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神医嫁错人,误撩华尔街大佬宠疯了》 第一章 重生回到精神病院 宋采薇睁开眼睛时,手脚被几个男人按住,四肢无法动弹,一名面目狰狞的护士正在试图撬开她的嘴。 她瞳孔张大,这惊悚的一幕怎么重现了? 宋采薇顾不上想其他的,忙大喊道:“别灌药,我自己起来吃。” 护士并不信,将一大把药直接塞进她嘴里,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大杯水灌进嘴里猛冲,药物滑进了喉咙里。 大量的水呛得她直咳嗽。 灌完药之后,护士一脸洋洋自得的说道,“我希望你晚上吃药老实一点,别让我们再动手了。。” 宋采薇一边咳嗽一边点头答应,护士带着几名壮汉满意地走了。 等护士走了之后,宋采薇去厕所抠喉咙,将这些副作用极大的药物全部吐了出来。 剧烈的呕吐使她泪水鼻涕糊得满脸,她站起来洗了把脸,望着镜子中依旧年轻的自己。 脑子像被粘住了一样,转不动了,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刚才还在灵堂的上空飘着,看着妈妈和大嫂崩溃大哭。现在怎么又回到十年前被关的精神病医院里来? 难道她重生了! 十年前,丈夫韩立军的小青梅白露从北城回来,韩立军亲自给她安排了工作,两人成了同事,每天出双入对。 白露表面温柔和善,实则处处给自己穿小鞋挑衅。终于,当她当着自己的面试图挽上韩立军的胳膊时,宋采薇气不过,伸手推了她一把。 一个钟头之后,宋采薇就被韩立军叫来的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壮汉强行带走,塞进了这辆开往地狱的车,美其名曰“反省”。 前世她在精神病院整整待了一个月,被折磨得骨瘦如柴,韩立军才把她接出来。这次的经历写进了她的档案里,升迁无望。 她回娘家哭诉,哥哥打抱不平,找韩立军的麻烦,被韩立军他爸韩宝国打击报复,丢了工作。 宋采薇为了哥哥的工作,只能逆来顺受,以为只要忍,就能换来韩立军的妥协。 哪知道韩立军却变本加厉,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跟白露在外面生了一个儿子。 因为韩立军一直不离婚,白露又雇了两个盲流,将刚怀孕的宋采薇打流了产,还伤了她的右手,让她再也无法拿起银针。 宋采薇不仅元气大伤,中医事业也被彻底毁了,只能在家当家庭主妇。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老妈子,她人生最后的十年里,像是一场漫长的凌迟。 最后,在一个下着雨夹雪的冬夜,她病倒了,高烧不退,再也没有醒来。 在宋采薇死后的第三天,那对狗男女便去领证办婚礼了。 而娘家那边,哥哥失业后去矿上讨生活,死于矿难。家里靠着大嫂微博的工资过活,一家人窘迫不已。小侄女得了肺炎,因为没钱住院,病死在寒冬中。 回过神来,宋采薇谋划着怎样尽快逃离这座牢笼,现在的精神病院归公安管,家属一纸申请就能强制收治,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司法鉴定。 她在这里的十天,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每天都面临早晚两次强制灌药。还要强制她糊纸盒为医院搞创收,从早干到晚,完不成不准吃饭。 她要离开这里唯一的办法,就是她那合法丈夫韩立军将她接出去。 她得取得他的信任。 宋采薇枯坐在病床上,想了许久,前世哥哥和侄女的惨死历历在目。 还有她那未出世的孩子,十年间她晚晚梦见孩子在梦里对她哭,“妈妈,你怎么那么无能?” 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让韩立军和白露付出代价。 上午医生来检查,宋采薇假装出颤抖和悔意:“医生,我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帮我给我爱人韩立军打个电话?我想他了,我想跟他说我错了,我想回家。” 医生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的防备也卸下了大半,韩家背景不一般,把他家儿媳妇治好了,他们脸上也有光。 “行吧,等着。”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 电话是当天下午才允许打的,护士将宋采薇带出来打电话,在一旁监视着,怕她乱说话。 宋采薇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恨意和盘算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电话那头传来韩立军凉薄的声音,“喂,哪位?” “立军,是我。”宋采薇带着哭腔,这样显得自己认识到“错误了”。 韩立军沉默了,他也没想到,十天的时间,那个敢跟他拍桌子、大骂他搞破鞋、推白露的宋采薇,会说话这么温顺。 “采薇?” “是我,立军。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跟你闹,不该推白露妹妹,我不该那么不懂事。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说完,宋采薇想吐。 人生在世,全凭演技,演出费迟早要跟韩立军清算的。 “你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我每天都在反省。”宋采薇哭着说,“我不想待在这里了。立军,你来接我回家吧,求求你了。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这番话,宋采薇是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说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我知道了。”过了好一会儿,韩立军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宽宏大量”的恩赐,“你好好表现,我跟院方沟通一下,我厂里最近忙。”韩立军淡淡地说道,“你先听医生和护士的话,别再惹事了。” 他不等宋采薇说话就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章 做小伏低 宋采薇忍不住低声骂道:“狗东西,我当初瞎了眼才嫁给你!” 前世,宋采薇被他那副好皮囊和国营大厂的技术科长的光环给迷惑了,一头扎进了婚姻里。 从今往后,她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身边的牛鬼蛇神。 韩立军并没有立刻来接她出院,而是等了三天。 这三天里,宋采薇学了个乖,老老实实的“吃药”。 纸盒糊得飞快,她还帮忙给医生护士们打扫了房间。这才取得了他们的一致认可,明确了她“痊愈”的这一事实。 韩立军来接她,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配上那张英俊的脸,实打实的衣冠禽兽。 再看到这张脸,宋采薇只觉得虚伪和恶心,她想当场把他扎成瘫痪,看看白露会不会伺候他。 可惜她手里现在连银针都没有。 宋采薇看到他,眼睛“唰”地一下就红了,扑进他怀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发出压抑的哭声,“我好想你!” 她能感觉到韩立军身体的僵硬,他不喜欢和她在外面有过于亲密的举动,觉得不体面。 至于跟白露同进同出,他认为是情趣。 “好了,别哭了,像什么样子?”韩立军拍了拍她的背。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心里因为她“发疯”的怒火,总算是消散了。 这才对嘛,女人,就该有个女人的样子。 温顺、听话、随他摆弄。 宋采薇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委屈:“我们回家吗?” “嗯,手续已经办好了。”韩立军说着,拉着她的手腕,转身离开。 韩立军的交通工具是一辆凤凰牌的二八大杠,坐在颠簸的后座上,宋采薇忍着心中的反胃,像平常一样抱着韩立军的腰。 回到机床厂家属院,韩立军停好车,领着她上楼。他俩走路一直是一前一后,在外面从不牵手。 他们家在三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家的杂物。 韩立军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回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宋采薇抬头看去,只见婆婆张兰花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上挂着得意。 张兰花的长相跟她的为人完全不搭,佛口蛇心。 宋采薇低低地喊了一声:“妈。” 心里骂了一句,老妖婆。 张兰花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哼,这么快就让立军把你接回来了?你这副泼妇作风,要我是立军早就把你送进去了,不住它个一年半载绝不接回来。” 宋采薇垂下眼睑,“妈,我错了。” 张兰花上下打量了宋采薇一番,见她确实是一副被收拾妥帖了的服软模样,心里的气顺畅了不少。 “知道错了就好!我们韩家,要的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儿媳妇,不是一个整天撒泼的疯子! 你要是再敢闹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就不是去精神病院待几天那么简单了,我告诉你,你哥在工具厂的工作可保不住。” 宋采薇乖顺的说道:“妈,我知道了,以后不会跟立军闹了。” 张兰花对宋采薇今天的表现十分满意,“最近你爸忙着外宾接待,可能带人回家吃饭,到时候你回去给做一桌子药膳。给我们韩家长长脸。” 宋采薇从小喜欢研究药理,《本草纲目》和《黄帝内经》都被她快翻烂了,她懂药食同源。 她刚结婚那会住在韩家,只要有空就做饭,一家人的身体被她调理得很好。 但张兰花嫉妒她,时常找茬跟她吵架,韩立军从来不帮自己,宋采薇受不了便搬出来住。 韩宝国对宋采薇做的药膳赞不绝口,经常请领导来家里品尝。 宋采薇觉得可以抓住这个机会找韩宝国谈判,争取尽快跟韩立军离婚。 上辈子韩立军一直拖着他不离婚,大概是犯贱,喜欢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乖巧应道:“好的,哪天呢?我提前备好食材。” 张兰花一脸冷淡的说道:“具体时间还没确定下来,到时候让立军告诉你。还有,你出了这档子事,你医院的工作怕是保不住了,我劝你还不如把工作让出来,回家当贤惠妻子。都结婚一年了,肚子也没见动静。” 张兰花娘家侄子今年毕业,也是学医的,不过不够格进市中医院,她便打上了宋采薇工作的主意。 上辈子宋采薇拒绝了,张兰花便教唆韩立军跟她大吵了一架,差点动手。 这次宋采薇依然不搭理她。 她是故意不怀孕的,结婚之后一直在悄悄地吃避孕片避孕。她才二十三岁,晚两年生孩子也不迟。 幸好,她没给狗男人生孩子。 “妈说的没错,你是该给韩家开枝散叶了。” 韩立军说道,“我都二十六了,还没个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上幼儿园了。采薇,你要抓紧了。” 宋采薇抿唇,大脑飞速运转,借机撒谎道:“我……我小时候掉进冰水里过,大概是子宫受了寒,怀孕艰难了一些。立军,我怕自己会耽误你……” 张兰花一听这话立刻跳了起来,“宋采薇,你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们家也不会娶你这样的女人。” 宋采薇含着眼泪道歉,“妈,立军,对不起。我爸说能调理好,只是没想到他去年过世了。” 韩立军脑子瞬间宕机,他对宋采薇的外貌和工作都很满意,但没想过宋采薇居然有这么大的事瞒着他。 “立军,对不起……”宋采薇非常想提离婚,但刚出院就提,怕他们拉她去检查。 “离婚!”张兰花暴走了,“必须离婚!我就你一个儿子,你不能没有孩子。” 宋采薇压住即将上扬的嘴角,果然她这个愚昧的婆婆经不住吓。 韩立军凝视宋采薇的脸,表情复杂,“你真的不能生吗?” 第三章 让她养他的私生子 她怕露馅了,装得极其不舍,“立军,对不起,我真的不应该瞒着你这件事。我错了,对不起……” 张兰花拉着儿子说道,“一只不下蛋的母鸡而已,你跟她废什么话?赶紧让你们单位开介绍信,去街道办离婚。露露可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俩又从小在一块长大,你离了这个丧门星跟露露结婚。” 韩立军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宋采薇,“妈,这事我再考虑考虑。”将张兰花推出了门外,张兰花在楼道里扯着嗓子喊:“立军,你可不能犯糊涂,留着……” 韩立军立刻开门,眼神犀利的警告,“妈,闭嘴,韩家的脸还要呢!” 张兰花嘴角抽搐着,继续高声叫嚷:“是她不能生,又不是你的问题。我有什么不能喊的?” 韩立军一把抓住了张兰花的胳膊,心中血气翻涌,“我让你别说你就别嚷嚷了,我自有打算。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把你的那些破事捅给我爸。” 张兰花气得有些站不稳,脸色发白,但又不敢再把这事闹大,骂骂咧咧的走了。 宋采薇在心里已经问候了韩家祖宗八代了,韩立军在外面喊道,“采薇,出来做饭。” 宋采薇现在还不能跟这王八蛋撕破脸,简单的煮了两碗雪菜肉丝面,她顺手将家里备的谷维素片用菜刀压碎了,放进了韩立军的碗里。 谷维素片没毒,治神经衰弱的,男的多吃几片有性欲减退、持久力变差等副作用。