗下的夜幕,一字一顿道:“一会大理寺的人来了,可以先验尸,如果证实王村正的死有问题,那么这一切,就都能联系在一起了。” 看着温枕书茫然的面孔,江糖解释道:“大人,这三个人的死……” 正说着,院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车马声和脚步声。 温枕书立即警觉起来说道:“看样子,是大壮带人来了!走,先去看看!” 说完,不等江糖反应过来,立即往院外跑了出去。 江糖无奈只得放下纸笔跟上前去,果然看到大理寺的侍卫,浩浩荡荡驾马聚在了庙门外。 最后面是一辆马车,大壮从马车侧面跳下来,伸出手,从马车里扶出一脸疲乏的宋老。 江糖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但很快想起裴凌还有正事要忙,于是打起精神立即跟在了温枕书身后。 “哎呦,宋老,您怎么亲自来了?”温枕书上前,主动搀扶着宋老。 江糖见状响起上次裴凌和宋老单独相处时的场景,心中暗自想着,宋老在大理寺的地位果然不一般。 “还说呢,穆少卿亲断的案子,你小子竟然重新翻查,闹的人尽皆知,大壮回来喊人的时候,穆少卿也在,让我也来看看,若查处纰漏,倒也罢了,若是没有……你小子,之后不好过哟!”宋老说着,抬起手拍了拍温枕书的肩膀。 江糖听闻此言心里一紧,自己执意查清其中的蹊跷。 却并没有想过此事关联穆少卿,不管查的对错与否,之后穆少卿对温枕书都会有意见。 想起清早在衙门看到穆少卿犀利的眼神,冰冷的语气,江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哎呦,你是叫那个……江……江……”宋老注意到了温枕书身后的江糖,一时间忘记了她的名字。 江糖急忙笑了笑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小的是江糖!” “我就记得是个很好吃的名字。”宋老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温枕书忙说道:“外面太黑了,走,先进院子再说。” 温枕书搀扶着宋老,往院中走去。 其余侍卫等人,立即停下来,去存放马匹。 “小江,我的箱子还在马车上,你去帮我拿下来!”宋老看了眼江糖说道。 第三百一十四章:投喂 随后便和温枕书往院内走去,江糖一脸茫然的点了点头。 转身就往停在无人处的马车走去,天色已经全然暗了下来,没有烛火,周围一片漆黑。 江糖摸索着掀开马车帘子,并没有摸到箱子所在。 想了想,估摸着想在在最里面的位置,可自己又累又饿,原本想偷懒,看样子没办法只得上去一趟。 可下一秒,一只冰冷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江糖,不等江糖惊呼出声,对方已经将江糖拽上了马车。 “谁!”江糖吓出了一身冷汗,漆黑中只看到对面一双浅咖色的眼眸微微泛着光亮。 对方还未开口,江糖耸了耸鼻子,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江糖惊喜的看着对方道:“大人!是你!”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狼狈憔悴的江糖,这才缓缓开口:“怎么,我不能来?” “不是不是,大人,你来了怎么不下车啊,吓死我了!”江糖小声嘀咕埋怨着。 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佯装生气的样子说道:“怎么,是你没看到本官,本官好奇拽你上来,你倒好,还埋怨起本官来了。” “我哪敢啊!”江糖撇撇嘴。 裴凌见她委屈的样子,笑了笑,很快变了脸色,叹了口气说道:“哎,枉我这么远赶过来,害怕某人饿着,还专门带来了吃的。看样子,是不饿了。” “吃的?我饿啊大人!我都快饿抽抽了!温枕书那个家伙,抠死了,我吃了几个包子,念叨我一整天了,夜里闻到那庙里的斋饭,我都快哭了!”江糖一听,原本还能抑制的食欲,开始肆意疯狂了起来。 裴凌闻言笑出了声,下一秒,就听到了江糖肚子发出咕咕咕的熟悉叫声。 “行了,温枕书的月银,不够你吃的!”裴凌嘴上这么说,可还是从腰间摸出了火折子,轻轻吹亮之后,点亮了一旁座椅上放的灯笼。 原来裴了身侧,还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那食盒是江糖没见过的样子,上面刻着大理寺几个字。 “大壮回来的着急,来不及让青萝去买,便从衙门带了一些吃的东西,赶紧吃,边吃边给我说说这案子到底如何。”裴凌一边说,一边仔细的打开食盒,先将一盘点心递给了江糖。 江糖被食盒里的香气袭击,眼里只有那盘点心。 裴凌见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将自己的水壶递给了江糖。 江糖咕嘟嘟喝下之后,总算是缓解了不少,看着裴凌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自己,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江糖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小声嘟囔道:“大人,我脸上有东西么?” “有两个字。”裴凌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江糖淡定的掏出食盒下的鸡腿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一愣,慌忙问道:“字?什么字?” 裴凌会心一笑,淡淡开口道:“饕餮!” “……大人!”江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狠狠咬了一口鸡腿这才作罢。 随后看着裴凌,说起了案子的事情,将自己查的一五一十告诉给了裴凌。 和温枕书不同,裴凌并没有反驳江糖的话语,只是耐心的听着她讲完。 随后问道:“温枕书怎么说?” “温大人,只觉得我没有证据,很多事情只是猜想。”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将最后一口鸡腿咽下去之后,又从食盒里拿出了另外的吃食。 “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案件就是要靠猜想,脑子要活泛,不能只靠眼前的证据。你的思路没问题!这案子,现在性质不一样了。”裴凌面色凝重。 江糖愣了一瞬,裴凌这才解释道:“阵仗闹的有点大,穆少卿脸上挂不住,所以这案子,必须查出点眉目来。” 江糖有些泄气的说道:“都怪我,如果我不掺合这件事,或许就不会查这么多。” “你没错,你的心思单纯,只想知道真相,而大理寺的其他人,就不一样了,有了官位的束缚,反而忘了初心,吃了饱了吗?”裴凌温柔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一脸认真的点点头,裴凌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江糖,示意江糖擦干净嘴。 随后从座椅下拉出一个精致的箱子,上面刻着“宋”字。 看着江糖说道:“走吧!宋老还等着你呢!”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宋老的箱子,不由得咋舌道:“好气派的箱子啊!我爹用的箱子,还是自己用木头打的,用了那么多年,都破了,到处修修补补。” 江糖说到这,心口微微发酸。 裴凌撇了一眼那箱子并没有说什么,率先跳下了马车。 江糖这才跟了上去,同裴凌一起往院内走去。 此刻宋老和温枕书在殿内看着江糖画的那个竹制腰带,二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裴凌带着江糖一起来了,温枕书诧异道:“你怎么也来了!你刚才在哪呢?” “先别说我了,案子我刚才听江糖分析过了,我觉得她的猜想不错。”裴凌一开口,便是认可江糖的推测。 温枕书挠了挠头,这才看向江糖说道:“对了江糖,你刚才说了一半,你继续,我把基本情况和宋老爷说了一遍。” 宋老的眼神,在江糖身上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眼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接过箱子站在了一旁。 突然多了许多人,江糖倒显得局促了一些。 裴凌低声道:“你去说!” 江糖这才点点头道:“这三个人的死,看起来都是意外,可率先从韩村正开始,我看到案发现场,有大量的喷溅式血迹,屋顶塌陷的边缘是向上的,所以可以确定,是凶手在屋内杀死了韩村正伪造成意外的样子,而许里正的房子是新修的,不可能出现屋顶坍塌,虽然现在已经被修缮看不出案发时的状态,但我估计和韩村正一样。大壮带回来的消息,王村正死于溺水,也是意外,可王村正得知韩村正死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这三个人,都是死于所为的意外,除了这个共同点之外,还有一个共同点,或许是案子的切入口。” “什么?”殿内三人看着江糖异口同声的问道。 第三百一十五章:案情 “这三人,都是当年修庙之人,据村子里的人所说,许里正是开始修庙时才任里正一职。”江糖认真的说道。 一旁的温枕书撇撇嘴说道:“可村子里修庙的,大有人在。” 裴凌看了眼温枕书,并没有多话,示意江糖继续。 江糖点点头,继续道:“我看了韩村正死的案发现场后,怀疑是他杀,那么凶手必然是来过庙里,所以我向二位师傅要了一份当日案发前,来过庙中众人的名单,因为这庙比较偏远,故而前往的肯定是平日里经常来的人。” 江糖说着,默默掏出名单 随后继续道:“这份名单上的人,我和温大人基本都走访查问过了,只有这个人,夏至高。夏志高的父亲夏力,确实是村子里的人,父母早亡,而他身患肺疾,平日里只靠在都城集市写信画画卫生,可修庙的那年,他突然病逝,他的妻子处理的很着急,两三日,便将其入殓下葬,随后带着唯一的儿子,也就是夏志高离开了村子。” “离开了?”一旁沉默的宋老突然开口。 江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后继续说道:“得到这条线索后,我们去排查了夏家,家里基本已经长满了荒草,屋顶也塌陷了。村子里的人,几乎没有再见过他们娘俩,只有住的比较近的一户人家,说是见过两三次,都只有夏志高,比较匆忙,也不打招呼,匆匆赶来,匆匆去,估计是为了给他爹上坟。” “而村子里的其他人,甚至都没再见过他,我想,是因为时隔太久,除了看的比较清楚的人,能依稀从轮廓辨认之外,其余人应该是不认识他的。而庙里的师傅,很少离开寺庙,所以只知他是村里人,其余的并不知情。”江糖顿了顿。 裴凌耐心开着她,听她细细将所有线索缕清楚。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之后,继续说道:“之后我和温大人前往埋葬夏力的地方,发现此处埋葬着不少村里的人,其中就有刚下葬没几天的许里正。许里正墓前摆放的东西,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而夏力的墓前,却打扫的干干净净。我在墓地里转悠了一圈,最近只有这两个墓碑前有人上供烧纸,许里正的家人不会这么做,那大概率会是给夏力上坟的人干的,夏力,夏志高,我便开始怀疑起了这个夏志高。” “后来我听庙里的师傅说,夏志高是三年前开始来这里上香的,每次来,都是跪在这个位置双手合十扬起下巴看着上空。”江糖说着,用手指了指最中间的位置。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宋老忍不住发问:“他在看屋顶?屋顶有什么?” 江糖立即开口道:“画!” “画?”众人异口同声。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画!温大人略懂字画,也分得清屋顶的画作和墙面的壁画,出自两个人的手笔,而夏力在修庙前,特意找村里的人,打造了一副竹腰带,这种腰带的样子,是为了腾开地方,在腰间拿取画笔和颜料。所以我推测,屋顶的画作,是夏力画的。” “可村子里参与修庙的,都没看到夏力啊。”温枕书好奇的问道。 “这就是问题所在!我敢肯定,夏力参与了修庙,也就是画屋顶。可别人没看到,而且夏力是死于参与修庙的这几日,当时身后事很匆忙,村子里没有一个人参与下葬入殓,难道不奇怪么?可偏巧这件事里,唯独许里正有参与的痕迹!”江糖越说越激动。 一旁的温枕书疑惑道:“许里正?” 江糖点点头道:“不错!许里正!大人忘了,方才我说过,夏力进入坟圈的地,是许里正准允的!或许,许里正知道夏力的死,究竟是为何,如果说夏力不是病死,那么,也许就是和许里正,韩村正,还有王村正有关!这么一来,所有的事情就都圆上了。夏力的死,另有隐情,他们三个隐瞒了死因,夏志高在长大后回来复仇,杀死了这三个人!” 江糖说完之后,众人开始沉默了起来。 宋老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抬头看了眼裴凌。 却见裴凌气定神闲,单手持扇,并不打算发表意见。 温枕书在一侧急的直挠头,同样是看向裴凌,心想着,这家伙好像全权让江糖来查啊!那他大晚上的来干嘛? 江糖见三人都不吭声,抿了抿唇,小心试探着说道:”我知道,这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所以现在需要麻烦宋老出面了。” “你是想我帮你看看王村正的死,是不是意外。”宋老立即开口。 江糖点了点头,继续道:“不止如此,我还想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你是想验许里正的尸体?”温枕书诧异的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则淡定的看着众人,一字一顿道:“并非是许里正,我想验夏力的尸体!” “夏力都死了很多年了,肉都腐化了,还能看出什么来?”温枕书无奈的说道。 不等江糖开口,裴凌看着众人说道:“既如此,温枕书,你带所有人去挖墓开棺,我带宋老和江糖家马车前往王村正家中,让大壮给我们带路!” 温枕书闻言,裴凌已经发话了,于是立即喊来了大壮,众人兵分两路,各自前往目的地。 裴凌和江糖带着宋老坐在马车上,大壮赶车,一路飞驰。 江糖几次想开口,看着宋老闭目养神,便也不敢多话。 好在王村正所在的村子,并不远,差不多一炷香的时候,众人便赶到了村里。 王村正的家外点着白色的灯笼,远远看去十分醒目。 大门敞开着,时不时有人穿着孝衣出来走动。 裴凌率先下车,回头伸手主动搀扶宋老下车,江糖紧随其后。 大壮栓好马车后,急忙上前。 院内众人齐刷刷跪在灵前,听到响动,为首的妇人立即回头。 见是大壮,急忙起身跑上前来:“差大爷,您怎么又来了?” 大壮侧身介绍道:“这位是大理寺少卿,裴大人!特地带了仵作前来,替王村正验尸! 第三百一十六章:验尸 “大人,这是村正的妇人,周氏!”大壮解释道。 一听到验尸两个字,周氏吓得瞬间一个激灵:“天爷呦,我家老怎么死都不得安生啊!” “先看看再说,不一定剖验,只是简单的查看一下细节再决定其他。”裴凌见状立即发话。 江糖也忙安慰道:“我们只是觉得王村正的死,并不像是意外那么简单。” “还能是怎么样!人都泡肿了,明日一早就要下葬了!你们折腾他干嘛!”周氏红着眼,说话都有几分颤抖。 听到吵闹声,其余几个跪在灵前的人纷纷跑上前来。 江糖见状忙说道:“知道夫人心痛,可若王村正真的是死于他杀,您就这样让他下葬,他九泉之下如何能安心啊。” 听江糖这么一说,周氏停止了哭泣,看了眼身边围上来的孩子,抿着唇强忍着泪意回头看了眼灵堂前停放的棺椁。 咬咬牙扯着帕子说道:“好!验!” 听闻此话,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江糖立即拎着箱子搀扶着宋老往棺椁前走去。 接触宋老的瞬间,宋老疑惑的抬头看了眼江糖的下巴,思忖了一瞬,下意识回头看向裴凌。 却见裴凌依旧淡定的站在原地,眼神看向江糖的背影。 “宋老,您怎么了?”江糖见宋老迟疑,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宋老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说道:“没事。” 说着,这才同江糖继续往前。 棺椁敞开着,王村正的尸体确实如同他的夫人所说那般,肿胀发溃,天气炎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尸臭。 家里人给他换上了新的寿衣,面庞肿的扭曲了他的五官。 天色一片漆黑,只有灵前的烛火将周围照的昏黄。 宋老眯了眯眼,似乎有些看不太清的样子。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宋老的不适,随即看着宋老说道:“宋老,不如我来上手,您把关就好!” 宋老闻言,淡淡的点了点头。 江糖麻利的打开箱子,带好棉布手套后,开始查验王村正的尸体。 江糖掰开王村正的口鼻,用手拈了拈上面的液体,头也不抬的说道:“口鼻处有少量的黄白色泡沫,应该是有人擦试过。但至少证明是活着溺水。” “有明显的窒息特征,手指甲缝中有泥沙残留。”江糖继续查验。 一旁的周氏闻言,捂着心口上前一步道:“如此说来,便真是溺水而亡了。” 江糖并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继续按照步骤,脱下了王村正的鞋子。 王村正的脚,被水泡过之后,异常肿大。 江糖逐一检查过去,一旁的周氏啜泣着说道:“最近几日并无下雨,那条小河,连孩子都能过,谁知道就出了事呢!” 江糖突然察觉,在王村正的脚踝处,有两条紫红色的条状印记,于是立即看向宋老说道:“宋老,您看看!” 宋老凑上前去,仔细查看了一番,皱眉道:“也是生前伤,可这伤看着奇怪,怎么会伤到这个地方呢。” 江糖放下王村正的腿,抬头看向一旁哭泣的周氏询问道:“王村正那日为何离开村子?又是何时离开的?” 周氏皱了皱眉,看着江糖说道:“自那日韩村正死后,我家老爷便魂不守舍,病了几日。那日突然早起,还背了包袱,说是要进城几日,带走了家里所有的银两,还有我的一些值钱首饰。我问他做什么去,他让我不要管,凶我,我一时气愤,便不做理会,可夜里下游有人来说,我家老爷淹死了,我这才知道,他连河都没过去!要是我跟着他,便好了,便不会出这样的事了!” “包袱有没有找到?”江糖皱眉道。 周围闻言,点了点头,哭泣道:“包袱还在老爷的身上,只不过里面的东西,被水吹走了大半,只有不多一些银两还有几身换洗衣裳。” 听了周氏的话,江糖回过头去,伸手在那两条印子上比划了一下。 随后抬头看向大壮:“大壮,你去帮我找条麻绳来!” 大壮站在原处,听到江糖的声音,立即点头,跟着王家的人往后院去。 一旁的宋老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江糖,却多一句话也没有。 不多时,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大壮从后院拿来了一条麻绳。 江糖接过麻绳之后,第一时间比对在了王村正的脚踝处。 果然和那印记的宽窄一摸一样! “这是?”一旁的周氏瞬间瞪大了眼。 江糖皱眉道:“你家老爷,确实是被人所杀!” “什么!”周氏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身后的孩子立即上前搀扶着周氏。 纷纷向江糖索要说法。 “什么人如此狠毒!” “是啊大人!什么人向我爹下手?他一个庄稼人,平日里与人为善,从不得罪人,怎么就遭此很横祸呢!”身后众人纷纷哭喊道。 江糖迟疑了片刻,看着周氏询问道:“当年建造寺庙之时,你与他成家没?” 周氏愣了一瞬,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江糖的眼里闪过一瞬的失落,随即对上了裴凌的眼。 裴凌见状立即说道:“既然确定是被人杀害,那么我们该回去了!” “大人,我家老爷到底是被何人所杀啊!”周氏立即上前阻拦道。 裴凌看了周氏一眼说道:“还在查,不过快了!王村正的尸体,暂时不能下葬,等凶手落网再下葬也不迟。” 说完,大袖一挥,便带着江糖一行往外走去。 只留院中周氏一行,在黑夜中哭天喊地。 上了马车之后,江糖明显感觉到,宋老有意无意的在观察自己。 江糖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了笑问道:“宋老,您是有什么话要问我么?” “没有,只是觉得,后生可畏啊!早些遇到你,我就收你为徒了!”宋老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一听,瞬间来了精神,直起腰板问道:“果真?” 一旁的裴凌见状,抬起折扇,敲在了江糖的脑门上,江糖双手抱着脑袋,一脸委屈的喊道:“大人你干嘛!” 第三百一十七章:尸骨 “你资质愚钝,别扰了宋老的清净。”裴凌板着脸故作生气的说道。 江糖委屈的撇撇嘴默默翻了个白眼,不敢多话。 一旁的宋老来回扫视了二人一眼,随即大笑着解围道:“卑职倒是无妨,只怕是裴大人,舍不得放他来呢。” 裴凌对上宋老意味深长的眼神,尴尬的别过头去。 已是深夜,道路中除了蝉鸣鸟叫之外,并无其他,周遭静的出奇。 待众人赶回落水村,到了坟圈的时候,温枕书已经带人将墓挖了开来。 众人齐刷刷站在坟圈外围,等着裴凌一行归来。 大壮驾马车赶到,温枕书立即上前。 “你们可算回来了,如何?王村正的死,是意外还是谋杀?”温枕书满脸的疲惫,手里提着灯笼一脸期待的看着裴凌。 裴凌立即说道:“经宋老和江糖查验,王村正的死,是被人加害。有人在王村正离开村子的必经河道里,用麻绳做了机关,导致王村正摔倒在水中,没能爬起来溺水而亡。” “啊?还真是被人给杀了!”温枕书一脸惊讶的感慨道。 宋老在江糖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看了眼温枕书说道:“那棺椁如何,挖出来了没?” 温枕书一脸无奈的摇摇头道:“挖是挖出来了,就是这个夏力,死的时候用的是最次最薄的棺材,早就腐化了,我们不敢用力,生怕哪里弄坏了,您看,是要继续挖出来,还是?” 宋老皱了皱眉,犹豫了片刻,看了眼江糖说道:“走!去看看!” 说着,众人浩浩荡荡往墓坑方向走去。 “大人,要不我们明天再挖吧,这太暗了,就这几盏灯笼,压根看不清啊。”人群中有人开口冲温枕书喊道。 温枕书也犹豫了起来。 江糖闻言立即反驳道:“不可!” 众人好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江糖的身上,裴凌立即附和道:“不错,必须趁着今晚弄清楚。” “把灯都给我举过来!”温枕书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将灯笼照在了墓坑上方。 江糖看了眼宋老,立即提议道:“宋老,我下去看看!若是需要,劳烦将箱子吊给我。” “小江,你小心点。”宋老担忧的说道。 话音刚落,江糖就在一众人的注视下,跳下了墓坑。 众人纷纷暗自惊叹,这才察觉是白天同穆少卿争吵的小子。 江糖摸索着走到已经腐涅的棺材前,用帕子遮住口鼻,试探着凑上前想要看清楚。 奈何上方的灯笼光照太短压根看不清棺材里的情形,就当江糖焦急万分之际,突然身后落下一个人。 江糖惊讶地抬起头,就见裴凌手里拎着一盏最亮的灯笼,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大人?”江糖惊讶道。 其余人也都纷纷好奇的看向裴凌。 裴凌却气定神闲的走上前去,将江糖面前的棺材照亮。 “你继续!”裴凌淡定回应。 江糖感激的看了眼裴凌,随即点点头,这才试探着将已经碎裂的棺材一点点掰开露出里面的白骨。 “尸骨颜色正常,无下毒痕迹。”江糖带着棉布手套翻看着。 率先找到夏力的头骨,翻看之际,江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裴凌凑上前去,又吹亮一枚火折子,仔细照看起夏力的头骨。 江糖指着头骨后方的位置说道:“大人你看,这里有碎裂的缝隙,不是击打造成的,倒像是摔伤后出现的裂痕。” “摔伤?”裴凌眯了眯眼。 江糖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翻看起其他尸骨来。 “大人你看!”江糖激动的看着夏力的肋骨和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碎裂。 另一边宋老让人将箱子吊下墓坑给江糖。 一旁的温枕书凑到宋老跟前,小声嘀咕道:“小江这小伙子,看着瘦瘦弱弱,胆子倒不小。” 宋老嫌弃的看了眼温枕书,无奈的摇了摇头。 温枕书察觉到了宋老嫌弃的眼神,急忙问道:“宋老,您怎么这么看我啊。” “小江胆子不小,你眼睛不好。”宋老半开玩笑的说道。 温枕书还没反应过来,宋老便冲着江糖的方向喊道:“小江!把尸骨整理上来!箱子最下册,有一张桐油布!” 江糖立即招手回应,随即和裴凌一起将夏力的尸骨,一点一点小心翼翼挑出放在了那张桐油布上。 众人屏气凝神,站在墓坑上方,等江糖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有了亮光。 “哎呦,脖子好酸!”放完最后一块骨头,江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筋骨,对上了裴凌同样乏累的眼。 做完这一切,裴凌这才一把抓着江糖的衣服,纵身一跃,带她上了墓坑上方。 “把墓坑填回去,务必做成和之前一样。”裴凌看着温枕书说道。 温枕书一愣,忙问道:“都挖出来了,这么着急填回去干什么。” 裴凌一边解下酒壶,给江糖和自己的手上倒着酒水,一边解释道:“万一江糖的推测是对的,那么眼下最要紧的除了这些事之外,就是找到夏志高,你知道夏志高在哪么?” 温枕书一时语塞,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我哪知道去!”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等他来!”江糖主动开口。 一旁的温枕书撇撇嘴道:“可今日我们闹了这么大的阵仗,万一他躲在暗处,一早就发现了。” “不会的,他前日才动手还了王村正,眼下躲开还来不及,怎么会上赶着让人发现。”江糖笃定的说道。 温枕书挠了挠头道:“若真是他,难不成我们还要等着他上门来才抓不成?总得想办法去找人的。” “不用,他会自己上门。”江糖狡黠一笑。 温枕书瞬间瞪大了眼,看着江糖惊讶道:“臭小子!你被鬼上身了,瞎说什么?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自己上门?” 江糖无奈的笑了笑,抬头对上裴凌。 二人默契摇头,裴凌伸手指了指夏力的墓碑随即说道:“你但凡动点脑子,就能想到。” 温枕书一头雾水,回头看向墓碑,看到夏力亡故的日子,当下便明了,原来,还有两天,便是夏力的祭日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看出来了 “大壮,你带三个人留下跟我们一起回庙里,其余人,将事情办妥当后都先回衙门。”裴凌看着众人开口道。 大壮立即点头附和,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行动了起来。 当裴凌等人回到庙中,裴凌叮嘱大壮四人在暗中行动即可。 吩咐和尚将庙门关闭,这才带着夏力的尸骨来到了正殿。 江糖小心翼翼将尸骨包袱摊开,和宋老一起将夏力的尸骨复原。 “这么多碎裂的痕迹,应该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才是,尤其头骨这个地方,这么深,估摸着是活不了了。”宋老看着夏力的尸骨,不由得眉头紧锁。 江糖和裴凌站在一旁,江糖皱眉道:“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会不会,就是这里!”江糖抬起头,看向屋顶的方向。 众人纷纷抬头,半晌后,温枕书忍不住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夏力站在这里画画,掉下来摔死了?可为什么别人不知道呢,都以为夏力是生病而亡。” “既然隐瞒夏力的死因,那说明背后就有见不得光的事情,而许里正给他找的坟地,许里正一定知道。夏力的死,也许和他们有关!”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只有温枕书皱眉道:“只可惜,现在这三个人已经死了,村子里其余参与建造寺庙的工匠,也都没见过夏力的身影。” “村子里的没见过,村子外的也没见过吧!”江糖突然开口。 温枕书疑惑道:“什么意思?” 江糖回头,看向院外,门外站着的那两个和尚。 随即询问道:“敢问师傅,这些年寺庙里的壁画是何人修缮?” 为首的和尚立即说道:“是绘制笔画的师傅修缮,不过只来过三两次罢了。” 江糖对上裴凌的眼眸,裴凌立即对温枕书说道:“现在可以确定,夏力的死,确实有问题!你现在回去,找郑大人,寻找这个画师的下落,我和江糖送宋老回去。让大壮他们几个在村子里暗中盯着。” “好!”温枕书一口应下。 随后和大壮嘱咐完之后,众人立即启程。 江糖乏累的倒了极致,坐在马车上仰着下巴睡了过去。 脑袋一晃一晃,好几次差点颠醒。 坐在对过的裴凌见状,好几次担心的伸手去扶她。 最后无奈,顺势坐在了江糖的身侧。 宋老闭目养神,完全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江糖只觉得在睡梦中,似乎靠到了一个温暖的柱子,索性将脑袋舒舒服服靠了上去。 这一路,裴凌一动不动,江糖发出轻微的鼾声,睡的格外安稳。 眼看着快要入城,宋老这才开口:“大人,要将她安置在何处?” “只是我身边做个随从便是。”裴凌如实回应。 “这孩子,有破案的天分,懂药理,会验尸,推演的能力也很强,可惜啊。”宋老无奈的摇摇头。 裴凌的眸子却突然颤动了一下,看着宋老瞬间紧张了起来。 宋老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裴凌的眼神缓缓挪到了肩头熟睡的面孔上。 “什么人!”城门守卫拦住了马车,询问声惊醒了江糖。 江糖茫然睁开眼,就看见了裴凌坐在自己的身边,打了个呵欠伸着懒腰问道:“大人,你怎么坐过来了。” “咳咳……”裴凌咳嗽了起来,江糖立即拍打着他的后背:“慢点慢点!怎么还呛着了。” 裴凌板着脸,一把掀开了马车帘,看了眼守卫。 见来人是裴凌,守卫立即放行。 刚进城,裴凌便让车夫停在一旁,看向江糖说道:“天已经亮了,你先回家里休息,我送宋老回衙门还有点事情要办。” “哦,好!宋老,您慢走!”江糖立即点头,看向宋老拜别。 宋老只是微微含笑,看着江糖点了点头。 就见江糖熟练的跳下马车,往裴府的方向赶去。 许久,见江糖没有走错路,裴凌这才放心让马车继续前行。 只有裴凌和宋老二人坐在车内,裴凌犹豫许久,还未开口。 对过的宋老突然说道:“我老了,不喜欢多话,裴大人无需担心。” “您是何时看出来的?”裴凌试探的问道。 宋老笑了笑,看着马车窗外的光景,随即说道:“头一次见她,只是远远一眼,并不细看,没有察觉,今日靠近,便能看出分别。”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宋老疑惑道:“怎么,她……” “她一直以这样的形象示人,想必有她的苦衷,宋老方才您也说了,她颇有探案天赋,只是做个随从确实委屈了她,奈何她的身份,进大理寺当差,只怕是人多口杂。”裴凌说出自己的担忧。 宋老见状,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看着裴凌说道:“既如此,不如放在我身边如何?正好,如今案件日益增多,倒是有些忙不过来呢。” 裴凌沉默不语,宋老继续道:“有我开口主动要人,定然不会让大人你为难,更不会让穆少卿借机说些什么,而且仵作休息吃饭,都和旁人不在一处,接触的少,自然不会发现。也少去了大人许多顾虑。” “既如此,那本官就替江糖,多谢宋老!”裴凌双手行礼。 宋老笑着摇摇头道:“能让铁面无私的裴凌欠我一个人情,这买卖倒也值得!这孩子的勘验之书虽然粗糙,但也算得上胆大心细,脑子活泛,等这个案子结束,我便向穆少卿提及。” “有您的教导,那是她上一世修来的福分。”裴凌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原本还苦恼怎么安排江糖,如今宋老开口,去敛房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第三百一十九章:画师的回忆 回到裴府,江糖睡的天昏地暗。 要不是梦里吃鸡腿,差点肯破墙皮,一时半会还醒不来。 一睁眼,看着周遭逐渐熟悉的环境。 江糖砰砰的心跳,总算是平缓了许多。 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已经忘了多久没有睡这样一个踏实的觉了。 好像是来了裴府之后,离开家乡的心惊肉跳莫名就好了起来。 对于这个陌生的环境,江糖甚至有一点安心,或许是因为知道没人敢闯入裴府。 又或者只是因为裴凌带来的安全感。 想到裴凌,江糖的脑袋瞬间清醒。 再一看天色,已经是傍晚 江糖捶了捶脑袋,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肚子感觉到了一阵饥饿袭来,正想着,突然阿满端着托盘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糖!吃!饿了!”阿满憨厚的冲江糖笑了笑。 江糖急忙起身走上前去,就见托盘里满满当当的吃食,像是刚做出来的样子。 “这个时辰,府里应该已经吃过饭了,这些事?”江糖好奇的看着阿满。 阿满吞了吞口水,一脸认真的说道:“姥姥做!” “姥姥?你说的是秦姥吧,看来她老人家很喜欢你呢!”江糖欣慰的笑了笑。 阿满这个人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喜欢粘着谁。 自从入了裴府,自己经常跟着裴凌出入没空管阿满,谁曾想秦姥倒是对阿满分外喜欢。 阿满这几日,跟着秦姥倒也乐得开心。 “哎呀,有劳秦姥了,下次随便给我拿点厨房剩的就行,不用这么麻烦。”江糖一边说,一边匆忙洗漱了起来。 话音刚落,就听裴凌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只怕府里有多少剩菜都不够你吃!”裴凌半开玩笑着推开了门。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裴凌道:“大人,我没有吃那么多吧!” “你可别小瞧自己,温枕书回去就跟我抱怨你吃的太多,还让我赔银子呢!”裴凌语气夸张道。 说着径直坐在了桌子前,江糖大大咧咧走上前来,看着裴凌解释道:“冤枉啊大人,我就吃了几个包子。” “几个?”裴凌眉眼含笑,看着江糖嘟囔着坐在对面盯着那些好吃的出神,便知道这家伙的魂儿现在已经被勾走了。 阿满乖巧的坐在一侧,穿着新衣裳,洗的白白净净。 与进府前的潦草和尚模样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看着阿满身上衣服细密的针脚,裴凌假装吃味的说道:“这是秦姥给你做的?” “姥姥!”阿满点点头,嘴里重复着姥姥。 裴凌笑了笑,看着江糖已经开始大快朵颐这才开口道:“温枕书,已经通过郑大人,找到给寺庙绘制壁画的画师了。” 江糖一听,立即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看着裴凌急忙问道:“怎么说?” “还真让你给猜对了,当年画师绘制的,只有墙面的壁画。屋顶的画并不是他画的,为了这件事,还闹的有些不愉快。”裴凌单手把玩着玄铁折扇。 江糖皱眉道:“什么不愉快,和案子有关么?” 裴凌看着她急切的样子,也不打算继续逗她,点了点头说道:“当年修庙的费用,虽然是郑大人所出,但总管统一管束现场,应为太过凌乱,当时的许里正,还是村正,主动找到郑大人,说可以带村子里的人一起修缮,郑大人想着,反正是给别人挣钱,不如让村子里的人挣钱,于是便让许,当上了里正,与总管一起监工寺庙修缮的进度和现场的工人。” “那画师,便是许里正找到的,根据画师所讲,因为他是许里正找去寺庙画画的,所以工钱一直都是跟许里正领,原本说好了是按天算工钱,至少三个月的活,可没想到许里正突然让他休息三日,等三日后,自己去的时候,却已经发现屋顶已经被画完了。这样一来,他原本三个月的活,只需要干两个月便可以结束,大大减少了工钱,这才去找许里正理论,可许里正压根不理他,只说若是他不想干,便立即换人,那画师家中正缺银两,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干完。”裴凌将画师所说,原原本本告诉给了江糖。 江糖挠了挠头,嘴里嘀咕着:“三日?” “不错,三日!”裴凌点点头附和道。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点!”裴凌突然故作神秘的看着江糖。 江糖见他笑的狡黠,便知有重大发现,立即问道;“还有什么?” “那画师将,三日后自己再去,衣服也丢了。”裴凌一字一顿。 江糖闻言,立即放下碗筷打起精神说道:“是夏力!夏力穿着画师的衣服,站在高处没人注意到他,他在那三日画完了屋顶上的画作,因为在屋顶,所以没人注意到,而且,他穿着画师的衣服,众人只能远远从下往上看,压根分不清!”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裴凌点头赞同江糖的说法。 江糖看着裴凌说道:“我们查验了夏力的尸首,夏力的骨头出现了大量了摔裂痕迹,会不会夏力最后,是画完屋顶后,摔下来的?而当时他是被许里正叫去的,为了从中牟利,让夏力三天干完了画师一个月的活,夏力体力不支从屋顶衰落,又怕郑大人责怪,让其妻子匆忙下葬!” “你猜的过程很完整,但还是一点,年代久远,证据缺失,无法考证。”裴凌眉毛一挑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有些失落,扒拉着碗里的甜汤心思沉重。 裴凌环顾四周,打量着江糖屋内的陈列,岔开了话题。 “你这里可还缺什么?上次让你置办几身衣裳,如何了?”裴凌主动问道。 “不缺不缺!”江糖急忙摆手。 随即憨笑着说道:“衣服也置办了,还没送来,秦姥给我的也很好呢!”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同秦姥讲便是。明日,便是夏力的祭日,温枕书已经让人埋伏好,就等他上钩了,就怕其中生了变数。”裴凌皱眉道。 江糖闻言,沉默一番,随即看向裴凌说道:“若是这次不成,那边只能派人一边在落水村继续守,一边去都城着了,那编筐的老头说了,夏力之前去都城写信挣钱也许会有点线索。” 第三百二十章:再次前往落水村 “好,就按你说的来!既如此,明日一早,我们乔装打扮,一同前往落水村,等这个夏志高上钩!”裴凌立即说道。 江糖点点头,裴凌犹豫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皱眉道:“对了,有件事,本官想同你商量。” “大人,你这么客气,该不会是嫌弃我吃的多要赶我走吧!”江糖哭丧着脸问道。 裴凌看着她的样子哭笑不得道:“自然是不会,你不是想进大理寺么?” 江糖一听,急忙凑上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裴凌问道:“可以么?” “自然是不行。”裴凌故作玄虚。 江糖撇撇嘴嘟囔道:“那大人您在这……” “我这里是不行,穆少卿你也看到了,若是突然塞进去一个人,难免会被他盯着,处处给你穿小鞋,尤其这次你和温枕书联合起来翻查此案,那可是在大理寺前所未有,别说你了,温枕书以后的日子都不好过,你总不想被他……”裴凌的话还没说完。 就见江糖打了个哆嗦,想起穆少卿咄咄逼人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一层冷汗来。 “那算了,我就跟在大人身侧,做个小跟班算了。”江糖委屈的说道。 裴凌见状,话锋一转看着江糖说道:“不过,宋老倒是对你喜爱有加,殓房你可愿意去?” 江糖闻言,犹豫了片刻。 裴凌疑惑道:“不愿意?” “不不不!我愿意,只是穆少卿……”江糖小心翼翼的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江糖说道:“你只是去敛房做宋老的帮手,算不得大理寺之人,不会单独接触案件,所验细节,记录在册后,均由宋老呈上,不用日日面对穆少卿,况且即便是遇上,他也会给宋老几分面子,不会让你太难堪,再者……” 裴凌拉长了尾音,江糖好奇的问道:“再者什么?” 裴凌突然用折扇敲了敲江糖的脑袋,只是这次动作轻柔了许多,吓得江糖下意识抱紧了脑袋。 裴凌笑了笑说道:“本官与他平起平坐,罩得住你!”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来。 随后看着裴凌突然想起文大人的案子来,于是立即问道:“大人,红石村疫症的事情,您那边问的如何了?” 裴凌恢复了一本正经,看着江糖说道:“我去了户部,查阅了记档,确实发现了红石村的疫症,但记录寥寥,不过有一个发现。” “什么?”江糖追问。 裴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当年红石村死的村民里,有好几个女孩,年纪差不多十三四岁左右,按照时间推算,和王氏的年纪相仿。” “好几个?”江糖抿了抿唇。 随即猛的抬头,对上了裴凌的眼。 裴凌点点头,看样子便知江糖已经猜到了。 于是主动说道:“有人借疫症,带走了红石村里几个女孩,统一训练后,安插在了朝中部分官员的家中。” “此人如此心机,看样子是有更大的阴谋,如此,更不好查证了。”江皱了皱眉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我命人将王氏的绣品,全部都带了回来,挑拣过后,你找一块用不上的,给那绣娘,给她一些银子,让她暗中盯着,看看城中还有谁出这样的绣品,另外我已经让白芨带人,暗中前往红石村查证了。” “难怪没见到白芨姐姐人。”江糖说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突然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宋老说,女子不得入大理寺当值,为何青萝白芨两位姐姐可以?” 裴凌眼神审视和江糖,他知道江糖心里的小九九。 笑了笑说道:“她们俩的功夫,在大理寺无敌手。自然没人敢说什么,况且,平日里只是帮我跑跑腿而已,不参与案件的推演,和你一样,走的是裴府的月银。” 江糖恍然大悟,裴凌这才起身,看了眼桌子上空空荡荡的碗碟,无奈的摇摇头问道:“吃饱了没?” 江糖尴尬的咧了咧嘴,这才说道:“饱了饱了!” 裴凌看了她一眼说道:“行了,早些歇息,明天一早随我去落水村。” 说完,裴凌这才腐朽离去。 只是吃饱喝足的江糖,倒是没了睡意。 只是进入大理寺,就这般艰难,自己何时才能找机会,见到她…… 第二天天没亮,裴凌便带着江糖离开府中。 看到只有一匹马,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其余人已经暗中进入,马车太过招摇,你又不会骑马。”裴凌嫌弃的看着江糖 江糖挠了挠头道:“大人,您要不抽空教我骑马吧,老是这么麻烦你,我怪不好意思的。” “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裴凌看似吐槽,径直翻身上马。 伸手冲着江糖扬了扬下巴,江糖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抓着裴凌的手,被他用力一拉坐上了马背。 一路疾驰后,赶到落水村时,天还没有大亮。 温枕书前一夜就已经到了,眼底满是乌青看样子这几日都没休息好。 简单交流了一下画师的话之后,裴凌便吩咐和尚照常开门洒扫便是。 三人齐刷刷躲在佛祖背后,等待着夏志高到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糖的鼻尖萦绕着香灰的气味,打着呵欠一脸困乏。 就在三人焦灼等待之际,裴凌的耳朵动了动。 一把捂住了江糖打呵欠的嘴,江糖瞬间瞪大了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有人从殿外走了进来。 裴凌立即探出头看了一眼,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的男子,带着一顶草帽,鞋子上满是补丁,手里领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一些祭祀用的黄纸香烛,缓缓走上前来。 三人屏气凝神看了过去,就见那男子径直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了最中间的蒲团上,将竹筐放在了身侧。 随即双手合十,缓缓抬起头扬起下巴,双手放在唇前,草帽遮盖了他的大半张脸,但行为让三人立即确定,此人便是夏志高无疑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抓捕 温枕书见状,迫不及待想要上前。 可却被身侧的江糖和裴凌齐刷刷从两边按了下来,裴凌更是嫌弃的捂住了温枕书的嘴。 温枕书挣扎着,裴凌在他耳边嘘声道:“别出声!” “唔……” 二人不顾温枕书的挣扎,站在原地观察着夏志高。 他跪在原地沉默半晌,终于缓缓站起身来拿起脚边的竹篮往院外走去。 温枕书彻底着急了,挣脱开裴凌低声质问道:“你干嘛!” 裴凌并没有理会他和江糖对视一眼,江糖点了点头,裴凌飞快往外赶去。 江糖这才对温枕书说道:“不着急,他拿着祭拜用的东西,自然是要去坟地的。有咱们的人暗中把守,裴大人追上去,他不会发现的。” 温枕书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江糖不满道:“你们俩倒是跟我说一声啊。” 江糖无奈的扯了扯嘴角,看了眼天色,随即说道:“走!” 话毕,这才带着温枕书往坟地方向走去。 二人一路步伐缓慢,盯准了夏志高的方向,果然是往坟地去。 江糖看到裴凌就跟在距离夏志高不远的地方。 待夏志高跪在了夏力坟前的时候,众人屏气凝神看向夏志高的方向。 “爹,以后孩儿都不会来了,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已经。”夏志高点燃烧纸。 此话一出,裴凌大喝一声:“抓!” 夏志高猛然回头,却已经被大壮带人按倒在了地上。 “你们干嘛!你们是做什么的!放开我!放开我!”夏志高挣扎着。 裴凌上前一步,将自己的腰牌靓亮在夏志高面前的时候,原本挣扎的他,突然就松了劲儿,闭上眼,任由旁人按着自己一言不发。 江糖和温枕书立即跑上前去,温枕书看着夏志高问道:“你是夏志高。” “是!”夏志高并未否认。 温枕书闻言继续追问:“许里正,韩村正,王村正三人,都是你杀的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不过是一介平民,何故要杀人。”夏志高冷笑着看着众人。 裴凌看了眼他倔强的面孔,微微蹙眉吩咐道:“先放开他!” 大壮闻言,急忙松开了手,其余人纷纷站在了一旁。 夏志高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扫了扫身上的土,淡定的看着众人。 “你是为了给你爹报仇吧。”江糖缓缓开口。 只是一句话,就让夏志高紧张了起来。 看着江糖面色不悦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没关系,你可以看看。”温枕书说完,一拍手,就有侍卫端着尸骨的包袱走了上来。 夏志高一脸不解,可当包袱打开的瞬间,整个人都慌了神。 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坟墓,当看到坟头边缘的新土,当下就奔溃了。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挖了我爹的坟!欺人太甚!你们欺人太甚!”夏志高奔溃大喊着冲向温枕书,却一把被身侧的大壮控制在原地。 裴凌见状皱眉道:“等案件结束,我们会将你爹的尸骨重新安葬,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换个地方。” 听到裴凌的最后一句话,原本紧绷的夏志高,有了一丝松懈。 看着裴凌顿在原地,江糖指着尸体说道:“你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你爹的尸骨,是因为这些碎裂的痕迹吧。” 听了江糖的话,夏志高把头别道一旁。 江糖和裴凌互相对视一眼,裴凌点点头,示意江糖继续。 江糖深吸一口气,往前一步,看着那些尸骨说道:“你既不愿意说,那便听说我说说吧。” 夏志高眉头紧锁眼神落在了墓碑上父亲的名字上。 “多年前,郑大人花钱在家乡修筑祠堂以及菩萨庙,因无暇顾及,所以由家中总管,及村子里的村正许通元监管修筑。”江糖开口说道。 夏志高一言不发,神情却越发凝重。 江糖继续道:“郑大人特地让许通元任职里正,虽然总管分管钱财,但许里正请的工人,都是由许里正负责账目。好歹是一间寺庙,油水颇丰。总管是郑大人的家奴,自然不敢在里面有什么猫腻,可许里正不同,无利不起早,除了村里的一部分人之外,主动寻了一个画师。我们了解过,那画师当年在寺庙画壁画三个月,工钱五十两白银。” “五十两白银,对于一个庄稼汉来说,那是一笔不菲的银钱,甚至,是一家人活命的银子。”江糖顿了顿,看向夏志高,夏志高颤抖着,双拳紧握。 江糖看着他犹豫了片刻,继续说道:“许里正自然是瞧上了这笔银子,他突然知道一项孱弱多病的夏力,竟然会画画,于是便起了贪念,以极低的价格,让夏力代替画师,完成画作。他不许夏力声张,换上了画师的衣服,屋顶距离地面,谁也不会仔细去看,所以哪怕画的不算好,也能蒙混过关。” “就这样,原本画师要一个月才能完成的画作,最终在夏力日夜不休的努力下,三日就完成了。画师最终拿到的价格,是三十两,我不知道许里正给夏力多少钱,但剩余的一定是进了下许里正的口袋。”江糖看着夏志高说道。 夏志高已经红了眼,看着江糖,嘴巴微微颤动。 江糖瞥了他一眼,继续道:“这笔钱应该不多,但足够给孩子添置新衣,给娘子买新的胭脂,家里的米也没了。我想,当时夏力拿到这笔钱时,应该和我想的一样吧。” “可三天三夜仰着脖子画画,那么高,一时失神,就那么摔了下去。摔在了原本应该是菩萨庙正殿的地面上,我想,那时天还没两吧。许,韩,王三人,联系到了你娘,一个没了丈夫,带着一个孩子的异乡女人,在三人面前,能有什么反驳的力气呢?” “即便再不情愿,各种威逼利诱下,她总会妥协,至少因为孩子,也不得不妥协吧。”江糖的语气沉重了起来。 不等继续,夏志高突然喊道:“够了!够了别说了!是我杀的!都是我杀的!他们该死!该死!” 第三百二十二章:残忍的真相 众人震惊的看着突然爆发的夏志高。 就见夏志高突然逼近江糖,裴凌立即上前,想要阻拦。 却被江糖按在原地,直视夏志高。 夏志高在距离江糖只有一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看着江糖说道:“二两银子。” “嗯?”江糖一愣,在场所有人都疑惑的看着夏志高。 夏志高嗓音颤抖道:“我娘说,当时他们说的工钱,是二两银子。” “这个许里正,未免也太黑了一些吧!”温枕书在一侧嘟囔道。 夏志高瞥了一眼温枕书,继续说道:“可直到最后,我娘拿到手里,却也只有一两银子……” 在场众人纷纷沉默,夏志高早已哭红了眼,看着江糖咬牙切齿道:“你说的不错,事情确实是这样,那天天还没亮,姓许的三人,将我爹抬回了我家,只说我爹自己摔下来摔死了,我娘哭的气都没了,我当时还小,看着我爹浑身是血的样子,我吓坏了,躲在我娘的怀里,一直在哭。” 夏志高深呼吸几口,转过身去,缓缓走到了墓碑前。 再次跪了下去,用手一点点抚去墓碑上的灰尘,嘴角含着笑意。 “他们威胁我娘,不能声张,我爹的死,打断寺庙施工,郑大人怪罪下来,我和我娘就得死!我娘大字不识一个,又不是村子里的人,自然不敢同他们争辩,于是他们给了我娘一两银子,我娘问他们,不是说,是二两银子么?姓许的打了我娘一巴掌,只说那一两银子,是他可怜我们给的,若是被外人知道,一两都没有,他连夜为我爹,划了这片埋葬的坟地,让我娘带着我抓紧离开。就这样,三天!我娘用了三天,整理了家里的东西,带着我,埋葬了我爹,开始流浪的生活。”夏志高泣不成声,说的话,也变得模糊起来。 但每一个字,都让在场的人,心情沉重无比。 “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带着一个小孩子,活的很艰难,不知道受了多少欺负,遭了多少罪。直到我长大,可以做一些苦力来挣钱,可日子,依旧没有好多少,娘积劳成疾,早已卧病不起。”夏志高顿了顿,看向众人。 这才继续开口道:“有一日,我去外面做工,偶然得知,在寺庙画壁画,是门很挣钱的营生,我这才明白,我爹的事情,是他们骗了我们。我一直没有忘记当年的事情,于是三年前,我背着娘,回到这里,想要给爹上柱香,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姓许的,姓王的,姓韩的,他们三个早已发了财!凭什么!凭什么!” “我心里压抑着恨意,可日子也越来越苦,娘自从知道我回来祭奠爹后,也没有阻拦,只是让我不要声张。可一个月前,我娘开始吐血了,我带她去看大夫,大夫的药,需要五两银子!我卖了所有的东西,能凑出来的,只有二两。没办法,我想到了姓许的,于是,背着我娘,我找到了他!”夏志高的语气里充满了恨意,咬着牙脖颈上青筋暴起。 “我求他,跪下来求他,我只是想借!借!我想借五两银子,给我娘看病。可他知道我是夏力的儿子,非但没有忏悔的心,还扬言要把我和我娘抓起来交给官府!甚至在我离开的时候,咒骂我,穷鬼的儿子,就应该死。我只想让我娘活着,我有什么错?来不及多想,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可我赶回去的时候,我娘还是死了……”夏志高低着头,豆大的泪水打湿了地面。 温枕书眉头紧锁,心里全然都是懊悔。 “我娘死之前,是睁着眼的,她在等我,可我却把时间浪费在了姓许的哪里。我恨!我恨他们每一个人!于是我将我娘安葬后,便开始实施计划。第一个该死的,就是姓许的!夜里,所有人都歇下之后,我跳墙躲在了他家后院里,我想着是冲进去杀了他,可偏巧他从房间里出来了,往茅房方向去了,于是我追了进去,用砖块砸死了他,一脚把他踹进了粪坑里,看着那些屎尿灌进他的嘴里,我的恨意一点都没少。”夏志高的语气冰冷,仿佛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缓了口气后继续说道:“我当时看着自己手里的砖块,突然想,还有两个人没死,我不能被抓,于是便想着如何伪装成意外,我用墙角的铁锹,掀翻了屋顶,瓦片掉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彻底断了气,我才翻墙离开。那一晚,我很痛快!是长这么大,最痛快的一晚!” “我知道姓韩的和姓王的都会去参加姓许的葬礼,我知道,他们常在寺庙后院的厢房聚集,那里没有上锁,我经常去寺庙,和尚对我并不陌生,于是我提前进去,躲在了暗处,就等他们进来,不管是哪一个,谁先进来,谁先死。姓韩的,是第一个!” “我从后面砸死了他,用同样的办法,戳穿了屋顶,随后躲在了后院墙角,等别人听到声音跑进来的时候,趁乱我离开了寺庙。这个时候,我看到了,姓王的,就站在院子里,得知姓韩的也死了,当即昏了过去。呵,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夏志高越说越激动。 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众人。 咬牙切齿的继续说道:“接下来,就是姓王的了!” “王村正是离开村子时被你的陷阱所杀,你是如何让他按照你的时间,离开村子的?”江糖好奇的看着夏志高,其余人的死,并不难还原,唯独王村正。 “我遇到他了。”夏志高平静的说道。 众人纷纷看向夏志高,夏志高停顿了一瞬,抬起胳膊将眼角的泪擦拭干净,这才继续说道:“姓韩的死了之后,我再次回到了村子里,给我爹烧纸的时候,我踢翻了姓许的祭品,他不配!就在这个时候,姓王的赶到了,他看到了我,却并没有认出我来。” 第三百二十三章:坚守本心 “他上前训斥我,质问我是谁,原本四下无人,我想着不如就在这里结果了他。可他突然看着我的脸出神,转而又看向我爹的坟墓。突然应该是发现了什么,突然恶狠狠的看着我问我,回来做什么?我看着他,突然心里生出一个计划,便告诉他,许里交给了我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是关于当年修庙时,贪赃银两的册子。”夏志高冷冷说道。 温枕书在一侧疑惑道:“真的有这样的东西?你怎么知道的,许里正不可能给你!” “许里正光是从夏力的身上,就贪了十九两银子,更别说其他地方了,当年将尸体送回夏家的,是他们三人,而这三人,之后分别成了各村的村正,家里也更为富庶,所以即便是猜,他也猜得到,这句话,不过是诈对方罢了。”江糖看着夏志高,主动接过这个话题说道。 夏志高惊讶的看了江糖一眼,缓了缓开口道:“不错,我当时是这样想的,主要天亮了,再纠缠下去,即便打死他,我也跑不了,所以我想换个时间,单独杀他。” “他信了你的话?”温枕书诧异的看着夏志高问道。 “他自然是不信,质问我许通元为什么把东西交给我,我只告诉他,那册子是我逼他给我的,他猜到是我杀了许通元,我警告他,拿钱来赎册子,否则即便官府抓了我,我也会将册子交上去,于是我们约定那天清早在都城见面,实际上我前一天夜里,已经趁着退潮,将绳子钉在了必经之路。清早天还没有大亮,加上涨潮河水淹没了绳子,他从哪里走,压根看不清,摔倒之后,被河水直接冲走。我看着他在河水里大喊大叫,却没人应声,心里无比的畅快!”夏志高平静的说完王村正的死。 随后看向裴凌说道:“该说的我都说了,你方才的话,还算数么!” 裴凌微微蹙眉,冷眼看着夏志高,许久,才开口道:“你想把他迁去哪里?” 夏志高闻言,默默松了口气,原本拧在一起的眉头缓缓舒展。 脸上露出难得的一抹笑意:“都城!从这里离开后,我和娘亲辗转各地,后来落脚在都城,因为那是爹爹曾经帮人写信的地方。后来我将娘,葬在了都城,我想把他们葬在一起。” 众人纷纷看向裴凌,裴凌只是点点头道:“大壮!” 大壮飞快上前,裴凌指了指地上的尸骨说道:“你去办!” 夏志高闻言,噗通一声,跪在了裴凌的面前开始磕头。 裴凌并没有继续理会他,只是走到温枕书面前说道:“剩下的,交给你了,这件事,除了要给穆少卿一个交代之外,还要将内情全部告诉郑大人。” “明白!”温枕书行礼回应。 裴凌这才大步流星的往前走去,下意识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喊道:“跟上!” 江糖点点头,立即跟上了裴凌的步伐。 “大人,我们就这么走了?”江糖试探的问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案子已经破了,人也抓到了,还留下做什么?” “我只是觉得,有些怪怪的。”江糖嘟囔道。 “怪?是案子奇怪?”裴凌疑惑问道。 江糖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是我觉得……大人,明明许里正他们三个……” “不管如何,夏志高杀了人。”裴凌淡定回应道。 看着江糖有些失落的样子,裴凌并没有着急解释什么,牵过自己的马,看着江糖说道:“自己上去。” “啊?我自己?”江糖有些意外,指着自己问道。 裴凌会心一笑说道:“不是说,要学骑马么,之后恐怕没什么时间,就今日吧。” 听裴凌这么一说,江糖这才鼓足勇气,看着比自己还高的马背,犹豫了起来。 裴凌抓紧了牵马绳,奴奴下巴示意道:“这是本官的坐骑,当年是天后赏赐给我的,最是温顺听话,不必害怕。它若不喜欢你,压根不会让你靠近它。” 江糖停了裴凌的话,总算是安心了不少,上前轻抚马背,这才仔细打量起马来。 “大人,我知道天后为何赏赐你这匹马了。”江糖欣喜的说道。 裴凌默默摇了摇头,江糖并没有注意到裴凌的表情,继续说道:“这马通体银白,就连马……”江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回过头去,果然裴凌挑眉看着自己。 江糖立即捂嘴不敢多话,忘记了害怕,抓紧了马鞍,用力一跃,翻身上了马,紧紧抱着马脖子姿势狼狈极了。 “坐直了!”裴凌大声喊道。 江糖试探着坐直身子,可还是有些害怕。 裴凌捏了捏眉心无奈道:“你瞧瞧小三郎君!一个小孩子,马术都是一等一的好!” 江糖想起上次和小三郎君一起骑马的事情,尴尬的笑了笑,这才硬着头皮坐直了身子,轻轻晃动脚踢着马肚子,那马这才缓缓往前走去。 似乎察觉到了江糖的恐惧,那马走的十分缓慢,这倒是让江糖逐渐适应了起来。 “我刚开始办案的时候,遇到过很多凶手,他们杀人,并非是天生恶意,而是迫不得已,可退一万步讲,杀人并非最好的解决方式,夏志高的父母,虽然过的穷苦,但一切都是为了让夏志高好好活着。许通元三人,该死。但不该死于夏志高之手。杀了他们,夏志高也难逃一死。那么他父母的付出,通通白费了。”裴凌等江糖坐稳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如果他早些找到郑大人,郑大人,绝对不会在这件事上姑息养奸。”裴凌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江糖有些惊讶的看向裴凌,不是不明白这些话,而是惊讶于裴凌竟然在向自己解释。 “律法的存在,必须要严明公正,这样才会让大部分人,都有一个公正的结果,而并非个例。这也是我为何进入大理寺的原由,明日起,你便随宋老前往大理寺,虽然并非寺中差职,但以后难免还会遇到让你唏嘘的案子,但你一定记得,心中要坚定律法与公正,才能当好差。”裴凌语重心长的说道。 (今天在医院,更一章,明天补上,大家点点催更评论,谢谢追更。7815) 第三百二十四章:去敛房 江糖心思沉重的看着裴凌的方向,裴凌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迎了上去。 “怎么了?”裴凌语气柔和的问道。 江糖会心一笑,摇了摇头,看着天边已经彻底放晴,缓缓开口道:“大人,你真的能做到,对每件事,每个人,都遵循律法与公正么?” 裴凌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随即顺着江糖的目光看去,脸颊上被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光。 随后眼神坚定的说道:“能。” “我相信你!”江糖眉眼弯弯,笑的格外灿烂。 可这张笑脸,却在裴凌的脑袋里,逐渐与另一张灿烂的脸重叠融合。 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丝担忧。 到了后半程,江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马了,裴凌纵身一跃,坐在了江糖身后,由江糖控马,往城中疾驰而去。 “去大理寺!”裴凌语气高昂。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二人很快抵达了大理寺。 刚进院门,迎面就遇上了面色铁青的穆少卿,脚步匆忙的打算离开。 与裴凌打了个照面,眼神落在了江糖身上。 随即炖住脚,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穆少卿,你现在应该着急如何给郑大人一个交代吧,何故拦下本官的去路。”裴凌对上穆少卿不友好的眼神,将江糖护在身后。 穆少卿闻言,突然笑出了声。 那笑容并没有任何善意,翻到带着几分寒意。 “呵,裴少卿误会了,落水村的案子,还得多亏你身边的这个小随从,本官倒是小瞧了他!今日一早,宋老上书,要让着小随从入大理寺随他验尸做帮手。”穆少卿眼神直白的看着江糖。 裴凌皱眉道:“怎么,穆少卿难道要为难一个小随从,不让他来不成?” “怎么会!如此本事,别浪费才好,本官已经准允了!本官记得,你叫江糖是吧!”穆少卿咬牙切齿的看着江糖,嘴角的笑意让人不安。 江糖惶恐的点了点头,上前欠身行礼:“小的江糖,拜见穆少卿。” “好得很!我们来日方长!既然入了我大理寺,不管是不是差职位,千万要当心,别出岔子!”穆少卿说完,看了一眼江糖,随后眼神对上了裴凌的目光。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穆少卿径直穿过二人的中间,脚步匆忙的往院外走去。 眼看着穆少卿走远,裴凌立即回头去安慰江糖,方才见她慌乱的样子,应该是被吓着了。 可一回头,却见江糖贼眉鼠眼的看向院外,见穆少卿离开,江糖总算是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胸口,站直了身子。 “方才见你都快怕死了,如今倒是不怕了。”裴凌半开玩笑的吐槽道。 江糖冲着裴凌眨眨眼道;“怕什么!有大人你护着我,难不成他还敢咬我不成!” “你没听出来,他之后可是要给你找茬的。”裴凌故意吓唬江糖。 江糖耸耸肩道:“怕什么,我又不是大理寺的人,只是给宋老打下手,出了岔子,总不至于罚我月银吧,哦对了,我的月银,不是由裴府出么!” 裴凌看着她又怂又勇的样子,捏了捏眉心,却无奈的笑出了声。 随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走吧,先去我那里,宋老一会就来。” 说着,便带着江糖往自己的书房走去。 刚进院子,突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江糖!裴兄!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裴凌一抬头,薛砚不知何时,竟然坐在了走廊的围栏处,挑眉看向二人。 见二人进了院子,立即飞奔上前,直奔着江糖来了。 “哎呦,江糖!来了神都这么久,我还没见你人呢!怎么瘦成这样了!可怜见儿的,你今日怎么跟着来衙门了?”薛砚上下打量着江糖。 薛砚的热情,让江糖站在原地尴尬不已。 一旁的裴凌脸色越发铁青了几分,皱着眉头看向薛砚问道:“你是来看他的,还是来看我的?” “自然是来看你的啊!那天夜里,你从四皇子府上离开,招呼都没和我打一声,这几日忙的人影都见不着,只能来衙门找你了。”