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不误君》 第1章 重生复韶华 第1章重生复韶华(第1/2页) 天阴沉沉的,细密的雨丝裹着料峭的寒意,落在皇家陵园的松柏上,簌簌作响。 送葬的仪仗、哭送的宫人早已尽数散去,偌大的皇陵只剩一片死寂,唯有雨声,敲得人心头发凉。 褚墨卿独自立在那方崭新的墓碑前,一身素衣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单薄的身躯上。 他脊背佝偻,鬓边染着霜白,再无半分当年新科状元郎的官袍磊落、意气风发,只剩历经半生磋磨的沧桑,与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他缓缓抬手,指尖颤抖着抚上冰冷的碑面,指腹摩挲着“昭瑗公主”四个刻字,久久沉默。 雨丝打湿他的眉眼,良久,一声低沉沙哑的叹息,混在雨声里,漫过无尽的苦楚。 “公主,你我此生,终究皆是错付。你赠我一世荣华,亦困我半生囚笼。我不恨你,却从未倾心于你。岁岁纠缠,到头不过两败俱伤。若有来生,惟愿你我陌路殊途,不复相见。” 一字一句,轻飘飘的,却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虚空之中。 一道虚无的魂魄就飘在墓碑上方,正是已离世的昭瑗公主——唐槿颜。 她看着眼前垂首而立、满身疲惫的男人,魂魄轻飘飘的,却似被千斤巨石压住,连动弹一分都做不到。 她是大景朝唯一的嫡公主,自幼被帝王捧在掌心,受尽万千宠爱,活得肆意张扬,拥有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一切。 年少惊鸿,不过是金銮大殿上匆匆一眼,她便对那身着红衫、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书卷意气的新科状元褚墨卿,一见倾心。 他出身布衣,却才华横溢,殿试之上对答如流,引得满朝赞叹。 那时的她,被满心欢喜冲昏了头脑,只想着要将这份心动牢牢攥在手里,全然不顾祖制驸马不得入仕的规矩,执意请旨赐婚,硬是将他绑在了自己身边。 世人皆艳羡他,说布衣书生能攀附金枝,成为堂堂驸马,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只有褚墨卿知道,那座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的公主府,从来都不是他的归宿,而是困住他一生的牢笼。 婚后的日子,她倾尽所有对他好,把满心爱意都捧到他面前,可他始终淡漠疏离,寡言少语。府中花园再美,珍馐再盛,也留不住他眼底的向往。 她常常看见他独自一人,立在公主府最高的观星楼上,望着府外的方向,一站就是一整天。 他的背影孤寂又落寞,眼底是她从未读懂过的怅然。 她不是不懂,不是不愧疚。 她知道,是自己的一意孤行,毁了他十载苦读换来的前程,是自己的偏执爱意,将他困在这方寸之地,耗尽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华。 可她舍不得放。 她爱他,爱到不顾一切,爱到甘愿背负所有非议,爱到明知是错,也不愿放手。 就这样,两人在这座牢笼里,相敬如“冰”地耗了几十年。 她守着一份单向的爱意,在愧疚与执念中煎熬,他则在无奈与压抑里,蹉跎了半生。 直到四十八岁这年,她久病缠身,药石无医,终究还是撒手人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重生复韶华(第2/2页) 而此刻,魂魄离体,亲耳听见他这番话,唐槿颜才彻底明白。 她用一生去爱,却终究是误了他,也误了自己。 这场始于她一厢情愿的姻缘,终究是两败俱伤,徒留满地遗憾。 雨丝穿透她虚无的魂魄,刺骨的寒凉蔓延开来,唐槿颜望着褚墨卿孤寂离去的背影,眼底漫开无尽的悔恨与悲戚。 若有来生,她再也不要这般偏执,再也不要困他前程。 再也不要,误他一生。 意识渐渐模糊,漫天雨幕化作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公主,公主,您醒醒!”软糯又带着焦急的嗓音骤然在耳畔响起,像一道光,刺破了无边的黑暗。 唐槿颜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着,胸腔里还残留着雨幕中的寒凉与窒息感。 入目是熟悉的水青色纱帐,绣着精致的花纹,边缘缀着细碎的珍珠流苏,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雅熏香,是她自幼居住的永安宫气息。 她愣了愣,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温热细腻,毫无濒死的枯槁。 再低头,一身是柔软素净的寝衣,材质轻薄舒适,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这不是……她的公主府?而是……章乐宫? “陛下派安公公催了好几趟了,宫宴吉时快到了,再不起身梳妆,可就要误了时辰了!” 侍女小喜见她醒了,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公主您昨晚睡得沉,奴婢没敢叫醒,这都快午时了,陛下那边都遣了三波人过来,再迟些,怕是要惹陛下忧心了。” “宫宴?”唐槿颜心头一紧,茫然开口,“什么宫宴?” 话音一落,她自己先顿住了。 声音清甜柔软,带着刚睡醒的轻哑,全然不是前世久病缠身的沙哑低沉,更没有四十八岁那般疲惫苍老。 侍女小喜见她一脸茫然,忍不住掩唇轻笑着嗔道:“我的好公主,您怕是睡糊涂啦!今日正是新科状元簪花游街、赴宫宴谢恩的日子,您前几日还天天念叨着要去看热闹呢,怎的一醒就全忘了?” 新科状元? 唐槿颜浑身一震,像是被狠狠烫了一下,猛地抬手抓住小喜的手腕,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促与慌乱,“新科状元是何人?!” 她的反应太过剧烈,小喜被攥得一惊,连忙回道:“好像是、是位姓褚的大人,听说出身寒门,却才高八斗,是陛下亲点的头名状元呢!” 姓褚的大人…… 不用听完,唐槿颜已然浑身僵住,指尖倏地松开,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走,软软垂落在身侧。 是褚墨卿。 心脏骤然缩紧,前世墓碑前那冰冷的话语,他佝偻孤寂的背影,还有自己困了他半生的悔恨,顷刻间齐齐涌上心头,呛得她鼻尖发酸。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及笄这年,回到了这场注定相遇的宫宴之前,回到了她尚未犯下大错,尚未毁了他一生青云路的时候。 原来命运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第2章 青云不相扰 第2章青云不相扰(第1/2页) 唐槿颜压着心底翻涌的情绪,任由小喜为自己梳妆打扮。 镜中的少女眉眼精致,肌肤莹润,眉眼间带着未脱的娇憨,正是她最好的模样,没有前世半生煎熬的憔悴,更没有濒死之时的枯槁。 整理妥当,唐槿颜起身,缓步朝着宫宴所在的麟德殿走去。 殿内早已丝竹声婉转,文武百官按序落座,气氛热闹又庄重。 御座之上,大景朝帝王端坐正中,身旁坐着雍容华贵的皇后,两人一眼便瞧见了步入殿内的唐槿颜,眼底瞬间漾起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景帝本就是老来得女,对这唯一的女儿疼宠入骨,见她进来,当即朝她招了招手,语气全然没有面对朝臣的威严,只剩温和:“颜儿,快过来。” 唐槿提着裙摆缓步走上前,依着礼数行礼。 皇后立刻伸手,亲昵地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到身侧早已备好的位置坐下,柔声嗔怪:“怎的才来,可是睡过头了?” 她被父皇母后牢牢护在一旁,下方坐着后宫诸位妃嫔,还有几位皇兄。 满殿的目光,大半都落在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主身上,人人都知晓,昭瑗公主是大景最尊贵的姑娘,是帝王皇后捧在手心的珍宝。 唐槿颜心头一涩,鼻尖微微发酸。 上一世,她被偏执的爱意蒙了心窍,竟把这份沉甸甸的偏爱视作理所当然,肆意挥霍,从未放在心上。 父皇母后在她三十三岁那年便相继离世,连最后一程,她都因情郁郁寡欢,未能好好尽孝。 后来二皇兄继位,她依旧是尊贵无双的长公主,身份尊崇,无人敢欺。 可偌大的皇宫与公主府,终究只剩她一人,守着一段冰冷无望的婚姻,孤零零熬过往后岁月。 如今重来一次,被这般真切的暖意包围,她才后知后觉地懂得,自己曾经拥有过多么珍贵的一切。 一只手轻轻攥紧母后柔软的手,唐槿颜抬眸望向座上鬓角已微有霜色的父皇,眼眶微微发热。 这一世,她不要再困于那场无望的痴恋,更不要再辜负眼前人。 她要好好陪着父皇母后,看着他们安康长寿; 要守着兄长,看着大景安稳兴盛; 更要……远远避开褚墨卿,放他奔赴青云,也放自己一身自在。 便在她心绪微动之际,殿内礼乐忽然一变,内侍尖细的唱名声缓缓响起: “新科状元褚墨卿,偕同榜眼、探花并诸位新科进士,上殿觐见——” 一行人应声入殿,为首之人一身簇新的状元红袍,身姿挺拔如青竹,腰束玉带,步履从容。 他生得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唇线分明,一双眼温润又藏锋芒,带着少年登科的意气风发。 明明是寒门出身,站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竟自有一身清风朗月的气度,一眼便压过了满殿衣香鬓影。 唐槿颜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了过去,心口骤然一跳。 她在心底轻轻苦笑。 这个人,她与他共同生活数十载,做过她名正言顺的驸马,在漫长岁月里一点点磋磨光了彼此仅剩的温情,到最后只剩一地悲凉。 她明明恨过、悔过、痛过,也在心底发誓这一世要离他远远的,再不沾染半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青云不相扰(第2/2页) 可此刻,再一次亲眼见到这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他,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乱了一拍。 可也仅仅是一跳而已。 前世墓碑前那句“不复相见”还清晰地刻在心上,那被磋磨半生的冰冷与空寂,瞬间压过了这片刻的悸动。 唐槿颜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蜷缩,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绪尽数按捺下去。 眼前人是风华正茂的新科状元,前路坦荡,青云万里。 而她,是重来一世、只想守着家人安稳度日的昭瑗公主。 殿上,帝王已笑着开口慰勉新科进士,满殿皆是赞叹之声。 褚墨卿垂首行礼,言辞得体,温润有礼,引得不少大臣频频点头。 皇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低声笑道:“这新科状元,模样气度倒是出众,难怪前几日你总念叨着要看。” 唐槿颜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儿臣前几日只是随口一说,如今瞧着,也不过是寻常臣子罢了。” 皇后闻言失笑,指尖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宠溺与骄傲:“我的颜儿本就金尊玉贵,眼光自然要高些,要配,也当配这世间最好的儿郎。” 唐槿颜望着母后温和慈软的眉眼,心口猛地一酸。 上一世,她困在那段冰冷死寂的婚姻里,终日郁郁寡欢,眼底的欢喜一点点被消磨干净。 母后全都看在眼里,疼在心上,私下不知劝过她多少次,也暗中为她筹谋过,可她那时执念太深,一头扎进无望的情爱里,既不肯放手,也不肯释怀,终究是让母后跟着她操碎了心,到离世都对她放心不下。 如今重来,看着眼前依旧年轻温柔的母后,只觉得喉头哽咽,险些红了眼眶。 “母后,儿臣不想旁人,往后只想好好陪在父皇母后身边,日日承欢膝下,便足够了。” 皇后一怔,看着女儿眼底难得的认真,只当她是一时的小女儿心性,笑着说道:“你这孩子,尽说些孩子气的话,父皇母后能护你一时,岂能护你一世,终归是盼着你能寻个真心待你的人,一生顺遂无忧。” 唐槿颜鼻尖微热,轻轻靠在皇后肩头,声音软而轻: “有父皇母后在,儿臣便已是顺遂无忧了。” 至于真心待她的人…… 她上辈子已经试过一次,用半生悲凉换来了一个答案。 这一世,她不想要了。 下方殿中,褚墨卿仍在有条不紊地应答着帝王的问话。 他言辞从容,引经据典又不失务实见解,既没有新进进士的局促,也无半分骄矜,每一句都答得条理清晰,引得龙颜大悦,也让殿内文武大臣频频颔首,暗自赞叹这位新科状元果然才识过人。 红袍加身,少年得志,清风朗月,前途无量。 这般耀眼的模样,与后来在公主府中日渐沉默寡言、满身疲惫的他,判若两人。 唐槿颜望着他,眼眶微微发湿,心底轻轻一声叹息: 褚墨卿,这一世我放过你了。 不做你的牵绊,不毁你的青云,不困你于方寸宫墙,不耗你于无望婚姻。 你尽管展翅高飞,去做你本该成为的、光芒万丈的褚大人。 第3章 御苑惊落水 第3章御苑惊落水(第1/2页) 景帝一一问过状元、榜眼、探花与诸位新科进士,见众人对答有度、才思可观,连连点头,当即抬手,示意内侍宣读赐官旨意。 礼乐稍敛,内侍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唱喏,殿内瞬间一片肃穆。 褚墨卿为首,一众进士齐齐俯身跪地,静候封赏。 “新科状元褚墨卿,才思敏达,策论切要,特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即日上任——” 余下众人也依次受职,内侍朗声宣读,不过片刻,便将榜眼、探花与新科进士们的官职一一封赏完毕。 满殿皆谢恩叩拜,山呼万岁。 褚墨卿再度俯首,声音沉稳清朗:“臣,谢陛下隆恩。” 唐槿颜坐在上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 翰林院清贵要地,是日后入阁拜相的必经之路,青云直上,正是他该有的起点。 这一世,没有公主驸马的束缚,没有困于内院的消磨,他终于可以顺着自己的才华,一步步走上去。 她垂眸浅浅一笑,真心实意地为他松了口气。 很好。 这样,就很好。 宫宴仍在继续,殿内歌舞升平,酒香与熏香交织,喧闹声阵阵入耳。 唐槿颜坐了片刻,只觉得周身气息越发闷滞,实在有些坐不住,便轻声向父皇母后告了个退,起身离席。 她未曾留意,在她转身走出大殿的那一刻,殿内一道目光,自始至终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久久未移。 唐槿颜屏退左右侍从,独自慢慢走到御花园。 她望着不远处错落的亭台楼阁,潺潺流水,在心底一遍遍叮嘱自己: 重活一世,万千宠爱在身,眼前皆是大好河山、安稳岁月,万万不可再被褚墨卿牵动心绪,蹉跎了这来之不易的重生。 正凝神静思,兀自平复心绪时,一道温雅清朗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闻声回头,眼前男子身着进士青衫,身姿端方,眉眼温润谦和,看着面熟,好似正是方才大殿上,站在褚墨卿身后的二甲榜眼。 唐槿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轻声开口:“你是?” 男子再度微微躬身,行礼得体,声音清晰沉稳:“微臣徐庭逸,此次科举位列榜眼,见过昭瑗公主。” 唐槿颜微微颔首示意,语气清淡却不失公主威仪:“徐大人免礼。” 徐庭逸直起身,身姿站得端正,目光温和却不逾矩,始终垂落几分,不敢直视公主尊颜,尽显臣子本分。 唐槿颜无心与外男久谈,前世的纠葛早已让她不愿再与朝堂士子有过多牵扯。 “本宫不过是离殿散心,徐大人自回宴席便是,免得耽误了宫宴。” 徐庭逸俯身行礼,语气谦和有礼: “微臣见公主独自在此,身边无一人随侍,恐有不妥,故此多留了几分心意,并无他意,还望殿下莫怪。”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无妨,本宫身边自有安排,不劳徐大人挂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御苑惊落水(第2/2页) 徐庭逸闻言也不再多言,恭声应道:“既如此,臣便不打扰殿下清静,先行告退。” 说罢他再行一礼,后退两步,才转身循着原路返回,全程举止有度,半分不曾僭越。 唐槿颜望着徐庭逸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暗自思忖。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是褚墨卿,大殿之上便执意请旨赐婚,此后半生都困于那段婚姻,与这位身居二甲的榜眼,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交集。 如今她改了前路,避开了前世的劫数,果真遇上了全然不同的人与事。 唐槿颜收回目光,转头凝望着身前湖中的流水,各色锦鲤摆着尾,在水里自由自在地穿梭嬉戏,可终究,还是被困在这一方皇家池苑里,逃不开这方寸天地。 这般想着,她渐渐失了神,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留意到身后悄然靠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股猝不及防的蛮力,狠狠从背后推在她肩头,她惊呼一声,身子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着冰冷的池水中坠去。 落水的一瞬,唐槿颜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刺骨的湖水瞬间灌满口鼻,冰凉的液体顺着呼吸往肺里钻。 她浑身僵冷,裙摆被湖水浸透,重重缠在腿间,越是挣扎,便越是往池底沉去,意识也渐渐开始涣散。 浮沉之际,冰凉的湖水刺得肺腑生疼,唐槿颜眼前阵阵发黑。 混乱中,她仿佛余光瞥见一道青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远处奔来,是徐庭逸!眼看他就要跃下。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道裹挟着决绝与急切的红影。 那抹鲜红如夜色里最烈的火,几乎是在她落水的刹那,便已纵身跃入了池中。 刺骨的湖水瞬间吞没了那点艳色,一双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她托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穿过层层水波将她往岸边带。 湿重的官袍吸水后变得沉重,那道红影几乎是拼尽了全力在托举着她,每一次划水都带着急促的喘息。 唐槿颜意识模糊间,被那股熟悉的、霸道的护持感震得心口发颤。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水汽迷蒙中,撞进了一双锐利的眼眸里。 是褚墨卿。 他死死咬着牙,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线条,每一次呼吸都在呛水,却硬是将她稳稳护在胸前,寸步不让。 岸边,徐庭逸刚刚奔至池边,见状脚步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终究是硬生生刹住了身形。 褚墨卿半浸在冰冷的湖水里,一手死死揽着唐槿颜的腰脸色因冰冷湖水浸得泛白,却依旧拼尽全力撑着,将唐槿颜往岸边送了送。 瞥见岸边僵立的徐庭逸,他眉头紧蹙,语气带着急喘的厉色,哑声喝道:“愣着做什么?快拉一把!” 徐庭逸骤然回神,再不敢耽搁,连忙俯身伸出双手,一左一右稳稳攥住唐槿颜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湿透、虚弱无力的公主往岸上拉去。 第4章 臣言定牵绊 第4章臣言定牵绊(第1/2页) 御花园内动静闹得极大,早有宫人慌慌张张跑回大殿通传。 片刻间,帝后率宫人内侍匆匆赶至,身后更随几位闻讯赶来的朝中重臣。 众人刚至湖边,便被眼前一幕惊得顿住脚步。 新科状元褚墨卿浑身衣衫湿透,发丝滴着水,脸色苍白,却用尽浑身力气,将浑身湿透、气息微弱的唐槿颜稳稳托上岸,自己脱力般倚着岸边石块,大口喘着气。 “颜儿!”皇后再也顾不上仪态,快步冲上前,一把将浑身冰冷的唐槿颜揽进怀里,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样?!” 景帝紧随其后,面色沉怒,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褚墨卿与徐庭逸,又落在瑟瑟发抖的女儿身上,厉声喝道:“来人!即刻传太医!护驾侍卫何在!好好的,公主怎会落入湖中!” 日光刺眼,湖面波光晃得人眼晕。 御花园瞬间乱成一团。 太医匆匆赶到,七手八脚从皇后怀里接过唐槿颜,裹上锦被抬往暖阁。 宫女们慌忙跟上,连声吩咐着备姜汤、烧暖炉。 一片忙乱中,唯有景帝身后的徐太傅,目光始终冷锐如钩。 他先落目在褚墨卿身上——那人浑身湿透,再转头,看向岸边一身干爽、锦袍整齐的徐庭逸。 徐庭逸恰好抬眼,便撞进父亲沉沉的目光里,那目光压得他心头一紧。 四目相对之下,纵有千般缘由,也半个字都无从辩驳。 徐太傅看着眼前这个未占先机的儿子,心底怒火翻涌,牙关死死咬紧,暗中咬牙暗骂:废物! 麟德殿内,褚墨卿与徐庭逸双双跪地。 景帝居高临下,望着这一新科状元、一新科榜眼,久久不语。 满殿文武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方才还是封赏贺喜、其乐融融的宫宴,不过片刻,气氛已凝重如冰,死寂得令人窒息。 谁人不知,昭瑗公主乃是景帝心尖上的掌上明珠,如今在御花园莫名落水,龙颜震怒之下,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就在满殿死寂、众人惴惴之时,安公公脚步匆匆奔进殿内,俯身跪地急声禀报:“陛下,昭瑗公主已然转醒,太医诊治过并无大碍,只是受了惊、染了些许风寒,静养几日便好!” 景帝紧绷的眉眼骤然舒展,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随即眸光微沉,沉声开口:“你们二人,皆在御花园,公主落水一事,究竟是何缘由,如实道来!” 徐庭逸心头一紧,俯身叩首:“回陛下,微臣见公主独自离席,身旁无宫人随侍,恐公主有失,便暂且跟上,与公主略作交谈,得知公主只想静心散心,微臣便不敢多扰,当即告退。可微臣刚行不远,便听闻落水惊呼,连忙赶回,一切皆是微臣护驾不周,还请陛下降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臣言定牵绊(第2/2页) 话音刚落,褚墨卿亦俯首沉声回禀:“回陛下,微臣见徐大人紧随公主而去,臣与徐大人同科,恐其失礼于公主,便远远随上,不料刚到御花园便看到公主落水,来不及通报,当即跃水施救,护驾不力,罪该万死。” 景帝听完,紧绷的面色稍缓,淡淡开口: “你二人虽非宿卫,却能心系公主安危,也算有心。今日之事,非你等之过,暂且起身,一旁候着。” 二人齐声领旨,躬身谢恩,依言起身,肃立一旁。 景帝目光转向殿下文武,声线一沉:“公主在宫中无故落水,绝非意外。传朕旨意,即刻严查今日御花园所有值守侍卫、宫人内侍,凡有可疑之人,一律拿下审问!” 话音一落,殿外侍卫当即领命退下。 满殿文武更是噤若寒蝉,就在此刻,忽然有一位老臣出列,躬身一拜,语气郑重: “陛下,臣有一言启奏。公主今日落水,新科状元奋不顾身下水相救,危难之中忠勇可嘉,只是……水中施救,难免有肌肤之亲,且此事众目睽睽,朝野皆知。依我大景礼制,男女授受不亲,公主金枝玉叶,名节为重,还请陛下早做决断,以全公主清誉,以安朝野人心。”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又是一静。 褚墨卿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查地一紧,徐庭逸亦是心头一震。 徐太傅站在朝臣之列,眉头紧锁,眸中翻涌着思量,死死盯着殿中情形。 景帝目光沉沉落在褚墨卿身上,心底暗自思忖:这褚墨卿有勇有谋,临危不乱,确是难得的人才,只可惜出身寒门,无家族势力倚靠。 可这般出身反倒成了好事,若真将他指为驸马,没有外戚权臣掣肘,既全了公主名节,又不会酿成外戚干政的祸患。 只是,皇家公主婚嫁,从来都不是儿女情长的小事,更非一时权衡便可草率定论。 景帝敛去眼底深思,神色威严肃穆,缓缓开口:“褚卿舍身救驾,忠心可鉴,至于公主名节,关乎皇家体面,更涉礼制伦常,此事朕自有定夺,不必在此多议。” 说罢,又沉声吩咐:“褚卿适才落水受寒,且先退下休养,待朕传召,再行觐见。其余朝臣,各司其职,御花园落水一案,待彻查结果呈上,朕再做处置,退下吧!” 话音落下,内侍尖声宣唱退朝,褚墨卿俯身跪地,沉声谢恩,起身后整理好衣袍,缓步退出大殿。 待褚墨卿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徐太傅才缓缓收回目光,脸色晦暗得如同乌云罩顶。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转身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徐庭逸。 “随我回府。” 徐庭逸闻声面上依旧是温和平静的模样,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第5章 夙缘偏再遇 第5章夙缘偏再遇(第1/2页) 另一边,章乐殿内。 软榻上的唐槿颜睫羽轻颤,周身还带着未消的寒意与惊悸,一睁眼便看到守在榻边的皇后,声音沙哑微弱,轻声唤道:“母后……” 皇后见她终于转醒,悬着的心瞬间落地,连忙柔声应道:“颜儿,母后在,你可算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母后,女儿无事,就是身上有些冷,头也昏沉沉的。” 皇后闻言,长舒一口气:“无事便好,无事便好。方才见你落水,母后可是吓坏了。” 她顿了顿,目光柔缓地扫过女儿身上盖着的锦被,轻声细语地追问:“既无事,那与母后说说,究竟是何缘故竟失足落湖?是宫人服侍不周,还是……有人冲撞了你?” 唐槿颜望着母后满眼真切的担忧,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栗:“母后,不是我自己失足,是有人……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话音刚落,皇后脸上的温存瞬间消散:“你说什么?!当真有人蓄意害你?你可看清那人是谁了?” 唐槿颜摇摇头:“我没回头,不知道是谁,只忽然后背被人推了一把,整个人就栽进湖里了……” 皇后将女儿紧紧搂在怀中,指尖轻抚着她的发丝,压着满心怒意,语气温柔却坚定:“我的颜儿受苦了,你放心,母后与你父皇必定彻查此事,定要将这胆大包天的歹人揪出来,给你一个交代,绝不让你白白受此惊吓。” 顿了顿,皇后眸中泛起几分感念,轻声续道:“今日也算是万幸,多亏了那位褚状元,奋不顾身跃水救你,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唐槿颜闻言,身子微微一怔,原本混沌的思绪骤然清晰,落水时模糊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是褚墨卿。 她这一世明明打算避开所有与他相关的机缘,彻底斩断两人的纠葛,放他顺遂一生,也让自己远离前世的遗憾。 可命运偏偏如此纠缠。 她才刚踏入这深宫第一步,还未来得及布局避开,他便在她最狼狈的一刻,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救回了她的性命。 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无奈压得她鼻尖发酸,唐槿颜轻叹,低声问道:“那他……如今如何了?可有受寒受伤?” “他倒是无碍,就是刚刚……差点在麟德殿里,被那些老臣逼得成了驸马。” 唐槿颜心头骤然一紧,脸色微变:“驸马?” 皇后见她这般反应,眼底笑意更浓,无奈又好笑地叹道:“是啊,那帮迂腐老臣,一口一个男女授受不亲。他当众跃水救你,肌肤相触、同处水中,于礼法上已是避无可避,便纷纷上奏,要陛下将他册为驸马,以此全了你二人的名节。” “不可!”唐槿颜骤然出声,语气急得发颤,眼底一片慌乱。 她重来一世,费尽心思便是要让褚墨卿避开这桩婚事,顺顺利利走他的青云仕途,怎能再一次用驸马之名,生生困住他的前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夙缘偏再遇(第2/2页) 皇后被她这激烈反应惊得一怔,脸上的打趣笑意瞬间敛去,有些意外地看着女儿:“颜儿?” 唐槿颜这才惊觉自己失态,慌忙压下急色,垂下眼睫轻声解释: “母后,女儿、女儿的意思是……婚姻大事,岂能因一次相救便仓促定下?女儿将来的驸马,必得是真心倾慕、两情相悦之人,这般以礼法相逼而成的婚事,对他对我,都不公平。” 皇后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模样,温声安抚道:“所以你父皇并未当庭决定,只说此事容后再议,暂且压下了朝臣的议论。” 顿了顿,她敛去笑意,指尖轻轻摩挲着唐槿颜的手背,语气多了几分郑重:“颜儿,你方才反应那般激烈,可是心里还有别的打算?” 唐槿颜心头一紧,顿了顿开口道:“母后,女儿只想寻一个真心待我、能懂我心意的人。褚大人他心怀天下,前程似锦,不该被驸马的身份缚住手脚。” 皇后微微讶异:“颜儿长大了,竟还先替旁人思量起前程来。你既有这般想法,母后记在心里便是。陛下本也不愿委屈你,更不愿随意耽搁了寒门才子的仕途,只要你心意坚定,这桩婚事,便由不得朝臣胡乱做主。” 唐槿颜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下,轻舒了一口气:“多谢母后。” 皇后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了,别再紧绷着了,仔细伤神。你刚醒过来,身子虚弱,先安心静养,别的事自有母后和你父皇做主。” 看着母后转身离去的背影,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唐槿颜缓缓松开了一直攥着锦被的手,心头的巨石虽落了地,却又泛起一阵细密的茫然。 她轻轻靠回软榻,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对话。 “褚大人他心怀天下,不该被驸马的身份缚住手脚。”——这句话她说得真诚,可心底深处,那一份源于前世的愧疚,还是是藏在最深处的,还有一丝连她都不敢细想的——未曾放下的爱意。 她怕承认,更怕这份心意,再次把他拖进万丈深渊。 出宫的路上,同为一甲的探花郎张卜快步追上了浑身湿透、披着一件御赐大氅的褚墨卿。 “褚兄!”张卜几步赶上,压低声音凑近,“方才听闻麟德殿上,朝臣们险些便要陛下,将公主殿下指婚于你?” 褚墨卿脚步微顿,声音听不出喜怒:“不过是朝臣拘于礼法的议论,陛下并未应允,此事作罢便是。” 张卜愣了愣,又忍不住追问:“可那是金枝玉叶的公主,若是真能赐婚成了驸马,多少人求之不得……褚兄你竟半点不动心?” 褚墨卿轻轻扯了扯御赐大氅,语气坚定,不带半分迟疑:“我褚墨卿寒窗苦读,为的是施展抱负,并非攀龙附凤。何况……公主金尊玉贵,自有她的归宿,我一介寒门书生,不敢高攀。” 第6章 此身非我有 第6章此身非我有(第1/2页) 太傅府正厅内,气氛沉凝得如同落了霜。 徐庭逸挺直脊背,跪在冰凉的地面上,衣摆垂落,分毫不敢歪斜。 上方太师椅中,徐太傅端起白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轻抿一口温热的茶汤,这才缓缓放下茶盏,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径直落在下方跪着的徐庭逸身上。 “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徐庭逸微微垂首道:“儿子不知,还望父亲明示。” 徐太傅冷笑一声,声音冷沉如冰:“今日宴席之上,我特意让你紧随昭瑗公主离席,你当真不明白为父的用意?” 徐庭逸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色:“公主落水之事,是您安排的?” “安排与否,不重要。”徐太傅目光沉沉地盯着徐庭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重要的是——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却眼睁睁看着它落进了旁人手里。” 徐庭逸浑身一震:“父亲的意思,是让儿子趁公主落水之际出手相救,顺势博得圣心,拿下这门婚事?” 话音落下,他心底积压多年的委屈与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他本是徐家庶子,生母不过是府里最普通的丫鬟,在这规矩森严的世家大院里,他和姨娘向来活得小心翼翼,受尽冷眼与轻视。 姨娘为了能让他有出头之日,低三下四求了父亲无数次,才换来他进书院读书的机会。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没有嫡兄那般依仗,唯有寒窗苦读、考取功名,才是他和姨娘在徐家挺直腰杆的唯一出路。 数十载挑灯夜读,他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路过关斩将考上榜眼,本以为终于能凭自己的本事站稳脚跟,能让姨娘不再受委屈。 可他万万没想到,父亲从头到尾都没将他的努力放在眼里,甚至连一句招呼都不曾打,就擅自为他铺好了这条路,把他当成攀附皇权、稳固徐家权势的棋子,肆意摆布他的人生,全然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跪在冰凉的地面上,眼底浸满了涩然,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徐太傅见状,眉峰拧起,眼底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将茶盏重重顿在桌案上,茶水溅出几滴:“不然呢?为父一切都准备妥当,桩桩件件都盘算的万无一失。可你倒好,偏偏错失良机!让那褚墨卿抢了先,若不是陛下压下了朝臣的奏请,如今准驸马的位置,哪里还轮得到你惦记!” 徐庭逸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倔强与不甘,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父亲,儿子寒窗苦读十数载,凭借自身才学考取榜眼功名,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绝非这种暗中算计、投机取巧的手段!” 他脊背挺得笔直,即便跪在地上,也透着不肯折腰的傲气,目光直直看向盛怒的徐太傅,没有半分退缩:“父亲,儿子寒窗苦读十数载,凭借自身才学考取榜眼功名,儿子亦可以往后凭自己的能力,在朝堂上站稳脚跟,而非依靠攀附公主、靠着驸马身份得来的荣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此身非我有(第2/2页) 徐太傅闻言,非但没半分动容,脸上反而涌上浓浓的讥讽与冷怒。 他起身踱步至徐庭逸面前,袍角带起凛冽的风,声音冷得像冰:“凭你自己?你也配谈凭自身本事立足?你考取的功名,不过是给你镀的一层薄金,让你有资格去攀附公主,有资格为徐家、为你嫡兄将来的仕途铺路!你真以为,为父费心谋划这一切,是为了你?你只是个庶子,这些是你生来就该做的事!” 徐太傅字字冰冷,眼神里没有半分父子温情:“若非你还有几分才学,相貌也尚可,能借着婚事成为你嫡兄的助力,你以为你能有今日的体面?安分守己地当好这颗棋子,才是你最该做的,偏偏要自命清高,枉顾为父的苦心,简直愚不可及!” 话音落,他狠狠甩袖,厉声丢下一句:“继续跪着,何时想通自己的本分,何时再起身!”,随后大步离去,只留徐庭逸独自跪在冰冷的正厅,浑身僵冷,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良久,徐庭逸缓缓低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苦涩的笑。 他寒窗十数载,日夜苦读,拼尽全力挣来的榜眼功名,在父亲眼里竟只是为嫡兄铺路的工具; 他满心想要靠自己立足朝堂,到头来,却连选择自己前程的资格都没有。 便在这时,厅外传来一声轻响。 徐明彰一身锦袍,懒懒靠在门框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庭逸,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又凉薄的冷笑,声音散漫却刺人: “庶弟这是,还没想通呢?” 他缓步走入厅中,靴底碾过地面的碎光,居高临下地睨着徐庭逸:“父亲费尽心思为你谋这门婚事,说到底,还不是为了我徐家,为了我日后的路好走。你倒好,偏偏要摆那副清高姿态,惹得父亲动怒,又何苦呢?如若今日你真当上驸马,以后我还得仰仗驸马爷。毕竟那可是大景的嫡公主,如若不是我早娶妻,这富贵,哪里轮得到你。” 他弯腰,凑近徐庭逸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戳心:“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个庶出,能有如今的功名,能有给我铺路的机会,已是天大的福气。别真以为,凭你那点才学,就能和我平起平坐,就能自己做主自己的前程。” 直起身时,徐明彰眸底掠过一丝阴鸷,淡淡补了一句,语气轻飘却带着致命的威胁:“哦对了,庶弟别忘了你那个还住在别苑的姨娘。” 徐庭逸浑身骤然一僵他眼睁睁看着徐明彰带着一脸得胜般的得意转身离去,死死的咬着后槽牙,才没让那股涩意冲上眼眶,只是跪在原地,脊背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浑身上下都透着压抑到极致的隐忍与不甘。 第7章 御书房相逢 第7章御书房相逢(第1/2页) 那日御湖落水之事,事后宫中即刻彻查,很快便揪出那名不慎将她撞落湖水的宫人。 宫人惶恐跪地,只连连叩首辩解是脚下打滑、行事慌乱无心之失,事发后满心惊惧惶恐,畏于责罚,才私自躲藏不敢露面。 景帝念其并非蓄意谋害,只是行事粗疏、胆小怯懦,未曾降下重刑,只下令杖责罚俸,贬入冷宫各司做粗活苦役,以此小惩大诫,平息宫中风言,也略作警示。 风波看似轻轻揭过,可寒意与算计,早已悄然暗藏。 而唐槿颜借这七日静养,隔绝外界纷扰,无人叨扰,日夜沉湎在前尘旧事里,前世的遗憾、执念、苦楚与不甘,一一在心头翻涌沉淀,愈发清晰透彻。 前世她被情爱困住,满心满眼都是褚墨卿,执意求父皇将他指为驸马,从此便困在公主府中,不问前朝事,不理宫中局,整日守着那一府天地,活得闭塞又茫然。 后宫风云、朝堂权谋、皇权更迭,她一概不知,一概不问,成了最无忧无虑,也最愚昧无知的金丝雀。 她只记得,父皇骤然崩逝后,二皇兄以太子之身登基,可登基之路步步荆棘,半点也不顺畅。 生母只是位份低微的怡贵人的七皇兄,早已暗中勾结党羽,蓄谋已久,在父皇驾崩后骤然发难,险些篡夺皇位,二皇兄费尽心力,才堪堪稳住帝位,登基之路艰难至极。 而她的母后,在父皇离世、皇子争储的重重打击下急火攻心,好不容易熬到二皇兄登基,坐上太后之位,却没享几日清福,便在无尽的忧虑与心力交瘁中,匆匆离开了人世。 每每想到此处,唐槿颜心口便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眼眶止不住地发烫。 上一世,她早已搬出皇宫,自立公主府,彻底远离了权力中心,那场惊心动魄、险些改写朝局的宫变,她全程被蒙在鼓里,从头到尾,只知晓了最终的结果。 连父皇离世、母后病重,都未能第一时间陪在身侧,更别说为兄长分忧、为母后分忧。 她虚度了一生,困于儿女情长,不仅耽误了褚墨卿的青云仕途,也未能护住自己最亲的人,眼睁睁看着父皇离世、母后早逝、兄长步履维艰,自己却始终置身事外,毫无作为。 重来一世,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执着于前世那段无望的情爱,放手让褚墨卿挣脱驸马的枷锁,去奔赴他心心念念的仕途,去实现他的家国抱负。 可仅仅如此,就够了吗?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褪去往日的懵懂与软糯,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清醒与坚定。 她可是中宫所出的嫡公主,昭瑗公主,这一世,她不仅要成全褚墨卿,更要护住自己的至亲。 前世父皇骤然崩逝,太医临终回禀,皆是积劳成疾、心力耗损过重,终究是拖垮了龙体。 那时她常住公主府,连父皇平日操劳都未曾察觉,更别说尽半分孝心,如今想来,满心都是迟来的愧疚与悔恨。 念及此处,唐槿颜再无半分迟疑,抬眼看向守在殿内的小喜,语气沉稳利落,不复往日慵懒:“小喜,去小厨房传旨,让他们炖一盅上好的参汤,要温醇滋补的,切记慢火熬煮,莫要失了药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御书房相逢(第2/2页) “是,殿下。”小喜垂首应下,当即快步退了出去,不敢有半分耽搁。 日头渐移,暖光透过廊下雕花窗棂,洒下斑驳光影。 唐槿颜换了件素雅却不失尊贵的浅粉绫裙,长发简单挽起,只簪一支素玉簪。 她亲自捧着描金青瓷汤盅,步履轻缓地行至御书房门前,守在门外的安公公见是公主,连忙躬身行礼。 “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本宫听闻父皇连日批阅奏折,日夜操劳国事,怕他耗损心神,特意让小厨房炖了温醇参汤,前来给父皇补补身子。” 安公公闻言,脸上笑意更添几分,连忙侧身道:“陛下正在殿内批阅奏折,老奴这就为您通传。” 不多时,殿内传来景帝温和的声音:“让颜儿进来。” 唐槿颜捧着汤盅轻步走入,一抬眼便见景帝放下朱笔,望着她露出温和笑意,连批阅奏折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向殿侧,却见一张梨花木案后,青衫身影安坐其间。 褚墨卿正垂眸细看案上文书,执笔的手指修长干净,纸面墨痕工整。 听闻陛下传公主入内,他这才微微抬首,四目相对间,唐槿颜心头微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瞬,他毫不犹豫地起身。 青衫应声立起,身姿挺拔如松。他从容拱手,行礼规范得体,却不逾矩,带着臣子对公主的本分与敬重。 “微臣见过昭瑗公主。” 唐槿颜不自觉收了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避让的慌乱,却又不得不维持公主仪态。 “褚大人免礼。” 景帝看着女儿,开口问道:“颜儿怎的今日得空来朕这御书房了?” 唐槿颜连忙敛去心头纷乱心绪,捧着汤盅走上前,轻轻将参汤放在景帝御案一侧,柔声回道:“颜儿见父皇日日操劳国事,特来给父皇送一盅参汤,补补精神。” 景帝望着案上还氤氲着热气的参汤,眼底笑意愈浓,语气带着几分亲昵打趣:“朕这几日忙于朝政,倒是疏忽了你,莫不是在怪朕没去瞧你?” 唐槿颜连忙轻轻摇头,柔声回道:“父皇说笑了,儿臣怎会怪您。只是听闻您连日操劳,心中不安,只盼父皇多多保重龙体,切莫太过辛苦。” 景帝闻言,指尖轻点桌面,看向一旁立着的褚墨卿,脸上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你放心,自从褚爱卿入御书房当值,帮着朕整理奏折、草拟纪要、梳理政务条目,朕可是轻松了不少。” 唐槿颜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向褚墨卿。 褚墨卿垂首而立:“陛下过誉,为陛下分忧,本就是微臣分内之责。” 景帝笑着摆了摆手,看向唐槿颜的眼神愈发柔和:“你瞧瞧,年纪轻轻,倒比不少老臣还沉稳持重。有这般人才在朝,朕省心多了。” 唐槿颜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纷乱心绪,轻声应道:“父皇慧眼识才,是大景之福。” 上一世,竟是她亲手将这般惊世之才,生生困在了一方公主府里,空耗了他满腹才学与凌云壮志。 第8章 一恩换一报 第8章一恩换一报(第1/2页) 景帝闻言笑意更浓,拿起玉勺慢慢舀起参汤送入口中,温醇的暖意漫过喉间,不多时便将一盅参汤饮尽,放下汤盅后,眉眼间泛起淡淡的倦意。 唐槿颜见状,缓步走到景帝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紧绷的肩头,力道轻柔地揉捏推拿。 景帝闭目靠在椅背上,喟叹一声,满是舒心:“还是朕的颜儿最懂事。” 一旁的褚墨卿始终垂首静立,丝毫不曾僭越多看,只安静候在一侧,不发一言。 不过片刻,景帝眉眼间倦意渐浓,连打了两个哈欠,困意再也压制不住,当即挥了挥手,语气倦怠:“朕乏了,要歇息片刻,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闻言,唐槿颜收回双手,敛衽躬身,褚墨卿也同时拱手行礼。 “女儿告退,父皇好生歇息。” “微臣告退。”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缓步走出御书房,殿门被内侍轻轻合上。 宫道上清风微拂,落得一片静谧,两人并肩而行,却始终隔着半步距离,无人开口,气氛安静又微妙。 唐槿颜忽然顿住脚步,转身面向褚墨卿。 褚墨卿见状也随之停下,垂眸静待,神色依旧是那般温润恭谨。 “此前褚大人出手相救之恩,昭瑗一直记在心上,未曾正式道谢,今日本宫在此,谢过褚大人。” 褚墨卿身形一顿,旋即上前半步,躬身行礼,青衫下摆拂过地面,姿态恭谨谦卑,全然是臣子对公主的恭敬分寸: “殿下言重,护驾本是微臣本分,不敢居功,更当不得殿下如此重谢。” 唐槿颜看着他这般极尽疏离的模样,前世满心欢喜追逐他的画面骤然闪过心头,转瞬便被她压下,她本就无意与他再有过多牵扯,此番道谢,也不过是了却一桩恩情。 心念至此,她抬眸直视着他,缓缓开口:“既然褚大人救了本宫,于本宫有恩,本宫自然是要好好酬谢于你,不知褚大人可有时间,随本宫走一趟?” “殿下吩咐,微臣自当奉陪。” 两人缓步往章乐殿走去,褚墨卿始终稳稳落后半步,如影随形,青衫衣角擦过地面,不逾半分规矩。 唐槿颜垂着眼,鼻尖萦绕一股熟悉的墨香混着草木清气——和前世那般无二。 那气味曾是她日夜盼念的安稳,此刻撞入鼻间,心头瞬间泛上酸涩。 曾几何时,她总盼着能与他这般并肩走在宫道上,哪怕只是无言随行,也觉岁月静好。 可前世的痴缠,终是错付了时光,耗空了真心。 她心神恍惚,一时竟没留意脚下台阶,身形猛地一歪。 腕间骤然一紧,一股稳当的力道将她及时扶住。 褚墨卿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将人稳稳拉回原地。瞬间又立刻松了手,后退半步躬身请罪: “微臣失礼,殿下无碍吧?” 唐槿颜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回神,腕间似还残留着他指尖温热的触感,心头一颤,连忙压下翻涌的情绪。 “无妨,多谢褚大人。” 褚墨卿待唐槿颜站稳,才缓缓直起身,自觉退后半步垂手待命,不敢再有半分多余动作,唯有耳尖悄悄泛红,泄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异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一恩换一报(第2/2页) 一路更是无话,两人不多时便行至章乐殿外。 唐槿颜驻足回身,对着一旁候着的小喜淡淡吩咐:“去把本宫书案上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小喜应声屈膝一礼:“是,公主。”转身快步进了殿内。 唐槿颜便立在廊下等候,没再看身后的人,只望着殿前开得正好的玉兰,神色平静无波。 褚墨卿则依旧守在不远处,垂手而立。 不多时,小喜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快步走出,双手递到唐槿颜面前:“公主,您要的盒子。” 唐槿颜接过盒子,转头看向一旁静立的褚墨卿:“褚大人,之前的相救之恩,无以为报,这里面是些心意,还请大人收下。” 褚墨卿微一迟疑,似有推辞之意。 唐槿颜见状,轻轻开口:“不是什么贵重物件,只是听闻褚大人喜爱书画,小小薄礼,还请收下。” 褚墨卿只得双手接过,打开盒盖一看,眸色微顿。 盒中并非寻常笔墨,而是几幅旧朝名家的书法真迹与小幅古画,件件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绝非随口一提的寻常之物。 褚墨卿指尖微顿,当即合上盒子,躬身递还:“殿下,此物太过贵重,微臣万万不敢领受。” 唐槿颜看着他郑重的模样,淡淡一笑,伸手轻轻将盒子推了回去: “正因贵重,才配得上大人的救命之恩。褚大人不必推辞,这些书画在宫中不过是闲置之物,于你而言,才算物得其所。” 褚墨卿沉吟片刻,终究不再推辞,双手郑重接过木盒:“微臣……谢殿下厚爱。” 说罢,他恭敬一揖,才抱着木盒转身离去。 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步履依旧沉稳。 