她不想再陪狗男人了,今晚就让他暂时变成太监吧。 韩立军非常喜欢宋采薇做的饭,吃完之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说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宋采薇假装忐忑不安的坐下,“立军,我宫寒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怎么骂我我都受着。” 韩立军薄唇轻启,“我跟露露生的孩子,当作你的孩子,行不行?”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模范丈夫,“到时候你只要假装怀孕就行,日子到了,我亲自把孩子送到你手里来。落在你的名下,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日子照样过。” 他想好了,还可以跟白露再生一个,落在白露的户口上。这年头能职工能生两个孩子,他真是个天才。只要宋采薇同意,他就光明正大的跟白露在一起。 宋采薇气得嘴唇都在发抖,韩立军的无耻再次刷新了她的下线。 她顿了顿,收敛神情,装回柔弱可欺的样子, “立军,你这样做白露妹妹会很伤心的。”她装着大度的说道,“我们大概是有缘无分吧!我耽误了你一年,是我对不住你,要不我们还是……” 韩立军粗暴的打断她,“采薇,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离婚会影响我提干。至于孩子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说完摔门而去,宋采薇从卧室的窗户里看见他离开了家属院,立刻收拾东西回了娘家。 临下楼前,她把家里柜子里的半斤大白兔揣上,这是她买的,不能便宜了狗男女。 她去找了家属院的大喇叭曹玉梅,曹玉梅是个报耳神,谁家有风吹草动她都知道。 就刚才张兰花在门口嚎的一嗓子,惹得她心痒痒半天了。 见宋采薇下楼,忙问道:“小宋,刚才你婆婆来干什么?”她一直烦张兰花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嘴脸,巴不得她家出事。 宋采薇决定先发制人,别让韩立军有机会把私生子硬塞给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般说道:“我婆婆知道了我不能生,要我爱人跟我离婚……” 曹玉梅嘴张大了半天都没合上,“啊!你不是中医吗,怎么自个不能生都不知道?该不会是被你那恶婆婆磋磨的吧!” 曹玉梅的月经不调还是宋采薇用针灸和中药给她治好的呢! 宋采薇不置可否,只泪眼婆娑的说道:“曹婶子,不关我婆婆的事,都是我不好。” 转身下了楼,背影萧索得让人心疼。 曹玉梅觉得自己的猜想绝对正确,跑去邻居家看电视拉家常,立刻将张兰花把儿媳妇磋磨得不孕的事,传得整个家属院都知道了。 那边宋采薇提着大包小包走在路上,不远处的一辆小汽车飞驰而过,溅了她一身污水,宋采薇忍不住骂道:“赶着去投胎吗?一点道德和素质都没有。” 她气呼呼的边走边小声诅咒车上的人,小汽车却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下车的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老外,和一位穿中山装的男人。 那老外有一张精致绝伦的脸。 窄长瓜子脸,下颌线极其清晰锋利,拐点高、收得极窄,侧脸像雕刻出来的,正面看脸小而精致。 宋采薇心尖一颤,我滴个乖乖,外国人这么俊的吗? 第四章 她像个骗子 老外张口一大串英文,宋采薇只听懂了一个“sorry”,其他的都是天书。 她一脸迷茫的看着他,翻译立刻说道:“女同志,安斯尔先生为溅了你一身水,感到十分抱歉。” 翻译递了一包进口纸巾给她擦拭,现在大家都用手帕,纸巾这东西太稀罕了。 宋采薇接过纸巾,上面有一股柑橘清冽的味道,很是好闻。 宋采薇说道:“知道了,以后你们开车注意点。”她看了一眼那名翻译,提醒道:“同志,你嘴唇发紫,要注意心脏问题。” 宋采薇也不怕遭受质疑,看了他两眼,继续提醒道:“我是中医院的医生,我们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你这嘴唇发紫是很明显的特征了,心脏问题得重视起来。 防患于未然,你明天可以去医院检查一下,没事皆大欢喜,有事可以趁早治疗。” 翻译思索了片刻:“行,我明天就上医院去看看。” 安斯尔看了一眼眼前这名语调柔软,长相温婉的女孩,为什么她精致的眉眼间全是忧愁? 他不解的问翻译,“这么好看的女孩子是被人欺负了吗?” 翻译跟了安斯尔在沪城十多天了,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热心的。 问宋采薇:“姑娘,你拿着大包小包,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了吗?” 宋采薇不是爱将家事敲锣打鼓的人,更何况两个陌生的男人。 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不是,我回娘家。” 在沪城,回娘家的说法,意味着她嫁人了。翻译忙跟安斯尔说明了情况,安斯尔点头,说了一句拜,上了车。 车子启动之后,安斯尔开口问翻译,刚才和女孩在说什么,翻译如实告诉他了。 安斯尔蹙眉,这个女孩看上去是灵秀柔情,想不到是个女骗子。 “你相信她?” 哪有人看一眼就能猜出疾病的,他可不知道有这么厉害的医术。 翻译却说:“检查一下保险一点,好的中医能看出来很多病。她只是让我去医院检查,也没说其他的。” 安斯尔忽然来了兴致,掏出一百美金跟他打赌,“如果那女孩说的是真的,这个给你。” 一百美金此时相当于三百七十二块钱,此时普通工人的工资大概四十五左右。 翻译兴奋的搓搓手,“太好了!” 安斯尔脸上浮现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果你输了,给我两百美金。你刚才已经答应了,不能反悔。” 万恶的资本家! …… 宋采薇的娘家只有两间房子,还是她爸爸单位分的筒子楼,家里的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 没有韩立军分的家属房条件好,他那套房子是独立厨卫,南北通透。 哥哥宋采青的单位还没分房,平常妈妈姜莲心带着侄女宋清荷睡。 看着宋采薇消瘦的脸颊,姜莲心瞬间泪目,“囡囡,你怎么瘦成这样?” 宋采薇没有说这十几天来的遭遇,她怕哥哥重蹈上辈子的覆辙被韩家人欺负。 “姆妈,哥,嫂子,韩立军在外面搞女人,我们吵架了,我想跟他离婚。我撒了谎,说我不能生育,韩立军非要把外面生的女人给我养。” 宋采青立刻坐不住了,“韩立军欺人太甚,我这就去找他。” 宋采薇拉住哥哥,“哥,不要,他爸是工业局局长,只要说一句话,你的工作就没了。这事我能处理,你相信我。” 嫂子苏佳在一旁掉眼泪,“采薇,谢谢你替我们考虑,可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宋采薇说道:“嫂子,放心,我不会的。” 第二天上午宋采薇去上班,她被拉去精神病院的事韩家也不光彩。韩宝国昨天听张兰花回家抱怨才知道的,将事情压了下去。 医院里几乎没有人知道。 她忙完了手头的病人,去院办总机打了个电话给韩宝国,“爸,我是小宋。” 韩宝国觉得他儿子是头脑发昏竟然把妻子弄进精神病院,气得差点心梗。 “小宋,我知道这事立军对不住你,你不能生孩子是真还是假?” “爸,是真的,我对不起韩家。本来我以为能调理好,但一年了,也没有起色。我医术不精,无力回天。 您要不让立军跟我离了吧,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我不能耽误他,更不能对不起韩家。” 宋采薇象征性的哭了出来。 这个年代国营单位离婚是件大新闻,韩宝国不想他儿子处于舆论中心,但又不能让儿子一直没有孩子。 片刻间,便产生了跟韩立军一样的想法。 既然宋采薇不能生,就让外面的女人生。那个白露不是天天粘着他儿子吗? 韩宝国一副慈父的样子,“小宋啊,爸把你当女儿养,我舍不得你离开韩家,这事我得跟立军商量一下。对了,下个礼拜二有个外宾团,你回家来做顿药膳,让他们尝尝鲜。外事办的领导也会过来。” 宋采薇心里大骂老狐狸,嘴上不动声色的说道:“爸,帮您我义不容辞,但是麻烦您帮我处理一下和立军之间的事吧!昨天他很生气,我不想一辈子都对不起他。即使我跟他离了,以后您有事找我,我还是愿意为您效劳的。” 韩宝国声音冷了下来,“我知道了,我会问立军的态度的。” 韩宝国挂了电话。 宋采薇回到门诊刚坐下来,陈主任急吼吼的说道:“快,小宋,跟我们去瑞金医院,有个不得了的人物命在一线,突发中风。瑞金医院的西医束手无策,我们得去救人。” 陈主任身后跟着的都是中医院资深中医,只宋采薇一个年轻姑娘。 宋采薇虽然年轻,但家学渊源深厚,她从小就接触中医,而且极有天赋。 路上陈主任开始讲病人的详细情况,“患者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外国人,高血压多年,突发晕倒,救护车送到瑞金医院时已经高烧39.8°,身体在频繁抽搐。 一众专家们联手抢救,判定为重型中风。上了甘露醇、降颅压、抗感染、镇静,但病人持续高热、抽搐不止、昏迷不醒。 瑞金的医生们判断是脑疝前兆,没救了,让病人家属准备后事。” 黄医生不满道:“既然他们都救不回来,找我们去,我们又不是华佗转世?难不成找我们去当替罪羊?” 陈主任心里也十分没底,“哎,重型中风,只能尽人事看天命了。” 宋采薇好奇道:“到底是什么人物,瑞金医院这么重视?” 第五章 家传针法惊艳他 陈主任解释道:“是一个什么财团的掌权人,这次来沪城考察准备大举投资。外事办主任高建明亲自接待的,不料突发中风,他下了死命令让保住人。 瑞金的医生们现在就是枪毙了也救不了,他们神经内科主任只好请我们中医去会诊。” 此话一出,一车人忍不住开始谩骂瑞金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害人不浅。 他们救不了,就让我们去送死? 大家骂归骂,最终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到了瑞金医院的急诊门外,宋采薇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的安斯尔。 只见高大的安斯尔站在走廊里,眉心紧锁,不怒自威,与昨天的意气风发截然不同。 他看到了宋采薇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群中老年医生中间,眉头拧在一起,她怎么也来了? 脸色铁青的高建明冲上来对陈主任说:“陈主任,麻烦你一定要救奥德里奇先生。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上面问责,我们谁也扛不住。” 现场的空气都凝固了,陈主任不敢做出什么保证,平声说道:“高主任,我们尽力而为。” 说完带着一众中医进去了,安斯尔不放心,让翻译跟他一起进去。 这位中风的病人正是他的父亲,摩邦财团的掌权人。 急症室中,经过中医院的专家会诊,陈主任决定让宋采薇使用她的家传针法。 翻译把陈主任的决定翻给安斯尔听,安斯尔坚决反对,“她这么年轻,医术会超过你们?还是说你们压根救不了,推她出来顶罪。” 宋采薇对这个老外的无知有了新的认知,直接说道:“我家世代从医,我爸上过自卫反击战战场,他救过的伤兵不计其数。我从小跟着我爸学医,我会拿筷子的时候就会认穴位扎针,你凭什么质疑我的医术?” 安斯尔淡定的问道:“你能拿出什么佐证来证明你的医术吗?” 宋采薇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拿出银针快速消毒,准备对着他的合谷和内关两个穴位扎了下去,扎他个全身麻木,让他体会一下什么叫医术。 陈主任眼疾手快的制止,他急切的说道:“小宋,千万别冲动。”转头对安斯尔说,“你若不信,让小宋给你号号脉,她能看出来你有什么问题。” 安斯尔欣然同意,伸出手来,宋采薇给他号上了脉,又查看了他的舌苔。 宋采薇胸有成竹的说道:“你肝火旺盛,睡眠不好,每天半夜至少要醒一次。” 宋采薇一击即中,安斯尔在震惊和匪夷所思中久久缓不过来,呆呆的像被定住了一般。 宋采薇挑眉问道:“我现在有资格给你爸治疗了吗?” 安斯尔点了点头。 宋采薇也不跟他的不懂事计较,不慌不忙的拿出消毒好的银针,针刺人中、十宣放血。涌泉、太冲、曲池,也进行强刺激,几分钟后病人的抽搐停止了。 她家祖传的针法专攻中风闭证,经过她父亲多年的改良研究,现下已经十分先进了。 安斯尔在一旁彻底看呆了,觉得这位东方姑娘会魔法。 她不是骗子!她是神医! 针灸之后,宋采薇将一颗安宫牛黄丸化开,给奥德里奇鼻饲,清热开窍醒脑。 随后她让人去准备中药灌肠:生大黄、芒硝、枳实、石膏、羚羊角粉。这些药材通腑泄热、降颅压。 俩小时后,奥德里奇的体温降到38c以下,虽然还没完全清醒,但总算保住了一条命。 奥德里奇被推出来的时候,高建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得知是宋采薇抢救的,他恨不得当场给小姑娘磕一个。 “小宋同志,谢谢你的出手相助。” 宋采薇轻描淡写的说道,“不用客气,救人是我的天职。” 高建明急切的问道:“那他什么时候能醒?” 宋采薇胸有成竹的说道,“大概三天,这三天我亲自照料,请您放心。” 翻译一字不拉的把宋采薇的话翻给安斯尔听,安斯尔羞愧的走上前来,伸出手来,用他那生硬的中文对宋采薇说道:“谢谢!” 宋采薇把小手放进他的大手里,不自然的回道:“不客气。” 安斯尔心里莫名的一震,她的手好软。 安斯尔对身边的翻译说,“帮我问一下她的名字。” 翻译:“女同志,他问你名字呢!” “宋采薇!” 安斯尔用他那蹩脚的中文复述了一遍,记在心上,随后跟着医生去了父亲的病房。 宋采薇忙完去旁边一家饭馆吃了一份简单的菜饭,想了想,交了押金,让老板打包两份菜饭带上去。 进了病房之后,安斯尔一言不发的坐在病床前,脸色惨白,一脸焦灼。 