温枕书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裴凌无奈的摇了摇头,接过请帖之后,用下巴指了指书房的方向说道:“进去说吧!” 随后三人便往屋内走去。 薛砚跟在江糖身侧,看着她越发瘦弱了几分,不由得皱眉道:“等下我带你去吃神都最好的酒楼,好好给你补一补,还有啊,你这衣裳……” “薛大哥,我一会还有事呢,走不开的。”江糖无奈的看着薛砚说道。 听闻江糖总算是主动喊他薛大哥,薛砚瞬间心花怒放。 看着江糖满眼欢喜的问道:“你能有什么事,早前我就答应你了,这神都的美食,我带着你,一个月都不带重样的!” “伯父的寿辰?三日后?为何今日才给我送来?我还没来得及准备贺礼。”裴凌看了眼请帖的内容皱了皱眉。 薛砚撇撇嘴道:“原本那日在皇子府,就准备给你的,谁知道最后出了那档子事,还好小三郎君找到了,不然咱们几个项上人头都难保。我爹啊,就喜欢一些字画,你随便准备一副来便是,他反正喜欢你多过喜欢我这个亲儿子,买什么都行。” 薛砚的语气略显吃味,江糖闻言,不由得笑了笑。 这一笑,倒是让薛砚有些开心,看着江糖继续道:“你别光笑啊,你和裴凌一起来,我薛府也是不错的,说不定啊,你来了就不想回去了呢!” “行了,请帖你也送到了,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我手里还有案子要办。”裴凌看着薛砚,像是一只随处开屏的花孔雀,不由得有些头疼。 薛砚一听,瞬间有些不乐意。看着裴凌嘟囔道:“你别着急赶我走啊,你有案子,别拘着江糖,让她跟我去玩会,晚点我把她送回裴府便是。” “薛大哥,我真的有事!一会我要去敛房,给宋仵作打下手的。”江糖急忙解释道。 一听这话,薛砚瞬间炸毛。 “去敛房?你去敛房做什么?”薛砚急切的喊道。 第三百二十五章:考验 “我……我来神都,就是为了跟随裴大人学习探案,能去敛房已经很不错了。”江糖忙解释道。 薛砚急的直跳脚,下意识开口道:“你一个女……” 话还没说完,就被江糖一脚踩在了他的脚背上。 薛砚疼的抱着脚来回在地上蹦哒着。 随即对上了江糖警告的眼神。 坐在案桌后的裴凌看到此景,忍着笑意板着脸,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手里拿着请帖假装还在研究。 “对不住啊薛大哥,我没注意。”江糖咧着嘴,毫无歉意的道着歉。 薛砚这才反应过来,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没事没事,是我站的问题!” 正说着,宋老站在了门前,看到屋内的众人,立即行礼道:“裴少卿!” 裴凌抬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江糖道:“宋老来了,你去吧!” 江糖立即点点头,看了眼薛砚道:“薛大哥,改天再见哦!” 说完,急忙往外跑去,拉着不明所以的宋老,就离开了二人的视线。 “我说小江,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跑不快的!”宋老被江糖拉着,走的飞快,离开了院子,便气喘不止。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挠挠头,扶着宋老慢悠悠往敛房院子走去。 薛砚还想追出去,裴凌见状,急忙喊道:“你干嘛去!” “你真让她去敛房啊,她……”薛砚焦急的冲裴凌嚷道。 话到了嘴边,脚背的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 裴凌见状,刻意问道:“她怎么了?去敛房是她自己愿意的,更何况,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入得了宋老的眼。” “我的意思是,你就让她干干净净的跟在你身边,做个小随从就挺好的,整天和尸体打交道,算怎么回事啊!”薛砚不满的嚷道。 随后看着裴凌,犹豫了一下继续试探道:“要不,你再想想我之前的提议呢?” “裴府不是牢笼,她若想跟你走,一早就去了,我从未拦着她,方才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想江糖不愿意别人替她做决定吧。”裴凌的语气淡淡。 薛砚闻言,无奈的松了耸肩。 随即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请帖我也送到了,先回去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裴凌看着薛砚离去的背影,眯了眯狭长的眼,回想起方才江糖的举动,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糖跟着宋老来到了敛房,敛房内停放着六七具死状不一的尸体。 之前见到的仵作小齐,此刻穿戴整齐,戴着面巾,正聚精会神的剖验着一具女尸。 听到声音,抬头见是江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没有多余的工具,你便先用我的。”宋老看了眼江糖,主动开口道。 江糖点点头,立即戴上了围裙和手套,凑上前去,宋老说道:“小齐,你让开,让江糖来。” “我?”江糖有些意外,没想到第一天来,还没寒暄几句,宋老就让自己上手验尸。 宋老见状,眉毛一挑,淡定说道:“怎么,是怕了,还是不能?” “哦不,我试试!若是哪里做的不对,还望宋老多多指教。”江糖一边回应,一边将装束整理好,接过了小齐手中的柳叶刀。 随即一点点查验了起来。 “此女阴部撕裂,外翻红肿,下体内部却无体液。身上有多处抓伤,淤青。脖颈处更是有抓握的痕迹,舌头两边边缘有明显的咬痕,嘴角淤青有血迹,双颊肿胀。看来,生前遭遇了非人的折磨,只是……有些奇怪。”江糖一点点说着自己的发现,随后迟疑了一下缓缓开口。 宋老的眼里满是赞许,一旁的小齐帮着江糖记录,听江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点,好奇的问道:“哪里奇怪?” “此女十六七岁的年纪,虽然不着粉黛,但难掩姿色。衣着朴素,头上戴着木饰发簪,连耳环也是最不值钱的素银。双手手指有劳作留下的厚茧印记,有多次生产的痕迹,这一切都好像不太符合常理。这般年轻,怎么会多次怀孕?穿着如此朴素,又有劳作留下的痕迹,说明家境贫寒,可她身上的皮肤,却十分细腻,这是仔细将养过才能有的。”江糖眉头紧锁,说着自己的发现。 小齐聚精会神的听着,宋老眼里的赞许,逐渐溢出。 “她生前被人用强,身上的伤,是凌辱所致。我爹说过,这样的伤痕,大部分是出自于报复,又或者,行凶者,故以如此,而且绝非只有一个受害者。但是如果是她的话,我怀疑是单纯报复行为。”江糖语气笃定的说道。 宋老故作疑惑道:“哦?如何看得出?” “身体皮肤如此细腻,长相又十分美艳,想来并非一般农户人家的女子。可落得如此境地,想必原本出自富庶之地,中途生了变故,用强着,并未在对方的身体里留下体液,却在身体上有多处伤痕,说明对方不能人道。她的手指甲缝当中,并没有血迹皮肉,显然,她没有任何反抗。可正常人遭遇这样的事,总归是要反抗的,没有反抗,大概率是认识对方。”江糖自顾自说着,看似在给宋老解释,实则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推演着案情。 “是她的丈夫!”江糖突然开口。 小齐愣了一瞬,惊讶的看着江糖问道:“你是如何得知?” 一旁的宋老早就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满脸欣慰的看着江糖道:“裴大人果然慧眼识珠啊!” “我猜对了么?”江糖惊讶的看着宋老。 宋老点点头道:“你是如何得知?” 江糖闻言,急忙解释道:“此女年岁不大,却经历多次怀孕,并非良家所出,之前应该是在青楼这样的地方。生产造成身体的变化,青楼的老鸨必然会低价将她卖出,买她的人,虽然欢喜娶了漂亮娘子,但心里压根是瞧不上对方的。所以,稍有不如意,就酿成了悲剧。” “你这孩子,果真是聪明!”宋老满意的点了点头。 将手里的案卷放在了一侧,看着江糖说道:“已经推演的八九不离十了,忽略的地方,在她的耳垂部分。” “耳垂部分?”江糖好奇的问道。 第三百二十六章:干饭天赋惊人 “不错,此女的耳垂上,不止一个耳洞,还有鼻尖,也有一个。”宋老说着,用手拿起箱子里的银镊,夹起耳垂指着上面及其细微的孔洞说道。 “此女并非天竺血统,但这样的孔洞,只有在胡姬的身上才有。所以,她是供胡人取乐的舞姬,多次怀孕,导致身材变样而无法挣钱,所以被老板以低价卖给了现在的丈夫?”江糖恍然大悟。 宋老十分欣慰的看着江糖,直叹没能早点认识她。 随即点头说道:“是这样!买她的人,早些年因家中贫寒,父母想将其送入宫中,于是便擅自给他净身,可宫里哪是这么容易进去的,所以年过半百,还未能娶亲,花高价买回此女,就是为了自己的面子。这样的人,心里十分扭曲,平日里动辄打骂,此女也心灰意冷一心求死,没想到真的被对方给杀死了。” 江糖看着停尸台上的女人,心中悲凉万分。 身为女子,实在不易。 样貌美丑,家世穷富,都会因是女子身份,而举步维艰……想起大理寺内,不许女子当差的条规,江糖心中实在气愤。 见江糖出神,宋老开口道:“此案已经侦破,小齐方才也不过是在处理细节,你做的很好,接下来的日子,你便做我的帮手就好,想必裴大人,已经同你说过了吧。” “是宋老!多谢宋老给我这个机会!”江糖回过神来,调整心情,看着裴凌一脸诚恳认真的说道。 足足一整日,江糖都在敛房内,和小齐一同处理那些案件已经侦破的尸体,见细节整理出来之后,记录在册,由宋老过目,归档上呈。 直到傍晚用膳,小齐从厨房打来了饭放在凉亭,喊二人吃饭。 江糖这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伸了个懒腰和宋老从敛房里走出来。 仔细净手,喷醋踩灰,换了罩衫之后,这才开始用饭。 “师傅……要不,我再去盛点吧……” 看着江糖风洒残云一般,将一大盆米饭吃的干干净净。小齐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宋老也是惊讶的长大了嘴,这孩子,饭量不小啊! 江糖大脑一时间宕机没反应过来,头埋在碗里,嘴里疯狂咀嚼着饭菜,眼睛都没抬一下的说道:“好好好!我还要!” “……” “……” 宋老和小齐面面相觑,小齐心中惊呼,自己生怕不够吃,多打了两人份的。 没想到都被他给吃了! 宋老看着江糖憨直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一脸宠爱的点点头道:“好,去吧!” 正当小齐要起身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裴凌的声音。 “不必了!她这个胃口再吃下去,估计宋老要赶人了!” 宋老和小齐听到声音,立即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冲着裴凌行礼。 “裴少卿!少卿说笑了,今天头一遭,累着这孩子了,多吃点无妨的。”宋老笑着打着圆场。 江糖撇撇嘴,放下碗筷一脸不服气的看着裴凌。 裴凌笑道:“宋老你有所不知,今日这样的饭量,已经算是她收敛了。” “这……呵……哈哈。”宋老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一旁的小齐也是强忍着笑意。 江糖擦了擦嘴,站起身来看着裴凌道:“大人,你就只管笑话我吧!” “行了,宋老,江糖今日表现如何?”裴凌转移了话题。 宋老急忙满意的看了眼江糖,向裴凌说道:“江糖胆大心细,脑子活泛,确实不错!” “只要没给宋老添麻烦就行,本官有事要外出,若无其他要紧事,想带江糖一同前往。”裴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宋老一听,立即点头道:“已经忙完了,江糖尽可前往。” 裴凌微微颔首,指了指江糖,随即转身离去。 江糖忙冲着宋老行了道别离,迈着小碎步跟上了裴凌的步伐。 “大人,您这是要带我去哪啊!我饭才吃了一半!”江糖小声嘟囔着。 裴凌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江糖啊,少丢点我的人吧!” 江糖撇撇嘴,怎么还不让人吃饱饭呢! 身后的宋老注视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小齐好奇的问道:“这裴大人如此看重江糖,为何不留在身边当差呢?送来咱们这里,可是大理寺最辛苦的差事了。” “做好你的事,旁的莫要操心。”宋老恢复了一本正的样子,回头看了眼桌上空荡荡的饭菜,犹豫了一下说道:“明日打饭时,再多一人份的。” 小齐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始收拾桌子。 裴凌带着江糖离开了大理寺,看着江糖穿着仵作的罩衫,这才皱起了眉头。 “大人,你看我做什么?”江糖不解的问道。 裴凌无奈道:“你的衣服呢?” “我今天一整日都在查验尸体,衣服都臭了,这还是小齐借给我的。”江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裳,有些无奈的说道。 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道:“罢了,原本也没有什么事,清早薛砚不是送来了请帖,他父亲待我赏识有加,在朝中多次为我说话,原本不等送过来拜帖我也该记得的,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没有提前给他老人家准备贺礼。你随我去挑选一番,也免得你一会自己回去了。” 江糖闻言,半开玩笑的说道:“那就多谢大人顺手将小的带回家了!” 说话间,二人到了字画铺子,店主认识裴凌,十分客气的招呼二人坐下之后,拿出了近些时日收取的画作。 可裴凌看了许久,江糖坐在一侧,都开始打盹儿了,裴凌还是没有挑选中心仪的画作。 店主也只是站在一侧,额头直冒汗,看着裴凌一直在叹气摇头,心里直打鼓 “裴大人,这些可都是名家画作啊!您没有喜欢的么?”店主小心翼翼试探的问道。 裴凌放下手里的画作,看向店主说道:“画都不错,只是立意一般,我是要送长辈寿诞,须得立意吉祥才是。” “大人,这么多,就没有一个?”江糖哭丧着脸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解释道:“差强人意吧。” “既如此,不如下个月,下个月小的再寻一些新作来,供大人挑选。”店主谄媚的笑了笑。 第三百二十七章:又死人了 裴凌一脸无奈的摆摆手道:“罢了,来不及了。还有三两日,便是了。” “原来如此。”店主一脸惋惜,转念一想,突然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可知画供画的名家怀仲先生?” 裴凌眯了眯眼,疑惑道:“怀仲先生?” 店家急忙说道:“不错,怀仲先生,专画宫廷祥瑞,神都权贵争相求画。此人身居城南画院,只是他的画千金难求,就看大人,能否讨得到了!” “如此,那便多谢店主了!”裴凌立即起身,冲店主道谢。 店主连连摆手,从店铺里出来,时辰已晚,裴凌看了眼天色,只得先带江糖回去。 “专画宫廷祥瑞,那一定很厉害了!”江糖坐在马车上好奇的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应该是吧,也好,明早去一趟,青萝去办差了,明日一早你随我去。” 江糖只在传闻中听过祥瑞,从未亲眼见过,心中对这个画师充满了好奇,听裴凌愿意带着自己去,立即来了兴致。 第二天一大早,裴凌便叮嘱江糖穿戴整齐,随他一同前往城南。 城南相对城中来说,少了胡人聚集,清静了不少。 很多学堂私塾也设在此处,裴凌多翻打听,总算是找到了画院门前。 此刻门前两个下人正在洒扫,裴凌示意江糖前往。 江糖立即上前递上裴凌的名帖道:“我家大人,想拜访一下怀仲画师,劳烦!” 下人接过裴凌的拜帖,急忙点头,转身就往院内跑去。 “这般偏远,难怪人家是高人呢!”江糖凑在裴凌身侧小身嘀咕道。 看了眼左右,周围风景秀丽,僻静雅致,十分清净。 裴凌和江糖在院外等候良久,不见下人归来,心中不免有几分焦灼。 “这画师架子是不小啊!”江糖嘀咕道。 下一秒,方才去递帖子的下人,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画师死了!不好了!画师死了!”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顾不得其他立即冲了进去,裴凌抓着那下人,用力将瘫软的他拽了起来怒道:“带路!” 下人回过神来,慌张的颤抖着身子,这才带着裴凌往院子里跑去。 院子里的下人不算多,只有三五个往后院方向匆忙围去。 院子三进三出,画师在最末端的院子内。 江糖和裴凌跑的飞快,刚进院子,就见正中间的房门外,站着一个身穿蓝色衣衫的男子,气质儒雅,面色焦急的在门前张望着。 裴凌快步上前,一进屋,就见一个书童模样的男子,惊讶的站在屋子正中,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丫鬟。 二人表情惊惧,谁也不肯上前。 那书童瘫倒跪在地上,看着对面,嘴里喃喃道:“画师……” 裴凌和江糖定睛一看,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身子歪斜,姿态诡异的坐在案桌后。 面色青灰,嘴唇发紫。 江糖见状立即上前,却被门前站着的蓝衫男人一把拽住了胳膊,怒斥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理寺少卿裴凌!方才下过拜帖!”裴凌率先开口。 男人一听裴凌的名号,又见他银发白面,当即松开了手。 面色惶恐道:“小的冒犯了!” 江糖看了他一眼,立即上前去,手指在画师的脖颈处按压了一下,又试探了鼻息,这才一脸无奈的抬起头来对上了裴凌的眼,摇了摇头:“已经死了。” “师傅!”蓝衫男子低声开口,下一秒就瘫坐在了地上和书童一起。 裴凌无奈,命一同跟随的人,前去大理寺叫人来,随即封锁了画院之后,让江糖简单的查验尸体。 “所有人,都现在院子里等候,没我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出!”裴凌冷着脸怒道。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言,纷纷站在了院子当中。 裴凌环顾四周,屋子里唯一的窗户,从里面落了窗栓。 裴凌看了眼方才报信的下人问道:“方才是什么情形?” 那下人早已吓晕,裴凌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颤抖着站在原地,像是失了心智一般。 裴凌见状,提高了音量,质问道:“问你话呢!” 下人一个哆嗦,瞬间清醒。 看着裴凌惶恐不已,瞪大了眼。 裴凌再次询问了方才的话,那下人着吃战战兢兢道:“小的……小的刚才拿着拜帖,前来院中,画师房门关着,小的还以为画师还没起身,便在门前叫门。可许久没人应声,便叫来了小莱哥。” “谁是小莱哥?”裴凌皱着眉头问道。 一旁面色惨白的书童,缓缓举起了手,看样子,还未从震惊中走出来。 “回大人,小的名唤小莱。是画师的书童。”小莱嗓音沙哑,眼眶也红了几分。 吞了吞口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即解释道:“小的平日里,早起要来伺候大师洗漱,昨天夜里受凉了,早起有些昏沉,所以比往日完了一些,刚进院子,就见他风风火火在门前叫嚷。小的立即上前请安,可大师并没有回应,小的这才着急,同他们几个,将门撞开。才看到大师……” 一起撞门的下人,纷纷点头。 裴凌微微挑眉,门窗繁琐,房屋密闭,又是一起密室杀人。 “你是何人?”裴凌的眼神落在了那个蓝衫男子的身上。 男子立即毕恭毕敬冲裴凌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小的何秉生,是师傅的弟子,平日里居住在侧院,听到这边声音嘈杂,便赶了过来,没想到师傅竟然出了事。” 何禀生倒是冷静许多,抬手的瞬间,裴凌注意到他袖口竟然还沾染着墨汁。 于是点点头,等候江糖查验的结果。 江糖翻看着尸体,并没有在尸体上发现任何外伤,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判断,死者大致是昨天夜里,丑时左右被杀的。 案桌上,并无熏香。江糖怂了怂鼻子,房间内只有墨的气味,也难怪,这间房里四处都挂着画作,而画师的面前,摊开着一副画了一半的牡丹图。 只是江糖看着那牡丹图有一瞬的失神,总觉得那牡丹有些妖邪的感觉。 “如何?”裴凌的声音从门外响起,江糖戍得抬起头来看了过去。 第三百二十八章:画院众人 “我简单查看了一下,并无外伤,无挣扎痕迹,中毒而亡,从尸体僵硬程度来看,四死于昨天夜里丑时左右。”江糖一五一十说着自己的查到的东西。 随后指着死者口唇边上的青黑说道:“死者死前应该还在作画,口唇间有墨迹残留。只是大人,你来看看!” 看着江糖焦急的样子,裴凌快步上前。 顺着江糖的手指看了过去,桌面上的牡丹图跃然于眼前。 只是和江糖一样,那幅图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画师是画祥瑞图的,牡丹大多以朱砂入色嫣红居多,这……怎么有点蓝不蓝,红不红,甚至还有点发黑发紫?看的让人有些难受,就像是这牡丹,有妖孽之气一般。”江糖说出心中的不安。 裴凌闻言抬起折扇敲了敲江糖的头,江糖一脸郁闷的看向裴凌。 裴凌皱眉道:“什么妖孽不妖孽!别乱说!” “哦!”江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嘴不再多言。 裴凌拿着折扇,打开之后,一点点用折扇的边缘探在那幅画上。 随后抬起头环顾四周,屋内的画作不少,和江糖说的一样,所有画作皆颜色鲜明。 独独这一幅画,在其他画作中尤显诡异。 “能看出是什么毒么?”裴凌再次发问。 江糖一脸尴尬的摇了摇头道:“暂时还看不出,而且我试探过,屋内喝水的器皿,还有水,皆是无毒的。没有焚香的痕迹,死者直接用嘴接触了墨汁,我用银针试过,也是无毒的。看来,是慢性毒药,夜里爆发,所以很有可能和他之前吃的,接触过的东西有关。” “走!去问问看!”裴凌啪嗒一声收起折扇,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院外众人低着头,分群窃窃私语。 只有前面站着的三人,书童阿莱,弟子何禀生,还有那个没来得及问话的丫鬟各自站立没有交流。 裴凌大致扫了一眼,画院院内,一共八个人,除了一个做饭的老婆子之外,只有方才那个丫鬟是女子。 裴凌犹豫了一下上前询问道:“你叫什么?” “回大人的话,奴婢花容。是平日伺候画师吃穿用度的。”丫鬟花容脸色也有些难堪,一开口,嗓音细弱,整个人畏手畏脚,似乎很是害怕裴凌一般。 至此,裴凌大致了解了画院里的人事构架。 书童和丫鬟近身伺候画师,弟子住在别院,帮画师管理画院,一个做饭婆子。两个粗使奴才,两个二等奴才所以差遣。 “昨天画师的吃食都正常么?可有用过什么特别的东西?见过什么特别的人?”裴凌看着书童问道。 书童皱了皱眉,身后的做饭婆子倒是率先开口,惶恐不安的喊道:“大人冤枉啊!这院子里的饭,都是我做的,您这么问,岂不是说我老婆子的饭,吃死了画师?” 书童闻言立即解释道:“大人,阿婆在院里很多年了,不会做这样的事。画师的饭菜和往常一样,而且,饭菜没有问题。画师年纪大了,进不了多少吃食,一般都是会分给我和花容。而且,画师的饭菜和何师兄的一样,我们吃了都没有问题的。” “那点心之类的呢?有没有单独用过其他?”江糖好奇发问。 书童立即摇摇头说道:“画师不喜欢吃甜食,他脾胃不好,吃的东西,都很精细的。” 一旁的花容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裴凌的方向。 但很快又再次低下头去,似乎有话要说。 裴凌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表情,立即问道:“怎么了?” 花容犹豫了片刻,脸色有些不大好。 见她迟疑,裴凌皱眉道:“如今是出了命案,照实说!” 花容下的抖了抖,急忙低头回应道:“昨天……昨天怀汝画师来过,拿了一瓶酒,让画师喝了一口……” “嗯?我怎么不知道?”一旁的阿莱瞬间皱起眉头,看向花容。 裴凌眼眸深邃,看着花容道:“怀汝画师是谁?” “他……他……”花容提起这件事,似乎有些害怕。 一旁的何禀生见状,主动开口道:“他是我师叔,师傅平时最烦他,所以很少见他。他昨天是来过,也确实拿了一瓶酒,在师傅房里待了不多一会,师傅便让我把他打发走了,可我见他把酒拿走了,并不知道师傅也喝了。” “这个怀汝画师在哪?”裴凌板着脸问道。 阿莱立即说道:“在城中的锦画画院。” 说起这个锦画画院,裴凌倒是知晓几分。 此画院的画师画作,皆为民师,结交权贵,高价卖画。 只是画作在裴凌这个门外汉看起来,并不如其他画师。 不过是个空有其名的花架子,以卖画的名义,帮那些达官显贵将银钱洗白,或是虚抬高价,帮那些显贵送礼而已。 没想到竟然与这有关系。 “你来说说,当时的情形。”裴凌看向花容。 花容抿了抿唇,随即说道:“当时阿莱去泡茶了,我在跟前伺候。怀汝画师来的时候拿了瓶酒,非要让画师尝尝,画师烦他,不愿意。他自顾自倒了一杯,满脸堆笑的送去了画师嘴边。画师无奈,几乎是被他灌了下去。他嬉皮笑脸问画师味道如何,画师平日里是喜欢喝酒的,但最近这些时日为了赶画,已经戒酒多日了。所以画师很烦他的举动,让他赶紧走,他将酒瓶重新放好之后,这才坐了回去,这时画师让我出去,我便去了后厨帮忙了。” “不错的,昨天多亏了容丫头来给我帮忙,不然午膳就迟了。”后厨的老婆子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说道。 正说着,院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不多时便见青萝带着大理寺的一众侍卫,身后还跟着小齐仵作脚步匆忙的赶了进来。 “大人!”青萝上前行礼。 江糖见青萝一脸疲惫,想起裴凌说派她去办事了,看样子是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却遇上了这样的事,都没来得及休息。 裴凌点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在人群中指了指最末端的小齐说道:“小齐,你带几个人,将尸体抬回去。青萝,你带两个人,去城中的锦画画院,将一个叫怀汝的画师带回来问话,要快!” 第三百二十九章:牡丹异相 “是大人!”青萝干脆利落的回应着裴凌,很快便将队伍分开。 到底是大理寺办事效率极高,小齐也开始带人去准备抬尸,见到江糖在裴凌身后,有些意外。 江糖急忙上前,帮小齐一起。 这时裴凌继续问话:“昨天你家画师,还见过什么人没有?” 何禀生突然看向裴凌说道:“有的,只是……应该不会是对方。” 听何禀生这么说,裴凌眼里闪过一抹疑虑。 “昨日,殿中少坚的苏夫人,傍晚曾来过,是为了求画,可师傅近几日要给宫中赶一批供画,所以拒绝了,当时苏夫人很生气,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何禀生面露难色,想来那些话确实难听。 “什么话?”裴凌并没有理会其他径直开口问道。 何禀生犹豫了一瞬,一旁的阿莱没忍住说道:“苏夫人说画师不过是一个画画的,拿什么架子,以前也不是没有买过他的画,在神都这样的地方,捏死画师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若是她不痛快,便会让画师也不痛快。” 裴凌眉头紧锁,殿中少监,官居四品,却是个闲散官职。 分管宫廷御用起舞,车马,膳食。 若说在其他地方,还能耍一耍官威,可到了神都这样的地界,到处都是达官显贵,怎的夫人如此嚣张跋扈? 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你们画师,平日里,可曾得罪过其他什么人?这院子,夜里还有旁人进入么?你们最后一次见到画师,分别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用过晚膳后,我就回房间去了,之后就再未出门。”何禀生率先开口。 裴凌眼神扫过阿莱何花容,阿莱立即说道:“画师昨晚要赶画,命我将所有东西准备好之后,就不许去打扰他了。我昨晚在房里,没有走动过。” “是的,画师赶画的时候,不让人在跟前,奴婢昨晚伺候画师洗漱完之后,便回房和阿婆休息了,阿婆可以给奴婢作证。”花容紧张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立即说道:“也就是说,花容是最后一个见到画师的人。” “不错是这样,可……可奴婢真的没有杀人!”花容极力解释。 一旁的做饭婆子也顺势说道:“老婆子我昨天夜里,跟容姐一直待在一起,没见着她出去。” 阿莱和另外两个二等下人,住在一起,裴凌眼神扫过那两个人。 那两个人急忙回应道:“大人,昨天夜里,我们没出去啊!阿莱也是,伺候完画师已经很晚了,回来就睡下了,不是我们啊大人!” 裴凌心中暗想,这些个下人,各自都有时间证明,难道真的是那杯酒惹的祸? 可什么人会蠢笨到众目睽睽之下,亲手逼迫投喂毒酒杀人呢? 想到这,裴凌心中不由得有些烦闷。 屋内的江糖和小齐,已经将尸体简单的整理好抬了出来。 裴凌见江糖跟着小齐离去,立即喊道:“江糖,你留下,小齐你带人回去就好!” 小齐点了点头,便立即抬着尸体离去。 裴凌暗自注视着所有人,当他们看到画师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都纷纷低下头或者别过头去,避让开了目光。 并没有人哭天喊地。 裴凌继续问道:“画师可有什么亲眷?” “画师夫人早些年身故,留有一个女儿,多年前也嫁去了外地,三五年才能回来一次,画师一心作画并无其他,故而孤身多年。”阿莱如实回应道。 裴凌闻言点点头,随即说道:“本官下令封锁画院,这几日若无其他事不许外出,关于案子的任何事情,若是有想起来的,随时找本官,你们先各自回房,若无必需,尽量不要互相接触。” “是!”众人纷纷回应。 这才各自散去,裴凌看着众人的背影,突然叫住了阿莱和何禀生。 “阿莱,何禀生,你二人暂且留下。”裴凌的声音响起,二人纷纷回头。 脸上皆有疑惑,随即裴凌招手,示意二人跟随,江糖也跟上前去。 众人进入案发现场的房间后,裴凌指着桌子上的画作问道:“这幅画,可是要敬献宫内的?” “是啊,这是……哎?这画……这画……”阿莱原本还在回裴凌的话,一扭头看到桌子上的牡丹,瞬间惊讶失声。 不等裴凌开口,一旁的何禀生也立即走上前去,站在了桌子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这画不对!”何禀生面色凝重的开口道。 “怎么不对了?”裴凌急忙问道。 “颜色!怎么是这个颜色?”阿莱惊讶的看着花瓣的颜色。 这点裴凌和江糖也注意到了。 而一旁的何禀生则开口道:“多了……” “多了?什么多了?”江糖不解其意。 何禀生伸手指着那上面的牡丹花说道:“四圈!牡丹的画法,是三圈十八瓣,可多不可少,怎么会有四圈!这……这不可能,师傅不会犯这样的错误!这花,不是师傅画的!”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二人都是画画的门外汉,裴凌虽然略通,但对技巧则没有内行明白。 见何禀生面色异常,便追问道:“会不会是画师临时起意,觉得四圈更浓烈好看些呢?” “大人觉得好看么?”何禀生嗓音突然抬高,回头看向裴凌,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 对上裴凌眼眸之际,何禀生揉了揉眉心,一脸歉意道:“抱歉,大人,实在不好意思,我激动了。” “无妨,何先生是爱画惜画之人,遇到我们这种门外汉问的问题,自然会觉得被冒犯。”裴凌倒也没有怪罪他。 何禀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后,看着裴凌说道:“大人莫要怪罪,这幅画,是不日天后举办牡丹宴时,需要的供画。世人皆知天后独爱牡丹,而师傅又是转画祥瑞之人,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在画作上创新,更何况,用了这样诡异的颜色,这若是呈到天后面前,恐怕画院内,所有人的脑袋,都要落地才是。” 第三百三十章:演示机关 “难道这多了一层的花瓣和异样的颜色,是凶手所为?可凶手为何要这么做?”江糖不由得发出疑惑。 看着阿莱和何禀生震惊的面孔,裴凌皱眉道:“看来凶手并不只是想杀了画师,连带着这幅画也要毁掉。这幅画作已经完成,若是颜色形态正常,画师的死,只会给画增加价值,可现如今,懂画的,只怕对此画避之不及了。” “这个人,到底是有多恨画师。”江糖站在身后说道。 半晌,众人回过神来,裴凌看向阿莱道:“走,去你的房间看看。” “大人,你们先去,我在房间里再看看。”江糖主动提议。 裴凌点了点头,于是便带着阿莱和何禀生转身离去,吩咐让侍卫守在书房门前,不许旁人出入。 阿莱住的地方,里面是一张通铺,狭窄逼仄,只有一面窗户。 炎热的夏季,推开门的瞬间,便是一股汗臭酸楚的气味扑面而来。 其余两个下人正坐在铺位边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看到阿莱带着裴凌进来,瞬间紧张了起来,齐刷刷跳下通铺,局促不安的看着裴凌。 裴凌扫了一眼众人,可阿莱似乎习惯了这种气味,就连何禀生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门前,阿莱却像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似的。 通铺的被褥叠放整齐,最边上是一排抽箱。 “你睡哪里?”裴凌径直开口问道。 阿莱急忙上前,指着最边上的铺位说道:“小的平日里需要照顾画师,若是遇上画师偶尔生病,夜里也需要常去跟前伺候,所以就住在最边上,免得打扰其他两位兄弟。” “我们住着两边。”另外二人急忙回应着。 裴凌撇了一眼,随即眼神落在了那排抽箱上。 于是上前去,随意抽开,里面放着三人的衣物。 三人站成一排,屏气凝神,谁也不敢打断裴凌。 裴凌撇了一眼皱起了眉头,阿莱的衣服,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磨损严重破旧一些,但缝合的比较整齐,洗的也很干净。 “你的衣服,倒是洗的挺干净。”裴凌下意识开口说道。 一旁的二人挤眉弄眼,似乎听到裴凌的话之后,联想到了其他。 “在画师跟前伺候,难免要干净一些。”阿莱主动说道。 裴凌点点头,并无其他,转身离开了房间,站在门前,看着三人说道:“你们平日里做什么,正常做便是,只是不许出门罢了。” 听到裴凌的话,三人这才放松了许多。 江糖站在屋内,看着桌面上的牡丹发呆。 方才何禀生的话历历在目,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如果只是单纯的想要杀人,那么下毒是最隐蔽的方法。 凶手可以借此,给自己创造不在场的证明,也可以隐藏下毒手法,所以没必要造成密室杀人的假象。 可房门紧锁,窗户关闭,造成这样显然是为了赢藏自己的踪迹。 看来,凶手最大的目的,就是毁了这幅画! 那么他是如何离开的呢? 江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纰漏,只能将目光放在了门窗上。 大门时从里面上了门栓的,而画师夜里一直在做画,不喜欢人打扰,关上门是正常的。 可天气闷热,画师又坐在窗户跟前,如果关了窗,只怕是闷热难耐,窗户必然是打开的。 江糖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急忙跑出了门外。 就见裴凌带着何禀生,准备往后院前去。 “大人!你来看!”江糖呼喊道。 裴凌闻言顿住脚,看了眼一侧同样好奇的何禀生,随即说道:“你先去吧,本官等下过来!” 何禀生闻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继续往前走去。 待何禀生出了院子,裴凌这才转身随江糖一起进了书房。 “怎么了?有何发现?”裴凌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立即说道:“我方才想到,凶手做成密室,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隐藏。昨天夜里,画师闭门作画,可他坐的位置,在窗户这个地方。一定是要开窗的,否则闷热难耐,那么画师在毒发身亡,从外面一定看得到。凶手此刻,除了要完成画花的行动之外,还要关窗,让人第二天在发现画师身亡的事情,所以,必定是从窗户的位置走的!” 听了江糖的分析,裴凌赞同的点了点头。 立即上前去,二人站在窗户前。 窗栓并不大,但却规规整整的落在了卡扣上。 正当江糖疑惑之际,裴凌看了江糖的头发说道:“给我一根长点的头发。” “嗯?”江糖一愣,见裴凌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江糖无奈,只得挑了一根长些的头发,递给了裴凌。 裴凌抬手打开了窗户,用头发在的一端,打了个节固定在了窗栓上。 随后看向江糖道:“你别动,站着看着。” 江糖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的举动,就见他转身除了屋外,不多时站在了窗户外面。伸出手拽着头发的另一端。 将窗户紧闭的瞬间,轻轻一拉,啪嗒一声响,窗栓精准落回卡扣。 江糖惊讶的看着一切,裴凌从外面将头发抽了出去。 很快再次回到了屋子里。 “大人,你这么快就想到了?”江糖惊讶的看着裴凌。 裴凌挑眉,却面色如常,淡淡说道:“见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随即调整了情绪,看着江糖说道:“我现在去何禀生那里看看,你去花容那里,私下看看能和院子里的下人,套出些什么话么,等结束,估计青萝那边人也拿回来了。” “玩意那个怀汝画师,真的是凶手,青萝姐去了,人家跑了呢?”江糖看向裴凌。 裴凌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估计自己也是不想活了。” 说着,裴凌大袖一挥,挥舞着折扇,往外走去。 江糖撇撇嘴,话糙理不糙,如此明显的下毒手段,倒也不用做的这般精细,再加上凶手夜里在画作上添了花瓣。 那个怀汝并不在院子里居住,来回需要时间不说,夜里书院大门紧闭,他又不是武功高手,眼下倒是可以少些怀疑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苛待下人 江糖心里暗自思量着这些事情,一个人转出了书房,还没看清方向,转身就撞在了别人身上。 “哎呦!差爷,您慢点啊!” 江糖一抬头,见是另外一个下人,刚从阿莱房中走了出来。 江糖回过神,回想起裴凌方才的话,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这位小哥,你叫什么来着?” “小的二强,是院里的杂役。”那下人开口回应道。 江糖急忙道歉:“对不住,防方才在想事情,对了花容姑娘住在哪里,你方便的话,劳烦帮我带个路。” 见江糖如此客气,对方又是官府中人,二强自然不会拒绝。 点点头,便带着江糖前往。 “你和那个小莱,还有另外一个杂役,住一起是吧,我方才瞧了一眼。”江糖装作热心肠的样子,和二强聊了起来。 二强忙点点头道:“是呢,画院虽然不小,但下人房不多,就我们三个住一起。” “平日里,画师如何,待你们怎么样?”江糖继续问道。 原本只是准备打开话题,可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让二强泛起了难。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书房的方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嗐,画师他,和其他人家的主子一样呗,能有什么好不好的。” “听你的意思,好像有些埋怨?平日里,苛责你们了?或者,工钱方面?”江糖闻言立即来了精神,试探的询问道。 二强咧着嘴,笑容苦涩,时不时看向左右,似乎害怕被别人给看到一般。 只有江糖注意到,二强的袖口领口,都脱线了,应该是穿了很久的样子。 按理来说,画师这样给宫里画供画的人,应该不缺银钱,方才江糖查验尸体的时候也看过,他穿的衣服,质地柔软,是上等的织锦。 怎么下人,各个看起来,都有些穷酸呢。 小莱的衣服,似乎干净一些,可和其他人的样式也都一模一样。 “嗐,人都死了,说这些……我们是下人,去谁家不一样呢,给工钱就行,现在就想着,案子破了,抓紧离开这里,好找下家,不然家里还等着用钱呢。”二强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怯弱。 眼神闪躲,没有丝毫底气。 “你们每月多少工钱?”江糖继续追问。 二强抿了抿唇说道:“我和阿水,就是一起住的另外一个杂役,都是三百文。” “三百文?”江糖有些意外,三百文确实是杂役里,工钱较低的了。 “嗐,差爷这点小钱,自然是不放在眼里的,可宁有所不知,在这画院里,稍有犯错,就会被扣工钱,平时也不是月月都会发,三五个月发一次,到手每个月也就二百多文顶天了。”二强无奈的叹了口气。 江糖皱眉看着他的衣服,难怪穿的这样旧。 “那你们为何不换一户人家?”江糖疑惑。 二强愣了一瞬,随即摇摇头道:“我们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要压一个月的工钱,这二百多文对我们来说,也是要命的。只能等到年底的时候才能走,我和阿水他们都是今年才来的,只有小莱哥,他是画师的家仆,跟着画师十多年了,哦,花容姐也是,虽然没有小莱哥那么久,但也在这里有好几年了吧。” “那画师对所有的下人都这样么?”江糖追问。 二强耸了耸肩道:“是这样,大家也都习惯了。” 江糖闻言,心中暗想,这个老家伙,竟然如此刻薄,难怪会被人给杀了。 现如今看来,这府里有嫌疑的人不少啊。 “不过我还是佩服小莱哥,还有何师兄。他们对画师是真的好,尤其何师兄,伺候画师跟伺候亲爹一样,不赚银子不说,还要倒贴钱给画院。”二强嘟囔了一句。 说话间二人已经到了侧院厨房院中,此刻花容和厨房的阿婆正端着板凳坐在井前摘菜。 二强见长忙说道:“小的先下去了。” 江糖点点头,顺势走上前去。 花容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连忙起身,擦了擦手里的水渍,尴尬的看着江糖问道:“差爷。” “你和阿婆,就住在这个院子里?”江糖发问。 花容一本正经的看着江糖点点头,指了指身侧的小房子说道:“就是这间。” “方便让我进去看看么?”江糖看了眼二人。 花容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摘菜的阿婆。 阿婆倒是镇静许多,头也不抬一下只是努努嘴,指了指房间的方向说道:“看呗,也没啥,总不会是我们两个娘们杀了人吧。” 江糖听得出阿婆语气里的怨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冲花容微微颔首,转身进入了房间吧内。 房子不大,但收拾的十分干净,同样是一张通铺,两条被褥分铺两边,中间空开。 窗户前放着一张梳妆桌,吸引了江糖的注意,只是觉得身后有人看着自己。 一回头,花容有些不安的站在门前。 “这是你和阿婆的梳妆台?”江糖主动开口。 花容点点头,顺势走了进来说道:“平日里,阿婆用的不多,是我在用。” 江糖走上前去,桌面上放着一些胭脂水粉,和油膏。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 江糖伸手抚过那些胭脂水粉,大多都是市面上比较平价的物件。倒是最角落的位置,放了一个精致的白瓷罐子,上面竟然落了一层灰。 “玉华阁?”江糖有些惊讶,虽然自己是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但玉华阁的名头,那可是响当当,神都贵女常出没的地方,这样一瓶胭脂,只怕价值不菲。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用呢?”江糖拿起那瓶胭脂询问道。 花容的脸上一沉,随即说道:“奴婢平日里做粗活比较多,白瞎了这些,所以不怎么用。” “哦?这是什么人给你买的?”江糖追问。 花容抿了抿唇,眼神里闪过一抹委屈,随即苦笑一下说道:“奴婢自己买的,哪有什么人送啊。” “女孩子,是应该对自己好一些。”江糖并没有拆穿她,继续查看着桌子上的东西。 随意抬手打开了首饰盒,却发现里面竟然装着许多珍贵的首饰。 大多以金饰珠宝为多,最底层似乎用一面素帕子,包裹着什么。 “这么多金贵首饰,也都是你自己买的么?”江糖的眼神带着一抹疑惑。 花容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看着江糖,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三百三十二章:来弟 “这些是平日里,画师赏赐的,难免有贵女官眷来求画,送来的珍宝里,不乏一些首饰,画师随手伤给我的。”花容深吸一口气看着江糖回应道。 江糖闻言,拿起一枚金钗仔细看了看,并没有多说什么,将手放在了最底层的帕子上。 花容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看着江糖想要说什么,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糖顺利拿出了那块手帕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根素银簪子。 上面只有拓印的花纹,一朵朵小花,看起来倒也有几分可爱。 但不论是价值也好,还是工艺也罢,与盒子里的首饰简直天差地别。 “这是我自己买的!我只能买得起这些。”花容似乎看出了江糖的疑虑,主动开口道。 江糖看得出,花容肉眼可见十分在意这根银簪。 犹豫了片刻问道:“不知姑娘这银簪,是从哪里买的?” “忘记了,太久了。”花容立即回应。 江糖放下银簪不再多话,看了眼左右,往二人的柜子前走去。 却察觉,边上的铺位上,放着一个存放针线的小簸箕。 里面放着各种线,但却有一种线,灰蒙蒙的,与外面那些下人穿的衣服用的颜色近乎一样。 江糖只是撇了一眼,并未声张。 伸手打开了柜子,花容的衣服并不多,与她身上穿的,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江糖关上柜门,转二看向花容。 花容见状,紧张的直咬嘴唇。 “你不用紧张,我是只为了应付差事随意看看,墨迹一会时间,不然早些回去,大人该说我偷懒了!”江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缓和着二人之间的气氛。 听江糖这么说,花容微微叹了口气。 江糖双手背在伸手,踱步向前走去,站在了花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或许是被江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花容眉头紧锁道:“差爷,您看我作甚?” “你真名叫什么?”江糖询问道。 花容一愣,没想到江糖会问这个,犹豫了许久这才开口道:“奴婢本名来弟。” “来弟?”听到这个名字,江糖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大致想象得出是因为什么。 随即看着花容问道:“听你的口音,你是本地人?因何来了这画院?来了大概多久了。” 花容眼眸闪烁,似乎被说到了痛处。 沉默良久,终究叹了口气,缓缓走上前,坐在了自己的床铺位置上,许是如此,才能给自己些许依靠的样子。 许久,花容这才开口道:“快五年了吧,当时我还小,家里孩子太多了,爹娘活不下去,就把我卖给了画师。” “那你平日多就回去一次?”江糖一边说话,一边看向屋内的其他地方。 却久久没有得到回应,回头的时候,突然瞥见花容的眼神带着一抹决绝。 江糖转身的瞬间,花容调整了情绪,脸上恢复了淡淡的神情。 “不回去了,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在这里……挺好的。”花容最后一句话,仿佛用完了全身的力气。 江糖迟疑了一瞬,看着花容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问出了口:“说说小莱吧。” 花容一愣,错愕的看向江糖,似乎没听清江糖的话语。 江糖缓缓站在了门前,见阿婆还在专心摘菜,院子里也没有旁人。 于是继续说道:“我听说,小莱是跟随画师最早的人,然后就是你了,你们相识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莱哥很好,对画师,对我,对其他人,都很好。”花容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画师呢?”江糖继续发问。 花容皱了皱眉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江糖见状语气柔和了许多,开口问道:“画师对你怎么样?” “没怎么样,我不过是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对我能怎么样?”花容眼神闪躲,不敢看向江糖。 江糖继续说道:“方才我和二强说起来,画师对下人,并没有一开始小莱说的那么好,克扣工钱也是常有的事,那么你呢?画师对你好么?” “我没有工钱。”花容语气很平淡,看着江糖抬起眼眸说道:“我是被买来的,没有工钱,画师管我吃,管我住,就已经很好了。” “那画师对小莱如何?”江糖看着花容继续问道。 花容深吸一口气,皱紧了眉头,单薄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皮。 似乎有些口渴,吞咽着口水。 听了江糖的询问,这才咬牙说道:“其他人,我不关心,每天做完手里的事,就已经很累了。” “你会画画么?”江糖好奇的看着花容。 花容立即摇了摇头道:“我不会,画师没有教我,我也不感兴趣。” 花容看着江糖站在原地不打算离开的样子,神情显得有些焦灼。 江糖站在花绒面前来回踱步,不多时,江糖突然开口道:“画师门下,就只有何禀生一个弟子么?他人怎么样?” 花容听到何禀生的名字,明显的松弛了下来。 随即缓缓开口道:“何师兄人很好,以前画师收过很多弟子,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只有何师兄留了下来,这么多年来,何师兄一直留在画院,帮画师经管画院,但画师却再也没收过弟子了。” 江糖点了点头,看样子,大家对何禀生的评价都很不错。 裴凌这边来到了何禀生住的院子,院子里三间房,何禀生住一间,还有两间画室。 裴凌有些意外,就连画师,也只是在书房作画而已,怎么何禀生的院子,就有两间画室供他一人所用。 裴凌站到院子里,看到何禀生此刻并没有回去休息,而是在其中一间画当中整理着画作。 裴凌径直上前,或许是因为裴了脚步很轻,何禀生并没有感觉到。 裴凌站在门前静静看着何禀生整理着桌子上的画作,抬头看去,屋内挂满了关于祥瑞的画品。 “这些都是你画的?”裴凌有些惊讶。 何禀生挂在画室里的画作,与画师相比,单纯裴凌这个门外汉看来,画技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赌鬼 “哦,裴大人!”何禀生注意到了门前的裴凌,抬起头来问候道。 手上的动作,却并未停下。 裴凌上前问道:“这些都是你画的?” 何禀生表情淡淡,点了点头道:“不错,都是我画的。” “你的画很不错啊,和刚才我在画师那里看到的他画的相比,你的可能更好一些。”裴凌专注的看着那些画作,尤其是正中间的一副牡丹图,百花争艳格外醒目。 可画作上却并没有落款,明明是一副已经完结的画作,看纸张的质地,应该画完有两三年了,正常来说,画这幅画的画师,应该将自己的名字落在上方。 可裴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怎么这些画作,都没有落款?”裴凌环顾四周,没找到一副有落款的画作。 何禀生的表情有些尴尬,咧出一抹苦涩的笑意说道:“师傅不让我落款。” “不让落款?”裴凌惊讶的看着何禀生。 何禀生也只是点点头,将自己的那些话,一张一张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为什么?”裴凌追问。 何禀生犹豫了片刻说道:“可能是觉得我画的不够好吧。” “你昨天夜里,一直都在房间休息么?”裴凌继续问道。 可眼神却落在了何禀生袖口的墨迹上,看着桌子上的砚台里,还有没有用完的墨,裴凌心生疑惑。 何禀生敏锐的注意到了裴凌的目光,下意识看了眼砚台的方向说道:“我昨天夜里,其实没在房间睡,谁在这里了,夜里有些画要画,所以画着画着,就睡着了,衣服也没换,沾上了墨迹。” 裴凌看着他收起来的那些画作,尺寸竟然和画师画桌上的画作尺寸一模一样。 “你这些画也是要送进宫的么?”裴凌追问。 何禀生犹豫了片刻,只是苦笑道:“应该吧。” “你的意思是,你师傅,用你的画送去宫内,最后落款他的名字?”裴凌察觉到了其中的猫腻。 何禀生并没有接裴凌的话,只是默不作声一直在收拾那些画作,一张张叠放在一起,眼里有种说不清的情形。 “大人!怀汝画师请到了,只是……”青萝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门外。 裴凌回头看去,青萝面露为难。 裴凌看了一眼青萝,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淡淡说道:“去看看!” 随即带着青萝往外走去,到了前院,裴凌这才明白青萝为何话说了一半。 那怀汝不省人事,周身的酒气,敞着衣裳,露出半截身子。 江糖问完话,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如此景象下意识转过身去,可又想着不对劲,还是转了过来。 花容见状急忙低下头不敢多看,江糖无奈只得说道:“你去忙阿婆做饭吧,有什么事,在叫你!” 花容闻言,二话不说低头转身跑了回去。 小莱二强还有另外一个下人,三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这家伙并不在画院当中,找了一圈,竟是从赌坊找到的。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还欠了赌坊一大笔银子,不让走,得知我们是大理寺的人,这才放行。”青萝看起来十分嫌恶这个怀汝。 怀汝个头不高,倒是有些发胖,肚子袒露出来,嘴唇上方两撇小胡子,看着滑稽逗趣。 “再来!我有钱!我有钱!”怀汝丝毫不知发生了什么,一个劲儿的挥舞着自己的胖手高声喊着。 江糖察觉到了不对劲,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这才发现,这个怀汝画师的右手拇指,竟然不见了踪影。 “大人,你看,这是被锐器斩断的痕迹,伤势看样子,也就是不到一年的时间。”江糖眉头紧锁看向裴凌解释道。 裴凌眯了眯眼,仔细查验过对方的伤口后说道:“是赌坊的人干的。” “看来这家伙欠钱不少啊!”江糖不由得喊道。 裴凌眉头微蹙,语气冰冷道:“给这家伙醒醒酒!” 青萝立即回应道:“是!” 说着,便让人打来了两桶水,依次泼在了怀汝的头上。 怀汝嘴里噗呲着水汽,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眯了眯眼,看到熟悉的环境,一咧嘴笑道:“师兄,我怎么来你这里了!” 裴凌见状,脸色越发阴沉了几分,怒斥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你师兄在哪!” 听到声音不对劲,怀汝总算是彻底睁开了眼。 甩了下头上的水珠,总算勉强睁开了眼。 当看到裴凌的瞬间,对方先是惊讶的大喊出声。 随即回过神来,看了眼左右,满脸的疑惑。 “您是……”怀汝画师试探的问道。 青萝立即上前呵斥道:“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大理寺办案,这位是大理寺裴少卿!” 听闻词话,怀汝瞬间打起了精神,急忙趴在地上冲着裴凌一个劲儿的磕头行礼。 “草民莫怀汝,拜见少卿大人!不知草民所犯何罪,需大人过问?这……这不是我师兄的画院么?”被青萝这么一吓,莫怀汝整个人清醒了起来。 裴凌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此人。 这才缓缓开口道:“你昨天来过这画院是么?” 莫怀汝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立即点头道:“确实不错,昨天草民有事要找师兄,所以来过。” “那你可否给他喝过什么东西?”裴凌追问。 莫怀汝眉头紧锁,思量了半晌,这才开口道:“哦,有的有的!我来找他办事,自然是要求着,师兄爱喝酒,我便找了一坛陈年老酒灌了一瓶给他,他不要,我想让他尝尝,便想法子灌了他一口,就一口,他挺生气的,赶我走,我就把酒带走了。” “那酒还有剩余么?”裴凌继续问道。 莫怀汝尴尬的笑了笑随即说道:“嗐,他不喝,也不能白瞎啊,我叫了两个好友喝完了。” “那你昨天夜里在哪?”裴凌看着莫怀汝嬉皮笑脸的样子,心中莫名的有些烦闷。 莫怀汝尴尬的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似乎还在回味什么。 青萝见状怒斥道:“还不快说!” 莫怀汝颤抖了几下,这才讪讪说道:“草民夜里闲来无事,在赌坊小玩了几把。” 第三百三十四章:莫怀汝 “卑职问过赌坊众人,这个莫怀汝是子时前往赌坊的,直到天亮。”青萝主动开口。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江糖皱了皱眉,怀仲画师死于丑时左右。 “可曾离开过赌坊?”裴凌追问。 莫怀汝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草民将最后一点银子都输掉了,真的没离开过。” “赌坊里鱼龙混杂,倒是没有人转门盯着他,没人注意他是否离开过。”青萝如实回应道。 裴凌攥紧了折扇,来回踱步。 莫怀汝见状,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大人,您究竟找草民来所谓何事啊!我师兄呢?我师兄最是知道我什么为人,必然会为我说话的大人!” “你师兄死了!找你来,正是为了此事。”裴凌语气冰冷道。 一听词话,莫怀汝瞬间愣在了原地。 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随后抬起头寻找小莱的身影,见小莱和其余几个下人纷纷站在一侧,忙艰难的挣扎起身。 踉跄着好不容易走到了小莱跟前,一把抓住了小莱的胳膊。 “小莱!是真的么!我师兄人呢!人呢!”莫怀汝嘶声力竭的喊道,看得出,对怀仲画师的死,十分震惊。 “画师他……画师他死了。”小莱面色惨白,被莫怀汝摇晃的有些难受。 原以为莫怀汝还能追问几句,没想到莫怀汝干呕了起来。 随后深呼吸,调整情绪。 抬起手,擦了一把脸,看着小莱问道:“那他的那些画……” “呵,莫怀汝,你现在还是嫌疑人,倒是关心起怀仲画师的话来了,先想想你怎么办吧!”裴凌听到莫怀汝的话,气笑出声。 众人看着莫怀汝的脸上,也都多了几分鄙夷的神情。 听到裴凌的声音,莫怀汝一愣,随后茫然回头看向裴凌诧异道:“大人,难道您认为,是草民杀了师兄么!这怎么可能!” “怀仲画师是死于毒药,现场没有发现任何残留毒物,饮食与旁人一样,唯一不同,便是你昨天强迫他喝的酒!据本官所知,你是被怀仲画师赶出去的,你们之间一定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一定是你嗜赌成性,输光了自己的家当,想要求怀仲画画,这才被拒绝,你怀恨在心,下毒杀死了怀仲画师。”裴凌语气咄咄逼人,江糖站在一侧,看的清楚,裴凌并不是那种武断之人。 这些话,无非是想逼莫怀汝说出昨天的真相来。 果然,莫怀汝一听这些话,瞬间慌了神,也顾不得其他,急忙转头往裴凌放下走去,一个不稳,直接一屁股摔倒在地上。 衣服也被自己踩的全都是灰,整个人披头散发,坦胸露背,看起来十分狼狈。 “冤枉啊大人!我怎么可能杀害师兄呢!我没有啊!那酒我也喝了,我喝了好好的,怎么会呢!”莫怀汝大声喊冤。 周围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谁也不敢上前。 裴凌眉头紧锁单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扇着折扇,冷艳看着莫怀汝说道:“如今酒也喝没了,随你怎么说!可你的动机,是最明显的!”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我确实不是东西,这些年,画院虽然经营越来越好,可我的赌债也越来越大,如今画院也不是我一人的了,分红的钱财到我手里,基本就不剩多少了,您看!我这指头,是半年前,被赌坊砍断的!”莫怀汝说着,用尽全力将自己的手指伸出来让裴凌看着。 裴凌皱眉道:“所以你就痛下杀手,杀死了怀仲画师,怀仲画师死后,那些画作,便会被你带走用来还债绰绰有余!” “我不敢啊!我真的不敢,我昨日来,也并非是要求画,是临近薛候寿辰,我的一位客人的夫人,想要求师兄的一副祥瑞图。哦对,大人您应该认得!”莫怀汝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莫怀汝问道:“谁!” “四品殿中少监苏大人家的夫人。”莫怀汝立即说道。 “苏夫人?”裴凌重复着苏夫人的名字,看向小莱。 小莱紧张的点了点头,示意裴凌就是昨天来的那位。 裴凌看向莫怀汝说道:“她为何让你前来?” “这位夫人,先前买过师兄的画,可这次不知为何,师兄似火不答应,所以她得知我们的关系后,找到了我,哦对了,那酒!那酒就是她给的!是她给的!”莫怀汝激动的看着裴凌喊道。 裴凌思量了一瞬,看样子,需要去一趟苏府才是。 莫怀汝接着说道:“昨天我从这里离开之后,便去找了苏夫人,苏夫人听闻师兄不愿意,大发雷霆,她说了,定要师兄好看才是,我还劝她要不换个礼物算了,说完这些,我才回去画院,看着那些酒可惜,找了几个朋友喝到了深夜,才去了赌坊,大人,我的那些朋友可以作证,那酒喝了没问题!真的!” 莫怀汝极力撇清自己的嫌疑。 裴凌看了眼院内随即开口道:“其余人,都先下去吧,” 说完,众人面面相觑,但也飞快的离开了裴凌的视线。 待院中只留下裴凌的人之后,裴凌看了眼跪在地上狼狈的莫怀汝,一脸嫌弃的说道:“把你的衣服穿好了回话!” 莫怀汝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如梦初醒一般,慌慌张张急忙拉好了自己的衣裳。 裴凌这才开口道:“进来说话!” 说着,看了眼江糖,示意让江糖跟上。 随即带着莫怀汝进入了案发现场的书房。 “这幅画,你看看有什么门道!”裴凌伸手指着那副妖异的牡丹图问道。 莫怀汝吓得压根儿不敢乱看,听裴凌开口,这才抬起头来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先前只是瞥了一眼。 等看清楚之后,瞬间瞳孔放大。 “这……这画怎么变成了这样!”莫怀汝大惊失色,颤抖着嗓子,指着画作惊讶的喊道。 江糖一听,立即上前询问道:“怎么,你见过这幅画之前的样子?” 第三百三十五章:各怀心事 莫怀汝战战兢兢回过头来看向二人,这才说道:“昨天白日里我来的时候,这画已经差不不多要画完了。师兄还说,就剩落款了,让我不要捣乱,可我那时一心想让他喝酒,便倒了那酒强喂给他,然后就被他赶走了。” “那你当时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何景象?”江糖追问。 莫怀汝吞了吞口水说道:“当时这幅画的牡丹,是浅粉色,并非是如此妖异之色啊。而且,这牡丹的花瓣,怎么莫名其妙多了一圈?这可是大忌讳啊!” 莫怀汝说到最后,急的直拍大腿。 江糖皱眉道:“也就是说,压根不可能是怀仲画师临时起意多画一圈花瓣?” “不可能!而且,这颜色也太怪异了一些。这是怎么调的呢?”莫怀汝说着走上前去,站在画桌前问道:“斗胆问大人一句,这里可有动过?” 裴凌看了眼桌面回应道:“本官赶来之时,便是这样了,之后并未动过任何地方。” “那奇怪了,这桌面上只有松墨,朱砂,石青,蛤粉,而且颜色分明,这色碟之中,并没有调配之色,这个颜色,从哪来的呢?”莫怀汝一时间有些疑惑。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看,对于这些,他们丝毫不懂。 “那苏夫人,与你还说过别的没有?”裴凌看着莫怀汝问道。 莫怀汝闻言,立即说道:“人家是高门贵妇,着我办点事,我还给办砸了,自然不会与我多说什么。” “可是她傍晚时分,亲自来过。这件事你知道么?”裴凌眼神锐利,盯着莫怀汝,似乎想要将他看穿一般。 莫怀汝听闻,有些惊讶道:“亲自来?既如此,那师兄可否答应了?” “并没有,所以她离开之际说了很多威胁的话语。”裴凌继续说道。 莫怀汝一听,脸色一变说道:“该不会真的是她吧,毕竟是官妇,若是真的动怒,想要杀一个人,不比我简单的多!” “你还真是为了摘清自己,什么话都说的出来啊!”一旁的江糖感慨于此人的脸皮之厚。 莫怀汝尴尬的笑了笑,裴凌瞥了一眼莫怀汝问道:“依你所看,除了苏夫人之外,还有什么人同你师兄结仇怨么?或者,这院子里,可还有你怀疑的人。” 一听裴凌给机会,莫怀汝立即说道:“那可说不准,就他院子里的这些下人,谁不讨厌他,给最少的工钱,干最重的活!还有……” 说到这,莫怀汝停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门外的方向。 裴凌这才说道:“没有别人。” 莫怀汝闻言,眯着眼,猥琐的笑了笑。 这才开口说道:“还有那花容,花容跟着我师兄的时候,还是个孩子呢,现如今,出落了越发出挑,好几次来,她都在跟前伺候师兄,师兄对她动手动脚,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也没给个名分,估摸着也只是想让她当个暖房的丫头而已。” 江糖眉头紧锁,脑袋里回想起方才看到那些首饰时华融的窘迫。 “反正每次来,我遇到这样的事,都见她不情不愿的跑开,要我说,一个妙龄女子,自然事不情愿的,更何况她只是师兄买来的。她心里能没有恨?”莫怀汝说的越发起劲。 