唐槿颜立在廊下,静静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宫道转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一旁的小喜瞧着,忍不住轻声笑道: “原来公主之前特意去求陛下,讨要藏书阁里那几幅珍藏,竟是为了答谢褚大人呀。” 唐槿颜笑了笑,并未答话,只望着空荡荡的宫道轻轻出神。 前世有一场暴雨倾盆,藏书阁年久失修,多处漏雨坍塌,不少珍藏书画都毁于水渍霉斑。 其中便有这几幅。那时褚墨卿已是准驸马,陪着她匆匆赶去时,她分明看见他望着狼藉画卷,眼底藏不住的痛惜与扼腕。 那时她一心只在儿女情长上,对这些古物毫不在意,自然不懂他那份如割心疼。 如今重活一世,她早早便记挂着这事。 前几日特意去了藏书阁,见阁后山墙开裂、檐角腐朽,便顺势向父皇进言,说此处古籍珍贵,需得彻底修缮,免得日后遭风雨损毁。 顺带便提了自己极喜爱那几幅旧作,求父皇赏了她。 父皇并未多想,爽快应下,这才让她顺利拿到了手。 唐槿颜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心底默默告诫自己,她这么做,不过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对,仅此而已。 与前世那些痴缠执念再无干系,只是还了这份恩情,往后便能两清,正如他所说的陌路殊途。 第9章 雨阁共藏书 第9章雨阁共藏书(第1/2页) 没出几日,倾盆暴雨果然如期而至。 豆大的雨点砸在宫瓦、青石之上,噼里啪啦作响,雨幕连绵,将整座皇宫笼在一片湿冷的雾气里。 唐槿颜坐在殿内,望着窗外翻涌的雨色,即便早已安排人修缮藏书阁,心头依旧压着一丝难以平复的担心,终究是放心不下。 她起身理了理衣摆,沉声吩咐道:“小喜,备伞。” 小喜连忙取来油纸伞,紧紧跟在她身侧,为她撑着伞挡去漫天风雨。 两人踏着积水,一路匆匆赶往藏书阁。 行至阁门前,唐槿颜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肩头还沾着零星雨珠,手中油纸伞的伞沿垂着水珠,尚未及收拢,抬眼望去,便一眼看见了殿内的褚墨卿。 他似乎也是刚来没多久,青色官袍下摆已被雨水打湿,发间也沾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冒着大雨匆匆赶来的。 “公主殿下?” 唐槿颜被这声惊呼唤回神:“褚大人也来了。” 褚墨卿躬身拱手道:“微臣见这雨势汹汹,怕藏书阁年久失修,遭了雨浸损毁,冒雨赶来查看。倒是没想到,刚听阁中秘书郎说,前段时间公主就向陛下进言,早已着手修缮完毕了。” 唐槿颜垂眸轻轻拭了拭手上的水珠:“不过是前些日子偶然见阁中山墙开裂,想着这些古籍传世不易,便随口向父皇提了一句,算不上什么费心之事。” 褚墨卿望着她,眸中微动,郑重一揖:“若非殿下早有安排,今日这场暴雨,不知又要毁去多少前人心血。微臣代这些古籍古画,谢过殿下。” 唐槿颜心头微颤,连忙侧身避开,不肯受他这一礼:“大人言重了,守护古籍本就是分内之事。” 话音落罢,她不动声色地抬眼扫过阁门处,地面上只有自己和小喜两把油纸伞的轮廓,周遭空空荡荡,半分旁人的伞影都无。 这个傻子,果然是心系这些古籍,急到连伞都没顾得上拿,就冒着倾盆大雨一路奔来了。 想来现在他站在面前,青袍湿透、发间凝珠,全是冒雨狂奔所致。 唐槿颜敛去眸底的情绪,转头看向身侧的小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推辞的吩咐:“小喜,回去再拿一把伞,再取一件厚实的大氅过来。” 小喜闻言立刻应声,撑着伞快步冲进漫天雨幕里,眨眼便只剩一个模糊的背影。 一时间,藏书阁内只剩他们二人,窗外风雨声愈发清晰,反倒衬得屋内格外安静。 “大人一心护着古籍,也该顾惜自身,这般大雨,竟连伞都不曾带。” 褚墨卿骤然一怔,瞬间明白方才她吩咐侍女去取伞与大氅,是为自己准备的。 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素来沉静端方的眉眼间,竟掠过一丝难得的窘迫,低声回道:“微臣一时心急,倒是疏忽了,让殿下见笑。” 唐槿颜眉眼微垂,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规劝:“大人爱惜古籍是好事,可若为此伤了自身,反倒得不偿失。” 褚墨卿抬眸,静静望向身前的女子。 宫外坊间一直流传,昭瑗公主自幼娇纵任性,骄蛮不懂礼数,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从不会顾及旁人分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雨阁共藏书(第2/2页) 可如今冒雨前来照看藏书阁,心系古籍传承,又这般细致体贴地顾念他的身体,全然与传闻中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的眸中泛起几分不易察觉的讶异,目光落在她沉静温婉的眉眼间。 唐槿颜被那目光灼得心头微慌,她轻咳一声,不自然地别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语气故作随意地转移话题:“阁内古籍虽已妥善安置,还是再逐一核查一番,免得有遗漏之处遭了潮气。” 褚墨卿闻言当即颔首,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殿下所言极是。” 说罢,两人便一前一后,缓步朝着藏书阁深处走去。 殿外暴雨如注,雨声嘈杂,裹挟着狂风拍打着窗棂,屋内却只剩轻柔的翻书声与轻缓的脚步声。 褚墨卿俯身查看下层书架,指尖轻拂过泛黄书脊,仔细查验每一卷典籍有无雨渍潮气。 唐槿颜则站在一侧,查看上层书架,偶尔抬手扶正歪斜的古籍。 眼见最顶层的书架还未核查,唐槿颜快步走上一旁的木梯,缓步登了上去。 越往上走,肩头便越能感受到丝丝凉意,她凑近细看,竟发现顶层书册边角沾着浅浅水渍,当即抬头往上望去,果然瞧见房梁角落有一处细微的漏雨缝隙,雨水正顺着缝隙缓缓滴落。 “褚大人,此处上方有漏雨之处!”唐槿颜急着出声提醒,一时忘了自己身在梯上。 抬手之际脚下猛地一滑,本就不算稳固的木梯微微晃动,她身形瞬间失衡,掌心慌乱地抓空,整个人朝着下方直直滑落。 唐槿颜心下一惊,闭眸的刹那,腰间却突然覆上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紧接着一股强劲的力道将她揽入怀中。 她重重撞进一个微凉却挺拔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清浅的雨水湿气,整个人被稳稳接住,堪堪悬在半空。 而下一刻,褚墨卿紧绷的下颌线映入眼帘,他眉眼紧蹙,方才还沉静的眸中满是未散的惊悸,连揽着她腰肢的指尖,都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唐槿颜整个人都僵在他怀中,彻底愣住了。 这是她上一世与他同度数十载,从未见过的慌乱着急模样。 彼时他身在公主府,身为驸马,永远是一副温润平淡、疏离自持的模样,好似天上谪仙,无悲无喜、不嗔不怒,无论发生何事,眼底都波澜不惊,从不会流露出这般直白的、近乎失态的担忧。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在他眼中,看到只为她而生的惊惶。 唐槿颜在他怀中一怔,鼻尖几乎贴上他衣襟,心底竟还这般贪恋他的温度。 褚墨卿骤然回过神,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双手仓促收回,喉间微紧,沉声问道:“殿下没事吧?” 唐槿颜也堪堪回神,强按下心口乱跳的悸动,往后退了小半步,垂着眼稳住身形,轻声回道:“本宫无事,多谢大人相救。” 褚墨卿抬头望向那处漏雨的房梁,眉头微蹙,旋即登梯而上。取了阁内预备的防水毡片,紧紧堵住缝隙,将雨水隔绝在外。 等他下梯时,低头便见唐槿颜正伸手稳稳扶着梯身,眉眼间凝着几分未散的紧张,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第10章 檐下知君苦 第10章檐下知君苦(第1/2页) 褚墨卿心头微顿,动作不自觉放轻,一步步稳稳落回地面。 刚一站稳,唐槿颜便下意识收回手,方才的紧张还凝在眉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褚墨卿看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眸色微柔,低声道了句:“有劳殿下。” 唐槿颜垂眸轻摇了摇头:“该我谢大人方才相救才是。” 褚墨卿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喉间微滞,片刻才轻声道:“殿下安危为重,臣分内之事。” 说罢,他下意识移开目光,看向那几本被雨水打湿的古籍,轻声道:“这些书受潮了,臣先拿去烘干整理。” 唐槿颜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收拾被打湿的书卷。 外头雨丝连绵,宫内烘书常用炭火,褚墨卿却寻了些干燥的草木灰,均匀撒在废纸上,再将潮书一页页摊开夹好,用重物轻轻压着。 唐槿颜看着那层落在书页上的细灰,终于忍不住轻步上前,轻声问道:“这样可以吗?那灰不会弄脏书籍吗?” 褚墨卿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伸手示意她看手边那包仅用薄布包裹的灰烬:“殿下放心,臣取的是彻底晒干的桑木灰,细腻无尘。只铺在废纸上吸湿,绝不触碰书芯。等书页干透,抖去灰烬,书册依旧干爽完好。” 他说罢,指尖轻轻在书页边缘压了压,又补充道:“宫里用炭火熏烤,虽快却伤纸性。此法吸潮慢却护书,最是稳妥。” 唐槿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褚墨卿指尖顿在书页上,语气淡了几分,似是想起从前旧事: “臣出身微寒,从前念书时,书常常被雨打湿,又没有炭火可烘,久而久之,便学了些护书的笨法子。” 唐槿颜心底骤然一涩。 她并非不知他出身寒微,他来自离州偏远乡镇,可自他成了驸马,她便极少主动问及从前,总以为如今安稳富足便够了。 他也素来沉稳内敛,从未对她说过那些清苦日子。 这一世,他竟这般轻描淡写,便将过往的窘迫坦然道出。 檐外雨声淅沥,屋内静得能听见书页微湿的气息。 她望着他低眉整理书卷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记忆里更真切,也更让人心疼。 “褚大人……能一路考到如今,想必受了许多旁人不知的难处吧?” 褚墨卿没想到身为金枝玉叶的公主,会这般轻声细语问起他的过往艰辛,一时竟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温软,低声回道: “殿下说笑了,读书人寒窗苦读本是常事,算不上什么难处。只是……微臣幼时便丧母,从小是吃着村里百家饭长大的。所幸乡亲们怜我孤苦,又见我还算肯读书,便凑了银钱供我进私塾,我才有机会提笔应试。” 唐槿颜轻声追问:“那……褚大人的父亲呢?” 褚墨卿闻言,握着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紧,缓缓低下了头,眉宇间掠过一丝晦涩,显然不愿多提。 “不好意思啊……我……”唐槿颜连忙收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的歉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檐下知君苦(第2/2页) 褚墨卿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无妨,他……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再也没回来过。” 唐槿颜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口猛地一揪。 这些事,上一世她一概不知,只模糊听旁人说他无父无母、身世孤寒。 他做了驸马后,从未提过回乡,她也从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才猛然想起,前世褚墨卿经常去钱庄存银子,附了个冗长又陌生的地名,她当时扫过一眼便忘了。 如今想来,那应该就是他的家乡。 他连回去报答当年凑钱供他读书的乡亲们都做不到,更无颜面对那些人的殷殷期盼——他们盼他金榜题名、光耀门楣,能为乡里争一口气,谁也没料到,他最后竟入了皇家赘婿,困在这公主府四方宫墙里,连归乡尽孝报恩都成了奢望。 他不是不想回,是无颜回去。 唐槿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她总觉得,自己上一世掏心掏肺,有多爱褚墨卿,有多舍不得他。 可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份爱有多浅薄,有多自以为是。 他藏在沉默里的为难与委屈,他压在心底的乡愁与愧疚,她从头到尾,都未曾真正留意过。 泪水在眼眶里猛地打转,险些就要滚落下来,她慌忙别过脸去,偏过头看向窗外连绵的雨幕,强忍着哽咽,轻声开口:“褚大人现在也算是仕途顺遂、得偿所愿了,等以后功名再加身,总能寻个时机,回去看看的。” 褚墨卿闻言,轻轻笑了一下,笑意淡浅却温软,尾音落得极轻:“是啊。” 屋内的沉默刚漫开,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小喜手里捧着一把油纸伞,臂间还搭着一件黑色锦缎大氅走了进来,屈膝行了一礼:“公主,奴婢回来了。” 唐槿颜轻轻抬了抬手,示意小喜递到褚墨卿面前。 小喜会意,捧着东西上前一步。 褚墨卿抬手接过,对着唐槿颜微微躬身:“殿下,雨势渐大,臣不便再多留,先行告退。” 唐槿颜转过身,强压下了眼底的湿意,轻轻点了点头:“路上慢些,注意避雨。” 褚墨卿微微颔首,目光轻缓落在她泛红的眼角,顿了片刻才温声叮嘱:“公主也早些回殿内歇息,雨天湿气重,好生保重身子。” 言罢,他不再多留,抬手将黑色大氅披在肩上,利落系好领口系带,随即撑开油纸伞,步履沉稳地迈步走出殿门。 伞面稳稳遮住漫天雨丝,他的身影很快没入连绵的雨幕中,渐渐走远。 殿内只剩淅沥雨声,唐槿颜依旧立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头涩意翻涌。 小喜上前轻声唤道:“公主,您在看什么?” 唐槿颜缓缓收回目光,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湿意与怅然,轻声低喃: “我在看我……从前错过的一切。” 第11章 市井寻旧味 第11章市井寻旧味(第1/2页) 几日之后,春意渐浓,宫墙内的海棠开得如火如荼。 皇后生辰宴将至,唐槿颜借着这个由头,在御书房软磨硬泡了数日,景帝终是松口,许她出宫采买寿礼。 景帝起初欲派一队御林军护送,唐槿颜再三婉拒,力陈低调之益,景帝才最终松口,改派了隐匿行踪的暗卫随行。 唐槿颜拉着小喜走在街道上,新奇地左顾右盼。 上一世她身为公主,极少有机会这般自在地逛京城街市,更从未好好看过人间烟火。 此次出宫,一来确实是为了自己出来看看宫外的风景。 二来,她记着上一世的旧事——母后曾同她感叹过,儿时在宫外吃过一种蜜渍金橘,风味与寻常做法不同,是用陈年蜂蜜慢腌,不加多余糖料,腌得通透软糯,带着清冽果香。 后来母后偶然在街上见过一位老者售卖,味道与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只可惜没过多久,那老者便不在了。 这一世重来,皇母后还未曾尝过那难忘的滋味,她便特意出来,寻一寻那位做母后爱吃的蜜渍金橘的老者。 唐槿颜凭着上一世母后随口提过的只言片语,努力辨认着方向。 可她前世本就极少出宫闲逛,对这街市更是陌生,绕了许久,依旧找不到半点头绪。 正当她茫然无措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迟疑的轻唤:“公……公主殿下?” 唐槿颜回头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徐庭逸。 他与褚墨卿同期应试,是二甲榜眼,此前在大殿上她便已见过。那日她落水,听闻将她与褚墨卿一同救上岸的,也是此人。 见他正要行礼,唐槿颜连忙上前拦住,低声道:“徐大人,本宫此次是微服出行,不必多礼。” 徐庭逸闻言一怔,随即会意,收回欲躬身的动作:“是臣疏忽了。不知公主殿下何故在此街市?此处人多繁杂,殿下在此未免不妥。” 唐槿颜面上掠过一丝难掩的窘迫,低声坦言:“不瞒徐大人,本宫此番出来,是想寻一处地方,可绕了许久,始终寻不到方向。” 徐庭逸闻言,温声开口:“不知殿下要寻的是何处?臣在京城居住多年,对这大街小巷还算熟悉,或许能帮上殿下的忙。” 一听这话,唐槿颜本是茫然的眼眸骤然一亮,脸上瞬间泛起一丝欣喜。 她连忙上前几步,语速也不由得加快,带着几分急切地断断续续描述道: “就是……就是一间屋子,屋顶是茅草铺的,孤零零地立在一条巷子的尽头。门前好像……好像挂着一个褪色的布幌,画着什么,我也记不得了。” 唐槿颜说完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向徐庭逸,眼神里满是希冀。 徐庭逸仔细思索片刻,又认真分析道:“茅草屋顶的房屋,定然不在繁华闹市之中,多半是在东西市外围一带,那边多是寻常百姓居住,街巷也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市井寻旧味(第2/2页) 唐槿颜闻言更是急切:“那……那徐大人可知,那边可有卖蜜渍金橘的老人家?” 徐庭逸凝神想了想,点头道:“臣倒是记得,西市外巷里确实有位老人家,专卖蜜饯果子。” 唐槿颜立刻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不知徐大人可否带路?” “殿下既有吩咐,臣自当效劳。只是西市外巷人多拥挤,殿下还需随臣慢行,莫要与随从走散了。” 两人并肩往西市外巷走去,徐庭逸刻意放缓脚步,始终与唐槿颜保持着分寸得当的距离,一路留心着周遭往来的行人,生怕冲撞了她。 街市喧闹,人声鼎沸,两旁摊位上的物件琳琅满目,唐槿颜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头却依旧牢牢记挂着母后爱吃的蜜渍金橘。 “此番劳烦徐大人特意带路,倒是耽误你正事了。” “殿下言重了。”徐庭逸侧首温声应道,“臣今日休沐,本无要事在身,能为殿下分忧,是臣的荣幸。” 话音刚落,唐槿颜忽然瞥见不远处一家铺子前排着长长一队人,不由好奇抬手指去:“徐大人,那是在做什么?怎的排了如此长的队伍?” 徐庭逸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轻声回道:“回殿下,那家是老字号的杏仁酥铺子,手艺地道,滋味极好,每日都供不应求,故而时常这般排队等候。” 杏仁酥?唐槿颜抿了抿嘴,没再作声。 褚墨卿上一世,最爱的便是这杏仁酥。 前世种种猝不及防涌上心头,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快得让人抓不住。 徐庭逸心思细腻,一眼便瞧出她神色异样,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轻声岔开话题:“殿下,西市外巷快到了,再往前拐过两个街角,便能寻到那位老人家的茅屋了。” 唐槿颜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点了点头,重新将心思放在寻蜜渍金橘上,轻声应道:“好,有劳徐大人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百余步,喧闹的街市渐渐远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尽头,果真立着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屋顶铺着的茅草虽有些陈旧,却收拾得整整齐齐。 屋门前挂着一块褪色的蓝布幌,上面用墨笔简单画着几颗金橘,风一吹,布幌轻轻晃着。 唐槿颜心头一喜,正要上前,便见茅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位须发花白、身着粗布短衫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一个陶土罐,另一只手拿着竹勺,看样子是刚在屋里熬煮蜜饯。 老者抬眼瞧见陌生的两人,神色略显诧异,却也和善。 唐槿颜连忙上前微微欠身,语气温和有礼地询问:“老人家,请问您这儿,可是售卖蜜渍金橘的?” 第12章 一橘动初心 第12章一橘动初心(第1/2页) 老者闻言,停下手中动作,浑浊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见他们衣着虽不张扬,却气度不凡,当即和善点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陶土罐:“正是,老朽这儿专卖蜜渍金橘,都是自家腌制的,清甜不腻。” 唐槿颜心头悬着的石头彻底落地,眼底漾开真切的欢喜:“太好了,我听闻您家蜜渍金橘手艺绝佳,特意前来购买。” 老者笑着应下,转身将陶土罐放在门口的木桌上,掀开盖子,一股清甜馥郁的橘香瞬间飘散开来,萦绕在鼻尖。 唐槿颜凑近一看,罐子里的金橘裹着透亮的蜜糖,色泽金黄诱人,看着便叫人垂涎。 老者见状,眉眼间满是自信,笑呵呵地开口:“姑娘不妨尝尝,老朽这蜜渍金橘,无酸不涩,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唐槿颜闻言也不推辞,指尖轻捻,小心翼翼捏起一颗放入口中,蜜糖的甜润与金橘的清香在舌尖化开,软糯可口,甜而不腻。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转头看向身侧的徐庭逸,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好好吃!” 见徐庭逸站在一旁,恪守礼数不敢妄动,唐槿颜连忙又捏起一颗,下意识递到他面前,话音里带着几分未褪去的雀跃:“徐大……徐公子,你也尝尝。” 徐庭逸一时怔住,目光落在她递到面前的那颗蜜渍金橘上,又飞快抬眼看向她亮闪闪的眉眼,竟有些失神。 公主近在咫尺,气息清浅,全然没了平日里的端庄疏离,倒像个寻常欢喜的少女。 他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反应,只怔怔站着。 唐槿颜见他没有动作,以为他不信这蜜渍金橘当真那般好吃,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 “徐公子,真的好吃,你尝尝看。” 徐庭逸这才慌忙回过神,连忙伸手接过那颗裹着透亮蜜糖的金橘。 唐槿颜仰着脸,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徐庭逸慢慢将金橘送入口中:“味道清甜,口感软糯,的确十分好吃。” 得到他的肯定,唐槿颜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立刻转头笑着对老者道:“老人家,麻烦您多给我打包一些,全都要。” 老者连声应好,转身进屋取了干净的瓷罐,细细装了满满几罐,又用棉纸仔细封好口。 唐槿颜站在一旁满心欢喜地等着,一时忘形,无意识地低头轻轻嗦了嗦刚才捏过金橘、沾着蜜糖的指尖。 那一瞬的小动作天真又自然,徐庭逸看在眼里,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红。 老者麻利地将打包好的蜜渍金橘一一递过来,分量着实不少。 小喜连忙上前接手,可捧了两罐便再腾不出手。 唐槿颜见状,索性自己也伸手抱了两个。 徐庭逸见她一介公主抱着瓷罐实在不妥,当即上前一步,自然地将她怀中与小喜手中余下的罐子尽数接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一橘动初心(第2/2页) 唐槿颜心头一松,想起这蜜渍金橘的滋味难得,便顺口问道:“老人家,您这一手好手艺,可有传给旁人?” 老者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落寞,摇了摇头道:“不瞒姑娘,老朽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这手艺……怕是要带进土里了。” 唐槿颜望着老者眼底的落寞,心头微动,当即柔声开口:“老人家,若是您信得过我,不妨将这蜜渍金橘的方子与手艺交予我可好?” 老者闻言一怔,浑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显然是舍不得这祖传手艺,又不知眼前姑娘底细,一时拿不定主意。 唐槿颜见状,连忙放缓语气,恳切地补充道:“您莫要多想,我并非要夺您的生计,只是我的母亲自幼偏爱这口蜜渍金橘,这么多年一直念念不忘,我只想把这味道留住,往后也能时时让她尝到这份甜,绝不会辜负您的好手艺。” 老者看着她眼神真挚恳切,不似作伪,又想起自己无依无靠,这手艺眼看就要断绝,终究是松了口。 “姑娘既是为了母亲一片孝心,老朽便信你一回。方子可以给你,只是这方子终究只在表面,腌制的火候、时辰、翻搅的力道,都得亲手实践才学得会。姑娘往后得空,便常来这里,老朽亲自教你。” 唐槿颜又惊又喜,连忙屈膝对老者浅浅一福,语气里满是感激: “那真是太感谢老人家了!您肯这般费心教我,我记下了,往后得空,必定常来向您请教。” 说罢便从袖袋的锦囊里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双手递了过去: “老人家,这方子与您费心相授的情谊,断不能让您白白付出,这点银子您收下,也好补贴些日用。” 老者连忙摆手推辞,眉头都皱了起来:“使不得使不得,这太多了,老朽不过是给个方子、传点手艺,哪能收姑娘这么多银子。” 唐槿颜轻轻按住老者推拒的手,温声劝道:“不多的,老人家。您这方子是千金难买的心意,又肯费心亲自教我,这点银子不过是我一点心意。” 见老者仍要推辞,她又软声道:“您若是不收,我反倒不好意思再来麻烦您学艺了。” 老者听她这般说,迟疑再三,终究是收下了,连声道:“姑娘心善,姑娘心善啊……” 徐庭逸抱着瓷罐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京中向来流传,昭瑗公主自幼被帝后宠得无法无天,骄纵任性,稍有不如意便当众甩脸子,宫人侍从稍有差池便重罚,连御花园的花草不合心意都要下令悉数拔尽。 可今日眼前这人,温柔孝顺,谦和有礼,半点骄矜跋扈都无,与传闻简直判若两人。 他心头微动,竟一时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唐槿颜转身朝他看来,眉眼弯弯带着笑意,他才骤然回神,忙收敛心神,垂眸稳了稳气息,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异样心绪轻轻按了下去。 第13章 市井赴闲情 第13章市井赴闲情(第1/2页) 回程途中,恰好经过那家卖杏仁酥的铺子,唐槿颜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铺面上多停留了片刻。 这细微的举动被徐庭逸看在眼里,他温声开口:“殿下可是想尝尝这家的杏仁酥?” 唐槿颜望了一眼铺前长长的队伍,轻轻蹙了蹙眉,并未言语。 徐庭逸见状,便道:“不如臣让家仆先替殿下排队等候,殿下不妨随臣去清月楼稍坐片刻?” “清月楼在何处?” 徐庭逸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牌匾:“此处便是清月楼,楼内的茶点在京城素来颇负盛名。” 唐槿颜又回头看了眼杏仁酥铺子,迟疑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随即她轻轻拍手,一名黑衣蒙面的暗卫便悄无声息地自暗处现身。 她吩咐暗卫同小喜一道,先将蜜渍金橘送回马车上安置。 徐庭逸冷不丁见凭空跃出一人,心头猛地一跳,面上虽不动声色,心底却已了然——公主身份尊贵,出行又怎会只带一名侍女随行,不过是护卫都隐在暗处罢了。 他也随之唤来一直远远随行的家仆,低声嘱咐去杏仁酥铺排队,而后侧身引路,与唐槿颜一同走进了清月楼。 刚到楼门口,掌柜便笑着迎了上来。 “掌柜的,寻间安静些的雅间。”徐庭逸语气平和。 掌柜连声应下,当即唤来小二前头引路。 二人跟着小二拾级而上,进了一间临窗的雅间,屋内窗明几净,陈设雅致,倒十分清静。 落座之后,徐庭逸抬手示意小二稍候,转而温声问她:“殿……小姐尝尝这里的招牌点心?不知小姐口味如何,可有偏好?” 唐槿颜环顾了一圈雅间陈设,轻声道:“我从未来过此处,便听徐公子安排便是。” 徐庭逸点点头,便接过小二递来的茶单,不假思索地点了几样京城最负盛名的茶点,又特意添了一碟精致的玫瑰酥。 不多时,点心与热茶便悉数上齐。唐槿颜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眉眼瞬间舒展。 她抬眼看向徐庭逸,眼里闪着惊喜的光:“确实好吃,多谢徐公子费心安排。” “殿下喜欢就好,臣不过是依着寻常口味挑选,倒怕不合殿下心意。” “不会,徐公子多虑了。” 徐庭逸坐在对面,目光浅浅落在唐槿颜身上,看着她小口吃着玫瑰酥,鬓边一缕碎发垂落,随着她轻缓的动作微微晃动,竟看得他一时有些失神。 直到唐槿颜似有所觉,抬眸望过来,他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异样。 “这家玫瑰酥用的是城郊花圃清晨采摘的鲜玫瑰,用料实在,口感软糯不齁甜,最是适合女子食用。殿下若是爱吃,下次臣进宫时托人给殿下送些。” 唐槿颜指尖微顿,抬眸看向他,眼尾轻轻弯起:“那就有劳徐公子了。” 语气自然,不带半分公主的矜贵疏离,倒像是寻常友人一般。 徐庭逸见她不推辞,心头微松,顺势又问道:“殿下方才看中的那家杏仁酥,臣让下人多买几盒带回宫可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市井赴闲情(第2/2页) 唐槿颜想了想,轻声道:“两盒便够了,多了也浪费。” 徐庭逸颔首应下,随即起身温声道:“臣下去看看家仆排队排得如何,买妥了便回来。” 唐槿颜微微点头,目送他推门出去。 屋内只剩她一人,她便倚着窗栏,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市井长街,慢慢用着茶点。 清风拂面,茶香绕鼻,这般自在闲适,竟是宫中从未有过的惬意。她心头轻轻一叹——上一世自己把自己困在公主府中,终日紧绷着心神,竟从不知宫外这般光景,白白错过了许多安稳时光。 正兀自出神间,雅间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喧哗,打破了楼里的清静。 “哟,这不是咱们翰林院的榜眼公爷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该不会……是连雅间都舍不得进,在外面干等着?” 说话的是几位京中世家子弟,语气里的戏谑与鄙夷毫不掩饰。 徐庭逸虽顶着太傅府公子的名头,却是个不受宠的庶子,生母更是身份低微的丫鬟出身。 他们向来瞧不上他这般看似清风霁月,实则根基浅薄、毫无依仗的人,如今撞见他独自一人,自然少不了奚落几句。 徐庭逸面色平静,不欲与这些人多做纠缠。他拿着杏仁酥,侧身便要从一旁绕过。 谁知刚迈出一步,便被其中两人故意伸脚拦住了去路。 徐庭逸脚步顿住,面上却依旧没半分怒意,只抬眸冷冷看向拦路之人,声音淡得不带一丝情绪:“诸位还有何事?” 领头的世家子弟嗤笑一声,故意往他手边的杏仁酥礼盒瞥了眼,语气愈发刻薄:“急着走什么?难不成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看你不是来喝茶的,是躲在这儿,偷偷攀附哪位权贵吧?”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哄笑,有人跟着搭腔:“可不是嘛,一个庶子还想挤进上流圈子,怕不是做梦呢!” 徐庭逸脸色沉了几分,握着礼盒的手指微微收紧,却依旧不想多生事端,只冷声道:“让开。” 领头的世家子弟闻言,非但没退,反倒上前一步,满脸倨傲地嗤笑:“让开?不过是考了榜眼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真当自己是太傅府正经主子了?你那卑贱出身,就算读再多书、谋了官位,在我们眼里依旧上不得台面!今日爷就拦着你了,你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身旁紧闭的雅间大门忽然被人从内推开。 门扇轻擦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却硬生生截断了廊间所有的嬉闹与叫嚣。 唐槿颜缓步走出来,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一众面色各异的世家公子,最终定定落在方才口出狂言的那位公子身上,语调轻缓,却字字带冰:“这位公子好大的口气啊。” 那公子莫名打了个寒颤,心头猛地一慌。 明明眼前女子容貌清丽柔和,眉眼间不见半点凶厉,可那双眸子清冷澄澈,一眼望下去,竟带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气焰,色厉内荏地开口:“你……你谁啊?敢在这里多管闲事!” 第14章 闹市显金枝 第14章闹市显金枝(第1/2页)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光天化日之下,在清月楼当众刁难朝廷命官,出言辱及家世出身——诸位公子,就是这般在京中横行的吗?” 那世家子弟被唐槿颜一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一时语塞,半晌才梗着脖子蛮横回道: “我们跟他说话,与你何干?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也敢来管我们的闲事?” 唐槿颜轻笑一声,目光渐冷:“翰林院编修乃是朝廷官员,你们当众羞辱、肆意拦路,已是藐视朝堂法度。我便是路见不平,多说一句,又有何不可?”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语气沉了几分:“再者,以出身论高低,以尊卑辱士人,这便是你们世家子弟读了多年诗书,养出的气度?” 众人被她气势所慑,一时都噤了声,只那为首的公子不肯罢休,咬牙硬撑:“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我看你分明就是跟这庶子一伙的!光天化日躲在清月楼,怕不是见不得人吧?” 这话一出,唐槿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眸中寒意刺骨,连周身的空气都像是骤然冻住。 徐庭逸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又急又涩地低声劝:“殿下不必动怒,臣来处理,莫与小人一般见识。” 那公子见徐庭逸这般紧张,只当自己猜中了,气焰更是嚣张到极致,猛地抬手一巴掌挥开徐庭逸手里的杏仁酥,礼盒“啪嗒”摔在地上,糕点散落一地。 他指着两人,肆无忌惮地叫嚣:“被我说中了吧?一个卑贱庶子,也敢光天化日之下私会女子,真是不知廉耻!” 这话实在太过不堪入耳。 徐庭逸脸色瞬间铁青,刚要开口,身后的唐槿颜已然上前一步,将他轻轻拨到身后,自己直面那几名世家子弟。 “公子说话,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舌头。”唐槿颜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得全场鸦雀无声: “徐编修乃朝廷榜眼,翰林院清贵之臣,你们当众拦路羞辱、践踏斯文,还敢口出秽语污蔑他人清誉,按大景律法,该当何罪?” 为首那公子还想强辩:“你、你少在这里唬人!” 唐槿颜眼神一厉,语气骤然沉下“本宫看,是你不知天高地厚。” “本宫”二字一出,全场骤然死寂。 能在宫外这般自称的宫中人本就寥寥,嫔妃不会轻易踏出宫门,眼前女子这般年轻,又绝非寻常宗室女眷——众人脑中几乎同时闪过一个名字,却没人敢先开口确认。 几人瞬间面如土色,其中一人壮着胆子,偷偷抬眼仔细打量了唐槿颜一番,脸色骤然惨白,慌忙凑到为首公子耳边,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这、这好像是昭瑗公主……上次随家父进宫赴宴,我远远见过一面,方才不敢认,现在绝不会错……” 这话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开。 为首的公子浑身剧烈一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眼神瞬间涣散。 不等他再有任何反应,其余几人已是魂飞魄散,“扑通扑通”接连跪倒在地,慌忙俯身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闹市显金枝(第2/2页) “臣、臣等参见公主殿下——!” “冒犯公主金驾,罪该万死!求公主殿下饶命!” 一个个吓得浑身发抖,额头死死抵着地面,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恐与绝望。 唐槿颜垂眸,冷眼看着早已吓傻在原地、浑身僵如木桩的为首公子,语调清冷无波,却带着彻骨的威压:“告诉本宫,你是哪家的?” 那公子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臣、臣是……大理寺丞家的犬子,赵景轩……求公主殿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才口出狂言,冒犯了殿下和徐编修,臣再也不敢了!” 其余几人也跟着拼命磕头,青砖地面被磕出沉闷的轻响,众人脸色惨白,满心都是悔意,只恨自己方才有眼不识泰山。 唐槿颜眉眼冷冽,丝毫没有动容,正要开口发落,身旁的徐庭逸先一步上前,微微躬身劝道:“殿下,此地是闹市茶楼,闹大了恐惊扰旁人,也有损皇家威仪,不如交由大理寺依法处置,也能以正法度。” 唐槿颜闻言,冷瞥了一眼浑身发抖的赵景轩:“也好。公然辱骂朝廷命官,污蔑皇室贵胄,交由你父亲亲自审理,本宫倒要看看,大理寺丞是怎么教的儿子。” 话音落下,她拍手吩咐暗处的侍卫:“将这几人尽数带去大理寺,交由赵寺丞亲自审理,就说他的好儿子,在清月楼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还敢出言冒犯公主,藐视皇威,让他秉公处置,不得徇私。” “是!” 暗卫应声上前,架起早已吓软的几人,赵景轩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面如死灰地被拖了出去。 周遭围观的茶楼客人早已噤若寒蝉,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直到一行人走远,才敢悄悄松了口气,纷纷低下头装作饮茶,再也不敢随意侧目。 唐槿颜这才收回冷冽的目光,缓缓垂眸,看向地上狼藉散落的杏仁酥。 金黄的酥皮沾着尘土,碎成一地,她慢慢蹲下身去。 徐庭逸心头猛地一跳,以为她要去捡地上的点心,连忙上前一步想要阻拦,话还没说出口,便见蹲在地上的女子微微抬首,看向他。 方才还覆着寒霜的眉眼彻底舒展开,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委屈与软糯:“徐大人,我的杏仁酥没了……能劳烦你家家仆再去排一次队吗?” 徐庭逸喉间一紧,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怔怔对上她澄澈的双眸。 方才那场剑拔弩张、威压十足的问责,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明明刚才还是杀伐果断、威仪万丈的公主,一言定人生死,周身气场让人连抬头直视都不敢,此刻却褪去所有锋芒,像个没了心爱点心的寻常姑娘。 “好……” 他怎么敢拒绝,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第15章 惊逢意难平 第15章惊逢意难平(第1/2页) 重新拿到杏仁酥的唐槿颜,一路提着食篮,和徐庭逸缓缓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她低头瞧了瞧篮里完整的点心,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又满足的笑意。 一旁的徐庭逸沉默地走在她身侧,几番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 “刚刚的事……多谢公主殿下。” 他心里清楚,方才唐槿颜自始至终没有过多声张,事后也没过问,不过是顾及着他的体面,不愿让他在外人面前更为难堪。 若是今日没有她在,仅凭他一人,定然要被赵景轩那几人肆意羞辱、百般刁难,最后还如同以往一般落得个狼狈不堪的下场。 唐槿颜闻言,脚步微顿,侧首看向他:“不过是举手之劳。徐大人清正自持,何须向我道谢。” 顿了顿,她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杏仁酥,弯唇笑道: “再说,若不是为了陪我等这点心,也不会遇上这桩闲事。说来,该是我抱歉才是。” 徐庭逸心头一紧,立刻躬身,语气沉而郑重:“殿下何出此言。今日之事若非殿下,臣不知要与他们纠缠到几时。殿下此恩,臣铭记于心。” 唐槿颜看着他这般拘谨恭敬的模样,微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声音轻缓却清晰:“徐大人,你凭自身才学考中榜眼,入翰林院为官,一身才学对得起朝廷,也对得起自己,何须因出身妄自菲薄。出身从不是定断人的准则,你的学识与品行,远比那些空有家世的人,更值得敬重。” 她顿了顿,又轻声续道:“就比如褚大人,他虽出身寒门,却也凭着一身真才实学考取榜首,立足朝堂。世人看的,终究还是本事,不是门第。” 徐庭逸听得心头一震,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殿下一席话,如拨云见日。臣……记下了。” 唐槿颜闻言浅浅一笑:“徐大人本就值得,不必妄自菲薄。” 说着忽然从袖袋里掏出一颗蜜渍金橘,又一次递到他眼前。 徐庭逸一时怔住,竟忘了反应。 “这金橘本生于寻常枝头,没什么名贵出身,可历经蜜渍,反倒甘香绵长,更显珍贵。徐大人,纵是出身寻常又何妨,凭才学立身,自有光芒万丈。” 徐庭逸望着那颗递到眼前的蜜渍金橘,喉间微微发紧,半晌才低声应道: “臣,受教了。” 他抬手郑重地接过金橘,指尖触到果皮上微凉的甜意,心头却滚烫一片。 “徐大人?” 褚墨卿一身素色便服立在不远处,起初只觉身影眼熟,走近了才认出是徐庭逸。 徐庭逸心头一慌,忙将那颗蜜渍金橘紧紧捏在手心,而后拱手见礼:“褚大人。” 褚墨卿再上前几步,目光落在他身侧的女子身上,微微一怔——她并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身浅碧色常服,青丝松松挽就,素雅得如同寻常人家的女儿,可那份气度却让人一眼便不敢错认。 他当即敛衽行礼,语气恭敬:“臣褚墨卿,见过公主。” 唐槿颜乍然闻声,心头蓦地一跳,全然没料到会在此处偶遇褚墨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惊逢意难平(第2/2页) 她下意识侧眸,目光飞快扫过身旁垂手而立的徐庭逸,心口竟没来由地窜起一阵慌乱,脸颊微微发烫,竟莫名生出几分似偷情被抓般的窘迫,仿佛是与外男私下相见,被夫君撞破了一般。 可转瞬之间,她便强行压下这股荒谬的心绪,暗自回过神来。 这一世,她与褚墨卿并未成婚,甚至连半分儿女情愫都不曾沾染,不过是朝堂上下君臣之礼,何来这般荒唐的念头? 她迅速敛去眼底那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面上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淡然:“褚大人免礼,此处并非宫中,不必多礼。” 褚墨卿目光在二人之间淡淡一掠,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自然的问询:“不知公主殿下出宫,所为何事?” 唐槿颜定了定神,淡淡一笑:“不过是闷在宫中无趣,出来随意走走,恰巧遇上徐大人,略说几句话罢了。” 褚墨卿闻言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唐槿颜心头那股莫名的慌乱仍未散去,不愿在此多做停留,强自稳住神色,淡淡说了句告辞,随即快步走向一旁等候的马车,步履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促。 小喜连忙上前搀扶,她掀帘登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还下意识敛了心神,不敢再多看车外二人。 马蹄轻踏,马车缓缓驶离,很快便消失在街巷尽头。 徐庭逸立在原地,望着公主马车远去的方向,指尖仍紧紧攥着那颗蜜渍金橘。 褚墨卿将他这副失神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微动,却并未多言,只对着徐庭逸拱手一揖:“徐大人,本官先行一步。” 话音落,便转身离去。行至巷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 “褚大人……褚大人请留步!” 褚墨卿驻足回身,便见唐槿颜的贴身侍女小喜匆匆追了上来,额间微沁薄汗,手中捧着一个小巧的食盒,屈膝行了个礼,才笑着开口:“褚大人留步,公主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褚墨卿微露疑惑,伸手接过打开,里面竟是一层整齐码放的杏仁酥,香气清浅。 小喜连忙笑着补道:“公主说方才在街上买多了,拿回宫也吃不完,放着浪费,便让奴婢追上来,把这些送与大人。” 褚墨卿眉梢微挑,低声重复了一句:“买多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一句,却让小喜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笑得稳妥:“正是呢,公主见这铺子的杏仁酥做得好,一时没管住手,竟买多了好些。殿下素来不喜铺张浪费,扔了又可惜,想着送于褚大人当茶点最合适不过。” 褚墨卿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合上盖子:“既如此,便谢过公主殿下厚爱。臣……收下了。” 小喜顿时松了口气,屈膝一礼:“那奴婢便先回宫复命了,褚大人留步。”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 褚墨卿立在原地,一手拎着那盒杏仁酥,目光遥遥望向公主马车消失的方向,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16章 逊之是囚名 第16章逊之是囚名(第1/2页) 暮色渐沉,太傅府侧门的青石板路上,徐庭逸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带着几分难掩的虚软。 守在门边的家仆见状,连忙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六公子,您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徐庭逸唇色泛白,额角沁出一层细汗,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别声张,快去叫张府医过来。” 家仆不敢耽搁,应声便急匆匆往府内跑去,不过半刻钟,张府医便背着药箱快步赶来。 见徐庭逸的异样,张府医也不多言,伸手利落挽起他的衣袖。 只见他小臂上一片刺眼的泛红,隐隐还透着几分异样的肿意。 张府医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脉上,片刻后沉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公子,您这可是又碰了蜂蜜制的东西了?” 面对张府医的问话,徐庭逸只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张府医看着他这副执拗模样,目光顺着他紧绷的身形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他始终攥紧的左手上。 那只手死死地蜷着,分明是紧握着什么东西,指缝间隐约沾着一点极淡的金黄糖渍。 “公子明知自己天生对蜂蜜致敏,碰不得半点蜜制之物,怎么就偏偏不听劝?方才臣搭脉,脉象浮乱异常,分明是致敏之症又犯了,您手里攥的,可是蜜渍过的东西?” 徐庭逸指尖微微颤抖,掌心那颗蜜渍金橘的甜香还在,可肌肤下的痒意与刺痛早已蔓延开来,可他依旧不肯松开,也依旧一言不发,只是垂着眼,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张府医见状,沉沉叹了口气,终究没再多问半句。 他转身吩咐家仆取来纸笔,伏案快速写下止痒脱敏的药方,随后从药箱里取出一罐外敷的清凉药膏,一并递到家仆手中,让他派人即刻去后厨煎药,再给公子敷上药膏缓解痛楚。 张府医收拾好药箱起身,转头看向仍僵坐在原地、低头一语不发的徐庭逸,看着他死死攥紧的左手,以及苍白憔悴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徐庭逸服过药后,身上的痒痛缓了不少,半倚在床榻上,怔怔望着掌心那颗早已被攥得温热的金橘。 