宋采薇把饭盒递给他们,轻声细语的说道:“再着急也要吃饭,病人家属一定要心理素质好。” 翻译早就饿得前胸帖后背,老板不吃,他也不能溜出去啊。宋采薇简直就是个救人水火的活菩萨,赶紧把她的话翻给安斯尔听。 安斯尔接过饭盒,眉宇之间依然是担忧,但还是打开了饭盒,如同嚼蜡的吃了起来。 宋采薇走过去给奥德里奇号了脉,查看了他的瞳孔,一切如常。 她柔声安慰道:“安斯尔先生,不用紧张,你爸一切平稳。”抬手看表,说道:“再过一个小时,我会给他鼻饲药物,再行针一遍。如此反复,三天一定会醒来的,你放心。” 听完翻译的话,安斯尔的眉头才解开,他语气里尽是感激:“太感谢你了,如果我爸能康复,我会送你一份厚礼。” 宋采薇拒绝道:“我们有纪律规定,不能收病人的礼物。你爸还得卧床几天,最好请个人来照顾他。” 安斯尔通身矜贵的样子,看起来不太会照顾人。 话音刚来,高建明那边就安排了两名阿婆过来轮流照顾。 宋采薇细细叮嘱了阿婆们要注意的事项,譬如每两小时翻一次身、要用温水擦拭身体、隔一小时要用棉签蘸温水嘴唇等等。 事无巨细,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一名阿婆留下,开始按照宋采薇交代的干活,动作十分麻利。 安斯尔听了翻译,知道宋采薇不仅专业而且细心,这姑娘跟她的外表一样的美好。 想到自己昨天还误会她是女骗子,他感到极度羞愧,郑重的说道:“对不起,宋小姐,我昨天误会你了。” 宋采薇摆摆手道:“不要紧,中医这些年一直被西医压着打,我都习惯了。” 安斯尔十分不解,“这么好的技术应该发扬光大才对,怎么会这样?” 以他的见识,他父亲的重度中风,纽约最好的医院也未必能抢救过来。这姑娘轻松就解决了,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宁愿相信这是魔法而不是医术。 宋采薇认真的说道:“那你以后有机会帮我多传播一下。”她真心希望中医能传播出去。 安斯尔颔首,“好,我一定会的。”他不是敷衍,而是放在心上了。 此时他才有了胃口,觉得宋采薇给他买的菜饭格外香,大口咀嚼了起来。还时不时的偷瞄站在他身旁的宋采薇,心底莫名泛上了一丝甜。 随后心头又浮上一层酸涩,可惜她结婚了。 第六章 私下接活 安斯尔心头一阵烦闷,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心绪,想到他跟宋采薇语言不通,更烦了。 宋采薇看见了,以为他是为父亲的身体担忧,继续安慰道,“安先生,请相信我的医术。你爸一定没事的。” 听完翻译之后,安斯尔不禁笑了,“我不姓安,我姓卡佩。” 宋采薇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绯红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不了解外国文化。” 安斯尔只觉得她满脸霞飞的样子更好看,嘴角含笑的继续吃饭。 李开心翻译小声对宋采薇说:“卡佩这个姓在国外非常有实力,属于老钱家族。”他一眼就看出来安斯尔对宋采薇的态度不一样,劝道:“你去找个地方学英语,跟他好好沟通,将来前途无量。” 宋采薇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没打算往这方面发展。”她还没离婚呢,她不喜欢跟陌生男人来往密切。 况且她还得处理手头那一堆糟心事,尤其是对她工作虎视眈眈的张兰花。 李开心叹气,觉得宋采薇错失了大好机会。 随即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心脏问题,今天一天都没空去检查身体,刚才见识了宋采薇的医术,怕自己得了大病给耽误了。 问宋采薇,“你昨天说我心脏有问题,要不你给我看看?我单独给你诊金。” 宋采薇为难的说道,“我们不允许私下接诊。” 李开心直接给她鞠躬,语气恳切的求道,“你看我这一时半会也出不去,万一病拖重了,就麻烦了。你就行行好,帮我看看吧!” 宋采薇医者仁心,最受不了病人遭罪,一向奉行病从浅中治,答应道:“行。” 两人坐到病房的角落里,宋采薇给李开心号了脉,对病情一目了然。 “你这是心阳虚衰,也就是西医讲的心肌缺血。” 李开心眉头一拧,“还有得治吗?” 宋采薇平声道:“不是心梗,不要怕。我给你开个方子,抓半个月的药去喝,一副药熬成两碗药,早晚各一次。 忌劳累生气,像今晚你在这里熬一晚上不大合适。你可以把我的原话告诉安斯尔,他应该不勉强你的。” 李开心不确定他答不答应,但性命要紧,赶紧说了,安斯尔不是苛刻的人,欣然同意。 宋采薇刚才对他的坏印象消失殆尽,这高眉深目的男人还挺善良的。 李开心接过宋采薇递过来的药方,感恩戴德的给了她五块钱诊金。 宋采薇愣了一下,她在中医院一个月工资一百块。这要是每天看一个病人一个月都有一百五了,更何况以她的医术,一天何止一个病人? 树挪死人挪活,一个计划悄悄在她脑海内生成了。 等阿婆清理干净之后,恰好到了奥德里奇治疗的时间,宋采薇二话没说,给他做了相关治疗。 瑞金医院方面不放心,又派了专家过来检查,得出的结论是奥德里奇的病况变好。 安斯尔听到专家诊断之后,眉心舒展了不少,心中对宋采薇的感激愈发深了。 他问宋采薇:“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家。” 宋采薇想起方才在抢救室给他把的脉,问道:“你那个肝火郁结还需要我帮你治吗?” 安斯尔看着也就二十多岁,这么年轻就早醒,宋采薇觉得他有点可怜。 安斯尔立刻同意治疗。 宋采薇说:“中药你未必能受得了,我给你针灸吧,针灸十次,收你个打包价格四十五块。平常我针灸五块一次。” 安斯尔摆摆手说道:“不用,给你五十就行了。” 宋采薇想不到他这样大方,提醒道:“中医治疗有个过程,第一次治疗后你今晚可能还会醒,但连续三次之后就不再醒,十次肝火平复,早醒的毛病彻底根治。而且得留针半小时,会有点不舒服,你得忍着。” 安斯尔被早醒的毛病折磨得快一年了,医生只会给他开安眠药,吃完第二天头晕脑胀的,非常影响他的工作。一听宋采薇有更好的法子,疼一点他不怕。 他点头同意,“没事,你放心大胆治疗。” 宋采薇把护工的小床打开,让他脱掉鞋袜躺下。银针消毒之后,在他的太冲穴、行间穴、神门穴、内关穴和百会穴上分别浅刺,宋采薇耐心解释道:“你应该压力大、并且口苦眼干,我给你加三处穴位,别怕疼。” 安斯尔虽然听不懂她的话语,只觉得她声音特别好听,像一道道涓涓细流,流过自己的心田。 他眼里只剩下她花瓣般的嘴唇在一张一合,这华国的女孩子可真是温柔如水。 得到许可之后,宋采薇在他的风池、合谷和三阴交三处扎针。 密密麻麻的疼袭来,安斯尔不由得浅浅的呻吟出声。 宋采薇的声音更加温柔。 “卡佩先生,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从口袋里摸了一颗大白兔递给李开心,让他剥给安斯尔吃。 李开心可翻不出她那个味道来,他啧啧一声,直接对安斯尔说:“她安慰你呢,特别好听,还让我剥糖果给你吃。” 安斯尔心念一动,说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学中文,你不能劳累,去给我介绍个老师。” 李开心知道安斯尔出手大方,不想错过赚钱的大好机会,立马说道:“我可以教你,每天随身翻的时候就顺手教了,我不收你贵,一天五十。 一天八小时随时随地的教你,保证让你一个月内跟宋医生顺畅沟通。” 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一百三,有这么好的机会赚大钱,可不能错过了。 安斯尔耳中只听到了一个月能跟宋采薇沟通,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你现在可以陪我练习中文了。” 李开心看了一眼正在一旁晃悠的宋采薇,安斯尔对她可真用心。 中文学起来很吃力,李开心并不怎么纠正他的发音,毕竟是速成班,能聊天就行。 半小时过去,宋采薇将安斯尔身上的针取了下来。 安斯尔感激道:“谢谢!”这句是中文说的。 宋采薇微笑道:“不客气。” 他们三人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下班时间。 宋采薇把心一横,对李开心说道,“你让卡佩先生送我去陈主任家,在市中医院家属院那边。” 她打算找陈主任帮她把工作卖掉。 第七章 把工作卖掉 对于宋采薇的要求,安斯尔毫不犹豫地答应。 车上,他现学现卖,用他刚学会的几句中文跟宋采薇聊天。 无它,就是爱听这女孩的声音。 宋采薇讶异,“才短短半小时你居然学会了这么多!” 安斯尔骄傲地说道:“我学习能力很强!”他是哈佛商学院毕业的,从小记忆力超群。 宋采薇开玩笑道:“是个学医的好料子。” 安斯尔不会表达了,只能由李开心翻译,“我学的是商科,投资经营是我从小的喜好,也是我的长项。” 宋采薇“哦”了一声,说道:“我从小就喜欢跟药材和医书打交道,对做生意一窍不通。” 两人虽然沟通不太顺畅,有李开心这个随身翻在,还是聊上了。 安斯尔不知不觉跟宋采薇聊起了生意经,他说道:“任何时候,做生意只要生意不差,都比上班强很多。” 宋采薇认可。 李开心偷着乐,小老外对宋医生太用心了,但是人家结婚了呀。 也不知道哪个男人这么有福气,娶了宋医生。 不一会到了家属院,宋采薇敲响了陈主任的家门。 陈主任见她亲自上门,心突突地跳,不安地问道:“不会是那个老外有什么意外吧?” 宋采薇摇头道,“他很好,按照现在的情况,后天就能醒来。我找您是想请您帮我卖掉工作。” 陈主任纳闷道:“好好的,你卖工作干嘛?虽说现在个体户如火如荼,赚钱的人有亏钱的也不少,但不如我们医院稳定啊。 旱涝保收,还有分房的福利,以你的水平早晚能升上去的。” 宋采薇不想把自己进过精神病院的事抖出来,只坚持道:“主任,我家里有急事,我得把工作处理掉。您人脉广,帮我打听一下,越快越好。” 陈主任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挽留,慢悠悠地说道:“你的工作本来可以卖四千五,但是因为你是急卖,可能也就三千二到三千五了。 你知道的,要通过医院人事科和卫生局的熟人牵线,还得给打点费百分之二十。” 其实百分之十五就行了,陈主任要赚百分之五。 宋采薇心知肚明,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得在张兰花狗急跳墙前把工作处理掉。 “好,麻烦陈主任了。” 陈主任有外快拿自然是开心的,说道:“你这几天在瑞金医院去治疗病人,卖掉了我通知你去跟人家签协议,对外就说你是自愿离职,人家顶替你。” 宋采薇点头应道:“明白。” 从陈主任家出来,想不到安斯尔竟然还在等她。 李开心笑嘻嘻地说道:“他怕你一个人走夜路有危险,非要请你吃饭加送你回家。” 宋采薇拒绝道:“吃饭就免了,送我回家可以。”严打过后,城市治安没前些年那么好,宋采薇也怕走夜路。 安斯尔也不勉强她,将她送到了筒子楼。筒子楼里的男女老少都来看大汽车,宋采薇没让安斯尔和李开心下车。 有男人送她回来,领居们会说闲话的。虽说韩立军搞破鞋,但她不能这么干。 她要是干了,唾沫星子不光淹了她,娘家人也抬不起头来。 男人搞破鞋大家骂一句风流,而女人这么干就是十恶不赦。 宋采薇到家之后,家里人在等她吃饭。有人等的家才是真的家。 白露回来的这三个月,韩立军一个礼拜有五六天不着家。 昨天晚上宋采薇搬出来,他一直没反应,估计他还没发现呢! 宋采薇不在意他的动向,他越是不着家自己卖工作就越安全。 饭桌上,宋采薇将自己打算卖工作的事说了,一家人除了宋清荷那个小朋友皆是错愕。 姜莲心第一反应是韩家干的,大骂道:“小赤佬,死瘪三,吃着锅里看着碗里的。也不怕再严打,拉他去枪毙。” 宋采薇放下筷子,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姆妈,是我想出来单干了。我今天给两个病人治病,赚了十块,比我在中医院上班好多了。我要是开医馆,一天搞不得赚好几十呢。” 姜莲心却忧心忡忡地说道:“干个体户不稳定,还有人找麻烦,哪会像你在中医院旱涝保收的好?” 宋采薇有苦难言,她也不解释,只说道:“我决定了,姆妈你劝我也不行。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赚大钱,给家里改善生活条件的。这事跟韩家没关系,你们不用怪他们。” 她最怕的就是哥哥重蹈覆辙,她决不能让哥哥因为自己而死在矿难中。 姜莲心叹了口气,她知道采薇决定的事改变不了。 宋采青倒是佩服妹妹的魄力,饭后小声对她说:“你干个体户要是缺人,我也把工作卖了跟你一起干。我相信你的医术。” 有了哥哥的鼓励,宋采薇开中医馆的决心更坚定了。 “哥,你放心,我稳定了之后就跟你说。” 宋采青点头,“我最近上下班都帮你留意哪里有铺面出租。”宋采青有自行车,他去转确实方便很多。 “好嘞,谢谢哥!” 翌日一早,宋采薇下楼准备去瑞金医院,安斯尔的车停在楼下了。 他尊重宋采薇,并没有下车,宋采薇自己打开了车门,说道:“明天不用来了,好多人看着,我毕竟是已婚妇女。” 安斯尔心像被人揪了一下,没有说话。 李开心好奇地问道:“你结婚了,干嘛还住在娘家,你跟你男人闹离婚吗?” 宋采薇眉心紧锁,说道:“不要聊我的私事。” 李开心觉得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心中大骂宋采薇的男人是十三点,这么好的女人都不知道珍惜。 安斯尔听不懂,路上用他那有限的中文跟宋采薇交流。他告诉宋采薇昨天虽然醒了,很快就睡着了。 感叹中医的神奇。 宋采薇说:“一会再给你治疗。” 安斯尔问:“下午行不行?今天我不会在医院待一整天,送完你我就得出去,还有工作要洽谈。” 宋采薇说:“没问题,你父亲那边一天两次行针,放心交给我,我会照料好的。我在病房里等你,十次治疗一次都不会少。” 安斯尔颔首。 照料奥德里奇并不复杂,行针鼻饲之后宋采薇便无事可干。三个小护士听说她医术好,跑过来找她看痛经。 第八章 我成全你们 其中一名护士说道:“宋医生,你救救我吧!我每次来月经胸口都像压着大石头,小肚子往下坠着疼,疼得我腰都直不起来。我现在吃去痛片都是吃两片,一片不管用了。” 宋采薇心疼地看她一眼,说道:“你这是抗药了,应该早点找中医调理的。” 