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重生之朱曼娘大战林噙霜》 第1章 重生 朱曼娘紧紧攥着匕首,刚刚的打斗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可是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握着匕首的手不知是兴奋还是惶恐,一个劲儿地抖动。 “刺下去,只要刺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都结束了!”将要得逞的兴奋感裹挟着曼娘的身体,她死死盯着襁褓中的婴儿,将利刃高高举起—— 可,本来要刺穿婴儿的匕首却停在半空中,曼娘愣住了,她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慈爱 “想当初我的昌儿就是这样躺在我怀里,乖巧可爱,可是现在的他却…… 这位置原本是我昌哥儿的,让你这个小贱种抢了去,今天我就杀了你,让你给我的昌儿陪葬!” 曼娘红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刺向婴儿 “咚”的一声,清醒过来的常嬷嬷抡起大木棒向曼娘后脑重击一击,曼娘身子一软,倒了下去。后脑的疼痛已经无法让她思考,只觉得身体在往下坠,一直坠向深渊,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蓉姐儿的哭喊:“娘,娘,我没有娘了,娘,你睁开眼睛……” 盛府后院,林噙霜将顾廷烨领进来的大夫死命拦住,以内闱之事多有不便为由,不许去给卫小娘接生,一心只盼着卫小娘快点儿死。 “小娘!小娘!你不要丢下我!”小小的盛明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跪坐在地,不愿面对亲生母亲离自己而去的事实。 听到明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林噙霜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只是交代了下人等会进去处理尸体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明兰此时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是倚在床边支撑着身体,双眼肿胀且无神地看着床上躺在血泊中的亲生母亲的尸体。脑海中回忆起小娘曾经叮嘱她的话——不要冒尖出头。就是因为自己在大姐姐纳征时冒尖去投壶,小蝶就被冤枉而赶出府去,难道小娘的死也是吗?想到此处小明兰一阵头晕目眩,口中喃喃道:“小娘,是我害了你,小娘,都怪我。” 明兰想到伤心处,脸上又挂满了泪珠。 谁料此时竟从床上传来一丝呻吟…… 曼娘感觉已经过去了很长很长时间,身体终于没再往下坠了,四肢有了实感,只是眼皮还是沉重到抬不起来,口中干涩,嗓子试着发出嗬嗬声。 一旁的明兰吓得愣住了,刚才小娘都说完遗言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她闭上眼睛,没了呼吸。应该是幻听了吧,可是这声音分明就是从床上发出的啊。 曼娘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忍受。 嗯?我不是被那死老婆子打中脑袋了吗?难道我吉人自有天相,我命不该绝没死成?可是应该疼的是脑袋不是肚子吧? 她感到身下一片黏腻,伸手去摸拿到眼前竟是—— 血! 一大片全是血! 曼娘疑惑震惊之中竟然坐了起来。 给本要上前探查的小明兰吓得又瘫倒在原地。嘴里嗫嗫嚅嚅来了句:“小娘,你,你活了?” “谁是你小娘?你是谁?还有,这是哪?”眼前陌生的环境让曼娘暂时忘记了痛苦,极力追问眼前的小女孩,想赶快搞清现状。 明兰见小娘真的活了过来,立马上前道:“小娘,是我啊,我是明兰,你怎么了?我这就给你去叫大夫。”小明兰说着就要往外跑。 “站住!” 明兰被叫了回来。 “你说你叫明兰!盛明兰?” 明兰点了点头,“小娘,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你……”话还没说完,朱曼娘用尽全身力气扑下床将小小的明兰按倒在地,双手牢牢钳住明兰脖子,恶狠狠地说:“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这个小贱人才让我入不了侯府,现在我死了你都要追过来害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盛明兰!去死吧!” 可怜的明兰被死死按在身下,眼泪都被掐出来了。只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救,救命啊,救……” 屋外,顾廷烨还没来得及走,正站在檐下思考今日之事,听到屋里打斗的声音,他赶忙冲了进来,将缠斗在一起的二人分开。 曼娘的力气奇大,纵然是年轻的小伙,把曼娘的手从明兰脖子上掰下来也费了一番力气。顾二随即命手下将卫小娘按倒在地,看她没有反抗能力了再挪回床上,绑住手脚。 小明兰的脖子早已青一块紫一块,指甲掐出深深的印痕留在白皙的脖子上。 “大夫!” 顾廷烨将在外候着的大夫喊了进来。 再阅历丰富的大夫进屋看到这样一番景象也是震惊不已,快步走上前去给产妇把脉诊病。 在床上的曼娘看到少年顾廷烨更是一头雾水,一时想不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死了应该去阴曹地府,见的是牛头马面吧。要是活着,那眼前的二人为何是年少时的模样?她想不通,想的头生疼,任凭大夫给她把脉。 须臾。 大夫捋着花白的胡子,叹了一口气。 “这位娘子腹中的胎儿已然足月,但是胎大难产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孩子没保住是情理之中。老夫此前诊过不少妇人难产的病例,大多都是一尸两命,很难有都活下来的,娘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只是……” 见大夫吞吞吐吐,似有难言之隐,顾廷烨自觉到屋外回避。 “只是什么?大夫,我是她的女儿,您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小明兰关切地上前询问。 大夫面露遗憾之色。 “娘子经过鬼门关一趟,能捡条命回来实属不易,只是此后恐怕不能再生育了,此次难产对母体伤害极大,还是要好好保养为妙。我开几个治产后虚弱,保养母体,补气血的方子先用着吧。” 明兰连连答应,同时看了一眼向床上刚刚要置她于死地的小娘。 此时的曼娘因这副躯体的虚弱,刚才又耗费了大量的力气,累的躺在床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二人谈论自己的病情。 “可是大夫,发生这样的事会不会影响到病人的精神,记忆之类的?小娘刚刚醒的时候连我都不认识了。”明兰还是一脸担忧。 “有的患者经历大喜大悲等强烈的情绪波动后,或者磕到头部就有可能导致短暂的精神错乱,我再加两副安神的汤药吧。” 明兰听后也没再说什么,一天之内经历小娘难产又死而复生,小小的脑袋还想不明白,只是木愣愣地说:“那就多多劳烦您了,等我爹爹回家,自会厚谢大夫”。 大夫写完方子就要告辞,顾廷烨也与明兰拜别后正好顺路送大夫回去。 第2章 接受现实,开启宅斗 屋内生产完的血腥气还未消散,一束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正好洒在明兰身上。明兰警惕地端详着床上的女子,床上的女子也同样瞪着她。 良久,明兰才说出第一句话,打破了二人之间的沉默。 “你是谁?你是我小娘吗?我小娘哪去了?” 曼娘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扬起了脑袋,狡黠一笑道:“你小娘?我怎么知道那个老贱人去哪里了?指不定死哪去了,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是你小娘的?” 明兰沉默不语,她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小娘。可能小娘一时经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忘了一些事情吧,可是怎么连自己是谁都能忘了,连自己亲生女儿都忘了,实在可疑。但她确确实实是有着小娘的身体啊,可能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好好调养休息一番就能恢复如初了吧。 经过上次小蝶的事情,屋里已经没了贴心的女使,只有一个跟明兰年岁相当的小桃,另外林小娘送来的两个人,朱楼和绿萝,虽不能信任也勉强能干些粗活。明兰去屋外叫了这二人来,将屋里染了血床单被褥丢了出去,再换上干净的,再将屋里打扫干净就让她们出去了。 曼娘挣扎着起身,明兰急忙赶去搀扶,却不料被一把推得摔倒在地,曼娘也没保持好身体平衡摔到床上。她实在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试探着问明兰:“我现在头疼,忘了些事情,你说我是你小娘,那这是谁家?现在是谁在掌家?我又是谁?” 明兰站起身一一回答了曼娘的问题。 曼娘简直感到难以置信,自己明明死了,但是现在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年少时期的盛明兰家。盛明兰的父亲此时正任扬州通判,母亲是王大娘子,家里还有个小妾叫林小娘的,而自己,竟是王大娘子买来制衡林小娘的小妾——卫恕意,还是她盛明兰的庶母! 这卫小娘生产之时,盛家的老祖母外出礼佛,盛纮陪着王大娘子去了王家,而这满院子就交给了林小娘来管。生产之时那么紧要的关头,接生的嬷嬷竟然找不到人了,大娘子院里留下的嬷嬷们却都吃醉了酒,站都站不起来,等到难产之时竟要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去大街上请郎中,这是谁的手笔一目了然,看来在这盛家不斗还真是活不下去啊! 曼娘在心里盘算着,这盛家看似文官清流,后宅也是暗流涌动,杀人不见血!难怪盛明兰小小年纪那么多心眼子,自己上一世用尽全力也斗不过她,从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没点心眼子都活不到成年! 她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地瞧着明兰,明兰被她的眼神瞅的心里发毛。 “小娘!” 曼娘回过神来,一秒装出慈爱的样子对明兰说:“小明兰啊,不管以前是什么样,但是现在我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听小娘的话知道吗?” 明兰一脸疑惑:“小娘,我不明白。” “没关系,你只要记得今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保护我,站在我这边知道吗?”曼娘一脸期待等着明兰的回答。 明兰依旧不解,隐隐觉得那张熟悉的脸今日为何看着有点瘆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曼娘抓着明兰肩膀质问:“你难道不想得到你爹爹的关怀吗?不想吃好的穿好的吗?你想让小娘跟你一同受冷落吗?” 明兰垂下了眼眸:“想……” “好,只要肯听小娘的话,我就让你过上好日子”曼娘终于满意地放开了明兰,心想在这陌生的环境里多得一分助力自然是好的,更何况是她盛明兰的助力。 老天既然让我重活一次,这一次我就要活得精彩!绝不会窝窝囊囊地被人算计死! 盛明兰,让我当你的小娘,你运气可真好! 第3章 试探 “什么!哪个贱人竟然没死?你们怎么办的事,不是说她难产血崩人已然不行了吗?我去的时候都只剩一口气了,现在你来跟我说人又活了?”林噙霜愤怒的责骂声伴随着杯子摔到地上的破裂声将墨兰吓得大气不敢出,她不理解小娘话里的内容,也不知道一向温柔的小娘为何发这么大的火,于是赶紧偷溜出去,免得牵扯到自己。 雪娘连忙跪在地上,即刻上前为自己辩解:“所有的安排绝无一点遗漏,连先前请的把平安脉的郎中都说卫小娘这一关必定过不去,可不知怎地,她竟然如此命大。” 林噙霜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理了理自己鬓边掉落的碎发,沉思道:“现在这人没死,不知她是否察觉到什么没,到时候再去主君跟前嚼舌头,咱们岂不是麻烦。” 雪娘上前低声道:“要不趁她现在产后虚弱,院里又无人看顾,干脆解决了她,一了百了!” 林噙霜却摆了摆手,皱着眉头:“不可,咱们计划了这么久,一击不中,此时就算她身体虚弱肯定也有防备,更何况还有六丫头在呢。” 雪娘办砸了事情,一心想着如何补救才能在主人面前将功补过,依旧不死心,试探道:“可若此时不了结了她,主君主母回来了就找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小娘三思啊。” 林噙霜眼睛一转:“你说的有理,若主君回来看到她这个样子,那王若弗再撺掇两句,若是让我失了管家权那以后的机会可是少了,死人嘴里是说不出话的,干脆一了百了。” “雪娘,你去把参与此事的人处理干净,之前与我们合作的大夫,多给他点钱,封住口,再将上次纮郎送来的银血燕窝拿出来,我去卫恕意那探探口风。” 打点好后,林噙霜命两个丫鬟端了阿胶燕窝等补品随自己去看望卫恕意。 此时的曼娘正盘算着怎么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继续活下去,也不知道敌人的手段,不过看卫小娘母子都死在林噙霜手里,看来这林小娘果然心狠手辣,自己还须小心谨慎。 忽而听到屋外脚步声响,不知是何人到访。 明兰早一步跑进屋,在曼娘耳边低语:“林小娘来了,就是父亲让她照顾你身体的林小娘。” “妹妹可还好?听闻妹妹难产血崩了,哎吆吓死我了,幸亏妹妹吉人天相,只是可惜了孩子……”林小娘说着就以帕子拂面,作哭泣状。 曼娘一看这架势,还比曾经的自己会演。赶忙道:“辛苦姐姐来看我,姐姐奉主君之命看顾我的身子,今日妹妹难产,闹了这一日了,也没见姐姐来,真是贵人事忙。” 林噙霜愣住了,没想到一向软弱只会服软的卫恕意今天说话怎么这么夹枪带棒的,莫不是她知道了什么,拿住了自己的把柄? 还未等林噙霜回话,曼娘接着说:“如今看到我还活着,林小娘可还顺意?” “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主君既然将你托付与我,我自然要好好照顾你,不知大夫可来看过吗?这身子要不要紧,需要用些什么药,妹妹尽管跟我开口,不要留下病根才好呢。” 听到病根,曼娘突然想到大夫说过以后不能生育的话,这当然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多谢姐姐的美意了,我这身体还需要多补补才行,那就多要些人参、鹿茸、灵芝什么的吧,看姐姐送来的阿胶,燕窝也是不错的,就是量有点少了,你再多给我点,过几天主君回来了我还是这个样子的话,怕是有些打姐姐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苛待了我呢。” 林噙霜进了盛府以来连当家主母都不敢对她苛责,今日却被以往不受待见的卫小娘呛得说不出话,只感觉到五内都凝聚着一团火,越聚越多,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头,只能胸口一起一伏地压着。 脸上还是装作一团和气:“恰好我今日带来了上好的燕窝和阿胶,妹妹先用着,其他的补品过几天再送来,那卫小娘就赶紧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说完带着女使急匆匆地走了。 明兰这才不解地问:“小娘说话为何与平日一点都不一样,以前只是叫我忍,从未这样畅快过。” 曼娘冷哼一声:“早说了我不是你那死鬼娘亲,谁都能跟她一样当缩头王八不成?” 明兰听见此话,气呼呼地说:“不许你骂我小娘,早先因为我投壶出头,小蝶都被撵了出去,今日你这么得罪林小娘,她定然不会让你好看。” 曼娘并不把明兰的话当回事,看着送来的各种华贵的补品,问明兰:“你以前可曾见过这好东西?” 明兰摇摇头:“小娘和我都不受爹爹重视,冬日里连炭火不足都没人管,哪里见过这些。” 曼娘心想这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转头吩咐小桃将补品收起来,继续嘲笑她们母女胆小,对手都骑脖子上来了还能一味地求她们大发善心,放过自己,做梦呢,她们不置对手于死地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自信满满地对明兰说:“我可不怕她,想当初我差点都做了侯府主母,她算个什么东西!”说完又觉得在明兰面前说这话似乎怪怪的,又觉得没意思,转身继续躺着了。 第5章 冷落 林噙霜穿着毛领藕荷色对襟褂子,扶着门框,望着院子里被北风吹落飘在空中打旋儿的落叶发呆。 以前这院里热热闹闹的,主君每天晚上来林小娘屋里,而今,这大半个月都未曾踏足了。下人们也纷纷议论,再加上林小娘的管家对牌钥匙被收了,越发的看轻这一院子人。只是林小娘曾经占独宠,膝下还有一对儿女,因此吃穿用度还是一如往常,丫头婆子们也都是背地里嚼舌根,不敢翻到明面上来。 天气越来越冷,风也紧着刮,林噙霜在门口稍站了一会儿就回屋里去了。 屋里墨兰正拿着诗集念诗,林噙霜看见女儿如此乖巧懂事,文采斐然,刚刚冷的发抖的身体又热乎起来了。 “我们墨儿就是好学,读到哪首诗了?不懂的娘教你。”林噙霜轻抚着墨兰,将所有温柔爱意都用来浇灌她的女儿。 雪娘在一旁看着,突然意识到什么,对林噙霜说:“华兰姑娘出嫁了,老太太身边没人了,听主君身边的冬荣说老太太打算在剩下的三个姑娘中间挑一个养在膝下呢。” 林噙霜隐隐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低头对墨兰说:“墨儿,你好好学诗,咱到老太太那儿露个脸,那王若弗不会放手将如兰交给老太太养,到时候你和明兰之间她肯定选你。” 墨兰噘着嘴说:“我才不愿意去呢,我就要留在娘身边,娘也可以教我啊,我不去祖母那儿。” “傻墨儿,要是娘出身名门当然不让你去,那老太太是勇毅侯府独女,身份见识都不一般,华兰是老太太一手养大才能嫁进伯爵府,娘是想让你将来谈亲事的时候有底气啊,你只要也嫁进伯爵府,那娘以后在家里这日子可好过了。”林噙霜一脸期望地看着墨兰,好像墨兰是小时候的自己,能替她完成一切未完成的梦想。 墨兰眨巴着眼睛:“既然娘喜欢这样,那墨儿愿意试试,只要我站在那里,蠢笨如猪的如兰,胆小如鼠的明兰都不是我的对手。” 林噙霜欣慰地看着墨兰:“不愧是我的女儿,跟我一样不甘居于人下,是个有志气的。”随即从墨兰手中拿过诗集,准备选一首合适的诗在老太太跟前展示。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墨儿,你就背这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吧。” “娘,这首诗好长啊,我得背好久。”墨兰有点不满意。 “我的墨儿这么聪明,一会儿就背会了,就这首了,抓紧背。” 林噙霜抬头冲雪娘使了个眼色,雪娘会意,二人行至偏房。 “那卫小娘最近怎么样了?”林噙霜低声问。 雪娘知道她问的是那件事为什么没成,疑心主人责备,只能半真半假地掩饰道:“卫小娘近日特别小心,小娘送去的东西都搁起来没用,只有那野山参动了点须子,听朱楼说卫小娘着急让身体恢复如初,我们送过去的东西都要用了。” “行,你让朱楼和绿萝多用点心,有什么事及时禀报,事儿办成了少不了她俩的。”林噙霜皱着眉头,似乎对这件事的结果不甚满意。 雪娘连连答应,心想这回算是糊弄过去了,那卫小娘还真是命大,不知是不是已经发觉不对了,是要让那两人实时通报,免得又白忙活一场,在林小娘面前吃力不讨好。 而这边的曼娘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产后恢复需要时日,况且自己受了那么大的罪,自然得好好养养。 自那次哭诉后,盛纮心疼曼娘,经常来看望,曼娘每次都扮得娇柔虚弱,惹人怜爱,偏偏盛纮就喜欢这一套,以为盛家繁衍子嗣不易为由,命大娘子送来了不少好东西,还特意找了大夫为曼娘调养身体。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曼娘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监视着。自从林小娘设计将卫恕意身边的小蝶赶走后,又安排了绿萝,朱楼这两个丫鬟来伺候,如今这两个丫鬟盯曼娘盯得更紧了,甚至有时会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竟让曼娘想起了上一世在甜水巷被常嬷嬷这么盯着的时候,那种压抑的窒息感真让人难受。曼娘瞬间觉得如芒在背,欲将这两个人除之而后快,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只能按下不表,等她们露出破绽再说。 第6章 上阵母女兵 林噙霜院里冷冷清清的,这几日下人女使们干活都默不作声,生怕遭主子斥责。 仆役们之间早就传开了,这林小娘怕卫小娘生下男孩威胁自己的地位,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算计得卫小娘差点一尸两命,主君因此迁怒于她,不愿意见她了,这几日林小娘就跟吃了炮仗一样,下人做事稍有不顺心的,就动辄打骂,还是离得远远的比较好。 盛纮不来林小娘这里,捎带着连墨兰也受了冷落,这些天没少被如兰冷嘲热讽,百无聊赖,只能躲在小娘院里绣花,学诗。 “小娘,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爹爹回家后才来过我们院里一回,连底下人都说爹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墨兰丢掉手中的诗词抱怨着。 林噙霜经过这么多日也冷静了下来,低头劝说墨兰:“别听那些下人乱嚼舌头,下次碰见跟我说,我回了你爹爹拔了她们的舌头去。你爹爹只是这两天公务繁忙,墨兰想爹爹了娘就带你看爹爹去。” 墨兰听了高兴地说:“那就好,只要能见到爹爹,我就让他多来看看娘。” 林小娘沉思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忙活起来。既然要向主君低头那就得有诚意一些,纮郎自是舍不得让她做这些粗活的,看了必然心疼,气也就消了。 心里盘算着能拿捏盛纮的话术,手里又是和面又是脱模定型,整整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做好一份马蹄糕和一份红枣山药糕,此时已经快到傍晚了。 用雕花漆金食盒装了糕点,又精心打扮一番,带着墨兰,忙往盛纮屋里去了。 这寒冬时节,天雾蒙蒙的,好似要下雪。扬州虽属于南方,冬天远不比汴京冷,屋内却还是阴寒无比,刺骨的寒冷让人坐立难安。 “官人,眼瞧着是要下雪,我差人给卫小娘屋里送了几筐子银骨碳,这冬天难捱啊,她们也怪可怜的。”王大娘子正拿着火钎子拨火盆里的炭火。 盛纮正拿着书歪在榻上,听见大娘子这么说,顿感欣慰:“你倒是个细心的,她们母女过得不易,多送点东西过去吧,冬衣手炉什么的,刚生产完了肯定畏冷。”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大娘子款步走到盛纮身边坐下,柔声道:“既然官人让我掌家,我必然做得面面俱到才能不辜负官人的一片心意啊。” 盛纮点了点头。这王大娘子虽然容貌不出众,却也是大家闺秀,虽然不甚聪明却也将内宅打理的井井有条,如此这就不错了,盛纮也不要求别的,只想着大娘子一直能这样温柔体贴就行了。 看着盛宏欣然的样子,大娘子赶紧见缝插针:“我可不像那小家子出来的那善妒的妇人,只会狐媚迷惑主君,一当家就克扣他人的吃食用度,生产时竟连大夫都请不来。” 盛纮听到这话,刚放松起来的心情又跌入谷底,无奈道:“你只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又攀扯别人干什么?” 王大娘子嗔怒道:“官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当家主母,他林小娘干出那样的事,我自是要说的,不然等到闹出人命不就完了嘛。” 盛纮已经不耐烦了,只想泡完脚赶紧睡觉就罢了,安抚道:“你看你又扯远了,怎么就能闹出人命?你说霜儿啊?那不可能,她那么娇弱,手无缚鸡之力,她还能杀人?” 大娘子一听怒从中起,气得站了起来道:“她怎么不能,她……” 话还在嘴边未说出口,刘妈妈赶紧扯住大娘子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大娘子一看盛纮的脸色已然阴沉了下来,只能就此作罢。 一会儿彩环进来上前耳语:“林小娘做了宵夜,正拿着食盒想拜见主君。” 大娘子低声道:“这个贱人这么晚来又想耍狐媚子迷惑官人,让她滚!” “是。”彩环应了一声退至门外。 林噙霜一手提着食盒,一手牵着墨兰,刚要转弯去盛纮屋里的时候却被刘妈妈拦了下来。 刘妈妈向来对林噙霜没有好脸色的,高高在上地质问道:“这么晚了,小娘这是要去哪啊?” 不等林噙霜开口,一旁的墨兰仰头道:“我和小娘要去看望爹爹你也要拦吗?” 刘妈妈看这小姑娘人小口气倒大,与她小娘如出一辙,怪不得人家骂人都叫小娘养的。刘妈妈也不与这小丫头计较,依旧冷冷说道:“你们找主君,他也没在这里,这几日主君天天留宿在大娘子屋里,现下都睡了,小娘还是不要打扰的为好。” 林噙霜听后拉着墨兰转身就走,刘妈妈见状嘴角扬起一丝讥笑,心想这祸害也是遭报应了,她算计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日。 “纮郎,纮郎,霜儿亲手给你做了糕点送来,你就见我一面吧,纮郎。”林噙霜转头竟跑到大娘子屋前,娇怯怯地叫门。 彩环忙上前拦着,把林小娘往外赶:“主君主母都安歇了,林小娘不要不识礼数。”一边说一边将林小娘往外推。 可这林噙霜就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推了上面下面往前走几步,推了下面上面又倒过来,嘴里还不停叫纮郎,彩环实在是难以支撑,忙叫屋里的丫鬟都出来帮忙。 林小娘见状赶紧把墨兰推出去:“快去屋里求你爹爹,快去。” 墨兰赶忙上前进屋,双手推开门刚要跨进门槛, “啪——” 一个大巴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到了墨兰的脸上,墨兰顿时感觉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脑袋嗡嗡作响,已经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放肆!这个家还有没有王法了,主子睡觉你一个奴才嚷什么?盛家的女儿硬是被你这贱人教坏了,来人,都给我拖出去!”王大娘子站在门口,怒不可遏地指着倒在地上的这对母女。 墨兰左脸红了一大片,已经微微肿了起来,又火辣辣地疼,刚刚一下子被打懵了,现在反应过来立马嚎啕大哭。 林小娘见状上前扑到大娘子脚下,祈求道:“妹妹何事做的不对任凭大娘子责罚,但求放过墨儿,再让我去见主君一面,了却一桩心愿。” 大娘子一看见这对母女哭哭啼啼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林噙霜一招鲜吃遍天,仅凭这一招惹得主君对她怜爱,又仗着主君的宠爱处处挑衅,这会又来这招。忙喊道:“我说把她们拖出去你们聋了吗?” 底下的丫鬟婆子们本来怕林噙霜一闹,主君又护着她,转头又报复自己,都不敢上前,听得主母发怒了,又急忙上前拖拽这母女二人。 “慢着!”盛纮穿好衣服走了出来。上前抱起墨兰就是哄,转头责备大娘子:“你一个做母亲的,何苦为难孩子!” 大娘子一听这话脱口而出:“我为难她?她身为清流读书人家的小姐,大半夜硬往父母屋里闯,我身为大娘子,她的嫡母,我还管不了她了?” 墨兰听言哭得更加大声,更加卖力,惹得盛纮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慰。 大娘子被这母女二人气得直打颤,想辩解又不知从何说起,许久才憋出一句:“好啊,她们这一闹,倒又成了我的不是了,这天下难道是谁哭得凶谁有理不成!” 林小娘一见盛纮出来,立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度要晕厥,勉强撑着一口气跌倒在盛纮怀里。 “纮郎,你这几天都没来看霜儿,枫儿和墨儿都想爹爹了,墨儿今日还同我要爹爹,我这才带着墨儿来看你。”林噙霜一句话没说完,又体力不支,将要倒下去,盛纮赶紧将人扶起来,抱到榻上。 王大娘子气得脑袋发懵,刘妈妈眼疾手快上前扶着。大娘子喘着粗气对刘妈妈说道:“也不知这家里到底谁才是大娘子,一个贱妾都骑到头上来了,如今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刘妈妈拍着大娘子的背,给她顺顺气,“姑娘别气,气大伤身,主君对她的情分未了,早晚有这么一天,姑娘还是保重好身体,再图来日吧。”说完赶紧叫彩环带走墨兰,省的一会儿母女两个联手,又让大娘子下不来台。 外面的雪下得纷纷扬扬,地上已经见白了。大娘子怔怔地望着发愣,好像那雪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到了她的心里,不然这身体怎么由内而外冷得这么彻底。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她,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第8章 病重 当天晚上,北风呼啸了一夜,屋外的风雪愈加大了,像是上天在诉说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冤屈。 曼娘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脑子里回忆着朱楼白天讲的那些话。 既然盛纮跟林噙霜的感情那么深厚,又有一双儿女傍身,想要扳倒她真的是很难,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一会儿又回忆起自己上一世,顾廷烨当初也是对自己情深难却,可到头来却和常嬷嬷联手设计试探她。 自己从小无父无母没有依靠,生活贫苦,眼看着终于攀上了个富家公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日子,谁料他被侯府赶了出去,家里要遭难了卖掉东西换点银钱给自己傍身有什么错呢? 况且自己也为他生了一双儿女,他竟也不管不顾,最后挣得功名在身,转头就把自己忘了娶了盛明兰,真是一点良心也没有。 又将盛纮与顾廷烨对比一番,觉得这盛纮还不如顾廷烨呢,就不信他能一生专情于一人。 现在自己已经成了盛府的妾室,下半辈子都出不去了,要是在盛府后宅称王称霸也是好的,不管怎样先除掉林噙霜这个贱人,那大娘子也不聪明,剩下就好办了。 这一夜思虑太多,加上屋外寒风呜咽,屋里又冷,曼娘并未睡好。 等到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被冻醒了,她窝在被褥中,手脚冰凉,裹得再紧也丝毫不见暖意,浑身上下感觉都被冻僵了,难受极了。 “绿萝!绿萝!”曼娘想喊醒她拢点炭火,驱驱寒气。 绿萝被叫醒一脸不耐烦地说:“这不是天还没亮么?喊什么啊。” 听到曼娘的吩咐,绿萝撇了撇嘴道:“小娘惯会养尊处优的,现在还哪有炭了,大娘子送来的那点炭早用光了,你有本事找主君去要啊。” “你这小贱蹄子,竟做起我的主了,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曼娘怒从中起,气愤地喊道。 她想起来治治这丫头,可谁料刚从床上坐起来就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小娘还是省点力气吧。”绿萝转头又去补觉了。 曼娘这一趟就躺到了大中午。 明兰和小桃都觉得纳闷,小娘从未如此贪睡啊。 觉得不对劲的明兰上前询问:“小娘,你还好吗?” 曼娘觉得浑身无力,嗓子干涩:“你娘快死床上了,才来啊,去给我倒点水。” 明兰去让朱楼烧了点热水,回来看着床上的小娘,摸了摸她的额头道:“小娘,你好像有点发烧。” 曼娘两眼一黑,这病一个接一个地来,纵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啊,这一来二去,不死也只剩一口气了。 曼娘深知,自己在家里这种地位,死了就是死了,也没人会可惜,不消几年,过个几天后盛纮就会忘了家里还有过这么个人,所以凡事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你将林小娘拿来的燕窝找出来让朱楼再加点补药炖了,再去熬点姜汤,我怕是昨夜受了寒。 还有把林小娘送过来的那些东西都拿出来吧,看看有什么能用上的,对我有益的就都给我做成药膳,那些无关紧要的卖了换钱,买点碳回来用。” “是,小娘。”二人答应着就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曼娘眼前还站着一个人——绿萝跟看热闹似的杵在那里不动。 曼娘一脸厌恶:“你也别闲着,出去给我请个郎中来,要擅长妇科的那种。” “我上哪给你请去,小娘要求可真高,那也得先拿出钱来吧,新放的月银都不够一顿药钱,还白日做梦找郎中呢。” “那你去禀报主君主母,就说我病得快要死了,求主君主母请郎中来。” 绿萝满不在乎:“我多大脸呐,还去请他们,主君现在吃住都在林小娘那里,你猜林小娘会给你请郎中吗?主母大娘子现在也在病中,都自顾不暇了,还能管你?要不小娘你亲自走一趟呗。” “你这恶奴,你主人交代你的事情没办成受罚了吧?要不你现在就杀了我去领赏,可别让我翻了身。” 绿萝笑了笑:“翻身去阴曹地府吗?小娘别急,快了。” 曼娘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要是从前身子还好,她定赤手空拳也要弄死这贱婢,可如今连从床上爬起来都费劲,于是心里对林噙霜的厌恶早已转变为恨意,恨不能啖其肉,饮其血。 又后悔当初怎么没有问盛纮要点钱,非要装痴情女子,情义现在都换不来一份药。 被窝里冷得像冰窖一般,明兰掀开被角,塞了一个汤婆子进去,又将换回来的一点炭火放碳盆里拢着放在曼娘旁边。 这一天着实难捱,曼娘身上一会发烫一会发冷,浑身酸痛,再加上小月子里体虚受寒,有时候脑子发昏都没办法保持清醒。 曼娘喝了姜汤,裹着厚厚的被子睡了一天,期间明兰不停地给汤婆子换热水,一时又用毛巾给曼娘降温,到了晚间发了一身汗,曼娘才觉得身体松泛些了,身上没那么痛了,只是还是头昏脑涨。 小桃端了炖好的燕窝来,里面放了剥好的红枣桂圆。 朱楼将曼娘扶起来,明兰一勺一勺地喂。 曼娘稀里糊涂地吃了大半碗。 明兰本来担忧小娘一天水米未进,现在见吃了这些才稍觉安心。 虽然她知道眼前的这个不是自己真正的阿娘,但是纵然是假的,看着和亲娘一样的面容,也不忍心让她受罪,她真的不能再一次失去娘亲了。 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曼娘终于退了烧,可又腹痛不止,手脚更加冰凉。 自生产以来,这副身体就断断续续地有下血,过了大半个月稍微有些好转,可今日又开始崩漏,而且量大不止。 明兰见状紧张不已,她又想起小娘那天难产,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小桃,快去禀报大娘子,就说人命关天,求大娘子开恩救治。”明兰吩咐完小桃,自己留下照顾在曼娘身边,以防不测。 小桃急急忙忙跑出院子,不料在拐角处一头撞进绿萝怀里,她语速极快:“绿萝姐姐,快去照顾小娘吧,她的病又重了,我去找大娘子请郎中。” 说完就要跑,绿萝一把拽住了小桃的胳膊,说道:“你先别急,你这样到了主母那儿连话都说不清楚,她哪里会相信你一个小孩子颠三倒四的话。” 小桃焦急地问:“那怎么办?” 绿萝道:“这样吧,我去禀报大娘子,你先回去帮着照顾小娘。” “那绿萝姐姐一定要让大娘子请郎中来啊!”小桃央求道。 绿萝转身就走,并未应答。 第9章 小娘,我不会再让你死了 “小桃,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找大娘子吗?”明兰疑惑地问。 “我刚刚出去恰好碰到绿萝姐姐了,她让我回来照顾小娘,她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才放心了,谁去请都是一样的,只要能顺利找来大夫为小娘诊治就行。 “好吧,那你去给这个汤婆子里换些热水,小娘的手脚越发冰凉了。” 明兰将曼娘脚下已经内里冰凉的汤婆子拿出来,交到小桃手上,再掖好被脚,生怕钻进去一丝冷风。 再将曼娘的手放在自己手中捂着,时不时哈气搓手,想保持一点温暖。 曼娘此时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她捏了捏明兰的小手,问道:“绿萝能把大夫请回来吗?她可是林噙霜身边的人。” 明兰还未来得及回答,朱楼倒快言快语:“小娘放心吧,不是让她去找大娘子了吗,人命关天的事情,想必她不会作怪。” 明兰不禁想起半个月前,小娘难产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自己跑了大半个街市甚至求了顾二公子帮忙才请回郎中,不免又忧心起来。 明兰思考一番,像下定决心一样,“要不这样吧,我们先等一等,到午时还不见绿萝请回郎中的话,我就去找大娘子,找爹爹。” 明兰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上一次她失去了真正的娘亲。 在那以后的每天夜里,她都会在脑海里重演一遍当时的情景,要是重来一次的话怎么做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那时身边的每个人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她的脑海里重现了无数遍。 明兰转头对身后的小桃说:“等午后绿萝还不回来的话,我去请大娘子的时候,你一定要待在小娘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离开半步。” 小桃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就算这屋里着火了我都不会离开。” 明兰放心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现在去前厅探望着,要是爹爹要出门就赶紧回来报信。” “好。”小桃答应一声立刻去了。 “朱楼,你去从野山参上拽点须子下来,熬碗参汤给小娘喝。” 朱楼听了吩咐转身去做了。 曼娘在床上看着明兰静静地安排着这一切,想起上一世的盛明兰,遇事也是这样从容不迫,这一世有她做自己的女儿,说不定能挺过这一劫,得个善终。 林噙霜院里,一株盆栽的红梅开得正盛,这是扬州府里的同僚送给盛纮的,盛纮又转赠给了他心爱的霜儿。 此时正好闲暇,林噙霜在园中细心地修剪着一支支红梅,雪娘来报说卫恕意那儿有情况。 绿萝恭敬地走到林噙霜跟前,禀报了卫小娘要找郎中看病的事儿,请求林小娘示下。 林噙霜并未抬眼,一味悠闲地剪着花枝,漫不经心地说:“那就去找大夫啊,之前在她孕中照顾的张郎中可还在吗?” 雪娘揣摩到了其中的意思,回道:“人还在,收了钱还未离开扬州。” “那就赶紧请来为卫小娘诊治吧,别耽搁了病情。” 雪娘递给绿萝一个眼神,绿萝会意,退下去请郎中。 明兰和朱楼这一早上连饭都没顾得上吃,两人在屋里焦急地等待着,眼见快到了午时,仍不见一点大夫的影子。 此时小桃匆匆忙忙跑回来传信儿:“姑娘,主君出门了,听说是去宋知州家里去参加宋老夫人的寿宴,估计得到傍晚才能回来了。” 明兰本就焦急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儿,绿萝那边看着是没有指望了,爹爹又出门去了,这下只能亲自去求大娘子,大娘子虽说平时也不太搭理卫小娘,但总不会见死不救。 安排好屋里的一切,明兰就去请大娘子了。 明兰这边前脚刚走,后脚绿萝就领着张郎中回来了。 “是张郎中来了。”朱楼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坐着,“张郎中,你快看看小娘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病得越发严重了。” 曼娘打眼瞧着这不知从哪里请来的大夫,獐头鼠目,畏畏缩缩的,没有一点医者仁心的样子,心下就有些不自在。 “不急不急,由小人先给娘子请个脉。” 曼娘慢悠悠伸出手,朱楼搭了一块帕子在曼娘手腕处,这才请郎中把脉。 曼娘有气无力地搭话:“不知这位大夫是哪里人士,在这扬州城可有医馆?要是能将我这病医好,必有重谢。” 张郎中眼珠子一转:“娘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小人姓张,字怀仁,土生土长的扬州人,在城南有家祖传的医馆,从小就跟随家父看病问诊,娘子尽管放心。” “那我这病……” “娘子无需担心,只是产后体虚,又受了凉才会如此。平日里多注意保养即可,吃一些温补的,养气血的。 我再开个止下血的方子,按时吃药调养,过个三五天也就无大碍了。” 曼娘心想,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在张怀仁嘴里竟如此简单,不禁有些怀疑,只是面上仍表现出一副谨遵医嘱的样子。 “辛苦大夫了,我这两日只吃了盏燕窝,不知对身体可有影响。” 张怀仁快速扫了一眼旁边的绿萝,道:“燕窝是滋补之物,滋阴润燥,益气补中,对娘子的身体百利而无一害,可以多吃些。” 张郎中这就要起身告辞,曼娘让明兰拿了些银两将这张怀仁打发了,绿萝跟出去送人出府。 曼娘这才开口问朱楼:“这张郎中以前常来吗?” “小娘您烧糊涂啦?您有了身孕以后都是他照顾的,时常来请脉呢。” “哦,原来是他。”曼娘眉头紧皱,若有所思道。 那这一切似乎也太巧合了点,孕期一直是他看诊,竟发觉不出半点危险,出了事也没人找他的不是。自己莫名其妙病情加重到如此地步他竟说不打紧,而且还是绿萝领来的人,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绿萝送完大夫,又去林小娘院里汇报了诊治的情况。 林小娘屏退左右道:“这事儿办的还不错,下去等着领赏吧。” 绿萝退下了,就剩雪娘留在屋里。 林噙霜又继续说:“这张怀仁算是个懂事的,那卫恕意也撑不了多久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 雪娘,让你男人在外头办一件事,切记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否则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第10章 王者带青铜 这边大娘子被明兰央求的烦了,再者也不忍心自己费心迎进门的良妾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于是带了刘妈妈随着明兰到了曼娘屋里。 刚一进屋就被扑面而来的寒气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想这外面虽然寒冬腊月,但今日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她这屋里竟然比屋外都冷。 “卫妹妹近日身体如何了?听明兰说病情又加重了,我这不放心你,过来看看。”大娘子边说着走过去将要起来行礼的曼娘又按回床上。 “妹妹可好生歇着,你我之间还在意这些虚礼做什么?” 朱楼拿来了凳子,伺候大娘子坐下。 曼娘依旧挣扎着要起来,大娘子忙道:“你这是做什么?” “都怪妹妹不争气,被那贱人害成如今这般样子,还求姐姐救命。” 听闻此言,大娘子料想这卫氏肯定有关键的话要说,于是赶紧令众人退下,屋里只留了刘妈妈。 大娘子将凳子挪得更靠近曼娘一点,安慰道:“妹妹先别急,慢慢说。” 曼娘先是交代了自己的病情,又将自己的怀疑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什么?竟有这种事情,那我得赶快回了主君将那个毒妇拖出去,远远地发卖了。”大娘子听言惊得一下子站了起来,恨不能即刻将林噙霜赶出府。 刘妈妈急忙上前扶住她,“姑娘切不可冲动,先商量一个万全之策,那林噙霜巧言善辩,要是此时闹到主君面前肯定又被她遮掩过去。” 曼娘也劝道:“姐姐嫉恶如仇,但确实不能心急,妹妹只是猜测,并未拿到切实的证据,此事还需慢慢商议,免得打草惊蛇。” 大娘子这才又不甘心似的缓缓坐下。 “大娘子,妹妹先前死里逃生捡回这条命,可林噙霜却穷追猛打,不肯放过,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我先前软弱怕事,如今已是死过一回的人了,这次我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她害死。 大娘子菩萨心肠,求您帮帮我。府里老太太不问这些家事,我又不得主君的宠爱,只能依靠大娘子了,大娘子若能救我一命,我定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妹妹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事去求老太太求主君,他们肯定不会袖手旁观。” 曼娘见王大娘子还未能完全信任自己,更加情真意切地说道:“姐姐,到这个地步我就不瞒着你了。 我已经被那贱人害得死了一次,我是一定要报仇的,可恨那林噙霜,仗着主君的宠爱,无法无天,过得比你这正头的大娘子都体面。 没见过哪个官宦人家让一个贱妾管家的,前几日她都能当着您的面把主君勾搭走。 姐姐,你宽容大度,我眼里可容不得沙子,让我逮到机会就一定要治治她颠倒尊卑的毛病。” 这几句话说到了大娘子的心坎里,她像找到知己般紧紧攥着曼娘的手,“妹妹啊,我看你一向柔柔弱弱的,没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志气,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那个贱人作恶多端,迟早会遭到报应,妹妹你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自会保佑着你,妹妹你需要什么就只管开口。” “求大娘子请一个信得过的大夫帮我诊治,但是此事还得掩人耳目,不能让林噙霜知道。” “你生病我给你请大夫还在乎那个贱人做什么?” 曼娘无语,这王大娘子果然名不虚传的蠢。 刘妈妈道:“卫小娘莫不是怕打草惊蛇,让林小娘那边有了防备就不好办了?” 终于有个能听懂话的了,曼娘耐着性子解释道:“大娘子有所不知,刚刚来的张郎中是林噙霜的人,若是我转头再去请大夫,她便知道我起疑了。” 大娘子想了想对曼娘说:“这不是巧了,我这几日身体不适,请了仁济大药房的李郎中日日把脉,今日李郎中还没来。” 又转头吩咐刘妈妈:“等那郎中来了,你照常先领人到正屋里待会儿,然后说从西角门送他走,顺路把人带到这儿来。” 曼娘在一旁补充道:“我这院子里有安插的眼线,一会儿等院里人回来齐了还请大娘子派人将院门封住,防止有人传递消息。” 安排好后二人就等着刘妈妈请郎中来。 “你这屋里可真冷,我再差人送点炭火过来。” “多谢大娘子。”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尴尬,曼娘之前根本没接触过盛府的王大娘子,对这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倒是对她的姐姐王若与印象深刻,幸亏嫁进盛府的是妹妹王若弗。 她回忆起在侯府见的那个阴恻恻的如同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的女人就心里发毛。 这姐妹二人,差距可真大啊。 “姐姐不必忧心,妹妹今后就是姐姐的刀,为姐姐鞍前马后,让那林噙霜在盛府待不下去,谁都别想跟姐姐争主君。” 大娘子听着这话反而有些害怕,这卫恕意像变了个人一样,以前就是个软柿子,现在就算在病中仍像个斗鸡一样,可能真的恨极了。 无所谓了,只要能帮自己除掉那个贱人,怎样都行, 门口传来人说话的声音,是绿萝回来了,她在打听屋里出什么事了。 曼娘提醒大娘子,一会儿一定要留意绿萝,不能让她跑出去。 别看刘妈妈老了,腿脚倒快,两盏茶的功夫就将大夫请来了。 李郎中把着脉,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小娘可有食用什么伤气血的食物吗?” 曼娘摇头:“不可能,补都来不及怎么会主动去吃。” 郎中抬头看了一眼大娘子。 “你看我做什么,你有话就直说。”大娘子是个急性子,看不出这些弯弯绕的。 刘妈妈道:“大夫请放心,有话不妨直说。” 李郎中看着曼娘:“娘子是食用了什么之后就开始崩漏的呢?” “明兰,你进来。”曼娘将明兰喊进屋里,“把剩下的燕窝拿出来给大夫瞧瞧。” 明兰转身去拿,曼娘又对大夫说:“我前一日发高热,病得吃不下饭,只吃了一盏燕窝,今日就开始大量出血,全身冰凉无比。” 李郎中拿了燕窝在手,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又是闻又是尝。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郎中手上,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刚刚随明兰偷溜进来的身影在悄悄后退。 第12章 审问 “往她脸上泼一瓢水。”曼娘不理那些污浊不堪的语言,继续指挥着两个嬷嬷。 哗—— 一瓢凉水泼在那张狰狞扭曲的脸上,因之前还在破口大骂,嘴里也进去不少,现在寒冬腊月,晚上的气温极低,冷得绿萝瞬间瑟瑟发抖。 “怎么样?冷静下来没有?用你那猪脑好好想想,林噙霜是不会来救你的,她若是来,我连她一起收拾!” 曼娘根本不给绿萝回答的机会,“把毛巾盖到她脸上,按住了,不要让她挣脱了。” 绿萝刚从那瓢凉水中反应过来,又被湿哒哒的毛巾覆盖在脸上,她的手脚都被牢牢捆死,且被两个嬷嬷按着,根本动弹不得,连翻身将毛巾抖落下来都做不到。 “冯嬷嬷,往她口鼻处浇水,慢慢浇,别一下把水用完了。” 冯嬷嬷腾出一只手来拿着瓢浇水,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按着绿萝的双臂。 “一直浇,不要停,我说停再停。” 绿萝因情绪激动呛进去不少水,打湿的毛巾紧紧贴在她面部,流水浇在毛巾上形成一层水膜,阻断了空气的流通。她胸脯起伏剧烈却吸不进去一丝空气,渐渐地,那种窒息的濒死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挣扎得愈加剧烈,冯嬷嬷将整个身体都压在她举起的胳膊上,陈嬷嬷也手脚并用坐在她双腿上,她像一条离岸的鱼,想要靠翻腾挣扎跳入河里,可怎么跳都是地狱,渐渐地,她身下传来一丝暖意,渐渐地,她意识开始模糊…… “停!” 曼娘一声令下,冯嬷嬷停止了浇灌。 “将她脸上的毛巾拿掉。” 绿萝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呼吸着期盼已久的空气,随着空气的大量涌入,她又回到了人间。 许久喘息才平静了下来,但死亡的恐惧依旧阴魂不散地缠绕着她,脸上不知是鼻涕还是眼泪,毛巾抽走时被带进了嘴里,咸咸的,味觉提醒着自己还身在人间。 “感觉怎么样?”曼娘用调侃的语气询问她。 绿萝恶狠狠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时在她的眼里,她不再是那个忍气吞声的卫恕意,而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随时要索走她的命,将她拖回到地狱去。 “这么看着我干嘛,这才坚持了多久,远远没到最后一步呢,你好好想想,还要不要体验下一步。” “……” 绿萝仍沉默不语。 “把毛巾再盖到她脸上!” 那块黑暗又笼罩了过来,越来越近,快触碰到了她的鼻尖,接下来就是她的嘴,这种痛苦又要来一遍,甚至比上次更甚。 “我说!我说!”在最后一刻,绿萝还是没抵挡住死亡的威胁。 曼娘嘴角露出了笑容,冷哼一声道:“你终于算聪明了一回。这身上不能见伤痕,目前我只想到了这招,你要是不招的话只能反复使用了,这下好了,大家都省点力气。” 绿萝将林噙霜在孕期故意送海量的吃食,导致卫小娘胎大难产,又将泡了雷公根的燕窝送来企图继续加害的事实供认不讳。 陈嬷嬷拿来纸笔,曼娘将供词分开写了两页,拿去让绿萝摁了手印,又保存起来。 绿萝嘴里依旧被塞上布条,扔在柴房里。 此时夜已深了,曼娘让两位嬷嬷回去休息,自己也躺下睡了。 第二天大清早,大娘子刚用完早膳,刘妈妈来回话:“回禀大娘子,昨夜派出去的人说那张郎中已经死了。” 大娘子吃了一惊,忙问:“怎么死的?” “说是失足掉进河里淹死的,今天一早他家里就派人沿着河岸打捞呢,还没捞上来尸体。” 娘子沉思半晌,抬眼看向刘妈妈:“你说,会不会是……” “大娘子的意思是此事与林噙霜有关?” 大娘子反问道:“不是她还能是谁?哪有这么巧的事,前脚去抓,后脚人就没了。” 刘妈妈提出疑问:“可是昨天的事没走漏半点风声,带去卫小娘处的都是用惯了的下人,她们绝不会透露,那绿萝已经被抓了起来,难不成还有内奸?” 大娘子的语气坚定中带着一丝惶恐:“我看这事得赶紧报给官人,林噙霜这个贱人现在闹出了人命官司,恐怕会牵连到咱家,家里出了杀人犯,到时候官人的升迁,柏哥儿的前程就全完了。” 刘妈妈忙道:“可是我们现在只是猜测,那张怀仁人都死了,死无对证,现在去告诉主君是林噙霜干的,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说我们诬陷,到时候姑娘倒百口莫辩了。” 二人又做了一番思考。 大娘子道:“要不咱们赶紧去一趟卫小娘处,看看她那边有什么打算。” 于是带着刘妈妈到了卫小娘处。 曼娘昨晚拖着病体忙活了大半夜,今早吃了一点鱼粥又躺下歇息了。 大娘子到了院里,明兰正和小桃蹲着打娇惜,说小娘正睡着呢。 “哎呀妹妹,出大事了,你还能睡得如此安稳。”大娘子人未进门声先到。 曼娘又被惊醒,忙问:“大娘子这是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给你孕中诊治的那个张郎中死了。” 曼娘问道:“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是杀人灭口吗?” 刘妈妈道:“应该是昨晚就死了,掉河里淹死了,说是失足,其他的也不清楚,我们大娘子疑心是不是娘子院里的人走漏了风声,那林噙霜狗急跳墙了?” “那绝对不可能,绿萝已经被捆起来了,其他人根本没出过院门。”曼娘也表示不解。 “哦,对了,绿萝昨晚招认了,已经画了押,认了是受了林噙霜的指使来加害我。” 大娘子脸上瞬间露出惊喜之色,“没抓到那郎中,那贱婢认了也行啊,我这就去带她见主君。” “姐姐且慢。”曼娘忙拦住要急着去告状的大娘子,“还请姐姐与我演一出戏。” 大娘子一脸疑惑。 曼娘这才缓缓道来:“原本想着能抓到张郎中,人赃俱获,闹到主君面前她也无从抵赖。现在死无对证,证据不足,再加上我确实没死成,主君又偏疼她,最多不过稍作惩戒,堵住悠悠众口,等过段日子也就翻篇了。” 曼娘一声长叹,一时间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地抓住大娘子的手道:“姐姐,我想赌一把,一脚将那贱人踩死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大娘子被曼娘的哭诉打动了,忙问:“妹妹想怎样?” “请姐姐先不要声张此事,对外就说我已经病重,药石无医,让她们放松警惕或许能露出马脚。再不济,我就豁出去这条命来,林噙霜送来的燕窝还有好些,就不信我搭上这条命还扳不倒她。” “妹妹可别做傻事啊。” “姐姐放心,我自有分寸。” 第14章 曼娘装病 这盛纮从老太太那里挨了训出来,却并未去看卫小娘,他先来了林噙霜处,心里还是想着先听听霜儿的解释。 林噙霜此时正坐在屋里点茶,顺便看着墨兰读书。长枫则顽皮不听话,自己在院子里投壶玩,一看爹爹来了,赶忙放下手中的箭,也回到屋里假装读起了书。 自从那次华兰姐姐纳征他差点输掉聘雁被父亲打了一顿,从此再也不敢在父亲面前提投壶,生怕又惹得父亲不悦。 盛纮则是一脸慈父的表情,捡起院中的箭矢,自己投了一回,然而并未投中,尴尬地笑了笑,看四周无人,就进屋去寻霜儿。 “纮郎怎么今日来得这样早,我还以为在大娘子处留饭了呢?纮郎可吃过早饭了吗?”林噙霜放下手中的茶碗,关切地问道。 盛纮看着这张娇滴滴的脸,怎么也无法将她同那杀人抢夫的妒妇联系在一起,依然一脸温柔:“在老太太那里吃过了。” 林噙霜纳闷怎么大清早的去了那虔婆子那里,“那纮郎有没有提将墨儿养在祖母身边的事?” 墨兰闻言也放下手中的书本,期待着父亲的回答。 盛纮老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他道:“老太太说好不容易将华兰教导得出了阁,现下想歇歇,还不着急此事,你也别着急,母亲看中了墨兰自会说的。” 林噙霜心里骂道:这老太太真是多事,看不上就是看不上,还找那么多说辞。 转头又满脸堆笑:“那老太太大清早找纮郎所为何事啊?” 纮郎正抚摸着墨兰的脑袋,听得此言,心里便想着试试林噙霜的反应,“母亲说卫小娘不知怎的病得很重,估计也就这两天了,让我去看看她,也是了却她的一桩心意。” 林噙霜心中暗喜,这卫恕意终于熬不住了,以后再没有人能挡住自己的路了。 “那卫妹妹也是个可怜人,纮郎是该去看看她,姐妹一场,我也理应去一趟的。” 盛纮此时也拿不定主意,霜儿看起来一点问题也没有,多善良仁慈啊。 “你就别去了,免得过了病气给你,你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呢。”盛纮转头看到在那里装模作样读书的盛长枫,对他说道:“枫儿啊,你不是一直想学投壶吗?爹爹教你好不好?” 林噙霜一看盛纮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这会儿人都要死了,他也一点不着急,看来心里还是只有自己一人,顿时心里又舒坦了不少,继续带着墨兰点茶品诗。 长枫一脸的天真无邪:“爹爹你会投壶吗?” 盛纮意味深长地笑笑,“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投壶就是源自于射礼,这可是雅事,那你看爹爹是不是君子?” 长枫仰起头,一脸崇拜地说:“爹爹当然是君子!" “那我来教你投壶。” 二人行至院里,长枫将掉落的箭矢一个个捡起来,交到父亲手中。 盛纮右手拿着一根箭矢,“枫儿你看,这个手一定要稳,箭与小臂平行,箭投出去的时候也是要飞的平稳才行。”说着箭脱离手掌,飞了出去,然而并未落在壶中。 盛纮看向儿子,发现长枫正拿着箭看着他,他清了清嗓子说:“你看刚才爹爹就给你示范了一下,箭拿不稳一定是投不准的,你自己再试试。” 长枫拿着箭在一旁比划,盛纮又投了几支,皆未中,顿时觉得意趣索然,想赶紧逃离。 心中又想起卫恕意,想起卫恕意投壶时那英姿飒爽的模样,她还将小女儿明兰也教的技巧高超。 盛纮猛然一拍脑袋,自己这会儿应该去看看她,怎么一时又忘记了,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够用了。 看着长枫还在那努力,他对孩子说:“你要不要跟我去卫小娘那里?她可是投壶高手,现在虽然是病了,你倒是可以和明兰切磋切磋。” “可是爹爹,我根本玩不过她,多没意思。” “那就更应该学学。”说完就拉着长枫一起前往卫小娘处。 雪娘命几个丫头将院子收拾干净,看着主君带着长枫走了,虽感到有些疑惑,但也未与林小娘说什么。 眼见着快到了正午,曼娘喝了药正坐在床上与朱楼聊天。经过这几日的调养曼娘的气色越发好了起来,已经能下地走路了。只是还要装病,也不便出去让外人知晓,每天清早用粉将脸上透出来的红晕遮盖住,又化了黑眼圈白嘴唇,腮帮子涂了些薄薄的杉木灰,越发显得形容枯槁,外人打眼一瞅都知道病得不轻。 朱楼看着曼娘这副半死不活的面容,一边又听她绘声绘色地讲着侯府嫡子的话本,越来越觉得诡异渗人。 忍不住问道:“小娘,咱这病要装到什么时候啊?你这病再不好我就快疯了。” 曼娘道:“也就这两天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还没我沉得住气。” “可是小娘,万一主君不来……” “你别瞎操心了,主君不来自有别的办法,老天生我一场,总不能让我去死不是吗?” 曼娘看朱楼还是一脸的不信,白了她一眼,“还是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对了,我吩咐你每日煮的燕窝煮好没?” 朱楼道:“昨日晚间起来泡着,今早就煮了,还加了些红枣呢。不过小娘又不吃,还每日煮它干什么?怪麻烦的。” 曼娘道:“你懂个屁啊,那泡了药的怎么吃?那不做戏做全套呗,不然我装病是闲得慌?那燕窝还剩了几盏?” 朱楼掰着手指算了算回道:“还剩三盏了。” 曼娘拉起朱楼的手亲热地说:“朱楼啊,现在只有我肯要你了,你在我这干好了就是一等女使,我的心腹,将来我混好了你就跟大娘子身边的刘妈妈平起平坐。” 朱楼闻言感动得差点哭了出来,以前从未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小娘放心,我一定好好帮小娘做事。” 曼娘道:“那你得管好嘴,这个院子里的一切事情都不能对外人说,就算是主君大娘子也不行,能做到吗?” 朱楼点点头,“能。” “好,你再帮我办件事,要是主君来了,你就将每日熬好的燕窝端给他吃,别忘了加点蜂蜜。” “小娘,那不是害人的吗?我不敢。” 曼娘无奈地劝道:“你是不是傻?那药是针对产后妇人的,主君是产后还是妇人啊?” “啊?”朱楼疑惑。 “你就照我说的办,不会有事,那咱这屋里穷酸的啥也拿不出来,主君来了还能让他喝热水不成?”曼娘耐着性子慢慢解释,心想要是实在没人可用,能在这对牛弹琴? “好吧。”朱楼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第22章 讨要明兰 第二日,正好到了每月十五去向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大娘子早早起来伺候纮郎收拾好,就一同去了老太太那里。 “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母亲请安,母亲万安。” 老太太道:“快坐下,你们今日就在我这里吃早饭吧,省的来回跑。” 盛宏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到,体谅我们这些做晚辈的。” 老太太笑道:“我人老了,精力不济,你们将整个盛家操持得很好。”又看向了大娘子,问道:“大娘子近几日可还顺心?” “多谢母亲关怀,儿媳近几日来一直在操持上京的事,倒也称不上顺心不顺心的。” 老太太见大娘子并没听懂话,接着说道:“大娘子将长枫接过去照料,关怀盛家子嗣这做得就很好,可见大娘子心善。可心善之却不能过于心软,免得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大娘子笑着连连点头:“母亲提点的是。” 老太太也不知道她这是听懂还是没听懂,话又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揭过去另提其他。 “华儿出嫁了也快大半年了,剩我一个老太太待着也怪无聊的,先前就同你们说过,我想从家里的三个女孩里挑一个养在膝下,如今我身体也养好了,此事也该有个结果了。” 盛纮忙问道:“母亲如此说,可是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祖母微微一笑:“我向你们讨要明兰可好?” 大娘子本来就舍不得将如兰送来,当然更不想让墨兰沾上这光,既然老太太要了明兰,倒也不说什么。 盛纮听言倒是愤愤不平道:“敢问母亲为何要明兰,若论乖巧懂事这几个丫头里墨兰最好,还颇爱读书,要是墨兰能得母亲指教,定是锦上添花。明兰那丫头素日里不爱说话,怎能逗母亲开心呢? 老太太耐心说道:“家里这几个丫头都是不错的,如兰有大娘子教导,也是聪明灵巧,我也放心大娘子。就像纮儿所说,墨兰也是极好的,就独有明兰笨拙,因此才要好好教教她。明兰的小娘如今身体也日渐好转,为了她的身体着想,将明兰接过来她也少操些心。林小娘受了杖刑就让墨兰陪在身边照顾吧,免得让林小娘孤苦无依的。” 大娘子忙给老太太递了个台阶,“母亲既然已经盘算好了,不如今日就将明丫头接过来,我派人去传个话,让她先收拾好东西。” 盛纮见老太太与大娘子已经将此事定了,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僵硬地点头赞成。 等吃过了早饭,夫妻二人从老太太处出来,盛纮就看起来不高兴,大娘子仍沉浸在喜悦里,只觉得这两天事事顺心,一时乐不可支。 本来大娘子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现在是更难注意到盛纮的情绪变化了,盛纮借口府衙这两天有事要处理,便兀自出门去了,大娘子信以为真也没有多想。 曼娘自昨晚从老老太太房里出来便心事重重的,早上大娘子派人来传话让明兰收拾东西去老太太那里,曼娘让明兰和小桃去收拾东西了,自己坐在床上发呆。 朱楼进来拿东西,看见小娘一动不动瞅着炭盆,上前询问,“小娘,这炭盆可有什么不妥?” “朱楼,我问件事儿,你先过来。”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小娘,你要问什么?” “家里的主君和老太太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的呀,母慈子孝的,小娘为何要这么问啊?” “我是觉得怎么他们母子之间有点,距离感,感觉很客气。” 朱楼略微想了想,说道:“小娘你又忘了,主君不是老太太亲生的啊。” 曼娘道:“那怪不得后宅里发生这么大的事老太太都没出面管。”又向朱楼问道:“你继续说,我真记不太清了。” 朱楼道:“老太太当年嫁到盛家,谁料丈夫宠妾灭妻,不知怎么整的,老太太亲生的孩子也没保住。咱们主君是庶出,小娘也不受宠爱,从小吃尽了苦头,幸得老太太庇护才能活下来,得到今天的成就。” 曼娘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这府中竟没一个老太太的后人,难怪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做事倒束手束脚的。” 又对朱楼说道:“行,我知道了,你做你的事情去吧。” 曼娘这才将心中的疑问解开,老太太昨夜的话,显然是看出来了她的所作所为,但又不便出手,自己毕竟是那个养儿子的妾,是不好越权处置的。 那林噙霜干的那些事老太太可能也是知道的,只是林噙霜是盛纮的宠妾,老太太不好为了一个贱妾与养儿子撕破脸,故而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知道了这层关系,以后行事便要考虑到了,这次是侥幸,下次可就未必了。 这时明兰抱着一坨毛茸茸的东西走到曼娘跟前,“这是我小娘临死前交代给我的,让我去答谢顾公子请大夫的恩情所做的护膝,我要带在身边找个时机送给他。” 原来她和顾廷烨的情意在这就开始了,曼娘满不在乎地说:“那你就送呗,来问我干什么?” 明兰道:“你现在在名义上还是我的小娘,所以你得知道一些事情,不要露馅儿了,到时候就怕会吓到大家,做法事给你驱邪。我今日要去祖母那里了,今后我会回来看望你的,告诉一些我小娘的事情,免得让父亲起疑,将你赶出去。” 曼娘心想:这盛明兰是从小就厉害啊,人小心机倒深。 明兰继续道:“对了,我还要去将小娘亲手绣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带走。小娘平生最佩服李娘子,我留个念想。” 曼娘弱弱问道:“李娘子是谁?” 明兰无奈答道:“唐朝的平阳昭公主。你没事儿多看点儿书吧,小娘生前最爱读书,喜欢《战国策》。对了,父亲也喜欢读书。” 曼娘嗔怒道:“你这个小鬼什么意思?嫌我粗俗?你还命令起我来了。” 明兰没搭话,抬手拉上小桃,拜了拜曼娘,转身就走了,到了门口来了一句:“我这都是为你好。” 曼娘心想:上一世没从她盛明兰手里讨到一丝好处,这一世倒好,从小就开始受她气了,真是欠她的。 卫恕意在世时曾逼着明兰去祖母处,想让明兰得到祖母的庇护,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 想到小娘在世时的嘱托,明兰坚定地带着小桃去了祖母的院子里,打算不辜负小娘的期望,在这宅子中好好活着。 第24章 出发去汴京 扬州码头上,停靠着几十只大船,有运各种货物的,还有各地来的商船,搬扛的漕工来来往往,盛家的家仆也将家里要搬到汴京的物品一件件运到船上。 明兰从二哥哥长柏口中得知顾廷烨也要跟随盛家的船回侯府,便拿着护膝去渡口等待顾廷烨。 顾廷烨的奶娘常嬷嬷送他到码头上,明兰看到迎了上去感谢他。 顾廷烨谦逊地说道:“我也没帮什么大忙,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六姑娘不必如此谢我。” 明兰将护膝捧给顾廷烨道:“这是我小娘亲手做的,还请顾公子千万要收下,这是我小娘的一番心意。” 顾廷烨将护膝接过来,抱在怀中问道:“你小娘的身体可好?” 明兰也不知该如何说,小娘的身体是好了,但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得回到:“多谢公子挂念,我小娘的身体好了不少,等到了京里怕就是能好全了。” 二人站在渡口说话,曼娘站在船上倒是将这场景尽收眼底。 顾廷烨等明兰走后,转身与常嬷嬷告别。 上一世,顾廷烨并未与曼娘说过自己母家的事,曼娘被顾廷烨赶走带着昌哥儿逃亡的时候被白家的人抓住,又送到侯府的秦大娘子手上。 曼娘心想那秦大娘子定然是与白家勾结,要害顾廷烨,可是,为了什么呢? 曼娘看着少年时期的顾廷烨,还有正当壮年的常嬷嬷,突然计上心头:自己是带着记忆重生的,比别人知道不少消息,既然上天垂怜,再给了一次机会,这次定要抓住,安享荣华富贵。 明兰上了船,看见曼娘站在甲板上,便过去说话,“小娘,你身子未好全,还是不要站在风口了。” 曼娘温柔地摸了摸明兰的脑袋,笑道:“还是你懂事乖巧啊。” 又指着顾廷烨问道:“那位公子就是找来郎中救我的顾家哥儿吗?长得真是仪表堂堂,气宇轩昂呢。他家不是在京城吗,怎么会来扬州呢?” 明兰道:“听二哥哥说,顾公子的外祖在扬州,想必是来看望外祖的吧。我二哥哥与他交好,这次他跟我们一起回京城。” “哦,原来是这样啊。”曼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领着明兰进了船舱。 曼娘进舱后将朱楼叫过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那位顾家公子住在何处。” 朱楼好奇地问:“小娘,你要干嘛啊。” 曼娘抬起胳膊揪住朱楼的耳朵,“你这小丫头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啊,我让你做事还要跟你解释?” 朱楼一边喊疼一边求饶,“小娘放手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曼娘道:“那还不快去!” 朱楼立刻飞跑出去,心想这小娘如今真是变了个人,以前温柔似水,现在暴躁如火,以后伺候可要小心点了。 盛府的家丁们忙活了大半天,到了傍晚的时候终于收拾妥当,开船启航。 明兰在祖母处吃完晚饭,带着小桃出来在甲板上散心。她看着自己离从小长大的扬州越来越远,不禁悲从中来。 自己真正的小娘此时不知魂归何处,可能还留在扬州徘徊,而自己,必须离开这个承载着和小娘美好回忆的地方了。 她永远失去了亲生母亲,从此要向一个霸占着她身体的,不知道是何人的人叫小娘,不知道她是否会和小娘一样护着自己,还是只是合作关系呢。 如果当初不出头的话,小娘是不是还会活着,陪自己一起去汴京呢。 明兰想到这些又是伤心又是懊恼又是憎恨,家里闹了这些天,自己一直绷着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小桃也抱着明兰一起痛哭,老太太和房妈妈出来将二人哄好带了回去,直到看着明兰睡着老太太才放心。 老太太对房妈妈说道:“别看这孩子还这么小,她是什么都懂的,那可是她的亲娘啊!” 房妈妈道:“就是不知这卫小娘是个什么心性,以后会不会护着六姑娘。” 老太太长叹一声道:“经过林小娘那事后,可见她是个心狠手辣的,是有城府的,这种人的心思最难把握,但愿她能走正道吧。其实打压打压林噙霜的气焰也是好的,要是这次没跌个大跟头,指不定以后犯什么大事呢。” “还是老太太想的周到。” 房妈妈伺候着老太太睡下后,也吹灯去安歇了。 夜晚的江面上一片静悄悄,盛府的船在平静的江面上缓缓移动,船上的人大都睡下了,只剩几个值夜的下人。 朱楼回到屋里关上房门准备向曼娘禀报今日打听的结果。 曼娘躺在床上,朱楼靠着床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说道:“小娘,我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天,累死我了,先让我歇会儿吧。” 曼娘道:“赶紧说,不然我明天起来一脚把你踹江里去。” 朱楼笑了笑,“小娘别急嘛,我不仅打探到他住哪儿,还打听到不少其他消息呢。” “我听完若是有用得到的消息,自然会赏你。” 朱楼故作神秘地说:“小娘你猜那顾公子家里是做什么的?” 曼娘冷冷道:“当官的,是侯府吧。” 朱楼惊奇问道:“小娘你是怎么知道的?” 曼娘无语地说:“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朱楼道:“我不知道小娘都知道那些,那我就都说了。这顾公子是侯府二公子,来扬州是看望外祖父的,小娘你知道那个生意做的很大的白家吗?在扬州城可有名了,就没有他们家不做的生意。” 曼娘道:“说顾公子的事,别扯没用的。” “小娘别急,我这不是做铺垫呢吗。话说这白家大房本来不受白家人待见,直到顾公子外祖做生意发家了,那些亲戚全都凑过来了。 前些天白家外祖去世,将遗产留给顾公子,结果二房三房的人不依,非要争遗产,说那遗嘱是伪造的,咱家主君和二哥儿那会正在葬礼上,主君还帮忙辨认了字迹到底是不是白家外祖的,确认了之后那白家人人还不甘心,非说顾公子一个姓顾的,不能拿白家的遗产。 后来直到有人拿出白家族谱,那外祖早就被从族谱中除名了,顾公子这才成功将遗产拿到手。” 朱楼讲完这些,又想起一件事情。 “小娘你怀孕的时候,那顾公子还掉河里了,大家都以为他死了,没想到白家外祖去世办丧事的时候他又回来了,真是怪事。” 曼娘道:“今天辛苦你了,等明日有好东西赏你,你先睡觉去吧。” 朱楼愉快地答应了一声,就跑出去了。 曼娘默默在心里梳理着这些信息,想到上一世秦大娘子和白家人合作的事,突然灵光一现:会不会早在这个时候秦大娘子就已经与白家人合作了呢,白家人要争家产,秦大娘子争什么呢? 那只能是爵位了。 而顾廷烨死了,对他们双方都有好处,所以他们联手了,他们之间互通消息,顾廷烨的行踪白家人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安排刺杀。 这秦大娘子忌惮老侯爷,不敢调侯府的人,借白家的手杀了顾廷烨既能达到目的,自己又不惹怀疑,真是高明啊。 曼娘在心里暗自敬佩,要不人家能当侯府大娘子呢,果然好算计,自己要是有如此心机,上一世也不会被她利用而惨死,说不定还能成功当上侯府大娘子呢,那时候还有她盛明兰什么事儿啊。 第26章 曼娘de诱惑 在船上的这些天,盛纮都是在大娘子那里歇息的。 尽管曼娘的身体已经养好了,可自从那次大闹完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盛纮,盛纮也从来没看望过她。 大娘子觉得林噙霜和卫恕意两人都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了,自己还是稳稳地拿着掌家权,于是也不将卫恕意看在眼里了,没有女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大娘子也是一样。 底下仆人们都落叶知秋,平时就紧忙着伺候大娘子和主君,曼娘这边倒是冷冷清清,时常缺东少西的,派人去要时还要看别人脸色,曼娘对此很是不满,觉得自己忙着与林噙霜斗了,到头来倒是便宜了别人,那王若弗也是个忘恩负义的,这才得意了几天就将自己忘了,还是的靠自己争宠才会过得好啊。 于是曼娘将琥珀派去前舱,时常打探主君的动向,方便伺机出手。 这天琥珀来报说长枫又开始发起了高热,大娘子这几天要忙着照顾枫哥儿。 曼娘意识到机会来了,没有大娘子在前面碍眼,自己办起事来也方便。随即精心打扮了一番,又亲手做了几样爽口小菜,还有羹汤,端去盛纮屋里。 盛纮此时正在研究王右军的书法,曼娘端着吃食走了进来,盛纮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写字。 曼娘一见如此情形,托着食盘跪下柔声道:“妾给纮郎做了几样拿手小菜,请纮郎品尝。” 盛纮装作才意识到曼娘的到来,猛然抬头道:“你怎么来了?病这么快就好了?” 曼娘顿了顿,娇怯怯地说:“妾身子已然大好,只是许久未见纮郎,心里想念,所以今日才前来拜见,打扰到纮郎处理公务,实在是妾身的过错。” 盛纮命仆从接过曼娘手中的盘子,上前将她扶起来道:“在船上哪有什么公务,只是闲来无事写几个字罢了,快坐下吧。” 一时间让人将桌上的书法撤了,摆上曼娘端过来的小菜。 曼娘眼睛里亮闪闪地满是期待,殷切地说:“妾身做这几个菜花了好大的功夫呢,纮郎快尝尝!” 盛纮笑意盈盈地看着面前的几个菜品,赞道:“卖相还不错,辛苦卫小娘了。” 曼娘脸上笑意微微滞涩,瞬间又转化为奉承,“为纮郎做好吃的,哪里有什么辛苦不辛苦,只要纮郎爱吃,妾身天天做也是愿意的。” 盛纮先是尝了几个小菜,顿时赞不绝口,“这几个小菜真是清新爽口,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曼娘笑笑,拿过一个小碗,将莼菜鲈鱼羹用小勺舀到碗里,双手奉上道:“纮郎再尝尝这个。” 盛纮笑着接过小碗,尝了一口连连点头道:“这鲈鱼羹真是鲜美异常。” 说着将小勺丢在一边,直接端起小碗喝个精光。 曼娘忙道:“纮郎别急,还有呢,来我帮你盛。” 盛纮饶有兴趣地看着盛汤的曼娘,叹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曼娘回头冲盛纮莞尔一笑,俏皮地问:“那纮郎是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啊?” 盛纮又一次接过小碗,一手将曼娘拉入怀中,“以前的你娴雅,安静,现在的你温柔可人,都好,都好。” 曼娘抱着盛纮的胳膊撒娇道:“那纮郎想让我以后是像今天这样还是从前那样啊?” 曼娘此举让盛纮感到惊讶,以前的卫恕意从来不会这样,无趣得很,如今这样倒是新鲜有趣。 他道:“我还是喜欢你现在这样,乖巧懂事,不过你为何和之前相差如此之大啊?” 曼娘心里酝酿了一下情绪,深情地望着盛纮的眼睛表白道:“妾以前不懂事,书读的迂腐了,只觉得要像大娘子学习,做一个贤妻良母,做一个良妾,获得别人的称赞。 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醒悟到,那些皆是浮云,都不重要,大娘子已经是贤妻良母了,妾就只管服侍好主君,让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每天都舒心顺意就好了,万一哪天又像上次遇险一样且没撑过来,那我这一生也不后悔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装假道学了,只求真自我。” 盛纮紧抱着曼娘道:“你的这份心意最是难得,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涉险,你只管做自己就好。” 曼娘脸上两行清泪划过,颤声道:“纮郎,你对妾身这么好,这辈子遇见你真是我的福分,你真是救我于危难的菩萨,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曼娘嘴里说着奉承的话哄着,小手一路攀爬向上搂住了盛纮的脖子,柳腰轻轻一转翻过身来骑跨在盛纮腿上,两人脸对着脸,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声,盛纮一颗心怦怦乱跳,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下一秒就要蹦出嘴里。 盛纮一个读书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大娘子大家闺秀,平时规规矩矩,林噙霜算是有些情趣,却从未如此大胆。 曼娘盯着盛纮涨红了的脸,极具诱惑地叫了声:“纮郎,奴家好想你。” 下一秒就要零距离接触时,盛纮突然大叫一声,一把将曼娘推开。 曼娘倒在地上,百思不得其解,心想这男人是有什么毛病不成,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狂啊。 短暂地思考后,曼娘低声询问道:“纮郎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嫌弃我?” 盛纮尴尬地说:“没有的事,你不要多想,我今日乏了,你先下去歇着吧。” 曼娘见计谋不成,憋了一肚子怒火,一声不吭地退出了房间。 盛纮赶紧找了一大壶凉茶喝了下去,好一会儿才压制住体内翻腾的邪气。 朱楼见小娘怒气冲冲地回来了,知道事情不好,为了避免殃及到自身,远远地躲开了。 朱楼刚躲开,曼娘就将屋里能搬动的东西统统砸了个遍,朱楼暗自庆幸跑得够快。 琉璃此时却凑了上去,轻声劝导曼娘,“小娘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现在不比在扬州院子里,船上地方不大,让人听见不就都知道了吗?” 此时已经有人在外面问发生什么事了。 琉璃大声呵斥道:“朱楼这丫头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碗盏,有什么好看的?” 外面的下人看了一眼躲在一旁的朱楼,纷纷走开了。 曼娘好大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吩咐道:“让琥珀好生盯着前边,一有风吹草动立马来报。” “是,小娘。”琉璃答应道。 第33章 吃果子 “琉璃,你去老太太那里把明兰叫过来。”曼娘回到屋里就吩咐琉璃。 “是,小娘。”琉璃应声退去了。 曼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滔滔江水若有所思。 朱楼到了热茶端上来,“小娘,今日去徐州有没有找到神医啊?小娘的病能不能治?可曾开了药方没?若是开了药方,等到了京城我就替小娘去抓药,只要好好调理身子,小娘还是能怀上的。” 曼娘瞥了一眼朱楼,淡淡道:“那大夫说我这病治不好了,你也别费心了,多操心操心怎么帮我在盛府坐稳吧。” “对了,朱楼,之前想问你一件事来着,这两天忙的忘记了。” 朱楼见自己又有用处了,兴奋道:“小娘你尽管说,不知道的我也一定帮你打听到。” 曼娘问道:“你可知主君喜欢干什么?他有哪些爱好,就比如主君和林噙霜在一起一般会做些什么?” 朱楼略显尴尬地说:“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在林小娘那儿的时候,她也不让我进屋伺候。我只知道主君字写得很好,很多人都夸呢。” 字写得好,曼娘心想:这些读书的文人惯会附庸风雅的,自己从小经历坎坷,靠自己学会识字都已经很难得了,哪里还会吟诗作赋,写书法。 不过要是能靠这些爬上去,她倒是愿意去学的,毕竟从小学东西就快,小时候吃不饱饭,进了戏班才有一口饭果腹,在那时候曼娘学东西就快。同样学戏的小朋友学不会没少挨打,而曼娘自己算是挨打最少的。 曾经那样的苦都慢慢熬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肯做的呢?无非是逼自己一把而已。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琉璃推门进来,“小娘,六姑娘来了。” 明兰带着小桃走了进来。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吩咐道:“你将今日买的果子拿出来。” 琉璃应了一声儿,将在徐州街上买的一大包果子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曼娘道:“行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和朱楼退下休息去吧,也给你们拿些果子吃食。” 二人只稍稍拿了些便退下了。 小桃直勾勾盯着桌上的各色果子,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这些是她从未见过的吃食,当然明兰也没见过。 里面有樱桃煎、西京雪梨、栗子、旋炒银杏、核桃肉、牙枣、海红、嘉庆子、乌李、糖霜蜂儿、查条、李子旋、桃圈等各色果子,还有好多叫不上名字的。 明兰也被桌子上的好吃的吸引,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小娘叫我什么事啊。” 曼娘款步走到被果子堆满的桌子前坐下,指着这些对明兰说:“这些都是给你的,今日去街市上逛了逛,顺手买的,你都拿去吧。” 明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肯定要花很多钱吧,你哪里来的钱?” 曼娘瞧着她这没出息的样子,冷冷说道:“问你爹要的啊,你小娘不问你爹要钱吗?” 明兰摇摇头,平时连爹爹的面都见不到,更别提要钱了。 “小娘在世时连过冬的炭火都不愿开口要,爹爹那次来小娘屋里嫌冷,小娘就让他去大娘子屋里,说大娘子屋里暖和。” 曼娘感到难以置信,“你娘那么窝囊啊?” 明兰皱着眉头气冲冲说道:“我小娘才不窝囊呢!她都是为了保护我和自己才那样小心谨慎的。” 曼娘表示不理解这种做法,“那也没用啊,最后还不是死了。” 看着明兰气呼呼的表情,曼娘也不想跟小孩子计较,便说道:“可能,可能你娘有自己的想法吧。不过我还是觉得得靠自己,不能去赌别人对你的怜悯吧。 你娘入府也挺早的,要是她早做打算,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还不如林噙霜,她这些年又争又抢的,都争到了管家权,这才有机会对你娘下手的。人家儿子女儿都过着好日子,再瞧瞧你过得这样。要是不争不就是主动把刀递过去等着别人杀吗?” 明兰道:“你说这些话什么意思?” 曼娘解释道:“就是要告诉你,不争什么都没有,就是要去争去抢,好日子不就是抢来的嘛,不然人家凭什么把好东西让你给呢,谁也不是傻子。” “不说这些了,你先尝尝这些果子,挑了喜欢的拿回去吃。” 明兰还是不死心地补充了一句:“我娘不是不争不抢,可能争了我们死的更快。” 曼娘安慰道:“没事儿,今后我带你走一条不一样的路,我们吃好的穿好的。” 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吃的说:“你看这些都是争取来的。” 曼娘挑了个芭蕉干塞明兰嘴里,“快吃,以后你听我的好吃的天天有。” 明兰将果子分给小桃一些,两人边吃边聊哪个味道好,哪个口感好。 曼娘看着明兰,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是有女儿的,她比你年纪大。” 明兰从未听过这话,好奇地问:“那她现在在哪儿?” 曼娘道:“她应该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曼娘眼中的惆怅一闪而过,她告诉明兰:“以后你做我的女儿,我肯定疼你。你这几天在老太太那里过得怎么样啊?” 小桃从果子里拔出脑袋,“小娘放心吧,老太太可疼我们姑娘的,衣食都不曾短缺。” 曼娘笑了笑,“那我就放心了。明兰啊,你如今去了老太太那里,没事儿帮我留意着那边的消息,要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就让小桃过来告诉我。” “就比如要是你爹去找老太太说过了什么话,还有大娘子,还有老太太对他俩说了什么话,得记得牢牢的告诉我啊。” 明兰突然放下手中的果子,一本正经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祖母不让我跟你联系,你这么多天都不曾问过我,今天祖母才勉强同意我来见你,你就跟我说这个。” 曼娘心想这丫头还真难糊弄,她指了指桌子上的各色果子道:“你吃了我的就得答应我,待会儿你将这些都拿走。” 小桃小心翼翼地放下手中的果子。 明兰道:“这是父亲买的,况且我只吃了一点点。” “那也是你父亲给我买的,他可压根儿就想不起你,你吃多吃少无所谓,我就问你吃没吃?你吃了那就得照我说的办,况且咱们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要是能帮到我,将来保你吃不完的果子,穿不完的绫罗绸缎,嫁个如意郎君。”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做伤害别人的事,也不会伤害你祖母。你想想,林噙霜当家这么久,她早就将眼线安插到盛府各个地方了,而老太太又那么重要,身边没有给我传递消息的那我多被动。” 曼娘看明兰还是一脸坚决,接着说:“现在最重要的,且无法改变的是,你吃了我的果子。” 夜晚的月色还是那么皎洁,明兰和小桃一人抱着好几个大袋子,慢吞吞地走在船板上。 明兰眼泪汪汪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小桃安慰道:“姑娘,你别生气了,起码咱们还有这些好吃的。而且小娘虽然做事不体面,但她是不会坑害姑娘的。” 明兰不吭声,只是一味气呼呼地往前走。 曼娘送走了两个小孩,躺在床上回顾了自己快活的一天,终于安心地睡着了。 第39章 二郎の心碎 “郎君是有多大的伤心事啊,能在这广云台买醉这么些天?”魏娘子手里轻摇着团扇,慢悠悠坐在了顾廷烨身边,眼神不住地打量着这个正在喝酒的贵公子。 “听姐妹们说,楼里来了个翩翩少年,也不叫人陪着,也不听曲赏舞,只是一味地喝酒,姑娘们靠近还会被其手下凶巴巴地赶走,想必您就是那位公子了?” 此时凶巴巴的叫石头的手下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妖娆女人,像是在防妖精吃了他主子一样,定定地坐在那里,活像个怒目金刚,只等身边公子一声令下,就扑上去将这些妖魔驱散。 魏娘子却似没看见一样,继续道:“公子又何必如此,您正当青春年少,自是有一片锦绣前程等着你,在此地蹉跎岁月可是得不偿失。” 顾廷烨微微抬眼,冷笑道:“你不也是青春年少,不也正委身于此吗?” 魏娘子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倒是妩媚一笑:“我是罚没来的官妓,入了乐籍,这辈子也逃不掉这个地方了,难道公子也是贱籍?” “放肆!你怎么说话呢?”石头怒喝道。 顾廷烨倒是摆摆手示意石头不要计较,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终于看清了眼前的这位女子。 不同于其他的庸脂俗粉,她虽身在青楼却没有一丝污浊之气,眉宇间透出聪慧,光洁整齐的发髻高高盘在脑后,脸旁溜着两缕儿头发却丝毫不显得妖媚。顾廷烨猜想她沦落此地前也一定是个官宦人家好好教养出来的女儿,却也落到这步田地,可能潦倒的时候遇到同样落难的更会惺惺相惜吧,顾廷烨并未觉得这女子言语冒犯。 他嘴角微微上扬,“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硬气的青楼女子。” 魏娘子欠身行了个礼,“公子可以叫我十一娘。” 顾廷烨也丝毫不见外,将面前的酒盏推出去一杯到魏娘子面前:“十一娘是个爽快人,可愿与我共饮?” 魏娘子却并未斟酒,“对酒当歌乃是人生乐事,要是一心求个烂醉,公子倒是糟蹋了好酒,就算是能长醉不复醒,难道还能睡一辈子不成?公子何时想通了,我定陪你喝个畅快。” 顾廷烨觉得眼前这人甚是有趣,便问她道:“若是有些事就不愿意想通呢?” 魏娘子浅浅一笑:“公子这话也忒痴了些,你愿不愿意想通,那事情就在那里摆着。既然能牵制住你当然是些对你来说特别重要的事,绕是绕不过去的,早晚都得面对。” “要是非拖到最后关头,还不如早做打算。” 这想法与顾廷烨的想法竟不谋而合,他在心中不免对这十一娘生了尊敬之意,顾廷烨不禁将心中的苦楚倾泻而出: “有一个人,从我小时候就对我很好,不仅关怀备至,有求必应,还会在我受罚的时候护着我,无论我在外面惹了多大的祸,她都能帮我平了。她还手把手教我投壶,我打心底里尊重她,爱护她。” “可是最近我知道了一些事情,我发现她可能并没有真心待我,而是有所图谋,甚至她的慈爱,善良都可能是装出来的。” 顾廷烨的语气中满是惆怅。 魏娘子道:“那更要去寻求真相了,要是她真是面慈心狠,就该早早防备着她,要是误会一场,早日解开也好。” 顾廷烨沉默着不发一言,魏娘子早已摸透了他的想法:“这些道理其实公子早就想明白了,只是不愿意面对罢了。我瞧着公子也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想必这人对你来说特别重要,要是那样何不快刀斩乱麻,尽情悲痛一场好过钝刀子割肉。” 顾廷烨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道:“十一娘说的有理,等我了结了此事一定来找你喝酒。” 他猛然站起来,因久坐踉跄了几步,石头上前搀扶,他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石头,你去结完账,我们就回侯府。” “是,公子。” 石头前脚走,顾廷烨摇摇晃晃地慢悠悠跟在后面。 魏娘子起身看着主仆二人的背影,念叨了一句:“有趣。” 便也转身悠悠离去。 宁远侯府内,一片安然祥和。 侯爷刚与秦大娘子用完晚饭,独自拿了杆红缨枪在书房外练武,察觉到背后有人悄悄靠近,大臂一挥,带着凛冽寒气的枪尖指向顾廷烨的鼻尖。 “你这孽畜还敢回来?”侯爷收回枪一脸怒气看向自己二儿子。 接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既喜欢在那勾栏瓦舍待着还回来干嘛!到了京里不先拜见父母,那千春楼的账单子倒先送上门来,你母亲还巴巴地去码头接你,谁承想你还不领情,一转头就扎进那烟花柳巷,你还记着你有家呢?” “我今天就打死你个畜生,省得你出去丢顾家的脸面。” 顾廷烨问道:“我就没去过千春楼,哪里来的账单子?” 石头也在一旁帮腔:“侯爷,我可以作证,公子确实没去过千春楼。” “那这个畜生这些天住在哪里?” “广云台。”顾廷烨突兀地来了一句。 侯爷瞬间气得火冒三丈,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广云台还是什么尊贵的地方不成?” “来人,拿廷杖来!” “父亲不必急着打我。” 顾侯一脸不可思议:“怎么?还要供着你不成?” 顾廷烨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地说道:“孩儿有一事不明,还请父亲大人解惑。” 顾侯冷哼一声:“怎么?在那烟花之地还待出感想了?” 顾廷烨不理会这话,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父亲,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顾侯愣在原地,实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看着地上跪着的儿子近乎恳求地看着他,顾侯道:“你娘自然是死于难产。” “那她为何好端端的会难产呢?” 往事一幕幕撞入顾侯脑海里,他记得那一日白氏来质问他,质问他因何娶她,质问他大秦氏因何而死,然后,她就早产了,然后,她就这样默默地死了。 顾侯不愿承认,心里打鼓,面上却更怒:“你问这些陈年往事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顾廷烨红着眼眶道:“父亲,我就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求您告诉我吧!” 悔恨,愧疚,愤怒充斥着顾侯的大脑,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像一条濒死的鱼,大口呼吸着空气,想保留住一丝冷静。 他是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宁远侯,他一个人撑起偌大的家业,对顾家,甚至对朝廷来说都是功不可没,他怎么会做错呢?或者说,他怎么可能承认呢? “你母亲是孕中摔倒,难产而死。”侯爷面色铁青,语气中的微微颤抖让人难以察觉。 但细心的顾廷烨还是发现了父亲与以往的差别,在他眼中,父亲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是自己的天,可今天,他却看到了他最软弱的一面。 他知道父亲是不会说了,他也不抱有任何期望,于是话锋一转,尝试着问道:“父亲可知我这几个月去了哪里?” “谁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何时将家里人放在眼里过?” 顾廷烨脑子轰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崩塌了。 他极力压制住情绪道:“我去扬州了,外祖父没了,我去摔了瓦,送了灵。” 侯爷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眼神终于落在跪地的儿子身上,这个他多看一眼都生气的儿子此时正在叩头。 顾廷烨强忍着泪水,艰难地张口道:“父亲,孩儿决心去白鹿洞求学,此去经年,请父亲莫要挂念。” 说完这些话,他就默默退下了。 侯爷站了很久,也并没有感到腿麻,只是那未说出口的话,原路返回,堵在了心口。 第42章 母女谈话 “小娘,六姑娘不来啊。”朱楼一脸丧气地回来,嘟着嘴说道。 曼娘厉声道:“你连个小丫头都叫不来,我还没说你废物呢,你还生气了。你有没有跟她说我做了好吃的啊?” 朱楼不服气地说:“怎么没说?说了她更不愿意来了。这也怪不得我,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愿意来,逼急了还说不愿再被小娘你骗了。小娘你到底骗六姑娘什么了?” 曼娘两手一叉腰,音调瞬间高了几个度:“这个小崽子,反了她了,她以为现在得了老太太的庇护就能无法无天了?我非要去教训教训她不可。” 金妈妈连忙拉着曼娘:“小孩子不懂事,她就是一时和小娘怄气呢,我们家金梅淘起来比这气人的多,小娘快别气了,你去老太太那里惹得她老人家生气了,咱在主君面前也讨不到好啊。” 曼娘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吩咐琉璃道:“还是你去一趟吧,就跟她说她姨妈来了,要见她,让她爱来不来。” 琉璃面露难色,还想再等等曼娘有没有别的话,抬头一瞅,金妈妈给她使了个眼色,她便默不作声退下了。 金妈妈出来拉住琉璃说道:“你就实话实说,说卫姨妈来信了,六姑娘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她会来的。” 一炷香功夫,琉璃就带着明兰到了绮霞苑。 明兰身后还跟着小桃,一进绮霞苑就左瞅瞅右看看,金妈妈忙笑着给拿了两个果子,领她去跟金梅玩儿去了。 明兰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与曼娘对视着,眼神中充满警惕。 曼娘撇了撇嘴垂眼不看她,因为她想起来上一世在余太师府明兰那咄咄逼人的样子,就是今天这种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 “信呢?”明兰像个小大人一样,一开口就跟谈判似的,语气严肃,一脸正气。 曼娘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信就在朱楼手里,我又不会把它藏起来。” 转头叫道:“朱楼,你把信给六丫头拿过来,然后就带着屋里人退下吧,我跟六丫头说会儿体己话。” 所有人都退下了,只留了母女二人。 明兰攥着信兴奋地问道:“姨妈真的要来?” 曼娘道:“谁没事儿编这个来骗你,这信在急递铺好几天了,估算着时间,你姨妈要来的话也就这两天了。” 曼娘扬起一丝微笑试探道:“要不,这几天你住在我这里?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儿怎么样?” 明兰不说一句话,好像在思考。 曼娘继续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姨妈,辛亏绮霞阁这些人都是后来的,要不都露馅儿了,你得帮帮我啊,若是我跟你姨妈说话被她看出端倪,会不会着急给姐姐报仇,一气之下把我给捆起来当作妖物烧掉怎么办?这可是你小娘的身体。” “你别说了。”明兰打断曼娘的话,“姨妈才不会那样!” 曼娘尴尬地笑笑,她起身上前拉住明兰亲切地说:“好孩子,那你就跟我好好说说你娘的家里人怎么样?走,我们坐床上去慢慢说,我还给你准备了果子,咱们边吃边说,在这站着腿疼。” 明兰被拉到床边坐下,自从上次被忽悠之后,还有更早的时候看着她跟林小娘闹,小小的明兰心里就对她充满了提防,她也知道这个假小娘并不会想着她为她好,只是现在与她利益捆在一起,她才有个笑脸的。 “我外祖当年是个秀才,家里也好过一段时间,后来家里不行了,外祖又病了,没钱治病,这才将我小娘嫁进盛家换了钱给外祖治病,但是外祖挺了几年还是没了。” “外祖有三个孩子,老大是舅舅,他从小就读书考功名,前几年也考中了秀才,有个舅妈,出身农家,因为早年对外祖家有恩,就嫁给了读书的舅舅。” “老二就是我小娘了,从小也是饱读诗书,知耻明礼。” “老三就是姨妈了,从小也读书,嫁给了庄户人家,只是听小娘说过姨父对姨妈不怎么好。姨妈和舅舅很少到盛家来,小娘说是因为不想给她添麻烦,本来嫁进盛家就是高攀了,跑得勤了会被人说闲话的,而且也会让盛家人瞧不起,从而拖累小娘。” 明兰一口气讲了很多,讲完喝了口茶水吃着果子。 曼娘问:“你还没跟我说你舅舅,姨妈都叫啥呢?” 明兰嘴里塞了琼叶糕,一张嘴都是渣子:“舅舅叫卫知意,姨妈叫卫慧意,智慧的慧,因为姨妈很聪明。”明兰说起姑妈眼睛亮晶晶的。 这第一次知道名字的人,机缘巧合下竟成了曼娘的家人。 曼娘头脑飞速运转着,消化着这些新知识。不过让她想不通的是,卫家这一家人真的很奇怪,既然攀上个当官的,就应该密切往来啊,从而获得助益。他们一家人却避之不及,甚至卫恕意默默死在了盛家都没人知道。 这卫恕意也很奇怪,这娘家人虽没有权势,但听着也是能靠得住的,竟能被一个没娘家可依的贱妾欺辱到如此地步,到山穷水尽了也不想着求助娘家,生生给自己耗死在了盛家。 卫知意,卫恕意的哥哥,不,现在应该是自己的哥哥了,没想到自己能有位读书的哥哥,那他将来若是当了官,自己岂不是有了靠山。 上一世那个混账哥哥,拉着自己到处坑蒙拐骗,赌钱嫖娼,现在都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真是老天开了眼,如今自己也是身世清白,也有了读书的哥哥,以后再也不用听那些污言秽语了,没人嘲笑自己卖唱出身了,要是有的选,谁还能自甘下贱? 曼娘笑吟吟的,一脸慈爱地看着明兰,像看着自己美好的未来一样。 在明兰眼里,曼娘此刻好像一个眼冒绿光的妖怪,要将自己生吞了一样,面对着她,嘴里的琼叶糕,樱桃煎都不香了,一时间都忘了咀嚼,愣愣地看着她。 曼娘依旧温柔笑道:“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做好你的娘亲,我们互帮互助,过得更好怎么样?” 明兰又不说话了,根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疯疯癫癫的,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喜笑颜开。 “你今天晚上就留在这里吧,再跟我说说你外祖家的事,你娘生前的事。待会儿吃完晚饭我让朱楼去回禀老太太,就说六丫头许久不见亲娘,很是想念今晚就不回去了好不好?” 这样慈爱的目光,明兰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小娘,不由得点点头。 晚上曼娘搂着明兰,轻轻哼着哄孩子的歌儿,温柔地拍着孩子的背,就像回到那时候怀里抱着蓉儿,哄她睡觉。 明兰缩在曼娘怀里,小小一团,她终于又回到了小娘在的时候,娘的怀里是那么温暖舒适,那么让人安心,好像一切烦恼都消失了。 明兰眼角流下一滴泪,在没人发觉的时候,她沉沉睡去了。 第48章 莲花朵朵开(一) “金妈妈,我记得交对牌钥匙之前还有一件事没办妥?”曼娘稍微思考了一会儿,问金妈妈道。 这句话给金妈妈问懵了,刚刚还沉浸在琉璃被打的气愤里,她思索一番回道:“府里女使们的春衣做好了还没发呢,现在正在我们绮霞苑搁着。” “你去将林栖阁的那份挑出来整理好,我亲自送去。” 三个丫头一脸疑惑,都以为小娘是被气疯了。 曼娘不管她们炽热的眼神,继续吩咐道:“朱楼和琥珀你们俩去小库房将大娘子送的那块玉找出来。” 二人不解,但还是去照做了。 此时屋里只剩下曼娘和琉璃二人,曼娘拉着琉璃的手将她带到自己的梳妆台前扶她坐下,琉璃惶恐不安地被曼娘按到椅子上,在她耳边温柔说道:“你是个聪明丫头,我不用说你都能想明白,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就让我给你再加点料。” 一切收拾妥当后,曼娘带着众人气势汹汹地冲向林栖阁。 此时林栖阁内还是一片其乐融融,盛纮正欣赏着林噙霜的矫揉造作,林噙霜也准备着今晚如何两情缱绻。 曼娘到林栖阁门口,还是那两个丫头在门口守着不让进去,说主君和林小娘已经安歇了。 曼娘啐了她一口,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这才酉时,你那虔婆娘老子这个时候睡男人让你看见了?” 春草被骂的失了言语,曼娘将人一把推倒在地,自顾自去了林噙霜和盛纮休息的房间。 到了屋外,看见窗纱映出来淡粉色的光,不禁骂道:“真是没见过哪个清流人家将妓院搬进家里!” 做了很短时间的心理建设,曼娘深吸一口气,跪倒在地,带着哭腔用力喊道:“卫恕意带着绮霞苑众人来给林姐姐请罪了,求姐姐饶恕我的罪过,不要将怒气撒在无辜之人身上。” 盛纮打开门,看见曼娘带着四个女使跪在地上,其中三个女使手中还捧着东西,那是一脸的茫然,问曼娘道:“这是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曼娘假装惊愕地抬起头,一双杏眼中泪光闪闪,看见盛纮就像看见菩萨救世主一样的神情。 盛纮又俯下身子,柔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曼娘磕了个头,满怀愧疚低眉垂目道:“妾不知主君在此,扰了主君的休息,是妾不懂事,妾改日再来找姐姐说话。” 说完起身行了礼,转身就要走。 盛纮一把将曼娘拉回来:“究竟是何事哭得如此伤心啊?” 屋里的林噙霜冷眼瞧着这一切,不知道这卫小娘到底要闹哪一出,反正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也上前假装好心地问道:“妹妹有话就说吧,这样气势汹汹地带人来真是吓人。” 盛纮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保护似的伸手将她揽过来,离自己更近一些。 曼娘犹犹豫豫不肯开口:“只怕会扰了主君和姐姐的兴致,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妾自己一时性急,生怕姐姐误会我,这才急急忙忙来解释,既然主君和姐姐不责怪我打扰,那就请安歇吧,我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又转身道:“金妈妈,琥珀,你们将林栖阁女使们穿的春装交给雪娘吧。” 盛纮道:“这么点小事就让下人来就行了,何苦亲自跑这一趟呢?” 曼娘不搭话,继续道:“朱楼,将我为林姐姐挑选的赔罪的礼物拿过来。” 朱楼上前将物品交给曼娘。 曼娘将那块上好的羊脂美玉双手奉给林噙霜。 “求姐姐收下此物品,好让我心安。”曼娘诚恳地说。 林噙霜被这一套组合拳打蒙了,迟疑着说:“妹妹这是何意啊?这么贵重的物品我怎么敢收啊。” 盛纮伸着脖子一看那盒子里的美玉,惊讶道:“这不是大娘子念你管家辛苦赏给你的吗?你怎么拿到这儿来了。” 曼娘依旧不搭理盛纮,跪下情真意切道:“求姐姐原谅我的过错。” 盛纮本来看见如此娇艳的美人落泪就很于心不忍,又听她楚楚可怜地说了这些话,自己也不知道内情,但是一眼就能看出来曼娘是在给林小娘服软,难道自己的霜儿…… 盛纮怀疑地看向林噙霜,林噙霜被他看得不自在,就赶紧上前将曼娘扶起来:“妹妹有什么话慢慢说,何苦这样呢,真是给我吓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快进屋,别在这里待着。” 林噙霜看似搀扶,实则拉拽着将曼娘扯进屋。琉璃紧跟着进了屋,雪娘上前阻拦被朱楼和琥珀架开了,金妈妈进屋将门从里关上。 曼娘一进屋就被屋里的陈设震惊了,虽然看似规规矩矩,实则处处风流,那粉色的帷幔,昏暗暧昧的烛火,就像进了低配的窑子一般。曼娘心念一动,果然外表无论再正经的男人都喜欢这个。 盛纮坐在榻上,林噙霜坐在另一边,曼娘站着不肯坐。 盛纮对曼娘道:“现在说吧,我也听听是什么事儿。” 曼娘立马切换回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不知我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了林姐姐,也许是送下人的春装送的晚了吧,今日我派琉璃过来知会一声,说各处的春装都没发放呢,让姐姐不要急,可谁知这丫头竟然被打烂了脸回来了。” “我知道给林栖阁的春装送的晚了是我的不是,可是姐姐也不至于这样,这女使都是家里边庄户上送来的平民,这打坏了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盛纮插嘴道:“怎么就能打坏了?” 曼娘一个眼神,琉璃上前来将遮脸的帕子拿开,这一看吓一跳,脸上那是一个鲜血淋漓,惨不忍睹,这会儿已经肿的面目全非了,五官都被挤得没地方放,别说是盛纮了,就算是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了。 盛纮心里一惊,上前查看一眼,又往后退几步,忙叫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 又看向曼娘问道:“这是谁啊?” 曼娘用手帕抹了一把眼泪:“主君糊涂啦?这是我屋里的琉璃啊!” 盛纮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是长这样吗?我记得我见过她啊,挺清秀的一个女孩儿。” 曼娘无语了一下子,又接着添油加醋:“这女孩儿伤在脸上,这么严重肯定是要留疤的呀,这一辈子都毁了,这要是让她父母知道了那不得报官,就算满汴京的官宦人家加起来,哪个家里能对下人如此苛待啊?主君,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盛纮瞬间脸色一变,站起来满脸怒气看向林噙霜:“咱家何时对签了活契的下人下过如此狠手啊?你怎么,你!”