蜜渍金橘上的蜂蜜早已化了大半,黏腻地沾在他指尖,如同此刻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情绪。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自幼便对蜂蜜过敏。 幼时误食过一次,险些丢了性命,自那以后,姨娘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万万碰不得半分蜜制之物。 可今日,她——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亲手递到他面前,他竟鬼使神差地接了,甚至舍不得说出自己过敏的实情,就那样吃了下去。 徐庭逸轻轻叹了口气,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徐太傅。 他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飞快将那颗蜜渍金橘往枕下一塞,匆匆拢了拢衣袖,强自镇定的起身。 “父亲。” 徐太傅淡淡嗯了一声,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略一停留,随即沉声道:“今日表现还算不错,不枉为父提前替你打探好了公主行踪,特意安排你与她遇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逊之是囚名(第2/2页) 徐庭逸垂眸不语,徐太傅看着他这副沉默模样,语气沉了几分: “怎么不说话?为父让你借机亲近公主,能当上驸马,还委屈你了?” 徐庭逸低声应道:“儿子不敢。” 徐太傅冷哼一声,眼底满是不耐与冷意,语气刻薄地砸了下来:“不敢?我看你是半点不懂好歹!我耗费心力给你争来靠近公主的机会,你倒好,整日一副恹恹不振的样子,皇家亲事是何等荣耀,你能有这个机缘,该拎清自己的本分。日后好好抓住公主的心思,莫要辜负了我这番安排,更别给我出半点岔子,否则,你知道后果的!” “儿子知晓了。”徐庭逸声音虚软发颤,刚服过药的身子还透着虚弱。 徐太傅懒得再看他这副孱弱寡言的模样,当即甩袖便要转身离去。 眼看父亲的身影就要踏出房门,徐庭逸心头一紧,撑着虚弱的身子,终究还是颤着声,突兀地开了口:“父亲……” 徐太傅脚步顿住,回头看向他,眉眼间已是掩不住的厌烦。 “儿子听闻姨娘还在城外别苑住着,那边清苦无人照料,不知……父亲可否将姨娘接回京中?” 徐太傅闻言,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淡漠又刻薄:“一个姨娘,在别苑安分住着便是,何须这般小题大做,莫要再拿这些琐事来烦我。” 话音落,他刚要迈步,却又忽然顿住,沉思片刻,终究是转身走了回去,抬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徐庭逸的肩头,语气难得放缓,却满是利益交换的意味:“逊之啊,你是聪明的孩子。你若能顺顺利利娶了公主,得了皇家依仗,接你姨娘回府,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一声“逊之”,猝不及防撞进徐庭逸心底,让他浑身僵冷,陈年的难堪与刺痛齐齐涌上心头。 这些事,从来都不是姨娘说与他听的,而是嫡母亲口告知。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个午后,嫡母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抿着,眉眼间尽是居高临下的得意与刻薄,嬉笑着把当年的事一字一句说给他听。 姨娘出身卑微,不过是府里的丫鬟,父亲醉酒后一时糊涂,才有了他这个在府中排行老六的庶子。 姨娘本就不入父亲眼,却还敢抱着襁褓中的他,怯生生去求父亲赐字。 那日父亲伏案批阅公文,满心都是朝堂大事,还有嫡母所出的嫡兄,瞧见姨娘这般不知好歹,满脸的厌烦与鄙夷藏都藏不住,连半个字的心思都不肯费,草草冷声道“就叫逊之吧”,敷衍至极。 说这些话时,嫡母嘴角的笑意张扬又轻蔑,她是堂堂正妻,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而他和姨娘,不过是府里上不得台面的存在。 “逊之”,事事谦逊,处处退让。这哪里是字,分明是父亲默许、嫡母暗自得意的规矩,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烙印——这辈子,他都要低嫡兄一头,永远不能僭越,永远只能做衬托嫡兄的陪衬。 如今父亲亲口唤出这两个字,半分父子温情都没有,不过是拿捏住他唯一的软肋,拿姨娘的安危做筹码,逼着他乖乖做徐家攀附皇家、光耀嫡支的棋子罢了。 第17章 软语求恩准 第17章软语求恩准(第1/2页) 皇宫长宁殿内,皇后接过唐槿颜递来的蜜渍金橘,轻轻捻起一颗放入口中。 金橘蜜香在齿间化开,软糯酸甜的滋味漫开,皇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满满的惊喜,抬眸看向唐槿颜,语气难掩诧异:“颜儿,这蜜渍金橘,你是从哪里买到的?这味道,竟和我少时在娘家吃过的一模一样,这么多年,我再也没寻到过这般滋味。” 唐槿颜心头微顿,面上却依旧带着乖巧笑意,她自然不能告知母后,这是前世母后临终的那段时间里,念着少时滋味,细细说与她听的。 “母后,这不是女儿出宫,偶然瞧见一位老者在做这个,闻着香甜,想着母后素来爱这些酸甜小食,便买了些回来孝敬您,没想到竟这般合口。” 皇后拿着帕子轻轻拭了拭唇角,眼底浮起一层温柔的追忆,望着殿外轻声叹道:“颜儿有心了。这蜜渍金橘,是当年我还在娘家做姑娘时,最常吃的小食,家中厨娘做了许多年,滋味最是难忘。后来入了宫,厨娘也故去,虽也让人仿着做,却总差了几分意思,这么多年,竟叫我在你这儿寻回旧味了。” 唐槿颜闻言,顺势说道:“母后若是喜欢,女儿自然想日日做给您吃。女儿之前同那位老者闲谈时,得知他这手艺并无传人,也愿意教给女儿。只是这方子要亲手练过才做得好,女儿想着,出宫跟着他好好学学,等学会了,便在宫中做给您,往后您随时都能尝到这味道。” 皇后笑着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疼爱,却也带着不容置喙的顾虑: “你这份孝心母后心领了。可你身为公主,日日出宫实在不妥,安危要紧。不如让人把那老者请进宫里来,或是本宫派可靠的宫人去学,一样能成。” 唐槿颜顺势依偎过去,挽着皇后的衣袖软声央求,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执拗:“母后,那老者脾性孤僻得很,最是厌烦宫廷规矩,若是强行请入宫,他必定不肯真心传授。女儿只是去学个制果小技,身边跟着侍卫宫人,不行再带些父皇的暗卫,您尽管放心。左右不过几日功夫,等女儿学会了,便能天天做给您解闷,您就应了女儿吧。” 皇后无奈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却也谨慎: “这事干系重大,母后可不敢擅自做主,你还是去问问你父皇,他应允了,你再去。” 唐槿颜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缠,温顺颔首应下: “女儿知道了,那女儿便去请示父皇。” 走出长宁宫,小喜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担忧道:“殿下,皇后娘娘说得也在理,殿下为何这般执意要出宫?” 唐槿颜左右扫了一眼,唇角偷偷一扬,凑到她耳边低声打趣: “宫外那么多新鲜玩意儿,好吃的好玩的一大堆,难道你就不想再跟着本公主出去转转?” 小喜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喜滋滋地拼命点头。 唐槿颜抬手轻弹了下她的脑门,笑着迈步:“那还愣着做什么?走,本公主这就去找父皇‘撒娇请旨’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软语求恩准(第2/2页) 到了御书房外,唐槿颜正等着安公公进去通报,脑子里忽然猛地一跳—— 糟了,褚墨卿该不会也在这儿吧?他要是在,自己待会儿跟父皇撒娇耍赖可就全都施展不开了。 不多时安公公笑着出来躬身请她入内。 唐槿颜暗暗稳了稳心神,提步走进御书房,进门第一件事便是下意识往御案侧边的席位望去。 还好,那里空无一人,褚墨卿并不在。 “父皇~~”唐槿颜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娇憨,轻轻拽了拽景帝的衣袖,声音又软又甜。 “颜儿怎么来了?” 唐槿颜顺势往他身边凑了凑,歪头笑道: “儿臣惦记父皇,特意过来陪陪您,顺便……还有件小事想求父皇答应呢。” “哦?”景帝挑了挑眉,指尖轻点桌面,笑着看她,“朕倒要听听,我们颜儿又有什么小心思。” 唐槿颜眼珠一转,把早前跟皇后说的话又软声说了一遍,语气软糯又恳切:“母后尝了儿臣带回来的蜜渍金橘,说跟她年少时的味道一模一样,儿臣想着跟宫外那位老者学做法,日后天天做给母后吃。可母后担心儿臣安危,不肯答应,让儿臣来请示父皇。” 她说着,又轻轻晃了晃景帝的衣袖,眼底满是央求:“父皇,儿臣就出去几日,身边多带侍卫,绝对乖乖的,不会惹麻烦,您就答应儿臣好不好嘛~” 景帝看着女儿娇软央求的模样,心头早软了大半,却故意板起脸:“你这丫头,分明是想借着尽孝出宫顽耍,当朕看不出来?” 唐槿颜被戳中心思,也不慌,语气愈发软糯讨饶:“父皇最英明了!可儿臣也是真心想学好手艺,日日做蜜渍金橘孝敬父皇母后呀,就这一次,父皇最疼儿臣了,肯定会答应的对不对~” 景帝被她缠得眉眼含笑,正欲开口应允,御书房内侧的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衣料摩挲声。 唐槿颜心头猛地一咯噔,脸上的娇憨笑意瞬间僵住,攥着父皇衣袖的手都顿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下一秒,一道身姿挺拔、气质清冽的身影缓步从屏风后走出,一身青色官袍熨帖规整,衬得他身姿卓绝、气度沉稳,正是褚墨卿。 他竟一直在这御书房中,只是她满心想着撒娇求旨,压根没留意到屏风后还有人! 褚墨卿垂着眼,语气平静无波,听不出半点情绪,拱手道:“臣失礼,方才在屏风后侧,未曾及时向公主请安。” 唐槿颜垂着眸,脸颊烫得厉害,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极轻的话:“无、无妨,是本宫贸然前来,打扰父皇和褚大人议事了。” 景帝瞧着女儿垂首窘迫、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的模样,眼底藏不住宠溺的笑意,轻咳一声稳住语气:“无妨,朕与褚爱卿的朝政事宜已然商议妥当。方才你所求之事,朕听着也算孝心一片,准了。但是……” 第18章 奉旨伴君行 第18章奉旨伴君行(第1/2页) 话音故意顿住,唐槿颜心头猛地一紧,连忙抬眸看向父皇,眼底带着几分忐忑与紧张,就怕他临时改口收回成命。 景帝看着她急切的模样,缓缓开口叮嘱:“出宫后侍卫暗卫务必全数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且务必在宫门禁闭之前回宫,不得在外逗留。” 唐槿颜连忙不迭地点头,小脑袋点得如同捣蒜一般,连声应道:“儿臣记住了,一定谨遵父皇吩咐!” 见她应得爽快,景帝又微微蹙眉,开始补充:“你素来性子毛躁,遇事欠缺周全,身边必得有个沉稳妥帖的人照看,朕方能放心。” 说罢,他目光径直转向一旁静立的褚墨卿,语气笃定开口:“褚爱卿,这几日你手头政务暂且搁置,随昭瑗公主一同出宫。” 唐槿颜闻言猛地一惊,也顾不上满心窘迫,当即急声阻拦:“父皇!不必如此劳烦褚大人,万万不用!” 可景帝压根没理会她愿不愿意,视线牢牢落在褚墨卿身上,语气带着不容推脱的帝王吩咐:“褚爱卿,朕将公主交予你,你务必时刻盯紧她,不许她在外肆意乱跑,定要在宫门落锁之前,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宫,替朕看好她。” 褚墨卿神色依旧沉静,躬身领命:“臣领旨。” 唐槿颜急得连忙上前一步,还想再劝,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色:“父皇,褚大人朝中事务繁忙,真的不用劳烦他!” 可无论是景帝还是褚墨卿,竟无一人理会她的话。 唐槿颜木然地走出御书房,站在廊下抬头望着头顶澄澈的天空,心里只觉得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磨着父皇答应出宫,本该是满心欢喜,可偏偏被父皇塞了个褚墨卿在身边,往后几日都要与他相伴出行,这哪里是出宫游玩,分明是处处受限。 她心底暗自叹气,前世种种早已让她下定决心,这辈子要与褚墨卿划清界限。 可如今倒好,反被父皇硬生生凑在一起,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 唐槿颜垂着脑袋,满心郁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嗓音。 “公主殿下。” 她身子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褚墨卿,只能不情不愿地转过身。 “明日几时出宫,臣在宫门口等您。” 唐槿颜抿了抿唇,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却又碍于君命难违,没法直接回绝,只能闷闷地吐出几个字:“明日辰时。” 说完便飞快别开视线,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耳根又悄悄泛起薄红,满心都是无奈——这下好了,想躲都躲不掉了。 褚墨卿轻轻应了一声,似是想起什么,目光微缓,又添了一句:“那日多谢公主殿下的杏仁酥。” “不必……本就是我买多了。” 唐槿颜声音细弱,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恨不得立刻转身走开。 褚墨卿望着她泛红的侧脸,原本紧绷的唇角微微松了些许,语气比方才更缓了几分,没有丝毫敷衍:“即便买多,殿下肯赠予臣,亦是心意,臣自当道谢。” 唐槿颜被他说得心头一颤,更不敢与他对视,只胡乱点了点头,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慌慌张张道:“既、既已谢过,那本宫先行回宫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奉旨伴君行(第2/2页) 说罢,不等褚墨卿再开口,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都带着几分仓促,全然没了平日里公主的从容。 一路低着头往章乐殿点走,风拂过脸颊,那尚未褪去的燥热依旧迟迟不散,唐槿颜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满心都是懊恼与自责。 那盒杏仁酥,根本不是什么买多了随手相送,分明是前世刻在骨子里的记忆,让她在街头瞧见杏仁酥时,第一时间就想起这是褚墨卿最爱吃的口味,鬼使神差地就让徐庭逸的家仆排队买了,又鬼使神差地送给了他。 可她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他是朝堂之上的臣子,一个公主平白无故给臣子送上点心,即便她找了买多了的借口,如今想来,也处处透着怪异,更是荒唐。 明明在之前,她还在心里暗暗发誓,今生要与他划清界限,各自安好,可偏偏身体的本能、心底的下意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惦记着他的喜好。 唐槿颜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前世的伤痛还不够深刻吗?今生好不容易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怎么就偏偏改不了这点下意识的惦记,偏偏要一次次主动靠近,落得这般满心窘迫、进退两难的境地。 她攥紧了衣袖,脚步越发急促,只想赶紧回到宫里,把这份不该有的心思,彻底压下去。 第二日,唐槿颜刚到宫门处,便一眼看见自己的马车旁站着的人——褚墨卿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他今日没有穿朝堂上的青色官袍,只一身素净的常服,身姿依旧挺拔,少了几分官身的肃穆,多了几分清俊疏朗,静静立在风里,格外惹眼。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微微躬身行礼: “殿下。” 唐槿颜脚步微顿,一时竟有些不敢直视,只低低“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说罢便要低头钻进马车,脚步却忽然被自己的裙摆轻轻绊了一下,脚下一空,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瞬,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扶了她手肘一下,力道轻而稳,只一碰便立刻收回。 褚墨卿的声音在身侧淡淡响起:“殿下小心。” “多、多谢褚大人。”唐槿颜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只低着头快步钻进马车里,坐定之后还觉得心跳有些乱。 车帘外,褚墨卿抬手示意车夫启程,随即利落翻身上了马。 唐槿颜掀着车帘一角的手顿在半空,有句话差点脱口而出。 她原本以为,他会与自己同乘一辆马车,毕竟前世他身为驸马,伴她出行时始终与她同车而坐。 而现在,唐槿颜看着褚墨宵身姿挺拔地坐在马背上,缰绳握在手中,动作娴熟从容,全然不是她记忆里的模样,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一世的褚墨卿,不再是依附于她的驸马,而是朝堂上独当一面的朝臣,有自己的分寸,有君臣的界限。 唐槿颜缓缓放下车帘,将外界的光景隔绝在外,眼底掠过一丝黯淡,终究是强迫自己收回了所有不该有的心绪。 第19章 茅檐学渍果 第19章茅檐学渍果(第1/2页) 马车缓缓行至街巷深处,停在茅草屋前,屋旁挑着一面蓝布幡,上面简简单单画着几颗金黄的橘子,风一吹轻轻晃动。空气中早已飘开一股清甜温润的蜜橘香气。 唐槿颜率先掀帘下车,褚墨卿也随即勒马下马,静静跟在她身侧。 屋内的老者瞧见来人,放下手中摆弄的陶罐,抬眼看向唐槿颜,浑浊的眼底漾着笑意,伸手慢悠悠捋着花白的胡须,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没想到你这小姑娘,当真不是说笑,竟是真心想来学这金橘的做法。” 唐槿颜眉眼一弯,快步走到老者面前,没有半分公主的骄矜,反倒态度恭谨,轻声应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晚辈既然答应了您,自然定会前来,这蜜渍金橘的方子,晚辈是真心想学。” 说罢,她微微屈膝行礼,语气愈发诚恳:“还未请教老人家高姓大名,往后晚辈跟着您学艺,总该有个称呼。” 老者见状,眼中笑意更浓,摆了摆手道:“不过是个山野匠人,不值当提什么大名,旁人都唤我姜翁,你跟着叫一声姜老伯便是。” 话音刚落,姜老伯目光轻扫,才注意到立在门口、身姿挺拔的褚墨卿,男子虽衣着朴素,却周身气度不凡。 老人眯眼打量了片刻,笑呵呵开口:“这位公子好似不是上次陪你来的那位公子吧?” 唐槿颜脸色微微一僵,心头一跳,只能硬着头皮低低“嗯”了一声。 姜老伯的目光在她和褚墨卿之间又转了一圈:“上次那位公子,与你举止亲近,你还亲手喂他尝我这蜜金橘,老夫瞧着般配得很,只当是你的心上人。今日这位公子气度更出众,倒是叫老夫看糊涂了,不知哪位才是小姑娘的良人啊?” 这话一落,唐槿颜整张脸“唰”地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下意识偷偷抬眼去看褚墨卿,只见他原本平静的面色几不可查地沉了一瞬,覆上一层说不清的冷意。 “师父,你可别说了!”唐槿颜又急又窘,慌忙开口打断,明明喂徐庭逸吃金橘,不过是一时无心之举,可被人当着褚墨卿的面这般打趣,她竟莫名心虚,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姜老伯看她这副窘迫得快要埋进胸口的模样,乐得胡须都翘了起来,也不再逗她,只摆了摆手笑道:“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瞧把我们小姑娘羞的。依老夫看啊,这二位公子都不错,一个温润,一个沉稳,都是难得的好儿郎。” 唐槿颜被这话堵得更是脸颊发烫,心头乱跳,连忙摆手急急辩解:“师父您别乱说了,我与他们、与他们都只是寻常友人,根本不是您想那样!” 姜老伯哈哈一笑,也不再打趣,挥挥手道:“无妨无妨,我们还是回归正事吧。今日先教你挑金橘——要做蜜渍金橘,这果子得选七分熟、皮薄肉嫩的,太生太熟都不行……” 说着便拿起案上两颗金橘,一颗偏青硬,一颗略发软,放在她眼前对比着讲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茅檐学渍果(第2/2页) 唐槿颜赶紧凑上前认真听着,借此掩饰脸上的燥热,只是眼角余光,仍不受控制地悄悄往门口那人身上飘了飘。 褚墨卿依旧立在原地,阳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很亮,却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唐槿颜不敢再多看,连忙把所有心神都拽回学习上,紧紧盯着姜老伯手中的金橘,一字一句认真记下,只想把刚才那阵尴尬又慌乱的心思,全都压下去。 慢慢地,唐槿颜便沉浸在了学艺的氛围里,跟着姜老伯一起低头挑选金橘。 看着后院还摆着一大筐待选的果子,她上前正要弯腰去提,手腕还没碰到筐沿,褚墨卿已经上前一步,稳稳将整筐金橘提了起来。 他动作自然,没发出半点声响。 唐槿颜愣了一下,低声道:“多谢。” 褚墨卿脚步微顿,却没回头,也没答话,只提着筐子从容往屋里走去,阳光落在他肩头,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不知不觉,唐槿颜跟着姜老伯挑完了果子,又学着将金橘逐一洗净、沥干水分,全程专注认真。 姜老伯看着她利落又虚心的模样,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等她收拾好手上的东西,才缓缓开口:“今日就先到这儿吧。这些金橘得彻底控干水分,才能入罐腌制,急不得。余下的步骤,咱们明天再接着学。” 唐槿颜连忙笑着应道:“好,多谢师父,我明日一定准时前来。” “去吧去吧,路上小心。”姜老伯挥挥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静立了半日、始终默默守候的褚墨卿,眼底又泛起几分了然的笑意。 辞别姜老伯,走出茅草屋,看着天边还悬着的暖阳,天色尚且尚早,唐槿颜心头一动,忽然起了逛市集的念头。 她没等身旁的褚墨卿开口,先一步挎住身边小喜的胳膊,转头看向褚墨卿,语气轻快:“褚大人,父皇吩咐过,我只要在关宫门之前赶回宫中便可,这会儿出去逛逛无妨的。” 褚墨卿本已到嘴边的劝阻之言,被她这话堵了回去,薄唇微抿,原本想要劝说的眼神沉了沉,终究是没说出反对的话,只是周身气息依旧带着几分不赞同,却还是默默跟上了她的脚步。 褚墨卿走在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两道身影上。 他看着唐槿颜挽着小喜的胳膊,脚步轻快地蹦蹦跳跳走在熙攘市集里,一会儿凑到糖画摊前驻足细看,一会儿又蹲在香囊摊边挑拣,眉眼弯弯,语气鲜活,对着满街新奇物件满眼欢喜,全然没了平日里在宫里的端庄安静,甚至带着几分未经世事的灵动俏皮。 原来她卸下一身身份枷锁,竟是这般模样,鲜活、明媚,像挣脱了束缚的光,让他原本沉冷的眸光,不自觉柔了几分,脚步也放得更缓,默默护着她。 第20章 市肆偶相逢 第20章市肆偶相逢(第1/2页) 唐槿颜一手拿着刚买的糖葫芦,正跟小喜兴致勃勃地说着话,压根没留意前方来人,一头就撞了上去。 褚墨卿在后面看得真切,刚要出声提醒,已经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撞进那人怀里,一颗糖葫芦结结实实粘在了对方衣襟上。 唐槿颜慌得连忙道歉,一抬头,却撞进一双熟悉的眉眼里。 是徐庭逸。 “徐……徐大人?不好意思,我没看清,弄脏了你的衣服……” 唐槿颜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摘掉他衣襟上的糖葫芦,动作快得像是在掩饰什么。 徐庭逸微微一怔,随即温和颔首:“无妨,公主不必挂怀。” 唐槿颜盯着他衣襟上那片显眼的糖渍,眉头轻轻皱起,刚要开口说些补救的话,徐庭逸已经先一步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公主怎的又独自出宫?可是……” 话音未落,褚墨卿已迈步上前,语气冷肃,直接打断:“徐大人。” 徐庭逸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笑意浅淡:“公主是和褚大人一起出来的?” 不等唐槿颜开口,褚墨卿语气沉定,一字一顿:“是。” 唐槿颜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就是出来学着做蜜渍金橘,父皇放心不下,特意劳烦褚大人跟着。” 徐庭逸立刻了然地“哦”了一声,目光轻轻扫过褚墨卿,状似随意地开口:“原来褚大人是奉命行事。” 褚墨卿面色平静,没说话,可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沉色。 徐庭逸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熟稔:“殿下可是去的上次我们同去的那位老翁家,学习做蜜渍金橘?” 唐槿颜连忙点头,眉眼间漾出几分真切的感激:“正是那家,还是得谢谢徐大人,若非你引路,我根本寻不到地方,母后尝过之后,很是喜欢。” 徐庭逸温然一笑:“殿下客气了,能为公主分忧,本就是臣的分内之事。” 一旁的褚墨卿静静立着,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心底那股烦躁却越积越浓。 他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熟稔交谈,字字句句都透着只有他们知晓的过往,指尖不自觉收紧,喉间微紧,终究还是没忍住,淡淡开口打断: “时辰不早,公主还要赶在宫门前回去,不宜在此久留。” 唐槿颜被他一提醒,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也是,那我们就先回宫了。” 说着又看向徐庭逸,略带歉意地弯了弯眼:“徐公子,今日实在抱歉,弄脏了你的衣服,改日我定让人送一套新的过去。” 徐庭逸闻言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公主不必挂怀,不过是件衣裳,些许污渍而已,不足挂齿。” 可唐槿颜依旧一脸认真地坚持:“不行不行,是我莽撞闯的祸,徐大人就别推辞了。” 话音刚落,她便准备跟着褚墨卿转身离开,徐庭逸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期许:“公主,明日还出宫吗?” 唐槿颜脚步一顿,回头乖乖点头:“嗯,明日还要去师父那边学做蜜渍金橘。” 徐庭逸眸中微光一闪,温声续道:“上次公主与臣在清月楼同食的玫瑰酥,店家近日刚推出了新款,口味清甜,如若公主明日学习完尚有时间,臣可再带公主前去尝尝。” 一旁的褚墨卿周身气压瞬间低了几分,还没来得及消化徐庭逸话里“一同同食”这等亲近的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市肆偶相逢(第2/2页) 就听见唐槿颜脆生生的应了下来:“好啊,清月楼的玫瑰酥本就好吃,新款我定然要尝尝,明日还能多买些,给父皇母后带回去!” 话音落,唐槿颜对着徐庭逸挥了挥手,笑意清甜,随后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去。 徐庭逸立在原地,望着两人前后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许,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 而走在唐槿颜身侧的褚墨卿,脸色早已冷沉下来,周身都透着压抑的不悦。 唐槿颜刚一脚踏上马车踏板,身形忽然一顿,像是猛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立刻回身看向身旁的褚墨卿:“哎呀,瞧我这记性,竟忘了问徐大人的衣裳尺寸了。” 她视线下意识在褚墨卿身上轻轻一打量,唇瓣微张,刚要脱口说徐大人身形与他不相上下,让褚墨卿随自己回宫量尺寸,脑海里却骤然一怔——她分明清清楚楚记得褚墨卿的衣长、肩宽、腰围…… 唐槿颜眸光微闪,飞快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罢了,我心中有数,回头让人备好布料赶制便是。” 褚墨卿微怔了瞬,眸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 公主竟连徐庭逸的身形尺寸都心中有数,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涩意,更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 唐槿颜全然没察觉他的不对劲,只觉得这事总算安排妥当,眉眼间漾出轻快的笑意,当即转身掀了马车帷幔,弯腰坐了进去,还不忘朝他招手:“那快些上车吧。” 褚墨卿来时本是骑马随行,此刻被唐槿颜一句招呼唤进马车,抬眸望见车厢内她眉眼明亮,好像满心记挂着徐庭逸新衣的模样,心底那股无名火更是猛地往上一窜,偏又只能强压着,半点发作不得。 他微一躬身,迈步踏入车厢。 门帘落下的瞬间,清浅冷冽的男子气息漫了进来,唐槿颜鼻尖一动,骤然回过神—— 她竟下意识让他进了自己的公主马车。 上一世他是自己的驸马,这般同乘一车早已成了自然,可如今身份有别,于礼不合。 他人都已经坐进来了,此刻再开口赶他下去,反倒显得刻意又失礼。 唐槿颜指尖微紧,面上强装镇定,只轻轻往内侧挪了挪,垂眸看向膝头,故作无事地轻声道:“路上颠簸,马车里安稳些。”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轻响。 褚墨卿终是抬眸,目光淡淡落在唐槿颜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公主殿下似与徐大人往来甚密,很是相熟?” “不过是之前出宫时偶遇,承蒙徐大人照拂罢了,算不得格外相熟。” 话音落,唐槿颜刻意抬眼飞快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眸。 谁知道她面上平静无波,心底早已乱成一团鼓点,敲得急促又隐秘。 这可是褚墨卿,是她上一世爱了整整大半世的人。 如今这一世,他又坐在她的马车里,一身清冽气息将她团团围住。 前世朝夕相伴的习惯还刻在骨子里,让她下意识觉得亲近; 可今生的隔阂又像冷箭穿心,逼得她必须刻意疏远。 每说一句客套话,都像是在自己心上划上一道浅痕。 第21章 同席各怀思 第21章同席各怀思(第1/2页) 第二日,褚墨卿照旧在宫门口等候。 今日他并未骑马,只等唐槿颜坐定,便径自掀开帷幔,弯腰上了马车,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回。 车中的唐槿颜微微一怔,随即也没再多想,只当他是图方便。 到了姜老伯处,昨日挑好洗净的金橘早已沥干了水分,整整齐齐码在竹筛上,透着鲜亮的色泽。 姜老伯笑着引她到案前:“今日便能着手做蜜渍金橘了。” 唐槿颜认真应下,挽起衣袖站在案前,一步一步跟着姜老伯学做。 先将金橘逐个划开小口,方便入味,再按比例拌上冰糖细细揉搓,动作专注又轻柔。 褚墨卿则立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的身影,目光落在她微微低垂的眉眼与灵巧的指尖上,一言不发。 与姜老伯道别之后,唐槿颜刚一踏出小院门,就看见不远处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徐庭逸早已等在那里,见她出来,眉眼微微一弯,缓步迎了上来。 “公主,可是忙完了?清月楼的玫瑰酥现下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再晚些便要失了风味。” 唐槿颜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忽然想起身后立着的褚墨卿,一时有些犹豫:“褚大人要一同前往吗?” 徐庭逸闻言温声接话:“昨日散值时,听掌院学士提起,今日还要劳褚大人入史馆校勘文书,怕是不便耽搁太久。” 褚墨卿却只淡淡抬眼,语气平静无波:“校勘之事,晚些处置亦可。” 徐庭逸脸上笑意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又恢复温和模样,淡淡颔首:“既是如此,那便一同前往。” 清月楼临窗雅间内,三人气氛微妙,唯有唐槿颜浑然不觉,捻起一块玫瑰酥细细尝着,眉眼弯起: “这新款加了青梅碎,酸甜解腻,太好吃了。” 徐庭逸坐在对面,脸上依旧挂着温润的笑意:“公主若是喜欢,下次我再提前让人来订,这玫瑰酥每日限量,晚了便买不到了。” 一旁静坐的褚墨卿抬了抬眼,深邃的眸光扫过徐庭逸,神色依旧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缓缓抿了一口。 徐庭逸自然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不变,转而从容地与唐槿颜说起坊间趣事。 可唐槿颜只顾着吃玫瑰酥,偶尔应上两句,心思全在点心之上。 徐庭逸看着她满足的模样,温声开口:“公主,上次的杏仁酥,可还合口味?” 唐槿颜手上动作猛地一僵,心底咯噔一下,下意识心虚地侧眸瞥向身旁的褚墨卿,脸颊微微发烫,只能慌乱地点了点头,不敢与他对视。 “若是公主喜欢,我这就让家仆再去排队买些送来。” 褚墨卿忽然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什么杏仁酥?” 徐庭逸微微一笑,抬手指向窗下街道对面那排长长的队伍:“便是街对面那家杏雨斋,每日只卖两个时辰,去晚了便抢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同席各怀思(第2/2页) 褚墨卿闻言,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 前几日,唐槿颜让小喜递给他的那盒杏仁酥,当时只轻描淡写说是公主买多了吃不完,他竟信了。 原来根本不是她买多的,竟是徐庭逸费尽心思排队买来讨她欢心的。 褚墨卿淡淡抿了口茶,没再说话,可周身的气压却低了几分,连带着看向唐槿颜的目光,都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唐槿颜被他这眼神看得愈发心虚,连忙低下头,假装摆弄桌上的点心碟,不敢再去看褚墨卿。 徐庭逸见她低头不语,还以为她是默许了这份心意,当即抬手示意随侍在外的家仆进来,吩咐去杏雨斋排队等候。 唐槿颜却猛地回过神,连忙抬声阻止,语气带着几分仓促:“徐大人,不用了。今日已经吃了不少点心,实在吃不下了,不必再麻烦。” 徐庭逸闻言,随即温和一笑,语气诚恳:“公主不必推辞,权当徐某感谢公主那日相救之恩,一点薄礼,聊表心意罢了。” “不过举手之劳,徐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什么相救之恩?”褚墨卿抬眸,眉峰微蹙。 徐庭逸神色坦然,开口解释道:“那日被人有意刁难,多亏公主出面相助,才免去一场麻烦。” “何人?” “大理寺丞之子赵景轩。” 褚墨卿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目光沉沉落在唐槿颜身上:“最近听闻赵公子被赵寺丞当众杖责、禁足府中,闭门思过多日,原来竟是因为公主为徐大人出了头。” 唐槿颜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却还是梗着脖子,一脸不以为然地抬眸:“那赵公子本就仗势欺人、肆意刁难,本公主不过是说了句公道话,他这般下场,也是该得的教训。” 褚墨卿眸色微深,开口后,话里藏着几分权衡后的提点:“赵寺丞在刑部深耕多年,素来护短。公子受此重罚,府上未必会就此作罢。公主身份贵重,些许口角小事,实在不必亲自出面,平白沾惹不必要的嫌隙。” 褚墨卿心里清楚,公主虽身份尊贵,却无实权在身,这次为徐庭逸出头得罪赵家,看似小事一桩,实则已然埋下隐患。 赵景轩受罚心中必定不甘,若是赵寺丞暗中记恨,日后寻机在朝堂生事,或是暗地里对公主不利,后果不堪设想。 他稍一停顿,语气更沉了几分,依旧是隐晦提醒:“更何况这天子脚下,朝堂势力交错,牵一发而动全身。今日一桩街头小事,明日便可能被人拿来在朝堂做文章。公主身在局中,一言一行,都需三思才是。” “有什么需要三思的?本宫身为公主,难道连说一句公道话的底气都没有?”唐槿颜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任性:“他赵景轩当街欺人,本就理亏,便是闹到父皇面前,本宫也依旧这般说。” 她本就性子直率,见褚墨卿句句指责,心头顿时涌上几分火气,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些赌气的意味。 第22章 旧恋难自抑 第22章旧恋难自抑(第1/2页) 褚墨卿闻言,语气虽沉却始终守着臣子的恭敬,放缓声调耐心规劝:“臣不敢质疑公主的本心,只是公主身份尊贵,万不可轻易涉险,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诸多利害纠葛,并非只凭公道二字便可周全。” “本宫不过是主持公道,何来涉险一说?难不成身为公主,反倒要遇事畏缩?” “臣绝非指责公主畏缩,正是因为公主身份矜贵,才更需爱惜自身。街头是非繁杂,人心难测,万一对方睚眦必报,公主此番亲自出面,看似是小事一桩,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或是暗中遭人算计,非但公主自身会陷入险境,更可能牵动朝堂局势,届时陛下也会为难。” 唐槿颜被他这番话说得一噎,心头的火气散了几分,却还是不肯服输地抿紧唇,瞪着他道:“照你这般说,日后遇见不公之事,本宫都只能视而不见?” 两人一来一回,虽无厉声争执,却依旧带着互不相让的执拗,雅间里的气氛悄然紧绷。 原本坐在对面的徐庭逸张了张嘴,想要出声劝解圆场,可他发现自己竟全然插不进话,只能僵在原地,神色间满是尴尬与无奈,静静看着这场因自己而起的对峙,进退两难。 “臣只是希望公主日后行事多加谨慎,莫要再轻率涉险。”褚墨卿依旧垂着眼,语气恭谨,却半点不肯松口。 这话彻底点燃了唐槿颜的火气,她心头一急,压根没经过思量,便气急脱口而出:“褚墨卿,你没完没了了?就算他赵家真睚眦必报,不是还有你护着本宫?” 话音一落,整个雅间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褚墨卿猛地抬眸,素来沉如寒潭的眼眸里翻涌起浓烈的错愕,眸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一贯恭谨沉稳的神情尽数碎裂,一时竟忘了回应。 徐庭逸端着茶杯的手骤然僵住,眼神错愕地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心底骤然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涩意,密密麻麻漫过心口。 而唐槿颜自己,在话音落地的那一刻,也猛地顿住。 她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心底瞬间涌起滔天慌乱——完蛋,怎么顺口就说出这话来了! 上一世,褚墨卿与自己奉旨成婚,他虽是对自己冷淡疏离的驸马,可但凡公主府出事,或是她惹上半点麻烦,他总会不动声色地为她收拾残局,替她挡下所有的风波。 可这一世不一样,他褚墨卿可不是她的驸马,两人毫无瓜葛,他只是朝堂上一个普通臣子,又凭什么为她得罪赵家,为她撑腰兜底? 褚墨卿依旧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的错愕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波澜。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从公主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那份毫无顾忌的依赖,太过直白,太过突兀,搅乱了他一贯的沉稳,心底竟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 半响,唐槿颜终于找回自己的声,带着十足的窘迫与慌乱:“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方才是本宫失言,褚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褚墨卿定定看了她片刻,眸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终是躬身:“臣明白。” 徐庭逸见状,连忙趁机开口打圆场,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公主只是一时心急,褚大人也是一心为公主考量,皆是好意,此事本就因在下而起,若是惹得公主与大人不快,倒是在下的过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旧恋难自抑(第2/2页) 他语气谦和,刻意放软了姿态,可这番话终究没能彻底化开僵局。 雅间里的气氛依旧沉闷尴尬,三人相对无言,再没了方才争执的劲头,也没了落座闲谈的心思。 皇宫章乐殿内。 暖炉燃着淡淡的熏香,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闷。 唐槿颜一进门便屏退了左右宫人,独自坐在软榻上。 明明早已告诫自己,这一世与褚墨卿只需保持君臣之礼,绝不可再像前世那般肆意依赖,可方才情急之下,竟还是将心底的本能脱口而出。 他那般清冷自持的人,听闻这般逾矩之语,定会觉得她荒唐任性、不守礼数,往后怕是连这般坦诚劝谏,都不会再有了。 唐槿颜靠在榻边,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心绪纷乱如麻,久久无法平静。 次日,唐槿颜收拾好心情,依着原计划准备出宫,刚缓步走到皇宫正门处,目光便不自觉落在了门口等候的马车上。 马车旁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青衣素色,身姿端立,单单一个背影,竟让她的心猛地微动,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隐秘的期待,径直朝那人走了过去。 听得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 看清面容的那一刻,唐槿颜脸上的浅淡笑意骤然僵住,脚步也顿在了原地。 眼前之人并非褚墨卿,而是一张看着有些眼熟,却又全然想不起姓名的陌生面孔,她眉眼微蹙,难掩眼底的疑惑。 那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得体:“微臣张卜,见过昭瑗公主。” 唐槿颜回过神,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失落,依旧满眼不解,显然不明白此人为何会在此处等自己。 张卜看着公主脸上分明的疑惑,当即开口解释道:“回公主,今日褚大人有紧要公务在身,无法亲自前来,故而特意嘱托微臣,在此等候,陪公主出宫办事。” 唐槿颜闻言,淡淡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情,心底却骤然沉了几分。 她没再多问,扶着宫人的手,弯腰登上了马车,落座时动作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 唐槿颜靠在软榻上,指尖无意识地紧紧攥住裙摆,指节都泛出了青白,褶皱在掌心层层叠叠,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褚墨卿今日当真有公务在身吗? 还是因为昨日清月楼里,她那句荒唐逾矩的话?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听了那话,心里觉得厌烦,又或是觉得她行事不守君臣礼数,故意借着公务躲着自己,不愿再与她有牵扯? 以至于一路到了姜老伯处,她都始终心不在焉,往日里盼着来学做蜜渍金橘的兴致半点全无。 进门后便木然落座,面前摆着洗净的金橘、陶罐与蜜糖,她却目光怔怔地望着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瓷碗边缘,连姜老伯端着蜂蜜走过来搭话,都半晌才反应过来。 第23章 草舍起风波 第23章草舍起风波(第1/2页) “发什么呆呢?”姜老伯将蜜罐放在桌上,笑着敲了敲桌面,又下意识往门外候着的张卜看了一眼,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好徒儿,怎么今日又换了一位郎君陪着?前两日陪你过来、帮你搬陶罐的那位清俊公子,今儿个怎么没来?” 这话直直戳中唐槿颜心底的郁结,她握着金橘的手猛地一紧,圆润的金橘在指尖微微打滑,眼底闪过一丝难以遮掩的落寞。 “他……今日家中有事,走不开,便托了朋友陪我过来。” 姜老伯闻言点了点头,拿起一旁的粗瓷勺子舀起蜜糖,笑着叹道:“那位郎君倒是心细,知道你一个姑娘家出门不便,即便自己来不了,也不忘托人照看着,实在是稳妥。” 唐槿颜指尖一顿,勉强朝姜老伯扯出一抹浅淡又僵硬的笑容,没再开口。 她低下头,继续慢慢摆弄着桌上的金橘,只是那动作轻飘飘的,全然失了力气。 “姜老汉!”一道极其粗犷的喝声骤然从巷口方向炸响。 唐槿颜下意识抬眼,循着声音往外望去。 只见七八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大步流星地朝小院这边走来,个个面色凶戾,腰间别着棍棒,脚步踩在泥地上带着沉厚的力道,显然是来者不善。 姜老伯脸色骤然大变,手里的粗瓷勺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蜜糖洒出些许。 他吓得手都在抖,却丝毫不敢耽搁,慌忙起身就往外迎。 这些人是附近出了名的地痞恶霸,素来知道他孤身一人做着蜜饯小生意,无依无靠,便三番五次上门寻衅滋事,索要钱财,稍有不顺心就要打砸店铺,平日里他都是能躲就躲,可今日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姜老伯慌慌张张迎到门口,佝偻着身子,脸上堆着讨好又怯弱的笑,声音都在发颤:“各、各位大爷,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领头的大汉斜睨着他,满脸横肉抖了抖,恶声恶气地踹了下门边的木凳:“少废话!这个月的份子钱,该交了!你个老东西,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份子钱?上月刚交过啊……”姜老伯急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我这小本生意,实在赚不了几个钱,求各位大爷通融通融……” “通融?”旁边一个恶霸嗤笑一声,伸手就推搡了姜老伯一把,老人本就年迈,被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险些摔倒在地,“我们哥几个凭啥跟你通融?今天不交钱,就把你这破院子砸了,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唐槿颜见状,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厉声喝道:“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肆意寻衅滋事、欺压百姓,就不怕王法吗?” 她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凛然气势,瞬间让喧闹的门口静了一瞬。 领头的大汉本就满心不耐烦,被这声呵斥搅得更是烦躁,当即恶狠狠地抬头看去,可在看清唐槿颜面容的那一刻,原本凶狠的眼神骤然愣怔,眼底闪过几分惊艳。 眼前的女子一身素净衣裙,眉眼清丽如画,即便带着怒意,也难掩周身清绝气韵,宛若谪仙落尘,与这简陋的店面格格不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草舍起风波(第2/2页) 大汉咂了咂嘴,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唐槿颜身上,语气也没了方才的凶戾,反倒带着几分轻佻:“哟,姜老汉!