护士咬唇道:“我嫌麻烦,一直不想喝中药,昨天听说你连中风的病人都能救,我们三个就寻思来找你看看。” 宋采薇耐心地解释道:“痛经不难治,关键是要断根,一个月经周期固定吃七到十二副药,分经前、经期和经后三段喝药。 得花三个周期调理,第一周期止痛治标、第二周期调经通瘀、第三周期固本补气血。 要来找我三次,如果你怕麻烦确实不好断根。” 护士听完便犹豫上了,另外两名护士不怕苦,坚定地找宋采薇看。 宋采薇给他们号脉,他们俩分别是寒滞血瘀和湿热瘀阻。 宋采薇给他们分开写了方子,她比较注意药材的使用,开的都是便宜好用的药。不怕他们吃不起。 宋采薇写完递给他们,叮嘱道:“你得吃八副药,你吃十副,你们吃药的日期我都写在药方后面了,不会乱。” 两人开心的拿了各自的药方,那一位还在纠结的立马说道:“你也给我调理吧!” 宋采薇便给她号脉开方,每个人收五块,一小时工夫十五块到手。 加上安斯尔今天的五块,她赚了二十,心里美滋滋的。 今晚回家,妈妈不会担忧她没生意了。 …… 韩立军昨晚依旧没有回机床厂家属院,他觉得宋采薇欺骗他,就要晾她一段日子。 一个不会下蛋的女人,有什么可骄傲的? 自打昨天上班,他就听到了厂里的闲言碎语,还有男人们对他的同情。 他不解地问他下属刘畅,“发生什么了?这两天好像都在议论我。” 刘畅对他深表同情,说道:“前天晚上曹大嘴把你爱人不能生孩子的事都传遍了,这两天厂里全在讨论你的事。 白露说她可以证明就是你爱人耽误了你,结婚一年没生孩子,是她的问题。” 韩立军两眼一黑,都怪他妈嗓门大,闹得人尽皆知了,这下他还怎么把白露的孩子塞给宋采薇? 难不成真的要跟宋采薇离婚? 他不想啊,他们才结婚一年,他对宋采薇还是有感情的。这两天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对着白露就是提不起兴趣来。 韩立军在厂里浑浑噩噩地待了一上午,他爸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厂办,让他去接电话。 电话那头的韩宝国暴跳如雷,声音急吼吼的,韩立军很少见他爸这么失态。 “你是疯了吗,把小宋送进精神病院。现在好了,她要跟你离婚。这事我看你怎么收场?” 韩宝国本来昨天就要找他的,因为奥德里奇突发住院,工业局开了一整天的会。商量要是他死了,他们的外资项目怎么办。 好在今天安斯尔今天来了,说他可以全权代表他爸,接着跟工业局和外事办对接投资的事情。 三方一直洽谈到中午时间。 韩宝国一忙完立马想起宋采薇的事,打电话质问儿子。 韩立军脑子像被人揍了一拳,晕晕乎乎的说道,“采薇那么爱我,她不可能要跟我离婚的。而且离婚名声那么难听,她敢吗?她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她跟我离了她去哪里?” 韩立军只在结婚当天、回门和年初二去过宋家的筒子楼,他一直嫌弃里面阴暗又潮湿。 现在住房紧张,中医院的分房指标都是给已婚的人。而且宋采薇才工作两年,根本轮不到她。 韩宝国觉得自己生了个傻子,事到如今了竟然还来谈爱情,扯淡扯到家了。 “小宋亲口跟我说的,她觉得对不起你。她人看起来柔弱,其实外柔内刚,我劝你别惹她。 跟她好聚好散,你娶白露,到时候你们厂我找人帮你宣传你和白露从小到大的感情。 就说是小宋横插一脚,害得你们有情人散落天涯,到现在才下定决心在一起。” 韩立军一时半会还消化不了宋采薇要离开他的信息,他艰涩地说道:“爸,我这就去找采薇当面问清楚,问清楚了我再告诉您我的决定。” 韩立军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一头包地去中医院找宋采薇。宋采薇不在门诊也不在医生办公室,同事说她去瑞金医院帮忙了。 韩立军骂道:“这个不安分的贱人,是不是去瑞金医院勾搭谁了?” 陈主任立即嗅到了这夫妻俩不对付,难怪小宋要急吼吼地卖工作,搞不好是韩家人干了什么缺德事,怕他们来医院闹。 本来他还在帮宋采薇讨价还价,那个买工作的人只愿意给三千三,他想要到三千五,人家不同意,两边僵持着。 这会他马上答应下来,让人家赶紧准备钱,晚上就去他家签协议。明天一早就给办好,省得夜长梦多。 韩立军马不停蹄地踩着自行车去瑞金医院,他还没吃午饭,又气又饿。 嘴里念叨着,“宋采薇,你凭什么不要我?我们俩之间只能我不要你。你有什么资格抛弃我。” 韩立军赶到了瑞金医院,问了半天才知道宋采薇在帮忙治疗外宾。韩立军不可以进病房打扰,他只好饿着肚子等在外面。 心里的怨气越来越重。 宋采薇从食堂里吃饭回来,看到韩立军像个黑面神似的坐在那里,心里打起了鼓。 她装着没看见韩立军,往楼梯口走去,韩立军却一个箭步冲了上来。 他抓住宋采薇的胳膊,低吼道:“你为什么要跟我离婚?” 宋采薇想扇他几个大嘴巴子,但她不想因此把离婚变成人生难题,搞得要去打官司。 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可怜巴巴地说道:“立军,我不能生育,我怕拖累你。我想通了,既然你喜欢白露,我成全你们吧!” 忍着恶心,才没把刚吃的午饭吐出来。 韩立军看绿茶装可怜习惯了,他以为宋采薇此时非常无助,声音放软了下来,“采薇,我不是说了吗,我不在乎,我会给你一个孩子的。虽然机床厂现在都知道了你不能生,到时候就说是抱养的。” 宋采薇看着他不说话,心里在谋划怎么让他彻底死心。 第九章拿钱我才给你治 韩立军却当她是同意了自己的要求,低声说道:“采薇,你帮我号一下脉,我……我这两天有点提不起兴趣来。”后面那句话细若蚊声,男人谁都怕别人知道自己不行。 陷入沉思的宋采薇秒懂他的意思,谷维素片对他来说还是挺有用的。不过她搬回家去住了,不能天天给他下药,那现在给他来个大的。 宋采薇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问道:“我都不在家,你去找白露那个了?立军,我们还没离婚,你对得起我吗?” 韩立军皱眉,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采薇,你不能生孩子,我自然要为我们的将来考虑。再说了,哪个男人不偷腥?我这么好的家世跟工作,只偷了一个,也不算太过分。” 宋采薇忍着想把他那张脸打得稀巴烂的冲动,说道:“我眼里揉不进沙子,你喜欢白露我就给你们腾位置。其他的事我不会再考虑,你自己想清楚吧。” 她计划着等工作卖掉,就去起诉离婚,这一碗夹生饭她绝不吃。 转身离开,韩立军抓住她的手,怒斥道:“宋采薇,你不能生还跟我结婚,你这……这属于骗婚,我都不跟你计较了,你还来蹬鼻子上脸。你信不信我让我爸把你哥开除了,让他档案上留下污点,他这辈子也别想进国营厂。还有你嫂子的工作也别想保住,你只要闹事,我就让你们全家喝西北风去。” 嫂子在纺织厂工作,以韩宝国的位高权重,动她还真不是吹牛。 宋采薇忍得几欲吐血,男人的无耻也不过如此吧。 韩立军,要耍横是吧,那就奉陪。 她收敛了自己心头的怒火,说道:“你跟我上来,我给你看病。” 先让韩立军吃点苦头,就当收利息了。 进了奥德里奇的病房,宋采薇给韩立军号了脉,随后关上门,让韩立军躺在小床上。 面无表情地说道:“脱裤子。” 屋里还有阿婆在给奥德里奇擦身体,韩立军很不好意思。 “你能不能叫阿婆出去一下?” 宋采薇翻了个白眼,说道:“人家是外宾的护工,你凭什么赶走人家?要治就治,不治你找别的医生。对了,我扎针一次十块,给钱我才治。” 都要离婚了,谁给他免费当苦力? 结婚一年来,韩立军的工资没有上交过,每个月只给宋采薇二十的买菜钱,而他全部工资加起来有一百五十五块。 韩立军想不到她竟然直接跟他谈钱,气愤道:“你现在是越来越市侩了。” 宋采薇毫不客气地反击:“你的白露不市侩?有本事你别给她安排工作,看她还搭理你不?” 韩立军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白露每个月至少找他要五十买衣服。 宋采薇不耐烦地说道:“你治不治?不治就出去。等下医院专家来查房,把你赶出去就难看了。” 这话是她胡诌的,专家要到下午她行针完才会来。 韩立军害怕自己的病情拖严重了,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大团结递给宋采薇,问道:“我这要扎几天?” 宋采薇说:“看你情况,要是不好再来找我。” 她现在非常厌恶跟韩立军接触,他的钱都懒得挣。 韩立军乖乖脱了裤子躺下,宋采薇恶向胆边生,她想好了,正常壮阳用补法反着来便是重泻法,让韩立军短期内立不起来,他要是去找别的中医,她可以推脱成是精神压力导致的。 取穴会阴、关元、太溪和蠡沟,深刺、大幅度捻转、强提插,痛得韩立军龇牙咧嘴的,轻呼道:“采薇,你轻点。” 宋采薇冷冷地说道:“你肾阳亏虚得厉害,我不这么做,你下次还要吃苦头。”好在韩立军不爱喝中药,开药的话她可能会露馅。 为了让韩立军吃苦头并加强效果,直接留针四十分钟,同时让他产生心理阴影,不再来找自己扎针。 韩立军穿好裤子站起来问道:“那我还用吃什么药吗?” 宋采薇幽幽说道:“你精神压力大的话可以吃点谷维素片,也可以不吃。” 吃了阳痿疗效更好,不吃反正半个月之内太监当定了。 韩立军怕自己一辈子痿了,立马说道:“我一会就去买。”宋采薇抿唇,控制自己不笑出来。 转身出去了。 宋采薇继续在病房里看医书,既然是要出来单干,她得精进医术,力求做到大部分常见病都能治好,罕见病也不能不知道。 这样她的中医馆才能有口皆碑地开下去。 陈主任特地跑过来通知她,晚上去他家签协议,工作卖了三千三,宋采薇到手只有两千六百四。 加上她工作两年来省吃俭用攒的一千二,开中医馆的本钱应该是够了。 安斯尔工作了一整天,直到专家们来给奥德里奇做检查的时候才回来。 奥德里奇进一步好转,宋采薇和专家们一致认为,明天傍晚就能醒。 安斯尔喜出望外,等专家走了之后,送了一盒吉百利的进口巧克力给她。 宋采薇在友谊商店见过这个,这一小盒要三十外汇券,贵得离谱。 安斯尔柔声说道:“我昨天吃了你的糖果,很甜,你也尝一尝我的巧克力。” 宋采薇摆手道:“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安斯尔大咧咧地拿起她柔软的小手,将巧克力放了上去,“送你的就拿着,食物吃完就没了,不会影响你的职业操守。” 宋采薇不知是被高档货吓到了,还是因为异性拉她的手,心脏竟砰砰砰地跳。 她赶紧收下巧克力,把手抽了出来。 随后便是今天的治疗,安斯尔其实没那么怕疼,他小时候练马术的时候经常摔摔打打,扎针那点疼他能忍。昨天哼出声音来是装的,想宋采薇温柔安慰他。 今天继续装,说道:“采薇,可以喂一颗糖给我吃吗?”采薇这两个字他没事就练一练,叫得不再生硬。 宋采薇一怔,拒绝道:“你是男人,我喂你不合适。” 把大白兔递给了李开心,说道:“你来喂。” 安斯尔心想,不要紧,慢慢来。 李开心提醒他,“现在华国离婚的不多,宋医生虽然跟他丈夫关系不好,有可能是一时生气。过几天可能就和好了。” 安斯尔直接动用钞能力,吩咐道:“我给你五十,去帮我打听清楚她的婚姻状况。” 如果她婚姻不幸福,那他…… 第十章 拿到钱了 李开心忙摆手拒绝,“这可不行,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这么缺德的事我可干不出来。”他一眼就看出来安斯尔对宋采薇有心思,但他的道德里,这事不能干。 安斯尔不屑地说道:“你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如果她过得不幸福,那她的婚姻还有必要下去吗?” 李开心还是抗拒,说道:“你不懂,在我们这,离婚不是件光彩的事。更何况人家夫妻之间的事,外人怎么能打听清楚呢?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安斯尔撇了撇嘴,直接说道:“你要不给我查她的婚姻状况,明天别来了。” 李开心一脸菜色,叹气道:“行吧,我去帮你打听。” 宋采薇的事情找陈主任问比较好,反正他已经知道陈主任家在哪了,这事倒不难。 晚上下班之后,宋采薇要坐公交车去陈主任家,李开心寻思反正要去陈主任家,坐安斯尔的车比较合适。 那小子很喜欢跟宋采薇聊天,宋采薇想着速战速决,便同意了。 车子启动之后,安斯尔问宋采薇,“我看很多人都骑自行车上下班,你为什么不买一辆?是没钱吗?”宋采薇白大褂下的穿着很朴素,是素色棉袄和劳动布裤子。 他最近见的人很多都穿呢子大衣了,让他不由得怀疑宋采薇的经济实力。 宋采薇摇头道:“我个子矮,大杠车我骑得费力。我想买一台女士自行车,太紧俏了,一直买不到。” 宋采薇一六零的个头,骑二八大杠她觉得很费劲,干脆走路或者坐公交车。 安斯尔记下来了,转头跟她聊起了别的话题。 到了陈主任家,买宋采薇工作的人是一个外地男人叫胡宝昌。 他生得一副再寻常不过的男人面相,算不上好看,甚至往人群里一站,半点不起眼。 他家干部家庭,想靠着这份工作拿编制和沪城户口。 见到宋采薇本人之后,疑惑爬满心头,这么年轻的女中医很少见。 胡宝昌皱眉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卖掉这么好的工作?” 宋采薇说:“我家里有急事要用钱,忍痛卖的。你来之前应该了解过了,我在中医院工作两年,工资提了一级,我的岗位绝对没有问题。” 进过精神病院那事决不能提,随着她的辞职,这事会封存在她的档案里。她去干个体户,没人会在意她的档案。 胡宝昌是听中间人说过宋采薇的详细信息,但他还是不信,“你这么年轻,不可能是好中医!” 陈主任有些烦了,这人临门一脚了还在磨叽,直接说,“你要买就赶紧签合同,不买我们重新找个人。要不是宋医生急着卖,她这个工作至少四千五,你花三千三占了大便宜还在这里卖乖。” 胡宝昌伸出手来,说道:“除非你给我号个脉我才知道你的底细。” 宋采薇不卑不亢地说道,“行啊,我号脉三块,开方子两块,你出得起我就敢号。” 胡宝昌很爱占小便宜,不情不愿地说,“你收钱我可就走了。” 对于这种没诚意的人,陈主任都看不下去了,面带愠色,“那你赶紧走,别耽误我们。”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都没人喊他,厚着脸皮又回来了,对宋采薇说道:“行,我给你三块钱,你号一下。” 宋采薇坐下搭脉,胡宝昌的脉弦滑、沉滞。又查看了他的舌苔,白腻、舌边暗紫。 