指着林噙霜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噙霜身子一软,跪倒在地:“纮郎,我不知道此事啊,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第51章 莲花朵朵开(四) 林噙霜从曼娘怀里弹开,抱着双臂又回去坐下。 盛纮瞪着两个大眼珠子,吃惊道:“这就好了?” 曼娘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活该被女人哄的团团转,要没我这神医还好不了那么快呢! 墨兰还拉着盛纮的袖子哭,“爹爹,这个坏女人她故意欺负我和娘你不知道吗?你还记得她克扣了林栖阁的月俸和吃食了吗?你不要相信她。” “墨儿住口!”林噙霜呵斥道。 盛纮一脸惊讶:“竟有此事?”随后疑惑地看向曼娘。 曼娘无辜地看着盛纮:“纮郎,之前不是说了嘛,但凡是林栖阁的东西,每回都是先送的。这次就是因为没先送林栖阁的春装惹出来的祸事啊!琉璃回去跟我说了,我还怕姐姐误会我,命金妈妈将其他院里的先拨给林栖阁。我又怕姐姐怪罪我,还亲自送了来,还拿了羊脂玉赔罪呢。” “我知道姐姐是主君心尖儿上的人,我既然心里爱着敬这主君,那爱屋及乌,林姐姐我也是敬重的呀!” “主君不信我这就将账目从大娘子那里拿过来给主君看。” 盛纮忙道:“这么晚了,何必又叨扰大娘子呢,你的一番心意我知道,你平时也是个厚道人,我相信你不会做这种事。” 曼娘又像看救世主一样满眼崇拜地看着盛纮。 盛纮轻轻拍拍曼娘的手。 谁知这时春草突然站出来说:“就是卫小娘克扣了我们院里的东西,我可以作证!每次发放的月俸都不够用,小娘为了让主君来都能吃好用好,甚至都将自己身边的物品典当干净了。” 盛纮以为今夜之事就这么结束了,没曾想这个丫头又出来多事,林栖阁就算没有月俸靠着自己接济的那些铺子田产收租,那钱断断是花不完的。 他冷着脸道:“下人诬陷主子可是死罪!” 春草一脸倔强:“主君,小娘多次向我诉苦屋里的银子不够用,自己和四姑娘过得水深火热的,曾多次托我拿着林栖阁的东西去升平当铺典当,那当铺里都是有记录的,主君自可以去查!” 盛纮问林噙霜:“霜儿,可有此事?” 林噙霜低着头,扭捏作态地说:“纮郎,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曼娘则满脸担忧:“那月俸都是按时按量发放的呀,怎么会不够用呢?林栖阁一人六贯钱,林姐姐和四姑娘总共十二贯,月俸发放不便转送,都是林栖阁的人自己来取的,怎么领钱的时候不说,反而事后反口,林栖阁领月俸的人是不识数吗?” “况且我只是管了十来天,只经手过一次月俸发放,林栖阁就穷的吃不起饭了,这谁信啊!难不成要说从大娘子管家时就开始克扣了?” 嘭—— 大娘子破门而入打断了曼娘的争辩。 大娘子瞪了曼娘一眼,曼娘赶紧起身让座。大娘子整了整衣袖,“这怎么人人管家的时候都克扣林栖阁的月俸,轮到她林噙霜管家就安稳无事?我看这家就交给这个贱人当得了,还找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盛纮看见大娘子来了又是一阵头疼,仍挤出笑容道:“这点儿小事怎么能劳烦大娘子过来,本来都要解决了。” 大娘子道:“官人不知,管家的事情哪里有小事?若是后宅不宁,官人在朝堂上也后继无力啊。” 曼娘帮腔道:“大娘子说的极是,林姐姐缺什么就直接问我要就好了,何必去典当呢?若是京城中人传开了还以为盛府遭难了呢,到时候主君的脸面往哪儿放啊?” 盛纮生气地瞪了一眼林噙霜,林噙霜弱弱说道:“纮郎,我没有。” 大娘子不理会这些妖精做派,继续道:“既然官人疑心我和卫氏,我早将账本带了来,请官人过目。上面可是有林栖阁的人签字画押。” 刘妈妈将账本摊开,翻到近日发放月俸的那一日,盛纮接过去瞅了一眼,转头问林噙霜:“这你作何解释啊?” 林噙霜委屈巴巴答道:“霜儿,霜儿不知道啊。” 眼睛又一转道:“都是底下的人去领的,我实在是不知情啊。” 大娘子一脸不快:“敢情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呢?这钱没到你手里吗?下人没你的示意她会去典卖你的东西?怕不是你自己装可怜,博同情,想陷害我吧!” 林噙霜又泪水涟涟,拽着盛纮的衣袖,“我只知道林栖阁的钱不够花了,让侍女去换点钱,大娘子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我咄咄逼人?那你说钱没到你手上,我们这里也是实实在在发出去了,那钱到底去哪儿了?” 林噙霜不语,只是抱着盛纮的胳膊一味地哭泣。 曼娘见状,突然走上前抱着琉璃跪地就是哭嚎,声音比林噙霜更大,更凄惨,主仆二人血啊,泪啊,都混到了一起,难以分辨。 “琉璃啊,你是个多么忠心的丫头啊,都怪我不好,连累你伤成这样啊!原来是林栖阁以为我扣了她们的月俸这才拿你撒气呢,下如此狠手,可怜的孩子啊,你正值青春年华就被毁了脸,后半辈子可怎么活啊!我对不起你的爹娘啊!” 曼娘哭得哆哆嗦嗦,颤颤巍巍,几乎上气接不上下气,但字却咬的极清晰:“我如今也是受人诬陷,自身难保!琉璃啊,我们的命怎么就那么苦呢?先前被人害得失了孩子,差点儿命丧黄泉,如今以为终于能劫后重生了,只要肯忍气吞声就能苟活于世,谁料又要被冤死,老天爷呀!你睁开眼睛看看吧!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的人吧!” 这声泪俱下的,简直惊天地泣鬼神,瞎子听见了都会被这声声恸哭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这是有泼天的冤情!聋子看见了都会为这悲惨的场景痛彻心扉,觉得造成这一切的人简直天理难容! 盛纮和大娘子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曼娘撒泼,他们也确实没想到一个温柔娴静的读书人家的女子,如今能被逼成这个样子。 林噙霜都忘记抹脸上的泪水了,疑惑地看向曼娘。 大娘子甚至都跟着掉了几滴眼泪,忙命刘妈妈上前搀扶她们主仆二人,自己则瞬间正义感爆棚:“林噙霜!你个贱人将人害到如此地步还有什么话说!” 林噙霜愣愣地说:“我没有!” 盛纮反应过来后,脑子在飞速运转,却想不出解决办法。 雪娘冲进来说:“求主君主母明鉴,我们小娘确实不知情。” 在屋里环顾一圈后,指着春草说:“是这个贱婢蒙骗小娘,让小娘觉得月俸不够,忽悠小娘将不常用的东西当掉换钱,从中获利。这些小娘一概不知情。” 盛纮点点头,觉得事情终于能有个了结了。 第55章 回忆 回到绮霞苑,曼娘怒气冲冲地将手上的书丢在桌子上,实在忍不住拍桌子破口大骂:“我没读过书怎么了?我招谁惹谁了?这把年纪了还被一个小孩逼着读书,都疯了,明儿干脆跟着长柏长枫去学堂得了!” 金妈妈一脸懵,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看,疑惑地看向跟着曼娘去寿安堂请安的朱楼和琥珀两个人。 朱楼忙着端茶倒水,又拍着曼娘的背安慰她别生气。 琥珀悄悄挪到金妈妈身边耳语道:“是六姑娘在主君面前说小娘喜欢看这本书,主君还说闲了与小娘一起谈论呢。” 金妈妈奇道:“那也不至于生气成这样吧?” 琥珀把金妈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来盛府这些天,有见过小娘看书吗?” 金妈妈不出所料地摇摇头,琥珀一手堵着嘴眼睛亮亮的,也跟着她摇头:“我来得早,我也没见过,六姑娘是嫌小娘读书少,没文化,让她多读点书。” 金妈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觉得曼娘确实没文化,还是觉得读书这事儿值得提倡。 琥珀这人一向沉默寡言,不爱说话,自从那次金妈妈听了琉璃的话在她面前打听了她的身世后,便对她多加照顾,于是一来二去,金妈妈成了她在绮霞苑关系最亲近的人,有什么话都愿意说给她听,征求她的意见,甚至和琉璃都疏远了。 不过琉璃甚是得曼娘的宠爱,平时帮曼娘做各种事也挺忙的,都没留意到这些。 金妈妈那天找到琥珀,问她是哪里的人啊,父母是做什么的呀,认不认字啊之类的话,刚开始问的时候好好的,越听越悲戚,到最后甚至哭得止不住眼泪,而琥珀本人却不甚伤心,反而忙着给金妈妈递帕子擦眼泪,安慰她。 原来这琥珀打小父母皆亡,与姐姐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兮兮的,但是也饿不死还算有点儿盼头。 可是十岁那年,遭了天灾。 本来地里种的小麦都灌浆了,眼看着快成熟了,没等来收获,却等来了一场大雪,那场雪真大啊,大到关中所有的小麦都被埋在了雪里,那一年饿死了很多人,连山都被灾民薅秃了,琥珀的姐姐将自己卖了换了一袋粮食给妹妹。 后来琥珀瘦成了一副骨头架子,却也勉强活了下去,只是再也没见过姐姐了。 金妈妈哭着问她:“想姐姐吗?” 琥珀淡淡地答:“有时候会梦到。” 从那以后,金妈妈就将琥珀当自己亲妹妹对待,有好吃的也给她,好玩的也给她,整的金玲都吃醋了,琥珀哄了好久才好。 金妈妈拿着那本《战国策》去劝曼娘,“小娘快别气了,六姑娘也是一番好心,小娘本来就生的聪慧,要是多看看这种谋略的书,多学学古人的计策,那岂不是锦上添花,如虎添翼?到时候谁再想害小娘那可就不容易了,还没近身小娘一眼便看透了。” “这天下的事都是一样的道理,战国时期各国之间的外交谋略,跟这深宅之中各方势力的缠斗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小娘多看看,对付起林栖阁那位岂不是更加得心应手?” 曼娘听着这话,将信将疑地将书从金妈妈手上接过来,“真那么厉害?” 金妈妈笑着点点头,那和蔼慈祥的眼神,让曼娘觉得她浑身散发着一种母性的光辉。 曼娘拿着书,突然想起了宁远侯府的那位小秦氏,那可真是个人才啊,王若与、白家、顾家四房五房,好多人都被她耍的团团转,莫不是这高门显贵的女子从小都读兵法不成? 曼娘不禁想起她从小到大看过的书,那些在盛纮这些文人的眼里都不能算作是书,那是些戏本子,都是写些男女爱情的淫词艳曲,她读过,也唱过。 哪里像盛明兰这样的官家小姐一样,读书专门有先生教,请的先生都是不世出的大儒庄学究,读的都是流传百代的圣贤书。 她能识字都是靠自己。 她十一二岁的时候在认识顾廷烨之前的之前认识过一个男人,是个风流才子,也是个被世家贵族所不容的人。他喜欢写一些词让曼娘唱,有时候也让她唱前人写的他觉得不错的。 曼娘就央求他,让他将词录在纸上,他不在身边时自己也可以练习,还能识几个字。 于是曼娘就每天根据那男人教的唱词,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有时候会串一两个字,导致一连串的字都认错,于是聪明的曼娘想了个办法,沾了点胭脂在每一句的末尾用指甲划一个印儿,这样就能区分哪一句是哪一句了,就算缺字也能及时发现,找人改正。 这样日积月累下去,那纸越来越薄,皱巴巴轻飘飘的好像随时要碎掉,曼娘用帕子将那些纸包起来,忘字的时候再打开看看。 就这样,她认识的字越来越多,也不需要复习了,干脆将帕子里的那些破纸都扔了。 直到今天那几个句子还牢牢印在曼娘的脑海里,什么曾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 什么言语似娇莺,一声声堪听。 还有一首诗来着,那诗的名字忘了,里面的句子还记得清楚: 粉香汗湿瑶琴轸, 春逗酥融绵雨膏。 浴罢檀郎扪弄处, 灵华凉沁紫葡萄。 多亏了那读书人爱卖弄,写了这些留给曼娘看,要不然真不知道从哪儿认识字去。 后来那人腻了曼娘,又找了个十来岁的小姑娘,那都是后话了。 曼娘拿着战国策,随手翻开一页: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不得则民终生不得安。 好书,真是好书! 一看就脑子疼,吓得曼娘赶紧合上了,生怕给自己不多的脑子吓得死光了。 只有金妈妈还在一脸期待地望着曼娘。 曼娘清清嗓子,缓解一下尴尬,想提点什么事糊弄过去,提点什么事儿呢? “林噙霜没闹吗?还有墨兰那丫头,她能乖乖地去跪祠堂?” 金妈妈道:“林噙霜禁足在林栖阁,她就算闹主君也听不见啊,墨兰倒是连哭带嚎的,但是主君有正事,也顾不上她。” 曼娘若有所思,“还是得防着,让咱们在林栖阁的人都留心着点儿,不能让主君见到她,那贱人惯会撒娇示弱讨主君的欢心的。” 提到这一层金妈妈倒是想起来了,“对了小娘,林栖阁现在在禁足,只有下人可以进出,那周雪娘被打了一顿板子,现在还趴在床上起不来。春草也被赶出去了,露种和云栽陪着四姑娘罚跪,屋里得力的女使就剩了夏荷,小娘你可有什么打算?” 曼娘笑笑,“金娘子绝顶聪慧,你都想到了还来问我,以后这样的事情尽管去做,做完再来禀报就行,我相信你。” 金妈妈笑道:“我就说小娘这能耐胸襟,就应该读兵书,带兵打仗去,那些男子都敌不过您呐!” 曼娘笑靥如花:“行了,别恭维我了,去找秋燕去吧。” 金妈妈答应着退下了。 朱楼疑惑道:“小娘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曼娘没这个耐心跟她解释,倒是琥珀上前来跟朱楼搭话:“我觉得吧,现在秋燕姐姐无论是下手还是上位都是好时机啊,正好趁林栖阁缺人。” 曼娘抬眼看了看这个黑丫头,“你平时一声不吭的,倒是个有盘算的,想来是金妈妈点拨了不少啊!” 琥珀不好意思地笑笑,点了点头。 曼娘又对朱楼说:“你看看人家,比你还小几岁,你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啊,还跟着傻笑,跟明兰身边的小桃那个憨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姐妹呢。” 朱楼嘿嘿乐:“小娘,可是谁都没有我知道八卦多啊,我人脉广啊,小娘想知道什么我都能给你打听来。” 曼娘也被她这傻样逗乐了,叹道:“行了,现在还用不上你,你只要不将绮霞苑的事情说出去就谢天谢地了。” “遵命!那小娘多做点好吃的给我嘴堵上吧。” “你这得寸进尺的猢狲!”曼娘气得将手中的《战国策》扔着打她,朱楼躲着跑出去了,琥珀在旁边露两排大白牙笑得咯咯咯的。 第58章 秋果打秋风 四月清和雨乍晴,南山当户转分明。 这天雨后乍晴,空气清新,街上不少货郎都挑着担出来叫卖,摆摊儿的也都纷纷拿出新货任顾客挑选。 积英巷盛府的西侧门,秋燕拎着个小篮子出门帮林小娘采买东西,虽然离雪娘挨打已经半个月过去了,可她依旧走路一瘸一拐的,夏荷在屋里照顾林噙霜,各种需要跑腿的活儿就都落在了秋燕身上。 秋燕也不着急,在街上逛了许久,吃了很多好吃的东西,这才恋恋不舍地回来,要是时间够的话,她甚至想去城东看看哥哥。 秋果见秋燕提着一篮子东西回来了,凑上前搭话:“这林栖阁落魄了还那么有钱啊,能买这么多好东西。” 秋燕仰着脑袋不愿意搭理他,他依旧贱兮兮地跟着,“好姐姐,赏点儿吃的呗,姐姐如今是林小娘身边得脸的大丫头,就赏我几口吃的怎么了?” 秋燕依旧走自己的不搭理他。 秋果碰了一鼻子灰,怒道:“随便恭维几句你还当真了,林栖阁早塌了台了,主君都不愿意搭理,你这样的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啦!也不知道狂些个什么?什么了不起的,还敢给你秋爷甩脸子。” 秋燕转头上下打量了秋果一番,扑哧笑了一声,“就你?还充大爷呢,长得跟豆芽菜似的。” 她回头快走了几步,指着外面买菜的说:“你去!去让人家给你称称自己几斤几两,看看这一身骨头到底有没有二两重!” “我们小娘只是一时困顿,谁说主君不管林栖阁了?前几日他还差人给四姑娘送药了呢,你知道什么啊!你是忘了小娘往日的风光了是吧,等小娘复宠掌家了我就回禀她,将你打出府去!” 林小娘确实几次失宠,但是最后都复宠了,这事儿盛府的人都知道,秋果也说不准林小娘什么时候会再度掌权,刚刚是急了呛她两句,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厉害,于是瞬间便哑口无言。 待秋燕提着篮子又离去时,他又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去,神秘兮兮道:“姑奶奶别生气了,我这里有林小娘感兴趣的消息,姑娘想不想听?” 秋燕白了他一眼:“又在哪里听了些腌臜闲话,到我这里来打秋风,你能听到什么有用的?” 秋果挤眉弄眼的,抱住双手,摆出一副奇货可居的样子来,他压低嗓音,活像个宫里替皇上传话的公公,“听了我这话,说不定现在绮霞苑的风光会很快就轮到了林栖阁,而且会长长久久地落在林栖阁。” 这一下勾起了秋燕的好奇心,忙问道:“什么话?你快说呀!现在倒又哑巴了?” 秋果狡黠一笑:“燕儿姑娘啊,我这话可值钱着呢。” 秋燕气得想立刻拿起篮子抡他,好不容易压住了火,终于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林小娘对下人向来大方,你若提供的消息有用,自然少不了你的。” “那姑娘先让我吃几个果子。”秋果说着就向篮子里伸手,却被秋燕一把打落。 “你要说赶紧说,不说我走了,小娘都等着急了。”说着转身就要走。 秋果忙上前将她拉到一个四下无人的角落,压着声音道:“我说了你可别往外传说是我说的,我只要银子,其他一概不管。” 又贼眉鼠目地看了看四周,这才遮着嘴对秋燕说:“绮霞苑那位,和西门儿上的玉安偷情!” 这话惊得秋燕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深吸了几口气,将脱口而出的“你放屁!”等语硬吞回去了。 她声音有点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天天和玉安那小子在一起厮混,我什么不知道?你看他长得那副妖媚样子,又谁都瞧不上,只有绮霞苑来人跟他说话他就眉开眼笑的,前天金妈妈又来找他说了些什么,他晚上就没回来,谁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天我看他偷偷揣着一方女儿家的帕子,那就是定情信物。” “那也不能说明就是卫小娘啊,京城中女人多了去了,而且这些天主君几乎天天在绮霞苑,你说的这话也太不可信了。”秋燕皱眉反驳道。 “你都说了是几乎了,连我都知道主君有时候忙了是宿在书房的,要不就在大娘子屋里,你说的话才不可信。” 秋果又继续道:“而且那手帕不是一般的布料,一看就很贵,几个女子能用的起啊,而且主君前些天不正给卫小娘买了好些好料子嘛。” 秋燕问道:“这些话你没跟别人说吧?” “我跟别人说那不是找死吗?我又不是玉安那大傻子,上赶着找死。” 秋燕冷冷道:“行,此事别向任何人提起,等我回去禀报了林小娘,自会拿赏银给你。” 秋燕说着又从篮子里掏出几块好糕点塞给他,就慌忙转身走了。 秋果窃喜着,边拿着糕点往嘴里塞,边往西门去。 “吆!这不是聚芳斋的芙蓉莲子酥吗?小秋果阔气了?”玉安从街上回来,看着秋果手上的糕点问他。 “你不说我都不认识这糕点,那么贵呢?我刚才碰见林栖阁的秋燕姑娘,缠了好久她才给我几块,都不够塞牙的。” 玉安笑道:“那姑娘还挺大方的。” 秋果塞完了糕点,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玉安啊,你还是听小弟一句劝,那绮霞苑不是什么好去处,你看林栖阁都失宠许久了,还这么阔。你这么聪明,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啊,绮霞苑要买东西还得问主君要,人家林栖阁一声不吭,要啥有啥,你不如投了林栖阁得了。” 玉安意味深长地笑笑:“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秋果冷哼一声:“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现在就装吧,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玉安不以为意:“小秋果啊,你还不懂这世间的趣事呢,哪是吃几个好果子就能完的。” 想了想,又补充道:“以后林栖阁的人出门我若换值了的话,记得提醒我一声儿啊。” 秋果一脸嫌弃,“刚才不是还高高在上呢吗,这会儿就想通了?” “我一直是通的啊!没想通的人是你。” 秋果无奈摆摆手道:“得,又疯一个,说话都颠三倒四了。” 第60章 下饵 又是一夜的温情缱绻,曼娘温柔地叫着身边还在熟睡着的盛纮:“纮郎,纮郎~” “起来上朝啦!” 盛纮迷迷糊糊哼哼唧唧地又抱住了曼娘柔软的腰肢,这些天曼娘的伺候,让他的觉得美好的如同在梦里,怕睁开眼睛梦就变成现实了,宁愿永远沉醉在温柔乡里,但愿长醉不复醒。 “纮郎~你都多大了,还像孩子一样赖床啊,快起来啦!” 曼娘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又被他紧紧抱住,于是曼娘干脆来一手将计就计,小手顺着衣裤下探,小嘴吻了他的嘴唇,在盛纮耳边呻吟: “纮郎~嗯~不愿上朝的话就让奴婢伺候你再来一回吧!” 边说着就含住了盛纮的耳垂。 盛纮猛地坐起来,将曼娘弹开,“你这个小妖精,我都要快被你生吃了,还不放过啊!” 曼娘笑着为盛纮穿衣,“那不是看纮郎不愿意醒嘛,稍稍刺激一下纮郎。” 盛纮捏了捏曼娘的脸蛋,“有那么刺激的嘛,我已经不是小伙子了,这把年纪了,在这样下去站都站不起来了。” 曼娘小嘴一翘:“纮郎这是说的哪里的话,你有多厉害妾能不知道吗?我的纮郎好着呢。” 帮盛纮穿好衣服,又伺候着他穿靴子,一来二去终于收拾好了,曼娘说道:“我给纮郎早炖好了补品,纮郎下朝就能吃上了。” 纮郎满意地说:“得美妾如此,夫复何求啊!” 曼娘低头浅笑,站在绮霞苑门口,终于送走了他。 回屋就一屁股坐在床上,“唉,这一天天的,累死我了,幸亏之前有经验,不然早受不了了,从前唱曲儿还有休息的时候呢,整天伺候这么个老货,还一张地契都不给,他是什么意思啊。” “净给些钱啊,布料啊,钗环什么的。” 想到这里曼娘又不气了,虽然没给田庄铺面什么的,但是这些也是价值不菲了,等了结了林噙霜再将她手里的抢过来不就完了嘛。 朱楼进来伺候曼娘梳洗,听见曼娘嘟嘟囔囔的,“小娘嘀咕什么呢?” 曼娘将手中的枕头扔在一边,“金妈妈呢?” “在厨房看着做早饭呢,小娘先梳洗吧。” “琉璃脸上的伤也好了,怎么不见她上来伺候?” 朱楼笑道:“琉璃姐姐上回在林栖阁,驳了主君好大的面子,心里害怕呢。小娘这几天没发现嘛,只要主君在就不见她。 她还跟我说主君要是见到她难免会想到林小娘,要是心一软去看了林小娘,必会被她缠住在林栖阁,所以干脆就躲起来了。” 曼娘道:“这丫头鬼机灵的,躲懒还找个理由是为了我,都让我不好意思说她,不过说的也有道理,你就让她准备着,等哪天需要主君去林栖阁了,她要随时能出来。” “好,我等会儿就告诉她去。”朱楼笑着答应。 曼娘无奈地看了一眼她,心里叹道:这憨货,什么时候能多想一步呢? 菜一道道摆在了桌子上,都是些好吃的,补身的吃食,却还不见盛纮下早朝回来,往日这个点儿也该回来了呀。 曼娘刚准备差人去打听,盛纮身边的小厮就跑来了,“禀卫小娘,主君今日有事同大娘子商议,就在葳蕤轩用早饭了,说让您不必等他了。” “可有说是什么事儿吗?”曼娘随口一问。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齐国公府家的郡主娘娘要来府上拜访,说是得知庄学究在咱家学堂教书,要将府上的小公爷也送过来一起读呢。主君和主母就是商量这事儿呢。”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主君,我等他吃晚饭。” 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那么高的门第,哪里不能读书非要跑到这儿?看来这庄学究还真是名声在外,名不虚传呢。 曼娘转身回屋,自己夹起那些菜一口一口慢慢享受,终于能安安静静吃顿饭了,也不用伺候人了。 看见金妈妈站在旁边,便问道: “金妈妈,林栖阁那边怎么样了?秋燕可遇到什么难处没有?” 金妈妈回道:“如小娘所料,秋燕自告密之后就很得林小娘的信任,现在已经在屋里伺候了。” 曼娘满意地点点头,“那就让她留意着,找找林噙霜的那些田产,铺子的地契放在哪里,这可关键着呢。” “林栖阁的金银财物一向都是周雪娘保管的,可能在她那儿,待有机会了再去问问秋燕吧。现在秋燕正得林噙霜的欢心,咱们若是和她走得近了难免惹人猜疑,怕到时候功亏一篑啊。” 曼娘拧了一小口馒头塞嘴里嚼着,又说道:“平时把握好分寸就行。只不过林噙霜听了那些话,她就没有点行动?” 金妈妈劝慰道:“小娘,饵才撒下去,这鱼刚刚闻着点儿味儿,还不知真假呢,还得观望观望才能下嘴,且耐心等着吧,这么好的机会,林栖阁不可能放过的。” 曼娘嗯了一声,接着一口口吃饭。 这几个月在盛府,刚开始她还挺有斗志的,渐渐地被这深宅里水磨忍耐的功夫快折磨疯了。 倒不是受了多大委屈,而是,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要是在以前,看着不顺眼的人就想办法找人教训他一顿,或者费点银子找个杀手也行,再不济自己一刀结果了便罢了,哪有这么费心。 江湖之大,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只要有钱,到哪里都是好日子,犯了事儿大不了躲个几年也就过去了。 如今在这宅子里,行动都拘束着,去外面还得禀报大娘子,得人家同意了才行,说话做事都得装,遇见府里的每一个人都得演,除了单独和盛明兰在一起…… 曼娘都有点儿怀念从前的日子了,只要哄好顾廷烨一个人,扮演个贤妻良母就能安享富贵,后来虽遇见常嬷嬷,但也没有这样做戏。 她甚至都有点佩服盛明兰了,她从小在盛府小小的一个,也不说话,也不出头,更不惹事,她是怎么过得那十几年呢?真能忍得住!怪不得嫁入侯府后那么凶,都是这十几年憋的吧。 这些天也没见着她,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第62章 明兰摔了 只见明兰四脚朝天,结结实实摔到了廊外,疼得呲牙呀咧嘴,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姑娘,姑娘你还好吗?我先扶你起来。”小桃急得手足无措不知道干些什么。 “小桃,小桃。”明兰用微弱的声音叫道。 小桃赶紧扑过去,“姑娘我在呢,姑娘哪里疼?” “浑身都疼,先别扶我起来,我缓一会儿,疼得很。”明兰倒吸着凉气,声音颤抖着说。 小桃本来想去扶,又怕一动姑娘身上更疼了,也不知道摔坏骨头没有,急得眼泪直流。 “小桃你别哭了,先去将丹橘叫来,你们俩将我搀扶到屋里,我躺会儿就好了。”明兰在地上躺了会儿,这才有力气说话,只是劲儿使大了,后背就扯着疼。 丹橘在里面煮着茶呢,听见明兰那一声喊,忙出来查看。 只见那个布兜子靠近柱子的那边掉下来了,就那么耷拉着,明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小桃跪在旁边哭,丹橘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明兰那么疼,丹橘眼泪也出来了。 崔妈妈赶紧叫她俩将明兰扶进屋,躺在床上歇着,又吩咐小桃去请郎中。 老太太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明兰,不停地拿帕子拭泪,“怎么好端端地就能摔得这么重啊,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可怎么办啊,我的明儿啊。” “祖母,没事的,不疼。您别伤心了,是我不小心没扶稳,您这样看得我心里着急。” “净瞎说,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可能不疼呢?明儿啊,你要是难受你就哭出来,哭出来就没那么疼了。” 明兰眼里却没有一丝泪,弱弱地说:“祖母,没事儿的,我不疼,我要哭了更惹您伤心了。” 祖母拉着明兰的手,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崔妈妈在一边怒斥丹橘,“你看姑娘在那上面坐的不稳也不劝着,还纵着她。缝那么个破布兜子也不牢,害得姑娘摔了下来,这要是磕到脑袋可怎么好。” 丹橘一个劲儿地哭,“都怪我不好,害得姑娘摔下来。” 明兰用力道:“丹橘,丹橘你别哭了,这不怪你,你缝那个兜子都是为了我,是我贪玩非要坐在栏杆上,怎么能怪你呢,你快别哭了。” 小桃也上去安慰丹橘。 过了会儿了郎中来了,诊治了一番,说是摔到骨头了。 老太太又是一阵心疼,郎中忙说道:“老太太不必忧心,小孩子贪玩摔跤是常有的事,她们这都是新骨头,长得快,这次摔得虽重,躺床上多养几天也就没事了。” 送走了大夫,老太太才稍稍安心,红着眼对明兰道:“看你这个小猢狲以后还敢不敢再不听劝,在那上面吊栏杆了?” 明兰拉着老太太的手:“不敢了,孙女再也不敢了,以后都听祖母的话,祖母说东,我绝不往西。” 看着明兰乖巧可爱的样子,老太太不禁破涕为笑。念在丹橘小桃都是一心为着明兰的缘故,虽处事有失,但也不是有意的,再说她们自己哭成那个样子,也不忍责罚。 安顿好明兰后,丹橘出来就要将那个害人的布兜子解下来,恨不得用剪刀都绞碎了为明兰报仇。 仔细一看那个布兜子却并没有破,只是绑在柱子上的绳子开了,只用解一边就行了,丹橘疑惑之余拿着回屋给明兰看。 “姑娘,这兜子并没有破,只是这绳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开呢?” 小桃凑过来道:“莫不是你绑的时候没绑牢?” “怎么会呢?”丹橘斩钉截铁地说:“我生怕它断了摔到姑娘,我系好后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还拽了好几次试了呢。” “虽然为了取下来方便,打了活结,可是没人用力去拽那个活结的话,它断不会自己松开啊!” 见明兰默默思考着什么,丹橘忙道:“姑娘,我并不是为了替自己辩解,摔了姑娘我本来就难逃其责,奴婢只是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明兰道:“丹橘,我相信你。” 丹橘又问小桃:“当时你在姑娘身边看着,有没有人拽过绳子呀?” 小桃脱口而出:“谁没事儿会拽它啊,这不存心要害姑娘吗?” 说完她就愣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情绪激动地望向明兰:“对了姑娘,我突然想起来了,四姑娘走的时候是贴着柱子走的,奴婢还看见她的手抬起来了一下,因为她老是爱拨她那个刘海儿,我以为她又抬手拨头发呢,就没当回事。四姑娘走了后姑娘就摔下去了。” 她又皱眉觉得不对劲:“可是,四姑娘那时候都出了院门了,姑娘才摔的啊。” 明兰笑道:“傻小桃,丹橘为了绑得牢肯定缠了好几圈呢,结被解开了我当然不会立刻就掉下去,是我体重压着兜子,等那绳一圈一圈崩开了我才掉下去的。” 丹橘听了连连点头,“是,姑娘,我确实缠了好几圈呢。” 小桃气呼呼道:“那就是四姑娘干的了,她怎么能那么坏,我这就去禀报老太太去,给姑娘讨个公道。” 明兰连忙说:“你都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吗?不能给祖母添乱,现在都已经这样了,你去告诉祖母我也不会好,还要害的她老人家忧心。” “况且我们现在也没证据,你说是四姐姐干的,她就能认了吗?她到时候咬死不认,那吃亏的还是我们。” 明兰的语气低落了下来,“小桃,你忘了当年小蝶姐姐的事了吗?要是我们没有揪着林小娘分的碳不够这事儿说话,小蝶姐姐也不会遭人栽赃,赶出府去。” 丹橘担忧道:“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我告诉小娘去,姑娘不能白白吃这个亏啊。” 明兰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小娘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我已经好多天没见过她了,而且,我不想欠她的。” 丹橘皱着眉头,“可是就是因为她那晚去林栖阁闹,主君罚四姑娘跪了祠堂,四姑娘心里记恨着,这才找了姑娘的麻烦,怎么能说是欠呢,她帮姑娘那是应该的。” “对,应该的。”小桃在一边帮腔。 明兰都被她俩逗笑了,忙说:“你们别瞎想了,我先睡会儿,睡着说不定就不疼了呢。”说着眼睛就闭上了。 丹橘和小桃对视了一眼,丹橘冲小桃使了个眼色就出去了。 第64章 步步紧逼 林噙霜看墨兰回来了一脸焦急地问:“怎么样了?” 墨兰一脸得意道:“我去寿安堂请安,果真遇见爹爹了,我按照阿娘教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爹爹听,他答应我今晚就来林栖阁看咱们。” 林噙霜激动地将墨兰揽在怀中,欣慰地说:“我的好墨儿,娘没白疼你,到头来还得指望你了。寿安堂那个老虔婆没为难你吧,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一句话都没说,爹爹说要来看阿娘,她也没说话。阿娘别担心,爹爹心里还是记挂我们的,我说跟他说你晚上睡不好,他都皱眉了呢。” 林噙霜拍拍墨兰:“好孩子,你爹爹也记挂着你啊,他好久都没看见你了,你那一笔好字都是他手把手教的,花费了这么多心血,怎么能忍心不管呢?” 说着又叹气道:“也不知道你哥哥怎么样了,大娘子有没有苛待他。” 墨兰安慰道:“阿娘放心吧,他过得好着呢,今日还入学了呢。你也别担心他了,他自从去了大娘子那里,一次都没来过林栖阁,也不说回来看看您。” 林噙霜斥道:“别胡说!你哥哥定是被王若弗那个贱人扣住了,不让他来林栖阁看我。我如此困顿,却让王若弗这个贱人钻了空子,等我收拾完卫恕意腾出手来再对付她,到时候让你爹爹帮我要回你哥哥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若弗那个蠢材好对付,就是卫恕意那个贱人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变得如此棘手。不过也没关系,你父亲的心在林栖阁,只要拿住了你父亲,她翻不出多大的浪来。” 墨兰只被斥责了一声,便坐在那里委屈巴巴不说话了。 林噙霜温柔哄道:“墨儿别恼,等你爹爹来了,我稳住你爹爹,你就能又做好多新衣裳了,让你爹爹给你买好看的首饰怎么样啊?” 墨兰眼睛亮亮的,“阿娘说话算话?” “我何时骗过墨儿啊,我们墨儿生的这么美,自然是要好好打扮才能不辜负你如此姿色啊。” 墨兰又滚到林噙霜怀里撒娇,与阿娘亲热了一会儿,才猛然想起还有话忘说了。 这才抬头仰着小脸道:“阿娘,爹爹说齐国公家的小公爷要来咱家学堂念书,让我留心着给妹妹们做个表率。” “齐国公府?就是那个平宁郡主生的,齐国公府的嫡子齐衡?” “对,就是他要来我们家。” 林噙霜心思一动:“墨儿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两年就要及笄了,也到了懂事的时候了,你上学的时候留意着小公爷,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回来告诉我。” “娘,为什么呀?” 林噙霜轻轻点了一下墨兰的脑袋,“你傻呀,咱们要是能攀上齐国公府那还怕绮霞苑干什么?到时候在整个盛府都是林栖阁最大,那时候娘才是真的要享清福了。” “再说,以我墨儿的品行人格,相貌才情,那些门第低的也不配啊,我看国公府就很好,能匹配我墨儿神仙一样的女子。” 墨兰害羞地扭捏低头:“阿娘你说什么呢?那万一齐小公爷是个丑八怪,或者是个浪荡子怎么办啊?” 林噙霜奚落她:“哪有那么多万一?人家郡主娘娘门风严谨,怎么可能教出个浪荡子?再说了郡主是在宫里长大的,金尊玉贵的,她能看上的人必然相貌不会差,那小公爷肯定也是相貌堂堂,你若不信,你明天见了不就知道了吗?” 墨兰犹豫地点点头,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到了晚上,盛纮一忙完就赶往了林栖阁。 林噙霜为了卖惨并没有精心打扮,只是换了一身素净淡雅的衣裳,还准备了一桌子的好菜。 盛纮进来看着林噙霜道:“霜儿,你怎么憔悴成这样?还瘦了不少。” 林噙霜柔柔弱弱地说:“纮郎,你终于来看我了,今天墨儿回来告诉我你今晚要来,我还不信呢,怕纮郎早就忘了霜儿了。” “霜儿何出此言呐,只是近来政事繁多,顾不上来罢了。” 林噙霜身子歪斜着,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倒了,“纮郎,我这些天是日夜忧心啊,曾经与纮郎的海誓山盟不知纮郎可曾记得?霜儿见不到你,相思成疾,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眼看着快要撑不下去了,还好你能来看我。” 纮郎扶她坐在凳子上,“你这是何必呢,我忙完了自会来看你,况且身体不适就差人去请郎中,再不行找大娘子,她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何必把自己拖成这样。” 看着霜儿这副样子,盛纮的心疼里竟掺杂了一丝不悦,细微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只是觉得自己的霜儿似乎没有以前的风韵了。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菜,“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霜儿真是贴心呐,快吃吧,吃完早点儿歇息。” 他自顾自地夹菜吃,尝了一口,丝毫没有曼娘做的好吃,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盛纮这些天在绮霞苑被曼娘喂的口味都刁了,吃过好的,哪里会再将就这些寡淡无味的。 他放下筷子看林噙霜还未动筷,便问道:“霜儿怎么不吃啊?” 林噙霜怯生生道:“纮郎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呢?” 盛纮笑笑,“你别多心,没有的事,这该罚的也都罚了,还生什么气啊。霜儿快乖乖吃饭,你这身子本来就弱,不吃饭对身体不好,这让我怎么能安心呢?” 说着就将盘中的菜挨个夹到林噙霜碗里,满脸柔情地看着她吃饭。 林噙霜心中欣喜,看盛纮只顾看她,并不吃饭,也笑道:“纮郎劝我吃,自己为何不吃?” 盛纮眨眨眼睛,胳膊拄在饭桌上笑吟吟地看着她:“霜儿秀色可餐,我一看霜儿就忘了吃饭。” 林噙霜害羞地颔首浅笑,只觉得此刻与纮郎浓情蜜意,你侬我侬,无与伦比,无人可及,天下就剩了他们二人。 正巧此时秋燕来报说:“主君,绮霞苑那边来人了,说是六姑娘今早从栏杆上摔下来,摔坏了骨头,卫小娘得知此事,急火攻心,竟然病倒了,叫您过去看看呢。” 盛纮震惊之余,回头看了一眼林噙霜,抚慰道:“霜儿,我明日再过来看你,你多吃点啊,我先去绮霞苑瞧瞧。” 林噙霜还来不及说话,盛纮就已经走出了林栖阁的院门。 气得她眼歪嘴斜地重重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卫恕意这个贱人!下作的娼妇!从前是对她太宽容了,让她留了一条贱命活到现在,如今竟敢三番五次地来林栖阁劫人,真当我林栖阁的人都死了不成?” 雪娘赶紧上前劝说:“小娘莫要生气,来日方长,她只是一时得意,小娘你儿女双全,何愁扳不倒她呀!” 林噙霜狠狠剜了一眼雪娘:“来日方长?当初她难产活下来时你就跟我说来日方长,现在不是来日?” 雪娘噤声了。 林噙霜依旧气不过:“当初就应该下手干脆一点,哪怕直接当场毒死,主君也只是生一时的气,哪像今天这么反反复复难以根除,竟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定然不能让她好看!” 又转头问雪娘:“西门的那个还与绮霞苑有来往吗?” 雪娘恭敬上前:“奉小娘之命时刻盯着,那玉安小哥儿不仅与绮霞苑来往密切,还时常出入青楼楚馆。” 林噙霜沉思道:“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可能玉安就是奉了绮霞苑的命去办事儿的,里面肯定有什么图谋。” “改日得去绮霞苑再探探。” 她抬头对雪娘说:“此时务必要万无一失,切不可打草惊蛇,要是能将此事按住,那贱人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雪娘跟着点了点头。 第65章 初见 齐衡一大早就来了盛家,先是去拜见了盛老太太,在老太太处用了早饭,又一起闲坐叙话。 老太太慈爱地看着齐衡,“你母亲平宁郡主前几日就来拜见过了,今日你又这么早来拜见,齐小公爷真是礼数周全的好孩子啊。你家世高,又肯学,中榜那是早晚的事儿,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福泽深厚,养了个好儿子。” 齐衡谦逊地笑笑:“老太太抬举了,晚辈是资质平平,才想着勤能补拙,只有刻苦努力才能不负父母的一番苦心。若论才学,还是长柏兄出众,既有天分又肯下功夫,还继承了盛伯父的一手好字儿,我看还是老太太福泽深厚。”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都说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温润如玉,气度不凡,今日见了才算是知道了。我看小公爷还有个嘴甜的好处,怪不得郡主娘娘在我跟前一提起你就精神十足,笑容不断,可见平日也是个孝顺贴心的孩子。” 老太太吃了口茶,又缓缓说道:“我的这几个孙子啊,长柏是个稳重的,长枫呢现在也肯学了。你要是在学堂,还能碰见我的几个孙女呢。” “此事母亲已经嘱咐我了,还请老太太放心,我必当几个妹妹如同我亲妹妹一般,绝无冒犯。” 老太太点点头:“小公爷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就怕我家里那几个淘气的丫头不省心,平日里就爱闹腾,她们要是吵吵嚷嚷干扰你读书,你就跟长柏说,回头让大娘子教训她们,你别理她们就是了。” 齐衡一笑温和如春,“老太太这话就是自谦了,晚辈见了老太太,盛大人和大娘子,还有长柏兄就知道盛府书香门第名不虚传,各位妹妹肯定也是知书识礼之人。” 老太太笑笑:“等会儿你去了学堂就知道了,小四小五一个娴静,一个活泼,只有一个小六你过些天才能见到。” 齐衡不解。 老太太继续道:“六丫头昨日跌了一跤,摔坏了,只能躺着歇歇,等养好了也去学堂,到时候你们这些小辈才算齐全了。” 话音刚落,盛纮和大娘子就来寿安堂请安了,外客来府,礼数得做足了。 齐衡赶紧起身拜见。 四人又说了一堆漂亮话,大娘子道:“时候也不早了,我带着小公爷去学堂看看吧,先试试书案,坐垫等物用着是否顺手,不合适了也能早早更换。” 齐衡拱手作揖:“那就多谢大娘子了。” 大娘子见这礼数周全,谦逊有礼的孩子满眼的欣赏,领他试过了各项用具,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又问彩环:“咱家哥儿,姐儿怎么还没来?这也太没规矩了。” 不等彩环回答,齐衡抢先说道:“大娘子莫急,原本就是我来的早了,我在这稍等片刻就是。” “这怎么行呢?怎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儿,我去催催他们去。”大娘子满脸的焦急,边嘀咕边走了,“这帮小崽子,平时懒散也就算了,今日有外客来也不勤快着点儿,等我去收拾他们。” 齐衡也没拦住,只能待在学堂里,令不为先把书匣子里备的笔墨纸砚摆开,寻思先写几个字打发一下这段无聊的时光。 大娘子风风火火来到葳蕤轩长柏长枫住的院子里。 长枫一见大娘子进来了,那眼神像看见菩萨真人显灵一般,扔下手中的书央求道:“母亲你可来了,你快管管二哥哥吧,他天不亮就将我从床上薅下来,硬逼着我背书。还说什么少年易老学难成,一寸光阴不可轻。我都还没睡醒呢!” 大娘子没理他的抱怨,问道:“好孩子,你哥哥呢?” “他说我读的书太过浅显,要去书房给我找几本好书。”长枫依旧委屈巴巴地说。 大娘子依旧没理会他的不满,一溜烟儿又飞出去了。 齐衡这会儿已经要写好《戒子书》的前两句了,刚控笔将非宁静无以致远的“远”字的那一撇提到最后,就突然冲出一团雪白的不知什么东西将笔从手里撞飞了出去,砚台也被打翻在地,墨汁泼黑了书案的一角。 齐衡不禁抬头看去,那团白色已经消失不见,倒是出现了一个身着桃夭色衣裙的娇俏少女,那少女提着裙摆小跑着,神色慌张,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身影灵巧地跑过一片灌木丛。 不为呆呆地道:“公子,你看见了没有?那猫,那猫化成人形了!” “那是猫?”齐衡疑惑地看向身边的不为。 不为不语,伸手指了指齐衡刚刚写的那幅字。 齐衡低头一看,果然!非宁静无以致远的那行字下面,斜斜地被踩了一溜儿梅花印儿,甚至“远”字上那一点儿都被端端正正踩成了一朵黑梅花。 “原来还真是个白猫啊!”齐衡恍然大悟,刚刚自己专心写字,被撞了都没看清是个什么东西,一看纸上的爪印才意识到是猫。 他转头对不为说:“子不语怪力乱神,什么猫能化成人形?只是一个女子在追猫罢了。” 话音刚落,一声惊恐的叫声响起:“大福!你给我站住!” 齐衡回头,只见刚刚那个少女跑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眼前,歪头好奇地端详着他。 “你是谁呀?是父亲的客人吗?” 见他不说话,又道:“我的猫今天突然发了疯,我怕它跑去前厅闯祸,到时候母亲就不让我养了。打扰到客人实在是抱歉,你能把猫抓给我吗?” 说完往书案下一指,齐衡低头看,果然一只毛色雪白的狮子猫躲在案下。 他脑子一抽问道:“这猫不咬人吧?” “啊?不咬,可温顺了,就是爱跑,跑了很难抓住。” 齐衡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叫大福的猫抱出来,由于猫被养的太胖了,拽出来实在费了不少力气。 少女一脸尴尬地笑着,齐衡将猫交给面前的女子。 女子抱着猫道谢。 齐衡问道:“你就是盛家五姑娘吧?” 如兰吃惊道:“你认识我?” “呃,今天不就认识了吗?我是齐衡,齐国公家的,从今以后就要在你们家读书了。” “哦,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齐小公爷啊,怪不得……”如兰将那一大堆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相貌周正的话咽了下去。 “那我们以后就在一起念书了,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盛家五姑娘。你来的还真是早啊,我的哥哥们还没到呢,那我先告辞了,一会儿收拾好书匣子就来上课。” 语无伦次地说完这番话,就抱着猫赶紧跑了,生怕跑得慢了被父亲发现责罚。 不为上前说:“这写的好好的一幅字,都被毁了,我换下来扔掉吧,再收拾收拾书案。” 齐衡看着那幅字道:“扔什么?晾干了收着吧,倒是有趣的很。” 过了一会儿,长柏长枫来了,三人坐着说了会儿话。 又过了一会儿,四姑娘也来了,齐衡礼貌地打了招呼,只是隐隐觉得这四姑娘好像眼睛不太好,第一次见面又不好说什么,只得忍着她那怪异的眼神儿。 五姑娘是最后一个到的,不知是第一次见面太尴尬还是怎么了,倒是安安静静地低着头,丝毫不似刚才活泼,倒是有趣的紧,从未见过这样的姑娘。 大家都坐好后,庄学究就来了,齐衡在这盛府的第一堂课算是开始了。 第66章 拜访 曼娘正让朱楼找出来好多颜色的浣花锦,准备挑选出来做几个香囊,正在挑着,琉璃进来报,“小娘,林小娘来了。” 曼娘抬头疑惑道:“她来做什么?不会是为了从林栖阁叫走主君的事情兴师问罪来了吧?” “不见!告诉她我病了。”曼娘满脸厌烦。 琉璃说:“奴婢已经说了小娘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林小娘非要进来探病,还拿了东西。” 这人怎么这么烦人,阴魂不散的!曼娘悠闲挑锦缎的心情瞬间没有了,满脸怒色一屁股坐在榻上。 金妈妈小声道:“莫不是来试探小娘的?” 曼娘稍作思索:“这个贱人还真是谨慎啊,我们切不可轻敌,你赶紧准备一下,一会儿话少说,事儿少做,免得让她疑心。但是必要的还是要做,也别让她不疑心。” 主仆二人打完哑谜,在朱楼一脸懵逼的注视下,曼娘迅速脱衣上床,装起病来。 金妈妈替曼娘收拾了一下床铺,掖好被角,去拽了拽看呆了的朱楼:“快将林小娘请进来啊,发什么愣呢?” “啊?哦,我这就去。”朱楼回过神来很快的跑了出去。 尽管已经看了曼娘演过多次戏了,但这随时随地说演就演,朱楼这本来就不多的脑子还真没反应过来。 曼娘躺在床上,慢悠悠抬起头:“林姐姐怎么来了?真是稀客呀,有失远迎,还请姐姐不要见怪。” 林噙霜看着床上的曼娘,差点儿翻了个白眼,心想有失远迎我这会儿来了你连在床上坐起来都不肯,作戏都不肯做全套,真是岂有此理! 走近了又满脸堆笑道:“这不是昨夜突然听闻妹妹病了嘛,我担忧妹妹的身子,特意过来看看。妹妹这次病得急,可把人吓坏了呢,身体怎么样了?没事儿吧?” “姐姐快别笑了,妹妹看着心里真是害怕。” 林噙霜满脸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说道:“好妹妹啊,以前都是我的不对,没管教约束好下人,让你受了委屈,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见你这样,我这心里都难过呢。” 曼娘也笑了笑,“姐姐放心,我也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妇人,这等小事我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对了,这次过来姐姐又带了什么好吃的给我啊?上次的那些燕窝都还没吃完呢,姐姐又来了。” 林噙霜脸色难看到几乎装不下去了,还在卖力地做着表情管理。 夏荷上前说:“卫小娘,我们小娘特意挑了些好料子送来,请您过目。” 说完端了些花团锦簇的布料过来,请曼娘看。 曼娘只是瞟了一眼,抬眼对林噙霜说:“姐姐跟我真是心意相通呢,我准备在那些浣花锦里挑一挑,做几个香囊用,可巧姐姐也送布料来了。” 林噙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桌子上果然摆着些锦缎,不禁上前观看。 “这可是上好的浣花锦啊,整个盛府也就只有妹妹这里有这些了吧,竟舍得做香囊?”林噙霜摸着布料说道。 曼娘声音懒懒的,“纮郎非说我身上香,问我用的什么香料,我告诉他是从小胎里带出来的体香,他偏不信,缠着要问,我只能哄他说是香囊的气味儿,他就让我再多做几个给他,这样他就能时时闻见我的香味儿了。姐姐你说,这纮郎是不是太不讲道理了,不知道先前是不是也这样哄着姐姐给他做香囊呢?” 林噙霜的脸红一阵绿一阵的,憋了半天没有憋出一句话,她也没想到如今的卫恕意能这么不要脸,将这闺房私密之事随意地宣之于口。 只能看向别处,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都在曼娘身上,现下看了一圈才发现这屋里的陈设与众不同。 屋里帷幔很多,用的都是轻薄柔软的月影纱,将这些帷幔放下,在午睡的时候透进来的光轻柔如月光。床帐用了很多层,都是银红色的软烟罗,人处在其中,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床比一般的床大很多,用的都是黄花梨的木料。 与其他房间不同的还有一点,就是屋内镜子奇多,连床帐后面都立着好几面镜子,都整齐地摆在凳子上。 林噙霜心中纳闷,这卫恕意是长了几张脸,能用得着这么多的镜子。 殊不知,这屋里的一切布置都是曼娘去了一趟林栖阁后有感而发陈设的,林噙霜学勾栏做派,盛纮很喜欢,那曼娘干脆将卧室装扮成青楼,她毕竟见过真正的风月场所。 或许曼娘见气氛如此尴尬自己也不舒服,于是坐起身子,靠在枕头上说道:“姐姐伺候主君的时间长,知道主君的喜好,还请姐姐帮我选一个做香囊的料子吧。” 林噙霜随手拿了一个深蓝色的浣花锦给曼娘,“我看就用这个吧,纮郎会喜欢的。” “那多谢姐姐了,姐姐也拿一匹回去吧,也算是我的一番心意。” 林噙霜又走到床边坐下:“我哪能拿妹妹的东西呢,你自己留着用吧。” 曼娘莞尔一笑:“姐姐要是拒绝,那就是因着昨夜我将主君从林栖阁请走,姐姐生气了。” “哪有的事,我与纮郎也是恩爱多年了,不会在意这一时的长短。”林噙霜假装殷勤地说道。“既然妹妹如此客气,那我也就不推辞了,还希望我们二人以后能心无芥蒂,一起侍奉好主君才好呢。” “那是自然。” 曼娘坐了会儿,又似乎觉得累了,叫金妈妈过来将枕头放平,就继续躺下了。 “还请姐姐见谅,我这身子实在是太弱,说了这会儿话也劳累了,就不留姐姐吃午饭了。” 林噙霜笑道:“那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我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走了,夏荷在后面忙跟着。 回到林栖阁,雪娘递上来一杯茶,林噙霜眨眼间喝了个精光。 夏荷放下那匹浣花锦愤愤说道:“那卫小娘也太过分了,绮霞苑的人也不守礼数,小娘去坐了这么久,竟连口茶都不给。” 看林噙霜一言不发,夏荷又继续说道:“咱们小娘就是脾气太好了,平白受了那卫小娘不少奚落,我看就应该禀报了主君,让主君替小娘做主。” 林噙霜平静地说:“行了,夏荷,你今天陪我走了一趟也累了,先下去歇着吧,有雪娘伺候就行。” 夏荷走了后,雪娘按捺不住问道:“小娘今日可有收获吗?” 林噙霜微微一笑:“我看秋燕得的那消息,就是真的。” 她又喝了口茶道:“绮霞苑上下口风紧得很,问不出什么话,那卫恕意更是,我说一句她能顶三句,本来都不报期望了。可是金妈妈放枕头时我瞥见那枕头底下压着一条墨色汗巾子。” 雪娘道:“那或许是主君的呢?” 林噙霜摇摇头,双眼放光地对雪娘说:“那汗巾子面料粗糙,绝对不是主君用的。” “而且已经旧了,想来是那淫妇与人通奸时,被人打扰,那奸夫走得急落下的。那贱人胡乱塞在了枕头底下,都压平了。” 雪娘一脸惊恐:“她竟真能做出如此败坏门风之事!” 林噙霜带着些许得意:“她这是在自寻死路。” 第67章 骨头汤 林噙霜前脚刚走,曼娘就从床上下来,朱楼和琉璃伺候着曼娘穿衣裳,曼娘越过她俩给金妈妈使了个眼色。 金妈妈会意,将枕头底下那条汗巾子拿出来塞在怀里,拿出去销毁。 曼娘穿好衣服,又坐在桌边的椅子上,对着那些浣花锦若有所思,还时不时挑一节捻在手里,像是在试手感一般。 琉璃和朱楼也双双一动不动地盯着桌上的布料看,她俩实在看不出里面的门道,又疑惑小娘到底在看什么呢?这锦上面也没有花纹啊! 曼娘足足盯着看了一刻钟,三个人炽热的目光都快将那静静躺在桌上的布料烧化了,那浣花锦要是会说话估计都得破口大骂:要杀要剐随你们!但不许这样吓人!你们这是虐待布料!我要将你们通通告上开封府!! “你们谁会针线活儿?” 曼娘冷不丁的一声将琉璃朱楼吓一跳,琉璃先反应过来道:“小娘这话奴婢不明白,现在每户人家的女孩儿都会做针线活儿啊,盛府的一二等女使里都有好几个做得不错的呢!” 朱楼赶紧点头帮腔:“对啊小娘,我还会做呢,小娘要做什么?交给我吧。” 曼娘抬头问朱楼:“你知不知道林栖阁的人会不会做针线活儿,她们中间有没有手艺极好的?” 朱楼想了想道:“要是说吟诗作对,插画品茶,没人比得过林小娘,但是她不常做针线,只是会做,并不喜欢。周雪娘的话那就更不精通了,从来没有见她做过,之前在林栖阁时,林小娘绣花,她只是在旁边跟着理线。” “那咱们院子里的有没有那种手艺特别好的?比如绣的花栩栩如生的?” 两人都摇摇头。 曼娘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香囊只能由我亲自出手了。” 朱楼嘿嘿一笑:“原来小娘是要做香囊啊,这个我也可以做啊,交给我吧。” 曼娘斥道:“你笑个什么劲儿啊,整天傻乎乎的,我要是那意思直接让你做不就行了嘛。” “那小娘想让谁做啊?”朱楼一脸呆滞。 曼娘不怀好意地笑笑:“我想让林噙霜给我做。” 朱楼一脸的不可思议:“她?小娘你想什么呢,快别了,回头她再往香囊里塞点毒药,小娘又得在床上躺多少天呢。” “你傻呀,你别说话了。”琉璃拽了拽朱楼的胳膊。 “那本来就是嘛,林小娘今天来绮霞苑,我看她就没安好心。”朱楼一脸不服。 这时金妈妈回来了,走到曼娘身边道:“你俩去看看给六姑娘熬的骨头汤好了没。” 二人走后,金妈妈冲曼娘点点头,表示事情已经办理妥当。 曼娘满意地笑笑:“你做事我一向是放心的,上天把你派到我身边,真是待我不薄。” 金妈妈笑道:“小娘哪里的话,您是我们母女二人的救命恩人,要是没有您,我们母女又被卖回青楼也未可知啊。” 曼娘道:“你放心,我知道你身世不俗,只要你我二人协力在这盛府站稳,将来你要复仇或是有什么别的选择,我也会鼎力相助。” 金妈妈一脸感激地行了个礼。 曼娘继续道:“目前林噙霜此事还得一步步来,走的快了怕风险太大,现在还有一件事情你帮我去办。” “你去悄悄地找到秋燕,让她拿一件林噙霜做的绣品给我,不论帕子还是绣花的小物件都行。切记,一定要是她亲手绣的。” 金妈妈点点头,又退下了。 曼娘挑了一块料子,令朱楼将剩下的那些收好。 琉璃进来说骨头汤熬好了。 曼娘淡淡地说:“那就走吧,去寿安堂看看我那女儿去。” 寿安堂内,老太太正在明兰屋里陪着她读书,曼娘恭恭敬敬地进来拜见,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老太太温和地笑笑:“卫小娘有心了,昨天来看了明儿,今天又端来了汤,还是我们明儿有口福啊。” 说着满眼含笑地看着明兰。 曼娘听了这话殷勤地说:“有老太太照顾明兰才是明兰的福气呢,要是明兰喜欢喝这汤啊,我天天炖了送来都行,给明兰好好补补,也能早日好起来。” 老太太满意地点点头。 明兰冷眼瞧着曼娘作戏,心想这人昨日对我说话可不是这样的,真能装啊! 曼娘看见明兰手上的书道:“女孩子又不用科考,用不着这么刻苦,这还在床上躺着呢就该好好休息,怎么还看上书了。” 老太太看着曼娘道:“谁说女孩子不用科考就不用读书啊,读书能明理,知是非,能涨见识。历朝历代哪一个大家士族的女子不是从小读书明理,我们明儿要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清醒明白之人才好。” 曼娘附和地点头,又笑着说:“老太太说的极是,还是您有远见,我就是担心她还伤着,躺床上读书怕劳累了,不容易好。” 老太太道:“她的几个哥哥姐姐都去学堂上学去了,她一个人在这屋子里憋屈得很,读读书也能打发时间,找点儿事儿做。” 朱楼将骨头汤盛到碗里,曼娘接过来道:“先不急这一时,明兰,来先尝尝这汤,炖了两个时辰呢,我怕路远汤凉了,特意连煲汤的锅一起端来,现在盛到碗里还热乎着呢,快趁热尝尝。” 说着就上前拿着勺子要喂明兰喝汤,明兰赶紧将勺子接到自己手里,“小娘我还是自己来吧,我没摔着胳膊。” 曼娘手里举着汤碗,将碗缓缓交给明兰,“行,那明兰自己来吧,还是明兰乖巧懂事。” “不知去上学的那些用具,文房四宝什么的准备好了没?要是没备好就交给我,我亲自选些好的送来。” 房妈妈道:“这事儿卫小娘就不必操心了,前日就准备好了。” 曼娘尴尬地笑笑,“劳烦老太太照顾明兰,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老太太笑道:“只要是真心对明儿好就行。” 明兰默默地将一碗汤都喝完了,这骨头汤真是鲜美无比,不知道放了什么佐料,心想待自己身体好了要好好研究研究,将来想喝了给自己炖。 曼娘在老太太面前这样乖巧柔顺,对自己慈爱温柔的样子,要是外人的话肯定看不出一点儿不对,可在明兰眼里她无论再怎么演,还是和自己亲小娘一眼就能看出差别,虽然这样明兰还是被曼娘精湛的演技深深折服。 见明兰喝光了一碗,曼娘又给她盛了一碗。 老太太在旁边眯着眼睛笑着看明兰喝汤,“明儿啊,等你好了我带你去打马球好不好啊?” “打马球?可是我不会啊。”明兰端着碗说道。 “祖母教你啊,我带你去金明池好好玩玩,要憋闷这些天,可不得好好散散心啊,玩一圈回来就好好上学。” 明兰高兴地说:“好,我争取快些好,让祖母快些教我打马球。” “这贪玩的小猢狲吆!”老太太溺爱地看着明兰。 这一番其乐融融的景象,曼娘看了都不禁扬起嘴角,为明兰能有个好祖母疼爱而高兴。演着演着,真就融入角色了。 第68章 机会难得 盛府西侧门。 玉安和秋果一堆人正坐着晒太阳扯闲篇儿,东一句西一句的,左不过是议论些谁家的姑娘好看,哪家的窑姐儿傍大款赎身了,哪家的丈夫外出经商回来发现媳妇被人偷了等闲话。 这在主人家耳朵里净是些污糟话,可在这些人口中却是不用花钱的佳酿,每次议论起来都是精神备足,乐此不疲。 近几日府里的哥儿,姐儿们都入学了,府里也没有什么应酬,只是每日国公府家的公子坐马车来盛府上学,因而走车马的西侧门简直门可罗雀,下人们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每日林栖阁的人依旧从这个门进出行走。 秋果磕着瓜子凑到玉安跟前,一脸八卦地说:“哎,我说你这长得好就是吃香啊,咱这些人不论做什么都赶不上,打娘胎里就输了。” 看着玉安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夸奖在他看来已经稀松平常了。 秋果接着道:“我看那燕儿姑娘总是偷偷看你,她是对你有意思吧,那次被我碰见了,喊了她一声儿,她还害羞了呢。” “哪个燕儿姑娘?”每天偷看玉安的姑娘婆子多了去了,他是真的记不清哪个是哪个,都一律归类为庸脂俗粉,不值得一看。 “就是那个林栖阁的秋燕呐!你这都不知道?难为人家姑娘一片痴心呢!”秋果语气中甚至有一丝替秋燕打抱不平。 其他人听了这话,八卦的耳朵立马凑了过来,又是一顿七嘴八舌的讨论。 “那林栖阁的娘儿们眼光可高呢,咱这些人,人家都不带正眼瞧的。” “她们正眼瞧了又能怎样?还不是搞不到手。” “人家都想着怎么勾搭府里的公子呢,能在屋里伺候的才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咱再怎么着,也比不上那些贵公子啊。” “哎,我听说三哥儿屋里的可儿媚儿就想着勾搭公子,结果被大娘子发现撵了出去。” 他们说了这些话,总而言之就是一个意思,府里的女使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人,更何况还是林栖阁的二等女使。 这就成功激起了男人的好胜心,玉安自信地说:“那是看不上你们,又不是看不上我,二等女使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将下面那句:她们的主子我都能睡到的话咽了下去。 一个小子挑事儿似的说道:“你就长得好看点儿,其他的也不比兄弟们好在哪里,你这么说,我可不服你。” “就是,就是。”一堆人附和道。他们知道玉安经常逛窑子,可那里面的女人都是花了钱就能玩儿的,府里的女使可不一样,那都是良家姑娘。 玉安冷哼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些女子看起来高傲,其实没见过世面,十五六岁正是青春萌动,思念情郎的时候,你们信不信,我不出半月就能将她哄上床?” 果不其然,一片吁声。 有个好事儿的人借机道:“那要不这样,我们干脆赌一把,你半月之内不得手的话,那可得输些什么。” “要玩儿就玩把大的,三个月月俸怎么样?到时候别输不起啊!” 玉安冷笑道:“那要是我赢了,你们一人给我一个月月俸如何?” 众人又不说话了。 “哼,皆是些缩头王八,就这点胆气还敢赌呢?” 玉安的话成功地引起了众怒,众人皆道:“赌就赌,谁怕谁啊!” 正说着,秋燕提着篮子就从林栖阁方向款款走来,看这些人无所事事的样子,简直跟外面的地痞没分别。 于是不说话,低头走过去了。 有人哧哧笑道:“有戏哎,秋燕姑娘见了你都害羞了。你小子捞到好处别忘了分一杯羹给兄弟们啊。” 玉安笑笑,忙追了出去。 正愁着没机会接近林栖阁,这不是天赐良机嘛,若是搭上秋燕这条线,可就是事半功倍了。 “燕儿姑娘!又给林小娘买东西去啊,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也正好上街,一起去吧!” 秋燕奉了林栖阁的命,监视着玉安,平时为了不被疑心,与绮霞苑联系甚少,自然不知道玉安和绮霞苑的关系。 对于玉安今日的殷勤,秋燕惴惴不安,却又一时想不出办法摆脱他,只能客客气气地回应着。 玉安看着她这言笑晏晏的样子,以为是有了他的陪伴,秋燕春心荡漾了,心下便有了七八成的把握,于是胆子也大起来,时不时找机会靠近秋燕,制造一些肢体接触。 秋燕被惹得厌烦了,脚步加快走开,玉安以为动作太大,佳人害羞了,于是又收敛着跟了上去。 金妈妈这天去裁缝铺取曼娘定做的衣裳,老板进去拿的时候,她便盯着路上的行人解闷儿,正好看见这二人在街上一前一后,拉拉扯扯,心思一动,便猜出了八九分。 回去告诉曼娘,曼娘捂嘴笑道:“不愧是戏子出身,这招儿都让他想到了。” 又对金妈妈说:“只是委屈了秋燕,你嘱咐她千万不能因为那副皮囊动心了,到时候被人骗的找不到北就不好办了。” 金妈妈道:“秋燕定然不会的,她从小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家里哥哥嫂嫂也同意,就等秋燕年纪到了放出去二人成婚呢。” 曼娘点点头,“这自然是好的,但是还得防着,你还是尽快找个机会嘱咐嘱咐她。” “对了,别忘了我准备好的东西,你去的时候捎给她吧,这正好是个机会。” “是,小娘,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会心地笑笑。 没过几天,在玉安的引诱下,他与秋燕二人的情感飞速升温。 玉安甚至在秋燕那里探听到了林噙霜具体的资产,还有一些私藏的金银,顿时心动不已,同时觉得勾引秋燕这招儿真是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这个小丫头什么都跟自己说了,这不是交心了嘛,拿下她也是指日可待。 到她爱的不能自拔的时候,顺理成章地让她照着自己的意愿在林栖阁做些事,岂不是轻而易举吗? 玉安夜里躺在床上,手里捏着秋燕送给他的香囊,心里暗暗盘算着。 自己从前在王府受尽宠爱,享尽荣华富贵,王府倒台后窝在这盛府当家奴,整天与一堆没见识的蠢货在一起,早就呆够了,林栖阁的财产能够让自己好吃好喝一辈子。 现在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了,想到这些就激动地难以入睡。 秋果在旁边吐槽道:“玉安大哥,你快别乐了,怎么你更像闺阁思春的女子呢,拿着个破香囊能傻笑半晚上。” 玉安往他脑门儿上重重拍了一巴掌:“傻小子,你懂个屁!这是香囊吗?这分明是我成功的钥匙,等我成事了,你小子巴结我还来不及呢。” 秋果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懒懒道:“行了,先睡吧,还没睡呢就做起梦来了,我真是服你。” 第69章 游玩(一) 金明池畔,马球场内,老太太正专心致志地为明兰讲解骑马的要领,还有打马球的姿势,明兰认认真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发出一些疑问。 如兰正和丫头们一起打捶丸,玩的不亦乐乎。 大娘子坐在亭子里,吃着茶不住眼地看着如兰玩耍。 她本来是不想来的,如兰去看望明兰的时候听到老太太要带着明兰出来玩耍,便心痒难耐,立刻去求了老太太,说是要与明兰作伴,老太太让她去问问大娘子,若是大娘子同意了就带她去。 于是如兰回到葳蕤轩软磨硬泡了一天,大娘子终于答应了让她出来玩,然而自己又不放心,只得跟着来,正好也透透气,整日待在府里理事也憋闷坏了。 大娘子看着如兰玩得开心,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 如兰看到上前问道:“母亲可会打锤丸吗?” 大娘子一脸得意:“我怎么不会?我当年做姑娘的时候可比你玩的好多了,那时候我外祖母时常夸我呢!” “那母亲一起来玩吧!”如兰满脸期待,大红的攀膊将小脸衬得神采奕奕。 大娘子笑着说:“这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我这把年纪了,懒得动了,就看着你玩就行了。” 如兰撅了撅嘴,指着明兰和老太太那边道:“那母亲会不会骑马打马球啊?” 大娘子眉毛一挑,“你外祖家是书香世家,都是靠读书挣功名的,你祖母是勇毅侯独女,她自然会打马球,你要是想学就求了你祖母教你呗,我是不会。” “不会算了,那咱们钓鱼去吧,金明池里有很多好看的小鱼呢。” 大娘子笑道:“钓鱼?你会钓吗?再说了这个季节的鱼还没长大呢,钓它作甚?拿回去也不够做菜的。” 如兰仰着头道:“钓回去给大福吃,它不嫌鱼小。” 又过去抓着大娘子的衣袖撒娇:“母亲你就陪我去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人家想跟你一起玩嘛。” “好好好,陪你去,可我们也没带渔具啊。” 如兰抬手往前面一指:“那里有卖的!” 大娘子用眼神儿剜了一眼如兰:“敢情你都踩好点儿了!就等着我给你掏钱呢,你这个鬼机灵,也没见你上学念书的时候有这些鬼点子。” “母亲走吧,走吧!”如兰撒娇着将大娘子拽走。 二人来到湖边放好渔具,静静等待鱼儿上钩,如兰只坐了一小会儿就没有耐心了,想张口又去玩别的,转头一看大娘子那脸色,就没敢说。 大娘子早将这个女儿的心思猜透了,缓缓道:“如儿啊,垂钓像读书绣花一样要有耐心,你这性子静不下来干什么都不成的。” 如兰只得乖乖坐在那里,举着鱼竿,半天了也没见鱼儿咬钩,于是安慰自己再坐最后一刻钟,要是钓不上来鱼宁愿挨骂也要重新找点儿好玩的。 曼娘对马球场上的一切都不感兴趣,那天送了骨头汤,正好在老太太面前留了个不错的印象,这次来也是为了凹自己的慈母人设,现在老太太忙着教明兰,也顾不上她。 正好看见林噙霜离席走开了,于是跟上去瞧瞧。 “你说这林噙霜非要跟过来干嘛?明明跟她没有半点儿关系,她还能死皮赖脸地跟着。”曼娘忍不住吐槽。 金妈妈道:“听说林小娘也叫了四姑娘,四姑娘嫌天热,又嫌太阳晒,又嫌马球场灰尘多,怕弄脏了衣裳又晒黑了不肯来,那林小娘就独自来了。” “本来家里的两个姑娘都出来了,单单剩下四姑娘也不叫个事儿,可是她自己不来也没办法。” 金妈妈放低声音继续说:“今日出门的时候玉安随车了,小娘上车的时候他还伺候在旁边,我看那林小娘不住眼地往咱们这边瞅,应该是跟着看看咱们会不会留下把柄让她抓到。” 曼娘点点头:“这个贱人,要不是人多,将她扔湖里淹死算了,白白要忍她那么多天。” 金妈妈劝道:“小娘且宽心,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二人看到林噙霜的去向后,曼娘又走到钓鱼的大娘子身后大声道:“唉,怎么没看见林姐姐,我刚刚看她来这里了呀!” 金妈妈道:“奴婢看着林小娘去了马车那里,想是去更衣了吧。” 二人说完就走,不做半点逗留。 大娘子噌地站起来,撇下手中的鱼竿:“那贱人不会是要偷偷摸摸在马车上动手脚害我不成?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完就要走,刘妈妈赶紧跟在身后小跑着,气喘吁吁道:“在奴婢看来,卫小娘像是故意引大娘子去马车那里,可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 “能有什么不方便张口的事儿,还不是林噙霜那个小贱人要害我!”大娘子急忙赶过去,生怕晚了一步就抓不到人了。 如兰看着掉水里的鱼竿,嘀咕道:“不是说要有耐心吗?母亲这两声将鱼都吓跑了。” 大娘子与刘妈妈绕过亭子,躲到一棵大树后面,看着林噙霜与一个男子正在说话,二人站的很近,林噙霜还往那男子手中递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太远了看不清。 大娘子瞪大了眼睛,捂着胸口,克制住激动的心情道:“这贱人竟敢与男人私相授受!真是胆大包天!” 刘妈妈道:“奴婢看着那男子身上穿着的是府里下人的衣服,那是随行的家奴啊!” 大娘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刘妈妈:“她与府里的家奴偷情?她疯了不成?” 刘妈妈道:“大娘子别急,再看看。” 只见林噙霜与那人又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大娘子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这事儿要不要告诉主君?” 刘妈妈见大娘子似乎气昏了头,竟然问起她的主意。 于是思索片刻道:“依奴婢看,还是不要告诉主君的好,我们并不能确定她到底在干什么,若只是吩咐下人几句话呢?再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又不好交代啊。” 大娘子眼珠子转转,“说的也是,但是盛家觉得不能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以后得多多留意着林栖阁,若是真偷情……” 大娘子也不知道若是真偷情应该怎么处理,于是只得说:“那就是大事了,得禀报老太太和主君,还得封锁消息,不然整个盛家就丢死人了。” 大娘子心事重重地回到如兰身边,如兰刚好钓上来一个小鱼,高兴地拿给她看,大娘子吃力地笑笑,还是夸道:“我们如儿真是厉害。” 心里却默默下了决心:若是那贱人犯错连累全家,连累了如儿和华儿,那就算将她打杀了也不为过!不!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她要死自己死,别想连累我的孩子! 思来想去还是小声对刘妈妈说:“派人盯着那个贱人,千万不能在府外出事,等回去再做打算。” 第70章 游玩(二) 林噙霜出府时看到了玉安对曼娘的殷勤,心想这一趟去金明池定能发现不少东西。 来到马球场,见众人都各忙各的,老太太教明兰打马球,如兰大娘子一起玩,曼娘和金妈妈在闲谈,于是就趁人不备,假装去更衣,实则亲自去探探玉安的口风。 她知道自己这样冒险,于是还留了秋燕望风。 谁料刚到马车旁迎面就遇上了玉安。 玉安恭恭敬敬行了礼,语言之中尽是挑逗,配上他那妖冶魅惑的眼神儿,林噙霜瞬间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能勾搭上卫恕意了。 她试探道:“听说是卫小娘将你买进来的,她还真是慧眼识人啊,能将你挑出来。” “小娘,不瞒你说,我初次见到卫小娘时就被她身上的气质吸引,觉得她就是天下顶美的女人,于是才跟着她来了盛府。” 林噙霜没想到他竟如此大胆,如此直白,于是继续道:“你的意思是进盛府都是为了卫小娘呗?” 玉安点点头。 “那你身上有何特别之处能让她看上?还有,你现在跟我说这些不合适吧,整个盛府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你到底有何目的?” 玉安眼里满是温柔:“小娘,我身上的特别之处当然要你细细体会才能感受得到啊。当初我确实迷恋卫小娘,还帮她做了不少事儿,但是现在我一看见娘子你,就立刻忘了她了。” “若说她是天底下顶美的女人,那娘子你就是天上最美的女人,主君他不识货,不知道你的好处,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啊。” 林噙霜怒道:“登徒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要命啦?” 玉安上前一步,与林噙霜靠得更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今日见了娘子,和娘子能离得这么近,那我这半辈子就算没白活。” “娘子啊,主君她不懂你,他不懂你的才情与隐忍,他只在乎自己,如今他也弃了你,去选择了那个妖艳贱货,他真的不懂你的美,他配不上娘子这样高贵的人品。” 边说着边上前想要抱住林噙霜,刚拉上胳膊就被她挣脱开了。 林噙霜快步一段距离,又折返回来道:“你开个价吧!我想知道你和卫恕意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帮她做的事情,只要你开口,我肯定拿的出来。” 想想又补充道:“绮霞苑可给不了你这么多。” 原来她想要的是这个!可是自己跟绮霞苑实在没什么关系啊,玉安剑眉微皱,要不,干脆编一个她感兴趣的,先将她骗到手再说,到时候拿到她所有的钱财,就远走高飞,那时候也不会有人去查证了。 玉安眉间的寒冰稍稍融化了,嘴角勾起笑容,“娘子,我如此仰慕你,谈钱可就俗了,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在我心里,你抵得过万金。” 他这一番话,搭配上他的脸和声音,哪个女子听了不会心动啊,可正好遇见警惕性极高的林噙霜。 他见林噙霜不为所动,于是低声说:“那我就略透露一点儿,当作给娘子的投名状,让娘子看见我的真心,可好?” 这次是林噙霜主动上前,她点点头,并想将玉安的话听得真切一点。 玉安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是王府的人,是王爷安插在盛府的细作,当今皇上无子,要过继宗室子为太子,王爷要得到朝中大臣的支持,所以将我派来。” “卫小娘将我从人牙子手中买来也是王爷安排的,我帮助她在盛府争宠,她得宠了在主君耳边吹吹枕头风,再找找主君为政的把柄,那王爷拿捏盛府不就是手拿把掐吗?等王爷当了太子,登上皇位,那卫小娘在盛家的地位也就稳如磐石了。” 林噙霜被此番言论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之前猜到卫恕意通过玉安与府外有勾结,可万万想不到这一层啊,竟然牵扯到了王府! 林噙霜脑子飞速运转,她对朝政几乎一窍不通,玉安此言的真假她也辨不出,于是就试着问道:“盛家只是一个五品小官,也值得王爷如此大费周章?而且,是哪个王爷?” 玉安表情神秘道:“这可不能透露,除非……” 林噙霜没猜出他话中的意思。 玉安接着说:“因为盛老爷是五品官,所以派过来的是我啊,厉害的都分到高官家了。而且当今圣上看重文人,在意文官的看法,盛家书香世家清流门第,王爷自然不可能放过。” 看着林噙霜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玉安趁热打铁,“其实王爷只吩咐我将事情办好,但具体怎么办,找哪个帮手还是我做主的,我要是早早见了娘子的美貌和风流,哪里会选那卫小娘啊。” 说着又要上手拉林噙霜,她又往后一躲,拉扯间玉安腰间的香囊掉在了地上,林噙霜眼疾手快捡起来一看,这面料,就知道是卫恕意送给他定情的。 玉安惊慌失措,生怕让林噙霜觉得自己是在骗她,于是赶紧解释道:“这个香囊,是以前的一个认识的人绣的。” 林噙霜出乎意料地笑笑,这香囊分明是新的,她伸手还给玉安:“这你可得收好了。” 玉安接过来收好,心里疑惑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自己说的话。 “娘子对我的投名状可还满意?” 林噙霜冷哼一声:“口说无凭,你既然有那么大的能耐,那帮我扳倒卫恕意我就信你。” 玉安觉着有戏,忙道:“这是自然,不过我毕竟还是外院的人,凡事还是要与娘子合作才行。” 林噙霜道:“你若做的事对我有益,合作又有何妨?” “娘子真是通情达理之人啊,我愿为娘子肝脑涂地,娘子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不出一月,绮霞苑必倒。” 林噙霜点点头,“行了,此事务必要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有事你找秋燕传递就行,绮霞苑倒台之前,你我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玉安问,“那若是有要紧的事情呢,需要娘子亲自做的要紧的事情。” 林噙霜面色犹豫,玉安赶紧解释,“娘子放心,若是绮霞苑倒了,整个盛府都听您的,到时候做什么还不是轻而易举,那些下人都会乖乖听话,我们只要小心行事,没有人会发现的。” “好,那就答应你,不过见面之前一定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是自然。” 第85章 赏花 林噙霜前脚刚离开休息的寮房,后脚就有人来报给曼娘。 曼娘带着女使们风风火火地去西院找大娘子了。 明兰也急忙出去前往正殿找盛纮,刚到正殿的台阶下,就见如兰在一株石榴树下踮着脚摘上面的石榴花呢。 对,五姐姐喜欢花,那既然这样的话,明兰脑海中灵光一闪。 “五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啊,我听说大娘子去了西院赏露清泉去了,你没去啊?” 如兰的目光从树上的石榴花上移到明兰的脸上,“那清泉有什么好看的呀,不就是水吗?六妹妹你快过来帮我把它摘下来,我们做个花环。” 说着又伸手去够那艳红的石榴花,树上结的小石榴被她扒拉了一地。 明兰仰头道:“五姐姐,我长得都没你高,更碰不上了,不过父亲不是在正殿吗,我去把他叫出来帮你吧。” 如兰手里动作停了,望向明兰,“你傻呀,父亲见我摘正殿下的花不责罚就不错了,他还帮我摘?做梦呢?” “五姐姐,这石榴花才没开几朵,你摘下来也做不成花环,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的紫薇开的正艳,我们叫上父亲去那里赏花吧,免得他又说我们乱跑。” 如兰正思考着,盛纮已经出了正殿,看着阶下的两个女儿道:“大中午的你们不去歇着在这干什么?上午的事儿算完了,你们养足了精神我下午带你们四处逛逛。” 如兰上前一脸谄媚地笑着:“爹爹,你能带我们去赏紫薇花吗?听说玉清观里的紫薇开得正好。” 盛纮笑道:“这大中午的,你们也不嫌热,那花儿在哪儿呢?” 如兰看向明兰,明兰道:“听香客说就在前面不远处,东院里。” 如兰央求道:“父亲,你就陪我们去吧,摘几朵过来做个花环,午后游玩的时候戴上,应该很好看呢。” 见盛纮还是不为所动,明兰笑道:“五姐姐说的是,那我们编三个花环,四姐姐,五姐姐和我一人一个。” “谁要给她编!”如兰没好气地瞪向明兰。 明兰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袋道:“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见林小娘往那边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东院,她要是去摘花的话,那五姐姐自然不必给四姐姐编了,有林小娘呢。” “她去哪儿干什么?”盛纮疑惑道。 如兰嘴角撇了一下,“四姐姐真是什么都要抢在咱们前头,人家都在休息的时候她还不忘摘花打扮,等下午游玩的时,那紫薇花往头上一戴,越发衬的咱们灰头土脸的。” 见父亲在此,如兰把墨兰要精心打扮,钓个金龟婿的话咽了下去。 盛纮道:“姐妹之间更应该和和和气气才是,你四姐姐说不定也给你们摘了。” 他说着下了台阶,“既然离得不远那我就带着你们先去逛一圈,也看看你们林姨娘做的花环好看不好看,等下午了再叫上你们的哥哥们和大娘子一起赏花。” 于是盛纮一左一右带着两个女儿前往了繁花似锦的东院。 琥珀远远看着主君来了,忙回去轻手轻脚取下了锁,又将另一个房门打开一条缝,给里面的秋燕使了个眼色,秋燕立马躺倒在地。 琥珀出了院门,匆匆跑开了。 盛纮只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心下便觉得奇怪,正常香客无论是来上香还是游玩都不可能这样,莫不是这观里竟有贼不成。 几人进了东院院门,里面果然有开得正艳的紫薇,紫红紫红的,盛纮见状大喜,紫薇花也叫官样花,这花正好在东边,紫气东来,这是吉兆啊! 今日做道场正好遇见紫薇,这说明上天都保佑盛家官运亨通。 如兰见此场景也是欣喜不已,拽着喜鹊东走走,西看看,每一束都摸一摸。 明兰也东看西看,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焦急。 如兰正要和喜鹊一起往里走,突然隐约听到了有人哼哼的声音,她叫住喜鹊,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侍女们和明兰噤声。 盛纮还沉浸在紫气东来的喜悦里,突然耳边传来如兰的声音:“好像是从那间屋子里发出来的。” 如兰有些害怕地拽着明兰,姐妹二人一齐看向父亲。 盛纮一听,果然是,好像是人挣扎呜咽的声音,他联想到刚才那个鬼鬼祟祟跑掉的身影,难不成是绑架? 他心里也是一惊,这伙儿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干出这等事,可见都是些杀人越货的亡命徒,惊吓之余忙低声道:“别出声,赶紧走,惊了贼人可不得了。” 说着就要带着两个女儿往外跑,明兰赶紧拽住他道:“可是父亲,我看见林小娘往这儿来了,那贼人不会劫的是她吧?” 盛纮瞪大了眼睛,完了,自己的霜儿。 他赶紧叫两个女儿先走,去外面找大娘子带人过来,自己则让身边的小厮上去扒门缝里瞅。 小厮转过头道:“主君,好像是林小娘身边的秋燕姑娘,里面就她一个,还被绑起来了。” 盛纮一听这话,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完了完了,我的霜儿啊! 他立马带着人进去查看,只见秋燕被五花大绑放倒在地上,嘴里塞着布条,两只眼睛通红的,里面含着泪水。 他赶紧上前扯出秋燕口里的布条,问道:“霜儿呢?她在哪里?” 秋燕活动了一下腮帮子,艰难地边哭边说:“请主君救命,林小娘与人私通,奴婢发现后欲阻止,被她和奸夫绑在这里,打算事后灭口,求主君救救奴婢!” 盛纮一下弹开,怒斥道:“你这贱婢说什么胡话,空口白牙污人清白,你不说实话我就叫人将你拖出去乱棍打死!” 秋燕哭着抱住盛纮的脚,“主君明鉴,林小娘就在隔壁与奸夫偷情,主君尽可以去查看,奴婢没拦住主人偷情死而无憾,但绝不能被冤死啊!” 盛纮脑子嗡的一声,像头顶劈了个炸雷,站立不住往后退了几步,身边的小厮忙扶住他。 几秒后他才想起来呼吸,用力推开身边的小厮,双手扶住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不可能,这不可能,霜儿那么爱我,我们还有一双儿女,她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他红着眼瞪着面前的秋燕,“若是让我发现你污蔑她,我定让你不得好死!” 说完转身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就往隔壁去了。 第97章 还是曼娘好啊 盛府祠堂内,墨兰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地抹眼泪。 盛纮得知今日之事气到不行,又觉得在小公爷面前丢了脸,一时是又羞又恼,一回来便提了墨兰在这跪着。 “爹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你以前可是最疼我的啊,自从我小娘死了之后,您就再也没有疼过我了,甚至都不跟我说话,爹爹,你真的不疼墨儿了吗?” 盛纮脸色铁青着,怒道:“我就是从前太惯着你了,纵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人都敢惹,那齐国公府是你能惹得起的吗?今日若不是明儿和你长柏哥哥反应及时,你险些酿成拖累整个盛家的大祸!” 墨兰哭的眼睛都肿了,颤声道:“爹爹,我没有,我只是与元若哥哥说几句话而已,你冤枉我了,不是爹爹想的那样。” 盛纮看着着一张和林噙霜相似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更何况这母女二人说话做事如出一辙,墨兰现在完全就是一个翻版的林噙霜。 盛纮转头看向别处道:“好啊,你不认错还撒谎,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我问了如兰,她还看见你将帕子塞给小公爷,你当大家都是傻子不成?这明目张胆的私相授受,你还说你没做什么,人家小公爷是正人君子,持身端正,人家拒绝你还硬塞。” “爹爹,不是这样的,五妹妹看错了,她离那么远,什么都看不清的。小公爷只是见我帕子上的花绣的好看,就拿过去看看,真的没什么的。” 盛纮两眼一闭,叹息道:“你编谎的能力比你娘差远了,我当初就不该听信那个贱人,将你留在她屋里养,这会儿养成个什么样子,小小年纪,不懂得修身养性,做一个淑女,天天想着怎么攀附权贵,还手段下作,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曾经以为我在你身上费了那么多心血,教你写字吟诗,也视你为女儿中最懂事听话的一个,谁知你竟然成了这样。” 墨兰上前拉住盛纮的衣袖,哭道:“爹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能这么说我,你不能这么说我小娘,她是被奸人所害啊,爹爹。” 盛纮猛的拽回袖子,厉声道:“来人!给我打二十手板,押回林栖阁,以后也不必再出现在学堂上了!” “你如此嘴硬不认错,可见在你眼里这就是不足为道的小事,你口口声声叫着爹爹,你可有将我放在眼里?这事儿传到外面人家怎么看我?怎么看整个盛家?你和你妹妹们还哪有脸做人?还嫁入高门呢,真是做梦!好好在林栖阁反省,无事不得出!” 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还趴在地上哭嚎的墨兰。 如兰这会儿还在葳蕤轩抱怨呢。 “那个墨兰整天就吟诗作赋,卖弄才情,净学了她娘的狐媚子样儿,这下好了,整个盛家的人都让她丢光了,以后我还怎么好意思出现在元若哥哥面前啊。” 大娘子斥责道:“别编排长辈,那林噙霜是不好,那人都走了,你也不能这么编排人,让别人听了还以为盛家的女儿没家教呢,可不能跟那墨兰学。” 如兰撅着嘴道:“谁要跟她一个庶女学啊,我可是盛家嫡出的女儿,教养自然比她好。” “那不就得了,那小公爷也是个明理的好孩子,想必能想明白,我们如儿可跟那些狐媚子不一样,我们可是照着当家的大娘子来培养女儿的,哪能有那些妾室的做派。” 大娘子又严肃地提醒如兰,“这种嫡庶的话以后别挂在嘴边,你父亲听了不高兴,他去祠堂罚墨兰了,估计这会儿就回来了,你注意着点儿,别又惹恼了他。” 如兰玩着帕子,满不在乎地答应着,“是,母亲,那我出去玩好了。” 还没等大娘子开口,如兰早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皮猴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这要是嫁到国公府去可不得闯祸啊。” 说着盛纮就气冲冲从院门进来了。 阴着脸道:“我教训了墨兰那丫头,她还不承认她有错,那长柏能跟我撒谎?咱家的几个孩子都看见了,要不是明兰机灵,叫了长柏过来解围,指不定要闹多大呢。人家小公爷是个好孩子,不跟墨兰一般见识,谁知她竟蹬鼻子上脸。” “对了,如兰去哪儿了,我也得叮嘱她几句,平时多跟着明兰学学,人家自小跟在老太太身边,做事又稳重又有成算,不是她拦住如兰啊,这墨兰引诱小公爷的名声不就坐实了嘛。” 大娘子听见盛纮夸明兰一脸地不服气,撇了撇嘴道:“可不知道是老太太教的好还是卫小娘教的好呢。” “我就想不明白了,前有墨兰,后有明兰,官人你就这么瞧不上咱们如儿啊,如儿可是我亲手调教的,官人是看不上如儿还是看不上我啊?” 盛纮看了她一眼又转过头去,“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大娘子继续道:“如儿可不像那些庶女,一个劲儿地撒娇卖乖,讨官人的欢心,这孩子跟我一样实心眼儿。” “你怎么不说跟你一样的急性子暴脾气呢?” 刚说着大娘子又急了,“官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从前就说墨兰千般好万般好,现在又说明兰,我看官人看人的眼光还不如小公爷呢?” 盛纮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大娘子继续道:“那两个庶女拿不上台面,可是我们如儿是嫡生的啊,又是我亲自教养的,这才能得到小公爷青眼,就算嫁入国公府,也是如兰啊,哪有她墨兰什么事儿?” 盛纮感觉到不可思议,拍着桌子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华儿当年嫁入伯爵府已经是高攀了,要不是那忠勤伯爵府没落了,盛家能攀上这么好的亲事?就这华兰过去还要受气。” “如兰哪点能比得上她大姐姐?只不过比起家里这些女孩儿,占着个嫡出的名号罢了,那齐家是什么门户,当爹的位居正一品,授勋公爵,那为母的是柴皇后人,打小在宫中养大的,受封郡主,只有么一个儿子,将来那爵位自然是他的。” “这样的人家就是公主也配得的,京城王公贵戚,多少嫡出的贵女,把如兰放里面,连号儿都排不上,你还想让她嫁入国公府。” “且不说门第,就论她自己的本事,她能当得起国公府的大娘子么?这女儿打小也是让你娇惯坏了,遇事只管撒娇打滚儿,一有不平想都不想就冲出去,她嫁入国公府你是让她跟国公爷撒泼呢,还是跟郡主娘娘打滚儿呢?” 大娘子被怼得一言不发,心里想的却还是如兰最好,如兰就配得上最好的。 盛纮冷冷道:“这事儿啊,你就别想了,平时还是多想想怎么磨磨如兰的性子吧。” 说完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刘妈妈上前道:“这主君好不容易来一趟儿,大娘子何故提这些?这下好了,气走了,下次又指不定什么时候来呢。” 大娘子愤愤地说:“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他偏心,之前偏心墨兰,如今偏心明兰。到底是我不好,学不来那狐媚子功夫,连累了如儿。” “不是我说姑娘,您也实在不该将嫡庶挂在嘴边啊,那主君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大娘子看向刘妈妈道:“我怎么一着急全都忘光了,刚刚还提醒如儿来着,自己又犯了。” 后悔的大娘子眉头直拧,恨不得打自己嘴巴。 “哎,主君眼看着又去了绮霞苑,这去了一个林噙霜又上来个卫恕意,怎么人人都能学那狐媚子功夫迷惑人,我怎么就不行呢?” 盛纮进了绮霞苑,那戒备心还没放下来,几次试探曼娘有没有让明兰高嫁的想法。 曼娘看他脸色不好,又从葳蕤轩刚过来,于是温柔似水道:“明兰年纪还小,情窦未开呢,妾身才舍不得将她嫁出去,且在留她两年吧,到时候纮郎挑个中意的女婿,嫁了便罢了。” 盛纮笑道:“明兰将来出嫁,还是要看老太太的心意,我说了也不算。” “你真的觉得我挑的好啊?” 曼娘道:“那是自然,纮郎这么睿智,看女婿的眼光自然是不会错的。” 这一通马屁拍的盛纮很是受用,拉住曼娘的手亲热地说道:“知我者,曼娘也。有你这朵解语花,我总算是能喘口气儿了。” 第98章 七夕(一) 转眼间到了七夕这天,盛府众人皆去寿安堂给老太太请安。 墨兰经过之前盛纮的责罚想必也意识到现在无所依傍了,脾气也收敛了一些,话少了,人也沉稳了。 老太太还特意问起墨兰这些天过得如何,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墨兰恭恭敬敬答了,说自己一切都好。 大娘子在旁边笑道:“母亲尽管放心,林栖阁的月俸都是按时发放的,还有各种吃的用的,我也跟墨兰说了,有什么短的缺的就差人到葳蕤轩来要,只要她开口,我是无有不应的。” 老太太点点头,她早就看透了大娘子的心思,这个王大娘子心肠不坏,但是总是只顾着自己的儿女,这些庶出的女儿们她是向来不管的,更何况还是昔日林噙霜留下来的女儿,那风格做派,和林噙霜一模一样,就算再大度的妇人也难免会介意。 长枫在葳蕤轩养了三四年了,倒也罢了,让她去操心墨兰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老太太笑道:“大娘子一向是心善的,我看你将长枫照顾得很好,那肯定也会好好待墨兰的,你管家我一向是放心的。” 又看向盛纮道:“这七月七一过,到八月就要秋闱了,你也得好好约束着长柏长枫,考前这段时间千万要小心,不能惹祸,也要注意身体,你也提点提点他们。” 盛纮笑着点点头道:“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谨记。” 明兰和如兰在外面园子里打闹嬉戏,如兰摘了很多牵牛花,五颜六色的放在一起还挺好看。 “为什么七夕要戴牵牛花啊,这花儿也不如别的花儿好看,最重要的是,太阳一晒它们就蔫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五姐姐要是怕花蔫了的话,那我们就少摘一些,先戴着,等下午姐姐出门见小公爷的时候我再帮你摘几朵,插得满头都是,保管小公爷见了开心得不得了。” 如兰立马上前捂住明兰的嘴,慌张得四处查看:“你怎么回事?这种事儿让别人听见可怎么好?父亲刚叮嘱完要离小公爷远点儿,万一他知道了不得打死我啊。” 如兰见四周无人才放开明兰的嘴,她嗔怒道:“说!你是不是想故意害我?” 明兰拉着如兰的手左摇右晃道:“我哪有?妹妹就是想逗逗你,特意看见没人了才说的。” 见如兰的怒气渐消,明兰随手拈起一朵花帮如兰簪在头上,俏皮笑道:“五姐姐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上,可不许像从前那样使唤我了,还得小心伺候着我,万一我一个不高兴,说漏了嘴可怎么是好啊?” 如兰又皱起个眉头,音调也抬高了几度,“六妹妹,你说这话什么意思?我还哪敢使唤你呀,自从你小娘得了父亲的宠爱,我是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跟你说好吗?你那个小娘发起怒来,那可是吓人的很,比我母亲都吓人。” “也不知道你这性子是随了谁了,你看墨兰,跟林小娘简直一个模子里刻的。你小娘在父亲面前温柔娴静,在别人面前那是一点儿亏都不肯吃,你却是整天循规蹈矩的。” 明兰笑出了声,“五姐姐你这话我就不明白了,林小娘当初得宠,连带着四姐姐也跋扈,那你的意思我也得像四姐姐一样呗?就专跟你对着干,你就开心了呀。” 如兰道:“那也不是那个意思,或许你是在祖母身边养大的,性子没随你小娘吧,不过我喜欢你这样儿的,你要是跟墨兰一样那我早不跟你说话了。” 明兰脑袋一歪,凑到如兰面前:“我要是像四姐姐那样,可是要跟你抢小公爷的哦,哪里还会帮着你跟他见面啊!” 如兰又怒目圆睁:“你没完了是吧?我是真的后悔,只是跟元若哥哥说了几句话而已,怎么就能让你给碰上。” 明兰笑着,声音拉得极长,跟说书先生一样,“这~就是~缘分呐~” “不过五姐姐,我记得好像不止是说话吧?” 如兰被明兰折磨得没招儿了,从后面一边推着她拽着她,一边道:“走吧走吧,我们去看看他们从寿安堂出来了没?要是母亲出来了还得请示她今天能不能出府。” “唉,唉,等会儿,拿着花,给四姐姐也拿点儿。”明兰一把将石桌上的花攥在手里,才又任凭如兰的拉扯。 如兰撅嘴儿道:“墨兰才瞧不上那牵牛花呢,人家的头上是簪金戴银的,哎呀,快点儿走吧。” 关于明兰拿住如兰的把柄的事儿,那得从昨日说起了。 昨日下了课,明兰和小桃一边走一边猜,今天小娘又做了什么好吃的饭菜。 自从林噙霜倒了台,盛纮几乎天天在绮霞苑,曼娘也时不时地叫明兰过去吃晚饭,要不就是有事儿吩咐,要不就是联络父女感情。 老太太知道曼娘的心思,只要是对明兰好的事儿她从不拦着,于是明兰经常两头跑。 小桃提着书匣子道:“我猜肯定是主君喜欢的火腿莲子豆腐羹,还有酱肘子,主君好久没吃了,肯定想了。” 明兰回头笑道:“你何时见过爹爹爱吃肘子啊?是你想吃了吧?” 小桃反问:“难道姑娘就不想?” 明兰故意道:“我就不想!” 小桃撇撇嘴,看向天空,假装思考,“主君不爱吃肘子,小娘也不爱吃,可是晚饭时常会出现酱肘子,到最后就只剩了一半,那一半是被谁吃了呀,好难猜啊。” “你再这样,以后我连另一半都吃了,就给你留个骨头啃去。” 小桃快步赶上明兰道:“姑娘别啊,我开玩笑的。” 谁知明兰突然停下了脚步,突然一个转身,小桃差点儿撞她怀里。 “姑娘?” 小桃还来不及问,就被明兰拽着回头狂走,像见了鬼一般。 如兰在后面边追边喊着:“六妹妹,你站住,你别走!” 三两步就追上了明兰,喜鹊还在后面抱着盒子跑。 明兰笑嘻嘻地看向如兰:“五姐姐,今天天色真是不错啊,你看这夕阳多美啊。” 说着就抬头望天。 如兰无语道:“今天是阴天,哪有夕阳?” 明兰眼睛一转,一拍脑袋:“哎呀,我最近不知怎么了,这眼睛看东西老是模糊,这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脸,五姐姐你突然过来吓我一跳。”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行了,别装了,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保守秘密?” 明兰望向喜鹊捧着的那个盒子道:“这都要七夕了,还没有人给我买磨喝乐呢,姐姐既然有两个,那分一个给妹妹吧!” 如兰压着怒气道:“换一个!这个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呀?是因为这对儿磨喝乐很珍贵,姐姐舍不得?还是因为送磨喝乐的人很珍贵呢?” 如兰咬着后槽牙道:“明日过节陪我去街市逛,你所有吃喝我全包了。” 又看到明兰身后的小桃,“小桃我也包了。” “成交!还是五姐姐大气!我发誓绝不会吐露半个字,请姐姐放心!”明兰斩钉截铁地说。 “我,我也是!请五姑娘放心,绝不吐露半个字!” 其实小桃才是真的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为了吃的,她可以立马假装看到。 就这样,明兰成功入伙儿了,成功上了如兰的贼船。 第101章 七夕(四) 小桃嘴里嚼着果干,四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边的明兰两只眼睛都在小公爷和如兰身上。 “姑娘,姑娘,那边那个马车上的女子老往咱们这儿看。” 小桃晃晃明兰的衣袖,抬了抬下巴,示意明兰往那边看。 明兰顺着看去,只见一个举止优雅,气度华贵的少女正在望向这边,好像是在看小公爷和五姐姐,那是谁家的贵女呢? 明兰心下纳罕着,仔细观察了她乘的马车,上面竟有象牙和鎏金铜饰装饰,京城里能用上这种马车的只有王爷,能受王爷如此宠爱的,那便只有邕王的独女,嘉成县主了。 这么一猜测,心立马不安了起来,难道她也喜欢小公爷?那不完了吗?可看她的眼神儿里净是新奇,甚至有一丝嘲弄,明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不难看出,她眼里全无爱慕,也无嫉妒或是生气。 明兰又怀疑了起来,正犹豫间,那县主目光投向明兰,二人对视,嘉成县主微笑着颔首示意,明兰也低头回应。 现在不管怎么样,先抓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那县主虽然笑着,但看着总觉得心里毛毛的,这样的人是整个盛家都惹不起的,还是躲远点儿的好。 明兰刚要去拽如兰,她和小公爷就过来了,如兰笑道:“六妹妹,元若哥哥要给我们买七夕礼品呢。” “啊?”明兰一时摸不着头脑。 如兰道:“是他刚刚摔了我的喜蛛,说是要赔罪,让咱们随便选。” 明兰僵笑着看向齐衡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齐衡依旧面上带笑,彬彬有礼道:“六妹妹不必客气,今天是你们女孩儿的节日,自然要开开心心的,玩的高兴啊。” 明兰尽量笑的自然一点儿,本来想着拉五姐姐回去的,他怎么能跟上来?这要是有流言蜚语的传出去可怎么好? 她抬头看了一眼如兰,如兰一脸幸福的笑,整个人都沉浸在爱情的喜悦里,眼睛都闪闪发光,跟刚出来的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这就是爱情的魔力吗?看来叫她是叫不醒了,只能靠自己。 明兰眼睛一转看向身边摆满水上浮的摊位道:“我在这里看了半天这个了,要不就买这个吧,正好近在眼前也不费事,小公爷想必也有别的事情要忙,实在是不敢耽误小公爷的时间。” 齐衡忙道:“六妹妹不必担心,家母已经准允了我回来玩耍的,并无他事。” 明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道这人怎么就看不出个眉眼高低呢?哪有大半夜跟着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走的?即便是过节也不行啊。 于是向小公爷身后的不为使了个眼色,不料不为却秒懂,上前道:“公子,娘娘确实说过让您早点儿回去,要是回去的晚了我又得挨罚。” 齐衡回头狠狠地瞪了一眼不为,“就你话多。” 如兰道:“元若哥哥,我看六妹妹说的这个摊位上的小东西确实挺精致的,我也喜爱,要不就这个吧。” 齐衡一看,那水上浮的幌子下面摆满了各种用黄蜡做的小动物,有凫雁,鸳鸯等水鸟,还有鸭子,乌龟,皆有彩绘上色,金线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甚是好看。 如兰挑来挑去,选了一对儿胖乎乎的小鸭子,明兰随手拿了只小乌龟。 齐衡付完钱,恋恋不舍地告别,明兰拉着如兰赶紧溜了。 边走边唠叨:“我就不明白你们了,只要学堂开课就能见到,再过几个时辰,明天就能见到了,怎么就这么难舍难分呢?” 如兰还在回忆刚才的美好甜蜜,嘴角扬起一丝微笑:“你懂什么呀?等你有了心上人你就懂了。” 明兰不屑地想:我要是有心上人,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只给我带来烦恼和闲话的话,那我宁愿不见他。 墨兰看见明兰和如兰过来,微微侧身,看向身边的男子。 好在两个妹妹只顾着走路,根本没注意到她。 梁晗一双眼睛钉在了墨兰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如痴如醉地望着她的脸,“姑娘真是锦江滑腻蛾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啊,果然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又有美貌又有才情,今日与姑娘畅谈古今,真是受益匪浅。” “只是相逢恨晚,不知下次相见是什么时候啊?” 墨兰撩了一下头发,柔声道:“公子谬赞,只是我小娘已经殁了,现在在嫡母手下讨生活不容易,今日出门也是苦苦哀求了半日了,她们才肯将我带出来,要说见面真是难上难啊。” 梁晗一阵心疼,“我原本想着盛家读书人家,不会做出刻薄庶女的事情,不料竟是这样,姑娘真是不易啊。” 墨兰继续道:“家里父母不待见我,连带着兄弟姐妹也瞧不起我,平日里也没人同我说话,近日父亲又听信谗言不让我去学堂了,能在此佳节遇到公子,暂排忧思真是我的荣幸,只是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我也要回去了,若是回去的晚了又得挨罚。” “今日出来能结识公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此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不过在深闺中只要能想到今日的邂逅,就算是再苦的日子,我也能挺过去的。” 墨兰后退几步,行了个礼,“谢谢公子,七夕佳节结识公子,知道世上能有这般才华斐然,还能体察深闺女子不易的翩翩君子,墨兰死而无憾了,公子请保重,有缘再见吧,墨兰告辞了。” 一番话将梁晗撩拨的心神荡漾,无法自拔。 他追了墨兰几步,实在忍不住拉住了墨兰,“姑娘且慢。” 墨兰慌忙抽回胳膊。 梁晗道:“小生无礼了,还请姑娘恕罪,见到姑娘这般人物,又听到姑娘悲惨的经历,小生实在是,实在是心痛难忍。” “不瞒姑娘,我母亲是永昌伯爵府大娘子,她素日里最喜热闹,爱办些马球会,诗会什么的,到时候我定会求了母亲,让她给盛家下拜帖,还请姑娘前来捧场。” 墨兰惊喜道:“此话当真?” 梁晗将自己的手帕塞到墨兰手上,“以此帕子为证,绝无欺瞒,姑娘就只管等着吧,以你的才华,要是来诗会定会拔得头筹,我母亲最喜欢聪慧的姑娘了,请你放心。” 墨兰将帕子紧紧抓住,放在心口羞怯怯道:“奴家相信公子,请公子也放心。” 说完歪歪扭扭,风情万种地走了,只留下还在品味墨兰风韵的梁晗。 墨兰冷笑道:“我就知道那如兰不安分,定会今日私会元若哥哥,不过他竟然真能看上如兰那个蠢丫头,真是没品位,在这京城里,识人的贵公子比比皆是,没他国公府,还有侯爵府,伯爵府,只要我肯使手腕儿,那伯爵府嫡子还不是照样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转眼她又狠狠道:“就凭她想进国公府?没那么容易!我得不到的东西她盛如兰更别想了!” 第102章 故人相逢 墨兰看见前面两个妹妹与大娘子汇合了,她们一起往东走了,想必是要回府,正要快步走着跟上时,不知是什么东西突然从地上冒出来,扼住了自己的脚腕。 绊得墨兰一个趔趄,低头一看是个衣着破烂的叫花子,正哆哆嗦嗦蜷在自己脚下,她随即大骂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讨钱讨到我身上了,赶紧给我滚开!” 她想飞起一脚将这脏烂不堪的东西踢倒,可它牢牢抱着自己脚,拔都拔不开,想伸手将它推开,看来看去又怕脏了自己的手。 “你们俩愣着干嘛?赶紧帮忙啊!”墨兰喊身后的露种和云栽,二人这才赶紧上前,把那叫花子拽得一个翻仰。 “四姑娘,是我啊,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雪娘啊!” “雪娘?”墨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吃惊不已,她不是在玉清观跑了吗?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地上的人双手将自己遮脸的头发捋到后面去,露出那肮脏不堪,依稀可以辨出五官的脸。 露种惊奇道:“姑娘,真的是雪娘姐姐。” 雪娘又抱上墨兰的腿苦苦哀求,“求姑娘救救我吧,我现在过得生不如死啊,姑娘就带我回府吧,我帮姑娘谋划厮杀。” 墨兰抽回腿,捂着鼻子一脚将她踢倒,“你还敢回来?当初不是你抛下我小娘自己跑了吗?害得小娘受了天大的冤屈,连我都要跟着受罪,你怎么还没死!” 雪娘拽着墨兰衣裙哭道:“姑娘,不是我,我没有跑啊,我是被人绑走卖了的。姑娘你救救我,我将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盛府里剩你一个人真的活不成啊,姑娘,你相信我,带我走吧。” 墨兰皱眉厌烦地一个后退,将衣裙从雪娘手中拽出来,“说话就说话,别拉拉扯扯的,你既然说你是被绑走的,那你就将真相说出来吧,现在就说!” 雪娘焦躁不安地向身后看了一眼道:“不瞒姑娘说,我身后还有人追着,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姑娘助我脱身,我将当时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姑娘,求求你了,救救我吧,我现在真是生不如死啊。” 雪娘泪如雨下,连连叩头。 看得露种都心软了,也帮着雪娘说话,“姑娘,您就帮帮雪娘姐姐吧。” 墨兰反手就是一巴掌,“我现在自身难保,还带个她回去,你是嫌我被父亲责罚的不够多吗?” 雪娘见墨兰不肯松口,转而求道:“姑娘就发发善心,不带我走也给点儿钱让奴婢能吃口饱饭吧,我已经好久没吃饱饭了,求求姑娘了,奴婢从小伺候姑娘,是看着姑娘长大的呀,好歹也是主仆一场,求求了。” 墨兰冷着脸道:“那你说吧,真相是什么?” 雪娘见她丝毫没有掏钱的动作,心下就凉了半截,于是只能赌一把了。 她郑重其事地磕了个头,“姑娘,小娘是被人害的呀,害她的人就是大娘子和卫小娘,姑娘要替小娘报仇啊,正好我知道能置卫小娘于死地的把柄,等我们回去了再好好商议谋划,一定能将她踩倒的呀姑娘。” 扳倒绮霞苑,这对墨兰来说确实诱惑,但她还有些怀疑,正要问是什么把柄时,突然冲上来两个人按住了雪娘。 墨兰往后一撤,露种和云栽立马挡在她身前。 雪娘满眼的惊恐,其中一个大汉将她提起来给了她一巴掌,大骂道:“骚娘们儿,挺能跑啊,你体力不是挺差的吗?还以为你跑那么快是会从前的相好,原来是个俊俏的姑娘啊!”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墨兰,淫笑道:“看来还是个官家小姐,怎么?也对这做娼有兴趣?喜欢的话爷介绍你入行啊!” 墨兰气得脸色发黄,“你们,大胆!” 那男人冷笑道:“小娘子既然没兴趣,那就不要挡着我们干活儿了,否则你站在这里卖弄风骚真是很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就拽着雪娘的头发将人拖走了,雪娘被拖拽着,还不死心地大喊:“姑娘救我,有人要害你,救奴婢回去帮你卖命啊姑娘!” 墨兰心下害怕,赶紧快步走开了,也不理会雪娘的惨叫。 经常有逃跑的贱奴或者娼妇跑出来被抓回去,能做这些买卖的都是普通人惹不起的,于是街上路人也纷纷装作没看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会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露种还在墨兰左右喋喋不休,“姑娘,雪娘姐姐会不会被打死啊,她这种偷跑出来的被抓回去肯定要挨一顿毒打。” 