你这小破店里,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个谪仙似的姑娘,老子怎么从没见过?” 姜老伯心头一慌,生怕这群恶霸冒犯了唐槿颜,连忙佝偻着身子,死死拦在领头大汉身前,双手不停比划,急得额头冒汗:“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姑娘是、是来我这买蜜饯的顾客,年纪小不懂事,方才言语冲撞了各位,还请大爷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朝唐槿颜使眼色,想让她赶紧躲进屋内,生怕这群蛮横之人伤了她。 唐槿颜怎会退缩,刚想迈步,却见一道身影先一步挡在了她与姜老伯身前,正是一直守在门外的张卜。 张卜本是文官,身上并无习武之人的悍气,看着温文尔雅,可此刻他脊背挺直,眉头紧蹙。 他深知眼前之人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万万容不得半分闪失,即便手无缚鸡之力,即便对面是虎视眈眈的彪形大汉,也断然没有退缩的道理。 “诸位光天化日欺压良善,已是触犯律条,老人是本分商户,而这位贵人身份贵重,岂是尔等宵小可以冒犯,再敢放肆,我必报官处置!” 领头恶霸被这阻拦的姿态激怒,当即啐了一口,挥着手就要上前:“哪里来的酸腐书生,也敢管爷的闲事?给我一起打!” 话音刚落,那几个身形粗壮的彪形大汉便攥紧拳头朝着张卜和唐槿颜扑来,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冲到近前。 可还不等他们碰触到唐槿颜的衣角,院墙上、巷弄拐角处,骤然窜出几道身形迅捷的黑影。 众人甚至没看清他们的动作,只觉眼前风声一闪,那几道黑影便如鬼魅般欺身而上,出手干脆利落,招式凌厉又精准。 不过瞬息之间,便将这七八个彪形大汉齐齐按倒在地。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姜老伯呆立在原地,瞪大了双眼,半天没回过神。 张卜也微微一怔,随即便了然于心——公主身份尊贵,出行身边怎会没有暗卫暗中相随,不过是方才局势未到危急,众人一直隐于暗处罢了。 一名暗卫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对着唐槿颜恭敬行礼: “公主,这几人如何处置,请公主示下。” 一句话落下,姜老伯浑身一僵,原本就惊愕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更大。 他本就瞧着唐槿颜气度不凡,每次陪她同来的郎君也皆是气宇轩昂,原只当是京中哪家名门贵女,万没料到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殿下。 大景朝人人皆知,当朝唯有这一位嫡公主,如今竟亲身降临在自己这简陋破旧的小店里。 他一时又是惶恐又是敬畏,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第24章 公务抛身后 第24章公务抛身后(第1/2页) 唐槿颜瞬间想起褚墨卿那日的告诫,压下眼底怒意,对着跪地的暗卫沉声吩咐:“将他们押去府衙,交由官府依法处置。” 暗卫沉声应下,几人当即架起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恶霸,不给他们丝毫求饶的机会,半拖半拽地往外走去。 现场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姜老伯依旧脸色发白,眼看就要站不稳。 唐槿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虚扶了他一把:“师父莫怕,看!我已经把他们都赶跑了。”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想以此打消老伯的惶恐,全然没有公主的架子,反倒像个寻常晚辈一般。 姜老伯挣扎着就要屈膝往下,说话都带着止不住的磕巴:“草民……草民不知是公主殿下驾临,此前多有失礼,还、还求殿下恕罪!” 唐槿颜忙伸手死死托住他的胳膊,不肯让跪下:“师父!您这是做什么?在这里,您只管还是我的师父,我也只是跟着您学做蜜渍金橘的弟子,没有什么公主,只有向您学艺的普通晚辈。” 她正柔声安抚着惶恐不已的姜老伯,褚墨卿已经步履匆匆地跨了进来。 今日他本奉了命在校勘机要文书,分身乏术,便特意托付张卜替自己陪同唐槿颜前来小店。 可坐在案前时,却始终心神不宁,半点文书也看不进去,心头莫名的慌乱挥之不去,思量再三,终究是放下手头事务,急急赶了过来。 一踏入店内,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地狼藉,桌椅歪斜,零星物件散落一地,显然是刚经历过一番骚乱。 褚墨卿脸色骤然一沉,目光定格在唐槿颜身上,自上而下快速打量,见她安然无恙,他悬在半空的心才骤然落地,紧绷的肩头微微松了松,眼底的焦灼也褪去了几分。 随即他快步上前,身姿挺拔地俯身行礼,声音沉稳却难掩方才的急促余韵,恭敬开口:“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见他忽然出现,先是一怔,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复杂,几分委屈,几分酸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恼意。 “褚大人倒是来得巧。” 褚墨卿见店内一片狼藉,再观公主神色,便知方才定是出了事端。 “敢问殿下无恙否?方才此处,可是生了什么事端?” 唐槿颜抬眸看他,目光轻轻扫过他微乱的发梢、沾了些许薄尘的衣摆,分明是一路急行赶来的模样,可先前那份被抛下的委屈依旧萦绕心头。 她语气平淡地开口:“不过是几个地痞滋事,已经交由暗卫押去府衙了,不劳褚大人费心。” 一旁的姜老伯看着两人之间凝滞又微妙的气氛,低着头暗自思忖着这位大人身份定然不凡,与公主之间全然不似寻常君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公务抛身后(第2/2页) 唐槿颜转头看向姜老伯,立刻软了神色,轻声安抚:“师父,你不必忧心,损坏的物件,我自会让人按数赔偿,绝不会让您白白受损失。” 姜老伯连忙摆手,局促地道:“殿下说笑了,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只要殿下平安就好……” 褚墨卿立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沉,却也只能按捺住所有情绪,躬身道:“臣先护送殿下回宫。” 唐槿颜没有看他,只轻轻对姜老伯颔首道别,转身便往外走。 褚墨卿紧随其后,一路沉默。 唐槿颜自然清楚,那道沉稳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身上,更知道他就不远不近地跟着,可她偏生硬是不肯回头看一眼。 心头的情绪乱糟糟的,她自己也理不清头绪。 是气他今日推脱自己有公务,让旁人代陪? 还是气他偏偏等到事端平息才姗姗来迟? 那点委屈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头,鼻尖微微泛酸,她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又慌忙强自忍住。 她在心底暗暗懊恼,明明这一世,她一再告诫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切莫再像上一世那般事事依赖。 可方才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筑起的防备都乱了分寸,此刻更是没来由地闹着别扭。 唐槿颜垂着眼往前走,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瞟,恰好瞥见褚墨卿袖口沾染的点点墨渍,还有他腰间悬挂的、未曾来得及取下的宫廷文书木牌。 那木牌是翰林院专属,唯有在校勘机要文书时才会随身佩戴,以便进出藏书阁与机要衙署。 两人刚走出窄巷,就见一道身着翰林院官服的身影快步赶来,神色焦急,对着褚墨卿拱手行礼,语气满是急切:“褚修撰!您方才骤然离署,下官与王侍读在校勘兵部机要文书,多处批注还需您核定,署中大人已催了两回,再耽搁下去,怕是要误了呈递御览的时辰!” 褚墨卿眉头微蹙,语气沉稳却带着几分仓促:“知晓了,我护送公主回宫后,即刻返回署中。” 那翰林院官员闻言,面上露出几分为难,却也不敢违逆褚墨卿的意思,只得又恭恭敬敬朝唐槿颜行过礼,才步履匆匆地折返。 唐槿颜这才彻底惊觉,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胡乱揣测。 他从不是故意躲避,更不是有意来迟,而是身负紧要公务,却仍放心不下她,才冒着耽误朝事、被上司责罚的风险,擅离衙署匆匆赶来。 “既然褚大人公务紧急,便不必送本宫回宫了,本宫自有侍卫随行,无碍的。” 话音落下,唐槿颜避开他的目光,不敢去看他的神情,满心都是方才自己无理的疏离与冷淡,只觉得愈发难堪。 第25章 深宫言心意 第25章深宫言心意(第1/2页) “臣既奉陛下口谕,护持殿下出宫,职责在身,本应半步不得擅离。先前实在是因文书紧要,一时脱不开身,才不得已让张卜代为随行,已是臣失职。” 褚墨卿抬眸望着她,眼底藏着几分恳切与坚持:“如今臣既已赶来,断无再让殿下独自回宫的道理。公务再急,也不及殿下安危为重,臣送殿下登车之后,即刻赶回翰林院,绝不耽误。” 唐槿颜被他这般不容推辞的态度堵得一时无言。 她不再坚持,朝着马车走去,只是脚步轻缓,竟隐隐有些不舍得就这般让他匆匆离去。 褚墨卿亦步亦趋跟在身侧,待她走到车旁,伸手稳稳扶住车辕,垂眸低声道:“殿下小心。” 唐槿颜忍不住侧头飞快看了他一眼,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目光里,又慌忙别开脸,低声道:“路上匆忙,大人切莫急躁,万事小心。” 一句话说得轻软,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褚墨卿心头一震,望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沉声应道:“臣谨记殿下叮嘱。” 话音刚落,唐槿颜便迅速钻进车厢,小喜立刻将车帘拢紧。 待马车平稳驶离,褚墨卿再不敢耽搁,回身便朝着翰林院的方向疾步而去。 太傅府。 徐庭逸刚回府,便被徐太傅叫住。这位素来只把他当作攀附皇权的棋子、从未真正看重过他的父亲,今日竟破天荒对他露出一丝浅淡满意的神色:“逊之,你做得很好。” 徐庭逸心头疑虑,一旁家仆已躬身捧着托盘上前,盘中铺着软锦,放着一件全新锦袍。 家仆垂首回话:“公子,这是公主殿下特意派人送来的,说是赔上次在街上,不慎弄脏公子的那件衣衫。” 徐庭逸望着托盘上那身簇新月白锦袍,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徐太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语气也松快了几分:“看来公主心里,对你并非毫无情意。你好好把握,莫要辜负为父这番安排。” 徐庭逸抬手轻轻抚过锦袍面料,触感细腻柔软,确是宫中上好的料子。可这件衣服越是精致,他便越觉得难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徐太傅显然对儿子这副沉静的态度十分受用,他不再多言,负着双手慢悠悠踱出了外院,脚步声渐远,留下徐庭逸独自立在原地。 他垂眸,目光静静落那件锦袍之上,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轻易承认的心绪,是对着她时,不自觉泛起的微动。 是看见她笑时,悄然泛起的波澜,清淡却真切,悄无声息地落在心底,却成了不敢深究的念想。 可偏偏,这点纯粹的悸动,从始至终都被身不由己的算计裹挟着。 所有的交集,所有的往来,都透着旁人刻意安排的痕迹,连眼前这份真切的暖意,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功利的尘埃。。 一面是克制不住的动容,一面是被利用的难堪与不甘,两股情绪在心底纠缠拉扯,翻涌不休,让他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憋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深宫言心意(第2/2页) 良久,徐庭逸猛地收回手,仿佛要挣脱这周身缠绕的桎梏,声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沉沉的郁结:“收起来吧。” 皇宫长宁宫内,淡淡果香漫在殿中。 宫女捧着白瓷小碟,将唐槿颜亲手做的蜜渍金橘呈到皇后面前,金黄剔透的金橘裹着晶莹蜜浆,看着便惹人垂涎。 皇后拿起银匙,舀了一颗轻轻放入口中,酸甜适口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眉眼缓缓舒展,眼底漾起暖意,忍不住轻声感叹:“这味道,与本宫素来偏爱的口味一模一样,酸甜适口,甚是合心意。” 唐槿颜坐在一旁,闻言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柔声应道:“看来女儿终究是学成了,母后喜欢就好。” 皇后看着她乖巧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又满是宠溺:“以后便不用出宫去学了吧?这几日你父皇总念叨,放心不下你出宫在外。” 唐槿颜闻言,当即嘿嘿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俏皮,也不辩解,只乖乖挨着皇后坐得更近了些。 皇后无奈地轻点了点她的额头,柔声叹道:“母后知道你学做这金橘,是一心记挂着本宫的喜好,但是出宫游玩的心切,更是半点都藏不住,你呀,满肚子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还是母后最懂我。不过记挂母后是真的,想出去透透气也是真的,宫里待久了,总觉得闷得慌。” 皇后轻轻一叹,指尖拂过她鬓边碎发,语气柔缓却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期许:“毕竟颜儿还是待字闺中的公主。等将来有了驸马,搬去公主府住,你便是一家之主,那时你便可以随心所欲,自在许多了。” 唐槿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轻声道:“女儿还不想这般早便谈及婚嫁,只想多在父皇母后身边尽孝。” “母后自然不急,只是随口问问,你心里,可曾有过偏爱的模样?是家世相当的,还是才学出众的,只管与母后说说。” 唐槿颜垂眸掩去眼底复杂的涩意,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女儿……没有中意的模样。只盼着日后若真要婚配,也绝不要耽误旁人的前程。” 皇后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细细打量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头渐渐泛起几分异样。 “颜儿是公主,真要许了人家,那是无上荣光,何来耽误一说?” 唐槿颜指尖攥得更紧,喉间微微发涩。 荣光于旁人是殊荣,于褚墨卿,却是牢笼。 她不能重蹈覆辙,不能再用一场婚事,锁死他本该驰骋朝野的一生。 可这些话,她不能对母后明说,只能将所有翻涌的愧疚与后怕都压在心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而坚定: “女儿只是觉得……男子志在四方,若因婚嫁困于一方天地,未免太过可惜。” 皇后静静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又掺着几分疼惜,半晌才轻轻开口: “我的颜儿……好似长大了,也心事重了。” 第26章 青衫斥流言 第26章青衫斥流言(第1/2页) 转眼便是数日,没了出宫学做蜜渍金橘的由头,唐槿颜再也寻不到合适的理由踏出皇宫,只得日日安分待在自己的章乐殿中。 如今彻底闲下来,更觉这深宫偌大,处处都是化不开的寂寥。 殿外庭院里花木扶疏,蝶飞鸟鸣,景致向来精致,可落在她眼里,终究少了几分宫外街头的鲜活烟火气。 每每闲坐时,上一世的画面总会不经意涌上心头——她仗着公主身份,执意将褚墨卿留在身边,困住了他的脚步,碾碎了他的仕途理想,最终两人相看两厌,只剩无尽的遗憾。 如今她刻意避着婚嫁,避着与他过多牵扯,可困在这四方宫墙里,见不到宫外的人,触不到宫外的事,心头又空落落的,夹杂着克制与念想,百般滋味纠缠。 她望着窗外出神,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腰间丝绦,又一次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还散在风里,殿外便骤然传来太监尖利却恭谨的通传声。 安公公躬身立在殿门外,声音清晰传进来:“公主殿下,陛下有请,您移步御书房一见。” 唐槿颜回过神,敛去眼底所有纷乱心绪,缓缓起身理了理衣摆,轻声应道:“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御书房内龙涎香氤氲,却压不住满室紧绷的气氛,殿内立着数位朝臣,神色各有盘算,空气中弥漫着流言掀起的沉沉暗流。 唐槿颜缓步走入殿中,屈膝行礼起身,心头满是茫然。 御案之后,景帝面色沉淡,目光落在下方的唐槿颜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缓缓开口:“昭瑗公主,刚刚几位大臣,就京中流言与朝中新进奏言,向朕参了你几出宫闱、逾越本分一事,此事闹得京畿沸沸扬扬,你可有话说?” 唐槿颜骤然被父皇这般问询,只觉得一头雾水,全然摸不着头脑。 景帝看着她茫然的模样,眸色微动,随即轻咳一声,抬眼看向殿内的几位大臣,语气淡漠:“刚才几位爱卿不是颇有说辞,要向朕禀明缘由吗?现在昭瑗也在此处,你们便将所言之事,一一说给她听听。” 话音一落,几位大臣便暗自交换了个眼色,依次上前一步,个个面色端肃,摆出秉公言事的姿态。 他们不直接苛责,却句句暗含机锋,拐弯抹角地细数公主私出宫闱、干预市井纷争的过失,言语间处处扣着逾越本分、有失皇家体统的罪名,字字诛心,却又丝毫不露刻意构陷的痕迹。 唐槿颜立在原地,原本眼底的茫然一点点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冷意。 她静静听着那些子虚乌有、被刻意歪曲的指责,骤然想起此前褚墨卿再三与她争辩、劝她收敛行事的模样,此刻才彻底醒悟——他当初的顾虑从不是多余,自己终究还是大意,落入了旁人精心布下的算计里,被人抓住把柄。 御书房内的指责声还在继续,字字句句都往公主失仪、罔顾宫规上引,那几个大臣说得义正辞严,仿佛句句都是为了皇家体面、朝堂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青衫斥流言(第2/2页) 唐槿颜被闹得心头发紧,下意识地飞快扫过一圈殿内人影,目光在朝臣之列急急搜寻。 一眼便望见,褚墨卿立在朝臣末位。 四目相接的刹那,唐槿颜纷乱的心骤然安定了些许。 不等她再多想,那几位大臣已然躬身行礼,齐声向景帝请旨,要公主给朝野一个交代,严惩私出宫闱、失仪违规之过。 景帝面色愈发沉冷,指尖叩着御案,发出沉闷的声响,正欲开口,褚墨卿已然缓步出列,青衫拂过地面,姿态恭谨却不卑不亢,对着御案深深躬身:“陛下,臣有本奏。” 景帝抬眸,沉声道:“讲。” “臣此前奉陛下旨意,伴公主随行出宫,臣深知其中原委,并非诸位大人所言那般。公主出宫,未曾惊扰百姓,未曾仗势妄为,所谓插手琐事,不过是见市井不公,出言制止,维护的是京城秩序,彰显的是皇家仁心,何来逾越失仪之说?” “至于京中流言,皆是无根之语,朝臣仅凭流言便参奏公主,未免有失偏颇。臣斗胆恳请陛下,明辨是非,莫让谗言蒙蔽视听,污了公主清誉。” 褚墨卿话音刚落,立于一侧的大理寺丞赵崇山,不动声色地朝身侧心腹臣子使了个眼色。 那臣子心领神会,立刻跨步出列,拱手高声辩驳:“褚修撰此言差矣!公主身居中宫,本就不该轻易涉足市井,即便有不公之事,自有官府衙门处置,何须公主越俎代庖?分明是无视宫规,肆意行事,才引得流言四起!” 此言一出,赵崇山眼底闪过一丝默许,只静待旁人附和。 褚墨卿神色依旧从容,不慌不忙地再度躬身,语气平缓却字字有据,隐晦道出关键:“大人有所不知,公主初次出面,并非无端插手闲事。当日公主偶遇徐太傅之子徐编修徐大人,遭人当众出言羞辱,念及太傅乃朝中重臣,其子受辱,有损朝臣体面,公主才出言制止,本是为护朝堂重臣清誉,绝非肆意妄为。”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直接将徐太傅牵扯进来,全场目光瞬间齐刷刷转向立于朝臣之列的徐太傅。 徐太傅骤然被点到名,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他素来看重朝堂颜面,即便素来不喜这个庶子,可御前之上,众目睽睽,绝不能表露半分轻视自家人之意,只能上前一步,拱手对着景帝沉声道:“陛下,臣不知,府中家事竟累及公主,实属不该,此事臣回去后定会妥善处置。” 一句话,算是默认了褚墨卿所言,也打了个马虎眼,将此事圆了过去。 赵崇山脸色瞬间铁青,他万万没料到,自己儿子羞辱的竟是徐太傅的儿子! 他此前只当是公主无缘无故针对其子,刻意发难,如今牵扯上徐太傅,若是再继续追究,便是与太傅一派作对,更是坐实了自家儿子羞辱朝臣之子的罪名,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荡然无存。 第27章 一念牵羁绊 第27章一念牵羁绊(第1/2页) 殿内一时陷入凝滞,众人面色各异,眼看局势就要偏向公主,忽又有一名官员快步出列,躬身拱手,声音尖利,执意追咬:“陛下!还有宫外流言,称公主在市井之中公然召唤暗卫,惊扰百姓,闹得人心惶惶,此事绝非虚言!” 话音未落,褚墨卿已然上前一步:“公主绝无公然召唤暗卫、惊扰百姓之举。当日不过是市井无赖滋事扰民,公主念及百姓安危,仅命随行侍卫低调处置,全程恪守分寸,未曾有半分行迹张扬之处,此等流言,纯属无稽之谈,刻意构陷公主清誉。” 唐槿颜眉心微松,正欲抬步上前,亲自向父皇禀明实情,却见御案之后,一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的景帝骤然抬眼,帝王的威严裹挟着怒意,沉沉压向全场。 “够了!” 景帝冷声喝止,目光如刃般扫过那出言发难的官员,满室威压瞬间让所有人俯首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区区无根流言,也敢在御前搬弄是非,指责朕的公主?那些暗卫本就是朕亲自派去,贴身护公主周全的!朕的女儿身居深宫,偶出宫闱,朕岂能容她身陷险境?难不成要朕眼睁睁看着公主身处危难,置之不理吗?” 一番话直接堵死所有非议,彻底将公主的罪责撇得一干二净,分明是帝王明目张胆的维护。 景帝目光扫过一众朝臣,语气愈发沉冷:“公主路见不平制止恶行,是怀仁善之心,护市井安宁,反倒被你们恶意揣度、百般构陷,究竟是何居心?” 他抬手挥落,断然定论:“此事就此作罢,即刻严查京中造谣生事者,严惩不贷!日后再有敢妄议公主、搬弄是非者,朕一律以构陷帝女之罪论处,绝不姑息!” 殿内众人齐齐躬身应道:“是,陛下!” “全都退下!”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景帝看着躬身立在一旁的唐槿颜,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父亲对女儿的严斥:“颜儿,你也听见了。身为皇家公主,行事更需谨慎。此番虽有朕的护持,但下次出宫,务必三思,莫要再给旁人留下可乘之机。” 唐槿颜闻言,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御书房门外,怔怔望着褚墨卿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 心头百感交集,那日在清月楼,他再三劝阻,她还满心不以为然,两人争执不休,如今想来,他句句都是清醒的顾虑。 她敛去眼底所有心绪,再看向景帝时,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真切的自省,垂首轻声应道:“父皇教训的是,儿臣谨记在心。此番是儿臣行事不周,虑事浅薄,才惹出这些事端,劳父皇费心了。往后儿臣定会收敛心性,凡事三思而后行,绝不会再如此莽撞,让父皇担忧。” 唐槿颜走出御书房时,心头还萦绕着先前的种种心绪,脚下没甚章法,竟下意识朝着出宫的宫道走去。 刚转过一道朱红廊角,便瞥见不远处的青石路上,两道身影相对而立,正是方才在御前,各自持言的褚墨卿与赵崇山。 她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缩回身,躲在廊柱之后。 “褚修撰年纪轻轻,便身居翰林要职,前途本是一片坦荡,可要切记,为官之道,最忌站错队伍、多管闲事。”赵崇山背着手,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施压,目光沉沉落在褚墨卿身上。 褚墨卿垂眸而立,神色始终温润平和:“大人教诲,下官铭记于心。下官身居翰林院,本就只需执笔言事、据实而论,既无心站队,亦无闲事可管,不过是守臣子本分,说该说的话,做该做的事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一念牵羁绊(第2/2页) 赵崇山眉峰微蹙,没料到这个年轻翰林这般油盐不进,心底怒意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只冷声提点:“本分二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要分清场合。有些时候贸然出头,非但护不住旁人,反倒会断送自己的仕途,褚修撰聪慧,理应懂老夫的言外之意。” 褚墨卿抬眸,目光平静与他对视,淡淡应声:“下官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语气听不出喜怒,却也没半分退让之意。 赵崇山见状,知晓再劝无用,又恐宫道来人惹人非议,终究是甩下一记冷厉的眼神,转身拂袖,快步离开了廊下。 原地只剩下褚墨卿一人,静立在斑驳的光影之中,青衫磊落,却独自承着方才那场无形的交锋。 唐槿颜躲在廊柱后,心口一阵阵发紧。 重生一世,她明明只想让他安稳顺遂,凭自己的才学走坦荡仕途,干干净净,不被任何人拖累。 可到头来,她终究还是将他无端牵连进来,让他因自己身陷是非,平白担上风险。 她不懂什么党争站队,不懂什么官场权衡,只清楚一件事——今日他替她说话,往后在朝中,必定要多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眼看褚墨卿抬步欲走,唐槿颜再也按捺不住,从廊柱后快步走出,轻声喊住他: “褚大人。” 褚墨卿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随即规规矩矩躬身行礼:“公主。” 唐槿颜望着他,心头百感交集,声音轻而认真: “褚大人,今日之事,多谢你。” “公主言重,下官不过是据实禀奏,还原事情真相,不敢当公主这般谢礼。”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压着几分涩意,轻声道: “大人不必这般客气,我心里清楚,你本可以置身事外的。” “世间事,并非置身事外便是周全。”褚墨卿缓缓开口,声音清润,落在这寂静宫廊里,格外清晰,“下官身为臣子,言实情、辨是非,本就是职责所在。” 唐槿颜怔怔望着他。 这大概,就是他上一世最该有的模样吧——清正如松,坦荡如砥,不为情爱所困,不为纷争所扰,只凭本心立身朝堂。 她低下头,轻声道:“褚大人一身风骨,是朝堂之幸。只是……日后若有任何为难,只管开口,本宫必会尽力。” 褚墨卿闻言,目光微怔,随即抬眸望向她,眼底那片平静的湖面,竟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身为臣子,公主贵为帝女,这本是极逾规矩的承诺。 片刻的沉默后,他重新敛去那份异样的情绪,恢复了那份清朗笃定,深深一揖:“公主厚爱,下官感激。” 直起身时,他语气依旧守着分寸,温和却疏离:“下官微末之身,朝中琐事尚能应付,不敢劳公主费心。公主只需珍重自身,便是万事安稳。” “本宫知道了。”唐槿颜轻声应下,目光微微垂落,“那……大人一路保重。” 褚墨卿再行一礼,衣袂轻扬,转身稳步离去。 青衫身影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宫廊尽头。 唐槿颜仍立在原地,风掠过廊下,卷起几片落花,轻轻落在她的裙摆上。 这一世,她明明只想远远看着他顺遂安稳,可有些牵连,终究还是悄无声息地,系在了彼此身上。 第28章 寿筵遇凄影 第28章寿筵遇凄影(第1/2页) 皇后寿辰宴,唐槿颜除了亲手做的蜜渍金橘,还备了一把银梳。 与宫里那些錾满龙凤、镶金嵌宝的华贵样式不同,这把银梳形制简约,梳背只刻了几枝疏朗的寒梅,梳齿格外细密圆润,连边角都打磨得温润柔和。 最特别的是,她特意让人在梳柄内侧,铸了极小的“益寿静心”四字暗纹。 唐槿颜记得前世母后鬓发早生银丝,最喜用趁手的银梳梳理,却总嫌宫中器物太过华丽,梳头时硌手、伤发。 这一把,她特意寻了最纯的足银,请宫外老银匠细细打制,齿间弧度全依母后常年梳头的手感来。 皇后接过银梳,指尖在梳背的寒梅上轻轻拂过,又转到柄身内侧,那四字暗纹极淡。 她愣了愣,随即抬眼望向唐槿颜,眼底笑意深了几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还是颜儿最懂我心意。” 景帝坐在上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抚须笑道:“朕瞧着,满殿珍宝,倒不如颜儿这一把梳子、一罐金橘,更得皇后欢心。” 一语引得殿内众人轻笑,气氛顿时和缓下来。 皇后眉眼温柔,轻轻瞥了景帝一眼,又看向唐槿颜,满是慈爱:“陛下惯会打趣。” 景帝朗声大笑:“朕何曾打趣?朕的女儿心细如发,这份孝心,便是万金也换不来。” 他目光一扫殿内,龙袍玉带衬得他神色威严却又温和,抬手重重一挥,声音响彻大殿:“众爱卿不必拘束,今日是皇后寿辰,大家只管尽兴。传膳——” 话音落下,殿外丝竹齐鸣,礼乐声扶摇直上。 殿内宫人步履轻快,一道道珍馐佳肴如同流水般呈上,舞姬们广袖舒展,轻盈旋舞。 唐槿颜望着眼前热闹的宫宴,目光下意识落向那道熟悉的青衫。 只见褚墨卿正与身旁几位文臣低声交谈,眉眼间皆是从容清朗,坦荡又舒展。 这样很好。 她依旧是尊贵无忧的昭瑗公主,承欢父母膝下; 而褚墨卿,也正循着他心中正道,凭着一身才学,在朝堂之上稳步前行,活成了他最想成为的、清正坦荡的模样,不必再像前世那般,困在公主府,落得身不由己。 殿内丝竹婉转,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安稳。 唐槿颜百无聊赖地坐在席中。 父皇膝下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连个可以说体己话的姐妹都没有。 底下世家贵女们又都忌惮着她公主身份,个个恭敬疏离,从不敢与她深交。 她在这宫中,竟连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都没有。 此刻父皇母后正与妃嫔、皇子们谈笑风生,热闹是他们的,独她一人落得清闲。 唐槿颜眼神漫无目的地飘来飘去,下意识便想去寻那道熟悉的青衫。 可目光一转,却先落在了另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上。 是徐庭逸。 不过几日未见,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微微佝偻着,不复往日里温润如玉、眉目清朗的公子模样,反倒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颓败,像一株被风霜打过的青竹,失了几分神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寿筵遇凄影(第2/2页) 唐槿颜心头一疑,正起身想凑近询问,便见徐太傅一手攥着徐庭逸的衣袖,不由分说将人拽出了殿外。 她悄声跟了上去,敛了裙摆隐在转角后,屏息听去。 徐太傅将人拽到廊下僻静处,往日温文尔雅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对这个庶子彻骨的不耐与厌弃。 “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面色惨白如纸,身形佝偻不堪,站在殿中徒惹旁人侧目,半点在朝为官的仪态都无!” 徐庭逸垂着头,一声不吭,身形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每挪动一分,都似在强忍身上未愈的伤痛,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徐太傅对他强忍痛楚的模样视若无睹,半分关心也无:“别在这儿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即刻整理好仪容,回殿内去应酬在场诸位大人同僚!今日是皇后千秋宴,满殿权贵皆在,若是再敢失了仪态、坏了宴席规矩,丢了徐家的体面,回去我定不轻饶!” 话音落,他大力一拽,将徐庭逸硬生生拽直。 徐庭逸被这股力道扯得猛地一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脸上血色尽褪。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却又迅速被他咽了回去,只是身形晃了晃,险些站不稳。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唐槿颜也将他的摇摇欲坠看得清清楚楚,心头一紧,再顾不得隐匿,径直从转角后走出来,轻声唤道:“徐太傅。” 徐太傅骤然闻声,回头见是昭瑗公主,神色骤变,方才的厉色瞬间散尽,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慌乱:“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目光淡淡掠过身旁脸色惨白、几乎撑不住身子的徐庭逸,语气平稳自然:“徐大人原来在这儿,本宫找你半天了。前几日本宫命人整理宫内古籍,恰好碰到几卷疑难孤本,听闻徐大人学识渊博,今日特意等徐大人参宴,寻你过去帮忙参详一二。” 徐太傅闻言愣了愣,先是错愕,随即脸上瞬间涌上几分讨好的喜色,连忙躬身推了把徐庭逸:“犬子能得公主殿下垂青、委以差事,是他的造化!还不快谢过公主!” 徐庭逸忍着背上剧痛,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垂首艰难地拱手,声音沙哑发飘:“臣…谢公主殿下。” 徐太傅生怕徐庭逸失态,又连忙笑着对唐槿颜道:“那臣便先回殿内,犬子就劳公主殿下吩咐,他定尽心办事!” 说罢,又狠狠瞪了徐庭逸一眼,眼底藏着严厉的警示,分明是让他安分听话、好好把握这份机缘,才躬身行大礼告退,转身快步折回了大殿。 廊下顿时只剩两人,徐庭逸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晃了晃,脚下一个虚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 唐槿颜心头一紧,全然顾不上什么君臣规矩,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只觉他身子烫得厉害,又止不住地发颤。 “徐大人,你没事吧?” 徐庭逸浑身一僵,原本因剧痛混沌的思绪骤然清醒,垂眸怔怔落在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上。 杏色宫装缎面的柔软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带着公主独有的浅淡馨香,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连背上的剧痛都似淡了几分,眼底满是错愕与无措。 第29章 隐痛不堪言 第29章隐痛不堪言(第1/2页) 唐槿颜全然没察觉自己的举动有何不妥,再次开口追问:“徐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徐庭逸勉强定了定神,低声应道:“臣无事……劳公主挂心。” 话音刚落,唐槿颜的目光却骤然一紧。 她清晰看见,他青衫后背处,已有淡淡的血色隐隐渗透出来,在青色衣料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痕迹。 她当即明白这绝不是普通不适,可此地人来人往,更不是细问之处。 唐槿颜立刻侧头,沉声唤来身后的小喜:“小喜,找人扶徐大人去近处偏殿歇息。” 小喜连忙唤来两个稳妥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扶着徐庭逸,一行人快步踏入不远处的僻静偏殿。 殿内陈设简洁,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外头宴席的喧嚣,反倒显得格外清静,却也更衬得人身上的痛楚清晰无比。 刚跨过殿门,徐庭逸便再也撑不住,身子一软,若非身旁太监扶着,险些跌坐在地。 背上的鞭伤本就未结痂,方才一番拉扯走动,伤口彻底崩开,浸透衣衫的血迹越来越浓,连带着周身都泛起冷汗。 唐槿颜摒退殿外闲杂宫人,随即转头看向身旁小喜,压低声音沉声吩咐:“你即刻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务必悄悄行事,快去快回。” 小喜会意,躬身应了声“是”,轻手轻脚退出门外,还细心地将殿门阖紧。 唐槿颜这才快步走到徐庭逸身前,目光落在他后背隐隐渗血的衣料上,眉头微蹙,轻声开口:“徐大人,你这伤……如何而来?” “臣……臣无碍,不敢劳公主殿下费心,这点小伤,歇息片刻便好。” 唐槿颜显然不信他这句含糊其辞的安抚。 “徐大人,你我相识一场,本宫也曾受你照拂。如今你伤势这般重,仍一味遮掩隐瞒,是不把本宫当作可信之人?” 徐庭逸身子猛地一颤,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沉默良久,他才哑着嗓子,低声开口:“公主言重了……臣只是……家中小事,不便对外人言说。此乃家父责罚,臣……受之应当,不敢有怨言。” 唐槿颜眉心微紧,轻声追问:“是因为何事?” 徐庭逸张了张嘴,喉间滚了几滚,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前因后果太过难堪——大理寺丞之子赵景轩当众羞辱于他,是公主出手解围。可此事辗转传回府中,徐太傅得知后连一句缘由都不曾问过,只当是这个庶子仗着有公主撑腰,故意与赵家作对、惹是生非。 在徐太傅眼里,徐庭逸本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被人几句言语羞辱便该忍气吞声,何敢为这点小事搅得世家不和。他只觉得徐庭逸不知轻重、自不量力,平白给徐家惹祸,故而一怒之下动了家法,半点也不曾心疼过。 唐槿颜见徐庭逸唇瓣紧抿、一副不愿再多说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 有些难堪与人前不能言的委屈,她懂,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更无地自容。 不多时,小喜领着太医悄声而至。 唐槿颜起身走到殿外,将空间留给太医诊治。 她独自立在廊下,望着远处沉沉的天空,宫墙高耸,云影缓缓掠过飞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隐痛不堪言(第2/2页) 上一世,她满心满眼都困在公主府与情爱痴缠里,与徐庭逸从无深交,甚至连他的名字都只是偶尔听闻。 这一世重活一遭,一步步相识相交,她才终于看清,这繁华京城之中,人心凉薄从不分门第。 即便他顶着太傅之子的身份,活得也未必比旁人轻松几分。 唐槿颜虽不知内里究竟有多少曲折难堪,可只看他方才强忍伤痛、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的模样,也能猜出几分——在那座看似光鲜的太傅府里,他过得并不舒心,甚至连几分体面都难以保全。 风卷着殿内淡淡的药气飘出来,就在这时,唐槿颜的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一段尘封的前世记忆。 那是她与褚墨卿成婚后的第三年,京中曾闹过一桩沸沸扬扬的惨案——太傅府一位庶子,一心想为自己讨个公道,可在这偌大的京城,他四处碰壁,走投无路,满腔苦楚与冤屈无处可诉。悲愤至极,他提笔写下数页血书,字字皆是绝望,终究是求告无门,最后心灰意冷,一袭白衣,在太傅府门前了结了自己的性命。 彼时这件事传遍了京中大街小巷,可世人从不同情,反倒尽是嘲讽嬉笑,说他身为庶子不安分,竟敢以下犯上状告生父,是大逆不道,死有余辜。 那时候她深陷与褚墨卿的情爱纠葛,对这些坊间谈资只当是听了段闲趣,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深究过那位庶子的名姓。 此刻猛然忆起,她心头猛地一紧,可转念细细一想,那段记忆里的名字,似乎并非徐庭逸。 太傅府门第显赫,徐太傅子嗣不算少,府中庶子也绝非只有徐庭逸一人。 想通这一点,唐槿颜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肩头微微放松,暗自长舒了一口气。 殿内传来太医轻浅的脚步声,唐槿颜回过神。 太医躬身行礼:“回公主殿下,徐大人背上是鞭伤,伤口已然崩开发炎,伤势不轻。臣已为他清理创口、上好金疮药包扎妥当,开了内服的汤药,叮嘱他按时服用,切记不可再牵扯伤口,静心休养方能慢慢好转。” 言罢,太医又斟酌着补充道:“徐大人身子本就偏弱,此番受伤又强撑许久,气血损耗严重,还需好好调理,切勿再劳心费神。” 唐槿颜微微颔首,沉声道:“辛苦太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吐露半句,药方交由本宫侍女去抓药就好,赏赐稍后让人送至太医院。” “臣明白,定守口如瓶。”太医躬身应下,接过小喜递来的笔墨写下药方,而后便躬身退离了偏殿。 待太医走远,唐槿颜轻步走入殿内。徐庭逸已然换过干净里衣,侧卧在软榻上,背上包扎好的纱布依旧隐隐透着淡红,他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毫无血色,听见动静,勉强想要起身行礼。 “不必乱动,好好躺着。”唐槿颜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太医说你伤口极重,再牵扯便难痊愈了。” 徐庭逸身子一僵,只得乖乖躺好,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微弱:“臣……多谢公主殿下。” 唐槿颜看着他这副隐忍局促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徐大人,你安心养伤,暂且不必回府,待伤口稍缓再做打算,有本宫在,无人敢来打扰你。” 第30章 留宫藏深意 第30章留宫藏深意(第1/2页) 话音落下,徐庭逸整个人都怔住了,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她。 他本以为,公主即便出手相助,也不过是一时恻隐,待伤势处置妥当,他便要回到那个冰冷的太傅府。 可公主这番话,是实打实要护着他,将他留在宫中,避开府中的是非。 “殿下……这于理不合……” “徐大人放心,宫中之事本宫自有分寸,你好好休养便是。” 不知为何,听见她这般沉稳笃定的话语,徐庭逸悬在半空的心,竟莫名安定了下来。 他内心挣扎片刻,还是强撑着微微直起身,虚弱却郑重地朝她低首一礼,声音微哑: “臣……谢公主殿下庇护。” 与此同时,宫宴之上灯火璀璨,丝竹悦耳。 徐太傅端坐席间,身旁陪着他的嫡长子——如今任礼部员外郎的徐明彰,正与几位同僚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忽然有位大臣笑着随口一问:“怎的没见太傅的六公子徐编修?方才还见着人,这会倒寻不见了。” 徐庭舟不屑地撇了撇嘴,端着酒杯自顾自饮,压根没打算接话。 徐太傅神色依旧沉稳,淡淡开口圆场:“方才公主寻犬子过去讨教古籍孤本,便先离席了。” 几位大臣闻言相视一眼,眼底都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能得公主这般另眼相待,徐编修日后前程,怕是不可限量了。” 更有人低声打趣,言语间隐隐提及驸马之选,话里话外尽是试探与艳羡。 徐太傅听在耳中,心中早已暗自欣喜,面上却依旧端持得体,只从容拱手道: “公主之心,我等做臣子的不敢妄自揣度。 这番对话不远不近,恰好落入不远处独坐一席的褚墨卿耳中。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面上仍是一派温润沉静,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 不多时,唐槿颜缓步重回宴席。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行礼,她目光淡淡扫过席间,在徐太傅身上微微一顿,深深看了他一眼。 徐太傅心头莫名一虚,笑意微滞。 唐槿颜径直走上前,对着景帝与皇后盈盈一礼。 景帝温声开口:“颜儿可有事?” 唐槿颜垂眸从容道:“父皇有所不知,前些日子藏书阁修缮完工,内里书籍多有挪动,至今尚未规整,故而此次想彻底清点整理妥当。方才儿臣与徐编修谈及此事,他学识扎实,又精于校勘分类,儿臣恳请父皇恩准,留他在宫中一段时日,将藏书阁逐一清点编目,妥善安置,以防再有疏漏。” 景帝听罢,看着眼前一改往日随性、对典籍藏书格外上心的女儿,眼底先掠过几分赞许,随即又暗藏几分了然与玩味。 自家女儿这般特意请旨留徐庭逸在宫中,心中早已隐隐猜测,女儿怕不是单单上心典籍,而是对这徐编修另眼相看、暗中相中了,却还找了这般周全的由头。 思及此,景帝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准了昭瑗所请,让徐编修暂且留宫,协助整理藏书阁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留宫藏深意(第2/2页) 此言一出,台下大臣顿时面面相觑,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了然。 众人与景帝揣度的一般无二,只当公主是借机亲近意中人,看向徐太傅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热切。 徐太傅不动声色的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远处的褚墨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事不关己,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口某处正一点点发闷发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堵着,连带着眼底的光,都暗了几分。 宴席散去,景帝起驾前,目光落在一旁静立的褚墨卿身上,淡淡嘱咐道:“褚爱卿,既然徐编修需留宫整理典籍,人手未免单薄,你便也一同住在宫中值房,协同料理,也好有个照应。” “臣,遵旨。” 帝后离去,那些心思活络、素来爱攀附权贵的大臣们,立刻簇拥着围上了徐太傅,脸上堆着殷勤笑意。 “太傅真是好福气,令郎才貌双全,如今又得公主另眼相看,将来前程不可限量啊!” “徐编修学识人品皆是上上之选,与公主当真般配,恭喜太傅了!” 徐太傅被众人围在中间,虚虚拱手,面上一派谦和,只淡淡笑道:“诸位过誉了,犬子不过是受陛下恩准,协助整理典籍罢了,切莫多想,切莫多想。” 可那语气里的笃定与自得,任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众朝臣寒暄散去后,徐太傅便寻了个由头,往安置徐庭逸的偏殿而去。 进门见唐槿颜也在,他立刻上前躬身行礼:“老臣见过公主。” 唐槿颜淡淡受了他一礼,语气平和,似是随口一提:“太傅不必多礼。徐公子身子素来清弱,往后在府上,还望多些照拂。” 她目光轻扫过一旁静立的徐庭逸,再落回徐太傅脸上,语气浅淡却意有所指:“他如今在宫中当差,身子安稳比什么都要紧。若是平白再受些磋磨,旁人问起,反倒不好解释。” 徐太傅脸色瞬间沉了几分,心头又气又闷,分明听出了公主的维护与敲打,只是碍于她金枝玉叶的身份,终究不敢发作,只能强压着不快,勉强拱手:“公主提醒的是,老臣……记下了。” “太傅明白便好。眼下无事,你且先行出宫去吧,令郎既有陛下旨意留宫整理典籍,便安心在宫中当差便是。” 徐太傅拱手告辞,临行前目光沉沉扫过一旁静默而立的徐庭逸,语气听似寻常叮嘱,内里却裹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逊之,既留宫中,便谨言慎行,好生当差,莫要……再行差踏错,给公主添麻烦,更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逊之。 