通过问诊发现他喉咙天天像含着一颗梅核,吐不出咽不下。吃饭吞咽无碍,空闲、烦闷、夜里最堵。胸口发闷,两肋发胀。晨起口苦、痰多黏腻畏寒、失眠多梦。 宋采薇纳闷道:“你自己应该知道你这是得了顽固性梅核气,你不会治吗?” 他若不会中医,买自己的工作那可坏菜了,宋采薇得掂量掂量要不要卖给他了。 胡宝昌沉吟道:“我用了柴胡、香附和郁金,吃半个月药舒服几天,过几天又复发了。” 宋采薇摇头道:“你这不是单纯气堵,是痰裹住了气,卡在胸膈之间。光理气,不化痰、不散寒、不开膈,永远断不了根。” 胡宝昌这才意识到宋采薇的医术比自己高一大截,说道,“那你给我开方子吧,我给你付钱。” 宋采薇从布包里拿出纸笔,大笔一挥,给她写了一个自己的合方:半夏厚朴汤加温胆汤。 宋采薇边递药方边解释道:“你这个病不能一味清凉去火,越吃越寒,痰越固化。要温化寒痰,三副药胸闷消失,夜里能睡,不口苦。七剂断根,陈年黏痰化开,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忌口,永不复发。” 胡宝昌仔仔细细地察看药方,惊艳得直拍大腿,说道:“秒啊,你这方子推翻了单一疏肝方子,还敢给我加少许干姜,果然艺高人胆大。宋医生,我服你。” 他二话不说给了宋采薇五块钱,毫不犹豫地签了协议,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胡宝昌真诚地说道:“宋医生,你医术好,我去了中医院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得向你请教。” 宋采薇直接说:“陈主任医术更好呢,你可以直接找他,比找我方便又能学到东西。” 陈主任是钻营的性子,当即说道:“你肯花钱,我收你当徒弟。收徒费一千。” 胡宝昌倒不是在乎这一千块,他期待跟宋采薇多接触,说道:“我考虑一下。” 陈主任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干咳一声,提醒道:“宋医生已经结婚了。” 胡宝昌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去。 宋采薇打开信封眼睛都直了,里面竟然是传说中的半百票,她见都没见过,这个胡宝昌看来真是家底殷实。 宋采薇数清楚钱之后点了六百六给陈主任,信封里没有大团结,她从自己口袋里拿的。 随后便放进包里揣着这笔巨款出门了。 宋采薇第一次拿这么多钱出门,紧张得心都在发颤。她边走心里边默念,安斯尔等我啊,别走,我需要你给我当保镖。 安斯尔的车果然还等在楼下,见到宋采薇亮起来的眼睛,玩味地笑着问道:“你很期待我等你?” 第十一章 赚钱买房 他虽在问宋采薇,自己的深眸里却写满了期待,盯着宋采薇温婉的脸直直地看。 这样的眼神宋采薇从未在韩立军的眼中见过,她愣了数秒才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布包,说道:“我背钱走夜路,着实害怕。” 安斯尔的眸光暗了,略带失望地说道:“原来如此。”继而问道:“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钱?” 宋采薇没有看他,而是在思考自己的中医馆该怎么开,要开在哪里这件事。 半天才回过神来,“啊,那个这是我的私事,不方便说。” 卖工作可不能明目张胆地说,办完手续之前她还是中医院的医生呢,要是说出去,这事就黄了。她工作也保不住。 安斯尔只觉得她对自己的戒备心很重,叹了口气说道:“请你相信,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宋采薇不大适应跟男人当朋友,纠正道:“我们是医患关系。” 安斯尔感觉一股无力感爬上心头,转瞬又想,我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吗? 宋采薇在想的则是明天奥德里奇醒来,她还得找个地方给安斯尔扎针,要不后天去他家吧! 明天再跟他说。 安斯尔今天虽然忙了一整天,还是见缝插针地学了一些新的中文,这会又找宋采薇练了起来。 宋采薇钦佩地说道:“你工作忙,还抽空学中文,真的很优秀。” 安斯尔见她夸自己,笑得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谁让中文这么好听呢?我越学越迷恋。” 李开心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宋采薇颔首道,“对,中文特别美,等你进步了可以多读唐诗宋词,那其中的意境更美。” 宋采薇除了爱看医书之外,还很喜欢古诗词。每每读诗词的时候,总令她心旷神怡,向往诗词里的古风韵味。 安斯尔勾唇,“好,我努力。” 大汽车停在筒子楼楼下的时候,一群邻居又出来看,都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天天送宋采薇回来。 奈何天色灰暗,车上的人始终不下来,真的看不清。 大家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宋采薇在车厢里就看见了邻居们攒动的脑袋。 下车的时候宋采薇再次叮嘱道:“明天早上真的不要再来接我了,被人看见了我要被戳脊梁骨的。” 安斯尔不太明白,问道:“为什么看见我,你要被骂?” 宋采薇解释道:“因为我已婚。” 安斯尔呼吸一滞,回道:“那明天见!” “明天见!” 回到家里,宋采薇将今天自己卖掉工作和额外赚了三十五块的事告诉了家人,宋采青特别替妹妹开心,同时也感到自豪。 “小薇,你就是最优秀的。我今天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合适的铺子,明天我再去转转。放心,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宋采薇开心地笑了,“谢谢哥!” 她将那盒安斯尔送的进口巧克力给小侄女,“荷荷,这个是我的患者送给我的,你拿着吃。” 宋清荷眼睛都亮了,“姑姑,这个好贵的,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巧克力呢!” 她不是小气的人,打开就要和家里人一起分享。但这种贵东西,大家默认了是给孩子吃的。 自觉的谦让,“我们不爱吃甜的,荷荷你自己留着吃。” 荷荷无奈,只能自己独享这份美味,她也舍不得吃,每天只吃一颗。 随后宋采薇将自己的存折和装钱的信封递给姜莲心,说道:“姆妈,你明天去帮我存了这个钱。”存钱不用本人去,家里人代办就行了。 虽然这里有两千多,姜莲心还是忧心忡忡,“你这工作辞了,属于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实在是担心。” 宋采薇扒了一口饭说道:“不要担心,我这手上还有两个病人,一个要扎针八天,另一个是中风后护理,比我上班赚的只多不少。反正这段时间我不愁没钱赚。” 听到这话,姜莲心紧绷的脸松了下来。 宋采薇把这两天赚的四十五块钱交给母亲,“姆妈,以后我们家每顿都有荤菜,荷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少了她的营养。” 上辈子荷荷得了重度肺炎,就是体弱造成的。当时住院一天就要接近三百,与其把钱送给医院,还不如现在就多吃点搞好身体素质。 姜莲心算了算,忙摇头道,“这可使不得,顿顿有荤菜,家里一个月买菜钱就得五六十了,谁家会花这么多钱在吃喝上?” 宋采青和苏佳每个月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九十,姜莲心没有工作,她实在不敢这样大手大脚地花钱。 宋采薇笑着说:“钱的事您不用担心,家里有我呢。我现在不是有三千八了吗?我一定会挣到一套房子的钱的。” 现在沪城市区一套新工房大概五千,宋采薇当下就是想家里人都过得好,住好房子,吃得好。日子才有盼头。 姜莲心撇撇嘴道:“你这么大吃大喝,是攒不下来买房钱的。” 宋采薇笑着说:“姆妈,钱是赚出来不是攒出来的。你看报纸上那么多万元户,哪个不是赚出来的?我一身好医术,我又不怕吃苦,我怎么会穷呢?” 姜莲心叹气,说道:“你这丫头我说不过你。”低头吃饭。 苏佳好奇地问宋采薇,“我记得爸在世的时候说不能吃很多肉,你怎么让我们顿顿吃荤?” 宋采薇解释道:“爸说的是脾胃不好的人不能那样吃,运化不行,吃了反而堵得慌。荷荷我一直用山药芡实羹给她养着,脾胃没有问题。放心大胆地吃,人家外国人为什么身体好,就是肉蛋奶吃得多。” 她不由得想起安斯尔高大的身躯,他提过,身高一八五,比韩立军足足高了十公分。 苏佳这才恍然大悟,心头漫过感动,说道:“采薇,你真好,刚赚钱就想着我们。” 宋采薇微笑,“嫂子,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我一定努力改善家里的居住环境和生活条件。” 哥哥一家三口都喜气洋洋的像过年,宋采青说道:“好嘞,我们家日子越过越好!” 翌日下午,宋采薇给奥德里奇治疗完毕,半小时后,他如宋采薇预期的那般,醒了过来。 第十二章 三个月都有着落了 瑞金医院所有的专家,以及安斯尔个个都眼含震惊,宋采薇只用了银针跟中药,花了短短三天的时间,就创造了一个医学奇迹。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这么年轻的姑娘有这样的医术,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姑娘但凡是救了其他人都该扬名立万了,中医院院长高低得把电视台和报纸弄来采访一番。 只是外事办交代奥德里奇的病不能大张旗鼓的宣扬,据说是为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股价,他们也不懂。 不让说就不说。 专家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问宋采薇:“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宋采薇说:“明天就可以回家修养了。” 大伙满意地出了病房,这塌天大祸终于没砸在他们医院的头上。 安斯尔还是眉心紧锁,他爸中风虽然被宋采薇从鬼门关拉回来,但身体依旧虚得厉害,半边身子麻木不灵,口齿也不利索。 安斯尔不安地问道:“我爸不会一直这样吧?” 宋采薇底气十足地说道:“你爸是重度中风,侥幸捡回一条命。只要后期护理得好,能恢复如初。” 安斯尔对他的自信感到惊讶,问道:“怎么护理?” 宋采薇娓娓道来:“头一个月是黄金救命恢复期,我得天天上门,每天给你爸号脉、开方、扎针灸,一天都不能断。第二个月改成隔天去一次,稳住气血经络。 最后一个月每个礼拜过去两回就行,慢慢固本培元,前后整整要调养九十天。三个月下来,才能彻底稳住病根,慢慢恢复行动和口齿。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 安斯尔对她的医术很信任,颔首道:“那行,明天出院回家修养,你上门治疗。我会派我助理去你家接你。” 宋采薇一听他要安排人去接,赶紧拒绝:“不用了,我坐公交车过去就行了。” 安斯尔干咳了一声,说道:“我爸我会安排他住虹桥涉外别墅,你家在曹家渡,坐公交车太不方便了。” 两地来回要倒腾两个半小时,安斯尔怕她先累倒了。 宋采薇却觉得能接到这么大的生意,辛苦一点没关系。 “不要紧,我习惯了挤公交。” 李开心在一旁都替宋采薇着急,这姑娘咋这么倔呢? 安斯尔只能退而求其次,说道:“我已经帮你买到了女士自行车,就在下面停着,一会你骑回家。往后去照顾我爸也方便一些。” 他将宋采薇的话记在心上,安排人去友谊商店买。有外汇券,很快就能买到。 宋采薇开心地笑了,“谢谢你,但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明天给你治疗的时候我给你。” 安斯尔却说:“不行,是我送给你的。” 宋采薇震惊,“那怎么行?无功不受禄,自行车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收。” 凤凰牌女士自行车高达两百,还要工业票,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他能帮自己买来就已经很好了,不能让他破费。 安斯尔挑眉说道:“你都救了我爸,这还不算功劳吗?你要是不收,我就天天派车去你家楼下接你。” “啊?”宋采薇惊得张了张嘴。 李开心说:“他向来说一不二,你不接受他一定会那么干。” 宋采薇见安斯尔态度坚决,才勉为其难的收下。心中始终不安,总想着为安斯尔做点什么。 安斯尔自觉地在小床上躺下,“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治疗完毕,宋采薇说道:“我从中医院辞职了,明天你的治疗要去哪里?” 安斯尔给了宋采薇一张名片,上面印的地址是希尔顿酒店。 “你去酒店前台找我,拿着我的名片,他们就会带你上去。”他住酒店顶层套房,弄了个长租房,有他的客人都会带上去。 宋采薇震惊,“你怎么住两个地方?” 安斯尔耐心地给她解释:“我平常在酒店谈投资、见政府人员、接待合作方。虹桥别墅那边我是为了躲清净才过去的,地址我也给你。” 他念出一个地址,李开心用中文写了交给宋采薇。 宋采薇问安斯尔,“你都不问一下我给你爸治病的费用吗?” 安斯尔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多少钱?” 李开心心想,这位小爷又不差钱,你跟他谈钱多伤感情? 他这样觉得是今天把宋采薇的婚姻状况查了个底朝天,狗男人居然搞旧社会那套养姨太太,怪不得宋医生气得回娘家住。 安斯尔听完他的汇报之后,拳头都硬了。 宋采薇报出自己的收费标准:“我一贯价码,号脉一次三块,开方子两块,针灸一次五块。每次过来都是全套做下来,凑一起一回刚好十块。第一个月天天去,三百块。第二个月隔天十五次,一百五十块。第三个月每周两回,算八十块。三个月全部调理下来,总共五百三十块。” 安斯尔说:“不行,你每天长途跋涉的过去,得给你上门费。