墨兰不耐烦道:“你再胡说我也将你卖到那种地方去!” 露种弱弱劝道:“姑娘莫生气,我只是见雪娘姐姐太可怜了,她之前对姑娘确实是不错的。” 墨兰道:“你有善心,那你去救她好了,我现在是自身难保,连门都出不去,你有能耐你去救,在这里跟我说什么?” 露种还想说些什么,被云栽一把拉了回去。 眼看着前面就要追上大娘子了,墨兰回头愤愤地对露种说:“你既然同情她,那就是觉得我无情了?她当初丢下小娘不管了,就算是被绑走了,那也没见她事后回来澄清啊,现在事情平息了,小娘死了,我受了那么多罪她回来了,有什么用?你若是同情她那这两天也别吃饭了,好好反思一下我对你有多好,我看平时就是太惯着你了。” 露种还没为自己辩解,墨兰已经追上了大娘子,和妹妹们走到一起了。 看着如兰和明兰的女使们手中大大小小的盒子拿了一堆,还有小公爷送的礼物,偏偏自己什么都没有,墨兰气得脸都绿了,露种见状更不敢上前去说什么,生怕惹恼了墨兰又得受罚。 回府后后花园的乞巧楼已经搭建好了,大娘子带了姑娘们去拜七姐。 墨兰扭扭捏捏道:“大娘子,墨儿今日逛累了,身子有些不适,能否先回林栖阁休息。” 如兰轻蔑地看了一眼墨兰,她向来是不喜欢墨兰这种摇头晃脑装腔作势的样子的,于是拉了明兰道:“那咱们拜去吧,拜完了还能在池子里玩一会儿新买的水上浮,那上面都是金线描的,灯一照在水上肯定游得好看。” 说着就牵起明兰欢天喜地地走了。 大娘子面无表情看着墨兰道:“按理说女孩子们七夕都是要拜织女星的,可你既然身子不适那就下去歇着吧,没事儿也别出来了。” 墨兰微微行了个礼,“多谢大娘子体恤,那墨儿就先退下了。” 墨兰走后,大娘子没好气地说:“这墨兰身上那股狐媚子劲儿真跟林噙霜一模一样,看见她这张脸我就生气,那柔柔弱弱的样子简直信手拈来,大好的节日非得上来添晦气。” 刘妈妈上前安慰道:“大娘子莫生气,这四姑娘也大了,留不了多少时日了,等嫁了人家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大娘子且忍住性子等几个月。” “老太太早上不是还夸赞大娘子贤惠大度,将枫哥儿教的好吗?那在人前也不好对四姑娘说什么啊,剩的到时候费力不讨好,又让绮霞苑那边拿住把柄在主君耳边吹风。” 大娘子道:“我也懒得跟那小蹄子一般见识,只要她不挡住如儿的路,我还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那就让老奴陪着大娘子去观赏乞巧楼吧。” 大娘子和笑着看了一眼刘妈妈,“走吧,咱们今天也风雅一回。” 第103章 灭口 曼娘听说明兰她们回府了,就赶紧打发了琥珀去问明兰,探听今天有没有收获。 琥珀从绮霞苑出来,转过竹林刚要去园子里时,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身影,蹲在假山后边,微微晃动,要是琥珀眼神儿不好这夜里还真发现不了。 莫不是进了贼了? 琥珀身上汗毛都竖起来了,不过要是贼的话蹲在这儿干嘛,而且的身形看着也是小巧,应该是个女子,是哪个院的小丫头吧?但是大半夜蹲这儿干嘛呢? 琥珀重重咳了一声,那人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是琥珀姐姐?” 琥珀大吃一惊,“露种?你大晚上的不在林栖阁待着蹲这儿干嘛?吓我一跳,真是的。” 露种缓缓站起来,“真是对不住,我在这歇会儿,没想到吓着姐姐了,真是对不住。” 琥珀听到她带很重的鼻音,声音细若蚊蝇,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刚哭过。 她伸手将露种拉到自己身边,柔声道:“妹妹这大半夜的待在这儿歇息啊?这也不是歇息的地方,又容易吓到人,你要是不方便回林栖阁的话,那就跟我回绮霞苑吧,在我屋里睡会儿,金妈妈人好说话,不会难为你的。” 露种慌张道:“那更不行了,我是说不能麻烦琥珀姐姐,到时候我家姑娘知道了会说我不识礼数给她丢人的。” 琥珀笑道:“那有什么的,咱们这些下人在主子手底下讨生活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呀,她们是千金小姐,养尊处优过着,人家犯了错,咱们还得跟着挨罚。所以咱们受了委屈更应该互相照顾着,说说体己话,也就没什么难过的了。” 露种道:“我没有犯错,只是今天姑娘心情不好,嫌我碍眼了,让我不要在她面前晃,我就出来转转,这会儿好多了,姐姐不必担忧。” 琥珀柔声劝慰道:“四姑娘一直是温柔娴静的,我还没见过她生气呢,想必是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吧?逼得脾气好的人都冒了火儿。” 露种叹息道:“四姑娘哪里是脾气好的人啊,就是今天碰见了个故人,又勾起了伤心事,我是一向没眼力见儿的,帮那人说了几句话,就惹姑娘生气了,你说我怎么就这么笨呢?” 琥珀不搭理她的自怨自艾,问道:“故人?府外还能有四姑娘的故人?还能惹四姑娘伤心?莫不是和林小娘有关?” “就是那个跑了的周雪娘,她现在过得很惨,求姑娘将她带回府里,我就是看她人可怜,就帮着说了几句话,没想到姑娘就生气了。” 琥珀听见周雪娘的名字,心一下提起来了,不过看露种这样子,那周雪娘肯定也没说什么,况且当初她也是刚到门口就被打晕了,她能知道什么啊?就算是胡乱攀扯也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罢了。 露种见琥珀很久没说话,疑惑道:“琥珀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琥珀笑了笑,“我在想你这脑子啊还真没转过弯来,周雪娘当初帮着林小娘通奸,主君来了她跑了,现在过不下去了来找姑娘来了,你让四姑娘将人带回来,那不是给主君难堪吗?” 露种道:“我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一看她那样子吓都吓死了,哪顾得上想别的?曾经那么风光体面的一个人,现在跟叫花子一样,我们也没说几句话,她就让人给抓走了。” 露种又叹了口气,“听那俩人话里的意思,是被卖到窑子里了,还是那种最低等的暗娼,唉,她连籍契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家里知不知道,看见得多心疼啊。” 琥珀拍了拍露种,“别伤心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谁让她没跟个好主子呢,落得这样的下场,谁也不想这样啊,但愿我们以后能顺利度过余生吧。” “但愿吧。” 二人又絮絮叨叨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人们之间的家常话,才依依惜别,各回各院了。 琥珀也没心思去找明兰问话了,赶紧回到绮霞苑将周雪娘之事禀报给了曼娘。 曼娘惊讶道:“她竟然还能活着,命可真大呀,还想回到盛府?回到盛府与我作对,给她主子报仇?真是想的美!” 琥珀道:“小娘不必担心,玉清观当日之事她不知晓内情,刚陪林噙霜进了院子就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已经是陌生的地方了,我亲眼看着秋燕姐姐指使那两个人将她抬上了车。” 金妈妈道:“其实这事情也不能细想,主要是人证物证俱在,大家都会认为是林氏偷情通奸,没有人往小娘身上想,但若是有心之人将此事翻出来,故意往小娘身上引,那事情就不一样了,说到底林氏倒了受益最多的还是小娘,奴婢觉得还是得防着点儿。” 曼娘轻轻点点头,“对,这好日子才过了几天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了,我记得她不还有个男人好像叫迟五的。” 琉璃道:“是,他还跟着咱家从扬州来了京城安家呢,这些年周雪娘靠着林栖阁没少给他家拿钱,不过自从周雪娘跑了,林栖阁倒台后,就销声匿迹了,肯定是怕牵连到自己,早跑了。” 曼娘撕了一口软酪包放在嘴里,“那倒也是,要是她转了几手终于跑回京城了,第一个要找的自然是她男人,现在能找上墨兰,那就是别的都没指望了。” “那既然都没指望了,还不如给她个痛快的,金妈妈,明天你拿点儿钱出去,以前对付她费劲,现在买一个黑户的命还是容易的,也好助她早日脱离苦海。” 金妈妈应了一声。 曼娘看着手中的软酪包,突然抬头问道:“不知道明兰那个死丫头这会儿在干嘛?” 琉璃道:“我听说府里下人们在院子里搭了乞巧楼,朱楼还去凑热闹了呢,姑娘这会儿应该和其他姐妹拜七姐呢。” 话音刚落,朱楼就匆匆忙忙跑进来,嘴里喊着:“不好了小娘!” 曼娘都被这丫头整的应激了,每天毛毛躁躁咋咋唬唬的,怎么都改不了她那个毛病,曼娘一听这声音心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还没等问,朱楼就冲到曼娘面前慌张道:“不好了小娘,六姑娘落水了!您快去看看吧!” “啊?怎么好端端的能落水呢?捞上来没有啊?”曼娘从椅子上蹦起来,又是疑惑又是焦急。 朱楼道:“我来之前已经捞上来了,吓死奴婢了,就赶紧回来通知小娘了,小娘快走吧!” 曼娘捂住胸口,深吸了几口气,脑子里混沌一团,“糟了,她不能死了吧?她死了我可怎么办呐?” “小娘你说什么呢,赶紧走吧,这会儿人应该挪到寿安堂了。” 朱楼拽着曼娘就往外冲,吓得琉璃和琥珀立马冲上前搀扶,生怕朱楼一个使劲儿将曼娘拽倒再摔了就更乱上添乱了。 第105章 荷梗 葳蕤轩内,喜鹊已经受了大娘子的责罚,跪在那里低声啜泣。 大娘子坐在床边守着如兰,也是心疼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盛纮既担心明兰那边,如兰这里又走不开,急的在屋里乱转,他也是想不通怎么好端端的过节能出这档子事儿。 崔妈妈搀扶着老太太进来,老太太满脸焦急地问道:“如兰怎么样了?醒了没啊?” 大娘子抬起头,满脸的泪痕,声音颤抖着道:“母亲,如儿还没醒,这可怎么是好啊?如儿要是出事,我也就活不下去了,刚刚去逛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如今,如今……” 大娘子泣不成声,整个屋里一片寂静,都是低低的哭声。 “快休要说丧气话,大夫怎么说?” 盛纮赶紧上前搀扶老太太坐下,回道:“已经根据大夫的指点,将如兰腹中之水挤出来了,只是呛水太多,人还在昏迷,大夫说性命无碍,只是也说不准何时能醒。” 老太太问道:“那池子也不深,孩子掉进去周围都有人,也及时捞上来了,怎么能呛那么多水?” 盛纮叹了口气,“池子是不深,但如兰受了惊吓,挣扎得太厉害,反倒不利救援,因而多喝了几口水。” “母亲,明兰那边怎么样了?” 看着盛纮一脸焦急,老太太道:“这你放心吧,她现在已经醒了,由她小娘照料着,也没有大碍了。” 大娘子道:“怎么明兰都醒了,如儿还没有一丁点醒转的迹象啊,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把给明兰诊治的大夫再请回来,让他给如兰看看?” 盛纮又走到大娘子跟前解释道:“如兰是情况不好,她先掉下去的,在水里待的时间长,和明兰不一样,这跟大夫有什么相干,你就别添乱了。” “这怎么能是添乱呢?那万一呢?万一是大夫不好,我如儿还能少遭些罪。” 盛纮一脸无奈。 老太太安慰道:“大娘子别着急,这种事情着急没用,既然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想必如兰也会很快醒转的,你别自己乱了阵脚,越是到这种时候越是要稳得住。” “对了,怎么今日只见了五丫头和六丫头,那墨兰呢?” 刘妈妈回道:“从街上回来时,四姑娘说身体不适想回林栖阁歇息,大娘子体恤四姑娘身子弱,就让她回去了,故而没有去园子里。 老太太点点头,又沉思了一会儿。 转头对盛纮道:“府里的一砖一瓦都是能工巧匠悉心打造的,搬进来之前也修缮了一番,按理来说是不会有让人站不稳的地方,你派些人好好查查,看是哪里出了问题,这种事以后再也不能发生了。” “孩儿遵命,稍后自会派人去探查一番,现在夜已深了,劳烦母亲跑这一趟,孩儿还是送母亲回寿安堂歇息吧,这如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呢,待她醒了自会通知母亲,免得让您挂心。” “也好,那你就留在这儿陪大娘子吧,我自己能行,不用你送。” 出了葳蕤轩,崔妈妈问道:“您刚刚问起四姑娘,是不是有所怀疑?” 老太太沉思片刻说道:“这些丫头们平时争风吃醋的,就爱打闹拌嘴,这也没什么,况且十几岁的姑娘总不能苦大仇深到谋人性命的地步吧?可是那卫小娘那话说的也不无道理,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都能掉进去,而四丫头正好毫无牵扯?此事虽蹊跷,但也不能无端猜测,免得说出去落人口舌。” “唉,这宅子里的事儿啊,怎么都理不出头绪,只要这些孩子们都好好的,明兰好好的也就行了,我一把年纪了,又不是亲娘,管的多了人家都不愿意听,随他们去吧。” 曼娘此时已经回到了寿安堂,明兰的屋里。 她将一把荷叶茎扔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明兰床上。 “我就说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刚去你说的那个青石板那里看了,下面垫的石头只剩了一个,那石板确实斜斜压下来了。琥珀还在水边捡到了飘着的切成小段的荷叶茎。” 小桃从桌子上拿了两个荷梗,递给明兰。 明兰攥在手里细细观察着,不禁疑惑道:“这能做什么啊?” 曼娘道:“在那青石板底下,发现了很多压扁的这个,你猜是干嘛的?” 明兰心里一惊,“是支撑那个青石板的呀!” 说完又陷入深深的怀疑,用力将手中的荷梗折断,“这怎么能支撑的住啊,一不注意就被石板压下来了啊。” 曼娘点点头:“那如兰上去可不就被压下来了吗?” 明兰按住狂跳的小心脏,“这能是谁干的呢?” 曼娘不屑道:“那还能是谁干的?林栖阁那小的还不消停呗,不然我实在想不出来这府里还有谁能对如兰和你下手。” 明兰怔怔地盯着曼娘看,曼娘被看得后背发凉,骂道:“死丫头你这眼神儿什么意思?你还能怀疑是我干的不成?是,我是干过不光彩的事情,但这不能说明所有坏事儿都是我干的吧?” “而且我怎么可能知道上去的就是如兰,那万一第一个踩上去的是你,那我现在还玩啥呀?盛明兰,你可以质疑我的人品,但是你不能质疑我的脑子!” 明兰赶紧拉她,“行了行了,我知道不是你,谁让你那天说出让我当嫡女的话呢,这不是平白惹人怀疑吗?我也劝你以后嘴上注意着点儿,流言蜚语能杀死人呢。” “那你放心,我就算对王若弗下手我也不可能第一个找如兰的麻烦啊,这不是那啥,本末倒置吗?” 曼娘又想了想,“对了,她怎么能这么确定第一个踩上去的是如兰呢?”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掐着荷梗,缓缓道起从前,“五姐姐从小就爱玩,全家到了京里这宅子更大了,还有池塘。那块石板也是她最先发现的,离水又近,又稳当,她从小是被大娘子宠大的,性子就跋扈了点儿,所以端着嫡女的架子,也不让别人踩那块板子玩儿。” “四姐姐一向喜欢吟诗作对的,又比我们年纪大,所以不屑跟我们玩,更不屑跟我们抢一块石板,还站旁边嘲笑了呢,于是只有我和五姐姐蹲水边玩。可是这两年我们都大了,也就不常去了,要不是过节也不会去水边。” 曼娘道:“那不就得了,今日就算你们不玩那小鸭子小乌龟的,也会玩河灯啊,你看这荷梗还是新鲜的呢。” “那就是冲着五姐姐来的,但是四姐姐,她不至于吧?” “那你说这府里还有谁能有这个动机害如兰?” 明兰默默坐着掐荷梗沉思,她也想不到还有谁会去害如兰,可是她们之间早就有矛盾,平时也是吵吵闹闹的,这也不至于下死手吧? 第107章 又闹林栖阁 墨兰在林栖阁正悠闲地临摹着王右军的《快雪时晴帖》,一旁还摆着香炉焚着香,真是无比的优雅惬意。 林噙霜虽然已死,但她生前置办的那些东西墨兰出嫁前也用不完,因而日子虽然过得没有之前富裕,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终究还是能自给自足。 云栽露种见今日主子的心情不错,料想昨夜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还以为自家姑娘想开了,于是也乐得跑前跑后伺候着,帮姑娘磨墨焚香。 “云栽,你去把阿娘生前喜欢读的那本诗集找出来,这帖子临得都厌烦了,我今日心情畅快,写几首诗赏你们,你们在诗集里挑吧。” “多谢姑娘。” 云栽兴冲冲地去拿诗集,谁料转头就看见阎王一般表情的大娘子,心里一惊,赶紧靠边行礼。 大娘子冷眼瞧着墨兰,“你两个妹妹双双落水,性命攸关,你倒是潇洒自在啊!” 墨兰将笔搁在笔架上面,婷婷袅袅地转过桌角,还没行礼问安便道:“啊?两个妹妹落水了?此事我并未听说啊。” 旁边的云栽抬头看了一眼墨兰,又默默低下头一言不发。 墨兰面对着大娘子,问道:“那不知道大娘子来林栖阁……” “啪——” 墨兰被一个巴掌扇倒在地上,大娘子接着骂道:“你干的好事!还敢在我面前装相,来人,给我打!” “大娘子,你虽然是当家的主母,但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随意打骂庶女啊!” “你个小贱人,你还知道你是庶女啊?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如兰你也休想嫁进国公府,别做梦了!还有池塘边那个石板是不是你动的手脚?说!” “大娘子在说什么啊?墨儿可是一句都听不懂。”墨兰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靠在桌子上。 大娘子冷笑一声,“听不懂?那我今天就好好治治你这听不懂话的毛病!” 大娘子甩手端坐在堂上,“来人,给我将这贱蹄子捆了,按住了打!” 两个婆子上去,将墨兰左右架起来,按倒跪在地上,一个力壮的嬷嬷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一左一右两双手同时开弓,将墨兰抽的连口中咒骂的话都说不出一句。 几巴掌打完,大娘子厉声问道:“还不说?” 墨兰带着哭腔仰头道:“就算是开封府断案,也得有个罪名吧,你身为大娘子平白无故就要冤死人?我今日就算是被你打死了也是不会认的。” “你这个贱婢,差点儿害了两条人命还不承认?你不承认,好!来人!将这两个丫头都拖出去严刑拷打,我就不信你们林栖阁上下都是硬骨头。” “你这是屈打成招!” “还屈打成招?你满汴京城里打听打听,哪家的庶子庶女过成你们这个样子?哪家的庶女能欺负到嫡女的头上,我怜你失了小娘,许多事都不与你计较,你倒好,越发的蹬鼻子上脸,现在都敢害人性命了,我今天非要作为盛府当家主母好好教育你这目无尊卑的庶女!” “继续打,打到她招为止!” 还不及墨兰分辩,那老嬷嬷的巴掌已经落到了脸上。 云栽和露种也被拖了下去。 在屋外看戏的曼娘将人拦了下来,“慢着,我吩咐她们几句话。” 她俩疑惑地看向曼娘,曼娘慢条斯理道:“你们从小陪着四姑娘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这是应该的,但是你们别忘了林小娘身边的人都是怎么没的,像那春草夏荷那样的还好,还剩了一条命呢。” “至于那周雪娘,现在过得什么样儿你们自己清楚,估计这会儿已经死了。你们从小就入了府,是签了死契的,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墨兰犯下大错,你们作为帮凶,盛家是能处死你们的。” “以前的秋燕,你们眼中背主忘恩的人,现在已经嫁人生子了,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所以该怎么选得掂量掂量,千万别学那愣头青,看见峭壁不知道转弯,生生撞死也没人收尸。”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主君已经下朝回来了,听说了这事儿就要换了官服过来呢。” 曼娘转头吩咐押送云栽和露种的两个女使道:“你们先别动了,此事主君回来自有裁决,大娘子也不会为难你们,先把人放了吧,出事儿我担着。” “多谢卫小娘。”云栽连忙道谢。 曼娘点点头,带着朱楼和金妈妈就去接盛纮去了。 盛纮正匆忙往这儿赶,正好迎面碰上了曼娘,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听下人说大娘子连如兰也不管了,带了一伙人去了林栖阁,她去那儿干嘛啊?” 曼娘一脸担忧的样子,“奴婢也不甚清楚啊,今早底下的人在五姑娘落水的地方发现了异常,我就带人去回禀大娘子,结果说着说着大娘子一拍桌子就带人往林栖阁去了,奴婢在后面忙追着问,大娘子也不理我。” “我就跟着来了林栖阁,听了半天才知道,大娘子那意思是池塘边的事儿是四姑娘动了手脚,这才导致两个姑娘落水,四姑娘又咬死不认,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给大娘子气得都动了手了。奴婢是干着急也没办法呀,幸亏纮郎回来了,这才盼到救星了。” “纮郎快去劝劝姐姐吧,五姑娘没醒,姐姐正在气头上,这又把四姑娘打出毛病了可怎么是好。” 二人一起进了林栖阁,墨兰见盛纮回来了,一下就歪倒在地,两边脸被打得高高肿起,满眼皆是泪水,柔弱祈求道:“爹爹,您终于回来了?救救墨儿,你再不回来墨儿要被打死了,爹爹就再也见不到墨儿了。” 大娘子一看这熟悉的场景,一下子慌了,表面还硬撑着,心里却止不住发虚,站起来道:“官人回来了?” 刘妈妈赶紧上前扶着她,怕她又说错了话惹主君不高兴。 盛纮看了看地上的墨兰,又看了看大娘子,冷着脸道:“大娘子威风啊,在小小的林栖阁都能升堂断案了。” 大娘子道:“官人,官人可知如兰和明兰落水不是意外啊?那是人为的呀!” 盛纮没立刻回答,上去坐在另一边,曼娘贴在盛纮身边站着。 “这公堂办案还讲究个人证物证俱在呢,大娘子可查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将这人证物证都找全了?” 大娘子倒吸了一口凉气,“官人你怎么倒审问起我来了?我这不正审呢吗?审出来不就有人证了?还有那物证,就是池塘边的荷梗啊。” 盛纮怔怔地看着大娘子,“那你就先用上刑了?” 大娘子弱弱道:“是审问,不是用刑,怎么能是用刑呢。” 地上的墨兰哭诉:“爹爹,大娘子根本就没问我,墨儿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大娘子丝毫不等墨儿分说,上来就打我。” “你这贱蹄子,浑说些什么?你敢说你没有在那石板上动手脚?” “爹爹,求爹爹为墨儿做主,不能叫大娘子冤死墨儿啊。” “我何时要冤死你?”大娘子一脸难以置信,“明明是你做了害人性命的事情,还死不承认,我哪里冤了你?” 盛纮实在忍不了,吼道:“行了!都别吵了,大早上的没个消停时候,大娘子你赶紧回葳蕤轩照顾如兰,如儿醒了看不见你要着急的,此事先等调查完毕了再做定论,都忙各自的事情去吧。” 第108章 局势反转 大娘子一脸的难以置信,她还企图说服盛纮,走两步上前道:“官人,如兰可是现在都没醒呢,那可是盛家的嫡女啊!难道就这么算了?” 盛纮黑着脸一言不发。 曼娘借机劝道:“大娘子,主君不是不管,是说事情还未查清,实在不宜现在就动手打人啊,那万一四姑娘确实是冤屈的怎么办啊?那岂不是白白挨了一顿打?” “她冤不冤屈我能不知道?也轮得到你这个贱人指手画脚!” 大娘子脾气上来,骂人的话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看盛纮的脸色。 曼娘后退一步,拉着盛纮的衣袖寻求安慰,盛纮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曼娘大致能猜出盛纮的意思,他是懒得动,也不愿看到后宅鸡飞狗跳,要事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最好,大家相安无事,对外依旧是家和万事兴,可要是闹起来那就是闹的那个人不懂事了。 这时候盛纮需要个帮手,需要一把刀来帮自己快速斩断这些麻烦,需要一张嘴来帮他说出他不便说出口的话,曼娘一向是盛纮身边的解语花,也是最适合的人选,而她自己也愿意做这种事情。 于是,合作达成。 曼娘柔柔弱弱道:“奴婢自是不敢议论大娘子,求大娘子宽恕。只是这实在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就是四姑娘动的手。” “奴婢只是觉得四姑娘没了亲娘的庇护,又是个庶女,遇事难免没有人替她辩解说话,这种时候不是更要给她一个公平吗?做了错事应当罚,没做的话也不好冤枉了她去,毕竟都是大娘子管家的,奴婢也怕有一天落魄了会遭人欺凌。” 大娘子听了这番话快要气得跳脚,大骂道:“卫恕意!你说话摸着点良心,我可是待你不薄啊,你这么编排我,说的好像我平日里仗着权势欺凌你了一样!你如今这么护着这小贱人到底何用意?难不成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 墨兰都被惊得忘了哭,瞪着眼睛疑惑地看向曼娘,心想这卫恕意今天吃错药了?竟然会帮自己说话,她以前不是视林栖阁为眼中钉肉中刺吗? 这事儿肯定不对,但她又想不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她不知道曼娘究竟要做什么。 曼娘委屈道:“大娘子,冤枉啊,您真的误会我了,你对妹妹的好,妹妹没齿难忘,只是这庶子庶女们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本身就不容易,奴婢是看着墨兰实在被打的可怜才帮她说几句话。” “再说了,我的明兰也落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我怎么会害自己亲女儿?大娘子不必说,若是让我知道了这事儿是谁干的,我第一个上去替明兰报仇,怎么可能会拦着大娘子?” 大娘子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在这满嘴喷什么沫子?” 曼娘偷偷觑了一眼盛纮,看他这时脸色倒也平静了下来,可能已经在想这件事的处置方式了,大娘子本身对庶女就是有权管教的,一会儿查到真是墨兰干的,那自己吃不到羊肉倒要惹一身骚,盛纮肯定会把问责大娘子的锅扣自己头上,将他本人择得干干净净。 于是曼娘看向墨兰,佯装疑惑道:“家里这几个姊妹平常都是要好的,顶多也就拌几句嘴,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大的仇怨,让大娘子觉得四姑娘能冒险去害自己的妹妹了呢?奴婢是想着就算是杀人犯也得有个犯罪动机吧,干嘛这么平白无故地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沉默了许久的盛纮听到曼娘这话,感觉瞬间醍醐灌顶,问道:“对啊,大娘子你说是墨兰害了如兰,那肯定是如兰做了什么事儿,和墨兰有矛盾了才会让你这么想,而且这还是个不小的矛盾,我怎么就不知道这姐妹二人之间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盛纮话音刚落地,屋子里瞬间就静了下来, 大娘子也偃旗息鼓了,盛纮平日里最讨厌家里的姑娘们和齐小公爷有牵扯,上回抓到墨兰勾引齐衡还打了一顿,现在怎么能翻到台面上讲呢。 盛纮见众人不说话,越发的好奇,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就是没有一个人回他。 金妈妈想站出来打破这个僵局,被曼娘拽了回来,微微对她摇摇头,这个时间点,没必要为了此事得罪大娘子,更何况,现在还有人比她们更急呢。 墨兰的哭喊震碎了当前的宁静,她啜泣着说:“爹爹,我有事要告发,如兰和小公爷来往频繁,经常私相授受,就连昨晚七夕之夜二人都私下见面了,我身边的露种和云栽皆可以作证!” 盛纮坐直了身子,吃惊地看向大娘子,想让她给个解释。 大娘子没理会盛纮,转向墨兰骂道:“你这黑心的小贱人,休要诬赖我如儿,昨夜你们都是跟着我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她见了小公爷,这么多人没看见,偏偏能让你看见了,你到底有多大的不满,竟能诋毁如儿的清白?” 墨兰哭道:“父亲,墨儿所言句句属实,自从爹爹上次教训了我,墨儿反思后知错了,就再未靠近过小公爷一次。墨儿是觉得自己如今是家里最年长的姐姐了,理应做个榜样,约束着妹妹们,因此也会在意妹妹们的言行,可如兰不仅不顾父亲的教诲,私下与小公爷见面,甚至我提醒了她她还要仗着嫡女的身份对我大呼小叫,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爹爹,今日大娘子来林栖阁闹事打我,就是为了公报私仇,嫌我多嘴了,耽误如兰嫁入国公府。” 大娘子气得浑身发颤,“好你个贱人!跟林噙霜别的没学,这矫揉造作颠倒是非的本领倒是手拿把掐,我只恨没早点打死你,留你在盛府祸害我如儿,祸害整个盛家!” 说着就要上去再给墨兰一巴掌,后面刘妈妈使劲儿拉着大娘子。 盛纮问道:“如兰和小公爷交往,这事儿是否属实?” 大娘子大口喘着气道:“官人不要听信这个小贱人的话,她失了去学堂的机会,自然没有机会再纠缠小公爷了,咱们如儿只是与小公爷走得近了些,并未逾矩啊,官人不要听她挑唆。” “行了,我还能不知道你的心思吗?你一心想让如儿嫁入高门,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今日再警告你一遍,齐国公府,咱们家攀不上,别白费心思了,到时候惹了事连累盛家满门你可担得起?” “官人,我没有。” 盛纮摆摆手,不耐烦地示意大娘子别说了。 接着缓缓道:“大娘子这几日照顾如兰会很辛苦,家里的事情就先交给卫小娘打理,你好好歇些时日,也静静心,为如兰的将来好好打算打算,往长远了想,看齐国公府究竟是不是良配!” “官人,你不能这样啊!官人!”大娘子幽怨地看着盛纮,盛纮不再说话,她又看向墨兰,那得意的眼神,看得大娘子又生了一肚子气。 老的斗不过,老的死了换成小的也斗不过,这能不生气嘛。 曼娘暗自窃喜,这出身名门又能怎样?没本事还不是照样任人拿捏? 第109章 风水轮流转 曼娘试探着问道:“纮郎,那四姑娘你打算怎么处置?” 盛纮看了看墨兰,墨兰仍在喊冤,“父亲,墨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啊,请您相信墨儿!” 大娘子愤愤道:“你做的丑事还少吗?自己痴心妄想攀不上,就动了害人的歪心思,盛家怎么能养出你这种女儿!” “行了,都别吵了。” 盛纮问被派去调查的人回来了没。 这时伺候如兰的喜鹊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禀报道:“主君主母,五姑娘醒了。” 大娘子满脸欣喜立马跑了出去,刚刚受罚的事情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的面色也松快了些。 曼娘见状,便知道再怎么样盛纮也不会重罚墨兰了,更何况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是墨兰做的。 她上前道:“纮郎,现在五姑娘醒了,真是大喜啊,让曼娘陪着你去看看吧。” 盛纮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现在已经是辰时了吧,那庄学究的课……” “纮郎不必担心,妾身卯时就已经差人去回了庄学究,说五姑娘身子不适,六姑娘也陪着姐姐养病呢,所以告假几天。” 盛纮满意地点点头,“还是曼儿懂事识大体。” 墨兰怔怔地看着二人,他们似乎都忘了现在地上还跪着一个刚刚被大娘子打完的人了,她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脸颊,立马跪到了盛纮脚下。 “爹爹,墨儿是被冤枉的,求求您为墨儿做主啊。” 盛纮冷冷看着墨兰。 冬荣进来禀报道:“主君,池塘边的石板确实被人动过手脚,支撑石板一边的石头被推下了水,换做切成段的荷梗支撑着,五姑娘踩上去,荷梗承受不住重量就被压断了,那石板下都是被压扁的荷梗。” “而且动石头的人想必力气不大,因为下人们在旁边的草堆里还发现了一根粗木棍,两头都被压坏了,那人应该是先用木棍支起石板,再一点点将石头推进了水里。” “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记得把那块石头捞上来,一切恢复原状,就说是年久失修,石块不小心掉下去了,如兰一时没注意踩上去摔进池子了。” “是,主君。”冬荣答应着下去了。 盛纮看着地上的墨兰道:“我已经给你留了脸面,你就庆幸你这两个妹妹都没出事,不然的话,就当我从来没有过你这个女儿。” 墨兰哭的满脸都是泪,“爹爹,你相信我,我是清白的,我绝没有害人啊。” “闭嘴吧你!跟你那个小娘一样,一张口就是谎话,你们娘儿俩骗了我多少次,还打量蒙我呢?” 盛纮站起来,不耐烦地说:“既然大娘子已经亲自动手责罚了,那刑罚就免了,林栖阁贴身伺候的女使,皆罚俸一个月,你,盛墨兰,禁足林栖阁,一步也不得出。” 墨兰泪水涟涟,口里还叫着爹爹。 盛纮再没理她,转头又吩咐曼娘道:“你找两个得力的,将林栖阁的门死死看住,别让她出去再惹事了,一直关到她出嫁为止。” 曼娘点点头,温柔道:“这内宅之事杂乱无头绪,今日真是辛苦纮郎了,奴婢看着真是心疼,纮郎还没吃早饭吧,要不回绮霞苑吃了早饭再去处理公事?” 曼娘见盛纮有些犹豫,便说道:“纮郎,你就当陪曼儿吃了,奴婢也是跟着大娘子忙活了一早上没吃饭呢,这会儿安静下来还真是有点儿饿了,走吧。” 盛纮早就饿了,也扛不住曼娘的撒娇,于是跟着去绮霞苑用早饭去了。 墨兰软软地瘫倒在地。 云栽和露种立马上去搀扶。 云栽安慰道:“姑娘不要伤心了,主君还是舍不得重罚姑娘的,只是不让出林栖阁而已。” 又带着一丝怨气道:“还没有罚姑娘的月俸。” 墨兰沉浸在伤心里,没听出云栽的话里有话。 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失落,“当初阿娘在的时候,林栖阁多热闹啊,爹爹也宠爱我,什么都依我,可是如今,一切都变了,都怪卫恕意和王若弗那两个贱人,害死了小娘,现在根本没人管我的死活,连爹爹也不在意了。” 她说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露种赶紧替她擦眼泪。 墨兰边哭边狠狠地说:“那两个小贱人竟然没死!为什么?还能这么快就醒过来,现在甚至连老天都不愿意帮我了吗?” 窗外,阳光正好,慷慨大方地照耀着世间万物,唯独照不到她盛墨兰身上。 在这暑热的天气里,墨兰却浑身冰凉,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她哭着抬头望向窗外的天,“娘啊!你在天之灵能不能看看墨儿现在过得什么生活啊,娘,你睁开眼睛看看啊,你之前教我的,如何讨男人欢心,如何讨爹爹欢心,墨儿都照做了啊,可是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啊?你当年算计卫恕意,只是让她堕了胎而已,你为什么没弄死她?现在倒好,她耀武扬威,还管起家来了,娘啊,你快看呐!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将她们都带走啊?” “还有那王若弗,你当年在的时候把她压的死死的,这个老娼妇,现在都敢闯进林栖阁来打我,来打你女儿!娘啊!你到底管不管?你怎么就能死了呢,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我不甘心啊,我盛墨兰有才情有相貌,我不能配一个穷举子度过余生啊!娘啊!我不甘心呐!” 她抱着双膝,哭的一抽一抽的,露种和云栽吓了个半死,两人都以为墨兰遭受的屈辱太大,精神出问题了,也不敢上去劝慰,只留了墨兰一个人整整哭了一上午,又坐着发了一整日的呆,连饭也没吃。 曼娘去寿安堂将盛纮的处理结果告诉明兰,还沾沾自喜道:“我现在可是有管家权了,离那正头大娘子只是差了一个名分而已。” 明兰却不在意这个,她问道:“爹爹为什么不将事情调查清楚?为什么不给一个确切的处罚结果?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曼娘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明兰,无奈道:“你是第一天认识你爹吗?” 明兰愣住了,对啊,现在的父亲对她很好,好到她已经忘了之前父亲是怎么对她的。 小时候小蝶被诬陷偷了炭,父亲身为通判,怎么能看不出实情?只是不愿意查出实情罢了,他选择了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对林噙霜的偏爱足以让他自愿蒙蔽了双眼,对他来说只是处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而已,可是小娘那时候身边就只有小蝶能依靠,这才导致后面林噙霜送来了绿萝,导致小娘难产而亡。 父亲还是那个父亲,只是现在他选择偏爱自己如今的小娘而已。 明兰看着曼娘的脸,想透过那张脸看到一丝小娘的影子。父亲的偏心从未给过那个苦命的女子,现在却因为另外一个人,给了那苦命女子的女儿。 曼娘疑惑道:“盛明兰,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虫子吗?” “没什么,我看你今天打扮的格外好看。” “废话,不打扮好看点儿你那老爹能喜欢?” 曼娘扇着扇子,“你那爹就喜欢勾栏样式,从前林噙霜还特意留了一缕儿头发讨他欢心呢,不过我朱曼娘不屑于此,从前我的出身是不好,可谁也不是自甘下贱,所以我就瞧不起林噙霜,她能跑来盛府费尽心机肚子都搞大了才当个小妾,她才真是下贱。” 说完又叹了口气,“也不知老天是怎么安排的,我活了两世怎么都没当上正头大娘子,真是瞎了眼了,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那一瞬间好像出现了幻觉,她在曼娘身上竟然真看到了当初小娘的影子,待她揉了揉眼睛,又没了,又变成了眼前之人。 第111章 人参 齐衡年少心动,确实并未想过以后,经过不为的提醒,他辗转反侧了一晚上,决定还是要自己争取一下,万一父母不反对呢?要是母亲反对的话,那就努努力,争取让她同意呗。 不为的一桶凉水,并未浇透齐衡胸中的火焰,这点儿火星子在他心中遇到点儿风便又熊熊燃烧起来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大半夜,终于盘算好了对策,按照他的想法,所有的困难都不是困难,只要有心,一切皆可战胜。 越想越激动,就好像明天将这一切办好,后天就能娶新妇进门了一般,又一时激动得难以入睡。 越想越远,甚至都盘算起了以后要生几个孩子,给每个孩子取什么名字呢,男孩儿叫什么,女孩儿叫什么。要是男孩子的话就教他读书考功名,女孩的话就宠着,让她将来跟如兰一样,养成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性子,这样的小女孩儿最可爱了。 齐衡想着不禁嘴角又高高扬起。 他翻了个身,突然脑中灵光乍现,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如兰并没有说喜欢自己啊,她那样率真可爱,一口一个元若哥哥,要是她真拿自己当哥哥怎么办啊? 不行,得赶快想个办法确认,怎么确认呢?明天直接问她?要是给人吓跑了怎么办?要不暗示她?可怎么暗示呢,万一她听不懂怎么办?到时候会不会很尴尬? 新的问题又缠绕着他,在这种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幻想中,他终于沉沉睡去。 第二天,齐衡满怀期待地早早到了盛家,想偷偷问问如兰昨天的那个小鸭子好玩不,她喜不喜欢,再旁敲侧击地问问她对自己什么感觉。 结果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却等到了如兰生病了的消息。 如兰生病了,连带着明兰也没来。 上课时,齐衡心不在焉地望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怎么昨天晚上还好好的,一夜之间就能病得连学堂也来不了了? 于是对自己感情的焦虑不安,又转移到对如兰病情的焦虑不安。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时间,齐衡拦住长柏问道:“今日怎么不见五妹妹六妹妹啊?” 长柏道:“卫姨娘那边派人来说是五妹妹病了,六妹妹在她身边照顾着不便来。” 长枫坐在后面抱怨道:“元若在咱家读了这么多年的书,又不是外人,跟他说这些官话做什么?” 长柏瞪了一眼长枫,拉着齐衡坐下低声道:“对外确实是这么说的,元若是自己人,理应知道实情。其实是两个妹妹顽皮,夜里玩水没看清,摔进池子里了。” “竟有此事?怎么会好端端地摔进池子里,那有没有事啊?” 长柏看齐衡比自己都着急,心里有些纳闷,却依旧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不必担心,那池子很浅,又及时捞上来了,现下二人均已无事了,就是受了些惊吓,母亲体恤她们身子弱,就向学究告假几天,让她们歇着。” 齐衡情绪稳住了,那被揪住的心脏也松快了下来。 他尽量表现的若无其事道:“我就说呢,两位妹妹平时看起来身体康健着呢,怎么就能突然病了,原来是这样。” 长枫道:“她们两个也不知道大晚上发的什么疯,好好拜七姐就老老实实拜呗,还非要玩什么水上浮,这下倒是好了,给自己玩的浮水上了。” 长柏又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长枫,怪他说话不中听。 “你没事儿也多走走,锻炼身体,强健体魄,乡试时要在贡院住那么些天,也不知道你这身体行不行。” 听见兄长这话,长枫立马坐直了身体,伸手拍了自己的胸脯两下,“哥哥放心,这些年被你逼的天天不是读书就是练八段锦,你弟弟我现在是文武双全了,你就放心吧,等来年春天我还要上场打马球呢。” 长柏一脸慈爱地看着弟弟笑,“你啊,这次秋闱过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长枫赶紧拿起书把脸遮住。 长柏又回头继续读他的圣贤书去了。 齐衡愣愣地坐在案前发呆,原来是玩水上浮才掉进了水里,又一时悔恨当时非送那个劳什子玩意儿做什么,平白无故害人落水遭了惊吓。 不行,还是得送点什么东西赔罪,心意没试明白就算了,还把人给得罪了,这怎么能行? 齐衡回府的路上问不为,“我记得家里有个一斤的人参,还有金线莲是不是?你帮我找出来我有用。” 不为问道:“公子身体康健,用那些做什么?” 见齐衡不回答,不为头都大了,“公子,你不要告诉我你是要送给盛家姑娘补身子吧?” “那是国公爷过寿时下面的人送上来的,这让娘娘发现了我是真的会被打死的。” 齐衡道:“你不愿意就算了,那你帮我找找放在哪里,我自己去拿。” 不为两眼一黑,敢情昨晚说的话这活祖宗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葳蕤轩内。 如兰两日没去学堂,无聊到躺在床上给手绢打了无数个结。 七夕夜的事情虽然是虚惊一场,但是父亲因为自己夺了母亲的管家权,这就证明了父亲是不同意与国公府结亲的,那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喜鹊来报:“六姑娘来看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明兰就从门外探个脑袋进来,两个眼珠子圆溜溜地瞅着床上的如兰。 如兰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说着将身子翻过去面对着墙。 明兰直接整个人都进来了,高声笑道:“我来谢谢五姐姐啊。” “有什么好谢的?” “又沾了五姐姐的光,小公爷差人送了两根人参来。” 如兰一个翻身,吃惊道:“他也给你送了?” 接着又生气道:“那你也没必要来我这儿炫耀吧。” 明兰自己搬了凳子坐在床边道:“五姐姐这话真有意思,我有什么好炫耀的,我那两根参像胡萝卜似的,都没多少须子,哪像姐姐的,一斤参啊,我都没见过呢。” 如兰道:“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你小娘如今管家呢,多少好东西弄不到?” “原来姐姐是为这个生气啊?” 如兰翻了个白眼道:“母亲这两天快要气死了,还说卫小娘在父亲面前替墨兰求情,她替墨兰求的什么情啊?你不是也掉进水里了吗?” “提起这事儿我就一肚子气,恨不得去林栖阁啐墨兰一脸,她怎么能这么狠毒?” 明兰笑道:“可是爹爹没有查到证据能证明这事儿是四姐姐做的,爹爹不想重罚,我小娘也是顺坡下驴罢了。况且大娘子失了管家权的原因,说到底还是因为爹爹不同意你和小公爷,我今天就是想来问问,你是怎么打算的?” 一句话突然将如兰问蔫儿了,她揪着手绢嘟囔道:“我,我也不知道。” 第112章 姐妹同心 明兰凑到如兰跟前:“五姐姐,小公爷都这么殷勤了,你怎么倒没了主意?” 如兰撕拽着手上的帕子,低头道:“现在不仅父亲不愿意,就连母亲也动摇了,说郡主娘娘心高气傲,眼高于顶,每次宴会都没正眼看过人,这样的人家就算攀上了也是过不上舒坦日子的,而且我又不像大姐姐那样能忍耐,雍容华贵,为咱们家博得好名声。” “父亲也是从来就看不上我的,他之前喜欢墨兰,现在又疼爱你,我在他面前一直是不讨喜的,既没有你那么讨人喜欢,也没有明兰会巴结。” “甚至你们说小公爷看上我了,我也是不太相信的,他人品贵重,才貌双全,京城多少人家的女儿都对他青睐有加,再怎么也轮不到我这种一无是处的人啊。” 明兰抓住了她的双手,劝慰道:“五姐姐你怎么会这样想?你是这个家里受宠的嫡女啊,我都羡慕你呢,你有事事都护着你的大娘子,还有显赫的外祖,那四姐姐嘴上不说,心里也指不定有多羡慕呢。” “就不论身世吧,五姐姐你自小无忧无虑的,性子也豁达开朗,活泼率真,就是你这样的全京城也很难再找到第二个了,放眼望去,这些豪门贵女哪个心思不是九曲十八弯,和她们说话都累,我还是觉得五姐姐好,和你在一起舒坦。” 如兰撅着嘴将手帕撇在一边,“你干脆直接说我缺心眼好了呀。” “哎呀,五姐姐,我这是夸你呢,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从小就过得顺风顺水的,现在还遇上一个肯全心全意对你好的男子,你只要能嫁进国公府,那国公爷和郡主娘娘只有这么一个独子,只要小公爷护着你,他父母爱屋及乌,肯定也不会苛待你,到时候下半辈子又是顺风顺水的,多好呀。” 如兰叹了口气,“你想得倒美,哪有那么好的事儿啊,首先第一步,能顺利嫁入国公府,这就难于登天了,简直是痴心妄想了。”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其实大娘子就是想让姐姐过上好日子,你要是能嫁入国公府她也会高兴的。父亲呢,他也并不是惧怕国公府的权势,只是他自诩文官清流,自然不愿意让别人说他是利用女儿攀附权贵,这才不同意的,但若是国公府主动,他也不会再说什么。” 如兰一脸惊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做梦呢?国公府主动求亲?过来向盛府求亲?你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了,这还是你吗?我记得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明兰小手一摆,“那没办法,谁让小公爷就看上姐姐了呢,他万一非你不娶的话,那国公爷和郡主也没办法啊,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更何况那还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他们还能强迫儿子娶一个不喜欢的姑娘不成?” “你哪来的这些歪理?自古男女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撺掇儿子违抗父母的?那要是嫁过去岂不是成了仇人?那日子更难过了。” 明兰歪头看着如兰,“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嘛?那就现在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告诉小公爷说你不喜欢他,让他早早死了这条心吧,从此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你过你的独木桥,他哪怕三妻四妾的娶十个,再与你毫不相干!” 如兰眉头都拧一起了,捶着被子怒道:“盛明兰!你就是故意来气我的吧?” 看着如兰如此生气,明兰倒笑了,“哪里有,我只是帮姐姐试探你自己的心意,看你气成这样,那就是心里有他的呀,咱们年纪轻轻的不争取一下,难道还要等七老八十了,到死的时候还念着曾经那个没得到的心上人吗?那活这一辈子有什么意思!” 如兰愤愤地看着她,气了一会儿眉头也舒展开了,“这话说的确实有些道理,自己想要的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了,那还活个什么意思!” 她又看着明兰:“你一向脑子好使,那你得帮我想想办法啊。” 明兰也望着她,诚恳地说道:“五姐姐,你知道我的,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不接没报酬的单了。” 如兰翻了个白眼,转过脸不看她,“我说你怎么那么好心,敢情又跑我这儿打秋风来了,要不是你那个凶悍的小娘,我真想把你套上麻袋,叫上一堆丫鬟狠狠打你一顿出气!” 明兰拽着她的胳膊撒娇,“五姐姐肯定舍不得打我,要是将我这个女诸葛的脑子打坏了,谁帮你出主意会情郎啊?” 如兰没好气儿道:“那这次要些什么呀?” 明兰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道:“这次是个大活儿,很难办的,报酬自然不会低,但是你是我的好姐姐,所以……” 如兰屏气凝神地听着,都做好了被她狠狠宰一笔的打算了,谁知明兰话锋一转,“五姐姐,我还真没想好。” “不过这事儿确实是难办,等事成之后再要也不迟,我想你也不会跟我赖账的吧。” 如兰让喜鹊把自己的妆奁拿过来,郑重其事地放在明兰面前,“你随便挑吧,就当作定金了,要是真的能成,你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你。” 明兰嘿嘿笑着,“我相信五姐姐,到那时候想必我要天上的星星你都能架上梯子去摘吧?” “别浑说,只要是我能负担得起的,我都能给你。” 明兰将那一盒子的珠钗珍宝拿在手上细细挑选,看来看去也没挑中一个满意的。 如兰撇嘴道:“绮霞苑什么没有啊?你哪能看得上我这些,我昨日还看见朱楼捧了一对金玉环呢。” 明兰道:“哪有什么看不上的,姐姐这些都是极好的,只是和我喜好不同罢了。” 她说着拈了一个白玉做的簪子,上面还雕着两朵玉兰花,“我看这个就挺好的,清新雅致,就这个了。” 如兰点点头,忙凑到明兰面前,“那你打算怎么帮我啊?” 明兰沉思了片刻道:“首先我们要明确小公爷的心意,看他是逗姐姐玩的还是真心的,若是真心的,那就要打探国公爷和郡主娘娘的意思了,他们要是支持那两全其美,要是模棱两可,有不满意的地方,那我们对症下药即可。就怕的是郡主咬死了不松口,这样的话就难办了。” “小公爷善良纯孝,到时候夹在中间也不好做。” 如兰道:“那怎么知晓他的心意呢?” “傻姐姐,当然是要试探啦!不过最近大家都在忙着备考秋闱,这事儿还得等秋闱过了。” 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明兰道:“我听说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擅长交际爱张罗,总是办些雅集诗会什么的,前几日还送了帖子过来呢,但是你这身子还没养好,四姐姐又那个样子,所以不是回绝了嘛。” “不过我小娘说秋闱过后还有一个赏菊宴,我们到时候就可以去啊,想必梁家也会邀请小公爷的,到时候也不用躲着父亲,找个机会你们就聊聊呗。” 如兰经过这一番开导,内心又有了希望,也不再蹂躏那个可怜的手帕了,她微微笑道:“那到时候你得陪着我。” “那是自然,我还得让你帮我在我那小娘面前打掩护呢,她一心想让我攀个高门,也不管我想不想要,到时候你就帮我作证,人家没一个看上我的,让她别费心了。” 如兰笑道:“那行,就这么办,互帮互助。” 第113章 计起 墨兰被软禁在林栖阁后,又遇到曼娘掌家。 盛府的下人们皆知道林栖阁与绮霞苑平日的仇怨,虽然面上对这个四姑娘并不敢怎样,但背地里只要能抓住机会,就会克扣了林栖阁的物品吃食拿去换钱,从中捞些油水。 曼娘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盛纮既已经不想搭理这个闺女了,她也就没必要做好人了,要生要死随她去吧。 于是下人们越发的猖狂,甚至逐渐连一口热饭都不愿给了,林栖阁门口都是曼娘的人把守着,露种和云栽这些下人可以随意进出,不过带不出去东西。 墨兰曾让她俩带了东西出去典当换钱买些吃的,结果连院门都没出去就被人拦下了。 带不出去东西也就算了,拿林栖阁的月钱买回来的吃食也要经过层层盘剥,最后到墨兰手里尽是些被人挑剩下的。 这对下人们来说是个美差,既能捞油水又能偷懒,饿了就自己去找点儿吃的,只有墨兰一个人在林栖阁苟延残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整日像个怨妇一样以泪洗面,要不就是随意发脾气打骂女使。 那些女使也逐渐不愿意搭理她,每天就固定送两顿饭,其余的时间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反正林栖阁内也没人管,更没人来,那扫帚上都结满了蛛丝儿,桌案上落满了灰,也没人擦拭。 好像一夜之间,盛府众人已经忘了还有一个四姑娘,忘记了西边还有个叫林栖阁的地方。 这天,金妈妈帮曼娘查看这月的账薄,曼娘坐在一边悠闲地点茶。 琉璃和琥珀在旁边伺候着,一个研磨茶粉,一个用茶釜烧水。 水烧开后,曼娘舀了一勺茶末放入茶盏,注入少量的开水,调好了茶膏,再一边冲开水,一边用茶筅击拂。 这时朱楼进来禀报道:“小娘,四姑娘绝食了,说是身体不适要请郎中,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曼娘不理朱楼,依旧专心致志地拿着茶筅快速击拂着。 待云脚绵密成型,她才将茶筅放下,自言自语道:“真是麻烦,都是要进嘴的东西,画个花儿出来不也得下肚没吗?讲究这么多干什么。” 朱楼又叫了一声,曼娘不耐烦地答应着,“她要寻死就让她死呗,我哪有那闲工夫管她一天吃几顿饭呐?” 琉璃提醒道:“小娘,现在是您管家,在这时候出了事儿不好。” 曼娘吃了一口茶道:“那小贱人就盼着这事儿呢,她还想着装病绝食能得到她父亲的垂怜,靠着一点垂怜活下去呢,要是能在主君面前告状,再摆我一道儿就更好了。” “这些天忙着安排考试的事情,倒是把她给忘了,她这么一闹正好提醒我了,也不必非得留着这么个祸害。” 琉璃问道:“那小娘的意思是?” 曼娘放下茶盏,“不过,她怎么早不闹晚不闹,偏偏这个时候闹,要说忍不了的话那也早该发作了。” 琉璃道:“那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她在意的事情,四姑娘现在被困在林栖阁却束手无策,所以这才闹开来,试试能不能解了禁足。” 金妈妈将账本放在一边,抬头道:“今日早上,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派人送来了请帖,说是要办赏菊宴,还说要请咱们府里的姑娘们都过去热闹热闹。” “这吴大娘子最爱做媒,撮合年轻的男女,会不会是为的这事儿啊?不然的话,府里也实在没有什么其他的新鲜事儿了。” 曼娘点点头,“那就是了,还真是难为她了,都到了这种地步,还想着能攀个高枝儿嫁了呢。” 她低头耐心地用茶匙将剩下的茶末拨入新的茶盏中,气定神闲道:“看来这斩草还是得要除根啊,不然等她将来得势了再想铲除也就难了。” “这茶末还真是绿啊,真漂亮。” 曼娘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紧接着便又不说话了,定定地看着茶末发呆。 身边众人也都默契地一声不吭,大家伺候曼娘久了,对她的一些小动作都习以为常,她这样盯着一个地方一动不动,那就是想招儿呢,而且多半是损招。 良久,曼娘抬头道:“琥珀,你从小山野长大,腿脚灵便,这事儿得靠你了。你过来我吩咐你个活儿。” 琥珀凑上前去,曼娘神秘地趴在她耳边说了一些话,琥珀刚开始被曼娘的想法震惊到说不出话,后来又表示疑惑,最后了然地点点头,眉宇之间尽是坚定。 她领了命就出去办事儿去了。 给一旁的朱楼看得好奇死了,央求道:“小娘,你跟她说了什么呀?” 曼娘不理她。 朱楼好奇心被挑起来,这对她这种爱八卦的人来说那简直是抓心挠肝的,“小娘你就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往外说。” 曼娘道:“行,那我就告诉你,你过来。” 朱楼听话地凑过去,曼娘低声道:“我让琥珀去找一种药,这种药人吃了就不能说话了,但也不是哑药,只要那人吃完说话超过五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有这种药?”朱楼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这样的话我不想听谁说话了,就喂给她吃,这世界就清净了。一会儿等琥珀回来了,先用你身上试试,看看灵不灵。” 朱楼捂着胸脯惊恐地连连后退。 琉璃笑道:“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话多,啥事儿都爱打听的毛病,这也就是小娘了,要是给别人,你知道的这几句话都能让你被灭口了。” 朱楼一句话都不说,默默地去找金妈妈看账簿去了。 曼娘又开始继续点茶,“这茶艺还是得多练啊,咱们府里别的不提,这风雅之事还真是要拿得出手。挂画、点茶、插画、焚香,这种高门贵妇的活儿,我还是得提前练练,免得到时候让她们觉得我是个粗俗的乡野村妇。” “对了,琉璃,明天把明兰叫来,参加赏菊宴还是得选件好衣裳,在那些贵女中才不能被比下去。世人都是先敬罗衣后敬人的,要是穿得穷酸了,人家连话都不愿跟你说。” “对了,我还记得前几日刚打了一对银杏金钗,也给那丫头拿出来准备着,这次这么多人,我就不信还能扑空。” “是,小娘,咱们姑娘又美貌又聪明,肯定能找个好人家的,小娘就放心吧。” 曼娘笑笑。 也不知道这一切会事在人为还是命中注定呢? 不管了,先闯出一条路来,人不怕选择多,怕的是没有选择,多留条路总是没错的。 第116章 送饭 第二日,曼娘仍伺候盛纮吃完了早饭,送走他后这才款款坐下,问道:“怎么没听见林栖阁有什么消息?” 金妈妈回道:“奴婢特意去问了看守的下人们,说是四姑娘病了,还病的挺严重的,现在还没起呢。” “依奴婢看,是不是要请个郎中去看看?” 曼娘道:“她们自己姑娘生病了都没说请郎中,咱们还是别多此一举了,免得到时候遇到不懂事的人难收场。” 金妈妈点头道:“小娘说的极是,只是不知道这四姑娘的病情究竟是怎样了?到底是不敢请郎中呢?还是不想请呢?” 曼娘沉思了片刻道:“她以前山珍海味吃习惯了,这突然过上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这种娇生惯养的小姐自然是受不了。” “琉璃,你过来,将桌子上这些没怎么动的饭菜挑些送到林栖阁去,就说我怜她生病可怜,特意赏赐的,你亲自伺候着她吃。” “等四姑娘用完了饭再回来报我。” “是,小娘。” 琉璃答应完从外面叫了两个丫头,一齐将菜品放入食盒,足足挑了两大盒精致饭菜,后又亲自带领着丫头们出去了。 朱楼凑到曼娘跟前问道:“小娘,你这么明晃晃的送吃食过去,就不怕四姑娘出事了赖到你身上啊?” 曼娘听了这话心里一惊,诧异道:“你最近是吃了什么仙药了,竟然聪明了?” 朱楼一脸恭维,“跟着小娘这么聪明的主子,想一直笨都挺难的,那不是耳濡目染嘛。” 曼娘笑道:“就你嘴甜,不过看事情得往深了想,我现在管着后宅,又得主君的心意,明兰又得老太太的欢心,就算这墨兰生病意外死了,我最多也是落个监管不利的罪名,并不会伤及根本。” “而且就算那小贱人吃了这些饭菜出事儿了,只要没死,我就能将这事情捂下来,我谅她也没这个魄力用自己一条命来陷害我。” 朱楼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曼娘又将琥珀叫到跟前问道:“那东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琥珀道:“小娘放心,奴婢去城外费了好大的功夫,走了好几家山户才收来。特意装成收药材的,那些人也没起疑,回城后我还特意找了家偏僻药铺问过了,确实是毒蛇竹叶青。” “若是被它咬了,肯定挺不过一晚,依奴婢看,今早都没闹起来,肯定是这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让她侥幸逃脱了。” 琥珀虽平时不爱说话,但做事是妥帖的,这点曼娘倒是放心,她抬眼向外看去,“这小丫头倒是比她娘运气好点儿,这次就当是试探了,若她再敢造次,可就不能这样轻易放过了。” 金妈妈道:“四姑娘在林小娘手底下长大的,心思也随了林小娘,母女一样的矫揉造作,心机深沉。如今她再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姑娘,主君早晚有一天会想起她的,到时候过得久了,那些伤心的事情也就淡忘了,难保不会又怜惜四姑娘可怜,又想起从前那位的好儿来。” 曼娘起身道:“咱们这位主君,表面看着儒雅随和,其实内里最是自私凉薄,等他深情的时候,那就只能是送姑娘出嫁了,他回头又当起了慈父,坏人都让我当了。” “有些事情啊,她们身在其中不知晓,还是外人眼里看得最清楚。若是当时林噙霜掌权,明兰被搓磨死了,他也只是装一阵子慈父,伤心个几天,又严惩林噙霜给上下一个交代,再过些日子那还不是照样过得有滋有味的,哪里会记起自己曾经有个不受宠的女儿呢?又怎么会承认是因为自己的放纵,导致女儿死在了爱妾手里呢?” “今日之事也只不过是照着以前的样子再演一遍罢了,这唱戏的角儿颠倒过来了,他要是能想到那乖乖闺女,也不会让我管这事儿了。” 丫鬟们上来将桌上摆的残羹剩饭都撤了下去,曼娘又向管事儿的婆子们吩咐完今日的事儿,那些回上来的要事也一一做了处理。 忙完都快巳时了。 琉璃这才将那两个食盒拿回来禀报林栖阁之事。 曼娘屏退左右,只留了金妈妈和琥珀朱楼几个人。 琉璃缓缓拿出食盒里的饭菜,众人见那些精致吃食没怎么动,只是少了一盘桂花糕。 琉璃回道:“奴婢进了林栖阁,四姑娘确实还没起,只是她宿在了林小娘在时住的屋里。” “露种和云栽在外面伺候着,据她们说四姑娘是病重不思饮食,近日来吃的也很少,奴婢就禀明了来意进去看望,也将吃食给四姑娘端去了床头。” “谁知她只看了一眼,就转过了头,奴婢好说歹说,才劝着四姑娘吃了一点点,她说实在是没有胃口,还让我谢谢小娘的好意。” “她不吃奴婢也没有办法,于是就拿着食盒退了出去,露种说她们姑娘从软禁起来就一直身子不适,加上又思念小娘,忧思惊惧过度,前几日就一病不起,昨日夜里又受了寒,病的更严重了,吃不下去东西,说来说去还是让我留下了一碟桂花糕,说是看姑娘精神头好点儿了喂她吃下,也算不辜负小娘的一番心意。” 曼娘喃喃道:“忧思惊惧过度?那她们可有说昨晚发生了何事吗?” “并没有,只是说姑娘昨夜受了寒,但怎么受的寒也没说。” 曼娘看向琥珀,“看来那东西还真是起到作用了,只是中间确实出了岔子没咬到。” 又道:“她们既然避重就轻,就说明也是知道是我下的手,如今墨兰的病也不知真假,若是真的还好,若是假的那就让它变成真的,病死了倒一了百了。” 朱楼道:“小娘要不就请个郎中瞧瞧真假?” 曼娘道:“请了郎中那就不是告诉大家她病了嘛,到时候正好合了她的心意解了禁足。” “我看这两天的饭菜就不必再照常送了,既然她不吃那就少送点,免得浪费了,她愿意在林栖阁自生自灭那就任她去吧,病死了也是她的贴身女使们没有及时通传,绮霞苑自始至终不知道,再说了我整天管家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来的闲心天天管她去?” 第117章 赴宴前 “如儿怎么还没收拾好,这懒丫头,早说了今天要去永昌伯爵参加赏菊宴了,还这样磨蹭,你赶紧去催一催。” 刘妈妈随即到如兰房里,看见她坐在镜子前并不梳妆,也没换衣服,只是呆呆地坐着不动。 急得刘妈妈赶紧上前道:“哎吆姑娘,这都要出发了你怎么还没换衣裳啊,大娘子在那边都等着急了,等会儿她可要亲自过来了。” “快,喜鹊,把给姑娘准备好的衣裙拿过来,伺候姑娘换上!” 喜鹊拿着捧盒站在那里,看见如兰的脸色又不敢挪动分毫。 如兰气乎乎道:“母亲爱去就让她自己去好了,我就在家里待着,哪里也不去,刘妈妈就别费心了。” 刘妈妈道:“姑娘,您这可就难为老奴了,大娘子让我来催姑娘上妆,就这样回去,那大娘子不得怪罪我?” “刘妈妈你可别说这话了,你是母亲的心腹,母亲哪里舍得责罚呢,她知道我是为什么不去的,既不答应我,那我也不答应她!” 刘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回去禀报了大娘子。 大娘子正在挑礼品,听了这话将手中帕子拍在桌子上,“真是反了她了!”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进了如兰的屋,还没等喜鹊行礼,她就一把将捧盒里的衣服拽出来。 “赶紧给我换上!宴会一会儿都要开始了,咱们家若是去迟了,会被人家笑话盛家的人不懂礼数。” 如兰道:“你带上明兰我就去,六妹妹不去我也不去!” 大娘子将衣裙扔在如兰怀里,“你懂什么呀?你看她今天穿的那身衣服,还有头上戴的金簪,她是去干什么去的我能不知道吗?还让我带上她,你站她旁边衬得你灰头土脸的,你倒是好意思!” “母亲,之前明明说好了我和明兰一起去,人家梁家的帖子上明明请的是盛家的所有女儿,墨兰尚在禁足,那按理来说就应该我们两个一起啊!” 她将衣服拾起又扔回喜鹊怀里,喜鹊忙双手接着。 如兰愤愤道:“反正我不能丢下明兰一个人,她去我才去!” 大娘子气得手指着如兰道:“你这个不争气的,现在绮霞苑骑到我头上,你还要帮着她们欺负你亲娘不成?就没见过胳膊肘这么往外拐的,你华兰姐姐才是你嫡亲的姐妹,你跟那庶女有什么好说的!真是昏了头了!” “母亲,明兰从小是养在祖母房里的,卫小娘的事情也牵扯不到她啊,再说了卫小娘总比当初林小娘好得多吧,她在母亲面前还是客气的。” “好什么好!你父亲这些天来看过你几回?又去了那个贱人那里几回?你到底有没有数啊,那卫恕意就是想让明兰嫁个好人家,将来狠狠地踩咱们葳蕤轩一脚,偏你是个傻的,还帮着她!若她将来嫁了高门大户,你嫁得不如她,你到时候哭都找不着调儿!” 如兰干脆双手往前一推,枕着脑袋趴在了梳妆台上,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那您就自己去吧,我陪六妹妹在家里待着。” “卫小娘我不知道,反正明兰不是母亲说的那样,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跟她在一起的。能看得上我的就算我旁边站个公主,那人眼里只有我,但凡他移一下眼睛,那也不算好男儿了,看不上我的就算我长得神仙样貌也是一样的看不上,母亲就不要计较这些了吧。” 大娘子一时气得几乎背过气去,“你看你那个没出息的样子,我刚刚让明兰回去,现在又去找她,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放?” 如兰立马坐直了身子,仰起头道:“那母亲这是答应了?您稍微等会儿,我去把她叫回来再梳妆也不迟!” 说完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大娘子长出了一口气道:“真是冤孽啊!我说的话一句都不听,那明兰说的话就跟得了圣旨一样,到底谁才是她亲娘!” 刘妈妈忙安慰道:“大娘子别急,她们小孩子之间才能说到一起去,六姑娘也是个稳重的,再怎么说也比四姑娘好多了不是吗?大娘子想想,若是姐儿这么护着四姑娘,那不得更糟心?” “她敢!若是同那小贱人搅合在一起,学那些小妾的狐媚招数我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那大娘子就消消气吧,姐儿跟六姑娘在一起也能学学六姑娘乖巧稳重不是吗?” 大娘子也才稍稍顺了口气。 在离葳蕤轩不远的长廊下,明兰来回地踱步。 小桃道:“大娘子不让姑娘去这可怎么办?要不回去告诉小娘?她肯定有办法让姑娘去的。” 明兰看着小桃道:“是,她想做的事想方设法都能办到,可是那样的话小娘来葳蕤轩一闹,五姐姐夹中间又难做了,要是继续跟我在一起,大娘子也不依呀。”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姑娘一定要帮五姑娘和小公爷呢?这不是往自己身上揽麻烦吗?” 明兰笑道:“傻小桃,我从小就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四姐姐眼高于顶,从来不屑与我玩儿,五姐姐虽然有时候也仗着身份欺负我,但说到底,她为人简单,也并没有什么恶意,反而是她陪我玩的时间最多。” “现在看到她有了自己喜欢的人,我当然能帮则帮啊,看到五姐姐高兴,我也高兴。而且我现在帮了她,若是将来我有什么事儿,她也不会坐视不理的,我觉得兄弟姐妹之间就应该这样互相帮助,这样就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多好啊!” 小桃嘿嘿地笑,“姑娘,你的意思是你有了喜欢的人,也要让五姑娘帮着撮合呗。” “别浑说,我哪有什么喜欢的人?” “姑娘这是给自己的将来铺路呢。” 主仆二人嬉笑打闹了一会儿,只听如兰喊道:“六妹妹快来帮我梳妆,母亲答应我们一同去了。” 明兰笑着奔向如兰,“真的呀!那我就要好好帮姐姐打扮成天仙一般,让小公爷一看就移不开眼。” “你这丫头,怎么都不害臊?你再把他挂在嘴上,我就去告诉卫小娘,就说汝王府的小世子看上你了,看你怎么交差?” 明兰撒娇道:“好姐姐,我错了,再也不说了,那小世子混世魔王一般,我可招惹不起。” 如兰笑道:“这世上还有你怕的呢?” 又拽着明兰,“快走吧,衣裙都挑好了,就差上身了,发髻也梳好了,就是换些首饰钗环的事情,时候不早了,可不能误了时辰。” “五姐姐别急,定然不会误了你的好时辰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明兰赶紧帮如兰更衣。 大娘子在旁边阴阳怪气道:“明兰今日打扮得可真不错,这一身价值不菲吧?” 明兰恭敬道:“大娘子言重了,女儿蒲柳之姿,就算穿得再好也不过是徒有其表,装饰门面罢了,五姐姐秀外慧中,配上大娘子亲自挑选的宝相花缎裁制的衣裙才是真的相得益彰呢。” “至于价格,女儿还真不清楚,这是小娘挑选的,作为晚辈也不得不从。这说到底还是大娘子仁慈心善,能容得下我,要给别家的庶女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所以明儿感恩戴德,时时记得大娘子对女儿的照拂。” “就连祖母还时常让我跟着大娘子好好学学呢,说您才是真正大家族里出来的闺秀,举手投足间都是书香门第的气派,就比如说点茶吧,女儿手笨总是冲散了茶汤,听说您精于茶道,就想得空跟母亲请教呢,还请您不要嫌弃明儿愚笨才好。” 大娘子笑道:“若说别的我还真不敢吹嘘,要论点茶的手艺,这府里除了老太太我还真没见过比我好的,怎么你祖母平日里没教你吗?” “祖母平时很少做这些,只是焚香多一点,她老人家前几日拿了一本《茶经》让我看,女儿实在愚笨,悟性低,才只翻了两页,也看不懂,又怕问了惹祖母生气,现在还放在屋里落灰呢。” 大娘子看着明兰帮如兰簪发,又笑道:“既然你肯学,我也是愿意教的,咱们盛家的女儿到了外面一问三不知倒是惹人笑话了,你平日里无事就多来葳蕤轩陪你五姐姐一起,你五姐姐不喜欢做这些事,有你陪着也是个伴儿,我也方便教你们本事。” 明兰也笑道:“那女儿就提前谢谢母亲了,赶明儿我还要提了束脩来拜师学艺呢。” 几句话哄的大娘子脸上都多笑出了几条褶子。 如兰醋道:“你簪好了没有,好了我们就快走吧,都要迟到了还在说些什么。” 大娘子起身道:“这孩子,这会儿倒是猴急,刚才干嘛去了。” “你们快点儿啊,我先去西门看看车套好了没有,就在里面坐着等了,你们直接去西门就行。” 明兰道:“母亲莫急,已经好了,您看看五姐姐是不是貌若天仙?” 大娘子回头端详了一番,点头赞道:“你还真别说,明兰这么打扮了一番倒是比之前好多了,更是娇俏清丽了呢。” 如兰又照了照镜子,明兰道:“简直是仙女下凡了,别看了,快走吧。” 大娘子拉过如兰,明兰也跟了上去,她一左一右簇拥着两个美貌的女儿,一起前往了永昌伯爵府。 第119章 赏菊宴(二) 明兰已经做好了要在关键时刻拉住如兰的准备。 可如兰转了一圈道:“这也没什么啊?你到底在装什么鬼?” “啊?”明兰疑惑地看向刚才的那片树丛,只见荣飞燕转了个方向呆呆站着,好像在目送谁离开一样。 如兰顺着明兰的眼神儿看去,“你是说荣飞燕啊?她怎么了?她不是一直那个样子吗,我有什么见不得的?” 明兰解释道:“我只是担心碰到她没什么好事儿。” “那确实,那荣飞燕只不过是姐姐入宫当了个妃子而已,泥瓦匠出身,整日还仗着她姐姐的势骄纵跋扈,都从来不正眼看咱们这些人,我也烦她,还是离得远些比较好,免得沾了晦气。” 明兰点点头。 如兰又看了荣飞燕一眼,见她还在那里站着,便转头问道:“那这也不对啊,你不愿意撞见荣飞燕可以直接告诉我啊,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吗?” “让我来猜一猜。” 如兰定定地看着明兰道:“你是不是看到荣飞燕缠着元若哥哥了?” 明兰怔怔地不说话。 如兰道:“你别担心我会生气,以前墨兰不是也缠着他吗?小公爷人品相貌都是一流的,自然招贵女们喜欢。” 她又低下脑袋道:“其实我早就发现荣飞燕看元若哥哥的眼神儿不正常了,不过元若哥哥那性子,就算是对待仇人也能谦和有礼,荣飞燕跟墨兰似的缠着他说话,他也没有办法。” 明兰出了一口长气,叹道:“五姐姐啊,你当真是豁达,是我多心了。只是,我怕你受委屈,这小公爷的性子也太软了,将来若是谈婚论嫁时,我怕他不够坚定,耽误了你。” “你怎么比我都想得远?这还没什么呢,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现在就说谈婚论嫁是不是太早了?” “五姐姐,你的话我明白,可是咱们家不比国公府,咱们赌不起啊,而且这女子本来就活的难,要是到时候他顶不住压力拍拍屁股走了,那你这名声怎么办?我还是觉得此事要万分谨慎,瞒得死死的,只有你们两人知道,若是成事那就皆大欢喜,若是不成,那就当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那六妹妹觉得应该怎么做?”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坚定道:“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走一步咱们走一步,他若是坚定,那咱们也坚定,他若是后退了,那咱们也退。” 如兰蹙眉道:“你这说的跟打仗的兵法一样,这能行么?” “这后宅怎么能不算战场呢?只是不见硝烟罢了,还是要万事都考虑周全,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境。” 如兰点点头,“你说的固然有理,可是我觉得若是真心喜欢就不能想那么多,否则畏手畏脚的,真心都被权衡利弊消耗没了。” 二人讨论得正起劲,突然身后传来一句爽朗的少年声音。 “五妹妹,六妹妹,你们果然来了?” 齐衡正笑着看向如兰。 如兰惊喜地转头,四目相对,那多日不见的思念几乎要溢出眼眶了。 “元若哥哥!你来了?” 如兰的声音一下子软了下去,与刚才的振振有词简直判若两人。 明兰见他们互相盯着对方,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瞬间明白了自己又成了放风的。 她看周围不远处还有许多人正在赏花,便咳了一声,“小公爷安好。” 二人如梦初醒,齐衡尴尬地笑笑,目光移向明兰,“六妹妹好久不见。” 接着又望向如兰道:“听说妹妹落水了,我差人送去了补品妹妹可用了?现在身子可否痊愈?” 如兰娇羞地笑道:“那都是两个月之前的事情了,早就好了。” “对了,还没问元若哥哥考试怎么样?” “妹妹放心,一切顺利,我就要准备下一轮的春闱科举了。” 明兰转过脑袋,不想看他俩腻歪,自顾自地又欣赏起了秋景。 刚抬眼望向远处,眼中又惊现那一抹蓝色,顿时眉头紧蹙,这荣飞燕怎么还没走,她没有自己的事情干吗?成天盯着别人礼貌吗? 荣飞燕此时站在高处,黑着脸望向这边。 明兰转头看向齐衡,莫名其妙生出一股邪火,这男的怎么这么,这么“招蜂引蝶”呢? 偏偏五姐姐又喜欢的紧,两人越聊靠的越近,情意绵绵地快要吸在一起了。 不行,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明兰硬着头皮插到两人中间道:“五姐姐,大娘子找你呢。” 如兰一愣,看向明兰,明兰疯狂使眼色暗示,如兰道:“你眼睛里进小虫子了吗?” 明兰愣住了。 如兰继续道:“母亲要是来找我的话也会让刘妈妈和彩环来啊,你一直在这里怎么知道母亲找我了?” 齐衡也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勉强地挤出笑容,“啊,我是说大娘子这么久都没看到咱们了,肯定会着急的,咱们提前去知会一声,省的母亲到处找了。” 如兰一脸的问号。 齐衡这时候突然长了脑子,问道:“六妹妹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你尽管说,我不会介意的。” 明兰无法,只得再次硬着头皮道:“也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况且……” 明兰抬头看了一眼齐衡,“况且小公爷与五姐姐离得这样近,现在还未开席,这里过来过去赏景的人多,只怕会有损小公爷清誉,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说话比较好。” 明兰话音刚落,齐衡就道:“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清誉不清誉的呀。” 明兰又愣住了。 他俩还真是,真是配! 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这时如兰先反应过来了,跟齐衡说道:“元若哥哥,在这里说话确实有点儿不方便,容易落人口舌,要是你还有话要跟我说的话,那我在前面枫叶林等你,你不要让人发觉了,绕一会儿再过来。” 齐衡不解,还想说些什么,只见明兰已经拽着如兰走了,只好又换了个地方待了一会儿,再按如兰的吩咐,绕到那枫叶林中。 到了发现明兰独自站在垂花拱门旁,见他来了便道:“小公爷进去吧,五姐姐在里面等着你,有什么话赶紧说清楚了,省的猜来猜去的费心思。” 齐衡拱手作揖,“多谢六妹妹了。” 说完就入了门去,明兰往门内瞅了瞅,又站直了身子,东看西看的,假装在此欣赏枫叶。 小桃一直跟在旁边跟着没说话,这时没人了因问道:“也不知道五姑娘和小公爷能不能说明白?” 明兰道:“那谁知道呢?不过五姐姐是豁达的,看得开,这样的话无论今天是什么结果我都不用太担心。” 一时又笑道:“小桃,我想好了,若是他俩能成的话我就让五姐姐送我一副极好的马鞍,还有球杖,他们再一起商量商量,最好再配一匹宝马那是最好的了,到时明年的马球会上我一定夺魁!” 小桃嘿嘿笑道:“姑娘你可真敢想,那得多大价钱啊。” 明兰反问:“你怎么不说你们姑娘为了成这一桩姻缘,费了多大的心思呢?那功劳也大啊。再说了祖母亲自教的那些水里捞月,凤随流星的马球技艺,也得配得上这样的好东西才行啊。” “姑娘夸起自己来倒是毫不吝啬啊!” 主仆二人玩笑了好一会儿,里面的如兰才出来。 明兰见她满脸堆笑地冲自己点了点头,就知道这事儿定然是顺了她的心意。却还是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小公爷说了什么?” 如兰红着脸笑道:“他说,就认定我了,非我不娶,还说他们家里面他会想办法求父母同意,待他们同意了就来家里提亲。” “真的?那太好了!”明兰兴奋道。 “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坚定,六妹妹,我今日很高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人他在乎我,说我好。从小到大在家里我每样功课都不出色,从来没有人这样肯定过我,我好感动,他说了好多话,我简直太高兴了,六妹妹,谢谢你。” 如兰激动得有点儿语无伦次,都快要掉下眼泪来了。 明兰拍拍她的背笑道:“好了五姐姐,这都是小事,不必感激我,还有啊,这时候应该高兴才是啊,你们既互通了心意,这样就能进行下一步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指日可待呢。” 如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明兰拉着她道:“好了姐姐,快走吧,算着时间,这会儿宴会快开始了,我们快去吧,这会儿大娘子肯定真的到处找咱俩呢。” 于是二人拉着手一起去往摆了宴席的花厅。 第120章 定情 这边的宴席快开始了,吴大娘子四处张罗着打点一切,将花厅这边的席面安排的极为妥当,一边又顾着那边的男宾,怕儿子们招待不周。 这才突然想起今早卯时之后就没见过小儿子梁晗了,这赏菊宴就是为了让他相看京城中的贵女,方便他早日找个亲事,到时候有了媳妇也不至于天天跟府里那狐狸精厮混。 现在倒好,不帮忙招待宾客也就算了,连人都找不着了。 于是吴大娘子找了个僻静地方,叫来了时常跟随梁晗的小厮,结果问来问去那些小子们支支吾吾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 吴大娘子瞬间柳眉倒竖,怒道:“养你们这些废物干什么?连个人也看不住!还不赶紧去找,若是让我抓住了你们帮他掩饰,他自己出去鬼混,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小厮们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一声,连忙退下去四散开去找六公子了。 这时一个油头粉面衣着华贵的后生笑着凑到跟前道:“吴大娘子不必生气,我知道梁兄在哪里,要是大娘子信的过我,我就去一趟将他叫来。” 吴大娘子转头看见这人,面色稍滞,嘴角顿了顿,随即又满脸堆笑道:“怎敢劳烦世子大驾,犬子鲁莽,怕冲撞了你,还是让下人们去找吧,世子请赶紧入席吧。” 那男子却笑道:“哪有什么麻烦的,都是一起玩乐的兄弟,还怕什么冲撞,刚才我的侍从正好看见他领了一人回来,我正要去看热闹呢,刚经过这里就听到您要找他,这不是凑巧了吗?” 又作揖道:“吴大娘子告辞了,我还着急着呢,怕这梁兄的热闹我要是走的慢一会儿就瞧不上了,等小辈见了他一定转告大娘子的话。” 说完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吴大娘子的脸瞬间就阴了下来,“这浪荡子,没请他他还要来凑热闹,要是敢在我的地界上撒野闹事,管他是哪个王府的,我定要他好看!” 旁边的嬷嬷劝道:“大娘子别生气,等这宴会一完,他觉得没意思了自然就走了。” “还不是那个怪那个孽畜!整日里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那混世魔王怎么不去齐国公府,镇国公府,还有那么多侯府都办过宴会他怎么就不去?还不是那个不成器的招惹来的,等客人散了我再收拾他!真是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又愤愤地骂了一会儿,这才转身回了花厅。 此时东边的厢房内,梁晗刚关上门就从后面拥住了面前的女子,温情脉脉道:“我还以为你今日不来了,想死我了,你不知道我这些天都是怎么度过的,你那些信我每一个字都读了十几遍,心疼死我了,这下终于见到你了,看见你无事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女子忙挣扎着将他的手从自己腰上扒下来,奈何他抱的太紧,试了几次均无果,也就由着他去。 随即也娇滴滴地深情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奴家心里也念着你,所以这才千辛万苦冒着风险想着来见你一面便安心了,再者,那天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想爽约,奴家不愿意让公子伤心。” 这一番话情真意切,哄的梁晗情动不已,口中是小心肝,小宝贝地乱叫。 “我知道,我心里也有你,我们心意相通,心有灵犀。” 说着便紧搂着过来亲嘴,一边解开衣服,女子急得趁着他换手的功夫连忙推开。 梁晗一脸懵,急问道:“你这是干什么?你难道不想我吗?” 女子娇怯怯道:“奴家心里自然是有公子的,但今日只想着能见公子一面解了相思之苦便罢了,不敢想别的。” “更何况,奴家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儿,身子也是清白的,公子既喜欢我那就请去盛家提亲,我们今后永生永世都厮守在一起。” 梁晗眼眸一低,“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我皆到了婚嫁之际,而且我母亲今日办的宴会就是为了给我相看妻子的,我今日还见了你嫡母,还有你五妹妹六妹妹都来了,我母亲既然请了你们家,那就是有这个想法的,你别急,我知道你处境艰难,我自会求了母亲上门提亲的。” 说完看着墨兰含羞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梁晗又上前抱住了她,抚摸着她安慰道:“我知道你很不容易,为了今日能相见煞费了一番苦心,我也是的,你不知道我想你想的夜不能寐,神思倦怠,终日恍恍惚惚。” 又抓紧了她的小手,“对不起,刚刚吓到你了,我并不是想轻视你,我只是太想你了。” 说着越抱越紧,都要将墨兰整个人揉进了骨头里。 墨兰身体被紧紧箍着,仰头感受着他的鼻息,“你弄疼我了。” 梁晗如同得了圣旨,立马松开了臂膀,双手环绕着她的细腰,不敢再使劲勒她。 墨兰情动,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梁晗俯身又要亲了下来,这次她没有躲。 就在梁晗要更进一步时,她又清醒过来将他的手拉回来道:“公子,就到此为止吧,奴家已经知足了,这就要告辞了,不然被家里人发现了免不得又是一顿毒打。” 梁晗嗔怒着哄道:“这算什么!你当真就这么狠心丢下我?再害得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我的心肝啊,你也疼疼我好吗?你这么通情达理的女子,又是这么善良温柔,今日就依我一次吧,就这一次,我只看一看,动动手,你帮我解了这毒再走好吗?” 说着将墨兰的手拉起来放到胸口,让她感受着这剧烈的心跳,又柔情道:“你真的忍心丢下我,辜负我的一份心,害得我难过成这样吗?” 见她不说话,又拉着她的手。 梁晗道:“你看吧,我没有骗你,你就大发慈悲,救救命吧。” 墨兰心脏狂跳着,深呼吸后说道:“求求公子也大发慈悲,救我出了那虎狼窝,到时候公子想怎样奴家都依你。” 梁晗急道:“这容易得很,我明日就去求母亲,让她备好礼上门提亲,只是三媒六聘下来最少也得几个月,远水解不了近渴,你早晚都归我,也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说完不等墨兰反驳,就抬手将她抱起,墨兰本来已经被撩拨得心痒难耐,这梁晗一来硬的也就半推半就娇怯怯地从了他。 话说这院的东厢房偏僻路远,那世子陈瑞没头苍蝇般碰了半天,这才在关键时刻在院门口看见了梁晗的贴身侍从。 他顿时心里一喜,叫人将那侍从按住了,自己得意洋洋地进来听墙角,隔着门缝也看不清,只能看到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可那声音却听得真切。 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在陈荣这种行家耳里,听着声音,那画面就同步在脑中,甚至比实景还来的刺激。 他正要推门进去问梁晗可否一同玩耍,那侍从就来小声报道:“那边小路上来了两个小姐,不知是谁家的,眼看着就要路过这里了,小人进来请世子的示下。” 陈荣一脸的扫兴,边往外走边嘀咕,“我倒要看看是哪里来的扫把星,敢搅了本大爷的好事,真是找死。” 第122章 长脚的镯子 如兰和明兰赶紧随着彩环去花厅入了席,两人来迟了,众人已经都落了座,幸而席面还未开始,四周都是丫鬟仆从来来去去的,这时候也没有人在意她们。 因为盛家门第实在不高,如兰就贴着大娘子坐在席末,明兰贴着如兰坐在最边上。 大娘子狠狠瞪了她俩一眼,压低声音斥道:“你们两个在哪里疯去了,半天不见人,再过一会儿人家伯爵娘子就要发话敬酒了,咱们人都没来齐,未免也太失礼了些。” 如兰和明兰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大娘子见状也就不做声了,毕竟这里人多,数落孩子被别人听见了倒会笑话盛家不懂礼数,平时不教育子女,在人前露怯了才想起教育,这是那些破落户没规矩的小家子才干的事情,正经人家都是在外面护着全家的脸面,回家关起门来再处理家事。 大娘子拽了拽如兰的胳膊,示意她坐直了。 如兰和明兰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现在人声嘈杂,上头的贵人们聊天她们这些人都听不真切,只能看见嘴皮子动了。 如兰看见荣飞燕坐在吴大娘子的左手边,那算是最尊贵的位置了,她正掩面端庄优雅地同旁边镇国公家的小女儿说话。 镇国公的两个年长的庶女都嫁了人,只剩了这个嫡女,年纪小又受宠,也不知道怎么她家也不着急婚配,平日里就娇惯着她到处玩耍,四处惹祸。 京城的贵女们大都瞧不上荣飞燕的出身,也不愿与她打交道,倒是这徐若英愿意与她混在一起,大大咧咧地说说笑笑。 如兰看着她们倒是生出一丝羡慕,要是自己能生在这样的人家,是不是婚事会顺利许多? 明兰丝毫不在意那些,她仔细观察着桌子上的精美菜肴,猜那些都是怎么做的,看到感兴趣的就想着自己回家也试着做一做。 一时又转头看伯爵府的丫鬟们上菜,今日这大场面,伺候的人也多,一会儿上茶一会儿添香的。 不过令人感佩的是,下人们看似杂乱无章,实则井井有条,每个人各管各的事,皆兢兢业业地负责着自己的一片区域,上茶的只管上茶,添香的只管添香。 想必出事了也得担责,而干好了会有奖赏,所有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地做自己的事,这样的话既不会交头接耳,也不会因为拈轻怕重而互相塞责。 想到这里明兰抬头看向吴大娘子,她依然干练地敬酒,大气地与人交谈着。明兰心中对她的敬佩不觉间又多了一分。 如兰转头看向明兰,发现她也在看主位,便顺理成章地认为明兰也是在看荣飞燕和旁边的徐若英。 如兰道:“你看荣飞燕那副样子,都用下巴尖看人,也不知道在高傲什么?不过是因为外戚的缘故,他们家也没有靠功名在朝为官的,一味凭着荣妃的势,母家就算封了伯爵也还是个虚名,要不是荣妃她还不如咱们家呢。” 明兰这才看向了荣飞燕,如兰又继续道:“还有那徐若英,按理来说出身那么高,是不会看得上荣家的,她们两个倒是好的跟穿了同一条裤子似的。” 明兰看了眼如兰,低声道:“五姐姐,你想想镇国公现在还没将她许配人家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因为镇国公家只有一子啊,而且整日不学无术,沉溺于烟花柳巷,纵然得了荫封当了个将军,但也是前途渺茫,这都第三代了,再不努努力这爵位指不定保不保得住呢。“ 如兰着急道:“那这跟徐若英不婚配有什么关系啊?” 明兰笑道:“男子不争气当然就要靠女子了,就这么一个嫡女,镇国公肯定得给她找一个好姻缘,就像荣家那样,要是押对宝了,说不定还能带着他们一族走得更长远一些呢。” 如兰沉思了一会儿不禁问道:“你怎么能知道的那么多啊?” 明兰嘿嘿一笑,“姐姐,我说我瞎猜的你信吗?” 如兰嘟嘟嘴,又看了一眼上座的人。 这时吴大娘子端着酒杯站起来敬酒,说了一箩筐的客套话,众人皆举杯共饮,这宴席算是正式开始了。 终于可以动筷了,明兰早就瞅准了几个菜,就等着尝味道了,却还依旧克制着自己,举止端庄优雅地缓缓夹菜,细细咀嚼。 等明兰一一尝过那些菜式,一旁的如兰早就不耐烦了,放下筷子定定地坐着。 大家的宴席总是时间持续得很长,时不时有人离席交谈或是更衣,还有几位依旧说说笑笑的,王大娘子在和旁边一个小官家的娘子闲聊。 如兰一会儿望望外面,一会儿又看着明兰吃饭。 “我突然想起个事儿。” “嗯?”明兰抬起头,放下筷子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如兰低声道:“刚才咱俩被那登徒子一搅和就将此事忘了,我也是现在才想起来。就是刚才那枫叶林那里捡的镯子啊,那么名贵的东西,怎么都没见人寻找啊?咱们拿在手里也不是个事儿。” 明兰这才想起那金镯的事儿,刚才被陈荣气得脑子发懵,这会儿才好不容易静下来,要是如兰不提她还真想不起来。 明兰沉思了一会儿道:“那咱们就等会儿找个空子,交给吴大娘子好了,也不知道是府内的人丢的还是今日来的客人丢的,反正这主人发现了肯定会让吴大娘子帮忙找的。” 如兰点点头,又转头看了眼吴大娘子,她这时正与荣飞燕说话呢。 那荣飞燕右手摸向了自己的左腕,正谈笑着突然脸色一变,高声道:“诶,我那手镯呢?” 这一声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荣飞燕又转头吩咐女使:“你去刚在我净手的地方看看,是不是落在那纱窗底下忘记了?” 女使去了一眨眼功夫又回来道:“姑娘,没有啊。” 吴大娘子问道:“是什么样的镯子?” 荣飞燕道:“是我进宫拜见时官家所赐的珊瑚缠枝莲纹缧丝金镯,刚刚我去更衣时就随手放在了那边纱窗下的一个檀木桌子上,出来就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如今没有了,怕是人多有手脚不干净的人趁乱给顺走了吧?” 此话一出,明兰如遭雷击,她刚准备出去更衣,这会儿又怔怔愣在了原地。 吴大娘子也脸色微变,安慰道:“姑娘先别急,那么贵重的东西哪有人敢偷啊,我这就派人去细细查找一番,保管这宴席结束给你原封不动地找回来。” 那荣飞燕又道:“伯爵娘子家风严谨这我是知道的,就怕是今日那些外面来的没见过这种好东西,一时错了心思也不一定呢。” “不瞒吴大娘子,我哥哥家的小儿子办满月宴时就遭过贼,那时外面来的一个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将一对白玉耳坠偷走了,那也倒罢了,也不值几个钱。可如今这金镯是姐姐册封荣妃时,全家进宫谢恩,是官家钦赐的,这可真是丢不得。” 此话一出,宴席上众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暗暗冷笑,明兰还听到身边传来一句:“这泥瓦匠出身的,果然不懂规矩,这显摆给谁看啊。” 明兰又直直坐下,与如兰对视了一眼,如兰眼里皆是惊慌失措。 吴大娘子圆场道:“姑娘别急,既是圣上御赐,必有龙气庇佑,那等闲之辈也消受不起,你且放宽心,那镯子又不是长腿跑了,就算它长腿跑了,那姑娘是主子,它还能在外面躲着不回家吗?” 一句话将大家都逗笑了,刚才的紧张感也没了。 荣飞燕只得道:“那就有劳吴大娘子帮忙寻找了。” 一时众人又各吃各的,继续谈笑。 第126章 康姨妈出场 自赏菊宴过后,盛家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明兰和如兰依旧每天在学堂念书,如兰每天都能看到齐衡,完全没有了之前对读书上课的厌恶,反而开始早出晚归的,天天盼着上学呢。 墨兰依旧被关在林栖阁“生病”,盛纮经常宿在绮霞苑,偶尔也去一次葳蕤轩,倒是从来都没有想起过林栖阁还有个女儿。 这样大家更是将林栖阁里的墨兰淡忘了,就是有人偶然想起也会刻意不提,没人想提那晦气的人,平白惹得主君不痛快。 明兰在盛纮的指导下,那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甚至庄学究都好几次夸了她进步飞快,不仅字写得好,文章背的也快,悟性也高。 明兰时常想,要是墨兰还在这学堂的话,听见学究这样夸自己,她不得气得脸红脖子粗啊,现在自己字也写的好,文章也还行,终于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再挑刺儿了,如今的自己就算是投壶胜一百次都会被人夸手艺精湛,而不是引来恶意的嫉妒连生死都成了问题。 原来拥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是这个样子啊,她想起林小娘之前为墨兰的盘算,原来四姐姐以前过得这么好,简直是事事顺心啊。 如今明兰虽然事事争先,占了风头,但是如兰不像从前对墨兰一样对她,只是偶尔说一两句酸话,也无伤大雅,她现在忙着和齐衡眉来眼去呢,虽然眼神儿腻歪,却从来不敢接近,私自越雷池一步。 就算是这样,还时常引得长柏连连咳嗽提醒,次数多了甚至连长枫这种甩手掌柜凡是不管的人都开始关心起了二哥哥的身体,认为他这样咳也不是个办法,非得在外面找个郎中给他诊治。 每次长枫提起他在外面专门找了一个治咳疾很厉害的郎中,长柏都一脸苦相的连连摇头,如兰和齐衡装的跟无事发生一样,只害苦了凡事洞若观火的明兰,立起书本藏在后面狂笑,肩膀一个劲儿地抖动,却是一点儿声也不敢出,怕出声了会显得长柏哥哥更命苦,生生憋出了内伤。 这时庄学究及时回来结束了这场闹剧,他清了清嗓子道:“今日我们来讲《离骚》,战国的时候楚国屈夫子……”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无忧无虑的过着,明兰唯一挂心的就是:姨妈怎么还没来? 这都十月份了,就算从扬州再怎么走也应该到了吧? 这日她实在忍不住了等下了学就赶紧跑到绮霞苑问曼娘。 曼娘正手里捏着一本书在榻上仰着脑袋昏昏欲睡。 明兰进来叫到:“小娘,我姨妈怎么还没来?” 曼娘被惊醒,手一缩那书也掉到了地上,不禁骂道:“你这个死丫头,吓死我了,怎么都学了那咋咋唬唬的毛病,你不是大家闺秀吗?能不能学学人家说话轻声细语一点啊。” 明兰道:“那你跟我说话也从来没有轻声细语过呀。” 又俯身捡起那本书,惊奇道:“你竟然会主动看书?真是少见!” 曼娘翻了个白眼不屑道:“你懂什么?我就是小时候没这条件,我要是跟你一样出身官宦,那现在也是个才女呢,像那谢道韫似的名扬天下呢。” 明兰没接话,将那书翻过来一看,还是几年前她让小娘读的那本《战国策》,明兰问道:“这书还在呢?你读到哪里了?怎么从来没见你问过我?” 曼娘翻了个身,换个更舒服一点的姿势侧躺着,“你父亲不知道怎么了,许是相处久了没意思了,老说些我听不懂的话,诗词什么的,一次两次还能糊弄过去,这次数多了还真不好应付,所以干脆自己得空儿看看,反正也没有坏处。” “这书真是难看的很,我正看到那个秦王要到周天子那里要什么九鼎,实在是晦涩难懂,看一会儿就困,一点儿没有那些话本子好看。” 明兰倒吸了一口气,无奈笑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了,终于看到第一篇了,真不容易。” 放下书转而又问道:“所以姨妈到底来不来?” 曼娘道:“来啊,怎么不来?你来的正好,今日朱楼正好去了急递铺把你姨妈的信取了回来,信上说近日与你姨父闹的不痛快,家里走不开,就先不来了。” “再加上你舅舅要参加科考,家里商量了一番打算来年一起入京,与你舅舅在京城租赁个宅子,等你舅舅考中了,干脆把家搬到京城得了,这样一家人也有个照应。” 明兰拿过信细细看了一遍,惊讶道:“姨妈要和离?还要来东京做生意开铺子?这都是什么呀?你还赞成她这么做?” 明兰又粗略地扫了一眼这信的内容,质问道:“你们之间通信很久了吧?姨妈和离还有进京也是你撺掇的?” 曼娘坐起来一把将信抢过来,慢悠悠地对折,头拧过去也不看明兰,良久,才缓缓说道:“那怎么了?我又没做错,我都是为她好啊,为你的母家好啊!你那没出息的姨父,也没几个钱,又考不上功名,竟然还想着纳妾,要这种废物男人干嘛?” “还不如早日弃了,来东京做一番事业。” 明兰脑中一片混乱,曼娘瞒着她做的这一切,今日若不是自己追着问她也不会主动讲,只是现在舅舅和姨妈已经打算入京了,自己就算有意见也是无济于事了,好一个先斩后奏啊! 明兰生气道:“你怎么做事都不和我提前商量一下,姨妈家的表哥表妹都多大了?还和离,还入京做生意?还有舅舅,在扬州读了好久的书,也中了举,怎么就突然打算搬到京城?” 曼娘见明兰生气了,自己也是一肚子火,音调瞬间高了起来,“盛明兰,你好好想想!那扬州那么偏远哪能有天子脚下的东京好?再说了我也不像从前了,现在手里捏着二十来个铺子,随便让你姨妈做个生意赚点钱傍身怎么了?” “还有你那表妹,她要是待在扬州顶多配个穷秀才嫁了,要是来了汴京这遍地的王公贵族,再不济也能攀个当官拿俸禄的呀,这难道不好吗?” “更何况听老太太说那王家过两年也要回京了,那到时候王若弗尾巴不得翘到天上去!我提前打算打算,让咱们也有母家帮衬着怎么了?虽然比不上王家家大业大,那好歹也是个助益不是?总比自己在这宅子里单打独斗的强!” 行,终于说出了内心的想法,明兰愣愣神儿,随即缓过来道:“我又不是说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而是,你起码得让我知道啊!这事儿又不是上街买菜,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那么简单。” “首先那姨妈和姨父和离就没这么简单啊,那姨父家里也不是吃干饭的,怎么会同意把表妹给姨妈,连和离这事儿都难办,就算一切顺利,那姨妈来京她又没做过生意,万一被骗了怎么办?” 曼娘都无语了,皱眉道:“你还跟个长辈一样教训起我来了,就你这样前怕狼后怕虎能做成什么事儿?你老老实实坐在家里那钱就能砸你头上?小小年纪怎么老气横秋的,倒像这做娘的人是你一样!” 母女两个正在这吵得热火朝天,明兰身后突然传来嘿嘿的笑声。 两人一齐转过脑袋看向小桃,曼娘嘴快骂道:“这傻丫头又怎么了?” 小桃道:“回小娘,奴婢前几日经过葳蕤轩的时候,听见大娘子在骂二哥儿,说他深谋远虑像做爹的,现在您又说姑娘像做娘的,故而觉得好笑,一时没忍住,小娘见谅。” 这一打岔,屋里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就连曼娘也忍俊不禁道:“你们盛家的好传承!” 这时金妈妈进来报道:“小娘,葳蕤轩里康家姨母来了,大娘子请你过去坐坐,说说闲话。” 曼娘脸色一冷道:“不去!那贼妇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王若弗还搬出她姐姐来了,那王若与手伸得再长也别想管盛府后宅的事情。” 又转头讥讽明兰道:“你不是要姨妈吗?你看,现成来了个康姨妈,这下满意了?” 第127章 王家姐妹 “满意什么呀!那康姨妈平时最爱搬弄口舌是非了,每次来咱们家拜见祖母时,一口一个庶女的叫我,祖母都生气了她也看不出个眉眼高低来,依旧扯七扯八的,闹得祖母一见她就头疼。” “从那之后祖母就告诉大娘子但凡康姨妈来了,不管怎样都不必来寿安堂请安,她们姐妹相聚一场就行,也嘱咐大娘子少见她那个姐姐。康姨妈把康家后宅弄的乌烟瘴气的,明明都自顾不暇还喜欢到处往别家跑,就连五姐姐都烦她,偏偏大娘子愿意见她。” 曼娘想起前世那康王氏趁乱刺杀盛明兰和她刚出生的孩子,反而被赶回来的顾廷烨一剑刺死,那小秦氏还伙同王老太太带了自己去皇宫状告顾廷烨,一想到这里就一阵恶寒。 “那康姨妈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啊!若是这一世稍有不慎再断送在她的手上,那还活什么啊?” “小娘,你说什么?”明兰不解小娘的话中之意。 曼娘道:“没什么,只是这康家的,不光是你祖母说的那样心术不正爱搬弄口舌是非啊,她连杀人都敢,你没事儿别招惹她,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你顺利嫁出去再说,她那边咱们现在还碰不上。” “杀人?小娘你说康姨母杀人?你怎么知道的啊,咱们跟她又不熟。”明兰一脸的难以置信。 曼娘看了明兰一眼,心想:我怎么知道的?非要我告诉你我们是同伙吗?我俩轮流杀你都没杀成功? 曼娘转而笑道:“自然是你老娘我会识人啊,你爹不都说过嘛,说我看人准,那康家的一脸尖酸刻薄的戾气样儿,那手上多多少少经过人命官司。” “对了,我倒是想不通一件事儿,为什么这王若弗王若与两个亲姐妹,怎么能相差那么大呢?” 明兰坐在曼娘身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那王老太太当年生康家姨母的时候,难产了,差点儿送了性命,所以对这康姨母从小就是宠溺非常,王老太师外放出去各地做官宁愿不带儿子都要带着这个嫡女。” “而咱们大娘子从小就没那么受爹娘宠爱,是叔叔婶婶养大的,他们夫妻没有女儿,就将大娘子当作自己的女儿,所以大娘子才养成这样直性子,也算是娇惯长大的,直到十岁才接到自己父母跟前养呢。” 曼娘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明兰笑道:“我和五姐姐关系那么要好,又不是只在一块傻玩儿,我知道的多着呢。” “朱楼,给我拿一碗错认水过来,我不爱喝茶。” 曼娘道:“你这丫头,还装起来了。朱楼,给她多拿些,我看喝那么多她今晚还睡不睡觉。” 朱楼笑道:“是,奴婢这就去拿。” 明兰继续道:“这康姨母啊,自小受宠,就没有她不敢做的,出了事儿也是王家给她兜底。那王家舅舅娶了舅母回来,她就撺掇着王老太太天天让舅母站规矩,就是现在舅母还厌烦她呢。” “还有,当时议亲的时候王老太师选了盛家和康家,康姨妈自己觉得康家有钱有权,势力大,就占了康家,只留了当初刚中了进士的盛家,为了这事儿大娘子还闹过呢,差点儿都动了家法。” “这几年爹爹回京做官了,两个哥哥又年纪轻轻都中了举,前途远大着呢。但是康家姨父确是个安于享乐的,康姨母自己也教育不好儿女,那表兄也是一事无成,眼看着盛家好了起来,自己家乱成一团,她能不着急嘛,小娘你没看她今年跑咱们家越来越勤了。” 曼娘听见这些话好好思虑了一番,以王若与的性子也确实,她当初对明兰下手不就是因为自己妹妹的庶女高嫁了,自己想捞好处没有捞到恼羞成怒了嘛,要是这样的话,盛明兰这一世嫁个好人家她也是不会放过的,这个隐患得早早防着,绝不能发展到从前那样,该下手的时候果断铲除了这个祸患才好。 朱楼将错认水拿来,明兰咕噜噜喝了两碗,刚放下碗门外就传来一声刺耳的笑声。 “吆,这卫家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呢,竟是怎么请也请不去,还得让我亲自来看她,难道这就是读书人家的规矩不成?” 曼娘抬头一看,这康家的高昂着脑袋跟个斗鸡一样不经通传就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娘子,她走在后面倒显得唯唯诺诺的。 明兰赶紧站起来问好。 那康姨母直接越过明兰走过去了,连明兰看都没看一眼。 曼娘依旧坐在榻上,笑道:“我当是谁这样悠闲,天色这么晚了还来绮霞苑,原来是康家姐姐啊,不知您来此有何贵干呐?” 康姨母被怠慢,一脸的不爽。 大娘子看见曼娘还安然坐着,便道:“你没看见来人了?还不起来问好。” 曼娘每个字音调拉的极长,像唱戏一样缓缓道来:“哎呀,真是不巧得很呐,我今日刚从院子里进来就崴了一下,现在还脚疼不能下地呢,也不知道今日这是怎么了,人倒霉起来喝口凉水都塞牙缝,妹妹还纳闷儿呢,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来冲撞了,明日得差人去玉清观上柱香祛祛晦气才是。” 曼娘手抬起按着太阳穴大声惊呼道:“哎呀!现在就连着头也突然痛起来了,哎呀,真是痛的受不了啊,明兰,你快去给我找个郎中来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说着按着脑袋满脸的狰狞,作出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不经意间看见那康氏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儿了。 明兰见状立马上前,满脸关心道:“小娘,小娘你怎么了,你撑住啊,我这就去找郎中。” 又转头对康姨母和目瞪口呆的大娘子说道:“姨母和母亲见谅,我小娘这病是早就有病根儿的,今日不知道怎的,姨母来了突然又犯了,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又对大娘子说道:“母亲,还是请姨母先回去吧,我小娘这样痛苦也叙不了话啊。” 大娘子小声嘀咕道:“我怎么不知道她有这样的病根儿啊?” 曼娘遮着脸喊道:“金妈妈,送客!” 于是金妈妈上来硬将康姨妈拽了出去,边拽那康姨妈嘴里还在骂:“没规矩的东西,没见过谁家是这样做客的,进门连个好儿都不问就把人往出赶,这下贱的东西,你们这盛家都是些什么人呐!” 大娘子在旁边道:“我早就劝姐姐不用来了,那卫小娘刁钻着呢,姐姐非要来,这下好了,等官人回来那卫小娘一哭闹,官人又得怪罪我。” 康姨母高声道:“妹妹你是好性子,纵着丈夫将银子都贴补给了贱人,自己却没个梯己钱用,我可不像你这样软弱好欺,这贱人要是在我手里,我保管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金妈妈将人送到了绮霞苑门口行礼道:“大娘子慢走。” 那康姨母一见连绮霞苑的下人眼里都没有她,这下更气了,转身怒骂金妈妈道:“你算个什么东西!狗仗人势的老货!” 骂了两句看见金妈妈的眉眼有些许的眼熟,随即愣了一下,反而骂得更凶了:“你这个下贱的娼妇,你们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一个个都想着骑我头上,我告诉你,我是王家的嫡女!就凭你们这些下贱东西还想给我使脸色?做梦!” 大娘子拉着康姨母道:“行了,快走吧,别骂了,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金妈妈转身就回去了,也不理会这姐妹二人。 第128章 曼娘的朱氏表演法则 大娘子和康姨妈二人走了之后,曼娘依旧气定神闲地倚在榻上。 明兰不禁问道:“小娘您也不怕大娘子在父亲面前说什么不好听的。” 曼娘不屑道:“随她怎么说,我还怕她不成?平日里我对老太太和大娘子的礼数可是一点儿都没少,哪次不是规规矩矩的?这你父亲也知道,现在来个康家的,和我八杆子打不着,还想让我供着她,做梦!” “我整日在你父亲面前做小伏低,伺候着这一家子人,还不够憋屈的,她算个什么东西!” “今后你见到这人就绕道走吧,那人阴狠毒辣,你别被算计了,在这府里老太太,你父亲,还有我都能护着你,那贱人再神通广大也管不到盛府后宅,但是出了门一定要小心为上,别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明兰笑嘻嘻道:“小娘,你这真是说演就演啊,演的真好,给我吓了一跳,还真以为你头疼呢。” 曼娘抬头看了一眼明兰,冷哼两声,“你还跟我客气上了,你演的也不赖嘛。你好好看,好好学,等你将来嫁了人可能派上大用场呢。” 转头看见金妈妈进来了,便问道:“送走了?” 金妈妈回道:“送走了,康家的那副泼妇架势,说她是官眷贵妇都没人信,就算是乡下再粗俗的村妇都骂不出那样的污言秽语,这姐妹二人真是。” 曼娘笑了一声道:“就说这王老太太厉害呢,养了两个女儿一个蠢一个坏。” 明兰劝道:“你也别那么说大娘子,幸亏大娘子是个心善的,若是换成康家姨母过来,这府里不知道都成个什么样子了。行了,天色晚了,我回寿安堂了,祖母那边还等我吃饭呢。” “对了,以后姨妈和舅舅那边有什么事情告诉我一声儿昂。” 说完就带着小桃走了。 曼娘望着明兰的背影道:“这丫头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金妈妈笑道:“还是老太太教养的好,姑娘现在又有见识又有谋算,还尊贵体面,将来就算遇见再大的风浪也不足为惧了。” 曼娘叹道:“她呀,就算家里再怎么样,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她脑中不禁又回忆起以前的种种,在侯府的澄园内,盛明兰将自己绑起来,逼问昌哥儿的下落时那样凶神恶煞,还有在昌哥儿坟前给她那一巴掌的果断。 