随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有那何禀生,对了,怎么没见他!” “何禀生在自己院子,整理画作。”裴凌回应道。 莫怀汝闻言,笑容诡异,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看着裴凌说道:“那何禀生,空有一手好的画技,可在我师兄这里,只能端茶倒水,他能心甘情愿?要我说,想要我师兄命的人多了!” “怎么感觉,你师兄死了,你非但不上心,反而有些兴奋呢?”江糖看着莫怀汝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满满的不屑。 “嗐,死都死了,反正不是我杀的!只要你们能早些找到凶手,那我岂不是很快洗刷嫌疑?对了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能让我回去了么?我还欠赌坊一些银子,若是筹集不到,只怕这根手指也保不住了。”说道欠钱,莫怀汝哭丧着脸,看起来倒是真的有几分害怕的样子。 裴凌冷笑一声,用折扇抵住他的手指,冷眼看着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先不用着急回去,等案子结束,若不是你做的,自然放你离去!” “大人?这是干什么啊,真的不是我杀的人啊!我何苦呢,不杀师兄,他心情好的时候,给我两幅画,我也能卖钱啊大人!”莫怀汝哭丧着脸喊道。 裴凌并没有理会他冲着门外喊道:“青萝!把他带下去,让住在何禀生的院子里,给他找个住处!” 青萝闻言,立即带人进来,将莫怀汝押了出去。 裴凌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瞥了一眼那诡异的牡丹画。 随后对青萝说道:“这里交给你,看好了,我和江糖,去一趟苏府,看看情况。” “是大人!”青萝点头回应,裴凌看了眼江糖,随即带着江糖往外走去。 二人一路出了画院,江糖这才伸了个懒腰舒展腰身道:“这一天天的,画也没买到,还遇上了命案,大人,您这礼物送的有些坎坷啊。” “无妨,心意到就好,他老人家也不会责怪我,眼下倒是这桩案子,有些奇怪。”裴凌并不在意礼物的事情。 随即看向江糖问道:“你在花容那里,查到什么没有?” “还真有!花容那里有不少名贵首饰,还有名贵胭脂,但奇怪的是她几乎没有动,衣柜里也都是寻常穿的朴素衣裳,她五年前被爹娘卖入画院,自此在未曾回家去。对了,我感觉她好像并不像是莫怀汝说的那样,已经委身于莫怀仲了。”江糖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说道。 裴凌闻言,继续问道:“你怎么看得出?” “她和那个煮饭的阿婆住在一起,若真有异样那阿婆不会帮她隐瞒。再者,虽然花容看着柔柔弱弱,可是我在她的神情中,看倒了一丝决绝,感觉,像是那种会豁出信命的人。还有,我发现了另外一个东西。”江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裴凌好奇的问道:“什么?” 第三百三十六章:分析 江糖顿了顿,看着裴凌一脸认真的说道:“针线。” “针线?有什么特别的?”裴凌疑惑的询问道。 江糖立即解释道:“花容的衣服,大多都是浅色,虽然也有些旧,但多数都是粉蓝居多,那个阿婆的衣裳,大多都是深蓝色的居多,我看过他们的衣柜,都是这样。而其他下人的衣裳,都是棉灰色居多。” 江糖抿了抿唇,稍稍犹豫了片刻说道:“可我在花容的针线篮子里,看到了灰棉线,应该是替其他下人缝补衣服的线。”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阿莱的衣裳,缝补的地方,阵脚细密洗的也格外干净一些。我还想着,是他在画师跟前伺候的缘故。”裴凌回想起查看阿莱房间细节的时候看到的东西说道。 “难道说,是花容替阿莱缝补浆洗衣服?”江糖猜测道。 裴凌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也无妨,毕竟二人相识已久,这也不算什么。” “不对!”江糖打断了裴凌的猜测。 裴凌疑惑的看着江糖,江糖立即说道:“先不说男女大防,我问过花容对小莱看法如何,花容避重就轻,说的很客套,仿佛特意避开她和小莱的关系。而且,我在花容的盒子里,发现了一根被包裹的很好的素银簪,放在那些贵重首饰的最下方。” “她说是自己的买的,可她如此珍重,却并没有带着,而且放在如此隐蔽的地方,就是不愿意让人看到,应该是别人送的。院子里的杂役也好下人也罢,都是今年新来的,只有小莱跟他一同伺候画师好多年,我怀疑,这银簪子是小莱送给她的。”江糖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推测讲给了裴凌。 裴凌烦闷的转动着手中的折扇,大脑一片混乱。 “先去苏大人府上看看吧,一个个排查,总能查到蛛丝马迹。”裴凌叹了口气,捏了捏眉心,自从回了神都以来,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裴凌闭目养神一会,很快到达了苏大人府上。 正值晌午用膳时间,裴凌向守卫说明来意后,不多时,管家便勾着腰立即上前请裴凌一同去用膳。 虽然只是个正四品官员,但看得出,是个肥职。 家中上下陈列,华丽不已。 裴凌一路跟着管家到了后院膳厅,便见十多个丫鬟,端着饭菜致列有序的从走廊一侧进了屋醉了。 裴凌带着江糖径直往前,一进屋,就见苏大人和夫人正说着什么。 见到裴凌,苏大人立即起身:“下官苏启,拜见裴少卿!” 江糖的目光注意到了一旁跟随的苏夫人身上。 苏夫人的衣着华丽异常,面嵌珍珠花钿,发髻上别着两朵艳丽异常的红色牡丹。 身姿丰盈,肌肤胜雪,气质雍容华贵。 “不打扰你们用膳吧。”裴凌语气淡淡,一只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拿着折扇,烦闷的晃动着。 苏大人一听,立即谄媚的笑了笑说道:“大人说笑了,正值饭时,大人是否肯赏脸落座。” “不了,本官今日前来,是为了一桩命案。”裴凌眼神敏锐的扫过苏夫人,语气淡然的说道。 苏大人听闻此言,大惊失色,惶恐的抬头看向裴凌惊诧道:“命案?这……这又是从何说起啊大人!”说着,不等裴凌开口。 怒斥一旁的夫人道:“还不快先下去!” 苏夫人一愣,急忙战战兢兢起身准备往外走去。 裴凌这才开口道:“不必了!本官要找的,就是苏夫人。” 苏夫人猛然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裴凌问道:“大人,您这是何意?我……” “大人,我家夫人,怎么能和命案扯上关系呢?她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苏大人惶恐的陪着笑脸。 裴凌抬了抬折扇,看着不安的二人说道:“你二人起身,坐下说话吧,只是循例问话而已,倒也不用如此紧张。” 听裴凌这么说,二人勉强放松了一些,可也不敢直接入座。 见裴凌自顾自坐在了正上方,二人这才缓缓坐在了侧边,局促的攥着双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有位专供宫内祥瑞图的画师,怀仲,你们可认得?”裴凌这才开口。 听到怀仲二字,苏大人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夫人。 苏夫人闻言,战战兢兢点了点头道:“认得!我昨天傍晚还去找了他。” “所谓何事?”裴凌追问。 苏夫人吞了吞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看着裴凌说道:“不日便是薛公爷的寿辰,我替老爷准备寿礼,得知薛公爷十分喜爱画作,便想起这位画师,先前我倒是在他手里买过一副祥瑞图,当时他倒是十分痛快,谁知这次,三番四次拒绝了我,于是我便找到了他的师弟怀汝画师,去帮我求一幅画。” 说到这,苏夫人皱起眉头,看起来十分不悦似的。 随即继续说道:“我还帮他准备了一坛上好的酒,那可是供……” “额咳咳!”苏大人急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夫人的话。 夫人看了一眼苏大人,吓得急忙噤声。 裴凌瞥了一眼二人,无奈的捏了捏眉心,烦闷的看着对方说道:“继续!” 苏夫人撇撇嘴,看了眼苏大人的眼色继续说道:“谁料这个怀仲敬酒不吃,竟然将他师弟赶出来了,我一时气急,去找了他,可还是被他给推辞了。” “你当时去,具体时何情景?”裴凌追问。 苏夫人想了想,面色愤怒道:“也没什么,这老家伙,也不是个东西,我当时进去,他正对那小丫头动手动脚的,小丫头也不敢吱声,吓得跪在地上直磕头,我进去打断了他,那小丫头这才跑开。” 苏夫人说到这里越显得气愤,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看来这个怀仲果然不是个东西啊! 苏夫人继续说道:“不过我是为了求画,也不关我的事,便也没有多问,可那怀仲却一口回绝了我,说没功夫画,要给宫里画画,可我看他桌子上的画,都已经画完了,谁知道他是不是骗我,想要高价,可我也没说不给银子啊,他……” “你看过他桌子上的画?”裴凌和江糖异口同声。 苏夫人愣了一瞬,惊讶的抬头看着二人说道:“是……是啊。” “什么画!”裴凌继续问道。 苏夫人想了想说道:“不就是牡丹图?是一份浅粉色的牡丹图好像,反正已经画完了。” “花瓣有几圈?”裴凌追问。 苏夫人疑惑的攥了攥手指,半晌后,突然抬头看着裴凌说道:“好像是三圈,就很普通的牡丹图啊,总之在我看来,画的不好,还不如以前画的!之前我花钱买的他的画,比这个画的好多了。所以这次我才想再找他画一幅,没想到被拒绝了。” “你之前买过他的画作?什么时候,那画还在么?”裴凌看着苏夫人,急忙追问道。 苏夫人点点头道:“大概是三年前吧,那个时候,他名气还不算大,在我买了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有了名气。当时我花了二十两银子,现在若再画这样一幅画,少说得二百两吧,那画倒是也还在,大人您要看么?” 裴凌立即说道:“方便让本官看一看么?” “当然方便!小翠!快!快去佛堂将那副牡丹画请来给大人看!”苏夫人扯着嗓子冲一旁的丫鬟喊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苏夫人 待那丫鬟离开之际,苏大人这才战战兢兢询问裴凌:“裴少卿,您只说是命案,不知是谁……” “怀仲画师昨天夜里被人下毒谋杀了。”裴凌的语气很淡定,但身侧的二人却瞬间慌了神。 苏夫人先是一愣,随即连忙摆手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杀他!” 苏大人回过神来,瞪了一眼苏夫人,急忙解释道:“昨天夜里,夫人同我在一起,怎么会去毒杀怀仲画师呢,再说了,不过是一幅画而已,夫人已经准备好了新的贺礼,如何就为了此事要杀人呢!” 裴凌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解释,而是眼神凝重的看向苏夫人一字一顿道:“经本官查证,怀仲画师昨天唯一与众人饮食不同的地方,便是强喝了一口苏夫人送的酒水。” 听闻此话,苏夫人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似的。 嘴里嘟囔了几句,连忙喊道:“冤枉啊大人!那酒是供品,怎么可能会有毒!” “咳咳咳!咳咳咳咳!”苏大人接连咳嗽提心苏夫人。 苏夫人此时彻底失去了理智,一把推开了苏大人怒道:“咳咳咳,咳什么咳!都这个时候了,还装什么啊!”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裴凌无奈回头瞪了一眼江糖,江糖急忙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等裴凌开口,丫鬟端着画轴匆忙从院外跑了进来。 一进屋,画轴上的香灰气便扑面而来。 苏夫人也顾不得什么礼节,挣扎着站起身来,急忙凑上前,同丫鬟一起,献宝似的将画轴展开。 一副活灵活现的牡丹图跃然于眼前,江糖和裴凌立即上前一寸寸看过那幅画。 江糖不由得嘀咕道:“大人,这幅牡丹图,倒是比画师桌子上的那幅,看着灵动许多,颜色也正常,这才是祥瑞图嘛!” 裴凌听了江糖的话,下意识将目光挪在了落款上。 是怀仲画师的落款和印章没问题,可画的内容,却和裴凌看到何禀生所画一样。 见裴凌看着画面一声不吭,苏夫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人,您可曾看出什么!这可是真迹啊!” “苏夫人,你买此画的时候,可曾见过画师跟前的徒弟,一个叫何禀生的,当时在否?”裴凌认真的看向苏夫人。 苏夫人一脸茫然,站在原地思量了半天,突然开口道:“是有个徒弟,我不记得是不是叫何禀生,只是昨天去的时候,那个徒弟也露面了。是同一个人。” “就是他!你当时买的时候,他有没有说什么?”裴凌追问道。 苏夫人犹豫了片刻说道:“我第一次买这幅画的时候,只是单纯觉得好看,摆在佛堂菩萨应该会喜欢,没想到后面会千金难求。当时买画的时候,那画师对我千恩万谢的,那徒弟亲自帮我包了这幅画,他当时表情很珍重的样子,好像还挺舍不得。昨天去就不一样了,冷冰冰的,像是我欠他银子似的。” 苏夫人说到最后,越发生气了几分。 苏大人见状,用胳膊撞了撞苏夫人,示意苏夫人小心说话。 苏夫人默默翻了个白眼,暗自嘟囔道:“本来就是嘛!而且不止我一个。” 裴凌敏锐的察觉到话里的信息,看着苏夫人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止你一个?” “咳咳咳!”苏大人再次咳嗽了起来。 苏夫人见状抿了抿唇似乎不敢多话的样子。 裴凌烦闷的说道:“苏大人,看样子你咳疾深重,不得不看啊!江糖,你不是带银针了,给苏大人扎两针!” 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用意,快速从包里拿出银针来在苏大人面前晃了晃。 苏大人瞬间腿软站不稳,看着裴凌陪着笑脸说道:“大人,下官无碍,不劳您手下的人。” “苏夫人,本官问你什么,你只管说便是,今日前来是为了查案,你也不想顶着疑犯的名头吧。”裴凌看向苏夫人,语气中满满的警示。 苏夫人心惊肉跳的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有所不知,自怀仲画师出名之后,求画之人,更是络绎不绝。我认识的官眷贵妇更是有好几个。三两年前,偶能顺利买到画作,可从去年开始,就不行了,每次求画都推三阻四,多少钱都不肯松口,大家还都觉得奇怪呢。” 裴凌听闻皱起了眉头,犹豫了片刻,突然看向苏大人:“苏大人!” 苏大人一个激灵,立即回应:“下官在!” “你掌管宫中事物用度,对供画应该也是了解的,这个怀仲画师,多久向宫中提供一批祥瑞图,每次有多少?”裴凌立即严肃的询问道。 苏大人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供画的画师并非怀仲一人,每次都是送来差不多四五幅左右,再由监事挑选,能选出一副呈现在贵人面前,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这些年,画师所供画作,差不多有十多幅吧。” 裴凌心里暗自想着些什么,随后看了眼苏夫人手中的画作说道:“苏夫人,可否借此画几天,等案件破获,本官让人给你送回来。” 苏夫人眼里满是不舍,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一旁的苏大人见状,立即上前一把夺过那画,瞪了一眼苏夫人,压低嗓音怒道:“破案要紧!” 苏夫人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服气似的,看着裴凌说道:“那裴少卿,莫要忘了才是!” “你瞎说什么!”苏大人满头大汗,训斥着苏夫人。 裴凌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这是自然,行了,今日打搅二位用膳了,对了案件没有侦破之前,还望苏夫人莫要随意出行才是。” “啊?不能出门啊!”苏夫人哭丧着脸喊道。 换来的是苏大人无奈的呵斥声,苏大人再三挽留裴凌用膳,裴凌都已案情紧张为由拒绝了苏大人的挽留。 二人很快离开了苏府,日头已经逐渐下落。 裴凌看了眼身后的江糖,见她闷闷不乐提不起兴许来,主动开口道:“走吧,先去吃东西,再回去接着查!” 第三百三十八章:银簪 江糖没有以往听到好吃的时候那种兴奋感,犹豫了片刻,看着裴凌说道:“方才我瞧着离画院不远的地方,有条街市,我们去那里找家店随便吃一口吧。” “这边离神都一家特色的酒楼很近的,你确定不去?”裴凌也有些意外。 江糖摇了摇头,跟着裴凌上了马车,见江糖像是有心事似的,裴凌追问道:“是不是饿太久,不舒服了?” “大人,我又不是饭桶……我只是……只是吃的略微有些许多一点点而已!”江糖说这句话的时候,气势弱了许多。 裴凌笑而不语,晃了晃折扇说道:“方才在苏家,可有什么发现?” 江糖盯着裴凌手中的那幅画问道:“大人呢?听您问话的意思,好像是已经知晓了什么事情。” 裴凌点点头,并没有隐瞒,看着江糖说道:“我在后院,何禀生住的院子,发现了两间画室,都归何禀生用来作画。” “两间?怀仲画师也只有一间书房并卧房而已,为何他有两间?”江糖诧异的表情,不亚于裴凌发现两间画室时的样子。 裴凌指了指怀里的画轴,看着江糖说道:“我看了何禀生的画,竟然比怀仲的要好很多,而且有个特点。” “什么特点?”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落款,何禀生所有的画作,都是没有落款印章的。我问过他,他只说是师傅不让,所以我猜测是怀仲用他的画,来冒充自己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怀仲的画很多,可以随意卖给别人,现如今,却一幅画都卖不了,估计是何禀生不配合了。” “如此说来,那么很有可能供画也是何禀生的手笔了?既如此,那他为何不一走了之呢?而且那他的嫌疑如今看来,是最大的了,桌子上的那幅牡丹图,虽然看着妖异,但画工非常,这院子里,如今会画画的,不就只有他了?”江糖瞬间豁然开朗。 裴凌暗自思量了片刻,看着江糖说道:“是有这个可能,但具体的还缺少证据,比如,他是如何下毒的?还有你刚才问的,他既然受了如此委屈,为何不一走了之,杀了怀仲,反而刚容易暴露自己,到时候,他的画越发没人去买了。” 听了裴凌的分析,江糖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多时,马车到了江糖说的那条街市口,正值闲暇之时,街市里倒是显得热闹了许多。 “方才离开的时候,我仔细看过,附近就这一条街市,周围住的人,大部分都是从这里采买用度,还有一些吃食。”江糖新奇的看着四周,仿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心。 “这家吧,看着清净一些。”裴凌指着不远处一家二层小酒楼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左右看看,似乎在寻找什么,听到裴凌的话,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好!” 随后跟着裴凌往酒楼方向走去,二人落座等待吃食的时候,江糖也没闲着,继续探头看着窗外。 裴凌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江糖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裴凌。 “大人!”江糖抿着唇看着裴凌。 裴凌疑惑道:“从进了这条街开始,你就一直毛毛躁躁的,在找什么?”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花容买簪子的摊位。”江糖如实回应道。 裴凌一愣,错愕的看着江糖不解道:“你怎么知道在这里,她告诉你的?” 江糖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裴凌解释道:“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我猜测,那簪子不会是外面人送的,她平日里伺候画师,压根没有离开的时间,最多我估计就是来这里了,同样,如果不是外面人送的,那只能是府里的谁,一样活动范围都在这里,那簪子看着不值钱,应该就是在首饰摊子上买的。” “而且,方才苏夫人说,画师对花容动手动脚的,花容跪在地上磕头,似乎很委屈的样子,所以我觉得,若是花容觉得委屈,不想忍了呢?”江糖提出另外一个思路。 看着裴凌说道:“下毒这样的方式,不分男女老少,而且她直接接触画师的饮食起居,想要下毒,方便的很!” “如此,倒也不失为另外一种可能,先吃饭吧,跟着跑了一整天,累坏了吧。”裴凌说着,将鸡腿夹给了江糖。 江糖愣了一瞬,有些惊讶的看着裴凌,裴凌却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倒是显得江糖有些拘谨。 “愣着干嘛,吃啊,吃完了,还得早些回去呢!”裴凌催促。 江糖这才如梦初醒一般点了点头,心中却有种异样的感觉。 二人吃饱喝足,小二来结银子。 江糖不死心,询问道:“小哥,这条街附近,哪里有卖首饰的?” “卖首饰?咱们这里都是些穷人来的多,二位爷,您找错地方了,卖首饰的没有,不过倒是有个银匠,修补首饰的,就在这条街往前一点,能看到。”店小二一副热心肠介绍着。 江糖一听,立即来了精神。 “大人,走我们去瞧瞧看!”催着裴凌立即前往。 裴凌无奈,只得付了银子带着江糖往店小二所指的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猪肉摊位旁边有一家极窄的店铺。 江糖还没看仔细,便立即说道:“是这家,没错了!” “嗯?你都还没进去看!”裴凌意外的说道。 江糖立即解释:“大人你看,这附近都是卖菜卖肉的地方,画院里的人来此,来东西,是顺路的,肯定是这里。” 说着,江糖顾不得其他立即跑上前去,店铺里一个老头,专注的敲打着一枚银戒指。 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江糖身后的裴凌穿着不俗,立即起身:“哎呦贵客,您二位是要修补什么?” 江糖扫了一眼店里的东西,看到了桌子上的银戒指,忙问道:“您这里,卖不卖素银发簪?” “那倒没有,不过可以用银子现打一个出来,按您的样式都可以!”老头笑着回应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未过门的娘子 “前方有个画院,您可认得里面的人?”江糖急忙问道。 老头挠了挠后脑,仔细想了想说道:“有个小伙子,瘦瘦弱弱的,个头大概有这么高,好像是那画院的管事吧。你们是他介绍来的?”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老头形容的恰好就是小莱的样子。 江糖立即点点头道:“没错,是他,是他介绍我们来的,之前你是不是给他打过一直素银簪,没有别的装饰,只是上面拓印着一朵朵小花,倒是素净别致。” 老头一听,立即说道:“是这样的!是这样的!” 说着,老头转身往屋内走去,寻到了一个花朵印记的工具,拿出来用印泥在白纸上试着按了按,一朵造型简单的小花跃然于纸上。 “是这个没错!”江糖欣喜的说道。 随后询问道:“那管事是何时来打的银簪?” “哎呦,有些时日了,差不多去年了吧。说是给他未过门的娘子大的,攒了许久的碎银,都用来打这一支银簪了。”老头欣慰的看着二人说道。 随后打量起二人来问道:“二位爷,是准备也打一支一样的么?” “需要多久?”裴凌这才开口。 老头一听来了生意,忙说道:“那素银簪子最简单,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即可带走。” 裴凌闻言,立即摸出一枚银锭子来递给了老头。 老头见状立即摆摆手说道:“用不了这么多,用不了!”说着,拿去屋内,用专门的剪子,将银锭子绞下一小块来。 随后麻利的开始做起那枚银簪子来。 江糖和裴凌站在门外百无聊赖,看着四周等候银簪做成。 裴凌看着江糖欣喜的样子,忙问道:“看样子,你觉得,是和这两个人有关系?” 江糖闻言抬头看向裴凌浅色的眼眸,随即勾起唇角笑了笑说道:“大人是觉得凶手是何禀生。” “至少现在何禀生的嫌疑最大,一则他单独住,没人能证明他夜里有无外出。二则他有动机,那些画就是,或许长久被画师霸占了自己的画,一时心中郁郁难解。而且,你可有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何禀生的衣服。”裴凌看向江糖。 江糖会想起何禀生的样子来,一时间头脑发懵。 撇撇嘴嘟囔道:“我一早上都在查验尸体,只是扫了几眼那个何禀生,院内的人不少,倒是没有仔细打量他。” “他没换衣服,穿的还是前一天的衣裳,袖口处沾染了青黑色的墨迹,可我进入他的画室的时候,桌上的砚台里,分明只有朱砂。”裴凌细细说出何禀生的衣服细节来。 江糖闻言皱起眉头说道:“难道说,那牡丹图是何禀生加上了多余的细节?可是他为什么?杀了人,还要毁了画?” 二人正讨论的起劲儿,身后的老头突然喊道:“二位爷,您要的素簪子好了!” 说江糖和裴凌立即转身,就见老头手捧着和花容的首饰盒里一模一样的素银簪走了出来。 “这银簪子,最好配一块棉布的帕子,经常擦拭着,又亮又好看!”老头嘴角挂着笑意,得意的看着江糖说道。 江糖仔细打量了那银簪一番,果然连细节都是一样的。 随后看着老头突然开口问道:“对了,方才您说,那位管事的说这银簪子,是送给自己没过门的媳妇的?” “是啊,是喜事呢!所以老头我做的格外用心一些,那孩子看着高兴极了呢,要不,怎么能介绍您二位还来呢对吧!”老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对自己的作品满心欢喜。 告别了银匠,二人往回返去。 画院里死气沉沉,两个杂役仍旧在院子里洒扫,不见小莱的踪影。 “我说,真不是我杀人啊,这位姑娘,劳烦您给裴大人说说,我家亲戚也是在朝为官的,李大人!李大人你知道么?”莫怀汝一脸谄媚的跟在青萝身后。 青萝板着脸,来回在院子里踱步,似乎很是烦躁似的,要不是规矩约束,只怕是一脚就将对方踹飞了才是。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看到裴凌和江糖从院外走了进来,青萝几乎飞奔上前,多一秒都不想单独和莫怀汝待。 裴凌撇了一眼莫怀汝,莫怀汝讪笑着,看起来满脸的尴尬。 “李大人是吧,哪个李大人,你倒是说说,免得本官上朝之际,不知道参奏谁?”裴凌的语气冰冷,吓得莫怀汝清醒了几分。 急忙摆手道:“草民瞎说的,您别往心里去!别往心里去!” “行了,何禀生在哪?”裴凌看向青萝问道。 青萝指了指后院说道:“他进了自己的房间后,一直没出来。” “没出来?”裴凌有些疑惑。 江糖此刻却耸了耸鼻子,突然惊慌的看向裴凌道:“大人,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烧焦的气味?” “坏了!快!快去看看何禀生!”裴凌大喊一声。 众人立即往后院的方向飞奔而去,莫怀汝见状一拍大腿,嘴里埋怨道:“哎哟u,这都是什么事啊!” 说着,还是跟在众人的身后往后院的方向飞奔而去。 刚到后院,就见何禀生的卧房窗户处,传来了浓烟。 青萝一个箭步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却见何禀生,蹲在面盆跟前,面盆里点着火,手下放着厚厚一踏新旧不一的画作。 何禀生面无表情,一张一张的将那些画作放进火盆里点燃焚烧。 裴凌立即上前,一把抓住了何禀生的手腕。 何禀生微微蹙眉,抬头对上了裴凌锐利的目光。 “你做什么!”裴凌质问道。 何禀生另一只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息,继续烧着自己的画作。 身后跟随的莫怀汝见到如此情景,急忙大喊道:“天爷呦,你这是要干嘛啊!” 说着走上前来,伸手拽过何禀生手里的画作,当看清楚内容的时候,莫怀汝忍不住将自己的眼睛使劲儿揉了揉。 “这……这些都是你画的?还是你师傅画的?这……你这小子,烧的是你师傅的画?你这个败家东西!”莫怀汝大惊失色,急忙抢救那些被烧的画作,还不忘抬起手,趁着裴凌不注意,使劲打在了何禀生的后脑袋上。 第三百四十章:气味 何禀生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看着莫怀汝被火烧的直跳脚,突然就笑出了声。 “呵呵,他的?我的?这些都是我的!是我画的!都是我画的!”何禀生突然奔溃大喊。 原本还惊讶的莫怀汝,听到这些话,脸上就只剩下了不可思议。 反复再三的查看着怀里的画作,来回在何禀生的脸上和那些画作上看着。 随即皱眉道:“这怎么可能呢!我认得,认得师兄的画!他的画,向来如此,你……你画的?这……” “为什么要烧毁这些画,这都是你的心血?”裴凌居高临下的看着何禀生。 何禀生只是表情淡淡,并没有理会裴凌。 江糖站在屋外看着屋内的情形,不多时,就见那两个杂役和花容还有做饭的老婆子连带着阿莱一并跟来了后院。 众人好奇的张望着屋子里的情形,二强拿着扫帚,撑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可下意识站在了花容跟前,一个没注意失去平衡,差点连带着花容撞倒在地。 “你做什么!”花容不满的看了眼二强,用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下意识瞥向一旁的阿莱。 阿莱瞪了一眼二强,二强委屈的撇撇嘴道:“我这不是没站稳么。” 江糖听到三人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却间二强突然凑仔花容的臂膀处嗅了嗅。 花容愣了一瞬,急忙推开了二强。 小莱走上前去,站在了二强和花容的正中间,看着二强怒道:“你什么意思!你要干嘛!” “没,没干嘛!奇怪……”二强挠了挠脑袋,一脸茫然。 不等二人开口,裴凌便带着何禀生和莫怀汝,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都让一让!”青萝开口,花容瞪了一眼二强之后,负气转身离开。 小莱看了眼左右,趁着众人不备,跟着花容离开了后院。 江糖看到了二人的小动作,却并没有打断,而是选择站在了二强的一侧。 二强看到江糖的瞬间,紧张了笑了笑。 江糖这才压低嗓音发问:“你方才闻了花容的气味之后,突然说奇怪?怎么个奇怪法?” 二强立即摇头,江糖厉声质问:“说!到底怎么了!” 见江糖面色沉下来,二强这才不情不愿的说道:“只是笑的方才有种错觉,花容姑娘身上的气味,小的昨晚好像是闻到过,可又不敢确定。” “闻到过?在哪里?”江糖心里一紧,急忙询问二强。 二强垫着脚,看了眼院外的方向,见并没有旁人。 二强这才说道:“就在杂役的房间里啊,我睡到半夜,觉得身边香香的,揉了揉鼻子,睁眼睛一看,是小莱哥,也就没多想。过了一会,我听见他起夜的声音,出去了片刻,反正这家伙,做特夜里应该是喝多了,出去了两三次呢。” 江糖顺着二强的话,大脑飞快的还原着一些片段。 随后看着二强问道:“你睡在三人通铺的正中间?” 二强点点头,一脸茫然的看向江糖随即说道:“这有何不妥么?” “没有!”江糖回应道。 随即就见裴凌带着何禀生和莫怀汝一行往何禀生的画室走去。 江糖跟上前去,看了一眼身后的二强说道:“你去,将做饭的老婆子给我带来,不许说别的事情!只说我有话要问她便是!” “好嘞好嘞!小的这就去,这就去!”二强点头哈腰的说道,随后一溜烟往侧院的方向跑去。 江糖这才跟着进了画室当中,看到画室的瞬间,江糖立即明白了裴凌的话,这里的画室两间并做一间,怀仲画师的房间要大许多。 墙上的画作大多数已经被摘下来,抽出后放在了一起,方才在屋子里烧了不少。 莫怀汝显然也是第一次来这里,环顾四周后,这才一张张打量起了怀里那些被救下来的画作。 嘴里不停的嘟囔道:“乖乖呦!这些……这些都是你画的!” 何禀生恢复了冰冷的深情,淡漠的看着莫怀汝说道:“是的,那又如何?” “可你这些画,从手法记忆上来看,和师兄的一模一样,甚至……甚至……”莫怀汝的话没完全说出口。 “甚至更甚于他!”裴凌抢过莫怀汝没说完的话,淡定开口。 何禀生眼眸微抬,看着裴凌一言不发。 裴凌的眼神再次扫过画画的案桌,上面清一色的朱砂赭石,并没有看到松墨的踪迹。 “你昨晚,画的是那幅画?”裴凌追问。 何禀生没有回应,依旧冷漠的看着墙面。 裴凌看了眼莫怀汝,莫怀汝立即拿出怀里的那些画递给了裴凌。 随后找出一张墨迹还未干透的画作,上面是大片的赤红霞光。 “应该是这张,你看他案桌上的颜料,就是这些颜色!”莫怀汝虽然可能画技不如怀仲画师,但基本的技法是懂得。 挑出那张画作知州,裴凌追问道:“这张画作上,好像用不到黑墨。” “自是不用的,云霞讲究一个透!若是加了墨色进去,只会显得脏乱沉重。”莫怀汝立即说道。 裴凌看了眼狗腿似的莫怀汝,跟在自己身侧一问一答,心中满是烦闷。 却还是无力的问道:“你昨天来的时候,是他送你离开的是吧,那他穿的衣服,可否是这一身?” 莫怀汝一愣,这才上下打量起何禀生来,随即脑海中回忆起昨天的事,当即点点头道:“不错!就是这身衣裳!” “所以,,你袖口的墨迹,是从哪里来的?”裴凌一把抓住了何禀生的胳膊,袖口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墨迹跃然于眼前。 “这……”莫怀汝也是一愣。 何禀生微微皱眉,看着裴凌说道:“这里是画院,我在画院里,很随意就能碰到那些墨,没注意而已。” “呵,好一个没注意,可你的墨,是你没注意被沾染到了,还是在画师的牡丹图上留下多余的一圈牡丹花瓣时,留下的印记呢?”裴凌一开口,在场众人瞬间一片哗然。 ====================== ps:天气越来越热,大家注意防暑哦!《六扇门》那本书今日开始恢复更新,直至大结局,之前加入书架的朋友可以继续追更了。笔芯7815 第三百四十一章:顶替 何禀生依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倒是莫怀汝忍不住开口怒道:“好啊!枉你师傅悉心教导你多年,将所有技艺倾囊相授,你竟然做出如此伤天害理欺师灭祖之事,还害的我被大人审问!大人!快将他带去斩首!” “……” “……”江糖和裴凌一脸无语,裴凌瞪了一眼莫怀汝。 随即皱眉道:“呵,斩首?要不要本官的印章给你啊?” “那……那自是不必……大人,这不是折煞小的么。”莫怀汝拍着裴了马屁,露出一口黄牙一开口,便惹人嫌恶。 不等裴凌开口,站在原地的何禀生突然笑出了声:“呵呵,受我技艺?” “大人面前,你还敢反驳?”莫怀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青萝实在忍不住。 上前一把拽住了莫怀汝的肩膀往后一拉,皱着眉头怒道:“再多话,小心你的舌头!” 说着,将佩刀用力一开,莫怀汝吓的瞬间颤抖起来,捂着嘴站在一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何禀生嫌恶的看了一眼莫怀汝怒道:“那都是我自己画的!是我自己画的!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莫怀汝还想说什么,对上了青萝的眼,急忙闭嘴。 裴凌皱着眉头看着何禀生如此,随即将手里的画卷打开,摊开在众人面前。 裴凌并没有率先询问何禀生,而是用折扇指了指莫怀汝的方向问道:“这幅画,你可看得出,是谁的手笔?” 何禀生闻言,撇了一眼那幅画,眼眸颤动,嘴角下垂,双手蜷握在一起,眼神里满是不甘心。 而莫怀汝则是看了一眼,便立即信誓旦旦说道:“嗐,这还用说么,这不是我师兄的画么!” “你怎么看出,是你师兄的画作?”裴凌继续追问。 莫怀汝挠了挠头,指着落款的印章和名字说道:“呐,这不是都写着?” “你既称怀仲为师兄,为何你经营的是普通的山水画作,而他则画的是祥瑞画作?”裴凌看着莫怀汝问道。 莫怀汝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和师兄师承一派,都是画山水鱼虫花鸟美人的,师兄尤擅画花,自天后喜好牡丹,这牡丹祥瑞便被各大画师争先恐后去学,我已经是废了,没想到师兄倒是画成了。” “那何禀生,你跟随怀汝画师多久了呢?”裴凌继续问道。 何禀生冷漠的看着裴凌手中的画作,一旁的莫怀汝抢先说道:“这孩子跟着师兄很久了,师兄说他善于画花,但技法粗糙,难成大器,倒是有几分孝心,这才留在身边多年,没想到,竟然是养了个白眼狼啊!” 莫怀汝的话,成功激怒了何禀生。 何禀生自嘲式的笑了笑说道;“技法粗糙?难成大器?呵呵,有他在,我如何成器!实话告诉你们,这幅画,是我画的!不光这幅画是我画的!他房里大多数的牡丹,都是我画的!包括你们看到的那幅,四圈花瓣的牡丹!” “你?可这上面分明……”莫怀汝的话还没说完,恍然大悟般看了眼怀里方才抢来的画作。 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何禀生道:“你意思是,师兄他用你的画?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本就擅长各色牡丹花卉,师傅他……他久不成器,听闻天后喜欢牡丹,便多翻将自己的画作介绍给达官显贵,求将画上呈天后,奈何他的牡丹,压根就入不了那些人的眼,结果我的画机缘巧合,被一官妇所看中,只花了二十两,便买了下来,师傅见状,将此画落上了自己的印章,而这一切,我都不曾知晓。”何禀生说着,缓缓走上前去,伸手亲抚在那张牡丹图上。 那种爱怜的眼神,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江糖下意识瞥了一眼院外的方向,果然看到做饭的老婆子站在院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 江糖给了裴凌一个眼神,随即转身往外走去。 “阿婆,您来了怎么也不进来找我?”江糖笑了笑努力缓和紧张的气氛。 果然听江糖这么一说,做饭的老婆子放松了许多。 何禀生抚着那张画,裴凌脑海中闪过苏夫人的话。 随即问道:“是苏夫人买走了这幅画,当时她花了二十两,在此之后没多久,天后便选中了怀仲画师的画,自此便一画成名。” “呵,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那官妇买走了那幅画之后,师傅便让我多画了许多祥瑞牡丹,只说让我练习,可我不知,他竟然拿着我的画,送去了宫中,确实,没过多久宫里传来了选中贡画的消息。”何禀生咬牙切齿的说道。 转过身去,站在了案桌前,呼吸起伏看起来情绪十分激动似的。 “可师傅当即遣散了其他弟子,只留下了我,当时他将我叫去房间,说他最看好我,也最心疼我,只相信我一个,所以留我在他身边,要我不断的去画画,每次画好之后,他都不许我落款留名,只说还不到时候,还不成熟,而他每次挑选一些拿走,只说是他留下和我下一次的画作比对,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甚至这么多年来,我照顾他的一切,给画院添钱,从无怨言。可我没想到啊,名气越发高涨的师傅,一直以来,用的都是我的画!我的!”何禀生说到最后,气愤不已的砸着桌面。 莫怀汝一听,连忙问道:“假使真的是这样,你又是如何得知?” “因为画祥瑞的人越来越多,他拿走的画,并非每次都能全部被选中,那些选不中的,被宫里的人送了回来,正好碰见他不在,所以,我才知道了事情内幕,我想去问他,可还没来得及,那个官妇,便再次找上门来求画,我在门前听着,才知道当年被她买走的那幅画,花了二十两银子,才知道,原来一开始,被看重的,其实就是我的画……呵呵,我想是一个傻子一样,被他骗了这么多年,明知道他是一个吝啬,刻薄,好色的无耻之辈,却还是敬他,爱重他……” 第三百四十二章:认可 “所以你动了杀心?”裴凌突然发问。 谁料何禀生沉默了一瞬之后,抬头看向裴凌说道:“我是想杀了他!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打压我,告诉我,我的画不值一文,离开了他我什么也不是!他一直告诉我,我画的还不够好,连寻常人家,都不会买我的画!我一直以为,我真的很差,我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吃着碗饭,我想离开的!可他却有千百种理由让我留下,继续压榨我,利用我!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那你就是杀了他!你袖子上,还有墨迹!你说你昨晚你在这里睡觉,实则是给他下了毒,然后画了那些多余的花瓣!”裴凌怒斥何禀生,刻意激怒他。 何禀生扯着嗓子大喊道:“没有!我没有!我想要杀他!可他已经死了!” 何禀生的话,让在场众人,瞬间沉默了起来。 莫怀汝战战兢兢走上前,看着何禀生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他已经死了?难不成你去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没错!他已经死了!我承认,那画上的牡丹花瓣,是我单独加上去的!”何禀生立即说道。 裴凌皱了皱眉,看着他问道:“为何要毁了那画?” “那是因为,我知道,即便他死了,最后这幅牡丹图,也已经落上了他的名款,会卖出高价!我不想,不愿意我的画继续顶着他的名号再去卖人,所以我故意多画了一圈花瓣,仅此而已。”何禀生如实回应道。 一旁的莫怀汝气急败坏的拍打着大腿说道:“你你你!你傻啊你!他现在出名了,他的画,哪怕是狗屎,也有人出高价,你算什么东西!就算是你画的又能怎么样!谁会买一个无名之辈的东西!你跟谁过不去,为什么要和画过不去啊!哎,你留下画,卖了钱,够你花很久了,何必呢!” “我不是为了钱!我如果只是为了钱,我不会隐忍这么多年!我只是想让我的画,得到认可!我不是为了钱!”何禀生冲着莫怀汝嘶吼着。 “瞎扯!认可什么?认可不就是为了钱?就讨厌你们这种假清高的人。”莫怀汝不屑一顾的瞥了眼何禀生嘲讽道。 裴凌将话题拉了回来,看着何禀生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去找他的,现场的门窗是关起来的?” “没有,房门虚掩着,窗户也是关起来的,我推开门进去,原本是想要质问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可推开门,就见看他已经死了,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转身去报官……可我看到了桌子上的画,心里的恨意就止不住,于是便上前毁了画,我怕毁的太明显,所以只留下了多一圈的花瓣,弄完这些,我转身就走了。”何禀生皱眉说道。 “是从正门?“裴凌疑惑。 何禀生点了点头道:“没错!” “如果不是你杀的人,也就是说,画师被杀后,你进去了一次,之后还有人进去了一下,将门窗从里面锁上,伪造成了密闭环境被杀的状态。”裴凌皱眉推测道。 “如果不是他杀的,还能是谁?”莫怀汝嘟囔了一句。 却听江糖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敢问一句何画师,你画那一圈牡丹的时候,颜色可否正常?” 众人听到声音,立即回头看去。 却见江糖怀里抱着一盆枯死的花,站在了画室门外。 何禀生愣了一瞬,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道:“我记得,是粉色,还没变色!对啊,我画的是粉色!是粉色!” “可是那画分明是妖艳的蓝紫色,怎么会是粉色?”莫怀汝一脸疑惑的说道。 江糖抱着那盆花走上前来,看着众人说道:“这盆花,原本在画室书房的窗户下面,我看了,应该是中毒了,花叶枯烂了一部分,根茎的外面已经黑了。” 裴凌眉毛一挑看向江糖道:“中毒了?” “不错,小莱,花容,你们平时照顾在画师身侧,这盆花,你们应该见过吧。”江糖的话一出,众人纷纷回看。 就见裴凌手下的守卫,竟然压着二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二强还有做饭的婆子。 裴凌见江糖胸有成竹的样子,便知她找到了关键证据,随后让开了自己站的位置,微微颔首,示意江糖继续。 众人好奇的看着江糖,江糖继续往询问道:“怎么,认不出了?” “是……是画师窗子下面的花……”花容小声回应道,像是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不敢抬头去看。 “我们一直在找,画师是如何被下毒的,可屋子里没有别的吃食,茶水也很干净,画师身上没有外伤,有的,只是唇角有墨迹,之前大人和我在另一起案子的时候,说过,文人墨客,写诗作画的时候,喜欢用嘴唇去沁润笔尖,所以画师嘴上留下的墨迹,是咬笔尖时留下的。”江糖眼神淡定的看着众人说道。 裴凌默默站在一侧,看着江糖对案情侃侃而谈之时,流露出的自信仿佛带着某种特定的光芒一般。 “可是画师作画,需要用到的毛笔有很多,怎么确定咬到的笔尖一定是有毒的呢?那么配合一定会用到的物品便是,何禀生,你既然去过现场,可又发现异样?”江糖看向何禀生问道。 何禀生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努力回忆着当天夜里的场景,突然皱眉道:“笔洗!我没看到笔洗!不对啊,今天去的时候,笔洗还在……这……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毒,就下在笔洗当中,虽然那幅画,是你画的,但他为了装样子也好,给别人看也好,也要在画上稍稍改动一下,所以当天夜里,他做的就是改画这件事,你第一次去的时候,房间里面没有笔洗,可今天在进入案发现场,笔洗又出现了,甚至里面的水,清澈无比,这显然是凶手留下的漏洞,你说对么,小莱?”江糖的眼神,锐利的扫过小莱。 小莱面如死灰,却依旧强装镇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那我便慢慢解释给你听!”江糖勾唇一笑,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花盆看着众人面色凝重。 ====================== 《六扇门》已经开始连载了,在书架的朋友可以多关注关注,群像破古言破案文~7315 第三百四十三章:过程 “凶手熟知画师的作画习惯,所以将毒下在了笔洗当中,应该是一种慢性毒,所以直到深夜毒发,凶手这才潜入现场,将笔洗里的水倒掉,但这个时候,突然另外一个人进入了现场,也就是何禀生,何禀生在现场停留了一会,离开之后,凶手重返现场,将重新装了水的笔洗,放回了桌子上,再从窗户离开,从外面利用线一类的东西,将窗户从里面关上,形成了密室的状态。”江糖重现行凶经过。 花容面如死灰,紧张的看着小莱。 裴凌顺势开口问道:“如你所说,你认定凶手是他?”裴凌的手指落在了小莱身上。 小莱惊恐的抬起头说道:“不是我!我昨天夜里一直在睡觉!” “昨天夜里是有人在你房间休息,但不是你!偷换笔洗,重新倒水,中间还需要观察现场何禀生的动作,若是何禀生当时选择报官,那么你必定会被抓个现行,虽然没有,但你也不敢轻举妄动过,而且你们的下人房,房间里没有水,需要睡的时候,得去后院打水,一来一回耗时多,容易被发现,所以是两个人完成的这件事。”江糖看着花容。 花容颤抖着,一言不发,但眼里的恐惧已经溢了出来。 “不是他会是谁?”裴凌配合着江糖的话语,主动开口问道。 “二强,说说看,方才你在院子里,做了什么?”江糖看向一旁畏畏缩缩站着的二强。 二强下意识瞥了一眼小莱的方向,面带愧疚。 沉默半晌后,咬咬牙终于开口道:“小的不小心碰到了花容,嗅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好像是昨天夜里在床上闻到的。” “阿婆,你方才说过,昨天夜里,花容起了好几次夜是吧。”江糖看向一旁站着的做饭老婆子。 那老婆子一脸为难的点点头道:“花容说,吃坏了肚子,但每次时间都不算长。” “她不是吃坏了肚子,她是帮小莱去送水,然后替小莱穿着他的外套,睡在通铺上,虽然时间不久,但身后的人都以为小莱还在,如此,他二人配合行凶毁灭证据,才会做出没有时间作案的证明莱!”江糖语气直白。 在场众人诧异的看着二人。 而莫怀汝,更是举起手指指着二人怒道:“好啊,你们两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要不是师兄收留你们,早就去要饭了!没心肝的东西!竟然合伙杀人!” “和花容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做的!”小莱咬牙抬头看着江糖怒道。 不等花容解释,江糖拍了拍手,门外的侍卫抱着两样东西走了进来,一样是杂役的衣服,另一样,便是花容的那根素银簪子。 “别碰我的东西!”花容看着银簪怒吼道。 小莱意识到问题,急忙呵斥道:“花容!” 花容眼里含泪,看着侍卫拿着自己的银簪,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这件衣裳,洗的十分干净,缝补过的地方,更是整齐无异。针脚细密,这可不是小莱自己能缝补的。”江糖指着衣服上被缝补过的地方说道。 小莱一天立即扯着嗓子喊道:“是我缝的!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不会不会的我不清楚,但我并没有在你住的地方找到缝补衣服的工具,倒是花容的针线篮里,多了和你衣服一样颜色的棉线,花容并没有这样的衣服,你说她是替谁缝补的?”江糖淡定回应。 花容眼里的泪水,扑簌簌落下,顺着消瘦的脸颊落在地面。 看着江糖嗓音颤抖着开口道:“别说了……别说了……” “花容你闭嘴!和你无关!”小莱嘶声力竭的喊道。 随后冲着江糖怒道:“我承认,是我下毒杀了画师,一切都是我干的,与花容无关,我与花容没有任何关系,放她走!” 江糖看着二人,单手背在身后,攥着手掌。 虽然一言不发,但心里澎湃汹涌。 如此细小的动作,没能躲得过裴凌的眼。 江糖沉默了一瞬,随后看着二人说道:“若是不相干,若是没有关系,只怕就不会有今日之事了。” 说着,江糖深吸一口气,上前拿起侍卫手中的素银簪,看着二人继续说道:“这跟素银簪,应该是距离这里不远的那条街市最里面的一个修补银器的匠人那里定做的吧,银匠说了,是画院的管事来定做的,只说是给自己未过门的妻子定的。可最后,出现在了花容你的首饰盒里。你们……怎么会没有关系。” “好啊!好啊!原来是一对狗男女啊!”莫怀汝怒斥着二人,语气夸张,伸手指着二人,若不是裴凌在场,只怕是手指都要嵌入小莱的额头了。 “你闭嘴!你算什么东西!”小莱满眼绝望,听着莫怀汝的话,嘶声力竭的反驳道。 “你!你还敢骂我!大人!大人快把他抓起来!快!”莫怀汝像是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裴凌冷眼看着莫怀汝,随即给了青萝一个眼神。 青萝满脸烦闷的走上前去,单手便将莫怀汝钳制按压在了门前。 “哎哎哎?我说这位女差爷,他是凶手啊,你怎么抓我呢!呜呜……唔唔……”莫怀汝华还没有说完,青萝便顺手将地上的纸团一把塞进了莫怀汝的嘴里,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青萝冷眼看着还在挣扎的莫怀汝,语气冰冷道:“再多一句话,我就把你舌头挖出来,不信你试试看!” “呜呜呜!”莫怀汝疯狂的点头。 青萝这才拍拍手,嫌弃的站起身来。 莫怀汝半蹲在地上,嘴里的纸团也不敢拿开。 南星眼神复杂的看了眼小莱,随即说道:“是因花容,你才下杀手的吧,能在刻薄如此的画师跟前,伺候十来年,最后却忍不住的,一定是让你痛彻心扉的事情。” 小莱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闭上了眼。 江糖用眼神示意,按着小莱和花容的侍卫松开了手。 随后将素银簪子递给了花容。 花容接过之后,无比珍视的簪子攥在了手心…… 第三百四十四章:恨 “小莱哥,都说了吧,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你帮我太多了……”花容绝望的开口看向小莱。 小莱红着眼,看着花容紧闭双唇摇着头,仍旧拒绝。 花容笑了下,眼泪吧嗒吧嗒的继续落着,转而看向江糖,缓缓欠身行了个礼,继续说道:“这位差爷,您真厉害,说的竟然像是在我们跟前看着似的。没错,是我装作起夜,给小莱哥送了笔洗里的水,是我代替他睡在了床榻上,而且那毒……是我找来的。” “别说了花容,别说了!”小莱哭喊着说道。 花容并没有停下,反而带着些许解脱的意味,看着江糖说道:“只是我们原本,没想着杀人,是我,是我想着就这样算了吧,人生真的太苦了,我实在是熬不住了……可小莱哥心疼我,他说,该死的不应该是我,所以才……” “与她无关,是我,是我执意要下毒!是我!”小莱抢着说道。 江糖揉了揉眉心,不自觉间,动作和裴凌一模一样。 裴凌上前,拍了拍江糖的肩膀,江糖抬眸对上了裴了的眼,安心了许多。 裴凌这才缓缓开口道:“你不是说,画师对你有恩么,怎么到了这一步,说说吧。” 小莱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半晌后,终于开口道:“他对我是又恩,给了我一口饭吃,可我把他当神一样的伺候着,这么多年了,也该够了吧……” 说着,小赖缓缓背过身去,当着众人的面,一点点解开了自己的衣衫。 花容别过头去,闭上了眼。 江糖皱起眉头,裴凌走上前去一看,小莱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肉。 全都是鞭打后新伤叠加旧痕,溃烂后再长好的痕迹。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其他几个下人也都惊讶的看着小莱,谁都不敢多话。 小莱缺显得从容淡定:“这么多年来,在人前,他从未有半点苛责。可没人的时候,他也没把我当人看,动则打骂是小,滚烫的茶水烫过我的皮肉,我都能忍,刚开始我还在想,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后来就不这么想了,如果哪天打死我了,也就结束了。我也就把命还给他了。” 江糖听着不由得攥紧了拳头,小莱苦笑一下,披上了罩衫,回头看了眼哭的泣不成声的花容。 眉头微蹙道:“后来啊,来了一对黑心的夫妇,要把自己的女儿卖给画师,他们不是不知道画师会对女孩做什么,只是为了几两岁银子,便断送了这个女孩的一辈子。” “是花容?”裴凌追问。 小莱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 随即说道:“花容那个时候还小,老东西忙着给宫里做贡画,倒也没有别的心思。花容的到来,让我灰色的生活,多了一抹亮光,她发现了我的秘密,帮我上药,藏吃的给我,帮我把破了衣服缝不好,有了花容,我突然觉得,活着,活下去,或许挺好的。” “那时候,我们都很单纯,没想到老家伙会有别的念头,我对花容的爱意越发强烈,于是便冒出了想要与她成婚的念头,于是便鼓起勇气去找老家伙。”小莱眼里的恨意,看的让人后背发寒。 “老家伙一听,就那么笑了出来,我见过他的那种笑,是一种让人绝望的笑,他说好,让我拿一百两银子给他,花容是他买来的,养了这么多年,一百两不算少。一百两啊……我上哪去找一百两……”小莱无力的喊道。 随后下意识瞥了一眼何禀生的方向,淡淡说道:“后来,有人知道了我和花容的事情,想办法,帮我凑到了一百两银子。我拿着这笔钱,给了他,没想到老畜牲竟然当着我的面……当着我的面……” “小莱哥……”花容的口一开,在场众人当下明白了小莱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花容她想死,后来的每一次,老东西的靠近,花容都以命相拼,才让他不敢再次玷污她……可花容,却再也没了往日里的鲜活,我可以死!我可以为了花容死,可我不能……我不能看着她死,昨天下午,莫怀汝走的时候,无意间撞了花容一下,那老东西便对花容打骂,骂她不知检点,谁都勾引。花容跪在地上,只求他别靠近自己。若不是苏夫人到来,只怕花容当时就犯了糊涂……”小莱说的咬牙切齿,对自己的选择好不后悔。 “我知道,不能再留着他了,如果继续下去,花容一定会死,于是我便选择在他吃饭的时候离开桌子,下了襄垣草在笔洗当中。笔洗里的水本就已经浑浊,即便下了进去,也看不见。襄垣草没有气味,毒性缓慢,我夜里一直没睡,看着窗外他的身影,待他趴在了桌子上的时候,我便知道可以了!于是便进去将笔洗里的水倒掉,重新装了水进去,打算放回去,就看到何师兄在桌子上画了什么,随后很快离开了现场。我很慌,我怕他报官,于是以最快的速度将笔洗放回去后,从窗户的位置跑了出来,这一夜,虽然胆战心惊,但却莫名的畅快!”小莱说着案发经过,虽然刻意隐瞒了花容帮忙的那一段。 但众人心知肚明,江糖的推测是对的。 “原来是襄垣草。”一直沉默的何禀生突然开口,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淡淡。 众人好奇的看向何禀生,裴凌追问道:“怎么?” 何禀生这才解释道:“笔洗里的毒是襄垣草,襄垣草遇朱砂,会发乌青,所以那朵原本是粉色的牡丹,最后变成了妖冶的乌蓝紫色。” 裴凌皱了皱眉,看着面前的二人,随即说道:“陆怀仲,冒名顶替,作假贡画,其罪当诛。”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裴少卿,莫不是昏了头了,怎么给死者先定罪? “大人?这……”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 ========================= 《六扇门》持续稳定更新,喜欢的朋友,可以看起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罪减一等 “案犯阿莱,从犯花容。”裴凌淡定的看着众人,侍卫立即将二人押上前去,跪倒在裴凌面前。 裴凌顿了顿,随即看着二人说道:“你二人下毒杀,一人主犯,一人帮凶从犯,其罪当诛!” 此话一出,阿莱瞬间瘫坐在地上,嘴角却挂着一丝是坏的笑意。 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向花容,立即面色紧张的说道:“大人,纵然要凌迟阿莱,阿莱也绝无二意,可……可花容她……她……” 不等阿莱说完,裴凌继续说道:“私杀恶人,法处当死。但……情可矜悯,胁于恶人威势,无奈杀人,罪减一等。案犯阿莱,免斩刑,杖责一百,长流岭南烟瘴之地,终身不得返籍。” 虽然听到自己免去了一死,但阿莱似乎毫不关心。 而是继续看着裴凌,想要知道花容的刑法。 “从犯帮凶花容,免绞刑,杖责六十,配役边州五年,役满方可还乡。”裴凌判出花容的刑法。 阿莱第一个反应过来,连连冲着裴凌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花容闻言,哭着看向阿莱,哭喊道:“小莱哥,你等我!你要好好活着,等我!五年后,我一定会去找你!” 阿莱同样泣不成声,摇着头,眼里却带着满满的爱意,嘴角不住的上扬着。 江糖看着这一幕心酸不已,一个无耻小人,竟然害了这么多人,冒领了何禀生的名气与富贵,让何禀生被压榨郁郁不得志。 强迫了花容,更是让这两个苦命人,越发凄苦。 江糖不敢想,这样的事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还能不能像他们这样理智,律法为王了。 押走了花容和阿莱,何禀生沉默着送裴凌离开。 裴凌看了眼何禀生,抬起手禀退了众人,只留江糖在身侧。 见他默不作声,于是开口问道:“怎么?有话要说?” 何禀生从袖笼里,掏出一个被卷的十分精致的画卷,双手呈给了裴凌,随即这才说道:“这是在下早些年最喜欢的一副画作,藏于屋内,当时虽然不明实情,但也怕被师傅找到,说话的不好,就此不见了,今日之事,大人虽为言明,但在下知晓,十大人放了在下一马,未判在下包庇,破坏现场的罪责。在下并无其他,故而将此画奉上!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江糖下意识看向裴凌的方向,裴凌特以方才没有点破何禀生的罪责,无非是心中对怀仲也颇有不满。 裴凌并没有接过何禀生手里的画,之事淡淡恢复道:“有么?本官怎么不知?是否包庇本官未曾查证,可若今日收下这幅画,那便坐实了本官收受贿赂的事情,你这是要害本官?” 裴凌的语气轻佻,似乎是在开玩笑,可何禀生听闻,却大惊失色。 正准备下跪道歉解释,却被裴凌一把抓住了胳膊按在了原地。 “大人,在下没有这个意思,您也知道,在下不过是一个无名之辈,这幅画,在我这里,视若珍宝,可在旁人眼里,或许还不如一张草纸有价值,何来受贿一说。”何禀生眼神无比认真的看着裴凌解释道。 裴凌只是轻笑一声,淡定的看着何禀生说道:“据本官所知,天后对怀仲的画,倒是十分满意,不日,便是中元节,宫中还需大量的贡画,何画师,何不试一试,既然要行贿,也要拿得出手才是,本官可不喜欢什么便宜东西。” 裴凌说完,看了眼江糖,转身便往马车上走去,江糖紧随其后,青萝驾马,一行人往大理寺方向赶去。 何禀生看着裴凌离去的身影,眼眸颤动,随即跪在地上,冲着离开的方向,重重的的磕头行礼。 “这个怀仲画师,还真是恶到了极致,只是偌大的画院,还有那些值钱画作,都要便宜那个小人做派的莫怀汝了,也不知道这俩家伙的师傅是谁,教出了这样两个东西。”江糖义愤填膺的说道。 “值钱?呵,只怕是从今日起,谁手里有怀仲的画作,都要成为烫手山芋了,那画院也没多少钱,留给莫怀汝,估计都不够堵窟窿的,出了这样的事,估摸着连带他自己的画院都要牵连,贵人们买祥瑞画作,是不想触霉头。”裴凌晃动着折扇,初秋的夜里,风中夹杂着一丝雨气,多少有些凉意。 江糖撇撇嘴不满道:“第一天上值,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大人,我发现我就不能跟着你去哪。” “哦?什么意思?”裴凌疑惑的看向江糖。 江糖嘟囔道:“我跟着你去别的地方,一准没好事!” 裴凌一听,瞬间笑出了声抬起手中的折扇,就敲向了江糖说道:“你啊!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 “大人你骂我是狗!”江糖挣扎抗议着,伸手想要反抗,被裴凌的大长胳膊推着脑袋,压根碰不到身侧。 二人打闹了一阵,马车外的青萝无奈的笑了笑。 二人忙碌完回到了裴府,已经是后半夜了。 江糖一脸乏累的伸着懒腰,裴凌看了眼她的装束说道:“回头把新做的衣裳换上,薛砚特地说了,要我带你一起去寿宴,正好,你来了神都一直忙各种糟心事,散散心也好。” “好!保管穿戴整齐,不丢大人的脸!”江糖敷衍的回应道。 随后看着裴凌问道:“可出了怀仲画师的事情,您的贺礼,要怎么办?” “送其他的好了,这个你不必担心。”说完,这才看着江糖叮嘱道:“好好休息吧。” 说完,二人这才在院门前分别。 江糖推开门,就见桌子上放着自己喜欢吃的点心,一看就知是阿满留给自己的。 第二日一大早,江糖便早早前往敛房,宋老仔细询问了江糖昨日的案情,随即详细记录在册。 “宋老,今天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去做!”江糖一副跃跃欲试的热情模样,惹的宋老捋着胡子笑了笑。 正准备开口,却听敛房外传来了一个侍卫的声音:“宋老,穆少卿喊小的带一位姓江的前去现场帮忙。” 第三百四十六章:只要你去 一听是穆少卿,江糖瞬间后背僵硬,冲着宋老的方向哭丧着脸,连连摆手。 宋老闻言也是眉头一皱,转身往外走去。 江糖无奈,只得跟在宋老身后。 宋老看着门外的侍卫,忙问道:“什么案子,小齐等下就来,让他去,我放心些,江糖才来没两日,做事毛躁,只怕误了案情就不好了。” 那侍卫面露难色,看了眼宋老,又转而看向宋老身后的江糖。 随即说道:“有一桩青楼的案子,案件不需要侦查,凶手当场被缉,但死了十来个青楼女子,穆少卿点名让小江兄弟前往,宋老,您别让我难做……” 宋老一听,皱眉道:“既如此,小江一人也查验不过来啊,不如老夫一同前往。” “宋老,穆少卿说了,只让小江兄弟一个人去,不许旁人插手。”侍卫哭丧着脸,既惹不起宋老,更惹不起穆少卿。 江糖闻言,便知道这是穆少卿故意给自己找茬,如果僵持着不去,只会连累宋老和裴凌,于是拽了拽宋老的胳膊说道:“宋老今日不是还有几个册子要写,我自己去就好。” “可……”宋老还有迟疑。 江糖笑着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宋老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罢了,你拿着我的箱子去吧。” 江糖立即往屋内跑去,不多时拿着箱子走了出来。 离开的时候,宋老突然叫停了侍卫的步伐。 “你去给穆少卿带个话!”宋老的语气,带着股子不容质疑的强调。 那侍卫哭丧着脸回头看了眼宋老,宋老这才说道:“敛房事多,下不为例!” 宋老只是简单的扔下八个大字,随即背过手转身离去。 江糖这才跟随侍卫一同往外走去。 “这位小哥,您贵姓?我前日刚来,对大家还不太熟悉。”江糖主动示好,冲着对方笑了笑。 那侍卫尴尬的咧了咧嘴,看着江糖说道:“嗐,咱们都是一样的人,哪里来的贵姓,你喊我周捕头就行。” “原来是捕头大哥!失敬失敬!对了,咱们今日去的地方,为何只让我一个前往啊。”江糖问出心中疑惑。 周捕头挠了挠头一脸为难,无奈的说道:“你去了便知道了。话说,小江兄弟,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啊。” 见周捕头也没有恶意,江糖忙说道:“您客气了,有什么直接说便是。” “你那日当着众人的面,顶撞穆少卿,又跟着温大人,推翻了穆少卿的案子,原以为就在此算了,没想到你还跑来在敛房当差,我看啊,你的日子不好过呦,若是今日平安回去,须得小心再小心,莫要再得罪莫少卿了,咱们这样的小喽喽,得罪不起哦!我看你还没娶亲吧!”周捕头倒是个热心肠,一连说了好多。 江糖有些发懵的点了点头,随即察觉到话题不对,连忙问道:“不对啊周大哥,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若是今日平安回去?难不成,我还能缺胳膊少腿的回不去?” 周捕头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回应江糖的话,这让江糖心里越发七上八下了几分。 大理寺内,裴凌书写卷宗。 青萝脚步匆忙的从院外走了进来。 “何事慌张?”裴凌头也没抬一下,只是听到青萝的脚步,就知道出事了。 青萝见状急忙开口:“大人,您还有心思慢悠悠写字,江糖怕是惹上麻烦了。” “嗯?”