每次十块钱,一共一千零六十块,还有我的八次治疗,当给你小费,一共一千五。” 宋采薇愣住了,这怎么还有人反向讲价的? 她忙摇头道:“一千五太贵了,我不能这么干。” 安斯尔不由分说地从皮夹子里拿出十五张百元大钞,塞进了宋采薇的小手里。 她惊得呼吸都停滞了,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大一百的。 脑子里一阵发懵,嘴角抽动着,“这……这……” 安斯尔说:“你收下,足够的钱你才会尽心尽力地照顾好我爸。” 宋采薇忙抗议道:“我有医德的,你正常给我也会治好你父亲。” 安斯尔盯着她大大的眼睛,干脆利落地说道:“我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许推脱。” 宋采薇十分惶恐,她打小就被教育天上不会掉馅饼,狐疑地问道:“你不会让我干一些非法的勾当吧?” 安斯尔低声说道:“不会,只是觉得你治好了我父亲的病,因为他是集团总裁和董事长。为了稳住我们在华尔街的股价,不能对外公布。有点埋没你了,这钱就当是给你的补偿吧!” 宋采薇听不懂股价,上辈子她也没接触过。 她郑重的将这些大一百地揣进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问道:“昨天下午我丈夫来了病房里,他会不会对外人说你爸的病情吧?” 第十三章 她凭什么回娘家 安斯尔心头一紧,倒不是担心韩立军泄露他爸的病情,他没那个渠道也没那个胆子。 只是他疑惑宋采薇怎么把她丈夫带到病房里来了?他们不是感情不合吗? 安斯尔蹙眉问道:“你带那男人来干什么?” 宋采薇支支吾吾地说:“他不舒服,来找我看病,我给他扎了针灸。”她指了指一旁的阿婆说道,“阿婆也在,真没做别的。我还收了他的钱。” 安斯尔纳闷,看病而已,她为什么像在隐瞒什么事情。 不悦地问道:“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一双大大的蓝眼睛毫无顾忌地盯着宋采薇看,俊脸瞧着似乎在发火,看得宋采薇浑身直发毛。 宋采薇很少撒谎,声音些许颤抖地说道:“真的是看病,我没有必要隐瞒你。” 安斯尔不喜欢别人欺骗他,有话就要问出来,沉声道:“你要不说我自己去找答案。” 宋采薇脸色发白,怕韩立军知道自己把他整成了暂时太监,“别!我说。” 低着头把她给韩立军下重针的事说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阿婆却支持她这么干,竖起大拇指:“宋医生,好样的,搞破鞋的男人就应该这么整他。不然还不知道我们女人的厉害。” 这话李开心一同翻给安斯尔听了。 安斯尔听完沉默了半分钟,随即嘴角扯了一个笑容,显然他心情不错。 她赶紧保证道:“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干,我从来没害过人。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她不敢把自己被韩立军关过精神病院的事说出来,怕人家用有色眼镜看自己。 安斯尔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柔声说道:“下去骑你的自行车回家吧!我放在门卫处了。” 他贴心地让李开心跟门卫说是宋采薇托他的门路买的,只字不提自己送给她的。 宋采薇如蒙大赦,飞快地下楼。 刚到门口,便有门卫给她推来一辆凤凰二十六寸女车,墨绿色的车身,斜梁低杠,就是穿连衣裙上下车都方便。 车头挂了一只柳条筐,里面可以放帆布包等杂物。 但今天宋采薇身负巨款,她可不敢轻易地把包放进去,踩着自行车,飞快地回家了。 安斯尔在楼上看到她雀跃的身影,嘴角勾了勾。 一到家,宋采薇就关上门,郑重地把一千五递给了姜莲心。 声音欢快的说道:“姆妈,我那个中风病人他儿子给的治疗费,接下来三个月你都不用愁我没生意了。” 姜莲心一看十几张大一百,吓得差点晕厥,忙低声问道:“采薇,你不会去干坏事了吧?哪个病人看三个月中医要这么多钱?” 宋采薇一边倒水一边把安斯尔的事说了,姜莲心狐疑道:“他不会是对你别有用心吧?” 宋采薇差点呛到,放下水杯说道:“我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住大别墅大酒店,我住筒子楼。他出入都是大汽车,我连自行车都排不上号,我们不可能有关系。他就是我病人而已!” 姜莲心皱眉提醒道:“他对你没想法,会既送你自行车又给你加钱?虽然你跟韩立军要离婚了,但这不是还没离,你可不能犯原则性的错误。” 宋采薇说道:“就算我跟韩立军离了,他也不会看上我的。他长得又高又英俊,怎么会看上我一个二婚女人。” 一提起女儿即将要二婚,姜莲心心口一阵疼,心疼道:“你遇人不淑,不会一辈子不结婚吧?” 宋采薇还没想那么远的事,“先让韩立军跟我把婚离了再说吧!” 她现在对于离婚这件事一点头绪都没有,韩立军昨天那个态度摆明了就是不离。好在自己工作已经卖掉了,韩家也就只能从哥嫂的工作上面拿捏自己了。 她叹了口气,得给哥嫂谋一份安身立命的事业。 亦或者白露那个女人可以帮自己一把,思及此处,宋采薇便开始谋划了起来。 …… 韩立军今天一整天都坐立难安,明明宋采薇已经给他治疗了,昨晚他去白露那过夜,那东西依旧软趴趴的。想了很多办法助兴,都不行。 他在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太放纵了,所以导致了这个病。 下班时间,白露凑上前来说道:“立军哥,我今天炒了两个小菜,晚上我们喝一杯助助兴。” 他们搞到一块去才一个多月,韩立军就不行了,她可不想下半辈子守活寡。 韩立军兴致缺缺,拒绝道:“我今晚回家,休整一段日子。” 白露如临大敌,娇滴滴地说道:“立军哥,人家晚上一个人睡心里发慌,你陪陪我嘛!”说完,肆无忌惮地挽上了韩立军的胳膊。 韩立军有些嫌恶的挣开道,“我说了我今晚回家,你别来勾引我。” 他打算晚上再让宋采薇给他治疗一下,只是可不能再针灸了。 昨天疼得他生不如死。 他冷着脸骑上自行车回家,在楼下看到家里的灯是黑着的,以为宋采薇去上夜班了,打算去中医院找她。 曹玉梅见他过了好几天才回来,上前来问道:“韩同志,你媳妇被你妈气得回娘家了,你怎么都不去把人接回来?” 她其实就是好奇韩立军对宋采薇究竟是什么态度,不会跟张兰花一个死德行吧!那宋采薇也太惨了,结婚才一年多,就搞成这个样子。 韩立军眉头皱得能夹得死苍蝇,声音都不稳了,“你说什么,宋采薇回娘家了?什么时候的事?不是,宋采薇她凭什么一不高兴就回娘家?” 曹玉梅真想翻他个白眼,碍于他的身份忍住了,说道:“你居然不知道,那天你妈来了之后她就走了。” 韩立军慌不择路的下楼,他要去质问宋采薇,明明是她欺骗自己在先。就算自己跟白露有瓜葛,她也不能用回娘家来威胁自己。 到了筒子楼楼下,韩立军迟疑了一会才上楼,他实在不喜欢这个地方。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宋家屋里传来的欢声笑语,他心想,宋家还真会强颜欢笑,那么多人住两间房子也笑得出来。 他敲门,开门的是宋采青。 宋采青对他可没好脸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立军冷着脸问:“采薇呢?” 宋采薇不紧不慢地走到门口,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语气冷淡,“你找我有什么事?” 第十四章 他们算不算重婚罪? 她是故作镇定,不让韩立军看出端倪来。 韩立军伸手要拉她出去,宋采青挡住了,一脸不高兴地说道:“有话赶紧说,别拉拉扯扯的。” 韩立军火气上头,怒道:“宋采薇,你什么意思?” 宋采薇淡淡的说道:“没什么,暂时想在家陪陪我妈,跟你在一块也没什么意思。”她看了韩立军一眼,“你有事就快说,我们还要吃饭。” 她语气里带着威胁,激得韩立军眉心直跳,他倒吸一口冷气,“行,那进你房间说。” 宋采薇跟姜莲心他们挤一张床,房间很小,放了一个衣橱就感觉没地方下脚,而且里面森冷。 韩立军关上门,小声说道:“我那个还没有好,你还有法子治吗?” 宋采薇假模假样地给他号了脉,说道:“没什么事,你别压力太大。要不我再给你扎针?” 韩立军一听扎针人都吓得一个激灵,忙摇头道:“别了,我自己慢慢休养吧!” 他转头要走,宋采薇朝他伸手,“号脉费给一下,三块钱。” 韩立军脸黑了,“宋采薇,你……” 宋采薇打断他,“我什么我?我昨天跟你说过了,找我看病要给钱。不然我可管不住自己的嘴。” 三块钱而已,韩立军也不想跟她掰扯,给了她,骂了一句,“给你买药吃。” 宋采薇有钱拿就开心,也懒得跟她对骂,毕竟护着她的哥哥在家,打起来就不好了。 韩立军一脸怨气的走了,宋采薇一点都不受影响,坐下继续开开心心的吃饭。 宋家人见宋采薇不在意韩立军,都替她高兴,尤其是那货大晚上的还来送钱。 第二天上午,宋采薇骑着她心爱的小自行车去瑞金医院,今天奥德里奇出院。 她上午给他治疗,下午再去处理自己的事。药方写好之后交给安斯尔,说道:“药怎么煎怎么喝我都写好了,明天上午我再去你家。” 她本来想把安斯尔的治疗一起做了,安斯尔却忙着他爸出院的事,临走的时候他不忘叮嘱道:“下午记得去酒店给我治疗,我昨天晚上没有早醒了。” “好!” 宋采薇随后便买了雪梨罐头和橘子罐头去找曹玉梅,曹玉梅见她来了很高兴。她正在家纳鞋底,给一家人准备过冬的棉鞋。都去买,太贵了,舍不得。 这年代的家庭主妇可不清闲,每天有干不完的活。 曹玉梅热情地招呼宋采薇,“小宋,你来就来还这么客气干啥?” 宋采薇深知托人办事就得舍得花钱,大方地说道:“婶子,我想你帮我跟韩立军的破鞋吹吹风。” 曹玉梅眼珠子惊得快变形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啥?找白露那个骚蹄子吹风,吹什么风?她骚得没边了,肯定扒着韩立军不放的。那两人啊,癞蛤蟆追青蛙,长得丑玩得花。 我觉得你该考虑换个男人,韩家条件是好,但一家子不是人的玩意,你搁他家过日子气都受饱了。没意思。” 宋采薇说道:“我都跟韩立军提了离婚,他不肯离,我想您这样帮我跟白露说。” 宋采薇凑近曹玉梅的耳边,把让她带给白露的话说了。 曹玉梅一听不觉得直拍大腿,“小宋,还是你脑瓜子好使,我晚上就上她家找她说道说道。放心,这事我一定帮你办妥了。” 宋采薇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家住哪?” 曹玉梅忍不住又骂上了,“还不是韩立军撅个屁股天天去,厂里人看见了。俩搁门口就亲,也不怕旁人看着,真不要脸。” 宋采薇心想,怪不得韩立军萎了着急上火要治,原来每天不回家都去找白露鬼混。现在没法混了,看他咋办? 正要走,宋采薇突然想起一件事,便找曹玉梅要了白露家的地址。 她拜托完以后,回家拿了结婚证便去了白露房子所在的街道办。 她跟接待她的张红旗干事说韩立军和白露同居一个多月的情况,张红旗听得就差破口大骂了。要不是她是干部,真就骂了。 宋采薇问道:“这样能不能算他们重婚罪?” 张红旗说:“这得看他俩有没有对外自称是夫妻,如果有,就算重婚了,没有就不行。你既然反应了,又在我们辖区内,我们去调查,你下个礼拜过来问结果。” 宋采薇表示感谢,顺便提醒她,“您眼珠有点黄,去医院检查一下肝。” 张红旗意外,“你是医生?” 宋采薇点头,“以前是中医院的,前几天辞职了。您要是不嫌弃,我帮您看看。” 张红旗不大相信中医,说道:“我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宋采薇没有勉强她,出门跨上自行车,到希尔顿大酒店找安斯尔。 五星级酒店豪华又气派,这里一切对宋采薇来说都是新鲜,她觉得自己一双眼睛都不够看。 工作人员将她带到了顶楼,房间里开着暖气,安斯尔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坐在办公桌前办公。 他鼻梁高挺,侧面看特别好看。 宋采薇看得呼吸有点失序了。 安斯尔抬眸见宋采薇站在那里,他立刻起身,让他助理迈克泡了杯龙井给她。 “我这还有咖啡,明天你要不试试?” 宋采薇喝不惯那玩意,她在韩家尝过,苦得她脸都变形了。 摆手拒绝道:“太苦了,比中药还苦,我真喝不惯。”她抬了一下手里精致的茶杯,说道:“我喝茶就好,你这茶真香。” 上好的龙井正合她心意,喝了一杯茶之后,便给他做了针灸。留针那半小时,宋采薇从帆布包里拿了一本医书,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安斯尔依然分秒必争地跟着李开心学中文,针灸结束之后,他用中文说了一句,“采薇,你看书的样子很美。” 他的发音依旧生硬,但可以说这么长,宋采薇都忍不住夸他:“你的脑子是真好使,以你的毅力,很快能学会中文的。” 这句他居然听懂了,看来李开心的突击教学很有用,安斯尔心里偷着乐,等我学会了中文,我就可以跟她单独见面啦! 套上羊绒大衣,亲自送宋采薇下楼。 第十五章 搅黄你们的婚姻 电梯里,宋采薇身上雪花膏的气味一股脑地往安斯尔的鼻子里钻,怎么这么好闻呢? 他看着她粉嫩的唇瓣,一阵心神荡漾。 见她身上还穿着素色棉布袄子,梳着两条乌溜溜的大辫子,朴素得不像话。 安斯尔不禁皱眉问道:“都赚了钱,怎么不舍得给自己买点好衣服?” 宋采薇说:“暂时没这个打算。” 一来要省钱买房创业,二来她不想让韩立军知道自己过得好。 那狗皮膏药的男人,现在甩开还真麻烦。 安斯尔接着问了一句,“你打算离婚了吗?” 这句是用中文说的,李开心震惊,老外挖起墙脚来这么直接的吗? 宋采薇心想反正他知道了我对韩立军干的事,就敢作敢当吧,“嗯,在准备了,只是有点麻烦。” 但细节不跟他说,没有必要,他只是她的病人。 安斯尔俊脸肉眼可见地爬上了喜悦,这消息他似乎喜闻乐见,目送宋采薇上了自行车才开心地回去。 宋采薇没有回家,而是趁下班时间之前又去机床厂家属院找曹玉梅,把自己另一个想法也跟她说了。 曹玉梅听完宋采薇的话,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别的本事没有,传话还是可以的。白露扒着韩立军,还不是看上了韩家的家世。要让她想办法把你俩婚姻搅黄了,她一定甩开了膀子干。” 宋采薇笑了,“谢谢婶子。” 曹玉梅仗义地说道:“莫说你帮过我,就算没有,我也看不上韩家的死做派。