盛明兰就是这样的人,就算这一世没有自己来做她的小娘,她也还是乖巧忍耐地在盛府度过做闺阁女儿这段时间,将来到了夫家又是另外一番天地了。 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下做了她的小娘,都不知道她盛明兰小时候也过得不易,从小失了亲娘,又不受父亲的疼爱,只能和祖母相依为命,每天过得谨小慎微。 她还以为这官眷女子都是一样的锦衣玉食呢,结果一过来在扬州,盛明兰她娘连饭都吃不饱,活得还不如自己这个当人外室的滋润,也真的算是长了见识了。 正想着外面就来了人通报说主君回来了。 曼娘这才缓缓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妆容,还流了两滴眼泪,眼眶湿润润的。 盛纮从外面进来,曼娘依旧是柔情似水的上前替他更衣,盛纮见曼娘的情绪低落,便问道:“曼儿今日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吗?” 曼娘低头沉默着不说话,一会儿又弱弱道:“纮郎每日公务缠身真是辛苦了,让妾为你捏捏肩揉揉背吧,后宅的小事怎么能有拿出来劳烦纮郎呢,妾没事儿,只不过是受些委屈罢了,看开点儿也就过去了。” 接着又温柔地侍奉起了盛纮。 盛纮一看这还了得,自己在外面忙于案牍,为盛家撑起一片天,回家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好,这还的了? 于是将琉璃叫到身边问话。 琉璃看了一看曼娘,缓缓道:“回禀主君,是大娘子的姐姐康家姨母过来拜访大娘子,老太太身子不爽也没见,那康姨母在大娘子处坐着无聊了,就非得让小娘过去陪坐。” “小娘正在亲手为主君准备吃食,便回说今日就不去了,等改日再去。可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康姨母,她冲进绮霞苑对着小娘一顿臭骂,骂的可难听了,小娘好性子,一句话都没说,生忍着她走了。” “主君您是知道小娘的,平日柔弱不能自理,性子软,对大娘子那是恭恭敬敬的,礼数上没有任何欠缺,生怕行差踏错一步,落人埋怨,可内里却是多思多想的,平白受了这么大的编排,又不敢反驳,只能偷偷抹眼泪。” 曼娘斥责道:“偏你这蹄子话多爱嚼舌根,本来没有什么的,忍忍就过去了,你这么说岂不是让主君两边为难,亏我平日里还教导你要谨言慎行,敢情你转头就忘到九霄云外了。” 盛纮转头道:“你也别怪她,是我让她说的。” “你受了委屈就应该说出来,我会为你做主的,何必这样藏着掖着,这样时间久了,岂不是任人欺负了?” 曼娘深情款款道:“纮郎,妾知道你在官场上的不易,纮郎信任我,让我管着家,那这后宅自然是平静无事的好,纮郎也好在外面安心为盛家奔波啊。况且只是几句不好听的话而已,也并没有将我怎么样,纮郎别担心我了。” 盛纮抓住曼娘的手道:“得你这样贤惠识大体的女子,我此生足矣。” 又劝道:“康家我那连襟,这几年在仕途上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整日沉迷于酒色,那妾室通房都养了十几个,甚至还动了王家的嫁妆糊口,因而他在我这姨姐面前总是抬不起头来,任凭她再怎么胡闹也是由着她,况且这背后还有王家撑腰呢。” “咱家大娘子念着姐妹情分,总是对那康家的热情款待,近日看来也是拎不清了,她们再怎么姐妹情深也不能闹到咱家来,闹到你头上,你且放心,我明日碰到大娘子说说她,让她也离她那个姐姐远点儿,免得将康家的污糟事儿又传到咱们家。” 曼娘一脸的感激,情深深意切切道:“纮郎,有你真好,有你这样的夫君,曼儿也是此生无憾了。” 又劝道:“那纮郎明日劝大娘子时还要耐心些,姐姐是个急脾气的,我怕说的急了反而惹她生气。” 盛纮将曼娘一把搂在怀里,威风凛凛道:“我还怕她生气?说不得她我还当得起盛家的主吗?” 曼娘含羞低头娇怯怯道:“纮郎在曼儿眼里是顶天立地的夫君,当然什么都做得的,就算是生气了骂我两句,妾心里都是敬服的。” 盛纮伸手挑起曼娘的俏脸道:“我怎么舍得骂你呢?曼儿这么乖巧懂事,我若是还对你不满,那我成什么了。” 一时间二人又浓情蜜意,难舍难分一回。 第163章 曼娘:终于抓住把柄了 朱楼在一边懵懂问道:“那既然有那么高的利息,知道自己还不起,不借不就行了吗,何至于这样儿呢?” 琉璃道:“我的姑奶奶啊,照你这样想天下就太平了,还打什么仗啊!” 她又缓缓解释道:“你们没种过地,不了解农户是怎么生活的,我就跟你们粗略地描述一下吧。” “假如,朱楼姐姐你现在手里有三亩地,本来靠着三亩薄田家里不仅能吃饱饭,交了赋税还能剩点儿,日子过的也还不错,这是不是就挺好的?” 朱楼点点头。 琉璃继续道:“可是种粮食是靠天吃饭的呀,就算命好遇不上苛捐杂税还有战乱能活在太平的年份,这可旱涝总是躲不掉啊,假如遇到大旱,你这三亩田地颗粒无收,朝廷宽宥,今年也免了灾民的税,可是你吃不饱饭就要全家饿死,这你怎么办?” “那还真是要找别人借钱哦。”朱楼愣愣地说。 “对啊,你想饿不死就得借这印子钱,借了这钱你这辈子就算完了,利钱那么高,等你来年要是运气好种出了粮食,这利息早就翻番了,你还完钱剩下的粮食又不够吃了,然后你又借钱,逐渐还不上了,你又把地抵押了,最后连地也拿不住了,又没钱吃饭。” “所以剩下的路就越走越窄,要么就卖儿卖女再撑一时半刻,拖到最后也无力偿还,到了那时候就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朱楼听的毛骨悚然的,琉璃一摊手道:“你看吧,但凡沾上这个,是钱也没了,地也没了,家也没了,命也没了。” 琥珀问道:“可是要不借印子钱,早就饿死了呀,也算是续上命了吧。” 琉璃撇撇嘴:“我就是熟悉农户,拿这个打个比方,那些做生意的也会借印子钱啊,资金周转不开,或者想扩大产业,有些人就想着先借一点早些还了就没事儿了,但也没有稳赚不赔的生意,但凡有点儿差错,这一家子都被拖垮了。” “就算经商有道,赚了钱了,你赚一百两,还一百二十两印子钱也是白忙活一场,不过能保住产业就已经很不错的,大多数借钱的都是走投无路且手上有点资产能抵押的,十有八九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曼娘这才缓缓道:“这王若弗还真是不鸣则已啊,干了这么一件大事,琉璃,你再好好查一查,将始末都查清楚,既然这事儿已经好长时间了,那必然是有苦主的,到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她了。” “是,小娘。” 金妈妈弱弱道:“小娘,此事还是要谨慎啊,放印子钱这事儿要是官府知道了可是要获罪的。” 曼娘笑笑:“那自然是,就怕到时候王家还护着她们呢,就得准备充分了,证据确凿了,让苦主告到开封府,就算不死也得扒她们一层皮!” 看见曼娘坚决的样子,金妈妈劝道:“小娘三思,这要是让主君知道了可就不好了,主君最在意盛家的前途和面子,奴婢知道小娘的抱负,也知道康家的和咱们的仇怨,可这事儿要是闹大了主君的官身恐怕都难保,更何谈以后啊。” 曼娘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又拍桌子坐下道:“不行,这么好的机会不能就这么算了,做事要是前怕狼后怕虎的话这事儿永远办不成,我也知道凭王若弗那脑子,这事儿是办不成的,她根本不会想着做,多半是王若与的主意。” “这么好的能一箭双雕的机会,以后再也不会有了,要是能扳倒王家这两个,那以后的日子可顺遂得多了。” 金妈妈又上前道:“小娘再好好想想吧,覆巢之下无完卵啊,依奴婢看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要是稍有不慎盛家出了事儿,六姑娘这议亲也困难啊,不如先查清楚按下此事,等待时机?” 曼娘沉默不语。 琉璃见状端上了热茶,“小娘先喝碗茶润润口吧,奴婢很快就能查明白,就是不知道这印子钱是不是以大娘子的名义放的,要是以大娘子的名义,再加上她出的钱,要是论罪的话,盛家还真是脱不了关系。” 金妈妈道:“要不先查清了始末,去跟六姑娘商量商量呢?” “要跟我商量什么呀?” 话音刚落,明兰就带着小桃乐呵呵进来了。 曼娘把茶碗放下,“你又来干什么?” “我怎么不能来?这是我小娘住的院子,我要是高兴我天天来!” 曼娘啧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说话。 明兰见屋里气氛有些不对劲,便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大事了?我也没听见有什么消息啊?” 又转向金妈妈道:“刚才我还听见跟我商量呢,商量什么啊?” 曼娘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你又是从哪儿过来的?” 明兰笑道:“我刚从葳蕤轩看戏回来,五姐姐正和大娘子抬杠呢,大娘子一心要给五姐姐说亲,五姐姐不同意呢,两个人就拌起嘴来了,我站那怪多余的,就躲出来了。” “说亲?说谁家的?” “就是王家舅舅的儿子,我叫表哥的,五姐姐死活不同意,正闹着呢。” 曼娘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淡淡说道:“同意才怪,如兰不是喜欢那个齐家的小公爷吗?” 明兰三两步凑上前去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谁跟你说的?” 她又转过头看了看小桃,小桃轻轻摇摇头。 曼娘无语道:“我又不瞎,他俩那眼神儿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吧?你看如兰那副样子,那是个能藏住心思的人吗?还有齐衡,那都要写脸上了,我再看不出来白活了大半辈子了!” 明兰眨巴眨巴眼睛,“那你别跟别人说昂,有的是人没看出来呢,你要说了五姐姐还以为是我泄的密呢。” 曼娘又指着明兰骂道:“你个不争气的!人家如兰还知道攀国公府,你现在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还好意思笑别人?你要再这样不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儿,到时候我给你找个高门显贵你可别掉链子!” 明兰不服气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自己操什么心?更何况我是祖母养大的,婚事还得问过她老人家呢。” “你指望你父亲?他一向自诩清高,打肿脸充胖子,他能将女儿许给高门让别人说他攀附权贵,那还不如杀了他,别看他现在宠着你,议亲的时候那才见真章呢。” “还有葳蕤轩,我就不信那大娘子对国公府一点儿都不动心?” 明兰嘟嘴道:“小娘料事如神,父亲不同意五姐姐攀附国公府,让大娘子死了这条心,怕咱们府里痴心妄想倒闹了笑话。不过大娘子也没死心,只是让五姐姐和王家表哥相看一番,要是国公府不成,王家也行。” 曼娘冷笑道:“这王若弗在这种事情上倒是挺聪明的,两头都要啊。” 明兰神秘地小声道:“不过我听五姐姐说,康家姨母也想送自己家女儿入王家呢,大娘子这才着了急,也催着五姐姐,两人才闹起来。” 曼娘呵了一声,“这两姐妹还真有意思,我还以为她俩好的要穿同一条裤子呢,转眼又争起来了。” 明兰挑了张椅子正襟危坐着道:“好了,我将我知道的事情都说了,这下别想着扯开话题了,到底要和我商量什么?我人都来了,说吧!” 说完腿叉开双手放在膝上,学着盛纮的样子一脸严肃地就要断起案了,哄的琉璃朱楼几个姑娘哈哈大笑。 明兰听见皱了皱眉,清清嗓子挥舞着手道:“大胆!是何人咆哮公堂?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再上前回话!” 琉璃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捧着肚子直不起腰,朱楼笑得直拍琥珀大腿。 给曼娘烦的拿起桌子上一个金桔就砸向明兰。 明兰身子一歪又躲过去了。 曼娘呵斥道:“盛明兰!你鬼上身啊!你看看你现在哪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赶紧坐好,本来说亲就费劲,这样更没人要了!” 明兰听见自己大名又默默将腿合起来,双手捏着帕子放在腿上,歪头道:“好了,这下大家闺秀了,说吧!” 第167章 康姨妈,我们的演出费结一下 “什么?!你要将银子都拿回去?你发的什么疯?” 康姨妈语调拉的极高极长,她激动地厉声质问道:“王若弗,你你疯了不成?当初你是怎么在我面前说的,说那绮霞苑的贱人欺压你,夫君又不给你做主,纵得那绮霞苑的倒像是大娘子和嫡女。” “你说她们的派头多大,那配饰衣着皆价格不菲,听见我有这挣钱的路子,你巴巴贴着我让我带着你,现在你二话不说就想将钱拿回去?你当我没事儿陪你玩儿呢?” 大娘子不可思议道:“姐姐,你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时是你说自己钱不够,还要用嫁妆养一大堆庶子庶女的,说什么钱生钱,利滚利,说的天花乱坠让我给你拿钱,怎么现在我要将钱拿回来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又是我上赶着求你了?” 康姨妈头一拧,梗着脖子道:“这几个月送到你府上的利息银子可不少啊,你收的时候倒是开开心心的,现在几百两银子加上我的上千两都放出去了,你想收回来,没有!” “你,你要的时候我可是立马就给你了,现在又说没有?” 康姨妈拍着桌子说道:“没有就是没有,要不我将账本给你你自己要去?” 大娘子急得屁股生刺般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她焦急道:“姐姐,你就宽宽手,体谅体谅我吧,我这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啊,这笔钱拿不回来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你说话呀!我倒要看看我今天不给这些银子就能怎么了呢!” 大娘子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刘妈妈拽了拽大娘子的衣角,大娘子如醍醐灌顶,瞬间想起了后话。 她缓缓地边说边鬼鬼祟祟地偷觑康姨妈,“姐姐,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你也知道,我手里是拿不出那么多现银的,所以动了盛府的官中钱来让你放贷。” “可这盛府有个规矩,每逢新年是要检查库房重新核算的,我是怕这么一大笔银子对不上账,我可是要在老太太和你妹夫面前吃官司的,还请姐姐开开恩,体谅体谅我。” 大娘子不擅长撒谎,这一番话说出去紧张的不敢使劲儿呼吸,生怕被康姨妈看出端倪,她低着头捏着茶碗假装淡定。 谁知康姨妈哈哈大笑了一番,阴阳怪气地骂道:“王若弗,你别自作聪明了,从小你就撒不了谎,一说谎就脸红心跳,还打量着蒙我呢,你家若有这规矩年前你怎么不说这话,现在年过了你倒是突然提起来了,我跟你说,想骗我把钱拿回去?没门儿!” 大娘子脸色又暗了下来。 这时彩环来报说明兰来了,大娘子疑惑道:“这个时候她来做什么?让她进来吧。” 康姨妈坐下拿一个金桔在手里边掰边道:“你就是对这些庶女太仁慈了,说进来就进来,要是我家的那些,她们见我还要在外面廊下站着伺候呢,等我高兴了才能的见,你倒好,惯的这些低贱的庶女无法无天的。” 明兰进来时就听到她还在喋喋不休地骂,明兰捏着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进了屋,规规矩矩行了礼。 “大娘子安好,祖母让我来问问库房的钥匙找见了没有,她老人家近来身子不适,想起去年过寿时余老太太送了支上好的野山参来,让我找大娘子来要。” 大娘子一脸的疑惑,差点儿就将什么钥匙的话说出口。 刘妈妈赶紧接道:“请六姑娘回禀老太太,再宽限几天吧,那钥匙那么大,大娘子就算将整个葳蕤轩翻过来也能找到,只是现在还有些……” 刘妈妈佯装尴尬地笑笑。 明兰会意,又趾高气昂道:“大娘子这一日拖一日的究竟要拖到什么时候?大娘子不着急祖母的身子可拖不得,这迟迟交不出钥匙,莫非是库房里少了什么东西不成?” 刘妈妈忙道:“没少东西,只是暂时忘了钥匙放哪儿了,都是奴婢不好,做事丢三落四的,还请老太太放心,最迟后天,哦不,明天,明天就能找到。” 明兰昂着脑袋道:“祖母说了,大娘子要是管不好家,她自然要找个会管家的来,此事要是处理不好,拿管家钥匙的事情,就不劳大娘子费心了。” 大娘子这会儿终于回过神来,连连点头称是。 这倒给康姨妈看的满头雾水,她将手上的桔子皮拍到桌子上道:“你们盛家真是没了尊卑了,一个庶女鼻孔要朝天了,我一个长辈坐在这里,你连问都不问,如同没人一般,这就是你们书香门弟的规矩吗?” 明兰顿了顿,依旧仰着脸,微微转身连眼都没抬,懒懒道:“哦,原来又是康家姨母来了啊,想必是盛府的饭好吃吧,姨母这次干脆多留几日陪大娘子一起找钥匙吧。” 康姨妈怒道:“你个低贱的庶女也配在我面前弄鬼儿?!你回去告诉你娘,她还想管家?让她早日死了这份心吧,别以为你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就能仗着老太太的势为你那娘谋算,这正头的大娘子还在这儿坐着呢,只要我妹妹在一天,你们休想鸠占鹊巢!” 明兰对这些辱骂充耳不闻,淡淡道:“有没有能力管家,祖母心中自有决断,还请大娘子好自为之。” 说完请了个礼又仰着个脑袋目中无人地退下了。 康姨母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连这贱丫头都踩在你头上了,你身为嫡母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大娘子深吸一口气道:“那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啊。” 康姨妈又道:“还有管家钥匙,是怎么一回事啊?” 大娘子生怕自己说错话露了怯,于是干脆缄口不言。 这一沉默,留下的想象空间可就大了去了,康姨妈眼睛贼溜溜地转了好几圈,突然灵光一闪道:“我明白了!你婆母不会发现你挪用钱了吧,然后你情急之下拿不出来就干脆说钥匙丢了,王若弗,我的好妹妹啊,你这哪是不会撒谎啊?” “还有那个小贱人,肯定趁机在你们老太太面前挑拨了,想让绮霞苑那小娼妇管家,不过那老太太一向比猴儿都精,怎么这次这么容易挑拨呢?” 康姨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刘妈妈见状又推了一把,她坦白似的道:“就是绮霞苑的那位发现了端倪告的密,老太太向来不喜这些小娘,又顾及着王家的面子,在人前斥责了卫小娘,让她恪守本分就行了,别的事儿不用管。” “可是……” 康姨妈接了下去,“可是老太太心里已经怀疑了,只是面上不说,就借口要野山参想查库房的库银到底少了没对不对?” “还得是老狐狸狡猾呢。” 大娘子又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也没想到她一句话都没说事情就能发展到如此地步,这不是离成功就咫尺之遥了吗? 康姨妈见大娘子那一副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就觉得自己猜的特别对,并对自己的智商感到深深的自豪。 她道:“就这事儿啊,那你早说啊,我又不是故意要为难你,还有那个小贱人知不知道印子钱的事儿啊?” 大娘子还在调整呼吸。 刘妈妈道:“那怎么敢让她知道?她若知道了早就闹起来了,今日大姑娘就看不到我们姑娘了,更不可能还留了管家权。” 大娘子终于调整好了,她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郑重其事道:“还求姐姐救救我,那些银子就算收不上来,姐姐也给我借些银子应急呀,等我应付完眼前的事情就还给你。” “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份儿上了,我要是拿不出钱,眼看着就要露馅儿了,到时候我完了不说,那管家权交给了绮霞苑,姐姐以后想挣钱只能找她合作了。” “但要是我挺过了这个难关,日后我们还是能继续挣钱的啊,我也不想断了这个财路啊。” 康姨妈想了想,“行吧,我那里还有几百两银子,先给你拿过来救急,不过这关过了之后就得还我,这钱康家也有用呢。” 大娘子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多谢姐姐,那今天晚上我就派人去你家拿银子,我们晚上悄悄的来。” 康姨妈点点头,又愤愤道:“你还是该好好教训教训家里这些目无尊卑奴婢了,一个庶女竟然敢跟我那样说话,真是无法无天。” 大娘子答应着,怕再说话露馅儿,于是就跟刘妈妈配合着送走了康姨妈。 前脚刚送走,后脚大娘子像是被抽干了气一样瘫在榻上,“我的天爷啊!这撒谎这么难呢,我觉得我刚开始说的挺自然的呀,她怎么一眼就看穿了?” 刘妈妈道:“大娘子,你可别说这话,奴婢都要吓死了,明明昨晚和六姑娘对了一夜,怎么今日说起话来又忘了?要不是六姑娘为稳妥起见亲自过来一趟,奴婢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大娘子捂着胸口道:“哎呀,不说了,累死了,事儿办成了就好,晚上你亲自带人去拿钱,只要把钱成功拿回来,这事儿才算完呢,我也能睡个好觉了。” 第175章 听曼娘给你编 屋里不相干的人都走光后,卫知意问道:“二妹今日突然说这些话到底是何目的?” 曼娘道:“哥哥,我这是为卫家着想啊,我如今已经在盛家站稳了脚跟,也在这京城中长了见识,虽然生性愚钝,却也悟出来了些生存之道,我自然要为自己的母家谋条捷径啊。” “难道你要看着自己的子女在扬州还要苦熬好多年才能出头吗?他们现在年纪也不大,只要哥哥当上了京官,他们就是在京城中长大的,将来议亲也大多是京城中官宦人家,那卫家的孙子辈从小就会像盛长柏一样得到良好的教育,卫家才能光耀啊!” 卫知意被这番言论惊呆了,愣了半晌道:“二妹啊,你如今在盛家过上了好日子,那也是靠着妹夫宠爱,只要你能过得好就行了。” “至于家里,你放心,哥哥回去就日夜苦读,熬一个功名出来,盛家妹夫是念着你才对我礼敬有加,要靠盛府谈何容易,就算成功了将来还要有还不完的恩情。” 他又长叹一声道:“我知道你的苦心,可是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就过好自己的就行了,需要什么跟家里说,以后切不可提这样的话,这要是传到妹夫的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咱们卫家虽然门第不高,但是也有志气,不能让人戳着脊梁骨骂是靠着妹妹的姻亲攀上盛家吸血求得自己的荣华吧,那成了什么了,就算我当上了官也会一辈子被人诟病,与其是那样,还不如不要。” “大丈夫生于世,当靠着自己的才干建一份功名,绝不能踩着自己的亲人上位啊,我若这样做了,妹妹在盛家岂不是任人拿捏了?虽然我相信妹夫的人品,不会携恩图报,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二妹本来娘家的依仗就少,再这么一闹,处处短人家一截,何必呢?” 曼娘想到了她着便宜哥哥会反对,但这么激烈却是没有想到,这份说辞更是给她十天十夜都想不到,他竟然担忧的是这个,这卫家人的脑子到底装的是什么?就不能自私一点吗?要这么说的话,那盛纮也是靠着王家提携上位的呀,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 卫姨妈看两边都沉默了,忙出来打圆场,“哥哥你别急,二姐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她了,你先喝碗茶,听姐姐细细跟你说,说完你再考虑到底可不可行。” 说完又看向曼娘,见她呆呆的不说话,脸色已然黯淡下来了,眉间似有解不开的忧愁,卫姨妈顿时有些疑惑,又示意哥哥去哄哄她。 卫知意也觉得自己的话太多激烈,看到妹妹这副样子以为是伤了她的心,便也上前委婉劝道:“恕意啊,我说这些话也不是怪你,哥哥也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好,可是也不能让你犯难啊,当初让你进了盛府当妾室也是不得已,家里已经欠了你那么多了,还怎么好又这样麻烦你。” 曼娘酝酿了半天情绪,终于两滴清泪缓缓落下,在场的兄妹二人一看顿时慌了手脚,不知怎么是好。 曼娘缓缓抬头道:“哥哥,你相信鬼神之说吗?” “啊?”卫知意一脸错愕地看着曼娘。 曼娘嘴角抽了抽,豆大的泪水又划过脸颊,微蹙着眉毛若有所思道:“也不算是鬼神之说,只是亲人托梦。” 卫姨妈赶紧上前帮她擦拭泪水,“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是在盛家受委屈了?” 曼娘摇摇头,抓起妹妹的手缓缓抬头,语调幽怨,“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跟你们说过,也没跟任何人说,连家里的主君我也不曾告诉。” 卫知意赶紧上前问道:“何事啊?” 曼娘哽咽道:“你们可还记得我在扬州的时候难产,差点儿死在盛家?” 卫姨妈道:“这当然记得,那会儿可吓坏我了,又听前来传话的人说幸亏是保住了性命,这才稍稍放了心。” 曼娘道:“那是一个成了形的男胎啊,要是他能活到现在都能比念念还高一个头呢,那一胎没留住要搁从前,我真的死的心都有了,但是当初我硬挺着明兰请回来大夫将我救下,因为我知道我死不了,也有牵挂我的人不让我死,这才活了下来。” 卫姨妈奇道:“这女人产子的艰辛我自然知道,稍有不慎就一尸两命,可是姐姐为何说得这么肯定,怎么就知道自己死不了呢?” 曼娘又转头看向卫知意,“这事儿我原本想在心里藏一辈子的,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了。” “我那会儿孕中被奸人所害,胎大难产,这是别人都预料不到的,可是我生产的前一天晚上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我梦见了死去的爹爹。” 卫姨妈和卫知意对视了一眼,都摸不着头脑,只能等曼娘往下说。 “他看起来身体康健,没有一丝病态,可额前一片黑乎乎的不知什么东西缠绕着,他站在一大一小两棵树中间笑着看我,还叫我过去,我当时不知道那是在梦中,只见他左手边的是一棵枝繁叶茂的香樟树,右手边的是棵榉树,瘦瘦小小的,那棵榉树好像被人砍断了,斜斜地歪在那里,半死不活的。” “我还纳闷他站在那里干什么,要是让倒下来的树枝砸到怎么办,于是就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到跟前爹就让我停下来了,他指着手边的榉树悲伤地说这树苗活不了了,我就跟他说一棵树而已,活不了就活不了吧,您先往外走走,别让树倒了砸着你。” “他捂着脸呜呜哭了一阵,又放下手对我说,那树就是我腹中的孩子,上面有人使了阴招儿和产鬼勾结,明日在我生产之时那产鬼就要来取我们母子的性命,我听了这话吓得魂儿都没了,坐在地上就是嚎啕大哭。” “爹爹心疼地伸出手想抚慰我,却怎么也够不到,只能无奈地说了原委,他因身前品行好,在下面也谋了一份阴差,正好是负责看管扬州城一带的生死薄,说他无意间竟看见了我的名字,明明阳寿还多,却已经显在薄上了,按理说明天就会有黑白无常来勾我,他吓得就赶紧找同僚打听了。” “说是我阳寿未尽,但是会被小人的暗算害得横死,现在我的命到头了,在生死簿上名字才越来越显,这可将爹爹吓坏了,托人找了关系求到判官面前,磕破了脑袋,那判官正好也是嫉恶如仇的,可是因果不能改,那恶人下手太久了,现在也是回天乏术,就开恩说孩子和我只能保一个,爹爹就说再怎么也得保住大人,大人没了孩子也活不了。” “于是判官开恩,让爹爹托梦见了我一面,他告诉我回去找根红绳缠手上,再放一把剪刀在枕边,就不用怕产鬼来扰了,这样只能保住我一命,孩子是再怎么着也没用了,还嘱咐我照顾好外孙女,让我好好活着,以后有缘会再见的。” “我第二天醒了梦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再加上爹爹说的日子就在当下,为了以防万一,我还是命女使准备了红绳和剪刀,这样战战兢兢过了一上午,本来想着应该无事了,可饭后却突然腹痛难忍,破了羊水,家里当时是那个贱人当家,害得明兰才八岁这样小小年纪,钻了狗洞出去在大街上四处寻医,之后的你们也都知道,孩子没了,我也再不能生了。” 这番话如晴天霹雳般,将另外两个人劈得外焦里嫩,久久缓不过来,皆哑口无声,不知道说些什么。 曼娘看了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也不知道他们信没信,可能这话确实有些难以接受吧,那倒不如趁热打铁直接一吐为快呢。 于是她又继续道:“这事儿本来就太过离奇,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当时我侥幸活了下来,父亲从此再也没托过梦,我想着就这样过完一辈子也挺好的,也不打算往外说出去生事,只是可巧半年前七月半的时候父亲又托梦了,这次是关于整个卫家的前程,所以我才这么急着催促你们来京。” 第177章 石桃 明兰带着念安看了一会儿歌舞后,又想起来曼娘祝嘱咐的雪花酒,便吩咐小桃道:“你去拿一壶酒送上去给琉璃姐姐吧,然后下来的时候顺便告诉跑腿儿的把蟹酿橙送到这里来,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小桃转身退下了,按照吩咐给楼上送了酒,见琉璃和琥珀还守在外面,就把酒交给琉璃了。 刚下来的时候在楼梯上遇见了一个小二正好一手一个端了两个菜品上来,小桃随口问道:“这蟹酿橙是送哪儿的?” 那小二向琉璃和琥珀守的雅间努嘴道:“就是送给那里面的娘子的。” 小桃笑道:“那还真是巧了,我就是那家的女使,刚送了酒上去,我家姑娘吩咐让送蟹酿橙去下面,她正在下面赏歌舞呢。” “是哪个?” 小桃向下面看去,只见花花绿绿的,明兰周围被一圈儿人挡住了,怕小二找不到,于是便道:“既然做好了,我正好要找姑娘去,你就交给我吧,我拿下去酒好了。” 小二忙道:“那就谢谢姑娘了,我还要送别的上去呢,正好省的跑这一趟儿。” 小桃将装蟹酿橙的盘子双手接过来,那小二一手端着另一盘就一溜烟儿又上去送去了。 小桃转头要端着盘子往下走时,却发现被那盘子严严实实挡住了脚下,于是只能手把这盘子一边,将另一边靠在腰上,这才腾出手扶住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蹭。 旁边送菜端盘子的小二们皆跑得快得如履平地,小桃嘀咕道:“还真是练出来了,我要是天天这样端着盘子走,那也练出来了。” 没一会儿就蹭到了楼下,又将那盘子重新用双手端着,正高兴终于走上平地时,突然旁边一个黑影儿匆匆闪过,嘴里喊着:公子,等等我! 一个躲闪不及,那男子就将她手中的盘子撞翻了过去,汤汤水水撒了一地,连自己的鞋上面都淋满了汤汁。 小桃瞬间觉得体内所有的血液都涌上了脑袋,攥着拳头怒吼道:“你给我站住!” 那男子一愣回过头来。 “不是,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脑子不好?撞到了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好好的菜让你撞翻了,我的鞋都湿了你还想跑?” 男子一脸懵地站在原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小桃看。 小桃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再加上旁边有好事的人已经围了过来,她心里的怒气瞬间变成又羞又恼,正手足无措之际,樊楼管这块儿地方的管事出来圆场。 “是小店服务不周,让姑娘自己端菜才酿出此祸,姑娘且息怒,小人命厨子再新做一份,附上两碗酪浆给姑娘赔罪可好?” 边说着边指挥着下人将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小桃见管事儿的态度好,便也消了怒火,答应了此事,并说了等会儿将东西送到哪里。 管事答应了,又回头给那男子说了一些好话,那男子笑了笑,也并未为难管事的。 于是众人见没了热闹又散开各做各的事情去了。 小桃见那男子还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傻笑,不由得皱着眉嫌弃地剜了他一眼,心想:这人高马大的长的丈二的个子,谁承想竟是个傻子,算了,也怪可怜的,不跟他一般见识,回去自己将鞋子洗干净也就是了。 “你以后可小心点儿吧,今天撞到我是我心好不计较,改日撞到别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转身便走了,谁料那男子竟跟了上来,笑呵呵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小桃回头看了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走。 他又道:“姑娘,你头上那两个尖尖好像牛角。” 小桃转头忍住怒气指着头发道:“这叫双丫髻,你没见识可以少说话,还有,你撞了我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你走吧,别跟着我了,再跟着我喊人了。” 男子听话地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又傻乐了一阵才出去。 顾廷烨在门口骑着马等的有点不耐烦了,见石头笑嘻嘻跑了出来,便好奇道:“你这怎么回事儿?” 石头笑道:“公子,我追你出来的时候撞着一个姑娘,她好像个小牛犊子,头上长两个揪揪,她还生气了呢,生起气两个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还挺凶,更像牛了,公子你是没见,可有意思了。” 顾廷烨皱着眉,“你小子,哪有说姑娘像牛的,你撞到人得给人家赔罪啊。” 石头一拍脑袋,“哎呀,光看她了,这脑子没转过来。” 又怅然道:“不知道还能不能遇上了,要是遇上了一定得给她赔罪。不过她让我走,别跟着她了,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说。” 顾廷烨笑道:“你都将人家惹生气了,理你才怪,先不要想了,有缘自会再见,余二公子还等着呢,快走吧。” 石头慢悠悠跨上马,跟在顾廷烨后面,又回头看了一眼樊楼,便纵马离去。 明兰见小桃拉着脸回来了,便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小桃道:“刚刚正好碰上店小二送蟹酿橙上去,我就将它端下来了,谁知碰上个傻子,冒冒失失的将东西撞的撒了一地,我还没说他,他就瞅着我嘿嘿笑,幸好管事儿的过来说重新做一份,还要送两碗酪浆过来,这才作罢。” “姑娘你是没见,那傻子长得人高马大的,壮实得很,连管事的都不敢大声跟他说话,事后他还跟着我呢,嘿嘿嘿地问我叫什么,还说我头上的发髻是牛角,我看他那样都不敢说重话,生怕他一言不合犯了疯病动起手来。” 明兰奇道:“还有这事儿?这樊楼也不是等闲去处,这疯傻之人也能放进来?” 小桃略作思考,“说不定是混进来的呢,他撞我之前我还听他嘴里喊着公子,说不准在我之前是缠上了哪家公子吧。” “不过我看他衣服整洁干净,肯定也是家里人悉心照料着的,也挺可怜的,我让他别跟着我,他还挺听话,自己不知道又到哪儿玩儿去了。” 小桃又笑道:“可喜的是又多得了两碗酪浆!” 明兰也笑着往旁边挪了挪,让小桃坐自己旁边,“刚才来了个说书的,那故事还挺有意思,他这会儿下去了,咱们在这等着他,给,咱们先剥栗子吃。” 小桃接过栗子,跟明兰靠在一起剥。 一会儿新做好的蟹酿橙终于端了上来,明兰教念念拿着勺子一点点吹着吃,看她可可爱爱的样子,两人都忍不住笑,又将酪浆默默挪到念念面前。 明兰又和小桃各吃了一个蟹酿橙,边吃边听着故事,别提有多享受了。 直到故事听完,明兰才喃喃道:“他们商量什么商量了那么久,现在都没下来?” 说着不由自主望向二楼。 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顺着楼梯走了下来,明兰赶紧拽了拽小桃,仰仰下巴道:“你看,那是不是金妈妈?” 小桃顺着明兰的目光看去,“就是她,只是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好像不开心。” 明兰八卦之心油然升起,催促道:“你去,将她喊过来,咱们宽慰宽慰她。” 第187章 愿望被拒收,幸好有媳妇安慰 明兰和如兰走到河边轻轻蹲下,一起将河灯缓缓推入河中,两个人都抱起手默默许愿。 河灯随着水流缓缓飘动,如同点点星光在水面上闪烁,将人们的心愿都带向远方。 如兰许完愿,往旁边一看,明兰还在一脸虔诚地在嘴里念叨,也不出声,听不清是什么。 她眨巴着眼睛一边耐心等明兰许完愿,一边看河灯缓缓飘走,心里想着这个主意是不错,不管灵不灵的,起码心里有个寄托,不再那么焦虑了就好了。 等了半天明兰才放下手,如兰笑道:“六妹妹的心愿可真多啊,怎么这么久,你都许了些什么呀,多了能灵验吗?早知道我也多念叨会儿了。” 明兰眼睛亮晶晶的,“心愿说出口就不灵了,我许的愿不多,只是比较详细,但愿咱们以后的日子都能顺心如意吧。” 接着又和如兰一起观赏河灯,这才发现那河灯也是千奇百怪的什么都有,不仅有各种各样的花,还有纸糊的小动物,在水里飘飘荡荡的,甚是有趣。 正说着话呢,如兰突然指着水面道:“你快看!那是谁的灯着火了!” 明兰顺势看去,果然是,面前有一个跟她们放的一样的莲花河灯竟然着火了,晃晃悠悠地在水上烧着,只是刚刚起火,还未烧到底座,暂时还没有沉下去。 石头叫道:“公子,你的灯着火了!要不要去给他扑灭?” 顾廷烨看了,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刚刚放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能莫名其妙地着火呢,石头看他脸色不对,将要上前将那灯捞起来时,顾廷烨又拦住了他。 “别管了,他烧完了也就算了,可能是刚刚蜡烛没放稳,放进去一摇晃就倒了。” 石头道:“那蜡烛是卖灯的亲手放的,咱们只是挪到这儿了,我找他去再拿个新的给公子。” 顾廷烨道:“算了,一个河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也不信这些,只是凑个热闹罢了。” 如兰晃了晃明兰的胳膊,“你看那上面还有字呢,提名,提什么名?上面的已经烧没了。” 明兰看到了底下那两个小字,顾二,不由得怔了,她也不理如兰,转过头向上游看去,见那两个男子也在河边指着烧着的河灯说话。 再定眼一看,那不是刚刚猜灯谜时碰上的两个人吗?那男子的侍卫情绪有些激动,再加上河灯飘到她们面前只着了上面一点,想必是刚烧着的,那有很大的可能是他俩放的。 顾二?京城也没几户姓顾的,纵是有都是顾家的本家,莫非他就是顾廷烨?怪不得刚刚觉得眼熟。 明兰又想起了曼娘给顾廷烨算命时,经过她的手写的那个纸条,不禁心里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忧心忡忡地看向上面。 顾廷烨也正好抬眼看到了明兰,二人目光遇在一起,顾廷烨淡淡笑着点头示意。 如兰问道:“小六,看什么呢?桥上有什么好看的,咱们放完了灯去后面的首饰铺逛逛吧,刚才我看见那店里摆出了不少好看的珠宝饰品,甚是新奇有趣,只是刚才和元若哥哥一起,没好意思细看。” 明兰转头道:“姐姐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刚刚在桥那边看见有卖栗子的,我去买点儿回来咱们边逛边吃。” 如兰疑惑道:“干嘛不让小桃和喜鹊去买?” 明兰笑道:“五姐姐,你就先去吧,我等会儿给你个惊喜。” “好吧,那我在那边等你。” 如兰说完就带着喜鹊走了。 明兰看她走开了,转头看顾廷烨还在那里站着,便笑着上前打招呼。 “好巧啊,又碰上了。” 顾廷烨看见她过来,心里的喜悦有些压不住,忙道:“确实挺巧的,我也是刚刚过来,没想到姑娘也在这里。” “刚才那位是你家姐姐吗?我看你们姐妹二人关系还挺好的,就没有上前打扰你们说话,想着放完灯就走的,却不曾想刚放出去就着了,没有吓着你吧?” 明兰摇摇头,笑道:“那是我五姐姐,公子太客气了,我倒也没有那么容易吓着。” 顾廷烨攥了攥手语气尽量的放平缓了道:“不知姑娘是哪位大人府上的,看姑娘谈吐不凡,见识广袤,定是读书人家出来的闺秀,想必家里的父兄更是才华斐然,不同凡响,若是不嫌叨扰,我一定去府上拜访,也好认认才俊,去去我这身上的浊气。” 明兰闻言用帕子捂着嘴哧哧地笑。 顾廷烨不解其意,看了看身边的石头,石头更是一脸懵。 于是他又微笑着试探道:“莫非我猜的不对?姑娘竟是出自武将之家?” 谁知这话说完明兰笑得更厉害了,身后的小桃也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下顾廷烨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又将刚才的话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也没发现不对啊,这朝中除了文官就是武将,还能有什么别的? “姑娘何故发笑啊?莫不是我讲了个笑话?” 明兰看顾廷烨一脸懵,终于咬了咬嘴唇里面,止住了笑声,“实在对不起,小女子一时失礼了,还请公子勿怪。” 顾廷烨道:“可是刚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明兰刚想说出实情,却心思一转,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故作神秘道:“公子不必问我是谁,我知道公子的名讳就够了,日后自有相见的时候,到时自会见分晓。” 顾廷烨奇道:“那你能说出我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吗?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明兰立直了身子,闭上眼睛,一只手背在后面,一只手翘起来煞有介事地掐掐算算,过了良久,她睁开眼,拿腔拿调道:“你姓顾,家里排行老二,兄弟三个。” “家里虽然在京城,但却不常待,还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庐山,一个是扬州。” “怎么样?我说的对不对?” 顾廷烨疑心渐起,刚才虽然是他自己追过来的,但是刚开始猜灯谜时却是她主动过来的,莫不是? 不可能,此女子看着年岁不大,且是家境殷实之家娇惯着长大的,看着如此活泼明媚,怎么可能和那个毒妇扯上关系!而且她天资聪颖,就算是也绝不会说出来这样惹人怀疑的话。 他眉毛微蹙,却还是嘴角略微上扬道:“姑娘到底是谁?怎么能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我去过哪些地方都知道,想必是我们两家有交集了,只是我这些年不在京中,或是交情疏远了,我一时想不起来姑娘,姑娘倒是先认出我来了。” 明兰心里顿时感到无趣起来,这人太聪明了就是不好忽悠,还没有逗如兰有意思。 于是便笑道:“公子聪颖,当能猜出来,不过我过来也不是装神弄鬼的,倒是有一句话要送给你。” “这世上的出路多着呢,你家世才学样样都好,将来无论走哪一条路都必有一番作为,不必困于眼前,只遵从自己的本心就好,那些鬼神之说,闲言碎语毕竟都是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要是听信了外面的话而迷失了自我那可是得不偿失了。” 明兰转身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我姐姐还在等我呢,就先告辞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顾廷烨在原地思虑了半晌,只觉得这女子当真是奇人,行动起来胆大心细,又娇憨可爱,安静时又娴雅端庄如章台杨柳,心性又如此豁达。 想必是刚刚看到了河灯里面放的金榜题名四字,这才特意过来劝解自己,这样的姑娘真是难得。 石头道:“公子,她刚才说后会有期,意思是还能再见到啊。” 顾廷烨道:“她说能见到,那定是能见到的。” 接着又和石头稍微逛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打道回了侯府。 收拾完躺下,满脑子都是和那女子猜灯谜的场景,一时又是她走过来,耐心地劝慰,一时又想起她的笑脸,她到底是谁呢?谁家姑娘能有如此见识? 顾廷烨翻来覆去想了一夜未曾睡着,直到五更天听到外面隐隐约约有下人已经起来了,这才发觉恍惚间一夜都过去了,再睡也没有意思,干脆穿衣起来练枪。 第191章 升州冤案(三) 郎中走了以后,范翀疯了一般地冲出来,将院子里的东西砸了个遍,又询问村子里的人,这究竟是谁干的。 那些人看见范翀这股疯劲儿谁也不敢说什么,有的直接闭门不出,无论怎么敲门都不开。 有的心软开了门,却只说些劝慰的话,关于范翀姐姐是被何人所害,又与何人私通皆是一问三不知。 有的心硬的人直接说人已经死了,再怎么追究也无用了,而且范氏也是生病死的,又不是别人进了家门将她掐死的,劝范翀过好自己再说。 范翀上天入地,求告无门,只得埋葬了姐姐,孤身一人去查找真相。 他什么也不知道,只能跟无头苍蝇一般进城乱转,再加上气急攻心,悲痛难忍,更是冷静不下来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他知道姐姐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坏人逼她的,姐姐忧虑过度,这才早早地病死了。 直到有一天,碰见薛五在街头调戏一个弱女子,范翀看见了便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就要问薛五,可还没近身便被他的手下打趴下了。 薛五看着眼前胡子拉碴,脏了吧唧,破破烂烂的如同乞丐一般的男子,二话不说就命人再打了一顿,丢在了街边臭水沟子里。 范氏死后,薛五知道了消息,怕此事闹大,也知道范氏为了保自己弟弟肯定不会将自己说出去,人死了不再去了便是了,有什么了不得的,她自己身子不好病逝了,这可怨不着自己,就算将来事发了,那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谁又能知道此事是他做的呢? 于是便抛在脑后,又吃喝玩乐去了,等到范翀碰到他,他都已经忘了还曾经有范氏这个人存在。 范翀被打了一顿,晕过去过了许久才醒来,醒来想起薛五一事,又联想到冯瑞欠的就是他的钱,所以连夜回了村里,敲开邻居的门儿,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是薛五害死了他姐姐,想借邻居家的锄头一用,明天就去城里找到薛五,一锄头砸死他为姐姐报仇。 那邻居一听这话,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说这事儿与自己无关,也劝说范翀不要用鸡蛋碰石头,保全自己的性命才最重要,不然姐姐岂不是白死了。 一听这话,范翀确信了自己的猜想,反而倚着门大笑了起来,那邻居以为是他受不了了打击已经疯魔了,就赶紧将他赶出去,从里面插上了大门。 第二天一大早,范翀找人写了状纸,到屈牌下投状,将薛五告上了应天府,在应天府门口长跪不起,引得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好不容易升了堂,又因为无凭无据,薛五又拒不承认,死咬住了是范翀为了不还钱主动攀污他的,又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自己念在范翀刚死了亲姐姐,不愿追究欠款,还反而劝范翀适可而止。 应天府知府又见范翀人证物证俱无,整个人也胡言乱语精神恍惚的,所以也草草收了场。 范翀见告状不成,回去在姐姐坟前跪着嚎了一夜,那声音之凄惨尖利,村里人听了都心里直发毛,又是将门死死顶住,又是捂住了小孩子们的耳朵。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范翀又出现在了应天府门口,他双眼通红着如野兽一般,死死盯着府衙里进出的每一个人。 不过他身旁之物却比他还骇人,那是一具死了已经腐成一滩烂肉的女尸,尸体下面用草席垫着,上面盖了麻布,只有头露在外面。 那女尸身上盖的麻布倒是比旁边那蓬头垢面,形似怪物的人穿的衣服好。 这次胆子小一点的人早已吓个半死,跑回家压惊去了,胆大的捏着鼻子指着一活一死,一跪一躺的两人窃窃私语。 眼见着百姓越聚越多,知府忙升了堂又将薛五传来断这场案子,范翀表示姐姐虽然身死,但腹中的胎儿可以证明,她确实是受了人奸污,只要仵作一眼便可。 薛五见他如此豁得出去,竟然将尸体都能挖出来,也着实吃了一惊。 知府见此事重大,立马派人去调查,让仵作查验了那具女尸,又让范翀赶紧将尸体掩埋了,不要造成城中人的恐慌。 那范翀却答,案子一日不破,一日不鸣这个冤,他就一日不下葬。 知府好说歹说,又用姐弟之情劝说了一番,范翀才答应了将尸体带走,先放在自己家里。 薛五见事情闹大了,连忙快马加鞭地给京城写信求助,信中自然也是添油加醋了一番,将自己的所作所为都说成了不得已,又说是刁民诬陷,又说是给主子办事怕办不成被责罚,才手重了些,言辞恳切,语中充满了焦躁不安。 王若与收到信后,也没当回事儿,只是按例给王家去了一份信,说潭州离升州近,让娘家帮忙处理此事。 王世平接到妹妹的来信,就马上拿去与母亲商议,王老太太自小偏疼这个大女儿,而且信中所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想起王老太师当年指导过的一个学生正在升州担任通判,便让王世平写了封信,让升州通判秉公办理,不要因为私情有失偏颇。 那王世平不解,王老太太说那升州通判本来不知道有这层关系在,去封信他便能看懂,知道该怎么做,王老太师当年提携了不少人,除了盛纮,就是那人升官最快,若是没有这点心机他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来。 王世平听了,按照王老太太的指示,乖乖地写了一封信送去升州。 王老太太又嘱咐不让儿子告诉自己的儿媳,免得两个人又闹矛盾。 于是那封决定范翀命运的信被快马加鞭送去了升州。 这时,升州知府派出去的人已经查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确实是薛五放印子钱在先,冯荣被房梁砸死自不必说,这范氏之死一尸两命,那薛五与其从众自然脱不了干系,况且此时闹的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若不能秉公处理,只怕会引起民愤。 于是便与通判商量了此案的处理结果,薛五平时亏心事儿也没少做,放印子钱,催债的时候打死打伤人的事情也有,再加上这次影响恶劣,判个凌迟毫不为过,至于那些从者,流放刺配了便是。 第194章 学堂开课 正月里愉快轻松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明兰还没有玩尽兴,庄学究就回京了。 已经提前让人通知了正月二十正式开课,明年这私塾上的男丁们都要科考了因此时间也挺紧迫的,长柏攒了一大堆问题要问学究,长枫开始连夜赶作业。 如兰倒是又能见到小公爷了,因此不焦不躁地等着开课。 距上元节灯会已经过了五天了,在这五天里明兰刺绣看书,又是找如兰玩儿,又是去绮霞苑问升州那人的进程,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多,早就将上元节灯会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早上还没睡醒,迷迷糊糊地就被丹橘拉起来洗脸梳妆,小桃昨夜已经帮她整理好书匣子了,等明兰收拾好,就由小桃拉着去学堂了。 明兰半闭着眼睛,边走着整个身子都往小桃身上靠。 小桃支着她道:“姑娘,快睁开眼睛走路,当心摔了。” 明兰声音里透出深深的疲乏,“好小桃,就让我闭会儿眼睛吧,实在是太困了,往常哪会起这么早啊,昨日晚上还睡得晚了。”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太困了呀!为什么要这么早上学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小桃慢慢拉着她走,边走边抱怨道:“还不是姑娘贪玩,学究布置的功课老是拖到最后才写,先前一问就是有打算,有节奏。” “本来十五天抄十五篇文章,一天一篇也没多少,姑娘也不像二哥儿三哥儿还要写策论,这又不难,就拖着,拖到三天写五篇,最后一天写十篇,我看着都累。” “姑娘快走两步吧,到学堂你用手撑着脑袋眯会儿,学究不会这么早到的,到了我再叫醒你。” 明兰哈欠声不断,跟着小桃晃晃悠悠到了学堂。 到了打眼一瞅,只有如兰一个人坐在那里,便又后悔道:“还不如再睡会儿呢,都来早了。” 如兰一脸的兴奋,“六妹妹再睡会儿就日上三竿了,迟到了学究可是要罚的。” 明兰用手撑着脑袋,“五姐姐,不上学的时候也不会起这么早啊,难道你就不困吗?” 如兰摇头道:“不困啊,有什么困的?” “行,五姐姐,算你厉害,我是熬不住。” 说完又靠在小桃身上闭眼眯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长柏带着顾廷烨,后面跟着长枫一起过来了。 顾廷烨一看小桃眼睛都瞪大了,再探头一看她背上的姑娘,一脸的疑惑,又是激动又是不解地伸出手指着她俩。 长柏本来和顾廷烨相谈甚欢,看到顾廷烨一脸诧异地指着地上,他一转头就看见明兰靠着小桃睡觉,于是连忙咳嗽了两声。 如兰见有生人过来,立马站了起来。 小桃赶紧把明兰晃醒,明兰摇摇晃晃地一脸懵地也站了起来,由于起来的猛了,一时眼前一黑差点儿没站稳,小桃忙在旁边撑着她。 这时就听见长柏道:“这是我五妹妹,这是我六妹妹。” 顾廷烨笑道:“原来这是你六妹妹啊,真是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这要在街上撞见我都认不出来。” 长柏道:“你都发解了,就算种棵树也两丈高了吧,更何况我这妹妹。” 明兰看见顾廷烨也是一惊,瞌睡都吓醒了,忙行了礼随着长柏叫顾二哥。 顾廷烨笑着点点头,满脸慈爱欣喜地看着明兰。 这时身后又传来齐衡的声音,“可是二叔来了?” 顾廷烨和长柏转身,只见齐衡兴冲冲地来了。 “果然是二叔,咱们以后可就是同窗了。” 如兰疑惑道:“元若哥哥,你怎么倒叫起二叔来了,你们看起来年龄也相差不大呀。” 齐衡眯着眼睛温柔笑道:“五妹妹不知道,我们两家祖上有亲,到了我这辈儿,就管他叫二叔。” “哦,原来是这样啊。” 如兰笑着点点头,又侧身道:“那我就跟着元若哥哥叫二叔吧,顾二叔好。”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长柏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明兰抿着嘴偷笑,两姐妹,一个叫二哥,一个叫二叔,这也有些太明显了吧。 如兰不知所措地揪着手上的帕子。 顾廷烨豪爽地笑道:“叫什么都行,不拘那些俗礼。” 于是长柏就带着入了座,又谈论了些文章策论之类的话题。 没过多久庄学究就来了,见完礼后就开始正式上课了,不在话下。 只是顾廷烨时不时转过身来看着明兰笑,一转过来明兰就把头转向另一边,顾廷烨见她这样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有时候猛的一转头,故意捉弄明兰,与明兰对视。 明兰被烦的真想抄起书本打他一下子,又不便这样,只能心里暗暗地想着这顾廷烨怎么长大了跟有病一样。 小时候那么温润有礼的一个翩翩公子,怎么现在奇奇怪怪的。 齐衡坐在顾廷烨后面,见顾廷烨频频转身,他也跟着回头一看原来他是在瞧六姑娘,便也笑笑抿嘴不说话。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顾廷烨不经意地凑到明兰跟前笑道:“你这个狡猾的小狐狸,敢情你早就认出我了,故意捉弄我看我笑话呢?这可不仗义啊。” 明兰没好气道:“刚开始我又没有认出你,不过是你放河灯的时候那河灯里面写了顾二两个字,敢问京城还有几个顾二啊,我又不傻,名字都放在那里了,我难道还要假装不认识?” 顾廷烨笑道:“瞧瞧这伶牙俐齿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你小时候,那时候多乖巧懂事啊。” 明兰端坐着,按捺住自己的情绪道:“顾二叔也不像从前那样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啊。” 顾廷烨闻言一急,凑上前去质问,“我怎么就不是谦谦君子了?就因为说了你一句狡猾?” “不对,谁让你叫我二叔的,都把我叫老了,你应该叫我二哥才对,以后叫二哥。” 明兰一脸淡定道:“我有二哥,再叫你二哥不是叫混了嘛?再说了,是你说自己不拘这些的。” 顾廷烨自觉没趣,又道:“那你在前面加个顾字不就行了,顾二哥,这多好?” 明兰不答话。 顾廷烨又道:“我又没怪你,只是觉得你跟以前很不一样了,这模样不必说,是女大十八变了,现在连性子也不一样了,小时候像个软糯可爱的小面团,这长大了倒是跋扈不少,凶巴巴的。” 明兰抬头看了看他,又无语地低下头道:“你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想跟你说话。” 顾廷烨见她生气了,反而开心地笑了起来,痴痴地满脸慈爱地看着明兰。 长枫这时好奇地凑过来道:“你们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廷烨笑道:“也没什么,就说上元灯会的时候碰上了个小姑娘,长得像你六妹妹,我问问是不是,她说我认错了,其实我也觉得只是相像。” 长枫道:“那自然不是了,六妹妹一直和五妹妹一起出门,她们俩天天在一起的,要是你撞见,也是一下子就看见两个,要是碰上一个那就不是了。” 顾廷烨瞧了一眼低下头的明兰,转而又笑道:“我也觉得不是。” 第211章 王老太太病重 盛纮刚吃了两口早饭,实在耐不住大娘子的声声催促,便又撤了饭菜,匆忙收拾好和大娘子一起前往王家在京城的宅院。 一路上大娘子是又急又气,生怕母亲出了什么闪失,今早听王府的人来说这病来得急,还不知是怎样呢,万一挺不过去…… 大娘子不敢往下面想,只能把心里的焦急写在脸上,脸上的五官都拧在了一起,时不时掀起帘子催促车夫快点驾车,一盏茶的时间能掀八百回帘子。 盛纮面色凝重,看见大娘子这样又开始不耐烦,皱眉道:“你催他有什么用?这里是京城,难道要让他当街纵马不成?一会儿就到了,何至于这样,连我都被你带的有些坐立难安了。” 本来大娘子一心只扑在了王府上,记挂着母亲的安危,听见盛纮这么说,一时又找到了发泄口,她不假思索道:“那是我亲生母亲,她生病了我能不急吗?官人莫要站着说话不腰疼!” “况且昨日我母亲说了那么多,你们倒好,一点忙都不愿意帮,我看我母亲就是急病了。” 盛纮抿了抿嘴,也掀起帘子看了一眼街上,转头反驳道:“你看你又急,我只是说这马车再快不了了,你又不是灵丹妙药,就算你现在出现在你母亲面前,她就能醒过来吗?” “别到时候岳母醒过来了,咱们倒是因为纵马将人给撞了赶不上看她醒了。” 大娘子皱着眉拧过脖子白眼瞪着盛纮道:“官人莫要说风凉话,要是我母亲这回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们王家可是会怪罪的,我哥哥只是去潭州历练,又不是外放做官,那回来之后官家还要重用呢!” “我母亲在潭州好好的,来京城第二天,从咱们家回去就病倒了,这要是让我哥哥知道了,他能不多想?” 盛纮听闻此言,立马拉下了脸,“你们王家再厉害,难道连朝廷律法都不顾了?还有什么叫你母亲从咱们家回去就病了?那不是咱们两个一起将她送上车的吗?你看老太太那会儿可有丝毫病气?” 大娘子不说话,咬着嘴唇急得满脸都是泪,只能默默地转过头用手帕去擦。 盛纮又缓缓道:“我知道大娘子心里着急,可着急也不能乱说话,岳母病倒了对我有什么好处?难道我或者是盛家的其他人让她病的?大家谁也不想这样,这不是正好赶上了嘛。” “岳母大人再康健那也是老人了,毕竟岁数在那里摆着,这一路上奔波辛苦,再加上心里着急,到了京城也在四处奔走,别说是一个老太太,就算是年轻人这身体也撑不住啊。” “这就快到了,到了咱们先看看情况,不是说都请过太医了吗?一定会没事儿的,你别着急。” 二人又沉默了良久,马车终于到了王府,还没等车停稳当,大娘子就掀起帘子钻了出去,要不是刘妈妈忙上前扶着,差点儿都栽了个跟头。 待盛纮下车时,大娘子已经匆匆进府了。 盛纮忙赶着追上她,又与她一起去看望王老太太。 大娘子刚到了王老太太屋里,就哇一声哭着扑向床边,看母亲还没醒,更是哭的撕心裂肺,一声一声地叫母亲。 盛纮看着满屋子的女使还有一位太医,尴尬地忙上前搀扶大娘子,安慰道:“你别这样,就算岳母没什么事儿,你这么一嚎倒是真像出了大事儿一样,咱们先问问太医怎么说。” 大娘子抽抽嗒嗒地抬起头,任盛纮搀扶着她起来,又快步走到一位太医面前问道:“刘太医,辛苦你了,我母亲究竟是什么病啊?这怎么还没醒呢?” 刘太医道:“王老太太这病来得急,想必是晚上安寝的时候就病发了,只是在睡梦中,难以察觉,所以耽误了救治,我今早被请来的时候老太太已经是气若游丝,命悬一线了,要不是我及时施针,恐怕这时候已然不好了。” 话音刚落,大娘子两眼一黑,呼吸不畅,身子一软向后跌了下去,刘妈妈和彩环赶紧一左一右将大娘子架着扶在了椅子上。 盛纮也是心里一沉,忙问道:“怎么竟能来的这么猛烈?到底是什么病啊?” 太医沉思片刻,又捋着胡子皱眉道:“这病因,难说啊,只是不知道老太太之前有没有什么病根儿,现在只能是依着表现出来的症状诊治,要是有嫡亲的亲人的话,想必他们知道这病根儿,告诉了老夫,老夫才能对症下药啊。” 盛纮闻言赶紧看向大娘子,大娘子被吓的捂住心口,声音颤抖道:“没听过母亲有什么病根儿啊。” 又想了想补充道:“我娘家人虽然隔得远,但日常都是有书信来往的,要是我母亲有什么紧要的病症,我不可能不知道啊。” “现在她从潭州来京城才不过两天,怎么就能病成这样儿呢?她昨天去我家的时候还好好的,走的时候也好好的,也没见有什么不对,怎么就突然这样儿了呢?” 说着大娘子又想起了什么,便张口将王老太太的两个贴身女使叫过来问了一番,两个女使皆连连摇头,都说不知道老太太有什么病根儿。 刘太医叹了口气,“那就难了,要是叫老太太在潭州的家人过来问问,说不定能行,现在这样,恕老夫无能,只怕是无力回天了,我已经开了吊命的汤药,命下人熬上了,等会儿送老太太服下,能不能醒就看天命了。” 大娘子闻言早已哭的肝肠寸断,又听见太医说还能醒来,又强打着精神问道:“那要是能醒,是不是就说明有救,还有好起来的希望?” 太医于心不忍,说话也委婉了许多,“醒来再说吧,老太太或许有话要交代。” 大娘子情绪激动,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盛纮听了身上寒毛都竖起来了,他也实在想不到事情突然会发展成这样,这要真出了事儿该怎么跟王家交代啊,虽然跟盛家没关系,可死者为大,免不得被迁怒。 想着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圈,突然高声问下人道:“怎么不见康大人?难道你们只请了盛家?” 其中一个女使上前答道:“早上一起派人去请的,康家新任管家说康大人早起摔了一跤,不便行动,待歇一歇晚些了再忍痛前来。” 盛纮长出了一口气,这康海丰,自己家大娘子出事儿了眼看着没指望了,就赶紧撇清,连王家的面儿都不见了,真是岂有此理! 盛纮脸色铁青,顿了顿道:“那有没有派人回潭州报信儿?” 女使回道:“老太太病倒了,前后一团乱,只顾着请太医和两位姑爷了,还未曾安排其他的。” 盛纮忙叫女使拿来笔墨,匆匆几笔写好了书信,出门叫冬荣过来吩咐道:“你拿着这信,去急递铺以我的名义叫马递将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潭州。” 冬荣听了吩咐拿了信就飞快地跑出去了。 盛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一脸焦灼地刚想转头再去屋里看王老太太,谁料门口竟出现了婷婷袅袅的一抹倩影。 他定了定神望过去,只见曼娘款步走来。 第214章 醒 曼娘亲自将郎中送到了门口,又给了许多银子后才张口问道:“刚才劳烦大夫了,你看王老太太是何病呢?病情到底怎么样?还能不能治?” “刚在我家主君主母都在,我没听明白也不好意思问,那是我家大娘子的母亲,家里主君也不好说些什么,怕落了埋怨不好收场,劳烦您细细跟我讲讲,我好回去提醒着我们主君,让他有个防备。” 张郎中听罢,掂了掂手中荷包的重量,看左右无人便压低语气对曼娘道:“我并不关心你们谁是谁,也不关心你们之间的关系,大家子里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没兴趣,我只认这个。” 说着捏捏荷包,又道:“那老太太看样子是中毒,太医想必也已经诊出来了,不过不知道幕后操纵的人是谁,他虽然是医者,但也算半个身处朝堂的人,也能理解。” “至于中的什么毒,怎么解,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她能挺一晚上没咽气算是命大了,若是刚发现不对劲就立马催吐还能活命,拖到现在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了,你要有心就提醒着准备后事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不过……” 看郎中面色稍有犹豫,曼娘忙道:“您放心,尽管说,有要求也尽管开价,不用担心。” 郎中继续道:“不过那太医已经给老太太服下了续命的汤药,说不定还能撑一会儿呢,我之前说她有心疾也是为了让别人不要说一些话刺激她,要是想让老太太说完遗言的话,就听太医的,你们在旁边小心伺候着就行了。” 曼娘问道:“那要是谁不小心刺激了她会有什么后果吗?” 张郎中疑惑地看着曼娘,心想这看似机敏秀丽的女子,怎么倒是个草包,自己刚刚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随即又缓缓道:“人一激动,心跳就快,心跳一快血也流得快,毒也会更快地到达致命的部位,当然就死的更快了。” 曼娘稍作震惊,又即刻冷静下来,“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这大宅院里的事情也难说,保不准老太太身边的女使遭了打骂怀恨在心,又趁着主事的不在家动了歪心思,不过,还请您不要对外说起此事,免得麻烦。” 张郎中眼神中有些不屑,但还是看在钱的份儿上耐心道:“这你放心,谁没事儿会给自己惹麻烦?我懂规矩,况且我居无定所,就算是有人追着我问都找不到人,万事随缘,明天我又去了什么地方自己都不知道呢,你们一家子守好秘密就行了。” 说完就潇洒转身离去。 曼娘看着他的背影道:“这人倒是有几分意思,既看得透,本事也不小。” 金妈妈道:“看他那举动是爱财的,小娘既然欣赏他,何不给他点儿钱让他留在京城为小娘所用,要是有他在,小娘也多一个帮手。” 曼娘叹道:“我又何尝不想,但是他不适合,你看他那桀骜不驯的样子,仗着自己有本事也对其他人嗤之以鼻,穿着也粗糙,估计是钱花光了这才得一个机会捞一笔,然后潇洒些时日用光了银子有去挣钱。” “这样的人有自己的追求,谁也栓不住他,更何况他实在是太聪明了,如果他肯留下我也不敢用他,与其让他落到别人手上威胁自己,还不如放他走。” 说完又不紧不慢地回了王老太太屋里,金妈妈则出门去了。 王老太太这时还没醒,盛纮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句话都不说,这些时间过去了,大娘子也哭累了,冷静了下来,坐在王老太太床边伤心地望着她。 曼娘进口后两个人都抬头看了一眼,又纷纷低下头去,谁也没发现曼娘身边少了人。 曼娘则默默地乖巧站在盛纮旁边,一句话都不说。 屋里这样静悄悄的,直过了能有一盏茶的时间,听到外面有吵嚷之声,曼娘刚要派人出去查看,就看见一个身穿绫罗的中年男子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盛纮见了起身相迎,面无表情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怎么这会儿又拖着病躯来了?” 康海丰道:“本来我也是说等我歇会儿不那么疼了就过来,原本以为也没什么大病的,谁料又传了消息过来说是病重了,还昏迷未醒,我就算再怎么疼也得过来看看啊。” 说完一屁股坐在了盛纮旁边椅子上,也并未上前去看王老太太,直远远地瞟了一眼便转头问道:“妹夫,岳母到底是什么病情啊?这怎么还没醒?你来得早,你跟我说说太医是什么意思。” 盛纮压低声音凑近了道:“情况不好啊,这一茬是难挺过去了,就看有没有奇迹,太医也是束手无策,刚才喂了续命的汤药,也扎了针,这会儿都没醒,我看是难说了。” 康海丰皱眉道:“这可怎么跟王家大舅哥交代啊?老太太在潭州好好的,一来京城两天就没了,这能说得过去吗?” 盛纮微微斜眼用两眼珠子瞪着康海丰,“老太太是为了什么来的?不就是为了你家大娘子嘛?你家大娘子触犯了法律,老太太是为了捞她才来的京城。” “她昨天来我家吃饭的时候,还说她已经问过你了,你不愿意被妻子拖累,现在就只能指望盛家了,说无论如何都要将姨姐儿救出来,你说说这要是让大舅哥听见他会怎么想?” 康海丰没说话,静静坐了一会儿,又起身走向床边看望王老太太,大娘子忙撤身腾开位置。 只见老太太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康海丰对着她说道:“岳母,您千万要挺住啊,我们还指望着你呢,你说你这一倒下,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小婿听说明日就要三司会审断案了,你要不醒,若与明日就要被判了,再说什么周旋的事情也是来不及了。” “晋儿那孩子每日伤心的跟什么似的,连书也读不下去,吃不下睡不好,天天盼着他母亲出来,连你生病的消息我也是瞒着他的,怕小孩子一时受不了,岳母你就发发慈悲快醒醒吧,我答应你去设法救若与,都依着你。” “母亲!母亲醒了!”康海丰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娘子一声惊叫快速把他从深情中拉了出来。 一时间众人都凑到床边,一齐看向王老太太,只见她眼睛半睁着,看起来还不甚清醒,所有人只得屏住呼吸等她开口说话。 第215章 醒了,又死了 曼娘看见王老太太醒了,连忙给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那小丫头趁满屋子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老太太身上,于是悄悄的退了出去,也没有人发觉。 王老太太缓了半天才嘴角嚅嗫地动了动,有气无力地问道:“我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娘子见母亲醒了,激动得眼泪汪汪的,忙道:“母亲,你突然就病了,昏迷了都快整整一天一夜了,将我们都要吓死了,还好您醒过来了。” 王老太太微微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盛纮和康海丰,“你们都来了?” 盛纮回道:“还好您醒了,小婿已经差人往潭州给大舅哥送信去了,想必他们很快就来了,岳母大人切勿担心,仔细养好身体,再说其他的。”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可就是我们这些小辈的罪过了。” 王老太太听毕点了点头,并未说话,却一转脸盯着角落里的曼娘,曼娘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刚出了王老太太的视线范围。 王老太太却向众人问道:“她是谁?我怎么没有见过这么个人?” 大娘子闻言转头看见一边的曼娘,又轻柔回道:“那是我们府里的,就是我在扬州买回来的一个妾室,叫卫恕意的啊,她见母亲病了,为了不让我们家老太太挂年,就来看望着,在这里待了有一会儿了。” “对了,她还带来个郎中,为您把了脉,但是没开药就走了。” 大娘子还欲滔滔不绝时,王老太太抓了抓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她是谁不重要,我没功夫管你内宅的事情,一个买来的小妾而已,就算翻上了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这也值得你忧心?你有这功夫好好想想怎么救你姐姐出来吧。” 大娘子愣了一下,又心虚地看了一眼盛纮,忙道:“母亲你说什么呢?我何曾忧心了?我们家里太平得很,就连姐姐也知道啊。” 盛纮道:“岳母刚醒,还不甚清醒呢,咱们先别说话了,让她老人家缓一缓吧。” 王老太太道:“你们别觉得我老了就眼瞎耳聋了,我年轻的时候和老太师一起挣下王家的这份家业,曾经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我什么没见过?你们别蒙我,我头脑清醒得很。” 盛纮忙附和道:“是是是,老太太清醒着呢,倒是我昏聩了,该打。” 王老太太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康海丰,缓缓道:“你们康家当年也是显赫一时的,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我女儿为了你的这个家做了多少事儿,连陪嫁都送进去了,现在出事儿了你倒是撇清关系了。” “我原本想着等王家回了京城,咱们三家好好互相扶持着,靠着姻亲关系一起将家族兴旺起来,要是遇到事情就一味退缩,那还能成得了什么事儿?” “要是老太师还在世,若与的事情那还不是迎刃而解,现在他去了,之前的那些学生也多有不认的,就连你们也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现在就告诉你们,别看王家现在势弱,等世平入了京,还是你们拍马都赶不上的。” “所以别想着现在将我一个老太太弄死在这京城中就拿拿捏王家了,日后自然有你们的报应!” 曼娘听着这些话不觉汗毛直立,这老妖妇真是活成精了,刚刚在人群中立马就看出了自己,要不是敌明我暗,她还对自己不甚熟悉,不然恐怕早就怀疑到自己身上了,这老太太可比盛家那个阴狠多了,她要是挺过这次,身体康健了,自己再怎么也不是她的对手。 到时候只怕还没等哥哥在禹州起势,这老妖妇就会将自己整个半死,别说是手段了,无论财力还是地位没有一样能比得过的,就是她说一句话盛纮作为盛家家主还得掂量掂量,要是她在,自己无论掀起多大的风浪,大娘子依然能稳稳地当她的主母。 想了想又庆幸临时起意将那毒芹放在了羹汤里,这样难对付的妖妇,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只要她死了,就不用怕什么了。 想着又掐着手指头,不由地望了望门口,不知道金妈妈安排好了没有,就趁着这会儿了,不然这死老太太再说出什么话,或者立下什么遗嘱,难不成还要康盛两家遵守一辈子不成? 盛纮和康海丰听了都战战兢兢的,盛纮心里明镜儿似的,这老太太之前说话还讲究个迂回委婉,现在是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了,这是要将自己的病算在他们的头上啊。 康海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在王家面前从来就抬不起头,现在被讽被骂忍忍也就过去了。 盛纮忙上前道:“老太太何出此言呐,不管别家怎么样,我盛纮心里一直是记得王家的恩德的,这些年对大娘子也是格外敬重,别说将来王家回来了,就算不回来小婿也是恭敬着啊,老太太刚醒,就别多想了,多思不宜养病,咱们且看日后怎么做吧。” 王老太太听了盛纮这恭维的话心里才好受了一些,又指向一边站着的曼娘问道:“她娘家是干什么的?” 盛纮不解其意,但仍恭敬答道:“她哥哥是个举子,家里勉强糊口而已,老太太问她做什么?” 王老太太道:“你们现在这样对王家,难道要想着将来让这样的门户来帮你们吗?这卫小娘,还有康家的金小娘,难道她们比你们的大娘子都要好不成?” 曼娘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这老不死的,虽然人远在潭州,京城的消息可是通的很呐,之前还想着她不熟悉自己,这样看来这些年做的事情竟没有几件是她不知道的,真是通了神了。 正想着,外面一个小丫头匆匆进来看了一看曼娘,便上前报道:“主君主母,大理寺传来消息,今日上午三司会审已经出了结果,判了康家大娘子二十脊杖,并枷项示众一个月,现在脊杖已经打完了,在开封府打的,好多人都去看了。” “待传回咱们府里的人去时已经打完了,传话的小厮回来说见康家大娘子已经晕死了过去,背上血肉模糊,流下的血迹将开封府的院子都染红了,可吓人了,打完就在那里晾着,也不知生死。” “听围观的人说筋骨早就已经被打断了,就算能活下半辈子都会是瘫子了,况且还要示众一个月,让全城人都看见,记住这个教训,所以是下了狠手的。”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虽然盛纮和康海丰熟读律法,知道最轻也就是这个结果,但是真事儿来了到是谁都不敢相信。 大娘子吓怔了,捂住胸口喘着气吐不出一个字,也不知道是因为姐姐获罪而担心,还是因为自己差点儿也这样而后怕。 曼娘也同样的吃了一惊,她原本想着最差的消息也不过是些判刑的传闻,没想到这丫头竟说的这么真,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的,要是故意的话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想到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不就完了吗?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 所以倒是曼娘第一个提出了质疑,“你说的是真是假?不是说明天再三司会审吗?怎么会突然提前?” 那丫头道:“奴婢也不知道,不过街上现在都闹开了,大半个东京城的人都在传这个,有不少胆子大的还特意挤进去看,绝不会有假。” 大娘子听了这话终于精神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盛纮和康海丰被大娘子转移了注意力,曼娘赶紧眼神示意让那个丫头离开,那丫头也是害怕屋里的人回过味儿来问责,便匆匆离开了。 其他两个人还在看女使们扶着大娘子,曼娘则赶忙用眼睛瞥着床上的王老太太。 只见她面色灰白,刚才的精神早已不在,嘴唇好像有些青紫,还微微颤动,似乎要说些什么话。 曼娘紧张的屏住了呼吸,整个心都被揪了起来,只见王老太太努力着,胸口不断地起伏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说话了,曼娘的眼神在她的嘴唇和胸口之间来回扫,看得自己的胸口都有些发闷,似乎也同样感受到了濒死的状态。 突然,那胸口静止了,不再上上下下的起伏了,曼娘忙看向王老太太的脸,只见她睁着眼睛,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亮,似乎瞳孔都散开了。 曼娘终于悄悄长出了一口气,一转身赶忙凑过去去扶大娘子。 第216章 王老太终于死了 还是旁边伺候的女使最先发现了不对劲,忙凑近晃了晃王老太太的胳膊,见她无丝毫反应,吓得手一扯瘫软在地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其他人见了都连忙上前探查,只见王老太太双目圆睁,脸色灰白,整张脸上毫无生机,从潭州跟来的女使们一见这场景,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盛纮打了个冷颤,手脚一阵冰凉,他不敢想象刚刚还指责他们的王老太太这就没了,转头看见太医还在一旁立着,忙颤声道:“快!劳烦太医去看看!” 老太医也颤颤巍巍的,拿出了一根羽毛状的东西放在王老太太的鼻子前,测不出任何气息,又看了看她的眼睛,瞳孔已然涣散了,太医心里也是一惊,忙拱手退下回道:“大人节哀!” 盛纮如遭雷击,踉跄了两步扶着椅子才佝偻着身子立住,康海丰在一旁也吓傻了,两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大娘子还晕在榻上,曼娘手里端着参汤一勺一勺喂大娘子服下,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这边的动静,直到听到那句节哀,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算是终于放下了,内心一激动一出神儿,那舀着参汤的手一抖都灌在了大娘子的领口。 刘妈妈叫了一声,曼娘瞬间惊醒,刘妈妈脸上也是老泪纵横,嘴里念叨着:“我们大娘子命苦啊,好不容易盼来了老太太,谁料她却撒手人寰了,大娘子又这样,连最后一面竟也没见着,连句话也没留下就这样去了。”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大姐儿遭了牢狱之灾,老太太也没了,姑娘又晕过去了,老天爷啊!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曼娘皱眉厌烦道:“行了,别嚎了,事已至此哭有什么用?难道能将人哭活不成?” 刘妈妈被吼的一愣,病急乱投医,抓住曼娘问道:“小娘说现在可怎么办啊?” 曼娘转头看了一眼盛纮,“王老太太已经没了,主君还有的忙呢,这府里上下等会儿会很乱,咱们先把大娘子送回家吧,免得到时候一乱又顾不上。” 刘妈妈忧虑道:“可是现在这样子。” 曼娘劝道:“你放心吧,大娘子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歇歇就好了,咱们回府请郎中也方便,等她醒了你在缓些时候告诉她,不然在这里她一醒又看见王老太太受到刺激又不成了。” 刘妈妈觉得曼娘说的有理,于是带人七手八脚地将大娘子抬进了马车,曼娘也跟着支应。 屋里只剩下了盛纮和康海丰。 康海丰蹭到盛纮身边弱弱问道:“这下该怎么办啊?” 盛纮阴着脸道:“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怎么办?按流程办呗!” “王家人从潭州来京差不多要一个月,只能靠咱们支撑着了。” 说完又看向太医,亲自将太医送了出去,一路上又叮嘱了许多话,太医也是懂其中的利害,该说的不该说的也都门儿清,盛纮又封了几两银子送了他这才稍稍安心。 回到屋里继续和康海丰商量着怎么处理后事。 曼娘同刘妈妈将大娘子送上盛府的马车后,自己也回到来的时候的车上,又看见金妈妈从一旁若无其事地走了,便让她也上了车,同自己一起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刚走开,曼娘就忍不住问金妈妈:“来报信儿的小丫头是你安排的?” 金妈妈回道:“本来奴婢只是准备了些慌话让她去传,可到了街上一片闹哄哄的,问了人才知道大理寺今天就已经判了,老百姓都赶过去凑热闹,我听了这话忙道听途说的打听了几句,将话交给那小女孩了,不知道有没有误小娘的计划?” 曼娘叹道:“我说怎么来迟了,我还担心会出问题,这哪儿是误了计划啊,那死老太太一听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死了。” 金妈妈道:“王老太太还真醒了?” 曼娘点头道:“说来也巧,醒的还挺快,你走了没多长时间她就醒了,将主君和康大人骂了一通,又说他们王家有多厉害,我看她那架头起势还要活个十来年呢,真是险啊,这老太太不死,咱们真的是危险了,既然机缘巧合下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那咱们就接住老天爷的这一番好意吧。” “不过怎么这三司会审竟悄悄提前了?不是说是明天吗?还有王若与挨脊杖的那些事儿是真是假啊?” 金妈妈道:“事出紧急,奴婢也没功夫查证,那都是听说的。” 曼娘沉思了一阵,“那多半就是真的了,普通人不懂律法,也编不出来这些话,等回府后再说吧。” “不过王老太太这一死,王家应该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了,就看王家家主王世平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吧,现在是勉强松了一口气。” “亲戚之间老的死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情分也没那么强,渐渐地也就断了,王家媳妇自己娘家的事情都管不完,还哪有功夫操心小姑子们是怎么过的?” 金妈妈道:“这接下来还要预备着王家来人呢,也不知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 曼娘淡定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咱们只要准备充分了,见招拆招就行了,目前咱们还是在暗处的,前面有盛纮和康海丰顶着,再不济还有老太太,还有大娘子和王若与,隔着两面几层也闹不到咱们头上,等着看戏就行了。” 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一会儿,马车晃晃悠悠已经到了盛府。 曼娘又做出一副贤惠热心的样子,赶忙下了马车上前去帮着刘妈妈照顾大娘子,又是分派人手又是出主意又是请郎中的,忙的不可开交。 还不忘回头吩咐让其中一辆马车又去王家,免得一会儿主君用的时候找不到人。 众人一起将大娘子挪到葳蕤轩,等郎中来诊治的时候曼娘又去寿安堂粗略地跟老太太交代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又接着回到了葳蕤轩接待郎中。 忙前忙后的殷勤,让刘妈妈看了都觉得不可思议,差点儿感动得热泪盈眶。 郎中来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开了一副安神的汤药就走了,如兰也在大娘子床前伺候着,曼娘见状又叫彩环亲自看着煎药,又跟如兰嘱咐了几句话,让大娘子醒来注意着她情绪,要是有不对的就先别说王老太太的事情,如兰都点点头答应了,曼娘这才放心离去。 刘妈妈亲自将曼娘送出去,一会儿回来又跟如兰说道:“以前只说这卫小娘睚眦必报是位不好惹的主儿,可今日却多亏了她,要不是她在,王家那样的场景,不知道还要乱成怎样呢?” 如兰守在大娘子床边道:“可能她跟六妹妹是一个性子吧,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没得罪她,她自然不至于害咱们,今天她帮了忙,等过段日子熬过这阵儿了再去谢谢她吧,这几天是顾不上了。” 如兰又因心疼母亲,瘪着嘴掉了两滴眼泪,又细细地问刘妈妈今天在王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还有外祖母去世的过程。 二人说到王老太太死不瞑目时,如兰吓得心惊肉跳,又叹息了一阵。 刘妈妈又嘱咐如兰,主君是个最在乎名声面子的,王老太太死都没闭上眼的事情千万不能往外说,不然主君知道了必然要生气。 如兰点点头,也没言语。 第217章 曼娘进入next level 曼娘出了葳蕤轩,身边只跟着金妈妈,她看了看左右无人,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说吧,这个家还得要让我来管,王若弗这点儿胆子,也至于将她吓成那样?” “连个绣花枕头都称不上!就这样的,除了有个大家闺秀的身份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我要是有她这出身,绝不会过成她这副窝囊样儿!” 金妈妈笑了笑,眼神儿有些宠溺地看着曼娘,并没有说话。 曼娘瞥了一眼她得意道:“怎么样?刚才演的还行吧?可累死我了,她们看我这样上心,还要谢谢我呢。” 金妈妈笑道:“小娘这事儿做的周全,既除了一个祸患,又解除了嫌疑,只是今天情境使然,就显得格外热心忙碌,纵使她们细想起来也合乎常理,要是平时这样的话,别人免不了起疑。” 曼娘边走边道:“这我知道,放心吧,我有分寸,要按照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做戏,这不是赶上了吗?” 转眼间二人已经回到了绮霞苑,进了院子看见明兰坐在廊下,倚着栏杆和琥珀打络子玩,见曼娘回来了,便收起来一起跟到了屋里。 到了屋里明兰赶忙问道:“王老太太的病怎么样了?” 曼娘在一旁由琉璃伺候着换衣服,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明兰的问题,而是笑道:“怪说我刚刚去寿安堂没见着你,敢情你在这儿躲着呢?” 明兰找了椅子坐下道:“我有什么躲着,这不是好奇嘛?又听说你也去了王府,我想着你肯定是有目的才会去,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结果一去就那么久,今天正好无事,就随便找点事儿做,你要回来的晚一些这络子都打好了。” 朱楼奉上一碗茶,曼娘接过看了看又放在一边,又让朱楼拿酒来。 朱楼转身去取雪花酒,刚取来也来不及热,曼娘早喝了两大碗。 明兰看着感叹道:“小娘这倒不像是探病去了,而是去打仗了一样,怎么王家连口茶都不给喝啊?” 曼娘放下碗道:“他们忙着呢,谁理我?” 明兰歪头笑道:“那你还上赶着去?” 曼娘又让朱楼斟了一碗酒,一仰头一饮而尽,那豪爽的姿态倒不像是深宅美妇,那叉腿一坐跟街上杀猪的一样。 明兰饶有趣味地看着曼娘,又笑道:“怎么感觉你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爽快呢?你这是杀人去了?” 曼娘道:“你知道什么啊,我在王府可是看了半天的热闹,跟你说了你都后悔没去看!” 明兰拄着脑袋等着曼娘说话。 曼娘盯着明兰的眼睛缓缓道:“王老太太已经死了。” “什么?!什么叫王老太太已经死了?她不是今早才病了吗?这突然死了是怎么回事儿?小娘你又逗我玩儿!” 曼娘不屑道:“不然我刚刚为什么去寿安堂?你要是在寿安堂的话这这会儿都知道消息了。” 明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愣了半天才开口道:“王老太师的遗孀,一品诰命夫人,朝廷命妇,就这么死了?不明不白的死了?这……” 明兰绞尽脑汁还想说一些话,还没来得及想出来就被曼娘打断了。 “你这话说的,也没见谁得了诰命就长生不老了啊。” 明兰怔怔道:“不是,这也太突然了,昨天来家里的时候不还健步如飞吗?怎么今天就突然死了?” 曼娘道:“是啊,谁说不是呢,连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明兰感觉这一切发生的突然的跟做梦似的,想了想又问道:“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有没有上报官府?” 曼娘则镇定道:“就是旧病复发死了,老年人身体不好这也正常,郎中说是有心疾,可能康家那事儿一刺激就复发了呗,加上旅途劳顿,又没休息好就劳心劳力,所以就这样了。” “不过也挺好的,不用受病痛的折磨,两眼一闭人都没了,这老太太还算享福了呢。” 明兰凑近问道:“是夜里没的?” 话一出口又想起今早王家的仆从来请,于是又问道:“你到的时候人就没了?” 曼娘道:“哪有?还醒了一阵呢,太医都在呢,老太太醒了还说了一会儿话,然后人就没了,你父亲还叫太医上前查验了呢。” 明兰想了想道:“是啊,全程有太医在,想必是没人搞鬼。” 又转头问道:“你没做什么吧?这王家可跟咱们家不一样,万一这事儿查出来就是祖母也保不住你啊,祖母都没有诰命呢!” 曼娘白了一眼明兰道:“瞧你这话说的,那王老太太向来看不起我这种出身低的,我连她床边都靠近不了,离她能有十步远,除非我能克死她!”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道:“那就好,这么一来王老太太没了,她也算是为了女儿把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康姨母那事儿什么时候出结果,这几日都没有消息。” 一听到明兰的话曼娘一拍大腿,“你不说我都忙忘了。” 又转身吩咐琉璃道:“今日王若与已经判了,好多人去开封府围观呢,你也去看看,打探些消息回来。” 琉璃答应了一声就走了。 明兰喃喃道:“这可真够快的,正好碰上今天了,这可有的忙了。” 曼娘听了扑哧一笑道:“你有什么忙的?倒好像你是康家人或者王家人一样。” 明兰看着曼娘一脸认真道:“耳朵忙啊,这些时日风言风语不断,底下人怎么猜测的都有,现在判了又得听好久的消息。” 又叹道:“这下那范翀也应该放心了,终于为姐姐报仇了。” “你不说这人我都要忘了他了,那他姐姐应该谢谢他,要不是弟弟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豁出去一心为着这案子,想必她也就白死了。” 明兰感叹了一番,“小娘说的虽然有道理,我却不是这样想,范翀姐姐为了他一个人扛下了那么多,这样的人就算泉下有知也不希望弟弟替自己出头冒险,更何况范翀也是差点儿就死了,现在伤了一条腿也是影响终身的,要是他姐姐看见了,得有多心疼啊。” 曼娘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明兰,“你说这些人为什么那么傻?既然姐姐都已经死了,按理来说就应该好好活下去啊,不过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也要为自己打算一番啊,那次我在千春楼见范翀,说明来意,并教他说了一些话,我怕他不答应还拿了些银子给他,谁知他竟一点儿不收。” 明兰缓缓道:“他这样一心为了给姐姐伸冤的人,怎么会靠着这件事挣钱呢?你对他来说并不是合作伙伴,而是救命恩人。” 曼娘不解,明兰继续道:“要是你没有将范翀大老远的运到京城,给了他申冤的希望,那他恐怕早就被薛五手下的哪个恶棍打死了,你不仅救了他还帮了他,他怎么好收救命恩人的钱呢?” 曼娘听了这话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感觉有一股热流从心口涌向全身,“可是我是在利用他啊,我只是想借机除掉王若与。” 明兰道:“康姨母本来就作恶多端,你虽然做事出发点不一样,但是结果却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君子论迹不论心,只要对别人好他们心里自然会记得你。” “就像范翀与他姐姐一样,他们之间是手足亲情,范氏姐姐打小对范翀好,姐弟两个互相扶持,心里装着彼此,所以遇到事情就愿意为彼此豁出性命,这事儿放在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的,我敢保证,就算现在有人看出端倪,逼问范翀是谁把他从升州运来的,他就算是死也不会供出小娘。” 曼娘愣了半晌,自言自语道:“没想到有一天我也成了君子,我也会被别人感恩,更没想到这种话竟然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有些怪怪的,但是感觉还不错,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过你说的这种感觉,但你说的确实还挺有道理的。” 曼娘温柔地看着明兰,那眼神深刻得几乎要将明兰穿透,又对着她的灵魂道:“王若与确实是作恶多端,她手段狠辣到超乎你的想象,希望经过这一件事情能将她除了,别让她以后再祸害别人了。” 明兰笑道:“小娘这都快成了救苦救难的菩萨了,嗯,不对,应该是怒目金刚,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曼娘道:“反正我跟你是一伙儿的,你要说我是阎王,那你就是阎王爷身边儿的小鬼,你倒是机灵,还将我比个金刚。” 此言一出,众人皆都逗得笑了一番。 第218章 冬荣的谋划 过了一会儿有女使来禀报说大姑娘回家了,明兰听了便说自己也要去葳蕤轩看看大娘子,顺便打听打听有什么新的消息。 曼娘点点头放心让明兰走了。 又特意将金妈妈叫过来让她挑些人手去王府盯着,要是有新情况及时来报。 金妈妈答应着刚要出去,只见进来一个婆子报道:“奴婢受了冬荣小哥的委托,说主君要请老太太过去王府,大娘子现在昏迷不醒还要请小娘拿个主意,帮忙去一趟寿安堂打点着。” 曼娘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你回去让他在二门上等着,我随后来亲自问他话。” 婆子默默退下了。 曼娘怔怔立着沉思,金妈妈听了这话也没继续往外走,曼娘抬头问道:“人都死了,主君这时候请老太太过去干嘛?” 金妈妈想了想道:“王老太太毕竟也不是一般人,估计主君是想找个人掌控局面吧,现在大娘子昏着,小娘身份不便,只能劳烦老太太了。” 曼娘听了话,皱着眉头道:“虽然话是如此,但是这人刚刚没了,也不需要支应着什么啊,要说是办丧事也轮不着盛家啊,再怎么着也得等王家人来,让人家的大娘子操办啊,哪有亲家帮忙办葬礼的习俗。” 金妈妈又想了一会儿,也找不到什么头绪,只能说:“既然主君要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吧。” 曼娘又想起了盛纮,将盛纮与王家的关系又捋了一遍,终于有了点儿想法,她转头对金妈妈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还说呢,王老太太死了,王家人要是怪罪下来,第一个在前面顶着的就是康家,再就是盛家,况且王家是对盛家有恩的,老太太是个体面人,主君又好面子,肯定不愿意落个什么忘恩负义的名声。” “所以,会不会是叫老太太过去帮忙出招儿啊?现在人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他们应该是想着怎么才能将损失降到最小。” 曼娘又回忆了一番,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自己都被这念头惊出了一身冷汗。 金妈妈见她不说话了,便问道:“小娘是想起什么关键的了吗?” 曼娘缓缓道:“你记不记得王老太太临死前说的那些话,虽然算不上遗言吧,但是那话里面的分量也是很重的,我猜主君应该是听进去了,所以他现在不光想的是怎么将自己撇干净,还想着将来王家要是入了京该怎么合作巴结呢,怎么对盛家的仕途有所助益呢。” “这该死的老王八子,他就是这样的人,凡事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从前他靠着姻亲一路升官尝到了甜头,所以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啊。” 金妈妈劝道:“小娘莫急,王家势大,咱们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们,如今王老太太死了,他们的势力也削弱了些,其他的再慢慢来吧。” 曼娘沉思了半晌,一会儿便有了主意,“既然咱们奈何不了他们,那就能铲除一个算一个吧,那老娼妇死了,就算她再厉害名声再大也不能活过来威胁到咱们,那咱们正好能用此事做文章,既能过了主君那关,又能利用她的死将别人拖下水。” 金妈妈不解其意,不由问道:“小娘的意思是?” 曼娘没回答她,而是将金妈妈的差事给了琉璃,回头对金妈妈道:“咱们去见冬荣,那小子还挺懂事的,将来说不定有用处。” 曼娘和金妈妈一路走到了二门上,只见冬荣正靠在墙角晒太阳,曼娘见左右无人便笑骂道:“猴崽子!现在家里都闹翻了天,你竟在这里躲清闲,你仔细我告诉主君扒你的皮!” 冬荣听了一个猛子站起来,又因着眩晕扶着墙才站定了,打眼看见是曼娘,忙行礼问好。 曼娘道:“你才从王府回来啊?” 冬荣道:“是,主君让我回来看看家里怎么样了,顺便将王府的消息告诉老太太,让老太太有个准备。” 曼娘打量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你可曾跟老太太说让她过去王府一趟儿?” 冬荣道:“这正是小的要找小娘的原因,主君原是说看老太太有没有空,要是得空的话去王府看看也行,要是不方便就改天再去,主君说了他今晚回来自会一一禀明,所以去不去都行,我一个跑腿儿的拿不定主意,这才来求小娘垂怜,帮小的出个主意。” 曼娘听言,又笑道:“要不说你能当主君的心腹呢,难为你想的这样周全,可主君既然问老太太,你就去回了老太太便是了,又跑来问我做甚?我一个妾室,难道还要让我做老太太的主?” 冬荣忙道:“小娘您就别拿我打趣了,这全府上下谁不知晓您的手段?您当家的那会儿我们这些下人日子过的都舒坦,您又赏罚分明,我们打心底里敬佩您,今日大娘子偏巧又病了,恕小的说句造次的话,这往日大娘子称病都是小娘管家,今日主君是因为王家的事儿绊住了没来得及吩咐,不然也是一样的。” “老太太这一出门,免不得劳烦小娘照顾着,主君要是知道了也定会称赞小娘的贤惠啊,小的这差事也办的稳妥,还求小娘开恩,帮小的这个忙,不然这阖府上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曼娘笑道:“这听聪明的人一说话啊,心里就是舒坦,既然你找到我头上,那我干脆教你个乖,老太太你也不用去找,主君那里也能交代了差事,咱们也乐得清闲,你又能得主君的赞赏,何乐而不为呢?” 冬荣听了曼娘的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立马跪在地上叩了个头,“求小娘指点。” 曼娘环顾四周,见周围无人,便上前两步低声道:“你跟了主君这么多年,主君心里想的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他找老太太的原因你也明白,所以咱们就不必再绕弯子了。” “王老太太是怎么死的大家都看到了,只是在王家人面前不好说这话,但今日恰逢康家姐姐的案子有了结果,王老太太是听了这个才断气的不是吗?不然在外人看了怎么一个普普通通的病就能要了命呢?” 冬荣动了动眼珠子,脑筋飞速运转,却不知是曼娘的话太隐晦还是一时没想到,迟迟转不过弯来。 曼娘继续道:“其实这世上很多人是不在意事情的真相是什么的,他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听说王家的主母与康王氏不合,我就想着要是讨厌一个人的话,那要是发生了坏事第一个便怀疑的是那个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愿意相信。” “既然王老太太的死另有缘故,那主君又何必烦忧呢?你说是不是?” 冬荣听了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多谢小娘提点,我这就去王府告诉主君。” 曼娘直起身子,缓缓道:“也不用感谢我,我只是看你有一份孝心,想着成全你罢了,咱们都是为了主君为了盛府好,只要能帮主君解忧就成了,也不用说我的名字,你自己知道轻重。” 冬荣忙道:“小的明白,以后定当牛做马感谢小娘的栽培提携。” 说着又站了起来,往旁边远处的草丛里招招手,那草里跑出来个小幺儿来。 冬荣道:“这是我侄子,去年秋天刚入府,孩子还小,就平常干些跑腿儿传话的活儿,小娘要是有话尽可以让他带了,这孩子虽然年龄不大却处事稳重,还望日后能多为小娘效力,小娘也多个帮手。” 曼娘看了看那男孩儿,笑道:“这孩子模样倒好,你家里也舍得将他送进来,叫什么名字啊?” 那小男孩见生人一点也不露怯,朗声道:“回小娘,小的叫来宝。” “好名字,行了,我记住你了,日后要是前院有跑腿的活儿,我就找你,你放心,赏钱多的是。” 冬荣谢道:“能为小娘效力是我们的福分,不敢提赏钱。” 曼娘笑道:“你说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们要是不要钱还来这府里做什么?既然来了主家给钱就收着,这样彼此心里都踏实,要是不要钱,我还多心你们到底要图谋些什么比银子值钱的事儿呢,你放心去吧,这孩子我会派人留意着。” 冬荣又叩了头退下了。 第220章 示众 “这么久了终于判了,我还以为她是官眷,犯法了朝廷不管呢,真是罪有应得!” “什么官眷?不过是一个七品官家的,京城多少官眷?我看啊这些仗着权势欺负人的东西早该惩治了,不然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样子,不知道多少人都死在这里面了,只是刚好这一件闹出来了而已。” “是啊,这些权贵欺负了多少无辜百姓,终于有一件事儿能看到结果了。” 在汴京最繁华热闹的街市上,王若与肩上扛着一具沉重的方形木枷,木枷上的圆孔牢牢箍着她的脖颈,粗糙笨重的木头在她原本保养细嫩的脖子上划出了道道鲜红的血痕,不过现在这点儿痛苦已经不算什么了,她现在连呼吸都扯着背上的伤口一阵撕裂的痛感。 王若与打完板子人已经站不起来了,晕厥了一会儿又被凉水激醒押送到了街上,无论是刑部还是大理寺,亦或是开封府,这些衙役都是从底下一层层选上来的,做事麻利干练,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早上三司会审出了结果,中午已经打完板子送到街上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混杂着灰尘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在汴京的街市上,王若与被木枷架住,想换个姿势换个朝向都是奢望,周围密密麻麻的围满了人,她晕晕乎乎只看见写人头在那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嗡嗡的声浪吵得她有些烦躁,那些好奇、鄙夷、冷漠、嘲讽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纵然像潮水般涌来,可王若与此时所有的感觉都集中到了背后的伤痛上,其余的已经无暇顾及了,她身体瘫软,却不得不被木枷吊着,像一条死狗一样随着人们的推搡在笼子里面晃来晃去。 衙役们时不时出来维持一下秩序,防止出了意外有那不怕死的不小心将人弄死自己还要担责。 一个时辰后,围观的群众已经换了一波,还是嗡嗡地指指点点,指摘唾骂,有嘴上力气大的直接将痰吐在了王若与头上,衙役过来看了一眼,发现并不是什么暗器又放心地走开了。 吐不了那么远的干脆将家里的臭鸡蛋拿来砸在她身上,扔一个就有人在旁边喝彩,倒像是发明了一种新的游戏,连小孩子们也纷纷效仿,在地上捡了不知道什么猫屎羊粪蛋也往上面扔,渐渐地,大家都忘了初衷了,只是一味地玩耍取乐。 大理寺少卿卢隐悠哉悠哉地踱步上了高楼,他背过双手看着底下的人群,微微皱了皱眉。 身后的开封府尹见状也向下看了一眼,上前道:“这些百姓也是无法无天了,朝廷将这罪妇押在这里示众是为了警醒民众的,现在倒成了他们取乐的了,这成何体统,我看还是让他们拦一下,做的太过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卢隐冷冷道:“这是百姓心之所向,他们将自己对这种朝廷蛀虫的不满都发泄到康王氏身上罢了,百姓这么做,这不是更能说明了朝廷和百姓是站在一条线上的吗?你现在下去拦了,他们又说咱们官官相护,同流合污,平白将怒火引向你了,何必蹚这趟浑水?” 开封府尹听了深觉有理,捋了一把胡子道:“可这么闹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京城的治安要是这样,只怕会落下话柄,说我不管事儿了。” 卢隐难得一笑,“府尹大人倒是个爽快人,刚才也说过了,示众的目的就是警醒民众,杀鸡儆猴,我看现在就派个人下去为大家讲一下罪名,官府的人一说话,他们也不会这样闹了。” “况且有些百姓不识字,开封府门口贴的告示也看不明白,何不借此机会给大家讲讲朝廷律法。” 开封府尹笑道:“这主意好,一箭双雕,不愧是大理寺少卿啊,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果然有些本事。” “那我也不说虚的了,这就吩咐人去办。” 他转头叫人来嘱咐了一番话,那人退下后他又走到栏杆边上向下看。 “今天我还想呢,本来三司会审不是明天吗?怎么这样快,今天早上急急忙忙的就被叫了来。” 卢隐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怎么,并没有回答,而是指着下面护在王若与身前的青年问道:“那就是康海丰的儿子,康晋吧?他竟然来了,还真是一片孝心啊。” 府尹顺着他的目光向下俯视了一番,“那定然是了,不然谁还能为康王氏这么豁得出去?” 卢隐面露疑色,“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康家人都来了,王老太太怎么没动静?” “少卿说的哪个王老太太?” “还有哪个王老太太?自然前太师王祐的遗孀,康王氏的生母啊,她前日就来了汴京,为着这个女儿四处奔走求人,怎么今天出了结果倒不来了,这也真是奇了。” 府尹奇道:“王老太太竟然前日就回京了,我都不知道,怪说呢,那你们急着会审就是这个道理吧?” 卢隐点点头,“王老太师曾得官家重用,在的时候确实是为国为民,德高望重,要是把王老太太逼的没了法子,她又有诰命,求到官家面前岂不是让官家下不来台,一面是犯了众怒的罪妇,一面是功臣的女儿,舍了哪个都不好做。” 府尹笑道:“怪说呢,你们这么着急是怕王老太太找上门来,这下好了,案子已经审完了,证据也都齐全,再怎样都翻不了案了,王老太太再疼这个女儿,也不会闹到翻案的地步吧,王家还有别人呢,也不只有康王氏一个子女。” 卢隐道:“我就是觉得这个时候,王府也该听到风声了,怎么一个人都没来?只放出来个孩子在这里?” 府尹哼了一声,“你看你这人,人家不来闹这场子你倒是不乐意了,我巴不得没人来呢,最好消停地过完这一个月,到时候将人押回康府这事儿也就了了。” 卢隐又看了一眼下面忙着帮王若与挡烂菜叶子的康晋,“随他们去吧,大理寺还有其他案子呢,我先回去了。” 府尹在后面道:“行,咱们正好一起走,留在这里看他们也挺无趣的,我府衙也还有事儿呢。” 于是二人结伴,喝完了一盏茶就缓缓下了楼。 第221章 王若与:我气死了自己亲娘?不信! 王若与在太阳底下晒的久了,背部的鲜血都晾干了,被打的时候衣料都陷入了皮肉里,现在只稍稍一动身子便像被揭了皮一般火辣辣的痛。 她又不得不站着,两腿肿的跟树桩子一样,又疼的说不出话来,只能靠喉咙里面发出呜呜的声响期待着能缓解身上的痛苦。 康晋现在也是满头满脸的污秽,他跪在王若与脚下,双手抓着栏杆哭嚎着喊母亲,王若与的目光被木枷挡着只能看到儿子头上的发髻一动一动的,她无力地张了张口,喊了一声晋儿,可人声嘈杂,那声音还未传到康晋的耳朵里就被淹没了。 王若与脸色惨白,双目无神地盯着康晋的方向,想要知道一些家里的消息,康家王家,甚至还有盛家怎么没人来?他们难道都忘了还有自己这样的一个人在吗? 想起在大理寺接受审问的时候,自己明明都将盛家大娘子放印子钱一事都招了,她怎么没有被审?莫不是盛家又走了什么关系,竟打通了大理寺,让王若弗免于刑罚? 盛家!好你个盛家!出事儿了只顾着捞自己家里人,王若弗那蠢货,竟然对自己的姐姐不闻不问,等自己来日被放出去,他们盛家都别想好过!王若弗,你给我等着! 她细细地盘算着,却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只能靠着自己的想象劝自己坚持下去,既然盛家靠不住,那还有康家,康海丰那个软弱无能的男人,只顾着自己的官位,等改日王家入了京,定要他好果子吃! 这时候康晋哭累了,爬起来看了一眼王若与,这一看正好与她的眼睛对上,见自己母亲终于有反应了,康晋抬起胳膊用袖子将脸上的鼻涕眼泪抹干净,抓住栏杆站起来道:“母亲,母亲,你怎么样了?身上还疼吗?你终于肯看我了,母亲,你坚持住,再挺挺今日的示众就结束了。” “晋儿,晋儿。” 康晋赶紧凑上前去。 王若与声音极其微弱,她双唇发白,头发凌乱,早已不复往日的风采,“晋儿,过来,靠近一点。” “你赶紧让你父亲想办法来救我,他不是想和离吗?你跟他说我答应他了,只要他能将我救出去我就同意和离。” 她一用力说话身上疼的受不了,又停了停,微微喘息着,尽量让自己的呼吸不要牵扯到伤口,喘匀了气又忍痛道:“好孩子,你跟他说三天之内,救我离开这个地方,我就立马同意和离,要是他狠心让我在这里待够一个月,那我出去这辈子都不会让他得逞!” 她又费力吸了一口气,瞪着康晋道:“听到了没有?现在就给我去!你要是不希望我死在这里就快去!” 康晋红着眼眶,“母亲,不能和离啊。” 王若与恨铁不成钢,又强撑着说道:“你要是还想看着我受罪就回去按我的话告诉你父亲。” 