裴凌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疑惑的看向青萝问道:“今日一早,她不是去敛房当值了么?惹什么麻烦了?” “方才宋老让人来传话,说穆少卿点名,让江糖单独前往青楼处理一些尸体,还不让别人帮忙,总觉得有些古怪。所以特意来告知大人您一声。”青萝焦急的说道。 裴凌犹豫了一瞬,这才看着青萝扬了扬下巴说道:“你去!暗中瞧瞧,看看有什么猫腻,回来告诉本官便是。” “大人,您不去么?”青萝有些意外。 裴凌皱眉道:“她如今只是敛房的帮手,都还不是正式当差的,本官是大理寺少卿,围着她转成何体统,只怕成了别人的口舌,你先去,我想穆少卿再公报私仇,总不至于要了她的小命。” 青萝点点头,这才转身离去,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裴凌的心里烦闷了不少,原本还能静下心写东西,可这一刻却拿着笔有些无从下手。 和江糖心里想的不一样,青楼大多设在繁华街市的附近,可这处青楼,位置却偏远许多,周遭甚至能看到两处赌坊。 只是大清早的,人少了许多,只有门前守卫来回走动着,眼神警惕的看向四周。 周捕头带着江糖好不容易赶到青楼门前,江糖立即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门口只有三四个衙门的捕快把守,可每个人都带着面巾手套,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周捕头,这里面的姑娘,是不是都有病?”江糖皱眉吞了吞口水,有些不安的问道。 周捕头面色惨白,下意识掏出手帕捂着嘴,满眼歉意的点点头。 随即咬咬牙说道:“兄弟,你别怪我,这里面的姑娘,大多都染了脏病,伺候了一个江洋大盗,那贼人睡醒后察自己满身的红疹,这才知晓,一怒之下,屠了这青楼,虽然我们的人及时赶到抓住了他,可这里面的尸体……” 江糖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所以才非要自己前来,这个姓穆的,还真是狠毒。 一般发生这样的事,最起码需要三四个仵作协同合作,才能处理干净,他只让自己前来,是巴不得自己也染上病吧! 一个大男人,如此恶毒,江糖只觉得不寒而栗。 “小江兄弟,你也别想着逃,若是现在离开,只怕会被穆少卿下令,关进狱里,到时候更有苦吃,大理寺牢狱中,可有七十二道刑罚,一般人根本扛不过去。”周捕头的眼里满是同情。 江糖表面淡定,心里慌乱不已,可看着眼前的情景,便知自己退无可退,即便是去找裴凌,也无法全身而退。 犹豫了半晌后,看着周捕头问道:“穆少卿只说让我一个人查验尸首,没说不允许我买东西吧。” “啊?买东西?”周捕头诧异的看着江糖,不明白他的用意。 第三百四十七章:花柳病 江糖就地蹲了下来,翻看着宋老的箱子,好在宋老的工具比较齐全。 随即抬头看着周捕头问道:“里面死了多少人?” “七个姑娘,外带着三个丫鬟,还有两个小二,其余人当时从后院逃出来了。这七个姑娘,基本都是有病的。”周捕头面色惨白,说起屋内的景象更是眉头紧簇。 江糖心里默默计算着需要的东西,随后看着周捕头说道:“劳烦您记一下,帮我去采买。” 周捕头点点头,穆少卿只说让江糖一个人来验尸,并没有说不许让她买东西啊。 何况听闻这江糖是裴少卿带进来的人,这穆少卿惹不起,裴少卿更是惹不起! 江糖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道:“粗厚的桐油布,二十四张,烈酒八坛,石灰两板车,艾草和苍术干要各要十捆。除了烈酒和油布之外,其余的分别放置在青楼四周,石灰分出一半,一半一样撒在青楼外侧,另一半带给我。” “就这些?”周捕头心里默默记下。 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对了,方便的话,在帮我买几味药材来,甘草,黄连,干药包,哦对,还有陈醋两壶即可。” “这些东西,倒是不难办,也好,我现在就去!那边有侍卫戴的粗布面巾,你去把自己也照顾好!”周捕头担忧的看着江糖说道。 花柳病即便是不直接接触也有传染的可能,更何况是要处理尸体,一个个仔细查验过,若是处理不当,皮肉接触,只怕接触之人,也难逃传染啊。 周捕头心里嘀咕着,可是看到江糖并没有担忧之色,心中反倒疑惑,这小子,是傻呢,还是真不怕啊! 想到这,周捕头摇了摇头,转身往街市方向走去。 江糖并没有着急进去,领了面巾之后,又借了两套衣裳。 将箱子里的三双手套都戴好之后,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双脚刚踏入青楼地面,门外的侍卫便一把关上了大门。 江糖心里骂娘,这个穆少卿真是阴毒。 可在一抬头,看到满地犹如炼狱一般的场景,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楼堂内横七竖八倒满女子,满地暗红血渍混着腥臭黄水,刀伤纵横是江洋大盗所为,可更触目惊心的,是每具尸身上蔓延的花柳毒疮。 江糖隔着两层麻布面巾,仍挡不住一股腐腥混着酸臭直冲鼻腔,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点燃火折子,就近点亮一盏油灯,随即举着油灯俯身细看。 最靠近门槛的女子四肢摊开,脖颈刀伤深可见骨,腰腹。 而薄纱附体的衣服,此刻胡乱翻开着,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去,却还是被那贼人堵在门前杀死。 掀开衣料的大腿根,遍布连片溃烂毒斑,皮肉泛着灰紫,多处破开流淌黄稠脓水,脓汁沾在衣料上凝成黏腻硬痂,疮口边缘皮肉翻卷发黑,隐约能看见内里糜烂的红肉。 江糖皱了皱眉,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一时间难以平复心情。 抬头看去,台阶上躺的几个女子,病症更重。有人脸颊、下颌生满凸起毒疙瘩,疙瘩溃破后留下坑洼烂洞,半边面皮浮肿发黑,分不清原本容貌。 还有人双手、腋下遍布细小红疹,红疹溃烂渗液,污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水渍所过之处,石板都染出暗黄污痕。 这些女子生前应当饱受折磨,身上薄衫破烂,遮不住满身连片恶疮。 毒秽与失血的血腥味缠在一起,油灯火光晃动下,灰紫溃烂的皮肉、发黑结痂的疮口、地上蜿蜒的黄脓血水,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糖下意识后退半步,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做什么?”门外的守卫不耐烦的喊道。 江糖清了清嗓子说道:“里面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须得等周捕头的东西到了才能查验!” 门外的守卫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江糖急忙跑了出来,二人看到江糖,立即退让开来,生怕江糖也带上了病。 “二位大哥,我有一事不明,这里面的女子,病情如此严重,怎的还出来接客?这……这不是害人么!”江糖不由得问出心中疑惑。 门外的守卫闻言,叹了口气说道:“这地界,原本就属于三不管的地方,青楼赌坊遍地,都是一些下等人消费的地方,据那老鸨所说,起先只有一两个得病的,她让人给瞧了,谁料大夫开的药也不管用,一两个就传染开了,没想到传染的这么快,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关门,把这些女子遣散的,没想到遇上了这样一个活阎王。” “活阎王?呵,我看这个老鸨贪心不足,比活阎王更甚!如此一来,不知有多少人传染了脏病。”江糖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不远处的屋顶上,青萝简单看了一眼,随后找人询问了青楼的情景,得知穆少卿故意让江糖处理这些已经染了脏病的尸体,瞬间气不打一出来。 二话不说,返回大理寺,想要找裴凌替江糖出气,最起码,多派几个人前往帮帮她也是好的。 温枕书和裴凌正在商议着事情,就见青萝气鼓鼓的冲了进来。 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冷静与礼数,不等裴凌开口问,青萝便立即喊道:“大人,穆少卿太过分了,城郊三不管的地方,有黑青楼里的妓女,各个染了脏病还出来接客,遇上了一个悍匪,屠杀了那些女子,虽然官差当场将人按住了,但尸体却因为都是一些患病的女子,难以勘验,穆少卿竟然让江糖一个人前往,将大门封闭,这明显是让江糖送死啊!” “什么?”裴凌愣了一瞬,知道穆少卿行事手段毒辣,没想到这样的阴狠。 不等温枕书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我说!你去哪啊!”温枕书顿感不妙,急忙追了出去。 青萝紧随其后,温枕书无奈的指了指青萝说道:“你啊,不嫌事大!你这么紧张江糖那臭小子,该不会是你小情郎吧!” 第三百四十八章:发疯 青萝默默翻了温枕书一个白眼,心中暗道:憨货! 穆少卿下朝之后,唤一众推官在议事厅内照例询问各案进展详情。 正说到热闹处,议事厅的大门,一脚被人踹了开来。 众人惊恐的回头望去,正不知何人如此大胆,下一刻就见裴凌一头银发飘逸走来。 “裴……裴少卿……” “少卿这是因何,发这么大的脾气啊。” “是啊裴少卿,有什么话,好好说。” 众人小心翼翼的开口,下一刻裴凌的玄铁折扇飞出直接扎进了穆少卿面前的桌子上。 那玄铁折扇足足扎进木桌板寸之长,穆少卿身子一抖,虽然表面镇定,但看着那折扇,仍旧心有余悸。 “裴少卿,你这是做什么!”穆少卿眉头紧锁佯装镇定的看着他。 而紧随其后赶来的温枕书,看到如此情景,站在门外候后退一步,按住了青萝,嘴里嘟囔道:“完了!完了!惹祸了!” “温大人怕死,就不该跟着来!”青萝白了一眼温枕书,只觉得他窝囊极了,一把推开温枕书跟上前去。 就见裴凌环顾四周,看着众人说道:“城郊青楼的案子,你们都知晓了吧!” 一听这话,穆少卿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直到江糖是裴凌的人,可没想到裴凌竟然会为了江糖当众与他难看。 其余推官闻言,纷纷点头。 何推官站起身来,冲裴凌行礼道:“裴少卿,方才下官等人,已经知晓这桩案子了,好在捕快前往及时,已经将贼人控制住,而且此人已经认罪伏法了,没有异议啊。” “呵,贼人伏法,接下来就是我们大理寺收拾残局了,案律法,遇灾疫等案情,现场合该有三名仵作,及数十捕快在场,谨慎防疫,处理得当才行,为何穆少卿,单只让一个敛房的帮手前往,不许旁人帮忙,这是何意?”裴凌眼神深邃,上前一步站在桌前,居高临下的看这穆少卿。 众人面面相觑,何推官皱了皱眉道:“青楼的案子,怎么会和灾疫关联?” “是啊,裴少琴,你搞清楚案子,再来发疯也不迟。”穆少卿语气嘲讽的说道。 裴凌闻言冷哼一声,看着穆少卿说道:“那青楼女子,皆为花柳病的患者,且有部分已经病情深重,接触者,若直接触碰皮肤,传染的几率极大,你让一个还不是大理寺仵作的人单独前往,是何意图?” “本官说了,花柳病并非疫症,套用不上律法,那江糖不是大人您塞进敛房做帮手的么,既如此,也许得有几分过人的本事不是?难不成,真的是靠裴大人您再此,好吃懒做不成?如今凶案频发,衙门的仵作也都各有用处,那三不管的地界,原本也不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正好,这不就让她试试,怎么,裴大人心疼了?”穆少卿的话,带着几分强词夺理和阴阳怪气。 在场众人,嗅到了二人之间的火药味,吓得纷纷不敢插话。 裴凌眯了眯狭长的的眼,嘴角突然升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双手伏在桌子前,突然靠近穆少卿。 穆少卿一愣,看着裴凌皱眉道:“你要做什么?这可是大理寺本官官职与你平起平坐,你可是要动手?” 裴凌笑而不语,盯着穆少卿,穆少卿只觉得后背发凉。 眼眸颤动,看着裴凌喉结涌动。 “你……你要干嘛!”穆少卿的脸色有些不自在。 旁人看到裴凌如此,也是不敢上前。 却见裴凌突然笑了笑,看着穆少卿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嗯?什么?我说花柳病套用不上律法……”穆少卿大脑飞快的转动着,下意识回应着裴凌的话。 裴凌却依旧笑着摇了摇头,看着穆少卿继续说道:“不对,上一句。” “上一句?”穆少卿一愣,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身后的推官不知道是谁棒穆少卿回忆了起来,怯弱的喊道:“穆少卿说,让您搞清楚案情,再来发疯……也……也不迟……” 话音落地,裴凌一把抓住了穆少卿的衣领,拽着他纵身一跃,竟然拖拽这着离开了议事厅。 “呵,本官就是疯子!你又能如何?”裴凌冷笑着看向面色惨白的穆少卿。 穆少卿瞬间颤抖了起来,惊恐的看着裴凌问道:“你要做什么!裴凌!你放开本官!你放开!” 裴凌拽着穆少卿,一路冲出了大理寺,大喊一声:“青萝!马!” 青萝紧随其后,立即扯开一旁拴着的马屁,将缰绳丢去裴凌的方向。 穆少卿此刻已经站不稳了,裴凌抓着穆少卿的肩膀,用力一扔,竟然将其扔上了马背,随即纵身一跃翻身上马,抓着缰绳“驾!”的一声,用足了力气踢在了马背上。 便见穆少卿四肢挣扎着被裴凌死死按在马背上往青楼方向奔去。 闻讯赶来的其余推官,见此情景接连呼喊着:“裴少卿!穆少卿!” “哎呦,完了,惹到了裴少卿,这下真的完了!” “穆少卿不会功夫,那裴少卿该不会犯浑,真的动手吧!” “还真的假的!已经动手了!怎么办!怎么办!” “快!快进宫禀明二圣啊!快!” 不知道谁提议进宫面圣,温枕书原本躲在一侧像鹌鹑似的,听到这里,急忙给青萝使了个眼色。 青萝暗自退出人群,纵身一跃上了墙头,追赶裴凌而去。 温枕书出面拦住众人说道:“哎呦,都行了!看什么热闹啊!谁能管的住裴凌?行了行了,进宫是吧!正好,这种粗活,我来就好!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要我说,还得尽快让其他仵作前去帮忙才是!别真闹出人命来,就来不及了!” 听温枕书这么说,何推官率先反应过来,急忙往敛房方向走去。 温枕书看着逐渐散去的推官,一拍大腿无奈的长叹一声:“老裴啊老裴!你怎么给我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啊!” 第三百四十九章:处理尸体 “小江兄弟!东西我给你买来了!”周捕头带人推了三辆板车气喘吁吁的赶到了门前。 江糖把自己裹得跟粽子似的,见状立即迎上前去,看了眼需要的东西之后,叮嘱道:“这一半的石灰,现在就照着外边撒一圈,艾草和苍术分开,在门窗下面点燃。” 周捕头一边记下,一边让人帮着一起撒。 随后江糖看了下板车上的铁锹,便立即挖着另一半的石灰,往屋内走去。 待用石灰将屋内屋外彻底清撒了一遍之后。 江糖又和周捕头里外一起,将艾草和苍术聚成堆点燃。 随即江糖这才抱起桐油布,看了眼刚歇下的周捕头说道:“劳烦,找个地方,将甘草和黄连干,煮成水,要多煮一点!” “好嘞!小江兄弟,你也要小心啊!”周捕头再三叮嘱。 江糖一把关上了房门,转身看着遍地的尸体,额头闷出的汗水,将头发彻底打湿,顺着帽檐流下糊住了眼睛。 江糖找了个空位,将油布铺开。 因为不需要查证什么,所以只需要将尸体全部包裹起来,运送出城烧毁即可。 可纵然如此,江糖瘦弱的身板面对十来具不能直接接触的尸体,还是有些困难。 门外,裴凌的驾马赶到了青楼外,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即跪地行礼。 下一刻,穆少卿就像是一只小鸡崽子似的,直接被裴凌从马上扔了下去,在地上翻滚着打了几个滚儿,这才停了下来,捂着胸口像是十分难受死的,竟然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穆少卿?” 守卫面面相觑,想要上前搀扶,可看了一眼裴凌冰冷的眼神,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凌翻身下马,一把拎起了地上的穆少卿。 穆少卿这才缓过劲儿来,咬牙切齿愤恨的看着裴凌说道:“姓裴的!你敢对本官这样!” “这样,是怎样?”裴凌冷笑着说道。 随后看了眼门口摆放的那些买来的东西,皱眉道:“这些是谁准备的?” 门口的守卫立即回应道:“回大人的话,是江糖自己让人去买的,忙活了好半天了。” 裴凌看了眼板车上的东西,默默松了口气。 好在花柳病只要不用皮肤直接接触,便也没有什么大碍,看样子,江糖倒是十分珍惜自己的小命,做了十足的准备。 于是看了眼那守卫身上穿着打扮的物件,立即扬了扬下巴说道:“多准备一身装束,穆少卿要亲自处理尸体!” “你!裴凌!你敢!”穆少卿听闻,瞬间瞪大了眼,厉声质问裴凌。 却见裴凌勾起唇角,突然靠近穆少卿的儿侧。 穆少卿整个人僵直在了原地,却听裴凌在穆少卿身侧说道:“你让他一个人去的时候,就该想到我敢不敢了!” 话毕看像那两个守卫说道:“还不快去!” 守卫见状立即转身去一旁的马车上找来了一身装束,双手递给了穆少卿。 穆少卿虽然官职同裴凌一样,但却是个文官。 若是打起来,压根招架不住裴凌。 穆少卿迫于无奈,咬着牙换上了衣服,把自己遮挡的严严实实,深知若是不照办,鬼知道裴凌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糖撅着屁股,好不容易把一具尸体搬抬到了桐油布上。 还没来得及松手,就听大门哐当一声被踹了开来。 江糖一愣,回头看去,就见一个裹得像粽子似的人,只露出一双愤恨的眼,站在门前盯着自己。 “江糖,本官看你笨拙,一人拿不下这差事,好在穆少卿体恤你,特意前来帮忙,你可要要好生谢谢他才是!”裴凌的嗓音一出。 江糖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再冷静下来,就听到了穆少卿的名讳。 看着眼前的“粽子”实在无法和穆少卿联系在一起。 江糖看了眼门外裴凌的身影立即喊道:“裴大人,你莫要进来!” 穆少卿的嘴角僵硬,就听裴凌在外训斥:“窗户和门都打开,这种病只会接触传染,快些在门窗处多熏艾和苍术,再买一些快来!快!” 门口的守卫见状,立即行动了起来。 总算是让江糖有喘口气的机会,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穆少卿,皱眉道:“来吧!穆少卿,我一个人搬不动!” 说这,江糖继续撅着屁股抓着尸体的肩膀,用下巴示意穆少卿去抓着脚的位置。 穆少卿站着一动不动,看着满地狼藉,眼里都是抑制不住的嫌弃。 裴凌站在门前,戴好了手套和面巾,径直上前一步,用力撞开了穆少卿。 “大人!你别进来啊!我自己可以的!”江糖担忧的看了眼裴凌。 裴凌没有回应,上前站在了江糖的位置,看了眼尸体的双脚说道:“你去抬脚!” 江糖心里满是感激,点点头转身往尸体的脚边走去,有了裴凌的帮忙,二人合力将尸体抬放在了油布上。 江糖麻利地将尸体打包在油布内,裹得丝毫不漏。 站在原地的穆少卿,看着裴凌的身影,眼里的恨意不绝。 “你若还是站着,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裴凌眉头抬头,继续和江糖配合着将尸体抬放在新的油布上。 穆少卿犹豫了一下,这才往前走了走,嫌恶的用脚踹着旁边的尸体,皱眉道:“怎么弄!” “穆少卿身居高位久了,连如何处理尸体都不会了?呵!你只需将尸体抬放至油布上包裹起来即可!”裴凌嘲讽的回应道。 穆少卿闻言,缓缓蹲了下去,伸手去拽那些尸体,可看到尸体皮肉伤的红疹和溃烂之时,还是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跑去,到了门前,拉开面巾毫无顾忌的大口吐了起来。 那两个侍卫这才上前帮忙拍打着穆少卿的后背,裴凌在屋内催促道:“吐完了就抓紧进来!” 穆少卿咬咬牙,这才起身往屋内走去,还不忘看了眼身侧二人怒道:“你们愣着干嘛!还不快来帮忙!” 两个侍卫连连叫苦,明明说好只让江糖一个人干这些的呢? 第三百五十章:搓澡 可看了眼两位少卿都亲自上场了,二人也不敢推脱立即带好面巾跟着穆少卿进入了青楼之内。 江糖瞥了一眼狼狈的穆少卿,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大人。”江糖低声说道。 裴凌耸了耸肩说道:“那倒不用,都说了打狗还需看主人。” “……大人,其实你可以不说话!”江糖无奈的吐槽道。 众人干的如火如荼,就见青萝带着衙门的侍卫和仵作一同赶了过来。 当看到穆少卿和裴凌两个也在忙活之后,众人脸色大惊,急忙收拾好之后赶了进去,飞快整理起了地上的尸体。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将所有死尸都包裹处理干净,随后裴凌这才看着青萝说道:“你带几个人,送去城外荒地,务必要烧干净才可以!” “是!卑职这就去办!”青萝冲江糖眨眨眼,随后挑选了几个得力之人,立即拉着装满尸体的板车,护送在侧,往城外方向赶去。 宋老带着众人,看到江糖准备的东西,不由得发出赞叹:“东西准备齐全,保护得当!这么快的时间,就能做出如此反应,实在不易!你们都学着点!”宋老转身对着小齐仵作一行说道。 唯独穆少卿黑着脸,换下了自己的衣服,正准备离去。 却被江糖叫住了脚步。 “穆少卿!”江糖的声音响起。 穆少卿眉头紧锁,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回头看着江糖怒道:“怎么,你想做什么?” 却见江糖怀中抱着一瓶烈酒,冲着不远处的周捕头招了招手,周捕头带着方才的护卫一人端着一个铜盆走上前来。 江糖一脸认真的解释道:“还需净手洁气之后离开,大人,还请伸出手来!” 裴凌站在原处,远远的看着江糖,眼神复杂。 这家伙,到还有心思做好事。 穆少卿僵硬的伸出手,江糖仔细用烈酒浇了上去,还不忘说道:“劳烦您搓一搓!” 穆少卿皱了皱眉,虽然表情不悦,还是按照江糖所说搓了搓手。 周捕头将铜盆放在地上,一盆是艾草和苍术烧的炭火,一盆是陈醋。 手里还盆了一副干药包。 江糖看了眼表情不悦的穆少卿说道:“用陈醋搓洗后,绕着炭火烤一烤,这个药包拿回去,沐浴更衣,没什么大碍。” 说完,江糖头也不回的回到了门前,宋老和裴凌张罗着众人在门口净手,丝毫没有人在意穆少卿。 等忙完之后一抬头,穆少卿已经没了踪影。 回程的路上,已经是深夜。 江糖困的连连打呵欠,肚子饿的咕咕叫,一心只想早些回家。 “以后遇到这样的事,合该直接来找本官。”裴凌看着江糖乏累的样子,于心不忍的说道。 江糖打着呵欠,看向裴凌眼里多了一丝困乏的眼泪花。 看着裴凌说道:“那多麻烦啊!大人您日理万机,我的事,都是小事!对了,今天您这么对穆少卿,会不会惹来麻烦啊。” “若是怕麻烦,我就不会带他来!再说了大理寺那边有温枕书,别看温枕书没什么用,但却是个极其圆滑之人,我听青萝讲,那些推官要进宫告状,还是温枕书拦下来说自己去。”裴凌一副早就明了的样子,看了眼自己的双手,语气淡淡的对江糖说道。 “啊?那温大人去了这么久,怎么还……”话说了一半,江糖看到裴凌狡黠的目光,立即反应过来。 “哦!他没去啊!”江糖语气夸张。 裴凌笑了笑说道:“这家伙,最会和稀泥。” “可是玩意穆少卿去告状呢?会不会影响大人您?”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看着江糖湿漉漉的双眼,眼眸微颤,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不会,此人做事手段狠辣,但也不蠢,否则坐不到这个位置。行了,你别多想了,一会子回去沐浴更衣后,好好睡一觉,明日一早随我去薛府拜寿!” 江糖这才点点头,说话间已经回到了裴府。 刚下马车,就远远看见阿满和秦姥一起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地上摆放着火盆,二人面色焦急的张望着,看样子已经等待许久了。 “哎呦,可算是回来了,下面的人会来传话,担心死我了,你们俩没事吧!快,先绕着火盆转一转。”秦姥和阿满的手里拿着艾草和柳树枝站在门前拦着二人的去路。 秦姥探头看了眼二人身后,并没有看到青萝的身影,嘟囔道:“给青萝那丫头留一份,一会子给她好好拍一拍。” 江糖和裴凌无奈的对视一眼,还没吭声,下一秒阿满和秦老拍打二人的力道就落了下来。 二人疼的呲牙咧嘴,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在门前忙碌一番,秦姥急忙拽着二人往后院方向走去。 “浴汤药都给你们烧好了,赶紧去洗洗!” 江糖一路被推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就见屋内放着一个硕大的浴盆,里面放置着药草,气味氤氲在整个房间。 江糖还在愣神的瞬间,秦姥推着阿满一起走了进来:“阿满,给你弟弟好好搓搓背,去去晦气!” “啊?”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秦姥。 阿满只是一个劲儿的直点头:“好!姥姥!我搓!” “……秦姥,我可以的,不用!真的不用!”江糖哭笑不得,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一个劲儿的拒绝。 秦姥闻言立即说道:“大小伙子,怕什么羞!我也没让旁人进来,这不是你自己的哥哥么!快,抓紧洗了,小厨房还给你们准备了吃的东西。” 秦姥催促着江糖脱衣,江糖愣在原地尴尬不已。 就在江糖两难之际,突然裴凌的手下站在了院门外:“阿满!大人喊你过去问话!” “都这么晚了,还问什么啊!”秦姥不满的发着牢骚。 江糖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将阿满推出了房门。 “快去!大人找你,肯定是要紧事!我自己可以!快去!”江糖慌张说完之后,一把关上了房门,紧张的靠在门前大口喘着粗气。 听秦姥在外埋怨了几句裴凌之后,就听到阿满迈着沉重的步伐,往隔壁院子走去,江糖这才松了口气。 第三百五十一章:寿宴 “大……大人,你找阿满。”阿满歪着脑袋巨大的身躯站在裴凌面前,裴凌侧过头看了眼院外,并没有旁人跟随。 这才默默说道:“没什么,你坐一会。” 阿满一脸疑疑惑的看着裴凌,却还是乖乖坐在了裴凌身侧的椅子上。 庞大的身体坐在圈椅上,显得拘谨无比,双手拘在一起,双腿并拢,似乎连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额……你要是作坐着不舒服,随你怎么样吧,不必拘礼。”裴凌见状急忙说道。 阿满似懂非懂的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待着裴凌发号施令。 裴凌看了眼院外,隔壁的灯烛还亮着,犹豫了片刻看着阿满问道:“阿满,你待在府里无聊么?要不我给你找个事情?” “啊?”阿满一脸茫然。 裴凌捏了捏眉心,阿满的心智犹如孩童一般,只有江糖可以和他顺利交流。 “倒夜香,不白吃。”阿满突然很认真的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一愣,错愕的抬起头来,突然想起阿满之前在镇子上的时候,就是靠给各家倒夜香来换馒头生活。 如今他的这番话,阿满似乎理解成为了需要他做点什么,比如倒夜香之类的,才能换取吃的。 “那倒不用,以后都不需要做这些了,我看你和秦姥十分投缘,平日里本官在府上的日子不多,秦姥膝下又无旁人,你就代替本官好好陪着秦姥吧。帮她老人家,搬搬抬抬,哄她开心就好。”裴凌犹豫再三,放弃了打算让阿满做点什么的想法。 看着阿满说完之后,确认道:“这些,你听得懂么?” 阿满十分用力的点了点头道:“懂!对姥姥好!听姥姥话!” 裴凌会心一笑,看着阿满结实的身体,想起他不输青萝白芨的功夫,不由得觉得可惜。 抓着阿满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好一会,江糖院子里的灯烛总算是灭了。 裴凌这才打了个呵欠,一脸疲乏的对阿满说道:“你回去休息吧。” 阿满虽然不明白裴凌喊他来到底是做什么,但看着裴凌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又提起了最喜欢的姥姥,心里自是欢喜,笨拙的学着别人的样子,冲裴凌行了礼,这才转身离去。 待阿满离开后,裴凌这才换下衣裳泡进了热汤之中,总算是能歇息下来了。 翌日清早,裴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装束。 推开门的瞬间,就见江糖也换了身新衣服坐在院子的石凳子上打着瞌睡。 青萝站在一侧,看裴凌出来,立即用手捅了捅江糖的后背,像是打小报告似的模样。 裴凌哭笑不得,早些时候,青萝白芨在他身边最是稳重,怎么这个江糖来了之后,竟也开始玩闹了起来。 “啊……大人?”江糖一脸茫然的回头,看清楚裴凌之后,瞬间惊醒,立即站了起来。 裴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收了收嘴角的口水,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嫌弃的说道:“要不是薛砚点名要你去,我才不想带你去丢我的人!” “大人……那要不放我一天假吧,我好困啊!”江糖哭丧着脸抗议道。 却被裴凌像是拎小鸡崽似的拎着后衣领往院外走去。 马车上,江糖好奇的询问道:“大人,寿礼您准备好了么?” 裴凌用眼神示意,江糖这才注意到身侧放着一个用绸缎包裹的盒子。 只是盒子并不大,江糖好奇道:“这是什么?” 裴凌晃了晃折扇说道:“薛公爷喜爱书画,可他自己得书画也是一绝,旁人不知罢了,既然求不得想要的画作,倒不如送他几支上好的笔。” “还是大人想的周到哈!”江糖笑着说道。 不多时,马车赶至薛府门前,还没下马车就听到往来宾客众多。 裴凌率先下了马车,就见不少朝中同僚纷纷到访。 薛公爷亲自站在门前迎客,而薛砚也是一身暗紫色织金锦衣,挺拔俊秀的站在薛公爷一侧,父子二人气质相似,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薛公爷就这一个儿子?”江糖凑近裴凌,小声问道。 裴凌点点,随即回应道:“不错,故而对薛砚的婚事催的格外紧一些。别看今日是薛公爷的寿诞,但来的达官显贵,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为了说亲而来。薛砚虽然是个闲散官职,但家世显赫,人也生的风流,在这些显贵的眼中,可算是紧俏人选呢。” 裴凌的话中带着几分好友间的调侃,下意识,却瞥向了江糖。 想要看看她有什么反应,却见江糖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来。 “江糖!裴兄!”薛砚一直关注着往来的宾客,看到裴凌和江糖的身影,立即欢快的冲二人的方向招手示意。 薛公爷闻言,皱了皱眉,回头瞪了一眼薛砚,压低嗓音怒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薛砚委屈的撇撇嘴,嘟囔道:“这不是裴兄来了么!” “你要有裴凌一半争气,我何必如此?”薛公爷眉头紧锁,恨铁不成钢的剜了一眼薛砚的方向。 随即转过头去,看到裴凌越走越近,脸上的笑意抑制不住。 身侧的薛砚觉得吃味无比,这几年,自从裴凌冒头,在神都有了这号人物,父亲没少揶揄自己。 不过薛砚也只是心里暗自埋怨了一小下,看到江糖的瞬间,脸上再次笑开了花。 “薛公爷,裴凌来迟了!”裴凌诚恳的上前冲着薛公爷行礼,随后看了眼江糖示意江糖将礼物奉上。 江糖立即双手捧着礼物盒子呈给了薛公爷,薛公爷笑着看向裴凌,眼里满是欣赏道:“好!好!人来就行!老夫知道你忙,今日能来,已经是很好了!” “薛公爷说笑了,往日您没少照拂裴凌,裴凌自然要来的。”裴凌再次行礼。 薛公爷看着裴凌的眼神,越发满意了几分,心中不由的暗道,这要是自己的儿子,该有多好啊! “爹!这位就是江糖!我同你说过的!”薛砚急着冲父亲介绍江糖。 江糖一愣,没想到薛砚竟然如此高调。 第三百五十二章:崔氏父女 裴凌也是身子一怔,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侧过身子介绍道:“这位是江糖,裴凌新收的手下,回神都的时候,与薛砚通行,故而熟络一些。” 江糖急忙行礼道:“小的江糖,拜见薛公爷!薛大人!” “不是说好……”薛砚还想说什么,对上了父亲凌厉的眼神,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江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薛砚不太靠谱。 薛公爷咳嗽了两声,调节了一下氛围,这才居高临下仰着下巴看着江糖说道:“薛砚说过,这位小江,一路上救过他好几次,费心了!” “江糖不敢居功!”江糖惶恐不安的弯着腰,头也不敢抬一下。 薛公爷脸色这才缓和了不少,点点头转而看向裴凌道:“裴凌啊,你先去落座,晚些时候,老夫招待完宾客,再同你好好聊聊!” “公爷费心!”裴凌立即回应,随后急忙带着江糖离开了门前。 薛砚的视线,却一直在江糖身上,跟随着江糖垫着脚一只看她入了口院。 “你老是盯着一个下人看,成何体统!”薛公爷注意到了薛砚的目光,不悦的训斥道。 薛砚闻言眉毛一挑,急忙解释道:“她不是下人!她是……她……她是我的朋友!” “胡说八道!你是什么身份!和裴凌的下人做朋友?你不如他便也罢了,如今怎么自降身价!好了!专心迎客,晚些时候再讲!” 正说着,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小厮通传的声音:“崔侍中携乐阳县君前来贺寿!” 正准备找个清净地方的裴凌突然听到这个声音,下意识回头看了过去。 江糖好奇道:“乐阳县君?” “崔侍中乃金紫光禄大幅,袭爵博陵郡开国公。官位势力,远在薛公爷之上,平日里没听到他和薛家有何往来啊,怎的今日?”裴凌默默开口。 江糖闻言一副惊讶的样子道:“听起来是个大官!” 裴凌无奈的摇摇头,白了一眼江糖,就见头发花白的崔侍中,身着绣瑞兽紫袍,气度不凡的走上前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娇艳,身型丰腴的美人。 没人圆扇遮面,头束三冠,耳鬓侧方簪着两朵嫣红的牡丹,双眉如山峦起伏,脸颊更有霞妆点缀。 眉心的点翠镶珠花钿,更显华丽却不失娇俏。 “好美的女子!”江糖看清楚之后,不由得感慨道。 裴凌见状,突然茅塞顿开,浅笑一声低语说道:“看样子,这崔氏中,是看中了薛砚做乘龙快婿啊!” “大人的意思是,那乐阳县君是给薛……”江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原本高傲的薛公爷,面对崔氏父女,竟然点头哈腰,满脸的谄媚之相。 虽然看不清薛砚的表情,但乐阳县君的眼睛,却时不时含情看向薛砚,眉眼中满满都是女儿的娇羞。 江糖还想多看几眼,却被裴凌一把拉走。 “行了,别八卦了,那乐阳郡县是崔氏家族的嫡长女,地位远比薛砚尊贵,这俩人若是成了,也不失为一段佳话。”裴凌一边说,一边注意着江糖的表情。 江糖被打断了兴致,自然有些郁闷,烦闷的敷衍着裴凌的话。 可在裴凌的眼中,江糖看起来似乎情绪不高,难道是因为刚才的话?是因为薛砚? 想到这,裴凌的心里也是有些烦闷。 “大人!吃席的地方,不是在前院么!咱们怎么来后院了。”江糖看着后院假山环绕,中间引了一池湖水。 正值初秋时节,湖面上的荷花已经残败,只留下枯枝漂浮在湖面上。 裴凌转而看向江糖笑道:“这个时候爱想着吃?” “啊?那不然呢?今天来的目的不就是贺寿么!”江糖一脸茫然的看着裴凌,裴凌只是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些什么。 二人站在走廊向往,不远处却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裴大人!” 裴凌抬头,便见是四皇子的侍卫站在后院的门前,看着裴凌的方向。 裴凌一愣,怎么四皇子也来了? 想到这,几乎下意识看向江的脸。 江糖想要转身,却被裴凌一把按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裴凌立即看向侍卫问道:“四皇子也来了?” “殿下在厢房,外面人多,殿下说想先坐坐,听闻裴大人到访,特意命卑职前来问候,请您去坐坐。”侍卫看着裴凌说道。 裴凌闻言,犹豫了片刻说道:“本官这就前往!” 说完,看了眼左右,好在薛府的后院鲜有人来,便叮嘱江糖说道:“别乱走,就在这里等着我!饿了也不许乱跑。” “……大人您就放心去吧,我不饿!”江糖无奈的看着裴凌,怎么自己在他眼里,是饭桶吗? 想到这,不由的气不打一处来,默默翻了裴凌一个白眼。 裴凌虽然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但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前往。 江糖百无聊赖的坐在长廊,看着湖水中过的鱼儿打发时间。 院外热闹非凡,倒显得后院格外冷清。 江糖突然想起方才的场景,裴凌为什么要按着自己不让自己回头? 难道说,是怕被人看到自己? 可这又是为何? 难道说,是因为对方是四皇子的人?可……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江糖脑子里蹦了出来,难道说吗,裴凌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这……这怎么可能!”江糖惊讶出声,下一秒一只纤细修长的手,就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啊!”江糖吓了一跳惊喊出声,一个不稳,脚下一软,差点跌入湖中。 下一刻,就被人拉入了温暖的怀抱之中。 江糖惊恐的抬起头,却见来人正是薛砚。 急忙一把推开了薛砚,惶恐不安道:“薛大人!您……您吓死我了!” “说好了喊我薛大哥!怎么又变了!江糖,你到底懂不懂我的心思,你是要气死我么?”薛砚无奈的看着江糖,手指却感受着方才片刻的柔软停留。 江糖则一脸错愕的看着薛砚说道:“啊?这,今日这样的场合,我只是裴大人的跟班,叫您大哥,实在是不合规矩啊,当然,私下里,还是把您当大哥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礼物 薛砚苦笑一下,看着江糖避之不及的样子,眼神诚恳道:“我只当你又忘了。” “哪能啊!对了大人,您不忙着招呼前面的宾客,来后院做什么?”江糖看了眼左右,并没有旁人跟随。 疑惑的看向薛砚,薛砚却满脸苦闷道:“我平日里,最不喜欢结交权贵,今日这般日闹,我心里慌的紧,想着你随裴兄进了后院,就想来找你说说话,你来了神都这么些时日,也不主动和我联系联系!” 薛砚的华丽充斥着埋怨。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嗐,想必你也听说了,我一来神都,忙的睡觉都睡不踏实。哪有空找你来玩啊,再说了,您是大人,我只是个小随从。” “若你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你我之间何需说这些!”薛砚一着急,伸手按住了江糖的肩膀。 随后看着江糖一脸认真的说道:“你若是在裴府不开心,不如就待在我府上吧,这里,你看看,不比裴府差。” 江糖无奈,再次拒绝。 二人在长廊里讨论着江糖要不要留下来。 可在不远处的假山后,一抹倩影飘然而至。 乐阳县君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躲开了人群来到了后院左右张望着,就看到了如此情景。 乐阳县君好奇的看着薛砚的方向,身后的丫鬟不由得嘟囔道:“县君,看样子,薛大人似乎很喜欢裴大人的这个小跟班?” “那跟班看着瘦瘦小小,也没什么长处,怎的倒是让薛砚看中了,不过也是,裴凌何许人也,能在他身边当差的,自然不差。想来薛砚是想往墙角吧。”乐阳扇动手里的团扇,嘴角含笑看着二人。 身后的小丫鬟一脸傲娇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即说道:“不过是一个小跟班,薛大人自己同裴大人去说,还能不给不成?”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二人是好友,为了一个跟班主动去要,失了体面才是。”乐阳白了一眼丫鬟,眼神里满是轻蔑。 随后看着江糖的方向缓缓开口道:“既然薛砚喜欢,那不如本县君去开口,也好同他拉进关系。” “这薛大人,风流俊俏,文采斐然,神都多少贵女向往,可不管是家世,还是样貌,都不如咱们县君,可这薛大人,怎么突然就躲开了,难不成是害羞?”丫鬟在身后猜测道。 乐阳轻笑一声,看着薛砚的方向晃了晃扇子淡淡说道:“管他是什么,本县君看中的人,势必要拿到手里才是!这个小跟班,就算是本县君送他的见面礼吧。” “姑姑!”阿瞒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江糖心里一紧,看向阿瞒。 却见阿瞒在几个护卫的环绕下哦一路欢快的跑向了自己。 “姑姑?”薛砚惊讶的看向江糖。 江糖捏了捏眉心,急忙解释道:“小三郎君瞎喊的。” “你和他认识?”薛砚更是一惊,上次的事情,裴凌刻意隐瞒了小三郎君被绑案子,江糖在里面的作用。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就见阿瞒一惊跑到了江糖的身侧,拉着江糖亲昵的将下巴靠在了江糖的身上。 一双小狗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江糖。 江糖搓了搓阿瞒的脸颊,一旁的护卫厉声呵斥:“你是何人,胆敢对郎君如此无礼!” 阿瞒见状,不等江糖开口立即喊道:“她是姑姑!” “姑姑?”众人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捏了捏眉心,随即尴尬的说道:“小的小明鼓鼓,鼓乐的鼓,小郎君只怕是念错了。” “我怎么不知……”薛砚还想问。 小三郎君拽着江糖就往别院走去:“姑姑,这边有好玩的,你随我来!” 江糖见状,也想着逃离这里,只得点点头一脸无奈的冲薛砚笑了笑,指了指小三郎君的方向,摆摆手,跟着小三郎君离开了薛砚的视线范围。 假山外,那丫鬟看着江糖被一个小孩拽走,一脸疑惑道:“那小孩又是何人?怎的都来抢夺一个小跟班?” 乐阳县君仔细查看了一番后说道:“呵,你看那孩子的衣裳,绣着金龙,哪是寻常人家的孩子,看年纪,估摸着是四皇子的幼子,也是天皇天后最喜欢的皇孙,小三郎君吧!” “原是这样!”丫鬟恍然大悟。 随后便见薛砚一直等着江糖离开视线,这才不情不愿的整理了一下衣衫转身往院外走去,还有宾客等着自己。 “姑姑,你怎么都不来找阿瞒玩啊。”阿瞒抓着江糖的手,拉着她来了没人的花园。 江糖无奈的看了眼身后跟随的护卫,知晓上次的事情之后,四皇子必然是加重了看管力度。 于是暗暗想了想,这才半蹲着身子,与阿瞒平视,柔声细语的解释道:“小郎君,我都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你的姑姑,我是个男人,你叫我江糖便是。若是再叫姑姑,免得让人笑话。” “阿瞒知道了。那江糖,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玩。”阿瞒依旧满脸认真。 江糖确实无奈的看着他说道:“因为江糖是大人,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忙,阿瞒也是,阿瞒也有功课要忙不是么?” “阿瞒不喜欢做功课,阿瞒喜欢江糖!”阿瞒冲着江糖笑了笑,露出一排亮晶晶的牙齿。 江糖见状,也没思量太多,下意识翻找着口袋里的姜糖递给了阿瞒。 阿瞒从未吃过这样黑漆漆的糖果,好奇的看着手里的姜糖。 一旁的护卫见状立即阻拦道:“万万不可啊小郎君!这样的吃食,你怎么入口。” “我喜欢!你们不许多话!”小郎君收下了江糖的糖果,亲昵的抓着江糖问东问西。 倒是裴凌站在四皇子面前,魂不守舍,时不时往外张望着,似乎有什么心事一般。 让四皇子心生不悦:“我说裴凌,你看什么呢?这门外面友狼在等你?” “四皇子说笑了,只是方才薛公爷说有话要问微臣,微臣原本等着薛公爷,如今没打招呼来四皇子处这么久,只怕他老人家以为微臣先走了,不知礼数了呢。”裴凌毕恭毕敬的冲四皇子说道。 第三百五十四章:算计 “行了行了,你这花花肠子,总是碰不到你,好不容易在这里遇到,想和你多下两盘棋,你倒是要跑,也罢去吧!”四皇子大手一挥,总算是放裴凌离开。 裴凌毕恭毕敬行了礼,这才后退了出了房门,总算是松了口气,随即便飞快往后院方向跑去。 可刚入后院,却并没有看到江糖的身影,裴凌不免有些焦急。 一转身,便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 眯了眯眼,就见乐阳县君款款走上前来。 裴凌立即侧身低头,靠在墙边,并不打算打招呼。 原以为县君只是路过,没想到却站在了裴凌面前停下了脚步。 裴凌只得硬着头皮行礼:“大理寺少卿裴凌,拜见乐阳县君。” “裴大人请起!”县君带着笑意缓缓开口。 裴凌这才站直了身子,但依旧低着头。 县君看了他一眼随即说道:“早就听闻裴少卿英武过人断案无数,今日的见果然不同凡响。” 裴凌皱了皱眉,立即谦逊回应道:“县君过誉,裴凌不敢当,不知县君在此,所谓何事?” 听裴凌这么说,县君会心一笑,看着裴凌说道:“本县君,还真有一事,特意在此等候。” 裴凌心里一紧,但也并没有声张。 县君这才说道:“裴大人身边有个瘦瘦小小的跟班是吧,好像是叫什么糖的!” 裴凌惊讶地抬起头,这才看清了乐阳县君的表情。 只见她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可眼底里满是算计。 见裴凌突然抬头,乐阳县君也有些意外。 从见到裴凌的那一刻开始,裴凌一直恪守规矩,不敢直视自己,没想到一听到那个小跟班,竟然全然忘了规矩。 裴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再次低下头去回应道:“是有一个跟班,名唤江糖,方才还在本官身侧,只是本官被四皇子叫去问话,不能带闲杂人等,这才让他在这里等候,可方才回来,并未看见其踪影,难道是他行事粗鄙,惹到了县君?” 裴凌攥紧了掌心,心跳不已。 乐阳县君却笑了笑随即说道:“那倒没有。” 裴凌听闻,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紧接着乐阳县君说道:“方才见她同小郎君去了花园,小郎君似乎很喜欢他呢。你这跟班不错,惹得这么多人看重。” 裴凌下意识瞥了眼花园的方向,随即揣摩着乐阳县君的意思。 只能随意敷衍道:“县君说笑了,一个跟班而已。” “既如此,本县君,倒是有一事相商。”乐阳县君开口道。 裴凌闻言,攥了攥掌心问道:“还望县君明示。” “本县君也喜欢那跟班,不如裴大人,让给本县君呢!”乐阳县君一开口,裴凌的后背瞬间生出一层冷汗来。 随即皱眉道:“不知县君何故看上了江糖!一个粗鄙小子而已,如何能入的了县君的眼。” “本县君倒是没接触无所谓,只不过有人看中,所以想做个顺水人情,裴大人若是不舍,只管开个价吧!想必,本县君出的起。”乐阳县君的话语中,充斥着鄙夷与轻视。 裴凌闻言,再次抬起了头,淡定的看着乐阳县君,皱眉问道:“不知县君,可否透露,是谁看重了江糖,能让小县君来找本官开口?” 县君轻笑一声,这才说道:“也不是旁人,方才瞧见薛砚薛大人,似乎对那小跟班很感兴趣,想要留那小跟班在薛府,那小跟班估摸着是怕你不同意,死活不肯答应。本县君倾慕于薛大人,所以想替薛大人留下那小跟班而已。裴大人,你不会拂了本县君的面子吧。” 裴凌一听,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乐阳县君见状疑惑道:“裴少卿难道不愿意?” “县君误会了,一个小跟班而已,没什么不愿意的,只不过县君怕是误会了薛大人的意思。”裴凌笑着回应,心里却把薛砚骂了个底朝天。 桃花债竟然惹到了这位主! 乐阳县君不解的看着裴凌,裴凌这才说道:“县君有所不知,薛大人之所以认识江糖,是因为先前回神都之际,好几次遇险,都被江糖所救,所以与江糖私下交好而已,至于想要留下江糖,也只是觉得江糖在本官府上辛苦罢了。” “辛苦?你让他做什么苦力了?”乐阳县君好奇的问道。 裴凌耸了耸肩说道:“那倒没有,只不过那江糖,是个懂仵作勘验术的,最近求的本官在大理寺敛房帮忙打下手,平日里验尸查案实在辛苦,今日也是看在薛砚的份上,点名让他一起来,这才带着,否则这会子还忙着切尸体呢。” “切……切尸体?呕……”乐阳县君不敢细想,拿着折扇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一旁的丫鬟连忙帮她拍背,乐阳县君,皱了皱眉,嫌恶的看了眼裴凌怒道:“你不早说!” “是下官的错!下官应该一早就告诉您的。”裴凌耐着性子回应道。 乐阳县君丢了脸面瞪了一眼裴凌,随即压低嗓音说道:“只当本县君没说过吧!” 说完,便拉着丫鬟往外走去。 “果然,能留在裴凌身侧当差的,不是寻常普通的跟班。”乐阳县君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站在不远处仍旧弯腰行礼的裴凌,气愤不已的说道。 裴凌见乐阳县君离开,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环顾四周,看到花园院前似乎有侍卫的身影闪过,立即往前跑去。 刚进院子,就见小郎君拉着江糖好像在花园里抓什么似的。 “嘘!小声点!”江糖回头看了眼蠢蠢欲动的小三郎君,二人盯着一朵花上的蝴蝶专注不已。 “哎呦!”江糖立即伸手,用力一抓,蝴蝶就落在了手中,煽动着翅膀。 小三郎君急忙凑上前去,瞪大了眼,将脑袋埋在了江糖的手中。 看着二人相处融洽的样子,裴凌站在原地并未声张,只是看着江糖的面孔,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公主的容貌,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物件 “好漂亮啊!”小郎君蹑手蹑脚从江糖的手里接过蝴蝶。 江糖一抬头,就看到裴凌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 立即喊道:“大人!” 听到江糖的声音,小郎君也看到了裴凌,瞬间有些不高兴似得,撇撇嘴。 裴凌见状,快步走上前去,冲着小郎君行礼道:“微臣裴凌,拜见小郎君!” “裴少卿,你来了。”小郎君的语气带着几分稚嫩。 江糖笑了笑,小郎君肉眼可见的不悦。 “微臣是来找江糖,四皇子方才在找小郎君的下落,小郎君该回去了。”裴凌立即说道。 小郎君闻言,眉头拧成了麻花。 转头保住了江糖的双腿,瘪着嘴喊道:“我不回去,我要和江糖玩!” 江糖见状,缓缓蹲下身子拍了拍小郎君的肩膀笑道:“小郎君不许耍赖,蝴蝶已经帮你抓到了,你该回去了,我也要回去当差了。” “你随我一起走吧,跟我去皇子府,你在我身边当差,陪我玩。”小郎君的话一出,裴凌下意识看向江糖的神情。 江糖表情微微一怔,显然带着几分抗拒。 随后轻声安抚道:“你若是这样,那日后我便不同你玩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小郎君一脸不高兴,听江糖这么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眼巴巴的看着江糖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玩?” “等下次,下次有机会,我就来看小郎君好不好?”江糖哄孩子的语气,让小郎君安静了下来。 乖巧的点点头,这才看了眼身边的护卫说道:“走吧,回去吧。”说完,瞪了一眼裴凌,嫌弃裴凌破坏了原本快乐的氛围,这才一步三回头的带着众人离开了花园。 裴凌缓缓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打量着江糖。 江糖被他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疑惑道:“大人,您这么看着我作甚?我的脸上有东西?” “有!”裴凌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江糖一听,急忙双手摸在自己的脸上,嘴里喊道:“什么东西?” “妖气!”裴凌淡定回应。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妖气?大人你在瞎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你这个人有妖气,怎么各个都想把你带走。”裴凌恢复往日的模样,半开玩笑的看着江糖,手里的折扇,随意的晃动着。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转念一想,不对啊! 随后急忙看向裴凌问道:“怎么回事?什么叫各个都想带走我?” “你当真不知?”裴凌挑眉。 江糖犹豫了片刻,仔细一想看着裴凌问道:“是薛大人说什么了?他方才是提议让我留在府里,可我拒绝了啊。他也不过是好心,不想让我太辛苦而已。” “怎么,在我裴府累着你了?”裴凌淡定的看着江糖。 江糖连忙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看着裴凌笑道:“哪能啊!吃的好,睡得好!一点也不累!” 裴凌轻笑一声,随后看着江糖说道:“还有一人,本官方才废了好大的口舌,才拒绝了对方,不过对方说了,只要我开个价,她怎么都行,没想到你还挺值钱,你说,五百两,她愿不愿意?” “大人,您怎么能卖了我呢!”江糖慌了神,急忙抓住了裴凌的胳膊,焦急的晃了晃。 裴凌看她不禁逗的样子,再次大笑出声。 江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脑子一热用力在裴凌的胳膊上拧了一把。 裴凌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指着已经跑开的江糖怒道:“你反了!竟然敢拧我!” 江糖冲着裴凌做了个鬼脸,二话不说往跑去。 裴凌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追了上去,很快就像是拎鸡崽子似的,抓住了江糖。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江糖急忙求饶。 裴凌抓着江糖的胳膊,用力一拉,江糖没留神,径直落入了裴凌的怀中,瞬间瞪大了眼。 裴凌靠近江糖,勾着唇角,眼里却带着几分意味不明。 凑近江糖后,对方身上,姜糖甜美的气味,直冲鼻尖。 “大……大人……”江糖感受到了裴凌温热的呼吸,瞬间愣在了原地。 裴凌意识到自己失态,急忙松开了手,轻声咳嗽了两下,调整呼吸背过身去。 再次回头的瞬间,脸色如常,气质冰冷。 “还有一个人,便是乐阳县君。”裴凌淡淡说道。 江糖这才回过神来,错愕的看着裴凌问道:“乐阳县君?我不认识她啊!她为何要向您买我。” “因为她看到了你和薛砚在一起,觉得薛砚随你这个小跟班很感兴趣,所以想买来讨薛砚欢心。”裴凌回应着江糖,看了眼左右。 并没有看到旁人,却见江糖突然皱眉面色愠怒道:“所以,我是一个小跟班,就可以被她随意买卖送人?她是权贵,既可以随意践踏我?” 裴凌有些意外,原本和江糖也只是开玩笑,没想到她听到最后是乐阳县君后,反应如此之大。 裴凌以为,她在吃味,随即心中有些烦闷。 “大人,我想回去了。”江糖突然开口。 裴凌皱了皱眉道:“也好,已经来过了,也算是有交代了,本官不喜应酬,先回去吧。” 江糖心里满是失落,点了点头,便跟着裴凌往外走去。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江糖的表情,完全没了之前鲜活的样子,似乎很是烦闷一般。 难道乐阳县君对她的影响这么大?是因为薛砚么? 二人各怀心事,穿过人群,这才离开了人声鼎沸的薛府。 江糖坐在马车,并没有注意马车改变了方向。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放在了一处街市的入口处。 “大人,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回府么?”江糖有些意外的看着周遭的景象。 这里相较于城中来说,更朴素平静一些。 往来的商贩,也都是普通的小老百姓,街头巷尾都有各种摊位售卖小吃。 烟火气十足,倒显得尤为踏实。 裴凌挥手示意马车离开这里,随即看着江糖说道:“我入大理寺之前,就住在这附近。” 第三百五十六章:云吞摊 “这里?”江糖有些意外,好奇的随着裴凌进入了街市。 裴凌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别看这里地方不大,但吃的一点也不必城中的少,你来了神都,我也没说带你到处逛逛,今日反正告了假,不如带着你随意走动走动。” “哇!蛋皮云吞!”江糖的目光被一旁的云吞摊位吸引,这才感受到了肚子的鸣叫。 站在摊位前,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摊主煮云吞,口水疯狂的分泌着。 裴凌无奈的捏了捏眉心,这家伙还真的是,一心只有吃啊! 于是走上前去,放下银钱冲着老板说道:“两碗蛋皮云吞!” “好嘞,客观稍等!”店主是个老人家,动作缓慢,可衣服却异常整洁。 江糖忍不住回头眼巴巴的看了眼裴凌,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做了个三的动作。 裴凌轻笑一声摇摇头,再次开口道:“三碗!” 老板抬头看了眼二人,眯着眼笑了笑点点头,很快麻利的端来了三碗蛋皮云吞。 “早知道今天出来都没看到宴席什么样,一早就吃点秦姥准备的点心了!”江糖嘴里抱怨着,下一秒已经将云吞碗端到了自己的面前。 裴凌看着她吃的异常开心的样子,安慰道:“无妨,这条街,都是好吃的!我以前可是这里的常客呢!” “大人,您是破了那桩闻名天下的案子之后,才进入了大理寺对么?”江糖眼巴巴的看着裴凌,手里的动作却未停息。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一眨眼这么多年了,这里还是什么都没变。”裴凌有些感慨的看着四周。 “早些时候,闲暇时间,我会偷偷一个人跑回来,再吃一吃这街边的小吃。可后来啊,越来越忙,我已经忘了上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了。” 江糖一边点头,一边把腮帮子塞的鼓鼓的。 裴凌眼睁睁看她两碗下肚,还有些不满足的看着锅里的方向。 无奈的叹了口气喊道:“店家,再来一碗!” 店家笑着看了眼江糖,不由得夸赞道:“年轻人,好胃口!只不过得稍微等等,方才包好的已经完了。” “没事的店家,我坐着等会!”江糖嘿嘿一笑,只要能吃到美食,多等片刻也是无妨的。 裴凌慢条斯理的吃着自己的云吞,江糖眼热的时不时看着裴凌的碗。 猛然间,打了个喷嚏。 江糖连忙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看着裴凌道歉:“对不住啊大人,我没忍……” “阿嚏!”这下是裴凌的喷嚏。 江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个妇人,穿着艳丽,头戴银钗,腰间垮着一个竹篮,用棉布盖的严实。 扭动着丰盈的腰肢,款款走到摊位跟前:“老于头,两碗云吞,装食盒里,我带走,晚点给你还回来。” “哎呦,这不是刘家媳妇么,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怎么,和大刘吵架回娘家了?”店家似乎和妇人十分熟络,一边麻利的包着云吞,一边招呼着妇人坐在了江糖身侧的桌子前。 香气就是来源于那妇人,妇人容貌姣好,画着精致的妆容,衣服也是穿的格外艳丽。 只是脚上的鞋子,有些磨损,似乎穿了很长时间。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看的女人啊!”妇人见江糖的眼神看着自己。 突然抬头蹬了眼江糖,江糖尴尬的笑了笑,急忙挪了开视线。 妇人白了一眼江糖,似乎还不解气。 店家见状,开口解围道:“我说刘家媳妇,你还是这么厉害,嘴上不饶人,前几日看见你家大刘,吵嚷着要休了你呢,可莫要再这样厉害了。” “休了我?老娘我还不伺候他了呢,窝囊废,有什么用,要不是我回娘家拿钱贴补,早就喝西北风了!”妇人也不害怕,张口就是唾骂。 店家也只是好脾气的煮着云吞,小心翼翼将云吞盛出来后,准备端给江糖。 那妇人见状,却不乐意了,急忙拦下了店家怒道:“不是说了,让你装食盒里么!” “哎呦,这是这二位客官的,你来的晚,稍等一下,下一锅就是你的。”店家立即解释道。 妇人却不买账,拦住店家的去路厉声开口道:“我不管他,我就在这里站着,就等你这一锅呢,赶紧给我装食盒里!再晚了,我可是要骂人的!” “你这,你这这么不讲理啊!”店家为难的看着妇人,又看向江糖。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一眼,裴凌微微摇头,江糖立即说道:“店家,让给这位大姐吧,我们不着急。” 一听这话,那妇人越发来劲儿,吵嚷着说道:“就是啊,人家小伙子都不在意,你这个老东西,还不快些!” 江糖皱了皱眉,此女这般恶劣,实在可恨。 但因何裴凌单独出来,还是不惹事的好。 店家无奈,只得将云吞装在食盒里给了妇人。 妇人扭动着身子,哼着曲儿,转身往街口方向走去。 江糖的鼻子,这才舒服了许多。 店家很快给江糖又端上来一碗,这一碗里放着满满的蛋皮,料更足了一些。 “谢谢店家。”江糖满心欢喜的抬头感谢。 店家一脸歉意的说道:“是我多谢二位客官才是,方才那位小媳妇,是这条街里,刘屠夫的媳妇儿,平日里啊,刻薄的很,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看得出是个厉害的主,我们也不着急。”江糖笑着回应道。 裴凌吃完了自己的那碗,淡定的坐在一旁,看着江糖大快朵颐,便与店家闲聊。 “既然是屠夫,怎么说自家家徒四壁呢?屠夫的收入养家应该不成问题。”裴凌好奇的问道。 那店家摇了摇手中的蒲扇,驱赶着桌子上的苍蝇蚊虫。 听裴凌发问,这才缓缓开口道:“嗐,天气热了,杀猪的生意本就不好,那刘屠夫又是个好吃懒做的,这条街里的屠夫,就属她家过的不好,不过人家娶了个漂亮媳妇不是,别人也羡慕不来的。” 裴凌笑着点了点头,看着江糖满足的吃完最后一口,这才说道:“罢了,去别的地方看看。” 第三百五十七章:死人了 吃饱喝足,裴凌带着江糖转了一圈,打算离开之际,路过一个佐木雕的老人摊前。 老人眯了眯眼,看清楚来人之后,忙起身拽着裴凌说道:“哎呦,裴大人,您来了。” “吴伯,您还出摊呢?”裴凌笑着停下了脚步。 这一路,不少人认出裴凌,并没有外人那般拘谨。 很多人与裴凌说笑,自带着一种认识许多年的熟络感。 江糖看了眼摊位上的物件,大多都是小孩的玩意儿,一些木雕的小鸡小鸭,活灵活现。 还有一些木雕的发簪,看着也是做工精细。 老人家的手皴裂粗糙,看样子做这个已经很久了。 “选一个吧,吴伯的手艺可是顶好的。”裴凌用下巴指了指摊位上的发簪。 江糖一愣,挠了挠头道:“我一个大男人,嘿嘿,就不用了吧。” “男子也得束发,无需太过花哨便好。你帮本官也选一个。”裴凌笑着说道,江糖的那点小九九在他眼里一清二楚。 江糖这才没了顾虑,挑选了两支看起来素净一些的,在裴凌身上比划着。 “大人,这两支可以么?你喜不喜欢?”江糖轮换着比划。 裴凌选了一只羽尾木簪,攥在了手中说道:“这支就很好。” “那我便要这一支吧!”江糖拿着另外一只柳叶木簪,兴高采烈的说道。 随即裴凌便放下了一枚银锭在在吴伯的桌子上。 吴伯见状,惶恐的喊道:“不可,不可,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 “吴伯,您的手艺放在城中,价值翻倍,怎么会太多了,收下吧,我不常回来,您留着买点吃的用吧。”裴凌淡然的说道。 吴伯抹着泪,连连点头。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离开。 江糖看着裴凌,心里一时复杂。 裴凌看到江糖的眼神,这才说道:“这不是施舍,只是我现在有能力,帮他们一点是一点吧。” “大人很喜欢这个地方。”江糖走在裴凌身侧,二人往街市方向走去。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站出来,破了那个闻名神都的案子么?”裴凌突然发问。 江糖愣了一瞬,随即看着裴凌说道:“这个我不知道,说书的说,当时神都上下,对案子束手无策,大人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破了此案,闻名天下。” 江糖夸张的语气,逗的裴凌无奈勾唇。 随后看着江糖摇摇头道:“我看,你就是那个说书的吧。” 说这,想起了第一次遇到江糖时的情景,短短数月,恍若隔世。 江糖笑了笑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在此刻问我这个问题,想必是和这里有关了。” 裴凌闻言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看向江糖说道:“和阿满一样,我在这里也有一个好伙伴,他一心考取功名,而我那个时候,却有些茫然。那幢连环案出来之后,他正好出现在了现场,被误认为是凶手。可他和我一样,当时都过的穷苦无依,自然没人肯帮他。于是我便硬着头皮去帮他查案,可我却没有你那般幸运。” 裴凌说道最后,语气低沉了许多。 江糖见状,便猜到了大半。 看着裴凌支支吾吾道:“他……他死了?” 裴凌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虽然看不出表情的半点起伏,但仍旧感受到他心情的沉重。 “世人皆知,那桩案子让裴凌闻名天下,却不知,他失去了此生挚友。后来入大理寺,并非我意,而是我心里清楚,只有站在了那个位置上,这里的穷苦百姓,若是遭难才会有一丝生机,所以我离开了这里。”裴凌的这番话,简单又沉重。 江糖第一次知晓,传闻中的神探裴凌,身后竟然背负着这样的故事。 “死人了!死人了!” “死人了!死人了!” 一声声凄厉的哭喊声迎面传来,裴凌和江糖敏锐抬头看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狼狈不已的撞翻路人,脸上的妆容早已哭花,大喊着抓着路人惶恐不已。 “是那个妇人!”江糖认出了对方的脸,急忙和裴凌走上前去。 