这两个字轻飘飘落进耳里,唐槿颜浑身一僵,眸子骤然紧缩。 逊之……徐逊之? 上一世那个才名初露、却在太傅府门前被逼自缢的庶子,不正是叫这个名字? 庭逸……逊之。 原来徐庭逸与徐逊之,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第31章 值房添暖意 第31章值房添暖意(第1/2页) 唐槿颜心口猛地一抽,前世零碎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那时她还在困局之中,偶然听闻徐家一位庶子自尽身亡,隐约记得旁人提过一句,那庶子名唤逊之。 逊之,逊之。 处处谦逊,处处退让,生来便要屈居人下。 连名字都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嫡庶有别,卑贱本分。 唐槿颜抬眼,静静望着身旁脸色苍白、始终沉默的徐庭逸,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与不忍。 上一世她只听闻徐家那位庶子,不堪折辱自缢于府前,徒留一身才学无人问津,那时她还曾为这薄命之人扼腕叹息。 直到此刻听见徐太傅唤出这个表字,她才如遭雷击,骤然惊觉—— 那位前世含恨而终的可怜庶子,竟是眼前的徐庭逸。 她看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润、身形清瘦的男子,根本无法想象,这般温润如玉的人,究竟在徐府熬过了多少无人知晓的磋磨与绝望,才会走到绝路,以那般惨烈的方式了结自己。 “公主?” 见她久久怔立不语,徐庭逸才轻声唤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唐槿颜猛地回过神,再抬眼时,殿内早已没了徐太傅的身影,只剩他与自己二人。 唐槿颜迅速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面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从容:“徐大人,既已奉旨留宫,你便安心在此当差,好好养伤。” 徐庭逸躬身行礼,声音清浅却恭敬:“多谢公主殿下。” 唐槿颜闻言,唇瓣微启,正欲再开口叮嘱几句,殿外却骤然传来小喜恭谨的通传声: “公主,褚大人求见。” 褚墨卿迈步走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并肩而立的唐槿颜与徐庭逸,眉眼未动,随即躬身行礼:“见过公主殿下。奉陛下旨意,徐大人此后留宫理事,便与臣一同居住在宫内值房,一应起居用度,臣已安排妥当。” 唐槿颜闻言,微微颔首:“有劳褚大人费心安排。徐大人身上有伤,起居诸事,还望大人多照拂几分。” 褚墨卿心中微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垂眸躬身应道:“公主放心,臣自会妥善安置。” 一旁的徐庭逸闻言,心头泛起几分意外。 他本以为公主会隐晦带过自己受伤一事,毕竟是徐家内宅私刑,不宜对外声张,可她竟这般直白告知褚大人,毫无遮掩之意,反倒让他一时有些怔然。 “徐大人,本宫虽以清点藏书阁古籍为由请旨留你在宫,你却不必当真操劳。一应事务本宫自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在宫中养伤便是,本宫会让太医每日前去为你请脉换药。” 徐庭逸回过神,连忙躬身敛衽,声音带着几分难掩的动容:“臣……多谢公主体恤,臣惶恐。” 唐槿颜闻言,目光轻轻转向一旁的褚墨卿,只见他垂着眼眸,长睫掩去眼底思绪,不知在暗自思忖什么。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轻声开口询问:“褚大人近日也会留在宫里当值吗?” 褚墨卿闻声抬眸,直言回道:“回公主,臣遵陛下旨意,近来宫中另有要务处置,故而臣需近段时间留宿宫中,随时听候圣驾传唤。” 回章乐殿的路上,小喜跟在一旁,瞧着自家公主走着走着唇角就忍不住往上扬,时不时还眼含笑意,一脸茫然地凑上前小声问:“公主……您到底在高兴什么呀?” 唐槿颜猛地回神,慌忙轻咳一声,赶紧敛去脸上藏不住的笑意,耳尖微微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值房添暖意(第2/2页) 她总不能直说,是因为知道褚墨卿这段时间都常住宫里,往后说不定能常常偶遇,才这般按捺不住欢喜吧。 重来一世,在这件事上,她竟还是这么没出息。 心思转了几转,她随口寻了个借口:“不过是母后生辰宴办得圆满,想来母后心中欢喜,本宫便也跟着舒心罢了。” 小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嘀咕,总觉得公主高兴的缘由,根本不是这回事。 唐槿颜瞧着她那副模样,也不多解释,忽然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御前与翰林院的值房,设在何处?” 小喜连忙回道:“回公主,就在藏书阁西侧偏院。” 唐槿颜闻言微微沉默,心里暗自思忖:那个地方……常年背阴,想来是有些潮湿的。 他本就体质清寒,如今又要日夜处理公务,住在那样阴冷潮湿的地方,身子哪里吃得消。 想到这,唐槿颜当即抬眼吩咐小喜:“你去库房取些除湿的炭盆,再备两床厚实柔软的锦褥,还有所需用品一并送到西侧偏院的值房去。” 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想起徐庭逸身上的伤,若是在潮湿地方养着,只怕好得更慢,于是又添了一句:“记得要双份准备,褚大人与徐大人各一份,莫要疏漏了。” 小喜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这就吩咐宫人去库房置办。” 唐槿颜轻轻颔首,脚步未停,继续朝着章乐殿的方向走去。 方才一时心急只想着褚墨卿的体质,险些忘了徐庭逸的伤更是受不得潮湿,双份备着,既不落人口实,也能顺理成章地关照到那人,倒也妥当。 小喜跟在身后,看着公主又不自觉放缓的脚步、唇角几不可察的浅淡笑意,更是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再多问。 藏书阁西侧的值房内,褚墨卿与徐庭逸看着小喜指挥着一队宫人鱼贯而入,抱着除湿的银丝炭、晒得干爽的艾草、厚实绵软的锦褥,还有防潮的樟木匣子,一样样往本就不大的值房里送。 东西搬了一件又一件,竟将小小的屋子堆得满满当当,几乎快没了落脚之处。 两人皆是一怔,褚墨卿先回过神,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略带疑惑地开口:“小喜姑娘,这是……” 小喜连忙上前福身行礼,笑得乖巧又得体: “回两位大人,这是我们公主特意吩咐的。西侧值房背阴潮湿,故而让奴才送来些除湿的炭火、艾草与厚褥子,好让二位大人住得舒坦些,也好安心当差。 话音落罢,褚墨卿下意识侧眸,看向身旁脸色依旧苍白、身形尚显孱弱的徐庭逸,眸底恍然掠过一丝了然。 徐庭逸伤势未愈,本就忌阴冷怕潮湿,公主素来心思细腻,又方才特意将人留在宫中养伤,这般周全安排,想来全是惦记着徐大人的伤势,怕潮湿环境耽误了他痊愈,这才特意让人送来这么多物件。 褚墨卿收敛心绪,对着小喜从容一揖:“有劳姑娘跑这一趟,更谢公主挂怀,臣等铭记在心。” 一旁的徐庭逸也连忙跟着躬身:“多谢公主厚爱,也谢过小喜姑娘。” 小喜连忙笑着回礼,又叮嘱了几句使用炭火的事宜,才带着宫人躬身告退。 小小的值房之内,满屋暖意,倒也暂时驱散了几分阴冷。 第32章 暗观风云涌 第32章暗观风云涌(第1/2页) 夜色如墨。 唐槿颜倚在雕花窗棂旁,望着那片沉沉的月色,轻轻吁了口气,眉宇间那点刻意维持的淡然终是松了垮下来,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重来一世,她以为自己早已学会放手。可偏偏只是听闻他要留宿宫中,只是想到那值房阴冷潮湿,便方寸大乱,千方百计也要为他打点妥当。 怎么还是这般舍不得。 上一世他奉旨做驸马的那些日子,历历在目。两人同处一府,近在咫尺,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她记得他永远宿在书房,哪怕大婚当夜,也未曾踏入过寝殿一步。 他是怨她的吧,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本该青云直上的年纪,一身才学正要施展,却硬生生被一道圣旨捆成驸马,困在公主府这方金丝笼里,前程受限,身不由己。 数十载夫妻,形同虚设,唯有一次,破了所有规矩。 那一日皇后赐酒,说是赏给驸马的佳酿,褚墨卿不疑有他,饮下之后才觉浑身燥热难耐。 意识昏沉间,那一夜便成了两人唯一一次真正的亲近。 可也正是那一夜之后,褚墨卿待她,便连最后一点表面平和都没了。 他从此再也不主动见她,不肯与她同席,不肯与她多说一字,看她的眼神里,只剩冰冷,仿佛那一夜的亲近,是此生最大的屈辱。 唐槿颜指尖攥紧窗沿,心口一阵发紧。 他到最后都以为,那药是她授意的,是她不甘寂寞、不择手段逼他就范。 可他从不知道,那酒她也是事后才知端倪,她甚至来不及拦下,更从未想过,要用这般不堪的方式,将他绑在身边。 一世误会,一世煎熬,一世咫尺天涯。 “公主,该歇息了。” 小喜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提醒了一句。 唐槿颜猛地从纷乱的思绪里回神,轻轻拢了拢衣襟,声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知道了。” 可脚步却没动,依旧立在窗前,像在守着什么遥不可及的念想。 第二日,唐槿颜出现在了藏书阁外。 原本她早已打算另派宫人,替徐庭逸清点阁中藏书,免得他伤势未愈再劳心费神。 可昨夜思绪翻涌,辗转反侧一夜未曾合眼,心头乱得发慌,索性亲自过来,也好借着满室书香,暂且清心定神。 唐槿颜屏退了所有宫人,包括小喜,独自在藏书阁最深处的书架前整理古籍。 周遭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响,她正俯身将一册线装书归位,身后忽然传来轻缓的推门声。 紧接着,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漫不经心地响起:“都出去吧。” 唐槿颜拿着书的手微微一顿,借着最内层书架的阴影,朝外望去。 推门而入的是七皇兄唐祺,一身明黄镶边的皇子常服,墨发玉冠,气度雍容却暗藏锋芒。 他缓步踱到内侧的茶桌旁,坐下时动作轻缓,却下意识地扫视了一圈藏书阁。 唐槿颜悄然退回到书架阴影深处,敛住呼吸,心中明镜似的透亮。 七皇兄这是在等人,且等的绝非寻常人。 她念头刚落,藏书阁的木门便又被轻轻推开,一道清挺的身影缓步走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暗观风云涌(第2/2页) 褚墨卿身着翰林院官服,他进门后,目光微扫,瞧见端坐茶桌旁的唐祺,脚步微顿,随即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沉稳有礼:“臣褚墨卿,见过七皇子。” 是他,唐槿颜心头一紧,如今褚墨卿以翰林院修撰之身,直接入值御前,正是景帝眼前红人,是朝中各方势力都想争取的对象。 七皇兄素来野心勃勃,前世更是险些谋反成功,城府极深、手段狠辣,如今见褚墨卿前程似锦,自然是想借机拉拢,将这柄帝心宠信的利剑,收入自己囊中,为他的夺嫡之路添上最关键的筹码。 暗处的她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惊扰了二人,更怕褚墨卿一时不慎,踏入这致命的权谋漩涡。 茶桌旁,唐祺抬眸看向褚墨卿,原本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刻意摆出亲和的神色,抬手朝着对面的空位示意:“褚大人不必多礼,来坐。” 褚墨卿垂眸稍作沉吟,并未立刻落座,依旧保持着躬身的礼数:“殿下在此,臣不敢逾矩,站着回话便是。” 唐祺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却也不强求,只是淡淡开口:“此处只有你我二人,无需这般拘礼,坐吧,本王有话想与褚大人细说。” 话音落下,藏书阁内一片静谧,唯有窗外微风拂过窗棂的轻响,暗处的唐槿颜心也随之悬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褚墨卿的身影,等着他下一步的举动。 褚墨卿依旧躬身未动:“殿下有何吩咐,臣听着便是。” 唐祺眸色微沉,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顿了顿,显然也没料到对方会如此干脆地拒绝。空气中的暖意瞬间冷了几分。 沉默片刻,他抬眼看向褚墨卿,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试探:“陛下近日委你重任,让你协同户部,核查兵部近三年粮草、军饷的拨付账目,想必褚大人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吧?” 唐槿颜瞬间明白其中要害。七皇子一直暗中私养死士、勾结边将,大量军饷粮草被暗中挪用,流入自己私库,褚墨卿核查账目,迟早会发现这笔亏空,戳穿唐祺的谋反准备,这才是唐祺迫不及待要拉拢他的关键。 褚墨卿神色淡然,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躬身沉声回道:“回殿下,臣奉旨办事,正与户部官员逐笔核对粮草出入库凭证、军饷发放名册,眼下尚在细致核查之中,尚未有定论。” 唐祺的目光却紧紧锁住褚墨卿,语气听不出喜怒,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事:“褚修撰行事稳妥,本王是知道的。只是这兵部账目牵扯极广,其中有些‘细微出入’,怕是并非你这般刚入仕途的年轻官员能轻易厘清的。”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余光始终未离开褚墨卿的脸,继续以闲聊般的口吻道:“本王倒是听说,户部那边有几位老吏,对这类陈年旧账最是熟稔,若是褚修撰觉得核查吃力,不妨……寻些懂行的人帮忙搭把手,也好早些把这差事了结,免得日后耽误了自身前程。” 话落,他抬眼与褚墨卿对视,眸底那点若有似无的暗示,如同细针,轻轻扎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暗处的唐槿颜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角——七皇兄这是在暗示,户部有他的人,能帮褚墨卿“抹平”账目,更是在提醒他,这事的深浅,自己心里有数。 第33章 书阁巧解围 第33章书阁巧解围(第1/2页) 褚墨卿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暗指,语气恭谨却滴水不漏:“殿下费心体恤,臣心领。臣奉旨核查账目,自当亲力亲为、逐笔核验,不敢假手于人,更不敢有半分懈怠,辜负陛下信任。至于差事快慢,臣只求精准无误,不求速成。” 唐祺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无半分笑:“褚大人倒是忠心耿耿,可这朝堂之上,光有忠心远远不够。你如今不过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空有一身才学,若无人扶持,纵使兢兢业业,熬上十年二十年,也难登高位。” 他抬眸,目光沉沉地看向褚墨卿,语气里满是诱哄:“本王向来惜才,像你这般有能力、有风骨的人才,本该有更广阔的前程。只要你懂变通、知进退,这核查之事,如何收尾、如何定论,皆可从容。往后京中升迁之路,本王也可为你铺平,内阁重臣、六部主官,皆不是遥不可及之事,何必死守着死板规矩,白白断送自己的仕途?” 褚墨卿躬身再行一礼,语气沉稳坚定,不带一丝动摇:“臣出身寒门,能得陛下赏识,入仕为官,已是万幸。臣只求恪尽职守、秉公办事,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心中道义。仕途得失,臣从不敢奢求,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这话落定,藏书阁里最后一丝假意的平和彻底散尽。 “好一个不负陛下,不负道义。”唐祺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而沉的响,“褚修撰果然是一身傲骨,本王倒是小瞧了你。” 他起身,负手立于茶桌旁,周身的亲和尽数褪去,只剩皇子的威严与眼底深藏的阴鸷。 他缓步踱了两步,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淡却字字藏锋,再无半分假意的温情:“世人皆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褚修撰这般执拗,往后在这京城,怕是寸步难行。” 褚墨卿垂眸而立,声音平静无波:“臣只求问心无愧,其余祸福,非臣所能预,亦非臣所敢避。” 唐槿颜在暗处听得心头巨震,这褚墨卿竟是半点退路都不留。 她眼见唐祺面色愈发阴沉,周身杀气隐隐浮动,再僵持下去,褚墨卿今日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她顾不得隐藏,心头一狠,索性借着廊下阴影,悄无声息地退至后方楼梯,轻手轻脚上了二楼,一头扎进深处的书架迷宫之中。 她假意伸手去抽一本摆得稍高的古籍,手腕微微一松,书册“啪”地一声滑落,哗啦啦散落在地。动静虽不大,在这静得可怕的藏书阁里却格外清晰。 果不其然,楼下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一路沿着楼梯盘旋而上。 唐槿颜立刻蹲下身,装作手忙脚乱地捡拾散落的书卷,发丝垂落遮住了眉眼。 唐祺缓步走了上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蹲身捡书的少女身上。 可在他看清是唐槿颜后,眸底那股阴鸷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警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书阁巧解围(第2/2页) “皇妹,你怎么在此?” 唐槿颜抬起头,脸上挂着几分未散的倦意,眼底甚至还有一丝迷糊,像是刚被惊醒一般。 她连忙站起身,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怯意:“见过七皇兄。颜儿本想在藏书阁寻些孤本古籍翻看,看着看着竟困倦了,便在此处打了个盹,谁知起身时没留神,竟把书都碰掉了。” 唐祺盯着她,眸色沉沉地打量了几秒。少女衣衫微微凌乱,发丝微乱,看起来确是方才在此小憩的模样,不像是偷听了许久。 他压下心头那点不对劲的预感,挥了挥袖,语气稍缓:“皇妹既是困了,便早些回宫去,莫要在此处受凉。” “谢七皇兄关心,颜儿这就回。”唐槿颜站起身,顺势拍了拍裙摆,目光却在书架间游移,故作懊恼地轻叹了一声,“只是……想找的那本古籍还没找到,不知被放在何处了。” 忽然眼前一亮,唐槿颜的目光落在褚墨卿身上:“哎?对了,褚大人也在。本宫记得褚大人常来此处查阅典籍,对这些旧藏书目最是熟稔,可否……帮本宫一起找找?” 话锋一转,她又故作惊奇地看向唐祺,眼底盛满疑惑,像是方才才察觉二人同在:“七皇兄怎么和褚大人一同在此?可是有要事相商?本宫若是打扰,便先离开。” 唐祺心头一紧,面上却丝毫不露,连忙摆手,语气尽量自然:“并非什么要事。只是路过,听见阁内有声响,便进来看看,恰好遇上褚大人在此办差罢了。” 他生怕唐槿颜再追问下去,露出破绽,当即顺势说道:“既然皇妹也在寻书,那我就不耽搁了,先行一步。” 唐槿颜望着唐祺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回原处,悄悄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猝不及防撞进褚墨卿灼灼望来的目光里,那双眼睛沉静又清明,像是早已将方才的一切尽收眼底。 唐槿颜脸颊微热,下意识不自然地偏过头,假装去整理散落的书页,耳尖却悄悄泛红。 “公主要找什么古籍?臣对阁内书目还算熟悉,可帮公主寻来。” 唐槿颜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方才不过是情急之下随口找的借口,哪里真有什么要找的古籍,一时哽在原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这副破绽尽显的模样,褚墨卿怎会看不出,她从头到尾都听得一清二楚,更是故意弄出动静,替他解了围。 见唐槿颜窘迫得说不出话,褚墨卿也不再追问,只是躬身郑重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与感激,沉声道:“今日之事,多谢公主殿下。” 唐槿颜闻言,心头一颤,半晌才低着头,轻声含糊道:“褚大人……不必多礼,本宫什么都没做。” 第34章 怒离心意乱 第34章怒离心意乱(第1/2页) 褚墨卿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声音压得很低,只两人能听见:“今日之举,虽暂时遮掩过去,日后恐仍有隐患,还望殿下莫要再为臣以身犯险。” “褚大人言重了,本宫不过是恰巧在此,谈不上什么犯险。”唐槿颜的目光掠过他袖口,不敢与他直视。 “臣并非只论今日一事。殿下近来行事,多有锋芒外露,宫中人心复杂,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还望殿下日后凡事三思,谨言慎行。” 褚墨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又有几分不知如何细说的艰涩:“臣很感激公主今日出手相护,只是……殿下也该多顾着自己。” 可这话听在唐槿颜耳里,却只觉得他句句还都是和上次一样,在怪她不够稳重、处处惹事。 “褚大人是觉得,本宫处处出头,既帮不了别人,还净给自己添麻烦,对不对?” 褚墨卿连忙上前半步,声音急了些许:“臣绝无此意。” 唐槿颜眼底掠过一丝旁人无法察觉的黯色。 上一世,他也是这般,永远端着分寸,满口谨慎周全,冷静得近乎疏离,唯独对她,半分逾矩的情意也不肯有。 “褚大人事事周全,处处谨慎,原是本宫僭越了。” 褚墨卿正要开口解释,唐槿颜已先一步转过身,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本宫还要去探望徐大人,便不与大人多叙了。” 话音未落,她已提步径直往外走去。 褚墨卿下意识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她的衣袖,可终究在半空顿住,缓缓攥紧——于礼不合,于份更不合。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收回手,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同朝着值房的方向走去。 唐槿颜走在前头,分明察觉到身后那道沉稳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心头那点委屈与赌气反倒更盛,脚下步子也不自觉加快。 她本没打算这个时辰过来探望徐庭逸,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只能硬着头皮一路往值房去。 待到了值房门外,她不等内侍通传,抬手便推门而入。 屋内徐庭逸刚被宫人伺候着换完药,堪堪拢好中衣。 听得门被猛地推开,骤然抬眼,撞进门内来人的身影,一时惊得手足无措,慌忙侧身去披外衫,耳根瞬间泛红。 “公主怎的突然来了?臣……臣失礼了。” 唐槿颜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推门太过莽撞,看着徐庭逸慌乱的模样,脸颊也微微发烫,一时进退两难。 而紧随其后的褚墨卿,终究是放心不下跟了进来,刚跨进门便撞见这一幕,周身的气压骤然低了几分。 唐槿颜强装镇定,微微偏过头,声音略显生硬:“徐大人伤势如何,本宫过来瞧瞧。” 徐庭逸匆匆将外衫系好,躬身行礼,语气仍带着几分仓促:“劳公主挂心,臣伤势已好转许多,并无大碍。” 唐槿颜背对着门口,自然能感觉到褚墨卿就站在身后,那道沉默的视线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 她心头又涩又乱,明明是赌气才来,此刻却连多说一句都觉得艰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怒离心意乱(第2/2页) “既……既然还在养伤,便好生歇息,不必多礼。” 徐庭逸自是察觉出屋内不对劲,公主身后站着的褚墨卿周身气压低沉,眼神晦暗难辨,虽未发一言,却让整个屋子的气氛愈发凝滞。 他不敢多言,只垂首应道:“臣谢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本就无话可说,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如今面对面反倒坐立难安,正想着找个由头离开,身后便传来褚墨卿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殿下,此处是朝臣值房,您在此逗留,于理不合。” 这话入耳,唐槿颜心头火气瞬间又冒了上来,只觉得他处处都要管束自己,处处都在挑她的错处。 她猛地转过身,抬眸瞪向他:“褚大人!本宫在此探望受伤的臣属,乃是情理之中的事!倒是大人,您步步紧逼,究竟是在恪守规矩,还是在故意找茬?” 她字字带刺,上将上一世的冷遇与此刻的委屈尽数揉进话里,根本没察觉自己的语气已然带着赌气的颤意。 褚墨卿被她瞪得一怔,喉间微哽,想说的解释瞬间卡在心口。 他望着她泛红的眼尾,那点压抑的怒火像极了一只炸毛的小兽,既令人心疼,又让人无可奈何。 “臣并非此意,只是殿下身份尊贵,此地多有不便,臣是为殿下名声考量。” 他越是这般冷静自持,句句不离规矩礼数,唐槿颜心中的酸涩便越是翻涌,上一世的疏离与委屈,齐齐涌上心头。 “不必褚大人本宫考量,本宫的名声,更不劳大人费心!” 话音落下,她再不愿多看他一眼,也顾不上屋内窘迫的徐庭逸,转身就往外走,步履急促,带着十足的赌气与决绝。 徐庭逸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公主愤然离去,又看向脸色沉郁的褚墨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言劝解。 褚墨卿看着她单薄又执拗的背影,指尖死死攥起,满心的担忧与解释都堵在胸口,终究还是快步跟了上去,只留下一句低沉的“徐大人好生休养”,便紧随唐槿颜的脚步出了值房。 徐庭逸立在原地,怔怔望着两道一前一后匆匆离去的身影,心头百感交集。 他从未见过这般气急失态的公主,往日里的唐槿颜,待人温和有礼,举止从容得体,无论是对宫中妃嫔、内侍宫人,还是对他这般朝臣,始终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疏离与得体,从不会将半分真切的喜怒外露。 可唯独面对褚墨卿,她才肯卸下所有伪装与分寸,褪去那层端庄的外壳,毫无保留地展露自己的脾气、委屈与怒意,像个寻常女子般,会赌气,会较真,会把最真实的情绪摊开在他面前。 就像此次他受伤,公主帮他留在宫中休养,他能清晰从她眼中看到不忍与同情,看到那份发自内心的关照,却唯独看不到,她对褚墨卿才有的、那般不加掩饰的情绪起伏。 徐庭逸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轻轻轻叹一声。 那声叹息里,有愧疚,有惘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点明的、悄然滋生的失落。 第35章 君命核佳婿 第35章君命核佳婿(第1/2页) 悠长的宫道上,风卷起地上的碎叶,拂过唐槿颜疾行的裙摆。 她垂着眼,脚步又急又快,全然不顾身后紧随的脚步声,满心都是被误解的委屈与上一世挥之不去的酸涩,只想赶紧逃离方才的尴尬境地。 褚墨卿快步跟上,几步便拦在了她身前。 “殿下!” 唐槿颜猛地顿住脚步,抬眼瞪着他,眼眶依旧泛红:“褚大人还有何指教?” “臣不是要管束殿下,更不是有意苛责,方才在值房,臣只是担心殿下名声受损,担心你因我、因徐大人,被宫中闲人嚼舌根,落半点不好。” 唐槿颜听完,鼻尖更酸:“大人这般思虑周全,处处顾及本宫名声,倒是本宫不知好歹了?褚大人大可不必如此,我行得正坐得端,从不怕旁人议论,倒是大人,时时恪守规矩,步步谨慎,何苦还要来迁就我这个不守规矩的公主。” 褚墨卿望着她满是委屈的模样,心头纷乱如麻,只能按着自己的本分低声道:“臣身为翰林院修撰,身负侍讲辅德、匡正言行之职,殿下安危清誉,臣本就该放在心上。” 话一出口,他便瞧见唐槿颜眼底的光暗了几分,心头顿时一慌,可话已出口,再难收回。 他向来恪守君臣本分,这般说辞早已刻入骨髓,偏偏是这句掏心的本分,又是满篇的规矩与疏离。 唐槿颜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眼底蓄满的泪水险些落下,原来终究还是她奢求了,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对她,从来都只是君臣职责,从来都无关风月。 “既是职责所在,那褚大人今日,也算尽到本分了。”说罢,她不再看他,微微侧身,从他身旁缓缓走过,裙角擦过他的衣料,却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往后,不必再为本宫这般费心了。” 褚墨卿僵在原地,风掠过宫道,卷起她散落的发丝,也吹得他心口一片冰凉。 他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总有说不清的闷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慌乱。 他就那样立在原地,久久未动,只觉得方才她眼底那点熄灭的光亮,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头,不重,却绵延不绝地发着涩。 此后唐槿颜依旧按例前往藏书阁清点古籍,时常独自在阁中待上许久。 徐庭逸的伤势日渐好转,也依着皇上的旨意,坚持前来来当差,并未因身上的伤而推脱懈怠。 宫中时常有人见到唐槿颜与徐庭逸一同出入藏书阁,或是并肩行走在宫道之上,时日一久,流言便渐渐传开,都说徐大人这驸马之位,多半是板上钉钉了。 这些流言很快便传到了长宁宫,皇后听闻后特意将唐槿颜叫到跟前细细询问。 “其实这徐大人,虽说是太傅庶子,但是品性端方,才学出众,待人温厚守礼,身世虽不算显赫,如若颜儿喜欢,母后也愿意为你做主。” 唐槿颜当即认真开口:“母后,儿臣与徐大人真的并无半点私情,外界的流言全是误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君命核佳婿(第2/2页) 皇后看她不似作假,轻轻点头:“母后知道,只是你也到了适婚年纪,我与你父皇近日一直为你的婚事操心。我已让人罗列了一些世家公子的名册,细细筛选过,皆是品行端正、相貌出众之人。颜儿不妨抽空看上一看,或许能遇见合心意的。” 话音落下,唐槿颜骤然愣住,下意识便想开口拒绝,可抬眼撞进母后满眼殷切关切的目光,到了嘴边的推辞又生生咽了回去。 脑海里猝不及防闪过褚墨卿的身影,既然今生她早已下定决心,不再困于一世无果的情思,不再倒不如顺了母后的心意。 与其抱着虚无的执念蹉跎岁月,不如彻底斩断过往,安安稳稳择一门亲事,既是遂了父皇母后的心愿,也算是放自己一条生路。 沉默良久,终是轻轻应了一声:“儿臣……听母后的安排。”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褚墨卿正坐在御下的案几前,以翰林院修撰之职,执笔誊录御批文稿,笔尖落于宣纸之上,字字工整,神色平静无波。 殿外脚步声轻缓,安公公躬身入内,敛着神色上前禀告:“陛下,长宁宫传来消息,昭瑗公主已经接下了皇后娘娘整理的世家公子名册,应允会细细相看。” 褚墨卿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点墨迹,他指尖微紧,不动声色地将笔杆攥得更牢,垂着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细碎波澜。 景帝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为人父的释然与满意:“这丫头总算肯松口了,皇后与朕忧心她的婚事许久,如今她肯相看世家子弟,也算遂了朕与皇后的心愿。” 话音落罢,景帝缓缓抬眼,目光落至案前伏案的褚墨卿身上,语气平和地开口:“褚爱卿。” 褚墨卿立刻搁笔起身,躬身行礼:“臣在。” 景帝指尖轻叩御案,沉吟片刻便做了安排:“你身为翰林院修撰,学识渊博,看人亦有几分眼力。公主择婿乃是大事,皇后整理的名册,你且备一份带回翰林院,协同内阁几位学士一同再细细核查一番,无论是家世品行、才学操守,还是过往履历,都务必核实清楚,莫要出半分差错,务必为朕的昭瑗,筛出最合适的良人。” 褚墨卿心口骤然一紧,喉间泛起淡淡的涩意,须臾之间,他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臣,遵旨。” 昭瑗公主选驸马的事,很快便在皇宫内外传遍了。 上至朝堂百官,下至宫中宫人,无不对此事议论纷纷,皇后宫中更是日日打理着相关事宜,参选的世家子弟皆精心准备,盼着能被公主看中,一朝成为驸马,光耀门楣。 而褚墨卿自接了圣旨,便整日埋首对着那份公主择婿的名册细细核查,笔下写满了各家子弟的信息,每一笔都沉涩无比。 他强迫自己摒除所有杂念,以臣子的本分尽心办事,可每当目光扫过名册上的名字,心头那股压抑的怅然,便久久散不去。 第36章 目送青衫远 第36章目送青衫远(第1/2页)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唐槿颜独自立在宫城墙上,居高临下,望着那道青衫身影从御书房缓步离开。 风吹起她的衣袂与发丝,自那日不欢而散后,两人便如同被无形的界线隔开。 唐槿颜刻意避开所有可能相遇的路径,躲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不愿面对那双深邃的眼眸。 事后静下心来细想,他当日的话并非没有道理。就像此前她在宫外维护徐庭逸后,他也曾一针见血点出其中要害,后来事态发展,果真全都如他所言。 那些道理,她当时听不进,如今回头看,却已是字字珠玑。 可道理若是能抚平心绪,这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进退两难的挣扎了。 理智上知道该离,情感上却难断。那点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像一根细弦,时刻绷在心头,让她进退维谷,不知该如何收场。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温雅有礼的呼唤:“公主殿下。” 唐槿颜心头微顿,竟莫名生出一丝微不可查的期待,下意识便要回头。 待她转过身,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方才那道远去的青衫,而是立在不远处、眉眼温谦的徐庭逸。 唐槿颜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徐大人怎会来此处?身上的伤,可大好了?” 徐庭逸微微躬身,语气谦和有礼:“臣在宫中清点藏书阁典籍耽搁了些时辰,此刻正要回值房,途经此处,见公主在此,便上前见礼。劳公主挂心,臣身上的伤已无大碍,日常当值并不碍事。” 他目光轻轻落在她微乱的发间,又很快移开,温声续道:“晚风渐凉,城墙之上风大,公主千金之躯,还需早些回宫歇息才是。” 唐槿颜没接他的话,只是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宫墙,轻声开口:“徐大人,你说你们苦读这么多年,一朝入宫,所求究竟是什么?” 徐庭逸愣了愣,唇角的笑意浅淡几分,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涩意:“不过是求个立足之本,让在意之人不必再受颠沛委屈,如此便够了。” 唐槿颜望着沉沉宫墙,淡淡开口:“可这宫里,想要守住一份安稳,从来都不容易。” 徐庭逸敛眸轻叹:“公主身份尊贵,自是与臣等不同。” 唐槿颜忽然轻笑一声,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怅惘与苦涩:“尊贵二字,不过是困住身心的枷锁罢了。有时我倒盼着,能如寻常人一般,不必困着自己,也不必……困着旁人。” 徐庭逸一时怔住,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 唐槿颜缓缓转过头,眸光平静地看向他,径直开口问道:“徐大人可知父皇正在为本宫挑选驸马一事?” “臣,略有耳闻。” 唐槿颜抬眸望着他,唇畔勾起一抹淡漠的笑:“可是,成为本宫的驸马,从不是什么光耀门楣的美事,不光是要屈居于公主府下,仰人鼻息,更意味着,此生彻底与仕途割裂,再无施展抱负的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目送青衫远(第2/2页) 徐庭逸一时沉默不语。 他怎会不知。本朝驸马不得参政、不得入仕,乃是铁律。 一旦应选,便等于亲手断送全部抱负,从此只能困在公主府中,做个闲散无用的闲人。 唐槿颜直至此刻,眼底才终于浮起一丝清晰的决绝,她直视着徐庭逸,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藏着震耳欲聋的重量: “所以,我不愿。我不愿拿别人的一生来成全一桩婚事,更不能让谁,为了我葬送全部前程,困在这牢笼里,一辈子不得舒展。” 徐庭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头哽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见那女子立在晚风之中,衣袂轻扬,眼神却是异常沉静而清醒,带着一种看透前尘、不愿再重蹈覆辙的坚定。 城墙下的宫道上,褚墨卿脚步匆匆折返,恰在此时听见身后两名宫人低声议论。 “那上面……是不是公主殿下呀?” “好像是的……那旁边的……是徐编修?” “是吧,两人并肩立在那儿,看着可真般配呀。” 褚墨卿抬眼望去,只见城垛之上,晚风卷着暮色,唐槿颜与徐庭逸并肩而立,身影被霞光浅浅勾勒,远远望去,竟真如宫人所说,一派安稳相称的模样。 他静静望了片刻,终究还是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转身继续往前走,只留下一道沉默而孤直的背影。 城墙上的唐槿颜像是忽然心有所感,下意识转头朝宫道望去。 远处,一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很快便隐入了宫廊拐角。 徐庭逸顺着唐槿颜的目光望去,微微一怔,轻声问道:“那是褚大人吗?这么晚了,还要往御书房去?” 唐槿颜缓缓收回目光,轻声道:“这便是他寒窗苦读的意义,是他该走的路。”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朝堂之上,家国天下,才是他的归宿。而不是困在这深宫后院,做一个依附公主的闲人。” 徐庭逸见她语声太轻,,不由上前半步问道:“公主方才说什么?臣……未曾听清。” 唐槿颜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却坚定的笑意,不再多言: “没什么,不过是随口感慨罢了。” 晚风掠过城垛,将她后半句未说出口的心事,一并吹散在夜色里。 回到章乐殿,唐槿颜看着案上那叠各家公子的画像与名册,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心里渐渐有了决断。 那就选吧。 让自己早点死心,不要再对褚墨卿有半分不该有的念想。 那便选一个无心仕途、只愿安稳度日的闲散公子,或是家世普通、只求一世无忧的寻常子弟。 总之,无论选谁,都不要再误了那个人的一生。 第37章 墨批姻缘册 第37章墨批姻缘册(第1/2页) 第二日,唐槿颜刚起身梳洗妥当,安公公便亲自赶来了章乐殿通传,说是陛下传召,让她前往觐见。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景帝端坐于御案之后,而在下方左侧的案几旁,褚墨卿一身规整的青色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 瞧见踏入殿内的唐槿颜,他当即俯身缓缓行礼,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声音清润沉稳:“臣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景帝望着她,语气放缓了几分:“颜儿,先前皇后给你看过的那些世家子弟名册,你可曾瞧出什么心仪人选?” 唐槿颜垂眸轻声道:“儿臣还在……慢慢斟酌。” 景帝淡淡颔首:“嗯……毕竟是你一生的终身大事,谨慎些也是应当。” 说着,他自案上拿起一本名册,抬手示意内侍递过去。那本册子比先前皇后给的薄了不少,显然是精挑细选过的。 “朕前些日子让褚爱卿一并调查筛选过,他办事心细周到,筛得极是用心。这上面的几人朕都亲自看过,家世品性皆属上佳,确实不错。” 唐槿颜下意识抬眼看向褚墨卿,他却始终垂着眼帘,让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伸手接过册子,随意翻了两页,只见每一位公子的名下,都有他亲笔写下的详细批注,条理分明,细致入微。 唐槿颜冷笑一声:“褚大人真是……心思缜密,事事周全。” “为公主婚事尽心,是臣本分。”褚墨卿的语气平淡,仿佛那些深夜反复斟酌、一笔一划写下的批注,都只是无关紧要的公务。 唐槿颜指尖微微收紧,将那本册子捏得发皱,不再言语。 景帝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在认真思量人选,缓声开口:“你且带回宫去慢慢细看,不必急于一时。若是有看中的,只管告诉朕与皇后。” 唐槿颜屈膝应下,目光再未往褚墨卿的方向落过分毫,行礼告退。 走出御书房,唐槿颜只觉得手中的名册重得烫手。 那一页页细致入微的批注,像是一把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磨。 他越是周全,越是得体,越是将这份差事办得无懈可击,便越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今生,他注定不会是她的驸马。 他从不知她藏了两世的心意,更不懂她重生一回的挣扎,只以臣子的本分,冷静地为她挑选良人,亲手斩断她最后一丝不该有的念想。 徐庭逸伤势渐愈,藏书阁的清点事宜也已悉数办妥,再没有留在宫中的由头。 离宫之前,他特意求见昭瑗公主,只为当面致谢。 唐槿颜正对着那本名册郁郁寡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直到一道清温和缓的声音在身旁轻唤,才猛地回过神来。 唐槿颜定了定神,轻声开口:“徐大人伤势……无妨了?” “承蒙殿下照拂,伤势已无大碍。今日特来向殿下辞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墨批姻缘册(第2/2页) 唐槿颜闻言轻轻颔首,目光落在他仍略显清瘦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真切:“既已无碍,回去之后也切莫大意,好好将养身子。” 徐庭逸目光微垂,无意间瞥见案上摊开的名册,又瞧着公主眼底难掩的郁郁心事,便识趣地没有多问。 唐槿颜望着他,心头忽然翻涌他的上一世,虽不知他究竟因何落得那般结局,可一想到那般下场,终究是没忍住,轻声叮嘱:“徐大人,往后在朝中行事,务必多加谨慎,凡事多思自保,切不可……太过执拗。若日后真有什么难处,是本宫力所能及的,你只管派人来寻我,不必有太多顾忌。” 徐庭逸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般话。 他垂眸掩去眸中微动的情绪,再抬眼时已是一派温雅从容,对着她郑重一揖:“劳殿下如此挂心,臣愧不敢当。殿下嘱咐,臣谨记在心。” 徐庭逸走后,唐槿颜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上一世他那般惨烈收场,无人问津,这一世她虽不知缘由,却只能笨拙地给他一句叮嘱、一份承诺。 可她心里清楚,宫墙深深,朝局险恶,她能护住的,终究有限。 目光又落到那本名册,心头更是一阵发闷。 她能凭着前世记忆,想方设法改了他人的命运,可偏偏到了自己这里,却半点法子也没有。 能救旁人于绝境,却渡不了自己这场情劫。 接下来整整三日,唐槿颜始终没能好好翻开那本名册。 册子就静静搁在案头,像一道避不开的难题,日日对着她,却连指尖触上去,都觉得心头发沉。 她不是不清楚皇家女子的宿命,可每一回伸手要掀,脑海里便不受控地浮现出褚墨卿在御书房里那句淡漠的“臣本分”。 唐槿颜索性避到园中小亭,独饮闷酒。 上一世她困于心事郁结,酒本就没少喝,可重生归来后心境不同,便再也不曾碰过。 偏偏这几日被那本名册压得喘不过气,终究还是借了酒意疏解。 酒意一点点漫上来,视线渐渐模糊,恍惚间,亭中竟似立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唐槿颜眸色一软,喃喃出声,只当是梦境: “褚墨卿……” 褚墨卿本是奉旨前来,询问公主对择婿名册的心意,却撞见她白日便这般借酒浇愁,眉头不自觉拧紧。 他上前俯身行礼,声音沉淡:“公主殿下。” 顿了顿,终是忍不住开口劝诫:“白日饮酒伤身,殿下身为金枝玉叶,更当爱惜自身,这般沉湎于酒,于礼不合,也伤身体。” 唐槿颜醉眼朦胧地望着他,唇角牵出一抹轻浅又涩然的笑,轻声呢喃: “褚墨卿,你还是这么……不解风情,又冷冰冰的。” 第38章 醉吻含情深 第38章醉吻含情深(第1/2页) 褚墨卿身形一顿,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沉声道:“臣只是据实而言,殿下身份尊贵,不该如此放纵。” 他抬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案上凌乱的酒具上,眉头拧得更紧,终究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沉声提起正事:“臣奉旨前来,敢问公主,择婿名册……殿下可有中意之人,或是有何想法?” 唐槿颜垂着眼,指尖轻轻绕着杯柄,醉意朦胧,语调轻缓又幽幽:“名册之上皆是旁人安排的良人,可心之所向,从来不由旁人左右。有些人日日近在眼前,才最乱人心神。” 褚墨卿骤然一怔,喉间微紧,竟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半响,他才抬眸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放低了几分:“公主可是……已有意中人?如若不在名册上,臣……臣可据实回禀陛下,再做斟酌。” 唐槿颜轻笑一声,带着酒意摇摇晃晃地起身,一步一步朝他走近。 微凉的风拂过鬓发,她眼底蒙着一层水汽,似醉似真,仰头望着他,轻声问道: “褚墨卿,那你觉得,本宫该配何人?” 褚墨卿被她这般直白的问题问得身形一僵,素来沉静的眸底泛起几分慌乱,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避开她灼热的目光,语气也失了往日的从容,带着几分颤抖:“殿下婚事乃陛下钦定,臣……臣不敢妄议。” 他越是这般疏离回避,唐槿颜心头的涩意便越浓,酒意撞着两世的执念,让她再也顾不上公主的矜持。 她踉跄着上前,几乎要贴近他身前,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墨香,那双含着醉意与泪光的眼眸直直望着他:“不敢妄议?还是不想妄议?这满册的世家公子,权门贵胄,在本宫眼里皆不如无物。” “褚墨卿,你告诉我,这世间,何人能配得上我唐槿颜?” 她的话语带着醉后的执拗,字字都戳在褚墨卿心上,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抬眼看向眼前眉眼泛红、带着满身委屈的女子,心头翻江倒海,却终究只能压下所有心绪,沉声道:“殿下醉了。” 唐槿颜忽然笑出声,带着醉意往后退了两步,眼底水光一闪而过。 “是啊,我是醉了。醉了才会同你说这些,醉了才会指望,你能听懂半句。” 褚墨卿喉间发紧,上前半步又强行顿住,声音微哑:“殿下……臣……” 唐槿颜抬手打断他,轻轻摇了摇头,笑意凉薄:“你不必说。你一开口,便是君臣规矩,是家国大义,是……臣不敢逾越。” 褚墨卿默然垂眸,竟半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唐槿颜又踏近一步,仰头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酒气的颤栗:“褚墨卿,你没有心。这世上最凉薄的,从来不是帝王家,是你。” 褚墨卿浑身一震,他全然不懂,公主为何会对他说出这般诛心之语。 他只知道,这话一字一句砸在心上,疼得他呼吸一滞,素来冷静自持的心绪瞬间乱得一塌糊涂。 “殿下……何出此言?” 