康晋只能迟疑着点点头。 王若与又问:“你外祖家可有什么消息?他们一定不会不管我。” 说着又深吸了一口气道:“你叫你外祖母,还有舅舅都来救我,就说我活不成了,让他们赶快把我救出去。” 说完话像是抽干了力气般,又垂下了脑袋。 康晋哽咽道:“母亲你放心,外祖母前天就已经来了,她正想办法呢,你别急,很快就会有办法的,母亲,你千万要挺住啊。” 刚说完话看着自己母亲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母亲,你等着,我这就回家去找父亲。” 刚说完准备转身冲出去时,人群中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这是康家哥儿吧?王老太太今早得知你母亲犯下此种罪过被判了刑,生生给气死了,你快回去看看吧,你父亲也都在王府商量着怎么办丧事呢!” 康晋抬头一看那是个穿着青色罗衣的女子,正婷婷袅袅站在那里,脸上也不知道是担忧还是讥讽,就这么定定地盯着他看。 这女子此话一出,就如同在人群中扔了一串爆竹,人们瞬间议论纷纷,各种猜测。 康晋指着女子骂道:“你是谁?我都没见过你,你怎么敢咒我外祖母?她昨日还好好的呢,你胡说!当众诅咒朝廷命妇可是要获罪的!” 女子也没有生气,只是站在人群中高声道:“我是王家的女使,你自然认不得我,我们家老太太可怜,听说女儿获罪千里迢迢从潭州赶了过来,前儿才来,听说了你母亲的罪行就气了个半死。” “她老人家拖着病躯,不相信自己辛辛苦苦一手养大的女儿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起初还不愿相信,到处托人询问内情,得知了这是是真的,昨日晚间就病倒在床上没起来。” “今早又听闻姑娘获罪,直接一口气没上来,吐出一口鲜血人就这样殁了,死之前还念叨着,说王家做了这么多年官,一心为民,谁承想养出这么个货色,早知有今日,她当初宁愿将姑娘生下来就摔死在地上,今日也能全了王家的名声!” “你胡说什么?!你莫要血口喷人!说这些浑话来污蔑我母亲!” 康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那女子却依然稳稳拿得住,音调清脆悠扬:“公子不信的话自己去王家看看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你母亲气死老太太这是事实,两家姑爷都在场,奴婢没有理由撒谎,今日说这些话只是为了帮老太太鸣不平,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就这样没了,当真是不值!” 康晋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激得也顾不上身后的母亲了,拔起腿一溜烟儿就跑了。 女子嘴角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 王若与则是根本不信这番话,她知道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死了,况且母亲那么疼爱自己肯定不会说出那样子的话,可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实情,又看到康晋跑了,只能干着急。 开封府尹与大理寺少卿刚从楼上下来就赶上了这场热闹。 府尹一脸惊奇,“王老太太竟然就这么殁了,哎,你说摊上这么个女儿,真是作孽啊,这老人家就这么被活活气死了,真是奇闻呐!” 说完看向卢隐,想着就刚听来的八卦与同事交换一下意见,结果卢隐怔怔地站着看向王若与的方向,并没有搭理他。 府尹自觉无趣,便摆了摆手自己走了,嘴里还悄悄念叨:“这是什么年轻人?要是不看脸的话,感觉我都比他适合当年轻人,这也太无趣了,怪说这么大了死了媳妇都不续弦,那肯定是没人看得上,要是我年轻时有这条件,那全京城的女子岂不都任我挑了?” 正念叨着后背被拍了一下,吓得老头汗毛都竖了起来,耳边传来一句冷冰冰的话:“府尹大人,你要是再在背后嚼舌根,我就将你胡子一根一根拔下来,给你孙女串珠串玩儿。” 老头子赶紧捂住胡子,也没转身看,急急地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骂道:小兔崽子,还说不得,等哪天在你父亲面前告状去,有本事你拔他胡子! 卢隐转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抹青绿色,快走了两步跟了上去。 第223章 对抗路互砍 卢隐看面前的女子丝毫不相信自己,便又道:“你放心,我只是好奇,刚才你在街市中慷慨激昂地为王老太太说话,我与王家有旧,正好听见了这话,又感佩你的为人,又想到果然是王老太师府上的丫头,忠肝义胆远超旁人,就想着结识一下,又怕吓着你们,所以才出此下策。” “王老太太西去了,我还想着同父亲一起去上门吊唁,既然碰见了你,那咱们正好一起去,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走大路,一同到了王府,见了康大人不就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了?” 见女子还是不肯放松警惕,又耐心道:“都怪我一时冲动,没想周全,这才吓到了二位,小生在这里给姑娘赔个不是,还望姑娘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说着双手作揖,行了个礼。 金梅脑袋一懵,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本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这就让鬼缠上了,不过他说的话也不知真假,此人心机深沉,也不知道什么目的。 可是他既然敢去王府,就说明他是有些身份的,要是真跟他去了到时候被主君认出来,又平白给小娘添麻烦,王府是绝对不能去的。 想到这里一时又追悔莫及,刚刚怎么不手快一些,在他没发现之前将他打倒就行了,管他是谁呢,今后也见不到,总比现在被缠上的好。 卢隐心道:这丫头果然不好糊弄,是个难缠的,她必不愿跟自己去王府,可要是就这么放了她岂不是白白跟了一路了?说不定她背后就是推动这件事的人,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呢?能千里迢迢将人送到京城就是为了推倒康家?那康家也没倒啊,对王家的伤害也不算大,到底辛苦这一番是为了什么呢?总不能说是替天行道吧? 他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驱散,又定眼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只见她保持原有的姿势不变,胳膊却微微颤抖着,他觉得有些好笑,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胳膊不酸吗?” “关你屁事!你要是看不惯就走啊!非得在这儿站着,要不是你我能举这么久?” “你讲点儿理好不好?我说过几次让你把棍子放下,你也没放啊!” 金梅咬了咬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是丫鬟没错,我又不是你家的丫鬟,凭什么指使我?我又没领你家的银子!” 卢隐被骂的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了大脑,他尽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冷笑一声道:“你这么粗俗的丫头,一言不合就要打人,我们家烧火都不用你这种,这棍子用的这么顺手,平时烧火棍使惯了吧?” “也不知京城的哪个武将家养了你,这五大三粗的都不用练,披上铠甲比汉子都粗壮,你若在阵前一站,敌人吓都吓跑了,哪还有勇气作战?赶紧回家随主人从了军领赏去吧,我可不敢耽误你立功!” 金梅一时气急,大骂道:“你才是武将,你们全家都是武将!你个油头粉面的登徒子,休要在此猖狂!姑奶奶今天就当一回女将军打死你这王八羔子免得你再去祸害其他姑娘!” 说着高高扬起棍子又重重落下,卢隐微微侧身,伸手抓住了棍子,手腕用力一旋,就轻松夺了过来。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你胆子挺大啊,我这就将你押送至开封府,将这罪证呈上,到时候我看你嘴硬,就算你主人通了天了也救不了你!” 说着就上去拧金梅的胳膊,金梅见他来真的被唬得一慌,连忙道:“你想知道什么?你问吧,你之前说问完就放了我的!” 卢隐跟老鹰一样攫得金玲胳膊生疼,“好个女将军,你倒是能屈能伸,这时候怎么急了?你不是嘴挺硬吗?” 金梅疼的呲牙咧嘴的,吸了一口冷气道:“好汉不吃眼前亏,既然我败在你手下,那就任凭吩咐,我也可以给你磕头赔礼,有话好好说,你尽管问就是了,我若不回答,或者有欺瞒,你再将我送去开封府定罪也不迟,再说你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给我定罪对吧?” 卢隐冷哼一声道:“这还像个人一样!” 又将她一把推到墙上,松开了手,金梅脸撞在了墙上,鼻子里缓缓流出血来。 抬手胡乱擦了一把,说道:“你问吧,你问什么我说什么就是!” 卢隐立马拿出了审问犯人的架势。 “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女使?在家中担任何种职务?” 金梅低着眼眸缓缓道:“原本叫福儿,因避小姐名讳,改成了大福,是康家的二等女使,伺候康家的柳小娘起居的,也算是她的心腹。” 卢隐见她说的这样详细,稍稍放了心,又接着逼问道:“柳小娘与这起案件有什么关系?今天是她派你来说这些的?” 金梅冷冷答道:“我们小娘不受主君宠爱,大娘子一有不高兴便拿小娘出气,就连姑娘也被打的浑身没有一处好皮,小娘有一日恰巧听见了大娘子与外人说话,这才知道印子钱的事情,推动此事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今日罪妇伏法,我也是看不惯,想替小娘出一口恶气而已,要是大人因为此事抓我,我无怨无悔,但求不要让府里知道此事,不然小娘必定活不成了,是我惹出来的祸事,求大人开恩,让我一力承担,小娘对我有救命之恩,要是因为此事拖累了她,我不如现在就撞死在这里,宁愿死了永不超生,也绝不牵连她半分!” 卢隐看她说的恳切,眼里泪光点点,又强忍着不肯哭出来,心里稍微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金梅乘胜追击,仰着脸看着卢隐一脸倔强地问道:“大人,大娘子的那些罪行可都是真的啊!又不是我们小娘凭空捏造来冤枉她的,我们要是不说,这桩冤案难道要永远不能昭雪?小娘只是不想日子过得太苦,更不想看着姑娘天天挨打,敢问这世上有几个母亲能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欺辱而无动于衷呢?” “大人,我虽不知道您是谁,但我也能猜出来你必定是个大人物,是见不得百姓疾苦的,您就当行善积德,放过我们小娘吧,她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啊。” 说完就迅速跪在地上叩头,卢隐赶紧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你也不必这样,我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要是大理寺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谁捅破这事儿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查案的结果。” “行了,我想问的问完了,你走吧。” 金梅低头转身刚走了几步,又被卢隐叫住。 “你是怎么发现我跟踪你们的?” 金梅并没有转身,只是冷冷道:“一个大男人出现在脂粉铺很显眼的。” 卢隐轻轻叹了口气,啧了一声又问道:“我看你挑的那样仔细,难道你还注意着每个进来的顾客是不是男人?” “大人,你打开脂粉盒子的时候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卢隐被自己蠢的笑了一声,又道:“平时这些事都是下面的人做的,我不擅长追踪,姑娘冰雪聪明,怪不得会被你发现。” 金梅仰了仰头,看着天空小声道:“下次注意。” “你说什么?” 金梅回头看了卢隐一眼,勾起嘴角,“大人,我说下次再见。” 第234章 陈荣:腿瘸了没事儿干,顺嘴犯个贱 顾廷烨下场重新回到看台上时,众多的姑娘们纷纷侧目而视,有胆子大的丝毫不避讳,眼神儿像是钉在顾廷烨身上一般,胆子小一些的用帕子和扇子遮着脸偷觑,一副欲说还羞的娇怯姿态。 顾廷烨却是目不斜视,回到座位上自顾自喝茶吃东西。 汝王府世子陈荣这次因为摔了腿,没凑上这热闹,到第二场的时候才姗姗来迟,本来想着能钓一两个姑娘,没想到全场男女老少都在专心致志看马球赛,除了魏行首坐在他旁边,根本没人搭理他。 闷闷地坐了一会儿,又听见姑娘们在谈论顾廷烨击球时是多么的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那一个两个眼神儿热切的,好像顾廷烨只要站在她们面前她们就能生扑过去一样,看的陈荣一股子无名火。 本来自己腿受伤不能好好玩就有气,再加上这些少女们对顾廷烨的吹捧,听着刺耳无比,他一甩手干脆摔了茶碗出气。 一转头看见魏行首也在张望顾廷烨那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伸手便拿了一个果子在手里捏成碎末。 “那顾廷烨有什么好看的?这些姑娘也值得为他这样?真是一群鼠目寸光的女子,她们若是知道顾廷烨背后干的那些脏事儿还肯这样吹捧他,那真是连为人都不配了!” 魏行首闻言诧异地转过脑袋,一脸疑惑地看向陈荣。 旁边靠得近的姑娘也有意无意凑的近了些。 魏行首知道陈荣的为人,见他这样说立马反应了过来,要是她再追问的话这陈荣嘴里不知道又会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来拖累旁人。 于是便温柔笑道:“公子的茶碗摔了,我都没有瞧见,公子稍等,奴家为公子再做一碗新茶。” 陈荣见魏行首没问他,就只当是她怕事,便故意放大了声音道:“有本世子在,你有什么好怕的?他们家不过是武将,说说还不行?” 接着又故意语重心长道:“这些傻姑娘不知道顾二的为人,还做着想要入宁远侯府的美梦呢,他什么样儿我还能不知道吗?只是可怜这些姑娘们了,平白被这种人蒙骗。” 旁边有一个好事的男子这时候忍不住了,便替凑近了替众人问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世子也发发善心说与我们听一听。” 陈荣见众人都看着他,便道:“你们也不想想,这么多姑娘围在顾二身边,他为何不看一眼?你们可曾听说过他眠花宿柳?所以,你们别费力气了。” 一个胆大的女子道:“顾二公子洁身自好,不近女色,这才是君子所为,总好过天天泡在秦楼楚馆吧?” 陈荣吃了一惊刚想看看是谁家女子敢这样驳他,一抬头就看见镇国公嫡女徐若英那张脸,于是便转向另一边道:“这顾廷烨这么大岁数了,都没听说过有个房中人,平日里就是不碰女色,你们说这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他总得有点什么别的喜好吧?” 他身边的随从听言,帮腔道:“小的倒是谁提过一嘴,说顾二公子好男风。” 陈荣突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他这样呢,听说他还在盛家学堂念书,与盛家那个谁来着,整日厮混在一起,叫他去广云台他都不去,说是要去与那人去学堂读书,你们说怪不怪?原来是贴的一手好烧饼。” 此话一出有些姑娘听不得这些污言秽语,皱着眉头转身离开了,徐若英道:“你可积点儿口德吧,当心那位知道了,他可不是好惹的。” “我怕他?他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陈荣一脸的不屑。 这时另一个随从又拍马屁道:“公子说的就是盛家那位二公子了,小的前日还见两个人在郊外树林子里玩耍呢。” 一个好事的男子淫笑道:“那怕是揪草棍抽长短呢,谁长谁先干。” 魏行首脸上表情有些僵硬,都不想应付他们了。 徐若英那一大帮子人早走了,又去找荣飞燕说话去了。 石头拴马回来,听到有人在谈论顾廷烨,就在在后面听了会儿,没想到越听越不堪,便黑着脸气呼呼地回来了。 陈荣那帮人的笑声越来越大,吴大娘子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跟梁晗抱怨道:“这次又没请他,他闻着味儿就来了,你赶紧去看着,别闹出什么事儿。” 梁晗答应了一声就去了。 顾廷烨见石头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便问道:“你拴个马怎么去了那么久?” 石头轻轻坐在顾廷烨身边道:“公子今天在场上神采飞扬,可是遭人妒忌了,他们一堆儿编排你呢。” 顾廷烨转头看向他,“从小到大我受了多少编排?我还怕他不成?能有什么话值得你都气成这个样子?” 石头凑近了道:“汝王府世子在说公子和盛二公子的事儿。” 顾廷烨听了惊得身子往后一迾,皱眉问道:“我跟他能有什么事儿值得他们说?” 石头低眉不说话,二人相对着沉默了一会儿,石头莫名其妙地将两只手伸出来,又轻轻将食指并在一起。 顾廷烨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去找陈荣算账,石头见了忙在后面拉住了他。 “公子别冲动,这是伯爵府的场子。” 顾廷烨脑袋上青筋暴起,紧紧握着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那边正谈笑风生的陈荣,“石头,你派人盯着他,他早晚有落单的时候,我让他另一条腿也保不住!” 石头忙答应着,赶紧又拽着顾廷烨坐下,刚才打完马球这会儿他还挺惹人注意的,刚起来就有人往这边看。 顾廷烨黑着脸坐下,又问石头道:“他没说盛家其他人吧?” 石头道:“公子放心,没有提起一句六姑娘,他们说公子不喜欢女的,所以并未牵连旁人。” 顾廷烨气的瞪了一眼石头,石头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抬手主动捂上了自己的嘴。 “先别忙着捂嘴,他只说了龙阳之兴,没有传别的谣吧?” 石头乖乖道:“只说了这个,不过没公子说的那么文雅,挺不堪入耳的。” 顾廷烨紧攥着茶杯,像捏着陈荣的脖子一样用力,几乎要将茶杯捏的粉碎。 第237章 见微知著 三个人吃完饭后,盛纮又想起多日不曾给老太太请安了,于是又去老太太那里转了一圈,说了些话,打算晚上安睡时再来绮霞苑。 盛纮刚一走,明兰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了下来,坐在那里闷闷的不说话也没有什么表情。 桌子上的菜还没有撤,曼娘见她这副样子,便道:“再吃点儿吧,那老不死的走了,你才扒拉了几口,这样晚上肯定是会饿的,你回去寿安堂能有什么吃的!别大半夜又偷跑去厨房让人当成耗子打了出来。” 明兰还是不说话,怔怔地发愣,完全没有了刚回来时的神采奕奕,曼娘看得平白生出一肚子气。 “你个不争气的,他说你两句就能这么严重?还能因为两句话吃不下去饭,也不想想你为你那爹生气值不值当,他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又来个什么劲儿啊?!” 明兰转头看向曼娘,嘴角抽了抽,张口道:“小娘,刚才谢谢你啊,要不是你我还要跪三天祠堂呢。” 曼娘听了也软了下来,她命人将屋门关上,坐在明兰旁边耐心道:“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那么冲动干什么?咱们现在还得靠着他呢,你还想跟他翻脸?你翻得起吗?” “他向来是个欺软怕硬只在乎自己的,你要是忍不了就赶紧找个有权有势的嫁出去,到时候再封个诰命他还哪敢跟你这么说话?再不成等你舅舅过两年发迹了,他也能忌惮着点儿,现在咱们谁都靠不上,你有什么本钱跟他吵啊,真不知道你这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明兰喃喃道:“可是,他这些年对我挺好的,他毕竟是我父亲。” “盛明兰,你脑子被狗吃了吗?你也不想想扬州那事儿是怎么来的?怎么就偏偏你亲娘要生孩子的时候他要陪大娘子去娘家,早去不得,晚去不得,就你娘要生孩子需要人做主的时候去。” “还有那老太太,偏偏那时候又上山拜佛去了,就只留下林噙霜一个人看着宅子,她还有管家权,你也不想想为什么?那么大的一个宅子就能走的剩你娘和林噙霜两个人,你娘还是个要生产的孕妇。” “老太太和大娘子又不是没生过,她们不知道生孩子对女子来说是鬼门关吗?还有你那好爹,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就那么跟着去了,稍微有点儿脑子的人他会猜不到家里可能会发生什么事儿?只是不想管罢了,他现在手指头缝里漏出点儿东西,你就觉得他好?” “我看你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明兰沉思了半晌,“小娘,别的人我不管,不要将祖母牵扯进去。” 曼娘无语道:“行,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你那个祖母也是,年轻的时候被小妾治怕了,现在看着所有做小的都如洪水猛兽一般,我要是大娘子,她也不会将你要过去抚养。” “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我也不会对她怎么样,大家如今都是站在一起的,没必要生事,我说这些的目的就是让你别对那些没指望的的人存心思,白费力气,就你爹那人,你跟他赌气有什么意思呢?他一辈子就这样儿了,你这一生还长着呢,还有我的目标都还没实现呢,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明兰拿起筷子,挑着吃了两口。 又抬头看着曼娘道:“小娘,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你是从来没有感情吗?感觉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这些。” 曼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能跟谁有感情啊,从小无父无母,过来的时候就在你家了,身份已经是你爹的妾室了,再说了,要那种没用的东西干什么?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明兰望了望她,没有说话。 心里还是对盛纮充满了失望,先前的好感让她以为自己有了些父爱,结果这一切也都是泡沫,父亲当年那么疼爱四姐姐,她当初犯错的时候也是没留情面,自己也是一样的,或许并不是她们这些姐妹得不到父爱,而是那个人身上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 明兰又泄愤似的胡乱扒了几口饭,将桌子上爱吃的菜一扫而空,然后对着曼娘道:“小娘,我明天想去一趟玉清观,你帮我跟门房说一声,让他们提前套好车。” “好,想去就去吧,反正在家里待着也没什么事儿。” “多谢小娘,那我就回寿安堂了。” 明兰江筷子放下,说了一声就带着小桃走了。 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小桃还凑上前故意岔开话题说道:“今天厨房做的桃花酥真不错,姑娘吃着如何?” 明兰微微笑道:“小桃,你别担心,我没事儿,不过是被说了几句,还有小娘帮我挡着呢,没事儿。” “姑娘,你千万别难过,主君心里还是疼姑娘的,最后也没让姑娘跪祠堂。” 明兰淡然道:“他还是以前那个样子,并没有变,只是这些年因为小娘的原因对我颇多照顾,要不是没小娘的话还跟从前一样的,我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把先前的事情淡忘了,小娘说的没错,还是得靠自己。” 明兰走后曼娘立刻将金妈妈叫了过来,“今天的事儿不太对,主君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过问这些事情的,况且今日明兰才回来不久,他是怎么知道这些事儿的?还是专挑对明兰不利的事情。” “这背后肯定有鬼,我总觉得这些天不对劲,你告诉下面的人仔细留意着,有没有生面孔进府,或者有没有故意挑事儿的,还有今天,主君来之前见过了谁,这些我都要知道。” “他那样对后宅从不操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唆才过来兴师问罪的,不过这背后是谁呢?” 金妈妈猜测道:“现在府里明面儿上就只有葳蕤轩了,不会是大娘子那边吧?” 曼娘摇摇头,“大娘子哪来的这个脑子?她要是想做这事儿恨不得敲锣打鼓的,哪有这样背后偷偷捅人的心思。” “此人是冲着绮霞苑来的,不可小觑,吩咐院里的人,最近都小心着,留意着别让小人钻了空子,要是有人打听咱们院儿的消息,别管是谁,立马押过来见我,还有寿安堂那边,伺候明兰的那几个,也告诉她们留心着,最近明兰要出门的话多跟几个家丁,以防不测。” “是,小娘,不过此事要告诉姑娘吗?” “先别说了,让她现在安心和顾廷烨增进关系吧,如今什么都没有头绪,贸然将她拉进来,万一是咱们多想了倒耽误了她。” 第238章 不能公开的往事 明兰死命地闹腾着,手脚乱抓乱踢一阵,顾廷烨却还是死死抱着她柔软的身躯不肯撒手。 “顾廷烨!你给我放下来听到没有?!你再这样,我就告诉我二哥哥,让他教训你!” 顾廷烨眼角含笑温柔又戏谑地看着她,好像大灰狼将小白兔拉进了自己的洞穴一样,不论小白兔再怎么乱抓乱蹦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明兰折腾的没了力气,气喘吁吁地看着他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顾廷烨笑着伏下脑袋,明兰眼睁睁看着他的脸离自己的鼻尖越来越近,面上的小绒毛被他粗重的呼吸声吹的微微抖动,有些许的痒痒,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谁会在乎那些,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已经呼吸不上来了,连心跳都要停了,就像快要大灰狼咬死的兔子一般,任何挣扎都没有了意义,反倒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她闭上双眼,拿出视死如归的勇气将要面对这一切时,那男人却停下了动作,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小六,你在等什么呢?” “啊?我没有!顾廷烨,你个王八蛋!快放开我!” 顾廷烨又任她挣扎了一会儿,没有了力气,自己也笑够了,便缓缓说道:“小六忘了?你说你要谢谢我啊,还说只要能做到的都答应我,你收了我的东西,那也不能白收不是?” “别的我都不要,我只要你以身相许。” 他用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语气温柔地说出了这些混账话,明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一下便喊道:“我不要了,你快把它牵回去吧,我真不要了,你赶快把我放了!” 明兰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顾廷烨却一脸玩味地看着她着急,“现在说这话已经来不及了,今天我非要不可!” 说着就要努嘴亲下去,明兰忙伸手抓住他的嘴,震惊之余又听到门外很多脚步声,还有冬荣在喊主君,一时心都沉到了谷底,止不住的乱抓乱咬,嘴里大声喊着小桃。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赶紧起床了,再不起床老太太那边都要摆饭了。” 明兰听见小桃的声音一个猛子从床上坐起来,差点儿给小桃撞翻过去,小桃看见明兰两边脸潮红,忙问道:“姑娘怎么了?是昨日夜里受了凉发热了吗?我这就吩咐熬些姜汤来祛祛寒。” 丹橘听见声音也凑过来关切地看着明兰。 明兰深吸了几口气,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切都是梦,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想到梦里顾廷烨对自己那样,这心又开始乱蹦了。 丹橘看她只坐着不说话,便问道:“姑娘没事儿吧?” 明兰转头看了看她俩,莫名其妙有些心虚,忙道:“没事儿,就是做了个噩梦。” 接着又问道:“对了小桃,我昨晚睡觉有没有说梦话啊?” 小桃想了想,一脸认真道:“梦话没听见,倒是将被子踢下来了,还踹了我一脚,我醒了看姑娘冻得发抖就赶紧又把被子帮你盖上了,这几日夜里还是挺冷的呢,姑娘没冻坏吧?” “啊,没有,没有。” 丹橘道:“姑娘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热了?要不找个郎中看看,今天就不去玉清观了吧?” 明兰赶紧用双手捂住脸道:“没事儿没事儿,可能是睡热了吧。” 说完就起来下床穿衣洗漱。 留下丹橘和小桃二人面面相觑,小桃道:“姑娘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丹橘道:“是啊,今天都不赖床了,真稀奇。” 明兰七手八脚收拾好了就去老太太那里用饭,用饭时老太太又嘱咐了些话,无非是路上注意安全,还有帮自己上香供奉的一些事。 明兰有一搭没一搭地答应着,老太太看她心不在焉的只说了几句就让她走了。 直到坐上马车,在车里摇晃了许久,她内心的躁动才平静了下来,看着路上的花花草草这才有心思想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可能是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吧,那顾廷烨天天在自己眼前晃,当然能梦见,那不是也梦见五姐姐和小公爷了吗?应该都正常,挺正常的。 至于为什么在玉清观,那肯定是今天要去玉清观,所以心里想着,再说了观中东院那地方确实挺特殊的,印象深刻所以就梦见了,挺正常的。 明兰心里这样想着安慰着自己,又掀起帘子看向外面,小桃察觉了便疑惑地看向她,明兰问道:“到哪儿了?还有多远?” 小桃看了看前面回道:“不远了,再有一盏茶功夫就到了,姑娘别急,姑娘饿不饿?我还带了果子点心呢。” “不饿,到了再说吧。” 明兰又伸头看了看外面,心中鬼使神差地想着,顾廷烨会不会来这地方呢?他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平时应该不会烧香拜佛吧,什么样的神仙能经得住他拜啊? 哎呀,不行,怎么又想起他了,阴魂不散的,做了个梦而已就跟鬼一样缠上了,这顾廷烨真是个祸害,等会儿得在神仙面前好好拜拜,驱驱魔。 正想着马车就到了山门,明兰下车赶往观中,先在正殿拜了,又屏退众人说要去西院逛逛。 “怎么今天跟来了这么多人?往日出门儿不是这样的啊。” 小桃回道:“这都是小娘安排的,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可能是怕姑娘有事儿吧,多跟些人比较稳妥。” 明兰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西院,看见那一汪泉水还是那么清亮可人,往前走到供奉牌位的屋子前,便转身吩咐道:“小桃,你在这里看好门,有人来了就进来告诉我,千万不能放了别人进来,要是拦不住你就喊。” 小桃笑道:“姑娘放心吧,有我在这门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能给你看住。” 明兰也笑了笑:“我信你。” 转头就进屋关上了门,面对着牌位虔诚跪下叩拜。 “小娘,你和弟弟在天上放心吧,我现在过得很不错,祖母待我极好,她还说给我准备了嫁妆呢,还有父亲,宥阳有什么首饰布料送来他都会让我选,父亲还教我写字,我写的字比以前好多了。” “小娘,你以前为了保护我总让我藏拙,现在我长大了,也明白了你的苦心,你也是为了能让我在这吃人的后宅活下去。” “现在这个小娘,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不过她对我还是挺好的,还有整个卫家,她虽然有自己的目的,但是舅舅和姨妈,还有我,都从中得了好处,您要是在天有灵,也保佑她能平平安安的吧。” “她虽然没跟我说过她是谁,从哪儿来的,但是我也知道,她以前肯定过得很辛苦,不然也不会一个人都不愿意相信。” “这些年,我在她的庇佑下过得很安稳,也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过得小心翼翼了,我心里是感激她的,不光感激她给了我一个平安的生存环境,也感激她还能让我看见你,记得你是什么样子,让我在这世上活的没那么孤独。”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明兰拿起帕子擦了擦又装回怀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帕子出来,站起来拿起一个无字的牌位,细细擦拭,慢慢摩挲。 “小娘,我很好,真的,就是有些想你。” 两大滴眼泪落下来,啪嗒滴到了牌位上。 第242章 试探婚事安排 第二日天还未亮,盛纮依旧照例早起准备去上朝,曼娘也起床伺候,这么多年,这些流程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曼娘闭着眼睛都能做的来。 她正拿着腰带过来环着盛纮的腰要系时,就听见头顶盛纮一声长长的哈欠。 曼娘心思一动,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手中的动作却是一刻未停,待系好后她缓缓抬起头,盛纮正闭着眼睛张开双臂等着她整理衣服呢。 曼娘又低下头轻柔地整理着盛纮的朝服,接着用及其心疼的语气道:“纮郎这样辛苦,妾身看在眼里都心疼死了,今日我亲自下厨,好好为纮郎补补身子。” 盛纮仍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笑道:“曼儿向来贴心,有你在家中操持,我在朝中也放心啊,你这样温柔体贴,真是不可多得的良妾,放眼朝中,哪个人家里能这样安稳平顺,这些年你帮着大娘子管家也辛苦了。” “纮郎,只要是为了纮郎好,为了盛家好,妾身辛苦一些没什么的,就是我看着纮郎天不亮就赶去上朝,辛苦一天晚上才回来,这几日实在辛苦。” “你说你在朝堂辛苦也就算了,家里的事情竟也是一点儿也没落下,还得操心儿女婚事,今生能得纮郎这样的主君也是我的福分。” “你昨天跟我说的那个事情,我觉得极好,明兰这孩子也长大了,纮郎看中的那家人又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所以我想着,是不是该告诉告诉孩子,让她心里有个底儿,也让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这样她在外面也会警醒着一些,不会那么不管不顾的。” 曼娘整理完毕,盛纮睁开眼睛欣慰道:“有你这样大方得体的娘,何愁明兰以后过不好呢?我说句贴心窝子的话,你在很多事上都能识得清,这些我心里知道,上次印子钱一事闹的那么大,不是你帮大娘子守着,盛家早被牵连进去了。” 曼娘见盛纮凑近了她,像说秘密一样跟她讲这些话,便矜持笑道:“哪里有?只是一心念着纮郎,想替纮郎分忧罢了,谁知道后面会扯出那么多事情,将功劳归在我头上真是折煞我了。” 盛纮道:“你这话就不对了,本来就是你有坚守有底线,就说这婚嫁之事,大娘子就不如你看得清,她一心想让如兰嫁入高门大户,甚至国公府的门第都敢高攀,也不想想咱们这样的门第能不能高攀得上。” “当初华兰嫁入伯爵府都已经是高攀了,她那样好的脾气性子,在夫家还要受气,如兰那性子跟大娘子是一样的,你说就算是郡主答应了,进了国公府的日子能好过?她好不好过的先不说,到时候搞不好咱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说着又看了一眼曼娘,“曼儿你不一样,你聪明识大体,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这就比多少人好多了。” 曼娘柔和地笑道:“纮郎也别怪大娘子,大娘子也是一心为了五姑娘好,哪有母亲愿意让儿女受罪的呢,大娘子也只是怕如兰以后的日子过得不好罢了,纮郎别生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大娘子要是知道了纮郎这样一番心意,肯定也能想通的。” 见盛纮不说话,脸上也无愠色,曼娘继续道:“说起五姑娘,我倒是想起一件事,只是妾身说了纮郎别恼。” 盛纮道:“你看你,我什么时候对你发过脾气,有话你就直说。” 曼娘缓缓道:“五姑娘的婚事有大娘子张罗,明兰的婚事纮郎也操心着,恕妾身多嘴一问,那四姑娘主君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她现在虽然身在紫云山,可说到底还是咱们家的女儿,对外也说的是修道祈福,奴婢是想着,这四姑娘比这两个年纪都大,眼看着家里这两个都有了着落,要是对四姑娘不闻不问的话,外人难免起疑,到时候传出些无端猜测就不好了。” 曼娘边说着边偷觑着盛纮的反应,见他脸上没有别的表情,也不说话,便又解释道:“妾身就是想着无论怎么样还是盛家的声誉最重要,你只能为了她一个人影响整个盛家啊。” “而且四姑娘毕竟还是盛家女,没了娘,自己又做出那种事情,现在婚事还有以后的事情都没有明兰和如兰有娘在身边操心着,说实话,纮郎别觉得妾身妇人之仁,我是觉得这姑娘实在是有些可怜的,都是大人不好牵连了孩子,当初要是她养在老太太或者大娘子身边也不至于这样。” “今天既然提到这事儿了,妾身就斗胆替她一问,纮郎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难道真让墨兰一直流落在外不成?” 话音落地,曼娘盯着盛纮期待着他的回答,盛纮却怔怔的一声不吭,过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是啊,曼儿说的对,当初若是将她放在老太太或者大娘子膝下也不至于这样,墨兰本身就是一个极其聪明的孩子,悟性又高,都是被那个贱人给教坏了。” 又叹了一声道:“我也时常想着从前,她小时候那样的乖巧可爱,在我身边撒娇要东西,这些孩子里就数她跟我最亲了,现在沦落成这样,也确实可怜。” 盛纮抬头看着曼娘道:“还是曼儿心地善良,能想到这一点,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见识格局,当个正头娘子都不为过,你既然问起此事,那我也给你交个底儿,其实我也不是没想过墨兰的事情,家里的女儿都出嫁了,就她在外面也不是个样子。” “所以我想着在也是在新晋的举子里帮她挑一个夫家。” 盛纮又语气温和道:“你放心,明兰的婚事是精挑细选的,肯定是最好的,墨兰再怎么也是犯过错的女儿,再怎样都不会越过明兰的。” 曼娘顿了顿,脸上又堆起笑,“纮郎放心,你怎么安排都行,曼儿相信你,只要儿女们过得好,盛家过得好,就是明兰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盛纮安慰道:“我怎么能委屈明儿呢,这几个孩子里,我最喜欢的就是明儿,将她嫁个不好的人家我还舍不得呢,你也放心,一定亏待不了她,有了人选我先让明儿挑,剩下给她四姐姐。” 曼娘笑道:“那就听纮郎的安排,三个姑娘都有了着落,那才是天大的喜事呢,曼儿等着那一天。” 这时院门口进来一个婆子禀报说马车已经套好了,请主君过去。 盛纮见人都来了,忙起身飞快地跟了出去。 曼娘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又扭头回床上睡觉去了。 待到辰时金妈妈带了两个小丫头进来,命人将绮霞苑院门看守好,悄悄带进了曼娘住的正屋。 曼娘正在气定神闲地绣花,知道金妈妈来了也不抬头。 金妈妈把屋里伺候的女使们都打发出去,恭敬地上前回道:“小娘,奴婢让金梅去查府中的下人,她昨日夜里将这两个人带了来,昨夜恰巧主君在咱们院里,我就没禀报,现在将人带了来,请小娘处置。” “这两个丫头昨夜就扣在咱们院里了,一夜没有出去,奴婢亲自看着的,也没有送信出去,小娘尽管放心。” 地上跪的两个瘦弱的女使哆哆嗦嗦不敢说话,也不敢抬头看曼娘,只是将头埋的尽量地低一些,好像足够低了曼娘就看不见她俩,能将她们放了一样。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啊?” 曼娘慵懒地缓缓张口问道。 “奴婢叫碧桃。” “奴婢叫红杏。” 曼娘终于将手中的针线活放下,细细观察了这两个丫头一番。 “你们几岁了?是哪里人氏?几岁入的府?入府之后都在哪个院里伺候过?” 一阵沉默过后,叫碧桃的丫头抬头道:“奴婢们都十五了,从小不记事的时候就被买进了府里,一直干的是杂活,去年起大娘子开恩让我们去了书房伺候,这才得了个轻巧的活计。” 曼娘听完沉默了良久,将她们二人晾了一会儿,喝了盏茶才又开口问道:“知道叫你们来是什么事儿吗?” 两个人都摇头说不知道。 曼娘笑道:“既然叫了你们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我管了那么长时间的家,也不是想一出是一出,什么都不懂的人,你们再仔细想想最近都干了些什么事情,只要你们肯认错,还是给你们留了机会的。” “你看看你们这张小脸娇嫩的,才十五岁,将来或许主母开恩了放你们出去嫁人,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你们呢,想好再说,我现在也不管家了,有的是时间跟你们耗。” 说完两个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犹豫着不开口,曼娘轻轻吹着茶碗中的浮沫也不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这回红杏试探着开口道:“想必是奴婢不小心在书房打碎了一个茶碗惹主君生气了?” 看曼娘不出声,脸色也毫无变化,便又道:“其实奴婢们也只是想讨个好前程,在主家面前卖个乖,平时也殷勤伺候着并未逾矩,大娘子房里的那几个连二哥儿的主意都敢打,我们也只是主君和公子们要什么,就紧着他们,想卖个好而已,也并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求小娘明查。” 曼娘笑道:“这就怪了,你们这样兢兢业业地伺候着,一点儿错没有,却被我扣到绮霞苑回话,照你们这样说,反而是我不分青红皂白,无理取闹了。” “奴婢不敢。” 两个女使一起磕头认错。 曼娘面色瞬间冷了下来,抓起手中的茶碗就砸向了红杏,那碗不负所托,飞过去结结实实砸在了红杏的额头上,霎那间瓷片清脆地四下崩落,红杏额头一股鲜血缓缓流下。 红杏捂着脑袋呜呜地哭着,旁边的碧桃吓得头埋的更低了。 曼娘厉色道:“你们是什么东西?!下流的贱蹄子,还敢在老娘面前弄鬼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既然你们不要脸了,那我也不必顾忌了。” “金妈妈,今夜将这两个贱人拖到千春楼卖了,明日大娘子问起自有我的一番道理!” 金妈妈答应着,上前就要将人带走,那红杏见状吓得也不想着捂头了,只是一味地和碧桃磕头求饶,边磕头边说道:“求小娘放过奴婢们吧,给我们一条生路,奴婢身份微贱,也不识礼数,哪里做错了还请小娘明示,奴婢们一定改,还求小娘给奴婢们一个机会!” 说得情真意切,涕泗横流的,曼娘冷着脸摆了摆手,金妈妈后退了几步。 曼娘端坐着,拍了一下桌子道:“看来还真是蠢的出奇,你们机会你们不用那也没有法子,我之前有没有说过下人们不许搬弄口舌是非?” 碧桃和红杏都连连点头。 “那你们还明知故犯,一天不想着伺候主子,消息倒是灵通的很,连大娘子院里的女使的心思都知道,把你们放在书房当真是屈才了,真应该送到前线当个斥候还能立功呢。” “前日大娘子带着明兰和如兰去参加吴大娘子的马球会,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消息?” 碧桃忙回道:“是大娘子院儿里的人说的,书房和葳蕤轩离得近,二哥儿三哥儿又时常待在书房,所以两边伺候的人都熟悉,奴婢们就是听她们嚼舌根说的。” 曼娘道:“那我问你,是谁在主君面前搬弄是非,说明兰在马球会上出风头和外男牵扯给盛家丢脸的?” 此言一出,两个人终于知道了问题所在,纷纷磕头认错,狡辩说自己笨嘴拙舌,想在主君面前夸六姑娘的,不料却适得其反,求曼娘饶恕。 曼娘冷笑一声道:“你们倒是聪明得很,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红杏道:“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听见这个消息是一心想着告诉主君,让主君夸六姑娘的,也想在小娘面前卖个乖,可奴婢实在愚笨,万万没想到会弄巧成拙,害得六姑娘被主君责骂,请小娘责罚我吧。” 曼娘略微顿了顿,又换了一副嘴脸,“照你们这么说,你们的心还是好的,只是能力不济,没想到这一层罢了,看来倒是我误会你们了,一直以为你们是故意的。” 第243章 怀疑 “你们也知道,我只有这一个女儿,疼的眼珠子一般,实在是不忍心让她吃苦挨骂,只要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她前日被主君骂了,我这心里难过的跟什么似的。” “所以这才让人查一查,看主君到底是在哪里听了小人谗言,又回来冲着明兰撒气,得知了是你们两个,我就想也拿你们撒撒气,现在解释清楚了,我这心里也就安稳了。” 又指着红杏问道:“你那伤口怎么样了?刚刚气急了没忍住砸了你,现在知道了你们不是故意的,也是一番好心,我看见这伤就愧疚难安。” “金妈妈,你去让朱楼出去请个郎中给看看,包扎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脸,女孩子家家的,伤到脸可不好。” 金妈妈愣了一下,退出去找朱楼去了。 曼娘又微微笑道:“以后你们有了孩子就知道我的心了,今日也是急中出错误会了你们,还请你们多担待。” “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有些话看似对别人有好处,但是你不明白其中关窍,说出去可是要惹麻烦的,这次我念着你们心是好的,就不追究了,我也失手打了红杏,此事就这样吧,只是记得以后别再有了就行。” 又摆摆手道:“行了,也不耽误你们了,就先下去吧,等会儿郎中来了好好看看,在这大宅院里生活本就不易,还希望你们不要记仇的好,以后有机会了,还是帮着说说话。” 红杏忙道:“请小娘放心,都是奴婢们惹出来的祸事,小娘没罚我们是小娘宽宏大量,今后一定谨记于心,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曼娘笑道:“就得是这样,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历练,我也不是那心思狠毒之人,既然话说明白了也就好了,你们日后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绮霞苑问金妈妈,她比你们年长,又有经验,够资历提点你们。” 两个人又磕了头,道完了谢恭敬退下。 金妈妈吩咐完朱楼也进来了。 一脸疑惑道:“小娘就这么放过她们了?她们明明居心不良,而且……” 话还没说完,曼娘看着窗边道:“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大娘子这个蠢货!竟然能将她们安排到书房?!” “不过当时林栖阁近身伺候的都打杀的打杀,发卖的发卖,怎么能把她们两个漏了,谁能这么大胆子保住她们?我保一个云栽都是让她假死脱身,这两个竟然毫无影响,还能这样光明正大地待在府里,这正常吗?” 金妈妈道:“奴婢明白了,小娘之所以没有发落,是因为此事存疑。” 曼娘皱眉揉着太阳穴道:“此事没那么简单,这么久了,我也管过家,怎么这两个人从来都没引起注意呢?或者说是我掌管后宅的时候竟然从来都没发现过竟然还有林栖阁的余孽,这也太怪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边说边看向金妈妈,金妈妈也点点头道:“确实,咱们眼睛只盯着后宅,她们在书房伺候,咱们也管不着,所以就没发现,不过书房重地,两个这样的人,是怎么成功在咱们眼皮子底下钻进去的呢?” “奴婢想着,这事儿大娘子是办不到的,府里女使的名册她手中都有,之前和林栖阁闹得那样凶,怎么可能还将人塞进书房,大娘子疼二哥儿像命根子一样,眼看着来年要科考了,放这么两个人在身边,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大娘子再怎么样,但是在儿女之事上从不含糊。” 曼娘疑虑道:“你觉得是谁?” 金妈妈一脸了然于胸的样子道:“小娘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吗?今早那样试探主君,奴婢看着小娘心里也是有了成算了。” 曼娘点点头,“盛纮,这个人自私凉薄的很,在官场混迹了这么多年,若没有真本事早就被人踩下去了,要是他想做的话还真是方便的很,要是没有他的授意,府里谁敢将人安排到书房,不过他这样的目的是什么呢?” 金妈妈听了曼娘的推测惊了一身冷汗,忙道:“幸亏小娘意识到不对及时发现了,要不指不定怎么样呢,主君该不会是对林小娘的事情有所怀疑吧?别是四姑娘走之前偷偷说了什么让他起疑了。” 曼娘摇摇头,“墨兰那贱丫头,咱们处理偷情一事时看得严严实实的,绝对不可能出错,要是泄漏了消息咱们也不可能安稳过这么久,我猜一定是她到了紫云山再传递的消息,这两个丫头并没有近身伺候,再加上为了不让人怀疑,女使丫头们都是分批次卖的,那段时间管家权也不在我手上,说不定就是那时候出的岔子。” “王若弗那个蠢货,盛纮要是有心骗她,那不跟逗狗一样吗?所以就这样趁咱们注意力都在墨兰那个贱丫头身上,来了一手偷梁换柱将人藏在书房了,平时也不让她们干要紧的活儿,所以也没在人面前晃悠,咱们也想不到那里,这才藏了这么久。” “要是依着他往日的作风,就算是咱们发现了,也会随手推在大娘子身上,他到时候也是干干净净的。” 曼娘气得忍不住骂道:“这老不死的,刁钻的跟狐狸似的,不过他现在也没和我翻脸,只是留着她们两个就说明他手里也没有证据,或者说他也并不完全相信墨兰的话,只是心里存疑,留个退路罢了。” “毕竟我在她心里和林噙霜的分量不一样,日后要是墨兰嫁入富贵人家,长枫也出息了,要想和两个孩子搞好关系,用这两个人翻案,将事情都推到我头上也是有可能的,毕竟还有长枫在。” 金妈妈一脸凝重地问道:“那小娘是如何打算的?” 曼娘拄着脑袋沉默了半晌,才无奈般地开口道:“在这世上活了这么久,我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她定眼看着金妈妈道:“纸是包不住火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一个人的心中有了怀疑,咱们做的多了反而是加速了他的疑心,可能导致之前的事情更早地被翻出来,现在咱们无权无势,想要翻脸也没那个能耐。” 金妈妈点点头,仍是忧虑道:“小娘的意思我明白,事情做都做了,再怎么样都会留下痕迹,要是有心查是一定会查出来的,就算咱们院子里的这些人都是忠心的,但是府里别的人也难保不会说出去。 首先第一个就是林栖阁余孽,再就是之前的一些事葳蕤轩那边可能也知道些消息,只是没有翻到明面儿上来,因为小娘有远见,就算她们翻出来也会牵扯到大娘子。” “还有就是老太太那边,虽然寿安堂这些年一直置身事外,但是老太太眼明心亮,再加上她身边的房崔两位妈妈都是得力的,或许也知道一些,只是主君一直宠爱小娘,老太太不便插手,可越是这样,咱们就越被动啊。 奴婢说一句不好听的,目前咱们一旦失去主君的庇护,那就是坠入深渊了,纵使小娘这些年在明面上做小伏低,可是明里暗里那些人或事嫉妒或是仇恨,但凡绮霞苑有丝毫闪失,她们在上来一踩,要想翻身可就难了。” “所以奴婢还请小娘认真考虑一番,现在趁着事情还没走到那一步早做打算,就算纸是包不住火,但是咱们在火上浇上一盆冷水,我就不信这火一时半会儿还能烧起来?” “奴婢认为只是现在距离四姑娘的事情发生的时间还离得太近,所以这火才烧的旺,咱们只要先浇灭它,再拖上几年,也就无碍了,主君就算再有怀疑,那个时候再翻旧账也没证据了,时间一久,人证或死或失,物证更是找不到,就算知道也拿咱们没有办法了。” 曼娘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我又何尝没想过这样,但是目前这事情拖不得,还是得干脆一些,且不说灭口的事儿,你今日没听那老不死的说吗?他还想着让墨兰嫁出去呢。 这墨兰出嫁肯定得回府,就算咱们万分小心,事事都防住了,让她成功嫁了出去,可是你忘了?她现在已经不能生育了,再拖能拖多久啊?” 金妈妈道:“可是现在主君已经疑心,小娘再出手目标太大,万一一个不小心就是给四姑娘递刀子了,奴婢知道小娘狠得下心,当初没杀了四姑娘,现在也能下手,但是这其中风险太大了。 成不成的先不说,只要一动手,那就是明摆着告诉主君林栖阁的事情都是咱们的手笔啊,到时候没有发生过的事情都能扣咱们头上,四姑娘那张嘴里没一句实话,跟林小娘一个德行,她一哭一闹,在主君面前赚足了可怜,小娘的处境就艰难了。” 说着叹了一口气,“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拖也拖不得,杀也杀不得,总不能这样坐以待毙吧!” 曼娘缓缓道:“这事儿不能急,但是也不能拖,我看咱们来个将计就计最好。” “怎么将计就计?咱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怀疑,还没有验证,万一四姑娘什么都没做,只是主君自己操控的呢?” 曼娘坚定道:“不可能,你还记得先前吴大娘子下请帖请墨兰的事情吗?当初我就觉得不对劲儿,现在一想就都能连起来了。 咱们假设墨兰想回来,如果我是墨兰的话,那我在盛府无依无靠没有人给我帮忙,所以我就可以用外界给盛府施压,让盛府永远忘不了还有一个正值妙龄的姑娘在紫云山,还可能会有人求娶的,这样次数久了,之前的事情淡忘了,那是极有可能成功的呀,毕竟府里的人也不知道她不能生育了。” “所以之前的事情极有可能是墨兰做的,她和梁晗苟且了那么久,要是求他帮点儿小忙也是没问题的,要说咱们的推测都没有依据的话,那只能从墨兰身上入手去查了,毕竟当时王若与的事情也是毫无依据的,咱们不也是靠着一点点的调查发现了端倪将她推倒的吗?” “还有,墨兰既然振作起来了,有这个想法,我和明兰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她的绊脚石,她想回来必须得过了我这关,所以她是肯定会对我下手的,至于怎么下手还不知道,只能将计就计寻找机会了。” 金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思虑道:“这事儿变数太多了,要不直接冒一次险,多花些银子找个可靠的人去紫云山将她解决了也就罢了,到时候人走茶凉,主君就算生气了也于事无补,咱们挺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说完抬眼看见曼娘怔怔地瞅着自己,金妈妈不解问道:“奴婢说错什么了吗?” 曼娘道:“咱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明兰的婚事,盛纮想将她嫁给一个穷举子,咱们还得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 金妈妈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是刚刚还在为主君的疑心和墨兰的反扑发愁,现在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 曼娘看着金妈妈继续道:“你说要是利用墨兰将这桩婚事搅黄会怎么样呢?她想报复那咱们就给她机会,让她得逞了高兴一下,然后用她把明兰的这个坑填上,咱们就不用再担心什么了,只要挺过这两年,她就算是长出獠牙和利爪来都对咱们没有任何威胁了,到那时候,咱们连和盛纮翻脸都不怕,她还算个什么东西!” “对了,之前派去紫云山监视墨兰的人传消息回来了没?” 金妈妈道:“这是琉璃姑娘负责的,我这就去将她叫来。” 说着就快步出去了,一眨眼就将琉璃叫了进来。 “回小娘,这些天并没有特别的消息传来,想必是一切正常,所以奴婢也就没回您。” 曼娘问道:“对了,当初派出去跟着墨兰的是哪两个?” “奴婢记得是一个叫秋江,一个叫芙蓉。” 曼娘点点头,“对了,就这两个,墨兰要是做事身边得需要人手,她们两个若是在府里还行,在紫云山真是山高水远,咱们手伸的再长也够不到,或许墨兰给了她们什么好处,让她们帮着她做事。” “这样吧,你跟着这两个女使,看看她们下山都会去哪里,只要知道去处,正好验证我的猜想,也好有的放矢。” “是,小娘,奴婢知道了。” “行,琉璃你负责府外,院里的杂事都交给琥珀吧,金妈妈你就负责府中事务,刚才那两个女使,还有主君的一举一动,都留意着,和前厅的支婆子搞好关系,说不定能得些消息。” “是,小娘放心吧。” 曼娘吩咐完,起身道:“我也要去给那狡猾的老狐狸做吃食去了,再熬一熬,快到头儿了,我要是有出头之日就给他拌些砒霜,毒死得了,家里这些破事儿哪一个不是因他而起,毒死一了百了,就没那疑心病了。” 边骂着边走出去了,只剩金妈妈和琉璃二人相视一笑。 琉璃道:“小娘又开始了。” 金妈妈道:“小娘这张嘴啊,真是比刀还利,不过也好,骂一骂出出气,总比憋在心里气出病的强,为一个男人气出病真是没必要。” 第245章 受罚挨打 盛纮气得拿着戒尺指着地上的二人骂道:“你就惯着她!来日她将天捅个窟窿你也惯着她!那富昌伯荣显是什么来历你们不知道吗?荣妃的亲哥哥,那是权势滔天的,他跟我无冤无仇,今日为什么跑到我面前来说这话?还不都是这小畜生惹的祸事!” “要是得罪了他们家,宫里荣妃在官家面前随口说一句玩笑话,对咱们家来说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一天还想着怎么攀附权贵,先想想自己和整个盛家能不能活吧!” “且不说他们家,这事儿传出来郡主娘娘难道会放过?你们就气死我吧!” 盛纮脑袋有些发懵,用力将戒尺扔在地上又扶着旁边的椅子缓缓坐下打算歇一歇。 戒尺落地把大娘子吓了一跳,她望着盛纮道:“官人说这么多,就是不肯相信如儿罢了,当初墨兰做出那样的事情,官人可是亲眼看见的,现在如儿只是跟小公爷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在咱们家念书,明兰也在,难道要叫两个姑娘看了他就转身离开,一句话都不交谈?” “我如儿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从未说过谎,是个直性子,她没做过的事说破了天也是没做过,官人在这里一味地责怪如儿,怎么不说说小公爷,那马球会上如兰自顾自打着锤丸,是他缠上来搭话,怎么现在都成了如兰的不是?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盛纮头一仰整个人躺在靠背上,冷笑了一声,“还是大娘子厉害,我还能管得上国公府的事情了。” 又起身道:“他从小金尊玉贵地长大,想要什么没有,他想不到小门小户的难处,难道咱们自己还能想不到?咱们惹不起还能躲不起吗?” “这样,从今以后尽量让如兰别和小公爷碰面,学堂也不用上了,反正科考也就剩这一年了,熬过了这一年庄学究也就归家养老去了,咱们和国公府也牵扯不上关系了,等到小公爷成亲后,还是像以前一样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听见了没有?”盛纮见如兰躲在大娘子怀里正哭着呢,于是特意问了一遍。 如兰抬头道:“好好的又凭什么不让我上学啊,我在自己家里还得躲着他?再说了小公爷不喜欢荣飞燕还能是我的错吗?荣家有本事就让小公爷喜欢呗,拿咱们开刀算什么本事?” “我就不信世上没了我,小公爷就能看上荣飞燕了。” 盛纮瞪着眼睛指着如兰鼻子骂道:“你看看,你这个孽障,看来说是说不通了,你去祠堂跪上三天悔过,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来见我,盛家还由不得你自己出去找夫家!” 如兰依偎在大娘子身边低声啜泣着,尽管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心里的主意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本来也没什么的,但是现在这么一说开,盛纮越反对越不让她做的事情,她反而非得去做,还要做的更好。 盛纮见她母女二人抱在一起不说话,现在也不好动手,于是脑筋一转吩咐道:“去把平日里伺候五姑娘的女使叫过来。” 婆子答应着,一会儿便将喜鹊带了来。 盛纮看了喜鹊一眼,冷冷道:“绑上,拿板子来,姑娘不知道事情轻重,身边伺候的能不知道吗?事情发展成这样,一定有人通风报信儿,给我打!” 两个婆子上来三两下就将喜鹊绑住了按在长凳上打。 盛纮道:“让她们都看着,也好给女使们一个教训,什么事该干什么事儿不该干,心里清楚着,别一天尽想着讨姑娘欢心,什么事情都敢做。” 板子重重地落在喜鹊身上,喜鹊痛的惨叫不止,嘴里还喊着姑娘。 如兰一下弹起来道:“事情是我做的,和小公爷说话的人是我,又关喜鹊什么事儿!” 盛纮冷着脸道:“主子姑娘犯错,下人受罚是应该的,你今日看着也好明白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要承担后果的,承担不起后果的事情以后就不要做了。” “继续打!往死里打!” 板子依旧一上一下地翻飞着,眼看着喜鹊的呼声越来越弱,如兰也不管盛纮是如何反应,一个箭步就冲上前扑在了喜鹊身上。 打板子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两板子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如兰身上,一看是五姑娘扑了上来,二人面面相觑,停下了手中的板子,纷纷看向盛纮等待指示。 盛纮见状便吩咐道:“赶紧将她拉去祠堂。” 两个婆子上来就拽如兰,谁知如兰双手扒着长凳,牢牢地压在喜鹊身上,一时拖拽不开,喜鹊嘴里还念叨着姑娘,如兰低声道:“你放心,我绝对能保住你的,她们不敢打我。” 喜鹊眼里含着泪,费力地转头看见如兰被婆子们用力地拖拽,眼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滑,“姑娘,你放开吧,这样下去主君生气了罚的更狠。” 如兰坚定道:“你别管我了,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再挨一顿打,再多跪几天,总比你死了强。” 如兰手脚并用,死命地抱住长凳,婆子们拽不下来,旁边盛纮又看着,于是只能更加用力,又不好太多用力怕把如兰拽出什么毛病,哪里伤着了,所以只是面目狰狞,呲着牙嘴上用力,来显示自己确实是尽力了。 两拨人就这样僵持着,盛纮又不发话,似乎还等着她们将如兰扭送至祠堂,这时一个婆子没坚持住,用力一抬,将长凳上的如兰喜鹊二人抬起来倾斜了一下,险些让如兰掉到地上。 另一边一个婆子眼疾手快,忙上前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长凳晃了一下又回归原位。 大娘子从地上起来上前去质问盛纮,“官人打都打了,难道还要将如儿逼死不成吗?今天但凡如儿有个什么好歹我也不活了!” 说着又哭了起来,“现在长柏长枫都大了,华兰又嫁出去被婆家搓磨得回趟娘家都费劲,如今我父母也没了,姐姐又被关在康府见不上,哥哥又远在潭州,眼前只有这一个女儿能说说贴心话,官人连她都不放过,你们盛家真是一朝龙在天,凡土脚下泥啊,眼见着王家不胜从前了,就想方设法地找不痛快,今日为了富昌伯的一句话闹成这个样子,明日又不知道听了谁的话,又是怎么个章程,干脆将我们母女二人都打死,平息了官人的怒火,大家也好落得个清净!” 边说着边用帕子擦着眼泪,上前将那些婆子们推开,又抱住了如兰。 盛纮的脸都快拉到了地上,他知道受了王家的提携,这辈子不管想与不想都要记着他们的恩情,现在王家确实大不如前了,这时候跟大娘子翻脸确实会一不小心就落得个刻薄寡恩的骂名,大娘子一心护着如兰,现在来硬的肯定是行不通了。 但是这会儿已经闹成这个样子,总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然以后在这个家里还有什么威严可谈?而且他一开始只是想着吓唬威胁一下如兰,让她长个记性,不要以后出去到处惹事生非,谁知这丫头竟然不管不顾地去护着一个丫鬟。 盛纮正眉毛拧成一团,心里抓耳挠腮,左右为难之际,房妈妈轻轻走了进来。 盛纮一见房妈妈心中一动,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大娘子见盛纮这样,一转头看见房妈妈也知道是老太太有吩咐了,也像得了救星一般匆忙起身,满脸期待地看向房妈妈。 盛纮问道:“房妈妈前来,是老太太那边有什么吩咐吗?” 房妈妈见了礼,不紧不慢道:“哪有什么吩咐不吩咐的,老太太是担心主君的身子,特意让我来送茶来了。” 接着招招手,后面一个小丫鬟端着一个漆盘,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茶碗茶壶,还有个装了冰块的小盒子,精美异常。 大娘子疑惑地嘀咕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什么心情喝茶?” 房妈妈缓缓道:“老太太在寿安堂已经听到葳蕤轩的事情了,她虽然人在寿安堂,但心里却惦记着主君,惦记着整个盛家,说自己虽然年老体衰有些力不从心了,但是也不能不管,所以派了我过来看看,一会儿好回去回她老人家,让她放心。” 盛纮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微变,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随和自然一些道:“劳烦老太太操心了,我和大娘子刚刚确实拌了几句嘴,请妈妈回去告诉母亲,让她不必担忧,并没有什么大事。” 大娘子白了一眼盛纮,并没有说话,而是转头又去照看如兰了。 房妈妈道:“老太太说了,近日天也渐渐热了,主君政务繁忙,难免会有些焦躁不安,所以她亲手做了这香薷饮,里面已经加好了冰块,让我送来给主君降降火,解解暑气,主君还是尝尝吧。” “老太太说凡事不能着急,还是得慢慢来,静下心来再仔细想想怎么解决,人在气头上难保不会做出日后会后悔的事情,就连有些话现在说出口了日后还要后悔呢,主君先尝了这冰镇香薷饮,待静下来再做决定也不迟。” 盛纮微微客气地笑道:“母亲的一番苦心,我怎么好辜负,既然劳烦妈妈亲自送来,那我一定不能让母亲失望。” 房妈妈点了点头,又转头叫大娘子道:“老太太还准备了大娘子的,大娘子一起吧。” 如兰听说,用胳膊推了推大娘子,大娘子有些懵地站起来看向房妈妈。 房妈妈没再说话,只是从女使手中接过了雕花描金漆盘,向屋里的桌子走去。 盛纮知趣地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娘子进来也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房妈妈为两个人都倒上了茶,盛纮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道:“果然清凉好喝,母亲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刚才还肝火旺盛呢,这一口下去倒是瞬间就凉快了。” 说着又喝了一口,抬起头看向了大娘子。 大娘子有些心不在焉的,见盛纮和房妈妈在看她,挤了好久勉强憋出一个费力又勉强的笑,“这茶确实是不错,母亲有心了。” 嘴里说着好听的话,却因为精神高度紧张,连自己根本还没喝茶都忘了,只顾着时不时望一眼门外。 门外盛纮刚和大娘子进去,如兰就从喜鹊身上下来了,旁边的女使婆子们没有得到吩咐,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一个个都呆呆地望着如兰。 如兰跟喜鹊道:“你快先回去休息着,虽然并没有打很多下,但是那几板子还是疼着呢,快回去吧。” “那姑娘怎么办?奴婢不能抛下姑娘一个人走了,主君万一又将怒火撒在姑娘身上,那我真的是罪该万死了。” 如兰道:“这你放心,祖母已经派人来了,就说明这场闹剧该结束了,不管应该有怎样的结果,现在都得赶紧离开,不然的话,父亲一会儿出来又想起来了要再打一遍那就糟了。” “那姑娘你呢?”喜鹊担忧道。 “我?我当然是去祠堂跪着了,没事儿,大不了就是受几天罪而已,相比一条人命这可划算多了。” 两个人叽叽喳喳,当着众人的面商量好了,又各自离开。 葳蕤轩的事情刚有了结果,消息就传到了曼娘的耳中。 她边嗑着瓜子边跟明兰说,“你看那个老王八蛋胆子还真是小,天上下一个雨点儿他都能吓得将头缩回去,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怪不得他能走这么远的路。” 明兰有些想吐槽曼娘说的话不好听,想了想又放弃了,这不是就是她吗?再说了,话糙理不糙,也不算说错。 曼娘没有注意到明兰的目光,继续说道:“只是听富昌伯说了几句话便吓得屁滚尿流的,这要是以后轮到你的婚事了,说不定会怎么样呢,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他把你嫁给一个穷举子的。” “什么穷举子?”明兰疑惑道。 “就是你父亲要展示他的高风亮节,不攀附权贵,不爱慕虚荣,要在权势钱财哪一样都不如咱们的举子中,给你选一个做夫婿。” 看明兰愣住了,曼娘便笑道:“你看,这就是你父亲,只担心自己,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纵使你嫁过去要多吃二十年的苦他也照样是不在意的,只要外面的人夸他清高也就行了。” 第246章 狐媚子课堂开课啦! 见明兰愣愣地不说话,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曼娘凑过去问道:“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向你表明心意啊?” 明兰一脸错愕地往后歪了一下身子,与曼娘拉开距离。 “小娘你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跟顾廷烨怎么样了,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你别乱说了,要是被爹爹听见了又要在绮霞苑闹一场了,我可不想挨打,更不想牵连了祖母。” 曼娘嗤笑一声,“还想着蒙我呢,我什么不知道?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顾廷烨那是认准了就不会撒手的人,他一定会娶你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快一点,早早地过了门儿也好有个靠山,以后什么事儿都好做了。” “至于你父亲,那老王八蛋不用理会,自己的面子自己不争,还想着用儿子婚事博名声,做他娘的梦去吧!要嫁举子让如兰墨兰去嫁,咱们不管他,不蹚这趟浑水,这你放心,到时候你父亲那边自有我的理论,我就是躺地上撒泼打滚,也能将他认定的婚事搅黄了,你就看着吧!” 又转头语重心长地对明兰道:“你现在什么都别管,最要紧的是拿住顾廷烨,让他尽早去找老侯爷来咱们家提亲,别拖着了,迟则生变的道理你懂。” “不是,小娘你真是想多了吧,他送了我东西,也并不代表着他就想娶我啊,这分明是两码事儿,而且我们之间了解的也不多,谈婚嫁之事为时尚早,我总不能见了他就让他来提亲吧,这成什么了?” “而且我这身份也不够,那顾廷烨又不是傻子,贸然提及此事他肯定会以为我是贪恋他家权势,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更讨厌我了,不能这样,还是顺其自然,慢慢来吧。” 曼娘伸出手拦住了明兰后面的话,“停停停,你给我打住,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喜不喜欢顾廷烨?” 明兰猛抽一口凉气,心跳的比鼓点儿都乱,她没料到曼娘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现在没有任何防备,也找不到理由,这可怎么办啊? “盛明兰!我问你话呢,到底喜不喜欢?” 曼娘干脆不给明兰思考的时间,穷追不舍地逼问。 “来,看着我说,眼神儿别躲,喜不喜欢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也没有多难,承认了就是了,我又不会到处去乱说。” 明兰有些心虚地抬眼望着曼娘,眨着眼睛,咽了一口唾沫却还是躲闪着说道:“我,我不知道。” 曼娘得意地笑道:“喜欢就喜欢呗,还害羞什么啊,你这样的人还有怕的?喜欢就自己去争取,你还等着别人送给你吗?你也说了你身份不高,身份不高就应该更努力啊,难道身份地位都比你高的人才能努力?那大家都不要在这世上活了,直接投个好胎不就行了,我哪会有个好出身了?不还是这样活得挺好吗?” “咱们得先下手为强,趁别的比你优秀,比你出身好的人还没出现在顾廷烨面前,赶紧抓紧机会占着,别到时候人家有权有势的抢在你前头,然后你父亲给你找一个穷举子,你还没办法拒绝,没有更好的选择。” 明兰急道:“我并没有说我喜欢他!” 曼娘扫了她一眼,不屑道:“不喜欢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行了,赶紧下手吧,你看看人家墨兰,虽然手段不光彩,但是下手多快啊,要不是及时发现了,她这会儿都已经当上伯爵府的大娘子了。” “你还在这里脸红什么,害羞就能当上侯爵夫人不成?只要能达到目的,有时候一些世俗的教化也不用遵守的,这世间都是有身份的强者说了算,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连天子都有拿不出手的事情呢,但是人家地位在那里,谁敢说他,成者为王败者寇罢了,别管笨鸟懒鸟,能抓到虫子的就是好鸟,你听到了没有?” 曼娘见明兰不吱声,便转头问道。 明兰一脸正气,义正言辞道:“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学四姐姐,不行,这样绝对不行,要是做出那种事情祖母得多失望啊,她好好教养我一场,这让她的脸往哪儿放啊,还有盛家的名声。” 曼娘忙打断她,“不是你这孩子,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遇到这事儿就这样死脑筋呢。” 明兰低头不语,脑中不由得想到了那天晚上做的梦,顾廷烨那样抱着她不放手,到紧要关头父亲像抓四姐姐一样来抓自己,她还记得那种紧张和压迫的感觉,想想都要呼吸不上来了。 越想脸上越来越烫,越来越红,不行,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发生。 曼娘在一边唠唠叨叨,“又不是让你出去偷情去,那样风险太高了,也太麻烦,而且顾廷烨也不是梁晗那种人,这法子行不通,跟你说墨兰是让你学学人家为自己婚事打算的这一份心。” “她那是没办法了,没人为她张罗婚事,想要嫁高门只得自己来,你不一样,咱们又没被逼到那份儿上,只管按正常流程去走就行了,我只是提醒你要快一些。” “别想着什么顺其自然,水到渠成的事情,你干其他事情都是走一步看三步,婚姻之事也是一样的,若是在这样拖下去,等着你父亲给你找个穷举子,老太太再给你找个大夫,你就挑吧,那时候你说你不愿意,又想着顾廷烨就晚了。” 明兰听了这番话,深觉有理,但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依旧沉默着。 曼娘继续道:“你这性子,就算告诉你要主动争取你也不知道怎么做,既随了你娘骨子里是个安守本分的,又被老太太教了这么些年,做事一板一眼的,墨兰那两下子你还真是学不会。” 曼娘说着看了一眼明兰,明兰也抬起头,瞬间与她四目相对。 曼娘道:“不过我可以教你啊,来,你先叫声二郎听听。” “啊?为什么?”明兰一脸懵。 “什么为什么,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让你叫你就叫,赶紧的!” 明兰张了张嘴,没叫出来,却成功被自己逗笑了,在那里笑了好一阵,曼娘狠狠地瞪了一眼她,明兰这才清了清嗓子,酝酿了半天,直挺挺试探着喊了一句,“二,二郎?” 说完转过脸去看曼娘的反应,曼娘眉头都皱成一朵花了,咋舌道:“你这怎么,像叫兄弟一样呢?不行,再试试。” 明兰嗓子里像被堵住了一样,好不容易又憋出一句二郎。 曼娘一脸无语又嫌弃的样子道:“知道张飞吗?你就像张飞在喊关羽二哥一样的,你喊的情郎,不是兄弟!能不能有感情一点?” 明兰又试着张了张口,夹着嗓子喊了一声,给自己喊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行,小娘我不行,你别难为我了,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痛快呢,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小桃和朱楼躲在后面捂着嘴偷笑。 曼娘急道:“你这个样子,哪个男的会喜欢啊?他要是想着找兄弟战场上没有吗?还自己费心娶回家一个放洞房里?” 明兰反驳道:“也不是非得这样儿,大姐姐就不这样啊,人家照样是雍容华贵,优雅大气啊,大娘子也不这样儿。” 曼娘白了她一眼,“你懂什么?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要是他愿意,什么类型的没有?但是有几个男人喜欢本分老实的,你说大娘子,那你看你父亲喜欢吗?林噙霜在的时候巴不得天天住她屋里,现在我和大娘子两个,他愿意去哪里不是一目了然吗?” “别想着男人有多高风亮节正人君子了,我跟你说,他们都是一个样子,不过是有些装得好,有些懒得装罢了,就墨兰那样儿的,喜欢的人多着呢。” “你要是想让他喜欢你,那在他面前就别那么要强,适当的展现一下自己的缺点和不足,或者让他帮你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小事情,他要是喜欢你,肯定会高兴的。” 明兰不解道:“那就是装弱呗,可是我本身也不是那个样子的,人不能装一辈子吧,或许我本身就很厉害呢,不需要他为我做什么呢?” 曼娘无语道:“我发现你这个人在感情方面简直是一窍不通,你脑子清醒一点,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让他爱上你,想你念你非你不娶,又不是为了赢得什么比赛,只要能达到目的不就行了。” “况且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既然你事事要强,事事都能做好还要男人干什么?你得先学会示弱,硬碰硬只会碰个满头包,像大娘子那样,她自己把话说出去是舒服了,但是什么都没得到,不是娘家撑着,她哪里能过的这样好?” “你别小看这本事,先示弱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你看起来不输给任何人,而是让别人放下戒备心,愿意接近你,你想想你是愿意接近一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需要你去帮她小忙的人呢,还是愿意接近一个浑身是刺,靠近了就要和你一争高下的人呢?” “示弱是为了借势爬上去,又不是代表你是真正的弱,只要你看得清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这段关系里,你就是强者。” 明兰思考了一阵道:“那事事都这样处心积虑,岂不是没有真心了?祖母说夫妻之间更应该同心同德,同舟共济,不然日子是过不长久的。” 曼娘道:“真心有什么要紧,自己才是最重要的,这会儿真心了,再过个十来年也难保,相信那些不如自己站稳脚跟。” 明兰点点头,又道:“道理我能听懂,但是很难做啊,我也并不是一味地争强好胜,我只是想把事情做好,证明自己的能力而已,示弱,怎么才算是示弱啊?打马球的时候故意输他一球?那未免有些太瞧不起人了,他也很厉害。” 曼娘气的伸出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明兰的脑门儿,明兰脑袋被戳的生疼,“我说你个榆木脑袋,你是要让他心疼你,又不是让你演个傻子。” “你就不能撒娇让他让你一球吗?他球进了你就不能夸一夸他吗?他球打得好你就不能让他教教你吗?那马是新得的,你就不能装作驯服不了让他帮你吗?这一来二去不产生感情都难,这么简单的事情还问问问!” 明兰悄悄的不吱声,回忆起马球会的那次,自己扬言要打败他,那现在看来岂不是完全相反了,那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争强好胜的斗鸡?还有上次在他面前踹陈荣的那一脚,顾廷烨还教自己,天呐!想一想都觉得天塌了,这哪是小女儿情态,这分明就是女将军嘛,幸好小娘不知道这些,不然要被她骂死。 想了一会儿,明兰抬头回道:“小娘,这一点儿都不简单,这太难了。” 曼娘白了她一眼,“也不知道顾廷烨看上你什么,没情趣!” 接着又道:“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吧,从今天起,对人家说话软和一点,轻声细语一些,别咋咋唬唬的像要打架一样。” 明兰笑道:“那小娘教我,小娘在父亲面前说话温柔似水的,我永远都学不会,还有刚才叫什么二郎,你只说我叫的不对,那到底是哪里不对正确的应该怎么叫你也没说,要不小娘给我示范一下?” 曼娘看明兰嬉皮笑脸的样子,骂道:“你这小蹄子,还想着拿我开涮,自己琢磨去吧,你又不是没见过,再不成自己多练练。” 又指了一下小桃道:“对着这傻丫头练,你们两个琢磨去吧,我可不教你,到时候老太太还说我把你带坏了呢。” 明兰愿望没达成,又琢磨了一会儿曼娘说的话,沉默了良久,抬头问朱楼道:“五姐姐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朱楼回道:“五姑娘去祠堂罚跪了,葳蕤轩里面现在也消停了,想必主君这会儿已经出府了。” 明兰对小桃道:“那咱们晚些时候拿些糕点去看看五姐姐吧,看看她有没有什么话要交代的。” 第248章 你是来拉屎的吧? 齐衡震惊道:“怎么会?他们怎么能这样?我的婚事与他们有何关系?” 明兰没搭理他,继续道:“荣飞燕爱慕你,你不理她她就拿我五姐姐撒气,已经不止这一回了,那次永昌伯爵府吴大娘子的赏菊宴上,她还差点儿陷害我们偷她的镯子。” “她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吧,但是这事情确实情有可原,小公爷请想想,要是你不对五姐姐那样,她也不会被人如此针对,要是你已经提亲了,两家正在商议婚事,我就不信荣飞燕能跋扈到将这婚事都毁了,可是现在你什么都没做。” “让你远离五姐姐你做不到,让你提亲你也做不到,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五姐姐被你牵连,为你难过,你倒是做个有用的决定吧,别再说让她等了,再等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祸事呢。 齐衡阴沉着脸不说话,明兰见状继续说:“昨日我父亲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就是因为你们二人的事情,我五姐姐被打了好几下手板,现在手还肿的跟馒头一样。” “还有五姐姐身边的喜鹊,小公爷也是认识的,父亲说是她在从中传递消息,非要打死她,喜鹊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要不是五姐姐上去用身子挡着,估计这会儿人都埋了。” “只可惜五姐姐这样有情有义的女子,为了女使都能上前挨板子,为了小公爷你顶撞了父亲,这会儿还在祠堂跪着呢,两个膝盖肿的都站不住。” 见齐衡低着头不说话,明兰便试探道:“也不知道五姐姐的这番坚持到底值不值,她也说了,没有结果之前她吃再多的苦也愿意,可是在我看来,要是结果都那样的话,现在吃这么多苦又是何必呢?” 齐衡沉默了一会儿,睫毛微颤,眼睛红红的,几乎要掉下泪来,明兰见此状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时想转身要走,却怕他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正踌躇之际,齐衡终于开了口。 “她真的,为了我做了这么多?” 明兰无语道:“骗你干嘛,五姐姐确实为了你承受了很多她本来不该承受的,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心疼她罢了,小公爷若是觉得我有什么冒犯到的地方,敬请海涵。” 齐衡连忙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妹妹是个心直口快的,你今天能跟我说这些我都已经感激不尽了,怎么还能怪你呢。” 又低头顿了顿,像下定决心般的攥紧了拳头,抬头看着明兰坚定道:“麻烦六妹妹告诉她,我绝不会让她失望,这些天我定然能给她一个答复。” 明兰道:“我会跟她说的,要是又白等一场,我也会劝五姐姐及时止损的,请小公爷务必说话算话。” 说完就带着小桃转身离开了。 刚走了两步,过了拐角处,明兰突然被小桃拽住胳膊,她回头刚想问怎么了,只见小桃指了指树丛那边,示意她往那边看。 明兰一看,只见一个背影在那里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不过看身形那应该是个男人。 便皱眉道:“这些下人是没规矩了,怎么能在这里解手呢?你去找个小厮过来抓住那人去领罚去,这也太不像话了,脑子不好吧,府里又不是没给他们准备茅房,走这两步都不行,真是恶心死了。” 小桃听吩咐想去找个小厮过来,往前走了两步换了视角又回头道:“那好像不是下人。” 明兰闻言探头瞅了瞅,心里大吃一惊,那不是顾廷烨今天穿的衣服吗?他怎么?不至于吧,应该是看错了,绝对是看错了。 想着身体不由自主就往前凑。 小桃赶紧拉着她,“姑娘别去,万一那人真干那事儿,衣衫不整的,姑娘去不好,还是我找个人去看吧。” 明兰道:“应该不是,我看他穿的那衣服像是顾廷烨,他不至于这样,在这儿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呢?还这样偷偷猫在这里,正想着那男子探了探,观察了四周,出来立起身子打算要走。 瞧那魁梧壮实的那样儿,不是顾廷烨还能是谁? 明兰愤愤道:“他竟敢偷听我和小公爷说话,真是岂有此理!” 说着抬脚就往顾廷烨那里去了,这时顾廷烨已经走到了路上,正看着齐衡的背影发愣呢。 “顾二哥,你在这里干嘛呢?” 冷不防的一声问候,把顾廷烨吓得一激灵,一回头看见是明兰,便搓手笑道:“好巧啊,能在这里碰见,怎么你不回寿安堂吃饭去?” 明兰一动不动盯着他不说话。 顾廷烨笑也不合适,不笑也不合适,灵机一动便道:“我刚才是去解手了,正好路过这里,长柏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那我就先走了啊。” 明兰面无表情道:“我怎么不知道哪里还有这样的规矩,难道是高门大户与众不同,竟然在草丛里。” 顾廷烨一愣,脑子嗡嗡响,他知道这么说她肯定是看见了刚才自己在那里,这才故意嘲讽的,看这样子好像是生气了,怎么办?她现在会觉得自己很猥琐吗?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谁料明兰一张口便怒气冲冲道:“我还以为顾二哥是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爱干这种偷墙角的勾当,这算什么?!” 顾廷烨顿时急的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 搓了搓手,良久才勉强解释道:“六妹妹误会了,我是刚回来,看那边的花开的好看,就俯身看了看,谁料迎头碰见六妹妹和元若在说话,我要是再往前走,你们肯定以为我在偷听,要是离开被发现了更是解释不清。” “所以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们说完,我在悄悄地走,却不料六妹妹慧眼如炬,背后张了眼睛一般,一下子就看见我了。” 说完尴尬地冲明兰笑了笑,满心希望她能相信了这话,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了就好了。 谁料明兰依旧两眼圆溜溜,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你不说实话我就走了,你也不用说了。” 明兰说完转身就走,顾廷烨忙跑了两步挡在了她前面。 “我说,你别生气,我说实话。” 明兰站在原地没动,顾廷烨识趣地开口道:“刚才我听见小桃叫元若去寿安堂,心里就觉得有些疑惑,加上你也急匆匆的,就想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别的事情,这一动心思就跟来了。” “能有什么别的事情?!” 明兰皱着眉,脸上有些焦急,“这么说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顾廷烨笑了笑,“六妹妹放心,我是不会说出去的,但凡我说出去一个字,我就任你处置。” 明兰脸上的表情稍有和缓,却依旧有些不悦道:“没想到顾二哥还是个喜欢八卦的,我小娘身边有个女使也是这样的,但是人家是女子,且在后宅没有太多的消遣,顾二哥你是男人,还是那么的,潇洒随性,真是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 顾廷烨急道:“我这不是看你过来了吗?要是别人我也就不理会了,这世上那么多人,我要是谁的事儿都听那我还要不要科考了。” “哦?那就是专门来听我墙角的,别人都不听就听我的呀,顾二哥你可真有意思!” 顾廷烨不可思议道:“什么叫就听你的?元若他毕竟是外男,你们两个待在一起别人要是看见了不会有损你的清誉吗?” “而且元若家世好,相貌好,才情也好,是京城中多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人,你跟他单独说话?还不让人听?” 明兰一副见了鬼一般的表情,震惊中夹杂着些愤怒,“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跟他单独说话还不让人听?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之间有什么似的,再说了你又不是没听见,为的什么事儿你也知道,这会儿又在我面前说这个!” 顾廷烨急道:“那我刚开始跟着你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啊!我能未卜先知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话?我要是知道说的是你五姐姐的事情,那我也就不跟来了,这不是听了才知道吗?” 明兰定定地瞪了一会儿顾廷烨,阴阳怪气开口道:“那真是让你失望了,没说到你想听的。” 说完转身又要走,顾廷烨跟在后面道:“这怎么能是失望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要是真说那些我可真要失望了。” 明兰不理他,只是一味地向前走,“我跟他有没有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失望上了。” 顾廷烨道:“不是,我听了半天,你们说的都是你五姐姐的事情,你这样替别人的姻缘忙碌奔波,就没想过自己吗?你五姐姐虽然比你年纪大,但是也大不了多少,她尚且为自己的将来着急,你怎么就不急呢?” 明兰没好气儿道:“姻缘不姻缘的,听父母安排就是了,哪需要我操心的,要是命好缘分来了那也挡不住,有什么可着急的。” “你看你五姐姐和元若,他们也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他们尚且为了自己的心上人想方设法地说服父母呢,你怎么就不可以,况且你说缘分,那万一这缘分到了就是因为你一直躲着,上天要收出去怎么办?那不是可惜了一桩好姻缘?” 明兰见顾廷烨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说的话也不知所云,便顺着他道:“怎么就好姻缘来了我不珍惜了?哪里有缘分到了,缘分到了我怎么不知道呢?” 顾廷烨快走两步跳到明兰前面,挺直了腰板,双手微微用力握着拳,让自己的肌肉将衣服撑的梆硬,昂首挺胸,将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在明兰面前,见明兰一脸疑惑,他拍了拍胸脯道:“怎么样?是不是比元若好多了,我家世才学也好,相貌也不算丑吧,你看看我呢?” 明兰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压制住自己的心跳,“你,你很好啊,怎么了?” 顾廷烨咬了咬牙,握着拳头道:“我的意思是说,要是这缘分近在眼前,六妹妹也不必再等什么了,元若对你五姐姐是一片痴心,他们互相倾慕,要是,要是,咳咳……” 顾廷烨一紧张呼吸就急促,心跳的快要说不出话了,刚想着咽口唾沫缓解一下再好好说,却不料一紧张被口水呛到了,本来要说出口的话变成了一连串的咳嗽。 看他脸憋的通红,这一打岔,明兰忘了紧张反而一脸担心道:“你没事儿吧?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我等着你,我不走了。” 顾廷烨咳了半天,整理好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要是我对你的心意,就跟元若对你五姐姐一样,你会不会跟你五姐姐对元若一样对我呢?” 顾廷烨说完浑身僵硬地看着明兰,期待着明兰的答复。 可明兰这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已停止了思考,只站着怔怔地发愣,也不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呼吸着。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好长时间,明兰缓过神儿来,有些结巴地问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顾廷烨咬了咬嘴唇,定定地看着明兰的眼睛,仿佛要把她看穿一样,他的语气跟眼神一样坚定,“我是说,我心悦于你。” “如果你也是的话,我肯定不会像元若那样耗着你,我会禀明父母上门提亲,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跟他们说的,你也知道,我家里是个什么情况。” “我父亲不在意门第,他向来喜欢文官清流,所以他也不会反对的,而且我们武将世家,功名都是靠自己挣的,也没想着靠姻亲往上爬,家世问题你不必在意。” “还有我那继母,她虽然是个难缠的,但是我的终身大事她插不上话,只要我父亲同意就行了。” “只要你愿意,我今日回去就跟他说。” 明兰忙道:“我,你这也想的太快了,谁要嫁给你了?你怎么突然就这样,我本来是要去吃饭的,你这样,我,我不知道。” 顾廷烨满眼期盼道:“我只要你一句话,能让我安心的一句话,别的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到你愿意,怎么样都可以。” 明兰感到脸上一阵发热,她快速地低下脑袋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恕我今日不能答应你,你的心意我知道,只是这一切都太快了,我还没有准备好,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喜欢上别人的,我只是觉得太快了。” 顾廷烨的心突然被戳中了,激动得眼眶有些湿湿的,忙道:“确实是我唐突了,今天看到元若,我就想着除了他你还会接触到别人,你这样好的人,我怕我再不说别人会抢先一步,可能吓到你了,但是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很久了,并不是临时起意,我是认真的。” “行了,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心。”明兰低头双手捂着脸转过身去。 “我要去吃饭了,顾二哥也快去吧,下午上课不能饿着肚子,这会儿都晚了,二哥哥一定给你留了饭菜等你呢。” 说完就低头快速跑掉了。 小桃连忙追在后面。 顾廷烨看明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眼底泛起笑意,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他就记得,他会等到她接受自己的那一天的。 第253章 又开始演戏 曼娘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第二个。” 琥珀还想着学曼娘将那鬼物一棒子打下来再看时,胳膊突然被曼娘掐了一下,她突然反应过来,没命地惨叫着。 曼娘拉着她的衣裙大叫了两声林姐姐,放过我吧,身子就软软地倒在了琥珀的脚边,琥珀还没反应过来呢,曼娘又捏了一下她的脚。 琥珀顿时跪倒在地大喊着:“小娘,小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小娘!” 边喊边偷觑着那个红色的鬼影儿,只见那影子飘飘地又退回了正屋。 这时金妈妈慌慌张张推开院门进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呀!小娘,小娘怎么了?” 琥珀见彩环跟着进来了,立马一脸惊恐道:“有鬼啊,有个浑身是血的女鬼把小娘吓得晕过去了,怎么办啊?” 金妈妈忙道:“那赶紧将小娘送回绮霞苑啊,咱们这几个人够吗?” 边说着边看向彩环,彩环见状道:“那我去叫刚刚那几个丫头,她们离这儿近,应该还没睡下呢。” “那就劳烦彩环姑娘了。” 彩环微微点头,一溜烟儿跑去叫人了。 金妈妈见她走了,连忙蹲下问琥珀:“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娘怎么可能被那东西吓着?是林小娘的鬼魂吗?” 琥珀怀里抱着曼娘,上身前倾凑近金妈妈低声道:“装的。” 金妈妈一愣,又瞬间反应过来了,高声道:“小娘,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们啊。” “琥珀,这里面真的有鬼?” 琥珀带着哭腔道:“真的有,妈妈不信尽可以自己去看,四姑娘还绑在那个柱子上了,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住嘴!你胡说什么呢?!四姑娘什么时候绑到柱子上过!”金妈妈赶紧恐慌似的声音颤抖着打断她。 琥珀又低头抽抽嗒嗒地呜咽着,“妈妈,我不骗你,是真的,还有林小娘的鬼魂从正屋飘出来浑身是血,要追着小娘索命呢,真的吓死我了。” 金妈妈大声呵斥道:“你这死丫头胡说什么?!林小娘的死跟小娘能有什么关系?她要索命也是索仇人的命啊,她浑身是血又不是小娘打的,你再这样胡说我回去就禀报主母说你疯了,给你关起来!” 琥珀闭上了嘴不说话了,金妈妈四下偷觑了一眼,也不知道背后的人有没有在附近听着,不过要是她们回去复命的话,那肯定要知道结果才能顺利邀功,这样的话倒十有八九就在附近。 她看前面彩环还没有带人过来,便一脸严肃地对琥珀说道:“你最好说话小心一点儿,林小娘是病死的,跟小娘没有一点儿关系,还有四姑娘,小娘也只是审问了她,别的什么都没做,你胆敢说漏嘴牵连到绮霞苑众人,我就把你嘴缝上卖出去!” 琥珀眼睛瞟了一下周围,总觉得有眼睛在盯着她,她哭着求道:“我不说了,我打死都不会说的,求妈妈别告诉小娘,放我一马吧!” 金妈妈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主君主母不会不管的,到时候是做法还是驱鬼自有他们的理论,我就不信还没人镇得住这些小鬼!” 刚说完门外的小道上传来了脚步声,彩环带了两个丫鬟还拿着长椅匆匆赶来。 众人七手八脚地合力将曼娘抬上长椅,琥珀彩环抬前面,两个丫鬟抬后面,将曼娘抬了起来。 金妈妈在前面拿着灯照明,一路小心翼翼到了绮霞苑门口,金妈妈道:“小声些,主君已经安歇了,别吵醒她,将小娘安置在偏房去,这也快天亮了,等明日请了大夫来再说。” 这时朱楼和琉璃听见外面的声响都赶了过来,看见曼娘这副样子也悄悄的没说话,只把明兰睡觉的那个房间的灯点亮,将曼娘安置在床上。 金妈妈亲自将彩环送了出去,“天色不早了,今日真是劳烦彩环姑娘了。” 彩环道:“这也没什么,就是小娘胆子大敢进去,若是我,这会儿指不定怎么样呢,那我就先回去了,今晚的事情我会禀报大娘子的,该怎么办明日就会有答复的。” 接着那两个丫头也各自走了,金妈妈还偷偷塞了几个钱。 送完这些回到偏房,刚关上门就看见曼娘坐了起来,琥珀正七嘴八舌地同朱楼琉璃讲刚才的奇险经历,听的二人一愣一愣的,皆咋舌称奇。 金妈妈给曼娘倒了杯水,也悄悄坐在旁边听完了始末。 曼娘道:“墨兰那贱丫头不知道在搞什么鬼,人家去道观是修道去了,她是裝鬼去了。” “小娘的意思是这都是四姑娘安排的?有没有可能是主君,我看他刚才听到声音挺淡定的,小娘走了他就躺下了,也没有多问。” 朱楼满脸疑惑道。 “不是那死丫头还能有谁?不过那老王八蛋知不知道就很难说了,他一向藏的深,刚才和琥珀进去从前墨兰住的屋子里时,那场景,跟咱们那晚在林栖阁的时候一模一样,要不是那个小贱蹄子,谁还知道这些?谁还能知道那么具体?” “不过不知道她大费周章的搞这些干什么?” 金妈妈道:“林小娘的死还有她自己的事情,都和小娘有关,小娘之前说的没错,就是冲着绮霞苑来的,至于后手是什么,咱们也不知道啊,小娘打算怎么做呢?是继续引蛇出洞吗?” 曼娘将这整件事都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喃喃道:“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呢?” “装神弄鬼,把盛府后宅搞乱,然后浑水摸鱼杀了我再回来,还是想先回来再以待来日?这些都不知道,只能等着后手了,只要让她觉得自己的计策进展顺利,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她肯定会加快进程的,所以咱们现在就让她得手,看看她要干嘛吧,这两日盛纮这边也不安宁,我也借机避避风头。” “你们明天对外就说我被吓倒了,一晚上高热不退,还一直说胡话,咱们把阵仗尽量弄的大些,反正这算是中邪还是心病的,就是把脉也把不出来,就陪着她闹一场吧。” 琉璃提出疑问:“小娘,可是咱们这样做,会不会让别人觉得咱们是心里有鬼被吓病的,这样的话在主君那边岂不是对四姑娘更有利?对小娘的怀疑反而加重了。” 曼娘道:“这就放心吧,当初哪怕我是在这个府里将林噙霜杀了,她们现在也没有证据,只要查不出证据来,就没人能拿我怎么样,墨兰怀孕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对任何人讲,这样一来,咱们虽然在明处,但是暂时是安全的,不如让他们放松警惕,干出更大的事情来。” 金妈妈上前道:“那今晚这屋里的灯就不吹了,咱们干脆守在一起睡吧,明天早起说起这事儿也有个依据。” 曼娘点点头,“你安排吧,做的像些。” “琉璃,你提前将脂粉准备好,烧糊涂就要有个烧糊涂的样子。” “是,小娘。” 第255章 爱情导师曼师傅上岗 明兰支支吾吾道:“是顾廷烨。” 曼娘急道:“他怎么了?” 见明兰低着头不说话,曼娘一脸忧虑道:“不会吧,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你不会在这紧要关头还和他吵架了吧?” “没有没有,没有吵架。”明兰连连摆手。 曼娘无语地看着明兰,见她仍沉默不语,心里不免有些着急,忙质问小桃,“你们姑娘是个哑的,你来说!” 小桃看了眼明兰,明兰没说话也没制止,便低声道:“是顾二公子说要娶咱们姑娘,让姑娘考虑考虑,什么时候答应了他就让老侯爷来提亲。” “什么!”曼娘惊的声音都要将房顶掀了,随即而来的是止不住的喜悦,又赞叹地看着明兰,“不错啊,有两下子,我才教了你几天,就这么出息了。” “那还等什么,快去跟顾廷烨说,让他赶紧张罗着,此事宜早不宜迟,别侯府那边又出了岔子。” 说着见明兰欲言又止的,便不解道:“那你躲着他干嘛?害羞啊?” 明兰为难又有些难以启齿道:“没有,只是这事情也太快了,侯府那么高的门第,也不知道嫁过去是什么样子,万一家里有很多事儿,也得提前知道啊,还有顾廷烨,我对他也不算太了解,我是想着再熟悉熟悉,终生大事不能这么草率。” “还有啊,我是家里面最小的,现在只有大姐姐嫁出去了,两个哥哥还没娶亲,上头还有两个姐姐,我这突然急匆匆有了亲事也不合适。” “还有啊,祖母是想让我找一个家庭关系简单的,能一眼望到头的不受委屈的那种日子,她挑中的是白石潭贺家,父亲又想找个举子,我这样,不好说。” 曼娘见明兰说完,忍住不悦道:“再想想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不是盛明兰,你脑子里面装的是浆糊吗?那是宁远侯府,你当上街买菜呢,那要是顾廷烨说服宁远侯来咱们家提亲,你父亲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还敢拒绝?上赶着巴结都来不及呢。” “还有你祖母,你祖母说到底也是为了你好,但是贺家那个你又不是没见过,别说家世了,人品相貌哪一个比得上顾廷烨,说一千道一万,你也看不上不是吗?只要你不愿意,我就不信老太太还能逼着你嫁出去。” “你真的是,这么好的机会,你气死我了你,那你又喜欢顾廷烨,你又不嫁,你到底想干嘛?” 明兰望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曼娘,解释道:“小娘,又不是不嫁,我是想着现在还不是时机,进展太快了些,况且他要是真心喜欢我,也不会急于一时的,三书六礼,就算是现在定了亲事,那前前后后准备就算紧赶慢赶也得个一两年吧,更何况侯府那样的人家,繁文缛节肯定是比寻常人家复杂多了。” “咱们干着急也没用,何不趁这个机会,好好熟悉一下,先了解好了他的家世,将家底都摸清了,也好有个准备,不然冒冒失失的就嫁过去,一入侯门深似海,我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帮你呢,你也不想我过去一两年就被人害死吧?” 曼娘道:“这你放心,只要你能顺利嫁过去,侯府那些伎俩我知道,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金妈妈看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僵持不下,便上前进言道:“那姑娘既然知道了顾二公子的心意,自己也有这个想法,那就一一将顾虑都解除了也就是了,这样一味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老太太那边还得姑娘提前透透风,多说说顾二公子的好话,慢慢来,也不用担心到时候突然提及会吓到她老人家,至于主君那里,自有小娘解决。” “上面哥儿姐儿的婚事也就都在这一两年了,等姑娘准备好了也差不多了,再就是姑娘说和顾二公子不够了解,那就这段时间两个人多接触着,哪怕一起说说话也行,这样躲着岂不是离得更远了,和咱们的初衷也相反啊。” 这一番软言相劝,倒是让明兰和曼娘两个人都听进去了,曼娘点点头,“也确实,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又告诉明兰道:“那你就回寿安堂跟你祖母说说,让她准备嫁妆吧,能进侯府的嫁妆可不能糊弄,怎么着也需要些时日,我知道老太太家底儿厚着呢,让她好好给你准备着,咱们也不贪,就按照能进侯府的准备就行。” “小娘,你收着点儿吧,金妈妈能是这个意思嘛?” 明兰无奈地打断了曼娘的盘算。 “行,那不说这个了,可你这样躲着顾廷烨是什么意思?” 明兰揪着衣服上的褶皱道:“我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你这样躲着人家,人家还以为说错话了把你吓跑了呢,不过我也没想到竟然能这么快就说了。” 明兰支支吾吾道:“其实,他原来也不打算这么快说的,只是恰好碰上了我替五姐姐给小公爷传话,他怕我们之间有什么,一着急就说了。” 曼娘道:“那这就合理了,接下来你们就好好相处,你父亲这边我给你看着,别操心家里,顾廷烨是个重情义的,只要将他拿住了,就算是刀山火海他都给你娶回去,只要你态度明确别藏着掖着,让他担心你不坚定就行。” “你明白没?”曼娘看明兰在发呆,忍不住反问。 明兰回过神儿来问道:“道理我都懂,可是怎么做呢?我这都晾了他两天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多想。” 曼娘道:“这你放心,有的是机会。” 又想了想道:“正好家里不是闹鬼吗?咱们找个机会去玉清观一趟,说不定能碰见呢。” “玉清观?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明兰连连摆手,“我可不学四姐姐,不行。” 曼娘嗤之以鼻道:“谁让你学那个贱丫头了,她没本事才会将事情办成那样儿,你现在的目的是让他知道你心里有他,这叫互通心意,说的好像谁要让你通奸一样。” 明兰正要说话,琥珀进来禀报说郎中请来了,已经到了院门外。 金妈妈听了亲自出门迎接安排。 明兰一转头,曼娘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虚弱上了,便撇撇嘴离开床边腾了位置出来。 第257章 戏精母女 金妈妈在后面道:“那姐姐先进去,我等会儿端了药就进来。” 刘妈妈摆摆手回头又冲着明兰走过去了。 “六姑娘好,卫小娘身子可还好些?大娘子让我来看看。” 小桃掀起帘子,明兰边走边道:“我听底下人说是比昨夜好些了,起码不再发热了,只是人还糊涂着,我今早来一直守着,也还是那个样子,妈妈进来看吧。” 刘妈妈跟在明兰后面进去,到了里间看见曼娘正躺在床上,这么热的天气,还严严实实盖着被子。 刘妈妈上前问道:“小娘今日觉得怎么样了?” 只见曼娘呆呆愣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不答话,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看得刘妈妈心里直发毛。 朱楼搬来凳子,刘妈妈坐在床边看着曼娘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和之前那个容光焕发的样子简直是判若两人,便深深叹了口气,对着明兰道:“这怎么好好的就成了这样?” “能吃进去饭吗?若是能吃进去饭那还好。” 明兰幽怨地摇头,“刚才端上来的那些都是小娘平日里喜欢的,喂到嘴边她也没反应,只喂了些水尚且能进去,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说着语气气越来越低落,几乎要落下泪来,刘妈妈看了也受到感染,心里一酸。 不由道:“你说这人也是,死了变成鬼了还要出来害人,她生前大娘子私下里说她是个祸害,起初奴婢还不信,这下果然应验了,真真是祸害遗千年。” 