那妇人一路跌撞,迎面跌入了江糖的怀里。 “死人了!死人了!快!快!帮我!帮我!”妇人颤抖着身子,眼眶发红,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死死的抓着江糖的胳膊不肯松开。 裴凌耸了耸鼻子,原本妇人身上刺鼻的香气,此刻竟然夹杂着一股尸体腐臭的气味。 “怎么回事,谁死了?”江糖皱眉问道。 妇人抽噎着,身上沾染着云吞汤水的屋子,手里的篮子也不见了踪影,抬头看着江糖哭喊道:“我男人死了!我男人死了!” 江糖心里一紧,下意识对上了裴凌深邃的眼眸。 差不多一炷香之后,小齐仵作同大理寺的一队侍卫赶到了巷子口。 裴凌和江糖带着那妇人站在巷子口等候,说明了原有之后,裴凌吩咐道:“江糖,你和小齐带人先去现场整理身体。” “是!大人!”江糖点头应是,随即冲小齐招了招手。 小齐哭丧着脸跑上前来,看了眼左右,没有旁人的身影,这才说道:“我说江糖,你不是今日同大人告假去薛府了么,怎么又出案子了?好不容易今天松快一些衙门也没什么要紧事。”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多言,带着小齐推开了巷子里的一户人半掩的大门。 而裴凌带着那妇人同其余人紧随其后。 “我和大人方才准备离开的时候,迎面遇到了这妇人大喊死人了,停留后询问得知,这妇人名唤荣娘,死者是她的夫君,刘屠户。之前我们在云吞摊位上见过,知晓五天前,她和刘屠户吵了架回了娘家,今日气消了准备回来好好过日子,还给他带了云吞,没想到一推门,就看到了刘屠户被杀,据说现场十分惨烈,所以奔溃大喊着跑出来,就遇到了我们。”江糖一边解释,一边呆着小齐进入了院子当中。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院子不大三间正房,正中的房门敞开着,门前竹篮和装有云吞的食盒也被打翻在地。 第三百五十八章:苍蝇 乌泱泱的苍蝇环绕在门前,还未看到就已经能想到屋内的情景了。 “我不进去!我不进去!”那荣娘站在院门外,死活不肯进院子。 裴凌皱了皱眉,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侍卫架着荣娘走了进去。 “方才你回来的时候,大门是敞开的么?”裴凌指了指门上的锁链问道。 荣娘的脸色铁青,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似乎并未听清裴凌的话,裴凌无奈高声重复了一遍。 荣娘打了个哆嗦,看向门上的锁子,这才点点头道:“门是虚掩着的,青天白日的,也不锁门。” “那屋子里的门呢?”裴凌追问。 荣娘只是瞥了一眼乌子的方向,随即开始干呕了起来。 裴凌捏了捏眉心,有些烦闷。 却见荣娘一把推开了身侧的侍卫,趴在不远处的墙根底下,开始哇哇呕吐了起来。 江糖带着小齐推开了门,苍蝇听到动静,一股脑的飞了出来。 江糖挥舞着手臂驱赶着苍蝇,可太多了一时间压根驱赶不开。 再一看屋内,恶心感瞬间心头翻涌了起来。 只见屋内目之所及,到处都是血迹,门前丢落着一只手掌,上面爬满了苍蝇和蠕动的驱虫。 屋子里凡是苍蝇环绕的地方,都有一块尸体的残块。 而一个男人的头颅,此刻放在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仍旧苍蝇环绕,黄白色的肥胖的驱虫蠕动着,从眼睛鼻孔的方向钻进去再从嘴里爬了出来了。 “江糖……我有些……有些……呕……”小齐忍不住,捂着嘴唇逃了出去。 只有江糖站在原地是,虽然头皮发麻,但勉强还能忍得住。 “大人!”江糖回头看去,裴凌疑惑的看着小齐跑开的方向。 听到江糖的呼喊,裴凌立即走上前去。 “大人还是别看了,让人快快帮我准备一些蜡烛,要多!”江糖拦住了裴凌的去路。 裴凌只是瞥了一眼,瞬间脸色大变。 点点头,立即吩咐道:“去!采买一些蜡烛回来!” 说这,便有侍卫跑了出去。 不多时,便带着两筐形状不一的蜡烛走了进来。 “江糖,你要这么多蜡烛做什么?”为首的人,竟然是那日帮过江糖的周捕头。 江糖冲着周捕头笑了笑,随即解释道:“屋子里的苍蝇实在是太多了,影响判断。蜡烛可以熏走苍蝇。” 说这,江糖拿起蜡烛吹亮火折子讲蜡烛依次点燃放在了门前和窗户跟前一些不影响现场的地方。 很快,苍蝇嗅到了蜡烛的气味,纷纷从屋子里飞了出来。 不多时屋子里的苍蝇,便飞的干干净净。 “哎呦!还真是神了!你这小子,偏方不少啊!小齐,你看看,江糖比你年纪小这么多,都没吐,你跟着宋老都好几年了,还不长进,回去免不了让宋老骂你!”周捕头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远处的裴凌眯着眼看着江糖的方向,这家伙的鬼点子还真多! 不等小齐缓过劲儿来,江糖戴好面巾手套,已经进了现场。 裴凌麻利的戴上面巾,径直上前。 ”大人,你不用进来。”江糖看到裴凌立即说道。 裴凌并没有理会这句话,径直走到桌前,双手捧起了头颅。 “这就是刘屠夫吧,这刘屠夫看着身子敦厚结实,什么人能做到如此?”江糖不由得咋舌。 随即开始拼凑尸体,小齐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急忙拉扯着白布放在了门前。 江糖递出来一块尸体,小齐便放在白布上拼接了起来。 门口的侍卫见状,纷纷脸色惨白,难怪那荣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惶恐不安连院子都不敢进来。 “所有尸块全部找齐,并无遗失,尸块创面粗糙,应该是普通的砍刀所致,就是这把了!”江糖说这,眼神瞥到了屋内的床榻上。 床榻上大片的血迹当中,一把被血水染红的砍肉刀格外醒目。 “墙面呈现大面积喷溅式血迹,刘屠户应该是坐在桌子前,被人砍杀,丝毫没有反应的力气,就已经被杀了。”裴凌站在桌子前,看着桌子后面大片渐染的血迹,皱着眉头说道。 江糖拿着那把砍刀仔细看了看,砍刀刀把上有那种陈年积攒的油渍。 说着,眼神扫过屋内。 屋子里的陈列摆设没有被翻找和打翻的痕迹,除了尸块被扔的到处都是之外,并没有其他多余的痕迹。 “尸体一共被砍断成了八块,柜子里还有一些散碎铜钱。看样子,可以排除为钱杀人,能砍这么多刀,应该属于仇杀了。”裴凌拉开抽屉,看到抽屉里的散碎铜钱,不由得开口道。 “一个屠户而已,能有多大的仇?”江糖疑惑开口,对上了裴凌的眼。 说话间,二人转身出了房门。 小齐调整好情绪,已经将刘屠户的尸体拼凑在了一起。 “此男年身高五尺二寸,头颅脖颈间有大量血迹残留,尸体创面相同,属于同一凶器所谓,身体无下毒迹象,无其他外伤。应该就是一刀砍断头颅致死。死亡时间,差不多在四天左右。”小齐一脸认真的看着裴凌说道。 江糖将手里的砍刀放在了尸体旁边。 小齐仔细看过之后立即说道:“就是这刀!” 裴凌扫过众人,荣娘还是站在院外不肯进来。 “大人,我去其他两个屋子里找一找线索。”江糖侧身站在裴凌身后低语道。 裴凌点了点头,江糖便往厨房方向跑去。 裴凌这才看着门外众人喊道:“带荣娘!” 很快,侍卫拉扯着满脸抗拒的荣娘,从院外走了进来。 看到地面上的尸块,荣娘再次干呕了起来。 “荣娘,你仔细看看,此人是否是你的夫君。”裴凌冷着脸问道。 荣娘强忍着内心的恶心,眯着眼看了一眼,立即别过头去说道:“是!” “你家平日里,可否与人结仇?”裴凌追问。 荣娘别过头,不敢看向尸体的方向,哽咽着说道:“民妇一家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家,怎么会有仇人。” 第三百五十九章:荣娘 “你五日前,因何与刘屠户争吵。”裴凌居高临下看着荣娘,只觉得此女虽然此刻表现的柔软,但眼里满是狡诈。 荣娘抿了抿唇,相较于方才的惊恐,此刻反而平静了几分。 “他打我,我受不了,一气之下,便回了娘家,要不是我娘再三催促我,我才不愿意回来。”荣娘捂着自己的半张脸颊,看起来十分委屈似的。 “他总不至于失心疯,没有一点理由就动手打人吧。”裴凌皱了皱眉。 荣娘有些犹豫,随即撇撇嘴,一俩不服气的说道:“他就是疯了,要打我,我有什么办法,反正这几日,我都在娘家。” “你娘家在哪?”裴凌继续问道。 荣娘小声嘟囔道:“就在城外十五里地之外的小石村。” “你回娘家后,可有返回过?”裴凌眼神犀利的看着荣娘。 荣娘一听,犹豫了片刻,突然抬头看着裴凌抬高了音量:“怎的,大人您说这话,是怀疑我回来杀了我男人?这怎么可能,我可下不去这样的手!我没回来过,今日回去已经是五天了,我娘家人非要我回来,我才赶回来的,这不,还专门去摊位买了云吞给他,大人,您是看到的啊,我对他很好的。” “你嫁给刘屠户多久了,看你的年纪也不小了,没有生养孩子么?”裴凌的话看似轻飘飘,却刺痛了荣娘。 原本还扯着脖子与裴凌争辩几句,一听这话瞬间没了气焰。 跪坐在地上,没了力气,只是皱着眉头道:“我嫁给他十来年了吧,我肚子不争气,一直没有孩子,所以他才肆无忌惮的打我,好吃懒做,又爱喝酒,除了没钱找女人,什么事他都干。这条街里屠户不止我们一家,可只有我们家的生意最差,您看,家里都没有半吊肉。” 荣娘此刻的话语,倒多了几分真诚。 眼神悲凉的环顾院内四周,院子里确实连一件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院子一共三间房,正中间的房子里,看样子是刘屠户夫妇平时住的地方。 左边是厨房,右边是猪圈。 江糖在猪圈仔细看了一圈,虽然气味难闻,但并没有猪的踪迹,看样子应该已经空置许久了。 随即转身去了厨房,厨房里倒是擦洗的十分干净,看得出荣娘平时应该将这里打扫的很好。 江糖走至案板跟前,看了眼墙上挂着的刀具,刘屠户家最不缺的就是刀。 打眼一看,明显第三挂少了一把刀。 其余刀的刀把处理的和凶器一样,江糖当下便认定,凶器就是从这里拿走的。 什么人,来到刘屠户家中杀人,还要从这里挑选凶器呢? 想到这,江糖转身想走,却看到锅盖是半掩的状态。 似乎像是打开了一半,又随手放回去,没安置好似的。 江糖站在原地思量着什么,突然出房门外,传来了周捕头的声音。 “小江啊,你查的怎么样?”周捕头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这才抬起头来,指着挂刀的位置说道:“凶手是从这里拿了凶器去杀人的。” 说完,径直走了出去,就见裴凌在审问荣娘。 二人立即走上前去,裴凌看了眼周捕头,随即说道:“周捕头,你押解荣娘回大理寺狱中待审问。另外,派一队人马,将尸首送回敛房。给我留两个机灵一些的。” “是大人!”周捕头立即点头应是。 倒是荣娘一听,瞬间挣扎了起来:“我不去!我又没杀人,凭什么抓我!凭什么!” “不管你有没有杀人,你都是嫌疑人,等案件结束,你若没有行凶,自然不会冤枉你!”裴凌冷着脸喊道。 江糖一听,随即看向荣娘问道:“荣娘,你离开家的时候,厨房是重新打扫过的么?当时墙上的刀具,是不是齐全的。” 荣娘还在发懵,江糖上前一步半蹲在荣娘面娘怒道:“你最好都想清楚说仔细,否则,你的嫌疑目前是最大的。” 荣娘一听,忙说道:“是,我清早起来全部打扫干净的,原本是打算收拾完去买菜,可他突然回来和我吵了起来,我一气之下就拿东西回家了,厨房我收拾的干干净净,一点不差事,刀也没少,那刀是他吃饭的家伙,平时宝贝的紧,时不时就拿出来磨一磨。” 江糖闻言和裴凌对视一眼,随即便示意周捕头带人离开。 那荣娘被侍卫拉扯着站起来,不死心的冲着尸块的方向大喊道:“姓刘的!你死都不让老娘安生!” 说话间,已经被侍卫带走,而门前早已围满了不少百姓议论着杀人了。 裴凌捏了捏眉心,肉眼可见的烦闷。 江糖上前同小齐一起将尸块全部包好,这才逐一送上了马车。 小齐正准备和江糖一同离去,裴凌叫住了江糖:“尸体的事情,交给小齐处理,你留下,陪我去一趟荣娘的娘家。” 江糖茫然的点点头,随后小齐一行这才离开,只留下几个身手不错在门前等候。 “大人,我们现在就去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看了眼门前聚集的众人,眼神锐利的扫过一个中年男人的身上。 裴凌注意到,那男人来之后,眼睛一直在荣娘身上肆意的盯着。 时不时还随着众人对荣娘指指点点,荣娘被押之后,他甚至在人群中,冲着荣娘吐了一口吐沫。 随即指着男人说道:“你!过来回话!” 那男人一听声音,愣了一瞬。 左右看了看,确定裴凌指的是自己,瞬间慌了神。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还是被侍卫推搡着来到了裴凌的面前。 “大人,小的只是路过看个热闹啊。”男人眼神猥琐的看着裴凌,讪笑着怯弱说道。 裴凌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随即问道:“你是这附近住的人?” “嗐,我就是隔壁的,方才听我娘子说老刘被杀了,我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来看了,这荣娘真是狠心啊,居然敢谋杀亲夫。”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语气夸张的说道。 第三百六十章:醒目 裴凌皱了皱眉疑惑道:“谋杀亲夫?你怎么知道杀人的是她?” “不是她,你们把她抓起来作甚?再说了,这娘们儿平日里,凶的咧!老刘经常被她打骂,要我说,老刘也是窝囊。平时当王八也就算了,还被这娘们给杀了,真是心黑啊。”男人越说越起劲儿。 江糖皱了皱眉,忙问道:“什么叫平时当王八?” 男人笑容越发猥琐了起来,冲着江糖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撞江糖随即说道:“我说小兄弟,你也是男人,怎么就听不懂呢。那娘们儿的风骚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女人,平时啊,我都看见过有男人偷着来过,两个人腻歪的咧,而且那天我听着他们俩吵架,好像就是为了什么男人。” “你说的这个人,你认识么?”裴凌追问。 男人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反正是个小白脸,我见过几次,倒是不认识,每次都是屠户去村子里抓猪仔的时候来。哦对了,他家有个破花盆,屠夫不在家的时候,那花盆就在门口放着,如果在家,就没有。” “你倒是观察的挺仔细的。”裴凌冷冷说道。 男人谄媚的讪笑了两声,裴凌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的话,小的叫赵狗子。”赵狗子眯着眼睛,笑容咧到了耳朵根。 江糖白了一眼赵狗子,这个人极尽谄媚,实在是讨厌。 “好,来人,将赵狗子带回去!”裴凌大手一挥,下一刻赵狗子双腿发软,便瘫坐在了地上。 “大人,大人我可没有杀人啊!我是来提供线索的!您……您这是干嘛!”赵狗子伸手还想去抱裴凌的腿。 裴凌向后退了一步,侍卫很快上前,将赵狗子拉了起来。 裴凌这才说道:“你不用怕,喊你去衙门,是为了将你所说的人画出来。” 听裴凌这么说,赵狗子这才放心了不少。 忙跟这侍卫离开了院子,总算是清净了不少。 裴凌叹了口气说道:“难怪那荣娘不肯说为何吵架,原来是这样。” “大人,你随我来!”江糖招了招手,带着裴凌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二人进了厨房,裴凌左右环顾,江糖先是指了指刀架的方向说道:“大人你看,这么多刀,凶手一眼挑中了砍排骨的砍刀,而且,他杀人没有带凶器,来了现场才找,说明他和死者肯定是认识的,而且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裴凌点了点头,赞同江糖的推测。 江糖转而指向那口大锅,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您看着锅盖。” “锅盖?”裴凌走上前去,看着半掩的锅盖说道:“荣娘说自己把这里打扫的很干净利落,锅盖这样放着,倒像是临时仍在上面似的,难道是凶手?”裴凌说这自己的猜测。 江糖附和道:“很有可能,只能说,凶手一定是认识他的。” “这是自然,既然不是为了钱财而来,那么将死者砍杀成这样,必定是心怀仇恨。眼下我们知道的是,这个荣娘或许有姘头,但从隔壁那赵狗子的口中得知,虽然刘屠户是个屠夫,但平日里,荣娘占据上风,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杀人的,而且是用这种极为凶残的方式,我破过很多这样的情杀案件,大多数都是下毒。”裴凌说着自己得经验。 江糖随即说道:“既如此,那么荣娘的娘家……” “要去的,至少要了解一下,荣娘的信息才是,不过不着急,时间还早的很,我们先去一趟云吞摊位。”裴凌晃动着折扇,看了眼江糖说道。 江糖仔细净手之后,跟着裴凌离开了刘屠户的家。 刘屠户所在的巷子里,一共有八户人家。 赵二狗属于最后一户人家,其余的都是往前。 裴凌吩咐其余侍卫:“你们几个,挨家挨户问问,案发当天,有没有人看到什么人出入刘屠户家,或者有什么可疑的事情,一炷香后,在巷子口集合。” “是!大人!”侍卫纷纷点头应和,随即行动起来,门口的百姓见状,也纷纷四散开往自家的方向跑去。 江糖看着裴凌问道:“大人,已经临近傍晚了,为何您还说时间还早,那荣娘家可是在城外十五里地之外的地方呢。” 裴凌笑了笑,随即解释道:“若你是荣娘,你杀人,会在白天杀么?” “啊?那倒不会,自己平时住在这院子里,巷子里的人肯定认得她,不管遇到谁,都能说出她中途返回的时间。”江糖认真的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这不就是!自然是夜里回来,我们此行,便是趁着夜间,来回估算一下时间,看看荣娘有没有作案的可能。” “还得是大人您啊!”江糖拍马屁似的夸赞道。 却惹得裴凌一个大大的白眼。 二人很快回到了云吞摊位,此刻街头巷尾的人,都在议论刘屠户被杀一事。 江糖和裴凌默默坐在了摊位的最角落,听着众人议论。 “要我说,必定是那荣娘找人杀的,你是没看啊,都给切成好几块了。” “也不一定,说不上就是荣娘杀的呢,那娘们可狠啊!前些日子好像和买肉的都吵起来了,要不是人拉架,她能一刀砍死对方。” “就是,那女人也不是个善茬。” “不过谁知道呢,你没看,官府的人把赵二狗也带走了,那赵二狗平日里吃喝嫖赌,也不是个东西啊,好几次调戏人家荣娘,被荣娘拿着刀赶走我都瞧见三四次了。” 江糖和裴凌对视一眼,江糖凑上前去,压低嗓音对裴凌说道:“大人,要不您找个僻静地方先等一等?” “嗯?”裴凌疑惑的看着江糖。 江糖用手指了指裴凌的头发,随即无奈的摊开手说道:“您坐在这,不用说,都知道您是裴凌了!谁还敢说真话啊!” 裴凌哭笑不得,只得趁着还没人注意的时候站起身来,冲着江糖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在对面的茶楼等着,随后拂袖离去。 江糖这才凑近人群,站在一侧听着众人讨论刘屠户的事情。 第三百六十一章:两口子 “要我说,都别猜了,反正死人了,对大家不好,万一不是寻仇,只是江湖杀手,那咱们啊都有危险。” “呸呸呸,别瞎说!” “那刘屠户,平日里和什么人往来多一些啊。”江糖装作凑热闹的样子,往边上凑了凑。 议论的百姓互相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声音的源头。 其中一个个头高一些的说道:“还能有谁,不过就是平日里的这些街坊罢了,不过他家肉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怎么出摊,生意自然差些,也没见和什么人有往来。” “那前几日,荣娘为何和因何同顾客吵起来的啊。”江糖继续发问。 方才那人一脸鄙夷的说道:“缺斤少两呗,她家这种缺德事干多了。” “那刘屠户挣不到钱,还是个爱喝酒的,平日里啊,常去酒馆子打酒喝,不过这些时日没见着了。”一个老伯咳嗽了两声说道。 江糖忙问道;“大概有多久了?” 众人闻声纷纷回头看去,只见江糖一脸尴尬的站在身后。 方才那个回答的老伯抬头看了眼江糖,随即问道:“我说这位后生,你挺面生啊,你在这里问东问西,想干嘛?” “嗐阿伯,我能干嘛,方才我在这里吃云吞,掉了东西,回来寻,就听见你们在讨论那案情,我啊刚才正好就在那刘家门前,实在好奇的紧,这才多问了几句。”江糖装作好奇的样子,凑在人群中说道。 那阿伯见状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有个四五日了吧,那天他没出摊,一个人去打酒,刚好我也去酒馆了,碰见了还问了一嘴,他像是很生气似的,也不理我,打了酒就走。” “那是四日,还是五日呢?”江糖有些为难的问道。 那老伯白了江糖一眼埋怨道:“这我哪记得清楚!” “五日!五日前,我记得!”云吞摊位的店主,记得江糖。 冲着江糖友好的笑了笑,随即说道:“方才您不是在我这里还遇到荣娘了么!五日前啊,他们两口子吵了架,荣娘哭着回家了,这刘屠夫气呼呼的从我摊位前路过,我还问了一嘴,只说吵架了去买酒,我这个摊位啊,正对着街口,他来来回回,我都记得。” “那之后,他还有出现过么?”江糖好奇的追问。 “那没有了,我也就见了那一次。”店主摊手说道。 “这两口子啊,平日里没少得罪人,卖肉缺斤少两,还卖不新鲜的给人。平日里找上门来吵嘴的不少呢!” “我听说,那荣娘有姘头?”江糖故作八卦的样子凑上前看着众人。 众人只是抿着唇笑,谁也不肯多说什么。 还是方才的那个老伯,瞥了一眼江糖,这才开口道:“那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看着年轻俊俏的男人,就往上贴。名声是不大好,也难怪都那个岁数了也生不出个孩子来,刘屠户没休了她都不错了。” 江皱了皱眉,看向老伯问道:“您见过她和哪个男人走的近?” “嗐,平时就是一副风骚做派,买两头蒜都要抛个媚眼,谁不知道啊。”另外一个小伙子说道。 “哦,她有个表哥,说是表哥,应该就是她的姘头,我在摊位上见过他!抓着荣娘的手啊,不松开呢!”那小伙子咧着嘴角笑着。 “表哥?你认得么?叫什么?长什么样?”江糖立即来了精神,看着男人问道。 那男人犹豫了片刻说道:“反正跟咱们这种泥腿子不同,穿的人模狗样一身白衣上,头上戴的发簪,是金镶玉的呢,一个大男人,比女人还要香,宽鼻窄脸儿的,倒是不高。荣娘说是他表哥,其余的也没多说,大白天的,见生人来,也就慌慌张张走了。” “那这个刘屠户,平日里赌钱么?”江糖继续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还是旁边的店主开口道:“这附近啊,就只有一家赌坊,刘屠户去没去我们也不知道,官府的人不是带走了赵二狗么,赵二狗经常去。” 江糖闻言,心里一紧,看来摊主已经知晓他们是衙门的人了。 “行了行了,天马上黑了,早些回家吧,免得再遇上晦气事!”方才的老伯缓缓站起身来。 凑在摊位上说笑的众人,这才四散开来。 江糖抬头看了眼对面的茶楼,裴凌此刻坐在窗边淡定的看着自己。 见人群散去,江糖一人站在楼下,这才缓缓走了下去。 “怎么样,问出什么来没?”裴凌开口问道。 江糖耸了耸肩说道:“这夫妇俩的口碑很差,另外荣娘却是有姘头,被人碰见之后,说是自己的表哥,是个髋鼻窄脸,穿白色衣服的男人,身上很香。” “表哥?呵,等那个赵二狗的画像出来,就知道是不是一个人了。”裴凌带着江糖往巷子口走去。 此刻问话的侍卫也都一早出来站在街口等待裴凌。 裴凌扫了一眼众人,为首的侍卫立即说道:“回大人的话,卑职等人挨个问了这附近的邻居,案发当晚,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也没有见到什么奇怪的人。关于刘屠夫夫妇二人,口碑方面,倒是很差,提起他们,周围的人都很不屑,另外,那个荣娘,似乎行事有些放荡。不过大家都觉得疑惑,那屠户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对待荣娘,倒是荣娘更凶一些。似乎知晓荣娘找男人的事,但也一直没休了荣娘。” “这就有意思了,一对夫妇,男人知道自己的女人出去找姘头,反而一点动静都没有。”裴凌嘴里默默说这。 随即看了眼天色,对为首的侍卫说道:“你们留几个人,看守案发现场,再分一队人,在附近查问线索。” “是大人!”侍卫立即回应道。 随即裴凌带着江糖往马车停留的方向走去。 “大人,我们现在去荣娘的娘家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算了算时间说道:“这个点,去衙门拿画像,再去荣娘家里,来得及。” 说完,便吩咐车夫往衙门方向驶去。 第三百六十二章:分尸的概念 “大人,这个案子,感觉很简单,又不简单。”江糖坐在马车上,双手托腮说着自己的想法。 裴凌撇了一眼江糖,扬了扬下巴说道:“说说看。” 江糖撇撇嘴道:“说简单,目前为止,能看到的杀人动机,基本上可以定为情杀了。凶手偏巧在荣娘不在家的时候行凶,没有拿走银钱,没有发出太大的动静,并且是在现场挑选的凶器,说明对方经常出入刘屠户家,并且是个力气不小的男人。而且,和刘屠户是认识的。” “刘屠户所在的位置,在桌子前,凶手必然是和他相识之人,所以没有发生打斗。刘屠户虽然可恨,平日里无非就是缺斤少两,卖不新鲜的肉,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所以,暂时看到的,就只有情杀了。”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说着自己的分析。 裴凌只是淡定的看着江糖,没有反驳她的话语。 江糖顿了顿继续道:“可荣娘的表现,又不像是已经知道刘屠夫的死。而且,如果是情杀,着刘屠户明显知道荣娘有姘头,为何还要杀死对方,而且还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大人您也说了,情杀下毒的几率更大一些,尤其拿刘屠夫,虽然身高不足,但十分敦实,平日里又是干杀猪的行当,一般人,若是正经较量,只怕是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 “也就是说,除了认识对方之外,刘屠户当时没哟反抗的余地。”裴凌淡淡开欧。 江糖点点头道:“方才云吞摊位的老板说,五日前的傍晚,见刘屠户去打了酒,还跟他打了招呼,之后就没见着人了,可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酒壶。就算是喝了酒,那酒壶呢?” “刘屠户的尸体被分割成了多块,加上房门紧闭,天气闷热,腐化的稍微一块一些也不是没可能,所以不一定是四天死的,也可能是五天,也就是他和荣娘争执后的那晚死的。他喝了酒,所以没有反抗的余地。”裴凌顺着江糖的话说道。 “大人您还记得那个锅盖么?明显是有人动过的痕迹,您说,会不会是有刘屠户相熟的人,借着和刘屠户喝酒的名头,然后去找刘屠户,待酒下肚,前去厨房拿了刀具返回房间,光上门,一刀斩断了对方的头颅,随即分尸。”江糖大致还原着案情。 裴凌闻言默默点头随即说道:“这桩案子,最重要的不是其他,就只是分尸!” “只是分尸?”江糖有些不解。 裴凌淡定说道:“等你找清楚凶手分尸的目的,那么你距离找到凶手也就不远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赶回了衙门。 青萝一早拿着画像站在衙门前等候,待裴凌的车一到,立即跳了上去,将画像递给了裴凌。 “大人,这是最早的一份,我就在这等着你们呢,你看看,就是这个人!”青萝摊开话想说道。 江糖只是一眼,便想起方才摊位上的男人的话。 立即指着话想说道:“鼻宽面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表哥!” “表哥?”青萝有些惊讶。 裴凌点点头道:“将告示张贴出去,另外,去问问荣娘,认不认识这个男人。” “好!卑职这就去办,大人,您不回衙门?”青萝好奇的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先不回去,我们去荣娘的娘家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了,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说着,青萝跳下了马车裴凌收起画像做回了原地。 “这个人看着瘦瘦弱弱的,若真动起手来,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刘屠户,而且,人的骨头,十分坚硬,若没有十足的力气,只怕是一刀砍不断。可刘屠户的尸块,基本都是一刀斩断的,除非此人会功夫。”江糖说着自己的推测。 随后看着裴凌说道:“大人方才说,分尸。”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分尸,一般情况下,凶手分尸,无非就个原因,一则泄愤,但需要凶手有强大的心理。毕竟如果是第一次杀人,大部分人都做不到如此冷静。第二,便是隐藏目的,分尸案大部分凶手都会将尸块分散各地,扰乱断案进程。从而隐藏死者或自己的身份,或者是拖延时间。” 江糖听的十分认真,她知道,裴凌这么耐心的说这些,是想让自己多学一点。 裴凌看着江糖像只小猫似的坐在自己跟前,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由得心理一怔。 “大人,还有呢?”江糖见裴凌停顿,继续问道。 裴凌清了清嗓子,往后靠了靠,这才说道:“还有便是,极少数,凶徒本就是连环作案,熟悉这样的作案方式,但我想着刘屠户一个屠夫而已,倒也没有这样的仇家,所以应该是不肯能。” “那如此分析,那边只能是第一种,有预谋的。”江糖点头附和着。 裴凌伸开手撩开马车的车帘,看着窗外夜幕初下,轻轻晃动着折扇。 “今日我瞧见,你用蜡烛驱蝇,倒是哥巧思,你爹教给你的?”裴凌转移了话题看着江糖问道。 江糖摇了摇头,一脸狡黠的说道:“还真不是,是我娘。” “你娘?”裴凌有些意外。 江糖点点头道:“每逢夏季,我爹忙完从敛房回来,都会惹一些苍蝇。我娘便在家中多点一些蜡烛,蜡烛驱蝇很厉害,所以今日看到那么多苍蝇,我便想起了这个法子。” 裴凌看着江糖若有所思,江糖伸手在裴凌的面前晃了晃,歪着脑袋问道:“大人?你想什么呢?” 裴凌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看着江糖说道:“没什么,只是在想,你父母把你教养的真的很好。” 听到裴凌的话,江糖心头一酸,抢挤出一个笑容来。 “大人,前面就是了,只是马车不好过,要不您抬抬脚,走着过去?”车夫扯着嗓子喊道。 裴凌一看,前面是一条小溪,只有两道独木桥。 于是立即让马车停靠在边上,拉着江糖跳下了马车。 第三百六十三章:荣娘家 “咱们坐马车,单程路上都需要一个半时辰,若是步行一个来回,最起码四五个时辰是要的。再加上分尸的时间,若是荣娘从家中去,只怕需要六七个时辰也未可知。”江糖默默推算着时间,荣娘的嫌疑小了不少。 二人进村已经是深夜,裴凌先去知会了村子里的村正,得知是大理寺少卿到访。 村正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扣好扣子,急忙从家中跑了出来。 “小的小石村村正李运,拜见大理寺少卿裴大人,不知大人深夜到访,所谓何事?”村正是个年逾五十的男人,说话倒也诚恳。 看见裴凌后,便立即行礼。 见裴凌只带了一个小跟班,心里越发疑惑。 “你们村有户人家,女儿名唤荣娘,嫁与城中的刘屠户,你可知道是哪家?”裴凌开门见山。 村正想了想,抬头看了眼远处,立即说道:“哦,是老吴家吧,老吴家的荣娘前些日子小的,还看见了呢。” “对,是他家,劳烦您带个路。”裴凌微微颔首。 见裴凌如此客气,村正吓得瞬间清醒,忙行礼道:“大人无需客气,小的这就带你们去。” 说着,前放引路,带着裴凌往前走去。 裴凌这才问道:“你说你前些日子,还见过容娘?大致什么时候,还记得清么?” “哎呦,也就这几天吧,三四日的样子,她啊,经常回娘家,听说是嫁出去这么久,也没怀个孩子,所以啊,和夫君也整日吵架,经常躲回来。”村正对村子里的人家倒也了解。 裴凌继续问道:“她家都还有什么人在?” “哦,就只有娘老子,还有一个弟弟,她弟弟前些日子都丢了,好不容易找回来,孩子吓坏了,到现在都不敢说话呢,请了好几次郎中都不行。家里啊,穷的紧咧!”村正感慨道。 裴凌闻言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不由得好奇道:“弟弟?这荣娘的弟弟有多大啊,还能走丢?在哪丢的?” “嗐,也就六七岁冒头的年纪吧。说是实在想荣娘了,自己个跑去城里了,反正丢了好几日才寻回来,荣娘吓坏了,回家哭的厉害咧!”村正说的传神。 裴凌却暗自嘀咕:“这荣娘看着都三十多岁的年纪了,弟弟才六七岁?” “他爹娘一直想要个男孩呗,好不容易如愿了,家里啊,宝贝的紧呢,我看荣娘隔三差五,就带吃的用的回来,对那孩子可好呢。旁人不知情,还以为二人是母子呢!”村正笑了笑,带着二人很快抵达了荣娘家。 荣娘家的院子,围着齐腰的篱笆。 只是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的几间茅草屋。 此刻正值深夜,院子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老吴头!老吴头!”村正清了清嗓子,冲着院内喊道。 不多时一声苍老的男人声音从房间内响起:“谁啊,大晚上的,咳咳……咳咳……” 江糖的耳朵动了动,说话的人肺弱气虚,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村正急忙回应道:“是我,李村正!快开门,城里大理寺少卿,来了。” 屋子里的人听到外面的动静,急忙点亮的灯烛。 随着嘈杂声起,很快,就见一个白头老翁简单的披着衣服,手里捧着油灯小心翼翼走上前来。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惊讶的看着裴凌。 随后嗓音颤抖道:“大理寺?” 村正轻咳了两下提醒道:“睡糊涂了!还不快拜见大人!” 说着,那白头老翁便立即跪下冲着裴凌行礼。 村正急忙介绍道:“这位便是荣娘他爹,老吴头了。” 那老吴头一听,忙抬头看向裴凌,眼神惶恐的问道:“我家荣娘怎么了?” “哦,没什么,方便让我们进去坐坐么?”裴凌并没有直接说案子的事情。 老吴头惶恐的点点头,扶着墙根站起身来,转头往院子方向走去。 “孩子娘,赶紧的,烧点茶水!”老吴头慌忙喊道。 裴凌立即制止:“不用忙活,简单说几句话就走。” 说着,一行人跟随老吴头进了房间。 屋子里是个套房,正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老木桌。 里屋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也就是荣娘的母亲,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在休息。 听到动静,立马换了衣服走了出来。 妇人的脸上满是沧桑,很难想象这样年级的夫妇,竟然还能生出孩子来。 “听闻,荣娘还有个弟弟是吧。”裴凌看了屋子里的环境,随即开口问道。 夫妇俩下意识看向屋内,妇人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小孩子觉多,这会子睡着了,大人想见的话,民妇去喊他。” “好。”裴凌没有拒绝,反而爽快的一口应下。 倒是让二人有些意外,老吴头催促道:“大人要见,还不快去!” 妇人这才恍惚的点了点头,踉跄着跑进屋内。 老吴头惶恐的看着裴凌,有些手足无措。 裴凌环顾四周,似乎并不关心他似的。 老吴头不安的开口发问:“大人,我家荣娘究竟惹什么祸了啊。” “你怎么知道,就是你家荣娘惹了祸,你觉得她能惹什么祸呢?”裴凌突然转身看着老吴头反问道。 老吴头一愣,尴尬的直搓手,丝毫不敢看向裴凌锐利的眼神。 半晌后,这才尴尬的笑了笑说道:“大人只提了我家荣娘,自然是因为荣娘而来,我也不知道荣娘出了什么事,让大人深夜赶来。” 裴凌冷笑一声,看着老吴头说道:“你倒是个聪明的。” 正说话间,妇人推搡着一个小孩走了出来。 那小孩倒是生的滚圆,白白净净,脖子上的肉都挤成了圈。 老吴头和老婆两个穿的十分破旧,衣服上的补丁盖了一层又一层,可这孩子倒是穿的不错。 衣服也是崭新的,甚至用料都是十分细致的。 “哎呦,这大胖小子,生的真是可爱,老人家,你身体不错啊,老来得子,生了这么好看的儿子。”裴凌语气夸张,笑着半蹲着身体,凑上前,逗着那小孩,揉了揉他的脸颊。 第三百六十四章:老蚌生珠 孩子被裴凌揉的有些烦闷,用胖乎乎的小手推开裴凌,揉着困乏的眼睛哭喊道:“我不要你抱!我要荣娘抱!我要荣娘抱!” “圆仔!不得无礼!”老吴头急忙上前拦住了小孩。 裴凌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看着那个小孩问道:“荣娘?” “嗐,这孩子自幼同荣娘关系好,所以亲惯了,大人莫要见怪。”妇人一把拦住小孩,看着裴凌惶恐不安的说道。 “怎得不喊阿姐,喊名字?”裴凌追问。 夫妇二人互相看了看,咯吴头尴尬的笑着说道;“草民教坏了这孩子,没大没小的。” “荣娘上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又是何时回去的。”裴凌转移了话题,上前一步,端坐在了桌子前破旧的椅子上。 江糖则在屋子里随意转了一转,一旁的村正额头直冒汗,看着老吴头满脸的急切。 老吴头抿了抿唇皱眉道:“清早不是刚回去么?她回家有五天了吧,实在不像话,今天一早就被我们给赶回去了。” “她经常回娘家久住么?”裴凌追问。 老吴头尴尬的点了点头,老婆更是摸了一把眼泪。 看着裴凌说道:“我这女儿不争气,命不好,嫁了个杀猪的,两个人啊也不安分,时常吵架。前些年,姑爷还会上门来接,后来就不来了,每次回家都要待很久,还得是我们赶她她才回去。” 裴凌闻言看了眼二人问道:“那这次回来没说是为什么?” “只说是吵了架,没说其他的。”老吴头急忙说道。 裴凌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江糖的方向。 江糖立即会意,从口袋里掏出画像摊开递给二人问道:“这是你们家的亲戚么?” “亲戚?”老吴头愣了一瞬,撇了一眼画像上的人,瞬间挪开了眼睛,急忙摇头:“不认得,不知道。” 小男孩,踮着脚想要看清楚画像,却被妇人一把拉开怒道:“小孩子,瞎看什么。” 裴凌见状,笑着说道:“给他看看也无妨。” 妇人和老吴头的脸色都不大好,拽着孩子一个劲儿的解释道:“孩子看不懂的。” “给他看看!”裴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说话的语气冰冷了几分。 一旁的村正打着圆场说道:“哎哟你们两口子拉扯什么啊,给孩子看看能怎么样!” 妇人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将画像匆忙拿到孩子跟前,那小孩好奇的瞪大了眼,正要开口说什么。 妇人却一把捂住了孩子的嘴,看着裴凌尴尬道:“小孩子,什么也不认得。” 裴凌皱了皱眉,眼神锐利的看着众人,定格在了小孩身上。 “圆仔是吧,你说说看,忍不认得这画像上的人?”裴凌语气柔和了许多,看着圆仔问道。 那孩子抬头看了眼妇人,随即抿着唇摇摇头。 “你怎么不说话?”裴凌追问。 那孩子害怕的往后缩了缩,躲在了妇人身后。 老吴头这才弯腰冲着裴凌行礼道:“回禀大人,我家小儿前些日子走丢了,好不容易寻回受了惊吓,这才不怎么会说话。” “方才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一让看画像就不会说了?”裴凌眉毛一挑,任是谁也看得出,这两口子有猫腻。 老吴头还想辩解什么,裴凌立即变了脸色收敛了笑意怒道:“你们两个,还敢隐瞒,可知本官深夜到访,是为命案而来!” “命案?大人!我家荣娘怎么了!您别吓唬我,到底怎么了!”老吴头只觉得天旋地转,站在原地扶着桌子,看着裴凌哭喊道。 一旁的妇人身子一软,差点坐在了地上,却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 “怎么了?荣娘倒是没事,只是你的姑爷,死了。”裴凌一字一顿道。 老吴头一听,瞬间瞪大了眼,看着裴凌惊讶道:“这怎么可能,姑爷怎么会死?谁杀的?谁?” 看着老吴头惊讶的样子,一旁的妇人也是大惊失色。 裴凌上下打量着老吴头,随即说道:“本官这不就是来查的么!现在能说,这个男人,是谁了么?” 老吴头吞了吞口水,和老婆互相看了一眼。 二人眉头紧锁,随即相识下了什么决心一般。 咬咬牙看着裴凌说道:“我们真的不认识。大人,姑爷,姑爷是怎么死的?” 裴凌闻言,淡定回应道:“是被人用杀猪的砍刀,一刀一刀砍成块的。” “啊!”老吴头和老婆二人听闻此话,瞬间瘫倒在地。 随后看着裴凌忙问道:“荣娘!荣娘她怎么样!她在哪!” “荣娘没事,现在大理寺大牢内候审。你们说不认识此人是吧,可我怎么听荣娘说,此人是她的表兄?”裴凌试探的问道。 老吴头抿了抿唇,肉眼可见的紧张,看都不敢看裴凌一眼,急忙说道:“不是!不是的!我家没有表亲,荣娘她瞎说的!” 裴凌眼看着这两口子什么话也问不出来,心中不免烦躁。 “也罢!你们最好不认识,若是日后查出来,你们认得,那可别怪本官丑话没说到前头。”裴凌立即站起身来,等了一眼二人,准备起身离开。 身后的村正见状立即怒道:“你们两口子,平日里都是老实人,这认识就是认识不认识就是不认识,怎么还惹大人生气了啊!” 二人默不作声低头不敢看裴凌,裴凌大步往前走去,江糖紧随其后。 好不容易离开了二人的院子,江糖立即问道:“大人!咱们就这么走了?这两口子,分明有所隐瞒啊!一定是认识画像中那个男人的。” 话音刚落,裴凌顿住脚,突然回头看向跟随在后的村正。 村正愣了一瞬,尴尬的看着裴凌直陪笑脸。 裴凌立即问道:“村正,这个小男孩圆仔,你确定是老吴头夫妇生的?” “大人这是什么话,当时怀这孩子的时候,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村正不解的看着裴凌。 裴凌疑惑道:“什么叫所有人都知道?” “嗐,当时那老吴头夫妇,经常在外面晃悠,老婆子大个肚子,经常给人说自己怀了孩子,都说她老蚌生珠,她却不知羞,没多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倒是惹人羡慕咧,荣娘那孩子也好,从她老娘怀孕开始,就来伺候,一直到出了月子才离开。” “你是说,荣娘一直陪着?”裴凌锐利的眼看着村正。 第三百六十五章:睡一起 村正点点头道:“圆仔是过年期间生的,那荣娘伺候自己娘,夏天就来了,谁不夸一声孝顺呢。” “荣娘伺候人期间,经常在外面走动么?”江糖好奇的问道。 村正仔细想了想说道:“自打荣娘来了之后,他家里人也不怎么往外去了,地里就她爹一个在忙活了。” “产婆呢?是村子里的产婆么?”裴凌眉头紧锁道。 村正摇摇头道:“没听说他们叫产婆啊,嗐,这都多少年的事情了,我记不大清了都。对了,你们说荣娘的男人死了?” “是啊,您对她夫君还有印象么?”裴凌追问道。 村正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就记得是个小黑胖子,长得那叫一个难看,成亲时,来接亲,我们看过热闹,之后啊,荣娘经常回娘家,他来喊荣娘回去,最近几年没见着了。估摸着也是懒得哄了。” “哦?那刘屠户人怎么样?”裴凌继续问道。 村正犹豫了许久说道:“我也就是说过几次话,虽然是个屠户,倒也显得憨厚,没有戾气。纵使和荣娘吵嘴,也是他低声下气的来哄荣娘。” “对了,那个圆仔前几日,走丢是怎么回事啊?”江糖突然发问。 村正脸色一沉说道:“嗐,前些日子天气闷热,那孩子啊和一群还在,里面还有我家孙儿,在村子口的那处小溪流处玩水。天黑了也不见人回来,我们就去找了,可其他孩子都在偏巧不见那圆仔,这才回去通知他爹娘,荣娘半夜里就赶来了,我说要报官吧,荣娘不肯,说再找找,不让我们管,奇怪的很。” 听了村正的话,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掳走圆仔这件事,看来有猫腻。 思来想去,裴凌突然开口道:“天色已晚,我和手下想要借宿一晚,不知村正可否行个方便。” 村正一听,急忙点头弯腰的笑道:“自然是方便的,大人莫要嫌弃小的家中贫寒,吃食粗糙罢了。” “不会,有劳!”裴凌淡淡说道。 随即便跟着村正往村正家中前往,村正的老婆担忧的站在院子当中。 听闻裴凌一行要借宿,急忙将院子里最整洁最大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小的家中不算富裕,就三间房,其中一间连着灶房只怕烟火味太呛,这位小兄弟不如……”村正有些尴尬的看着江糖,想着如何安顿江糖的去处。 却见裴凌淡淡的说道;“他跟我休息便好。”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急忙摆手道:“我睡灶房也行,不挑的,不挑的!” “别给人家添麻烦。”裴凌板着脸,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江糖无奈,心理却不住的泛着嘀咕,这可怎么办。 说话间,裴凌带着江糖来到了院内最大的房间。 说是最大的房间,不过是一间会客厅连接着卧房。 江糖手足无措的看着左右,指着正厅内的椅子说道:“大人,天马上亮了,我就在这坐一夜好了。” “里面不是有床?外面条件艰苦,不用挑,本官出行办案,比这差的地方也住过许多。”裴凌上下打量着。 江糖欲哭无泪,哪里是怪罪条件差啊。 无奈,没有更好的推辞,只得跟着裴凌往卧房方向走去。 卧房内是一张大通铺,江糖站在地上犹豫许久不肯上前。 裴凌倒显得十分自如,脱去靴子之后,将自己的罩衫脱下。 随后翻身上了通铺,拉开一床被子,看了眼仍旧僵硬在原地的江糖,板着脸,心中却不免觉得好笑。 这家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女的? 裴凌往边上靠了靠,空出位置闭上眼说道:“怎么,要站一晚上?” “也……也不是不行。”江糖哭丧着脸,即便已经乏累到了极致,可也没心思跟着裴凌一起睡。 裴凌见状突然睁开眼,表情夸张的上下打量着江糖问道:“你这么别扭,该不会是女子吧。” “我不是!我是男人!”江糖的声音突然变得豪迈了几分。 裴凌哭笑不得,就见江糖为了证明自己,抬起手在胸口处砸了好几下,憨笑着看着裴凌说道:“大人你看我这幅身板,怎么回事女人。” “行了,快睡吧。”裴凌懒的理会她。 江糖无奈,见裴凌的位置还算是安全,应该不会发现自己是女人的事情。 这才硬着头皮,靠着床铺边上爬上了通铺。 拉开被子,把自己裹得像是一只去冲一样蠕动着。 也不敢脱衣服,睁大了自己的眼睛,看着屋顶。 裴凌那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在江糖以为裴凌入睡之际,裴凌突然开口:“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么?” “啊?”江糖有些意外,随即回应道:“大人有大人您自己的想法,我估计您和我想的一样,这圆仔压根不是刘屠户的孩子,应该是荣娘的,那是荣娘和谁生的,估摸着是那个画像中的姘头,毕竟你看老吴头夫妇两个人的表现,那孩子分明是认得那个男人的。如此一来,圆仔的失踪,就是有些蹊跷了,只是他们的口风很紧,咱们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城里有青萝姐,守着寻找那个姘头的下落,咱们俩就在这里想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江糖说起案情,一时间忘了和裴凌一张床铺的尴尬了。 裴凌默默的听完,翻身背对着江糖说道:“你想的不错,先睡觉,明天一早想办法!” 说着,这才传来了轻微的酣睡声。 却留江糖一人瞪大了眼看着屋顶一言不发,紧张的像是快要将自己憋死了一样。 江糖心中暗想,千万不能睡觉!千万不能睡着!要是睡着了说梦话,说出自己是女儿生,那就完了!就完了! 心中千百次的重复着这个想法,下一秒江糖瞌睡虫上头直接昏睡了过去。 翌日清早,不知道睡了多久,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之际,江糖茫然的睁开了眼。 只觉得怀中抱着一个温暖的枕头,带着香气,使人不由得想要靠近。 用脑袋蹭了蹭怀中的枕头,再一睁眼,江糖尖叫出声。 “啊!!!!” 第三百六十六章:小孩 “别喊!”裴凌一把捂住了江糖的嘴。 江糖惶恐的挣扎着,裴凌嫌弃的松开了手。 江糖低头一看,自己不知道何时已经爬到了裴凌的跟前,怀里的哪里是什么枕头,分明是裴凌的身体啊! 而自己正不知死活的将一条腿搭在裴凌的身上,双手环着对方死死不肯松开,瞬间,江糖想死的心,到达了顶峰。 “既然行了,劳烦松开我!”裴凌脸色涨红,他不是不想推开,只是江糖这家伙睡死之后,像是一只大鱿鱼似的抱紧了自己。 自己推了好几次都没能推开,虽然江糖是睡梦中,可自己是清醒的啊!而且自己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想到这,裴凌直觉的浑身灼热。 “大人!是出什么事了么?”门外的村正他听到了江糖的惨叫声立即站在门前问道:“怎么小的,好像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江糖心里一紧,方才自己一紧张忘了隐藏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喊出口的,是不加修饰的女人声音! “没有没有!刚才的声音是我的!我看到了耗子!”江糖急忙坐起身来冲着门外的方向解释道。 裴凌不禁觉得好笑,江糖的脸颊像是两颗熟透的蕃茄似的红的要滴血。 而江糖一回头,就看见裴凌板着脸,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 尴尬的双手合十,冲着裴凌拜了拜说道:“大人,小的睡姿不雅,还望大人见谅!” 裴凌还没开口,门外的村正便小心翼翼说道:“大人若是醒了,小的伺候大人洗漱,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裴凌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说道:“好,就来!” 说着,立即起身,自顾自穿上了靴子和罩衫,看了眼还在懊恼的江糖,立即说道:“赶紧的吧,今天还要赶回去的。” 江糖见状,也不好继续别扭,急忙下床穿鞋子跟着裴凌出了房间,村正打了泉水供裴凌洗漱。 江糖则不敢看裴凌的眼睛,少有对视,便立即挪开,心中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对了,说起你的孙儿,怎么没看见?”裴凌看了眼左右,院内只有村正和他的老婆。 村正急忙回应道:“孙儿跟着儿子,家在村南。” “既如此,劳烦您跑一趟,将小孙子带来,本官有事要劳烦他。”裴凌客气的说道。 村正一听,忙说道:“哎呦,大人您客气了,小孩子而已,您需要做什么尽管吩咐,小的这就去!” 说着,村正叮嘱了老婆一声,急忙转身往外走去。 裴凌看着村正老婆忙里忙外准备的一桌子饭菜,瞥了一眼江糖说道:“吃吧,昨天吃了一顿饭,跑了一整日,估计早饿了吧。” “哪有,哪有那么容易饿。”江糖尴尬的笑了笑。 裴凌慢悠悠的夹起饭菜,淡定的说道:“我听到了!” “噗!”的一声,江糖嘴里的饭差点都喷了出来。 这顿饭,江糖吃的手忙脚乱。 倒是裴凌,悠然自在。 不多时,村正带着孙子急匆匆跑了过来,那小孩圆头圆脑,穿的干干净净,甚是可爱。 “哎呦,这小子,长得真好看。”江糖起身拉着小孩揉了揉。 那小孩盯着饭桌上的果子直流口水,看的让人忍俊不禁。 村正一把拍在了小孩的脑袋上愠怒道:“臭小子,忘了爷爷方才教你的!叫人啊!” 小孩吸了吸鼻涕,这才反应过来。 急忙跪在地上,肉乎乎的双手扣着脑袋冲着裴凌跪下行礼:“小的阿正,拜见大人。” “这孩子真乖,快起来吧。江糖!把你的糖果给他一颗。”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 江糖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裹好的姜糖递给了小孩阿正。 随即村正好奇的问道:“大人方才说,让小人的孙子半件事,不知是何事啊,这孩子不靠谱的紧,年纪又小,只怕是什么也做不了啊。” “做他寻常爱做的事情便好!”裴凌看了眼天色,随即拿起桌子上的两个果子一并给了阿正。 阿正抱着果子,乐的咧开了嘴。 裴凌用手指点了点阿正饱满的额头,看着阿正说道:“想吃果子么?” 阿正忙不迭点了点头,憨笑着看着裴凌。 裴凌这才慢悠悠说道:“你和圆仔是朋友么?” “是!”阿正忙说道。 “那日你和圆仔在小溪旁吧,他怎么会突然不见呢?”裴凌对着小孩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许多。 阿正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脸颊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 “有人叫他!”阿正立即说道。 “你这孩子,之前怎么不说呢!”村正一脚踢在了阿正的屁股上。 阿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裴凌眉毛一挑,江糖急忙上前哄孩子。 “不哭不哭!” 裴凌看着村正说道:“本官问话的时候,不要打孩子。” “大人莫要怪罪,之前大家伙找圆仔的时候,问那些孩子谁看见什么人了,都说没看见,如今这个时候,倒是开始说话了。”村长气呼呼的看着孙子说道。 也不怪村长生气,江糖好不容易哄好了孩子,看着村正说道:“你们同孩子说话,非打即骂,孩子肯定是害怕了才不敢说真话的,而且,别以为小孩子小,就什么也不知道。” “我这不是着急么。”村正尴尬的挠了挠头。 阿正好不容易好多了,江糖半蹲着身子,看着阿正问道:“那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是什么人带走了圆仔啊。” 阿正红着眼摇了摇头,村正气不打一出来怒道:“方才不是瞧见了么!” 阿正吓得往后缩了缩。 裴凌等了一眼村正,江糖继续哄了哄孩子,那阿正这才怯弱的开口道:“只听见有个男的喊他,没看见人,圆仔去拉屎了,然后谁也没注意。”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男的!心中疑惑不已。 随即裴凌看着阿正说道:“你既然想吃果子,不如这样,你拿着这两个果子去找圆仔,就说一起去玩,如果有人问家里有没有外人,你只说不知道,将圆仔带来到这里,本官再赏你一个果子,如何?” 第三百六十七章:诱惑 阿正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随后看了眼村正的方向,村正催促道:“还不快去!千万别说大人在咱们家!不然小心你的屁股!” 阿正闻言,抱着果子屁颠屁颠的往老吴头家中方向跑去。 江糖担忧的在门前张望了一会,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别乱出去晃荡!” 江糖闻言,撇撇嘴做回了原地,焦灼的等待着阿正的消息。 原以为还要费些功夫,不多时,就见两个大胖小子一前一后,抱着果子啃的脸上都是渣渣,憨笑着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江糖紧张的小声喊道:“来了来了!” 不多时,就见二人一脸欢快的走了进来。 当圆仔看到裴凌和江糖的时候,原本还在憨笑的脸,突然耷拉了下来,转头想要回去。 却听裴凌冲着阿正的方向喊道:“阿正,热乎乎的肘子,快来吃。” 阿正一听,扭头就往桌子前跑去。 那肘子是村正的老婆特意给裴凌做的,裴凌和江糖早起心里各有心事,谁也没有动筷。 裴凌见状将盘状的肘子往前推了推,阿正伸出肉乎乎的手,戳进了油润的肘子皮了,随后看了眼爷爷的方向,收回手指,在嘴里嗦了嗦,露出一脸满足的样子。 原本想走的圆仔看到肘子的时候,瞬间两眼放光。 裴凌勾唇笑了笑,这小家伙,倒是和江糖一样贪吃。 随后冲着圆仔招了招手说道:“圆仔,你上午还没吃东西吧,来,一起吃肘子。” 圆仔顾不得其他,用手擦了吧口水,径直往阿正跟前走去。 江糖急忙用筷子拨出瘦肉,蘸满了汤汁,冲着圆仔的方向喊道:“来,张嘴!啊!” 圆仔一口就吞下了筷子上的肉,满足的咀嚼着。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江糖一边继续帮圆仔拨肉,一边试探的询问道:“圆仔,听说前几日你被人带走了?” 圆仔盯着肘子,一个劲儿的直点头。 江糖耐住性子语气温柔道:“谁把你带走了啊,是不是画像里的男人。” 一听这话,圆仔迟疑了一下,看着二人眼神带着些许怯弱,似乎不敢多说什么似的。 裴凌哄着他说道:“不用害怕,你爹娘不在,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圆仔这才嘟囔道:“不是。” “不是?”江糖有些意外。 大脑飞快的转动着,阿正说了,是个男人的声音。 于是裴凌开口问道:“那是不是一个矮个子的阿叔?胖胖的?” 圆仔闻言,愣了一下,看着裴凌疑惑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荣娘说不许告诉外人,别人都不知道。” 此话一出,裴凌和江糖当即变明白,拐走圆仔的,应该是刘屠户。 不等裴凌开口,圆仔看着桌子上的肘子继续说道:“他给的肘子天底下最好吃。” 刘屠户还给了这孩子肘子吃? 裴凌心中疑惑,随后看着圆仔问道:“那你被他带去哪里了?” “荣娘不让我说。”圆仔一本正经的看着裴凌。 裴凌犹豫了片刻,还没开口,江糖顺着裴凌的话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们和荣娘是好朋友,别人可以不说,但要告诉我们,只要你说,这碟果子你也可以带回去。” 圆仔明显被那盘果子所吸引,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果子看了许久。 吞了吞口水,看起来十分馋似的。 最后下定了决心,看着裴凌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我要吃这个!”圆仔伸手指了指碟子里最大的果子。 裴凌二话不说,将果子递给了圆仔。 圆仔拿着果子大口大口的咬了起来,随后看着裴凌期待的眼神,这才缓缓开口道:“荣娘和阿叔带我回来的。” “阿叔?是这个男人么?”裴凌拿出画像指着画像里的男人问道。 圆仔认真的点了点头,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像是一只仓鼠似的。 “你为什么叫他阿叔,他住哪里你知道么?”裴凌追问。 圆仔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荣娘让我喊他阿叔,经常带我去见阿叔。” “去哪里见?”江糖急忙问道。 圆仔犹豫了片刻,似乎形容不来的样子,随即说道:“河边有个大楼,阔的很,阿叔就在那里。” “河边有个大楼?你说的是城里的河边么?”裴凌眯了眯眼,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回想着城中河岸边的茶楼酒肆。 圆仔点了点头,眼神又落在了桌子上的茶水上。 江糖看他吃的有点噎住了,急忙给他倒了杯茶水,让他顺了顺。 “那那个胖男人,带你去了哪里?”裴凌继续发问。 圆仔眯了眯眼,随后摇摇头,捏着鼻子说道:“臭地方!有老鼠!我害怕。” “臭地方?有老鼠?”江糖疑惑的看着圆仔。 圆仔点点头道:“我不记得了,天一直是黑的,有好多菜叶子,老鼠啃我的脚趾头,我害怕。我想荣娘!” “荣娘是你的阿姐么?”江糖看着圆仔如此,不由得开口发问道。 圆仔点点头道:“荣娘是圆仔的阿姐。” “荣娘的夫君,你还记得么?或者说,你平日里见过么?”江糖继续问道。 圆仔闻言,低着脑袋,一脸抗拒的直摇头。 “那你是怎么去的?路上都有什么还记得么?”裴凌接过江糖的话题继续问这圆仔。 圆仔撇撇嘴,继续摇头。 “我睡了一觉起来,就是那里了,再醒来荣娘就来接我回家了。我在荣娘怀里困的很,一直在睡觉。”圆仔如实说道。 江糖听闻犹豫了片刻,指着那叠肘子说道:“你方才说,那个胖男人,给你吃了肘子,能比这更好吃?你别吹牛啊。” 江糖的语气像足了一个小孩子,在和同伴交流的样子。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江糖,捏了捏眉心。 圆仔一听,有些气鼓鼓的看着江糖,极力解释道:“好吃!热乎乎的,烫嘴呢!比这个还好吃!甜丝丝的,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肉!” 裴凌眉毛一挑,心中暗道:热乎乎的? 下一刻江糖继续问道:“他打你了么?有没有绑着你?” 第三百六十八章:地窖 圆仔一脸委屈的点了点头道:“他是坏人,他绑着我,不让我出去撒。尿。” 一旁的阿正听到这里,笑的前仰后合。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将面前的果子递给了二人。 江糖搜罗出了两枚糖果,一人一个分发给了二人。 随后站起身来,裴凌看着村正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要先回衙门去,有个事,还得麻烦您。” “大人,您别客气有什么,只管吩咐便是。”村正点头哈腰的看着裴凌。 裴凌压低嗓音,背对着圆仔看着村正说道:“本官回去后,会派人过来,在此之前,你盯紧老吴头一家,务必不让他们离开村子,但不能用案子的借口,想个其他由头便是。” 村正一听,一拍大腿说道:“大人尽管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办好的。” 说完,裴凌便冲着江糖摆摆手,江糖急忙跟上前去,二人这才离开了村正家,往村外赶去。 裴凌的马车在村子口停歇,二人上了马车之后,裴凌对着车夫说道:“回程!去刘屠户家!” 车夫立即打起精神,驾车往刘屠户家前往。 “大人,我们难道不先去河岸边找这个姘头?”江糖疑惑的看着裴凌问道。 “昨天青萝将画像分发了下去,此人若还在城中停留,想必还在原地,倒也来不及出城去。”裴凌淡淡说道。 随后款着江糖无奈道;“可若案发后,第一时间离开,那就不好说了,不过我觉得他不会走。” “是因为圆仔?圆仔是他和荣娘的孩子?如今荣娘和圆仔在这里,他不会轻易离开?”江糖试探的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我怀疑,圆仔就是他的杀人动机,情杀,只够恨人,而拐走了他的孩子,差点伤害了那孩子,这就是分尸的借口!而且,我已经有了排查的目标。” “什么目标?”江糖好奇的问道。 裴凌看了眼江糖轻笑一声说道:“怎么,跑乏了人也傻了,那赵二狗说了,那个男人身上香的紧,如此说来,此人必定不是饭庄茶楼酒肆里的,估计是青楼瓦舍里的人。” “青楼瓦舍里的人?”江糖有些意外。 随后按着裴凌问道:“即便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要先去刘屠户家里呢?” “你还记得刚才那小胖子说的话么,肘子烫嘴!刘屠户其实并没有伤害孩子,他带走孩子,肯定有别的目的,烫嘴说明做好肘子的地方,距离关他的地方很近。有菜叶子,老鼠,看不到天亮,只能是地窖。”裴凌大胆的猜测着。 江糖闻言立即说道:“可我们当时查看的时候,并没有发现房子里有什么地窖之类的地方啊。” “肯定有,被我们疏漏了,所以还得继续盘查现场才是,你先休息一会,回去之后,有的忙了。”裴凌双手环在胸前,开始闭目养神。 江糖心中虽然疑惑万千,但看着裴凌开始休息,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 只得学着他的样子,开始靠在角落眯着眼睡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颠簸出了睡意,江糖直到城门处,听到了嘈杂声这才清醒了过来。 擦了一把嘴角的口水,尴尬的看了眼裴凌。 裴凌拿着画像跳下了马车,同城门守卫比划了一番,随即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看到江糖清醒,立即问道:“睡醒了?”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点着头问道:“大人是去问画像了么?” 裴凌立即说道:“不错,青萝的办事效率很高,昨天夜里连夜将画像分发了下去,我们先去刘家。” 江糖伸了个懒腰,一路的颠簸腰都快断了。 看着窗外眼神无力,裴凌看到江糖乏累的样子,半开玩笑的说道:“怎么,这就累了?” “这就?大人,您说的还挺轻松哈。”江糖欲哭无泪。 裴凌笑了笑说道:“现如今好多了,大理寺里能人众多,案子分发下去,查的快,也没有之前那么累,早些年我刚进入大理寺的时候,一个人查好几桩案子,不睡觉是常有的事。” “对!所以你身体也垮了!”江糖下意识开口。 可说完就后悔了一抬头看向裴凌,满脸歉意的说道:“对不住啊大人,我无心的。” “没什么,本来就是事实,你啊,一后跟着宋老比这忙的时候多的很呢,如果体力跟不上,要不我去帮你说说,算了?”裴凌试探的问道。 却见江糖打起精神看着裴凌说道:“别啊!我好不容易才跟着宋老的,我不嫌累!” 看着江糖认真的样子,裴凌浅笑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二人很快称马车赶回了街市口,四处的百姓都在议论着刘屠户的死,还有被抓的荣娘和赵二狗。 裴凌神色匆匆,带着江糖很快回到了案发现场。 门外的守卫看到裴凌立即弯腰行礼。 裴凌抬手做了个免礼的动作说道:“起来吧,我们走后,可有异样?” 门口守卫立即摇头回应道:“回大人的话,并无任何异样。” 裴凌点点头,带着江糖径直入了房间。 “一共三间房,宽窄一样,看不出像是有地窖的样子。”江糖耸了耸肩说道。 裴凌眼神扫视过三间房子,仔细看了看,突然指着最边上放猪仔的房间说道:“去那里看看!” 江糖点点头,跟着裴凌走了进去,一推门,一股猪屎夹杂着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江糖急忙捂着嘴,二人站在屋内环顾四周。 裴凌眼神笃定的说道:“应该就是这间房。” “大人为何如此认为?”江糖心里实在是好奇的紧。 裴凌闭上眼,仔细感受了一下,随即说道:“这间房子里的温度,稍微凉快一些。一般为了储存东西挖地窖,房间的温度都会稍微低一些。而且你看,隔壁房子出了血案,苍蝇聚集,这里却并没有几个,足以说明温度不高。” 裴凌说着,抬脚用力的踩在青砖石上,一点一点的才过去,终于,在最角落的位置,感受到了地面似乎有空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里!”