搞破鞋还拖着你不肯离婚,呸,不是个东西。 白露以为他们家是什么福地洞天,上杆子当破鞋,你又想离,那就让她发光发热。” 宋采薇眼眶湿了,“婶子,你太好了!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曹玉梅慈爱地拍了拍宋采薇说道:“等你离了,请我去沪城大饭店搓一顿。” “好嘞!” 傍晚时分,曹玉梅看到韩立军回来了,一直到晚饭过后也没走,拿着手电筒去了白露家。 白露此时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是个不爱委屈自己的人。 勾搭上韩立军之后,她就要这要那,屋子虽然是租的,日子却是自己的。 屋里电视机沙发茶几洗衣机一应俱全,她身上穿的都是百货大楼的名牌,把自己从里到外都养得很好。 她跟韩立军搞破鞋就是为了挤走宋采薇,过上好日子。要说爱,那是半分没有。 只是韩立军已经连续两晚上没来她这过夜了,她有点担心自己将来的日子。 听到敲门声,白露朝门口喊了一声,“谁呀?” 曹玉梅说:“是我,你曹婶子。” 上次曹玉梅把宋采薇不能生的时闹得人尽皆知,白露对她挺满意的。 欢喜地去开门,“哎哟,曹婶子,大晚上的你来做什么呢?” 曹玉梅看了一眼屋里阔气的陈设,进一步为宋采薇打抱不平,韩立军竟然把这女人养得这么好,忍下了心头的嫌恶。 笑嘻嘻的对白露说:“小白啊,韩科长好几天都回家属院了,我想问问你俩这是咋了?” 白露以为是宋采薇耍手段把韩立军弄回去的,撇撇嘴说道:“那个穷酸女人,估计又是哭哭啼啼地把立军哄了回去。” 曹玉梅立马“热心”地说道:“小白啊,你这样下去可不行,他俩毕竟有证。我听说宋采薇不能生孩子,那你就怀一个,到时候韩科长不就是你的吗?” 这便是宋采薇一开始让曹玉梅撺掇白露要干的事,韩立军不行,白露急着上位,孩子就不见得是韩立军的了。 现在又没有dna鉴定,让韩立军替别人养孩子挺好的。 白露有苦难言,连着好几天,韩立军都没碰她了,这样下去万万不行,她得想办法。曹玉梅的建议提到了她的心坎上了。 “曹婶子,谢谢你这么为我着想,你是不是想捞什么好处?”白露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曹玉梅。 曹玉梅讪笑着说道:“确实有事,就是我家男人啊,身体不大好,麻烦你跟你们主任说一声,别给他排夜班了。”这是她胡诌的,为了增加自己在白露这里的信任度。 白露在生产科上班,他们主任知道她是韩家的关系户,一向比较给她面子。 白露说:“这事好说,我明天就跟我们主任说。” 她去说情不是为了帮曹玉梅她男人,而是为了显摆自己在机床厂的地位。 曹玉梅活了几十年的人又怎么会不懂?从善如流的拍马屁,“你就该对外说你是韩科长夫人,想巴结他的人肯定也来巴结你。” 白露一听这主意妙啊,大呼想不到曹玉梅这大字都不识几个的女人,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的。 眼看着白露上当,曹玉梅心满意足的走了。 从第二天开始便自称自己跟韩立军是夫妻,对韩立军献殷勤愈发的忘了情发了狠。韩立军现在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一心想着先治好肾虚的问题。 每天回家属院修身养性,宋采薇一直没回来,他觉得是自己太给她脸面了,自己是不会去接她的。 等她灰溜溜的回来。 对于萎了这件事,韩立军不好意思去其他医院看,毕竟男人对这事难以启齿。 白露见他天天这个样子,一时半会也没戏了,暗自发狠,一定要怀孕,把韩立军抢到手。 宋采薇悄咪咪地打听了,白露果然上当,天天对外自称是韩立军的爱人,还私下跟一个男人来往密切。 心里呵呵的,这下他俩可算有把柄在自己手上了,简直就是双喜临门。 去给安斯尔扎针都是一路哼着歌。 安斯尔见她如此开心,问道:“是有喜事吗?” 宋采薇点点头:“算是吧?”狗男人即将被抓到重婚罪的证据,还要喜当爹,怎么不算是呢! 今天是安斯尔治疗的最后一天,他失眠已经好了,但心里难免惆怅,以后要见她一面不容易了。 突然想起了虹桥别墅那边,问道:“我爸的治疗,可以安排在每天下午五点吗?” 五点他可以下班回家了,那样就能再见她两个多月。 用他那双湛蓝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宋采薇。 第十六章 没有找到重婚罪的证据 宋采薇毫不迟疑地拒绝了,“你爸现在是恢复期,经过一晚的休息,上午必须要纳本归元,下午去扎针不行的。” 安斯尔不懂这些,不知道中医治疗还要看时间。他认为宋采薇是在拒绝跟自己见面自己编的瞎话,心里闷闷的不快活,连跟她道别都兴致不高。 宋采薇走了之后,他问一旁的李开心,“你说她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李开心撇撇嘴道:“人家还没离婚,现在要喜欢你就大事不妙了。” 安斯尔似懂非懂地点头:“嗯,应该是这样的。”转瞬又不明白了,“既然她丈夫都劈腿了,她为什么不离婚呢?” 李开心也没查明白,说道:“离婚要单位开介绍信,可能单位在走流程吧!” 安斯尔问道:“那大概要多久呢?” “一到两个礼拜吧!” 宋采薇跟她丈夫闹不和有半个月了,还没离婚,有可能是不想离。思及此,安斯尔有些沮丧。 闷闷的低头办公。 第二天,宋采薇做完奥德里奇的治疗,吃过午饭便去白露家的街道办找张红旗,询问他们的调查结果。 张红旗说:“宋同志,我们调查了,他们并没有互喊夫妻。所以不构成重婚罪。” 宋采薇纳闷,明明自己去打听了,白露可是天天把韩立军是她男人挂在嘴上,怎么又没喊了呢? 宋采薇急切地问道:“同志,你们有没有调查清楚?” 张红旗皱眉道:“当然调查清楚了,我知道你婚姻被人插足不忿,但你也不能随便给人按个罪吧!” 宋采薇失望地说道:“我知道了!” 总觉得这个张红旗有些怪怪的。 宋采薇出门的时候一直在思考到底哪个环节出错,但没有任何头绪。 将围巾裹紧,湿冷侵骨,北风刮得人脸生疼,准备上自行车。 街边一位买菜回家的老太太走着走着,身子猛地一晃,心口一闷,眼前发黑,直直倒在路边。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紫,手脚冰凉僵硬,人瞬间没了意识。 路人吓得纷纷后退,正要喊人去卫生院。 宋采薇快步冲上前,指尖一搭脉象,立刻开口:“是寒邪伤阳,阳虚气厥,冻晕了。” 她立刻拿出随身银针包,手法又快又稳:先刺人中醒神,再扎百会升阳,内关强心,关元固本,最后涌泉回暖。 几针落完,不过十几秒,老太太喉间一口气喘上来,手脚慢慢回温,嘴唇血色恢复,缓缓睁开了眼。 围观街坊看得连连惊叹,“女同志,你这医术也太牛了,以后谁说中医不好,我第一个反对。” 死里逃生的老太太被众人搀扶了起来,老太太问宋采薇:“医生,我这后面还要吃药吗?” 宋采薇点头道:“大娘,刚才扎针只是把你救醒,你是阳气太虚、寒气太重,病根没除。 你去中药房抓几副温阳补气的方子,或是买几盒附子理中丸、生脉饮吃上一阵子。 冬天湿冷刺骨,你体虚怕冷,以后千万别一个人大清早出门、拎太重的菜。晚上多用热水泡脚,多喝姜枣水,补补气血,不然哪天风一吹,还会再晕倒。” 老太太感激地说道:“谢谢你。” 她只字不提诊疗费,围观的人提醒道:“大娘,人家救了你的命,不说报答,诊疗费要给吧!” 老太太这才一脸不好看,“我出来买菜,没带多少钱,哪有钱给呢!” “那就上你家取呗!” 老太太捂着胸口,脸色一变:“我这是自己缓过来的!跟你扎针有啥关系?再说你一个女人在街上随便扎针,是不是无证行医?我还得去街道告你,治疗费一分没有!” 围观街坊顿时炸开。 “哎哟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好心救你!” “八十年代救人还被讹,太不像话了!” “这女医生心善,换别人早不管了!救了个白眼狼。” 宋采薇看着她,面无表情地说道:“冬日寒厥,阳气虚脱,刚才若不扎针开窍,你此刻已经昏迷在地,等卫生院来人,早迟了。银针是我自备,诊疗是我的心力。 我救你是医者本分,可治病不是白来。你不愿付诊疗费,我也不强求。只是提醒一句,你心阳大亏,寒邪盘踞,今日不治,不出半月,必定再次猝倒,下次未必有人肯伸手救你。”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跨上自行车走了,她不屑于跟这种人要五块钱的诊疗费,怕她赖上自己。 她现在还有好几件重要的事要办,边骑车边想,如果不能给他们定重婚罪,那就等白露怀孕了,她自然会找韩立军认孩子。只不过韩立军那狗男人薄情寡性的,可能不会答应。 得想个办法让他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能生育了,白露的孩子将是他唯一的孩子。 这事只在宋采薇心里装了一会,便去思考她的事业了。 这些天宋采青已经给她选了几个地方:曹家渡五角场、新闸路靠近延平路和万航渡路三角场。 这三个地方都离家很近,方便宋采薇晚上看诊晚了回家。 宋采薇不太懂做生意,不知道该如何选址。募地想起安斯尔懂,可是他只是自己的病人,贸贸然的打扰他不好吧? 宋采薇犹豫纠结了许久,最终为了慎重起见,自己投资的钱不打水漂,还是决定请教安斯尔。 她去公用电话亭打了个电话去酒店,是他助理迈克接的。 “请问哪位?”说的是英文。 宋采薇听不懂,只能用中文说道:“我找安斯尔先生。” 迈克会一点中文,问道:“是不是宋医生?” 宋采薇点头:“是我。” 迈克想表达的不会了,只说:“等。” 把电话放在一旁,去找李开心,让他接电话。 李开心正陪同安斯尔在做立项会谈,听到时宋采薇的电话,安斯尔一个眼神示意李开心去接。 李开心问:“宋医生,有什么事?” “我有点事想请教一下安斯尔,不知道他方不方便。” 宋采薇忽然有点后悔打这一通电话了,他必定很忙,哪有空管自己这点小事。 李开心说:“你来酒店找他吧,等他忙完就会帮你解答。” “好!” 宋采薇一到酒店里,套房的厅里已经摆出了一个精美的三层架的点心和一杯伯爵红茶。 第十七章 她干什么都想告诉我 服务员介绍道:“这是卡佩先生为您准备的下午茶。” 宋采薇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些陌生的食物,惊叹道,我滴个乖乖,这下午茶也太精致了吧! 三层银架端上摆着白瓷碟子,顶层咸点精致小巧,一共三种。服务员介绍说是烟熏三文鱼三明治、火腿黄瓜三明治、鸡肉沙拉挞。 中层是他们下午茶的招牌,葡萄干司康、凝脂奶油和草莓果酱。 第三层有四种精致小巧的点心,迷你黑森林蛋糕、香草奶油泡芙、柠檬挞和迷你巧克力曲奇。 宋采薇心头一震,这豪华程度,当晚饭吃都行了。 她端起茶杯,细细地品尝着泡芙,口感绵软又甜糯,再喝一口茶,茶香和点心香在口腔里流转。 看着窗外慵懒的阳光洒在梧桐树上,感叹着小日子也太惬意了! 见安斯尔迟迟不出来,她从布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医书低头看了起来。 一直等了安斯尔两个多小时,他那边的会谈才结束。 一大群人从会客室里出来,其中便有韩宝国,韩宝国见到宋采薇,眉心微紧。 宋采薇低头看书,并没有看见他。 韩宝国直接问安斯尔,“宋医生是您的客人?” 安斯尔中文进步了不少,点头应道:“是!我父亲的康复治疗她在做。” 韩宝国知道救活奥德里奇的是宋采薇,以为她只是碰运气,没想过她医术竟然这么好,安斯尔对她如此信任。 她的妙手回春,也许可以给自己的仕途添砖加瓦。 “巧了,她是我儿媳妇。” 安斯尔脸上毫无波澜,韩宝国这个老狐狸也看不出来他情绪的变化。 韩宝国朗声问道:“采薇,你怎么在这儿?” 宋采薇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怔了一下,冷淡开口:“我来跟安斯尔先生汇报他父亲的病情。” 韩宝国立马邀请道:“安斯尔先生,我儿媳妇的药膳做得很好,相请不如偶遇,要不您今晚到我家来尝一尝。” 宋采薇一脸嫌恶,让我做药膳都不用经过我同意的吗? 安斯尔拒绝道:“我不喜欢吃中餐,不必了。”这话是中文说的,宋采薇听懂了。 韩宝国这才悻悻地带着人离开。 人一走,安斯尔解开西装扣子,松了松领带,松弛地在沙发上坐下。 一派矜贵不凡的模样。 房间里连李开心都不在,只剩他们两人。 安斯尔温声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宋采薇开门见山,“我想开一个中医馆,选了三个地方,想问问你的意见。” 安斯尔脑海里自动翻译成:我干什么都想跟你说! 乐得直接笑出了声,说道:“你把三个地方给我,我让人去给你做人流和客群分析,回头给一份报告给你,你自己决定选址,或者我直接给你意见。” 宋采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要让你的人麻烦,我自己去琢磨吧!” 安斯尔身子微微前倾,说道:“你又不擅长商业运作的事,这个交给我,你只负责把病人治疗好就行了。”他看着宋采薇微红的脸颊,说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有空了给我做一顿药膳,当报答我。” 他说这些话都不用李开心翻译了,除了语调有点怪,表达却十分到位。 宋采薇讶异于他中文的突飞猛进,这好脑子还真是干什么都快。 宋采薇纳闷,“你不是不喜欢中餐吗?” 安斯尔说:“那要分跟谁一块吃,我应酬他们没有必要。” 宋采薇点头答应了,“那你给报告给我那天,我上别墅那边给你做,顺便也让你父亲尝尝。他要是喜欢,我有空就做了送过去。” 她知道安斯尔出手大方,自己可能多赚一笔钱。 安斯尔勾唇,漂亮的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脸,“好!” 下午茶没有吃完,宋采薇起身的时候肉疼地看了一眼,心想,这么多好吃的吃不完可真浪费。 安斯尔说:“你等一等。” 转身拿起电话叫了客房服务,“上来打包下午茶。” 没一会,服务员拿着硬卡纸手提礼盒上来打包,里面还放了分食容器,这些东西宋采薇见都没见过,再次感觉到自己和安斯尔是两个世界的人。 安斯尔帮她提着礼盒送她下楼,心情格外的好。 “你只要有困难来找我就行了,不用跟我客气。” 