明兰捏着帕子捂着心口道:“现在也管不了那些了,要是能知道她要什么,不管是烧纸还是做法事,什么都答应她,只要放过我小娘就行了,如今这个样子,我这心像被揉碎了一样,恨不得替她分担着。” 刘妈妈还想说些安慰的话,金妈妈就端着药进来了。 朱楼和琉璃配合着,将曼娘从床上扶起来坐着。 曼娘身子像是无骨的鱼一般,柔软顺滑,整个人看起来也丝毫使不上力气,这就苦了朱楼琉璃二人,将曼娘架起来坐着颇费了一番力气。 等坐住了,明兰从金妈妈手里接过了药碗,舀了半勺汤药送到曼娘嘴边。 曼娘眼睛直愣愣的,不知道在盯着什么看,也不知道张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 明兰只得用勺子顶开她的嘴唇,想着一点点把药送下去,结果进去一滴漏下来一滴,也说不清楚到底是进没进去。 前前后后试了好几次都是这个样子,旁边的刘妈妈看的都着急了起来。 明兰见喂不进去,瘪了瘪嘴角,将药碗一把放在金妈妈端着的盘子里,就去趴在桌子上抹眼泪了,小桃忙跟在后面陪着。 刘妈妈一看,这果然是病重了,先前知道是不太好,却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见明兰在那边哭着,众人都心情沉重地不说话,刘妈妈倒有些手足无措,想着赶紧离了绮霞苑去禀报大娘子。 转头看了一眼曼娘又想起一事,便对着金妈妈道:“我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看卫小娘,刚才主君传话回来,说是有个什么活神仙,是个道婆还是什么的,据说灵验得很,主君给大娘子打了招呼,说是请入府看看,说不定能好呢。” “若是那道姑子能来的话,应该是可以破解的,小娘这是被邪祟所害,有修行的人过来一看便也就好了。” 又起来对着明兰道:“六姑娘放心,主君亲自找的人肯定是没有错的。” 明兰泪眼婆娑地抬起头道:“什么神仙道姑的,小娘都这样了,真的能好吗?父亲是在哪里请的,我怎么不知道汴京有这么个活神仙?” 刘妈妈有些尴尬,“六姑娘这就把奴婢问住了,主君只是传话进来说是找了个活神仙道姑进府看看,让大娘子提前准备着,说是先去林栖阁要么镇压要么收服的,先把府里的人心定住,不要让下人们闹的人心惶惶的,不好好做事。” “先去林栖阁完了还要到绮霞苑一趟,不是说小娘中邪了嘛,就要顺便来看看,要烧纸做法还是喝符水的都不知道呢。” “只是让提前准备了,人要来了无关紧要的人都避一避,给小娘衣服啊什么的都伺候的穿好,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 金妈妈上前道:“多谢大娘子记挂着,我会留意的,姐姐回去尽管让大娘子放心。” 刘妈妈也没多说什么,就点头告辞了。 前脚刚走,后脚曼娘跟鬼一样从床上爬起来,“什么道姑子活神仙,又闹什么幺蛾子!” 明兰的泪花还没擦干净,赶紧到曼娘面前,“小娘先别说,人家刘妈妈还没走远呢。” 又转身坐在床边道:“也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怎么要请个道婆回来,还嫌家里不够乱吗?要是请了人来,那不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大家,就是林小娘的鬼魂来找小娘的啊,这不是摆明了说小娘跟她的死有关系吗?” “这还没证据呢,怎么这样!” 曼娘反倒满脸笑容地看着明兰道:“演技有进步啊,快赶上我了,你那么一哭,刘妈妈脸色都变了,就好像我活不过明天了一样。” “小娘,都什么时候了还打趣我,赶紧想想怎么应对吧,也不知道那道婆到时候会说些什么,说出对你不利的我看你怎么办。” 看着明兰焦急又嗔怪地催她,曼娘咧开被粉扑的灰白的嘴笑道:“这就叫什么,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人是你父亲请来的,左不过就是那些事情罢了,还能有什么新的花样,无论是怎么装神弄鬼,反正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墨兰顺利回来呗,那有什么着急的。” 明兰不解道:“可是照你的说法,四姐姐那么恨你,你不得做点儿什么不让她回来吗?” “这你别管,她回来还有用处呢,再说了紫云山那么远的地方我也够不上,在眼皮子底下总比在外面强。” “至于她的那些小心思,你就放心吧,她老子娘捆一起也斗不过我,活着的时候不是我的对手,我还能怕她用死人对付我?” 又略想想道:“其实咱们的对手不是她,没有你父亲在背后操纵,她连屁都不是,那老王八蛋要是有担当的,这后宅也不会乌烟瘴气成这样。” 明兰劝道:“好了小娘,慢慢来吧,你现在还病着呢,别到时候一激动从床上蹦起来,那是要吓死个人了,也不知道到时候父亲回不回来,还是只有大娘子,现在只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好,看对方如何出招吧。” 收拾好了一直等到午饭后,朱楼匆匆回来禀报说那驱鬼的道婆已经进了府,主君也回来了,和大娘子一起在前厅说话呢。 曼娘问道:“知不知道他们要先去哪里?是林栖阁吗?” 朱楼道:“奴婢特意打听了,葳蕤轩的九儿说是已经在林栖阁摆好了香案供品,一上午林栖阁也都打扫干净了,想是会先去林栖阁。” 曼娘松了口气道:“那就行,你再出去留意着,那道婆在林栖阁要是说了什么紧要的话,你就叫个腿脚快的,赶紧传来。” “是,小娘。” 朱楼应了一声,转头一溜烟儿就跑了。 明兰对着曼娘道:“现在林栖阁上下都打扫了一遍,那原本有人弄鬼的痕迹也打扫没了,咱们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曼娘淡定道:“没事儿,先让他们得意一阵子,有朱楼提前传递消息,那道婆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我都能将它化解了。” 曼娘胸有成竹地坐在梳妆台前,细细观察着自己的妆容有没有疏漏,又扑了一遍粉,用刷子轻轻扫开,让妆容尽量显得自然一点。 “琉璃,拿雪花酒来,出战之前好好喝一壶,不然到时候没状态。” 明兰看着琉璃去拿酒了,她看着镜子里曼娘苍白的脸颊不解道:“现在喝什么酒啊,酒味儿被闻出来怎么办?” 曼娘手里的粉扑还来不及放下,仰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脑筋,要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又犯病了,听说往人身上撒酒能驱邪,就先试试。” “那一定要喝酒吗?你少喝点儿吧,我都怕你喝多了耍酒疯,你先到床上躺着吧,这会儿父亲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准备好了,随时都会有人来,别露馅儿了。” 曼娘边回去上床边不屑道:“你这小丫头就是没见过世面,今日我好好给你演示一场。” 琉璃拿来了雪花酒,曼娘倚在床边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喝完了。 明兰紧张的都快将手帕揪烂了,曼娘见了灿然一笑道:“小孩子家家就是沉不住气,来,我还给你留了最后一口,喝点儿压压惊。” 明兰无奈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喉咙有些热热的,她回头一看曼娘,她喝完酒倒是有些妩媚,一脸玩味的表情看着她,刚才的紧张情绪也有所缓解了,虽然更多的是对未知的恐惧,但是有这强悍善辩的小娘在,再糟糕也糟糕不到哪里去。 手中刚将酒杯放在桌子上,就有个丫头匆匆来报,说是主君请小娘一起去林栖阁,师父说了,她作法将恩怨清了,小娘的病才会好,在林栖阁最为方便,省的来回折腾。 明兰看了一眼曼娘,曼娘又蒙着被子躺下了,她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气愤道:“我小娘都这样了,她也下不了床,怎么去林栖阁,不是说那道姑是活神仙,她总不能这样为难人吧?” 丫头道:“这是主君的吩咐,奴婢也做不了主,只是个传话的,姑娘不要为难奴婢。” 明兰打发那丫头走了,回头问道:“让你去林栖阁,去不去?” 曼娘冷笑一声,“还问我去不去,好像我有选择的余地一样,去就去呗,我能怕他?” 明兰于是叫了人过来,拿来一个大藤椅,又将曼娘搀扶在那藤椅上,摇摇晃晃出了绮霞苑。 到了林栖阁,盛纮和大娘子都在,里面放着香案供桌之类的。 盛纮看了一眼曼娘,又面无表情转过头去,大娘子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本来林噙霜母女惹的麻烦就够多了,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走了还要给她们收拾烂摊子,还闹的家宅不宁,真是祸害遗千年。 刘妈妈提醒了一下大娘子,大娘子转头才发现曼娘来了,看见她那副样子,暗暗吃了一惊,转过头对刘妈妈低声道:“你跟我说她快不行了,我还以为你是夸张呢,这么一看像是活不了多久了一样,怎么会突然成了这样。” 刘妈妈指了指院中的香案,悄声道:“这不是死了那位惹出来的祸事?” 大娘脸色稍变,嘀咕道:“没想到这么严重,那毒妇死了倒是更毒了。” 又忐忑不安道:“她不会找上我吧?” 刘妈妈安慰道:“大娘子放心,有冤报冤有仇报仇,府里这些人,卫小娘生前和她过不去,偷情一事多半也是卫小娘的手笔,大娘子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最后的刑罚是主君下令打的板子,再怎么样这和您还差的远呢。” “就算是报仇,也找不到您身上啊,况且这师父也请来了,今日就作法将她收了,无论她多大的法力,总不能为所欲为吧,总有人能收了她,大娘子别担心。” 大娘子听了刘妈妈的话,稍稍心安了,又不觉转过头再看了曼娘一眼,见她蔫蔫的半死不活的,从来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这鬼魂这么厉害,她心中又犯起了嘀咕,也不知道这大师行不行,万一收服不了得赶紧再请一个才行。 正想着那香案前的道婆手持三清铃震了一下,吓的大娘子一哆嗦。 “这开始也不说一声,这样吓人她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在哪里请来的人,神神叨叨的,没有一点修道者的仙气。” 大娘子抱怨着,眼看着那道婆晃着铃铛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明兰站在曼娘靠的藤椅边上,细细观察着作法的道婆,虽然大娘子说的话她离得太远没有听见,但想法却是出奇地一致。 只见那道婆身材矮小,干巴瘦的,苍老的皮肤像枯柴一般,树皮般的脸上一对细缝三角眼,看东西时也好像不正眼看,总泛出眼白来,准确来说那也不是眼白,人老珠黄,眼睛已经浑浊不堪了,丝毫没有修道之人的精神气。 就连明兰这种对修道毫无兴趣的人都能大老远感受到一股浊气,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修道的师父,不管去那家道观里,总会碰到一两个慈眉善目的道姑子。 人家都是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淡定从容,就好像一切皆有定数一般,不仅脚步轻快神清气爽,而且见了就让人亲切。 明兰曾经也随老太太寻访过仙山,山上的庙宇里住的修道者不管是老的少的,都不像今天这个人一样畏畏缩缩,倒不像是修道的,像是老鼠修成了人形,披了件偷来的道袍穿着一般。 第261章 再逼我就掀桌!都别活! “她王若弗算什么东西!她还有脸摆大娘子的款儿!该和你相守一生的人是我!是我林噙霜!她们这些贱人配什么!她们懂什么是爱?不过是你仕途上的垫脚石罢了,一群愚蠢的女人!拿什么和我争!” 大娘子刚开始还挺恐惧的,直到曼娘口中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早已气的脸都绿了,呼吸越来越急促,恨不能找人过来再将眼前的这贱人打一顿。 盛纮更是暴怒异常,见一旁的道婆无动于衷,直接上前就给了曼娘一巴掌。 “我不管你是什么妖魔鬼怪,赶紧出去,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曼娘被打得没站稳倒在了地上,吓得明兰赶紧上前去扶,却不料曼娘力气奇大,一把就将她推开摔倒在地上。 “小娘?!” 明兰一脸惊骇地看着曼娘发疯,完全不知道她是真的鬼上身还是演的,毕竟这也太逼真了,谁能料到呢,要是装的她应该不会这么大胆把父亲的老底儿都掀了吧?明天不过了? 没等明兰从地上爬起来,曼娘突然开始滚在地上撒泼。 满头的头发散乱,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着,五官随着大笑拧在一起,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那笑声如同冰冷的刀锋,刺入人的心灵深处,令人不寒而栗,刚刚气愤的大娘子也瞬间没了脾气,转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曼娘快要滚到盛纮脚边时,盛纮也心里发怵,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谁料刚要悄悄收回脚就被曼娘一把拽住了脚腕。 虽然隔着鞋,还是能感受到曼娘的力气奇大,像老鹰的爪子般死死攫着盛纮的脚腕,因为女子的手小一些,并不能完全包住男子的脚腕,曼娘怕拉不住就死命地攥着,指甲都快冲破鞋面透过肉里了。 盛纮吃痛,抬起另一只脚就想踹到曼娘的手上迫使她松手,谁知踹了一脚一点反应都没有,曼娘虽然吃痛却死死不愿撒手。 待要再补一脚时,刚抬起脚曼娘就迅速伸出了另外一只手,一起一拽,盛纮那么高的个子因重心不稳硬是一个屁股蹲儿摔到了地上,摔得他老腰生疼,坐在地上呲牙咧嘴说不出话,直倒吸着凉气。 四周的人们都惊骇无比,呆楞在原地,连平日里最伶俐的丫鬟都手足无措反应不过来,况且这场景八百年也碰不上一次,自幼妈妈们也没教过啊,是驱邪呢还是拉人呢,还是请神呢,丝毫没有头绪。 这一个是主君,一个是平时最得宠的小娘,现在被之前另一个得宠的小娘附身了,这说出去别人还以为是为了博眼球胡诌呢,别说现在没有处理的办法,就算有处理的办法也没人敢上啊,万一失手伤了其中一个也担待不起,而那个被附身的小娘是人是鬼都不知道,万一上去连命都没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些人看着曼娘的同时,还用眼神儿偷觑着大娘子,等待她发话,可大娘子都吓得怔在原地用手帕捂着嘴。 再转过头看倒在地上的六姑娘,她正担忧地看着卫小娘,更是腾不出空子来。 还没等盛纮缓过来,曼娘凄厉地惨叫了一声,大骂道:“你这个负心汉!你见了那个贱人就忘了我,你哪里还记得当初的誓言?” “我这么年轻漂亮,留我几个月地独守空房,你既然做不到就别答应啊,我就是要让你当王八!我就是要找年轻力壮的晚上来陪着我,我告诉你,他可比你好多了,英俊潇洒,风流倜傥,还懂得情趣会逗我开心,比伺候你个糟老头子好多了!” 说着眼角眉梢全是动人的妩媚,像是在回味往日的温存,可一眨眼,又瞬间变得面目狰狞,嘶吼着喊道: “可是你!你这个黑了心肝的,你杀了他!你不仅杀了他你还杀了我!” “凭什么?凭什么你能三妻四妾!凭什么你能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凭什么我就不行?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喜欢我就是让我一个人面对着午夜的寂寞?你个老王八蛋,我恨不能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你杀了他!你竟然杀了他!你还杀了我!你竟然连我都杀!” 说着眼里流露出无边的恨意,浑身散发出来的威势逼得盛纮站不起来,任凭她的唾沫星子打在脸上。 明兰脑袋嗡嗡的直响,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证明她是装的,并不是鬼附身,可是说出这样话该怎么收场呢?明兰此时脑子里毫无头绪。 刚才曼娘说的好多话都不是她这个闺阁在室女听的,但是如今乱到这个地步,也没人管她了,只能自顾自无奈地象征性地自己捂住耳朵,以防以后被人诟病,都到了这一步了,能做多少做多少吧。 曼娘嘴里的话还在不断地往外蹦。 她凄惨地笑着,脸上又留着绝望的泪水,“你这个黑心肠的负心汉!你让人将我打的浑身的肉皮没有一丝好的,还将我送到那缺医少药的去处,不让人诊治,还不让墨儿来看我,让我孤零零地死在那不得见人的去处!” “你个烂了心肝的,我曾经那么爱你,你却这么对我,这么对我们的墨儿,今日我就杀了你,让你来黄泉见我,你不得好死!盛纮!你敢毁了我的一生!你不得好死,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就气势汹汹地扑过去将盛纮刚从地上撑起的半截身子又压倒在地上,两手死死钳着盛纮的脖子要掐死他。 明兰看到这一幕两眼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了,来不及思考,她赶紧爬过去拉曼娘的手臂。 “小娘!你放开父亲!你快放开!” 曼娘的力气再大也比不过一个成年男人,更何况盛纮本身就高大,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有危险,管她是人是鬼,求生的欲望大过一切,于是抓住曼娘的肩膀就往旁边摔。 明兰又被带倒在地上,盛纮在纠缠中摔到了曼娘的脑袋,曼娘顺势晕了过去,软软地躺在地上不动了,盛纮累的仰躺在地上调整着呼吸,大娘子赶紧指使人将盛纮扶了起来。 明兰起来两步跪过去查看曼娘的伤势,一口一个小娘地叫着,曼娘却丝毫没反应,她这么会演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万一真受了重伤来不及救治那不就完蛋了嘛。 于是她将曼娘的头捞起,让她枕到自己大腿上,仔细地检查她的头上有没有磕碰的伤口。 第268章 不理我?看曼娘给你憋个大的! 曼娘拉着明兰道:“还不快谢谢人家顾二郎!” 明兰有些扭捏地上前轻声道:“谢谢顾二哥。”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曼娘很轻的一声啧,又假装没听见想着糊弄过去。 顾廷烨温柔道:“六妹妹今后还是要小心些,雨天路滑,要是摔了可要疼好几天,可就骑不了马,打不了马球了。” 明兰点点头没说话。 曼娘笑道:“公子别介意,这是刚才吓到了,那我们就去吃饭了,就不耽误你了。” 顾廷烨笑着点点头。 曼娘带着琉璃就走了,明兰跟在后面,小桃晃了晃她的衣角,明兰摆摆手,又指了指前面的转角,低声道:“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便径直走了。 顾廷烨对石头道:“你在此等着吧,我去上完香再来找你。” 石头笑嘻嘻地扬了扬脑袋。 一会儿明兰在转角处等到了小桃,见小桃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便随口好奇道:“这是什么?我看石头在手里拿了好久,还以为是送进观中的东西呢,原来是给你的。” 小桃笑嘻嘻道:“里面是南北铺子的樱桃煎,姑娘尝尝。” 说着就打开盒子,递了一个给明兰。 明兰点点头,表示味道甚好,看着那盒子又笑道:“我记得南北铺子也不用这种包装啊,他这样用心,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哪有?就是上次我随口说和姑娘一起吃过南北铺子的,然后他就问我哪个蜜饯最好吃,他也要买,这次是给我捎带的。” 明兰会心一笑,小桃见她吃完了又给她递了一个。 “姑娘,你刚刚吓死我了,我这一个手还撑着伞,要不然再怎么也能扶住你啊,幸亏有顾公子在,不然又像上次一样,要躺好些天呢,到时候可就有罪受了。” 明兰看着房檐下掉落的雨水,喃喃道:“没有他还没有这一出呢。” “姑娘说什么?” 明兰自言自语道:“我今天怎么就傻了呢,这肯定是小娘早就想好的,不然顾二哥不会来这么巧,我早想到了这一点就应该有所防备啊。” “结果一个不留神儿又着了她的道,早该想到她费劲心机肯定不会这么匆匆结束的,我还想着她是真心与顾二哥道别后去吃斋饭呢,一天上不完的当!阴险狡诈无出其右!” 小桃见明兰愤愤地骂,偏着脑袋好奇道:“姑娘这是说谁呢?” “不会在说小娘吧?” 明兰瘪嘴道:“在说一个妖精!” 小桃一脸认真地想了半天道:“姑娘,咱们吃斋饭去吧,小娘说有斋饭可以吃。” “行吧,吃饱了再说,谁会跟饭过不去呢。” 明兰看了眼小桃笑道:“我正好也饿了。” 二人匆匆赶到后面用饭的地方,曼娘已经吃完饭了,正在那里风雅地插花品茗呢。 明兰赌气般地不跟曼娘说话,自顾自和小桃坐在一起大口扒饭吃。 曼娘见了也没当回事儿,只是冷哼一声,“小样儿,还耍小姐脾气呢,那我就送你个大的,日后好好感谢我吧。” 明兰吃完饭冷冷说了一句:“我和小桃去西边转转,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话就走了。 曼娘白了她一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朱楼你过来。” 曼娘又吩咐道:“现在想必顾廷烨也上完香了,你去前院找他去,他看咱们家马车没动肯定也没走呢,你将明兰去西院的消息告诉他,你就跟他说雨天路滑,咱们没带够下人,怕出了什么事儿,为了保险起见,请他等一等明兰,一会儿一起回去,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又略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补充的了,便摆摆手让朱楼去了。 玉清观的西院里,明兰正在若有所思地慢慢挪着步子,小桃在后面紧跟着给明兰撑伞。 她停在那汪清澈见底的池水面前,看着雨珠落在水面,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又突然莫名其妙想起顾廷烨刚才满眼关心地看着自己的双眼睛。 那双眼睛也像这雨珠一样,搅得人心乱乱的。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偏殿,看了良久,却没有挪动一下脚步。 小桃问道:“姑娘,我们不是要给小娘上香吗?一直站在这里干嘛?” 小桃又换了一只手撑伞。 明兰怅然道:“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娘。” “小桃,我还记得小时候在扬州时的好多事情呢,那时候咱们院里日子过得清贫,但是却很快乐。” 小桃笑道:“别说姑娘了,我都记得,那时候姑娘不受重视,府里给别的姑娘配的丫鬟都是年龄大,会做事的,就看我年纪小啥也不会这才塞给了姑娘。” “奴婢还记得那时候虽然没现在这么多好吃的,但是小娘但凡手里有一点儿吃食,都是给咱们一人一份的,别人都看我年纪小欺负我,只有小娘和姑娘看我年纪小护着我。” 小桃说着说着,语气也逐渐低沉了下来。 明兰望着小桃道:“那要是让你舍弃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衣服首饰,还有吃食,就能过上和从前一样有阿娘的日子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啊!小娘对我那么好,只要大家能在一起,还有小蝶姐姐,咱们能在一起,我就是再也吃不上现在的好东西也愿意啊,那时候心里多踏实。” 明兰叹道:“是啊,阿娘在的时候心里很踏实。” “小桃,你说现在的小娘怎么样呢?” 小桃想了想道:“现在的小娘吧,说实话,心硬,很硬很硬,从前的小娘心软,可是这样的脾性也不会像从前小娘一样受人欺负,都是她欺负别人了。” 明兰笑了笑,“傻小桃,我是说现在的小娘对咱们怎么样?” “现在的小娘啊,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对姑娘却是极好的,事事都想着姑娘,对我也好,只要不提桃子酱的事情。” 明兰被小桃逗得哈哈大笑。 小桃道:“就是这样嘛,姑娘笑起来多漂亮啊,就应该多笑笑。” “小娘虽然很多时候都是凶巴巴,假惺惺的,但是那都是在外人面前,姑娘你看她对金妈妈,还有琉璃琥珀她们,那真的是很好了。” “小娘吧,你说她心狠,但是她有时候也很温柔,你说她温柔吧,她连人都敢杀,真的说不准,我觉得只要对姑娘好就行了。” 明兰又看着池水沉默了半晌。 一刻之后,她又转过头道:“你说要是阿娘还在的话,她会不会同意我和顾廷烨?” 小桃想了想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小娘那么疼爱姑娘,要是姑娘喜欢的话,她肯定会支持的。” 明兰沉思道:“现在的小娘打一开始就跟我说过,跟我是合作关系,我们荣辱与共,我也知道她喜欢权势地位金钱,所以费尽心机,极力撮合我和顾廷烨。” 小桃见明兰又不说话了,便顺口问道:“那姑娘的意思呢?奴婢听姑娘的,只要姑娘喜欢,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帮你成全一门亲事,可要是姑娘不喜欢,就算是小娘真把我做了桃酱我也不怕!” 明兰笑道:“哪里就那么严重了?” 又缓缓道:“说起来也真是有些巧,汴京城里那么多权贵,小娘就看上了顾廷烨,虽然刚开始也打过小公爷的主意,但是远没有支持顾廷烨这样的执着。” “而顾二哥吧,家就在京城,扬州离京城那么远,幼年竟然能够得他相助,与他相识,真是有种命中注定的感觉,而且,他人也还不错。” 小桃笑道:“那这就是天大的良缘啊,小娘眼高于顶,她能看上,姑娘和顾公子又素有情意,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了。” “所以姑娘在苦恼什么?” 明兰怅然道:“我真是有些痴傻,君子论迹不论心,可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心里总是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在想,要是顾廷烨不是这样的人呢,就是,他要是一个坏人,或者对别人都很好,就是对自己的妻儿不好的人呢?” “你说要是这样的话,小娘还会为了权势让我嫁给他吗?” 小桃反应了半天,好久才明白过来道:“姑娘的意思是小娘为了攀附权贵选择让你牺牲自己的幸福?哦,不是,是小娘为了攀附权贵不顾你的幸福?” 明兰道:“那也不能那么说,就是想着她会不会心里也有一丝真情呢?毕竟相处这么多年了。” “怎么能没有呢?姑娘别多想了,小娘在主君面前为姑娘说了多少好话呢,而且自从小娘起来了,手里有钱了可是时常接济着咱们呢,姑娘还记得刚来京城的时候每位姑娘每月五贯钱,咱们连打点下人都不够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要不是老太太护着,还指不定怎么样呢。” “可是自从小娘把林小娘斗倒了,她有了钱,咱们过的也好了,姑娘的新首饰新衣裳就没断过,就连五姑娘都比不上呢,零用钱和吃食也应有尽有,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啊。” 明兰嗯了一声,“是啊,可能人得到的好处多了,这心也就贪了,安稳日子过得久了,还希望她对自己是真心的,是真的有一丝母女之情。” “现在想来是杞人忧天了,她只要肯对我好就是天大的福分了,就别贪心想着别的了,人总不能被没有发生的事情吓倒吧。” 明兰长出了一口气道:“所以我想通了,今天的事情我就原谅她了,今后也会对小娘好的,一个毫无关系的人,能对我这样好,我应该知足才是,管她是为了什么目的呢,反正是一条船上的人,想得多了倒是庸人自扰。” “走吧!”明兰转头爽利说道:“我去将这些事情告诉阿娘。” 说完就朝拱牌位的偏殿走去了。 小桃一如既往地在门口守着,尽管现在观中没人,但是该有的警惕还是不能少,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明兰上了炷香,对着她阿娘的无字牌位说了许多的话,从盛纮到曼娘,再到顾廷烨,还有自己心里的想法说的一干二净,不过是报喜不报忧,挑着说了些好听的实话。 又一如既往地上前将牌位抱在怀中仔细擦拭表面的灰尘。 “小六,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家啊?” 明兰吓了一跳,险些手一滑将牌位摔到地上,幸亏她抱的紧。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警惕地转身,一看顾廷烨从门外探进来个脑袋在盯着她看,心中松了一口气,又不免有些气恼地骂道:“顾二哥又跟个鬼一样在这里听墙角呢?这是什么癖好?” 顾廷烨啧了一声,伸长了脑袋道:“小六还是这么嘴上不饶人,我哪有听墙角,我要是诚心想听何须这般费事?” 他指了指明兰头顶的瓦片道:“我直接在上面掏个洞,岂不是比在这里听的真切?而且还不会被发现。” 明兰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小桃呢?” 又抻着脖子向外喊道:“小桃!小桃!” 顾廷烨仍然只探出一颗脑袋嬉皮笑脸道:“那傻丫头啊,被石头叫去说话呢,一时半会儿还真来不来了!你就别费劲了。” “顾二叔!你平白无故将我堵在这里干什么?我又没惹你,难道你还要像打陈荣一样将我打一顿不成?” 顾廷烨笑道:“你这小丫头,不高兴就喊我二叔,况且你怎么知道你没惹我?这只是你觉得,万一我觉得你惹了我呢?” 明兰无语道:“不会我没有马上答应你都算惹了你吧?” “你不讲理!” 顾廷烨温柔笑道:“你多想了,我就是受你小娘所托,看你在这西院待了这么久就来看看你有没有事,你再这样拖下去天都要黑了,还回不回去了?” 明兰有些疑惑,“我小娘,她嘱托你何事?” “其实也不算嘱托吧,就是她差人告诉了我一声,说是等你逛完了,从西边出来,她就打算回去了,只是这雨天路滑,咱们两家一同回去也好有个照应,让我等着你们。” “可我是左等不到,右等也不到,这不就找来了吗?” 顾廷烨打量着明兰怀中的牌位道:“谁知道你在这里。” 第290章 人家委屈屈嘛 金妈妈哭笑不得点了一下朱楼的脑袋,“你个没心肝儿的,咱们院子里的事情都忙不完呢,你还去寿安堂听墙根儿去!” “那可曾听见了老太太都指了些什么人去林栖阁啊?” 朱楼想了想道:“很多呢,都是挑的机灵的,会做事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突然那么疼爱四姑娘了,将那么多人都送去了,寿安堂的人一下少了好多。” 她又凑近众人悄悄说道:“听说去林栖阁的人都涨了月钱,从老太太的私账里出,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要是那样的话,还真是奇怪呢!” “有那么多女使,不如多给咱们姑娘一些,昨日小娘出事儿的时候差点儿都不够用,咱们院子这几个轮番顶上还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 金妈妈笑道:“行了,知道了,你快别再说别的了,说起来又没完没了了。” 又拍了一下朱楼道:“就你这张嘴,刚刚小娘醒来的时候我还庆幸你没在,这下说完了你回来了,要是没坦白的话这一张嘴就漏了。” 朱楼不好意思地笑道:“知道了,我知道我嘴上没把门儿的,所以在外面都不敢多说话,生怕说错了,这不是在自己人面前才这样嘛。” 金妈妈转头看向曼娘道:“看来姑娘回去跟老太太说了,老太太那边也防着四姑娘呢,只怕这样的话,小娘不好下手啊。” 曼娘听见金妈妈这样说,也是一脸怅然道:“是这样,老太太也防着那贱丫头呢,现在的林栖阁上下都是寿安堂的人,那贱丫头打个喷嚏老太太都能知道,实在是没想到老太太下手能这么快!” “这理由也是想的天衣无缝的,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对,曼娘又无奈道:“别说老太太下令的时候我还睡着,就算是我醒着能将人送过去,那小贱人防我跟防贼一样的,那又有什么用呢,被人知道了还要说我不怀好意。” 曼娘眉头一皱,眼珠一转觉得有些不对劲,又问道:“朱楼你刚才说什么?主君也送过去两个人?” “不会是书房那两个吧?” 朱楼疯狂地点头,一脸崇拜道:“小娘果然是料事如神,就是她们两个,碧桃和红杏。” “说是她们两个是四姑娘一回来主君就让跟着四姑娘回了林栖阁了,老太太听见了主君送了人,就想着自己也送人过去。” 曼娘听了冷哼一声道:“这老东西倒是一点儿都不背着人了。” 朱楼随口说道:“奴婢觉得小娘也可以送人过去啊,老太太和主君都送了人,小娘借机表示一下也是正常,毕竟在林栖阁院外盯着总比不上在院子里方便。” 琉璃看了一眼朱楼笑道:“今日倒是变聪明了,只是大家都知道绮霞苑和林栖阁不和,平白送人进去,肯定会引人猜忌,就像小娘说的,四姑娘肯定会像防贼一样防着这两个人,要是什么时候心思一动,四姑娘自己弄出点儿什么事情,拿着咱们院送去的人做文章,将罪名栽赃到小娘头上又是麻烦。” 金妈妈也附和道:“琉璃说的也有道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奴婢也觉得这个热闹不凑也行。” 曼娘绣口紧闭,思索了一阵子突然哼哼地笑了,她慢悠悠转过身,俨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看着金妈妈道:“咱们院里不是有一对天聋地哑嘛,就将她俩送过去,就算打探不成消息我也要给她添堵,天天一睁眼进出门就看到她们两个,看到她们两个就会想起我,我让她浑身难受!” 曼娘这么一提,金妈妈一拍大腿猛然想起在绮霞苑做事的那一对活宝。 “她们都有七十岁了吧,小娘真要将她们送进林栖阁?那四姑娘不是更有理由拒绝了吗?况且这一个两个的,还都有点毛病,奴婢怕就算送过去也是会被退回来。” 曼娘笑靥如花,“好的我还不舍得送给她呢,有这么两个她就知足吧,再要好的我手里还没有!” 曼娘转头吩咐朱楼道:“去打听打听主君现在在哪里,只要不在葳蕤轩,你就想办法将人叫过来。” 说着又眼珠子一转道:“你就说我病得又重了,快要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朱楼惊异道:“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曼娘催促道:“叫你去你就去,你还能看出来不好了!就按我说的做,只要能将人带到绮霞苑,你就算跟他说我已经咽气了都行,我不在意这些。” 朱楼为难地低声念叨:“最好还是在意一些吧,昨天不是……” “赶紧去,别等着我发火!” 曼娘一声大喝,朱楼吓得一激灵,转身立马跑开了。 看着朱楼走了,琉璃感叹道:“小娘说的咱们院里的那两个人还真不好找呢,机缘巧合之下碰到的,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曼娘虽面中带笑,但语气依旧冷淡,“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这也没有千日,能用上就用吧,谁知道她们还能活到什么时候。” 话说这众人口中的天聋地哑其实是两个老妇人,因为一个因年迈耳背听不清楚话,一个是用锥子都攮不出一句话的,偏偏她们两个关系好,每日都在一起,大家就给她们起了个“天聋地哑”的名号,一来是确实符合这两个人的特点,二来天聋地哑本来就是文昌帝君的侍童,府里有两个要科考的公子,也沾个吉利。 这二人原本是老太太发了善心收留的,在盛府干些浆洗缝补的活儿,近两年岁数大了,就在园子里溜达,捡捡枯树枝子什么的。 老太太因着无儿无女,也是无牵无挂,能活一天就是一天,之前老太太给了大娘子,大娘子又嫌弃她俩听不懂话,辗转间就塞到了绮霞苑。 曼娘平时也不管这些,金妈妈琉璃等人又心善也不计较,就随着她们想干什么活儿就干点儿,到了饭点儿给口饭也就是了。 二人也知道轻重,平时只默默干活,干不动了在角落歇歇,从未生过事,存在感也极低,要不是有时候会因为耳背闹出笑话,朱楼传给曼娘听了取乐,大家都忘了还有她们两个在。 琉璃笑道:“那我现在就去跟她们比划说明吧,免得到时候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儿,本来就聋,这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听明白话。” 曼娘点头道:“快去吧,等会儿主君来了,说上几句话,你们就把人送到林栖阁。” 曼娘因为被这个事情一打岔本来就没吃几口饭,又怕盛纮来了不好看,就赶紧再扒拉了几口,让金妈妈把桌上的饭菜撤了,自己叫了琥珀坐在梳妆镜前又抓紧时间摆弄了一个如病西施般娇媚柔弱的造型。 刚摆弄完躺在床上,就听见外面闹哄哄的问好声和男人的脚步声。 曼娘掩面侧着躺下,俏脸冲着门口,一行清泪划过脸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枕头上。 盛纮刚一踏进门槛,稍稍走了两步就与床上的曼娘四目相对。 曼娘来不及拭泪,挣扎着要起来行礼,盛纮还没走到曼娘床前就伸出手去接,曼娘上半身刚一起来就娇滴滴地钻进了盛纮的怀里。 “纮郎,你终于来看妾身了,纮郎,你差点儿都见不到曼儿了,你怎么才来啊!“ 曼娘娇怯怯地就搂着盛纮的脖子不撒手,盛纮好长时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早就酥了,怀里是柔若无骨还带着隐隐香气的美妾,又听得她这样想他,依赖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当然要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啊,那就是保护好她! 看曼娘娇媚的脸颊上还有泪痕,便拿起自己的衣袖帮她擦掉泪水,柔声道:“怎么好端端的哭什么?” 曼娘委屈巴巴道:“妾身以为遭到纮郎的厌恶了,纮郎再了不来了呢。” 盛纮的一只手掌托着曼娘的后脑,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怎么会呢?我怎么可能不来,且不说今天白天的时候就来了一趟,不过那时候你尚未完全清醒,还迷迷糊糊的,想必是记不得了。” “刚才你身边的女使一找我,你看我这不就来了嘛。” 曼娘轻轻挣脱掉盛纮的怀抱,低头抬眼撅着嘴儿,娇怯又满心委屈的眼巴巴看着盛纮。 看着看着又不自禁地流下了泪水。 盛纮最见不得她这样一幅梨花带雨的景象,忙问道:“怎么了这是?你派来的那丫头说你病重了,吓得我赶紧就来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曼娘抽噎道:“纮郎,要是不这样说的话,妾身恐怕都见不到你最后一面了,曼儿此生能遇见纮郎能和纮郎相爱已经没有遗憾了,只想着能在死之前最后还能看一眼纮郎,得到纮郎的答复。” 盛纮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曼儿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儿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嘛,有什么事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曼娘瞬间一脸惊喜道:“真的吗?纮郎不是在骗妾身?” 盛纮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曼娘身子一软又靠在了盛纮的肩头,声音略带颤抖道:“纮郎,妾身差点儿就被人害死了,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也不能如愿看到明兰出嫁了。” 盛纮震惊道:“这话怎么说?” 曼娘抽抽嗒嗒道:“就是自从那次妾身在林栖阁晕倒被抬回来后,大夫过来看了,开了一些药,也不知道是谁在药里面下了毒,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吃了这些天。” “直到前日病发了,这才知晓。” 盛纮一下子弹开了,皱着眉头道:“竟有此事?那可知道是谁下的?什么毒?” 又上下看了一眼曼娘道:“那你现在的毒性可解了?” 曼娘缓缓道:“妾身醒来之后,明兰为了不让我伤心还吩咐了奴婢瞒着我,可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是不舒服得很,几番逼问之下才问了出来。” “纮郎,我这些天时而疯疯癫癫的并不是鬼上身,而是药物引起的,有一种药叫天仙子,服用了之后能致幻,使人飘飘然不知身在何处,又说吃了能看见仙人所以叫天仙子,可是这种东西好长时间都被加进了我的药里面。” “因为种子太小,比芝麻还小些,所以这些天都没有发觉,大夫也说了,要是那药再吃两天,我体内的毒素就累积到一定程度了,到时候必死无疑,华佗在世都救不了了。” “纮郎!我真的好害怕啊!” 曼娘说完扑在盛纮的怀里就嚎啕大哭。 盛纮一时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天仙子,什么致幻,什么疯疯癫癫的,瞪大眼睛想了想只怔怔说了句:“原来是还有人借着闹鬼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曼娘假装没听到这句话,依旧是撕心裂肺地嚎着。 盛纮忙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一时又问道:“那你可曾查到了凶手?究竟是谁下此毒手?” 曼娘望着盛纮轻轻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只是问了熬药的小丫头,也没问出什么。” 盛纮着急道:“这怎么能行呢,在这大宅院里,这样害人?我这还是朝廷的官员,怎么这些人都胆大包天了?要是真出个什么好歹那还了得?” 曼娘见状反而轻轻劝道:“纮郎别生气,辛亏我是挺过来了,只是昏睡了几天,也是命不该绝吧,只要能留我一条命伺候纮郎我比什么都满足。” 说完又露出些疑惑的神色,“只是这下毒之人也怪,要是下个剧毒的砒霜什么的,那我也不会这会儿还跟纮郎说话了,倒是舍近求远,下个普通人根本没听过的药,要不是请的大夫正好见多识广,这药也是万万认不出来的。” “真的是,也不知道绕这么大的圈子干什么,不过也是幸好绕了这圈子,不然妾身焉有命在啊。” 边说着边观察着盛纮的反应,自己也是眼泪汪汪的看着他。 第294章 哪冒出来的丑东西 “哎,你把你手边的那支花给我,那朵插在这里倒是好看,黄澄澄的,让人眼前一亮。” 明兰懒洋洋地将石桌上一枝明黄色的花拿起来递给如兰。 如兰接在手中,又拿着在插满鲜花的花瓶里上下左右地试探。 “六妹妹,你看这枝放在这里是不是好看?” 如兰插好了把花瓶一转正对着明兰。 明兰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什么,只是点点头笑道:“五姐姐这花真是好看,每一朵都好看,娇艳欲滴的,跟五姐姐一样让人赏心悦目。” 如兰瘪瘪嘴一甩帕子坐在石凳上道:“你就这样敷衍我,每次都是不一样的夸法,就是不说具体的好坏。” “偏你这张嘴,还会说话,让人挑不出错来。” 明兰笑道:“好姐姐,你别生气啊,你也知道我在插花这一方面是远不如姐姐的,我是实在看不出来,你做的花篮啊,还是花环什么的,每一个都好看,我实在是看不出有哪个不好看,所以就这么说。” “这不就是人们口中说的什么,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嘛,我只觉得好看,却不知道为什么好看,怎样改才更好看。” 如兰还是撅着嘴儿不说话。 明兰笑道:“好姐姐就饶了我吧,你要什么花我立马去给你拿,或者在这园子里长的,我去帮你摘。” “上次你做的那个花环就可好看了,我戴着去绮霞苑一堆人围着夸,都问是谁做的,还有花朝节的时候做的那个花篮,祖母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呢,连连夸姐姐手巧,还说我手笨,就做不来这些。” 如兰看着明兰道:“祖母可是大家闺秀,名门嫡女,按理说像插花,焚香,点茶这样的雅事都是手到擒来的,你天天在她身边,难道就没教你?” 明兰嗯了一阵道:“说实话,焚香点茶我是见祖母常常做,也跟着学了,插花倒是没见过,想来应该是她不喜欢吧,或者是不太擅长,正好我对这方面也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在意。” 如兰拈了枝花用花指着明兰道:“那你可得跟我好好学学,将来入了侯府要是不会这个会被人笑话的,指不定会说咱们盛家小门小户的没见过世面,到时候再学可要费些功夫了。” 明兰急道:“五姐姐你说什么呢?谁要入侯府了,你又在哪里听了这些话来编排我?” “你再这样我在大娘子面前告状了。” 如兰笑道:“你还告状,你理亏你知不知道?还以为我不知道呢,你和顾廷烨虽然都守规矩,也保持了距离,但是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的天,我看着都觉得肉麻。” “那眼睛快要长你身上了,咱们这些人,除了二哥哥不仅座位在前面,而且整日忙着读书没看出来什么,别的可都看在眼里了,你还想瞒我?我这回可不上你的当。” “对了,这次是侯府,卫小娘可满意坏了吧。” “还没问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他对你那么上心,应该是很快就能定亲了吧?” 明兰抽了一朵花拿在手中揪着叶子玩儿,支支吾吾道:“说实话,我还没想好,再等等吧,这样实在是太快了,更何况父亲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 如兰叹了口气道:“那有什么的,顾二叔是个说一不二的豪爽性子,又不像他。” “还有父亲那边你更不用担心了,你这么招人喜欢,父亲这些年也是对你疼爱有加,你的亲事他肯定更上心。” 明兰道:“姐姐不知道,父亲也就是平时给我个笑脸,在这婚姻大事上才不会还给我笑脸的,他之前说了,跟我小娘说他门下有几个举子很是不错,有意跟他们结亲。” “姐姐你是大娘子生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国公府的亲事不成了,她也肯定不会委屈你嫁给一个寒门出身的举子。” “但是我不一样,说到底是身份在这里,也配不上侯府那么好的人家,父亲就算是再宠爱,可到了婚嫁的时候,还是会不答应的。” 明兰抬头道:“对了,姐姐刚才说他,怎么了?小公爷又跟你说了什么吗?又说让你等他的话啊?” 如兰也烦躁地拿起一枝花揪着,“也就还是那样,毫无进展,你现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也顾不上我这边,就算顾得上那也是束手无策,谁能违逆郡主的主意呢。” 明兰停下手上的动作,心里还稍微有点暗自庆幸,幸亏顾廷烨是个能担得起事儿的,要是像五姐姐看上的小公爷一样一天拖一天,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呢。 不对,要是他那样的话,自己也看不上他,谁会等着他! 想着又揪了一朵花,刚拿在手里突然听到墙外一阵沙沙声,此时无人说话,静悄悄的更显的那声音的突兀。 明兰立刻警觉了起来,拉住如兰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话,如兰被扯了一把一脸懵地看着明兰。 明兰挪挪屁股凑在如兰的耳边低声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如兰摇摇头,“没有啊,不会是猫吧,你不知道,大福最近交了不少猫朋友呢,我在园子里常看到有不同的小猫,有些习性坏的还去厨房偷吃呢,前几日厨房的张婆子还在我面前抱怨,说是偷吃了肉什么的。” “我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她们关紧门窗了,那偷吃总比老鼠偷吃强吧,哎呀,你别这么紧张,这是在自己家里,能有贼人不成?” 如兰见明兰紧张兮兮的,不禁劝她放轻松一点。 明兰再没听见那声响,加上如兰的劝说也放下心来。 “五姐姐,我觉得凡事还都得小心,隔墙有耳,咱们刚才说的那些话万一被别人听到了传出去,只怕又引来祸患,我看还是让人去看看吧,也好放心。” 说着转头吩咐道:“小桃,你去门口观望观望,要是没有人的话就在那里守着。” “好的,姑娘,我这就去。”小桃答应着转身就要走。 如兰一边笑着一边指向门口高处的一朵橙黄色的花道:“那你顺手去帮我把那朵凌霄花摘下来吧,那花开得正艳呢,摘下来给你们姑娘做个花环。” 明兰站起来笑道:“我去摘吧,坐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 如兰笑嘻嘻地转过头继续摆弄着石桌上的那些花花草草。 明兰前脚刚走,正好一阵妖风呼啸而过,卷着沙土而起,明兰忙举起袖子遮住了眼睛。 如兰放在桌子上的一方罗帕正好被这阵风卷起,一路带到了门外。 “诶!我的帕子!” 明兰睁开眼睛一看,那手帕乘着风飞了出去,便头也不回道:“姐姐别担心,我帮你去捡!” 狂风骤停,那方罗帕正正好好落到了一个人的脚下,明兰疑惑抬头,与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四目相对。 她立马站在原地,警觉地看着那人。 男子满脸笑意,看起来温厚和善,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见有一个姑娘被吓到了,忙拱手致歉。 明兰指了指地上的手帕,那男子一愣,忙看向自己脚下,看见了那方罗帕立马捡了起来,捡起来拿到手里想递给明兰又觉得于理不合,犹豫再三转身挂到了旁边的树杈子上。 明兰见这男子一身的书生气,穿着朴素,约莫着能有个三四十的年纪,这个年纪要是父亲同僚的话绝不会穿成这样,虽然谦逊有礼举止却仍透出一股窘迫之气,满面笑容眼底却带着一丝微微的谄媚。 既然他家境不好,且能进府,想必这就是父亲门下的学生了,只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刚才的声音莫非是他?要是他真的听见了会不会说出去,或者是以此为要挟让自己帮他做一些事情? 明兰上下打量了那书生一番,从始至终没张口说一句话。 那书生率先开口自我介绍道:“我是盛大人的门生,今日受邀前来议事,恰好经过这里,谁知吹过来一阵风,这罗帕就到了脚下,惊扰姑娘,姑娘请多担待。” 明兰面无表情道:“既然是府上的客人,那必然有引路小厮,公子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那人还没回答,明兰便道:“莫不是府里的人招待不周,自己偷懒去了,导致公子迷路了?” “哪里哪里,是我自己不小心绕远了,说实话,鄙人家贫,也没进来过这样的大宅院,刚才还跟着人走呢,谁知一个转弯就落单了,现在也是无头苍蝇般乱转,真是失礼。” 明兰道:“那也是府里的小厮不尽责,耽误了这位公子,公子放心,盛府规矩森严,下人做错了事必然会追究的,不会让公子平白受这委屈。” 男子拱手道:“都是鄙人不才,稀里糊涂闯到这里,惊扰了姑娘,与贵府中人无关,还请姑娘勿要怪罪。” 明兰紧紧抿着嘴没说话,也没有转身离开。 见场面僵持着,男子又道:“想必姑娘是后宅大娘子身边的得力女使吧,姑娘千万不要怪罪带路的小厮,都是我的原因,不想连累他人,姑娘聪明灵巧,还望不要见怪。” 这时从远处跑过来一个小厮,边跑边道:“文公子,你让小的好找啊,原来在这里呢,快跟我走吧,主君还等着呢。” 男子听了也不着急,又拱手行礼跟明兰道了别,“叨扰姑娘了,小生告辞。” 说完后退几步,迎上跑过来的小厮,二人匆匆离开了,走到拐角处还不忘回头张望一眼。 明兰抬手取下手帕,这才缓缓走进门中,抬头却发现石凳上的如兰不见了,正疑惑时,如兰突然跳出来拍了拍他的背,嘿的一声吓明兰一跳。 歪头一瞅,只见如兰带着喜鹊和小桃三个人一溜儿整整齐齐躲在了墙根后面,见明兰进来了又探出一溜儿脑袋。 明兰见状笑道:“你们这是干嘛呀?是害怕啊还是听墙角啊?” 又将帕子塞到了如兰的手里。 如兰两手绕着帕子又坐回石凳上,仰头对明兰说道:“原来那是父亲的门生啊,看起来还不错,一表人才的样子。” “哎,你刚刚不是说父亲要在门生里面择女婿吗?不会就是他吧?” 明兰也缓缓坐下道:“我不知道,不过我对他印象不怎么样,看着面相是一副老实样,可做的事并不是,也不知道他此来是何目的。” 如兰疑惑道:“人家不是都说了吗?迷路了。” “想必也是苦出身,也不是人人家里都有这样大的宅院,朝廷中跟父亲品级差不多的官员多少人都住不上这样的宅院,更何况他一个穷苦人家出来的读书人呢,也挺不容易的。” 明兰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不容易是不容易的,不过他拼的是自己的前途,跟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不必为此心疼,有些人的示弱只是一种伪装罢了。” 如兰皱皱眉道:“这才见了第一面,你怎么就对他意见那么大?跟仇人似的,我看着还不错啊,说的那几句话也是谦虚有礼,并无逾矩啊。” 明兰一挑眉有些惊讶地问如兰,“五姐姐,你真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还能怎么想?” 如兰反倒问起了明兰。 明兰看了一眼那个月洞门,缓缓道:“首先他出现在这里就不对劲儿,我都怀疑刚才是他在门口偷听。” “你说是要到哪里议事才能路过这离后院最近的一道门呢?还有他对我的态度,好像是装出来的一样,说不上哪里不自在,总觉得是带着目的的。” “你刚才不是也听见了吗?他还将我认成了女使,他脑子得有多不正常啊,我都穿成这样了,就这还女使,要是让我小娘知道了还不得疯了。” 如兰笑道:“那你也说他没见过大家子里面的,说不定就以为咱们盛府这么阔呢,连女使都穿的绫罗绸缎呢。” “哪能呢?五姐姐你别看他是苦出身,你且说勋贵人家读书的都没几个能出头的,就像父亲,当年要不是祖母一手谋划,也不会这一路走来平平稳稳,和和顺顺的,他一个苦出身能达到今日的成就,你说他单纯不问世事,这怎么可能呢,世人大都先敬罗衣后敬人,他要是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在官场混呢。” 第295章 到底是谁的情哥哥呀 明兰看着如兰又说道:“五姐姐,很多事情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的,或许此事父亲已经跟那书生透露过了,他来就是想着碰碰运气。” “我也不是说他这样不好,京城中的贵女们求婿也大都如此,况且他为了博一个好前程也无可厚非,我就是觉得他这样的心机有些太明显了,还不如直接告知名讳来的痛快点儿,我还敬他光明磊落。” 如兰笑道:“我的天爷啊,人家就是跟你说了几句话你就想这样多,他要是知道的话一定早早地避开你,惹上你可是不得了了。” 明兰小嘴一撅得意道:“那可不,我可不好骗!” “姐姐你难道没看过那样的话本子嘛,自古以来就有书生去一个富贵人家,然后机缘巧合之下与那家的小姐相识,然后成一段佳话,主家一定是反对的,小姐和书生是矢志不渝的,将来那书生一定是要考上状元扬眉吐气的。” “不过这是现实中,官家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根本没有机会见外男,纵使是出门也是一堆人围着,那就有那种机会呢。” 明兰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如兰道:“姐姐若是不信,咱们就打个赌,要是刚才那人从今往后不来这里半步,我就信姐姐说的那是个正人君子,而且今日是恰巧路过,让我跟他道歉都行。” “可要是他今后时不时地找机会靠近后宅,想跟哪个搭话的话,那就证明我是对的,姐姐可要帮我抄写半月的文章。” 如兰将手中的花一扔,撅着嘴道:“你这个无赖!见缝插针地敲诈,上次诓我给你绣的帕子还在那里放着呢,又来?” “我说你也少做些孽吧,人家好好的一个人被你编排到如此地步,你还要来欺负我,你再这样我就闹到祖母面前去,看看她老人家能不能管住你了!” 明兰拉住如兰的胳膊撒娇道:“哎呀,好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嘛,不至于,不至于昂。” “日后他来或不来,咱们就当个笑话听了就行了,反正姐姐心里记挂着小公爷,谁管他!” “诶!你这烂了嘴的丫头,又来编排我了,我还说你心里记挂着顾廷烨呢!” 如兰见状立马反击回去,明兰拿起桌上的花束防身,二人绕着石桌顺势表演了一番秦王绕柱,只是小桃和喜鹊没读过几本书,并没有人反应过来喊那句著名的“王负剑!王负剑!” 闹够了也笑够了,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凳子上,如兰又偏头问道:“你说,他真的如你所说是父亲找的女婿,那在父亲心中会把谁许给他呢?” 这样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像一桶凉水一样浇遍了明兰的全身,刚才跑热了出的汗,在如此心境下倒显得像刚出来的冷汗一样。 明兰转过头,笑得有些命苦地对如兰道,“不会是我吧?” 她想起了曼娘跟她说过的那个举子的事情,盛纮本就有意给她找个举子,让她安安稳稳地嫁人,现在自己和顾廷烨的事情没着落,举子都已经到眼前了。 我的天爷呀! 要不现在去找顾廷烨让他赶紧来提亲? 这怎么说得出口啊!丢死人了! 如兰看着明兰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轻声道:“不会吧?父亲那么疼爱你,真的能让你嫁给他?” 如兰喃喃道:“他看起来一把年纪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比顾二叔年纪大,而且长相嘛,那更是比不上了,顾廷烨算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吧,不过比起元若哥哥还是差点儿。” 明兰无语道:“五姐姐,我能听见,咱能不这么明目张胆嘛?” 如兰抿抿嘴,“反正,他最好别和我沾边,我不嫁,就算是父亲逼我我也不嫁!” 明兰笑道:“不知道谁刚才还口口声声袒护他呢,这转眼提起小公爷又变了一副嘴脸。” “不过姐姐放心吧,这种事情肯定轮不到你。” 如兰突然灵机一动,起身面对着明兰道:“除了咱们两个,不正好还有一个人待嫁吗?” “你是说,四姐姐?” “不是她还能有谁啊?难道她还想着能进梁家不成?梁晗那个花花太岁,京城都有名的,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都忘了有这么个人。” 明兰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之前说墨兰要回来的时候,小娘说是有用处才能让她回来,难道她说的用处,就是帮自己挡了这桩婚事? 可是,父亲既然已经有这个心了,而且刚才还见到了,要是真是那人的话,四姐姐肯定也看不上,真能如小娘的心吗? “哎,你发什么呆呢?” 如兰举起胳膊在明兰面前晃了晃。 明兰抬头道:“那四姐姐心还在伯爵府呢,肯定看不上这人啊,到时候不知道又要怎么样呢?” 如兰笑道:“你还担心她看得上看不上的,她是妾室所生,林小娘做下了那样的丑事,还有她自己也是,差点儿将全家都赔进去了,也就是咱们消息捂得严实,不然,她配一个举子都是高攀了呢,还白日做梦想当伯爵府大娘子,真的是心比天高。” “要是林小娘在的话说不定还会为她争一争,可现在就剩她一个,反正她之前做的那些丑事,母亲是懒得管的,祖母管着你的事情,她那边就只有父亲了,一个女儿家总不能自己去招亲去,那就看父亲说什么了。” 见明兰还不说话,如兰便拉着她的胳膊道:“反正你就放心吧,咱们上面还有二哥哥三哥哥,他们都没成亲,就算男子和女子不同要等到建功立业了,那墨兰也比咱们年纪大,就算是轮也轮不到咱们头上,你就放心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父亲真有那个心,你小娘也不能答应啊,她可是个不吃亏的主儿,还能让你在婚姻大事上受委屈。” “咱们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父亲,祖母,卫小娘这几关都过了,那不是还有顾廷烨吗?” 如兰挤眉弄眼道:“那也是个睚眦必报的,还能眼睁睁瞅着你和别人结亲?他要是早上知道了估计中午就派人将那书生收拾了,下午就抬聘礼进门了,你说你担心个什么劲儿,这样说来我的可能性都比你大呢。” 明兰笑道:“姐姐这话说的,我一下子就高枕无忧了,这怎么话里还有些酸溜溜的呢?” 如兰叹息道:“但凡元若哥哥有顾二叔一半的果敢,有担当,这事儿说不定早就定下了,我这是羡慕你。” 明兰轻声道:“小公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郡主娘娘和国公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样无忧无虑长大的肯定就天真一些,别说小公爷了,就连姐姐不也是一样嘛,从小并未经历过什么挫折。” “可顾二哥,他从小生母就难产而亡,后来又有了继母,继母还生了自己的孩子,他从小过得艰难,要是性子软弱一点,还活不活的大还未可知。” “这人总是羡慕一些没有得到的,大家都好。” 如兰也笑笑,附和道:“是啊,都好。” 说着拿起手上编了一半的花环道:“今日被这么一打搅,时间都晚了,也没这个心情了,不如改日咱们再玩儿吧。” “好吧,正好我有些口渴,回去吃盏茶吧。” 两人就结伴走了一会儿,到岔路口道了别,明兰走着走着就顺腿和小桃进了绮霞苑。 “吆,稀客啊,这才想起你还有个娘在这儿呢?” 一进门就听到一阵阴阳怪气。 明兰无奈道:“也就两天没来,你这说的我好像两月没来一样。” 金妈妈笑道:“小娘这是想姑娘了,嘴上不饶人,还不承认。” 曼娘啧了一声道:“你个老货,哪里都有你,你有本事别和金梅住一屋啊,还拿这说嘴。” 金妈妈笑笑也没说话。 茶碗放在桌子上,明兰双手环着茶碗神秘兮兮道:“小娘,你猜我刚刚遇到了谁?” 曼娘白了她一眼,不屑道:“在这园子里还能遇到谁,花儿成精了?还是林栖阁的哪个又变成鬼了?” 明兰无语地轻轻叹息一声,举起茶杯呷了一口,“我见了父亲要给我说亲的你口中的那个穷举子。” “什么!” 曼娘声音立马高了好几个度,“你好端端的见他干嘛?是你父亲安排的?” 又坐下愤愤骂道:“那个老不死的,好事不干一件儿,整天就知道给我添堵!” 明兰赶紧劝道:“不是不是,小娘先别着急,也不是我去见的他,说起来也不是谁见的谁,哎呀,怎么说的,应该就是碰巧遇上的,是不是那个举子还不确定呢,只不过是我猜的,十有八九就是。” 曼娘严肃道:“你好好说。” 明兰缓缓道:“就是今日我和五姐姐在东边花园那个靠近前院的月洞门那里摘花编花环玩,那边花开的好嘛,然后就来了一阵风,五姐姐的帕子被吹飞了,我就帮他去捡,就碰上了一个男子。” “看着衣着家里并不富裕,又说是父亲的门生,所以我就猜是他,他还将我认成了女使呢,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曼娘轻蔑地哼了一声道:“就这点小伎俩,骗骗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闺阁女子还行,还女使?我去他娘的!” “我哪次不是给你精挑细选的衣服,这布料他这大半辈子怕是见都没见过,还女使呢,也是张口就来,以为把你当成女使就可以先入为主不用守那些琐碎的规矩,偷偷摸摸跟他幽会不成?想的美!” “是那老王八蛋给他脸了,一水儿地做这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美梦,骗骗别人也就行了,还想欺负到我头上,我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太岁头上动土!” 明兰也没料想曼娘能如此激动,忙上前道:“没事儿的小娘,只是见了一面而已,我又没什么想法,不理他也就是了,何苦这样动气呢,咱们咬住了不松口,再加上祖母那边劝说父亲,父亲再怎么样也不可能逼着我嫁人呐!” 曼娘抬眼与明兰对视着道:“怪说呢,今天早上你爹还跟我提起了这事儿呢。” 明兰抿着嘴,紧张地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 曼娘眼神躲闪了一下,明兰心就沉了。 “我就是拍马屁呗,哄着你爹爹,就说你不在乎门第贵贱,只在乎人品才学,说你并不抵触这桩婚事,哄的你爹可开心了。” 明兰听了这话,原本弯着的腰终于断了。 想了想又觉得小娘不止于此,便又问道:“你到底是什么打算?跟我说一声,我也好配合着你。” 曼娘笑道:“你也知道你爹那脾气,就是死要面子,给自己树立一个清流的形象,我要是不这样说,他还觉得咱们是贪慕权贵,反而教训咱们呢,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咱们就得想一个既不得罪你爹,又能毁了这桩婚事的办法了。” 明兰顿了顿道:“所以你不反对四姐姐回来?” 曼娘笑道:“你看,聪明人就是一点就透。” “你爹在我面前说了,多挑了几个呢,在这里面选,肯定将最有才学最有潜力的留给你,我还谢谢他了呢,他说的那个叫什么文什么敬的,说他年纪轻轻就学富五车,为人也老实厚道,将来必定是前途无量,只是现在还没中进士。” “还说以他的才学,考中是早晚的事儿,现在在他未获功名之前结亲,这才是看得起他,日后他光耀了,你也能过上好日子。” “哎呀,你这个爹啊,他这样的人家自己当官当了多久才入今,还指望一个农户出身的,拿你当人情呢这是。” 明兰道:“那就对了,刚才我听小厮叫他文公子,那就是他了。” 曼娘附和道:“对啊,这不就对了嘛,看来这姓文的已经知道了,就怕到时候没人看得上攀不上这桩婚事,光是你父亲答应不行,还得本人同意才更有把握,故而在离后院近的地方碰碰运气,正好碰上了你。” 明兰有些担忧道:“别说是碰上了我,就算是他撞的巧,碰上了四姐姐,那四姐姐眼高于顶,之前可是想着嫁伯爵府的,那也看不上他啊,这事儿不好办。” 曼娘拍了一下明兰的脑袋:“脑子赶上浆糊了,谁管她看不看得上,答应不答应,我可是只要结果,让墨兰那个小贱人攀上这桩婚事算是我菩萨心肠了,先帮你挡了这一劫,日后她要还敢闹腾,死在那举人家里,我还能少落些嫌疑。” 第296章 铺路 明兰听得身上有些凉飕飕的,她或许有些猜到了曼娘这话中的意思,对她来说过程不重要,尤其是对那些不值得的人,说难听些就是不择手段,不过,对那样的人也不必用君子之法,这算恶人还需恶人磨吧,要是当初心狠一点小娘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管她做什么呢。 曼娘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望着明兰道:“你不会又要跟我唠叨什么了吧,那我可跟你说明了,这次就算说破了天我都不会放过她的,让我对她手软,门儿都没有!” 明兰笑了笑:“我是想说,你做事的时候注意些,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或者帮着打掩护的话就早早跟我说。” 曼娘见了鬼一样吃惊地看着明兰,“你终于开窍了!” 明兰笑笑没说话。 曼娘继续嬉皮笑脸地凑近了道:“那现在就有一个小忙,需要你帮我,要是有你的话我就能更有把握。” “你小娘你有话就直说吧,这样看着我,怪害怕的。” 曼娘一脸谄媚地笑嘻嘻道:“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你偶尔跟那姓文的书生说几句话就行。” 明兰一下子弹开了,吃惊道:“小娘你什么意思?你竟然让我去当诱饵钓着他吗?这你也想得出来?不行,这不行!绝对不行!” 曼娘也急道:“你看你这话说的,到你嘴里怎么就这么难听呢?那要成事总得做些什么推动吧,你什么都不做这事儿就能成吗?也不让你干什么,就是说几句话,次数也不需要太多,只要能知道他何时再出现在后宅就行了,别的也不用你管,我自有办法。” 明兰想了想道:“小娘,既然在咱们宅院的话就不能像上次林小娘和四姐姐的事情那样不堪了,再说这书生就算再荒唐,也不至于在老师的家里就能干出这样的事儿,所以,还是得悠着点儿吧。” 曼娘道:“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能将人约来,那你父亲那边也不用担心。” “不,小娘,这事儿再叫父亲的话就太刻意了,他也经历过太多次了,要是由你叫过去的话,他肯定会多想,到时候就难办了。” “要不这事儿也交给我,你就负责四姐姐那边就行了。” 曼娘看着明兰坚毅的眼神,不禁笑道:“还真是长大了啊,会扛事儿了,那行,我相信你。” “这几日我就让朱楼在那月洞门旁边守着,要是咱们猜的没错,他果然有这心思的话肯定是会来的,只要他入了府,前厅的来宝传信儿进来,你就来绮霞苑等着,这边也离得近。” 明兰深吸了几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却仍带些疑虑道:“小娘,此事非同小可,要是让祖母知道了就不得了了,还有别人,这事儿要是闹不好传出去的是我,我可就毁了。” 曼娘皱眉道:“你还不信任你老娘我?我在盛府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再说没有万全的把握我还能拿你的前途名声开玩笑?” “你就放心吧,只要他靠近后宅一步,他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儿我都能知道,还有他身边会经过什么人,这都在把握中,娘不保证他有没有人看见,但是你,除了绮霞苑的人,别人绝对不会知道你的行踪,就算退一万步讲,有人不听劝非要闯进来,那她那双眼睛和舌头也别想要了。” 明兰怔住了,倒也不是被曼娘的话吓住,她知道曼娘就是这样的人,只是,这种感觉有些熟悉,曼娘这次死里逃生,从阎王殿里溜达了一圈回来,身上好像带了点儿地狱的气息,这种感觉,对了,跟她那次在平岭庄亲手捂死林噙霜一个感觉。 明兰犹豫道:“可是父亲那边,他这几天就没透露过有关四姐姐的消息吗?还有父亲自己的态度。” 曼娘道:“你是这几天没来不知道,你那爹心里已经对那小贱人起疑了,前天趁我睡觉的时候他自己去柴房里面问喜儿了,幸亏我早有准备,喜儿供出了墨兰和王若与,你父亲但是也并未说什么,还跟我装不知道呢。” “但是那贱丫头回来这些天,他是一次都没去过林栖阁,这就能说明问题了,再怎么心里还是介意的,他能利用别人,但要是被自己的女儿利用了,这老脸还往哪儿放啊?” “你是不知道,那天他脸色可差了,在我面前还装的跟没事儿人一样,估计都觉得林栖阁这风水有问题了,老的背叛他,小的长大了也背叛他,真是笑死了。” 明兰轻轻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小娘你就放心吧,前厅有消息了及时通知我,我就先回寿安堂了,这些天千万小心些。” “你就放心吧,别跟个老妈子一样整天唠叨个没完。” 明兰笑笑,带着小桃就离开了绮霞苑。 之后的几天里,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发生,也没听说有什么公子书生进盛府,明兰想让小桃去绮霞苑打听打听消息,谁知朱楼先打听到她这儿来了,两个人一对,皆是大眼瞪小眼,什么都不知道。 明兰心里还暗自猜测,莫不是自己见了太多的丑恶,自觉地把人想坏了?可小娘也是,不会是这么多年互相影响思想都是一样了吧,那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要是再等不到那姓文的书生就算了,此事还是要从别处想办法,再不行就让顾廷烨提亲,难为情是难为情了点儿,可谁说自古以来就只能是男子主动求娶呢,前朝的太平公主想嫁人了还穿着男子的衣着在宫宴上求高宗皇帝和她母后给招驸马呢,虽然自己比不上人家公主,但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也不丢人。 明兰半坐在栏杆上,思绪肆无忌惮地漂浮着,一会儿想到顾廷烨,一会儿想到曼娘,一会儿想到祖母,正望着天边的云彩发愣时,朱楼又一次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这次不同以往还没靠近就说话,她跑的满脸都是汗珠子,靠近了明兰才低声道:“姑娘,来了,快过去吧!” 明兰没反应过来,呆呆重复道:“什么来了?谁来了?” 朱楼急道:“文公子啊,他今日到咱们府上拜访,这会儿正和主君在前厅说话呢,小娘让我来叫你,先去那地方等着,就看他去不去。” “啊?这么快?”明兰转身从栏杆上下来。 “行吧,那我就去一趟,你也回去告诉小娘,让她安排好人手,别把我卖了就行。” “姑娘放心,小娘知道的第一时间已经安排好人了,那条路上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姑娘放心去吧。” 明兰点点头,回头不自觉地望了寿安堂正屋一眼,问小桃道:“祖母这会儿应该午睡了吧?” 小桃道:“是,丹橘回来的时候说老太太今早给姑娘讲《茶经》有些疲乏,吃了饭坐了一会儿就歇下了。” 明兰听了便道:“那咱们就快走吧。” 朱楼追在后面问道:“姑娘不稍微梳妆一下吗?” 明兰道:“见他用不着。” 明兰带着小桃又到了上次和如兰摘花的地方,这一路走来,果然没碰到人,中午正热,想必也是没人愿意出来,再者曼娘肯定已经派人暗中清过了,没遇到人明兰这心里也感到稍稍安定了下来。 依旧是坐在了那个石凳上,明兰让小桃坐在一边陪着自己,两人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人。 明兰手撑着脸道:“你说他会来吗?咱们是不是想多了,就那天我对他的印象不好,事后想了想人家也确实没有做什么无礼的事情,布置这么多,万一扑空了倒是挺没意思的。” 小桃在旁边劝道:“没事儿,奴婢陪着姑娘,小娘见过的人多了,应该不会有错的,就等着吧,我跟姑娘说会儿话。” 明兰浅浅笑了一下,这时隐隐约约听到外面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响声,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小桃站起来往门外走了几步,往外探出脑袋看了看有没有人来,又回头冲明兰点了点头。 明兰快步上前站在小桃的前面,这时是切切实实听到了一个男人的脚步声。 于是故意捏住旁边的一朵快要凋落的花朗声道:“你看这花可真好看,怎么好端端的就要枯萎呢,还没好好地开过一回便要凋谢了。” “哎,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倚遍栏杆,只是无情绪。” “你说他会记得我吗?” 小桃这时候已经听愣了,满脑子就是两个字“生硬”。 曼娘在盛纮面前娇滴滴的样子看习惯了,这样直愣愣的还是第一次见,有说不出的违和,那文家公子得多没见过世面才会被这破绽百出的表演吸引啊。 见小桃愣着,明兰戳了戳她胳膊示意她说话。 小桃慌忙道:“姑娘说的是谁啊?” 明兰继续眉飞色舞示意着,小桃懵上加懵,丝毫摸不着头脑。 说话间已经有个男子到了门外。 “这不是那一日在这里碰上的姑娘吗?还真是巧啊,能在这里遇到你。” 明兰一抬头,又看到了那张脸,赶忙装作慌张的样子,“公子?你怎么会在我家?” “你家?” 文公子轻微愣了一下拱手行礼,“这次又唐突了,冒犯了姑娘,刚才听你身旁的这位娘子说的这话中意思,你不会是盛大人的千金吧?” “哎呀,真是失礼失礼!”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并未说话。 “上次还以为姑娘是女使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今日路过此地又扰了姑娘的清闲,真是鄙人的过错。” 明兰尴尬得鸡皮疙瘩快掉了一地,却还是硬着头皮笑道:“上次初遇,我并不认识公子,所以未敢说出真实身份,还请公子见谅。” “既然今日父亲又请了你,想必日后也是府上常客,公子不必那么客气。” 那人又拱手低头行礼道:“哪里哪里,之前不知道是府上女公子,所以礼数怠慢了,现在既然知晓了,那就得遵从礼法。” “恕小生直言,今日虽然是碰巧见面,但这已然不合规矩,还请姑娘恕罪,小生这就要离开了,免得被人看见了有损姑娘清誉。” 明兰看着他嘴上说的要走,脚底下却没挪动一点儿,有些想笑。 心道:还在我面前演起来了,当我没看过《莺莺传》吗?将自己比作张生了?本姑娘可不是崔莺莺!这里更不是普救寺! 怪不得是父亲看上的人,怕是在此人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吧? 不过这就好办了。 明兰张口道:“皎皎君子,雅正端方。这句话以前只在书中见过,没想到现在倒是真见到了这样的人。” “你就是父亲和二哥哥口中常常夸赞的文言敬,文公子吧?我久居深宅,并不知晓前面的事情,只是父亲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才高八斗,端庄持重,是个谦谦君子,我时常听着也没见到人。” “上次见你气度不凡,小厮又喊了你一句文公子,我这才隐隐猜到是这样,没想到今日竟是这样的巧,又在这里遇上了。” 文言敬忙道:“女公子谬赞,小生哪里担得起这样的夸赞,只要你不觉得我冒失唐突就烧香拜佛了。” 明兰笑道:“哪里呢,能得见公子这样的人才是我的荣幸。” 文言敬听到面前这个女子这样夸他,而且还说了她父亲常在她面前提及,除了议论婚事,一个父亲怎么会在女儿面前平白无故提起外男,看来这个女子就是盛父想让他结亲的了。 也不知道是盛家的哪位千金,不过现在也不必在乎那些了,无论哪一个,只要攀得上盛家,自己以后在仕途上肯定就平步青云了。 目前来看,这盛家虽然是清流读书人家,所养的女子倒是会识字念书,而且落落大方,不像那些小家子里出来的姑娘,见到生人畏手畏脚的,既然她也对自己青睐有加,相貌也是这样美,且衣着华丽,想必是盛家受宠爱的女儿,这种女孩子,从小到大循规蹈矩没听过什么甜言蜜语,纵使她再守规矩,总是有动春心的时候。 文言敬想着,又偷偷从头到脚打量了明兰一番。 第298章 这还玩儿什么啊 盛纮听了这些话,倒是愣住了。 没想到曼娘会情真意切地跟他说这些话,这话中字字句句透露着真情,透露着对盛家子女的怜惜,要是真像墨兰说的她和林栖阁有深仇大恨的话,何必在自己前面说这样的话呢,不知道的还要责备她惺惺作态。 可在这里说了,除了自己也没有人听见,说她要有什么别的目的,那真是无稽之谈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妇人不仅仁慈心善,还宽容大方。 盛纮不禁叹道:“还是曼儿心善,还能想着那个不孝女,说实话,以前是太惯着她了,放任林氏把她教养坏了,早知道放在大娘子屋里,就算吃些苦头,总比养成这个样子强。” 曼娘道:“不是妾身驳纮郎的话,大娘子虽然性子急,但是对孩子们却是不错的,这些年将长枫教养的就很好啊,要是墨兰从小由大娘子养,哪有苦头吃啊,大娘子出身名门,又是盛家当家主母,就算林姐姐在的时候怎么和她怄气,大娘子也不会迁怒在孩子身上。” “不过先前确实是墨兰做的有些过了,不该动歪心思害如兰,也不该将盛家拖入险境。” “现在既然回来了,想必是应该想通了吧,妾身想着只要她能改好那就是皆大欢喜,一家子人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只要将日子过好也就是了。” 盛纮拍了拍曼娘的手,“还是曼儿通情达理,说的话句句是肺腑之言,说实话,我也是觉得她此次回来安静了不少。” “至于夫婿嘛,之前也说过,就也在举子里面选一个,她们姐妹几个都有着落了自然是最好的。” 曼娘笑道:“那就好,那妾身也就放心了,本来还想着纮郎偏心呢,尽给明兰操心婚事了,没想到纮郎想的这样周全,这样也好,也不用担心明兰有了夫婿她姐姐却没人张罗。” “纮郎早些告诉我,妾身也不会想那么多了,纮郎也知道,我是个多思多想的性子。” 曼娘撒着娇,眉宇之间又出现了些莫名的愁绪。 她顿一顿道:“不过,纮郎还是去问问墨兰是怎么想的吧,万一她对婚事有要求也得尽量可着她来,毕竟之前和伯爵府闹出了那些事,这姑娘心气儿高,以前那是想着攀伯爵府,结果错了主意,差点儿将整个盛家都赔进去,现在也不知道想明白了没有。” “要是还跟以前一样的话可就不好办了,纮郎问了也好劝说着,只要别闹出像上次一样的事情就好。” “放心吧,肯定不会了,我会找机会跟她说说,我的话她还是听的,难为你替她想着这些。” 曼娘柔声道:“哪是单纯替她想啊,这不是怕纮郎又为了后宅的事情烦忧嘛,提前想着也是未雨绸缪,只要纮郎轻松了,高兴了,妾身看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纮郎累了吧,要不去那边坐着让曼娘给你捏捏肩松快松快。” 盛纮拉着曼娘的手笑道:“幸亏有你的这份手艺啊。” 曼娘也笑了笑,转而朗声吩咐道:“琥珀,将这饭菜都撤下去,拿我那个活络筋骨的油来。” 此时的林栖阁内,墨兰早已将那喂兔子般的饭菜扒拉下肚了,整个人此时憔悴地倚在窗口,见红杏一个人慢悠悠从院门进来,心里早就已经毫无波澜了。 等红杏走到了屋里,墨兰也不转头,依旧是看着窗外发愣。 过了好大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红杏的存在,便斜着眼幽幽道:“父亲又去了那个贱人哪里?” 红杏轻轻嗯了一声,墨兰听了也没说什么。 又过了许久,才心如死灰般地自言自语道:“看来她根本就没有中毒,王若与的计划失败了,咱们在绮霞苑的那个内应应该也好凶多吉少。” “依着那人的性子,估计不久以后就会报复在咱们头上,你说这次,我还能挺过去吗?” 屋里气氛沉重,红杏和碧桃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们心里对林栖阁以前的遭遇也是一清二楚,林小娘突然的倒台,然后树倒猢狲散,林栖阁换了一大批人。 之后四姑娘也出了事儿,又没了一大批人。 要是卫小娘存心报复的话,谁又能活下去呢? 她们也不知道这时候是该担心自己呢,还是该担心自己主子呢,或许担心谁都没用吧。 二人都缄默着,说不出一句话。 墨兰本来也没想着让谁回答,还是自顾自道:“她都杀了那么多人了,再多一个也没什么。” “阿娘啊,你跟她比起来真是太善良了,我还记得当年在扬州时,那个贱人难产,你是如何坐立不安,但凡有一点风声就害怕,结果都下了那样大的决心,那贱人还是命硬没死。” “可你看看她,背了那么多条人命心里哪有一丝负担啊,真是转世阎罗。” “娘啊,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回答,林噙霜更不可能给墨兰任何指点,只能靠她自己挺过去了。 墨兰回头无力地看着碧桃和红杏,又缓缓道:“这几天我总是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回盛府?” “王若与那个贱人知道什么啊,她什么都不懂,就是想利用我除掉绮霞苑那个罢了,哪会在意我的死活。” “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被困在这林栖阁,走一步路都好多双眼睛盯着,那个贱人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也不想办法传信儿进来,你们说她会不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躲起来了吧,然后把所有罪责都推给我?” “怪说呢,父亲这些天都不见我,绮霞苑那里也没有一丝消息,肯定是事情已经败露了,绮霞苑那个老贱人和明兰那个小贱人一对儿,在父亲面前挑拨,父亲现在已经不想听我说话了。” 墨兰无力地靠在窗边,像是骨头散架的骷髅一般,一团死气地蜷缩着。 “父亲,他已经对我失望了吧?” “要是他知道了这件事,他肯定也会觉得之前我跟他说的小娘的死因也是我骗他的,我说什么他都不会再信了,说什么都不会了。” 她缓缓仰起头看向天边的半轮月亮,泪水从眼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声音有些微微哽咽道:“我还想着,要是没有贱人从中作梗了,告诉父亲那个夜叉是怎么打的我,那个时候没人会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都死了,那父亲就能心疼我了,就能恨那个贱人了。”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我谁都靠不了,没有人愿意相信我。” 她又转头道:“你说你们跟着我为了什么呢?还想着我带着你们过上好日子吗?” 墨兰无奈地惨淡笑了一声,“你们还是想多了,我现在自身难保,要我说你们还不如像秋江芙蓉一样,离我远远的,我死的时候还牵扯不到你们。” 碧桃和红杏听着墨兰的话心里实在是渗得慌,再加上墨兰不让点灯,两个人就在黑暗中站着,一起望着墨兰在窗边的剪影发愣。 碧桃听到墨兰牵扯到自己时,不禁劝慰道:“姑娘别灰心,再怎么样姑娘都是主君的女儿,他从紫云山把姑娘接回来,肯定是还想着让姑娘好的。” 墨兰凄凄惨惨地笑了一声,冷冷道:“父亲,他呀?他的嫡长女雍容华贵,识大体,懂进退,在家时是妹妹们的典范,出嫁了又经营的满城的好名声,是汴京新妇的榜样。” “还有如兰那贱丫头,从小就仗着自己是嫡女喜欢跟我对着干,父亲也看在大娘子的面子上不会苛责于她,她就算出了事儿也有大娘子护着。” “至于明兰那个小贱人,更是不必说了,她娘狠辣歹毒,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算计得父亲跟小娘翻了脸,她娘抢了我娘的地位,那个小贱人就顺势也抢了我的宠爱,不然现在承欢膝下的应该是我。” 提到明兰,她又激动起来,“她凭什么啊!凭什么人人都喜欢她,她有亲娘,还有那个老虔婆护着,还要来跟我争父亲的宠爱,她怎么那么贪得无厌啊!”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愿意相信她,为什么?连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都青睐她,她凭什么啊,她凭什么有那么好的命啊?!我盛墨兰哪点比不上她?相貌?手段?才学?” “我到底哪点比不上她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那么不公平!” 墨兰眼看着情绪有些失控,也不顾自己还剩几件衣服能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抹着,像是个被抢了糖吃的孩子。 碧桃赶紧递上帕子,却被墨兰一把推开,只一心一意抱着自己伤心。 夏日夜里,昼长夜短,可墨兰的伤心让这夜难捱得没了边际,她独自坐在冰窟里,像尊雕像一样等待着生活对她的凌迟。 渐渐地,晨光初晓,这一夜在伤心和悔恨中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姑娘,起来洗把脸吧。” 碧桃轻柔地将抱着膝盖睡过去的墨兰叫醒,“姑娘,起来洗漱了,吃了早饭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吧,你都坐了一夜了,注意着身子。” 墨兰呆呆抬起头,眼皮有些沉重,昨夜哭得太狠了,现在只能抬起来一半。 她想用手揉一揉,四肢蜷曲了一晚上,现在有些酸痛,头也有些晕。 碧桃和红杏见状,过来将她扶起来,站立在地上走了几步,歇了好大一会儿才缓过来。 墨兰一板一眼木偶一样的跟着碧桃洗漱,又吃了早饭,碧桃要扶她去休息时,她终于张口道:“我不想睡觉,你们替我梳妆,咱们出去在园子里转转吧,四处走一走,去寿安堂请安也行。” 碧桃和红杏对视了一眼,红杏轻声问道:“姑娘这些日子都不想出去,怎么今天来了兴致?” 墨兰淡淡道:“你们放心吧,没什么事儿,只是昨夜想通了。” “现在事情已经做了,该发生也都发生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再出去看看,万一有什么转机呢,就算是要死,也不能自己将自己吓死,或者缩在那里等死。” “出去看看太阳也行。” “那奴婢这就给姑娘梳妆。” 两个人忙前忙后帮墨兰梳好妆,又拿了一件鲜亮的衣裳穿上,左右一起簇拥着墨兰出了林栖阁。 走着走着眼看着到了寿安堂,墨兰一时停下脚步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正在远处观望时,只见盛纮脚步轻快地走了出来。 “父亲?他应该是来请安的吧?还是问什么事呢?” 墨兰正想着,盛纮余光扫到了她,便笑道:“墨兰是来给你祖母请安的吗?” 墨兰一惊,忙行礼道:“父亲安好,女儿刚回来的时候见了祖母,这几天身体不太好,也没来请安,今日就来了。” 说完又有些不自然道:“女儿这几日也没见过父亲,心中甚是挂念,想着先见了祖母再去问候父亲,没想到真是凑巧在这里碰上了,看父亲气色不错,女儿也就能安心了。” 盛纮道:“这几日确实有些忙碌,忽略你了,你卫姨娘昨日还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了不少好话,她也是关心你的,你没事儿去她那儿走走也行。” “她是个心宽的,也不计较从前的事情,知道有些事情不光彩,说了我不爱听,她还是苦苦劝说,说我心里想着如兰明兰也得想着你,还说凡事有明兰一份,你也应该有份。” “墨儿啊,从前的事情难以查证,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是以后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咱们这一家子人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为父也希望你能幸福美满。” “以前的事情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了,不要困于执念,影响了自己的一生。” 盛纮左右看了一眼,接着道:“你年纪小,又是我从小疼到大的,有些事情你做错了只要真心悔改家人们都是能宽宥你的,你卫姨娘昨日还说呢,一家子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趁着没引起严重的后果,就应该及时回头,咱们还是一家子,你哥哥还有妹妹们也都能以后庇佑着你,你们互相扶持着把日子过好父亲也就放心了,毕竟孤木难支,无论如何切不可毁了手足之情。” 墨兰先开始有些震惊,后来又摸不着头脑,想不通曼娘这到底使的什么手段,还没想明白,盛纮又道:“为父的话你好好想想,” “前面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你快进去给你祖母请安吧,她看见你一片孝心也会高兴的。” “父亲慢走。” 墨兰定定地看着盛纮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眼前,这才开始细细思考自己父亲的话究竟有何含义。 第301章 她也偷情? “听说你这些天经常在府上四处闲逛啊?” 盛纮端着茶碗坐在林栖阁的正屋里对着墨兰说话。 在曼娘的劝说下他还是决定抽空来看看这个不让她省心的女儿,让她安定下来,不要生事,尽等着自己出嫁。 墨兰侍立在一侧,恭恭敬敬答道:“父亲这是听何人说的?” “女儿不过是太无聊了想出去走走,不比妹妹们平日要上学堂,还要侍奉亲长,我闲来无事就只能绣绣花,看看书,眼睛累了就出去看看花草。” “今日父亲突然来了,女儿喜不自胜呢,父亲终于肯过来看看墨儿了,墨儿今日新写了几篇诗稿,父亲帮女儿品鉴品鉴吧。” 说完就让红杏拿了一摞诗稿过来,自己七手八脚地整理了一番递给了盛纮。 盛纮伸手接了,放在一边的桌子上。 “你向来是有些才情的,这一点为父很是欣慰,小时候也没白教你。” “你要是闲来无事可以去和你的妹妹们说说话,你们许久不见,莫要因此生疏了,都是一家子骨肉,将来还要互相依仗着,现在在闺阁中要是再疏远的话,将来嫁了人那还不得几年见一回?” 墨兰轻声道:“父亲说的极是,墨儿也是这样想的,每回出去都想遇到妹妹们,和她们说说话,可惜不巧的是她们都挺忙的,时常没有机会得见。” “其实墨儿想着,回来了在家里实在是无聊得很,要不父亲就准许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纮打断了。 “你的妹妹们又不科考,平时也就是去听听课,涨涨见识,剩下的时间你们都在后宅,一起绣花点茶的,这也是姐妹之情。” “上次在寿安堂前碰见你,你看你那件事就做得好,没事儿就去你祖母那里走走,明兰去学堂了,正好你去看看她,跟她老人家说说话,老人家年纪大了,看到孙女们一个比一个孝顺,肯定也高兴。” “要是遇上明兰回来了,也正好一处坐一坐,既然回来了,就和在紫云山修行不一样了,不能总是一个人。” “还有上次为父跟你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墨兰怔了怔,意识到盛纮停下来这是在问她,于是忙回道:“记得,墨儿都记得,也时常在心里想起父亲的话,父亲对墨儿的教诲墨儿都记在了心里,丝毫不敢逾矩。” 盛纮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时候就懂事听话,也聪慧有加,要是好好教导定然也是个有出息的孩子,以前虽然走过很多弯路,不过幸好也没酿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这就是连上天都垂怜你给了你机会,以后切不可冲动行事,做事多想想后果,我总有老的那一天,到时候就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地了,那时你想要依靠母家还是得靠着你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你说你将他们惹毛了,能有什么好处呢?” “为父也是希望你能好好的,你卫姨娘也说了,既然明兰如兰两个都在议亲,都能寻个好夫婿的话,你自然也得有,我疼爱你一场,也得给你找个能够托付终生的妥善人家,这你就放心吧。” “按理来说,这都应该是大娘子操心的,可是以前的种种你也都知道,还是我亲自经手此事比较稳妥,对你也好。” 看墨兰默默地站着不说话,盛纮觉得她听进去了,继续道:“我今日说了你也好心里有个准备,你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自己也能想明白,只要你肯听话,肯回头,咱们一家子也都能好好的,你也能有个安稳的生活,这就够了。” 说完又顿了顿,“要是你小娘能看到,也肯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在家里的这些日子,就安安稳稳的,将来出了阁也能有个回忆。” 此话说完盛纮也陷入了沉默,也许是对亲生女儿的疼惜,也许是对她要出阁的不舍,或者是对她以前不懂事的感概,反正这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好像能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墨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仍面无表情道:“墨儿任凭父亲安排,只要是父亲觉得好的,墨儿也觉得好。” 言语中有些无法掩盖的失落与悲凉。 盛纮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我当然得给你把关,至于到底要选谁,还是要听听你的意见。” “此事也不着急,要是有机会了,让你见一面也无妨,也好心里有个底儿。” 墨兰木然道:“谢谢父亲,劳烦父亲为我操心。” 盛纮看着墨兰长出了一口气,许久才起身道:“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女儿恭送父亲。” 脚步声响起,显得墨兰寂静的如死水般的内心更加的寂静,盛纮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了心口,将年轻人本该躁动的心压得更低。 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墨兰喃喃自语道:“看来,那个人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父亲心里想的确实是这样的。” 红杏不解道:“姑娘在说什么啊?谁说的?” 墨兰没有回答,独自转身走回去坐在了盛纮刚才的位置上。 “父亲的眼中有整个盛家,有自己和盛家的颜面和利益,就是没有我,他就是想让我当一个听话的,任他摆布的棋子罢了,为了盛家的利益牺牲一切,美其名曰为我好。” 红杏在旁边问道:“那姑娘现在打算如何应对呢?” “还能如何应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咱们本来就毫无招架之力,还说什么应对不应对的,你没听还有那个贱人从中挑拨的功劳吗?” “有了她在父亲面前进言,能给我挑个多好的人啊?” 红杏道:“主君不是说了能让姑娘自己选吗?” 墨兰冷笑了一声,“你是真听不出来话啊,能让父亲随意挑选的,家境能好吗?那肯定是远远比不上盛家的,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在他选的人里面挑,就算挑了能不能行还得他自己点头。” 又长叹道:“这没了娘的孩子真是活的比没主的狗都可怜。” 说完又默默坐了好久好久,都快成了一尊雕像。 她微微转动了酸痛的脖子看向窗外,“梁家的吴大娘子,还在给他寻觅亲事吗?”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忘了我。” 红杏猜到了她这话中是什么意思,但是露种和云栽的惨剧还历历在目,不管是谁都不敢触碰这个雷区,更不敢冒险去做这样有来无回的事情,于是只能假装没听见。 只听墨兰继续道:“我这身子都已经是这样了,就算当了伯爵府的大娘子又能怎样呢?还是一样的无依无靠,任人宰割。” 这句话红杏倒是理解不了,也是同样的接不上话,沉默地立在旁边,也快成了雕像,只有眼珠子左右灵活地转动着,显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 这时碧桃走了进来,墨兰见了便问道:“不是让你去探听着消息吗?你怎么回来了?” 碧桃回道:“姑娘,奴婢是探听着,可是被绮霞苑的人赶回来了,她们院子里的人霸道得很,硬说我是不怀好意,要搬弄是非,还说要把我送到大娘子那里,一时又赶我走,她们人多势众,奴婢也不想给姑娘惹麻烦,于是就回来了。” 墨兰表情有些失落,冷冷道:“行了,人没事儿就好,她们凶就让她们凶去吧,总有人收拾她们。” 碧桃这时凑近了道:“不过姑娘,我无意中经过花园附近,竟然碰上了六姑娘身边的小桃和一个男人在说话,那男子奴婢不认得,但是看穿着家境应该不错,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穿一身黑衣服跟黑熊一样。” “奴婢刚过去的时候只瞥见那男子给小桃塞了一个什么东西就走了,薄薄的纸,好像是一封信。” “信?”墨兰不禁疑惑道。 “明兰这丫头到底要干什么?现在连她的贴身丫鬟都这么猖狂了吗?大白天的在府里和男人私会?” “真是反了天了。” 话说出来又突然惊觉外面都是寿安堂的人,于是招了招手让碧桃上前来说,以防被别人听见。 墨兰道:“既然是小桃,那肯定是明兰的主意,而且是让小桃亲自办的,想必这事情是要万分保密的,这能被你碰见?你别是看错了。” 碧桃道:“没有,姑娘,奴婢看得真真的,只是她们谨慎的很,奴婢看见的时候就只扫了一眼那男子,他就转身走了,剩下的只能看到后背了。” 墨兰沉思了一会儿,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联系到了一起仔细想了一回,一拍脑袋道:“那死丫头那么神秘,绮霞苑也那么重视,莫不是她攀上了哪家的贵公子在园子里私会不成?” 红杏碧桃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皆难以置信道:“不会吧?六姑娘有老太太教导着,平时也是最本分的,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吧?” “而且只要有老太太在,她肯定会为六姑娘找一个如意郎君的,何至于这样呢?” 墨兰道:“怎么不至于?说不定是她们母女两个背着老太太做这不要脸的事情呢,绮霞苑那个肯定是想着攀附权贵的,两个贱人母女是一拍即合,说不定早就珠胎暗结了,催着父亲把我嫁出去,好给她们腾位置顺顺当当嫁出去呢。” “不行,我攀不上,还能让她踩着我上位了?想的美!” 墨兰一拍桌子道:“这事儿她们肯定不敢告诉父亲,也瞒着所有人呢,连个花园都能守的那么紧,更能说明这事儿对她们来说太重要了,不敢让外人知晓,怕万一失败了就有灭顶之灾。” “要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天赐良机?让父亲看看他宠爱多年的最乖巧的小女儿究竟是怎么样的!” “那时候,我看她还怎么得瑟,还敢嘲笑我,我就毁了她的名声,让她成为整个盛家的罪人!卫恕意那个老贱人也吃不了兜着走,等着瞧吧!” “可是姑娘,我们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仅仅靠着猜测怕是做不了什么,以我们现在的能力也抓不住她们的把柄啊,连那男人是谁都不知道。” 红杏看着墨兰情绪太激动了,适时给她泼了一盆凉水。 墨兰沉思了半晌道:“小公爷看上如兰那个蠢丫头,肯定是不会变的,卫恕意也不能奈何。” “可现在不是多了一个人吗?宁远侯府家的顾廷烨,宁远侯府是靠军功发家的,要是从小习武的话肯定膀大腰圆,而且家底雄厚,也不是跟碧桃看见的一样吗?” “所以,那贱人母女是想攀附侯爵,真是白日做梦,我不会让她们得逞的,现在还没有什么就将我踩在脚下,要是真让她成功进了侯府那还得了?那不是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吗?” “不行,我绝对不能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墨兰一想到此事就有些坐立难安,“也不知道他们到哪一步了?竟敢在园子里就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是胆大包天。” “红杏,我不是让你留意着吗?只要有消息就来报我,要快,这些天我也会抽空去那边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证明咱们的猜想,或者是走运发现什么证据,到时候我看她盛明兰还怎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一想到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我就高兴,还有绮霞苑那贱人,我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她好过!” “你们这些天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要拿到证据,或者确定了那死丫头偷情,就要一击毙命,确保她身败名裂,让卫恕意再无指望,在父亲面前也失去宠爱,只要绮霞苑一倒,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你们听见了没有?到时候就算是咱们什么都不做,那对贱人母女也会把一切都弄丢的,还有那老虔婆,教养出这么一个孙女,还真是她有本事呢。” “都说我阿娘品行不端,不会教养子女,说我被养坏了,我倒要看看她永毅侯府出来的有多厉害!” 红杏点点头道:“姑娘放心,只要下次还有这样的机会,奴婢一定禀报你。” 墨兰又吩咐道:“万事小心些,事成以秘,不要被院子里的人看出端倪,就还是用以前的借口。” “是,姑娘。” 第302章 墨兰:看我回旋巴掌,专打自己脸 是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兰带了小猫在园子里玩耍,看了一会儿猫戏彩蝶之后又觉得百无聊赖,就在一处凉亭坐着吹风。 胡思乱想间,看见一处凌霄花,突然就想起了那日那个书生,他究竟是谁?到底是不是父亲看中的女婿人选?要是是的话,那到底会将谁许给他呢? 她想着,抬头又看了一眼那花,花还在高处随风张扬摆动着,像是小旗子一般。 “也不知道他之后来没来过?明兰也没跟我说一声,这事儿我都忘的差不多了,今日才想起来。” 喜鹊听到如兰喃喃自语便问道:“姑娘说什么?” 如兰头一歪看向她笑道:“你去把明兰给我找来吧,她在寿安堂闲着也是闲着,你就说我邀她赏花,将她带到这里,我要问她几句话。” “好的姑娘,奴婢这就去,姑娘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 如兰笑着扬了扬下巴,“快去吧,我就在这里陪着大福玩儿呢。” 喜鹊走后不久,一抹浅红色的影子从灌木丛后悄悄探了出来。 “五妹妹真是好雅兴啊,石栏杆畔榴花发,相对狸奴坐晚晴,这府里真是找不出第二个还比你潇洒自在的了。” 如兰抬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道:这妖精怎么来了? 于是微微蹙眉,一脸嫌弃道:“有些人没念过几首诗就别在这里舞文弄墨地卖弄了,让人听了笑话,哪里有晚晴呢?” 墨兰一怔,又接着道:“我只是引用的诗句,那又不是专人给你写的,哪能样样都对得上,五妹妹这么较真做什么。” 如兰呵了一声道:“你不是自诩什么,才比谢道韫吗?我还以为是你自己写的呢,原来也不过如此,你什么样儿大家心里都清楚,就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样子了吧,那套留着等吴大娘子什么时候来了跟她说说,说不定她能将梁晗带过来呢。” “你是不知道,现在这吴大娘子喜欢六妹妹喜欢的紧,恨不得自己将六妹妹娶回家。” “四姐姐,你之前用尽手段高攀不上的,现在人家求着六妹妹进门,六妹妹都不肯呢,一想起当初那个事情都恶心,幸好人家都不知道,不然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怕是早就被父亲打死了。” 墨兰气的咬了咬牙,脸色瞬间就变了。 如兰倒是一脸的淡定,继续道:“怎么?又要去告诉父亲说我欺负你?又要拿父亲来压我?我不怕,你尽管去吧,省的去晚了父亲又去绮霞苑了,你连人都找不到。” 墨兰整理好情绪又缓缓迈上台阶道:“妹妹这话说的倒是没错,可是吴大娘子那是看得上明兰那丫头,要是看不上不也是难说吗?就像郡主娘娘一样,不还是看不上妹妹嘛?所以人呀,还是得多看看自己,别管别人做了什么事儿。” 如兰笑了一声道:“好话赖话都让你说了,你要是能看见自己做的那些丑事,现在就不会出来现眼了,我也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跟你说几句话,不然谁理你。” “你!盛如兰,你不要太过分,我只是在自己家园子里转转又哪里惹到你了,你这样讽刺挖苦到底是何居心?” 又拿着团扇一边扇着一边看着如兰道:“父亲常说一家子姐妹要好好相处,让我时常跟妹妹们说说话,联络手足情感,你这是什么态度?” 如兰脑袋一转也不看她,仰着头道:“那年七夕你因为嫉妒将我推入池塘差点儿淹死,姐姐记性就这么差?还手足之情,你说这些自己不觉得可笑吗?要不是我命大,还有明兰赶着救了我,我如今只能晚上来找你索命了。” “你要没什么事儿别在我面前晃,我见了心烦,这大好的天气,我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必要的人上面,现在花园里也没什么人,你别又存了什么害人的歪心思,我没功夫跟你说这些。” “你走吧,这里是我先来的,你要是实在想在这儿就等着我走了,或者明日吧,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是少说话的好。” 墨兰被如兰噎的说不出话来,呆呆站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此行来的目的,跟她拌嘴倒是把自己带偏了。 于是又强忍着情绪,摇着扇子道:“以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想来那时候实在是太糊涂了,猪油蒙了心,做出那种事情。” “不过现在我已经意识到自己错了,再也不会做出伤害姊妹的事情了,还请妹妹相信我,我也是诚心诚意地想和你们好好相处,妹妹就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如兰冷冷道:“你骗鬼呢?在你眼里我已经傻成这样了吗?” 墨兰凑近如兰神秘兮兮地拉长了声音道:“妹妹别不信我,等我说出一件事,妹妹听了再说,或者等着看看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妹妹以后可要相信我啊。” 如兰打量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墨兰继续道:“你难道最近没有发现明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你少编排别人!”如兰也不接话,直接骂道。 墨兰抿了抿嘴唇,还是继续道:“这可关于咱们盛家的声誉,要是她那边没把握好出了事儿,咱们都会被连累,且不说我了,我现在孑然一身,我就是担心妹妹你。” “咱们家本来就和国公府天差地别,攀不上,要是明兰那边儿有了事儿,咱们盛家女儿的名声毁了,你和小公爷的事情更是别想了。” “你在胡说什么呀?” 墨兰趴在如兰耳边悄声道:“你还不知道呢吧,明兰那丫头,偷偷私会外男,还在咱们自己家的园子,那日差点儿被我撞见,有几个绮霞苑的嬷嬷赶紧出来拦了不让我逛园子。” “你说这好好的园子,咱们从小就在里面玩,干嘛不让人进啊,我这心里当然疑惑啊,这一问,她们说是要栽花栽树什么的,可事后我去看了,连个挖土的痕迹都没有,这不是有鬼是什么?” “之后我就让女使留意着,结果就发现明兰经常偷偷去那儿,她一去,绮霞苑的人就围上了,你说怪不怪?” 如兰道:“你没事儿吧?你能逛园子人家就不能逛了,照你说的既然已经看的水泄不通,你还知道她私会外男,你开了天眼不成?讲点儿理好吗?” 墨兰一听更来劲儿了,便继续道:“我平白无故拿这话诓你做什么?那天我身边的红杏都看见了,小桃在那男的手里拿了东西过去,那肯定是那男的送给明兰的定情之物啊,这论谁也能看出来不对吧?” 如兰想了想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明兰她能大白天的在自己家里和人私会,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四姐姐,说句不好听的,你当初和梁晗私通都知道在玉清观里找个没人的地方,明兰她就那么傻,明晃晃地在家里干这种事,还能被你发现了?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人人都是傻子不成?” 墨兰有些气急败坏道:“那就是明兰胆子大呗,再说了卫小娘这些年在府中没少经营,她要是想做什么瞒着众人的事情这很难吗?你别老拿之前的事情说我,我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说的是明兰的事!” 如兰问道:“既然你说的这么振振有词,那奸夫是谁啊?总不能连编排的人选都没选好吧?” 墨兰见状,只能一脸为难道:“这人你也是认识的,肯定是绮霞苑想着攀附权贵这才出此下策的,你想想,咱家学堂中一共就两个外男,除了小公爷还有谁?” 如兰吃惊道:“你是说,顾廷烨?” 墨兰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如兰虽然知道明兰跟顾廷烨的事情,但是也不知道他们具体到哪个地步了,可以目前的发展趋势来看,先不说他们两个的人品怎么样,这样做对他们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啊,两个人也是两情相悦的,听元若哥哥说侯府也不太管顾廷烨,要是明兰愿意的话两人说好,顾廷烨都能立马来府里提亲,何至于这样? “你真是疯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简直丧心病狂,你还是别继续说了吧,说了我也不信,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 如兰一脸不耐烦地赶走了墨兰。 