裴凌说着,蹲下身去用手抠着地缝。 第三百六十九章:各怀心事 果然摸索到了一条宽一点的缝隙,用力一扣,很快就抬了起来,下面竟然是一个木头盖子。 “江糖!”裴凌喊了一嗓子。 江糖立即上前一把拉起木盖子,下方立即出现一个入口。 好在刘屠户是个胖子,洞口够宽,裴凌放好石板之后,和江糖探头看了一眼。 立即吹亮火折子,弯腰伸手试探了一下。 火苗跳动了几下,很快稳定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蔬菜腐烂的气味,隐隐约约还听到了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 “下去看看!”裴凌率先往下走去。 江糖紧随其后,台阶是挖出来土方堆积的台阶,不算太大,应该是之前用来囤冬菜的地方。 地面上有些干枯的萝卜叶,落地的瞬间踩在上面,酥脆的紧,看样子风干已久。 裴凌找到了墙面上的蜡烛,点燃之后,总算是勉强看的清周遭的环境。 一直灰色的老鼠,滴溜溜的窜过江糖的脚面。 江糖吓得大叫起来,裴凌看了眼江糖哭笑不得。 这家伙,尸块都不害怕,怕这个? 注意到裴凌在看着自己,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没注意,没注意!” 随后捂着鼻子看了眼左右,墙角处有几根间断的麻绳。 “看样子,圆仔就是被困在了这里,是刘屠户绑了他。”江糖皱眉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这才拉着江糖往上走去。 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江糖总算是舒展了下腰肢。 “我有些疑惑。”江糖看向裴凌。 裴凌将石板放回去,淡淡说道:“怎么了?” “根据村正的话,荣娘的母亲怀孕之后,嚷的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之后就让荣娘回去伺候,直到孩子满月。在这期间,荣娘嫌少露面,我们现在怀疑,这个圆仔其实是荣娘和那个姘头的孩子,刘屠户至少在之前,是不知道的。”江糖说着自己的分析。 裴凌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随后和江糖往外走去。 侍卫在门前把守,探头看了眼二人。 江糖继续说道:“那么刘屠户发现了圆仔其实是荣娘的孩子后,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找荣娘对峙,而是将孩子偷走藏起来?其实从他对待圆仔的样子来看,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若是旁人,只怕这孩子连饭都没得吃,哪里还有热乎乎的肘子可以给他。” “这个刘屠户确实不是狠毒之人。”裴凌点点头,赞同江糖的话。 江糖继续说道:“那他将圆仔带走几天,是巍峨了什么,之后为什么又还给了荣娘,圆仔说了一睁眼,就看到了荣娘。之后荣娘将孩子带了回去,可在此期间,孩子不见了的时候,村正提议要上报衙门找人,荣娘多加阻拦。难道说,刘屠户和荣娘之间,有别的交易?这个交易,会不会就是让他走上灭亡的原因。” “走!回衙门!”裴凌脸色凝重,虽然没有回应江糖的这番推测,但大脑飞快的转动着,很多理念和江糖不谋而合。 眼下最要紧的,除了找出那个姘头之外,还得审问荣娘才是。 二人快速返回,一路无言,心中各有疑惑。 到了大理寺,温枕书恰巧在门外同青萝说着什么。 看到裴凌的马车赶回来,青萝立即凑上前去。 温枕书伸手指着裴凌的方向说道:“我说老裴,你一晚上都没回来啊,你看你胡子拉碴的样子。” 江糖一愣,侧头看向裴凌,只不过裴凌的毛发大多都是银白色的,自己没敢看的太仔细。 下一秒,温枕书的手就搭在了江糖的肩膀上,江糖瞬间愣在了原地。 不等自己反应过来,温枕书的手就摸向了江糖的下巴。 “你看看人家小江,光溜溜的!多爱干净。”温枕书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瞬间瞪大了眼,像是被炸开了一般,瞬间从温枕书的臂弯里弹开,躲在了裴凌的身后。 裴凌脸色阴沉,皱眉看着温枕书怒道:“你还有没有点正型了!以后不许对江糖动手动脚!” “都是男人,怕什么啊。”温枕书埋怨着裴凌。 青萝偷笑了一下,随后看着裴凌说道:“大人,画像撒出去了,可是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该不会此人已经离开了吧。” “我正要说此事,你带人,去沿河两边的铺子,尤其是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铺子,寻找此人。另外,通知下去,本官要提审荣娘。”裴凌一本正经的看着青萝说道。 “好,卑职这就去传令!”青萝立即回应道。 众人这才往衙门内走去,温枕书跟在一侧看着裴凌说道:“你昨天走的早,又遇上了案子,薛家昨日可是热闹。” “薛公爷的寿宴去了那么多人,自然是热闹的。”裴凌头也没回,心思压根不在这些无所谓的热闹上。 温枕书却像是有极大的八卦一般,一脸神秘的看着裴凌说道:“哪跟哪啊!昨天在宴席上,薛砚被薛公爷给打了。” “嗯?”裴凌这才回头,停下了脚步。 江糖也是好奇的看向温枕书,怎么好端端的寿宴,薛公爷还动手了呢。 “嗐,你没看到热闹,薛公爷和崔家相谈甚欢,四皇子昨日也在,说笑谈起要给薛砚指婚,虽未言明,但话里话外,都是冲着乐阳县君,乐阳县君倒也乐意,可是薛砚不乐意了,当中反驳四皇子不说,还直接拒绝了崔家。薛公爷实在没忍住,当众打了他一把,哎呦,当真是鬼热闹。”温枕书说的唾沫横飞,像极了说书人一般。 裴凌则下意识看向江糖,却见江糖眉头紧锁,嘴角向下,似乎有些不开心似的,瞬间心里烦闷了起来。 江糖则暗中嘀咕,这薛砚还真是牛脾气,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脸,只怕是不好过吧。 不过那乐阳县君如此美貌,薛砚都不想要,怎么他想要仙女? 想到这,江糖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 裴凌看着江糖一个劲儿的直皱眉,心中暗道,怎么她心疼了? 二人各怀心事,只有温枕书看着二人一脸不解:“怎么你们听到都没什么反应啊。” 第三百七十章:变脸 “哎呀,温大人,裴少卿还要换衣服审问荣娘呢,您就别打搅他了。”江糖在一侧提醒道。 一旁的裴凌始终冷着脸,没有回应温枕书的话。 温枕书见状,白了一眼二人说道:“得!我就多余告诉你们!我回我那一亩三分地去了!” 说完,大手一挥,转身往自己所在的院落走去。 裴凌一路沉默,回到了书房,换上了官服之后,侍卫已经将荣娘带到了院子里跪在院子当中等候裴凌。 “大人,民妇没有杀人啊,大人为何要关押民妇!”荣娘嘶声力竭的喊道。 只是一日未见,原本丰盈俏丽的美娇娘,变得憔悴不已。 侍卫端来一把太师椅放在廊亭正中的台阶上。 荣娘跪在院子中间的水缸前,秋阳正式晒人的时候,荣娘的头发凌乱,脸色惨白,看着裴凌连连喊叫。 裴凌淡定的摇晃着折扇,居高临下的看着荣娘问道:“荣娘,本官且问你,你是否有个家弟,名唤圆仔。” 荣娘原本还在不顾一切的叫嚷着,突然听到了圆仔的名字,整个人微微一怔,看着裴凌说道:“大人,圆仔还是个孩子,这一切与他无任何干系,您为何问起他来!” “有没有干系,还得你说了算才是。”裴凌意味深长的看着荣娘。 荣娘抿了抿唇,眼里透露出不加掩饰的慌乱。 听了裴凌的话,随即皱眉问道:“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事?” “听闻你母亲怀孕之后,便是你一直伺候在侧,从怀孕初期,直到孩子降临满月,才回到刘屠户家中对么?”裴凌往前弓了弓身子,眼神锐利的对上了荣娘的眼。 荣娘一听,强撑着身子点头道:“民妇母亲年纪大了,怀孕难免受罪一些,自然需要照顾。” “可这孩子,生的却是太晚了一些,我听那孩子,似乎和你更亲,也你叫你阿姐,一直都喊你荣娘。”裴凌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荣娘抬起手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民妇与自家弟弟亲厚些有什么错,我娘家就这一个男孩,我自己又无法生育,对这孩子好一些,日后若是出息了,对我也好。” “刘屠户见过你弟弟没?”裴凌追问。 荣娘愣了一瞬,皱眉道:“他不怎么去我娘家,我也不愿意让他去。” “村里人说,你经常和刘屠户争吵后,一气之下回娘家小住,起先刘屠户会来找你回家,后来就不来了,都是你娘家人赶你回去,是这样吧。”裴凌继续问道。 荣娘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只是不知道裴凌问这些话到底是何意图。 随即尴尬的陪着笑脸说道:“大人,您说的这些,与我男人的死,有何关联啊,不过是老夫老妻之间有所嫌弃罢了,我烦他不愿意在娘家看见他。” “只怕刘屠户是自你母亲怀孕之后,再未上门吧。”裴凌眼神锐利。 江糖愣了一瞬,这点自己倒是没想到。 荣娘眼神随意乱瞥着,看着左右,随后嘟囔道:“那我哪记得清啊。” “你和刘屠户在一起这么久,一直都没孩子?”裴凌继续问道。 荣娘有些不耐烦,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看着裴凌脸上写满了不安道:“大人,您问过好几次了,我肚子不争气,一直没有孩子。” “传稳婆!”裴凌突然开口。 荣娘大惊失色,正准备开口,就见侍卫带着一个老婆子,从院外走了进来。 江糖惊讶于裴凌的执行力,原来进屋之前,就已经让青萝安排好了。 那老婆子,穿着考究,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市井稳婆。 裴凌随即看了眼稳婆说道:“劳烦带此女,验明正身。” “是,大人!”稳婆点头行礼,侍卫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荣娘来。 荣娘挣扎着大喊道:“你们要干什么!要干什么!放开我!你们要干嘛!大人!大人!” 说话间,荣娘就被扔进了一旁的屋子里,稳婆紧随其后。不多时侍卫从屋内走了出来,却再没听到荣娘的叫喊声。 不多时,稳婆擦拭着手,从屋内走了出来,荣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跟在身后,侍卫上前用刀抵着她的后背,荣娘也不敢乱跑,只能跟着稳婆回到了方才回话的地方。 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稳婆这才毕恭毕敬冲着裴凌行礼道:“回答的话,此女确实生产过。有五六年了吧。” 荣娘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脸色惨白的跪坐在青石地上,入秋后的砖石冰凉刺骨,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满脸绝望。 “五六年,差不多也就是圆仔生产的年份,说说吧,圆仔是你的孩子吧。”裴凌掐指一算,目光犀利的看向荣娘。 荣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随即说道:“我听不懂大人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那本官就掰碎了揉开了给你好好说说。”裴凌收敛起脸上的柔和,冷着脸看向荣娘。 挥舞着玄铁折扇,看着她道:“抓你回衙门那日,本官还带回来了一个人,你的另据赵二狗,据赵二狗所说,你有一个姘头,时常趁着刘屠户去抓猪仔卖肉的间隙,来找你幽会,家门口的破花盆便是你们的暗号。” 荣娘一听,瞬间皱起眉头怒道:“这个狗杂碎!调戏老娘不成,便开始诬陷老娘。” 裴凌没有理会荣娘的咒骂,看着荣娘继续道:“根据赵二狗所说,衙门的画师画出了你姘头的画像,是这个人吧。” 裴凌说着,展开了自己的那份画像,摊开在荣娘面前。 荣娘别过头去,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 裴凌冷笑一声,收起画像淡淡说道:“本官忘了,昨日让人给你看过了。” “你不认识不要紧,圆仔倒是对他很熟悉呢。”裴凌的话轻飘飘,却让荣娘瞬间白了脸。 “你们去找圆仔了!你们是不是去找圆仔了!”荣娘嘶声力竭的喊道。 裴凌淡定的看着荣娘,冷冷回应道:“不错,我们去了你娘家,爹娘,还有圆仔,都认识他。” “不可能,他们不会说的!”荣娘一激动,脑子也没细想,便脱口而出。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低下头去不敢继续。 第三百七十一章:没找到 “没什么不可能的,不仅如此,本官还了解到,差不多十多天前,圆仔和村子里的小孩在玩耍的时候,突然被人带走了,村正为此想要报官,可你爹娘却第一时间找回了你,在你的坚持下,并没有让村正去报官,只说自己能找回来,没几天,圆仔果然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只是这孩子,竟然对外不会说话了。”裴凌一字一顿,像是在诉说一件故事一般。 “可他明明是个说话很聪明的孩子。”裴凌的这句话,彻底让荣娘死心。 荣年闭上眼,别过头去,像是不愿面对一般。 “圆仔很聪明,记得是谁绑走了自己,他说是个胖男人,把他关在了一处臭烘烘有烂菜叶,有老鼠的黑房间里。可那人却给他炖了热乎乎的肘子吃,那肘子很好吃,还有些烫嘴。刘屠户似乎就是这样的长相,可既能给孩子吃热乎乎的猪肘子,又能把孩子关起来不被人发现,那就只能是在家里找个地方了。根据孩子的形容,本官倒是很快,在你家找到了一处地窖。”裴凌看着荣娘继续说道。 荣娘皱了皱眉,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裴凌继续说道:“本官在地窖下,找到了绑孩子的麻绳,圆仔说,他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只是最后离开时睁眼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你。随后你带他回了家里,我就纳闷了,你们两口子还真是有意思。” “一个偷偷摸摸生孩子,对外说是自己母亲生的弟弟。一个作为丈夫,也是多年后才看到这个孩子,竟然直接将孩子绑走了。另一个又把孩子救回去,之后还能和你男人相安无事的生活几天。荣娘,本官想要问问你,刘屠户到底要了什么,才同意把孩子给你。”裴凌说着身子倚在椅背上,语气也没有方才那般犀利。 荣娘听完裴凌的话,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看向裴凌说道:“裴大人,民妇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裴凌反问。 荣娘表情平静,淡定的直视裴凌,突然开口道:“五岁黄口小儿的话,可否作为呈堂铁证定罪?” 裴凌的眸子微微一颤,眼神多了疑似审视,看着原本还撒泼打滚的市井女人,突然说话变得有理有据起来,看样子,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是不能,不过本官会找到那个姘头的。”裴凌冷笑着看着荣娘。 荣娘咬咬牙,随即笑道:“既如此,那大人找到了,再说也不迟对么?” 裴凌被荣娘反将一军,捏着折扇的手,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来人!现将荣娘押下去!”裴凌大喝一声,侍卫立即上前。 此时的荣娘,完全没了刚进来时的嘶声力竭。 全然一副冷静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慌乱。 直到彻底看不见荣娘的身影,裴凌这才看向一旁发呆的江糖。 “你一直在观察她,有什么发现?”裴凌径直开口。 江糖这才舒了一口气,看向裴凌说道:“大人,我一直以为,荣娘或许不知道刘屠户的死,可现在看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大人可还记得,在云吞摊位上的事情。” 裴凌点了点头,江糖继续说道:“她特意插队,胡搅蛮缠要拿走我们定的云吞,还撞了我一下,与我辩驳了两句,这些不是给我们看的,是给那个卖云吞的摊主看的。因为摊主一直在哪里,案发后,会帮她作证,是从娘家回来,又特意给夫君买了云吞的恩爱假象。再进入现场,跑出来报官,自然洗清了她的嫌疑。” “而看她的样子,似乎笃定我们找不到那个姘头。”江糖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 裴凌毫无节奏的拍打着折扇,想了想,开口道:“再等等,青萝办事,我放心,一定能找得到。而且,看到此人的,也不止赵二狗,除非他已经离开了神都。” 想到这,裴凌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后冲着一旁的侍卫招招手。 侍卫立即上前,弯腰低头。 裴凌开口道:“将此人的画像,有馆驿分发下去至各地排查此人。” 侍卫点头应是,随后转身离去。 裴凌捏了捏眉心,一脸惆怅的仰着脖子往后躺去。 晌午的阳光此刻这个好,打在身上,将裴凌的银发,照的越发光亮。 “大人,你昨晚没休息好,不如先歇息,一会等青萝姐回来再说。”江糖看着裴凌乏累饿的样子,不由得出言安慰道。 “你呢?心情好点没?”裴凌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问道:“我有什么心情不好的,反正案子也不是说破就破的,按部就班的查呗。” “我说的是薛砚挨打的事情。”裴凌烦闷的开口,眼神却不自觉的瞥向江糖的脸。 江糖一脸的茫然,不解的看着裴凌说道:“他挨打,纯属自己惹的,乐阳县君多漂亮啊,他还不乐意,当中驳了四皇子的脸面,薛公爷打他都是轻的。” “我怎么听着,你倒是乐意他挨打呢。”裴凌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撇撇嘴无奈道:“我只是冷静分析,您不是说了,崔氏嫡女,乐阳县君,堪比公主待遇,怎么,县君看不上,还要迎娶公主不成?” “你这话倒是有几分酸溜溜的。”裴凌上下打量着江糖。 江糖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心虚,下意识双手环在胸口,打了个呵欠岔开了话题:“哎呦,我好困啊大人,不如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敛房找地方睡一觉再说。” “不用了,青萝回来了。”裴凌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坐直了身子。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向四周,却并没有看到青萝的身影。 正疑惑间,却见青萝纵身一跃,竟然从墙头跳了下来,稳稳的落在了二人的面前。 “哇!青萝姐,你好厉害啊!这个,我也想学!”江糖急忙凑上前去说道。 青萝无奈的看了眼见江糖,随即径直走上前去,冲着裴凌行礼道:“大人,人没找到。” “没找到?什么意思,没人见过他?”裴凌惊讶的看着青萝问道。 第三百七十二章:易容 “沿河两岸的商铺,全部排查过去了,大人说的胭脂水粉铺子,还有珠宝铺子,都看过了,甚至卑职方才回来的时候不死心,将剩余的铺子也都查问过了,没人见过他。”青萝无奈的说道。 江糖看着青萝额头上的汗珠,便知道她这一路艰辛。 转身回屋给青萝倒了杯茶水,这才看向裴凌。 青萝感激地冲江糖点了点头,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大人,我总感觉,荣娘似乎笃定我们找不到对方似的。”江糖这才开口。 裴凌看了眼江糖,青萝开口道:“难不成真的已经走了?” “不会。”裴凌果断推翻了这个推测。 江糖和青萝一脸不解。 裴凌手中的折扇,烦闷的打开合上反复数十次。 这才开口道:“我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圆仔被绑,是刘屠户被杀的导火索,既如此,圆仔和荣娘还在,此人必定不会离开,更何况,案发后第一时间官府关押了荣娘,此人必定暗中观察着。而且,若案发后离开城内,为何要过了好几日,才让荣娘回去做假,必定是商量好之后,才去的,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昨日,此人必定出现在了那条街上,暗中看着。” “可既如此,旁人也没有要替他隐瞒的必要,怎么查遍了河岸两边的商铺,就是没有呢,难道说我们的方向错了,圆仔说错了?毕竟他就是个小孩子。”江糖推测道。 裴凌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坐在椅子上大脑飞快的转动着,青萝和江糖站在台阶下,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生怕打乱了裴凌的思绪。 突然,裴凌灵光一闪,看着青萝说道:“你去,将赵二狗带来!还有画师,一并叫来。” “是!卑职这就去!”青萝点头应允。 转身往外走去,江糖疑惑道:“大人,难道是让画师再画一遍画像?” “赵二狗描绘的画像,只有脸面,我想看看此人的身形如何。可有别的特点。”裴凌耐心解释道。 江糖一听,思量了片刻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此人也许易容过!” 裴凌点了点头,一脸欣慰的看着江糖,这小家伙,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眼看着太阳西斜,江糖的肚子又开始不争气的咕咕咕起来。 防止裴凌笑话自己,江糖偷偷摸出一块姜糖来含在嘴里。 裴凌回头看了她一眼,江糖急忙闭上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可鼓鼓的腮帮子还是出卖了她,裴凌无奈的笑了笑。 就见画师已经从院外走了进来,冲着裴凌行了礼,坐在了提前准备好的桌子前。 不多时,青萝带着赵二狗从院外走了进来。 “大人!大人!小的可见这您了!哎呦,大人哟,我只是个看热闹的,您怎么还不放我走啊!”赵二狗看见裴凌,哭丧着脸上前喊道。 裴冷眼看了他一眼,用扇子指了指台阶的位置说道:“站住!” 赵二狗一时尴尬,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没说不放你走,你在说一说,你见到的那个男的,是什么样子,这次着重于说一下那男的的身形如何。”裴凌淡定说道。 赵二狗一愣,挠了挠头道:“身形如何?”说到这,抬头看了眼裴凌,随即摇摇头。 咂巴着嘴思量了起来。 半晌后,终于开口道:“那男人精瘦精瘦的,走路轻飘飘,跟鬼似的。脸白的吓人,尤其几次我看到都是天黑的时候,或者大清早的时候,所以脸色像是不大好的样子。个头,和大人差不多。” “走路轻飘飘?”江糖疑惑的问道。 赵二狗点点头道:“是啊,没声音的!你说他不是鬼是什么!哎呦,该不会真的是鬼吧!” “鬼?呵,你说他身上的气味很香?”裴凌继续问道。 赵二狗立即说道:“对对对!是很香!反正一般的婆娘都香!” “若是再让你闻见这个气味,你还能想起来么?”裴凌追问。 赵二狗忙说道:“当然能!我可是赵二狗,狗鼻子!” 在场众人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二狗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继续挠着头。 画师很快根据赵二狗所说,将此人的身形整体描绘了出来。 裴凌仔细看了半天,终于将画像收回了袖子当中,转而看向赵二狗见她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 裴凌随即说道:“既然关了你一整日,本官做东,请你吃饭吧。” “啊?小的不敢,小的何德何能啊。您放小的走,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赵二狗一副谄媚的笑意。 第三百七十三章:乔装 “青萝,你去换身衣裳,给他再打扮打扮。”裴凌淡淡说道。 青萝随即轻车熟路的拽着赵二狗的衣领,往方才给荣娘验身的房间走去。 “大人,我就不用打扮了吧,我一个糙汉子。”赵二狗扯着脖子冲裴凌的方向喊道。 江糖却有些摸不准裴凌的心思。 不多时青萝换上了一身明艳的女子装束,一袭粉黄相交的纱裙,头戴发簪,与往日英气十足的样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想极了富贵人家的大小姐。 而赵二狗则一脸不情愿的跟在身后,穿着跟班的衣裳,脸上贴了痣,下巴上粘了胡子猛然一看,倒是看不出原本的长相。 江糖捂着嘴笑了笑,走上前去,绕着青萝转了一圈:“姐姐,你好美啊!” 青萝只是害羞的笑了笑,裴凌清了清嗓子说道:“走吧,就咱们四个!” “大人,咱们去哪啊!”江糖好奇的问道,裴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径直往外走去。 江糖急忙跟在身后,青萝带着满脸不情愿的赵二狗,一同跟随裴凌前往。 众人坐着马车,一路行至河岸边上最热闹的酒楼下,裴凌并没有着急下马车,而是看着青萝叮嘱道,你带着他,再去看看胭脂水粉或者珠宝铺子,对了,找那种偏僻一点的位置,人少的铺子。” “卑职明白!”青萝点头回应。 随即裴凌这才拉着江糖下了马车,二人信步往酒楼的方向走去。 裴凌轻车熟路,找了二楼靠窗的位置,江糖这才察觉,这个位置极佳,光是趴在窗户前,就能看到对岸大部分的商铺。 “别经常吃糖点肚子,吃多了对牙齿呵胃都不怎么好。”裴凌说着,将一碟点心放在了江糖的面前。 江糖满心欢喜地拿着点心说道:“嘿嘿,多谢大人!” 裴凌笑了笑,转而看向对面,不多时,就见青萝的身影出现在了河岸对面。 青萝带着赵二狗,挑选着目标随意逛着,也不知是逛一逛,时不时买点东西,赵二狗一并抱着。 一前一后,还真像是千金大小姐,带着奴仆出门逛街的样子。 大部分的铺面,青萝之前都来过,想起方才裴凌叮嘱的事情,青萝左右看了看,转角处似乎还有一家首饰铺子。 只是第一次来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的。 店面不大,里面也没多少好看的物件,青萝带人去问了话,老板眯着眼看了许久的画像,茫然的摇头后,青萝选择了下一家。 犹豫了片刻,青萝带着赵二狗进了那间小小的首饰铺子。 “贵客看点什么?”老板懒洋洋的坐在柜后的摇椅上,听到有人进来,急忙坐起身来。 瞥了一眼青萝的方向,微微蹙眉。 “阿嚏!”赵二狗在青萝身后,不合时宜的打了个喷嚏。 青萝立即警觉了起来,转头训斥道:“怎么回事?” 赵二狗尴尬的看了眼老板的方向,很快低下头说道:“奴才闻道一股香味,有点冲鼻子!” 青萝心里一紧,这是来之前呵赵二狗定好的暗号,如果对方身上有赵二狗知道的气味,便借故打喷嚏告诉青萝。 柜后的老板眯了眯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二人。 青萝一脸烦闷的瞪了一眼赵二狗,怒道:“没用的东西,我怎么没闻到!把东西送去马车上候着!扫兴,看见你就烦!” 赵二狗闻言,急忙点头哈腰的往外走去。 出了首饰铺子,一溜烟就往马车停放的方向跑去,赶紧将状况告知跟随车一起来的侍卫。 那侍卫闻言,急忙返回去找裴凌。 而青萝则漫不经心的挑选着饰品。 随意拿起一枚耳环,看了眼老板问道:“铜镜呢?” 老板立即拿出身后的镜子递给了青萝。 青萝一边在耳边比划着,一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询问道:“老板,听你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怎么一个大男人,开起了首饰铺子?” 老板留着络腮胡,皮肤白皙,身形精瘦。 揉搓着修长的手指,看着青萝笑容憨厚道:“我家娘子喜欢摆弄这些,所以便开了这家铺子,方便她打扮自己。” “哎呦,你还是个好男人啊,那怎么不见你夫人?”青萝故作惊讶的样子,环顾四周。 却见店铺后有一处门,看样子是链接后院的位置。 “巧了,方才来了一批新货,夫人拿进去擦拭了,小姐若是感兴趣,我这就喊她拿给你看看。”老板眯着眼,满脸堆笑,脸上写满了生意人的精明。 青萝闻言,迟疑了一瞬,还没答应,就见老板立即往后院的门前走去,刚拉开门,青萝立即喊道:“慢着!” 老板的动作迟钝了一下,眼里流露出一抹杀意,下一刻不等青萝追上前来,一把拉开门飞快往后院方向跑去。 第三百七十四章:逃走 青萝反应极快,快步上前一脚踹开了门跟了出去。 后院不大,三间房并排而立。 老板径直跑入房中,青萝追上前去,房门从里面落了锁。 青萝大力踹了上去,三两下踹开了房门,却见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个破旧家具。 却并没有看到老板的身影,青萝拔出自己的匕首,窝在手中,弯腰探向床底,床底什么也没有。 青萝疑惑的看向四周,奇怪,人总不能凭空消失吧。 青萝拿着刀柄,开始在墙面敲击。 不多时,在侧边的墙面上敲出了空鼓的声音。 可左右看了看并没有找到可以按压的机关,情急之下,青萝继续飞踹。 用尽全力,终于将墙面踹开一人宽窄的一条过道。 青萝立即钻了进去,稍稍走了几步,就穿出了院墙,竟然出了院子到了后巷。 再往前,就是热闹街市了。 青萝纵身一跃上了墙头,想要站在高处查看对方去想,却并没有看到老板的踪影。 “青萝姐!青萝姐!” 江糖率先跑了进来,裴凌紧随其后。 却并没有看到青萝的身影,青萝听到声音急忙跑回来,看着江糖和裴凌气喘吁吁的样子,满脸懊悔道:“打草惊蛇,人跑了,这家伙从卧房里,修了一个暗门,连接着后巷长街。” 说着,青萝带着江糖和裴凌往后院走去。 看到那扇门,裴凌陷入了沉思当中。 随即说道:“这扇门,与墙体颜色融为一体,看样子有些年头了,这门并不是最近才修的。一个普通的生意人,为何要修这样一扇门?” “大人的意思是,这老板原本就并非一般人,或许是什么江洋大盗一类的,将自己伪装躲藏在这里。”江糖顺着裴凌的思路猜测道。 裴凌点点头道:“不错,此人分尸手段干脆利落,现场没有遗留任何自己的痕迹,我说过了,如果是第一次杀人,内心惶恐,大部分人见到尸体的第一反应都是呕吐,能利落分尸自己没有半点不适的,只能是个熟悉杀人的人。” “都怪我,应该直接动手的。”青萝满脸懊悔的说道。 裴凌并没有责怪青萝,看着青萝说道:“你去城门亲自把手,这里也让咱们的人守着。此人擅长伪装,你既然见了他,自然是记下他的身形的。” “卑职记得很清楚,化成灰也认得!”青萝咬牙切齿的说道。 裴凌点点头,便指使青萝前往城门,随后吩咐随行之人去衙门叫人来。 江糖和裴凌在院子里转了转,随后回到了店铺的位置。 江糖看着店铺里的首饰,大多都是一些银饰,款式简单,没有太过华丽的装饰。 “怎么,有你喜欢的?”裴凌看着江糖发呆,上前站在身侧问道。 江糖一愣,急忙摆手道:“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喜欢这些。” 裴凌笑而不语,并没有拆穿江糖。 江糖见裴凌发笑,急忙解释道:“我只是在想,一个杀人作恶的男人,为何要开一个首饰店来隐藏自己,可以开的店很多,为什么偏偏是个首饰店。” 江糖的话,提醒了裴凌。 裴凌细细思量了一瞬,随即说道:“除非他原本就是个杀人如麻的采花贼,所以对女子所用的东西,较为熟悉,待在脂粉堆里,也好隐藏自己的身份。” 想到这,裴凌抬头说道:“走,回衙门!” “嗯?大人可是有什么想法?”江糖追问,裴凌转身就走,门外由侍卫把手。 裴凌晃动着折扇说道:“回去让温枕书比对案卷查一下,看有没有类似案子发生之后凶手逃亡没有抓到的。” “那大人,如果此人就此躲藏找不到的话,咱们该怎么办?”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反倒心里有了底,看了眼江糖说道:“不急,先让温枕书找人。” 回到衙门,二人直奔温枕书所在的院子。 临近傍晚,温枕书正准备下值回家,一推门就看见裴凌带着江糖像是哼哈二将一样站在了门前。 “你们做什么!我下值了,要回家了。”温枕书有种不好的预感。 裴凌上前,拎着温枕书的衣领拉他回了书房。 “帮我找出送诚大理寺,未能侦破的分尸案的所有卷宗,近十多年的就可以。”裴凌目的明确。 温枕书瞬间一个头两个大。 “我说,我要下值了!”温枕书挣扎着想要反抗。 耐和裴凌力气极大,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 做回书房的椅子,温枕书气呼呼的说道:“你们不是去查那个姘头了么,怎么又要查分尸旧案。” “我怀疑那个姘头有可能并非第一次作案,是个逃犯。”裴凌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裴凌这么说,温枕书也收起了脸上的玩笑之意。 立即询问道:“果真?” 裴凌点了点头,温枕书却犯起了难。 看着裴凌说道:“各地上呈的分尸案,没有两百也有一百了,小地方压根破不了岸,十多年,估计不好查啊。” 江糖和裴凌互相看了看,裴凌咬牙道:“不管如何,查!一定能查到端倪!” 见裴凌如此,温枕书也不再推脱,看了眼天色说道:“既如此,你们随我去库里吧。” 说完,三人起身,跟着温枕书往存放案卷的库里前往。 江糖听到去案卷库,心里却想起了公主的交代。 他们让江糖进入大理寺,便想办法接近温枕书,为的就是想让江糖找机会,替她们寻找几分案卷。 一则自己刚来没几天,压根没机会接近。 二则,自己和温枕书也不算熟悉。 再着,江糖心里对两位公主,莫名有种抵触。 虽然他们救了自己,但江糖心里每次见到她们都无法放松。 “想什么呢?”裴凌看到江糖一路沉默低头,不由得开口问道。 江糖一愣,抬起头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只是跑了两日没休息好,有些乏了。” 裴凌见状也没有多问,点点头,这才继续跟着温枕书往案卷库走去。 “裴少卿,温大人!”案卷库门前站着两个带刀侍卫。 第三百七十五章:加班 看见裴凌和温枕书立即行礼。 裴凌摆手示意二人免礼,温枕书拿出一块腰牌,还有一枚拇指大小的白玉印章递给了两个侍卫。 侍卫互相看了一眼,仔细查验过腰牌和印章后,在册子上记录下当下的时辰,随后用温枕书的玉章盖印,这才放行。 江糖不由得咋舌,跟在裴凌身后小声嘀咕着:“这进一次案卷库如此繁琐?之前跟着我爹去县衙卷库,大门都快掉下来了也没人管。” “所以你那边是个糊涂知县!”裴凌吐槽道。 说话间二人跟随温枕书进入了案卷库当中,案卷库实则是三间二层楼并在一起的高房。 层层把守,江糖终于明白温枕书为何高呼困难。 进入房间后,房间里阴冷干燥,放眼望去,满满当当的架子上放满了案卷卷宗。 裴凌显然不是第一次来,只是驻足看着。 温枕书深吸一口气,看了眼裴凌和江糖说道:“前面有桌子,老裴,你先去坐着,江糖你跟我来,我挨个找,你送去给老裴这样分工快一些,等全部找到,我们一起看。” “好!”江糖满口应下,随即裴凌轻车熟路前往前方的桌子走去。 温枕书和江糖则从第一排开始。 “大人,这要这么查看?”江糖看着密密麻麻的案卷,不由得头皮发紧。 温枕书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案卷的排列方式,是以地名排列,每层架子都有专属的地名,找到架子上的第一本册子,上面记录着当地送呈的案件,分尸案,会着重标记,在哪一排第几个。” 听温枕书这么说,江糖顺手打开了身前的一本册子,按照温枕书教的方式,竟然真的找到了一侧十多年前的分尸案。 “大人,是这样吧!”江糖挥舞着案卷册子问道。 温枕书上前接过册子一看,还真是,立即夸赞道:“我说,小江啊,你脑袋瓜子就是好使,不行,我得给老裴说说,把你调来我这里,总好过于你天天去验尸啊!你来帮我整理,岂不是更快!” 江糖默默翻了个白眼,看着温枕书说道:“行了,这个节骨眼,你就别添乱了。抓紧找吧。” 说着,将册子夹在腋下,继续专注的寻找着案卷。 裴凌这边江糖时不时送来两本,裴凌翻看的很仔细一点细节都不放过。 三人忙碌至深夜,要不是温枕书一抬头眼前发黑,双脚一软差点坐在地上,还没有人打破寂静的氛围。 “怎么样,温大人,你没事吧。”江糖关切的问道。 温枕书摇摇头,努力保持清醒随即叹了口气说道:“老了,老了啊!忙了这么一阵子头晕眼花的。” “大人晚上没吃饭吧,这个给你。”江糖递给温枕书一枚糖果。 不远处的裴凌看到之后微微蹙眉,随即起身往外走去。 “老裴,你干嘛去!”温枕书冲着裴凌的方向大喊道。 裴凌头也没回,不多时,便让门外的守卫端来了馒头和咸菜。 “小厨房只有这些了,将就的吃一口。”裴凌淡淡说道。 温枕书感动的热泪盈眶,看着裴凌,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恨不能扑进他的怀里。 哭喊道:“老裴哟!还是你疼我啊!” 裴凌嫌弃的拨开温枕书的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冷冷说道:“我怕你死这里。” “……”温枕书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嘴里暗自骂了几句。 江糖拿起一个馒头一边吃一边坐在裴凌跟前翻看着那些没看过的案卷。 随意翻开一本,突然半张脸吸引了江糖的注意。 “大人,您看这个!”江糖将册子递给了裴凌。 那是七年前的一桩分尸案,死的是绥城的一个老鸨,被人先奸后杀,拿走了银钱不说,用后厨的菜刀将其在房间内分尸。 当时一个龟公,在门外看到了场景,当场吓得尿裤子躲了起来,看到了凶手的半张脸。 凶手杀完人后就离开了绥城。 那龟公业因为怕事,直到天亮才叫喊着杀人了要去报官。 如此,便延误了抓捕此人的最佳契机,但好在画出了半张脸孔。 “你看这里!”裴凌伸手指着此人的耳朵。 耳朵侧边的位置,有个不大的肉垂。 裴凌掏出画像比对了起来,虽然美颜没有一丝想象,但耳朵上的肉垂却连位置都一幕一样。 而绥城为此发了通缉令,奈何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丝消息。 裴凌将案卷单独放在一侧,拿出自己查看过的三本案卷。 这三本案卷的内容,都是在不同的地方,一些抛头露面的女子,被凶手先奸后杀,拿走了钱财消失。 为此各地都发了通缉令,但却没有明确的目标,所以不了了知。 “看来凶手都是奔着女人去的。”温枕书吃着馒头说话含糊不清。 裴凌点点头,江糖却拿起一个册子陷入了沉思当中。 “大人你看,这个是个男人,而且案发地,距离绥城不远。”江糖突然指着册子说道。 裴凌专注的看了过去,案发两地脚程不过半日,而且死的男人,是当地的一个富绅,不光死了富绅,富绅家的传家宝,翡翠西瓜也没了踪迹。 “大人,所有的案卷都在这里,这个富绅的分尸案,是最后一起,之后的六年时间里,再无案发。”江糖皱眉说着时间线。 裴凌将整理出来的案卷,用笔勾画出时间和路线,发现所有路线可以顺利的连接在一起,甚至是顺路的,自西往东,再往前,就是神都了。 “此人沿路作案,靠那些杀人掠来的钱财度日,最后干了一票大的,那翡翠西瓜足以让他收手,故而在没有露面被通缉的时候,选择收手,带着翡翠西瓜来了神都,开起了铺子,过上了寻常人的生活。”裴凌皱眉说着自己的推测。 江糖点点头附和道:“不错!他经营的铺子里,首饰不算名贵,所以荣娘那样的女子也能买得起,一来二去搭上了荣娘,有了圆仔,这才是他留下的目的。” ================== 抱歉啊各位,睡觉的时候不小心把手腕拧了,肿成了猪蹄子,疼的要死,所以这两天更新不大稳定,之后逐渐给大家补上。在看的朋友,多多催更评论,谢谢7815 第三百七十六章:原委 江糖说完,裴凌开始思量了起来。 起身来回在窗户前走动着,江糖看了眼吧嗒嘴巴大口吃着馒头的温枕书,急忙做出噤声的动作。 二人屏气凝神看着裴凌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不多时,裴凌脑子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豁然开朗。 立即冲出去,对门外的守卫喊道:“通知下去,让人去牢房将荣娘带来!” 门外的守卫立即应是,前去传话。 裴凌兴奋的坐回了位置上,江糖好奇的问道:“大人,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裴凌故作神秘的看了眼江糖,一旁的温枕书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到底想到了什么啊,你急死我了!” “这件事情串联起来看,这个凶手,为何一定要杀刘屠户,他和荣娘做姘头已久,就这么下去,也不是什么坏事,突然杀了刘屠户,除了因为与荣娘的奸情之外,圆仔就是那个动机!”裴凌一字一顿道。 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按照裴凌的思路继续说道:“也就是说,刘屠户发现了圆仔是荣娘与外人的孩子,带走了孩子,要挟荣娘和凶手,要走了一笔银钱,放了孩子,凶手气恨不过,趁着荣娘回家动手杀了人。二人商议后,荣娘隔了好几日回家,准备报官,也做好了不在现场的证明,而对方一直都是易容出现,即便是查,也是按照赵二狗描绘的画像去查,就像是青萝第一次拿着画像去的时候,明明去过那家铺子,却在眼皮下错过了,而第二次,对方是惯犯,所以对乔装后的青萝,一眼拆穿,故而从一早就设计好的路线逃走。” 温证书嘴里的馒头都没来得及咽下去,眼神左右来回在二人身上扫视着。 听着二人你来我往一来一回自己插不进去一句话。 “可是刘屠户要了什么东西?能让对方动了杀心,我们在现场没有找到遗失钱财的痕迹啊。”江糖有些不解的说道。 可突然脑子灵光一闪,对上了裴凌的目光,二人异口同声说道:“翡翠西瓜!” “等等等!你们俩,叽里呱啦说什么呢?”温枕书将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这才着急的说清楚。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 “大人,人带到了!”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二话不说往外走去。 温枕书急忙跟了上去,已经是深夜,外面的侍卫举着火把。 荣娘没有早上看到的时候那般聒噪,冷静下来之后,眼神麻木的看向众人。 当看到裴凌和江糖出现之后,荣娘的眼里多了一丝愤恨。 侍卫很快在门前放了两把椅子,温枕书和裴凌各坐一边。 江糖站在裴凌身后,荣娘跪在正中咬着牙冲裴凌的方向行礼。 “知道本官深夜提审你所谓何事么?”裴凌厉声询问。 荣娘冷眼看着裴凌,反问道:“莫不是找到真凶要放我走。” “真凶本官自然是找到了,眼下不过是让你指认罢了。”裴凌淡淡说完,回头看了眼江糖。 江糖拿出画像和其余基本被分尸的案子案卷,齐刷刷铺开在荣娘的面前。 荣娘起先看了几眼,并不以为意,直到富商的案卷出现,荣娘的表情变得惊恐了起来。 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惊天秘密一般。 “本官查到,这几桩案子的凶手,和杀害刘屠户的是同一个人,是城中河岸边月季首饰普的老板所为,而这个人,便是你的姘头。”裴凌一字一顿。 荣娘浑身颤抖着嘴里嘟囔道:“不可能,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你到现在还不肯说?实话告诉你,本官手里的证据,足够证明你伙同此人谋害亲夫,如今他逃走了,只留下了你一个人,若是再找不到他,那你就一人顶罪,日后,你的圆仔,你的爹娘,无人赡养,还要背负杀人犯的孩子的骂名。”裴凌的话,铿锵有力字字诛心。 荣娘听到圆仔的名字,彻底崩不住,冲着裴凌的方向大喊道:“我没有杀人!我没有!” “你和他商量好的,你明知道他是连环杀人分尸的采花惯犯,你连和他一起谋杀了刘屠户!”裴凌一拍扶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冲着荣娘怒道。 荣娘一听,立即辩驳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杀人犯!” 一听这话,裴凌这才缓缓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荣娘,淡定说道:“说说吧,你知道什么。” 荣娘意识到,再瞒下去,自己必定要替他顶罪。 于是把心一横一咬牙这才说道:“我常去他的铺子买首饰,他家的首饰便宜,样式也多。他这个人轻浮的很,一来二去,便和我睡在了一起。后来他易容来我家找我,我吓坏了,他这才解释,他易容后,就不会被人发现了,于是我们便经常趁这老刘不在,在家中幽会。他只说他……早些年,他被一个富商欺辱,于是便偷了富商的宝物,这才躲进了神都开店。所以不能明媒正娶的将我带回家。” 荣娘抽噎了起来,眼眶红着满脸的委屈。 看着裴凌的方向继续说道:“原本我是相同他断干净的,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了圆仔,我害怕,我和刘屠户这么久,都没孩子,刘屠户早就不愿意碰我了,否则也不能……” 荣娘的声音放小了一些,随即顿了顿继续道:“我找到他,只说有了孩子,若是不能娶我,便去买一副药打了这孩子便是。他一听,高兴坏了,死活都不愿意让我打掉孩子,但也不能娶我,给了我不少银子,让我把孩子想办法生下来。我一个女人,自然是喜欢当母亲的,可刘屠户他不行,我能怎么办,这孩子,就是老天赏赐给我的!” “咳咳……”温枕书被荣娘惊人的理论所震惊,尴尬的咳嗽了两声。 惹得江糖和裴凌一阵白眼。 荣娘撇撇嘴,擦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这才继续说道:“于是,我便回家说了实情。” 第三百七十七章:认罪? “我爹娘也不愿意让我断了后啊,但又怕被老刘发现,只得将这孩子记在我娘的名下,在此期间我故意和老刘争吵,不让他来娘家看我,这才顺利将孩子生在了娘家,我娘怕村里人发现,刚过月子就让我回家。老刘虽然怀疑,但也说不出什么来。日子也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了。”荣娘感慨着。 裴凌追问:“你那姘头叫什么名字?” “他只说让我叫他佑郎,别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年,他想孩子了,就让我带出来给他看看,而老刘不知情,又对生孩子这件事本来就忌讳,想着我老爹老娘这么大年纪都有孩子,心中越发郁闷,自然也就没去看过孩子了。”荣娘解释着。 裴凌眉头紧锁,荣娘顿了顿继续说道:“可谁知半个月前,圆仔突然消失了,爹娘说,是去河边玩耍的时候人不见了,我当时着急坏了,可突然想起老刘清早起来说话阴阳怪气的燕子,心中就有种不好的感觉,于是不敢让人报官,直接去去找了老刘。老刘一口应下,说就是他带走了孩子,还说他看得出,孩子是我的。” “我当时心里慌乱极了,我怕他做出出格的事情,我给他跪下,可老刘一边喝酒,一边什么也不说,看着我哭了一晚上,这才说,他知道我和佑郎的事情,也知道佑郎手中有一枚翡翠西瓜。他愿意同我和离,但要翡翠西瓜来换。”荣娘说到这里,咬牙切齿,恨不得亲自捅刘屠户两刀。 吸了吸鼻子,擦干净脸上的泪水,这才说道:“我去找佑郎,佑郎当时的表情很奇怪,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对我的话不大相信,反复质问我,老刘是如何得知西瓜的事情,我当时心里着急上火,并没有想太多,只说救人要紧,管它什么劳什子,谁曾想,佑郎并不答应。” “那玩意儿价值千金,他不答应自然能想得到。”温枕书在一侧默默吐槽着。 荣娘一听,瞬间瞪大了眼,质问道:“这么值钱?” 温枕书和裴凌无奈对视,这傻女人,当真什么也不知道? 荣娘吞了吞口水,继续说道:“他起先不答应,后来我苦苦哀求,只说圆仔的命要紧,他突然就答应了,说要跟我一起去换。与是便带着东西,回了我家,这个时候老刘已经把孩子带出来了,我看到孩子只是昏睡没什么伤,心中虽然怨忿但也不敢多说什么,让佑郎把西瓜给了老刘之后,便带着孩子离开了。” “我知道那玩意儿值钱,可我不知道值那么多钱,心里还是有些埋怨的,走在路上只说家是回不去了,日后不知道如何,我其实想着让佑郎干脆娶了我,可他一路默不作声,只说西瓜他会拿回来的。”荣娘嗓音沙哑道。 随后继续回忆着:“我问他怎么拿回来,他说,杀了就拿回来了,我当时吓坏了,以为他骗人。自己抱着孩子就走了。第二天我回到老刘家里,想和他说和离的事情,他却反悔了,说他不追究,只是好好过日子就好,我厌烦了他,嫌弃他出尔反尔,便和他争吵了起来。一气之下,我拿着东西就准备回娘家,当天我去找了佑郎,佑郎一听,只说让我先回去,他得想办法把西瓜拿回去。” “于是,我就按照佑郎所说安安分分回了娘家,在娘家住了四日之后,我心跳的厉害,佑郎突然托人在村口给我捎信,我急忙去找他,他这才说,他杀了老刘,让我明天回去之后,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报官就可以了。我吓傻了,一晚上都没睡,我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动手杀人我只以为……只以为……”荣娘说到这里,迟疑了起来。 温枕书好奇的看着荣娘问道:“你只以为什么?” 荣娘顿了顿,眼眶通红道:“我只以为,他是太喜欢我了,所以即便拿走了东西,还不肯善罢甘休,所以杀了刘,接下来,我就按照他所说,故意在街上人多的地方给老刘买吃的,好洗清自己的嫌疑。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找到的证人,竟然是你们俩!” 想起那日相见时的光景,荣娘恨的牙痒痒。 随后继续说道:“我提着食盒回了家中,我知道老刘死了,可我不知道老刘是怎么死的!所以看到那样的场景,我也是吓坏了,我是真的吓坏了我不是装的!而且,我真的没动手,我不知道他要杀老刘,如果我知道我会去劝他的。” 荣娘嘶声力竭的喊道。 裴凌和江糖互相看了一眼,江糖主动问道:“所以你方才看到这些案卷,是因为你现在才知道,他原本就是一个杀人分尸采花,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是么!” 荣娘下意识看了眼地上的案卷,很快别过头去不敢多看一眼。 随即咬着牙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虽然讨厌老刘,但一日夫妻百日恩,老刘虽然是个憨货,可对我也算是不错,毕竟平日里也不敢动我一根手指。” “你还知道那个佑郎有没有其他住处?”裴凌眼神锐利的看着荣娘。 荣娘顿了顿,摇摇头道:“没有了,我不知道了,大人,如果抓不到他,我的圆仔会不会有危险。” “圆仔是他杀人动机之一,另外的动机就是那个翡翠西瓜,我们研究了这些案卷,他是有计划的杀人行凶掠财,最后一步才是翡翠西瓜,他为翡翠西瓜做了那么多准备,刘屠户张口就要,他自然是要灭口的。所以,若你真的出事,那你的孩子,我想他肯定会想办法带走,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裴凌冷静帮荣娘分析着。 听到最后一句话,荣娘有些彻底崩不住。 看着裴凌冲着他磕头行礼,哭喊道:“大人!起您救救我的孩子吧!求您了!救救我的孩子吧!” “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将他引出来。”裴凌手里把玩着折扇,看着荣娘的方向,眼神锐利无比。 “什么办法,只要能救我儿子的命,我什么都愿意!”荣娘眼神坚定的看着裴凌的方向。 裴凌犹豫了片刻问道:“让你认罪,你也肯?” “认罪?”荣娘疑惑了起来。 第三百七十八章:做局 从大理寺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 江糖盯着一双乌青的眼,整个人面容憔悴,似是一阵风,就能吹到似的。 温枕书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哀嚎道:“不成了不成了,三个馒头跟你们熬了一晚上,你俩不要命,我还想多活几年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裴凌却看不出半点倦怠,只是点点头,带着江糖往裴府方向赶去。 到了门前,便遇上了从城门赶回来的青萝。 看着裴凌,面容惭愧。 低声无奈道:“大人,卑职盯了这么久,都没发现人影,都怪卑职,不然您给卑职一个权限,卑职带入挨家挨户去查,我就不信神都这么大,还找不到一个人了。” 看着青萝愧疚的样子,裴凌语气轻柔了许多,安慰道:“无妨,此人早有准备,并非一般的匪徒,是一个连环案的老手,所以不管是不是你,他都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连环案?”青萝惊讶的瞪大了眼,随即说道:“既如此,那大人您下令,卑职这就带人全城缉捕此犯!” 青萝咬牙切齿,看得出被人从眼皮下逃跑这件事,对她刺激很大。 裴凌摇摇头道:“不必了,这样吧,传令下去,经大理寺少卿裴凌查证,刘吴氏谋杀亲夫,罪证确凿,供认不讳。与三日后午时三刻开刀问斩。” “荣娘认罪了?那这个逃跑的凶手是?”青萝一时间难以消化。 裴凌用扇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就这么写,要想找到这个人,就先得定罪!” 青萝很快明白了裴凌的用意,立即打起精神前去传话。 江糖和裴凌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回府中返去。 看着江糖恹恹的样子,裴凌一路也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坐在马车内。 好不容易总算是回到了裴府门前,二人下了马车,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江糖,你可算是回来了!”薛砚的声音响起。 江糖整个人有些发懵,裴凌面色沉重道:“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我……”薛砚看着江糖,似乎有话要说,但却又些心虚似的说不出口。 还是门外饿守卫看着裴凌说道:“薛大人昨天傍晚就来了,卑职等让他进去等着,薛大人听说江糖和您都不在,执意在门口等候。” 江糖有些意外,下意识看了眼裴凌的方向。 二人响起温枕书的话,看着薛砚憔悴的样子,江糖无奈道:“薛大人,要不,你先进去说,洗把脸,吃口早饭吧。” 薛砚一听,立即看着江糖直点头。 裴凌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二人往院内走去。 清早,秦姥得知裴凌回来,立即带着阿满来给裴凌准备洗漱。 看到薛砚也跟着一起,有些意外。 裴凌只是淡淡说道:“秦姥,给薛大人准备一身干净衣裳,让下人伺候他洗漱,另外备一桌早饭,我和江糖忙了两天,都没好好吃口饭。” “哎呦我说呢,你们一个个可怜见儿的。”秦姥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薛砚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跟在二人身后。 江糖这才冲着裴凌行礼说道:“大人,我先回房间去了。” 裴凌点点头,薛砚一听,立即站了起来:“江糖,你去哪!我也去!” “咳咳!”裴凌咳嗽了两声。 江糖更是有些意外,尴尬的看着薛砚说道:“大人,我随裴大人跟了两天案子,身上都酸臭了,换身衣服就来。” 听到江糖还会来,薛砚这才松了口气,点点头叮嘱道:“那你快些过来,我有话要说。” 江糖这才转身离开,看着薛砚如此,裴凌心中不免有些烦闷。 看着薛砚说道:“怎么好端端的,和薛公爷吵起来了?听说,还惹了四皇子。” 薛砚深吸一口气,这才缓缓抬头看向裴凌。 无奈的说道:“裴凌,我不喜欢那个什么乐阳县君。你是知道我的……” “世家子弟,婚事从来都身不由己。”裴凌看着薛砚,他与薛砚相识多年,自然知道他心中向往自由。 可既然是皇子作保,只怕此事不能依他的性子了。 “我知道!可这件事情……崔氏一族,与太子亲近,如今四皇子出来做媒,无非是想利用我的家世与崔氏接亲,日后拉拢崔氏一族转而同三……”薛砚说到激动处。 裴凌轻咳了两声,打断了激动的薛砚。 “咳咳……” 薛砚抬头看向裴凌,此时秦姥带着新的衣服,身后跟着端着洗漱盆的下人,立即走了进来。 第三百七十九章:是麻烦 “快换身衣裳吧,你这孩子,怎么在外面呆了一晚上呢,这些下人真是的,瞧我一会子如何收拾他们。”秦姥一边放下衣服,一边抱怨着。 薛砚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您别生气,是我不让通传的。” 裴凌示意秦姥先下去,薛砚这才换上了干爽的新衣服,洗了一把脸,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薛砚,你既然清楚其中要害,就更应该知道,不能当众反驳,你使小性子,只怕会给薛家惹来灾祸。”裴凌担忧的看着薛砚。 薛砚却时不时的看向门外的方向,裴凌一眼看得出,他是在等江糖。 “薛砚!”裴凌抬高了音量。 薛砚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裴凌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只是不管我答不答应,我爹乃至整个薛家,都要加入进皇权争斗当中去,你当我是窝囊废也好,当我没用也好。我……我不想参与这些事情。” 裴凌见状微微蹙眉,看着薛砚倔强的模样,皱眉道:“那你,究竟想要怎么办。” “我有喜欢的人了,如果她愿意,我宁可放弃现在的一切,带她离开神都。”薛砚满眼期待的说道。 裴凌一愣,犹豫了片刻试探的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人她也喜欢你么?” “这是自然,我们是过命的交情!”薛砚满脸自信。 裴凌看着他一言不发,心中却复杂万分。 “江糖怎么还没来。”薛砚焦急的看向院外,不由得开口道。 裴凌有些烦闷的问道:“你找江糖有什么事?” “我……我有事要问他。”薛砚不敢挑明,只得敷衍道。 裴凌闻言郑重其事的看着薛砚说道:“薛砚,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对江糖格外好,只会给她惹来麻烦。” “我怎么会给她惹麻烦,我恨不得吧最好的都给她!”薛砚没忍住开口喊道。 裴凌捏了捏眉心,随即说道:“乐阳县君,看到你对江糖好,于是主动开口,要让本官把江糖卖给她,她再投其所好,把江糖送给你做下人。” “她怎么知道!她凭什么!”薛砚一听,瞬间炸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裴凌看着薛砚说道:“凭她是高高在上的县君,与你我而言,江糖是好友,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捏死的随从,跟班!薛砚,你真的可以保护江糖么?你现在连你自己的生活都不能做主,何苦要拉别人下水?” “可是我……”薛砚满脸痛苦。 正说话间,江糖换好了衣服走了进来。 看着桌子上满满当当的食物,瞬间两眼放光。 薛砚看了眼江糖的方向,随即犹豫了片刻说道:“江糖,你随我出来,我有话要说。” 江糖一愣,眼睛不舍得看着那些吃的,吞了吞口水。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薛砚一把抓着往院外走去。 裴凌看了眼二人的背影,眉头紧锁,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他又凭什么呢? “大人,我还没吃东西呢!你到底怎么了?”二人行至无人之地,江糖一把甩开薛砚气呼呼的问道。 薛砚调整了一下情绪,看着江糖说道:“江糖,我……我从家里跑出来了。” “我听温大人说了,您也真是的那么多人,不给四皇子面子,难怪薛公爷动手了,你回去认个错,亲父子,总不至于有隔夜仇的。”江糖和裴凌一样苦口婆心的劝解道。 “江糖!我不喜欢那个乐阳县君,我喜欢的是你!”薛砚终于没忍住,看着江糖开口道。 江糖现是一怔,随即抬起手贴在了薛砚的额头上。 薛砚一把拿开江糖的手说道:“我没说胡话,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薛大哥,这样的话,今天你是第一次说,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你身居高位,我不过是个小小蝼蚁,甚至不能用般不般配来说,你的喜欢,对我来说,是抬举,也是危险。我只拿你当大哥,你说过,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江糖大脑空白了一瞬,第一时间开口说道。 薛砚见状,立即抓起江糖的双手说道:“你是不是不肯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从你第一次出面救我,到后面我们一起跳下瀑布,这些我都历历在目。我知道,你如此装扮,必然是有你的苦衷,可有我在,我为你撑腰,你不必装的这般辛苦。” “薛大哥,谢谢你的喜欢,但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觉得我辛苦,反倒是你,应该选择最适合你的人,而不是我。我饿了,大人还在等着我。”江糖说完,攥紧了拳头转身就走。 薛砚站在原地,看着江糖头也不回的样子,心情瞬间跌入了谷底当中。 第三百八十章:亲骨肉 “薛砚和你说什么了?”裴凌侧过身子看了一眼,薛砚并没有跟进来。 江糖一脸茫然,回头看了眼,随即耸耸肩道:“说了一些不着调的话,估计生闷气呢,大人我实在困的不行,能不能先让我睡会!” 裴凌自然心知肚明,看着江糖一副神经大条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随即说道:“罢了,你先去吧。” 江糖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点心,裴凌摇了摇头道:“那点点心,吃了再睡。” “嘿嘿!多谢大人!”江糖抱着点心就跑。 裴凌看着江糖的背影,心中多生无奈,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想的。 江糖离开了裴凌的院子,在方才分别的地方并没有找到裴凌的身影。 江糖心里泛着嘀咕,犹豫了一下,无奈一跺脚往外跑去。 看着门前空空荡荡,立即询问门口的守卫:“这位大哥,方才薛大人是不是出去了?” 守卫看了眼江糖点点头道:“不错,薛大人上了马车,往东街方向去了。” “东街?哦,那没事了。”江糖隐约记得,薛府就是在东街的方向,看样子薛砚也想清楚了,于是这才默默松了口气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往家中赶去。 神都内外,到处都张贴了告示,一则是荣娘要被斩首的消息。 另一则则是寻找荣娘奸夫的告示,并且旁边附着着那张画像。 江糖总算是安安稳稳休息了两日,薛砚自从离开后也没了消息。 三日后,街市口,荣娘一身囚服跪倒在斩首台之上。 荣娘的父母在台下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围观百姓纷纷伸手议论着荣娘,其中不乏一些街坊邻居。 而另一边的小石村里,圆仔和村长的孙子正在小河边溪水玩闹。 突然一个巨大的身影覆盖在了他的影子上,两个孩子惊慌的抬起头来。 却见一张陌生的面孔正直勾勾的盯着圆仔看。 “你是谁!”圆仔被他的眼神看的有些不安。 对方二话不说,抬起手将村长的孙子拉起来扔到一旁,用手在他下巴处一弹,村长的孙子下巴当下便脱臼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随后一把抱起还在玩水的圆仔,径直往山涧小路奔去。 “你放开我!放开我!娘!爹!娘!”圆仔使劲儿挣扎着,可被对方控的死死的。 对方一口气跑到山涧一处大树下,却发现自己的马没了踪影。 抱着圆仔左右环顾之际,一把冰冷的长剑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是你!”男人咬牙切齿的怒道。 青萝一身墨色劲衣,头发干脆利落的束起。 男人抱着圆仔稍稍侧头,躲过了青萝的长剑。 下一秒,树林里站出了十来个侍卫,各个眼带杀气看着男人。 男人抱紧了孩子,冷笑一声,一把抽出了自己腰间的长刀,二话不说冲着青萝的面目挥砍而去。 招招下死手,甚至青萝出剑的时候,对方竟然用圆仔来挡。 青萝无奈,只得立即收剑。 却被对方反手一刀砍中了肩膀。 瞬间鲜血肆意,不等青萝反应过来,第二刀直直落下。 好在一旁的侍卫眼疾手快,用剑的当了对方的刀。 青萝咬牙忍痛,趁机出剑,可对方依旧用圆仔来挡刀。 “你这人,还真是狠啊,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青萝气恨不过,看着男人咬牙怒道。 男人喘着粗气,看着怀里哭的撕心裂肺,面色涨红的圆仔,咬着牙冷笑着说道:“呵呵,儿子,呵呵,正因为是儿子,我才留他的命到现在,如今能替他老子挡刀,也不枉做我儿子一场!” 众人见他已经是疯魔,互相看了一眼,蜂拥而上。 男人还想用圆仔挡刀,下一秒青萝从背后偷袭,一件刺入他的手臂,男人吃痛,怀里的孩子瞬间掉落在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众人挥剑而上。 青萝大呵一声:“大人说了,留活口!” 随即便被众人用剑按倒在地。 青萝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单手抱起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圆仔,柔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圆仔趴在青萝的肩膀上一回头,就看到男人正冷着脸看着自己,瞬间再次爆哭了起来。 众人一路押解着男人回到大理寺,裴凌已经换上了官府,正襟危坐在大堂之上。 荣娘此刻心灰意冷的跪在一旁。而她的父母,此刻正站在堂外,努力的垫着脚撑长了脖子看向荣娘的方向。 突然圆仔的声音从堂外响起。 “荣娘!” 众人回头望去,圆仔双眼通红,坐在青萝的怀里,冲着荣娘的方向大喊道。 “圆仔!”荣娘瞬间落泪,回过头去,伸出手,想要抱抱圆仔。 可爹娘站在外面拦住了青萝,抱起了圆仔冲着她直摇头。 