唐槿颜彻底绷不住,满腔怨怼伴着翻涌的酒意尽数爆发,泪水模糊了眉眼,声音哽咽又凄厉,字字都是剖心的苦楚:“我怨这深宫,恨这宿命,更恨……你永远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永远不懂,也永远看不穿我心底的苦楚,永远都隔着那道遥不可及的距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醉吻含情深(第2/2页) 她胸口剧烈起伏,哭到浑身发颤,眼底全是破碎的期待,死死等着他一句回应。 可褚墨卿眉头紧蹙,满心茫然无措,终究读不懂她这两世积攒的执念,只当是她醉酒后的胡言乱语。 看着她哭红的眉眼,心头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下意识放软了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却依旧是疏离的规劝:“殿下……臣先扶你回宫吧。” 就是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掐灭了唐槿颜眼底最后一丝光亮。 所有的期盼、委屈、执念,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死寂的绝望。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却永远抓不住的人,忽然止住了哭声,脸上的泪还在滚落,却扯出一抹凄绝到极致的笑。 不等褚墨卿反应,她猛地踮起脚尖,带着满身酒气与滚烫的泪水,不顾一切地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褚墨卿浑身骤然僵住,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他瞳孔骤缩,垂在身侧的手猛地绷紧,想要推开,却在触碰到她颤抖的肩头时,怎么也用不上力气。 她的吻带着哭后的咸涩,带着满腔破碎的绝望,笨拙又用力,像是要把这两世求而不得的心意,全都狠狠烙进他的骨血里。 褚墨卿脑子一片空白,全然懵了,心口的剧痛翻江倒海般涌来,远比刚才更甚,可他却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只能被动承受着这突如其来、又惊世骇俗的触碰。 良久,唐槿颜才缓缓退开,她抬手,轻轻擦去唇角的泪痕,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冷得像冰: “褚墨卿,现在,你懂了吗?” 褚墨卿僵在原地,心口翻江倒海,钝痛密密麻麻席卷全身,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剧烈。 他张了张嘴,喉间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满眼都是她泪流满面又决绝冰冷的模样,满心只剩滔天的慌乱与无措,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又亲手毁掉了什么。 唐槿颜看着他这般无措怔忪的模样,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无尽的悲凉,眼泪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淌。 “罢了。懂或不懂,都不重要了。” 褚墨卿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双唇翕动,满心的惊疑、疼惜与茫然堵在胸口,终究是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 唐槿颜闭了闭眼,风穿过回廊,带着凉意,终于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才压下那股想要再扑过去的冲动。 心里有个声音在反复质问她,尖锐又刺耳: 明明决定这一世放手,明明决心不再耽误他的仕途,明明说好只做君臣、守他一世安稳,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表露了这不该有的心意? 她看着他眼底的茫然与慌乱,看着他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底竟也泛起了红意,心口那股密密麻麻的疼就更甚了。 原来所谓的放手,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的一场独角戏。 第39章 咫尺心天涯 第39章咫尺心天涯(第1/2页) 唐槿颜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与满心的悔意,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掐进掌心,用痛感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褚大人,本宫今日确实是喝醉了,刚才所言都是醉话,多有失态,还望褚大人莫要放在心上。” “还请大人回去复命,本宫会好好翻阅名册,择出人选。”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发颤,却一字一句,把自己逼到绝路: “总归是要挑一个的……” 话音落下,她再不敢多看褚墨卿一眼,仿佛多看一秒,所有强装的冷静就会彻底崩塌。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带着满身的疲惫与心碎,跌跌撞撞地离去。 褚墨卿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浑身僵硬如石。 方才唇上残留的温热、她泪水的咸涩、还有她沙哑绝望的话语,全都在脑海里反复盘旋,心口的痛感愈发清晰浓烈。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心头空落落的,一阵又一阵钝痛绵延不止。 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好像这一切,都不该是这样。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褚墨卿躬身复命完毕,殿内便陷入一片沉寂。 景帝坐在龙椅之上,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声,眉宇间尽是对女儿的疼惜与无奈。 “罢了。颜儿有自己的心思与坚持,朕也不想强迫她,更不愿她就对着一本名册,草草定了自己的一生。” 顿了顿,景帝抬眼吩咐道:“十日后的皇家围猎,给那几家册子上适龄的公子都下帖。好歹让她见一见真人,相处几分,再做决定也不迟。” 褚墨卿垂首听着,指尖在袖中悄然蜷起。 “臣遵旨。” “下去吧。此事交由你安排,朕放心。” 褚墨卿躬身告退,步履平稳地走出御书房,可殿外晚风一吹,方才在殿中强压下的纷乱心绪,又一次翻涌上来。 皇家围猎,诸位公子齐聚,公主择婿…… 一切都在按着常理,按着君臣本分,一步步往前推进。 可他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她跌跌撞撞离去的单薄背影,还有那句带着哭颤的—— “总归是要挑一个的……” 褚墨卿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处。 那里还在隐隐发闷。 他明明是按旨办事,是在尽臣子之责,可不知为何,竟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意。 而深宫另一头的章乐殿内,唐槿颜将自己关在房中,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 明明说好这一世放手,明明决心不扰他仕途,不困于儿女情长,可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两世痴缠,她还是,只爱褚墨卿一人。 十日后,皇家猎场旌旗猎猎,骏马嘶鸣。 宗室权贵、世家公子悉数到场,个个锦衣玉带,意气风发,皆是为了近距离一睹公主容颜,盼着能入得了唐槿颜的眼。 褚墨卿一身劲装,身姿挺拔,随侍在景帝身侧,有条不紊地调度着围猎事宜。 他目光平静,神色淡漠,仿佛只是在处理一桩寻常公务,可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地,落向不远处那道明丽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咫尺心天涯(第2/2页) 今日唐槿颜一身骑装,利落飒爽,少了几分宫中的柔婉,多了几分少年般的英气。 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端庄笑意,对上前见礼的公子们从容应对,疏离又得体,再不见那日的半分失态与痴狂。 仿佛那日回廊下的泪与吻,真的只是一场醉后幻梦,醒了,便烟消云散。 褚墨卿指尖微紧,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事务。 围猎号角吹响,众公子策马奔入猎场,争相表现,引得宫人阵阵议论。 景帝看向身侧的女儿,温声笑道:“颜儿,看中哪个,尽管告诉朕。” 唐槿颜唇角笑意不变,目光轻轻扫过猎场,最终却落在了那个始终垂眸肃立、连一个余光都不曾给她的身影上,一瞬,便又移开。 她轻声应道:“儿臣……再看看。” 话音未落,远处便传来一阵轻快马蹄声。 率先策马而归的是镇国将军之子沈惊寒,少年英挺,意气风发,马背上挂着一只毛色莹润、皮毛蓬松的赤狐,品相极佳。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唐槿颜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将猎物奉上:“微臣侥幸猎得灵狐,皮毛柔暖华贵,可做裘衣暖身,特献给公主,愿公主岁岁安暖。” 景帝见状,龙颜大悦,朗声笑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沈将军的公子,年少有为,身手不凡,好!” 一席话说得沈惊寒连忙俯身谢恩。 不远处的沈老将军也起身拱手:“陛下谬赞,犬子不过是侥幸,还需多多历练。” 唐槿颜坐在一旁,眉只是淡淡颔首,语气疏离得体:“沈公子费心了。” 说罢,她示意身旁侍女上前接过赤狐,自始至终,神色无波,看不出半分喜恶。 而不远处的褚墨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沉,终究只是垂眸而立。 景帝瞥了一眼身旁神色淡漠的女儿,见她依旧是那副疏离无波的模样,没有半分少女该有的动容。 他终是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安排:“沈公子骑射了得,身手不凡。颜儿,你也该去放松放松心情,便随沈公子一道,入猎场逛一逛。若是看中什么猎物,也好让沈公子帮你猎来。” 这话一出,全场皆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唐槿颜与沈惊寒身上。 沈惊寒瞳孔微缩,随即脸上漾起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恭敬,连忙躬身行礼:“谢陛下隆恩!臣定当护公主周全!” 唐槿颜抬眸,对上景帝含笑却带着几分威严的目光,深深吸了一口气,掩去眼底翻涌的涩意:“儿臣……遵旨。” 转身的瞬间,她余光飞快扫过不远处的褚墨卿。 那人依旧垂眸而立,今日之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公务,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别提半分波澜。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闷得发疼。 唐槿颜收回目光,朝着沈惊寒淡淡示意:“沈公子,请。” 沈惊寒心头一喜,连忙侧身引路:“公主请。” 二人一前一后骑着马,朝着猎场深处奔去。 而原地,褚墨卿终于缓缓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远远落在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上,眼底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暗沉与压抑。 第40章 箭下生暗潮 第40章箭下生暗潮(第1/2页) 景帝目光微转,忽然开口唤道:“冕儿。” 二皇子唐冕立刻出列,躬身行礼:“父皇。” 景帝淡淡看向一旁垂首肃立的褚墨卿,语气平静地吩咐:“褚爱卿也跟着二皇子一同入猎场,见识一番弓马骑射。” 话音落,全场瞬间安静,众人神色各异,眼底都掠过一丝惊色。 谁都听出了帝王这番话的言外之意。褚墨卿以金科状元入仕,现任翰林院修撰,本就是世人眼中的储相之才,近来又频频在御前当值,深得圣心。 如今陛下特意让他随二皇子同行,分明是在明示——皇家心中,已然属意唐冕为储君。 而褚墨卿这翰林院修撰之位,想来也坐不长久了,高升重用,只在朝夕之间。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唐冕和褚墨卿身上。 唯有人群一侧的七皇子唐祺,垂在袖中的手骤然攥紧,骨节泛白,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密林深处,枝叶繁茂,遮蔽了大半天光。 唐槿颜勒马驻足,抬手轻轻拢了拢被风拂乱的鬓发。 沈惊寒策马紧随而至,翻身下马,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公主,此处林深树密,景致别致,前方或许有更可观的猎物,臣陪您去看看?” 唐槿颜微微颔首,声音清淡:“好,有劳沈公子。” 得到应允,沈惊寒眼底笑意更盛,刻意放缓马速,与她的坐骑并肩而行。 沈惊寒刻意找着话题,语气热忱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公主平日里,可曾来过这皇家猎场?臣幼时随父亲来过几次,这深处的林子,常有品相极佳的猎物,只是路不太好走。” 唐槿颜目视前方:“幼时随父皇来过一两回,已是许久之前的事了。” 沈惊寒闻言,连忙顺着话头接下去:“那臣今日定好好陪公主逛逛。” 他说着,下意识放缓马速,目光时不时留意着林间路况,连枝头低垂的枝叶,都特意抬手拨开,免得扫到她。 唐槿颜兴致委实不高,眼帘半垂,只顾着缰绳在指尖轻轻绕圈,心思早不知飘去了何处。 沈惊寒找了半晌话题,正觉沉默尴尬,眼底忽然一亮。 “公主请看!是只锦羽山鸡。”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草丛,只见一只羽色艳丽的山鸡正低头啄食,尾羽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很是好看。 话音未落,他人已在马上微微侧身,搭箭拉弓,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箭矢破空而出,稳稳命中猎物。 锦羽山鸡扑腾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直到此刻,唐槿颜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并未如他预想般欣喜,只是语气温和却疏离:“沈公子箭术精湛。” 沈惊寒闻言,脸上漾起几分意气风发的笑意:“臣不过是雕虫小技,不知公主可想亲自狩猎一番,感受这猎场骑射之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箭下生暗潮(第2/2页) 唐槿颜轻轻摇头:“本宫不善弓马,就不班门弄斧了。” 沈惊寒却笑着上前一步:“无妨,臣教公主便是,眼前便有现成的猎物。” 不等唐槿颜有所反应,他已利落翻马上前,近身至她身侧,半环住她的身形,一手稳稳覆在她的手上,一同握住弓身,另一手帮她搭箭上弦。 男子温热的气息骤然靠近,唐槿颜浑身一僵,正要挣脱,只听他在耳畔低声道:“公主莫慌,臣只是教您。” 话音落,他带着她的手一同松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射中不远处的一只野兔。 “沈公子,好箭法!”一道男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 沈惊寒连忙收弓,与唐槿颜一同回头。 只见二皇子唐冕勒马驻足,笑容满面,而他身后,骑着黑马的褚墨卿正缓缓行来。 褚墨卿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二人身上。 唐槿颜依旧端坐在马背上,鬓边的发丝微乱, 而沈惊寒,正姿态亲昵地护在她身后,刚刚那一幕“同乘一马、握弓共射”的画面,清晰地落入他眼中。 唐槿颜抬眼撞进褚墨卿的视线,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攥紧了马缰,慌忙垂下眼睫,飞快躲开了他的注视,像是被撞破心事般慌乱无措。 一旁的唐冕朗声笑着夸赞:“沈公子年纪轻轻,箭术倒是这般精准,以后定是我大景的栋梁之才。” 沈惊寒当即翻身下马,拱手行礼:“谢二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唐冕目光转而落在唐槿颜身上,语气放缓了几分:“皇妹,今日猎场之行,可还尽兴?” “有劳皇兄惦记,还算尽兴。” 唐冕见她神色平淡,当即笑着扬声道:“既如此,不如我们两两一组比赛,以半个时辰为限,看哪组猎得的猎物更多,也算添些趣味。” 沈惊寒立刻上前一步:“殿下既有此意,臣自当奉陪!” 唐冕笑着摇了摇头,目光在唐槿颜身上顿了顿:“只是这般一来,沈公子与皇妹一组,未免胜之不武。皇妹素来不善骑射,怕是要拖累你。” “二皇子殿下多虑了,臣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周全。即便公主不涉弓马,臣也尽力争取佳绩,不负殿下信任。” 说罢,沈惊寒有意无意地瞥向褚墨卿,语气带着几分轻浅的挑衅:“更何况,褚大人本是文臣,想来对弓马之事不甚熟悉,这般分组,倒也公平。” 唐冕被他这番笃定又恭敬的话说得满心爽快,朗声哈哈一笑:“好!就依沈公子所言!” 话音落下,他即刻拍板,全然没顾及询问另外当事人唐槿颜与褚墨卿的意见。 一场关乎猎场胜负的比赛,便这般在一声笑语里,突兀却又不容置疑地开始了。 第41章 良言点将心 第41章良言点将心(第1/2页) 沈惊寒翻身上马,转头看向身侧的唐槿颜,语气温稳又带着十足的妥帖:“公主无需担忧任何事,也不必动手涉猎,臣自会料理一切。您只需放缓马速跟在臣身侧,若是路途颠簸,随时吩咐臣停下。” 说罢,他特意勒住缰绳,让自己的马慢下半步,始终护在唐槿颜身侧,才缓缓催动马匹,朝着猎场林木繁茂处行去。 唐冕早已兴致勃勃地催马前行,扬声喊道:“半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咱们看结果!” 话音落,他已策马奔出数步,转头却见褚墨卿依旧立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连忙又扬声催促:“褚大人,我们也该出发了!” 褚墨卿缓缓抬眼,深邃的眸光掠过早已远去的那两道身影,唐槿颜的背影清瘦,身旁始终伴着护持的沈惊寒。 他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剩一片沉寂的冷意。没有半句言语,他猛地轻夹马腹,胯下黑马应声扬蹄,朝着唐冕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边林间静谧,唯有风吹枝叶的轻响,以及马蹄踏过落叶的细碎声响。 沈惊寒时刻留意着身侧公主的马速,刻意放缓脚步与她并行,时不时抬手搭弓,箭术利落精准,不过片刻便猎下了几只山鸡野兔,尽数挂在马鞍一侧,收获颇丰。 而唐槿颜始终沉默着,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坐在马背上,目光淡淡落在身前忙碌的沈惊寒身上,看着沈惊寒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眉眼间瞧不出什么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惊寒收箭,将刚猎到的野兔挂好,转头看向身侧的唐槿颜,轻声开口问道:“公主可有觉得烦闷?或是想看臣射些别的猎物?” 唐槿颜终于缓缓收回游离的目光,抬眸直直看向他。 她沉默片刻,樱唇轻启,问出的话却猝不及防:“沈公子,你想当驸马吗?” 沈惊寒猛地一怔,脸上的意气风发瞬间僵住,握着弓箭的手一顿,才勉强定了定神,拱手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措与恭敬: “公主……此言,臣不敢妄答。” 唐槿颜看着他这般失态的模样,语气清淡却字字清晰,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沈公子身手不凡,本是可塑将才。可你若是成了驸马,心中当真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惊寒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旦成了驸马,便再不能掌兵,不能入仕,一身才华,也只能空耗在这富贵牢笼里。” 空气骤然安静。 良久,沈惊寒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语气里再无半分方才的意气飞扬:“公主所言,臣并非不懂,只是臣……” 唐槿颜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静静等着他下文。 沈惊寒垂了垂眼,再抬眸时,语气多了几分难言的沉郁:“不瞒公主,沈家世代从军,满门忠烈,却也落得尸骨无存者无数。到了臣这一辈,父亲便只剩我这一根独苗,家父无论如何,都不愿臣再走祖辈那条九死一生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良言点将心(第2/2页) 唐槿颜了然。她忽然想起上一世的碎片,她并非未曾见过沈惊寒。 她与褚墨卿成婚多年后的庆功宴上,他已是威名赫赫的镇边大将军,铠甲染尘,意气凛冽,在大殿之上受百官敬贺,风光无两。 那时她从不知他的家世,更不知他心中这般曲折。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一世七皇兄逼宫、京城大乱之时,正是远在边境的沈惊寒提着长枪、率铁骑赶回,才在宫门前杀出一条血路,稳住了二皇兄的帝位,也保住了皇室宗脉。 而今世事偏生拐了一道弯。 只因她重生一回,不愿再像前世那般强行将褚墨卿绑在身边做驸马,竟阴差阳错,将另一个本应驰骋沙场的人,卷进了这深宫姻缘里。 唐槿颜眸色微沉,面上却依旧平静,语气温和却透着几分清醒笃定:“你既是家中独子,父亲又一心盼你平安,便更该珍重自身。沙场刀光剑影,生死难料,功过荣辱到头来皆如尘土。能安稳度日,侍奉双亲左右,未必不是难得的福气。” 她稍作停顿,视线望向林间深处,声音轻缓了些:“可有些人天生便有凌云之志,心向山河万里,纵是一时被俗事牵绊,一身锋芒也终究藏不住。更不该困在这红墙之内,白白消磨了一生。” 话音落下,林间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沈惊寒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震惊与不解,他从没想过,深宫中的金枝玉叶,竟能如此看透他心底藏着的不甘与向往。 “公主怎知……臣心中所想?” 唐槿颜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沈公子,你的眼神,早已说明一切。沈家将才风骨,岂是区区安稳二字便能困住的。” 沈惊寒心头巨震,那些被父亲意愿强行压下、深埋心底的凌云壮志,此刻被她这番话彻底唤醒,翻涌着久久无法平静。 他喉结滚动,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挣扎与迟疑,低声道:“可父亲他……” 不等他把话说完,唐槿颜便抬眸打断,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信任:“沈公子,你会向你父亲证明,你所求的从不是无谓的凶险,而是沈家儿郎刻在骨血里的担当。镇守家国、建功立业,亦是另一种周全,远比困于方寸之地,更能不负沈家将门,更能让你父亲真正安心。” 沈惊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公主,她那双看似清冷的眼眸里,竟仿佛能映出自己最真实的心声。 “公主一席话,点醒梦中人。”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一字一句道:“臣,定会证明给父亲看。证明给这天下看,沈家的儿子,不仅能守得住家宅平安,更守得住江山万里。” 唐槿颜看着他重塑神采的模样,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欣慰的弧度。风起林动,吹动了她的发丝,也吹动了少年郎重新燃起的雄心。 第42章 怒为心上人 第42章怒为心上人(第1/2页) 唐槿颜看着沈惊寒眼底阴霾散尽,心头那点萦绕已久的郁结,也随之轻轻散开。 “既已出来,便莫负风光,继续打猎吧。” 沈惊寒闻言朗声一笑:“臣遵旨!” 二人继续并肩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沈惊寒骑术精湛,控马稳捷,弓马娴熟,不过片刻便已箭无虚发,骑射间气势沉稳凌厉。 唐槿颜看在眼里,心中暗叹——这般身手气度,也难怪前世能成为挽狂澜于既倒的救国大将军,一身将才风骨,本就藏在骨血之中。 唐槿颜眉梢微蹙,正觉疑惑,不远处传来一阵隐约的争执之声。 她不及细想,当即勒转马头,循着声音策马而去,沈惊寒不敢怠慢,立刻紧随其后。 穿过密林,便见几匹骏马停在一旁,地上躺着一只中箭的雄鹿。 五皇子唐潇面色倨傲,正指着猎物厉声呵斥,二皇子唐冕站在对面,神色沉冷。 “这头鹿,本是我先看中的,箭也是我先射出的,二哥凭什么跟我抢?”唐潇眉眼间满是不服与挑衅,“不过是占着嫡子的名分,难不成真以为这猎场之物,都得让着你?” 唐冕脸色微沉,语气留着几分兄弟情面:“五弟,凡事讲个道理,方才你我同时引弓,猎物中了双箭,何来你先我后之说?再者本宫从未要与你争抢,只是不愿你无端强辩。” “强辩?”唐潇陡然拔高声音,眼底翻涌着积压已久的不满,索性撕破脸面,“说到底,还不是因为父皇心里偏着你,明里暗里都想立你为太子,还指派旁人尽心辅佐!我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皇子,连一头猎物都不配拥有是吗?” 一旁的褚墨卿见状,生怕二人争执升级,惹出更大事端,连忙上前一步,温声劝解:“五皇子息怒,二皇子并非此意,不过是一场猎物之争,不必伤了兄弟和气,不如……” “闭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褚墨卿话未说完,便被唐潇厉声打断,“一个翰林院修撰,仗着父皇几句提点,就敢来掺和皇家兄弟的事?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朝臣,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再敢多嘴,休怪本王不客气!” 唐冕当即上前一步,厉声驳斥唐潇:“五弟休得胡言!褚大人是父皇钦定的朝廷命官,你如此当众折辱朝臣,把父皇的旨意置于何地?又把皇家体面放在何处!” “皇家体面?二哥眼里只有你这未来储君的体面吧!不过是个出身寒门的臣子,本皇子就算抽他几鞭,又如何?” 话音未落,唐潇猛地拽下腰间束带软鞭,手腕一扬便带着劲风抽向褚墨卿。 唐冕惊呼一声伸手去拦,却还是慢了半步,鞭梢狠狠落在褚墨卿小臂上,衣料应声裂开一道口子,一道鲜红刺眼的血痕瞬间浮起。 褚墨卿身形猛地一颤,强忍着痛哼,脸色瞬时惨白。 恰在此时,马蹄声急促而至——唐槿颜勒马驻足,将这一幕清清楚楚收入眼底,方才狩猎时的轻松笑意瞬间散尽,眉眼骤冷。 没等马彻底停稳,她已利落翻身下马,几步冲至近前,一把抓起褚墨卿受伤的手臂,小心翼翼又带着急切地查看那道鞭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怒为心上人(第2/2页) 褚墨卿骤然被她触到,先是吃痛,抬眼看清来人是她,一时竟忘了疼,只怔怔望着她。 唐槿颜垂眸盯着他手臂上狰狞的鞭伤,伤口渗着血丝,原本素净的衣料沾了尘土,狼狈又刺眼,心头怒火瞬间翻涌而上。 她抬眸看向依旧握着软鞭、满脸桀骜的唐潇,声音清冷又凌厉,字字带质问:“唐潇你疯了不成?!你竟在猎场之上,持鞭殴打父皇亲封的朝臣,就为了一头猎物肆意泄愤,眼里可还有礼法,可还有父皇,可还有这皇家的分寸!” 唐潇本欲张口辩驳,可对上唐槿颜淬着寒冰的眼眸,心头骤然一紧,握着软鞭的手不自觉松了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方才的张狂戾气瞬间散了大半。 他跟嫡兄唐冕硬碰硬、争执顶撞尚无顾忌,毕竟父皇对诸位皇子向来严苛,即便闹起来也不过是一顿斥责。 可偏生对眼前这个唯一的皇妹,宠到了骨子里,但凡唐槿颜在父皇面前说一句不是,他定然讨不到好,心底的忌惮早已压过了怒火。 “皇妹,此事本是我与二哥之间的争执,褚大人偏要插一脚,我才一时失控,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唐槿颜垂眸又看了眼褚墨卿手臂上渗血的鞭痕,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再转头看向唐潇时,眼神冷得彻骨。 “无理争执是你的错,当众鞭挞朝臣更是大错!今日你若不向褚大人赔罪,我立刻回去面见父皇,让父皇来定夺,这到底是不是小事!” 唐潇被她怼得面色涨红,实在拉不下皇子的脸面,压低声音局促开口:“皇妹,我可是父皇亲子,怎可向一个寒门臣子低头赔罪?而且说到底,我、二哥还有你,我们才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个外臣,闹得兄妹不和。” “在我这里,对错不分亲疏,只论是非。”唐槿颜护在褚墨卿身前,语气坚定,“你是皇子,更该以身作则。今日不道歉,便是默认自己行凶妄为,到时父皇怪罪下来,可不是一句‘一家人’就能搪塞过去的。” 唐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下意识抬眼往密林深处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咬牙切齿,心底满是不甘与憋屈,终究是抵不过对父皇的畏惧、对唐槿颜的忌惮,狠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满是不情愿,僵硬地朝着褚墨卿的方向,闷声吐出几个字:“是本皇子冲动了,褚大人,对不住。” 褚墨卿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殿下言重了。” 一旁的唐冕见状,连忙上前一步,看向褚墨卿发白的面色与还在渗血的手臂,当即沉声开口:“你的伤口拖不得,此地风大,莫要再耽搁,速速随我返回营地,寻太医仔细处理伤口,切莫感染了。”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旁的唐槿颜已是按捺不住,不等众人反应,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褚墨卿未受伤的一侧,不由分说便牵着他往马边去,动作干脆得像一阵风。 她小心翼翼避开他的伤臂,先稳稳扶住褚墨卿未受伤的一侧,助他翻身上马。 待褚墨卿坐稳,唐槿颜才翻身跃上自己的马背,一手攥紧缰绳,侧眸看向他,语气满是急切:“此处有二皇兄处置,我先送褚大人回去治伤。” 第43章 药香溢心绪 第43章药香溢心绪(第1/2页) 两人并驾策马,不多时便赶回了狩猎营地。 唐槿颜余光瞥见远处校场之上,父皇正同沈将军并一众朝臣比试弓箭,周遭围满了随行朝臣,喧闹不已。 她当即轻轻勒住马缰,刻意绕开人群密集的校场,从营帐后侧的僻静小径绕行。 一路行至公主营帐外,守帐的小喜见公主归来,刚要上前行礼,便被唐槿颜一个眼神制止。 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伸手轻拉住褚墨卿完好的那只衣袖,径直带着他掀帘踏入了自己的公主营帐。 帐内陈设简洁雅致,熏着淡淡的安神香,隔绝了外面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 唐槿颜回头吩咐帐外的小喜守好门户,不许任何人通传打扰,随即转身,快步走到案几旁,随手抽开抽屉翻找,指尖打翻了几只瓷瓶,叮叮当当落地,也顾不上捡。 褚墨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焦急失措的模样,心头一暖,又带着几分无措,轻声开口:“公主……臣……” 可唐槿颜此刻心神全在他的伤口上,周遭一切声响都仿佛被隔绝,压根没听见他的话。 直到她抓着金疮药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别动,我先给你上药止血,等回去再让人请太医过来诊治。” 褚墨卿身形微顿,看着她近在眼前、满是急切与心疼的眼眸,喉间微哽,终究是顺从地站定,轻轻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唐槿颜当即小心翼翼抬手,生怕碰疼他,轻轻撩起他破损的衣袖,露出底下狰狞泛红的鞭痕,皮肉微微翻起,还在缓缓渗着血丝,看得她心头一揪。 她拧开金疮药的瓶塞,一点点往伤口上撒去,生怕力道重了惹他疼痛,全程垂着眼,神情专注又认真。 褚墨卿垂眸望着她低垂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安神香气,混着药香,手臂上的痛感仿佛都轻了几分。 他素来清冷自持,此刻却浑身僵硬。 唐槿颜专注地系着软布的绳结,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他小臂完好的肌肤,引得他指尖微颤,心底泛起阵阵难言的悸动。 待她终于包扎妥当,直起身时才发觉两人距离极近,抬眸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一时也愣了神,脸颊悄然泛起浅淡的红晕,方才的急切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几分局促。 褚墨卿先一步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微微侧身行礼:“多谢公主,臣……感激不尽。” 唐槿颜连忙不自然地别过头,避开他的视线:“今日之事,本宫会如实禀报父皇,定会给褚大人一个交代。” “公主有心了,五殿下已然致歉,臣不过是皮肉之伤,不必再惊动陛下,徒增纷扰。” 他深知皇室纷争繁杂,不愿唐槿颜再为了自己与皇子兄妹失和,更不想此事闹到御前,平白让她夹在中间为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药香溢心绪(第2/2页) 唐槿颜听他这般处处退让、事事周全,心口却莫名一堵。 “褚大人倒是大度,旁人都打到身上了,还想着息事宁人。” 褚墨卿眸色沉了沉,对上她带着不满的眼眸,说出的话却避开了那份藏不住的私心,只以臣子的分寸开口:“臣不过皮肉之伤,本就不算大事。皇家狩猎本是盛事,若因臣小事闹大,惊扰圣驾、乱了行宫规矩,反倒不是臣该做的事。” 唐槿颜听他这般冠冕堂皇,心口那股闷气反倒更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讥诮与涩意:“褚大人果然是个顾全大局的好官,事事都以皇家体面为先,倒是本宫小题大做了。” “臣不敢。”三个字,低沉又克制,半点辩解都没有。 唐槿颜心里那股火气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涩又闷。 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得像结了冰:“既然褚大人如此识大体,药也上好了,便也快回父皇皇兄身边去吧,免得旁人看见了,又要多生闲话。” 褚墨卿张了张嘴,似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望着她泛红的眼角,终究还是尽数咽了回去。 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帐中熏香里: “臣……告退。” 话音落,便转身轻掀帐帘,退了出去。 唐槿颜再也绷不住,气得转身在软榻上坐下,胸口微微起伏。 满肚子的火气、委屈、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心头无处发泄,只觉得又气又恼,偏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褚墨卿走出营帐,抬手轻轻拢了拢衣袖,不动声色地遮住臂上包扎好的伤口,脸上早已恢复了平日的沉静淡然,半点看不出方才帐内的心绪波澜。 他看向守在帐外的小喜,语气平静叮嘱:“小喜姑娘,公主方才心绪不畅,劳烦你多照看几分,另外帐内药气有些重,记得开窗散一散,再换支清淡些的熏香,莫要扰了公主歇息。” 小喜连忙躬身应下,褚墨卿微微颔首,旋即转身迈步离去。 而两人都未曾留意,营帐转角的阴影里,徐庭逸静静立在树旁,将方才那几句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此次围猎他亦随父同行,方才景帝场上对沈家公子多有赞许,父亲便私下叮嘱他多亲近公主。 他不得已寻到此处等候,却偏偏撞见褚墨卿从公主营帐中走出,还那般细致地叮嘱侍女照看公主。 他垂在袖中的手指轻轻蜷了蜷,目光落在褚墨卿渐行渐远的背影上,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落寞。 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只是心头终究还是轻轻一涩,说不清是怅然,还是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第44章 御帐知深意 第44章御帐知深意(第1/2页) 晚间,忽闻父皇忽然传下旨意,五皇子唐潇被勒令提前结束围猎,由宫人直接带回京中。 唐槿颜听闻消息时,正坐在灯下翻着书卷,指尖一顿,心里便已了然。 看来白日里那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父皇耳中。 不必多想,定是二皇兄怜惜褚墨卿无辜受辱,还是将一切向父皇禀明了。 唐槿颜正兀自思忖着,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安公公略显尖细却恭敬的声音隔着帐帘响起:“公主殿下,陛下在御帐等候,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想来父皇召她,定然也是为了五皇子鞭笞褚墨卿一事,唐槿颜当即敛了敛心神,起身理了理衣摆,沉声应道:“本宫知道了,即刻便去。” 唐槿颜到了御帐,躬身行礼之后,便安静垂首侍立一旁。 她本已在心里打好说辞,预备为自己参与其中辩解几句。 可景帝并未提白日围场里的冲突,反倒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随意地开口。 “今日围猎,沈将军家的小子伴在你身侧许久,你们相处得还算投契?” 唐槿颜心头一紧,轻声应道:“沈公子温文知礼,儿臣与他不过寻常闲谈,并无过多相处。” 景帝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沈氏世代忠良,那沈公子品行端正,文武兼备,是个可靠的人选。” “沈公子确是世家子弟中的翘楚,儿臣今日不过匆匆照面,并无过多深交,尚且谈不上熟络。” 景帝看着她沉静模样,语气放缓几分:“且慢慢相处,不必急于一时,多了解几分总是好的。” 唐槿颜低声应下:“儿臣明白父皇心意。” 景帝抬手轻轻招了招,示意她走近些。望着眼前唯一的女儿,神色柔和下来,眼底藏着帝王不易显露的温柔: “颜儿,父皇也不是非要逼你立刻选定驸马。只是你早已及笄,身为当朝公主,这几年朝堂局势不稳,各方势力交错,父皇总要为你寻一处安稳依靠,往后岁月方能无忧。” 唐槿颜心中酸涩,自然懂父皇母后的百般苦心。 景帝看着她眼底隐忍的神色,轻叹一声,忽然话锋一转,沉声问道:“颜儿,还记得你方凌姑姑吗?” 唐槿颜骤然一愣,抬眸看向父皇,心头猛地一沉。 方凌姑姑,那是皇爷爷在位时,最受宠爱的前朝长公主,容貌倾城,才情卓绝,本该有大好姻缘,最终却为了稳固边境,被迫远嫁西域和亲,一别便是十余年,至今再未踏入过京城半步,音讯都寥寥无几。 景帝望着帐外沉沉夜色,语气里褪去了帝王的威严,只剩为人父的担忧与疲惫:“近年边境部族蠢蠢欲动,朝局看似安稳,实则暗潮涌动。父皇坐拥天下,却唯独怕……怕护不住你这唯一的女儿,怕你终究要走上你姑姑的老路,为了朝堂安稳,远嫁蛮荒之地,此生再无归期。” 唐槿颜浑身一僵,抬眸看向父皇,撞进父皇眼底深藏的惶恐与疼惜,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从不知父皇这般筹谋,竟是藏着这般深重的顾虑,帝王之家的身不由己,终究沉甸甸压在了她的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御帐知深意(第2/2页) 上一世,自己冲动地跪在殿前求父皇为她与褚墨卿赐婚时,父皇只是沉默良久,便最终点了头。 原来那看似顺遂的应允,除了疼惜女儿,更有着万般权衡下的无奈,是替她早早挡去了后来可能遭遇的所有风雨与险境。 唐槿颜离开时,景帝忽然沉声开口,叫住了她。 “颜儿,今日之事,你做的不错。” 唐槿颜脚步骤然一顿。 景帝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缓,字字带着帝王的笃定与深意:“身为公主,当明事理、辨尊卑,更要懂朝堂分寸。皇室子弟,纵是皇子,也不能凭一己喜怒肆意折辱朝臣。褚墨卿学识才干皆属上乘,朕留他在御前,悉心栽培,本就是为江山社稷,留一份根基。往后,是要辅佐明君、安定朝堂的。” 唐槿颜怎会听不透父皇话中的深意,这一世,她未曾插手褚墨卿的仕途,他的仕途果真如星辰般扶摇直上。 她强压下喉间的涩意:“父皇说的是。” 走出御帐,夜风微凉拂面。 唐槿颜抬眸望去,夜空澄澈,漫天繁星静静铺洒,清冷又辽阔。 前世种种一幕幕掠过心头,原来没有她牵绊纠葛,他自会一路坦途,安稳顺遂,成为帝王倚重、朝堂依仗的肱骨之臣。 只是自己的心口却空落落的,一阵一阵发沉。 若是自己从来都不是公主就好了。 可转念一想,不是公主,她又何来机缘,遇见这般风华、才华横溢的他。 身为公主,便能遥遥相望,相守于朝堂咫尺; 可偏偏又是公主,连一份真心爱慕,都不能坦荡拥有。 她轻轻垂下眉眼,深深叹了口气。 从相遇开始,就早已注定是解不开的死局。 那便让自己一个人隐忍、一个人克制、一个人默默退场就好。 不扰他前路,不困他山河,只守着一身公主枷锁,独自走完余生。 “公主,何故叹气?” 唐槿然回过神,转头望去,只见徐庭逸一身素色青衫立于月下,清雅温润。 她这才发觉,自己心绪恍惚之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湖边。 唐槿颜定了定心神,轻声敛去眼底怅惘:“无事。夜寒露重,不知徐大人为何也在此处?” “不过夜深无事,来此静一静心,不曾料到会在此遇见公主。” 晚风轻拂水面,漾开细碎银光。 唐垂眸望着湖面倒影,轻声淡淡应声:“原来如此。夜色寒凉,大人也不宜久留。” 他站在身侧不远,目光温和落在她身上,语气轻缓:“公主尚且在此,臣又何妨。看公主心绪似有烦闷,若是不便言说也无妨,臣在此安静陪着便是。” 唐瑾颜侧过身望向他,眉眼轻敛,轻声温问:“徐大人自那日从宫中归府之后,可还安稳?” 第45章 星夜怅心事 第45章星夜怅心事(第1/2页) 徐庭逸眼底飞快掠过一层难掩的复杂心绪,转瞬又敛得干干净净,低声轻道: “劳公主挂念,一切安好。” 唐槿颜轻轻颔首,目光重新落回平静湖面,淡淡一句:“那就好。” 徐庭羽静静望着她落寞纤细的侧影,终究忍不住轻声开口: “看公主心绪沉沉,似是心事难解,不知微臣能否为公主分忧一二。” 唐槿言轻淡一笑,眼底漫着一层淡淡落寞: “分忧?世间纷扰皆是宿命,又何来旁人可分忧。” 徐庭宜心口一沉,声音轻轻放柔,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公主可是……在为赐婚驸马之事烦忧?” 夜色一瞬沉静下来,湖面水波都仿佛慢了几分。 唐槿颜心底一涩,一语不发,只静静望着湖面波光。 万般心酸、身不由己、前世今生、朝堂纠葛,尽数堵在心头,无从说起,也不能言说。 徐庭逸眼底掠过一抹难安:“今日猎场之上,陛下有意,让沈公子与公主相配,公主不曾有过思量吗?” 唐槿颜闻声侧过脸,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淡淡反问一句: “那依徐大人之见,沈公子此人如何?” 一语落下,徐庭宜微微一怔,全然没料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一时竟有些失语。 “沈公子出身将门世家,品行端正,家世清白,性子温润稳妥,论家世人品,皆是难得一遇的良配。” 话音落下,他的喉间微涩,明明是夸赞之语,语气却格外低沉黯淡。 唐槿颜轻笑一声,语气淡凉又带着几分自嘲: “可他若是做了驸马,入了我的公主府,再好的少年将军,也再难保有如今这份坦荡自在了。” 徐庭逸垂眸望着湖面二人的倒影,声音轻缓又隐忍,一字一句认真开口: “可是……总有人,甘愿入局。” 夜色安静无声,他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尽的情愫,隐晦又郑重。 唐槿颜望着他,眉眼淡淡一笑,一语戳破: “徐大人可真会安慰人。就像徐大人这般寒窗苦读、一朝入仕,前程大好,难道也甘愿踏入我这公主府,身陷困局吗?” 徐庭逸迎上她目光,声音低沉又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下:“若是公主,臣甘愿。” 唐槿颜微微一怔,许久才缓回神,侧过脸避开他视线:“大人切莫戏言。” 徐庭逸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泛白,他抬眸看向她,语气沉稳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卑微: “臣虽不如沈公子为嫡出,生来便有家世依仗,臣只是太傅府里不受重视的庶子,自幼无人倚仗、步步艰难,可臣凭一己之力苦读多年,一朝考中榜眼,谋得如今功名。臣从无半分戏言,这份心意,亦不是一时冲动,若能伴公主左右,臣甘之如饴。” 这话说出口,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这从来都不是太傅父亲的逼迫,也不是家世身不由己,完完全全,是他自己心底藏着的甘愿奔赴的真心。 唐槿颜望着夜色,语气清冷又带着几分不忍,一字一句轻声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星夜怅心事(第2/2页) “徐大人,你可知你若是真做了驸马,半生苦读、寒窗所得,还有这来之不易的榜眼前程,日后都会尽数束之高阁,付诸流水。” 徐庭逸闻言,非但没有半分退缩,反倒上前半步,目光灼灼地锁住她躲闪的眉眼: “臣知道。可比起半生功名,臣更怕此生错过公主。功名仕途再盛,若无想要相守之人,于臣而言,不过是空寂一场。纵然一切付诸东流,只要能守在公主身边,臣,无怨无悔。” 唐槿颜怔怔地抬眸望着他,眼底一片茫然恍惚,视线渐渐失了焦。 眼前徐庭逸坚定赤诚的模样,竟与褚墨卿的身影悄然重叠,恍惚间,她竟生出几分不真切的奢望——若是此刻说这番话的人是褚墨卿,该有多好。 可心头转瞬涌上一阵酸涩,将那点虚妄的念想狠狠打碎,只剩满心无奈与怅然,她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眼底掠过一丝旁人难察的落寞,终究只在心底无声轻叹:可惜,终究不是他。 可是不管是徐庭逸,还是沈惊寒,亦或是旁人,她这一生,终究躲不过一位注定要沦为她夫君的驸马。 而上一世徐庭逸最后是走投无路、自刎而亡。若是他真的成了自己的驸马,便能彻底挣脱冰冷压抑的太傅府,不必再困于庶子身世、朝堂纷争,未尝不是救他一命。 可她心底清清楚楚,接受徐庭逸,是怜悯,是救赎,唯独不是动心。 这般将就委屈了他,也辜负了自己深藏心底的情意,两头皆是遗憾。 唐瑾颜敛住眼底万千心绪,神色归于平静,轻声淡道: “徐大人,本宫会考虑的。” 徐庭安望着她清冷侧影,心头一沉,却又抱着一丝微弱期盼,只恭敬俯身:“臣,静候公主。” 围猎营地另一侧,七皇子营帐内帐火未熄,光影里尽是阴鸷的笑意。 “我那个五皇兄,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本王不过是略施小计,挑拨了两句,他便急不可耐地冲出去为难二皇子,还鬼迷心窍地持鞭伤了褚墨卿。” 