墨兰还依依不舍边走边道:“我已经好心跟妹妹说了,你可千万要小心,千万别被牵连进去,要是不信的话就回去告诉大娘子,用葳蕤轩的人手查查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反正我要是说这个谎,不仅对我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而且一不小心还可能被绮霞苑反咬一口,何必呢,还请妹妹好好想想,千万别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大好的前程别被那种上不了台面的人葬送了。” “行了,快滚吧!烦死了!”如兰还在后面催着墨兰离开。 墨兰刚转过头,就迎面碰上了明兰,明兰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像是老鹰看猎物一样,眼神和曼娘有些相似,看得墨兰心里发毛。 僵持片刻,明兰缓缓道:“我劝四姐姐还是给自己积点德,免得天降报应。” 墨兰愣了一下道:“那也用不着你这种败坏门风的人操心。” 说完就扬长而去,明兰也没理,直直地去凉亭找了如兰。 “五姐姐让喜鹊去叫我,我正好没事儿就来了,怎么四姐姐也在,见了我又走了?” 如兰手一摆道:“别管她,跟苍蝇一样招人烦,我好好的坐在这里,她非要凑过来招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就让她走了。” 接着抬眼望了望明兰,伸手赶紧将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明兰刚坐下,如兰的脸就凑了过来。 “你快跟我说说,你跟顾廷烨怎么样了?发展到哪一步了?” 明兰尴尬地笑了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和顾廷烨,也就那样啊,在学堂上五姐姐不是一转头就能看到吗?” 如兰凑近了捂着嘴低声道:“刚才墨兰上我跟前说你和顾廷烨私通,说的有鼻子有眼儿的,不过你放心,我没信。” “什么?!” “不是,为什么呀?就这样造谣?这是要让我身败名裂呀!” 看着明兰震惊地无以复加,如兰接着道:“你是不知道,她说你们在咱们家的花园里私会,还说小桃帮你传递信物,还说卫小娘派了人手给你望风,真的,要是不知道内情的人说不定就信了她这番鬼话呢。” “我就想着你们两个明明能好好的,根本用不着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再说了,谁能跟她一样做出那样的事情,顾廷烨我不知道,你的人品我还是信的,宁愿相信她再做一次同样的事情,我都不相信你能跟她一样。” “四姐姐真是这么说的?” 明兰根据如兰的描述已经猜到了墨兰察觉到了什么,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想确认一下。 如兰点点头,“是啊,莫名其妙的,你说她是不是在紫云山的时候没人跟她说话,脑子待出什么毛病来了?想一出是一出的,她跟我说这个干嘛?” 明兰笑道:“让我猜一猜,四姐姐肯定不止是单纯说给你听的,还希望你传出去吧,头一个肯定就希望大娘子知道,大娘子是后宅的当家主母,出了什么事儿她是要担责的,听见一点风声肯定是要查证的,这不就正中她下怀了吗?” 如兰点点头,“你还真是料事如神,我烦的不行赶她走的时候她还说让我去找母亲呢。” 明兰喃喃道:“不过要是这样的话,有一点我是想不通的。” “什么?” “要是她想让大娘子特意去查的话不会查到自己吗?” 如兰一脸懵,“查到自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兰看着如兰,拉着她的手道:“其实,五姐姐,我有一件事没告诉你,这件事情跟四姐姐有关,还与外人有关,所以之前不敢往外说,今日四姐姐既然已经有了想用这件事来陷害我的心,我思索之下是不能再忍了,还是告诉你吧。” 如兰急道:“你快说啊,快说我听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明兰郑重其事道:“其实,偷情的正是四姐姐,现在她可能觉得事情被绮霞苑发现了,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这口锅扣到了我的头上,用来掩人耳目。” 此时如兰的表情复杂的难以形容,震惊疑惑自不必说,更让她难以理解的事,今天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说这样的话,这府里已经对这样的事情没有忌讳了吗? 明兰继续道:“与四姐姐有染的那个人你也见过。” “啊?我还见过?” “对,就是那天与我说话的那个父亲的学生,叫文言敬的,不知道他们已经好了多久,有碰到的下人过来报了我小娘,我小娘还没查证呢,想着要是没这回事的话也不能冤枉了人,等证实了才要禀报大娘子呢,没想到四姐姐先开了口。” “那个书生?我的天爷呀!他果然后来又到了园子里?神仙真人呐!他竟然是这样的人,我之前看着他还不错呢,幸亏咱们再没有遇到,太可怕了。” “那现在怎么办啊?不行,得赶紧告诉父亲和母亲,要是跟上次一样那不是完蛋了吗?上次冒了多大的险才平息了,这个贱人,这么就惹不完的事儿呢,她是多担心自己嫁不出去!” 明兰赶紧劝道:“姐姐听我一言,现在还不行。” “怎么不行?等到事情严重了咱们都完了!你还想不想嫁顾廷烨了?!” “五姐姐你别急,先听我说,捉贼捉赃,拿奸拿双,要是她不认岂不是有口说不清,到时候反而说咱们污了她的清白,那时候咱们倒解释不清了。” “那怎么办?” “那就这样吧,先告诉大娘子,让她有个准备,等下一次直接当场拿人。” “至于那文书生嘛,他是外男不方便,他也认识二哥哥,不如就让二哥哥来做这事,这样两个人就都有了着落。” “至于事后,就看父亲怎么解决了。” 如兰眨巴着眼睛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这么办吧。” 第303章 愿者上钩 “姑娘,姑娘,绮霞苑那边有消息了。” 红杏急匆匆冲进了屋一头扎在墨兰面前激动道。 墨兰看着气都没喘匀的红杏赶紧问道:“什么消息?你快说!” 红杏扶着自己膝盖缓了缓凑近了墨兰低声道:“姑娘,喜儿有消息了,她被卫小娘关起来了,所以这些时日都没有消息传出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 红杏道:“奴婢奉姑娘之命没事儿就去园子里面晃悠打探消息,今日正好又碰到了绮霞苑的人,几个老婆子正躲在树荫底下偷懒说闲话呢,奴婢就悄悄绕到后面听了一会儿。” “她们先是七嘴八舌说了许多鸡毛蒜皮的事情,后来又说到绮霞苑卫小娘宽待下人,有一个人反驳说也不算宽待,说是那天六姑娘和卫小娘就因为寿安堂失窃,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圈禁了一天呢,不让进出,连饭都不给吃。” “奴婢特意听了,那天就是姑娘回来的第二日,咱们安顿好后想联系喜儿的时候她已经没信儿了。” “而且听她们说那天绮霞苑里还审问了一些人,尤其是伺候饮食煎药的,审的可严了,还纳闷说为什么寿安堂失窃了要关绮霞苑的人,还专门针对这些人。” “那天卫小娘一整天都没有露面,只有六姑娘在绮霞苑操持着,后来又说找到了贼人,这才把她们放了让她们去吃饭。” 墨兰惊奇道:“寿安堂什么时候还失窃了?我怎么不知道?” 红杏有些尴尬道:“姑娘,那是你刚回来的时候,正顾着自身呢,而且人手也不够,绮霞苑和寿安堂的消息肯定不会传过来,再说了,要是她们想故意隐瞒,咱们也确实不知道啊。” “那这和喜儿又有什么关系?” 红杏遮着嘴道:“听她们说那次抓的贼人就是喜儿。” 墨兰闻言惊得往后一趔趄,捏着帕子道:“所以喜儿现在是被卫小娘关起来了?那这么说她们是什么都知道了?” “你说是不是她告诉父亲的?” 墨兰有些慌张地继续道:“这样的话她不可能轻易放过的,一定还有后手。” 红杏忙道:“姑娘,你先别着急,先听我说。” “她们听那贼人被抓住了,又发现整个绮霞苑就喜儿不见了,所以理所应当地觉得喜儿就是那贼人,奴婢还听见一个婆子神秘兮兮说见绮霞苑耳房后面的柴房里有人把守着,还有卫小娘的贴身女使时常送饭进去,所以猜肯定是关在了那里。” 墨兰道:“那一定就是了,可能是下药之前被发现了,然后她们顺势而为,做成了失窃的样子来掩人耳目,因为事情很快平息了,咱们消息也不灵通,所以也就没传过来,纵使是传过来了也有失窃一事挡着。” 说着又看向了红杏道:“既然是寿安堂失窃,那肯定有老太太的手笔。” “这个老虔婆,终归还是帮着那边的,亏我还这几日常给她请安!” “那现在要是想知道绮霞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只有想办法联系到喜儿了,她作为当事人肯定知道得多,卫恕意究竟中没中毒,父亲对这件事究竟知道多少,这些只有她知道了,也只有她才有可能跟咱们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才能联系到喜儿啊,要是她知道卫恕意接下来的动作就好了,咱们也不至于瞎摸乱撞的,没有个头绪。” 红杏没有立即接话,主仆一起沉默了一阵,红杏才缓缓开口,有些为难道:“话虽如此,可是绮霞苑上下一条心,卫小娘赏钱多,跟着她的人也多,那几个婆子虽然口中说几句,但是真让她们做什么,那肯定不行,况且卫小娘手段狠辣,估计也没有人敢背叛她,要是强行打探消息,很有可能会暴露自己。” 墨兰道:“可是都到这一步了,要是我们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了喜儿还活着,而且关在什么地方都知道,总不能这样束手无策地干等着,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一定要想个办法。” 墨兰独自沉思了好大一会儿,将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又过了半晌才道:“她们现在还留着喜儿,也没赶出去,也没将人杀了,就说明这人还有用,这件事父亲已经知道了,就说明喜儿并不是没有招认,或者至少是向父亲招认了。” “只有这样父亲在寿安堂前跟我说的那番话才能解释得通,不然他不会在我面前说卫小娘的好话,父亲也知道,要是这件事捅破了,卫小娘肯定是要闹的,到时候一边是占理的小妾,一边是他自己授意了从紫云山接回来的女儿,两边谁输谁赢都在打父亲的脸,所以他才那样跟我说,选择将这件事悄悄掩盖过去,只要我不提及,保守秘密,他那边就不会让这事情见到天日。” “要是我推测是正确的话,那么就说明,喜儿也跟你们一样,可能是她向父亲说了真相,作为交换,父亲出口保下她的,但是卫恕意不知道真相,只知道这件事跟喜儿有关,也不知道她背后是谁,或许她会猜到我,但是没有证据,所以在父亲面前提起我也是顺着父亲的意说的话。” 红杏道:“要是如姑娘所料的话,那不是更要设法将喜儿救出来了?要是她没招的话,多拖一天便是一天的风险啊。” 墨兰与红杏对视了半天,又泄气似的说道:“可是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啊!连人都见不到,更别提救她出来了。” 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红杏试探问道:“要不告诉主君吧,姑娘猜的没错的话,主君肯定是希望这件事情早些解决了,不留下隐患,可是喜儿不就是一个隐患吗?主君可能是一时忙忘了,或者是照顾到卫小娘的面子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姑娘去提醒一下,加快处置喜儿的进程也行啊。” “不行!” 墨兰义正严辞拒绝道:“我现在在父亲心中的形象大不如前了,要是深究这件事的话,还是我身为子女的利用了长辈,他虽然不说,心里肯定也忌讳着,不然也不会这么久都不愿见我,现在又提起这件事,又让他想办法,将事情推给他这不是引他又想起那件事嘛?不行。” 见墨兰拒绝得如此干脆,红杏也就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静悄悄在脑海中翻江倒海地搜寻有没有其他能行得通的法子。 苦思冥想还没找到方法时,墨兰先开了口。 “红杏,我记得之前你跟我说过怎么联系喜儿的时候提过一嘴,说是喜儿在绮霞苑的哪个地方偷偷挖了一个洞,只有她知道位置所在,要是这样的话,咱们给她一个机会,她不就自己跑出来了?” “是,姑娘,奴婢是说过,只是那丫头防备心极强,连跟我和碧桃都没提及那个洞的方位,只是说了要是出事儿她有办法脱身,我再三询问她才说了有个洞的事情,只是事情出了这么久,那个洞有没有人发现也不知道。” “而且,且不说咱们不知道那个洞在哪里,就算咱们知道了也不可能钻进去将她救出来啊,这眼看着也没有希望啊。” 墨兰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谁说没有希望,我们知道那洞在哪里也没用,只要她自己知道就行了。” 红杏不解,满脸的疑惑。 墨兰道:“要是绮霞苑失了火,你说看守喜儿的人会自救还是会恪尽职守到和她一块儿烧死?” 她又笑道:“咱们只要搅乱绮霞苑就行了,要是她聪明的话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也没有人手去做更复杂的事情,这火可是好点的很,只要烧起来能顶上不少人呢。” “届时,喜儿就算自己跑不出来,烧死在里面也是可以的,要是再好运一些,将那贱人一并烧死,就算告慰我阿娘的在天之灵了。” 红杏有些后背发凉,呆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冒险了,这要是让主君知道的话,肯定不会再放过了,姑娘三思啊!” 墨兰满眼的毅然,“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能让那个贱人死了,做什么都是值得的,到时候父亲也只会像阿娘的死一样,轻轻揭过,她怎么死的不重要,我只要她死,只有她死了我才能为我阿娘报仇,才不会活的这样战战兢兢,那个小贱人也就少了一个靠山,在我面前也不会那么得趾高气昂。” “要是我这样忍下去,等着父亲随便找一个人将我胡乱嫁出去,那我这辈子就完了,要是她死了我还有放手一博的机会。” “红杏,你是知道的,她不会让我嫁进好人家的,她那么恨我肯定会设法阻拦,只要她死了这一切就好起来了。” 红杏吸了一口凉气,看着墨兰这样,她觉得她身上的那股疯劲儿好像又上来了,她疯不疯的无所谓,只是这事她肯定不会亲自去做的,到时候事情败露了,不管她自己怎么样,首先跟着她的人肯定是逃不过的。 “姑娘,这招确实是太冒险了,要不先让奴婢冒险去绮霞苑试试?姑娘放心,奴婢绝对会小心的,不让绮霞苑的人发现,要是实在想不到解决问题的办法了,那就按姑娘说的办,现在毕竟还没到那个地步,不用这样冒险不是吗?” 墨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红杏见状继续劝道:“姑娘,要是小娘在天有灵,一定会想着让你珍重自身的,你要是冒险失了主君的欢心,在这府里就待不下去了啊,更何况咱们林栖阁现在上下都是老太太派来的人,但凡有个风吹草动的,寿安堂一下就知道了,到时候做不做得成都另说,更何况其他?” “奴婢知道姑娘的一番小心,想给小娘报仇,可是目前太仓促,咱们还是先缓一缓,商量一个更周密的计划吧,起码要不把自身牵扯进去,要是姑娘如愿报了仇,自己却倒了,那得不偿失啊。” “姑娘,奴婢一定会打探到喜儿的消息的,你就给奴婢一次机会吧。” 墨兰怔怔地愣了半天,勉为其难道:“行吧,就先按你说的办,我只是有那个想法,现在事情一天拖一天,要是实行起来找机会还得些时间呢。” “不过你也要快一些,要是两天之内没有结果就按我说的做。” “是,奴婢明白。” 红杏与墨兰商量妥当后缓缓退下了。 出门将事情跟碧桃说了一遍,让她帮自己想想办法,看看怎么下手合适。 碧桃听了震惊道:“你胆子是真大啊,这样的事情还主动揽下来?绮霞苑那边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上上下下没一个好惹的,这两天之内肯定办不成啊。” 红杏冷冷道:“那再怎样也总比在绮霞苑放一把火强吧?姑娘要是真这么干了,你难道敢去放火?” “秋江芙蓉两个是靠不住,还不得咱们两个来,到时候不比这难多了,起码打探个消息顶多挨几句骂,总不至于有生命危险,要是纵火的话,运气不好当场被抓住打死也是有可能的,还是多留心着吧。” 碧桃叹了一口气道:“可眼前这事儿也不好办呐!你打算怎么做?” 红杏摇摇头,两手一摊道:“毫无头绪。” 两个人像两尊石狮子一样并排蹲在林栖阁正屋门口,一动不动地看着院中的人发呆。 突然,碧桃一伸手指向墙角的两个人道:“她们俩不是从绮霞苑来的吗?要不?” 红杏顺着她的手一瞧,又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碧桃反问道:“天聋地哑?你没事儿吧?她们能成个什么事儿?那两个就是卫小娘故意送来恶心姑娘的,让她们没事儿不要出来,还非得天天在眼前晃悠。” 碧桃笑道:“那人家听不见你说的,可不就不理你吗?这你要打手势。” 红杏不屑道:“那你行你去,且不说她们愿不愿意配合,这么复杂的事情你跟她们打手势说去,手指头不给你打成结都算你灵活。” “哎呀,你看你这张嘴,说的好像还有退路一样,咱们的退路可就只有放火一条了,你不想放火就得指着她俩呢,先试试吧,说不定能行呢。” “诶!我怎么记得她俩并不是都听不见啊,不还有一个能听得见只是哑巴吗?那跟她说不就行了吗?她只要点头摇头就行啊!” 红杏突然一拍脑袋兴奋说道。 碧桃笑道:“看吧,还是得指望着她俩。” 第304章 逐渐上头 “老人家,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 红杏面对着两个佝偻着身子立在墙角的老婆子恳求道。 “那是我远房的亲戚,最近听说是犯了事儿被卫小娘关起来了,也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可她娘现在得了重病,就想着死前还能见她一面,咱们林栖阁与绮霞苑的关系你也知道,光明正大的要人,卫小娘一定是不给的。” “所以您就帮着带个信儿吧,哪怕让她有个心理准备也好啊,或者是有什么要捎带出来拿回家的东西,就帮忙带一下,这样她心里也好受一些。” 婆子依旧是不说话。 红杏继续道:“您是老人家了,在绮霞苑做了那么久的差事,就说回去取个东西也是可以的,这对卫小娘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惊动她就能办到,只是递个话儿,传递个物品,也不干什么,您就抬抬手帮帮我吧。” “咱们这些做下人的多不容易啊,尤其是从小被卖进来的,你说一年也回不去几趟家,吃住都在府里,现在亲娘都要病死了她还不知道,她娘在病榻上还牵挂着她呢,起码让她传个信儿,报个平安也行啊。” 见老婆子依旧不为所动,不点头也不摇头,红杏无法,只得从怀里掏出一个银簪子,拿出来举在老婆子眼前道:“这是姑娘赏我的银簪子,这可是足银的,值不少钱呢,嬷嬷先拿着,要是需要打点的也能用得上。” 说着又举手拭泪,“我这个亲戚命苦,从小就没了父亲,活不下去才到了盛府,又不成想遇上这样的事情,真是可怜,我们要是能分到一个院里还能互相照顾扶持着,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嬷嬷,就靠你了,你就答应我吧,就当是积德行善了,您一定会有好报的。” 那个聋了耳朵的一脸茫然地看着红杏,知道她在说话,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见红杏哭了,便戳了戳旁边的哑巴。 哑巴一愣,抬手迅速地将银簪子接过来拢在袖中。 红杏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已经空了。 擦泪的手还没放下,便激动道:“嬷嬷这是答应了?” 哑巴轻轻点了点头。 红杏立马破涕为笑,“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先去准备东西,她在绮霞苑关了这么久一定没吃饱,得给她送一些吃食,有劳嬷嬷了,那就等天黑了嬷嬷再走吧。” 哑巴点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红杏转身向着门外望风的碧桃得意地眨了下眼睛,又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碧桃追上她问道:“你真的信任她吗?要是她转头就找了卫小娘怎么办?” 红杏道:“这你就放心吧,现在卫小娘肯定猜出来了事情跟咱们林栖阁有关,但是她没有证据,她要是有证据的话早就跟主君进谗言把林栖阁拆了,既然她没有证据,她就没有办法。” “等下我写一封家书,就伪造成喜儿的家人写的,先探探虚实,那婆子是个哑巴,要是卫小娘重视她就不会把她们当垃圾一样送过来了,再说她想告密也没有秘密可以告啊,绮霞苑再厉害也不能阻挡人家送家书吧,这个又没有什么罪名。” “其实说到底,只要想办法联系到喜儿,拖住姑娘让她不要冒险就行了。” 接着又长叹一声道:“那死老太婆还挺贪,没拿出簪子之前一声不吭,拿出簪子后比谁动作都快,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只可惜了一个簪子,姑娘的首饰是越来越少了,如今又搭进去一个。” 碧桃宽慰道:“先别担心那些了,只要能将事情办好就行了。” 红杏眉头一皱愤愤道:“那两个死老太婆,不用银子还指使不动她们,好话说尽了看见银子才舍得低头,早晚得让她们把吃进去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吐出来。” 碧桃道:“这都是后话了,两个老婆子年纪大了未免丢三落四的,丢失财物也是情理之中的,咱们先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让她把事情办了吧,事情结束了再分说别的。” 两人又去正屋同墨兰禀报商量了一番。 那聋婆子指了指银簪子,摆手摇头示意这样不妥。 哑婆子反而捏紧了簪子,打着手势告诉她道:这是意外收获,不要白不要。 两个人相视一笑,静悄悄地蹲在墙角等着红杏。 到天快黑时,红杏终于拿了一个小包袱过来了,她说里面装的是一些吃食,还有喜儿的家书,又说了一些嘱咐的话,让哑婆子千万要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 安排好一切后又把人从林栖阁后门偷偷送了出去。 第二日傍晚时分,红杏匆匆进了林栖阁主屋去向墨兰汇报情况。 墨兰坐在床上发愣,看红杏进来将门关上了,开口就问道:“怎么了?绮霞苑那里有消息了?” “姑娘,果真如你所料,喜儿并没有将姑娘供出来,那卫小娘拿她没有办法,就只能这么先关着她,估计是要找到了切实的证据再禀了主君处置呢。” 墨兰有些难以置信,“那个贱人什么时候这么善良了?竟没有用刑吗?还是用了刑都没问出来?” 红杏顿了顿道:“应该是主君时常在绮霞苑,用刑的话一不小心就会被发现了,而且喜儿不是贱籍,私自用刑也于礼不合,顾忌着主君,卫小娘也不敢强行逼问吧。” “是吗?”墨兰反问了一句,没等红杏回答就自言自语道:“这丫头还有几分运气。”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那哑婆子能告诉你这些?” 红杏上前掏出了折得皱皱巴巴的一张纸,墨兰将信将疑地接过来一看,那正是昨日与红杏斟酌着伪造的喜儿的家书,疑惑之余顺手翻过来在灯下细瞧,反面果然有几行小字,只是不是用笔墨写成的,好像是烧黑了的木棍划拉的,其中有些笔画经过摩擦挤压已经看不清了,不过依据前后字形还是能够猜出来写的内容。 上面写着:阿娘勿念,孩儿身体无恙,在东家府里一切安好,只是东家不知晓家里的情况,所以并不能放孩儿回去。 阿娘放心,孩儿已经想好出去的办法了,只是盘缠不够不敢贸然离开,还请娘在家里拿些银钱明日午夜在城西竹林相见,一起去远方看病,届时定会查明病因,对症下药,娘莫要自怨自艾,相信孩儿。 字的末尾又着重强调了一遍:娘记得亲自带上看病钱,切记切记。 墨兰看完又把手上皱巴巴的纸团交给了红杏。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不过也是能勉强能看得懂,你说她这上面写的这些话可信吗?” 红杏边折着纸条边说道:“奴婢不熟悉喜儿的字迹,不过看着还是没有破绽的,喜儿被关在柴房里,也没有什么笔墨纸砚让她去写,这一看就是在地上捡的木棍儿烧黑了写的,再加上那个哑婆子也说不清楚话,只是传递东西就行了,她还收了一根银簪子呢,想来也没什么问题吧。” 墨兰又倚在床上缓缓道:“看信上那意思,她是想让我拿钱买消息,而且还要我亲自去,城西的竹林,对应的就是府里西边的那片竹林了,竹林的另一边靠近绮霞苑,看来她是想着见了我拿到钱财从西门偷跑。” “可是她既然能这么快回消息,而且还有逃跑的条件,她怎么以前不想着跑,只等到咱们联系上她的时候跑呢?是想敲一笔钱,还是希望咱们帮她?” 红杏想了想道:“我看这两者都有,她之前揽的钱财肯定被卫小娘抓住后搜了个干净,刚出事儿的时候那会儿看得严,她也没机会逃出去,现在那哑婆子进去还能带了消息出来,就证明守卫松懈了,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说不定喜儿说了什么话收买了守卫也未可知啊。” “现在已经出了事儿,她也不能回家去,以卫小娘的能力追到她家里也是可能的,这样一来她没地方可以去,要是身上再没钱财的话出去就是个死。” “或许之前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栖阁的态度,所以不敢轻易行动,现在咱们正好回应了,心里有底儿了才会立即响应吧。” 说完又试探道:“所以姑娘是想怎么样呢?是去还是不去?” “要不奴婢替您去吧,还有咱们院里已经没剩下多少银子了,要是给喜儿太多的话,咱们承担不起,她这一去应该是再也不回来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了嘛。” 墨兰沉默了良久,摸着手上的玉镯开口道:“咱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也不知道绮霞苑对咱们了解多少,但咱们对绮霞苑却是一无所知,她要是想下手的话,咱们毫无还手之力,要是放过了喜儿,可就更是又聋又瞎了。” “要是给不到她满意的价格,万一她没了指望,回头再找绮霞苑那个贱人赌一把,咱们就彻底没戏了,在这件事情上咱们还是得舍得银钱。” “且不说她身上有没有别的证据,她本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证,与其放在绮霞苑等着她不知什么时候来指认自己,或者逼急了让她去投靠了卫恕意,这两种结果我们都承担不起。” 墨兰长叹一声道:“目前只有这样了,总不能因为想省些银钱把自己置于险境。” “这样,你去把我的首饰盒拿过来,挑几件值钱的给她就是了,等过了这个难关,以后还有再得这些的机会,再不能像以前一样把自己人往外推了。” 红杏麻利地拿来了首饰盒,墨兰打开一看,里面的首饰也不多了,就随手选了一个镏金流苏钗拿在手里,想了想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玉镯,将首饰盒合上了。 “行了,这两样就行了,都她在外面换了钱逃亡一阵子的,要是运气好的话还能撑个几年,这镯子可是羊脂白玉的,金贵着呢。” 墨兰将流苏钗捏在手里,望着红杏道:“行了,把首饰盒子好生收起来吧,再拿一个帕子过来将这钗包上,我明日夜里亲自去见她。” 红杏道:“姑娘,有这钗就够了吧,那玉的成色那么好,也已经跟了姑娘多年了,还是小娘在世的时候为姑娘置办的,给她真的可惜了,要不再看看别的?” 墨兰轻轻叹了一声道:“到现在这个田地了,还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届时我先将钗拿出来,要是她不识货,觉得这就是个金的,拿着说完话就走了也行。” “要是被她认出来了,这镯子戴在我手腕上,随时给她也行。” 看着红杏手里动作上下翻飞着包那流苏钗,墨兰愣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你说这里面不会有鬼吧?一切真如咱们所料的那样?” 红杏问道:“姑娘此话何意?” 墨兰缓缓道:“也没什么事,就是心里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也不知道明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红杏看出了墨兰眼中的犹豫,于是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上前道:“要不奴婢替姑娘去吧,那竹林奴婢也去过,七拐八绕的,不容易出来,要是喜儿存了其他的心思,奴婢认识路,或跑或躲的到时候随机应变就行了。” “姑娘要是实在放心不下,奴婢就穿着姑娘的衣服,让碧桃跟在后面,只要不说话,喜儿也看不出来什么,套到了消息,送走喜儿,奴婢再回来将情况原原本本地禀报给姑娘就行了。” 墨兰道:“既然她说了要见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万一她发现了闹起来不肯说了怎么办?或者再拖一拖,绮霞苑的人一发现那就糟了,那更是做实了喜儿和咱们勾结的事实,所以我得去稳住她,让她放心地说出来。” 墨兰又沉思了半晌道:“只是总隐隐觉得这次的事情有些太巧合了,咱们想方设法要联系喜儿,这些天都没有线索,这怎么突然有了消息传出来后两天之内就能如愿得到咱们想要的了,是不是有些发展得太快太顺了?” 红杏有些疑惑道:“姑娘,难道顺了还不好吗?咱们可是切切实实花了不少银子,要是没有这些打点的花销的话,也不会这么顺的,要是见不到钱连人都找不到,现在也还是寸步难行呢。” 墨兰看着红杏道:“行吧,希望是老天开眼了想保佑我了吧,不过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刚才你说的要替换我的招数我想着也是可行的,咱们再好好计划着准备一番,到底怎么样明日过后必见分晓。” 第305章 抓贼啦! 午夜时分,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倾泻下来,洒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风吹着竹叶摆动,沙沙地,地上的光斑也随着变化着形状。 本来就寂静一片的盛府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更加寂静,甚至有点儿凄清了,静得连一声鸟叫都没有。 绮霞苑的院门紧闭着,四周黑漆漆一片,没有一点亮光,也没有一个人影。 倒是不远处的东边小路上,婷婷袅袅走来了两个人,她们手里也没提灯也不说话,就这样一前一后影子般悄悄走着,走在前面的那个还用扇子遮着脸。 待要进小竹林时,走在后面的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前面的那个意识到后面轻轻的脚步声消失了,又回头去看,两个人好像窃窃私语说了一些什么话,前头的那女子才又转身走进了竹林。 两人一直走到竹林深处才站定了,左右瞧了一会儿,四周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其中一个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咱们来早了啊?” 另一个女子定了定神回道:“也许吧,不过现在静悄悄的一片,这就是好兆头,起码证明喜儿没有出事,出了事肯定闹起来。” “咱们就在这里等一会儿吧。” 说着看到了一边有一块大石头,便指着石头转头对着身边人道:“咱们去那边躲起来,要是她出来的话,她在明咱们在暗,刚到了这地方咱们就能知道,要是不小心发生了什么事,藏在那石头后面也没人发现。” 于是两个人又一前一后往那能容下三个人身形的大石头后走去,这时只听前边幽幽传来一句小的几乎难以辨别的声音。 “是四姑娘吗?” 两个女子瞬间寒毛直竖,停下了所有动作,呆楞在原地,连呼吸也停滞了。 虽然已经做好了树林中有人的准备,但是那声音明显的不对,虽然极低极轻,但也轻易就能分辨出来,那是男子的声音。 这后宅之中,怎么会出现男子的声音?还是从来都没听过的陌生嗓音,这究竟是谁?怎么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这可是盛府的后宅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脑子高速运转着,虽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是我啊,姑娘不认得小生的声音了吗?” 那男子见状直接从大石块后面出来,直挺挺立在了两个人的眼前。 然而,两人相隔的也不近,月光有竹叶的遮蔽,到了竹林里面已经是黑漆漆的一片了,只能靠着大致的轮廓可以分辨出男女。 那样的身高和肩宽,是男子无疑,嘴上还叫着四姑娘,这事儿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这时在靠近绮霞苑的地方有两个人头正艰难地往这边瞅,因为天黑实在看不清,脖子都快抻出了二里地,却还是没看清。 朱楼语气中有些焦急地冲身边的人说:“这怎么看着身形不像四姑娘,莫非是她识破了小娘的计谋,今晚并没有来,只是派了两个女使来看看?” 琉璃一脸的沉着冷静,压低声音道:“不可能,她要是识破了今夜就不可能冒险派人前来,先看看再说吧。” 朱楼往后躲了躲凑到琉璃身边道:“要是四姑娘留了个心眼没有亲自来,小娘的计划不就泡汤了吗?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琉璃瞪了她一眼道:“你去那边蹲好,小娘的计划天衣无缝,哪能那么容易就被识破?” “再说了原本的目的就是用四姑娘毁了这桩亲事,无论眼前的是不是四姑娘,一个书生大半夜翻墙过来幽会女使,这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了,婚事是再怎么也成不了。” “四姑娘那边也不用担心,只要是林栖阁的女使,能派来的定然是四姑娘贴身用着的,自然也是能折一个是一个,手底下人私通,四姑娘也别想好过,这笔帐怎么算咱们都不亏,你就消停坐着等我信号吧,这大好的机会再错过就没有了,宁愿弄错也不能轻易放过!” 朱楼轻轻点了点头,听话地坐在一边去了。 这边那男子一现身,眼前的两个女子皆吓得后退了一步,还不等男子说话,躲在后面的女子就上前一把扯住前面的人激动道:“快走,这一定有诈,先离开这里!” 两个人不知所措地准备逃走时,一阵锣声响起,琉璃像闪电一样从藏身的地方猛地蹿出来大喊道:“有贼啊!快来人抓贼啊!贼人进府了,快来人啊!” 朱楼先是被吓得一哆嗦,接着反应过来后急忙叫了人上去追琉璃。 说时迟那时快,琉璃本想躲在后面看着两个人靠近了确认了身份再出去抓人,没想到那女的先反应过来不对了,抓着同伴的手就要逃,琉璃见状赶紧敲了锣高呼着追了上去。 绮霞苑两处墙根底下蹲能有五六个身手敏捷的小丫头,听见声音又见琉璃弹了出去,其他人也是一拥而上,嗖嗖地跑上去抓人。 那两个受了惊的女子见形势不对更是没命地跑,可再怎么也抵不过经年跑腿干活的小丫头,连竹林旁的小路上都没跑到就被抓了个正着。 朱楼带着另外的两三个人去追赶那男子,那男子更是一见有动静跑的比兔子还快,本来身材高大,加之体力好,朱楼带的这些人眼看着要追不上了。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怒喝。 “干什么的?!大晚上的闹什么?!” “你们是哪个院子的?” 朱楼被喊的心脏漏了半拍,定了定才意识到前面大喝的是长柏。 嘴里不自觉叫道:“二哥儿?” 现在天黑看不见脸,可隔着二三十步远似乎都能看到长柏脸上的怒气,就那么像判官一样定定地站着,浑身上下散发的正气能吓退百十来个邪祟。 原来这男子受到惊吓慌不择路,竟一头冲到了靠近前院的地方,可是这里离二公子住的地方还很远,不知道怎么就偏偏遇上了,还撞了个正着。 那男子尴尬地无地自容,低着头缓缓挪着脚步,像是企图又找机会开溜一样。 长柏怒气未散,声音像是咬着牙发出来的,“文公子,你来家里做客知会一声,自然有上好的客房招待着,何故闯进后宅,大半夜闹得我盛家家宅不宁呢?” 文言敬深吸了一口气,尽力地压制住了因逃跑而变得异常急促的呼吸,却并未说出一句话。 幸好有这夜色掩盖,不然他这涨红的脸更不知道往哪里放呢。 长柏也轻轻调整了一下呼吸,依旧是满脸严肃地冲朱楼那边摆摆手道:“你们先退下吧,前院的事情不用你们操心,我自会处理。” 朱楼呆呆地哦了一声,带着那几个小丫头退下了。 长柏冷冷道:“前院已经为公子准备好了厢房,公子请吧。” 说完自己先在前面走了,文言敬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绮霞苑这时候已经是院门大开,灯火通明,琉璃已经让人把那两个女子绑了往绮霞苑押送。 “放开我!你们这群该死的贱婢,竟敢躲在这里陷害我!等我禀明父亲,将你们这些人乱棍打死!” 琉璃从一个女使手中接过灯,灯火摇曳着缓缓向上,墨兰的脸被碎发覆盖着,在灯火的照映下显得楚楚可怜,只是那双眼睛早已被愤怒和仇恨填满了,不见了往日的半丝风情,这样一看那张脸好像又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琉璃嗤地笑了一声,“原来是四姑娘啊,你穿成这个样子我都没认出来,还以为你没来呢,这不是正好了,也省得去林栖阁找你了。” “我们小娘还说呢,上次你来绮霞苑她身上不痛快,没有好好招待你,这次正好又来了,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吧,主君正好也在,就趁着这次机会小娘要回姑娘上次来看望她的情呢。” 墨兰狠狠地瞪着琉璃道:“既然爹爹也在,咱们就好好分说分说,绮霞苑的一个奴婢对着主子姑娘大呼小叫的,还能将人绑起来不放,这难道是绮霞苑的规矩不成?你们对自己姑娘也这样?” 琉璃冷冷道:“只可惜奴婢这次绑的是盗贼,并不是什么姑娘小姐,四姑娘还是要摆清楚自己位置的好,我们绮霞苑向来善恶分明,谁是正经主子一目了然,姑娘自有姑娘的尊贵体面。” 说着上下扫了墨兰一眼,“至于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又是谁的主子姑娘,我还真是不知道,客气的叫你一声四姑娘,你还真当自己是碟子菜啊?” 墨兰气的一咬牙一歪嘴,啐了琉璃满脸的唾沫。 大声骂道:“下贱胚子,反了天了不成?我就不信你们能绑我进去把这帽子硬扣到我头上,盛家哪轮得到你们这些贱婢撒野!” 琉璃一抹袖子擦了擦脸,反手抓住墨兰的衣领道:“那你可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你自不量力害人的代价是什么?!你最好能承受得起!” 说完又笑着帮墨兰整理了头发和衣领,“别忙着生气,先想想等会儿怎么应对吧。” 这时跑过来一个小丫头禀道:“小娘和主君叫琉璃姑娘回话呢。” “行了,知道了。” 琉璃一脸淡定道,又回头吩咐了几个丫头,“走吧,将人好生押着请到主君面前。” 一行人走到门口的时候碰上了刚回来的朱楼,琉璃不禁问道:“那人呢?跑了吗?” 朱楼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差点儿没追上,不过他撞在二哥儿面前了,二哥儿让我们先回来。” 琉璃道:“那也行,撞到二哥儿可有他受的了。” 绮霞苑正屋里,曼娘已经帮盛纮穿好了外衣,盛纮正垂腿坐在床上,眼睛还闭着,曼娘又凑过去帮他揉脑袋,照顾的那是一个无微不至。 盛纮微微睁开眼睛看了看外面,院子里四处亮着灯,下人们吵吵嚷嚷的,不禁嘟囔道:“这大晚上的要干什么啊,大娘子也不管管。” 曼娘柔声道:“纮郎别着急,妾身这就使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一会儿就知道,曼儿先给纮郎揉揉,这一天也怪累的,谁成想在家里都睡不了个好觉,等会儿查明了事由,妾身一定替纮郎好好教训教训她!” 盛纮拍了拍曼娘的手道:“有曼儿在一切都好,就算是这天塌下来这辈子也值当了。” 曼娘轻轻笑了笑,吩咐旁边的琥珀道:“还不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今日谁当值?快把人叫进来问问。” 琥珀回道:“今晚是琉璃,奴婢这就去叫。” 出去不一会儿,琥珀和琉璃就一齐进来了。 琉璃抬眼扫了一圈,见盛纮正闭着眼睛,于是和曼娘对视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曼娘瞬间就领会了其中的意思。 盛纮懒懒开口问道:“外面怎么了?大半夜的这样吵嚷?” 琉璃道:“回主君,今夜是奴婢当值,刚刚听到外面有锣响,还有抓盗贼的喊声就忙开院门出去查看,只见一伙贼人正四处逃窜,奴婢们就追上抓来了。” 盛纮眉头微皱,睁开眼睛道:“府里竟然进了贼,竟如此大胆能偷到朝廷命官的家里,那贼人现在何处?” 琉璃恭恭敬敬道:“贼人已经绑起来了,只是……” 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急得盛纮催促道:“你说啊,只是什么?” 琉璃咬着嘴唇,为难道:“只是这次闹贼跟府里的姑娘有关。” “你把话说清楚!怎么个有关?跟谁有关?” 盛纮急得都快站起来了,曼娘早就停了手上的动作,头一动不动,眼珠子却灵活地转动着,一会儿看琉璃一会儿又观察盛纮的反应。 地上的琉璃鼓足勇气继续道:“奴婢不敢撒谎,跟四姑娘有关,还牵扯到府里的声誉,此事奴婢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还请主君定夺。” 盛纮直接站了起来,一脸严肃道:“你赶紧说,将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讲清楚。” 琉璃道:“奴婢出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喊着去抓人了,而另一边有个男人的身影闪过,奴婢就赶紧让朱楼去追,谁知朱楼腿脚慢,没追上。” “可是那边的两个女使却追上了。” 曼娘眼珠子一转吃惊道:“怎么还有男人?莫不是咱们院子里有不检点的丫头竟与人在府里私会不成?这还了得?把我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快捆了明日交给大娘子处置,这种丢脸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我绮霞苑日后还怎么见人呐!” 第314章 墨兰:我现在饿死自己还有转机吗? 盛家祠堂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地照着供桌上的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 墨兰如一潭死水一样静静地趴在地上,双手的手掌向上,高高地隆起,像是在祈求盛家的列祖列宗给她些恩赐什么的,但是手已经肿成那样了,就算是祖宗显灵给她金银财宝也是有心无力,拿不起来了。 她膝盖底下有个小小的蒲团,她有时候觉得这个小东西跟在盛家的自己似的,有跟没有一样,看起来顶事儿,其实跪在上面就知道了,那从地心里窜出来的凉气可是丝毫都没有减少。 现在的膝盖已经不足以支撑墨兰的身体了,那股难以忍受的痛劲儿已经过了,现在都痛到麻木了,不过这样也还好,不用受那钻心的痛。 墨兰的脸贴在地上,冰冰凉凉的地面让她还保持着一丝理智,不会因为许多天水米未进而晕死过去,她还得撑着,还得活着呢。 “支婆子,你就让我进去吧,我进去送些吃的就出来,听说四姑娘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这不是要饿坏了嘛,主君是责罚了让姑娘跪在祠堂悔过,可还说了等到了婚期还要嫁人呢,这万一饿出事儿了可怎么好?您就让我进去吧!” 支婆子不紧不慢道:“倒不是我老婆子存心为难,只是这些天的饭菜也是按时送来的,姑娘不吃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掰开她的嘴喂给她吧?” 说着眼神往那篮子里扫了一眼,“你拿的这些她就能吃了?你还是听我一句劝,省省吧,这四姑娘一看就是在跟主君怄气呢,可这么长时间了,你看主君那边有信儿吗?” “要我说主君这次是生了大气了,往常就算再生气,四姑娘求见,主君还能听听辩解,你看这次从那天晚上受完刑连夜送过来之后,那是一声儿问都没问过,眼瞅着主君动了怒,你说你非凑那么前面干什么?”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人不吃饭不行啊,那好歹也是一条命啊,嬷嬷您就行行好让我进去吧,说不定我劝说几句姑娘就能想开了呢,要是她想开了,肯吃饭了,健健康康地撑到婚期,您这差事也就了了,现在要是饿出什么毛病这不又是横生枝节吗?” “哎呀,行吧行吧,你这丫头也是犟得很,你要进去就快点儿吧,送完吃的就出来,虽说主君没说许不许探视,但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我给你方便你也得体谅着我,抓紧时间啊!” “我知道了,谢谢嬷嬷!” 小丫头兴冲冲地提着篮子一进来看见墨兰倒在地上吓了一大跳,赶忙放下东西去叫墨兰。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醒醒啊!姑娘!” 墨兰微微睁开眼睛,虚弱道:“碧桃,你来了?” “我没事,就是跪不住了趴一会儿,不用大惊小怪的。” 碧桃见此场景也是没绷住,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姑娘,你不要吓我啊,奴婢还把林栖阁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你回去呢,姑娘。” 墨兰躺在碧桃怀里,呆呆地望着头顶的房梁,嘴唇微微动了动,“红杏呢?她还活着吗?” 碧桃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还活着呢,还活着,那日奴婢在咱们院里等了好久都没见你们回来,又听见绮霞苑那边有响声知道出事儿了,就赶紧跑去看了,刚到就看见红杏被拖到院子里打。” “奴婢还以为她要被打死了,不过幸好还留了一口气,只是晕死过去了,我就回去叫了两个人把她抬回林栖阁了。” “姑娘,她抬回来的时候下半身血红一片,连衣裙都打烂了,差点儿就没了,也是她命硬,发了两回高热,现在挺过来了,不过现在还瘫在床上,也没有大夫诊治,不知道那腿还能不能保住,大抵是留下病根儿了。” 红杏在一边哭,墨兰听完沉默了良久,好久才缓过来一口气,“终究是我拖累你们了。” 碧桃忙道:“没有,姑娘,别这么说,奴婢知道你是清白的,只是被人构陷的啊。” 墨兰冷冷道:“要是我没答应康王氏那个贱人,也就不会被她利用来做此事,现在我还在紫云山呢,哪里会是现在这个结果,那贱人天高皇帝远,卫恕意够不着,可是我不是啊。” “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有小娘可以靠,小娘有父亲可以靠,现在小娘走了,我以为还能靠着父亲,可是他却是靠不住的,我只有一个父亲,可是他有四个女儿。” “罢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没什么用了,这罪都定了。” “这两天我也是想明白了一件事,卫恕意她根本不想让她亲生的明兰去下嫁那个穷举子,这才把我推了出去。” “我是不会让她得逞的,我不嫁。” “我现在见不到父亲,就算是绝食也见不到,那日在绮霞苑我还觉得认罪是缓兵之计,但是现在我谁都见不到,只能等着嫁人了,这样下去不行,你去跟他说,就说我宁愿自毁容貌宁愿上山去当一辈子姑子也不嫁,我不要成为她们手里的刀,我不要再被利用。” 碧桃低着头不说话,墨兰瞬间明白了,她一个小丫头还是林栖阁的,怎么可能说见就能见到主君呢。 于是苦涩地笑了笑,“没事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回去吧,照顾好红杏,以后要是在盛府被排挤待不下去就另找个好人家吧,大娘子那人,厌恶林栖阁,咱们院子里出来的人她是不会用的,老太太也是,绮霞苑就更不必说了,你们跟着我没个好前程,现在就自寻出路去吧。” 碧桃鼻子一酸,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还是极力克制着说:“姑娘,你不用担心我们,你先吃些东西吧,我和红杏还等着你回去呢,你要上山我们也跟着上山,你去哪儿我们去哪儿,还是先吃些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啊。” 墨兰看了看她篮子里的那些糕点饼饵,纹丝未动。 此时祠堂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并未听见看守墨兰的支婆子说话,就听得那人已抬脚跨进了门槛。 第317章 什么叫你喜欢我妹妹? 甜水巷的小庭院内,顾廷烨和盛长柏对坐在布置简易的小书房内。 盛长柏正在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饼吃,顾廷烨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们家席面不好吃啊,你来我这里吃这碗汤饼。” 长柏笑道:“席面也就那样,闹哄哄的我也没怎么吃,迎来送往的忙都忙不完,也没有时间啊。” “也幸好把这事儿能办完了,在你这里歇一歇说说话也好。” 顾廷烨道:“这说起来你四妹妹成亲,我也算得上半个媒人呢。” “你快得了吧,还媒人呢,也就是你了,要是别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这话我都没敢跟我父亲说,他一向最注重名声礼节,要是知道这事儿是被你发现的,那晚上都睡不好觉。” “也是幸亏你发现得早,早早将这事情定下来,现在这事儿也算落了地,日后若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两家已经结亲了,也不会落人口实。” 顾廷烨轻轻笑道:“我看见那文家哥儿跑你们家跑得那么勤就觉得不对劲,我是谁呀,那一眼就能看出猫腻了。” “不过人家两个两情相悦,这样一来也算成就了一番姻缘,这亲事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要是拖的晚了,指不定又闹出来什么,现在就已经是最好的了。” 盛长柏点点头,又说了一遍:“幸亏是你啊,这是自己人,你别说你跟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都慌成什么样了,除了家里老四,还有两个妹妹没出嫁,还好没传出去,防患于未然呐。” 顾廷烨没说话,看着他把剩下的汤饼捞上来吃了,眼珠子一转,有些不怀好意地笑道:“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对你们家的事情了如指掌吗?连文言敬对你们家的心思我都知道。” 长柏闻言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你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咱们两个私交甚好,你又在我家学堂念书,你性子也不鲁莽,只要留心的话应该都是知道的,你不是说那日你恰好路过发现了文言敬……” 说着说着长柏的语气渐渐低沉了下来,心里已经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了。 “你好端端的不关心别人,关心文言敬干嘛?” 顾廷烨凑近长柏道:“你就不怕我跟他有一样的心思?” “正因为有一样的心思,这才能注意到他。” 长柏顿时放下碗,一脸凝重,怔怔地盯着顾廷烨,脑筋飞速运转,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你不会是?” “说吧,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顾廷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其实文言敬看上你们家老四也是情理之中啊,你们家文官清流,家里妹妹们个个读书明理,容颜姣好,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啊,也难怪人家惦记。” 长柏皱着眉头,身子微微后撤,“所以呢?” 顾廷烨笑着缓缓道:“其实,哎呀,则诚啊,有一事我也不该瞒你,现在你四妹妹都出嫁了,我是想着这事儿不能再拖下去了,迟则生变啊。” 顾廷烨这一说一顿的把长柏吓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心跳的也有些快,还以为家里的妹妹又出了什么事儿被顾廷烨发现了,忙看了看左右道:“什么事你快说,你就别吓我了,我能承受得住,咱们有事儿就解决。” 顾廷烨笑道:“也没什么。” “就是,我心悦一人,想听听你的看法。” “啊?”长柏一脸懵地看着顾廷烨,被这个大转弯整的有些猝不及防。 “你说什么?” 顾廷烨坐直了,一本正经道:“我已经心有所属,想把她娶进门,托付中馈,做我的正室大娘子。” 长柏愣愣地盯着顾廷烨,脑子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结果顾廷烨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惊得差点儿掉到地上。 只见他一脸认真道:“我看上你六妹妹盛明兰了,我要娶她,非她不可。” 长柏只感觉脑子嗡嗡地响,只得用手扶住脑袋。 难以置信道:“你说谁?” 顾廷烨笑道:“我说我要娶盛明兰,你六妹妹。” 长柏听完蹭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下坐着的矮凳被衣服带得甩出去好远。 这下轮到顾廷烨懵了。 还没来得及问,长柏就着急中带着些许怒气,质问道:“你把明兰怎么了?” “你这像话吗?我把你当兄弟,你却,你却……” “哎呀呀,这叫什么事儿啊?你是疯了吗?我当你和那文言敬不一样,你现在你跟我说这个!” 常嬷嬷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问道:“哥儿怎么了?” 顾廷烨摆摆手道:“没什么,就是说会儿话,嬷嬷放心。” 长柏见状赶紧又坐下,平复了一下心情仍是满脸黑线地问道:“你们到哪一步了?” 顾廷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 便笑道:“我的人品你还不知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六妹妹的品行你还不信吗?” “男子汉大丈夫,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有分寸,我虽然心悦于她,但是发乎情止乎礼,丝毫没有逾矩啊,你不信你问她!” 长柏松了一口气,瘪着嘴道:“你这叫我怎么问?” 顾廷烨笑了笑,“我看你是被你四妹妹的事吓着了,你放心,我今天跟你说这个是想商量一下定亲的事儿,三媒六聘,三书六礼我是一样不少,都按着规矩来,这不是有你在盛府嘛,正好打听打听你家里是什么意思。” 长柏冷静下来道:“你可是认真的?真要娶我六妹妹做正室大娘子?我可告诉你,盛家的姑娘可不当妾室。” 顾廷烨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长柏又道:“可是这门第也不匹配啊,何止不匹配,简直是相差甚远,这你不介意,你家里也不介意吗?” 顾廷烨道:“我之前是想着找个高门大户的,但是遇见你六妹妹我就改变了想法,放眼京城,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贵女是不少,但是她们有的刁蛮任性,有的骄纵跋扈,更别说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那些人,我这么多年从未想过成亲这也算一部分原因。” “可你六妹妹不一样,她知书识礼,聪颖豁达,明白通透,还有京城中那些女子都比不上的坚毅果敢,我是从心里敬爱她。” “而且她长得还好看,你说这么优秀的一个女子,她要是出身高门,那我更是想都不敢想,都轮不到我这样的人。” “所以我常想着,还好她出身没那么好,不然我真的是抢不到,你们家的事我可清楚得很,那吴大娘子常去拜见老太太,她回回都带着梁晗,这是什么居心一想便知。” “从那次马球会后她更是万众瞩目,我是真怕我下手晚了你那父亲就给她许出去了,你说我到时候找谁去,我总不能抢亲吧?” 长柏啧了一声,又白了他一眼。 “还是这样口无遮拦,不过你小子眼光倒是不错!” 顾廷烨得意地笑笑。 第320章 热心肠继母帮儿子规划人生路线 宁远侯府的后宅里,向妈妈正匆匆赶往小秦氏的住处。 “禀大娘子,据下面的人说,二哥儿今早单独去找老侯爷了。” 小秦氏不紧不慢道:“是吗?可知为的是什么事儿?” 向妈妈回道:“好像是因为二哥儿的亲事,说是三哥儿都有了媳妇,他也想娶亲了。” 小秦氏摇了摇扇子,眉头逐渐皱了起来,“不会是和县主的事情吧?” “那倒不是,似乎是说了盛家的哪个姑娘,二哥儿说是要娶盛家姑娘做正头娘子呢,侯爷也没说什么,只说让二哥儿注意分寸,还说得空儿了要来和您商议。” “什么?顾廷烨要娶那个盛家的庶女做正室嫡妻?没搞错吧?” “是,二哥儿确实是跟侯爷这么说的,还说什么非她不娶。” 小秦氏疑惑道:“那侯爷也没说什么?没反对?他们两个都没有吵起来?” “没有,侯爷刚开始是有些生气的,后来又说盛家书香门第,要是娶个懂礼数的回来约束着二哥儿也好,二哥儿也是一心为了那盛六姑娘,硬是忍着责骂把侯爷给说动了。” 小秦氏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有些难以相信,“真的假的?他顾廷烨是疯了吗?要娶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做侯府的正室大娘子,他发的什么疯啊?” “原本还以为他就是一时兴起,逗逗那小姑娘呢,没想到他还当真了。” “咱们之前不是还说顾廷烨三天两头地往盛家跑,人家去上香拜佛他都跟在后面,以为他要一时欢喜纳妾呢,或者养个外室,这样一来家里还有的闹呢,没想到他竟然想让那女子做正室,莫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 一时又喃喃道:“还真是不可思议。” 向妈妈道:“那这样一来不是对咱们更有利吗?二哥儿那脾气秉性咱们是知道的,他认准了的事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他说了要娶肯定也是想好了,这样一来倒是不用大娘子替他操心了。” 小秦氏想了想道:“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行,要是早早地将这件事定下来就好了。” “哎,这些天那邕王妃没事儿就找我,每回还得拉上嘉成县主,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儿女婚姻的事儿,还时不时打听打听顾廷烨,我看这意思是有意与咱们家结亲。” “正为这事儿发愁呢,这可倒好,刚打瞌睡他就递枕头,大喜事一桩啊。” “幸亏没跟侯爷说这事儿,现在邕王正得势,要是县主嫁进来,将来这爵位想都不用想就是他顾廷烨的,还能有咱们什么事儿啊,这样倒是好了,刚好有理由拒了这桩婚事。” 向妈妈忧虑道:“可是这样怕是会得罪邕王妃啊。” 小秦氏眉头一皱,“糊涂!得罪邕王妃也比咱们永无出头之日的好啊,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不还有一个兖王吗?” “况且也不是我得罪,是他顾廷烨不识好歹,胡作非为,他本来就桀骜难管,我这继母说的话他能听吗?哎,这继母难做啊,纵使是邕王妃,她也会理解我的苦楚啊。” 小秦氏望着窗外又沉默了半晌,“只是这盛家……” 向妈妈听出了小秦氏语气里的担忧,便问道:“大娘子是在担心什么?” 小秦氏叹道:“只是这盛家的门第实在是太低了些,那又是个庶女,实在是上不了台面啊。” “这,门第低对咱们来说不是好事儿吗?要是将来真做了二哥儿的媳妇,那小门小户的见识短浅,咱们也好拿捏嘛?”向妈妈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小秦氏道:“话虽如此,我就是担心她不能顺利过门儿。” “你想啊,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另一个是王爷家的县主,这两个根本就比不了啊,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要是县主真的属意顾廷烨,你说她能甘心被一个这样的人比下去吗?这不是打邕王府的脸吗?” “我就是担心这门第太低了,扛不住啊,要是邕王妃铁了心要结亲,小小的盛家毫无招架之力,动动手指头都能让他们屈服,到时候照样是成不了。” 向妈妈也苦恼道:“这就难了,这门第高了不行,太低了也不行,那这可怎么是好啊?” 小秦氏望着天想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左右不了邕王妃和县主,但咱们自己家里那个混账可不是吃素的,他既然被盛家那个小狐狸精迷惑住了就不能轻易放手,以他那性子,公主来了他都不依,还县主呢。” “我看咱们就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他肯定能想到如何毁了这门亲事。” 小秦氏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得意了起来,仰起下巴看着向妈妈笑道:“到时候咱们什么都不用干,让他自己得罪邕王去,侯爷那时气不死才怪,我看他还能在这府里待几天?” “要是他出息的话,正好两头都得罪个光,这么折腾一场就算那庶女能顺顺利利嫁进来也是名声尽毁,在这府里根本立不了足,那还不是任咱们揉搓拿捏嘛!” “咱们就且等着看好戏吧!” 向妈妈恭维道:“还是大娘子筹谋得当,老奴这脑子实在是想不到这些。” “行了,咱们两个之间何须说这种虚话?” “你先吩咐下去让厨司好好准备晚饭,侯爷既然有事情要说就得有个商量事情的样子,今晚也将那个混帐叫过来。” “他的终身大事,还得需要他自己做决定呢。” 向妈妈道:“是,奴婢明白了,奴婢就准备着和大娘子一起看好戏吧。” 小秦氏手中扇子轻轻往向妈妈身上一扑笑道:“你这老货!让你捡到热闹了。” “这不是沾了大娘子的光嘛。” 小秦氏舒服地叹了口气道:“等着吧,这侯府总有一天是我说了算的!他们都算个什么东西!” 第322章 墨兰回门 “就是有些担心。” “他门第太高了,侯府嫡子,咱们家在侯府面前太渺小了,我还是个庶女,我真的有点儿怕,他这样想方设法地要娶我,要是冷静下来发现我根本不值得他这样做,或者等回过味儿来已经定亲了,骑虎难下,又或者把我娶进门高兴两天,将来就厌弃我了。” “小娘,我还是有些害怕。” 曼娘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理解明兰的想法,听得眉头紧皱,不知所谓。 “不是,盛明兰,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做其他事情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一提这个你就唧唧歪歪的,一点儿都不像我。” “要是顾廷烨不是侯府嫡子我还不让你嫁给他呢,我还看不上呢!就算他是侯府嫡子,将来当不上宁远侯也照样看不上他,还他门第太高了,那咱们的目的不就是往上爬吗?现在你跟我说这些?” “还有小官家的庶女怎么了?小官家的庶女不是照样能迷住他吗?京城里的那些高门大户的千金他又不喜欢啊,这不就证明了只有你才能配得上他,不嫌弃他糟乱的名声,这多好,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还有,盛明兰你给我听好了,你只管嫁进侯府,只要进了侯府剩下的事情我帮你,过来过去就那么几个人,也翻不出什么新浪来,只要生下孩子站稳了脚跟,将来要是他顾廷烨敢始乱终弃,咱们就踹了他,让你的孩子当宁远侯,咱们依旧安享富贵,你当侯府太夫人,我当太夫人的娘,多好啊!” 明兰被曼娘的话震惊到了,又觉得不对劲,“小娘,什么叫把顾廷烨踹了,让我的孩子当宁远侯啊?踹了他我的孩子还能是宁远侯?” 看着曼娘一脸的无所谓,一脸的淡定,明兰瞬间又懂了,无语道:“小娘啊,你是真敢想,你能打过顾廷烨你就去打吧,不过我相信你的手段,也不用打,到时候他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已经就晚了。” “他虽然生在侯府这样的虎狼窝里,却是一副豪爽的性子,遇事也是莽夫一样真刀实枪地上,这种阴谋诡计他还真使不明白,使不明白也看不透,要不是有你提醒,他现在怕是还觉得小秦氏母亲好呢。” “对啊,你想想这样的人,想拿捏他不是轻而易举吗?你这又怕上了。” 明兰支支吾吾道:“但是我也没想着拿捏他啊,我就想着他能真心对我,我也真心待他,这就好了,大家有什么说什么,不算计不欺瞒,夫妻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携手共进,这样就是最好的了。” 曼娘切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还是太年轻了!” 这时金妈妈进来说文家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三哥儿去迎了,主君说中午的时候一起在寿安堂吃饭。 明兰叹道:“这该来的终归是躲不过啊。” 曼娘上前一把拉住明兰的手,“好了,咱们走吧。” 明兰惊异地把手往后抽,“不是小娘,你先放开我,咱们去哪儿啊?” “去见墨兰啊,你没听金妈妈说只有长枫在外面迎吗?你父亲都没去,那咱们不得去迎接一番啊,不然她这回门冷冷清清的,一点儿排场都没有,别让文家人看咱们笑话啊。” 明兰无语道:“小娘你跟我说这话?” “你是想去挑衅还是看笑话,说吧!” 曼娘笑道:“哎呀,你看看,还是你懂我,当然都是啊。” “不过你也没猜全,咱们先去试探一番,不然等墨兰和新姑爷进了门都是一大堆人围着,在你父亲和大娘子还有老太太面前她还得装呢,咱们先去探探虚实,再不可掉以轻心了。” “行吧,不过小娘,防着四姐姐就行,现在她都嫁出去了,咱们还是收着些吧,别让文言敬看出什么来。” “还有四姐姐,上次她是被康姨母挑拨利用了,现在不能逼得太紧,不然指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刚才也说了顾廷烨打算议亲了,现在稳住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曼娘道:“别唠叨了,这你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就是看看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明兰又道:“可是大娘子没去,小娘要是去正门迎的话这不合规矩吧?况且那是姐夫,我跑得这样勤也不合适。” “啧,有什么不合规矩的?我又不是去门口,再说了现在人家都进来了,也来不及,进来在咱们自己府里还说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顶多让你父亲轻飘飘说几句也过去了。” 于是又拉着明兰一起出去。 明兰心里有些不愿意,但是也不想扫了曼娘的兴,就小心翼翼左看右看地跟在曼娘后面,想着万一等会儿遇到什么人日后拿此事说嘴也好有个准备。 刚过了葳蕤轩,就看见如兰在前面晃晃悠悠地走。 明兰见状便赶上去问道:“五姐姐,你要去哪里啊?” 如兰撅着嘴道:“刚才父亲在葳蕤轩,叮嘱我说身为嫡女要注意姐妹情分什么的,今天让我乖巧一些,我又没忍住说了几句话,父亲不高兴了,他就让我去接墨兰,说要是不答应就去祠堂跪着。” 明兰笑道:“可是四姐姐现在都进来了吧,你现在还在这里,这不是晚了吗?” 如兰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明兰瞬间恍然大悟,怪说她刚刚晃晃悠悠地磨蹭,原来是因为这个事儿。 “没事儿的五姐姐,我陪你去吧!” 如兰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曼娘,“对了,你们要去干什么?” 明兰笑道:“我和我小娘是来找大娘子的,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你了,其实刚才我们也偷偷好奇四姐夫对四姐姐怎么样呢,现在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去看看吧,反正也是顺路。” 如兰笑道:“行吧,有个伴儿也行,听说三哥哥已经去了,咱们只需要在前面的路上等着他们就行了。” 如兰前面的不开心又瞬间烟消云散,她和明兰边走边聊天,曼娘只能默默地跟在两个人后面。 只走了一段路就远远看见了墨兰和文言敬进来了。 墨兰面无表情地规规矩矩走着,身着白底碎花缎面的褙子,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她身上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死气沉沉的感觉。 旁边只跟着红杏一个丫头,一跛一跛地走着,面色和墨兰别无二状。 倒是文言敬喜气洋洋地,谈笑风生地跟身边的长枫说着话。 曼娘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三个人皆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前面来的一伙儿人。 如兰开口道:“这不是她闹着甘愿半夜私会都要的婚事吗?她还不高兴上了。” 明兰想都没想就接道:“不是说文家还有一个母亲在吗,可能是和婆母相处的不融洽吧。” 如兰无所谓道:“管她呢,反正是她自己选的,再怎么样都得忍着,现在后悔也晚了。” 第356章 演完戏就挨打 顾廷烨还是嬉皮笑脸地望着邕王妃道:“娘娘,我对县主真的是一片诚心,要不您再好好劝劝她?” “俗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觉得我们还是挺配的,她现在就是在气头上,您好好说说,说不定她就想通了呢。” 邕王妃满脸厌烦地看着顾廷烨,咬着牙关,朱唇轻启,语气冷的如万年寒冰,“你也配!做梦!” 顾廷烨一脸的无辜,“王妃娘娘,之前不是说县主心悦于我吗?怎么现在又变卦了?这,我是真心的啊!您说我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现在要是她不答应的话,那我也不能再把那些美貌姬妾寻回来啊,我这人还是要脸面的。” 邕王妃好像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反问道:“你还要脸呢?” 顾廷烨还是懵懂无知的样子,瞪着无辜的眼睛满怀期待地望着邕王妃。 邕王妃也懒得跟他争辩,也许是站累了,转身款款落座。 又扬着下巴趾高气昂道:“那我问你,你今日是为何而来啊?” 顾廷烨一怔,接着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笑笑,“哎呀,你说我怎么把这事儿忘了,满脑子想着和县主的亲事,生怕得罪了您这未来岳母,其他的事情都忘得死死的,幸亏有娘娘提醒,不然还不知道回去要怎么面对朋友呢。” “混账!谁是你未来岳母?!你再这样言语无状,我就让人把你打出去,再让王爷上书参你一本,治你个大不恭之罪!” 见王妃怒目圆睁,顾廷烨识相地闭上了嘴。 一阵短暂的沉默过后,顾廷烨又弱弱试探道:“不敢欺瞒王妃,我这次来,是为了我朋友,就是盛家的那个兄弟的妹妹的。” “王妃不是传话来说她正与县主在一起吗?我刚开始听了还觉得奇怪,一个五品官家的庶女竟然能认识县主,早知道她有这层关系,那我这婚事就求她在县主面前美言了呀,后来又觉得莫名其妙,她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呗,我又不是她父母,纵使与她兄长交好,也管不着她交朋友啊,这事儿跟我说什么啊!” “后来,听了下属的进言,我也就想着既然牵连到王府,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就特意叫来了传信的人打听了一番。” “我是想着,要是能趁机见上县主一面,把之前的误会说清楚也就行了,见面三分情嘛,虽然之前也并不熟悉,但是以我这样的人品相貌,万一县主一见这气消了,就顺嘴答应了呢。” “说实话,我家里还为我丢了这桩婚事而责备我呢,我要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了,我父亲定然会对我青眼有加,他本来就看不起我,我还想着在他面前挣个面子,这不就来了嘛。” 邕王妃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救盛家姑娘?” 顾廷烨疑惑道:“救她?救她做什么?” 邕王妃无语道:“既然我耳朵里已经有了你和盛家女的传言,你就不怕我把横在中间的这个小喽啰杀了?” “您是说杀了盛家姑娘?” 顾廷烨脑婆飞速运转,略思考了一番抬头诚恳道:“说实话,我母亲之前说过让我娶盛家姑娘的话,我还以为是嫡女呢,后来也就没听她提起,我当是开了个玩笑这就过去了,也没放在心里。” “今日听见她在王府,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王妃娘娘,我这人别的没有,但是讲义气,我与她哥哥交好,其实不想让她为了我的事情受牵连,就想着这样的机会摆在我面前,我顺手把她带回去也行,算是我仁义,但要是县主留她还有别的事的话,那就算了,我既然来过了就证明我努力了,至于成不成的,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娘娘您不知道,我来之前犹豫了好久,就怕这次事儿不成,亲事更是雪上加霜,那我就丢人丢大发了,家里的兄弟得怎么看我,我都没脸回去!” 邕王妃一脸严肃道:“这事情你没跟外人讲吧?” 顾廷烨忙道:“娘娘放心,兹事体大,我虽然放浪不羁,但是懂规矩,我父亲也叮嘱我不要往外说,我还想着要默默无闻地娶了县主,将来在我那些朋友面前吹嘘一番,让他们刮目相看呢,这才叫闷声干大事!” 说着说着,还得意地拍拍手。 邕王妃道:“行了,算你识相,不过别再想着这件事了,你配不上她,从今往后,你要是敢往外说一句,我要你好看!” 还不等顾廷烨辩解,邕王妃紧赶着问道:“王府门口那些人是怎么回事?这你得给我个说法吧?” 顾廷烨顿时哑口无言,一腔的热情都熄了火,又有些心虚地低下了脑袋。 邕王妃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给我老实交代,我就不信这事儿宁远侯知晓,难道还等着要我把你移交到你老子手里让他亲手教训你吗?” 顾廷烨一时慌了神,忙道:“我说,我说,还请娘娘手下留情不要告诉我父亲,他真的会打死我的。” 邕王妃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他,等他说出实情。 顾廷烨弱弱道:“我不敢欺瞒王妃,其实,其实这是——” 说了一半又停了下来,望向邕王妃道:“反正他们也没造成什么后果,要是您答应不追究此事的话我就说。” 王妃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斥道:“你别给脸不要脸,让你说是给你机会,你要是不要也可以直接上达天听,在王府前行监视之事,就是宁远侯也保不了你!” 顾廷烨没了办法,便遮遮掩掩作心虚状道:“其实是想知道县主平时都去了哪里,寻找与之见面的机会,之前是我家里出了些事情,可这婚事不能就这么黄了呀,我就想着,反正我和县主两情相悦,她必定是想见我的,要是我们两个有机会……” 啪—— 邕王妃气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盏都叮当响。 怒不可遏地指着顾廷烨骂道:“混账!你给我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简直无法无天!” “来人,把这犯上的竖子给我拉下去打!打二十廷杖!绝了他这念想!” 话音一落就有四个健壮的奴仆进来要将顾廷烨拖出去。 顾廷烨嘴里还不甘心地喊着王妃娘娘,却仍旧被架了出去,余音还在殿中回荡。 第361章 毒芹返场 明兰远远地看见齐衡的马跑得越来越慢,直到最后停下脚步,马背上的公子翻身下马,走向怀里抱着一大捧金黄色野菊花的粉衣少女。 心里突然想起刚才二哥哥就那么直愣愣地挡在了自己和顾廷烨中间,不禁捂嘴噗嗤一笑。 也不知道要是二哥哥现在看见他俩的话,会不会赶紧跑到小公爷面前挡着。 “姑娘你笑什么?” 明兰笑着看了一眼小桃,又低头道:“还想着来照镜子,看看好不好看呢,这水流也太急了,根本就看不清,这也不在汛期,可能是这儿地势突然低了吧。” “咱们往前走走,找个平缓些的地方。” 小桃道:“一入秋雨水挺多的呢,说不定是上游下雨了。” “下次我在包里装上小铜镜就好了,姑娘想什么时候照就什么时候照。” “姑娘,我这里还有南北铺子的樱桃煎,新鲜的呢,姑娘吃不吃?” “又是石头刚刚塞给你的吧?” 小桃笑笑没回答。 明兰笑道:“他们两个也真有意思,回回就送这些吃食零嘴,上次量衣服尺寸,咱们两个都胖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娘的伙食太好了呢。” “祖母还说呢,要少吃,对牙不好,下次让他送些别的。” “那姑娘吃不吃嘛?” “吃!来一个我尝尝。” 主仆两个边说说笑笑边闲庭信步地往前走着。 明兰突然停下脚步端详着旁边的野草,俯身摘了一朵白色伞状的小花,直起身子仔细看了看,正要兴冲冲地跟小桃分享时,旁边突然想起一声呵斥: “快把它丢了,那东西有毒!” 明兰吓得手一缩,花也掉在了地上。 抬头看去,是顾廷烨正担忧地看着她。 明兰愣了一下,有些迟疑地问道:“有毒?它怎么会有毒呢?” 顾廷烨指着另一边吃草的马匹道:“你看马都不吃它,这是毒水芹,全株都有毒,剧毒!” “和那个能吃的水芹菜很像,每年有不少人吃这个中毒死了呢,野外的东西不要随便乱摘,有的花儿就是闻一闻也会头晕,还有……” 顾廷烨唠唠叨叨个没完,明兰却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她刚刚就是因为认识这种植物,没想到它竟然还会开出白色的花这才摘来看看,没想到竟然是毒水芹! 那,王老太太那日在盛家用餐时的那碗碧涧羹!所有饭菜都有剩,只有碧涧羹自己没喝到,还耿耿于怀了好久。 直到王老太太出事儿了想起来还怀疑过,原来真的是,有人把王老太太那碗羹里面的水芹换成了毒芹! 自己踏青时摘的,原来是毒水芹!怪不得那么一大片没人采!怪不得小娘拿走之后就没信儿了,怪不得…… 是小娘! 是自己采了毒水芹,然后小娘顺手毒死了王老太太!! 顾廷烨见明兰的脸色有些发白,还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连忙解释道:“没事儿,只拿在手里看看没什么的,不会中毒,不用担心。” 明兰又低头看了看那稀稀拉拉的几处白色小花。 没事儿,没事儿,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已经这么久了,王老太太是病了,然后被康姨母气死的,这所有人都知道! 没事儿,没人知道毒水芹,大娘子肯定也不会知道的,还有,五姐姐,二哥哥…… 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自己都不是家翁,计较这些干什么呢,人都死了,要是父亲知道了的话…… 想到这里明兰突然觉得又豁然开朗了,以父亲的性子,知道这事儿只会捂下来假装不知道,大家还是一家子其乐融融的,干嘛非得为了一些陈年旧事闹的鸡飞狗跳呢? 在这时,明兰竟然明白了那自私凉薄的父亲,原来只要是对自己有利的,便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其自然不翻出来就好了,这样便能省去很多麻烦,还有,不会牵扯到自己偏袒的人。 明兰定了定心神,调整了一下心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她抬头看向高处的顾廷烨,笑道:“顾二哥哥,你怎么在这里?我二哥哥三哥哥呢?” 顾廷烨定眼瞧着在河边亭亭而立,头戴黄色花环,在阳光的照耀下美得像花仙子一样明媚娇艳的明兰,笑的牙都收不住。 明兰见状觉得他这一副憨样实在有些可笑,便用帕子捂嘴颔首笑了笑。 顾廷烨见明兰一副娇羞的模样,心中更是有无数的小鹿在乱撞,呼吸也乱了套根本不按照原本的规律了,瞬间幸福得有些手足无措,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还嫌不够。 明兰只能再重复了一句:“我问你我二哥哥三哥哥呢?” 顾廷烨如梦初醒般摸着脑袋笑道:“哦,他们啊,他们两个迷路了。” “啊?” 明兰有些疑惑。 还不等细问呢,顾廷烨就笑嘻嘻招手道:“小六快过来!我给你带了礼物!快来!” 明兰笑得眼睛眉眼弯弯的,“真的?什么东西啊?” 顾廷烨还故意不给她看,等明兰三两步靠近了这才从背后拿了出来。 “弓?!”明兰真是又惊又喜。 顺手接过来仔细观赏,这弓竟然是是粉色的!用桃粉色布条把弓胎整个缠绕了一遍,只留中间手握和搭箭的地方露出了一截上好的紫檀木心,怪不得这么轻巧呢,整个弓体也不过三尺长,比之前那个拿不动的大弓精巧玲珑多了。 明兰看着顾廷烨笑着问道:“这是你把它缠成粉色的?” 顾廷烨一脸求夸的表情,“怎么样?喜欢吗?我特意挑的有弹性的布料,没什么影响,要是知道你今天穿绿色,我就缠上嫩绿色的了!” 明兰笑道:“真是不错,好得很,这个轻得多!” “那是!这是紫檀木心做的,弓弦是熟丝绞成的,总共不过两斤重,你单手也能拿起,用起来也方便,挂在腰间也不累赘,要是嫌这粉色不好看,还能拆了换个其他颜色搭配衣服,不过就是麻烦些。” 明兰眼角弯弯的,“好看,我就喜欢这颜色!” “箭呢?” 第365章 猪猪我啊,活不成了 “我没事儿,你箭法真准,我看见箭扎到那畜生肚子上了。” “对了,你是哪家的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今日多亏你出手,不然我还要和那畜生缠斗一会儿呢。” 女子热情地冲明兰笑着问东问西的。 明兰赶紧倒腾了几步,从草丛中出来到了那女子面前。 顾廷烨跟在后面有些纳闷地低头看向手里的弓箭,怎么?我是隐身了吗?她怎么看不见我? 女子先爽利自报家门道:“我是英国公家的,今日来这里玩,你呢?” 明兰惊讶道:“原来是英国公独女,怪不得身手这么好!” “我是积英巷盛家的幺女,我叫盛明兰,你叫我明兰就行!” 女子念道:“明兰?好名字,是哪个盛家?” “我父亲是工部任郎中。”明兰眨着眼睛道。 女子点点头,瞥了一眼后面的顾廷烨,捂着嘴低声道:“我叫张桂芬。” 明兰一怔,而后又道:“也是好名字。” “可是张大姑娘怎么一个人来的,一个人在这林子里确实有些危险,咱们一起走吧。” 桂芬笑道:“也不是一个人,是和郑骁一起来的,我让他取水去了,我一个人留在此处,想着正值深秋,可能林子里有野果,就四处转转,不知怎么就惊到了那畜生,你们来之前它都冲了两三趟了,我带的弓箭在郑骁那里,只能想着看能不能引它狂怒撞到树上,结果你们来了倒好了。” “郑骁?”明兰认不得这个人。 顾廷烨此时接话道:“原来是小郑将军。” 桂芬这才看向顾廷烨。 顾廷烨双手抱拳,“在下宁远侯次子顾廷烨。” 桂芬点点头,笑道:“怪不得如此骁勇。” 说完又拍着脑袋懊恼道:“哎呀,我那剑还扎在野猪身上,那是把好剑,好不容易得来的,弄丢了倒可惜了。” 顾廷烨朗声道:“那没关系,刚才那猪已经中了三箭,两箭在腿上,跑不远,再说了还有一箭在腹部,纵使它皮再厚,血流得多了也不成了,它刚刚往东去了,要是沿着血迹一定能找到尸体。” “往东?”明兰叫道。 “不好,我二哥哥三哥哥还在那里呢!” 说完拔腿就往东跑。 顾廷烨在后面道:“你别急,那畜生已经不行了,跑不了那么远!” 明兰道:“那么大一只野猪,比人都大了多少,谁说的准呢,我二哥三哥不擅长射猎啊,三哥哥还眼神儿不好,要是出事儿了就完了!” 桂芬跟在后面喊道:“你别急,慢些走,这地上有不少坑洼,当心崴脚!” 这时长柏和长枫已经在林子里转的精疲力尽了,正找了一处空地歇息。 长枫嘟嘟囔囔地抱怨,“你说顾二哥叫我们来是干什么来了,尽在这林子里绕圈了,他倒好,找了个借口现在不知道哪里去了。” “二哥,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不会躲在那个树顶看咱们呢吧?看咱们绕来绕去他就高兴了。” 长柏喝了口水,正端坐在一个木头桩子上,“仲怀,他没那么无聊吧!” 长枫瘪瘪嘴,“说不准呢,他什么事儿做不出来,说不定就是故意逗我们。” 长柏幽幽道:“你也别老把人往坏处想,他带咱们出来的要是找不到人肯定也着急,再说了还有五妹妹六妹妹,他还能……” 长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时背都不直了,像泄了气般无语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长枫还探头探脑地左顾右盼,根本没注意到长柏不说话了。 “你说他真的能来吗?” “都这么长时间了,咱们在原地不动他应该能找过来吧,我看咱们干脆就别走了,就在这里等着,这儿正好是一片空地,万一顾二哥来了一眼就能看到,这林子这么大,一动倒是找不到了。” 长枫边念叨着边猜顾廷烨会从哪条路过来。 突然有一边的草丛动了动,长枫眯着眼睛看去,在树荫的遮蔽下好像有个黑乎乎的东西正在往这边蠕动,可能是草太高了,移动得比较缓慢。 可能是太期盼着顾廷烨来带他们出去了,长枫立马激动地边挥手边大叫道:“顾二哥!顾二哥!我们在这里!” 又转身看向长柏,“二哥哥,他真的来了,咱们终于能出去了!” 长柏一脸的淡定,皱眉心道:他还敢回来! 长枫说完三两步迎上前去,边叫着顾二哥边笑着走向丛林。 结果越走越发现不对劲,这草怎么这么高呢?难不成顾二哥变矮了?不能吧!那怎么半天看不到脸呢?只听见草丛窸窣声。 长枫满脸疑惑地凑近,突然—— 草丛中顶出来两个黑黢黢的洞,定睛一瞅那竟然是一个圆筒状粗糙发黑的鼻子,紧接着那布满褶皱和沟壑的黑脸也出来了,眼睛定定地盯着长枫,眼珠子跟贼一样冷漠凶狠,透着原始的兽性,眼睛和口鼻上方还有新鲜的血迹。 就这样一双猪眼对着人眼,谁都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彼此,短暂地沉默了两秒后,长枫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爆鸣声! 接着一屁股倒在了地上,把猪吓得一愣,本来中箭就活不了多久了,竟还有人躲在这里吓它,这下逃命的勇气都要没了。 长柏听见弟弟的喊叫声,赶紧起身查看,长枫赶忙连滚带爬拖着吓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奔向自己哥哥。 那野猪也摇摇晃晃地缓缓从草丛中走了出来,长柏一看,好家伙!刚才被草挡着,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一头猪,瞬间也惊得愣在了原地。 可那猪还硬撑着慢慢走向他们,二人本来就惊慌失措,根本没注意到猪身上还有箭,屁股上插的剑更是看不到,只觉得是来攻击他们的。 长柏手有些发抖地抽出箭,搭弓瞄准猪头射了一箭。 可巧,箭插猪脑门儿上,猪瞬间就应声倒地。 这下不光长柏,正抱着长柏腿发抖的长枫也感到不可思议,二哥哥也没学武啊,现在都能一箭射死野猪了? 正疑惑着,只见明兰急匆匆跑来,后面还跟着顾廷烨和一个陌生女子。 长柏甩甩腿,小声道:“快起来,成何体统!” 桂芬默默上前拔下了剑,又找了方帕子细细擦拭。 明兰上前一一问过了,说明了缘由,这才真相大白,长枫起来定了定心神,见那野猪扎得刺猬一样的,又踹了尸体两脚算是报仇。 这野猪鲜血流尽而亡,加上之前猎的野兔,一群人叫上丫鬟小厮收拾好吃了个尽兴,这过程中与英国公之女张桂芬,郑骁郑将军也算相识了。 此次秋猎,兴尽而归。 第366章 想明白的曼娘 汴京的春天,正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虽说已经过了最冷的时候,但倒春寒还是冻得人瑟瑟发抖。 在这人人都裹着棉袄御寒的时候,绮霞苑曼娘的屋子却是温暖如春,仿佛另一个季节,屋里更是一片祥和,似乎遗世独立,把外面的寒冷纷争用一扇门就轻轻隔开了。 曼娘手里拿着一个长长的火箸,正忙着在火堆里拨弄着,拨着拨着,火里的东西突然啪一声炸开,随即升腾出一大股黑烟。 “小娘着了!着了!” 明兰赶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捂着口鼻就往曼娘身边跑。 这时朱楼不知道从哪里端来一大盆水,哗啦一声,尽数泼到了炭盆上,顿时又升腾起一大股水雾,热腾腾的,夹杂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曼娘骂道:“死丫头你疯了吗?你不会把炭盆端出去?!” 朱楼哦了一声,又急急忙忙把冒着热气的炭盆端出了屋子,让它在院子里尽情地冒热气。 “这蠢丫头,什么时候能机灵一点,这时候倒是反应快了,怎么不把我烫死!” 明兰见曼娘没事,又回去坐下了,“小娘,你就别折腾了,你要实在闲得慌就过来帮我做副护膝,眼看科考将近了,再拖着人家考完了我还没送出去呢。” 曼娘还没答话,已经有下人送了一盆烧得正旺的新炭火进来。 “再给我拿个鸡蛋,我就不信了。” 明兰无语道:“小娘,我真的求你了,别再弄这些了,等会儿屋子烧着了看你晚上住哪儿。” 琥珀小心翼翼道:“小娘,这烤之前还得在外面裹一层泥呢,要不就放在灰里,这样很容易炸开,要是伤到您就不好了,小娘要实在想吃,那奴婢在外面烤几个拿进来就好了。” 明兰哼了一声,笑道:“她哪里是想吃,纯粹是闲的。” 曼娘瞪了明兰一眼,也实在折腾累了,就吩咐琥珀收拾残局,把筐中剩下的拿下去烤。 曼娘又转身缓缓走到明兰面前坐下,见她正认真地绣花,仔细一看好像是个什么动物,于是哼哼笑了两声,故意道:“你这绣个大黄猫是什么意思?要送谁呀?顾廷烨?” 明兰嘴一瘪,“小娘,您能说点好听的话吗?你见过哪只猫头上有王字?” 金妈妈和琉璃在旁边捂着嘴笑,小桃还认真地看了看明兰针下的“大猫”,确实头上有个王字。 曼娘满不在乎地抿了一口茶,过了一会儿又幽幽道:“幸亏有个字,不然都认不出来是什么。” “小娘!”明兰气呼呼皱着眉。 “你有这功夫做些糕点去看看父亲吧,他都多少天没来绮霞苑了,你也不着急,一天闲着没事儿尽拿我寻开心。” 曼娘摆摆手,“我才懒得伺候他呢,爱来不来,前一阵子天天来,只要他一来大娘子跟乌眼鸡似的,哪儿哪儿都看我不顺眼,说话夹枪带棒的,虽然我也能吵过她,但是和那种蠢货争高下没意思,我招惹他们干什么,有那闲工夫不如吃点儿好的。” 明兰笑道:“我算是看透了,你是完全没把父亲当回事儿啊,他来了你就演,当年林噙霜在的时候你为了斗她,那对父亲的情意感天动地的,林噙霜没了没威胁了又冷了一阵。” “后来四姐姐从山上下来,为了防止四姐姐和父亲合力算计你,就又热乎了会儿,这下四姐姐嫁出去了,你又享清闲了。” “你这样父亲察觉了会不高兴的,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啊。” 曼娘不屑道:“我管他高兴不高兴呢,伺候了他那么久也算我辛苦一场,这不是换来了这样不缺吃穿的生活吗?但是他一个五品官,再不能给我什么了。” “说实话,之前我是想过将大娘子取而代之的,但是之后就想开了,大娘子再怎么说有长柏长枫,又在盛家待了这么多年,此事有难度不说,还不划算。” 明兰饶有兴趣道:“怎么不划算了?” 曼娘缓缓道:“你想啊,以前我抢着捞管家的差事为了什么?” 明兰想了想道:“为了权?不对,为了钱!” 曼娘一拍桌子道:“对啊,我那时候没什么钱,林噙霜那贱人洒洒水都比我月钱多,那时候巴结大娘子做管家的差事捞油水对我有利,后来那贱人死了,她的田产铺子到我手上了,我有钱了就不想着去争管家权了,而且现在你姨妈的生意越做越大,我是投了钱有分红的,到现在说不定我和王若弗谁有钱呢。” “再说了,我也管过家,那确实是辛苦,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各个院子里的事情都要处理,采买派人的,还要安排妥当的人手,又得防着下人偷懒吃回扣,或者私下结交传递消息什么的,哪件要是没想到办不好那就落了口实。” “话说管家三年,猫狗都嫌,要不是我聪慧,指不定那些下人在背后怎么骂我呢,这就不说了吧,要是碰上府外谁家夫人过寿,谁家成亲丧葬,那送礼更是讲究,一分不能差。” “咱们府虽然不大,这一天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百件也有大几十,忙忙碌碌到晚上还歇息不得,还得点灯熬油地看账簿,要是没事儿还好,哪笔账没对上又是焦头烂额。” “熬到收拾完一切终于能躺着了,还得伺候那老货,扮笑脸装恭顺,我现在可能是年龄上来了,想想我都头疼,干不了,实在是干不了。” 明兰看着曼娘连连摆手,笑道:“小娘,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是争强好胜的,干什么都要冲到人前头,要是有人挡着你,你都能给她活撕了,怎么现在倒心软了。” “你这丫头,哪里是心软啊,我这是想开了,我做那些事不就是为了享福吗?这人啊,还是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自己好才行,不过说实话,要是有谁挡着我过好日子,那我也不惯着她!” 曼娘沉思了一番又神秘兮兮道:“你没发现操心的人老的快吗?” “啊?”明兰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这个。 曼娘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大娘子是比我年纪大些,之前看着相差也不大,但是这几年你看看她那张脸,是不是能比我老个二十岁?” “二十岁?小娘你真敢说啊,夸张了吧!” “哎呀,差不多了。” “我就想着赶紧把你嫁出去,然后当上诰命,我就是诰命夫人的娘,到时候卫家也起来了,同样是一个当官一个经商,有钱有权的,我这辈子是稳妥了。” “现在这日子过得就比大娘子滋润,到那时候更不必说了,在盛家腰杆儿比你老爹都硬,就让大娘子继续操劳去吧,到时候你再隔三差五把我接到澄园去转转,那可真是太好了。” 明兰抬头道:“澄园?那是什么地方?” “就是你将来住的地方,你不知道,那里面可大了,我进去的时候要是没人领着都能迷路了。” “你还进去过?” “是啊,进去过,不止一次。”曼娘细细想着,那时候都去干什么了,那里面是什么样子来着? 转眼又看到明兰专心致志地绣那老虎,便道:“别绣了,做的再好他也考不上,绣那么认真干什么!” 明兰无语地叫了一声小娘,让她不要说了。 曼娘又继续道:“顾家那两个,不会让他考上的,就算是不告状,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其实还是巴结皇上方便,要是真考上了,当文官还要慢慢熬,立功没那么快,说不定就失了这个机遇。” 明兰无奈道:“小娘,你别说了,快赶紧帮我做做吧,还有二哥哥三哥哥的,再拖下去真做不成了,小桃和丹橘手也没那么快,我可不想熬夜。” 曼娘幽幽道:“好人,你怎么不给每个科考的举子都做一对儿呢?” “小娘,我求你了。” “行!小祖宗啊,拿来吧!” 明兰从小桃面前的桌子上抽了一个递给曼娘。 曼娘看她把手上那个抓的紧紧的,又赏了明兰一个白眼。 “有了男人忘了娘!” “小娘你说什么?” “没什么。” 第369章 拜神 科考的这三日内,考场外的人都快比正在贡院考试的人紧张了。 大娘子没日没夜地烧香拜佛,各路神仙都拜了个遍,下人也受到感染了,整个院子一会儿佛一会儿道的,个个神神叨叨的不似往常。 明兰脑子里更是装满了各种事情,甚至到了夜不安寝的地步。 唯有曼娘跟往常一样,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没事儿研究些胭脂水粉什么的,样样都得用好的贵的,明兰还拿“非梧桐不栖,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来打趣她,说她要比凤凰都金贵了。 这天也是一样,还没到饭点儿,曼娘饿了正想着垫垫肚子,吩咐朱楼去厨房拿些糕点来,结果端上来一看,一水儿的定胜糕、马蹄糕、状元糕。 看见这些东西顿时就失了胃口,一股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 她按捺住情绪问朱楼,“这都是些什么?” 朱楼愣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小娘为什么不认识这些了,但还是一一介绍道:“这是定胜糕寓意旗开得胜,这是马蹄糕寓意马到成功、步步高升,这个是状元糕,寓意金榜题名。” 见曼娘脸拉下来了,朱楼忙道:“小娘,这都是姑娘亲手做的呢,已经送去葳蕤轩和寿安堂了,大娘子见了赞不绝口呢,连老太太都夸做得好,又好看又好吃,寓意还好,小娘尝尝。” 曼娘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还有别的吗?拿好的上来。” “小娘,只有这几种,姑娘做了好多,让我们人人都吃呢,也沾沾喜气。” “沾个屁的喜气!那死丫头人呢?!” 朱楼吓一哆嗦,“姑娘今日早起就来绮霞苑了,一直待在她自己屋子里。” 曼娘噌地站起来风风火火地就往明兰屋里冲。 吱呀—— 一推开门见明兰正跪在地上转头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哎呀,小娘,你来也说一声啊,吓死我了!” 曼娘见她屋里也供着神像,真是两眼一黑。 “不是,盛明兰你要干什么?!” 明兰大大方方地拽了个垫子出来,“来,小娘,你也来拜拜,有备无患嘛!” 曼娘无语道:“我发现你们盛家人真是,有点儿说法啊,要不再叫个道婆过来给你们驱驱邪!” “小娘你说什么呢,赶紧进来关上门,别让别人知道。” 曼娘进来一脸不屑道:“这是什么神仙啊?” “文昌帝君啊,保佑二哥哥三哥哥,还有顾二哥都写得一手锦绣好文章。” 曼娘无语地坐在旁边,“你也就比大娘子靠谱点儿,她那是一会儿三清,一会儿菩萨地乱拜。” “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信这个。” 明兰一脸的淡定,“小娘,拜神仙是求自己心安的,很多时候与信不信的无关,关键就在于一个敬字,很多人拜武侯、孔子,是敬其智慧,我就拜一拜怎么了?” 曼娘哼了一声,“我看你还是不信我,心里还是希望他能高中,不然你在寿安堂拜这个这是一样的。” 明兰转身望向曼娘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能行呢,要是这次考中做官了,他就有底气娶我了呀,虽然像你说的升迁慢了些,但是胜在稳妥啊。” “战场上凶险异常,万一有个什么不测的,再说了本朝重文轻武,官升得再高又能怎么样呢,我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的就行,但愿神仙保佑吧。” 曼娘对明兰的话嗤之以鼻,翻了个白眼道:“真是没救了,你没救了。” “我说他考不上他就是考不上,说破了天他也不是走这条路的,你还是省省吧。” 明兰还是不死心道:“万一呢,万一事情有转机呢,小娘你已经改变了那么多了,说不定顾廷烨也有些不一样呢。” 曼娘有些懒得搭理她,过了很久才道:“我能改变是因为我厉害,他?算了吧!” 明兰叹了口气,自顾自道:“没事儿,不着急,结果就在这段时间了,是真是假立即就能见分晓,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说完又诚恳地拜了拜。 三天的煎熬过后,盛家全家上下和上千的家庭又在无尽的期盼与侥幸中度过了一个个日夜。 终于熬到了放榜的那日。 明兰一大早就穿戴整齐从寿安堂出来直奔绮霞苑。 “小娘,今天要放榜了,祖母让我去看,是真是假,今日便见分晓了。” 曼娘漫不经心道:“去吧,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别哭太狠。” 明兰瘪瘪嘴,转身又飞奔去葳蕤轩找如兰去了。 门房早就备好了马车,长柏和长枫已经都先走了,大娘子在后面带着两个女儿一起赶往贡院。 寅时三刻,礼部主事准时捧着榜单出现了,此时上千道目光骤然凝固,所有人都盯着那还未展开的榜单。 如兰紧张地抓着明兰的手,明兰赶紧拉着她拨开人群,左右穿梭,找了一个绝佳的位置。 长柏正在一边和顾廷烨说话,长枫紧张得都不知道怎么呼吸了,甚至有点儿想哭。 “怎么办?要是考不中还要再过三年这样的日子,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呢。” 长柏拍拍弟弟的肩膀,鼓励道:“放心,那我就再督促你学三年。” 长枫听见这话跟听了鬼故事一样,呆愣愣的。 这时第一张榜纸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展开了,有个头发花白的老举人哇一声哭了出来,来不及说中了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瘫软了下去,引起了一阵轰动,不过很快就被两名军士搀了下去,人群又合围了起来。 明兰和如兰在榜单上急急忙忙地扫着一个个名字,都盼着能出现自己认识的。 长柏在旁边则是一脸的淡定,长枫心都快跳出来了。 长柏笑道:“既然已经放榜了,咱们就去看看吧。” 长枫抱着脑袋道:“要不你们先去吧,我等会儿再去,等他们贴完了。” 长柏皱眉道:“你看你,考都考完了,好与坏都是那个成绩,早看晚看都是一样的。” 长枫仍不从,“不一样,晚些知道能死的晚一些。” 第370章 早恋影响学习 好不容易等榜单都贴完了,下面的人早都乌泱泱挤成一堆了。 此时长柏心里也有些紧张,握了握拳道:“走吧,仲怀,咱们也看看去。” “走吧。” 此时长枫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紧了牙关,默默向最后一榜钻过去。 虽然也心存侥幸,不看不死心,但是他对自己的能力还是心里有数的,纵使祖坟上冒青烟,自己的名字也不可能出现在一甲榜上,看了也是白看,与其自取其辱还不如离远一些,要是没中就悄悄走开,也不让人抓住了笑话。 但看榜人数之多,纵使榜尾也是站了不少人,长枫闷着头就往里钻,刚碰上墙,自己的大名就那样白纸黑字地出现在眼前,乍一看还以为是看错了,又眯着眼睛从上到下把姓名小字,籍贯年龄统统对了一遍,越看心跳得越厉害。 “我是最后一名!我是最后一名!二哥哥,我中了!最后一名啊!” 长柏还没挤进去就听到长枫在那里激动地呐喊,刚想对他招招手,长枫就被蹲守在榜下捉婿的一众人等淹没了。 长柏笑笑,正要回头查看自己的名字时,就听见两个妹妹也在前面兴奋喊道:“二哥哥中了!一甲十三名!中了!中了!” 顾廷烨道了声恭喜,又在榜单上搜寻自己的名字。 明兰和如兰喜气洋洋地转头要找二哥哥时,明兰的视线正与顾廷烨相对。 顾廷烨微微笑笑,明兰也点点头,又转过去找顾廷烨的名字了。 如兰也急急忙忙地在跟不为一起找齐衡的名字。 可是把这榜单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直到看了五回二盛长柏的名字,三回盛长枫的名字,也是没有找到一个。 明兰纵然心里早有准备,可事实摆在眼前也是止不住的失落,又想到顾廷烨努力了这么久,肯定心里更不好受,又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这时顾廷烨已经默默离开了人群,明兰找了半天才看到那个魁梧又丧气的影子。 心中不免有些触动,也随他难过了起来。 顾廷烨顺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抬头就撞上了明兰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不甘和愧疚,明兰心里也是一紧,也顾不上人多就信步走了过去。 “顾二哥哥,没事儿的,这世上一次就能考中的人没几个,以你的才情,干什么都行的,也不一定非要在这条路上扬名立万。” 顾廷烨低着头不敢看明兰。 明兰见状往前一步低声道:“不知你可曾记得我娘亲的话?你要是记得的话,可以仔细想一想,以你的才情,就算比不上我一门心思钻研学问的二哥哥,可是比起我三哥哥却是绰绰有余,可如今他都在榜上,这是不是意味着,并不是你才情不如人,而是有人不希望你中呢?” 顾廷烨有些疑惑地看向明兰。 明兰继续道:“科考这条路,走的人太多了,走的人一多,被盯上的概率就大,我知道你现在难以接受,可是,说不定你的路不在这上面,你有本事能另辟蹊径,再杀出一条让别人意想不到的血路呢?让那些奸佞挡无可挡的一条路呢?” 顾廷烨嘴角动了动,鼻子一酸,终究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明兰耐心道:“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是咱们见面的机会那么少,我得把我想说的话说完了,或许你现在心怀愧疚,觉得对不起我,但是我告诉你,我不要你这么想。” “人活这一世,终究是要向前看的,你这一时的挫败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小插曲而已,将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你,大丈夫立于世,难道遇到这点儿困难就要退缩了?一场考试而已,难道就能决定你后半辈子吗?” 明兰见顾廷烨抱着脑袋,眼眶红红的不说话,便看了看左右,又低声而坚定道:“顾廷烨!我可等着你有本事了娶我呢,现在别让我看不起你!我虽然出身不高,但也是有骨气的,我绝不会嫁给一个懦夫!你可以让我等,但你要是没有担当,让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那咱们干脆现在就撂开了手,你考不上意志消沉,那你就消沉一辈子去吧,我可不等你,我明天就找人嫁了!” 明天? 顾廷烨知道明兰这是在激他,但是明天,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听她说了这话,还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明兰嘴角抽了抽,又继续问道:“你不信?你不信那我现在就回去让我祖母给我说亲!” 说完转身就佯装要走。 顾廷烨赶忙道:“我信!我信!” “我知道你的性子,只是……” 看顾廷烨犹犹豫豫的,明兰脸一沉又要走。 顾廷烨急忙道:“只是你还愿意信我吗?” 明兰看着顾廷烨的眼睛,坚定道:“我信!我看中的人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转身就往盛家的马车那里走了。 石头看着明兰的背影,不禁啧了一声,叹道:“这六姑娘真是不得了,堪比灵丹妙药了,公子刚才还垂头丧气的,她来说了一番话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又活过来了,真是哈,人不可貌相,别看身量小小的,说话可管用了。” 这时顾廷炜从人堆里挤出来,安慰哥哥道:“没事儿二哥哥,我陪着你再学三年,下次肯定能中。” 顾廷烨笑而不语,心道:我要是孑然一身还能等三年,现在这样再等三年看着她嫁给别人还不如要我的命呢。 顾廷炜看二哥笑容满面的不禁钦佩道:“二哥就是二哥,这都不气馁,依旧嬉笑如常,多少人都撑不住哭天抹泪喝酒买醉的,二哥依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真乃大丈夫也!小弟佩服!” 顾廷烨拍了廷炜脑袋一巴掌,“说什么呢你?上哪儿学的这些词!” 明兰回去找到如兰,见到她情绪不佳便安慰道:“刚刚也没见到小公爷的名字,不过没关系,好事多磨,现在咱们家有两个争气的哥哥,一个进士及第,一个同进士出身,这是多少勋爵人家求都求不来的,以前是没什么,现在肯定连郡主娘娘都得高看咱们家一眼。” 如兰撅着嘴道:“你是没见刚才郡主那副表情,我想跟他说几句话都没有机会,现在国公府的马车已经急匆匆地走了,郡主娘娘那么要面子的一个人,咱们家两个都考上了,我就只担心他会不好过。” 明兰笑道:“你就别想着那些了,人家是郡主娘娘独子,就是一时生气而已,过几天也就过去了,再说了,这科考哪有那么容易说考上就考上的,顾廷烨也没考上啊,要是庄学究的这四个学生都一举中第,那可不要太吓人了。” 如兰道:“你倒是想的开。” 说完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明兰耳朵边道:“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呀?” “墨兰!” 第371章 几家欢喜几家忧 明兰惊讶道:“啊,四姐姐,她也来了?哦,对,四姐夫也参加了这次科考,那肯定是来看榜的。” “也不知道中没中?刚才好像没看见。” 如兰扬了扬下巴道:“你看她那副样子,恨不得找地缝儿钻进去,哪里像是中了呢?” 明兰顺着如兰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墨兰阴着脸正在秋江的搀扶下上了一辆简朴的马车。 文言敬正垂头丧气地站在旁边说着什么。 明兰叹了口气道:“二哥哥中了也就算了,三哥哥可是跟她一个娘生的,她都不来祝贺一句。” 如兰道:“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她就三哥哥不亲啊,再说了一个是母亲养的,一个是林小娘养的,那也正常。” 明兰看着那马车缓缓驶离了,又皱眉道:“再怎么不亲也是一家人,现在搞得跟陌生人一样,四姐姐也不想着和娘家走得近一些,这样她在婆家也能好过点,听说她那个婆婆可刁钻了,到底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 如兰瘪瘪嘴道:“你操心那些干嘛,她不愿意说就不说呗,总有她撑不住的时候。” 明兰有些好奇道:“可是这四姐夫,不是说他才学很好吗?这次也没中,是有些可惜,怪说四姐姐不高兴呢。” 如兰又神秘兮兮道:“能中才怪了呢,后院都起火了他能安心学吗?” “我怎么不知道?四姐夫家有事儿?” 如兰看了看旁边没人,又低声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四姐夫未成婚之前,屋里就有个通房丫头,墨兰嫁过去之后还没过一年他就想着把那丫头扶成妾,四姐姐当然不同意啊。” “反正是闹了一阵,之后两边都妥协了,说是等那丫头有了孩子再抬为妾室,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要是墨兰先一步有了孩子,那也说不定。” 明兰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当然是她那个婆婆说的,过年的时候不是来咱们家拜年嘛?私下里跟母亲说的,母亲不爱听这些,烦都烦死了,她拉着非要絮絮叨叨说儿媳妇的不是,我也就听了两句。” “你说四姐夫他那娘也是个拎不清的,哪有跑到亲家母面前说儿媳妇不是的?要是嫁过去的是我,她在母亲面前说这些,以母亲的性子,非大棒子打出去不可。” “虽然是墨兰吧,母亲也是留了情面的,怕她在夫家难过,遮遮掩掩的也就过去了,还说了两句好话呢,让好好过日子呢。” 如兰顿了顿又道:“她那个婆婆真是,面目可憎,咱们家这算是下嫁,她儿子也不过是个穷举子,也不知道抖的什么威风,咱们家肯下嫁就是给她脸了,她还觉得是自己儿子厉害呢,墨兰以前在家里那么厉害,怎么没本事治治她那婆婆呢?” 明兰笑道:“瞧五姐姐这话说的,自古都是婆婆搓磨儿媳妇,哪有儿媳妇整治婆婆的?孝道大过天,要是四姐姐真做了什么被拿住了把柄,且不说那是四姐夫的亲娘,就一条不敬婆母都占了七出的一条,要是生不出孩子,就算四姐姐是低嫁,人家也照样能休了。” “到时候,谁的脸好看呐?” 