荣娘泣不成声,下一秒,青萝便让人押解着男人走上了大堂。 江糖敏锐的察觉到青萝肩膀上的伤,待青萝回报完毕之后,偷偷溜到青萝一旁,拉着青萝就往后院走去。 “江糖,怎么了,何事这般着急?”青萝不解的看着江糖。 江糖急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金创药来递给了青路说道:“青萝姐,你快去上药止血,扣子太深了。” 看着江糖关切的目光,青萝会心一笑,心头满是安慰。 这些年出了白芨和大人之外,很少有人关心自己。 温枕书坐在堂前看到了江糖和青萝的小动作,脸上不由得露出八卦的笑意。 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让裴凌顿感疑惑。 “跪下!”一旁的侍卫见男人依旧站在堂前,上前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腿弯处。 男人这才面带不服的跪在了堂前,荣娘回过头来看向男人。 男人阴狠冷笑怒道:”贱人!” 荣娘吓了一跳,身子哆嗦着往后退了退。 裴凌见状,抬起惊堂木,重重落下。 “大胆!堂下之人,还不快报上姓名!”裴凌正襟危坐,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震慑力。 男人冷眼看着裴凌,冷笑着说道:“呵,原来是大理寺的白毛杂种啊!” 此话一出,惊得众人瞬间瞪大了眼,江糖回来听到这句话,更是心里一紧,径直看向了裴凌的方向。 第三百八十一章:还原案件 裴凌只是淡定看着,一旁的温枕书忍不住怒道:“大胆狂徒,敢在大理寺口出狂言,来人,掌嘴!” “慢着!”裴凌突然开口。 众人诧异的看着他,难不成他还想拦着? 却见裴凌冷冷的看着对方,指着他的脸说道:“把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来再打也不迟。” 侍卫闻言,二话不说上前用力在男人的脸上找着缝隙,果然在耳后看到了面具的边缘,用力一撕,男人痛的惊呼出声。 很快,他的真容显现于人前。而耳朵上的肉锤,更是醒目。 荣娘面露疑惑,裴凌这才解释道:“从一开始,你看到的,就不是他的真容罢了。” 荣娘的眼里满是震惊,很快就只剩下了苦笑。 侍卫拿着温枕书丢出来的另签,飞快在男人的嘴上用力拍打着。 没几下,男人竟然吐出一口带着牙齿的血水来。 男人有些遭受不住,整个人跪在地上有些立不稳。 裴凌这才说道:“行了,一会再打,先过审。” 听到一会再打四个字,江糖默默忍着笑意,大人还真的一点亏不吃。 只是看着裴凌云淡风轻的样子,江糖心里默默有些心疼。 如今他位高权重还能听到这些不好的声音,那他籍籍无名的时候,是否比现在听到的难听百倍? “说吧,叫什么,总不至于让本官喊你佑郎吧。”裴凌语气轻蔑。 男人听到此话,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荣娘。 荣娘早就吓破了胆,看都不敢看一眼,浑身抖如筛糠一般。 随后看着裴凌冲着地面吐了一口混杂着血水的唾沫冷笑道:“呵,老子周天佑。” “周天佑,天佑,呵,好名字,那就看看老天还能不能保你这次。”裴凌冷笑一声,随即一拍惊堂木。 看着周天佑怒道:“大胆狂徒周天佑,你可知罪!” “我不知!”周天佑扯着脖子像是一只好斗的公鸡一般扯着脖子涨红了脸喊道。 “咱们先说说方才发生的事,你挟持吴家小儿圆仔,与捕快打斗之际,将圆仔用来挡剑,草菅人命,可有此事!”裴凌再次拍响了惊堂木。 这下轮到荣娘惊讶了,瞪大了眼看着周天佑怒吼道:“真的?你怎么这么狠心!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能让他送死!” 此话一出,堂外围观的百姓瞬间一片哗然。 纷纷将目光看向一无所知的圆仔身上。 荣娘的母亲,立即将自己的罩衫脱下来,将圆仔包裹起来,捂着他的耳朵生怕他听到不好的声音。 有谁议论,便立即回看对方,很快声音小了下来。 荣娘气不过,挣扎着站起来上前捶打周天佑,周天佑虽然受了伤,可毕竟是个练家子,只是一把,就将荣娘打的鼻青脸肿。 荣娘趴在地上,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哭喊道:“你这个畜生!你这个畜生!他是你的儿子啊,你怎么能!” “呵,是又如何,儿子替老子挡刀,天经地义!臭娘们,要不是因为你,老子早就走了!”好天佑看着荣娘,眼里满是愤恨。 裴凌命温枕书将查到的案卷卷宗全部铺开在周天佑的面前。 周天佑看了一眼,只是轻蔑的冷哼一声,却并不意外。 裴凌看着周天佑说道:“本官查证,过往有六起分尸案,斗都出自同一人手中,此凶犯并不是随机杀人,而是从昊天府开始,一路往神都的方向,各两三个城市,做一起案子。被害者一般都是有钱,且身份低微的女子。大多都是青楼老鸨一类,凶手先奸后杀,分尸灭痕。再掠走钱财,往下一个目标前往。这样相隔数地,地方官府查案能力有限并不能关联起来。” 裴凌说着眼神落在了最后一个富商的案卷上,看着周天佑说道;“我不知道你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他,还是道听途说对方有一个传世珍宝,反正这富商是你在路上杀的最后一个人,独一个男人,你夜里潜入府中,杀人分尸,夺走翡翠西瓜,随后辗转前往神都落脚。” “之后你与荣娘搭上,且二人有了孩子,为了掩人耳目,荣娘以她母亲的名义生了孩子,对外称作是自己的弟弟,就这样过了五六年之久,终于刘屠户终于发现了秘密,于是乘人不备,带走了孩子,并且威胁你们交出翡翠西瓜。你与荣娘商议好,将翡翠西瓜交给了刘屠户,之后不久,荣娘借故离开,你趁其孤身一人在家,残忍将刘屠户分尸杀害,随后找到翡翠西瓜逃离了现场,因你逃犯的身份,故而一直以假面示人,本官说的这些,你可有异意?”裴凌一字一顿,还原整个案情。 周天佑听着冷笑出声:“呵,我没想到,当真有人,就像是站在我身后看着这些事情发生一样。” 听着周天佑的如此回答,荣娘的心,彻底死了。 整个人瘫软的坐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你是如何发现我与这些案子有关的。”周天佑抬头看向裴凌反问道。 裴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耳朵的位置。 随即淡淡说道:“本官先是看到了青楼里的这起案子,你作案的时候,虽然易容了,但耳朵难以改变,龟公记下了你耳垂上的肉垂,而我的手下与你交手的时候,也是看到了那个耳垂,还有,荣娘的邻居也是。” 周天佑听到裴凌的话,哑然失笑。 随即阴狠的看了眼已经倒在地上的荣娘,冷笑道:“果然,女人误事!早知道,我连你一起剁了!” 荣娘听闻此话,吓得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看向周天佑。 周天佑这才怒道:“那个屠夫,当真是该死啊,他敢威胁我!呵,不过你别看他平时窝窝囊囊的,实际上比官府的人厉害许多,他也是看到了我耳朵上的肉垂,又恰好知道当年的那几起案子,所以才开口跟我要翡翠西瓜,你说,他这不是找死么!老子杀了那么多人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他是什么东西!” 第三百八十二章:狗咬狗 “只凭这些?”江糖有些意外,他和裴凌费劲吧啦看了一晚上的案卷,有赵二狗的画像,还有青楼案的半张脸,才发现了端倪。 怎么这个刘屠户一早就发现了? 周天佑下意识看向荣娘,荣娘此刻颤抖着瑟缩在一旁,生怕周天佑扑上来生吞了他。 “还是不是这个臭娘们!翡翠西瓜,她见过一次。自然是她多嘴说出去的。那姓刘的软蛋,心眼倒是多,早些年这几起案子闹的沸沸扬扬,这家伙竟然当时是在富商那地界贩猪仔,自然是知道翡翠西瓜的来历。”周天佑瞪了一眼荣娘。 裴凌看了眼二人,拍拍手,立即有手下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上用红布盖着,周天佑的脸瞬间变了颜色,紧张的看着来人。 裴凌用折扇挑开了红布,一枚拳头大小的翡翠西瓜印入眼帘。 那西瓜外皮是通透的翠绿色翡翠。 侧边一牙,像是被切开的样子,露出红翡镶嵌的内瓤来。 “哎呦,这做工,就是宫里也少见啊。”温枕书惊讶的看着那翡翠西瓜。 周天佑见状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去,却被身边的侍卫一把按倒在地上。 “还给我!还给我!你们怎么可能知道在哪!还给我!”周天佑大喊着。 裴凌冷哼一声随即说道:“你那间店铺,设计的机关如此巧妙,想来是废了心思的。今日所有人的都被我扯去了刑场,当然是你带着儿子逃离的最佳时间。这西瓜,是我们在后院的树底下找到的,那树跟前的土,有明显的松动痕迹,显然是你拿出来重新放回去导致的。” 解释完之后,裴凌看着地上挣扎的周天佑冷笑道:“还给你?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大胆周天佑,你连犯分尸案数起,抢夺财物众多。如今又为泄愤,杀害分尸刘屠户,数罪并罚,理应斩首!”裴凌说着,在案桌上奋笔疾书。 随即高声喊道:“着,五日后,午时三刻,街市口斩首示众!” “还我西瓜!还我西瓜!”周天佑挣扎着大喊道。 可已经受伤的他,哪里是侍卫的对手。 “荣娘,知情不报,伙同奸夫谋害亲夫,虽未亲自动手,但行径着实恶劣,视为同谋!念期配合抓捕凶犯,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杖刑一百,狱满三月后,发配往采石场。”裴凌冷着脸为二人定罪。 荣娘一听,瞬间面如死灰。 看着裴凌的方向大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大人!杖刑一百,民妇只怕是等不到去采石场,就死了啊大人!大人!” “压下去,行刑!”裴凌冷眼说道。 侍卫一拥而上,抓起了伏在地上的荣娘。 荣娘哭喊道:“大人!大人饶命啊!” 一旁的周天佑见状,反倒是笑出了声,看着荣娘狼狈的样子嘲讽道:“贱妇!你活该!你活该!”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凭什么!”荣娘咬牙怒斥周天佑。 知道自己也是不死也得脱层皮,反倒是没什么可怕的了。 看着周天佑恨毒了他的样子,冷笑着喊道:“你有什么厉害的!还不是被老娘玩了当了王八!” “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周天佑反应过来,立即挣扎着向前喊道。 却被侍卫按住二人,压根凑不到跟前去。 “我说你是王八!孩子不是你的!”荣娘放肆疯癫的笑了起来。 周天佑整个人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一样,冲着荣娘扯着嗓子嘶吼道:“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看着二人狗咬狗一嘴毛的样子,裴凌烦闷的皱了皱眉,抬起惊堂木拍了一声,怒道:“退堂!”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大步流星往后院方向走去。 裴凌很久没有回大理寺审案,官袍沉重闷热,江糖紧随其后。 裴凌扯了扯衣领,就见温枕书屁颠屁颠的跟了出来。 “我说老裴,你慢点等等我啊!”温枕书大喊道。 江糖回头看了一眼温枕书,扯了扯裴凌的袖子,裴凌这才转身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裴凌皱眉问道。 温枕书挠了挠头说道:“没什么,你走这么快干嘛。” “不想看狗咬狗罢了,这几日一直忙着收尾,总算是松了口气。”裴凌继续前行,只是放慢了步伐。 看着温枕书欲言又止的样子,裴凌疑惑道:“你怎么了?像是有话要说。” “你最近有没有见到薛砚啊?”温枕书突然开口。 裴凌愣了一瞬皱眉道:“什么意思?” “嗐,我有事要找他帮忙,可昨天下值后,去了薛府,薛府的下人说,那日寿宴他当场离开之后,再没有回来过。”温枕书有些无奈的说道。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江糖,江糖忙说道:“怎么可能,大前天我和大人回裴府的时候,遇到了薛大人,之后薛大人不告而别,我问了下人,他往家的方向去了。” “估摸着使小性子没回家吧,你又何事要他帮忙?”裴凌询问道。 温枕书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前些日子薛大人的寿宴,收了不少字画,其中有一副名家字帖,我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想找他求薛大人,让我看一眼也好。” 温枕书和薛砚都喜好诗书,这样的事也是常有的。 裴凌闻言顿了顿说道:“那你今天再去问问看,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没有啊,我拖薛府的下人,告诉他们如果薛砚回来,让人来找我一下就行,可是一直也没人找我。”温枕书双手一摊,一脸无奈的说道。 江糖只觉得眼皮儿直跳,看着裴凌小心翼翼的问道:“薛大人,该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在神都长大,又位列人臣,在这里谁敢对他做什么?”裴凌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被江糖一提醒,心里也开始嘀咕了起来。 “算了算了,你们也别吵,我就是顺嘴问一句。”温枕书看了眼二人忙说道。 第三百八十三章:乱葬岗 话毕,温枕书找了个机会便开溜。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回了书房,随手翻看起案卷来。 “大人,我这几日都没去敛房,如今这案子也结束了,该去敛房看看要不要帮忙了。”江糖看着裴凌满脸乏累的样子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也好,今天没有旁的事,一会下值之后,你随我一起走。” “是,大人!”江糖转身离去,迎面碰上了换了衣服的青萝。 青萝冲着江糖眨眨眼,感激道:“多谢你了小江糖,你的药可真管用。” “青萝姐,你最近还是莫要拉扯的太厉害才是,否则伤口反复开合总归是不好的。”江糖担忧的看了眼青萝的肩膀。 二人相视一笑,江糖继续往前走去。 看着江糖离开,青萝一把关上了裴凌的房门。 裴凌只是微微抬眼,皱了皱眉道:“白芨那边有消息了?” “回大人,白芨来信,说红石村当年的疫症很奇怪,整个村子没死几个人,但是有好几个长相美艳的女孩都不见了。随之一起不见的,还有这些女孩的家人,都在疫症之后一夜搬空了家里。这么久了,了无音讯。”青萝压低是嗓音回应道。 裴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随后看着青萝问道:“还有别的消息么?” “有的,白芨说,当年的疫症爆发后,有位姓长孙的大人,似乎在云城停留过一段时间,但具体是长孙家的谁,如今已经说不清了。”青萝小心翼翼看向裴凌。 裴凌的面容严肃,长孙家? 看来果然和他同天后猜测的一样。 “大人,白芨已经查无可查,现如今在回程的路上了。”青萝继续说道。 裴凌点点头道:“好,告诉她注意安全,一路小心。” 青萝应是,随即转身离去。 只有裴凌坐在屋内心乱如麻,如此一来,只需找到当年前往云城的官员,便能打探到长孙家谁在当地。 除了已经死了的王氏之外,还有几个美艳的女子,一并消失。 那么很有可能是长孙家利用这些偏远小镇的美艳女子进行暗中培养,安插进了各个大人的府中,收集情报,笼络人心,最后为其所用。 “宋老!”江糖的声音老远就穿透了门窗。 宋老穿戴整齐,正在查验一具尸体。 抬头看了眼江糖的方向无奈的摇了摇头:“听闻你和裴大人,破了分尸案?那这些尸块如何处置?” “宋老您消息还怪灵通的,我没问大人,不过,这个刘屠户情况特殊,老婆入了大狱,也没旁的亲人了,没人来收尸。”江糖无奈的耸了耸肩回应道。 宋老犹豫了一下,看了眼面前站着同样包裹的只能看见眼睛的小齐说道:“去!问问!” 小齐点点头,急忙往外走去。 江糖看了眼敛房内多出的几具尸体,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对不住啊宋老,说来帮忙,连着几日都被事情绊住了。” 宋老听了江糖的话,摆摆手说道:“你和大人破案,与在敛房一样。剖验尸体也是为了查案。” “多谢宋老!”江糖急忙笑道,随后看着宋老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招呼我。” 宋老没有直接回应,等小齐仵作回来之后,小齐仵作里说道:“宋老,我问过何推官了,被分尸的尸体,送去乱葬岗掩埋就好。” “既如此,那你和小江去一趟吧,赶着下值前回来,小江认认路,以后需要送去乱葬岗的,估计估摸着还有很多。”宋老语重心长的说道。 江糖一听立即来了精神,很快和小齐仵作将刘屠户的尸块,还有另外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全部都装上了转门送尸体的马车。 随后便和小齐一起往乱葬岗驾马而去。 “小江,你那些稀奇古怪的验尸法子,都是跟谁学的,以后你也教教我,别藏着掖着的。”小齐仵作看着江糖半开玩笑的说道。 江糖笑了笑,脑海中闪过爹爹的面容。 随即调整了下情绪,看着小齐仵作说道:“你跟着宋老,学到的比跟我这种野路子强。” “什么就野路子啊!咱们验尸,是用尽一切办法,让尸体呈现最后的证据,正经路子也好,野路子也罢,目的是一样的就成,宋老也希望我能多学习一些,只可惜,我太过木讷,学东西总是一板一眼不得宋老喜欢,不像你。”小齐仵作的情绪低落了起来。 江糖侧过身子看了他一眼问道:“我?我怎么了?” “宋老很喜欢你,你没看出来么?不是因为裴大人的缘故,宋老那个人,铁面无私的厉害,谁的面子都不会偏颇,他看你的时候,总是很欣慰的样子。就好像恨不得收你做他的徒弟一样。”小齐仵作带着几分吃味的感觉说道。 江糖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初见宋老时,便觉得与爹爹一般,有几分亲切。 乱葬岗在城外,差不多一炷香后,二人赶到了目的地。 荒郊野外,夹杂在两片阴森的树林中间。 有不少坟堆,还有燃烧过的痕迹。 “这里经常有被家里人丢出来的尸骨,每次我们来的时候,都会顺手挖个坑一起埋了,生怕有什么病从这里染出去。车里有生石灰,你拿下来,我来搬尸体挖坑!”小齐仵作也不啰嗦。 说着,就开始搬运车上的死尸。 江糖拿出生石灰的包袱,便开始和小齐一起挖坑。 小齐十分卖力,江糖第一次干这个活,有些吃力,抬起头松手想要休息一下,却看见对面的树林里,似乎有马车停放。 “你看,那边是马车么?”江糖推了推小齐仵作问道。 小齐仵作抬头看了一眼,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奈道:“嗐,估计是赶路的,在树林子里面休息吧,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真是胆大。” 江糖多心多看了几眼,总觉得那马车似乎有些眼熟似的。 “发什么愣的!抓紧的。”小齐催促着。 江糖急忙将土全部挖出来,和小齐两个合力将尸体埋了起来。 弄完这一切,江糖顺着土堆边缘撒着生石灰。 小齐泽从车里拿出了另外一个包袱,里面放着一些黄纸和线香,顺手开始点燃黄纸嘴里念叨了起来。 江糖却盯着马车的方向陷入了沉思,那马车的帘子似乎在哪见过,在哪呢? 第三百八十四章:马车 “送到这来的,都是孤魂野鬼,这些香火,就当是最后送你们一程。来世,投个好胎吧。”小齐仵作拿着点燃的线香站起身来左右拜拜。 却间江糖盯着马车的方向发呆,随即伸手拍了拍江糖的肩膀说道:“别看了,走吧!” “那马车上似乎也没什么人?我过去看看!”江糖总觉得马车的帘子有些熟悉,推开小齐仵作,径直往树林中走去。 “我说小江啊!你这人也太执拗了,保不齐是人家在休息呢,咱们赶紧走吧,一会赶不上下值了。”小齐仵作无奈只得跟在江糖身后劝说她回去。 江糖脚步飞快,越靠近马车,越是闻到一股尸臭的气味。 小齐在身后聒噪的不行,江糖顿住脚,转过身去面色凝重的看着小齐仵作说道:“你难道闻不到有尸臭味道么?” “哈?”小齐挠了挠他,随即一脸不耐烦的说道:“废话,咱俩拉着尸体跑了这么久,刚把人埋了,这里又是乱葬岗,有尸臭味很正常啊!” “不对,尸臭是从那边传来的!”江糖指着马车的方向喊道。 随即不顾小齐的反对,立即往马车处飞奔。 小齐站在原地耸了耸鼻子,意识到不对劲,急忙跟着江糖继续往前。 山林正中是一出凹陷下去的地坑,走进之后才看到,马车压根不可能正常从路上驶入林中。 越是靠近,那尸臭的气味越是浓郁。 江糖定睛一看,马车的车帘上绣着一个薛字! 是薛砚的马车!江糖总算是认了出来。 心里一紧,想起温枕书说的话,立即往前跑去。 “薛砚!薛砚!”江糖大喊着。 身后的小齐听到江糖呼叫的名字,更是大惊失色。 走进止呕才看到马车的马早已没了踪迹,只有一个穿着下人衣服的男人,趴在马车的车架子上。 后背一处贯穿伤口,苍蝇环绕。 江糖一把掀开了马车的车帘,里面却空空如也。 但是马车座椅上掉着一枚玉佩,江糖见过那玉佩很多次,是薛砚的贴身物件。 “薛砚!薛砚你在哪!你在吗!”江糖双手聚拢,冲着周围大喊着。 可除了自己的回音之外,听不到别的半点动静。 江糖这才上前去将那具尸首翻了个面,看到男人的面孔,江糖更是震惊。 “这是薛大人的随身侍从阿逸,他是会功夫的,怎么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江糖惊讶的说道。 小齐见状无奈道:“这可怎么办啊。” “我在这里守着,你去衙门叫人!快!通知裴大人,让他决定要不要喊薛家的人来。”江糖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小齐见状忙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么?” “都这个时候了,没什么可不可以的!快去!”江糖催促道。 小齐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江糖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小齐仵作说道:“马车上是不是有可以验尸的工具?” “哦,有的有的。”小齐立即回应道。 江糖闻言推着小齐就往刚才二人埋尸的方向跑去。 江糖拿到工具之后,催促小齐离开。 天色渐晚,江糖看着树林里黑压压的氛围,心里莫名有些发怵。 说不害怕是假的,可眼下显然薛砚出事了,容不得她害怕。 心里打着气,硬着头皮重返马车位置。 打开箱子找到白坯布,铺开之后,将尸体一点点挪到了布上简单查验了起来。 尸体身上,致死伤口便是胸口一出贯穿伤,贯穿至后背。 伤口薄而整齐,没有交错的肉芽,显然是剑伤所致。 但马车上并无多少血迹,阿逸的鞋底又是比较干净没有泥土。 马车套马的器具是被人用刀斩断的,切口十分平整。 江糖大脑中飞快的推测着阿逸的死。 应该是有人从正面一剑刺入,当场毙命。 车内没有血迹,没有打斗的痕迹,但薛砚留下了自己的玉佩。 显然薛砚没有当场受伤,应该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随后凶手便驾车带着阿逸的尸体前往乱葬岗。 到达这里,用刀斩断了马车的套绳,马就地跑走。 随即用力将马车推入树林,树林中底坑倾斜,很快便颠簸滑入了最中间的位置。 什么人,带走了薛砚,杀死了他的侍从呢。 江糖陷入了沉思,看着阿逸的尸体,江糖大脑飞快的转动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初上,头顶逐渐有了月光。 周围的树荫在黑暗中像是一个个鬼影一般伫立在左右。 耳边的鸟叫声越发凄厉,尸臭的气味让江糖有些发晕。 苍蝇环绕,赶都赶不走。 可江糖心思却并不在这里,脑子里一直反复想着薛砚的去处。 薛砚啊薛砚,你可千万别出事! 江糖心中暗自祈祷着,突然远处传来了马蹄声,与火光攒动。 江糖不确定来人是谁,不敢第一时间开口。 不多时,却听远处传来了裴凌的声音:“江糖!江糖!” 听到裴凌的声音,江糖整个人松了口气,挥舞着双臂大喊道:“大人!我在这里!这里!大人!” 裴凌耳朵动了动,确定了江糖的位置,翻身下马,举着火把飞快敢上前去。 小齐引着青萝一行,放下马,飞快追赶了上去。 却见裴凌已经气喘吁吁站在了江糖面前。 “大人!”江糖看着裴凌神色焦急的样子,急忙起身喊道。 裴凌扫了一眼江糖,随后眼神落在了地上的阿逸身上。 随即伸手掀开马车帘子看了一眼,江糖立即拿出马车上找到的玉佩说道:“大人你看,这个是在马车内找到的。” 很快小齐一行赶到,手里各个举着火把,总算照亮了漆黑的树林。 “你有没有告诉薛家的人?”江糖试探的问道。 裴凌点点头道:“已经说了,薛公爷也派人全程找薛砚的下落了,自那日寿宴薛砚负气离开后,最后见到他的,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江糖仔细想了想,抬头说道:“找城门守卫!薛砚的马车出城,必定有记录。” “走!路上说!小齐,将阿逸的尸首整理出来,把整辆马车都带回大理寺。”裴凌冷静下来叮嘱道。 第三百八十五章:薛砚不见了 还没走出树林,江糖看着裴凌的背影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大人,你怎么了?”江糖担忧的问道。 裴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江糖见状,一把抓住了裴凌的手,却发现裴凌的身体滚烫的厉害。 “大人,你又……”江糖焦急的喊道。 可话还没说完,裴凌转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摇了摇头,拉着江糖上了马车。 江糖急忙拿过裴凌的扇子,不停的给他扇风。 看了眼左右,拿起马车里的水壶将帕子投湿敷在了裴凌的额头上。 “大人的热症最近控制的都很好,怎的今日发了。”江糖满眼焦急。 裴凌摆摆手,嗓音有些沙哑道:“估摸着方才走的太着急了,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了。” “娘亲给你的药呢。”江糖在裴凌的口袋里翻找着。 很快就找到了娘亲给裴凌配置的药。 看着裴凌服下之后,江糖总算看出,裴凌这是心病。 得知薛砚的马车出现在了城外,手下有被杀死,自然心急如焚。 快马加鞭的刚过来,全身血液沸腾热症自然也就来的快些。 江糖仔细用帕子一点点擦过裴凌的皮肤,手无意识的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江糖皱起眉头面色凝重的看着裴凌。 “大人,你的脉搏越来越弱,热症却越来越强,再这么下去,消耗太大,迟早会被热症耗干身体的,得快些找到神医了。”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找神医的队伍海一样的撒了出去,截止现在都没有任何消息。 看样子,他的命数,尽如此了。 看着江糖慌乱担忧的样子,裴凌调整了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饱满一些,看着江糖说道:“已经有眉目了,估计很快就能找到。” “真的?”江糖惊喜的看着裴凌。 裴凌含笑点头,江糖重新投了一块帕子,递给了裴凌说道:“大人,你拿着帕子贴身放在心口的位置,要是有酒就好了,能更快的降温。” “没事的,已经比刚才舒服了,我让车夫往城中干,你说说你的发现。”裴凌探出头去,对车夫说了句返程。 随即车夫立即往城中赶去,裴凌独自驾马而来,特意嘱咐青萝单独拉一辆马车,就是为了回程的路上方便一些。 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阿逸是被人用剑直刺心脏贯穿而亡,马车内没有血迹,只有薛大的玉佩。我猜测,他们是在城内遇害的,薛大人应该只是被绑走了。随后凶手出城抛尸,顺带着将马车推入树林里。根据阿逸尸体腐坏的程度来看,死了差不多两三日有了。” “你是如何确定,薛砚没有被杀的。”裴凌皱眉问道。 江糖想了想立即说道:“如果薛大人被杀,一并被送来这里抛尸就好,也不用怕被人发现,毕竟那马车就在那里,有没有薛大人,路过的人见死了人,报官后,官府自然能查到死者的身份。” 随后江糖看着裴凌问道:“大人,阿逸的功夫如何?” “阿逸跟着薛砚很久了,虽然没见过他动手,但肯定不是一般人。能一剑贯穿毫无反抗之力,说明对方是个高手。”裴凌换了个姿势,将心口的帕子拿了出来。 脸上的红色逐渐退去,整个人的体温也稳定了下来。 “武功高手,赶在城内动手,并且并非一个人。”江糖嘟囔着说道。 裴凌下意识看向她,江糖立即说道:“你想啊,肯定是有人先将薛大人带走,然后另一个人抛尸。薛大人的马车,是薛家的,城门守卫必然认得,此人杀了人,还能淡定的赶车迁往城外,显然是有计划的。” “薛大人可有惹什么人?”江糖试探的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道:“薛砚平时不过是个闲散官职,上朝都不积极,四皇子喜欢诗书歌乐,所以和薛砚走的近一些。怎么会和旁人起冲突招惹什么人呢。” 裴凌说到这,突然面色凝重了起来,和江糖对视一眼。 江糖立即说道:“会不会是四皇子,那日在寿宴被薛砚驳了面子,所以……” “不会。”裴凌斩钉截铁的说道。 看着江糖疑惑的面孔立即说道:“四皇子若是想杀人,不用这般弯弯绕绕。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大事。无非是婚事不喜欢罢了,四皇子当场也没说什么。” “婚事?大人……会不会……”江糖像是想到了什么。 裴凌深吸一口气,往后靠了靠,并没有接江糖的话。 随即面色沉重道:“别乱说,先查。看看薛砚那天从裴府离开之后,去了哪里,城门守卫这边,一会进城的时候就问。” “薛大人那天离开咱们府上的时候,是早城,他是往东街方向去了,从寿宴离席,在裴府外等了一夜,估计是饿了,这个时候肯定是要吃点东西的。要想知道薛大人去了哪里,我倒是有个主意。”江糖看着裴凌说道。 只是那语气裴凌一听,就知道有为难之处。 “你说。” 江糖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需要剖验阿逸的尸体,阿逸被杀肯定是离开裴府那日。马车内已经没有了血迹,说明死后停留了一阵子,才搬上马车带离城中,剖验尸首,判断阿逸胃里都有什么东西,大致就能判断他们去了哪里。” “好,这件事你和宋老去完成。等下进程我去城门守卫处问话,随后你同我一起去薛府,我倒是有些怕单独面对薛公爷。”裴凌眼神深邃看着窗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情复杂万分。 在马车上休息了一路,裴凌这才缓过劲儿来。 看着他额头上还没来急的擦去细密的汗,江糖心里一紧。 “裴大人!”城门守卫见裴凌回来,立即上前行礼。 裴凌抬了抬折扇说道:“起来说话,最近这几日,可有看到薛砚薛大的马车出入。” 城门守卫互相看了一眼,为首之人立即说道:“快!去拿册子!” 第三百八十六章:前往薛府 江糖趴在马车的窗户上看着裴凌焦急的背影。 一众城门守卫低着头站在裴凌的面前。 不多时,方才离去的城门守卫拿着册子飞奔而来。 笔直的站在裴凌面前,翻看着册子。 随即指着一行记录说道:“三日前,酉时一刻,薛大人的马车从这里出行,没有归来的记录。” “当值的人何在?”裴凌高声问道。 为首的守卫在册子上看了一眼,大喊道:“赵甲!是不是你当值!” 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守卫,左右看了看,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冲着裴凌行礼道:“回大人的话,当日是我当值,不知有何不妥。” “你可还记得,薛大人在不在马车上?马车上共几个人?”裴凌皱眉问道。 那守卫想了想随即说道:“薛大人并不在车上,是他府里的护卫,带着另一个醉酒的护卫除了城门。当时因为是薛家的马车,说着急出城,并没有仔细查看。” 裴凌回头和江糖对视一眼,那个所谓醉酒的护卫,估计就是那个当时已经被刺死的阿逸。 阿逸穿着黑色的衣服,血迹干涸在衣服上,肉眼很难分辨。 “驾马的护卫,长相如何?穿的是什么衣服?”裴凌追问。 那个叫赵甲的守卫皱了皱眉仔细回想了一番说道:“醉酒的那个趴在门边上,看不清脸。驾马车的那位,带着黑纱斗笠,只能看到眉眼处,眉毛很粗,左边的眉毛上有一条细细的疤痕,其余的就看不大清了,毕竟是薛大人的马车,我们也不好多查看什么。” “你去衙门一趟,向画师说明那日驾马车的护卫的长相,将其画出来张贴至各处,另外,城门内外往来人,须得仔细查看,若是见到此人,当场羁押至大理寺!”裴凌单手背在身后,另外一只手拿着折扇,飞快的扇风。 江糖知道他的热症还未彻底散去,不免有些担心。 “大人,薛家是出了什么事么?方才薛公爷也派人来过,让我们留意薛大人的去向。”为首的守卫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总之让你们留意,你们便仔细这些就是了。对了,崔氏乐阳县君的手下,这几日可曾驾车离开过。”裴凌追问。 守卫连连摇头说道:“乐阳县君的排场很大,每次出城都会让人提前打招呼,这几日并没有。” “好,我知道了,你按我说的去做!”裴凌看了眼那个叫赵甲的守卫。 随后翻身上了马车,这才继续往城中前去。 江糖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后看着四下无人,这才对裴凌说道:“大人,你也怀疑是县君?” “若是她,那可就真的麻烦了。”裴凌捏了捏眉心,最坏的结果莫过于此。 “若是县君的话,薛公爷出面去要人呢?”江糖一脸疑惑的看着裴凌。 裴凌摇了摇头,抬起眼眸无奈的说道:“那更不可能!薛公爷出面,这件事更麻烦,毕竟乐阳县君,是女的。若真是她做的,估摸着是因为薛砚当场驳了这桩婚事,而觉得脸面折损,所以才绑走了薛砚想要出口气。”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若是大张旗鼓找上门,人家不承认,你也没办法,总不能真的去衙门说理吧。只怕神都上下,无人敢接此案。” “如此说来,我们得先确定,这件事就是崔家干的,然后找到薛大人的下落,铁证在手,就好办了。”江糖很快想到了破解之法。 只有裴凌心里清楚,遇上崔家,这案子只怕更难了。 薛砚啊薛砚,你怎么就惹了这样一个祸事。 说话间,二人的马车已经赶到了薛府。 夜幕低垂,已经是深夜。 可薛府门前灯火通明,不停的有穿戴整齐的护卫和侍卫往来于门前,看样子是组队寻找薛砚的下落,来回禀报进度。 裴凌看着薛府大门,深吸一口气,肉眼可见的紧张。 随即带着江糖大步流星往院内走去。 “哎呦,裴大人,您可算是来了,老爷气坏了,得知死的就是阿逸,当场晕了过去,眼下刚醒来,就吵着要找少爷,谁都没办法啊。再这么下去,少爷没找到,老爷先病倒了。”管家看着裴凌进了院子,立即迎接上前。 裴凌尴尬的笑了笑,看了眼管家问道:“你们派出去的人,可有什么下落?” “没有哇!哎!小的无能,不能替老爷分忧,还请大人,您快快去安抚安抚我家老爷吧。”管家忧心忡忡的看着裴凌无奈的拍着自己的大腿说道。 裴凌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跟着管家往内院方向前往。 江糖哪日跟着裴凌只是在后院和花园的方向转了转,没想到薛府这么大。 跟着管家走了许久,弯弯绕绕,若是自己一个人肯定就走丢了。 过了好一会,众人才赶到了一处院落门前,院子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听到一些哭声。 “夫人和姨娘们都在外跪着呢,尤其是夫人,跪着哭,哭醒了又晕,实在可怜的紧。”管家无奈的说道。 裴凌和江糖对视一眼,随即点点头,带着江糖继续往前。 院子里除了下人之外,跪着三个女人,为首的女人穿着富贵,头发花白,却盘的一丝不苟,容貌清丽端庄。 虽然上了年纪,但一眼便看得出她气质不俗。 另外两个妾室,穿着艳丽,眼角挂着泪,可表情却看不出半点忧心。 “江糖你在外等着,我进去看看。”裴凌顿住脚,让江糖站在门外候着。 江糖点点头,乖巧的低着头站在走廊的一侧,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就见管家带着裴凌径直往正中间亮着的屋子走去。 屋内,薛公爷虚弱的靠在床榻上,额头上放着去热的方巾。 看到裴凌之后,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想要起身。 裴凌见状立即上前安抚道:“公爷莫要着急,您身子虚弱,先躺着歇息。” “砚儿如何了?”薛公爷急切的看着裴凌开口问道。 第三百八十七章:承诺 裴凌抿了抿唇随即说道:“薛公爷,我们在城郊发现了阿逸的尸首,初步判断,有人在城内掳走了薛砚,杀死了阿逸,随即前往城外抛尸。薛砚三日前,清早去我府上找过我,之后离开,估计就是在这段时间出了事,这几日府中可曾有什么异样?” “掳走?你是说,砚儿他没事?”薛公爷满眼期望的看着裴凌。 裴凌皱了皱眉道:“至少现场没有看出他受伤的痕迹。” 听裴凌这么说,薛公爷的心,再次空悬了起来。 叹了口气说道:“我以为他耍小性子,出去玩几日也就回来了,故而也没理会他,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档子事。府中上下,最近几日并没有出现别的事。” “可曾有人送过什么勒索信?或者,其他什么的。”裴凌继续问道。 一旁的管家连连摇头道:“裴大人,确实没有其他事,要是有,我第一个知道。” 薛公爷看着裴凌为难的样子,自然知道裴凌心中有了决断。 于是立即问道:“裴凌,老夫当你是自家的孩子,你和砚儿也是多年好友,你一定要救他啊!” “这是自然,只是公爷,薛砚平日里可曾和别人有过什么冲突?这件事,应该是冲着薛砚来的,可这么久以来,府中没有收到勒索信,也没有别的事情发生,对方也只是杀了阿逸,所以一定是和薛砚有仇的人做的。”裴凌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推测。 薛公爷仔细想了想一直摇头,随即说道:“你还不知道他么,面慈心软,比不得你。他能惹什么祸事,要说惹人……那就是在寿宴上,得罪了四皇子。可四皇子平日待他不薄,这样的事,罪不至死吧。” “自然不是四皇子,若是四皇子,没必要去城外抛尸。”裴凌打消了薛公爷的这个念头。 薛公爷迟疑了一下,眼眸一颤,突然看向裴凌说道:“难不成是崔家?” 裴凌没有反驳,看着薛公爷道:“您以为,崔家有没有这个可能?” “崔家……崔家不至于吧,虽然砚儿不同意,但我是双手赞同两个孩子的婚事的啊,老夫十分喜欢乐阳县君,一早和崔家打过招呼,等寿宴结束后,便带着薛砚上门提亲,不管薛砚同意不同意,老夫就是绑着他也要将他送去的。”薛公爷咬牙说道,眼神里满是决绝。 裴凌揉了揉眉心,随即看向薛公爷说道:“崔家自然是不敢直接绑走薛砚,毕竟您的地位在这里,多多少少也要给公爷您面子。” 薛公爷默默点了点头,认同裴凌的说法。 随即裴凌看着薛公爷继续道:“实不相瞒,寿宴那日,我单独见过乐阳县君一面。” “哦?你单独见过她?是为何事?”薛公爷紧张了起来,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面色凝重的解释道:“是县君拦住了我,只说薛砚看重我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想要跟我要去,作为人情送给薛砚。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足以看出,这位乐阳县君,行事跋扈,崔氏嫡女自然是有些脾气的。但也看得出,她对薛砚十分上心。所以我推断,薛砚当众拒婚,这位县君,只怕是记恨上了。” “她!她!……”薛公爷气的浑身颤抖,想要说什么,一口浓痰迷了心,差点再次晕了过去。 裴凌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封住穴位,薛公爷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瞪着眼,许久才缓过劲儿来。 “哎呦老爷!您可别吓唬我啊!我这就去叫大夫!叫大夫!”管家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裴凌一把捞起管家,说道:“去把我的跟班叫进来!快!” 管家也来不及细想急忙起身,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看着江糖站在走廊处,立即跑上前去,拉着江糖就往屋子里走去。 江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裴凌抓着薛公爷坐在床边。 薛公爷气火攻心,一口气喘不上来,吊在床边看起来十分危险。 江糖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立即上前掰开薛公爷的嘴,将药丸拿出来塞在他的舌头下方。 随后摸出银针,刺进了薛公爷的人中处。 很快,薛公爷喘着粗气,脸色总算是恢复了不少。 “怎么样?”裴凌焦急的看向江糖。 江糖这才说道:“没事了,急火攻心,薛公爷年纪又大,所以一口气喘不匀,好在有我娘留下的参丸,本来也没几个,刚好用上。” “哎呦,多谢多谢!我这就去叫大夫。”管家立即说道。 薛公爷缓过劲儿来,靠在床榻上,看着裴凌说道:“既如此,老夫便豁出去这张老脸,去一趟崔家,先救出我儿要紧。” “只怕您去了,也无济于事,还要生一肚子气。”裴凌无奈,看着薛公爷着急上火的样子,分析了现在的状况。 薛公爷一听,满眼绝望道:“实在不行,老夫去找天后!就不相信崔家如此霸道!我薛家也不是吃素的!” “薛公爷,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找人分辨公道,而是先要找到薛砚,确定薛砚在崔家,一切都好说,否则我们即便是去了,对方不承认,找不到人,万一原本只是困几天出出气,我们去了激化矛盾,对方若是神不知鬼不觉,杀了薛砚灭口,那他们也是不会认的。”裴凌说出现在的困境。 薛公爷一把抓住了裴凌的胳膊问道:“既如此,那要如何是好!” 裴凌迟疑了一瞬,随即安抚道:“薛府照常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继续找人,我这边暗中试探一番崔家,看看能不能找到薛砚的下落,当然,您也千万要当心,别薛砚没找到,您身子先垮了。” 听了裴凌的话,薛公爷浑浊的眼,流下两行热泪。 看着裴凌说道:“好孩子!好孩子!我家砚儿就交给你了!好孩子!一定要救出他啊!” “放心吧薛公爷,我一定尽全力。”裴凌拍了拍薛公爷的臂膀,这才算是将他安抚了下来。 江糖站在一侧看着二人,心中清楚,薛砚这次,只怕是遇上劫难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热症复发 二人好不容易安抚好薛公爷,大夫也急匆匆跟着管家进了屋内。 裴凌这才带着江糖出了房间,就被薛夫人迎面拦在了原地。 “裴凌,我家砚儿当你如亲兄弟一般,你一定要救他!一定要救他啊!”薛夫人双目通红,颤颤巍巍上前,一把抓住了裴凌的胳膊。 裴凌无奈,将方才的说辞说了一遍,这才安抚着薛夫人让下人搀扶离开。 可裴凌却有些转不问似的,整个人晃了一下。 江糖连忙扶着裴凌,隔着衣服,都感受到了他滚烫的温度。 江糖担忧的看向裴凌道:“大人,你的热症还未褪去。” “别声张,先离开这里!”裴凌压低嗓音,整个人虚弱的厉害。 江糖咬咬牙,扶着裴凌,努力装出正常的样子,带着裴凌离开。 二人离开府中之际,江糖好奇的看了一眼身后疑惑道:“薛公爷,就薛砚一个孩子?” 裴凌点了点头道:“不错,所以薛砚要是出事,对于薛府来说,是灭顶之灾。” 江糖叹了口气,和裴凌回到马车上的时候,裴凌看起来疲惫不已。 额头上的汗水一层叠着一层。 江糖见状,伸手试探了一下他的体温,依旧热的厉害。 “怎么如此反复,大人,要不我们先回府上吧,你这样子若是不管不顾,只怕要昏厥过去了。”江糖担忧的说道。 裴凌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靠在马车内,整个人似乎没有了力气一般,睁眼都有些发力。 江糖一边催促马车飞快往裴府赶去,一边时不时试探裴凌的体温。 裴凌的温度居高不下,人也逐渐意识没有那么清晰。 江糖心里焦灼无比,一直喊着裴凌的,生怕他昏睡过去。 “大人!大人!你别睡,再坚持一下,到家就好了!你别睡!”江糖焦急的坐在裴凌身侧,伸手拍了拍裴凌的脸颊。 回想起之前在老家破案时,裴凌晕倒在青楼的景象。 江糖不由得心悬了起来。 “快!快把大人抬回房间!快!”江糖到了裴府门前,二话不说跳下马车,张罗着门口的侍卫上前将车里已经晕过去的裴凌抬进府里。 江糖看了眼天色皱眉道:“动作都小点,不要惊动秦姥!速速给大人房中的汤桶里,准备一桶冰水。如果能搞到冰块最好!快!” 江糖压低嗓音,语气焦急的催促道。 侍卫脚步飞快,立即将裴凌抬回了房间里,按照江糖的指挥,将裴凌放在了浴桶当中。 一盆一盆的冷水从裴凌的头上浇下去。 一旁的侍卫哪里见过这样的景象,惊讶的站在一旁小声嘀咕道:“小江,你确定大人这样没事?你这么浇冷水,好人都得浇坏了。” “别声张,把门口守住,尽快去弄冰块,别让秦姥知道!”江糖焦急的催促道。 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按照江糖说的来。 江糖褪去了裴凌的衣裳,雪白的肌肤原本变得通红,在冷水的浸泡下,开始褪去了红色,逐渐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不多时,侍卫找来了冰块,一并交给了江糖。 江糖敲碎之后,选了一块大小合适的,放在了裴凌的舌头下方。 裴凌缓缓睁开了眼,就看到江糖的小手,反复在冷水和冰块中浸泡而冻得通红。 抬起头,看着她焦急的双目,裴凌的心头微微一颤。 “我……” “嘘!别说话,热症消耗太大,你好几日没休息好,加速了热症的爆发,只靠药物单纯压制不住,只能依靠冷水浸泡。”江糖小声说道。 裴凌微微颔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压根感受不到水温的刺骨。 看着裴凌逐渐恢复了力气,江糖整个人才松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糖乏力的趴在浴桶边上睡了过去。 裴凌昏昏沉沉,只觉得江糖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 心里的燥热,也逐渐变得清爽许多。 天蒙蒙亮,江糖猛然惊醒,抬头的第一时间,便是去试探裴凌的体温。 额头正常的温度,让她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才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来,小心翼翼出了房门。 “二位大哥,再过半个时辰,唤醒大人,给他擦干身体让他好生歇息,另外转告大人,我先去衙门验尸,有任何事情,我随时汇报。”江糖小声叮嘱着。 门外的侍卫点了点头,这才目送江糖匆忙离开。 江糖独自一人前往大理寺,青萝和小齐也是一夜未睡,趁着天亮将已经损坏的马车从城外弄回了大理寺。 小齐连夜整理着阿逸的尸首,见江糖天不亮就赶来,打了个呵欠说道:“你不用来这么早的,我都整理的差不多了。” 江糖扫了一眼,看到阿逸的尸体被收拾的整洁异常,随即笑道:“无妨,昨夜裴大人吩咐过,要想知道他们最后的去处,得看看他们吃了什么才行,需要将阿逸的尸首剖验。” “剖验?那得宋老亲自来。这个点,他老人家估计还没醒呢,要不先休息一下。”小齐左右看了看,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有些为难的说道。 江糖一愣,随即说道:“我来吧。” “你?你能行么?还要重新缝合。”小齐有些意外的看着江糖。 江糖二话不说,看着小齐浓厚的黑眼圈立即说道:“你去休息,我来吧。”说这,上前找出宋老的工具箱,换上了罩衫戴上棉布手套,自顾自将所有的灯烛都点燃。 小齐实在困乏的厉害,坐在角落的案桌前,原本打算坐一会,可没多久,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 江糖一个人将尸体摆放整齐后,这才拿出柳叶刀,从阿逸的胸腔处用力划了下去。 腥臭的气味萦绕在房间内,小齐昏昏沉沉的醒来,就见江糖身前满是血污,专注的从尸体的胃部里挖出了一些带着腐臭气味的东西。 “呕……”小齐没忍住下意识干呕了起来,这一下,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干呕着。 随即飞快起身捂着嘴,就往外跑去,迎面却撞进了宋老的怀里。 第三百八十九章:找到线索 “你着急忙慌干什么去,路都不看。”宋老板着脸,不满的说道。 小齐一开口,再次干呕了起来。 宋老见状无奈的摇着头转身侧开位置,小齐逃一般的离开了敛房。 “哎!这孩子。”宋老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 再一看江糖,继续查验着尸体的脏器,丝毫不受影响,仿佛都没察觉自己进来死的,不由得再次感慨,要是早认识江糖,绝对收她为关门弟子。 “如何?”宋老走上前去,用帕子遮住口鼻,看着江糖的进度。 江糖已经准备开始缝合,一旁的白布上,放着一些死者胃里翻找出的东西。 “是一些嚼碎没能完全消化的肉包,说明死者在刚吃完饭就被杀了。屋里的食物都没能消化,有一部分甚至还没能到胃里。”江糖看着那些腐烂发臭的东西,没有半点嫌弃,反而有些欣慰,总算是有了线索。 看着江糖麻利的缝合手段,宋老站在一侧不住的点头。 “哎?小齐呢?”江糖一抬头,这才注意到小齐不见了身影。 宋老无奈道:“别管他!比你大这么多,跟着我许多年,到现在都不敢单独剖验内脏。” 江糖抿着唇笑了笑,随即看着宋老说道:“对不住啊宋老,这桩案子事关薛大人,我得尽快去查找线索了,裴大人今日身子不适,很多事情不能亲自去。” “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住的。我说了,验尸也是为了查案,现在全力找到薛大人才是正经事,去吧,这里有我。”宋老拍了拍江糖的肩膀,像是看着自家孩子似的。 江糖点点头道别之后转身离去,在大理寺的后院看到了青萝指挥着人,将现场的马车仔细搜检。 青萝又是一夜未眠,整个人眼底满是乌青。 看到江糖后,立即摆摆手。 江糖见状忙说道:“青萝的姐,你的伤势如何了?” “你给的药真灵,已经开始结痂了。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大人呢?”青萝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裴凌的身影。 江糖解释道:“大人昨夜急火攻心,热症又犯了,我带他回府上,眼下已经好多了,安排让他先休息,我来查看阿逸尸体的细节。” “哎,大人的病……”青萝眼里满是担忧。 江糖看着青萝说道:“青萝姐,马车上若无其他细节,你能跟我去一趟街市么?我不会骑马,害怕耽误时辰。” “好,我安排一下马上就去!”青萝好不推脱。 安顿众人继续搜检马车之后,便带着江糖往街市方向走去。 “我们从裴府门前,一路往东,那日我问了一下门前的守卫,薛大人往东走了,当时我知道薛府在东边,以为他回家了。”江糖和青萝并肩前行。 温枕书从一侧路过,看到二人正准备开口。 见二人一前一后走的很近的样子,满脸八卦的笑了笑,心中暗道:“这俩小家伙,倒也般配的紧!” 随即就见二人离开了大理寺。 “可东边的街市那么多,咱们从何找起啊。”青萝有些担忧的问道。 裴府东边的街市,连接着主干道,一直到薛府门前这条路,是最热闹的。 途中酒家茶楼颇多,一家一家的找,也不是简单的事情。 “找包子铺,或者卖包子的店。这个时间,刚好是薛大人那日从裴府离开的时辰,酒楼还没开门,只有一些包子铺开了。”江糖和青萝翻身下马,径直往前走去。 果然和江糖推测的一样,时间尚早,一大半的铺子都还没开门。 沿途的包子铺很多,但江糖并没有主动上前。 青萝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看着江糖问道:“既然找包子铺,怎么不进去问问。” “这些铺面太小,大多都是附近的街坊,薛砚当时心情不好,以他的性格,只会选择一个僻静些的地方。而且绑走他的人,应该是出了薛府之后,便盯上了他。”江糖淡定说这自己的推测。 青萝有些惊讶的问道:“这么早就盯上了,为什么一直没动手?” “因为薛砚这家伙,一开始就直奔裴府,随后在裴府门外等了一夜,虽然没进裴府,但在裴府的范围内,对方也不敢给自己找麻烦罢了。所以能在第一时间掌握薛砚的动态,等他到了僻静的地方,便开始动手。”江糖说着,眼神落在了街口拐弯的一家茶点铺子外。 那家铺子正好在拐角的位置,门外还有一颗郁郁葱葱的花椒树,此刻只剩下花椒叶,还没走到跟前,就能闻到微麻的清香气味。 花椒树后,是一条巷子,是两边铺面后院停放马车的巷子。 江糖左右看了看,指着那茶点铺子说道:“就是这里了!” “你怎么知道!”青萝越发惊讶。 江糖只是笑了笑带着青萝走上前去,店小二正在门外洒扫,看到二人立即迎接上前。 “二位客官,吃什么茶点?”店小二笑脸相迎。 江糖和青萝互相看了一眼,随即走上前去说道:“店家,四日前的早成,也就是这个时间,有没有一位贵公子,身着紫色织锦云纹罩衫,头戴翠玉发簪,眉眼细长。带着一个随身是从,身穿墨色布衣,斜挎长刀。二人驾马车,从那个方向而来,到你这里吃早饭。” 江糖说的很详细,她记得薛砚那天早上的穿着。 店小二犹豫了片刻说道:“记得记得,那为贵公子要了好些吃的,但自己没吃多少,马车还是我帮他牵去后巷子的。不过,他们好像是三个人。” “三个人?”青萝惊讶的问道。 店小二点点头道:“那位公子在店里做了很久,像是在想什么事,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后来人越来越多,我也就没在意,他给的赏银足够多,我们也不敢上前打扰。直到他离开后,许久,我在外面招呼客人的时候,看到马车从后巷出来,当时驾马车的,是另外一个侍从,带着黑纱斗笠,看不清脸,但腰间配的是剑不是刀。” 黑纱斗笠?江糖心里一紧,城门守卫说的便是此人! 随即看着店小二追问道:“那他来的时候,是三个人么?” 第三百九十章:路线 “这……好像是两个人,就那个公子,和他的侍从,那公子人很和善,自己没吃多少,倒是让那侍从吃了许多。”店小二热心的说道。 江糖焦急道:“那后面戴斗笠的,是直接出现在马车上?他来了之后,你有没有再见到那位公子和他的侍从出现?” “哎呦我说二位,这都好几天的事情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应该是没再见到吧,怎么,那位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店小二好奇的问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追问道:“你可曾看到他们的马车,往哪个方向去了?” “哦,这个我记得,前边左拐。之后我就不知道了。”店小二耸了耸肩。 左拐? 江糖和青萝互相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这是整条街的最末端,前方就是分岔路,若是继续前行便是薛家,可若左拐,就是另一条街了。 “奇怪,左拐的话,就是去往城门,也得绕好大一圈。”青萝嘀咕道。 江糖点了点头,拉着青萝继续前行。 店小二看着二人的背影大喊道:“你们问这么多,不进来吃点啊!什么人啊真是的。” 江糖拉着青萝一路到了拐弯处,这才看清楚地形。 江糖看着两边的街铺,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当中。 “青萝姐,我需要地图。”江糖面色凝重的说道。 青萝点点头道:“你找地方坐,我去找地图。” 江糖看了眼街边,指了指刚开门的茶楼说道:“我在那等你!” 二人商议好之后便分头行动。 江糖也没闲着,在茶楼附近观察着这条街的动态。 这条街,纵横交错,店铺聚集,但显然都是一些富贵人家采买的铺子。 往来马车也不少,薛府的马车在其中压根不起眼。 江糖不由得犯起了难,如此便更难引起注意了。 想起方才店小二的一番话,结合自己的猜想。 江糖脑海中大致已经有了推断,当日薛艳离席,便有人跟随在后,眼看着他到了裴府门前,原本想着一直盯着,没想到薛砚着死心眼,在裴府门前,直接过夜了。 第二天一早等着她和裴凌回来,跟着进了裴府,没多久,就出去了。 眼看着薛砚是要回家的节奏,没想到薛砚在家门前附近停下来开始吃东西。 薛砚这个时候,内心肯定是矛盾的,不想回家,又没有别的去处,坐在茶点店里犹豫不前。 也正是因为这份犹豫,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在茶点店铺的后巷里,提前埋伏,一剑刺杀了阿逸,将薛砚控制了起来,随后驾马车来拐弯从这条街离开。 可薛砚的马车,是酉时一刻出城的,薛砚到这里用饭,也只是辰时末。 期间七个时辰,薛砚的马车不可能一直行驶,一定是在某个地方进行停留过。 江糖专注的想着问题,身后却被一个高大的影子覆盖。 身后的人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吓的江糖一个激灵转过身去。 定睛一看,竟是裴凌。 “大人?你怎么来了!你的热症如何了?”江糖说这,伸手就去摸裴凌的额头。 裴凌无奈的笑了笑,嘴上说着:“成何体统。” 可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江糖的手覆盖在了他的额头上。 “已经没事了,多谢你。”裴凌看着江糖感激的说道。 “谢我什么,倒是大人,上次那个胡人,还是没消息吗?”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只是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不是要地图么,呐给你。” 裴凌拿出地图递给了江糖,左右看了看,拉着江糖找了个位置坐在了茶摊上。 “我是要地图,青萝姐呢?”江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青萝的身影。 裴凌淡淡解释道:“青萝也是为了抓周天佑好几日没休息,紧接着就遇上了薛砚的事,我看她扛不住了,让她去休息了,过几日白芨回来,还能替换着些。” 江糖有些懊恼自己还是学不会骑马,随即摊开卷轴,看着城中地图。 “其实我刚才仔细想了一下,即便是有了地图,也是没什么用。毕竟薛砚的马车,在被劫持后,在城中停留了七个时辰,才出城,七个时辰,从城东到城西,来回打几个转都够了。”江糖有些失落的说道。 裴凌见她如此,也没多说什么。 从口袋里找出炭笔,在地图上勾画了起来。 “你来看,这是裴府,这是我们所在的街市,这边是薛府,而这里,则是乐阳县君所在的府邸,这边是城门。所有的路线其实是呈现回字状的。”裴凌并没有推翻江糖的猜测,而是耐心解释道。 江糖看了一眼,皱眉道:“如此说来,薛砚的马车,如果从这条街直接出去到尽头继续往东走,就是乐阳县君的府邸了。会不会是把人绑去了乐阳县君的府邸,随后等城门快要落钥的时候,在让马车出城。” “不会。”裴凌果断回应道。 江糖疑惑的看向裴凌,裴凌解释道:“乐阳县君,还未出阁,所以她的府邸也就是崔家,她不可能大摇大摆将人带回崔府。而且,自昨夜薛府开始大张旗鼓的众人,只怕更要洗清嫌疑了。” 江糖盯着地图,随即皱眉道:“如果如大人所说这般,那乐阳县君也不可能夜夜离开府邸了。” 裴凌听了江糖的话,抬起眼眸对上了她的视线。 随即便听江糖说道:“她是县君,出行的排场不会小,去陌生的地方,会被人记住,所以,她能去的,必然是经常去不会惹人怀疑的地方。如果单纯是想报复薛砚,直接让人杀了便是,如此处心积虑,没有杀死薛砚,那么肯定就是将薛砚找地方关了起来,原本可能想过几日放他离开,没想到事情突然爆发,薛府全城寻找,这才让她猝不及防。” “没错,我们知道薛砚当日离开的轨迹,那么人应该就是在这片!”裴凌用手中的炭笔勾画出街市与崔府中间的活动范围,抬头看着江糖说道:“应该就是这片。” 第三百九十一章:祷告 “胭脂铺?”江糖有些惊讶,这胭脂铺就在这条街,最末端的位置。 “不错,若是没看地图,我也联想不到,这个名为醉晚霞的腌制铺,是城中贵女最常去的地方,乐阳县君也是常客,距离崔府也是最近的,正好处于崔府,这条街,还有城门的三处交界处,而且,这不是个简单的胭脂铺,你去了就知道了。”裴凌没有说完。 江糖听的抓耳挠腮,急忙喝干净面前的茶水说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裴凌会心一笑,这才起身带着江糖径直往街末端走去。 到了跟前,江糖这才明白裴凌的话有什么含义。 面前的胭脂铺,有两层楼,院墙从外面看,占据着一个大宅子的用地。 “一个胭脂铺,这么大?”江糖站在外面惊讶的打量着四周。 裴凌低声道:“这不只是胭脂铺,这里是神都贵女集结的地方,里面设有雅集。赏花品茶,弹琴跳舞。” 江糖看着眼前门庭若市,往来的马车众多。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间,若是薛砚的马车混在其中,只怕压根没人注意。 “跟我来!”裴凌对这里,似乎十分熟悉似的,并没有直接从正门带着江糖进去。 而是拉着江糖从侧面的巷子一直往前,过了许久,终于到达了胭脂铺的后门。 没想到后门处,仍旧是停放着一些马车。 “神都的贵女,如同乐阳县君这样有身份的,自然不会和一般的女子挤在一起,所以她们大多都是从这个门进。”裴凌打量着门前来往的马车说道。 江糖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景象随即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薛砚很有可能是被关在了这里?” “有没有关在这里不清楚,但一定是在这里,换了马车。被乐阳县君带去了别的地方。”裴凌笃定的说道。 江糖一听,瞬间恍然大悟。 “在说这里这么多人往来,想要把薛砚藏起来,只怕比登天还难。”裴凌冷静下来,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 江糖再次陷入了沉思当中,半晌后看着裴凌说道:“如此一来,线索又断了。” “没有,你推演的这一切,都是对的,说明乐阳县君的嫌疑最大。眼下我们只需要盯紧她就是了。”说着,裴凌一把将江糖往后拽去。 二人躲在一颗巨大的榕树下方,江糖好奇的探出头,却被裴凌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别动!”裴凌低声道。 江糖疑惑间,却间乐阳县君,神色匆忙的从后门走了出来,扶了一把自己的发冠,立即往马车上走去。 丝毫没有停留,上了马车就匆忙赶催着马车离去。 江糖惊讶道:“大人,您一早知道她在这里?” “跟上!”裴凌没有回应,拉着江糖纵身一跃上了墙头。 江糖吓的紧紧抱着裴凌的腰,裴凌大病初愈,抱着江糖还是有些吃力,但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心中有了数,对方是往崔府的方向赶去,故而放慢了脚步。 “我也是到了后门之后才看到。”裴凌顿了顿这才解释道。 “这么早,她神色匆忙,不像是出来闲逛的,难道薛砚真的在胭脂铺?”江糖推测道。 裴凌摇了摇头,脑海中回想起方才乐阳县君抚着发冠的狼狈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 二人很快停留在了崔府附近,躲在暗处看着乐阳县君,款款从车上走了下来,比方才从容许多,发冠和衣服也都比刚在整理的精致了一些。 裴凌眯了眯眼,看着对方淡定的回了府中,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 “那个胭脂铺,很有可能只是中转站,我们方才在前门看到了那么多的马车,乐阳县君以县君的身份,前往胭脂铺,在后院的包房里,换了普通人的衣服,再去前门乘坐马车离开,之后原路返回,匆忙换了衣服,从后门离开。”裴凌说出自己的推测。 江糖惊讶道:“这个乐阳县君,如此费心,看来薛砚一定在她手里!大人,我们要不要崔府。” “不可。”裴凌打消了江糖的这个念头。 看着江糖一脸认真的说道:“但凡我们两个在崔府露面,乐阳县君,必然是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怀疑她了,到时候,更找不到薛砚的下落了。” 江糖撇撇嘴,随即小声嘀咕道:“对不起啊大人,我也是着急,才乱说的。” 裴凌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江糖,皱了皱眉,随即淡淡说道:“先盯着吧,我觉得,她肯定还会再去见薛砚的。” 裴凌看了眼左右,不远处的一座酒楼,三层之高,位置正好斜对着崔府。 随即便带着江糖前往,二人坐在高的位置窗户前,叫了吃的东西,盯着崔府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着天色已晚。 二人又从店内辗转至屋顶,已经步入秋季。 夜晚的凉风吹的人有些发冷,江糖双腿蜷曲,双手环着膝盖错了错,哈了一口气。 裴凌回头看了眼江糖道:“你冷么?” “我还好,大人,你穿的单薄,别着凉了,不然你去换大理寺的人来盯着吧。”江糖担忧的看着裴凌,见他衣服单薄,不免心优他得风寒。 可裴凌看着江糖的眼神,却有些奇怪。 听了江糖的话,随即开口道:“我以为你只顾着关心薛砚。” “薛大人现在生死未卜,再加上那日……哎,我心里总归有些懊恼。”江糖抿着唇说道。 “那日?怎么了?你和薛砚说什么了?”裴凌好奇的看着江糖。 江糖有些为难的挠了挠头道:“怎么说呢,反正哎呀……薛大人高看我了,我只是想做好眼前的事情,所以推脱了他的好意,没想到他当时就离开了,如果我当时能挽留他一下,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糟心事了。” 月亮挂在头顶,江糖说完之后,抬起头看着月亮双手合十:“老天爷,请你一定保佑薛大人平安无事,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凌看着江糖虔诚祷告的样子,心里复杂万分,你竟可以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第三百九十二章:县君死了 “小心点,慢点慢点!”丫鬟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的夜。 