唐祺的唇角勾起一抹冷弧,眼底却毫无温度:“行事如此莽撞不计后果,落得个被父皇震怒之下遣送回宫、禁足府邸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帐下幕僚俯身附和:“殿下英明,五皇子鲁莽冲动,本就是颗好用的棋子,那褚墨卿明明寒门出身,得了功名却偏偏不识抬举,屡次不愿归顺殿下,这次给他个狠狠的教训,也是让他看清朝堂局势,别再站错队伍。” 唐祺缓缓抬眼看向帐外沉沉夜色,眸中无半分波澜,语气轻慢又笃定:“无妨,不过是一个褚墨卿。这朝堂之上,有才之人从不在少数,没有他,自然还有旁人可供本王驱使。” 幕僚闻言眼底一亮,连忙躬身凑近,语气满是恭敬试探:“殿下可是已有中意的人选?” 唐祺忽然低笑出声,语气慵懒却藏着锋芒:“自然有。一个困于身世、空有才华却无处施展的人,心里藏着极深的渴望,只要稍加推波助澜,便能为本王所用。” 话音落下,营帐内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暗藏的算计在夜色里悄然酝酿。 第46章 丹青绘芳心 第46章丹青绘芳心(第1/2页) 第二日围猎依旧照常进行,景帝带着二皇子唐冕与一众朝臣在外围纵马驰骋。 唐槿颜坐在高台之上,兴致寥寥地望着下方,目光扫过四周,却不见褚墨卿的身影。想来是父皇特意下了旨意,命他安心在营帐养伤,不必前来。 不多时,沈惊寒缓步走了过来。 唐槿颜抬眸看向他,开口问道:“今日围猎盛大,沈公子你怎么没有一同前去?” 沈惊寒立于身侧,神色隐忍,眉宇间藏着难以言说的踌躇与顾虑。 唐槿颜一眼便看穿他心思,温声缓缓道: “你只管前去便是。正好在父皇与众臣面前展露风采,也好让众人看看,沈家公子从来不是拘于后院、怯懦守成之辈。” 沈惊寒眼底依旧带着几分迟疑。 唐槿颜轻声又道:“去吧,去做你本该成为的模样。” 沈惊寒似有千言想说,最终尽数压下,郑重躬身行礼:“公主,臣定不负期许。” 望着沈惊寒渐行渐远的背影,唐槿颜恍惚间,竟依稀看见了前世那位护国安邦、一身傲骨的大将军模样。 “世间难得,有人懂他深藏心底的志向。”徐庭逸缓步而出,方才那一席交谈,他早已听得真切。 唐槿颜收回望着沈惊寒背影的目光,缓缓转过身看向徐庭逸:“徐大人何时来的?” “刚至不久,无意惊扰公主,只是恰巧听见公主对沈公子的一番劝解。”徐庭逸顿了顿,目光望向围猎场中那道即将汇入人群的身影,淡淡续道,“沈公子本就有将帅之才,只是被家人牵挂困住,经公主一语点醒,想必日后定能得偿所愿。” “天生风骨,自难埋没。家人牵绊虽是温柔枷锁,却也拦不住胸中丘壑。”唐槿颜静静望着远处,语气淡然却通透。 一旁徐庭逸听完,心底骤然凛然动容,静默片刻,他温声开口:“今日围猎盛会热闹非凡,公主为何不下场一同参与?” 唐槿颜淡淡回眸看他,轻声反问:“那徐公子,又为何在此驻足?” 徐庭逸望着她眼底清冷又执拗的模样,轻笑一声:“既然公主与臣心思相同,闲坐无趣,不如臣斗胆,为公主作画一幅。” “徐大人擅丹青?” “略懂一二,不敢称擅。”徐庭逸的目光温柔落在她侧颜之上,轻声道,“眼前景致正好,恰好入画。” 唐槿颜莞尔一笑,轻轻应了声:“好。”随即坐正了身形。 徐庭逸抬手从一旁取来随身备好的画箱,轻轻展开,取出纸笔砚墨,动作从容。 待一切备好才提笔落墨,目光落在她侧脸轮廓之上,心头微微一颤。 只觉眼前人安静温柔,一颦一笑皆是动人,心底那份隐忍克制的心意悄然翻涌。 他不敢太过直白凝望,只细细描摹眉眼轮廓,满腔的难言尽数藏在笔墨线条之间。 而唐槿颜全然未曾察觉身旁情愫,早早便失了心神,目光悠远落在远处猎场之上,静静走神,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日头渐起,暖光漫过围猎营帐,褚墨卿臂间缠着素色绷带,缓步走出营帐透气,刚抬眼,目光便直直落在高台之上。 风轻吹过,徐庭逸临案执笔,面前铺着素白画纸,而他对面,正安然端坐的是唐槿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丹青绘芳心(第2/2页) 阳光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徐庭逸低头作画的模样温雅,眉眼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分明是为她悉心描摹画像。 褚墨卿立在原地,臂间伤口骤然传来一阵钝痛,目光久久凝在高台那两道身影上,心绪翻涌难平。 片刻安静过后,高台上徐庭逸轻轻放下笔,温声开口: “公主,臣画好了。” 一声轻唤将唐槿从失神里拉回神思,她微微一怔,回神起身,缓步走近细看。 画卷光影细腻柔和,将她神态勾勒得极为传神,眉眼温柔动人。 唐槿颜眸中一亮,语气里满是真切赞叹:“寥寥几笔便如此传神,徐大人丹青笔法,果真精妙绝伦。” 徐庭逸眸色轻软,低眉轻笑:“承蒙公主夸赞。所见皆是佳人风姿,下笔自然不难,能入公主心意,便是臣幸事。” 唐槿颜忍不住浅浅一笑,略带几分俏皮地轻声调侃:“徐公子倒是会说话,这般好听,想来画过的佳人定然不少。” 徐庭逸听后眼底笑意更深,轻声温缓地开口:“不曾画过旁人,往日落笔皆是山川风月、草木景致,而今日才知,世间万般绝色,都不及眼前一人。” 唐槿颜闻言微微一怔。 徐庭逸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又郑重轻声道:“殿下,昨夜臣所言,句句发自真心,半分虚言也无。”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唐槿颜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声面对这般认真直白的心意。 一旁日光温柔,四下静谧无声。 徐庭逸的目光认真落在她身上,字字恳切:“臣知道殿下心中多有顾虑,可臣心意还望公主知晓,臣只求能伴殿下身侧,甘愿为……” “徐大人!”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后面的话。 褚墨卿面色沉冷,周身寒气逼人,一步步踏上高台,目光冷冽地落在二人之间。 徐庭逸闻声转头,眉眼间的温柔褪去几分,疑惑开口:“褚大人?” 褚墨卿冷眸扫了他一眼,旋即转身对着唐槿颜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难掩低沉:“公主殿下。” 唐槿颜心头莫名一虚,轻声应道:“嗯……” 褚墨卿直起身,目光径直落在一旁的画卷上,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臣闲来无事路过,见公主与徐大人在此作画雅兴正浓,臣便也来凑一番热闹。” 徐庭逸见状,不动声色地往前微站半步,将唐槿颜护在些许身侧。 褚墨卿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臂上未愈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却半点神色未露。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绘着公主身姿的画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徐大人画功精湛,笔下公主风姿,倒是传神。只是作画用情过深、落笔太过执念,眉眼之间皆是私心,反倒失了丹青本真。” 还没等徐庭恒开口辩驳,唐槿颜便带着几分明显怒意率先开口:“徐大人本就心诚意真、落笔赤诚。不像褚大人凡事清冷疏离、处处克制隐忍,看似事事通透,实则最是无情。” 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凝固。 第47章 墨笔写情深 第47章墨笔写情深(第1/2页) “原来在殿下心里,臣从头到尾,都只是无情之人。” 唐槿颜心口一涩,却依旧硬着眉眼,不肯软下语气:“是。褚大人不是一向如此吗,凡事克制疏离,从来都不动心绪。” 褚墨卿他静静望着她片刻,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殿下都这么说了,那便让臣这个无情之人,也提笔画一幅。也好让殿下看看,臣这无情之人画出来的心意,究竟能有多无情。” 唐槿颜见状心头一紧,看着他周身沉冷的气息,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阻拦。 可褚墨卿已然抬起那只带着未愈旧伤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执起案上的狼毫画笔,臂间伤口因抬臂的动作骤然扯动,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却半点没有停顿,目光冷冽地落在空白宣纸上,再没分给她半分多余的情绪。 唐槿颜喉头一紧,那句“别画”堵在嘴边,怎么也吐不出来。 褚墨卿却像是全然没感受得到她的目光,笔锋落下,不带半分犹豫。 墨笔在纸上游走,起初还稳,没过几笔,他臂上伤口便被反复扯动,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握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颤了颤。 他垂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一片冷硬的轮廓,笔尖却愈发狠戾,每一笔都像是在剋心。 徐庭逸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望着对峙的两人,看着褚墨卿忍痛作画的孤绝,看着唐槿颜眼底藏不住的慌乱与涩然,忽然清晰地察觉到,他们之间萦绕着一层他永远无法踏入、也全然不懂的氛围。 空气里只剩墨笔划过宣纸的沙沙声,沉闷得像在落雨,每一笔,都敲在唐槿颜的心尖上,让她莫名红了眼眶。 褚墨卿最后一笔缓缓落下,臂上伤口彻底崩开,血色直直浸透外层裹伤的素色布帛,晕开一片刺目暗沉。 钻心剧痛骤然席卷四肢百骸,他指尖一松,再也撑不住力道,手中狼毫径直从掌心滑落,轻轻坠落在地。墨汁散开,染脏干净地面,一如他破碎难言的心绪。 “臣已画完,先行告退。”话音落罢,他微微躬身行礼,随即转过身步履微沉地离开。 一步一步,彻底走出了唐槿颜的视线。 唐槿颜僵在原地,浑身像是被定住一般,满心的慌乱堵得她胸口发疼,久久回不过神。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挪动脚步,魂不守舍地走向那张案几,一步步靠近那幅褚墨卿忍痛画完的画。 一旁的徐庭逸怔怔望着画纸上的内容,瞳孔微微收缩,满脸皆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连呼吸都顿住了。 整幅画只画她静坐一隅,身形纤细,逆光落笔,周身晕开淡淡墨影。 没有画出眉眼神态,却从身形姿态一看便知是她。 墨色深浅交错,孤寂又卑微。 徐庭逸看着画上景象,心头震撼难言,片刻后低低一声自嘲轻笑,语气酸涩又了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墨笔写情深(第2/2页) “果然是高下立判。不愧是金榜榜首,褚大人这幅画,心境笔意皆是我远不能及。” 他自幼精研丹青,天赋卓绝,素来引以为傲。身为御笔亲点的榜眼,一直自认文采画艺不输状元,只输一科名次而已。 可今日亲眼一见才猛然醒悟,无论是笔锋力道、构图意境、水墨层次,处处都相差甚远,论画功造诣,自己从头到尾都远不及对方,高下一眼便知,输得彻底。 一旁的唐槿颜静静望着那幅画,轻轻咬着唇。 上一世终其一生,也未曾求得他半幅墨宝。 这一世明明咫尺相近,却反倒以这般难堪又心酸的方式,得了他倾尽心力画下的一幅。 心口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难受尽数翻涌上来,眼眶不自觉就泛红了。 “公主……”徐庭逸轻声开口唤道。 唐槿颜已然顾不上许多,轻轻提起裙摆,快步从高台之上奔了下去,追着褚墨卿离去的方向而去。 唐槿颜顺着围场旁的围栏一路疾走,旷野的风刮得脸颊微疼,远远便瞧见前方那道挺直却略显踉跄的身影。 褚墨卿孤身走在围场的林荫道上,周遭是往来整理猎具、牵马的兵卒,他垂在身侧的伤臂始终一动不动,臂间裹伤的素色布帛,被渗出的血色一点点晕染,在旷野清风里,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脚步愈发急促,顾不得礼仪尊卑,扬声喊了一句:“褚墨卿,你站住!” 褚墨卿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唐槿颜快步奔到他身后,胸口因急促奔跑而微微起伏,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哽咽与急切:“你站住!你的伤口崩开了,就不能慢一点吗?” 褚墨卿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涩意,再开口时,语气带着刻意的生硬:“臣自有分寸,公主请回吧。” 臂间伤口崩裂的痛感一阵阵传来,渗血的布帛黏在皮肤上,疼得他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寒门出身的新科状元,无依无靠,步步如履薄冰,而她是金枝玉叶的昭瑗公主,身份尊贵,万人仰视。本就是云泥之别,方才那幅画,已是他逾越本分,倾尽所有的胆大,再往前,便是万劫不复。 唐槿颜僵在原地,前世的记忆翻江倒海般涌上来,眼眶瞬间红得彻底。 上一世,是她偏执地喜欢他,不顾他的意愿,强行下旨将他招为驸马,硬生生断了他的仕途前程,毁了他一生的抱负。 这一世,他处处疏离,步步退让,应该也是同样怕自己成了驸马,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仕途,毁于一旦。 旷野长风穿过林间,吹得周遭草木轻晃,也吹凉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她攥紧衣袖,将所有翻涌的愧疚与心疼死死压下,清楚那些前尘旧事是永远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无法解释,无法坦白,更不能告诉他,自己早已断了那份会困住他一生的念想。 第48章 亲口断前缘 第48章亲口断前缘(第1/2页) 良久,唐槿颜才慢慢平复下翻涌的心绪,声音压得很轻,褪去了方才的急切,只剩一片沉沉的落寞与妥协。 “褚大人不必这般防着本宫。本宫知晓你寒窗苦读多年,一心仕途,那日之事,是本宫喝多了,一时失仪,并非本意。” “你不必因此心存芥蒂,更不必日日刻意避嫌。” “你大可放心。本宫此生,绝不会选你做驸马。” 短短一句,说得清晰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褚墨卿后背一僵,整个人骤然定在原地。 臂间撕裂的痛楚仿佛一瞬被盖过,心口猛地一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抽空,密密麻麻的发涩发酸,层层叠叠漫上来。 他预想过她的纠缠、试探,却唯独没想过,她会说得这般干脆,这般斩钉截铁。 不会选他。 原来在她心底,他从头到尾,连一丝可能都没有。 他本该庆幸的。可此刻,没有半分庆幸,半点轻松都无。 只剩漫天漫地的空落与难堪,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死死堵在喉头。 褚墨卿垂落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黯淡与狼狈,伤臂的疼痛隐隐作祟,却不及心口荒芜万分之一。 “多谢公主坦诚相告,臣明白了。”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半个字,微微躬身行下臣礼,身姿单薄又孤冷,抬步离去。 唐槿颜静静立在原地,目送他一步一步走远。 她在心底无声默念:褚墨卿,这一辈子,我绝不会再困住你。 你的前路,你的仕途,你的青云万里,我全都还给你。 围场林间的风声渐歇,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冲破了方才两人之间凝滞又压抑的氛围。 唐槿颜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猎道之上,沈惊寒一身劲装利落,身姿挺拔,马前拖拽着一头体型壮硕的赤鹿,皮毛鲜亮,犄角峥嵘,是今日围猎以来最为上等的猎物。 一众宫人侍卫簇拥左右,喝彩之声接连不断。 景帝当即龙颜大悦,眉眼舒展,满脸赞许,高声出言嘉奖。周遭王公朝臣、禁军侍卫接连附和称颂,喝彩声此起彼伏,响彻整片围场。 喧嚣入耳,红尘满眼。 目光一转,景帝瞥见独自立在围栏边神色落寞的唐槿颜,当即朝她温和抬手,出声唤道:“颜儿,过来。” 唐槿颜敛去眼底残留的红意,依言缓步上前。 景帝视线落回身前英气勃发的沈惊寒,笑意深沉,意有所指地缓缓开口: “惊寒年少有为,身手卓绝,果然不愧是沈将军的儿子,虎父无犬子,将门风骨,尽显无遗。” 他刻意顿了顿,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儿,语气愈发温和,撮合之意昭然若揭:“你与颜儿年岁相仿,性情相配,往后便多走动些。朕瞧着,你们二人,倒是极为合适。” 一语落下,周遭群臣皆是心照不宣,纷纷附和夸赞。 唐槿颜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公主的端庄沉静。 她深知父皇撮合之意已决,直白推脱只会适得其反,也会拖累沈惊寒,落入两难境地。 思绪纷乱间,她下意识抬眼,越过众人错落的身影,目光轻轻落进人群之中,望向立在角落、神色清和的徐庭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亲口断前缘(第2/2页) 昨日二人闲谈的话语骤然涌上心头,眼下这万般窘境,唯有以此委婉迂回,方能化解。 她缓缓收回目光,对着景帝屈膝浅礼,声音轻软含蓄:“父皇,沈小将军英姿飒爽,将门气度非凡,自是万里挑一的良人。只是姻缘讲究情分缘分,强求不得。儿臣……心中早已藏了些许念想,早已属意旁人,便不敢再耽误沈小将军,误了他的前程与归宿。” 景帝闻言倏然一愣,眸底掠过一丝意外与深究,他哪会听不出女儿话里的隐晦暗示。 围猎场百官云集,人多眼杂,绝非深究私谈的场合。 沉默片刻,景帝淡淡颔首,顺势缓和气氛,就此作罢:“原来如此。姻缘一事,终究要看本心。既然你已有心有所向,朕便不再随意做主乱点鸳鸯。” 说着,他转头看向沈惊寒,从容转开话题,免去彼此尴尬:“你今日猎获颇丰,勇武过人,朕自有嘉奖。” 沈惊寒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全无半分尴尬局促:“臣,谢陛下恩典。” 直起身时,下意识望向唐槿颜,狭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心绪。 明白她以心有所属为由婉拒,是两全之法,既护了他,也保全了皇室颜面,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落寞。 围猎渐近尾声,宫人有序收拾猎具、仪仗,车马陆续备好,预备起驾回宫。 唐槿颜和小喜,缓步行至营帐旁的林间僻静一隅。刚停下脚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沉沉的长叹。 抬眼望去,正是沈老将军立在青石之下,面色沉凝。他身前,沈惊寒垂首而立,脊背挺直,却始终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唐槿颜径直朝二人走了过去。 沈老将军闻声抬眸,见是公主,连忙收敛神色,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公主殿下。” “沈将军不必多礼。”唐槿颜语气平和温婉,话音微顿,目光淡淡掠过一旁静立的沈惊寒,“今日围猎,沈公子骑射出众,气度卓然,这般风骨胆识,来日自有一番远大天地。” 她语气平缓,并未多做停留,转而看向沈老将军:“将军一生戎马,深知世间安稳来之不易,自然盼着后辈能少些风雨,多些顺遂,这份心意,最是难得。为人父辈,总盼儿孙安稳无虞,岁岁长宁,护佑至亲周全,这份心思,最为真切。” “只是人之前程,各有取舍。有人偏爱安居一隅,安稳度日;有人心向远方,不甘囿于方寸樊笼。勉强扭转本心,缚住身行,反倒易积郁难舒,未必是长久之幸。” 沈老将军半生沉浮朝堂沙场,心思通透,瞬间便领会话中深意。 公主分明看透了沈家的两难:一边是独子血脉,不忍绝后、不舍生死别离;一边是少年壮志,一心奔赴战场、欲承将门荣光。 她婉转为沈惊寒剖明心志,亦是委婉劝诫老将军,莫要用一桩安稳姻缘,强行困住一颗向往疆场的心。 沈老将军眸光沉沉,胸口起伏,又是一声绵长无奈的长叹,望着身前满心抱负却不得舒展的独子,眼底满是纠结、心疼与无力。 沈惊寒闻声,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收紧,肩头微僵。 字字句句,皆说到他心底最隐忍的执念与委屈。 第49章 别语寄长风 第49章别语寄长风(第1/2页) 沈老将军望着唐槿颜,眸中翻涌着万般心绪,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无奈,对着公主深深一揖,满是沧桑:“老臣……惭愧。” 他转头看向沈惊寒,目光复杂又心疼,想说些训斥的话,可看着少年眼底藏不住的锋芒与不甘,终究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再也说不出半句逼迫的言语。 唐槿颜淡淡颔首,并未多言,转身便带着小喜离去。 沈老将军望着儿子紧绷的侧脸,良久才哑声开口,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罢了……你的事,老夫日后再与你细说。” 一句话,终是松了口,也让横在父子之间多年的桎梏,有了一丝裂痕。 宫人们早已备好马车,鎏金车架静候在旁,唐槿颜抬手扶上宫人递来的扶手,正欲抬步登车。 “公主留步。” 沈惊寒快步追至近前,他对着唐槿颜郑重拱手:“今日之事,多谢公主周全,惊寒没齿难忘。” 唐槿颜收回欲踏上马车的脚,转过身,语气平和:“沈公子不必多礼,本就是你我心照不宣之事,我不过是顺意而言,谈不上谢。” 沈惊寒抬眸,目光深深锁住她:“公主方才对陛下所言……心有所属,不过是推脱之词,对不对?” 他太清楚她的用意,不过是为了彻底断了陛下指婚的念头,既全了他的退路,也护了彼此体面。 “陛下那边,会不会……” “无妨,父皇素来疼我,此事过后,不会再多做强求,你不必为我忧心。” 沈惊寒望着唐槿颜眼底的从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随即,胸腔里积攒多时的心意、此刻破釜沉舟的勇气,一齐翻涌上来。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沉默片刻,终是抛开所有君臣礼数、将门顾虑,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郑重又滚烫:“公主,我沈家世代将门,我自幼便立志征战沙场、护国安邦,父亲阻我,不过是怕我独子赴险,沈家断了血脉。” “此番,我定会说服父亲,随军出征,建功立业。” 他的眸光灼灼,声音微微发颤,却无比清晰:“待我平定边境,卸下一身兵戈,若公主……彼时仍无中意之人,待我归来,必以十里红妆,明媒正娶,此生再不踏战场,只守着公主,安稳度此一生。” 唐槿颜万万没有料到,沈惊寒竟会说出这般话。 原以为他只会道谢释怀,就此作罢,却从没想过,沈惊寒会追至车前,剖白心意,许下这般沉重又决绝的诺言。 良久,唐槿颜才敛下眼眸,褪去方才的错愕,神色重归平静,抬眸看向沈惊寒,坦然道破自身宿命:““沈公子不必如此,今日在父皇面前所言,并非全然虚言。我心中确有牵挂之人,只是缘分浅薄,此生终究无缘。于我而言,驸马是谁,往后嫁与何人,早已无关紧要。不过是红尘俗世里一场身不由己的安排,有无情爱,皆是寻常。” “可你不一样。” 她话锋一转,眼底含着真切的期许:“你天生属于山河万里,胸藏将门壮志,沙场才是你的归宿。莫要为我,舍弃毕生抱负,困住自己,辜负一身天赋与满腔热血。安心去做你想做的事,奔赴你的山海前程,不必为我停留,更不必许下这般桎梏余生的承诺。” 沈惊寒听罢,心口像是被晚风堵得发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别语寄长风(第2/2页) 他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怅惘,那抹求而不得的落寞,他看得真切,却又满心不甘。 “臣知道,公主从不是随意敷衍之人,可……就算此生所求不得,公主也不该潦草度日,更不该委屈自己。” 唐槿颜眸光轻垂,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人各有命,得失随缘。情之一字,强求无用” 沈惊寒喉间一阵发涩,他终究看清了,她心意已定。 “臣明白了,臣定会说服父亲,放我远赴边疆,征战四方,完成将门夙愿。只是无论日后如何,臣都希望公主能得顺遂。” 唐槿颜闻言,极轻地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又真心的笑意。 “如此,便好。沙场辽阔,山河万里,本就是你的归宿,望君平安凯旋,岁岁无恙。” 说罢,她轻轻颔首,算是与他作别,随即转身扶着小喜的手,抬步踏上马车。 鎏金马车帘幔缓缓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视线,也将这未说尽的情愫,尽数掩在这围猎场深林之中。 沈惊寒独自立在原地,望着那抹远去的鎏金车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林间微风萧瑟,吹乱他鬓边碎发,方才被强行压下的酸涩与落寞,此刻尽数漫上心头。 她的那句人各有命,那句情不强求,还有最后那抹浅淡温柔的笑,字字句句,都刻在心口,沉得发疼。 不多时,沈老将军缓步走到他身侧,苍老的目光落在儿子孤寂挺拔的背影上。 良久,老将军才沉沉开口:“你执意要随父出征边关,可是当真想好了?沙场凶险,刀剑无眼,一旦踏上征途,便是九死一生。” 沈惊寒垂眸,深深躬身,语气沉稳而决绝:“父亲,孩儿想得清清楚楚。正因为我是沈家独子,更该扛起将门责任。沈家世代戍边,世代守国,先辈血染疆场,忠骨埋于山河,孩儿不能躲在京城,虚度余生。” 他抬眼,目光坚定,眼底褪去情爱纠葛的迷茫,只剩铁血锋芒:“温室安隅,从来不是沈家人的归宿。沙场虽险,可山河万里,家国安宁,总要有人去守,这本就是我的宿命。” “那你和公主……” 沈惊寒的眸色暗了暗:“与家国相比,儿女情长,不值一提。” 只是无人知晓,那句不值一提的情,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此生难断。 老将军闭了闭眼,一声沉重的叹息落于风里,万般阻拦与不舍,最终尽数咽下。 “罢了。你长大了,心思定了,为父拦不住,既是决意赴险,便收拾行装,随我回府。不日便上奏请旨,带你同往北境。” 话音顿住,老将军望着少年清冷落寞的侧脸,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叮嘱:“沙场无情,刀箭无眼。朝堂牵绊,红尘执念,从此都尽数放下。” “沈家的荣光可以慢慢挣,唯独你,必须平安归来。” 沈惊寒心口微颤,低头拱手,语声低沉克制:“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暮色浸林,晚风萧瑟,吹灭了林间最后一点暖意,也吹散了心底那点微弱的痴念。 这场连告白都带着成全意味的心动,这段从未正式开始便已落幕的情愫,终究被他深深埋进心底。 第50章 宴定择婿期 第50章宴定择婿期(第1/2页) 马车上,车帘隔绝了外界的风声与光影,周遭静得只剩车轮轱辘轻缓的响动。 唐槿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摊开的世家子弟名册,眸光沉沉,心事翻涌。 这一世,她早早斩断了对褚墨卿的执念,再不会像前世那般一意孤行,强求他做自己的驸马,落得两败俱伤的下场。 可躲过了错付的情爱,驸马一事,反倒成了眼下最难解的困局。 父皇的忧心从来都不是杞人忧天。 北境战事频发,边关动荡不安,一旦朝堂势弱,和谈和亲便是必然的退路。现下皇室仅此自己一位嫡公主,满朝上下,能送去和亲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 她绝不能重蹈前世覆辙,更不愿远嫁蛮荒,沦落异乡,一生飘零。 想要避开和亲,便需早早择定驸马,稳固身份,断了朝堂与外敌的念想。 如此一来,便只能在世家勋贵之中,挑一位性情温驯、甘愿俯首、安分守己之人。 案头名册厚厚一叠,世家子弟数不胜数,家世、品貌、才学各有参差,任选一人,皆能堵住悠悠众口,安父皇之心。 她缓缓闭上眼,强压下心底深处,那一缕挥之不去、关于褚墨卿的微弱悸动与怅然。 也罢,便从这册子里,择一人作罢。 “公主,天色已晚,咱们快进宫了。”小喜掀了掀侧边帘角,轻声提醒。 唐槿颜闻声回神,抬手轻轻拨开厚重的锦色车帘。 晚风顺势涌入,带着街市微凉的烟火气。 抬眼望去,巷口街角那间老字号杏仁酥铺子赫然映入眼帘,暮色沉沉,夜色渐浓,别家铺面大多闭门收摊,唯独这家灯火暖亮,檐下挂着一盏朦胧灯笼,灯下竟还有不少行人驻足排队。 她静静望着那个小铺子,眸光微滞,一时默然。 小喜见她目光久久落在酥铺,轻声试探:“公主,可是需要奴婢去买一盒杏仁酥?” 片刻后,唐槿颜轻轻摇头,语声清淡:“不必了。” 物是人非,旧念当断。 不过是寻常市井点心,一时触景生情罢了。 “公主,御驾已先行回宫,咱们也得加快行程,早些入宫才是。” 唐槿颜微微颔首,正要垂手放下车帘。 目光随意一瞥,却在街角灯火阑珊处,猝不及防望见了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是徐庭逸。 他一身素色青衫,立在杏仁酥铺子旁的灯笼下,身姿温润清雅,手中正提着一盒刚买好的酥点,周身浸在暖黄灯火里,安静又柔和。 像是早已等候在此,徐庭逸抬眸便对上她的视线,没有半分意外,只缓步朝马车走来,步履从容,眉眼间漾着浅浅笑意。 待行至车旁,他微微拱手,语气温润有礼:“臣,见过公主。” 唐槿颜微怔。 徐庭逸却已抬手,将手中还带着温热的杏仁酥递至帘边。 “臣知晓公主今日归来,必经此街,又记得公主偏爱这铺子里的杏仁酥,便特意在此等候,买了一盒刚出炉的,还请公主收下。” 唐槿颜沉默片刻,终是缓缓伸出手,纤细的指尖轻轻接过那方温热的食盒,入手暖意融融,驱散了暮风的微凉。 “多谢徐大人费心。……大人,在此等了许久吗?” “并未等候许久,臣不过是见时辰凑巧,便稍作停留罢了。”徐庭逸语气淡然,丝毫未提自己在晚风里伫立良久的事,只静静望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宴定择婿期(第2/2页) 唐槿颜握着食盒的指尖微顿,目光不经意扫过他身上的衣衫,那是一身月白锦袍,正是上次她不慎弄脏他衣物后,特意让人送去赔罪的那一件。 她眸光微闪,轻声开口:“徐大人身上的衣服,是本宫上次赔给徐大人的那件吗?” 徐庭逸低头看了看衣摆,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是,料子上乘,尺寸也分毫不差,穿着很合适。” 这话一出,唐槿颜骤然语塞,心头泛起几分难言的窘迫。 她总不能直言,当初做这身衣服时,是下意识照着褚墨卿的身形裁制,连尺寸都未曾让人丈量,只因两人身形相近,便让尚服局做了送去。 她垂眸细细打量着眼前人,徐庭逸身姿清俊挺拔,温润如竹,可仔细看去,褚墨卿的身形比他要更挺拔清瘦几分,肩线更冷硬,少了徐庭逸的柔和,多了几分疏离的凌厉,明明是相近的身形,气质却截然不同。 心底那点不该有的念想又悄然翻涌,唐槿颜慌忙敛眸,掩去眼底的纷乱,轻声应道:“合适便好。今日多谢大人挂怀,天色已晚,本宫该回宫了。” 徐庭逸眼底温色浅浅,全然体察到她的刻意疏离,却从不逾矩,只从容垂眸拱手,礼数周全: “夜风寒凉,公主一路保重。” 细密的帘幕落下,一瞬间便隔绝了外头暖黄的灯火,也隔开了徐庭逸温润清和的眉眼。 马车驶入皇宫时,夜色已彻底笼罩皇城,宫灯盏盏连成蜿蜒的光龙,照不透深宫深处的沉沉寂然。 唐槿颜回宫后,便将那盒杏仁酥妥善放在殿内案头,自始至终未曾开封,任由清甜的香气渐渐淡去,如同她刻意压下的万般心绪。 她整日埋首于驸马人选的名册之中,一页页翻过,她逼着自己沉下心,从家世、品性、分寸逐一斟酌,强行将所有纷乱心绪压下,彻底隔绝心底对褚墨卿那丝不该再有的念想。 可终究是事与愿违。 不过短短几日,朝堂便传来新的旨意——翰林院修撰褚墨卿,学识渊博、才干卓绝,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兼为皇子讲学,伴驾御前。 消息传至公主寝宫时,唐槿颜正握着笔杆,笔尖骤然一顿,墨点在那名册上晕开一小团深色。 唐槿颜不动声色地将笔尖擦拭干净,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从翰林院修撰到侍讲学士,看似只是一步之遥,却是实打实的擢升,从此能近伴帝王身侧,参与典籍编修、讲学论道,俨然是陛下眼前新晋的官场红人。 她早该知道,褚墨卿本就有经天纬地之才,一身傲骨,满腹才学,前世她强留他在身边,硬要他做驸马,断了他的仕途,毁了他的抱负,让他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而这一世,她彻底放手,他果真挣脱了所有桎梏,一步步走上属于他的青云路,光芒万丈。 这样也好。 他前程似锦,再无她的牵绊,能得偿所愿,施展抱负。 而她,也该彻底斩断最后一丝执念,安心从名册里择一驸马,避开和亲宿命,安稳度此余生。 唐槿颜抬眸,将视线重新落回面前厚厚的名册之上,眸光淡漠清冷,再无半分迟疑,指尖缓缓点过册页上被她圈定的几道名字,沉声吩咐小喜: “将我方才圈选的这几位世家子弟,尽数报备给母后知晓。托母后从中安排,择个合宜日子,邀他们一同入宫赴赏花宴。” 第51章 奉旨来陪看 第51章奉旨来陪看(第1/2页) 御花园碧波清浅,唐槿颜独自坐在临水亭中,手中捏着鱼食,漫不经心地撒入池间,锦鲤争相聚拢,搅碎一池倒影。 “颜儿。” 唐槿颜指尖一顿,鱼食从指缝簌簌落下,闻声回头,便见景帝缓步走来,龙袍威仪,步履从容。 唐槿颜立刻起身,敛衽屈膝,端庄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多礼。”景帝抬手示意,语气舒缓。 她依言直起身形,目光顺势掠过父皇身后,目光骤然一凝。 紧随在景帝身侧,官衫端凝、身形清挺的那人,正是新晋升迁的褚墨卿。 猝不及防的对视的刹那,唐槿颜指尖悄然收紧,心底翻涌杂乱。 ““朕与褚爱卿商议完政事,顺路来御花园走走,倒是没想到颜儿也在此处。” “儿臣闲来无事,便来此处散心。”唐槿颜指尖慢慢松开,掌心还残留着鱼食细碎的颗粒,微微发涩。 明明只是寻常偶遇,不过是君臣碰面,可单单只是站在一处,便足以勾起她拼命压制的种种过往。 景帝倚着亭栏,看着池中游鱼,忽然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随意探寻:“朕听皇后说,你要请几位世家公子入宫赴赏花宴?可是有心仪的驸马人选了?” 唐槿颜轻抿唇角,从容回话:“未曾。婚姻大事关乎一生,儿臣不敢轻率。总得和几位公子见一见,彼此相识了解,再决断才是。” 景帝缓缓颔首,轻叹道:“是啊,颜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话音微顿,他目光淡淡扫过一旁垂首侍立的褚墨卿,随口问道:“对了,这次你要召见的公子,可是褚爱卿上次替你甄选时,挑出的那一批人选之中的?” 唐槿颜心口微顿,面上却不露分毫:“正是。还得多亏褚大人眼光独到,费心甄选驸马人选,倒是省了儿臣不少心力。” 景帝闻言,顿时朗声大笑:“好好好,难得褚爱卿心思周全,既能为朝堂分忧,又能顾及公主的终身大事,甚好。” 褚墨卿微微躬身,面色清冷如常:“陛下谬赞。为国尽本分,为公主审慎挑选,皆是微臣分内之责,不敢怠慢。” 景帝笑意未减:“既是褚爱卿亲手甄选的人选,那等过几日赏花宴,一众公子入宫之时,褚爱卿便一同前去,陪着颜儿一同相看把关,也好替朕与皇后多留心几分。” 话音落下,亭中空气骤然一静。 唐槿颜身形微僵,心头猛地一沉,明明是父皇一番好意,安排妥当,可一想到要与褚墨卿并肩,一同相看驸马人选,便只觉得心口发闷,万般不自在。 褚墨卿肩头微顿,而后从容躬身,语调听不出半分情绪:“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 御花园内牡丹盛放,姹紫嫣红铺了满园,空气里浮动着甜腻的花香与丝竹浅乐。 唐槿颜身着一袭月白色宫装,端坐在临水主位,面上虽含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疏离。今日赏花宴,来的皆是京中世家子弟,人人皆是锦衣华服,谈吐不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奉旨来陪看(第2/2页) 而褚墨卿,一袭深青官袍,身姿端凝,就立在她身侧几步之遥。 他今日的任务,便是陪着她,一同在这满园繁花里,“把关”那些潜在的驸马人选。 几名世家公子轮流上前,或吟诗作对,或舞剑助兴,姿态从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与期待。 唐槿颜依着礼数,浅笑应答,言语间分寸感极强,不冷不热,叫人看不出半分心意。 每一次公子们的目光扫过她,又下意识地偷瞄向身侧的褚墨卿,那眼神里的敬畏与复杂,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微妙的紧绷。 直到一位姿态风流的世家公子,借着酒意,上前拱手笑道:“公主殿下芳颜胜绝,今日得见,方知‘一笑倾人城’。” 唐槿颜尚未开口,身侧的褚墨卿便上前一步,挡在她与那公子之间,目光平直冷淡,语气不高却字字如冰:“公子醉矣。赏花宴上,当以雅趣为先,莫失分寸。” 那公子被他一身威压震慑,酒意醒了大半,讪讪退下。 唐槿颜抬眸,恰好对上褚墨卿垂落的视线。他的目光很快移开,落向远处的湖面。 片刻的凝滞过后,又有一位身着锦袍的世家公子缓步出列,手执折扇,礼数周全地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却难掩倾慕:“公主殿下,小生不才,愿为殿下赋牡丹诗一首,以助雅兴。” 不等唐槿颜应声,另有几位公子也纷纷起身,或是要献画,或是要抚琴,皆是想在公主面前展露才学,博取青睐。 一时间,众人目光皆聚焦在主位之上,热切又直白。 唐槿颜正要从容开口应对,却见身侧的褚墨卿已然回身,静静立在她身侧半步之遥,他眉眼淡漠,仿佛只是奉旨陪侍,可每一次公子们上前,他都不动声色地占据着最靠近唐槿颜的位置,以君臣之礼,不动声色地将所有逾矩的试探与亲近,尽数挡在之外。 诸位世家公子看着褚墨卿周身疏离的气场,皆是心头一凛。 谁都知晓这位寒门出身的状元郎,深得景帝信任,如今又奉旨陪同公主相看驸马,即便心中有倾慕之意,也不敢再过于冒进。 唐槿颜面上挂着浅淡笑意,目光从容扫过众人,应答得滴水不漏,分寸感极强,叫人挑不出错处,却也近不得身。 方才一众公子轮番试探,虽皆被褚墨卿不动声色地拦下,可那份过度的“守护”,却让她如坐针毡,生怕再这般僵持下去,反叫人看出破绽。 “公主殿下设宴赏花,臣竟来迟了,还望殿下恕罪。” 是徐庭逸。 他身着湖蓝色锦袍,身姿清俊,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缓步走入席间,礼数周全地对着唐槿颜躬身行礼。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唐槿颜眼底的浅淡笑意真切了几分。 在这满是陌生试探、又被褚墨卿的气场笼罩得压抑的宴席上,徐庭逸的出现,让她终于寻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徐公子无须多礼,不过是恰逢其时。” 第52章 赤心赴困局 第52章赤心赴困局(第1/2页) 徐庭逸应声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唐槿颜与褚墨卿之间,随即笑着开口:“今日园中牡丹盛放,臣来时见湖边姚黄开得极致,倒是值得一赏,不知公主可有兴致前往?” 唐槿颜眸中微光一闪,当即应下:“好啊,本宫正想前去看看。” 说罢她便起身,全然是要随徐庭逸离去的模样。 走过褚墨卿身侧时,她顿住脚步,抬眸看向身旁身姿挺拔的男子,语气是公主对臣下的疏离客气:“褚大人,今日有劳你奉旨陪侍,还请帮本宫继续相看诸位公子,莫要怠慢了贵客。” 一句话,刻意划清君臣界限,也将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相看困局中抽离,留褚墨卿独自留在这满室宾客之中。 褚墨卿喉头微紧,半晌才压下所有情绪,沉声应道:“臣,遵旨。” 唐槿颜不再多留,转身便与徐庭逸并肩离去,徐庭逸举止温润,刻意落后她半步,尽显礼数,二人缓步朝着湖畔牡丹丛走去,身影渐渐没入繁花之中。 有人眼神闪烁,偷偷打量着原地神色冷冽的褚墨卿,心中暗自揣测公主心意; 有人面露尴尬,本是来与公主相看,如今公主径直离去,只剩个手握圣意、气场慑人的褚大人在此,进退两难; 也有人看出席间暗流涌动,低头抿着茶,全程缄默,不敢多言。 褚墨卿兀自而立,对周遭各色目光恍若未觉,只是袖中紧握的拳头,早已泄了他心底翻涌难平的情绪。 他抬眼望向唐槿颜与徐庭逸离去的方向,繁花掩映,早已不见那道身影,喉间的滞涩愈发浓重,满心皆是无力的酸涩。 湖畔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姚黄花瓣层叠,明艳动人。 远离了席间的压抑,唐槿颜紧绷的心神彻底松缓下来,转身看向身侧的徐庭逸,轻声开口:“多谢徐大人。” 若非徐庭逸及时出现,又主动邀她前来赏花,她还不知要在席间僵持多久。 徐庭逸闻言温和一笑,目光清润坦荡:“公主不必客气,宴席之上人多嘈杂,难免拘束。园中花木正好,暂且躲开纷扰,也是应当。” 唐槿颜望着眼前盛放的姚黄,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主动提起了此前的话题:“徐大人此前,曾与本宫言明,愿入赘皇家,做本宫的驸马,可还作数?” 微风卷着花香漫过肩头,徐庭逸脸上温润的笑意微微一敛,随即躬身微行一礼,目光澄澈赤诚,不见半分犹疑。 “自然作数。臣当日所言,句句真心,从无半分戏言。” 唐槿颜抬眸,直直看向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你可知,这驸马之位,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几乎像是在宣判:“若成了本宫的驸马,你此生,便再无仕途可言。昔日的官职、前程,尽数要化作泡影。你不再是朝堂之上的徐大人,只是本宫的夫,是皇家的附庸。这荣华富贵,皆是枷锁,你可想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赤心赴困局(第2/2页) 徐庭逸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 他怎会不知道。 入赘皇家,弃仕途、舍前程,从此困于公主府的方寸之地,做个依附皇家的闲散驸马,此生再无施展抱负的可能。 这些道理,他比谁都通透,家中父亲日日耳提面命,以家族荣光、嫡庶尊卑相逼,逼着他抓住攀附公主的机会,为徐家谋一份前程,这是他逃不开的家族桎梏。 可除却父亲的逼迫,心底那份翻涌的情愫,他终究无法自欺欺人。 风拂过牡丹花瓣,落在徐庭逸的肩头,他缓缓抬眸,眼底褪去几分波澜,只剩一片沉静的赤诚,迎上唐槿颜审视的目光:“仕途前程,纵然万丈荣光,于臣而言,也抵不过心头所愿。既然当初敢对殿下表明心意,便早已做好取舍。此生若能伴殿下左右,护殿下安稳,纵使舍去仕途,做这皇家驸马,臣心甘情愿,绝无半句怨言。” 唐槿颜静静望着眼前的徐庭逸,心底漫起一片苦涩。 她今生已然下定决心放过褚墨卿,机缘之下结识徐庭逸,若是不必强求,他便甘愿相伴,那至少,自己能护他安稳,助他避开前世悲惨的结局。 “本宫能予你一世安稳,享不尽的荣华,往后朝野上下,无人敢轻辱、欺凌于你。” 话锋微顿,唐槿颜眸光轻轻垂下,藏起眼底复杂的情绪,坦诚道出软肋: “只是……本宫心中早有牵挂,空不出全心全意的情意待你。你若执意入局,此生相伴有名无实,你当真还要这般选择吗?” 徐庭逸骤然一怔,脸上温润的笑意瞬间褪去,抬眼深深望向唐槿颜。 她的眼底覆着一层浅浅的悲凉与无奈,藏着难以言说的执念与遗憾。 他下意识顺着她目光望向的远处看去,只见花木掩映的园径尽头,褚墨卿静立在柳荫之下。 那人身形孤冷,遥遥抬眸,视线穿越满园盛放的牡丹,牢牢锁在这边二人身上,神色沉敛,眸光晦涩不明,静静伫立,无声凝望。 徐庭逸眸色微沉,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的哑然:“那人……是褚大人吗?” 唐槿颜身形微僵,指尖猛地攥紧一片柔软的牡丹花瓣,转瞬便被掐得弯折。 她没有回头,只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却掩不住一丝怅然:“是。” 短短一字,已然作答所有。 徐庭逸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声音带着未尽的疑惑,缓缓开口:“那为何……还要选臣?” 他的目光落在唐槿颜攥着花瓣、微微泛白的指尖上,语气里没有不甘,只剩满心困惑。 明明心有所属,明明对褚墨卿执念未消,明明这场婚事注定无爱,却偏偏选中了他,愿意以公主之尊,许他一世荣华安稳,这让他实在想不通。 第53章 赐婚了前尘 第53章赐婚了前尘(第1/2页) 唐槿颜闻言,指尖一颤,被攥折的花瓣簌簌落下,混着牡丹香,却染满了难言的苦涩。 她依旧没有回头,望着满园盛放的花,声音轻淡,却藏着重生一世的隐忍与盘算,字字沉在心底: “无关情爱,只为周全。” 周全褚墨卿的前路坦荡,也要周全徐庭逸一世安稳,躲开他前世的悲惨宿命。 徐庭逸怔怔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骤然翻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沉默良久,方才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润:“殿下心中苦楚,臣虽不知全貌,却也能体会一二。” 他缓步上前半步,又恪守分寸地停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字字坚定:“即便如此,臣亦不悔当初所言。驸马之位,臣愿应下。没关系的,殿下不必为难,我知晓情之一字最难强求。能得殿下庇护,于我而言,已然足够。” 唐槿颜缓缓回过身,抬眼迎上徐庭逸温柔沉静的眼眸。 两两相望,他眼底的通透与体谅,直直撞进她心底,让她喉间微堵,满心愧疚无处安放。 清风卷着花香飘过,二人默然对视,万语千言皆藏于眼底。 而满园花木的另一头,褚墨卿依旧立在柳荫之下,周身寒气逼人。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晦涩难辨的情绪,有错愕,有沉郁,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然,就这般静静望着两两相对的两人,周身的光影都显得孤寂清冷,仿佛被隔绝在这方天地之外,一动未动。 风卷着牡丹残瓣掠过他的衣摆,凉意渗进骨血,方才满园繁花盛景,于他而言只剩满目荒芜。 两两相望,唐槿颜终究先移开了视线,敛去眼底所有情绪,语气恢复了公主该有的端雅疏离:“既如此,徐大人,随本宫去御书房一趟。” 徐庭逸躬身应下,再抬眼时,目光不经意扫过远处僵立的褚墨卿,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复杂,却并未多言,只安静跟在唐槿颜身侧,一同迈步离去。 褚墨卿望着二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心头的慌乱与酸涩愈发浓烈,他攥紧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终究是按捺不住,快步跟了上去。 直至看着唐槿颜与徐庭逸走进御书房,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他才停下脚步。 殿前静得可怕,唯有檐角风声掠过,却听不见殿内任何言语。 他孤身一人站在朱红宫墙之下,阳光被门缝切出一道细光,明明是照进殿内的暖意,到了他这里,却只映得周身明暗交错,透着一股无处遁逃的孤寂与焦灼。 不知过了多久,御书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唐槿颜率先走了出来,神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身侧的徐庭逸紧随其后,温润如玉,神色亦是平静。 然而,走在最末、紧随二人而出的,是捧着明黄圣旨的安公公。 安公公脸上挂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尖细的嗓音未起,那道明晃晃的圣旨,却已先一步砸进褚墨卿的眼底。 他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赐婚了前尘(第2/2页) 时间仿佛瞬间被拉长,那道明黄的色彩,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安公公目光扫过并肩而立的二人,顺口笑着打趣开口:“那咱家便在这儿,先恭喜公主殿下,贺喜徐大人。过不多时,就得改口唤一声驸马爷了。” 轻飘飘的几句道贺,落在褚墨卿耳中,却重如千斤。 唐槿颜对着安公公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有礼:“辛苦安公公。” 安公公连忙躬身回礼,脸上笑意不减,捧着圣旨恭敬应声:“殿下客气了,这都是咱家分内之事。