如兰撅着嘴道:“我就是生气,她曾经那么讨厌的一个人,现在嫁了人,怎么窝窝囊囊的,我看着都替她不值。” 明兰缓缓道:“这世道如此,女子立世本就艰难,可走的路也没有几条,男子犯了错改好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要是换在女子身上,一辈子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谁都想要过好日子,但是有些时候真是没得选。” “我看日后还是找个机会跟四姐姐说说,让她常回娘家,文家见咱们一家子和气,又有父兄庇佑着,四姐姐也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如兰点点头。 又和明兰两人乘了同一辆马车回去了。 长柏和长枫依旧是骑着马回去,长柏还是一切如常,谦逊温和,碰到恭喜的就是拱手回礼加微笑点头。 不过长枫这一路表情就多了,喜得嘴都合不上,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考中了。 如兰每回掀开马车帘子都能看到无比得瑟的一张脸。 实在忍不住了伸出脑袋问道:“三哥哥,考了最后一名有那么高兴吗?” 长枫哼了一声,得意道:“那当然,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一想这种日子终于熬出头了,不用再熬三年我就高兴,我恨不得蹦起来,放满大街的爆竹!” 如兰瘪瘪嘴放下帘子。 “小六你看他得瑟的,好像是考了第一名一样,人家嘴里念叨的都是中了中了,他尽念叨自己是最后一名了,多光彩一样!” 明兰笑道:“中了的人很多,但是最后一名可就只有这一个,多稀有啊!” 话音未落,长柏稳重的嗓音就传来了。 “君子不自大其事,不自尚其功。虽然这件事值得高兴,但是今后要努力的地方还有很多,学业也不能止步于此,正所谓……” “停!打住!” 长柏还没说完长枫就赶紧叫停了,“二哥哥,我真求你了,你就让我的耳朵歇一天吧,就一天!” 长柏抿嘴憋住笑稳稳地看向前方。 前面的马车里大娘子笑得都合不拢嘴,“哎呀,这些孩子,真好,可算是争了一口气,也叫他们都看看,我就是会养孩子,这些孩子在我手里个个儿都好!” 刘妈妈笑道:“大娘子这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今后谁都高看大娘子一眼。” “那是!” 与盛府的一派喜气洋洋相比,宁远侯府就是另一个极端。 知道儿子没考上的顾侯的脸比煤块没白多少,小秦氏都懒得添柴,他自己晒晒太阳就能着起来。 顾廷炜立在一边还没眼力见地安慰道:“父亲别着急,二哥哥他并没有因此挫败,以他的才华,肯定下次一定就能中,二哥哥有信心,我也相信他,孩儿打算下次和二哥哥一起上考场,定也能像盛家一样,一下考两个进士回来光耀门楣。” 小秦氏无语地瞪了儿子一眼,款步走到跟前道:“廷炜你过来,别打扰你父亲,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房,向妈妈把门关了起来。 小秦氏温柔地看着廷炜道:“傻孩子,你父亲这会儿不高兴,你别往他跟前凑。” “你二哥哥没考上,心里肯定也不舒服,你要照顾着他的情绪,哄着他高兴。” 顾廷炜一脸懵,“母亲,我看二哥哥挺高兴啊,得知自己没考中没有半点沮丧,这心智哪是常人能及啊,我觉得他可厉害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多厉害啊,我要向他学习!” 边说着还边用手比划。 小秦氏耐住性子,悉心劝道:“哪有人得知自己没考中还能笑出来的啊,那肯定是装的,你二哥哥那是怕你看了心里也难过,不想让你伤心,我告诉你,你可千万要开解开解他,别让他干傻事。” “怎么可能?二哥哥他……” 话没说完,就被小秦氏一眼瞪回去了。 小秦氏继续道:“我知道你平时在外面结交了不少人,你二哥哥心里难受,你也带着他出去放松一下,这一来科考结束了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二来,要是你二哥哥高兴了也就不惹你父亲生气了,这多好,他还能回府陪着你。” “这三来嘛,科考不中不是还有荫封吗?让你二哥哥多交些朋友也对他仕途有好处。” 顾廷炜被哄的一愣一愣的。 “还是母亲想的周到啊。” 第374章 魔童闹顾府 小秦氏见顾廷烨回来得这么快,不免也是一惊,这时看见他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廷炜,心里也是了然了。 又亲和地笑道:“哎呀,二郎回来了?瞧你这话说的,向妈妈哪里是那个意思,你这些天都不回来,科考也结束了,我正和你父亲想着找你去呢,没想到转头这就回来了。” 小秦氏话音刚落,顾侯就凶神恶煞吼道:“你个逆子你还敢回来?” 顾廷烨看向父亲,“怎么?难道我科考不中连家都不让回了吗?” 要不是头上的冠束着,顾侯的头发都要气得立起来。 他也不说废话,只催促下人拿廷杖来。 “孽障,你整日不学无术,大放厥词!朝廷用人也是你能置喙的?你好端端地为杨无端说什么话,他流连青楼屡试不中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连自己的事情都管不好,还敢替他鸣不平,我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混账东西!” “父亲,那你提杨无端干什么?我怎么又替他说过话了?你总不能因为我欣赏他的才情还要打我吧?” 顾侯气得手指着顾廷烨半天说不出话,抖了半天才缓缓道:“好,那今日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顾侯双手叉在腰上,“杨无端科举不中,口出狂言得罪了圣上,圣上让他这一生都不能做官,你是不是曾为杨无端鸣不平?” “你在盛家读书,人家两个儿子都中了进士,你就不想想你到底差在了哪里?” 顾廷烨没说话,他虽然自负才华斐然,写的文章也气势恢宏,字字句句直切要害,半句废话都没有,甚至考完了心里也是自信一定能高中的,可是结果却让人伤心,可能这就是命运不济? 又或是…… 他突然想起了明兰小娘的预言。 顾侯怒道:“你可知你说的那些话被官家听去了?他划了你的名字,让你五十岁之后才能考?”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脱口就为那蔑视皇家的人说话,你!” “廷杖呢,怎么还没来?” 顾廷烨听见自己科考不中的原因,脑子嗡了一下,接着又很快地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 明兰说的没错,科考这条路太挤了,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只能杀出重围另辟蹊径,不然一辈子就要毁在这鬼地方了。 顾廷烨一改往日的冲动,到这时候甚至有些冷静下来了,不管是曼娘的预言,还是明兰的劝告,此时都发挥了莫大的作用,说来说去只有一条,在这顾家是出不了头的! 小秦氏有些狐疑地看向顾廷烨,觉得他和往常很不一样,这要是从前,侯爷话一落地就吵起来了,怎么今天倒是安静了? 顾侯恨不得自己亲自去找大棒子去,情绪上来了不发泄出心中的怒火都能憋死自己。 顾廷烨郑重其事地看向顾侯,语气沉稳而又冷静。 “父亲,你别忙了,我今日是不会乖乖跪着让你打了。” 顾侯指着顾廷烨鼻子骂道:“你自己做错了事情,难道还想反了天不成?” 顾廷烨听着骂声,坦然自若,好像骂的不是自己一样,仍面不改色继续道:“父亲,原本我是能考生的,顾家也能出一个文臣,可是现在不行了,这都是有人在背后弄鬼。” “当年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私下里和大哥说的,只有我二人在场,现在他却为了不让我出头,硬生生毁了我的前程。” “而你,我的父亲,从小偏疼大哥,很多事情你都是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儿吧?但还是偏袒,难道你还要继续纵容下去,纵得他们毁了顾家不成?” 顾侯冷笑一声道:“你在说什么?” 顾廷烨继续道:“大哥从小体弱,三弟年纪小不经事,顾家大房就是我从小习武,博览群书,我并不是自夸,父亲你自己看看自己的下一代里是谁能顶住事儿?” “而有些蠹虫,觉得害了我把爵位交到自己儿子手上就能安享一辈子荣华?也不想想你那宝贝儿子能不能担得起这样的担子?又或是想着主少而母壮,想自己把持整个宁远侯府?” “父亲,我看着您还没到老糊涂的年纪吧?您难道就真的忍心将顾家交给一群这样的人?一群不想着光耀门楣振兴家族整日里就想着怎么用阴谋诡计算计我这个外人的人吗?” “父亲您当年难道是用阴谋诡计振兴顾家的不成?” “你——逆子!满口胡言!” 顾廷烨嗤之以鼻,继续道:“当年我母亲用白家的嫁妆填上了顾家的亏空,这才能让顾家有了喘息之机,才能让父亲您有机会带着顾家步入正轨!” “当年力挽狂澜救顾家于危难的是我母亲,不是东昌侯府!父亲清醒一点吧!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 “我就是因为身上流着白氏的血脉,他们死都容不下我,一年之内给我挖的坑能有大大小小好几十个,别以为我是傻子,父亲你装傻别带着我!” “我告诉你们,既然我因为白家的一半血脉从小到大受了那么多苦,好几次死里逃生,那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说,今后这整个顾家,我可以管,顾家子可以管,就是容不下姓秦的来管!” “踩在我母亲尸身上吸血,把你们一个个都喂成了杀人的蚂蝗,现在还对恩人唯一的血脉赶尽杀绝,这就是你们顾家,你们东昌府的做派!” “一个个自诩高门大户,瞧不起我母亲的出身,我母亲就算是商贾人家,也断断学不来你们这些忘恩失义,以怨报德的小人分毫!有诗云:忘恩禽兽俦。有些人好好想一想自己和禽兽有什么分别,还一口一个畜生地说我,你们配吗?” 顾侯气得脸色铁青,说不出来一句话。 小秦氏的丑恶用心就这样大剌剌地被顾廷烨揭露且暴晒在阳光下,此时也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或许,仅存的人性让他们觉得自己确实是理亏,实在无可辩驳吧。 只有顾廷炜躲在后面努力地消化着这些自己从来都没听过的新内容,努力地把一切都联系起来,努力了好久却发现自己实在是知道的有限,虽然知道大概意思,但很多细节都不明白,只是觉得二哥哥实在是太勇敢了,他是怎么敢在父亲面前这样的? 此时仆人不合时宜地拿上来一根棍子,顾廷烨上前接过来一把撅折了,又冷笑了一声,有些凄凉地说道:“要是我没生在侯府,这会儿定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了,只可惜,这污糟的地方容不下我,我要是继续在这种鬼地方缠斗,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从今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鸷鸟不与燕雀同群,各位好自为之!” 说罢握着手上的半截棍子,转身潇洒离去。 边走还边挥着手大声道:“廷炜,告诉大哥,这笔账我记下了,来日定要他加倍偿还!” 第376章 再见!汴京! 杨柳青青著地垂,杨花漫漫搅天飞。 柳条折尽花飞尽,借问行人归不归。 盛长柏与顾廷烨面对面相立于渡口,石头在一边拿着行李包袱看着汴河内来来往往的船只,时不时又转头看向自家公子。 “仲怀,你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来啊?我和长枫都要议亲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赶上回来喝喜酒?” 顾廷烨神色怆然,眼里也含着不舍,“我何尝不想呢?只是这汴京侯府容不下我,如今只能自己找出路了,既然科考之路已经断送了,那就从武吧,反正顾家也是武将出身,以我的一身武艺也能杀出重围。” 长柏轻轻叹了口气,“本朝重文轻武,以你的能力,日后定是宰辅之才,就这么生生断送了,真是可惜啊,要是投军的话还得从头开始,谈何容易?” 顾廷烨苦笑道:“这也是没有办法,摊上这样豺狼环伺的人家虽然不幸,但是我也不能因此这辈子就蹉跎了,籍籍无名一生。咱们年少相识,你知道我的志向,大不了咱们以后一文一武,也是照样报效朝廷,并肩战斗,并没有什么可惜的。” “再说了,之前你六妹妹写的那些纸条,说不定我这一生就注定了走不通科举这条路,只是当时咱们都不信罢了,我也是一心想试试真假,现在看来还挺准的。” “而且,既然说了我会拜将封侯,我要是因此安坐在家里等着天上掉馅饼,那老天爷一看我这么懒,说不定就不给我这机会了呢,所以出去碰碰运气也好,事在人为嘛。” 顾廷烨抬眼笑嘻嘻地看着长柏,手一摆,贱兮兮道:“而且,我还想着功成名就了赶紧把你六妹妹娶回家呢,如花似玉的年纪,我不能只顾着不蹉跎自己,也要为了她想想。” 长柏伸出食指,无奈地笑着指向顾廷烨,“你啊你,就知道你这样急急忙忙的必定不止是为了争个功名。” “只是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六妹妹那样的人品心性,你可不能让她等的太久,不然耽误了她议亲的年纪,别说家里祖母了,我都饶不了你。” 顾廷烨笑道:“那定是不负所托。” 说着又小心翼翼从怀里掏出来个信封,郑重其事地交在长柏手里。 长柏面带疑惑地接过来,那信封里面好像除了纸还有什么东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顾廷烨笑道道:“还得劳烦则诚帮我这个忙,把这个交给你六妹妹,我在汴京得罪的人不少,为了避嫌不把你家牵扯进来,还是不和她见面的好,有些话在信里也能说明白,就不让她冒这个险了。” 说着又言语凝滞,心中一堵,语气低沉道:“而且,这样的分别有些伤感,这大好的季节,也没必要为了这事儿弄的大家都悲伤起来。” “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我回来的时候,到了该喜悦的时候大家再见吧。” 又思索了一会儿,“对了,我给你的新婚贺礼已经备好了,还有长枫的,等你们成亲的那天,自会有人送到你府上。” “行了!” 顾廷烨故作潇洒道:“再多的话也不用说了,越说越多,你的喜酒我是喝不上了,等咱们功成名就的那一日,我请你喝庆功酒!” 长柏沉沉道:“送君千里,终有一别,那就言尽于此吧,我助仲怀早日长风破浪,荡平坎坷!” 顾廷烨拱手道了别,招呼了石头一声,两个人跳上船去,船荡悠悠驶向远方。 石头看着船离岸边越来越远,突然问道:“公子,我们去哪儿啊?” 顾廷烨望向远方,胸有成竹道:“入蔡河,去禹州!” 长柏见船远去了,便将那信封揣入怀中,上马离开渡口。 渡口对面的果子铺里,一个俏丽的背影定定地立着,直到那船消失在视线中也不曾收回目光。 小桃端着新买的甜品疑惑道:“姑娘,二哥儿不是也在吗?你怎么不当面送送顾二公子。” 明兰眼中的泪花已经收回去了,尽管竭力克制,语气还是有些淡淡的忧伤,“他既然只告诉了二哥哥,刻意瞒着我,就是不想让我来送,这里来来往往什么人都有,他得罪了嘉成县主,顾府的继母又虎视眈眈,只要他放心地去就行了,又何必惹出事来让他牵念呢。” 小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又将那甜品放在明兰面前极力推荐道:“姑娘快尝尝这个,可好吃了,蜜浮酥柰花,是店里的新品呢,还有雪霞羹,姑娘还要吃哪些,我去跟掌柜说。” 明兰看了看那碗里精致的素白花形,却没有什么胃口。 “你让他将店里的招牌吃食都做两份吧,咱们带回去吃,这会儿吃不下,也省得白跑这么一趟,回府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是出去买吃的了,也是个借口。” “好。” 明兰的马车刚回到盛府门外,长柏就匆匆出来了,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一见明兰又停下脚步等了会儿。 明兰缓缓下了车,便看见长柏站那里看着她,心中不免一惊,难道是二哥哥刚才看见她了?或者谁走漏了消息被他知道了,这是来问我来了? 明兰的“做贼心虚”在长柏眼里就是疑惑了,他也不管那么多,看左右无人了便将信封拿出来交在明兰手上。 “这是他给你的,他现在人已经走了,留了封信让我带给你,就算道别了。” 说完又匆匆走了。 明兰手里捏着信,还没说一句话长柏就没影儿了,不禁疑惑道:“二哥哥这是怎么了?他向来稳重,今日怎么急急忙忙的。” 小桃笑道:“想必是要议婚,有好多事要忙吧。” 明兰回头拆开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步摇,又展开信细细读了一遍。 小桃问道:“姑娘是回寿安堂还是去绮霞苑?” “去绮霞苑吧,我心绪不稳,要是见到祖母会惹她担忧的。” “你叫人将那些吃食都拿到绮霞苑吧,就放在小娘屋里,我慢慢走着就过去了。” “好的姑娘。” 小桃爽利地答应着,又去叫了几个小丫头帮她。 明兰将步摇簪在头上,收了信,又背着手缓缓往绮霞苑走。 第378章 又是一年马球会 又是草长莺飞,春暖花开的时候。 金明池畔又热闹起来了,不过这一次和去年有些不太一样,明兰在路上就发觉了。 “这次只有姑娘一个人,老太太嘱咐我要好好照顾着姑娘,要是万一发生什么事儿的话,为免老太太的担心,姑娘还是要早些回家。” 丹橘在马车上唠唠叨叨地说着。 明兰看着外面也不回头,“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再说了,一个马球会有什么的,以前又不是没参加过,别人不惹我我也不会招惹别人,实在是张大姐姐已经催了好几遍了,我也不好下她的面子,再说了,这样的场合我就不说话,在她旁边涨涨见识也是可以的。” 丹橘笑道:“奴婢自然是放心姑娘的,就是咱们走的时候大娘子脸上不太好看呢。” 明兰放下帘子,坐直了看着丹橘叹道:“几家欢喜几家忧啊,大娘子只是有点儿不高兴,可你看小娘,嘴都能咧到后脑勺。” “其实五姐姐在家里看看账簿也挺好的,这些日子明面上说是让我们两个管家,实则五姐姐都丢给我了,也该让我松泛松泛放放假了,再这样下去眼睛都要瞎了,出来看看这花儿啊,草啊的,对身体还有好处呢。” “五姐姐是嫡女,从小要什么有什么,这种场合要是请盛家的话大娘子肯定会带着她去,可是这回张大姐姐是私下里请的我一个,我也不好带人过去,本来门第差距就大,更不好把人得罪了。 而且这一次不知道都请的是哪些人家的官眷贵妇,连是谁办的马球赛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荣飞燕来不来,既然有国公府坐镇那这些人家都惹不起,还是小心一些为上,我一个小庶女,也不会引人注目,就悄悄地坐在那里认认人也好。” 离金明池越近,同行的马车越多,明兰放眼望过去,宝马香车,一个接着一个,一个赛一个的豪华,盛家的马车夹在中间简直寒酸得不成样子。 明兰赶紧让马夫停车,找了个偏远靠边儿上的位置停下了。 小桃不解道:“姑娘,这里离马球场还有很远,咱们还要走一阵呢。” 明兰下了马车四下里看了看,“这儿就行了,咱们来得早,今日勋贵人家多着呢,前面是人家的地方,盛家门第小,一个都得罪不起,今日还是谨言慎行些吧,免得被人盯上。” “走,去找张大姐姐!” 马夫拴好了马匹,就按照明兰的吩咐将单独带来的缙云牵往专门为马球赛准备的马厩。 明兰带着丹橘和小桃刚要走时,一抬头见齐国公府的马车匆匆驶过。 “郡主娘娘都来了?今日可还真是个大场面呢,幸亏五姐姐没来,不然小公爷又得招惹是非,今天这么多人,指不定能闹出什么乱子来!” 丹橘好奇道:“姑娘怎么知道小公爷来了啊?刚来马车连帘子都没掀起来,那么快就过去了。” 明兰淡淡道:“这么大这么豪华的马车,只有郡主娘娘有这样的排面了,小公爷要是单独前来,若不是骑马,坐的马车也不会那么招摇,况且春天的各种雅集诗会马球赛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在室男女相看的,郡主都来了能不带小公爷?郡主这是压根就没想着让小公爷娶五姐姐。” 说着又叹道:“还好五姐姐没来,算是躲过一劫了!” 马球赛还没开始,很多人都在金明池边玩耍看景,尤其是金明池东岸最是喧闹,两边彩棚幕次,临水假赁,甚至还有艺人勾肆在歌舞。 梁六郎伙同一众自诩风流的男子在那里吟诗,“临津艳艳花千树,夹径斜斜柳数行。却忆金明池上路,红裙争看绿衣郎。” 旁边有人打趣道:“六郎现在家有娇妻在侧,你这绿衣郎再俊俏可没有红裙敢看了!” 又是一阵说说笑笑的嬉闹声,梁晗如今家中有河东狮,确实不能和以前一样潇洒自在了,于是也哑然一笑,不予理睬。 明兰小腿倒腾得飞快,迅速从他们身边走过,直奔马球场去。 张桂芬一身桃红色劲装,梳着高髻,手里拿着马球杆正和小郑将军比划着动作,见明兰来了忙迎了上去,小郑将军也跟在后面。 明兰笑着见了礼,桂芬就回头对郑骁道:“这下小六来了,我也不拘着你了,这下放心去跟你的那些朋友玩去吧。” 郑骁听了眉开眼笑的,忙冲着明兰作了个揖,“多谢盛六姑娘帮我照顾阿瑶,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走一步!” 说完就笑嘻嘻地离开了。 “阿瑶?”明兰疑惑地看向桂芬。 桂芬有些羞赧,“是我乳名,从小他就这样叫,叫习惯了,我说大了应该改口了,让外人听了笑话,他也有时候顺嘴还是这样叫,不过你听去也没关系,你要是高兴也可以私下里这样叫。” 明兰笑道:“阿瑶,真好听,还顺口。” 明兰凑近了,促狭地微笑着问道:“你们都有婚约了,什么成亲啊?我这一路舟车劳顿的,正想喝杯喜酒呢。” 桂芬也不见外,大方笑道:“你两个哥哥都要成婚了,喜酒还不够你喝?酒鬼啊?” 明兰扬了扬下巴,“我就想喝你的,你的喜酒甜!” 桂芬笑骂道:“你个泼皮盛小六!我今天叫你来可是打马球的,去年你和顾二的那场我可看见了,那时候我就想和你打,只是不相识也没机会,这下你可逃不过了。” “走吧,我那里有新的龙团茶,还有各种瓜果,咱们吃饱喝足了好好战一场。” 说着就拉着明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 直走到马球场的东南方离主座不远的地方才停下,明兰斜眼看到平宁郡主正在靠北边的地方安坐着,按照座位来说,桂芬的坐席是主,郡主的坐席是客,这倒是有些奇怪了。 明兰心下有些震惊,却没有推拒,仍和桂芬同席而坐。 直到坐稳了,上了茶,明兰才笑着问道:“你一叫我我就来了,这还不知道这场马球会是谁办的呢,你快告诉我,我心里有个准备,别坏了规矩就好。” 桂芬笑道:“你这样乖巧能坏什么规矩啊,不用拘束,你跟着我就是了。” 第380章 不详的预感 荣飞燕一身华贵蓝衣,端庄大气,却抵不住少女心动,拄着脸笑意盈盈地看向前方。 嘉成县主则是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荣飞燕。 “你说她看什么呢?” 县主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声身边的侍女。 侍女顺着县主的目光看过去,低声答道:“回县主,荣家姑娘好像是在看齐国公府家的小公爷。” “她喜欢齐衡?” 侍女小心翼翼道:“奴婢不知,只是汴京各官眷口中皆在传荣飞燕对小公爷有意,有小公爷的地方,她必定会跟着来的。” 县主摇了摇扇子,目光也落在了齐衡的身上,“荣家想攀上国公府保住他们的地位?哼,痴人说梦,以为跟在齐衡后面那人就是她们囊中之物了?小门小户的见识浅薄,也不怪她。”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确实挺有意思的,不过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配不上齐衡啊。” “平宁郡主能让儿子娶这样一个人?” 侍女悄声道:“听说郡主娘娘但凡是进了宫,就会被荣妃娘娘请到自己宫里去,就是不知道郡主娘娘何意了。” 县主眼神中露出一丝轻蔑的神色,喃喃道:“要答应早答应了,郡主从小是在宫中长大,就算皇后进宫的时候已经年岁不小了,但也有养育之恩在,她那样的聪明机警,不会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情。” “和荣家联姻,这是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啊,荣家这些人也真是,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侍女低头小声道:“她是不配坐在尊位的,按理来说那是县主的位置,要不是县主大度宽容,照顾着曹国舅和刘夫人的面子,哪里有她的份儿。” 县主依旧是眉目含笑,“一个座位而已,她喜欢就让她坐吧,荣家这位置能坐多久还得凭她们的本事呢。” 说着目光又汇聚了齐衡身上,“他是看起来不错,名声也好,长得也不错,听说还勤奋好学呢,是比那个浪荡子强多了。” 侍女看了眼远处的平宁郡主,又捂着嘴小声提醒道:“王妃嘱咐过,郡主娘娘是圣上面前的红人,要是能和他家交好,也是大有助益的。” “今天这局是国舅家做的,曹家现在并没有适龄的男女要相看的,说不定这就是皇后娘娘的意思,王爷王妃交代了,要是的话,县主可要把握机会,能攀上这条线,王府的将来就不用愁了。” 嘉成县主眼眸一沉,稍稍带着些愠怒,“不用你提醒,我自己心里有数,别老拿母妃的话压我,要是我看不上那也没用!你现在是跟着我,不是跟着母妃,摆清自己的位置。” 侍女只轻轻说了一句:“奴婢明白,只是县主当以大局为重。” 便双手放在膝上乖乖缩成了一只鹌鹑。 县主像没事儿一样,依旧津津有味地盯着齐衡,满眼的玩味。 刘夫人悄悄往这边看了看,低声吩咐了贴身女使几句话。 只见那女使领命后转头就去了平宁郡主那里。 明兰在这边虽然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桂芬说话,却时不时地注意着刘夫人这边,她隐隐约约总感觉这场马球赛有点不对劲,但是总说不上来。 就目前为止,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马球场上各位贵公子们神采奕奕,观赛的贵女们也个个春心萌动,也就是荣飞燕来的时候用宫里的仪仗,阵仗大了些,可她不是向来如此嘛,去年也是这样,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但是,那种说不上来奇怪感觉总包围着她,这么多从来都没见过的贵人聚集在这里,就只是因为一场马球会? 可是无奈见识太少,眼界太短,年龄太小,阅历不够,始终是参不透。 明兰心里安慰着自己,要不记性好一些,把今日的所见所闻都一字不落地讲给祖母听? 她老人家聪明睿智,也见过大风浪,说不定能看出些什么。 正想着就见刘夫人的女使去了郡主娘娘那里。 然后郡主娘娘好像又跟小公爷说了些什么话,小公爷脸色不太好,像是不太同意,郡主娘娘也有些生气。 过了没多久,齐衡一身浅蓝色劲装拿着马球杆干净利落地上场了。 这时全场的少女都沸腾了起来,个个都盯着马球场上的俊俏公子看,倒像是整个赛事迎来了高潮一样。 桂芬见明兰也在看,便悄悄探过脑袋在明兰的耳边道:“是不是比不上顾二?” 明兰吓了一跳,忙道:“哎呀你说什么呢?” 桂芬笑嘻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的事儿,你俩挺配的,马球都打得好,不过我看上次他好像有意让着你。” “是吗?” 桂芬笑道:“那不是怕你看不上他吗?要不咱们去和齐小公爷打一场?” 明兰道:“我可不敢,那要是打赢了,周围的这些人不吃了我?” 桂芬笑了笑,神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齐衡在赛场上刚进了一个球,她指了指球场道:“你看他们是不是故意让着齐小公爷?” “这要是不会打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刚刚那个球明明能拦下来,对面的邱公子只要立在马镫上一定是能打到的,他之前在马背上站的可比这个高多了,刚刚却没够着。” 明兰将信将疑道:“不会吧?” “真的,我骗你干嘛!” 桂芬皱皱眉抱怨道:“真是没意思,那就不和他们打了,等一会儿他们结束了咱们两个再上场吧。” 明兰笑道:“那好,那我就先吃些东西准备着。” 明兰一转头发现平宁郡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刘夫人身边了,刘夫人正亲昵地拉着郡主说话。 郡主就这样坐在刘夫人和嘉成县主中间,左一句右一句地闲聊,时不时讨论一下赛场上的齐小公爷,真是热闹非凡,反而荣飞燕那边显得冷冷清清的。 不过她此时正全神贯注地看赛场上英姿勃发的齐衡呢,还没意识到这些。 桂芬笑道:“你看荣飞燕那个样子,几乎全城人都知道她仰慕小公爷已久了,也不知道收敛一些,这暗中仰慕齐小公爷的女子多了,就她追着人家跑。” “我还听说荣妃娘娘跟郡主提过这事儿,不知道他们两个能不能成,不过我看是够呛,很明显的一厢情愿,小公爷都不看她一眼,也是个痴情的啊。” 明兰吃惊道:“那就是荣家要和齐国公家结亲了?” 桂芬抿了一口甜酒,“那倒不是,只是荣家有这个想法,齐国公府是郡主娘娘做主,成不成的还得是她说了算。” 明兰转身看郡主正笑吟吟地跟县主说话,心中五味杂陈的。 此时齐衡已经赢了比赛,全场欢呼,嘉成县主饶有兴趣地看着齐衡下了场。 刘夫人微笑着点点头。 郡主坐在中间左右逢源地笑着,心中却充满了忐忑。 第382章 祖孙夜谈会 明兰玩了一天,晚上回去吃完饭洗漱完毕就去找老太太说话了。 她散着头发,轻轻伏在老太太膝上将金明池畔马球场上的所见所闻都一一讲给了她。 老太太悉心地听着,时不时轻柔地理一理明兰的碎发,温和又慈爱。 “你年纪还小,也没经历过什么事情,更没有在朝堂中待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是父亲在场也看不出来什么。” 明兰仰着小脸,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祖母,你说小公爷会娶荣飞燕吗?荣飞燕钟情小公爷已久,而且宫里的荣妃娘娘时常召见郡主娘娘。” “张大姐姐说他不可能娶荣飞燕。” 老太太笑问道:“那你觉得呢?” 明兰轻轻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楚,我只知道小公爷对荣飞燕无意。” 老太太沉思了片刻,缓缓道:“这里面很多事情你都接触不到,不知晓其中的内情,今天正好说起来我就跟你讲讲,也算是开阔眼界了。” 明兰起身又猫儿一般缩在老太太身边,烛光晃动下,圆圆的眼睛水汪汪地望着老太太,乖巧地准备好聆听老太太的教诲。 老太太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其实啊,平宁郡主也是不容易,她虽然出身显贵,可无家族助力,襄阳侯一脉就剩她一个人了,而国公爷也是领着虚职,所以她才那么想让小公爷成材,振兴家族。” “如今她还能靠着与宫中的关系,让国公府撑着以往的荣耀,可这情份随着人变的啊,现在的官家仁慈,又有从小养育的情谊,所以能照拂一二,可将来若是这位置换了人了,谁又能说得准对国公府来说是福是祸呢?” “人最害怕的其实是未知,所以她不会与同样只有恩宠没有实权的荣家结亲,没有根基的繁华就跟爆竹一样,无论再显耀也只是热闹那一时,她从小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怎么会想不到这个?” 明兰若有所思,嘴唇微微动了动,喃喃道:“无根之浮萍,最想做的是找个稳妥的靠山。” 她想起了今日郡主面对刘夫人和嘉成县主时的样子了,虽然她们的身份差不了多少,可总是在郡主的脸上能看到一丝无奈,或者强颜欢笑的意味。 人家叫小公爷打球,小公爷就得上场,叫小公爷来见人,也是推脱不得,所以这其中隐约的讨好,会不会就是郡主的生存之道? 那这样来说的话,那相亲的场面,好像是场精心策划的交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各取所需呢? 要是这样的话,她们各方都要得到利益这事儿才不会有分歧。 什么利益呢? 明兰现在的脑子里堪比一团乱麻,一团缠在一起滚得光滑的乱麻,甚至都找不到一个下手的线头。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道:“所以啊,小家子也是有好处的,起码在婚嫁方面还有得选,要是再往上走,像小公爷那种家世,婚姻由不得自己,因为他的背后是一整个家族,他又是独子,将来扛的是襄阳侯也齐国公两家的担子,这孩子也是不容易。” 一阵长久的沉默过后,明兰突然问道:“祖母,那郡主是想让小公爷娶县主了?” “邕王可是宗室,根基深厚,而且邕王还是太子的热门人选,多少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呢,之前顾家的那个事情,是因为顾家是武将,可齐国公家可是没有实权的,要是他们两家联姻,不但不会引起官家猜忌,而且,现在太子一事没有定论,郡主又能在官家面前说得上话,简直是双赢的局面啊!” 明兰想明白了激动得小手一拍,恍然大悟道:“对啊,这样一来,齐国公府的困境就解决了,日后新皇即位了小公爷可就是驸马,郡主一家甚至会比现在还光耀,简直是烈火烹油啊,直接从浮萍变成大树了!” “而邕王府,县主要是和小公爷结亲了,即位的可能性会大大提高,对这两家来说都是只有好处啊!” 老太太听了明兰这话,暗自心惊,先是皱了皱眉,然后又缓缓舒展开,眼里充满欣赏地看着自己的孙女。 又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道:“你竟这么聪明有悟性!当真是有天资,我一时都没往这上面想,真是个鬼灵精!” 说着又似不甘地举拳捶向床,“可惜啊,要是你能科考上官场,说不定以这样的眼界,都会比你二哥哥走的长远,在后宅真是埋没了!” 明兰笑道:“哪有这么夸张,我就是随便说说的,二哥哥的才情哪里是我能比得上的,孙女就只是小聪明,没有大智慧。” 老太太忙道:“都能想到这一点还小聪明呢?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就是有大智慧!我的孙女就是好!” “只可惜,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科考的先例,多少有才学有抱负的女子都在这后宅之中蹉跎埋没了!哎!” 明兰眉眼弯弯地笑道:“祖母别叹气,我小娘说过一句话,她说人生在这个世上,不管是干什么的一定有她的用处,我虽不是男子,可我依旧能有自己的用处和抱负啊!” “虽然自古都以忠君爱国来颂扬男子,可史上能做到如此的女子比比皆是,她们很多没有留下姓名,但是胸中有大义也不会在乎虚名,就比如说汉朝的冯嫽,她只是一个侍女,却做到了很多男人都没做到的事情,如果她出使西域各国之前,有人跟她说你不要去,这样有危险,而且史书上不会写你的名字,那她也肯定义无反顾地出使啊。” “所以虽然女子不能科考上官场吧,但是我觉得女子的用处大着呢,盛家要是没有祖母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啊,连官家还需要皇后管理后宫呢,就算是咱们一个五品小官家里,没有人管家那也是一团糟。 像郡主娘娘,虽然她不在官场,可国公爷做事都要考虑她的意见,这并不全是因为她高贵的出身,她若仅仅是出身高贵,却内里腐朽,那也不会撑着国公府这么久,也不会到现在邕王还觉得齐国公府有利用价值。” “要我看,目光不能只限于官场,说不定这些女人一时的想法就能改变官家的决定,改变历史的走向呢。” 说到这里,明兰脑子里灵光一闪,好像有一个线头飘过。 改变官家的决定? 她拍拍脑袋,还是没有想明白其中的关窍,还是从头梳理一遍吧。 一边的老太太欣慰地看着明兰,心中一时波澜壮阔,没想到这个十几岁的孙女能如此通透,能想到这一层,真是没白教导她一场,有这样的心胸,以后干什么不成啊? 第384章 皇宫往事(二) “这下没了刘太后撑腰,之前和郭皇后有旧怨的大相公吕夷简就趁机怂恿官家废后,官家也是忍无可忍了,所以就借着这个契机以皇后无子为由废了郭皇后,迁居长宁宫。” “都说当今官家仁慈,那时废后可能是一时气急,等冷静下来又后悔了,曾经也使人看望过几次郭皇后,还暗中命人召她回宫,可郭皇后性格刚烈不屈,说你既然废了我,要是再想召我回宫,就必须让百官重新举行册封大典才行。” 明兰震惊到无以复加,叹道:“果然是刚烈!也是,当初既然被废了已经遭了天下人耻笑,要是想摆脱这种屈辱,还是得官家亲自为她出头,昭告天下。” 说着语气又低落了下来,“可是那是天子啊,要是这么一来岂不是让天下人都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官家虽然仁慈,但必不会为郭皇后做到这份儿上吧?” 老太太点点头,“是啊,让天子低头,这就是当着天下人的面打自己的脸,他怎么肯?郭皇后也是性子刚烈半步也不退,所以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明兰沉思道:“都说平宁郡主性子刚烈,或许就是因为养在郭皇后身边吧。” 老太太长叹了一声,继续道:“后来有一天,郭皇后就暴毙而亡,年仅二十四岁。” “怎么能突然暴毙呢?” 老太太道:“宫中的事情谁又能知道得那么清楚?有的人说是郭皇后忧思成疾本来身上就有病,有的人说是当时主张废后的那些人心虚,害怕郭皇后东山再起就毒死了她,反正这人就这样在大好的年华没了性命,那年的雪大啊,可能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为之流泪吧。” 明兰听完也是默默了良久,这样原本光鲜亮丽的人生,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老太太顿了顿接着说道:“郭皇后死了之后,官家以皇后的礼仪安葬了她,并追复了皇后的尊号。” 明兰小声嘀咕道:“人都没了,有什么用呢?” “在那之后官家还看上过一个商户之女,但是因为出身低微并没有立为皇后,后来就立了跟郭皇后出身差不多的曹皇后,也就是现在这位。” 明兰沉思道:“曹皇后跟郭皇后的出身差不多,但是我发现得官家心仪的这些人都出身不高,那这曹皇后能得官家的欢心吗?” 老太太转头问道:“你以为呢?” “难!” “是啊,难!曹皇后出身顶级世家,知书达理胆识过人,也堪当国母,后来也是和官家相敬如宾,只是有些人相敬如宾可以,再怎么样都入不了心。” “虽然不知道官家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但有些事情就摆在那里,也怨不得别人臆测。” 明兰用胳膊支起脑袋,歪头道:“那祖母跟我说说,我也臆测一下。” 老太太笑了笑又道:“官家还是跟以前郭皇后在的时候一样,偏爱宠妃,只是曹皇后性子稳重,进退有度,并没有像以前的郭皇后一样与官家起什么冲突。” “那时宫中的一个宠妃,张美人,深得官家的欢心,曾经有一次宫内侍卫造反,在夜里发出了声响,曹皇后立即察觉到前来传信的内官不对劲,追问之下才知道是有人犯上作乱。” “听说那时候官家都吓得不行,但是曹皇后将门虎女,怎么可能被这种场面吓倒?所以当机立断,将自己宫殿内所有的宫人都集结起来,先是稳住了局面,而后又一个个分派任务,还剪下了内监的头发,说事后论功行赏。” “皇宫大内的宫室都是木材搭建的,她料定作乱者会纵火,就指挥宫人在墙边放上了水缸等储水之物,凡是有火情出现,立即扑灭。” “自己又带领着一部分宫人保护官家,后来果然不出所料,造反的侍卫纵火烧宫,不过因为曹皇后布置得当,提前预判,且使人叫了王守忠前来护驾,所以并没有翻起什么大风浪,那几个造反的当场就射杀了,这作乱就这样平息了。” 明兰眼里充满了钦佩,“不愧是将门之女,果然有胆识,有谋略,进退得当,临危不惧,要是没有皇后娘娘这么快的反应,估计官家就危险了。” “那这次皇后娘娘都有救驾之功了,总该能得到官家的青睐吧?” 老太太叹道:“真有那么容易就好了,那时候局势已经稳住了,结果张美人又带了人来救驾,官家看张美人以这样的娇弱之躯都能奋不顾身地前来救驾,大为感动,当即就封了张美人为贵妃。” “那皇后娘娘呢?” “官家看皇后在此次宫变中镇静自若,没有丝毫慌乱之态,估计也是疑心皇后为了争宠刻意谋划了这场宿卫之变,因此反而冷落了皇后。” 明兰一脸的不可思议,眉头都拧成了疙瘩,“还能这样想?” 老太太淡然道:“天子的心意难测,谁又能说得准呢。” 明兰被官家神奇的脑回路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悟出来个道理,“我明白了,一个人要是心里有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于事无补也能找出功劳硬安到自己喜欢的人身上,相反,要是不喜欢的话,则干什么都是错的,哪怕是泼天的功劳都能大化小,逐渐埋没。” 老太太笑道:“你这虽然说的是孩子话,却是有道理,可见我孙女的悟性之高啊。” 明兰沉思了片刻,又缓缓道:“可见皇后娘娘与官家之间,并没有多深厚的情谊啊。” “祖母,我想知道,皇后娘娘对宠妃张美人是什么态度呢?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老太太思索了片刻道:“曹皇后,深明大义,临危不乱,管起事来井井有条,丝毫不徇私,当年发现有宫人与侍卫私会,按律应当处死,但是这宫人却是张美人手底下的,张美人就拉了官家求情,可皇后连官家的面子也没给,她管着后宫,当然不允许有人徇私枉法,官家无法,最后也是处死了两个私会的。” “所以她纵然比起郭皇后更善于隐忍,但是将门之后的骨气就在那里,是一个坚毅果敢的人,但是却因此在官家面前越发不得宠。” “直到张贵妃去世之后,官家竟然不顾礼制和朝臣的劝阻,追封她为皇后,并以皇后之礼下葬,皇后在世的时候封过世的妃子为皇后,你就说曹皇后得多大度才能受得了这样的屈辱。” 明兰张了张嘴,硬是把话咽下去了,说出来就是大逆不道了。 这真是宠妾灭妻啊,盛家这样也不是首创了,上梁在宫里呢,这宫外的下梁不就跟着歪了嘛。 第388章 喜事与丧事,但不是喜丧 盛长柏成亲没多久,长枫也顺利迎娶了柳氏进门。 两个媳妇都是高门嫡出,一个赛一个的端庄大方,就是一个性子温和,一个性子有些泼辣。 之前长枫去柳家拜访时,远远地看见柳家姑娘,那华贵的气场,优雅从容,落落大方,虽然看不清五官,但总觉着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看着身影就惊为天人了,当即就吟诗一首夸赞柳姑娘的芳姿。 柳氏也是文采斐然,广袖一挥,绣口一吐,便是好词相赠,两个人以文会友,不亦乐乎。 两家的长辈一看这场面,乐得跟什么似的,盛纮和柳父一拍手,当即就把亲事定下了,要不是长柏的婚事拦在前面得先办了,说不定盛家已经早几个月把柳氏娶进门了。 只是成亲那天发生了些小意外,长枫醉醺醺回到洞房一掀盖头,硬是闹起来说自己媳妇被别人换了,要娶的不是这个,下人们以为是公子吃醉酒了,再说婚礼已经结束了,累了一天,谁也不想多事,就关上房门由着一对新人闹去。 谁知第二天日上三竿,新妇都给公婆敬完茶了,还不见长枫过来,大娘子便使了刘妈妈前去查看。 刘妈妈回来吞吞吐吐道:“底下人说三哥儿抱着被子哭了一早上了,也不说话,不知道是怎么了,叫也叫不来。” 柳氏的脸上稍显尴尬。 大娘子忙道:“这大好的日子,他做什么干这晦气事儿?” 盛纮脸色一沉,手指了两个小厮,“你们去把他给我拖过来,中邪了怎么着?” 没过多久,长枫被两三个仆人叉了过来,眼睛肿的跟桃仁似的,又哭哭啼啼说了一遍自己娶错人了,是那个在柳家见过的风姿绰约的柳家嫡女,不是眼前的这个。 柳氏不卑不亢地念了一遍二人所对的诗句,就再不说话。 盛纮阴着脸指着长枫骂道:“我当时就在场看着,你吵着闹着要娶人家姑娘,现在又说出这番话,你当婚事是儿戏呢?这样好的日子你在这里闹?” “来人,拿藤条来!” 大娘子上前拦着,“怕不是中邪了吧,要不找人看看?” “中什么邪中邪,我看他就是不识好歹。” 长枫还苦苦道:“父亲,真的不是那天那个啊,我没中邪!” 又指着自己媳妇道:“你看看她,明明不是那天那个,长得都不一样,怎么就是一个人呢?” 柳氏还没来得及生气呢,长枫就被盛府所有的长辈劈头盖脸一顿骂,长柏都说了许多话。 结果就是,新妇还没站上规矩,他倒是在祠堂跪了三天,这场闹剧就这样收场了。 现在众人在长枫面前提起这事儿都要笑一场,羞得长枫不知道往哪里钻,情急之下往媳妇身后一躲,众人又笑的更大声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婚礼结束后管家的事儿又交还到大娘子手上,有两个嫂嫂协助着,倒更是井井有条。 明兰和如兰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闲。 又是一年秋风萧瑟,诗人们总是伤春悲秋,明兰不是诗人,却陷入无尽的相思。 “这都大半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过得好不好?” 明兰坐在绮霞苑里,旁边是一把粉色的柳叶弓。 曼娘幽幽叹道:“哎,相思断人肠啊。” “他不是经常来信吗?你就别想了,想成事这大半年的时间哪够啊,你之前不是说皇后娘娘心里已经定了邕王了吗?按照时间来说,邕王要当太子的时候正是兖王造反的时候,也就是禹州赵氏勤王救驾,顾廷烨功成名就的时候。” “快了,快了,或许再过个一年半载,储君的人选定了,你也就能见到他了,然后成亲,封诰命,多好。” 明兰突然拿起弓,搭箭射向掉落的叶子,没中,箭插在后边的树上。 明兰想顾廷烨的时候就搭弓射箭,时间久了,本领也精进了不少。 “小娘,这几日我的心有些慌,他之前是经常来信,可这半个月一封信也没有。” “我已经让小桃去过好多遍驿站了,皆是没有,他总是换地方待,赵团练那里不能留人,他说他跟着一个姓谢的将军,每回都是到新地方寄一封信。” “而现在,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小娘,我的心好慌,他不会出事儿吧?打仗那么凶险,早知道就不让他去了,我好害怕。” 曼娘皱皱眉,“这有什么怕的,他那一身武艺,还有石头在保护着,能出什么事儿,我看你就是心里太记挂他了,一天多想。” “你就等着做侯爵夫人吧。” “我让曹太医给你开些安神的药,拿来琥珀给你煎了喝,免得整天想这想那的,我看他本人都没你这样想的辛劳。” 一阵风吹过,枯黄的树叶纷纷飘落,荡悠悠的,又是生命在消逝了,明兰的眉头皱的愈紧,突然涌上来一股无缘由的难过,堵在心口,让她呼吸不畅。 曼娘没好气地抬头骂道:“这死树,要不是看它在夏天还能乘凉,早晚把它砍了,不结果子就算了,成天到晚掉这破叶子!” 又扯着嗓子喊道:“朱楼,你去,拿扫把来,等会儿把这树叶子都给它打下来,我让它落!” 朱楼远远地答应了一声,举了个长长的扫把过来。 唰一下,金黄的叶子落的曼娘满头满身都是。 “我是让你等一会儿,人走了再打!蠢货!” “哦。”朱楼又将扫把立在墙边。 这时琉璃匆匆忙忙跑进院来,一看曼娘在这里,忙不迭地凑了过来。 曼娘道:“你一向稳重,这是怎么了?” 琉璃满脸的忧虑,凑在曼娘耳边低声道:“小娘,侯府挂了白。” “什么?哪个侯府?” “还能有哪个侯府啊小娘,宁远侯府!” 曼娘一时没反应过来,明兰拽着琉璃激动道:“宁远侯府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琉璃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姑娘,奴婢去给姨妈送东西,经过宁远侯府,结果发现白纷纷的一片,像是,像是死了人。” 明兰一下子瘫软在石椅上,大脑一片空白,小桃忙上前扶着才不至于跌倒。 曼娘柳眉倒竖,“你胡说什么,怎么就死了人,快下去!吓到人了你不知道?” 琉璃识趣地走开。 曼娘拉着明兰道:“你别急,肯定不是顾廷烨就是了,上一世侯爷就是这个时间死的,而且他本来连年征战身上就有旧疾,这也正常。” “再说了,还有他那个短命鬼大哥,他也撑不了几年,说不定死在他爹前头了,这都有可能。” “顾廷烨壮的跟牛似的,小秦氏死了他都不能死,祸害遗千年,你就放心吧,你们俩肯定长长久久的。” 第399章 超绝恋爱脑 “你快,快告诉我她哭没哭?” 顾廷烨满眼兴奋又期待地盯着石头。 自打石头回来,他就拽着石头问了一大堆问题,关于明兰怎么做的局他也不关心,倒是最关心这个。 石头如实回道:“哭了,那是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收都收不住!” “那是因为我的事情?我不是都给她二哥哥送信去了吗?怎么,她不会不知道吧,是不是知道我没死高兴的?” 石头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一犹豫顾廷烨又催促了起来。 “你快说啊!” 石头嘿嘿一笑,“公子,六姑娘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辣的,当时要做戏,姑娘哼哼了两声,哭不出来,然后小桃给递了个帕子,里面应该是芥末粉,那辣的,脸瞬间就红了,鼻涕眼泪都流下来了,哭的都直不起腰,别提有多真了!我看都不输侯府秦大娘子!” 顾廷烨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悻悻地转过脸,嘴里嘟囔一句,“这个没良心的小丫头!” 欲转身走出军帐时,又回头不甘心地问道:“那那个玉佩呢?有没有交到她的手上?” “交了,六姑娘用丝帕包起来收好了,公子就放心吧。” 顾廷烨这时脸上才露出笑影儿来。 他不住感叹道:“我那继母遇上她真是遇上对手了,这样的招数我就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以前只顾着硬碰硬了,结果被软钉子治成这样,这下好了,让她也尝一尝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 说完愣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你要不带些人回京,她吃了亏肯定是要追查的,咱们那个大娘子鬼心眼子那么多,真查出来什么,盛家招架不住,我怕明兰受了委屈,我这如今是回不去了,你要是在汴京,我也放心。” “只要熬过这一段日子就好了。” 石头听完又嘿嘿笑,顾廷烨拍了他一巴掌,“你怎么回了趟汴京越发呆了,这有什么好笑的,不会是一想能见到小桃那个傻丫头就乐吧?能不能有出息一点!” 石头忍住笑,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公子,你能想到的这些人家六姑娘早就想到了,她现在正在盛家病着呢,说是管家累出来的毛病,那都是给外人看的。” “她病了?” 石头赶紧道:“装的,装的。” “一个处在深闺的大家闺秀,谁能想到她有这些手段啊?大娘子肯定不会往她头上想,再说人家现在病着,不知道的呢,说是管家累的,知道的呢,说是为公子伤心,怎么说都有理。” “而且,我走的时候小桃还告诉我,说是她们姑娘已经想好要跑路了,在外面避一避风头再回汴京,说是在汴京也憋闷坏了,要出来散散心呢。” 顾廷烨笑了笑,“她能跑到哪里去?” “说是要去宥阳,盛家的祖宅就在宥阳,而且听说是六姑娘的堂兄弟要娶亲,正好顺理成章。” 顾廷烨眉心微动:“宥阳?” 石头意味深长地笑笑,“公子,咱们可离宥阳不远啊。” “你这话什么意思?”顾廷烨一挑眉,眼里含着笑意。 石头疑惑道:“公子你回不去汴京,这六姑娘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去见见?” 顾廷烨不苟言笑,大义凛然道:“现在前方战事吃紧,虽然咱们不在前线,但是也人手紧张也脱不开身啊,怎么去?” 石头急道:“公子,你之前可是立过大功的!他姓谢的还得仰仗着你出主意呢,你的这点小要求他还能不答应?再说了,这毕竟不是前线,留在这里也只是干些埋人的活儿,有什么大不了的。” “公子你要是抹不开面子,我去说!” 顾廷烨微微一笑,“石头啊,军中之事哪有什么轻重缓急,那都是大事,还有,我立什么功了?那不是谢将军指挥得当吗?这话可不能乱说!” 石头无语道:“行!那就不去了,你这就是明摆着不想见人家呗!” 顾廷烨伸手一把搂过石头的脖子,“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南边叛乱,各地都有逆贼盗匪趁乱烧杀抢掠,听说江宁府一带也有流寇欺压百姓,咱们将军刚立了大功,再立一功这升官肯定就快些,将军也时常想着剿匪保百姓平安,咱们这些做手下的理应为他着想,我看这种累活儿也就只有我肯干了。” “到时候叫上屠二,再带几个亲近的兄弟,咱们再干票大的!你以为如何?” 石头看着顾廷烨那意气风发的脸,更无语了,“公子,江宁府离宥阳坐马车一个时辰就到了,骑马会更快,你这不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顾廷烨打断。 “哎,还是军情要紧呐,军情要紧。” “我现在就去请示将军去!” 说完放开石头,潇洒离去,留下了个帅气的背影。 石头哼哼两声,瘪嘴道:“还跟我来这一套!” 此时的盛府内,明兰正虚弱地躺在寿安堂自己的屋里。 昨天嫣然已经来过了,今天正好是桂芬,听说桂芬来了,明兰忙回去躺在床上,一脸的心虚。 桂芬却满眼的同情,也顾不上那些,只觉得明兰实在是命不好,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议亲的时候就这样不顺呢? 看着明兰不复往日的鲜艳明媚,她忙安慰道:“明兰,你别太伤心了,还是自己的身体要紧,凡事得往前看啊,以后的日子还长,要是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啊。” 明兰都不敢抬头看桂芬的眼睛,只幽幽道:“张姐姐放心,我没事,就是累着了,歇一歇就好了,大夫来看过了也说没什么,等两日大好了我还要陪着我祖母去宥阳老家呢。” 桂芬拉着明兰的手,“你不用在我面前故作坚强,这事儿换了谁都不好受,在外面你说这些话就行了,咱们两个之间不必说这些没用的。” “你有话就说出来,说出来心里能好受一些。” 明兰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能现找个地缝钻进去,真是愧对这样真心的好朋友了,可是为了以防万一也不能如实相告,心里实在是难受,哎,等到了能揭露真相的那一天再好好赔罪吧! 第404章 给丈母娘点颜色看看 明兰临危不乱,快速冲到甲板上观察形势,小桃忙跟在后面听吩咐。 可船上的女使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个个吓得花容失色,乱喊乱叫,明兰神色凌厉,怒道:“你们要是想把贼人引到船上就放开嗓子叫,不然就给我滚进船舱待着!” 琉璃出来手一挥,“大家都进船舱吧,那贼人还在岸上呢,没事,都快回去!” 明兰吩咐道:“琉璃姐姐,你去看着她们,不许她们乱跑乱叫,回到船舱熄了所有烛火,静观其变。” “好!” 曼娘这时正趴在栏杆边看着岸上,手指着对明兰道:“你看那岸上是不是杀人呢?好多人都拿着刀,这大晚上的也看不清,只有靠近火堆的旁边能看见几个人影拿着刀。” “他们不会杀到船上来吧?” 明兰顺着曼娘的目光望过去,岸上确实一片火光,很多人影在厮杀扭打,旁边靠近岸边的船上鬼哭狼嚎的,但是没有烧起来,也没有人厮杀,应该是吓的。 “现在看着这伙贼人还在岸上,并没有攻击来往的船只,他们要是上船的话也该先上前面那个,且岸上已经杀起来了,就说明至少有两拨人,说不定是官府的人发现了水贼正在平乱呢。” 曼娘顿时有些后悔来这个鬼地方了,只叹道:“还是汴京安稳些,宥阳离南边叛乱的地方这样近,向来是贼寇猖獗,你说好端端的来这里干什么,别来一趟把命搭进去。” “不行,明日上岸了得花些银子聘几个走镖的,功夫好的侍卫什么的,我的命金贵着呢,可不能搭在这破地方!” 明兰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岸上的事态渐渐平息,打杀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才放松了下来。 “宥阳离战场远着呢,叛军不至于打到这里来,这伙人应该是趁乱劫财的,现在看来已经无事了,官府已经平了乱,没事了,小娘别担心。” 曼娘疑惑道:“明兰,你有没有觉得太快了?” “什么?” “你看你刚刚从我那儿回去,没多久岸上就喊起来了,我一出来你后脚就出来了,这会儿一眨眼竟然什么事儿都没了,这场作乱是不是有些进行得太快了?倒像是提前埋伏好了就等着杀贼一样。” 明兰思索了一番,望着岸上残留的点点火光道:“那就是官府提前知道了有人会此时在此地作乱,提前部署的吧,这宥阳的官员倒是勤政,这三更半夜的都在维护百姓的安全,真是——” 话没说完,嗖的一声,一支纤细的羽箭呼啸着飞过曼娘的头顶,结结实实扎在了木门上。 曼娘先是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就抱着脑袋蹲下快速往船舱里面挪。 “明兰你快跑啊!” 谁知明兰却叫道:“小娘别怕,这箭我认识,是顾廷烨!” 曼娘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意识到再没有别的箭射过来,就扶着门框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明兰的语气中充满兴奋,“小娘,是顾廷烨,他在这里,在岸上!” 曼娘惊魂未定,眉头拧成一团,面带疑惑地凑过来问道:“怎么?上面刻了名字?” 明兰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咬着牙费了好大的劲儿把那箭从木头上拔了下来,又从自己背上的箭囊里抽出来一根。 两相对比下,一模一样的两支箭,一样的材料一样的做工一样的小巧。 “这是他特意为我做的,小娘,真的是他,他在宥阳,石头离开汴京之前我告诉过他,说我会来宥阳,没想到他也在!” 曼娘听到这话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燃起来了。 抓着栏杆就破口大骂:“原来是这该死的王八羔子!怎么不把箭射老娘脑袋上!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长眼睛出气的啊,姓顾的这王八蛋,别让我看见他!” 此时江上一艘疾驰而来的小船突然慢了下来,因为上一秒屈腿坐在船上正挥舞着双臂吭哧吭哧用力划船的两个大汉瞬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船桨一半没在水下,小船还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向前飘着。 “公子,你好像闯祸了。” “现在怎么办?还过不过去打个招呼?” 空气突然凝滞,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这一瞬间不复存在,一切相见的美好画面都被声音洪亮气势如钟的咒骂声打回了原形。 “快走快走,掉头,赶紧掉头往回划,打什么招呼打招呼,你胆子大你去!” 石头头摇成了拨浪鼓,“我可不敢,船上那位眼看着要吃人了,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走吧。” 两个人动作整齐划一,快速操作小船调转了船头,灰老鼠一般静悄悄地来又静悄悄地去了。 顾廷烨有些失落地自我安慰道:“也不急于这一时,她才刚来,不是要待几个月吗?想要见面还有的是机会,没事儿,还有机会。” 石头无语道:“公子,我真的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是什么想法促使你将那箭射到丈母娘头顶的呢?” “这下好了,把人惹毛了,明明干了件好事,却更见不得人了。” “你懂个屁!我那能是故意的吗?我那弓那么大,能把那小箭射出去就不错了,我要是不提前发个暗号让她知道是我,那丫头也是骁勇的,说不定咱们两个还没靠近她反而搭弓把咱们两个当水贼收拾了。” “你说那时候头一栽下去掉水里跟谁说理去?死都死得憋屈。” “走吧走吧,下次再来,一定稳妥些。” 石头嘟囔道:“但愿吧,公子你下次可得冷静一点,我发现你这一激动就容易出事儿。” 第412章 廷烨哥哥失眠了吗? “小娘,你猜我今天打猎遇到了谁?” 明兰一回来就兴冲冲地奔向曼娘。 小桃从曼娘身边悄悄挪到了明兰身后,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曼娘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硬是“仔细”思考了一番,抬头微笑着看着明兰,“你这样的高兴,不会是见到顾廷烨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小娘你真神了,一下就猜出来了,就是他!他带了石头,还有一个人,率领着兵卒抓流寇呢,正好碰上了我们在山上打猎。” 曼娘一脸的淡定,笑道:“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这就是上好的姻缘才能如此碰巧,那你跟他说话了吗?” 明兰哼哼了两声,失落摇头,“没有,就解释了一下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甚至都没有相认,毕竟弘文哥哥在旁边呢,也幸好只有他,不然碰见长梧哥哥他们,都轮不到我说话。” “就是没问他现在怎么样了,不过挺好的,刚到宥阳没几天就见到了,能亲眼看着他平平安安的我也就放心了,说不说话的无所谓。” 曼娘手里拈着茶碗盖子,抵住腕部,轻轻敲着桌面,满脸的意味深长,狡黠地笑着。 “你说顾廷烨看到了你和贺弘文在一起?” “你就不怕他晚上气得睡不着觉?” 明兰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不会吧?我就是怕他误会,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这样都能睡不着觉的话那他也想得太多了。” 曼娘给了她一个白眼,“切!你想的不多,不还是整宿睡不着觉?这下好了,轮班倒,该到你睡觉他站岗了。” “小娘你说什么呢,我哪有……” 曼娘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好好歇两日,你长梧哥哥成婚又要帮忙,吵吵闹闹的又休息不好了,这些天好好歇歇,也省得出去遇到贼人流寇什么的。” 明兰嘟嘟嘴,“好吧,那小娘也早点儿休息吧,我就先走了。” 说罢就领着小桃出去了。 刚进了自己屋里,小桃就忍不住道:“姑娘,我想跟你说个事,就是今天小娘带我出去逛了。” 明兰笑道:“怎么?买到什么好吃的了?” “不是,我今天和小娘在街上恰巧碰见了石头,然后顾二公子就出来了,和小娘说了两句话,我们就回来了。” 明兰瞬间警觉,“说什么了?” “就是说了几句客气话,然后要走的时候顾二公子拦住了小娘,问了姑娘,小娘就说打猎去了。” “她不会特意强调了我和贺家哥哥一起去的吧?” “那倒不是特意强调,只是提了一嘴,咱们家里的哥儿姐儿的都提了,顺带着也就说了贺公子。” 小桃继续道:“倒是顾二公子特意问起谁是贺公子,然后小娘就解释了一番。” 明兰听了无奈地笑笑,沉思了一会儿,又抬头问道:“今日在街上见到石头真是巧合?” 小桃一脸的认真,“姑娘,刚开始我觉得是,后来越想越不对劲,小娘根本就没想着逛,只在一开始逛了几家店,买了些东西,后来是一家都没进去,直奔遇见石头的那地方。” “到了又说耳坠子掉了,我找了半天一回头她和琉璃都没了,还差点儿和驻守看门的官兵起了争执,然后石头出来后小娘不知道从哪里又冒出来了。” 小桃嘟着嘴,“回到府里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我又不敢问小娘,直到姑娘你回来了。” 明兰愣了一会儿,突然释然地笑了,语气中带些自嘲的感觉,看着小桃叹道:“咱们两个,又被小娘摆了一道。” “我说呢,今早她还特意问我带不带你出去,敢情早就想好了,知道顾廷烨可能在那里,但是不确定,就拿你探路呢,然后引顾廷烨到山上与我相见,简直顺理成章,又正好遇上了流寇,要不是你说的话我丝毫不会怀疑到她。” “也就是有咱们这一层关系,她不会在你面前费力遮掩,不然你都意识不到自己被利用了。” 小桃想了想,“那没事儿,反正小娘也是为了姑娘好,为了让顾二公子能见姑娘一面,只要姑娘好就行!” 明兰笑笑,“幸亏啊,幸亏她是我小娘,要她是林噙霜的话,我一天能死八遍!” 小桃若有所思道:“那为什么刚才姑娘你告诉小娘今天见到顾公子的时候她没提今天发生的事情呢?” “傻小桃,小娘料定了你什么都跟我说,她嫌麻烦!” 小桃连连咋舌,庆幸道:“得亏我忍住了,没敢问小娘,不然又得挨骂,小娘真厉害啊!” “姑娘也厉害!” 明兰笑道:“行了,赶快洗漱收拾吧,今天跑了一天也累着了早些歇息。” 说着就起来卸妆梳头洗脸刷牙泡脚铺床,忙活完了才舒散筋骨,安然惬意地躺在床上。 手里摩挲着玉佩,轻轻闭上眼,脑海中全是今日在林间见到顾廷烨的场景。 他还是那样的神采奕奕,武艺非凡,可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呢?自己已经解释清楚了呀!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嘛,会不会想到自己呢? 此时顾廷烨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脑袋枕在双臂上,眼睛瞪得像铜铃,脑海中全是贺弘文! 不是,他怎么就能那么理所当然地出现在她身边呢?那么理所当然地把她护在身后,一想到今天那副场景,简直牙都要咬碎了,只恨顾家祖上和盛家祖上翻不出来什么渊源。 也是,一家从武一家从商,一家在京城一家在宥阳,说破了天也沾不到边啊。 不过扬州倒是离宥阳近,外祖家又是经商的,可那也不认识啊,没什么用。 正挖空心思,苦思冥想之际,一个雄浑的男声响起,吓得顾廷烨一激灵。 “公子,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打听到了!” 石头边说着边推开门,见顾廷烨正气呼呼地瞪着眼睛看他,于是尴尬地笑笑,“公子还没睡呢?” “我应该睡吗?” “对,我想着你就是睡不着,所以就来了。” 顾廷烨无语地瘪嘴,依旧瞪着石头。 石头自顾自道:“公子,打听到了,下月初八,盛家长房的公子成婚,盛家在宥阳算是望族,很多人都去,当官的经商的都有,还有县令也去。” “要不咱们也要个帖子?” “那么好要啊?以什么身份呢?算了,到时候想想办法跟着县令去吧。” “行!” 石头道:“那我就下去了,公子这下能早点歇息了。” 顾廷烨没说话,石头走了两步又回头指着床边的烛火道:“这吹不吹?” “滚!” “好嘞!” 第414章 我不会惹妹妹生气了吧 明兰疑惑地看向他,有些羞愤,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无赖,咬了咬嘴唇,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顾廷烨心急口快,话说出去了见明兰沉默不语,又有些失悔,也不知道是不是惹她生气了,这好不容易见一面,再搞砸了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正想着该说些什么话找补一下,显得没那么刻意时,明兰这才开口道:“盛家的船刚来宥阳的那天夜里,在江上,是你提前带人将岸上的水贼制服了,所以我们才幸免于难对不对?” 顾廷烨轻轻嗯了一声,又解释道:“其实那伙水贼在那里盘桓了很长时间了,石头的兄长带领的漕帮也常被骚扰,本来也是想要除掉他们,只是还没准备好,没想到……” 明兰看向顾廷烨,“没想到盛家的船来的这样快,他们那天就要下手,你知道那是盛家的船,所以就提前动了手。” 顾廷烨点点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她。 明兰有些恍惚,觉得他跟刚才不一样了,怎么突然变得乖巧了起来,言语都谨慎了许多,真是奇怪得很。 于是便笑道:“那真的是要多谢你了,可那你为什么那天晚上不现身呢,要不是我捡到了竹箭,还不知道是你呢。” 顾廷烨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明兰道:“是不是太忙了,腾不出手?” 顾廷烨心虚地挠了挠脑袋,就坡下驴,“对,是挺忙的,还要把他们押送至府衙等候发落,是没来得及,我也是想着只要你来了,就还有机会再见的。” 明兰心里憋了一肚子话要问,但现在人在眼前了又近乡情怯问不出来了,加上现在周围的人多,有些话也不方便说。 算了,干脆挑最紧要的问吧。 “你,这一年来过得好吗?军营里是不是特别辛苦啊?有没有受伤?” 明兰眼中藏不住的关心,那双水汪汪的杏眼就这样毫不避讳地望着他。 顾廷烨一怔,呼吸都停滞了,这一年多的思念,近几天的担忧猜疑瞬间瓦解冰消,整个人就这样在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面前溃不成军,一切的伪装都成了笑话,在极致的真诚面前,什么都不值一提。 他有些不舍地转过头,没敢再看她,可眼睛里噙着的泪水骗不了人。 双手一摊,若无其事道:“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我武艺高强,脑子灵光,上司很信任我呢,不然也不会放心让我领兵前来平乱。” “至于受伤什么的更没有了,眼见为实,你看我这结实的,不是我说,我这体格比从军之前强壮多了,之前或许还文弱一些,现在堪称刀枪不入。” “你不信?你试试找把刀来砍我,刀刃都给你崩个缺口!” 明兰刚才还鼻子有些酸,听到这样的话瞬间就收回去了。 “你快得了吧,净吹牛,我看你在军营里没少练嘴皮子,可是比以前无赖多了。” “你这小丫头,我怎么就无赖了?我说我身体好让你试试还不行?“ 明兰狠狠剜了他一眼。 顾廷烨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抬头心理安慰似的捂住了嘴。 又觉得不妥,忙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明兰瞟了他一眼,“什么多想不多想的?我不明白!” 顾廷烨两眼一闭,感觉天塌了,终究还是惹生气了,恨不得扇自己嘴几巴掌。 恰好就在这时,长梧把新娘子从轿子上接了下来,在众人的见证下,起哄声中,小心翼翼背到了自己背上。 明兰正看着那边的人迎亲,顾廷烨也顺着明兰的目光看过去。 长梧满脸的喜悦,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前走着,背上的新娘子一只手拿着扇子,一只手搂着长梧的肩膀,脸上扇子都挡不住的高兴里还带着点儿羞涩,旁边的人都在祝贺,一派喜气洋洋。 除此之外,有一个人急得跟猴儿一样上蹿下跳,跑前跑后的,生怕人们的注意力都在新娘新娘身上而忽略了他,咋咋唬唬地在旁边起哄,又在新娘身边找机会动手动脚的,比自己成亲都勤快。 顾廷烨看得直皱眉,实在忍不住指着他问明兰道:“那个青衣男子也是你们家的亲戚?你们家还有这样的亲戚?” 明兰嘴角抽了抽,解释道:“你看见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妇人了吗?那就是刚才缠着我的那个,她是我堂姐的婆婆,想来那个男子就是我那未曾谋面的姐夫,他们一家的行事作风可见一斑,就是苦了我淑兰姐姐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顾廷烨看了眼明兰,“你们盛家大房在宥阳是数一数二的富户,这还会受人欺负?他们家是做什么的?” 明兰叹道:“什么也不是,就是十二岁考中了秀才,这半辈子的荣华富贵都靠盛家供养着,甚至读书时候的束脩都是盛家给的。” 顾廷烨一怔,刚想问怎么会这样时,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扬州外祖家那样的富庶,还是要把家里唯一的女儿嫁到侯府做填房,还要带着海量的陪嫁,纵使是这样了,还因为商人的身份被人看不起。 宥阳盛家也是经商,也是一样的想通过姻亲来改变门庭,所以才会让女儿纡尊降贵嫁给一个秀才,甚至对秀才一家来说,他们嫁肯娶商户女才是“纡尊降贵”,刚才他那母亲都能上来攀扯明兰,可见其目中无人。 外祖的一番苦心,以前还只是知道,没想到今日在这里是切切实实地体会到了,既然这样的话,那就更不能辜负他和母亲的期望了,父亲之前骂自己的话也对,只要自己争气了,母亲在天上才会放心,而不是一味挂在嘴上诉说自己的委屈不付诸行动。 长梧已经将人背进门了,许多与盛家关系亲近的宾客也都进去观礼了,来看热闹的百姓领完喜钱沾完喜气也都渐渐散了。 门口的人越来越少,明兰和顾廷烨越来越显眼。 明兰转头望着顾廷烨道:“今天你来了是客人,该是时候进去吃酒了,我堂姐看不见我一会儿就找过来了,咱们有机会再叙吧。” 顾廷烨点点头,笑着道:“好,总是会有机会的。” 明兰轻移莲步,刚迈开两步又停下了,回头莞尔一笑,“对了,你让我帮你打的络子我已经做好了,你想一想怎么谢我吧!” 说完就转身走了。 顾廷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笑道:“这丫头,还说我呢,自己也是狡猾胜似从前了。” 第417章 这么大的架子,竟一点官没有 “哎呀,你瞅瞅,明丫头这长相,这气血,真是好啊,咱们白天还说过话呢,我跟你说啊,我侄儿现在……” 孙婆母又要上手,明兰一个侧身躲过,没有理睬,径直走到了曼娘身边,也站在了老太太身后。 那老妇一愣,又没皮没脸地笑道:“我就是看上了明丫头这气色好,好生养,将来过了门儿啊,肯定能给孙家生个大胖小子。” 见明兰不愿意搭理她,她又继续手舞足蹈地重复了一遍,“我儿子可是秀才!那是宰辅大相公的命格,明丫头啊,你要是嫁给我侄儿,将来等我儿做了高官,保管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可是十二岁就中了秀才的天才,多少人家求着进孙家的门儿都没那个福气呢。” “我看既然现在这长辈都在,就干脆把这亲事定了吧,也省得到时候再多跑一趟,汴京也挺远的呢,你们这就回去准备着嫁妆,现在定下来等到时候直接成亲也方便。” 曼娘听了这话直接两眼一闭,就没见过这么蠢而不自知的人,今天也算长了见识。 大老太太面色沉重道:“亲家这是吃醉了酒说胡话呢,淑儿,去扶你婆母下去歇息吧。” “吃什么酒!我才没吃醉呢!今天明丫头跟我说话的时候好好的,我们都说好了的,亲家老太太你这样就是不讲究了,人家儿女都相中的亲事,咱们这做长辈的也要成全不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 曼娘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真想叫了顾廷烨来给这一家子奇葩都打死算了,从根儿上绝了这个祸患也算是为民除害除暴安良了。 这时自家老太太转过头来道:“明儿,你说说怎么回事。” 明兰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面不改色道:“回祖母,白天长梧哥哥接亲的时候,她就突然窜出来差点儿把我撞倒,之后又拉着我不撒手,我顾忌着是长梧哥哥大喜的日子,闹起来不好看,就没有说什么,结果让她以为是我答应了婚事,实则根本就没有,孙女怎么可能违背礼制做出这种事情呢?想来是这孙家婆母误会了。” “那我现在就解释清楚,虽然说孙女的婚嫁之事是由长辈做主的,但祖母和父亲平时也教导了,交友都要看品行的好坏,更别说是结亲了,所以不论孙家的门第是否配得,单看家风人品,孙女也是不愿意的。” 此言一出,除了孙婆母外在场的其他人都向明兰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品兰更是隔空给明兰竖了个大拇指,淑兰的眼神有些复杂,但还是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明兰,像要溺水的人盼望绳索一样,期待着明兰能为她拨云见月。 曼娘则是扬了扬眉毛,心中的气终于舒散了些,又为明兰能言善辩而感到骄傲,自己养出来的女儿,可不能当受气包,这辈子珍馐美味吃得,琼浆玉露吃得,就是吃不了委屈! 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地拿得稳,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也不说话。 孙婆母这时候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脸的难以置信。 往前走了几步又把明兰错过的几句话给补了一遍,“我儿子可是秀才,你个小丫头知道秀才是什么?那可是宰相根苗,错过了你就等着后悔去吧!” 明兰微微一笑,朱唇微启,语气中还带着一丝礼貌,“明兰才疏学浅,实在是不知道秀才是多大的官儿。” 孙婆母轻蔑地哼了一声,下巴扬得更高了,像是料到了明兰这样小的年纪肯定没见识一般,腰背都挺得更直溜了。 明兰依旧微笑着,继续道:“不过近来我父亲正好荣升了三品朝奉大夫,我二哥哥被官家钦点了翰林大学士,三哥哥也正等着授官呢,估计得从知县做起,平时还真没听过“秀才”这个官职,还得请教您,这到底是几品官啊?” 明兰眼角含笑,满脸写着虚心求教四个大字。 孙婆母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指点这个晚辈。 明兰又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笑道:“我虽然不知道秀才是多大的官,但是见你这样的天天挂在嘴边炫耀,想必是秀才已经大过了朝廷封的三品官了,就是我没见识,不知道官家什么时候设过这个官职。” 品兰见孙婆母吃瘪,偷着笑了好久,这时候抿住嘴看着明兰道:“明兰妹妹,这个我知道,秀才只是过了府试,并无半点官职,长柏哥哥那都已经过了殿试,亲眼见过官家,孙秀才怎么能跟他比呢。” 明兰佯作吃惊地捂住嘴道:“啊?秀才还不是官啊?你看我真是孤陋寡闻了,还以为这么大的架子,能多少有个官职傍身呢。” 孙婆母一听这话瞬间恼羞成怒了。 “诶!你个小丫头片子!我们孙家还没嫌弃你是个庶女呢,你现在说这些,我们可是有功名的人家,你这样的出身我看都配不上我那侄儿,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说嘴!” 这时曼娘笑眯眯道:“你可别生气,我这女儿性格耿直,向来是直言直语惯了的,只是没想到有人听不得实话。” “这也难怪她不知道,汴京那地方人才济济的,那些到了京中的人都是去考进士的,确实也没见过个秀才,真是让你见笑了。孙家这样的人家就别说在京城能不能活下去了,就是在宥阳都是靠盛家接济的,要是没有盛家,也不知道你们母子现在饿死了没有,坟头草都长了三尺高了吧。” 孙婆母指着曼娘大叫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说话哪有你一个妾室插嘴的份儿,这就是盛家的规矩?” 曼娘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孙婆母身上,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明兰这时注意到曼娘的情绪不对,赶紧拉了拉曼娘的衣角,让她先忍住,别冲动。 曼娘拍了拍明兰的手背,什么话都没说。 这时老太太笑道:“明儿啊,你小娘跟在我身边伺候了一天,也是辛苦了,这会儿天色已晚,先扶你小娘下去休息吧,我再略坐坐也就走了。” 明兰挽着曼娘的胳膊,母女俩听话地退下了。 第418章 明兰学到了精髓 明兰和曼娘默默地在月下走着,一个庶女一个妾室,好像生来就是低人一等,不管德行好坏,本事大小,总有嘴欠的拿这个说事儿,还没有什么办法。 这时两个人都以为对方被那婆子气到了,曼娘没有一声言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而明兰想的是怎么让曼娘高兴一点,那种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要是为了她生气反倒不值得。 “宰相根苗,宰相gin苗儿~”明兰莫名其妙嘀咕了一句。 曼娘转头疑惑道:“你说什么呢?这疯病还传染呢?” 明兰嘿嘿笑道:“小娘,我是觉得那孙婆子好笑,一个秀才还是宰相gin苗儿,那不遍地都是宰相了?” 曼娘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明兰放开曼娘的胳膊,往前跳了两步,学着那孙婆母的口吻道:“我儿子可是秀才!秀才!” 又插着腰凑近曼娘,“秀才!知道是什么吗?” 见曼娘不回答又原地转了个圈,指着砖缝里的一根草道:“那可是宰相gin苗儿,将来要做宰辅大相公的!” 曼娘还没反应,身后的小桃和琉璃倒是笑疯了,一个两个都直不起腰。 曼娘嘴角动了动,忍住了,“你这丫头,可学点好的吧。” 明兰双手背后,跟在曼娘后面一跳一跳地追问:“小娘,怎么样,我学得像不像?” 曼娘瞟了她一眼,无语道:“像,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行了,满意了吧?” 明兰笑道:“那就好,等我回了京,还要跟五姐姐学呢,我就怕学不到那孙婆子的精髓,还得让小娘给我指点着。” “行,给你指点着,再教一个一模一样的乡野村妇来天天气我。” “小娘!”明兰嘟着嘴表达不满。 曼娘微微一笑:“行了,你也别在这儿蹦跶了,我知道是想逗我高兴,这忙了一天了也确实累坏了,这会儿还有点儿渴了,你若是真的关心我就去给我做碗茶吃,来宥阳都这么久了,你别把做茶的本事都忘光了,反倒学了那些粗俗的做派回去。” “要是让大娘子知道了还反过来笑话我呢。” 明兰这下蹦不起来了,心里还是存着一丝希望试探道:“小娘,天色晚了,现在吃茶晚上该睡不着觉了,要不我明天做吧?” 曼娘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你别说,现在我是又渴又饿的,你最好做一份八宝擂茶来,不然我饿得睡不着觉,本来席上也没吃几口,就被那遭瘟的婆子搅和了,又在厅上站了那么长时间。” 她看着明兰道:“你只要做一碗茶来我不饿了不渴了也就消了气,放你歇息去,不然咱们这样耗着,一晚上也没个决断。” “你知道我这脾气不好,本来心里就窝火,又渴又饿的心情更不好了,这会儿杀人的心都有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明兰笑笑:“好,我现在就去拿东西给小娘做茶去。” 曼娘轻轻哼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嘛。” 此时盛府外马车已经走的差不多了,还有几个家丁正在拔今天临时充当拴马桩的柱子,边上还有几个收拢各种琐碎物件的仆妇。 “公子,咱们还不走吗?” 石头望着顾廷烨的身影问道。 见他不回答自己便道:“这天都黑了,六姑娘不会出来了,等明日要是小桃出来的话我再问问,反正这都在宥阳,想要见面还是有很多机会的。” 顾廷烨看了看盛家门口的那两个正在随风摇摆的红灯笼,点点头。 “行,走吧,咱们再找个酒馆喝点,这不是还早嘛。” 说着就转头俯身去牵马。 石头跟在后面走了没两步,突然停了下来,揉了揉眼睛使劲儿看向黑暗中的一个地方。 顾廷烨见他停下了,回头问道:“怎么了?” “公子,我好像是眼花了,刚才从那小门里闪过两道黑影儿,定睛一看又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黑影?哪个小门?” 石头伸手指了指盛宅旁边的一个小侧门,那些家丁在台阶下面忙活,离这小门还有些距离。 顾廷烨凝神细细看了一番,什么都没看到。 “是你眼花了吧,今天是盛家的大喜日子,这种时候人最多了,哪里会有贼人想着这时候来偷东西。” “行了,走吧。” 顾廷烨翻身上马,轻轻拉了缰绳,马慢悠悠走着。 刚走出去没有数十步,盛宅正门口就出来了一个人,身边都没有一个人相送,甚至连个女使都没有,忙活的家丁们见了都转过身去,躲得远远的。 石头一看便笑道:“是白天冒犯六姑娘的那个死老婆子出来了。” 说完也上了马。 顾廷烨没好气道:“盛家大房还是脾气好,要是我早把她打出来了,非让她再不敢上门不可!” “走吧,别看了,咱们吃酒去。” “公子,你不是刚吃完盛家的喜酒吗?” “别废话,今日心里畅快,非得好好喝一场不可,盛家咱们也没有认识的人,说话也不方便,咱们找一处清净地方去。” 两个人骑着马在前面走着,孙婆母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跟在后面,还时不时跳起来回头看着盛家的门口骂。 “下贱的小娼妇!仗着有娘家撑腰她还抖起来了!连婆母的话也不听了,什么没规矩的门户,哪有外室有了身孕她躲在娘家不回来的!” “等我回去就让我儿子治她,真是反了天了!秀才相公的门第也敢折辱,等我们孙家有了后,她就在娘家坐一辈子吧,我看到时候还有什么理?再闹腾就让我儿子休了这个娼妇,敢骑到我头上了,真是美的她!” “一个庶出小丫头片子还瞧不起秀才相公,宰相根苗了,等我儿有一日入了汴京,定要叫她们好看,什么没规矩的门户,还盛家呢,我呸!一个贱妾都敢随意插嘴,商户出身的装什么高门显贵,一群不识货的东西!只是可怜了我儿,娶了这样的媳妇,连个蛋都生不出来,还天天摆她正室大妇的架子……” 石头转过头往后看了看,感叹道:“这老婆子也太能折腾了,满口的污言秽语,盛家怎么能和这样的人家结亲,真是家门不幸。” 顾廷烨道:“父母都是为了儿女好,十二岁的秀才那时候看起来自然是前途无量的,谁知道竟成了这样呢,也是遇人不淑。” “现在已经知道把姑娘送火坑里了,就看他们家怎么解决吧。” “公子,没声儿了,总不能是骂累了歇歇吧?” 石头边说着转头又看了一眼,眉头紧皱,再仔细看了看。 “诶?人呢?” 顾廷烨循声看去,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那老婆子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定了定心神,问道:“咱们刚才看着她出来了对吗?” 石头点点头。 “然后她跟在咱们后面边走边骂,咱们两个说了几句话再看,她人就没了?” “对啊,没了啊!”石头两手一摊。 顾廷烨诧异道:“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走,看看去。” “等会儿,下马,现在街上安静,马蹄声音太大了会被人发现的。” 于是两个人麻利地下了马,石头将马拴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准备悄悄上去一探究竟。 第419章 看看我丈母娘在干嘛 “小娘,你行吗?” 琉璃手里拿着布袋问曼娘。 曼娘攥着手中的棍子,掂了掂道:“这些年养尊处优的确实有些生疏了,手生,这临时从扫帚上抽下来的棍子太细了,用着也不顺手。” “哎呀,不管那些了,先出口恶气再说。” 曼娘把琉璃拉到身边,“等会儿你上去就把这袋子套她脑袋上,不能让她认出来咱们,然后我把她嘴堵住,咱们两个只要把她拖到巷子里就打!” “往下半身招呼,不能出人命,最好打折她一条腿,这是在宥阳没有人手,且事出紧急,出了人命不好办,尸体没地方扔,剩下的,见机行事吧。” “好。” 就这样两个人趁着家里上下都劳累了一天,这会儿松懈时,偷偷摸摸绕过人群从侧门钻了出来,贴着墙快速穿过沿街的店铺钻到一条巷子里。 等孙婆母来的来的时候她嘴里还正好骂着曼娘。 琉璃动作麻利,从后面冲上去就套上了袋子,曼娘手里拿着棍子紧随其后,抡圆了一下子就打在了后脑勺上。 琉璃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曼娘。 这时孙婆母已经软塌塌地要倒下来了。 曼娘赶紧扔了棍子上前,和琉璃两个把人拖到了巷子里。 “小娘!你做了什么?你说了今天不杀人的。” 曼娘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这顺手了,棍子拿到手里习惯就上来了。” 琉璃赶紧俯身要把孙婆母头上的布袋拿下来,却被曼娘一把拽住了胳膊,“你干嘛?” “看人死没死啊!” “她要是没死醒来看见了咱们两个可就非死不可了。” 琉璃迟疑了一下,抬头道:“那怎么办?” “把脉!死人没有脉啊!” 琉璃起身把位置让给了曼娘,“小娘你来。” 曼娘蹲在孙婆母旁边,吩咐道:“你也别闲着,摸摸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有钱,都拿走,这样查起来也是劫财,不会怀疑到咱们身上。” 就这样,曼娘拿起孙婆母的胳膊放在自己腿上开始把脉,琉璃则仔仔细细把她身上所有能藏钱的地方都摸了一遍。 顾廷烨和石头就静悄悄地蹲在巷子的尽头,探出两个脑袋,借着月光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两个人皆是看得一头雾水,因为刚才孙婆母就在他们后面,所以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必然是她,可是另外两个女子又是谁?她们想要干什么?皆是一概不知。 石头看见蹲在左边的那个人拉起手来像是在把脉,而蹲在右边的人摸上摸下像是排查伤情一般,便低声道:“她们在这儿治病呢?” 顾廷烨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 石头悻悻道:“开个玩笑。” 顾廷烨道:“再看会儿,看她们到底要干什么。” 曼娘把了半天脉才找到跳动的地方,“没事儿,还活着,真是便宜她了,不用醒着受这痛苦。” “你找个趁手的东西,我去捡棍子,等会儿狠狠打一顿出出气。” 琉璃点点头,把搜出来的钱塞到了自己衣服里,又说道:“不过小娘,我听说晕过去还有疼醒的,她要是醒了怎么办?” 曼娘想了想道:“那就先把的手绑住,嘴也塞上,这样醒了也不要紧。” “好!” 琉璃抽出了自己系在腰间的丝绦,绑住了孙婆母的双手,只是口中塞的找不到,想了半天,她决定拽下孙婆母的鞋,把她袜子塞她自己嘴里得了,自己总该不会嫌弃吧,都这会儿了,谁管她呢! 二话不说就是干! 曼娘也起身去捡自己刚才扔地上的棍子了。 顾廷烨和石头眼看着一个人冲着巷口就来了,赶紧缩回脑袋,安静如鸡地蹲在那店掌柜的柜子后面,藏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等那个人过来。 曼娘款步走至巷口,左右看了看,弯腰把棍子捡了起来,回头看了眼巷内就匆匆往里走。 在她转头的刹那,月光正照下来撒在她的脸上,就那么惊鸿一瞥,顾廷烨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等曼娘回去之后,琉璃也找好工具了,是一块青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砸!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棍子在空中呼啸着落下,打在骨头上是清脆的,打在肉上是沉闷的,一下一下地不掺杂任何杂音,每一下都打得结结实实。 琉璃手中的青石砸到人身上没有响动,却能像捣蒜一样捶烂人腿上的肉。 石头看得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顾廷烨怔怔地说:“刚刚那个来捡棍子的,是明兰的娘!” 石头看了他一眼,惊得嘴都合不上,“那,那蹲着的那个不会是六姑娘吧?” “不是,我能看出她的身形,再说了,明兰一看就是娇养出来的,见伤口都不忍心,就算做这种事也会让下人动手,自己绝对不会这样。” 那一声声沉闷的打声还在他们耳朵边响。 石头摇摇头,呲着牙道:“太凶残了,还不如直接给个痛快的!” 巷里的曼娘活动出了一身汗,终于扔下了手中的棍子。 拍拍手道:“行了,就这样吧,废她一条腿我让她再得瑟!” 琉璃也跟着扔了手中的石头,见孙婆母没醒,就去解了她手上的丝绦,重新缠到了自己腰上。 曼娘出了气,心情无比轻松,“走,回府睡觉去!” 琉璃赶紧跟在后面,把曼娘扔了的棍子捡起来,两个人又悄悄地贴着墙离开了。 只留下顾廷烨和石头蹲在相反的方向,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石头叹道:“这下手利落,稳准狠的,真不是一般人物啊,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狠辣干脆的女子。” “公子,这要是在军中,那可不得了。” 顾廷烨道:“我也是第一次见呐,都说我那继母狠毒,可她那些心思是深宅大院里算计人的,讲究策略,这个女子倒是有些市井做派,不像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或者是读书人家出来的,要是没看到她的脸,我都不信这是明兰的娘。” 石头看着顾廷烨道:“公子,这可是你未来的丈母娘,你要是对六姑娘不好的话,巷子里躺着的那个人可就是你了。” “你还敢娶六姑娘吗?” 顾廷烨拍了一下石头的脑袋,“娶!怎么不敢娶?凡事都要讲前因后果,那是人得罪了她们,要是这性子软一点,不知道都死了多少回了,这正能说明明兰更适合我。” “只是没想到,这卫小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还有这手段,真是不简单,怪说明兰性子刚强,敢情是随了她娘了。” 第420章 这小丫头挺狠呐 等明兰和小桃刚拿来了茶具茶饼等物,曼娘的屋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从绮霞苑带来的一个小丫头守在外面。 明兰放下了东西,立马追出去问道:“小娘呢?还有琉璃,她们去哪儿了?” 小丫头摇摇头,“不知道,没说去哪里,只是让我守着屋子,要是有旁人过来就吹灯关门。” “那,她们往哪个方向去了?可曾带了什么东西,或者留下什么话?” 小丫头想了想,“说是去去就回,贴着墙根儿走的,至于带了什么东西——” 她抬手指了指靠在墙根底下的半截扫帚,明兰放眼望去,只有一个扫帚头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小娘走的时候顺手把扫帚把儿抽走了。” 明兰一愣,心道果然拦不住,她那样的性子哪能留住隔夜仇啊,更何况对方是什么靠山都没有的一个穷秀才的母亲,惹到小娘这不是纯找死吗? “我知道了,你留在这里继续看着,我去找小娘,千万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今晚的事情,绮霞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 “明白姑娘,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往外说。” 明兰叫了小桃一起,两个人悄悄地也贴着墙根儿往小侧门走。 到了快要临近的时候,门口突然闪出来一个人,吓得明兰屏住了呼吸,背部紧紧贴着墙壁,心里正盘算该怎么解释时,门里又进来一个人。 前面那人看见明兰的影子也是一怔,吓得肩膀一抖,差点儿跳起来。 “死丫头!你干嘛!躲在这里想吓死老娘啊?!” 熟悉的声音传来,明兰瞬间放了心。 “小娘,你干什么去了?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还吓死我了呢。” 曼娘快速走过来,后面还跟着手里拿着扫帚把儿的琉璃。 “我干什么去了你猜不出来?” 曼娘没好气道:“现在才来,这样的体力活儿好久不干了,累死老娘了,你也没说过来帮帮我。” 明兰惊异又委屈,“不是小娘,你这也没提前跟我说啊,动作这样快,我倒是想跟呢,来得及吗?” “行了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回去再说吧!” 回到屋内,琉璃让外面的守门的女使去把扫帚把儿装上,自己伺候着曼娘换衣服。 明兰忐忑不安地问道:“小娘,没有出人命吧?” 曼娘轻轻哼了一声,“我倒是想让她出人命,可是现在在宥阳,也没那方便条件,打一顿出出气得了,再者说她也没有挡着我的路,没必要给自己弄一身骚。” 明兰听了松了一口气,回去坐在案边准备给曼娘做茶。 “那就好,没出人命就好,要是出了人命一时还真是不好办,虽然咱们家有些权势,但惹上人命官司也不是闹的,在汴京有父亲压着,在这里就难说了。” 曼娘换完衣服,心中一动,也走到茶案边坐下。 “我倒是有些好奇,要是我今天失手将她打死了,以咱们现在的处境,你会怎么解决这个事儿?” 明兰看了曼娘一眼,默不作声,安心做了一阵茶,而后又抬头目光犀利道:“要是那孙婆母真的没命了,她是从盛家出去然后出了事儿,咱们家少不得被怀疑,而且刚刚在堂上还闹了矛盾,她死了,要是认真调查一番的话,咱们躲不掉。” 曼娘认真道:“所以要是你,你会怎么做?” 明兰缓缓道:“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做了就干脆把孙家连根拔起得了,赶尽杀绝,这对淑兰姐姐也好,这个事情要是拖下去孙家必定拿休妻相威胁,到那时候他再死就惹人怀疑了,所以干脆趁事情还没闹到那个地步把人解决了,丧夫说起来总比被休好听些。” 曼娘疑惑道:“那遭瘟的婆子死了你担心被人查,她全家死了你就不怕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明兰笑了笑,“小娘,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的,四处都有流寇作乱,盗匪也猖獗,那可都是些亡命徒,他们要是杀人的话可不挑那些,要是入了孙宅,必定谁都不会放过。” “那时就让淑兰姐姐当苦主,哭着去报官,一个有宰辅之才的秀才相公死了,肯定会引起官府的注意,说不定还会大力剿匪呢,这样百姓也可得喘息之机,算是他们孙家母子死得其所了。” “这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既然一个错事不能遮掩,干脆就不遮掩了,让这窟窿再大些,那时候着急的就该另有其人了,再说咱们和孙家又不是血海深仇,谁能想到他们因为这样的事情惨遭灭门之祸呢。” “匪徒都能在闹市取人性命了,县令大人要想保住官位,当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盗匪捉拿归案,师出有名了再借机拿了他们的人头,这可是天大的政绩啊。” “秀才相公,那是多大的官儿啊,既然享受了这么多年朝廷给的声望,就应该做些贡献啊,总比籍籍无名地老死强些,也不算辱没了他的声名。” 曼娘叹道:“盛明兰啊,不愧是你,你这一招儿是狠,倒整得孙家人像是从容赴死,为国捐躯的英雄一样,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又小声嘀咕道:“怪不得那么多人都斗不过你,这都成精了。” 明兰笑道:“小娘你就是这么一问,我就这么随口一答,可没有别的,不过孙家母子是私德不修,倒也没有闹到非要取人性命的地步,咱们这样的人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落人口实给人把柄,总得爱惜羽毛一些,盛家这才走上坡路呢,为了这样的人家以身犯险,不值。” “也不是说不值吧,他们还不配咱们如此严阵以待,咱们做好自己本分的事情,恶人自有天收,像孙家母子这样的,早晚也得把自己作死,犯不着和他们计较。” 曼娘哼哼笑了两声,“你这话里的意思,是说我小题大做了?” “没有,小娘,你可别误会,能给她点儿颜色看看也挺好的,再说了,你要是不打那几棒子,晚上都睡不着觉,这下好了,气都出顺畅了吧?” “接下来就是和孙家做个了断了,反正盛家姑娘不会与娼妓同一屋檐,以往大伯和伯母就对孙家多有忍让,这才酿出了今日之祸,要是能和离脱身,和孙家一刀两断,今后各过各的,及时止损就更好了。” 第424章 不如见一面 盛家一行人收完铺子,就打算原路返回。 明兰坐在车里看着淑兰和品兰手里拿了一大堆契书在核对,感到有些无聊,遂看了眼外面的街道。 这一看,正和一个人四目相对,那人微笑着冲她招手打招呼,后面还跟着石头。 车外陪着走的小桃见了,便转头看向明兰,想要询问其意见。 明兰心中一动,立马放下了帘子,一言不发端坐在马车中,尽量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顾廷烨挥着的手瞬间停在空中,他以为明兰至少得回他个笑脸吧?然而什么都没有。 石头又在旁边抿着嘴憋笑。 “公子,人也见过了,走吧,回去练枪法也挺好。” 顾廷烨喃喃道:“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马车缓缓走着,明兰抓着自己的衣角一鼓作气,又拉开了帘子,“小桃,我记得咱们出来的时候小娘吩咐要带个什么东西来着,让孙秀才这样一打搅,都忘光了。” 小桃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了,“哦,对,姑娘,我想起来了,小娘说要吃雪玉糕和糖蒸酥酪,在家的时候常吃,这时间长了还怪想的,也不知道宥阳街上有没有。” 品兰听了忙道:“有啊,就咱们刚刚路过的那个大酒楼,后面就是,不过要绕一条街,那咱们就让马夫绕一圈就行了。” 明兰笑道:“就不麻烦了,正好我也想下去走走,在这马车里太憋闷了,既然知道地方,那我就和小桃去一趟,你们先回吧。” 品兰热情道:“那铺子小,你不一定能找到,我带你去吧。” 明兰一时不知道怎么拒绝,憋了半天道:“不用了,你还是回去把这些交付清楚要紧,我和小桃快去快回。” “要不这样吧,就劳烦姐姐回去叫人套了马车来接我,我这两天又些馋鱼汤了,正好顺路挑条新鲜的鲋鱼回去。” 品兰见拗不过她,只好笑道:“行吧,那你早些回来。” “停车!”小桃叫停了马车,上前扶着明兰下来。 顾廷烨远远地看着马车停了,不多久又看到了明兰的身影,一时又心情大好。 “还是有点儿心的。” 石头在后面瘪着嘴道:“六姑娘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了。” “别胡说!” 明兰远远望了顾廷烨一眼,又低着头闷声向前走,在一处果子铺前面停了下来。 “走吧小桃,看看这里面有没有小娘要的吃的。” 小桃跟着明兰,到了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身进去了。 明兰点了两份糖蒸酥酪,和小桃一个一份,刚拿到手,顾廷烨就带着石头进来了。 顾廷烨笑吟吟指着桌上的吃食问道:“敢问姑娘,这个好吃吗?” 明兰抬头望着他,“还行吧,挺甜的,你尝尝就知道了。” “你这也没给我买啊。” 顾廷烨嬉皮笑脸地搭腿坐在了明兰对面。 明兰话锋一转,“刚刚说错了,不好吃,想吃自己买去!” 顾廷烨笑着看向明兰,她如今这副样子倒是自己没见过的,有些娇嗔,有些可爱。 立马大手一挥,“掌柜的,把你们店里每样好吃的都来点儿,就放这桌子上!” “好嘞!客官稍等!”掌柜见来了大生意,语气都是喜气洋洋的。 顾廷烨又岔开了腿坐着,双手扶在膝上,只看着明兰笑。 明兰也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他,心中不免疑惑:他这一年都经历了些什么啊?从前还是个矜贵的公子哥儿,身上带着些文人气,现在是一点儿也看不出了,真真成了一个兵鲁子! 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后悔劝他从军了,可是除了从军也找不到别的出路,真是无奈啊! 顾廷烨见明兰神情疑惑,便笑道:“你小气不给我吃的,我可大方着呢,我请你吃!怎么样?” 明兰顿了顿,莞尔笑道:“怕是吃不了那些。” “吃不了打包带回去呗,不是还有你小娘跟老太太嘛?还有你的那些姐妹们。” 又抬头看向小桃道:“还有小桃,还有伺候你娘的那个叫琉璃的丫头。” 明兰惊奇道:“你连琉璃都知道?” “怎么不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是想用这招釜底抽薪逼那姓孙的就范吗?” 明兰点点头,“是啊,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他毕竟有功名在身,盛家也不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签和离书,只能想出了这么个招数,只是需要些时间。” “孙家这些年从盛家捞了不少钱,估计还能撑一段时间,他养的那个外室怀孕了,花销大,人家本来也是看着孙秀才有钱才靠过来的,当然想着过好日子,这样一来,也快了。” “只要他挺不住了上门来找盛家,我们就赢了,到时候大不了给他几个银子,与淑兰姐姐一别两宽,倒也罢了。” 顾廷烨道:“这要拖到什么时候?而且那孙家本来就是一穷二白,靠着盛家才有的今日,他们还想把钱要回去?他倒是想的美!” 明兰无奈道:“这也没办法,总不能把事情做绝了,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现在的目的是让我堂姐顺利脱身,别的就不考虑那些了。” “孙家那些人,要不到好处肯定是不会撒手的,与其纠缠不清,还不如花钱平事儿,买个了断,只要把我堂姐从那魔窟里救回来就好了。” 顾廷烨神色淡然,眼睛转向明兰,“这好办,你交给我就行了,保管他两日之内亲自登门去盛家求着和离。” 明兰疑惑道:“你打算怎么做?总不能真的拿刀架他脖子上逼着让他和离吧?” 顾廷烨反问道:“怎么不能?你们女孩子家不方便,我们男人自有男人之间的解决办法,你就放心吧,他要是晚到一天,我还得让他吐出来钱呢。” “那姓孙的我也见过,一看就是软骨头,你说的那种逼急了反咬一口的事情那是有骨气的人做的,他那样欺软怕硬,就不是那号人,再说了他好不容易得的功名不仅仅是能傍身的,也是他最大的软肋,这种人好对付。” “我只问你一句,你信不信我?要是信我,就将此事交给我,我易如反掌就给你办了!” 明兰不假思索道:“我自然是信你的,但是我也不想让你涉险,这是宥阳,没有侯府在背后撑着,我怕万一……”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就放心吧,我虎落平阳,也不至于让一个秀才欺负了。” 明兰笑道:“你就油嘴滑舌吧。” “那你千万小心一些,不要落了把柄,也不要出人命官司,我是信你的,就是有些担心,你这前途未明,要是因为这个有影响了倒是得不偿失。” 提起这个明兰才想起来问重要的事情,顿时神情一肃,“对了,之前一直没有机会问你的事,这都一年多了,这其中到底发生了哪些事情,你怎么说来宥阳就能来呢?还有侯府那个尸体的事情,我担心了好久。” 顾廷烨闻言瞬间神色黯淡了下来,但是听到明兰记挂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安慰的。 第425章 都是千年的狐狸 等掌柜的把吃的一一摆上来后,顾廷烨让石头去外面守着,这才将那场大火的真相娓娓道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那继母又故技重施,联合了白家人害我性命,我走的时候在侯府说的那些话刺激到她了,她这次是想下死手。” “我刚到禹州的时就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先前也杀过一两个,后来真是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人一批一批地来。” “因为之前救了赵家父子的一命,赵团练又是个惜才爱才之人,虽然他那里不能留武将,但平时还是有些联系的,我时不时也去他们府上吃酒,有一次喝多了,我一提,他们就想了这么个招儿。” “我寻思也行,一了百了,与其整天与那些小人缠斗,不如说我死了呢,大不了以后加倍还给他们就是了,白家的那些人,且让他们高兴几天,等我翻过身来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于是趁我醉酒时,他们见守卫松懈就偷偷放了一把火想烧死我,毕竟打也打不过,就只能想出这么个昏招儿了,我让火烧了一会儿,就出去给他们抓了,全扔到了火堆里。” “我还特意挑了个身形和我相似的,烧焦的认不出来的尸体呢,送回京去她要是相信那就让她开心几天又能怎样?她要是不信,我第二天就离了禹州往这儿来了,她找也找不到,也是干着急。” 顾廷烨嘿嘿笑道:“只是没想到你这样聪慧,竟能借着这个东风造势,让全京城都知道了我母家是扬州白家不说,还把她的阴谋诡计全抖了出来,这样明晃晃地晾在光天化日之下,纵使她急着想联合白家再来一次,怕是都吓得短时间内不敢出招儿了。” “她那人人称赞的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肯定是毁于一旦了,想成就名声难,想毁掉可就太容易了。” “哎呀,只可惜我不能回京城,不然真想看看她是什么表情,她那套戏法还演不演得成了!” 明兰听了这番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闷头吃东西。 等顾廷烨说完了,才来了一句,“原来是酒后说的胡话,怪说如此的匪夷所思,这样的招数也能想的出来!” 顾廷烨则是满脸的骄傲,“怎么样?是不是很高明?目的达到了,还有意外收获,真是一环扣一环,精彩绝伦呐!” 明兰都不想搭理他了,给了一个白眼,又问道:“那以你这样的身份,赵团练是怎么对你的?没有防备你吧?” 顾廷烨闻言疑惑道:“什么身份?我现在叫白烨,是白家人,又不是顾家人,顶多知道我家在京城,毕竟灵柩是抬到京城的嘛,谈何防备?” 这话都给明兰逗笑了,她放下手中的勺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顾廷烨,“我说顾二哥,咱们是弃文从武了,又不是扔了脑子,赵团练是什么人?他小时候可做过官家的养子,这样特殊的身份,这些年得多谨小慎微才能保住一家人的平安啊?” “然后身边突然出现了个能文能武,操着汴京口音的壮汉,身后还跟着一个,一口一个公子地叫着,他能不起疑?你别说赵团练了,是我我心里都打鼓,我小娘当年用金妈妈还查明了身世呢。” “你这一身的武艺,棍棒枪法,骑马射箭样样精通,不是从小练起能到这个程度?纵使在汴京,能从小学这些的有几家人?武将世家都写脸上了,还觉得自己装得好。” 顾廷烨笑容僵在了脸上,小心翼翼探头问道:“真有那么明显?” 明兰点点头,“都说了,就差刻脑门儿上了。” 顾廷烨皱眉道:“那他们也没人点破啊,总不能陪着我演戏吧?” 明兰笑道:“你这种身份,他们点破了有什么好处?不如装作不知道大家还能在一起吃酒玩耍,要是点破了谁敢跟你交朋友?” “再说了,你要是不想亮明身份,自然有你的原因,他们没事儿得罪你干嘛?” 顾廷烨想了想又道:“那他们总不会知道我是宁远侯府的吧?” 明兰也问道:“京城武将世家中你这个年纪的人很多吗?打听打听谁不在京城不就行了?再说,你们顾家不是世代从军嘛,你们兄弟三人,你是最像侯爷的一个,总有人能认出来吧?” 这下顾廷烨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怔了半天,才开口道:“有道理,你说的有理,看来他们确实已经知道了,不然也不会放心与我交好。” “亏得我还在他们面前遮遮掩掩的,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明兰笑道:“可不是嘛!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顾廷烨伸出手指了指明兰,“你这小丫头狡猾得很,还想让他们看傻子一样地看我!” 明兰止住笑又问道:“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怎么想来宥阳便来了?” 顾廷烨道:“自然是因为我立功了啊,虽然那功劳被将军抢了揽到自己头上了,但我在军营里的地位提上去了,将军也依仗着我出主意,所以还是有些话语权的。” “所以你现在还是虞候?” “你看,真是刁钻,净往人痛处戳,还嫌我官小了,起码手底下也管着百十来号人呢,将军压着不上报,我只要不上前线就立不了大功,提起这事我心里也疑惑,也不知道当初选的这条路对不对,可是仔细想来,也是无路可走,这才一年,就熬着吧,总能出头的。” “你放心,我一定抓住机会就冲上去,早日立了功早日回京城。” 顾廷烨将早日娶明兰的话咽了回去,沙场凶多吉少,谁能说得准呢,这次是假的,万一有一回成了真,谁都受不了。 明兰正色道:“可是军中不是有监军吗?战报没写上你的功劳,监军是官家的人,说不定会直接上报给官家,凡事福祸相依,也急不得,耐心等着就是。” 顾廷烨赞叹道:“我就说,你这小丫头精似狐狸,什么能瞒住你?连军中的职位都了解得清清楚楚,我在你面前简直是个三岁小儿。” 明兰道:“既然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我,还说这样的话恭维我。” “你这样的从容,我看是早就知道自己的战功会传到官家耳朵里吧?你心思在这上面,就算是监军不上报,你都会想方设法让官家知道的,文路不通了,武路可不能再让人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