江糖和裴立即打起精神看了过去,就见一个丫鬟跟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装扮的人,叫来了门前的马车。 说话行事都万分小心,裴凌定睛一看,皱眉道:“是乐阳县君!” “乐阳县君?这么晚,一定是去找薛砚!”江糖激动的说道。 裴凌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拉着江糖纵身一跃,上了旁边的屋顶。 裴凌拽着江糖,在屋顶上飞来飞去,用最快的速度追赶马车,不多时,马车在崔府附近绕了一圈,停在了一处院落跟前。 院落上并没有挂牌匾,也没有护卫把守。 院门前的石狮子上破败不堪,挂着蛛网,看样子许久没有人打扫过这里了。 马车缓缓停在了院落门前,江糖嘀咕道:“这里是哪里?” “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是崔府的旧宅,之前乐阳县君受封,天后赏赐了现在的宅子。”裴凌眯着眼,眼神犀利的盯着马车的动向。 不多时,马车上的人便走了下来,在马车前叮嘱了句,随后带着丫鬟进了院子。 马车上的车夫和一旁的随从立即站在门前两边盯守着。 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走,从侧墙翻进去。” 说完,拉着江糖就往侧向小声走去。 门前的车夫似乎听到了动静,好奇的探头看了眼江糖和裴凌的方向。 在夜色正浓,二人的身影完美的被黑夜掩盖,裴凌拉着江糖,转身贴着墙站在了墙根的位置。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江糖小心翼翼,从裴凌的胳膊钻出去探头看了一眼,车夫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江糖和裴凌这才松了口气,裴凌拉着江糖径直往前,到了后院的位置时,二人对视一眼,裴凌低声道:“抱紧!” 下一秒抓起江糖的衣服,纵身一跃,爬上了墙头。 可院内却是一片漆黑,崔府的旧宅,四进四出。 不知道多久没有住人,院内杂草丛生,没有一丝光亮。 夜里的风带着些许寒意,将地上的杂草吹的哗啦啦直响。 “这院子这么大,我们从哪找啊。”江糖看这偌大的院落不由得开始发愁。 裴凌站在墙头放眼望去,犹豫了片刻,抓着江糖率先落在了地上。 “一间间找!快!”裴凌带着江糖径直往院落中间跑去。 二人刚从后院跑出来,正准备往另一间院子找去,突然听到了一声男人的惨叫声从东南角的方向响了起来。 “啊!” “是薛砚!”江糖和裴凌异口同声的说道。 随即二话不说,一头往东南方向的院子狂奔。 等二人推开东南方向的院子大门的时候,就看到屋内亮着一盏灯,裴凌也没有多想冲上前去一脚踹开了房门。 还没进去,江糖和裴凌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乐阳县君瘫倒在地上,肚子上全都是血。 周身早已没了呼吸起伏,而薛砚则浑身是伤的站在乐阳县君的尸体跟前,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上粘着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薛砚闻声抬起头来,看到江糖和裴凌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被一个女人的尖叫声,打破了寂静,一回头,是方才同乐阳县君一起进府邸的丫鬟,此刻奔溃的看着地上已经死去的乐阳县区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声音很快吸引了门外的守卫注意,飞奔进来,看到了地上的惨状。 “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薛砚这才反应过来,冲着众人激动的大喊道。 “主子!主子!”丫鬟这才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去动地上的乐阳县君,被江糖一把按在了原地。 “别乱动!等官府的人来!”江糖低声道。 护卫立即去报官,裴凌站在原地看着绝望的薛砚。 薛砚嘴里一直重复着他没有杀人,多一句话也没有。 而江糖则注意到,薛砚浑身都是伤,手腕和脚腕上也都是勒痕。 屋子里有断裂的麻绳,看样子,他这几日都是被关在了这里。 不多时,大理寺的人将崔府的旧宅围了起来。 为首的带头人,是大理寺的何推官。 江糖一早就从不同的人口中听过何推官的名号。 今日却是第一次正面相见。 “下关何裕,拜见少卿大人。”何推官上前,径直冲裴凌行礼。 裴凌摆了摆折扇,示意让他起来。 何推官派人上前将薛砚押解了起来, 侍卫夺过薛砚手里的长剑,裴凌眯了眯眼,一眼就认出是乐阳县君的随身配剑。 宋老和小齐紧随其后,看到江糖时都有些意外。 “我和江糖,暗中追踪乐阳县君,而来,因为怀疑薛大人,是被县君私自关押了起来,故而暗中跟随,等到了这里,还没找到人的时候,听到了薛砚的惨叫声,闻声赶来之时,县君已死。现场只有薛砚一人手持县君配剑。丫鬟,及护卫,皆在不远处门外守候。”裴凌一字一顿,简单清晰的将现场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何推官皱了皱眉,看着宋老说道:“宋老,县君的尸体,只怕大理寺不能直接勘验,需要宫里的嬷嬷才行。” 宋老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眼江糖。 江糖被这一眼看的有些心虚,随即就听宋老说道:“如此,只需封锁现场,待宫里的嬷嬷查看过后再查验吧。” “也好,不知少卿何意?”何推官看着裴凌问道。 裴凌皱了皱眉道:“也好,速去请宫中的嬷嬷。本官和薛砚私教甚好,此案不宜过多插手,穆少卿既然派何推官前来,自然由何推官全权负责,不必事事询问过我。” 江糖这才听出了话中的猫腻,原来何推官这么客气,是因为他是穆少卿的人啊。 江糖心里不由得嘀咕着,难怪裴凌主动放弃亲自查这个案子。 看来如果裴凌跟着插手,只怕是案子没查到,他也被拉下水吧。 何推官尴尬的笑了笑,随即一摆手,冲着众人说道:“现将现场众人押送回大牢!” 第三百九十三章:叫声 “本官自是不能避嫌,先回大理寺,待何推官过问。这位是敛房新来的帮手,也跟着本官在现场,为避免你说本官偏私,便让她一起随薛砚一行前往大牢,问话过后,再放行吧。”裴凌的话,处处彰显着大公无私。 可只有江糖知道,裴凌这是给自己创造机会,让她跟着一起,私下里询问薛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推官上下打量了一下江糖,不以为意。 随即冲裴凌行礼,淡淡说道:“多有得罪了裴少卿!” 说完,众人便各自往衙门前往。 江糖和乐阳县君的丫鬟还有门前的车夫护卫一同,在侍卫的看守下前往大牢。 薛砚在人群前方,被侍卫推搡着,走路都有些不稳。 好不容易挨到了大理寺的大牢内,薛砚众人都分散关着。 待侍卫走远之后,大牢内陷入了一片昏暗,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柱子上,亮着几盏可怜的灯烛。 薛砚蜷缩在角落里,神情恍惚。 “薛大哥!薛大哥!”江糖压低嗓音,用及其细弱的声音凑到大牢的柱子前喊道。 薛砚就在隔壁,像是没听到江糖的声音一半,双手环在膝盖钱,盯着脚尖一言不发。 江糖气不过,咳嗽了几声,无奈冲着他喊道:“薛砚!你傻了!是我啊,江糖!” 听到江糖的名字,薛砚的眼睛这才动了动。 环顾左右,这才看到了江糖的身影。 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可腿脚酸痛,站起来的瞬间差点跌倒。 踉跄着走上前,双手紧紧的抓着牢门的柱子,看着黑暗中的江糖。 “江糖!江糖我没杀人!你要救我!要救我!”薛砚的思绪拉回了方才在现场时的光景。 突然想起江糖方才和裴凌也在现场,于是立即求救。 江糖看着薛砚焦急的样子,连忙出言安抚着:“没事的,别害怕,别害怕,我和大人都会帮你的,现在没什么人,你快说说,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今晚又是什么情况。” 薛砚吞了吞口水,嘴唇早已干裂出了血口子。 看着江糖神情恍惚,这才回忆起了那日的光景。 “那天……我……我从裴府离开之后,犹豫要不要回家。说实话,我不想回去,但我知道当众离席,一定给我父亲造成了困扰,于是我选了一家街口的茶点店,想要捋一捋思绪。” 江糖默默听着薛砚的话,知道自己查的方向果然是对的。 薛砚顿了顿继续道:“我脑子太乱了,我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做了很久,出来之后,就想着先回府再说,可我上了马车之后,阿逸迟迟不动。我掀开马车帘催促阿逸快点走,却看到阿逸被人刺了一剑躺在了地上,我吓坏了,想要喊人,突然有人从身后出现,用帕子捂着我的嘴,我感觉整个人头昏脑胀,挣扎了两下,就晕死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感觉一直在颠簸,我想喊,可整个人压根睁不开眼,使不上力气。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火辣辣的疼,努力睁开眼一看,乐阳县君她就坐在我对面,她用鞭子鞭打我,骂我不识抬举,骂我折辱他们崔家,让她丢了脸面,在崔家抬不起头。”薛砚回想起这几日的经历,不由得颤抖着。 江糖上下打量着薛砚,浑身到处都是鞭打的伤痕。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样子乐阳县君把他折磨的不轻。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实在是太漫长,不给我吃的,渴了就用冷水泼我,大多数时候,我是昏睡的,等我醒来,她就在我面前,打我骂我。起先我还会道歉,毕竟确实我没想那么多,她一个女孩子,又是高贵的县君,被我当众拒绝,自然是丢了脸面。可她越来越过分,我知道,我的选择是对的,我同她争吵了几句。她便更加用力的打我。”薛砚嗓音沙哑,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眼里满是委屈。 江糖心中越发懊悔,若是自己当时挽留薛砚,或许就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情发生。 薛砚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早上她来的时候,打得越发凶狠,说我爹在找我。她原本想多玩几日的,看来么必要了我当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追问她,她很烦躁的离开了,走之前,她让下人给我吃了一顿饭。我太饿了,连着好几天没饭吃,也没想那么多,狼吞虎咽的就吃下去了。等吃完之后,我也感觉不到身上的疼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站着就那样睡过去了。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反正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手脚上的绳子已经被切断,手里多了一把剑。地上躺着乐阳,再一抬头,我就看到了你们之后,就来了这里。” 江糖听着薛砚的话,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愁。 基本上没有可以用的上的线索,乐阳今晚匆忙去找薛砚,一定是要放薛砚离开。 提前给薛砚下了药,把薛砚送走,即便日后薛砚说出乐阳的所作所为,也没有证据。 所以,乐阳这几日只是泄愤,若是想要杀薛砚的话,今天早上就可以默不作声的杀掉,只需要默不作声将尸体掩埋进旧宅的地里,神不知鬼不觉。 既如此,那是谁动手杀了乐阳呢。 “江糖,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我不可能杀人的。”薛砚看着江糖,双眼带着求救的目光。 江糖知道薛砚被吓坏了,急忙安抚道:“我相信你!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可问题是……今夜你有没有别的发现,在我们来之前,还有没有别人出入?” 薛砚失落的摇了摇头,嘴里喃喃说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剑已经在我手里了,乐阳已经死了。” “那声尖叫声?是你看到死尸,所以被吓了一跳?”江糖回想起薛砚的那声叫喊,立即开口问道。 薛砚一听,抬起头来,一脸茫然的看着江糖问道:“叫声?什么叫声?我没叫啊!” 第三百九十四章:盘问江糖 “不可能啊,我和大人是听到你的叫声,才寻找到你所在的方位的,怎么会没叫?”江糖不解的看着薛砚。 薛砚一脸茫然的看向江糖,仿佛对自己的叫没叫完全没有了印象。 “我……我叫了?我忘记了,我昏昏沉沉的,说实话,到现在都有些不清醒,我……”薛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尤其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渍,瞬间瞪大了眼。 “我杀人了?不!不!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薛砚惶恐不安的蹲在原地双手抱着头。 江糖见状开口安慰道:“薛大哥,你别害怕,我相信你不可能杀人。” 听了江糖的声音,薛砚缓缓抬起头看着江糖,像是一只落魄的小狗似的看着江糖,嗓音沙哑道:“我真的没有杀人,你信我!江糖,别人可以不相信,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信你!你现在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几日,你都见过谁,出了乐阳县君之外,还有没有别人?”江糖安抚着薛砚,引导他说出这几日的见闻。 薛砚吞了吞口水,嘴唇干裂满是血痂。 抱着头蹲在原地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道:“我每天都昏昏沉沉的说实话,一睁眼,看到的就只有她,另外她手下的丫鬟送过两次饭,仅此而已并无旁人。” “薛大哥,在这件事情之前,你认不认识乐阳县君?”江糖看着薛砚问道。 薛砚摇了摇头道:“乐阳县君的名讳众所周知,只是我并没有见过她真人,父亲寿诞,是头一遭,我不知道她竟然为了此事如此愤恨。” 说完,薛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江糖说道:“父亲……父亲……我爹怎么样?他老人家怎么样了?千万不能,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他会伤心的。” 江糖看着薛砚如此,心里愧疚万分。 同时脑海中推测着各种可能,可整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离奇了。 “我见过薛公爷,你放心,他没事,眼下你先照顾好自己才是,问你什么你如实说,我和裴大人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江糖宽慰着薛砚。 薛砚红着眼眶抬起头看着江糖,眼里满是动容。 二人正说话间,突然听到了不远处的脚步声。 薛砚瞬间紧张了起来,江糖回头看去,却见侍卫举着灯笼信步从外面走了过来。 “谁是江糖!”侍卫高声喊道。江糖闻言立即站起身来举着手回应道:“是我!我!” “何推官喊你过审,出来吧!”侍卫说着打开了江糖所在的大牢锁头。 薛砚站起身双手牢牢抓着牢门的柱子,看着江糖恨不得将将脑袋全部塞出去。 冲着江糖喊道:“江糖!你别忘了我!你一定要救我!江糖!” “大人你放心,我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江糖眼神坚定的看着薛砚说道。 随后在侍卫的催促下,这才离开了地牢往大理寺方向走去。 原以为是开堂过审,没想到是带着江糖去了大理寺的另一边院子。 一进院子江糖便觉得不对,并没有看到青萝和裴凌的身影。 反倒是看见了穆少卿跟前的几个侍卫,正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 江糖心下一紧,这院子是穆少卿所在的院子,那看来今天凶多吉少了。 一进屋,屋子里坐着大理寺的好几个推官,为首的便是何推官。 最边上的窗户位置处的案桌前,坐着穆少卿。 正端着茶水一点点品茗。 “小的江糖,拜见各位大人。”江糖上前站在正中,不卑不亢的说道。 原本还有些紧张,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可看到角落里的温枕书,冲着自己眨眼的样子,江糖突然放松了下来。 众人看到江糖,小声议论着。 许久,何推官这才开口:“江糖是吧,说说吧,你为何同裴少卿一起出现在了现场,都遇到了什么事?” 江糖顿了顿,调整了下身子,看着众人,缓缓开口。 江糖一五一十,把自己经历,同众人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何推官面色凝重,是不是看向穆少卿。 而此处并没有裴凌的身影,江糖知道叫她来的肯定是穆少卿所为。 “那你和薛大人说了什么,他才从裴府离开?”何推官突然开口问道。 江糖大脑转的飞快,看着何推官解释道:“薛大人和薛公爷赌气不回家,小的和薛大人有几分私交,故而全说了几句,薛大人这才转身回府,小的方才说了,乐阳县君的人,在薛大人回府的必经之路上,下手杀死了侍从阿逸,带走了薛大人。” 江糖说完,众人沉默了起来。 何推官更是看向穆少卿,穆少卿瞪了一眼何推官,似乎并不满意。 “你和裴大人事先说好的吧,怎么连一个字都没差!”何推官突然开口。 江糖皱了皱眉道:“我和裴大人赶到之际,乐阳县君已经死了,难不成这也是我们能提前知道的?若真是如此,为何不多加阻拦,反而要先串供?” 听着江糖的反问,众人面面相觑。 何推官眼神睥睨,看着江糖淡定说道:“众人皆知裴凌与薛砚关系甚好,如今跳出来一个小跟班,也说自己和薛砚私交过密。你们得知薛砚杀了乐阳县君,随后联手编造谎言,应对盘查,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江糖斩钉截铁的说道。 穆少卿板着脸怒目而视,质问道:“怎么,你有什么证据证明?” “我没有,但视乐阳县君查验尸体的嬷嬷,自然看得出她的死亡时间。乐阳县君死后的第一时间,她的婢女就赶到了,当时就报了案,我们哪有时间串供,再说了,要真的心里有猫腻,裴大人应该主动提出查验此案才是,正是为了避嫌,所以才让何推官来查,不是么?”江糖并没有表现出慌张的样子。 何推官尴尬的看了眼穆少卿角落里的温枕书突然开口道:“是啊,对了,那嬷嬷不是已经查验完了么?应该叫上来一同过问才是。” 听了温枕书的话,穆少卿的脸色越发烦闷了几分。 江糖向温枕书投去感激的目光。 第三百九十五章:怀有身孕 何推官立即问道:“验尸的嬷嬷如何了?” “回大人的话,已经在门前候着了。嬷嬷回完话还要着急去宫里给天后回话呢。”一旁的侍卫低声说道。 何推官闻言立即说道:“传!” 说话间,门外的侍卫拥着一个穿着不俗的老嬷嬷,从院外走了进来。 那老嬷嬷面容严肃,看起来就不熬好惹的样子。 不卑不亢的行至众人面前,面对穆少卿却也只是缓缓欠了欠身子。 “嬷嬷,乐阳县君的尸体,可查出了什么?”何推官焦急的问道。 嬷嬷眉眼淡淡,随即看着众人说道:“乐阳县君的致死上,是胸口处的一处贯穿伤痕,伤口约二寸有余,薄而窄,且创面平整。周身并无其余外伤,但……” “嬷嬷但说无妨。”何推官抬起手示意。 嬷嬷皱了皱眉说道:“乐阳郡县,有行房的痕迹,且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什么?” “啊?” “嬷嬷!” 在场的官员瞬间一片哗然,江糖更是一愣。 “怎么可能,我们一路追着她赶到崔家老宅,到了现场听到声音见到薛砚和尸体,不过半半柱香的功夫,怎么会有行房的痕迹?”江糖下意识开口反驳。 嬷嬷回头看了一眼江糖,眼里满是嫌弃,皱眉道:“我的查验不会有错。” “那乐阳县君,有了月余的身孕,是怎么回事?她和薛砚也不过是前几日在寿宴上见过一面而已。这总不会是他做的了吧。”江糖继续道。 可下一秒,就被何推官训斥道:“行了!这里不是你能随意吵嚷的地方,既然你已经说清楚了,又有裴凌给你作保,下去吧,不许再参与此案!” “大人!你们这……”江糖还想说什么,就被何推官身边的侍卫推搡着往外赶去。 江糖压根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任由对方驱赶着自己。 院内书房,裴凌坐在椅子上,手指焦急的在扶手上敲打着。 青萝轻飘飘从屋顶落下,看了眼左右小心推开门走了进去。 “大人,前面都吵翻了,江糖被他们给推出去了,不许江糖参与案子。另外,宫里的嬷嬷验尸结果出来了,乐阳县君在死前有过行房的痕迹,而且还有月余的身孕了。”青萝立即说道。 裴凌眸子一冷,错愕的看向青萝。 很快调整思绪,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随即说道:“你去四皇子府上一趟,把这些事情都传话给四皇子,另外,告诉他我已经进宫去了。” “好,卑职这就去办!那江糖怎么办?”青萝担忧的看着裴凌。 裴凌犹豫了片刻说道:“你先去,我等下见了江糖再说。” 说着,裴凌也站起身来,待青萝离开后,换上了朝服,转身往外走去,就见江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低着头情绪十分低落的样子。 “江糖!”裴凌轻声开口。 江糖这才抬起头看到了裴凌:“大人!” 说着一路小跑过来,看着裴凌换上了朝服,忙问道:“大人你要进宫?” “嗯,这里我只能避嫌,也帮不上什么忙,乐阳县君毕竟是天皇天后亲封的,薛砚又是朝廷官员,再加上还是薛公爷的儿子,这件事只怕小不了。”裴凌一边走,一边说着事情的严重性。 江糖皱眉道:“公里的嬷嬷验尸结果,您知道了吧。” 裴凌点点头没有否认。 江糖继续说道:“这两条验尸结果,足以证明薛砚是无辜的,一则,他和乐阳县君认识不足十日……” “谁能证明?”裴凌打断了江糖的话。 江糖一愣错愕的看着裴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他本来就是不认识的啊。”江糖终于憋出一句话来。 裴凌摇了摇头道:“何推官眼下还没有审问跟随乐阳县君而来的那个婢女还有护卫和车夫,如果审问后,得出的结论是他们之前就认识呢?” “这怎么可能,总不能做伪证吧。”江糖眉头紧锁,同时意识到了裴凌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凌看了眼江糖,压低嗓音说道:“你不觉得,乐阳县君的死,更像是一个圈套吗?如果对方的目的是想让薛砚背锅,你说怎么样才会更彻底一点?” “伪证,存在既有意义,我们要防止一切可能发生之外,也要做好解决一切事情的准备。”裴凌的话,坚定有力。 江糖闻言,犹豫了片刻说道:“也就是说,如果真的有人存心陷害,那么案发当晚行房的痕迹,也可能栽赃给薛砚。” “没错,你我空缺的这半柱香的时间,足以颠倒是非黑白。”裴凌咬牙说道。 车夫赶来了马车,裴凌撩开衣摆上车。 江看着裴凌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抓住裴凌问道;“那大人,我能做什么!我能做点什么帮薛大人!我答应过他一定救他出来的!” 裴凌停顿了一下,面色凝重的看着江糖说道:“我去宫里打探消息,眼下虽然明面上避嫌,但如果天后一定要求,那么穆少卿他们也不能说什么。现在的问题,不再外面,而是在崔府。” “崔府?”江糖有些意外。 裴凌点点头道:“没错,你想,我们一路跟着乐阳县君去了案发现场,乐阳县君死前有行房的痕迹,如果不是薛砚,那会是谁?” “我们一路跟着途中没有遇到旁人,那就一定是离开崔府之前!那个和乐阳县君在一起的人,是崔府的人!至少是在崔府!”江糖立即反应了过来。 裴凌点点头道:“没错,而且我现在怀疑,薛砚的消失,不只是乐阳县君泄愤的行为,而是原本就打算吧一切都栽赃给薛砚。昨天夜里,她是想将薛砚放走,薛砚服了药昏昏沉沉脑子也不清楚,乐阳县君只要说,薛砚对她用了强,她没办法,才出此下策,到时候,薛砚就是把张嘴也说不清了。” “所以她一开始就是想让薛砚喜当爹!可为什么偏偏是薛砚。”江糖有些想不明白。 裴凌看了眼江糖说道:“神都适龄男子当中,有家室有背景有权利,长相俊秀文采斐然的,还是公爷独子的,只有薛砚独一份,她是乐阳县君,她要的自然是最好的。” 第三百九十六章:默契 “罢了,你先回府休息,一晚上没睡,我下朝之后再说其他。”裴凌看着江糖懊恼的样子,不由得有些烦闷,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让车夫驾马离去。 江糖听了裴凌的话,心中依旧没底。 看了眼身后,却见何推官和穆少卿也换上了朝服,驾马车往裴凌离去的方向一同离开。 江糖急忙躲在树后,深怕被对方发现。 估摸着穆少卿也是和何推官进了宫。 犹豫再三,江糖咬咬牙往敛房方向跑去。 “宋老!宋老!” 宋老和小齐坐在院子里,在写东西。 听到江糖的声音立即抬起头来。 看着江糖神色匆忙的样子,宋老看了眼一旁的小齐说道:“你去,把昨天的尸体重新查验一遍,我感觉有些地方写的不对。” “不对?怎么不对了,我都是一个个挨个查验过去的啊。”小齐挠着头,一脸茫然的样子。 “让你去你就去!怎么这么多废话!”宋老板着脸怒道。 小齐一脸委屈的挠了挠头,这才转身往敛房内走去。 敛房的院子内三间房呈现回字状,正中间是一排厂连房,相当于正常院子里的三间正房打通后用于停放尸体。 左右两边的耳房,一间是存取工具,另一间,则是有特别的尸体需要停放时,才会单独放在那间房里。 而此刻,乐阳县君的尸体,便是停放在那间房里,门前并无人看守。 而整个敛房的院子,平日里,若无大人叮嘱,是没有人会来的。 江糖见小齐被宋老支开,急忙凑上前去。 宋老皱了皱眉道:“怎么了,气喘吁吁的。” 江糖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旁人,这才开口道:“宋老,我想亲自查验乐阳县君的尸体,很快!一定很快!” 宋老一愣,下意识看向门口的方向。 江糖原以为宋老会拒绝,没想到宋老只是压低嗓音说道:“快去快回,我拖延不了多久时间,一会人来了就不好了,工具在右边柜子里。” 说完,宋老低下头,继续写着桌子上的册子,仿佛看不见江糖的身影一般。 江糖错愕的看了眼宋老,很快反应过来,急忙像是做贼一般一溜烟跑进了那间房。 好在房门并没有上锁,关上房门后,江糖的心跳突突作响。 根据宋老的提示,找到了验尸的工具。 屋子里的正中,摆放着乐阳县君的尸首。 江糖飞快的按照程序查验了一番,确实有行房的痕迹。 乐阳县君的身上也确实是没有半点外伤。 江糖盯着乐阳县君的致死伤,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是胸前一刀毙命,可当时他们见到薛砚的时候,薛砚拿着刀,站在乐阳县君的背面。 显然,行凶的绝对不会是薛砚。 而且薛砚当时的穿着,虽然被打破了不少,但依旧没有褪去任何衣衫,从声音爆发,到他们赶到,不可能这么快,行房,杀人,穿衣,一气呵成。 可这些只能作为推断,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江糖无奈的叹了口气,正准备将乐阳县君的衣服重新给她穿回去的时候。 江糖敏锐的察觉道,乐阳县君的指甲缝隙当中,有些许泛红。 江糖拿着竹镊,一点点小心将皮肉夹出来,放在了帕子里包裹了起来。 随后回想起离开薛砚时,薛砚的衣服,大多数都是从正面被鞭打而形成的伤痕。 所以只要确定薛砚身上没有抓痕,也是能确定薛砚不是与乐阳县君行房的人。 “咳咳……”宋老的声音突然从院外响起。 江糖心里一紧,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收拾停当后,就听见宋老在外抬高了音量说道:“知道了,你先去吧,我一会就来。” 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江糖趴在门缝处看了一眼,只有宋老一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 江糖飞快放回了工具,推开门走了出去。 还没等站稳脚跟,就见小齐突然从敛房里走了出来,看到江糖的方向有些错愕的伸出手,指着江糖问道:“小江!你!” 不等江糖回应,突然院外走进来了一个侍卫,板着脸疑惑的看着江糖。 随即质问道:“哎?怎么刚才没看到你?” 江糖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可不等宋老开口,小齐突然看着江糖的方向说道:“让你去找个铁锤,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找到,还有两截骨头等着锤烂呢。” “我……我不大熟悉地方,这才没找到。”江糖立即反应过来,挠了挠头说道。 侍卫狐疑的看了眼江糖的方向,小齐皱眉道:“那就换你来锤!新来的整天就只知道躲懒。” 小齐说着,默默和江糖换了位置,江糖小跑着回了敛房。 宋老不紧不慢的冲小齐喊道:“我去一趟前院,你和小江两个继续。” 说着,这才同侍卫一起离开了院子。 江糖站在敛房内,额头不满了细密的汗。 心跳的厉害,像是要从嘴里跳出来了似的。 还没缓过劲儿,小齐一把推开了房门。 江糖猛然站直了身体看着小齐,紧张异常。 小齐则是看了眼门外,见侍卫已经走远了,这才开口道:“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脸色都不大好。” 江糖有些意外,宋老没有询问自己原由就放自己进了隔壁的敛房。 而小齐又是怎么回事,多一句疑问都没有,就帮自己打着圆场。 “多谢!”江糖感激的冲着小齐的方向行了个礼,转身就往外跑去。 江糖离开了大理寺,整晚在牢里度过整个人昏昏沉沉,困得要死。 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为了在裴凌回来之前不惹麻烦,于是丝毫不敢多做停留,立即往裴府的方向赶去。 “哎呦,小江啊听说薛砚那孩子出事了?”秦姥一早等在家中,看着江糖回来,立即迎接上前。 阿满也是满脸焦急的看着江糖的方向,嘴里不停的喊着江糖的名字:“糖!糖!” 第三百九十七章:计上心头 江糖伸手握住了阿满不安大大手,阿满这才没有方才那班慌张。 “薛大人他是出了点事情,眼下裴大人进宫去想把法去了,会没事的,您放心好了。”江糖开口安慰着秦姥。 秦姥虽然满是担忧,但看着江糖眼皮都快掉到地面上的一副乏累样子,不免有些担忧。 “哎,可怜见儿的,你也没休息好吧,我做了羹汤,你喝一口去睡吧。”秦姥拍了拍江糖的肩膀说道。 江糖点点头,留意到秦姥换上了外出的衣服,就连阿满也是穿着新衣。 “秦姥,您要出门么?”江糖顺口问了一句。 秦姥点点头道:“入秋了,府里洒扫的活计变多了,眼下府上的粗使下人还缺几个,趁着今日的空,我去市场找几个得力的来。” “只是咱们府有这样的情况吗?”江糖好奇的问道。 秦姥一听忙说道:“自然不是,每个府的情况都不相同,但隔一段时间就要酌情更换替买一批,大人不喜欢人多,所以咋们府上一般只有用人的时候才会采买一批下人,等闲暇时节,再放出去一批。” 江糖想了想,看着秦姥说道:“秦姥,我能跟你一起去看看么?” “这……看看倒是无妨,只是看你太累了,要不你先歇息,下次再去?”秦姥心疼的看着江糖。 江糖笑着回应道:“我不累,您稍等片刻,我换套以上咱们一起去!” 秦姥见江糖热情高涨也不好阻拦,点点头,带着阿满站在门前等着江糖。 不多时,江糖换了一身下人衣服跟在了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哎呦我说,你这衣服哪来的,大人吩咐了不给你穿这个的。”秦姥上下打量着江糖。 江糖挠了挠笑着敷衍道:“这个宽大,舒服一些,快走吧秦姥一会迟了。” 说着,催促着秦姥喝阿满上了马车,往城中赶去。 自从来了神都之后,江糖便很少单独和阿满在一起。 阿满像是被江糖丢怕了一般,紧紧抓着江糖的胳膊不肯松开。 秦姥这一路上没少夸阿满懂事,平时在府上帮了她不少忙。 可江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里,一心专注的看着窗外。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街市口。 比江糖想象中的还要热闹,人牙子带着发买来的下人,和各府的采买进出各地。 江糖好奇的张望着,秦姥带着阿满左右逛着,周围的人看到阿满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秦姥,我看要采买下人,得先经过人牙子介绍是吧。”江糖好奇的看着四周,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对流程并不熟悉。 “不错,人牙子手中有对方的身契,知根知底,是为了什么卖身为奴,家中几口人,都清清楚楚。若是在上个主任人家里犯了什么过错,人牙子也都会知会清楚。别小看这些人,神都各个达官显贵家中,都免不了要和他们打交道。”秦姥介绍着。 江糖闻言,看了眼做哟,随即问道:“那秦姥,您有相熟的人牙子么?” “倒是有一两个,怎么你要找什么人?”秦姥好奇的看着江糖,这家伙今天总感觉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 江糖看了眼左右,随即俯身凑到秦老跟前,在她耳边说了什么。 秦姥闻言,皱了皱眉道:“这大人不在,只怕不妥吧。” “没关系的,我又不是现在就去。”江糖拽着秦姥的胳膊只撒娇。 秦姥无奈,拗不过江糖,只得点头道:“罢了。我先帮你问问。” 江糖这才小心翼翼跟在秦姥身后,很快,就进了一家酒楼。 不同于街市的酒楼里只有食客,这家酒楼里热闹非凡。 每个桌子上,都有交易的人牙子,和等待被选中的人。 秦姥往桌子边上一座,不等开口就有人牙子围了上来。 只见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身型精瘦,勾着腰,眼里满是精明,冲着秦姥点头哈腰道:“哎呦,秦姥,有些日子没见您了,是要给府里选人么?” 秦姥看了男人一眼,点点头道:“老规矩,要话不多,有力气的。” “好好好,我这就给您准备,您先歇息。”男人喜笑颜开,起身就往外走去。 秦姥淡定的坐在桌子前,店小二忙送来了茶点。 不多时,方才的人牙子,便带来了厚厚一叠身契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厮,站在了桌子旁。 “怎么都是男人?”江糖有些不解。 一旁的人牙子打量了江糖一眼,随即说道:“嗐,裴府的规矩如此,往常都是这样。” 秦姥也是点了点头笑道:“不错,只需要一些洒扫枯枝树叶的活计,力气大,话要少,这几个看着倒也伶俐。” 秦姥似乎对这几个小伙十分满意。 人牙子则随看了眼江糖说道:“这是新来的吧,秦姥,您不疼我,怎么新来了两个,都不是从我这的人。这大高个,看着就结实,花不少银子吧。” 阿满被人牙子一碰,立即缩到江糖身后,满脸的不开心。 秦姥板着脸说道:“说什么呢,这是我亲戚家的两个孩子。” “原来是这样啊,阿皮冒犯了!冒犯了!”人牙子立即对秦姥点头哈腰的赔不是。 秦姥摆摆手,抬头和江糖对视一眼。 随即对人牙子说道:“正好,今日还有事要麻烦你。” “哎呦,您老人家开口,怎么能叫麻烦呢。您只管说便是。”人牙子十分会来事,急忙亲自给秦姥倒茶。 秦姥将江糖推了出去,江糖做出一副胆小怯弱的样子,攥紧了手指,不敢抬头。 人牙子上下打量了江糖一眼,秦姥这才开口:“这小子是我的亲戚,从小体弱,故而想寻个差事。” “哎呦,您怎么不就放在府上啊,您的亲戚,怎么舍得送去外面。”人牙子上下打量着江糖,满眼的瞧不上,这小子也太瘦小了一些。 秦姥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我家大人不喜欢我带亲戚在府里做事,也不好落下闲话,我年纪大了,人家愿意给我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第三百九十八章:宫内告状 “您说的这是哪的话啊,谁不知道裴府您说了算。”人牙子继续拍着马屁。 秦姥见状立即说道:“反正啊,你给他寻个差事,也算是给我帮忙了。” “这……哎呦,小伙子,你想做什么差事啊?”人牙子看着江糖有些嫌弃的说道。 江糖犹豫了片刻,计上心头,随即冲着人牙子笑了笑指着不远处没人的地方说道:“方便借一步说话么?” 人牙子一愣,点点头,这才带着江糖往边上走去。 江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锭子,心疼好久,这还是从裴凌手里坑来的。 人牙子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有些不解道:“我说小伙子,你这是要找什么差事,花这么大的代价。” “有没有去崔府的路子?”江糖开门见山。 人牙子一愣,疑惑道:“怎么,非要去崔府?” “是这样的大哥,您可千万别给秦姥说,我啊,和崔府膳房里的丫鬟小玉,是相好的,我进城就是为了进崔府和她相守,要不,我就求姥姥留下我了不是?您路子广,能不能帮我想个办法,混进去,可千万别让人知道,知道了,我和小玉的婚事,可就吹了。”江糖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是不是还回头张望着秦姥的方向。 听江糖这么会所,人牙子露出了八卦的笑脸,压低嗓音一脸猥琐的笑道:“早说啊!正好,崔府今儿一早打发了几个出府,正缺人手呢,不过在咱们丑话说到前头,你可别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让我难做啊。” “我能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我这不是就怕她一个在府里,回头跟了别人不要我了。”江糖一副委屈受苦的样子。 人牙子不怀好意的笑了笑,江糖突然抬头看着人牙子问道:“你刚才说,崔府早上打发出去一批下人?这是为何?我听姥姥讲,最近正式各个府里用人的时候,他们怎么还往出打发人呢。” “这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知道的,反正啊,肯定是有事,你别不是后悔了吧。”人牙子攥紧了手里的银锭子,生怕江糖反悔似的。 江糖尴尬的笑了笑,转移了话题,看着人牙子说道:“哦对了,千万别对外说我和秦姥是亲戚啊,要是被人知道了,少不了向我打听裴府的事情,让秦姥夹在中间难做。” “这你放心,你什么时候方便过去,我正好准备了一批人,打算明儿一早就送进去。”人牙子放心将银子塞进了怀里。 “那正好,我晚点收拾一下包袱,明天一早来找您,就在这里集合吗?”江糖一听立即来了兴致。 人牙子点点头道:“卯时三刻,可不许迟了,对了你的身契怎么签。” “嗐,我来的匆忙,倒也没准备。”江糖故作为难的挠了挠他。 人牙子微微皱眉上下打量着江糖道:“你小子该不会来路不正吧。” “瞧您说的这话,秦姥还能做假么?”江糖立即搬出秦姥来。 人牙子一听,为难的看了眼江糖,又看了眼秦姥的方向,随即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来办!你按时来!” 江糖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依旧表现的十分平静的样子。 二人鼓鼓囊囊许久,这才回到了秦姥的位子。 “怎么,我这表亲可是能找到什么活计?”秦姥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看着人牙子问道。 人牙子忙陪着笑脸说道:“这不是巧了,崔府明儿要几个下人过去,崔府您也知道,出手阔绰,也不可苛待下人,是个好去处呢!” “也行吧,给他一口吃的饿不死就好,那行,今儿事儿办的不错,让那几个跟在马车后面,随我一同回府,你去账房结银子就行。”秦姥在阿满的搀扶下站起了身子。 人牙子站在身后,忙冲着秦姥行礼,还不忘给江糖挤眼睛。 江糖跟着秦姥一直上了马车,这才松了口气。 “我说孩子,你这么做,裴凌要是回来,只怕不会同意的。”秦姥担忧的说道。 “眼下没有别的法子了,试试吧。”江糖看着窗外,面露难色。 皇宫内院,御书房。 天后坐在榻椅上,面色威严。 周围站着几个女官,帮忙摇扇。 崔家的人,跪在桌子前,痛哭不已。 薛公爷更是憔悴,咳嗽着在下人的搀扶下,跪在了一旁。 “天后,穆少卿和裴少卿一同求见。”天后身边的婢女弯腰行礼说道。 天后鲜红的指甲,轻扶着额头,虽然面色平静,但气场明显低沉。 “嗯,传。”天后淡淡开口。 裴凌和穆少卿身后跟着何推官依次进入了书房内。 “天后,您要为我们崔家做主啊!乐阳平日里最得您的喜欢,眼下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薛家那个畜生给杀了!您要为她做主啊!”崔家的人看了眼穆少卿,忙跪在地上高声呼喊着。 天后听的烦躁,正了正身子,抬起手,示意地上众人站起身来。 随后在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行至案桌前,坐在了椅子上。 这才看向裴凌问道:“怎么听说,你也在现场?” 穆少卿心里一紧,天后率先开口发问裴凌,只能说对裴凌更加信任一些。 裴凌不卑不亢,上前冲着天后行礼,随即开口道:“回禀天后,微臣确实在案发现场。” “你来说说,怎么回事?”天后的手指随意指了指裴凌。 裴凌这才瞥了一眼地上的崔家人开口道:“事情,还得到前几日,薛公爷寿宴一事。” “我倒是听说了,闹的很不愉快。”天后板着脸怒道。 薛公爷吓出了一身冷汗,裴凌则继续说道:“四皇子也是一片好心,想给薛砚和乐阳县君搭桥保媒。可薛砚总觉得,只是见了一面,就谈婚论嫁时在过意不去,便也没细想,当中拒绝了众人的好意,薛公爷气愤不过,打了薛砚一把,薛砚故而逃离席面离开了薛府。” 天后眯着眼,并没有打断裴凌的意思。 裴凌顿了顿继续道:“微臣与薛砚私交甚好,奈何当日离席之后,微臣卷入了一桩案子当中,并未及时回家,薛砚便在微臣家门口等了一整夜,第二日清早才相见,微臣劝其回府,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被人恶意劫走,甚至刺死了薛砚的随身侍从。” “哦?有这等事?”天后的语调不高,但气势逼人。 第三百九十九章:争吵 “不错,微臣的手下在城郊乱葬岗处理无人认领的尸体的时候,发现了薛砚的马车和被刺死的侍卫,这才察觉薛砚出了事,于是查验过后根据线索排查,思来想去,能在神都光天化日掳走薛砚,杀死他的侍从之人,必定权势不小。而天后您是知晓薛砚为人的,从不过问旁人的事,也从不站队,哪来的仇人,要说有仇,微臣能想到的,便是当中拒婚的乐阳县君了。”裴凌低着头将事情的过往一字一顿的说完。 天后还没开口,跪地的崔侍中便怒指裴凌道:“你血口喷人!乐阳县君,怎么会做出如此事情来。” 天后眸子一凛,只是撒了一眼,在场众人纷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天后抬起手指,指了指裴凌道:“裴凌,你可知污蔑县君,罪责不小啊。” “臣不敢!微臣开始也只是推测,故而夜里等候在崔府门前,果然看到了乐阳县君乔装后离开府中,在城里绕了一圈之后,这才去了老宅。而崔府的老宅年久失修,地砖里都是野草,微臣心中自是疑惑。”裴凌不卑不亢的说道。 天后只觉得心头烦闷,看似是一桩命案,可下面跪着的两家,都是神都当朝元老。 原本两家联姻也算是一桩美事,如今看来,实在是糟心。 “当时不容卑职细想,突然听到了薛砚的惨叫声,待循着声音赶去破门而入之时,乐阳县君已经死了。”裴凌这才说清楚原委。 一旁的崔侍中立即怒道:“你自然是看见了!那薛砚手持长剑,杀了乐阳啊!” “天后!你要为乐阳做主啊!乐阳还那么小,一心爱慕薛砚,没想到最后落得如此下场!您要为她做主啊!”乐阳县君的父亲崔侍中,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天后深吸一口气,眼神落在了裴凌身上。 不等裴凌开口,身后的穆少卿突然上前一步主动说道:“启禀天后,宫里的嬷嬷已经查验完尸首,何推官也对当晚所在之人,都问了话,眼下却是是薛砚的嫌疑最大。” 天后皱了皱眉,随即看着穆少卿说道:“哦?怎么说。” 穆少卿这才开口道:“根据嬷嬷查验,郡主系被利剑贯穿刺杀,凶器却乃薛砚手持长剑,周身上下无任何外伤,只此一处。死亡时间,就是裴大人感到之际。另外乐阳县君死前,有行房的痕迹,并且已有月余的身孕了。” “天呐!薛砚这个畜生都干了什么!”崔侍中闻言,当中一翻白眼,晕死了过去。 “不可能!我儿绝不可能!”薛公爷身子不稳差点摔倒。 还是裴凌上前一把扶住了薛公爷,暗暗在他的胳膊上捏了捏。 崔氏其他人纷纷围上前去。 天后见状,立即看向一旁的女官说道:“带崔大人去院外休息,请御医前来诊治!另外,人已经死了,吾已知晓此案,吾对乐阳也是如同亲女,自然要为她讨回公道,崔家人莫要再来殿前喧哗,崔侍中身体要紧。” 话毕,在崔家人也不敢继续吵闹,抬着崔侍中离开了御书房。 天后的眼神落在了薛公爷身上,看着薛公爷淡淡说道:“薛爱卿,此事吴必定严查,若真与薛砚无关,自然会还他公道,可若真的是他,那就别怪吾不念旧情了。” “还请天后明察!”薛公爷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天后摆了摆手说道:“你也下去吧,案子查清楚之前,我不想听你们来求情。” 说着,薛公爷在下人的搀扶下,虚弱的离开了御书房。 瞬间少了一大半的人,天后这才轻松了不少。 看着穆少卿继续发问:“你继续说!” 穆少卿下意识瞥了一眼裴凌的方向,随即说道:“裴大人与薛大人情同手足,自然为他说话,可除了案发现场,只有薛砚留下的痕迹,另外,微臣已经提审过乐阳县君身边的丫鬟,燕儿,这是燕儿的口供,还望天后过目。” 裴凌心里一紧,温枕书并没有传来消息说何推官审问过燕儿。 而眼下已经有了供词,显然公祠里有对薛砚不利的东西,他们这个时候才拿出来。 天后看着穆少卿呈上来的供词,脸色越发难看了几分。 穆少卿则站在案桌前,卑躬屈膝继续说道:“丫鬟燕儿说,乐阳县君,一早就与薛砚相识,薛砚承诺迎娶县君,没想到寿宴之上四皇子提及两家联姻后,薛砚竟然当场反悔。而乐阳肚子里的孩子,是薛砚的。案发当晚,薛砚离府多日,突然传信来要在老宅见县君,于是他们便暗自护送,没想到听到动静赶紧去,县君已经被杀了。” “这不可能,薛砚不认识县君。”裴凌打断了穆少卿的话。 穆少卿并不恼怒,看着裴凌说道:“二人暗渡陈仓,自然不敢让你知晓,如此说来,薛砚一早在崔府等候县君,随后和乐阳县君行苟且之事,为灭口,刺杀了乐阳县君,没想到裴大人一行赶到,当场缉拿。要我说,裴大人还真是铁面无私呢。” “好了!别吵了!”天后听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烦闷。 穆少卿这才停下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凌皱了皱眉,再次开口道:“微臣一路跟着县君到了崔氏老宅,时间上来讲,二人时间不够行苟且之事。另外,薛砚杀县君的动机是什么呢?既然两厢情愿,为何要杀了她呢?再者,信呢?” “微臣天后定夺之后,再着人搜府。”穆少卿立即说道。 天后正烦躁之际,突然女官匆忙从御书房外走了跑了进来。 看到天后后,立即俯身行礼,低声道:“不好了天后,天皇的头疾又复发了,眼下疼的厉害,到处在找您呢。” 天后一听,立即站起身来,看了眼二人说道:“这案子,牵连甚广,并非只是杀人偿命的命案,你们也看到了崔侍中要死要活的样子,事情拖一天,朝臣就议论一天。穆少卿!” “臣在!”穆少卿以为天后让他单独查案,立即跪地行礼。 第四百章:蠢货 天后皱眉道:“这桩案子,不管怎么查,吾只有一个条件。必须要有铁证!薛砚可以是凶手,但你要拿得出他是凶手的铁证!否则,薛家你让吾如何交待?” 穆少卿咬了咬牙,不等开口,天后眼神落在了裴凌身上。 随即指着裴凌说道:“既不想落下偏私的名号,就把案子给吾查清楚!三日!三日为期!查不清楚,你们俩的大理寺少卿,吾看,也该裁撤了!” “天后,裴凌不可参与此案啊天后!”穆少卿转了个方向继续跪着说道。 可一抬头,却对上了天后凛冽的眸子。 “怎么,穆少卿觉得自己一个人三日内可以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天后反问道。 穆少卿一听,心中暗暗盘算。 却见天后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的看着穆少卿,眼神睥睨道:“知道你与裴卿之见缺少什么么?” 穆少卿一愣,错愕的看着天后喃喃说道:“微臣不知。” “缺少豁得出去的魄力。”天后淡淡说道,随即抬起手搭在了女官的手掌上。 任由女官搀扶着往外走去。 很快御书房内只剩下了裴凌和穆少卿何推官三人。 穆少卿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正准备和裴凌说什么。 裴凌却冷眼看了他一眼,一把抓着穆少卿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你松开我!裴凌,你当这里是哪里!你敢对本官动手!”穆少卿怒吼道。 裴凌回头看了眼穆少卿冷笑道:“蠢货!你被人给耍了还不知道!” “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敢骂我!我要状告天后!”穆少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看着裴凌整个人气的浑身发抖。 裴凌咬牙道:“你眼下认定薛砚是凶手,才如此信誓旦旦前来上报天后,可若不是呢?” “怎么可能不是!我看薛砚本来……”穆少卿还想反驳。 裴凌一把抓住了穆少卿的衣领随咬牙怒道:“说你蠢,你还不自知,如果薛砚不是凶手,燕儿为何要撒谎?” “如……”穆少卿一时语塞,从来没想过燕儿会撒谎。 裴凌的眸子带着杀气说道:“如果薛砚不是凶手,但燕儿又撒谎了,显然是有人要家伙栽赃给薛砚,那么燕子便凶多吉少!你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快去找燕子!” “这……这不可能!”穆少卿突然心里开始发虚。 裴凌不管不顾,抓着穆少卿的肩膀往宫外拉扯着。 何推官一路小跑跟在身后,生怕二人在这里打起来,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丫鬟燕子和当晚的车夫还有护卫,都去了哪里!”裴凌厉声质问道。 穆少卿皱着眉头一把推开裴凌,不悦道:“自然是在大牢里。” “去大牢!”裴凌丢下这么一句话,翻身上马扬鞭,一气呵成,往大牢的方向奔去 而穆少卿站在原地迟疑许久,终于看那了眼一旁的何推官,面色不悦道:“上马车!” 随即二人这才慢悠悠上了马车,心里满满的都是对裴凌的愤怒。 “天后明显偏袒裴凌,看样子大理寺卿之位……”何推官试探的看向穆少卿。 穆少卿脑子里全然都是方才裴凌怒吼的样子,听到何推官的话,立即怒道:“怎么,你也觉得本官不如他!”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何推官立即解释道。 穆少卿咬了咬牙怒道:“既然他要掺合这个案子,就让他来,若是之后查不出什么,天后也怪不到我的头上,到时候看天后还要如何包庇他!” 说着,二人也往大牢的方向赶去。 “裴少卿!” “裴少卿!” 大牢外,看守的护卫看到裴凌下马,立即点头示意。 裴凌没有停留,冲了进去,询问道:“乐阳县君的贴身婢女何在?” “在里面,卑职这就带路!”一旁的看守羽族立即上前,提着灯笼给裴凌引路。 七扭八拐好不容易到了燕子被关的地方,裴凌心里却涌去一抹不好的预感。 “你是燕子是吧!”裴凌站在大牢外问道。 可对方却并没有任何反应。 裴凌心里一紧,急忙冲狱卒喊道:“打开!” 狱卒匆忙找出钥匙打开了牢房大门,裴凌冲了进去,一把翻过趴在地上额燕子,却发现燕子早已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整个人没了半点生气。 “裴凌!你是不是找茬!”穆少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一声。 等穆少卿站到牢门外的时候,看到裴凌伸手探着燕子的鼻息。 定睛一看,这才趁着狱卒手里的灯笼看清了燕子的死状,身子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她……她她……她怎么死了……”穆少卿脸色铁青,坐在地上只有进气没有出气。 身后的何推官,看到如此情景更是一愣,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所有人,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入!还有,谁来看过她!”裴凌转头询问狱卒。 狱卒哭丧着脸回应道:“回大人的话,没人看过她啊,她从衙门回来,就一直在这了待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裴凌一听,看向何穆二人。 二人这才反应过来,互相看了一眼,何推官立即说道:“我奉命提审她,全程都没有外人参与,只有我和穆少卿,还有提审押送的侍卫。都是咋们的自己人,怎么可能会杀她!” 裴凌眉头紧锁,厌恶的看了眼二人。 随即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吹亮之后,指了指狱卒。 狱卒立即走上前去,帮裴凌拿着火折子。 裴凌伸手掰开了燕子的嘴巴,满都是血污看不太清。 “水!给我一碗水!快!”裴凌大喊着。 何推官率先反应过来立即跑到外面护卫把守的房间,找到茶水倒了满满一碗,小心翼翼护送着回到了牢房内递给了裴凌。 裴凌将水全部灌入燕子的嘴里,待血污混着茶水全部流出来,这才看清了嘴里的状况。 火折子照亮燕子的嘴巴,裴凌眯着眼仔细一看,果然在右边的后槽牙处,找到了一块黑色的洞。 “不是别人,是她自己!”裴凌这才下了结论。 何推官和穆少卿互相看了一眼,穆少卿惊讶道:“她自己?” 第四百零一章:藏毒 “她的后槽牙被拔掉了,还有些红肿,这种最利于藏毒。”裴凌说完之后,看了眼在一旁早已六神无主的穆少卿。 随即皱眉道:“现在,你能相信,薛砚一定是被冤枉的了吧,如果薛砚真的是凶手,那燕子为何要咬毒自尽。” 穆少卿吞了吞口水,皱眉道:“可……可……这是为什么……死了两条人命,为什么要诬陷薛砚。” 裴凌并没有回应穆少卿的话,而是看了眼左右,对何推官吩咐道:“将尸体抬回敛房,将车夫和护卫彻底看好,另外,盯紧了崔府,下令封锁起来。这里当值的护卫和狱卒侍卫,全部挨个问话后,这几日不许离开这里。” 何推官一脸为难的看着裴凌说道:“其他的都好办,这个下令封锁崔府,只怕是有些困难,毕竟眼下乐阳县君才是被害人,再加上崔家的势力……” “大理寺办案,不需要顾虑谁的势力!我们要的是真相。”裴凌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污渍。 看了眼二人,转身离去,站在门前的时候顿了顿头也不回的说道:“我来下这道封锁令!”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牢。 穆少卿看了眼地上死状凄惨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裴凌决绝的背影,穆少卿终于懂得了天后今日离开时的那句话。 是啊,他不但没有裴凌有魄力,还是他口中的蠢货…… “穆少卿,这……要怎么办啊。”何推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穆少卿单手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神情麻木到有几分失魂落魄的样子。 随后看了眼何推官,有气无力道:“按裴凌说的来吧。” 裴凌回到大理寺内,青萝等候许久。 “大人,卑职已经将事情全部告诉了四皇子,四皇子听闻十分震惊,原打算进宫的,结果宫里来说,皇上头疾发作,谁也不见,只能等着皇上好点再去。”青萝说着自己这趟的消息。 裴凌点点头道:“没错,本官当时也在御书房内,皇上确实是头疾发作了。” 说着下意识看了眼门口的方向,见四下无人这才低声说道:“也好,是个机会,否则今日没这般顺利。” “嗯?”青萝一时间有些茫然。 裴凌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飞快拟定封锁令。 青萝站在一旁惊讶道:“封锁令,大人,这是……” “乐阳县君的婢女在大牢内咬毒自尽了,为了避免再出岔子,先将崔府封锁起来吧。”裴凌面色凝重道。 说完,正准备将封锁令递给青萝,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看着青萝不解的目光,裴凌这才说道:“我亲自去吧,估计不好办。走!” 说着,便带着青萝立即完外走去。 裴凌待着一队人马和青萝,赶到了崔府门前。 崔府门前的守卫正在当值,见裴凌一行浩浩荡荡的赶来,立即上前行礼。 “管家何在?”青萝上前询问。 守卫互相看了一眼,立即回应道:“我家老爷从宫里回来,大受刺激,方才太医才离开,管家这会子还在老爷跟前伺候。” 裴凌见状大手一挥,让带来的手下将崔府封锁了起来。 守卫见状大惊失色:“裴少卿,这是为何?” “本官自会像崔侍中解释。”裴凌淡漠的看了二人一眼,随即转身往院内走去。 护卫谁也不敢阻拦,府中上下却早已乱成一片。 裴凌和青萝还没走多远,就见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急匆匆赶了过来。 “哎呦,裴少卿,你怎么来了,我怎么听说,要封锁崔府啊!你们有没有搞错啊,县君死了,你们应该去找凶手,怎么还找到我们府上来了。”管家看着裴凌虽然嘴上问候,但语气里满满的不悦。 裴凌看了眼管家说道:“本官自会向崔侍中解释,另外,劳烦将伺候县君的下人,叫出来,本官有话要问,眼下先去看看崔侍中。” “裴少卿,您这是何意啊!我家老爷可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了。”管家满脸不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裴凌眸子一寒看着管家说道:“本官奉天后旨意查办此案,管家三番四次阻拦,可是要抗旨?” 管家一听,瞬间双腿发软急忙摆手道:“小的不敢,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安排,春阳,你去给少卿带路!” 说着,指着身后的丫鬟,立即上前冲着裴懒腰行礼。 随即引路带着众人往后院前往。 崔侍中的院子,在整个府中的最后一院。 府里上下此刻下人来回穿梭着,看起来忙碌极了。 几个妾室也都站在院子里等待侍疾。 “夫人呢?”裴凌撇了眼府内的光景询问下人。 下人急忙回应道:“夫人得知县君的噩耗,一病不起,眼下在自己的院子里休息呢。” 裴凌点点头,到了卧房门前。 丫鬟怯生生上前禀报:“老爷,大理寺裴少卿求见。” 屋内沉默许久,裴凌只觉得站的腿都有些酸了,才听到了几声咳嗽的声音。 裴凌知道,崔侍中这是故意刻薄自己。 毕竟裴凌与薛砚的关系,人尽皆知。 “进来吧。”崔侍中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裴凌命青萝站在院内等候,随即进了屋子。 屋内崔侍中披着罩衫坐在床榻上,边上跪着两个丫鬟再伺候他吃药。 裴凌见状,低着头上前毕恭毕敬的行礼道:“下官裴凌拜见崔侍中。” 崔侍中没有直接回应,端着药碗品了许久,这才抬头瞥了一眼裴凌。 语气不善道:“怎么,不是方才见过,又来做什么。” 裴凌皱了皱眉,将手里封锁令递给了崔侍中。 崔侍中脸色一变,一把扔在了裴凌的身上,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怒道:“裴凌!你人太甚!眼下是我崔家死了人!你不去查薛家,如此偏袒包庇,难道就不怕老夫去天皇天后面前参你一本么!” 裴凌深吸一口气,调整了情绪看着崔侍中说道:“崔侍中息怒。” 随即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个婢女,继续说道:“崔侍中,下官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 第四百零二章:配合 崔侍中闻言,脸上写满了烦闷。 犹豫了一下,抬起手示意二人退下。 两个婢女这才毕恭毕敬的站起身缓缓推了出去。 待屋子里只有二人的时候,崔侍中语气不善道:“裴凌,你耍什么花招!谁都知道你和薛砚的关系,为了你自己的前途着想,你也应该在这个案子上避险!” “崔侍中,乐阳县君的婢女,燕子。两个时辰前,在大理寺的大牢内,服毒自尽了。而她的毒药,是一早就藏在牙齿当中的,录完了口供回到大牢之后,才服毒自尽。”裴凌这才说起燕子的事情。 崔侍中闻言惊坐起身,看着裴凌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您应该能明白。我查这件案子,初衷确实是为了薛砚,但我裴凌在大理寺多年,行事如何,您自当清楚。不会偏颇寻私,否则多年前关于王公贵族的案子,我大可放他们一马。不是么?”裴凌站直了身子,语气坚定的看着崔侍中说道。 崔侍中并没有回应裴,但心里却清楚,裴凌的确是个铁面无私的人。 裴凌见崔侍中没有反驳自己,这才继续说道:“今日下官在御书房所言,没有半点虚言。我不知道乐阳县君的事情,你了解多少,但眼下看来,行凶之人,必定是一早预谋,杀害县君是主要目的,而薛砚,只是顺手背锅,所以,您是要一个出气筒,还是要一个真凶?” “你什么意思?”崔侍中的眼眸浑浊,看着裴凌目光凝重。 裴凌下意识看了眼屋外的方向,随即压低嗓音道:“案发当晚,根据时间来判断,薛砚压根不可能在老宅行不轨之事,那么只能是县君离开崔府之前。这个人,一定是混入了府中。而且买通了县君生的人。也许此刻依旧留在府里,又或者,府里有他的内应。如今知道内幕的人已经死了,下官无从查证,只能先从崔府下手,故而下令封锁了崔府。” 崔侍中沉默不语,裴凌见状继续发力。 “不瞒崔侍中,下官与乐阳县君,有过一面之缘,即便是为此也要尽心竭力的查清此案,而至于薛砚,有穆少卿盯着,您知道,穆少卿与下官速来不睦,若真是薛砚做的,穆少卿必定会盯着薛砚拿出证据,不容下官包庇。”裴凌言辞诚恳,并没有一味的让崔侍中相信自己。 可字字句句,明里人都清楚,裴凌分析的很到位。 崔侍中长叹一口气,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裴凌站在一旁看着他,刚经历了丧女之痛,还能强撑着,实在是不易。 “罢了!老夫就信你一遭!我就这一个女儿,如宝似玉的疼着,我定要为她主持公道!”崔侍中痛心疾首的说道。 随后看着裴凌继续道:“老夫会传令下去,让府中众人配合你查案。” “不必了崔侍中,我要您什么也不做,和之前一样的态度,让人以为你还是不待见我就好。”裴凌立即说道。 崔侍中疑惑的看着裴凌,裴凌解释道:“燕子的事情,下官还未声张,对外还是按照薛砚是疑凶来查!让凶犯得知自己得逞,所以您对我的态度,还是如从前一样即可,否则他们就知道我们开始从内查了。” “好!老夫配合你!裴少卿,老夫不是相信你,是相信天后!你一定要帮老夫查到真凶!”崔侍中激动的说道。 裴凌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崔侍中的请求。 青萝站在门外等候裴凌出来,不多时,就听到了崔侍中的怒吼声:“滚!给老夫滚!姓裴的,你想怎么查就这么查!待老夫身子好了,还是要去天皇天后面前状告你!” 青萝一愣,怎么骂得更凶了。 焦虑的看着房门的方向,却见裴凌晃动着折扇,悠哉悠哉的从屋内走了出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裴凌身上,纷纷低头议论着。 青萝上前低声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裴凌眼神扫过众人,看了眼天色说道:“时辰不早了,崔府即刻起封门。不许任何人出入,若需要采买用度,须得一一报备才是。” 说着眼神瞥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三个妾室,径直越过众人,往来时路走去。 “这崔侍中竟然有三房妾室,可为何只有乐阳县君一个女儿?”青萝走在裴凌身后好奇的问道。 裴凌头也不回的解释道:“乐阳县君是夫人嫡出,天皇天后加封县君,自然不比旁人。再者,估摸着是与夫人情深意切,没有继续再要孩子吧。” 裴凌对此也只是一知半解,二人说着,走到了院子前方,管家正忙碌的招呼着下人。 裴凌走上前去,管家不悦的看了眼裴凌没好气的说道:“这些都是伺候县君的,大人有什么尽管问便是。” 裴凌扫了一眼,人并不多,有些疑惑道:“只有这几个?” “昨日放出去了一批,所以只有这些个。”管家撇撇嘴说道。 “什么?什么叫做日放出去了一批?”裴凌脸色一沉。 管家立即解释道:“昨天一早县君洗漱的时候,被弄疼的头皮,大发雷霆,故而打发了一批出去,小的立即联系人牙子另行采买了一批,还未进府。” “将打发走的这一批,姓什名谁,家住何处,如何联系,全部写下来。”裴凌板着脸怒道。 管家虽有不悦,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个劲儿的点头。 “你们几个,都是做什么的。”裴凌看着眼前站着的下人问道。 其中有六个家丁,身强体壮,裴凌逐一扫过六人,并没有特别之处。 “回大人的话,我们是负责在小姐院子前巡逻的,每日三班倒。”为首的家丁立即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昨天夜里,小姐离府你们可曾知道?” 几个人面面相觑,为首之人点点头道:“小姐是出去了,提前让我们准备了马车,只不过去哪做什么,我们做下人的也不知道。” “谁是贴身伺候乐阳县君的丫鬟?”裴凌看着面前几个穿着普通的丫鬟问道。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谁也没有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