那咱家先行一步,前往太傅府宣旨,不打扰殿下与徐大人了。” 唐槿颜目送安公公走远,才缓缓抬起头,对着身侧的徐庭逸,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笑意却未达眼底,藏着几分疲惫的释然。 徐庭逸看着她这副强装平静的模样,眸色微微一动,心头泛起细碎的心疼,目光下意识地往一旁飘去,恰好撞见了宫墙阴影里,僵立许久的褚墨卿。 他唇瓣微抿,神色沉了几分,没有出声。 唐槿颜察觉他目光有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视线越过空旷的廊下,直直落在宫墙下的那人身上。 褚墨卿就站在那片冷寂的阴影里,一身孤峭,周身寒气逼人,那双漆黑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风停在半空,连廊下的光影都变得凝滞,三人各立一方,无声的张力在空气中肆意蔓延。 徐庭逸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愿让唐槿颜陷入两难,也不想直面这尴尬的僵局,当即躬身:“殿下,微臣先行告退。” 他话音刚落,唐槿颜已然伸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衣袖,开口道:“不用。” 话音落,她索性微微用力,牵着徐庭逸的衣袖,一步步朝着宫墙下的褚墨卿走去。 褚墨卿站在阴影里,看着她主动牵住徐庭逸朝自己走来,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钝痛蔓延。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终究是缓缓低下了头,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却带着几分难掩的沙哑:“公主殿下。” 唐槿颜站定在他面前,语气疏离却带着几分客套:“本宫还得多谢褚大人,之前帮本宫择驸马多有费心,今日旨意已下,褚大人也可就此安心,不必再为本宫的事劳神费力。” 按照过往的情形,他大抵会像往常一样,淡淡回一句“分内之事,殿下言重了”,然后躬身退开,给彼此留出让台阶。 然而,这一次,她等了好久,却迟迟没有等来那句熟悉的应答。 风停了,檐角的铜铃不语,只有远处宫苑的鸟鸣突兀地落在耳边。 褚墨卿就站在那里,头依旧低着,背影在光影里绷得笔直,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抬起行礼的动作,也没有出声。 第54章 暗巷情难抑 第54章暗巷情难抑(第1/2页) 唐槿颜握着徐庭逸衣袖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心头漫上一丝莫名的局促,此刻的死寂,反倒让她刻意端起的从容,多了几分破绽。 她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时辰不早,若无旁事,褚大人自便。” 话音落下,她不再去看褚墨卿的反应,转而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徐庭逸,放缓了神色,轻声道:“我们走。” 唐槿颜不曾回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她刻意挺直脊背,每一步都走得利落。 不能停。 她对自己说。 一旦回头,所有刻意搭建的疏离、体面、界限,都可能瞬间崩塌。 于是,脚步更快,身影更远,任由那两道走远的背影,把身后的人,孤零零留在光影交错的角落。 一路默然前行,直到彻底走出褚墨卿的视线范围,周遭压抑的气息才稍稍散去。 唐槿颜缓缓松开攥着他衣袖的指尖,她侧过身,敛去方才所有的僵持与局促,语气诚恳:“徐大人,多谢。” 徐庭逸淡淡摇头:“殿下言重了,护殿下周全,本就是分内之事。” 唐槿颜望着前路悠长的宫道,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消散的沉郁,片刻后轻声开口:“时辰已晚,驸马旨意既定,徐大人先行出宫回府吧。” 她微微垂眸,语气柔和却带着几分疏离的独处之意:“本宫想在宫中独自走走,静一静。” 徐庭逸知晓她心底郁结未解,并未多做勉强,只温顺躬身行礼:“臣遵旨。殿下孤身慢行,切莫忧思过甚。” “知晓了。”唐槿颜轻轻颔首。 徐庭逸再度欠身告退,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宫巷尽头。 四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晚风轻拂,只剩她一人孑然独行。 唐槿颜望着空旷清冷的宫道,心头轻轻一叹。 前世是她错爱偏执,毁了他的前程,乱了他的人生。 今生放手,斩断所有牵扯,放他自由,让他去往本该属于自己的天地,才是最好的成全。 只是道理都懂,心口那一处空落落的酸涩,却久久散不去。 而至于徐庭逸,她的心头又漫上另一重复杂的歉疚。 今生的自己,又何尝不是困住了他?只是与褚墨卿不同的是,褚墨卿是被她强行拖拽入泥潭,而徐庭逸,是心甘情愿踏入这乱局。 她清楚自己心底早已无多余的情爱可予他,前世的伤痕刻骨,她再也做不到毫无保留地倾心于人。 可她能做的,就是记住徐庭逸上一世惨死的结局,拼尽全力护他一世安稳,让他不必重蹈覆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暗巷情难抑(第2/2页) 这是她能给的,唯一的补偿,也是她对这份甘愿入局的决意,唯一的回应。 晚风掠过宫墙,带着微凉的湿气,唐槿颜孤身站在原地,眉眼间凝着重生而来的沉重与坚定,前世欠下的债,误了的人,这一世,她总要一一弥补。 唐槿颜敛去眼底所有繁杂心绪,抬步朝着章乐殿的方向缓缓走去。 夜色沉沉,宫墙高耸,将漫天星光隔去大半,唯有廊下悬着的宫灯散出昏黄微光。 走至一处宫墙阴影交错的拐角时,毫无征兆地,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凉意的手猛地从暗处伸了出来,精准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唐槿颜心头骤然一惊,浑身紧绷,唇瓣刚张开,正要失声惊呼,下一秒便被一股力道轻轻拽入阴冷的宫墙暗处,彻底隐没在宫灯昏黄的光晕之外。 慌乱之中她抬眼撞进一双深邃暗沉的眸子,悬在嗓子眼的惊呼瞬间僵住,尽数咽了回去。 拽她入暗处的人,竟是褚墨卿。 他周身还萦绕着方才宫廊下的冷寂气息,身形隐在暗处,眉眼半藏在阴影里,瞧不清神色,唯独扣着她手腕的指尖,力道紧得发颤,与他平日里沉静克制的模样判若两人。 “褚……褚墨卿?你做什么?!” 褚墨卿垂眸凝着她,嗓音低哑干涩,字字压在喉间:“驸马人选尘埃落定,殿下就这般迫不及待,要将我彻底剔除在外?” 唐槿颜心头大乱,手腕被他攥得发紧,浑身都绷得僵硬,眼神慌乱闪躲,语气又急又乱:“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褚墨卿不再言语,俯身逼近,不顾她的怔愣与抗拒,低头狠狠吻了上来。 夜色幽暗,宫巷寂静,突如其来的触碰灼热又蛮横,瞬间攫住她所有思绪。 唐槿颜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双目圆睁,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凝固,全然愣住,忘了挣扎,忘了推拒。 褚墨卿的吻带着隐忍已久的失控与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一寸寸侵占她的呼吸。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将她牢牢抵在冰冷的宫墙与自己之间,胸膛剧烈起伏,呼吸交缠。 唐槿颜如遭雷击,浑身僵冷,大脑一片空白。前世的种种与今生的此刻重叠,那道被她刻意尘封的伤痕,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狠狠撕裂。 直到她几乎要窒息,他才猛地退开,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 他垂眸,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与偏执:“殿下可还记得?当初酒醉,是你先招惹我的。” 第55章 冷言伤彼此 第55章冷言伤彼此(第1/2页) 唐槿颜猛地回过神,耳尖通红,心绪纷乱如麻,羞恼、慌乱、愧疚交织在一起,层层压得她喘不过气。下意识用力想要挣开他禁锢的手腕。 可褚墨卿指尖力道不减,反倒扣得更紧,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唐槿颜的眼底瞬间泛起薄薄水雾,不知是急的还是怕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褚墨卿,你放开我,我可是公主,你这般以下犯上,就不怕获罪吗?” 褚墨卿薄唇微勾,低低嗤笑一声,夜色里眸光沉沉锁着她:“高高在上的公主,随心所欲招惹,再轻飘飘抽身,倒真是好手段。” 唐槿颜被他这番话刺得心口一缩,水雾在眼底晃得更凶,猛地抬眼看向他,声音哽咽发颤: “先恪守君臣本分、刻意疏离避嫌的人,难道不是你褚墨卿吗?如今反倒要来怪罪我?你既守得住规矩,又何必再来纠缠不放。” 褚墨卿语声沉缓,字字隐忍:“我疏离避嫌,皆是碍于君臣名分,唯恐行事逾矩,污了殿下清誉。” 唐槿颜扯了扯唇角,溢出一抹极冷极涩的冷笑:“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你刻意疏远、恪守君臣之礼,难道不是怕入了公主府邸,做我的驸马,从此囿于内廷,断送你大好仕途,误了你的前程吗?” 褚墨卿猛地一怔,扣着她手腕的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松了松。 唐槿颜见状,只当是自己一语戳破了他心底真实想法,眼底冷色更浓。 趁着他力道松懈,立刻用力一挣,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既如此,眼下便是最好的结局。褚大人尽管安心,本宫一言九鼎,此生昭瑗公主的驸马,永远不会是你。你只管前路坦荡,奔赴你的青云仕途,我自会择良人成婚,各安其路,两不相扰。” 褚墨卿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沉沉锁住她决绝的眉眼,脸色泛着苍白,薄唇紧抿良久,才挤出一声沙哑破碎的低笑。 “各安其路,两不相扰?” 一步步缓缓逼近,夜色里的身影孤寂又偏执,声音压得极低,裹着蚀骨的委屈与不甘: “在你眼里,我避礼守分,从来都只为仕途?你就这般看我?” 褚墨卿猛地俯身,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一把扣住她的后颈,不容她再闪躲半分。 “仕途?”他低笑,笑声里满是破碎的自嘲,呼吸灼热地喷在她颈侧,“若我所求,只有你一人,而非什么青云仕途呢?” 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死死盯着她慌乱的眉眼,像是要将她拆吃入腹。 “唐槿颜,你敢再说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最后的试探与偏执,字字诛心,“你敢再说,我便真的让它成真。此生这驸马,我做定了。” “褚墨卿,你疯了不成?”唐槿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又惊又怒地瞪着他,全然没了方才的冷硬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冷言伤彼此(第2/2页) “是,我是疯了。”褚墨卿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这般不顾礼法、不顾前程,对着金枝玉叶的公主,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可眼前人是她,他便再也顾不上所谓的权衡利弊、仕途前程。 唐槿颜看着他眼底近乎疯狂的执念,心口骤然揪紧,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地涌入脑海——他终究是做了驸马,却终日眉眼沉郁,一身才学尽数埋没在皇家姻亲的束缚里,再无年少时意气风发的模样,满腔抱负皆成空,郁郁寡欢了一辈子。 那是她前世欠他的,这一世,她绝不能再拉着他重蹈覆辙。 她不知道他今生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但是如果他真当了驸马,依旧会落得和前世一模一样的下场。 鼻尖骤然发酸,唐槿颜别开眼,强压下眼底的酸涩与心头的动摇,语气重归冰冷,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心酸,一字一顿地开口:“驸马已定,褚大人还请自重,收回方才的疯言疯语。” 褚墨卿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沉沉目光寸寸描摹过她强装冷淡的眉眼,似要凿开她层层伪装,从眼底深处抠出半分真实心绪。 “殿下口中的驸马已定,你可当真心悦徐庭逸?” “是。” 一字落下,轻却决绝,像一把薄刃,悄然割在两人心上。 “徐庭逸品性温良,才情卓然,性情安稳妥帖,本宫选他为驸马,自然是心甘情愿,心悦于他。” 刻意的谎话出口,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可一想起前世他困于公主府、抱负难伸的落寞模样,便只能咬牙继续冷言相拒。 褚墨卿喉结滚动,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方才眼底的偏执与希冀,一点点被死寂取代。 他沉默良久,才哑着嗓音开口,带着最后一丝渺茫的试探:“那日……” 他刚吐出两个字,唐槿颜便骤然抬眼,语气急促地立刻打断,生怕他说出那句让她彻底破防的话。 “褚大人,那日确实是本宫醉酒错认,行事逾矩了,事后思量,皆是本宫失仪。往后此事不必再提,就当从未发生过。” 这话轻飘飘落下来,却比利刃剜心还要疼。 褚墨卿漆黑的眸色翻涌着难以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些藏在心底、让他辗转反侧的片刻温存,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错认。 是了,她心悦徐庭逸,满心满眼都是那位温良的徐榜眼,那日对他的片刻亲近,原只是把他当成了旁人的替身。 他的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强咽下去,薄唇紧抿成一道冰冷的弧线,半晌才缓缓开口:“臣……记下了,殿下既已心有所属,臣此后必守君臣之礼,不复叨扰,还请殿下……安好。臣……告退。” 唐槿颜僵立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口骤然空落落的,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四肢百骸,强忍许久的泪光,终究模糊了视线。 第56章 孤影承心酸 第56章孤影承心酸(第1/2页) 太傅府正厅内,檀香袅袅。 徐太傅端坐主位,看着立于厅中的徐庭逸,眉眼间尽是难掩的满意。 方才圣旨已稳稳落在府中,虽只定下徐庭逸准驸马的身份,大婚吉日尚未敲定,却也足以让徐府一跃成为京中权贵瞩目的对象,了却他心中多年为徐家盘算的一桩筹谋。 徐夫人坐在旁侧,亦是满面荣光,看向徐庭逸的眼神带着几分刻意的和善。 徐庭逸垂着眼,一身素色长衫衬得他温润清隽,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攥起。 这场赐婚,终究是遂了父亲的心愿,成了徐府攀附皇家的最好筹码,也让他本身就对公主暗藏的情愫,蒙上了一层沉重又难堪的阴霾。 爱意掺了功利,初心染了尘埃,连悄悄动心都成了一种讽刺。 徐庭逸沉默片刻,终是缓缓躬身,对着上首的徐太傅与徐夫人郑重行礼,开口问道:“父亲,母亲,如今赐婚圣旨已下,孩儿已是准驸马,那……姨娘什么时候可以回京?” 话音落地,正厅里的空气骤然一僵。 徐太傅脸上方才那份赐婚得遂的满意笑意,瞬间褪去,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眉宇间覆上一层厉色。 一旁的徐夫人连忙起身,放缓了语气,摆出温和劝慰的模样,看向徐庭逸柔声道: “逊之,并非府中不愿接五姨娘回京,只是你生母当年触犯府中规矩,被罚前去别苑静养,这乃是老爷亲自定下的家法,事关徐家体面,断不能轻易破例。如今你刚被钦定为准驸马,一举一动皆被朝野内外看在眼里,更该谨守家规,切莫因私念坏了府中规矩,惹人闲话。” 上座的徐太傅面色冷沉,一言不发,沉沉目光压在徐庭逸身上,满是警告与不悦。 徐庭逸抬眼直直看向主位上的徐太傅:“父亲当初亲口应允,只要孩儿能顺利成为驸马,便会接姨娘回京。如今圣旨已下,孩儿不敢有违父命,只求父亲兑现诺言。” 他喉间微顿,眉眼间褪去平日温和,添了几分难以掩藏的焦灼与心疼,语气微微发沉:“姨娘体弱,常年缠绵咳疾,独居偏远别苑,无人悉心照料,秋冬寒峭,苦不堪言。孩儿多年安分守己,步步顺着父亲安排,从不争从不怨,如今只想要这一个许诺,望父亲垂怜。” 徐太傅闻言,指节重重叩在桌案上,沉闷的声响在死寂的正厅里格外刺耳,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覆上寒霜。 “放肆!徐府家规岂是儿戏?你生母犯了错,本就该受罚,如今不过是借着你准驸马的身份,便想肆意破家法、坏规矩?” 他站起身,袍角带起一阵冷意,步步逼近徐庭逸,语气里尽是算计与冷漠:“我让你争驸马之位,是为了让你光耀门楣,稳固徐府权势,不是让你拿着这点恩宠,来跟我谈条件、念私情!” “孩儿从未想过拿这桩婚事谈条件,孩儿只是想要接回姨娘,这是父亲当初亲口答应孩儿的,怎能不算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孤影承心酸(第2/2页) 徐太傅闻言,眼底寒意更甚,语气阴鸷,一字一句砸在徐庭逸心上:“徐逊之,你记住!你现在只是准驸马,大婚未行,礼数未毕,一切都尚有变数!” “等你踏踏实实成了真正驸马,坐稳了这个位置,彻底坐稳了公主的心意,再跟我提你的所求!在此之前,安分守己,管好你的心思,别给我惹出半点事端,否则,别说你生母回不了京,就连你这准驸马之位,也随时能化为泡影!” 徐太傅重重拂袖而去,整座正厅瞬间只剩下满室压抑的冷意。 徐夫人见状,先是狠狠撇了一眼方才还敢据理力争的徐庭逸,随即快步追了出去,生怕迟一步就被丈夫怪罪。 厅中只剩徐庭逸孑然立在原地,心口的凉意与痛楚交织,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正垂眸强自隐忍,耳畔忽然传来一声轻佻的冷笑。 抬眼望去,只见嫡兄徐明彰倚在廊柱旁,指尖捏着颗瓜子,磕得噼啪作响,漫不经心的模样,活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庶弟倒是好本事,刚成了准驸马,就敢当着父亲的面捋虎须。”徐明彰慢条斯理地将瓜子壳掸落,眼底满是幸灾乐祸,“只可惜,终究还是嫩了点,连这点轻重都拿捏不住。” 话音落,他又嗤笑一声,转身便走,留给徐庭逸一个极尽轻蔑的背影,只留满室寂静,与心口那片难以消散的寒雾。 偌大的正厅,转眼便只剩徐庭逸一人。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深深的红痕,泛着刺目的白,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原来他倾尽心意、甘愿沦为家族筹码换来的准驸马之位,终究还是换不回生母的平安。 父亲的威逼算计,嫡母的虚与委蛇,嫡兄的嘲讽冷眼,还有那场本就带着功利的赐婚,桩桩件件,都在狠狠提醒他,他在徐府的处境,从来都没有半分改变。 他对公主那点小心翼翼的情愫,本就被家族算计蒙上了难堪的尘埃,如今连唯一的念想都成了奢望,满心只剩苦涩与无力。 良久,他缓缓闭上眼,长睫轻颤,掩去眼底所有的酸涩与悲凉。 不能退,也不能垮。 哪怕前路皆是算计与委屈,他也只能一步步走下去,唯有真正坐稳驸马之位,才能有接回姨娘的可能。 至于公主……只要他留在她身边,终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 哪怕她此刻心底装着旁人,哪怕这场婚事始于家族交易,他也愿意等,愿意慢慢熬。 到那时,或许是他守得云开,也或许是缘分散尽,可即便如此,他也别无选择。 这是他能护住生母的唯一出路,也是他能光明正大守在她身侧的唯一机会,纵是万丈深渊,他也只能纵身一跃,义无反顾。 再睁眼,眸中只剩一片沉寂的坚定,再无半分波澜。 第57章 私心延婚期 第57章私心延婚期(第1/2页) 赐婚圣旨一下,徐庭逸这翰林院编修的差事,便注定做不成了。 皇家驸马,自有定制规制,按例不得久留朝堂文职,更不能混迹翰林清要之地。 一旦定了驸马名分,便要褪去官衫,卸去朝职,从此游离在核心朝堂之外,沦为皇室附庸。 几日后,徐庭逸独自去往翰林院,收拾平日里的书卷笔墨、案头物件。 昔日朝夕治学的清雅官署,从今往后,再无他立足之地。 廊下风凉,书页被吹得轻响,他指尖抚过堆叠的典籍,心底掠过一丝怅然。 行至回廊转角处,迎面恰好遇上一人。 褚墨卿一身端正朝服,眉目清冷,周身气质疏淡孤绝,如今更是身居翰林院侍讲学士,时常伴驾御前,风头正盛。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身份陡然变得微妙又难堪。 若论将来品级,徐庭逸是御赐准驸马,名分尊崇,褚墨卿理当先行礼; 可婚期未定,大礼未成,他终究只是个尚未卸任、即将被剔除朝堂的落魄翰林官员,并无十足资格压人一头。 比起身份的尴尬,更刺人的是那份彼此心知肚明的,来自于深宫那位的默契。 同念一人,各怀心事,立场隐晦对立。 褚墨卿脚步微顿,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无半分寒暄,亦无刻意疏离。 徐庭逸敛去眼底涩意,终究没有以准驸马的身份倨傲相向,也未以旧同僚的姿态热络,只微微颔首,算作浅淡示意。 谁也没有率先行礼,谁也没有主动开口。 一段年少同科的情分,一场殊途的仕途,一份暗自相争的情愫,全都堵在这无言的对峙里。 须臾过后,褚墨卿薄唇微抿,侧身退让半步,让出通路,冷淡错眸,径直擦肩而过,不曾多言一字。 周遭陆续有翰林院同僚途经,不少人远远瞧见徐庭逸,连忙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刻意又热络的笑意,纷纷上前。 “徐编修如今可是天大的福气,一道圣旨钦定为驸马,何等殊荣。” “徐大人现在攀上皇家亲眷,从此一步登天,往后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哪里还用困在翰林院寒窗磨字。” “可惜我等无此造化,徐兄年少得志,前程锦绣,实在让人羡慕不已。” 耳边此起彼伏的恭维将他拉回神,徐庭逸缓缓收回望向褚墨卿背影的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他唇角牵起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从容应对众人的奉承。 不远处廊下,尚未走远的褚墨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清冷眉目间毫无波澜,只淡淡一瞥,便收回目光,步履沉静,漠然离去。 他并未在翰林院多做停留。 奉旨入馆,本就身负差事,此番前来,是奉命调取前朝文史卷宗,公事完结,他将卷宗仔细捆扎妥当,交由随侍的小内侍捧着,步履沉稳地朝着院外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私心延婚期(第2/2页) 行至翰林院正门处,抬眼便瞧见不远处,徐庭逸依旧被围在同僚中间,听着周遭不绝的恭维,始终维持着温和笑意应对。 褚墨卿眉眼未动,连片刻停顿都无,只淡淡掠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径直迈步离去。 御书房檀香袅袅,景帝正伏案批阅奏折,抬眸见他入内,指尖朱笔未停,淡淡开口问起翰林院卷宗事宜。 褚墨卿躬身回话,言辞简练得体,将卷宗调取、校勘详情一一禀明,条理清晰,无一疏漏。 听罢,景帝缓缓颔首,眸中掠过几分赞许:“此事办得妥当,你办事,朕向来放心。” 话音稍顿,景帝似是忽然想起一事,抬手示意身旁内侍,将案上一份钦天监呈递的折子递了过去。 “对了,钦天监近日择选了几个吉日,都是适配公主大婚的良辰,你也过来,且看看。” 褚墨卿闻言,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心底骤然翻起一丝涩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往日的清冷沉静,无半分异样。 他缓步上前,躬身接过那份薄薄的折子,指腹抚过纸上赫然写着的大婚吉期,每一个日期,都刺眼无比。 近期的良辰皆排在数月之内,日子妥帖,诸事皆宜,唯独最后一个,落在明年夏初,遥遥隔了一年的时光。 目光在那行字上顿了许久,褚墨卿垂着眼,沉声开口:“臣以为,明年夏初之日,最为妥当。” 景帝闻言,眉头当即微微蹙起,指尖轻叩御案,神色微有不解:“钦天监择了好几处近月吉日,皆是上佳时辰,你偏偏挑中最远的一个,未免太过拖沓。” “陛下,公主乃金枝玉叶,大婚事关国体,礼数器物皆需备至。眼下公主府虽已落址建好框架,内里殿宇修葺、格局规整尚未完工,庭园景致、楼阁软装皆是空白,还有府内陈设、下人调配、礼制仪仗,无一不需要耗时精心筹备,仓促成婚,反倒失了皇家体面。” 褚墨卿顿了顿,声线平稳无波,每一个字都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差错:“明年夏初,时节晴和,既无酷暑严寒,公主府也能修缮完毕,诸事筹备周全,再行大婚,方能尽显天家威仪,亦是对公主的周全考量。” 一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全然是为皇室礼制、公主尊荣着想,半点看不出他心底,不过是想再多拖一日,是一日。 景帝闻言沉吟片刻,细想之下,确有道理,紧绷的眉头缓缓松开。 “也罢,还是褚爱卿思虑周全,所言极是。那就依你所言,婚期定在来年夏初。” 褚墨卿俯身叩首,清冷声线听不出半分波澜:“臣,遵旨。” 俯首的刹那,无人看见,他眼底漫开一层浅淡的悲凉。 以国事为借口,偷来一年的光阴,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暂缓。 该来的宿命,终究躲不开。 第58章 长风送征人 第58章长风送征人(第1/2页) 章乐殿内,鎏金博山炉里燃着清雅的百合香,烟气袅袅,漫得满殿都是平和气息。 安公公躬身立于殿中,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念出陛下御准的大婚旨意,将明年夏初的婚期一字一句道来。 唐槿颜屈膝俯身,以标准的皇家礼仪稳稳接旨,素白的指尖轻轻接过那道沉甸甸的圣旨,声音无半分波澜:“儿臣,接旨。” 待内侍退下,殿内重归安静,唐槿颜缓缓放下手中的明黄圣旨,轻轻搁在身旁的梨花木案上。 身旁伺候的小喜,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公主,奴婢方才听御前的人说,这婚期……是褚大人特意进言,才定下的明年夏初,说是要等公主府修缮完备,再行大婚呢。” 唐槿颜望着案上那道刺眼的圣旨,久久未发一言。 而与此同时,太傅府中,传旨内侍的话音刚落,徐庭逸躬身接旨的身形骤然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眸中翻起浓烈的惊愕,竟是一年后,还要等整整一年。 内侍走后,徐庭逸缓缓垂下头,肩背绷得僵直,眼底的惊讶尽数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焦灼与苦涩,还缠上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心绪。 他日夜期盼婚期早至,盼着能尽早解救姨娘,更盼着能早日以驸马之名,守在她身侧。 可这漫长的一年等待,于他而言,是双倍的煎熬。 而现在,他丢了仕途,困在准驸马的尴尬身份里,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北境近来异动频发,战事隐患渐起。 沈老将军奉命领兵前往北境驻守,随即向景帝上奏请旨,恳请准许独子沈惊寒随军同往历练,景帝当即下旨应允。 定下昭瑗公主婚期的第三日,北境大军如期开拔离京。 旌旗猎猎,铁甲森森。 景帝与皇后亲临城楼送行,文武百官、宗室女眷分列两侧,肃穆肃立。 唐槿颜立于皇家女眷队列之中,一身素色宫装,身姿端宁。她抬眸望去,万千将士之间,一眼便望见了沈惊寒。 少年银甲披身,腰悬长剑,眉目英挺凌厉,浑身皆是未经磨折的少年意气与将门锋芒。长风扬起他的披风,眼底是奔赴疆场的果敢热血,意气风发,前程浩荡。 唐槿颜静静立在女眷队列里,目光落于那抹挺拔身影之上,心绪微沉。 前世历历在目,眼前这位尚且年少的将门之子,日后会于北境屡立奇功,一步步坐稳大将军之位。 待到二皇兄身陷京中困局、朝局动荡危难之时,亦是他千里率兵驰援,力挽狂澜,最终稳定国本,荣封开国元勋,名震朝野。 思绪翻涌间,马背上的沈惊寒已然望见了人群中的她。 四目相触,少年眼尾微扬,漾开一抹干净又明朗的笑意,坦荡热忱,毫无遮掩。 唐槿颜微微一怔,下意识敛了眼底沉绪,唇角轻弯,浅浅回以一抹温和浅笑。 沈惊寒侧首,低头与身侧的沈老将军低声低语几句,语速轻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长风送征人(第2/2页) 沈将军闻言颔首,目光扫过公主所在的方向,默许应允。 下一瞬,沈惊寒勒转马缰,策马避开规整行伍,迎着人潮,径直朝唐槿颜的方向快步而来。 唐槿颜见状,忙上前迎了两步。 行至近前,沈惊寒利落收紧缰绳,骏马人立稍顿,稳稳停住。 他单手按紧腰间佩剑,身姿利落翻下马背,大步走到她面前。 “臣还未恭贺公主,定下婚约,觅得良人。” “多谢沈小将军挂怀。” 风卷着沙土掠过肩头,沈惊寒望着她沉静的眉眼,稍作停顿,终是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直白的试探: “那……徐公子,便是公主心中,那位无缘之人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唐槿颜身形微滞,长睫猛地一颤,眼底瞬间漫开猝不及防的酸涩,一时竟寻不出半分言语来回应。 沈惊寒将她片刻的怔忡错愕尽收眼底,无需再多问一句,心中已然了然。 他敛去眼底几分复杂心绪,对着唐槿颜郑重拱手,语气恳切又坦荡:“无论如何,臣愿公主余生岁岁长宁。” 说罢,他伸手从衣襟内侧,取出一方小巧的墨玉佩,玉色沉静,素面无纹。 指尖轻托,缓缓递至她眼前:“行军前路漫漫,来不及备下华贵贺礼。这块墨玉,是父亲当年从北境带回的原石,自幼伴我,经我亲手打磨成型。今日赠予公主,算作提前备下的新婚之礼,愿它常伴身侧,护公主万事无虞。” 唐槿颜闻言骤然抬眸,清冷的眸光直直撞入他澄澈又真挚的眼眸。 那双少年人的眸子坦荡热忱,不染半分算计与虚伪,满是纯粹的恳切与珍重。 她望着沈惊寒掌心那方温润沉敛的墨玉,心绪微动,伸出素白纤柔的手,轻轻将那枚玉佩接过。 玉身带着他贴身佩戴的余温,她的指尖轻轻拢住玉佩,轻声道:“多谢沈小将军厚赠,此礼,昭瑗收下了。也愿将军此去北境,旗开得胜,平安凯旋。” 沈惊寒见她收下玉佩,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浅淡澄澈的笑意。 “得公主收下,便是此物之幸。臣定谨记嘱托,守好北境,早日凯旋归京。” 远处军中号角再度催鸣,声声急促,已是启程在即。 沈惊寒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敛去所有私绪,拱手行礼:“时日紧迫,臣先行告辞。公主珍重。” 唐槿颜静静立在原地,目光凝望着沈惊寒翻身上马。 少年银甲临风,勒马回身遥遥一揖,便调转马头,策马扬鞭,利落汇入浩荡行军队伍,渐渐远去。 周遭人声鼎沸,旌旗翻卷,长风呼啸而过,可她掌心却只剩一片清润温热。 那方墨玉佩静静卧在掌心,沉甸甸的,压在心口。 她缓缓收拢五指,将玉佩紧紧攥住,目送北境大军渐行渐远,直至那抹英挺的少年身影,消失在长路尽头。 第59章 旧府逢故人 第59章旧府逢故人(第1/2页) 待唐槿颜缓缓回过神,远处帝王与皇后的仪仗早已缓缓驶离。 送行的百官、宗室女眷也纷纷散去,车马人流渐渐稀疏,方才喧闹的城墙之下,转瞬冷清。 朔风萧萧,卷动满地浮尘,四下一片寂静。 不远处的古柏之下,褚墨卿静立良久。 他手里轻拢着一件厚实的素色绒披风,目光沉静,正无声凝望着孤身而立的她。 片刻后,他缓步迈步走上前,端端正正躬身一礼,举止恭谨有度。 随即抬手,将那件温润厚实的披风稳稳奉上,语声温淡克制,不露半分私情: “城外风寒,此物是陛下临行前特意嘱咐臣,送来予公主御寒的。” 唐槿颜淡淡颔首,并未直视他,只侧首吩咐身侧的小喜:“收下吧。” 而后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平和:“有劳褚大人。” 小喜上前接过披风,轻轻为她拢上肩头。 唐槿颜拢了拢衣襟,再未多看褚墨卿一眼,携着侍女,转身缓步离去,背影清宁孤绝,渐渐隐入城门之内。 褚墨卿静静立在原地,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清冷,唯有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方才那句奉旨送衣的托词,是克制,亦是分寸。 风色沉沉,空荡的城墙之下,只剩他一人,默然伫立。 几日后,公主府营建司将全套规制图纸与修缮方案一并送入宫中,呈至唐槿颜案前。 摊开规整的图纸,殿内静然无声,过往记忆骤然翻涌。 上一世,赐婚圣旨降下不过一月,她便仓促迁居公主府。 彼时婚期迫在眉睫,工期一再赶工压缩,偌大一座府邸,只赶工修成了寝殿与几处偏院,其余亭台楼阁、花园游廊皆是半成品。 她只能先行搬入,直至一年多过后,各项营建修缮才陆续完工,整座公主府得以全数完善 而今世事全然不同。 婚期被延后至来年夏初,足足余下一年多光阴,足够从容筹备,慢慢谋划。 唐槿颜指尖轻轻抚过图纸上亭台楼阁、庭院水系的细致描摹,眸光沉静。 前世的她,满心满眼皆是褚墨卿,情意上头,痴念深重,只盼着早日完婚,哪怕居所简陋、万事仓促,也甘之如饴,一心只想早日奔赴他身侧。 到头来,不过是一厢情愿。褚墨卿心中从无她半分位置,二人婚后日日在同一片屋檐下,却始终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唐槿颜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怅然与冷寂。 如今再看这公主府图纸,她心中再无半分急于嫁人的期盼。 一年多的缓冲时日,恰到好处。 这一世,她不争不恋,不盼良缘,只盼守好自身安稳,把公主府打理成真正属于自己的归处,远离前世的爱恨痴缠,安稳度此余生,再不为情爱半分委屈自己。 如今有了督建公主府这桩事由,唐槿颜也总算有了光明正大出宫的理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旧府逢故人(第2/2页) 自打赐婚的圣旨敲定,父皇母后对她少了往日那般步步紧盯的紧张,不再时时拘着她在宫中。 可即便如此,每次她出宫随行的暗卫,却半点未曾削减,不动声色地护她周全。 唐槿颜缓步踏入尚在营建中的公主府,满目尚未修整的亭台院落,四下空旷冷清。 触目所及,前世一幕幕旧事恍若近在眼前,挥之不去。 这座府邸,从前处处皆是褚墨卿的痕迹。 她清晰记得,他曾在廊下静心读书,在庭院里对坐弈棋,也曾独自立在高高的观星楼上,一身清寂,眉眼覆着化不开的落寞,孑然望向漫天夜色。 过往种种画面交错翻涌,沉沉压在心头,挥之不散。 “公主殿下。” 一道清熟的嗓音陡然在身后响起。 唐槿颜闻声回头,撞入眼帘的,是一身玄色便服的褚墨卿。 身姿清挺,立在荒芜未整的庭院之间,眉眼清冷淡漠,与记忆里的模样渐渐重叠。 她心头猛地一恍神,刹那间仿佛坠入往昔旧梦。 很久以前,亦是这般光景,他静静立在她面前,也是用这样平缓疏离的语调,一字一句,唤她公主殿下。 光阴辗转,人事变迁,唯独这一声称呼,这般清冷姿态,一如当初,分毫未改。 “臣见过公主殿下。” 褚墨卿躬身行礼,礼数周全严谨,彻底打碎了唐槿颜的恍惚。 “褚大人怎会在此?” 褚墨卿直起身,神色依旧恭谨淡然:“臣奉陛下旨意,时常过来查看公主府营建进程,督办工程事宜。” 唐槿颜眸光微淡,语气不冷不热:“褚大人可真是能者多劳。身居侍讲学士之职,朝堂课业已是繁杂,竟还要分身督办公主府营建琐事,着实辛苦。” 褚墨卿眉目微垂,听出她话里淡淡的疏离与客套,却并无半分异色。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分内职责,谈不上辛苦。公主府乃是御赐府邸,规制重大,臣自当尽心督办,不敢懈怠。” 唐槿颜心底骤然一闷,最是厌烦他这般滴水不漏、公事公办的模样。 她不耐地偏过头,避开他清浅的目光,目光落向远处尚未完工的院墙,语气冷了几分: “既然褚大人身负皇命,便自行巡查便是。本宫四处走走,就不打扰大人办公了。” 唐槿颜抬脚往前缓步走了几步,刚绕过一片待修整的花圃,便迎面撞见府邸营建的总管工头。 对方一见她,连忙躬身屈膝,恭敬行礼:“小人见过公主殿下。” 唐槿颜微微颔首:“免礼。” 工头连忙直起身,面上带着恳切之色,顺势上前回话:“公主来得正好,如今书房区域的格局正要敲定,开间尺寸,还有内里隔间排布、窗棂样式与采光布局,皆未最终定案,专候公主示下。” 第60章 旧绪绕书房 第60章旧绪绕书房(第1/2页) 唐槿颜缓步走入尚显空旷寂寥的书房,地面青砖初铺,梁柱崭新,四下空荡荡的,尚未陈设一物。 她接过匠人递来的细绘图纸,目光缓缓扫视周遭空旷屋宇。 恍惚之间,前世旧事翻涌而上。 亦是这间书房,褚墨卿常独坐于此,手捧书卷,静默度日。 她依稀记得,往昔偶然路过,曾听见他与近身下人闲谈,淡淡提及这间书房弊病——进深不足,西向夕照过盛,冬日漏风,夏日常闷,书架排布狭隘,难以藏书置物。 念及此处,唐槿颜从容开口:“这间书房格局尽数改一改。拓宽进深,加大南窗,引自然光入内;西侧增设挡风隔栏,加装密闭窗扇,免去漏风之苦。” 她抬眼望向空旷屋舍,条理清晰,字字笃定:“靠墙打造整面藏书暗格与多层博古架,预留足够置物之地;内里增设一处僻静暖阁,可供静坐小憩。所有布局,皆以清静宜居为先,不必拘泥旧样。” 工头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公主会将书房细节考量得这般细致。 他连忙躬身应下,不敢迟疑:“小人记下了,即刻便按公主的吩咐重新改绘图纸。” 唐槿颜目光落在西侧墙面,语气淡淡补充:“还有西向午后的光线刺眼,一并调整。窗面缩减几分,加设双层纱棂与遮光隔扇,早晚柔光入室,午后避光挡晒。” 工头面露几分疑惑,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此地朝南开窗,本就光线充足,何须特意遮挡西晒?” 唐槿颜指尖微顿,心头掠过前世那人独坐窗边、被落日晃得蹙眉的模样: “这般布置,他……本宫日后在此看书休憩,方能舒心合宜,不被烈光扰了心神。” 工头连忙躬身应诺,捧着图纸躬身退下,匆匆去安排改图动工。 庭院门口,褚墨卿静静立在廊下,将方才那一句险些脱口的破绽尽收耳底。 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沉敛,眼底翻涌着层层叠叠的复杂心绪。 她事事思虑周全,连西晒刺眼这般细微的小毛病都记得清清楚楚,费心改动格局,又怎会单单只是为了自己方便? 徐庭逸身为文臣,日日伏案读书练字,最需柔和静谧的居所。 她这般细致妥帖,处处为书房布局考量,分明是在为未来的驸马周全设想。 褚墨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尖泛凉。 唐槿颜莫名心头一沉,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灼热感,像是有一道沉沉的目光,正牢牢锁在自己身上,沉甸甸,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的转身回望。 门外廊下空空荡荡,院落里只有往来劳作的工匠,不见半个人影。 方才那道真切的注视,仿佛只是她一时的错觉。 四下寂静无声,唯有风声簌簌。 唐槿颜静静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心头莫名蒙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旧绪绕书房(第2/2页) 无心再巡视各处,她敛了心绪,缓步走出尚未完工的公主府,坐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落座坐稳,车帘缓缓垂下。她揉了揉微倦的眉心,漫不经心转头看向身旁的小喜,随口问道: “小喜,徐公子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回公主,徐公子既定为驸马,近日都在奉命修习驸马仪典,还有内宅规矩、起居礼数。还要研习皇家应酬礼制与待客规矩。现下这个时辰,应当还在翰林院侧院的教习堂听讲修习。” 闻言,唐槿颜揉按眉心的动作骤然一顿,低声轻喃:“这些还要学习?” 小喜立刻理所应当地点头:“自然了。寻常世家子弟只需管好自家门庭便可,可驸马不同,日后要长伴公主身侧,出入宫闱,言行举止、起居伺候、进退分寸,样样都得从头学起,半点错不得。若是礼数不周,传出去丢的可是皇家颜面。” 翰林院侧院的教习堂内,窗棂紧闭,气氛肃穆得近乎压抑。 徐庭逸一身素色长衫,脊背绷得笔直。 堂中端坐的教习嬷嬷是宫里派来的老人,执掌驸马礼仪教习多年,面色冷厉,眼神锐利如刀,半点情面也不留。 “低头!腰身再收三分!身为驸马,伴公主同行时,需落后半步,垂眸敛气,不可直视公主颜面,更不可擅自开口言语!” 嬷嬷手中的戒尺重重敲击在桌案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徐庭逸肩背微微一颤,依言放低身姿,眉眼垂落。 “再记清楚,公主用膳,你需立在一旁候着,布菜需用公筷,温度需拿捏得当,不可烫着公主,亦不可凉了膳食;公主落座,你需先行铺好坐垫,待公主坐稳后方能侧身侍立,未经传唤,不得擅自落座;日常回话,需低眉顺眼,言辞需恭谨谦和,每一字每一句都要斟酌分寸,不可有半分世家子弟的傲气,更不可有半分逾越之举!” 戒尺指向他的脚尖,语气愈发严苛:“还有行走步态,步伐需稳缓适中,不可过快惊扰公主,不可过慢跟不上仪仗;晨起请安、晚间侍退,磕头行礼的角度、起身的速度,都要分毫不差!你要记牢,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徐家公子,只是公主的驸马,你的一言一行,皆要以公主为先,以皇家颜面为先,自身荣辱,半点不值一提!” 一旁陪侍的小吏大气都不敢喘,只见徐庭逸垂在身侧的手骨节泛白,素来清润的眉眼间满是隐忍,却依旧沉声应道:“学生,记下了。” 嬷嬷却依旧不依不饶,起身走到他面前,冷声道:“方才行礼之时,脊背依旧不够恭顺,再来十遍!何时做到分毫不错,何时才能歇息!”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徐庭逸略显苍白的侧脸,他没有半句辩驳,缓缓弯腰,一次又一次地行着繁琐又严苛的礼仪,堂内只剩戒尺敲击的声响,与他压抑的呼吸声,无尽的规矩,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第61章 不忍折君骨 第61章不忍折君骨(第1/2页) 马车行至翰林院侧院,唐槿颜终究是掀帘而下,踏进了教习堂。 堂内,嬷嬷正手持紫檀戒尺,狠狠拍在徐庭逸垂着的手背上,面色冷厉如霜:“方才教你的规矩全忘了?公主赐座,需三叩首方能落座,坐姿需端正敛神,双膝并拢,双手置于膝上,半点不得歪斜!你这副散漫模样,是觉得做了驸马,便可肆意违逆皇家规矩不成!” 徐庭逸手背已泛起淡淡的红痕,脊背绷得僵直,却依旧顺从地俯身,重新行着繁琐的礼节,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 周遭侍立的宫人仆从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整间教习堂里,只剩嬷嬷严苛的斥责。 而唐槿颜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所以,这就是成为驸马的必经之路吗? 上一世,褚墨卿在与她成婚前消失的那整整一个月,也都是在这间教习堂里度过的吗? 他和徐庭逸本是一类人,皆是靠着自身才学苦读、考取功名,原该是朝堂上挥斥方遒、执笔论天下的读书人,一身风骨,心有丘壑,何曾这般放下身段、忍辱负重,被人这般苛责训斥,连一言一行都要被死死管束,半点文人傲气都不能留? 前世她被情爱蒙蔽双眼,只觉得驸马就该恪守礼数,从未深究过他婚前那段日子,究竟经受了怎样的磋磨。 如今看着徐庭逸隐忍难堪的模样,她才骤然惊醒,原来那些看似理所应当的规矩,竟是生生磨碎了他们的傲骨,逼着他们收起所有锋芒,沦为依附皇家的附庸。 心口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她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迈步,也忘了出声,只怔怔望着堂中躬身行礼的徐庭逸,脑海里全是前世褚墨卿垂眸行礼、眉眼沉静却难掩落寞的模样。 就在她心神震颤之际,嬷嬷见徐庭逸行礼依旧差了分毫,脸色更沉,手中戒尺再次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落在他肩头:“愚钝!这点规矩都学不会!” “住手!” 一声清冷呵斥骤然打破教习堂的死寂。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转头看向门口,这才发现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唐槿颜,连忙跪地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徐庭逸僵直的身子猛地一震,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她,额前碎发被薄汗浸湿,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窘迫。 嬷嬷手中的戒尺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发白,连忙俯身请罪:“老奴不知公主驾临,惊扰公主,罪该万死!” 唐槿颜缓步走入堂内:“皇家教习礼仪,是为知礼守礼,并非苛责折辱,嬷嬷手段太过了。” 嬷嬷的戒尺“啪”地一声拍在掌心,借势收回,脸上瞬间褪尽厉色,转而堆起极尽谦卑的赔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不忍折君骨(第2/2页) “公主恕罪,老奴失度了。” 她猛地转身,一看向徐庭逸,语气却刻意放低了几分,像是演给堂上看:“还不快谢公主宽宥?愣着做什么,是还没学会伺候公主的规矩吗?” 徐庭逸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满心的屈辱翻涌,却只能尽数压下。 他缓缓屈膝,稳稳跪在冰凉的青砖上,脊背绷得笔直,却不得不低下头:“臣,谢公主殿下宽宥。” 他起身时,指尖微微发颤,垂着眼帘,不敢去看唐槿颜的神色,满心都是被心上人撞见这般狼狈难堪模样的涩然,还有身不由己的无奈。 唐槿颜伸出手,指尖轻搭在他的小臂上。 徐庭逸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挺直脊背,却在触到她微凉指尖的瞬间,背脊骤然酥软。 她轻轻一用力,便将他从跪地的姿态里稳稳拉起。 周遭空气瞬间静止,所有目光都胶着在两人交握的地方。 “起来吧。”唐槿颜的声音不高,却清凌如水,漫过众人紧绷的神经,“不必多礼。” 她缓缓收回手,侧身立在原地,目光落向一旁神色局促的嬷嬷: “往后,不必再教徐公子这些伺候人的细碎规矩。” 嬷嬷脸色骤变,当即面露难色,慌忙躬身回话:“公主万万不可。驸马教习乃是宫里定下的规制,一应起居侍奉、尊卑分寸皆是定例,若是删减,老奴无法向宫中复命,怕是会落得渎职之罪。” “规矩是人定的,亦能因人而改。本宫的驸马,只需懂君臣礼、守宫闱度、明尊卑序便足够。” “他出身世家,位列士林,是太傅府子弟,朝堂新秀,绝非深宅里供人驱使、端茶奉水的下人。”唐槿颜看向嬷嬷,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你只需如实回禀宫中,就说是本宫的意思。一切责罚,由本宫一力承担。往后教习,只学朝堂仪轨、皇家礼制。那些刻意折人风骨、卑躬屈膝的伺候小节,一概废除。” 说完这番话,唐槿颜不再理会面色煞白、欲言又止的嬷嬷,也无视满堂宫人错愕的神色。 她侧过身,自然而然抬手,轻轻握住徐庭逸的手腕。 “走了。” 话音落下,便径直牵着他,迈步踏出压抑沉闷的教习堂。 徐庭逸猝不及防被她当众牵住,他低头望着腕间那截微凉柔软的指尖,再看向少女挺直的背影,方才在教习堂里受尽折辱的难堪,竟奇异地淡去大半。 两人一前一后,被她牵着走出教习堂院落,清风拂来,吹散了堂内凝滞压抑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