宋采薇红着小脸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我毕竟还没离婚,跟你来往密切不合适。” 提起这个,安斯尔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不离婚?” 宋采薇叹气,“我丈夫不肯跟我离。” 听到这个消息,安斯尔喜忧参半,喜的是宋采薇想离,忧的是她丈夫不肯放手。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采薇也不瞒着他,说道:“等我中医馆开起来,生意稳定了,我哥嫂工作有着落,我就去起诉离婚。”旋即,她神色暗淡,“我去打听了,起诉离婚最长要一年半到两年。” 一场糟心的婚姻要结束是如此的艰难。 安斯尔将她眼眸中的暗淡看在眼里了,低头安慰道:“放心,不会要那么长时间的。” 宋采薇抬头说道,“希望吧!” 希望白露多使劲,自己也得添把火。 …… 韩宝国从希尔顿酒店出来,让司机直接把车子开到了机床厂。车子刚停下,就看见白露挽着韩立军的胳膊往外走,韩宝国气得脸色铁青。 司机下车将韩立军叫上了车,白露被留在原地。 韩立军上车之后,疑惑地问道:“爸,您怎么来了?” 韩宝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最近跟采薇怎么样了?” 韩立军见父亲脸色不好,把责任全推到宋采薇头上,说道:“她跟我闹脾气住回娘家了,我可不惯着她,既然她喜欢住筒子楼就让她住个够。” 韩宝国眉头拧成川字,骂道:“愚蠢!” 韩立军低头不敢说话,他爸身居高位,发火的时候很吓人。 韩宝国说道:“暂时跟白露断了,把宋采薇哄回家,她救了奥德里奇,安斯尔现在也卖她三分面子。如果我们这次的合作谈成,我会升到市经委。” 韩立军点头答应了,“行,我一会就去把她接回来。” 第十八章 不离婚就搞臭你 韩立军从韩宝国的车上下来,白露还在原地等他,柔媚地笑道:“立军,已经下班了,我们一起回家吧,我给你按按腰,你呀,就会大展雄风。我每次都被你弄得很舒服。” 白露媚眼如丝地勾着韩立军,他最受不了她的眼神。 韩立军喉结滚动,忍不住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低笑道:“好,我去把宋采薇哄回家就去你那。” 他俩亲密的举动,看得保卫科的人大骂伤风败俗,恶心至极。 韩立军的谷维素片因为最近去白露家过夜忘了吃,他感觉最近萎的情况慢慢好了一些。恢复应该是早晚的事。 白露急着上位,一脸不高兴,娇滴滴地说道:“军哥,那女人甩你脸子,你还去哄她做什么?女人就不能惯着,你越惯她越蹬鼻子上脸。” 韩立军继续旁若无人地搂着白露,说道:“也就是完成我爸交代的任务,她现在是外宾的香饽饽。不过她无趣,像条死鱼一样,我更喜欢你这个小浪蹄子。” 白露靠在他怀里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下无,韩立军对这种吹捧最是受用,宋采薇从来不这样对他。 两人腻歪了一会,韩立军跨上自行车去中医院找宋采薇,恰好他妈想让宋采薇把工作让出来给他表弟。 他在路上想好了,宋采薇不肯让出来的话,就把她进过精神病院的事情捅出来,看她就不就范? 没了工作,宋采薇还不是任由他揉捏?那他跟白露怎么玩都没人管了。 到了中医院,他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宋采薇,逮住了胡宝昌问,“宋采薇呢?” 买工作这事对外都会说是辞职的。 胡宝昌说:“她辞职了。” 韩立军脑子嗡的一声,声音都变调了:“什么时候的事?” 胡宝昌想了想,说道:“一个礼拜左右吧!” 韩立军跌跌撞撞地往外走,胡宝昌见他步伐虚浮,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肾虚?” 韩立军慌不择路地跑了,坏了,他肾虚这事,随便一个中医都看出来了。要是宋采薇把这事说出来,他的脸也不用要了。 他最受不了在那件事上不行。 一路铁青着脸到了筒子楼,宋采薇一家人正围在一起开开心心地吃晚饭,荷荷吃着宋采薇带回来的下午茶,高兴得手舞足蹈。 “姑姑,这可太好吃了。” 宋采薇笑:“好吃都给你吃。” 韩立军暴躁地拍门,宋采薇去开。 今天宋采青上中班去了,见他不在屋里,韩立军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冷着脸说道:“你耍脾气也该耍够了,跟我回家。” 宋采薇看见他那张虚伪的脸都嫌恶心,神色冷漠地说:“不回,我在娘家住得挺好的。” 韩立军耐心耗尽,上前就要拖拽宋采薇。她已经悄悄从裤子口袋里摸了根银针,待韩立军手伸过来的时候,直接刺入内关穴。 韩立军瞬间手臂发麻、浑身发软,直接失去拉扯力气。 他大叫道:“宋采薇,你对我做了什么?” 宋采薇冷冷的说道:“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我说过我们离婚,你拖着我,我就去起诉,到时候把你跟白露的丑事闹遍沪城工业区。我看你们韩家的脸往哪搁?” 刚才她回家的时候,苏佳就告诉她,“我跟你哥打算都把工作卖了,省得你为了我们被韩家拿捏。我们就跟着你,别人能干个体户我们也可以。” 卖工作的事宋采青已联系好了,他的到手两千五,苏佳得到手两千。人家去筹钱了,准备这一两天签协议交钱。 没了哥嫂工作拿捏,宋采薇才不会好言好语地跟韩立军说话。 韩立军脸黑得像抹了锅底灰,气得鼻子都歪了,怒骂道:“宋采薇,我给你脸了?你再跟我闹,明天就让我爸把你哥嫂给开除掉!” 宋采薇回击道:“你尽管去啊,你当劳动局你家开的?” 国营厂不能无缘无故开除没有过错的职工,他们要陷害还得布局。 即使有大过错必须开除,也要经过劳动局走流程,走完流程工作都卖掉了。 韩立军发现宋采薇像滚刀肉,软硬不吃,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宋采薇在他身后喊道:“我最多给你七天的时间离婚,否则我就去起诉。” 现在离婚要厂里开介绍信,厂里走流程差不多七天。 韩立军回头:“好,那我就把你不下蛋的事敲锣打鼓说出去。” 他刚说完,姜莲心就提着一桶洗碗水泼到他身上,骂道:“黑心烂肝的狗东西,自己搞破鞋还非要逼我采薇忍着,畜生不如。以后别来我家,来一次泼一次。” 姜莲心平常性子柔和,但女儿被人这样欺负,她实在忍不了。 韩立军怒吼道:“一家子疯子。” 苏佳提着鸡毛掸子出来,喊道:“你再不滚就尝尝我的手艺。” 荷荷也骂道:“大坏蛋,快点滚!” 韩立军浑身冷得哆嗦,气鼓鼓的下楼了。 楼下的领居于红霞看着他吃瘪,嗑着瓜子出来说:“宋家女婿,别惯着采薇那死丫头,前段时间还有大汽车送她回来。就是没看清车上是哪个野男人,她呀,心早不在你身上了。准备攀高枝呢!” 韩立军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怪不得死活要跟我离婚,原来是自己勾搭男人了。” 于红霞幸灾乐祸地说道:“可不是呢!” 他塞了五块钱给于红霞,“你帮我把宋采薇找野男人的事往外传。” 于红霞开心地收下了钱,扯舌头的事她最擅长。 韩立军为避免挨骂,直接就这样回了家。张兰花吓了一跳,“立军,你这是怎么了?” 呼天抢地地给儿子拿换洗衣服。 韩宝国放下报纸说道:“具体说说。” 韩立军便将刚才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张兰花听完立即破口大骂,“这一家子的死瘪三,你是不知道宋采薇小贱人还想找你重婚罪的证据,幸好我堂妹在那个街道办。” 韩立军惊呼,“妈,到底怎么回事?”他一直觉得宋采薇对自己情根深种,坐享齐人之福,想不到宋采薇下手这么狠。 张兰花说:“我那天去给红旗送东西,看到她桌子上你的重婚罪调查报告,就问她怎么回事,她跟我说了。气得我想杀了那小贱人,她自己不能生还有脸告你重婚。 宋采薇果然处心积虑地想跟你离婚,离婚就算了,还想让你坐牢。不是我阻止了红旗,你都要坐牢了。” 第十九章 诋毁谁不会? 韩立军此时浑身透心凉,他没想到宋采薇痛恨自己到这个地步。拿着衣服,神情恍惚的去洗澡。 他妹妹韩立香跟张兰花在大骂宋采薇。 韩宝国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很快他心里便有了决断。 等韩立军洗澡出来,韩宝国直接说:“你明天就去你们厂申请离婚,这段日子别跟白露来往,别让宋采薇抓了把柄。” 韩立军不甘心,“爸,他们家泼我洗碗水,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韩宝国虽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但他不允许别人挑衅自己的权威,动他儿子就是打他的脸。 森冷的说道:“我不会让宋家人好过的。”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两条毒计。 …… 韩立军离开宋家以后,宋采薇吃完饭便翻医书,想找什么东西可以让韩立军彻底不育。他不是喜欢塞白露的孩子给自己吗?就让他做一辈子绿毛龟。 很快便有了结果,不过那东西市面上只有原料,她得自己提炼。 为了让韩立军不好过,麻烦一点也无妨。 于红霞拿了韩立军的好处,四处找邻居造谣宋采薇,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宋采薇勾搭男人的事慢慢成了大家的共识。整个筒子楼当晚的热门话题,就是宋采薇大汽车里藏的男人是谁。 宋家人不爱串门,不知道这事。 宋采薇等她哥下班回来,跟宋采青说:“哥,韩立军今天又来闹了,你跟嫂子的工作得尽快卖掉。韩宝国老谋深算的,不知道整什么幺蛾子。”她对这个公公有一定的了解。 宋采青从布包里掏出一张协议跟一信封钱,说道:“我的已经卖掉了,你嫂子的,人家明天就签协议。我让你嫂子明天跟同事换班了,韩宝国就算想找茬也没机会了。” 他俩的工作是宋采薇心头大事,见已经办妥,松了一大口气。 同时又愧疚,因着自己的破婚姻,害得他们卖掉了铁饭碗。 宋采薇说:“哥,是我对不起你们。” 宋采青坐下说道:“没什么对不起的,一家人本来就该同心协力,我看着你这段日子挣了不少钱,放心吧,你干个体户我们一样饿不死。搞不好还能发财,韩家那鬼地方你怎么也不能回去了。” 宋采薇点点头,说道:“我一定会把爸的医术发扬光大,带你们过上好日子。” 宋采青问道:“我给你挑的三个地方你选得怎么样了?得快点下手啊,最近租铺面的可多人了。” 宋采薇说:“我有个病人很会做生意,他说找人分析一下人流和客群,要确保我们的生意万无一失。回头给我一份报告。” 宋采青高兴,“哎呀,我们这是遇到贵人了。早点睡吧,明天我去把佳佳的工作解决了,我这心就踏实了。” “嗯。” 第二天一大早,宋采薇还在睡觉中,就被楼下的吵架声给吵醒了。 于红霞在公共厨房里说宋采薇的闲话,苏佳买菜回来听见了,气得当场就吵了起来。 苏佳骂道:“于红霞,你个长舌妇,你哪只眼睛看见采薇是男人送回来的?根本就没人下车。 说,韩立军那个狗东西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替他卖命?难不成你这根老帮菜脱了衣服跟他睡了?” 于红霞四十出头,老倒是没老,常年劳作看着也不年轻。 但老帮菜的形容似乎挺贴切的,厨房里其他做饭的人都笑出了声。 于红霞扑上来就要打苏佳,宋采薇跟宋采青冲下楼,宋采青一把将于红霞推倒在地。 “你动我爱人一个试试!” 于红霞顺势大哭,“欺负人啊,死丫头搞破鞋不让人说了。” 宋采薇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直接一巴掌扇在她嘴上,骂道:“这个老帮菜看上韩立军好久了,还坐过韩立军大腿,他俩睡一块好几回了。我看见了,所以我才跟姓韩的离婚。” 不就是造谣吗?跟谁不会一样。 做饭的阿婆们兴冲冲地拉着宋采薇问,“哎呀,韩立军才二十几怎么就看上于红霞了?” 宋采薇撇撇嘴说道:“她骚啊,对着韩立军发浪,半老徐娘勾搭小伙子那不是一勾一个准吗?” 阿婆们还想听细节,宋采薇懒得再编,跟哥嫂一起上楼了。阿婆们又围着于红霞追问细节,于红霞感觉到被人造谣的无力感,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苏佳乐了,问宋采薇:“你怎么突然也会造谣了?” 宋采薇说:“诋毁你的人最知道你有多冤枉,还辩解个屁,用魔法打败魔法就完事了。” 哥嫂都不厚道地笑了。 于红霞男人孙铁汗从屋里出来,黑着脸将她拖回屋里,打了一顿。 筒子楼隔音差,于红霞的惨叫声几乎家家户户都听见了。 姜莲心做好早饭端进来,气愤的说道:“原来是昨天韩立军给了她五块钱,就造谣采薇,这女人被打死活该。” 宋采薇一边剥鸡蛋一边说:“韩立军就没当过人。” 吃完早饭她照旧去给奥德里奇做治疗,奥德里奇已经好了不少,说话清晰了一点点。 宋采薇跟他身边的翻译刘三林说,“你让卡佩先生放心,他一定会痊愈的。平常让护工推他出去晒半小时太阳,保持好心情,会有助康复的。” 刘三林问:“那我平常给他讲笑话行不行?” 安斯尔说照顾他父亲干好了,月底发奖金。 宋采薇点头,“当然可以。” 治疗完之后她又骑车去化工用品店买了烧杯等工具,随后去油脂二厂找好姐妹陆凌云。 厂里进不去,宋采薇跟门卫讲了,他们去通知陆凌云,陆凌云兴冲冲地出来了。 陆凌云娇小可人,一张小圆脸显得格外娇憨。 她一出来就扑到宋采薇身上,“采薇,你怎么好长时间不来找我了?” 宋采薇笑,“这不中午找你去吃饭,我请客,快告诉我你要吃什么。” 陆凌云挽上她的胳膊说,“我要吃糖醋鱼、笋干烧肉和还有土豆炖鸡。就旁边有一家饭馆很好吃。” 宋采薇都答应她,“好好好好,都给你安排。” 吃饭期间,宋采薇表达了今天的来意,“你给我弄一点你们厂的棉仁。” 陆凌云手里的筷子一顿,“你要那玩意干嘛?” 第二十章 要让宋采薇哭 宋采薇小声说:“提炼棉酚。” 陆凌云听不懂,但她要一个真相,“提炼出来干嘛?” 宋采薇想了想,给了一个不吓人的答案,“搞男性避孕药。” 陆凌云知道她医术好,要做药物也实属平常,说道:“棉仁是我们厂的边角料,你给我五块钱,我找我们厂仓库保管员,一会就给你。” “好。” 宋采薇二话不说从包里拿了五块钱给陆凌云。 陆凌云收下之后,跟宋采薇聊起了他们厂的八卦,“我们厂设备科科长重婚罪被判了两年,跟他一起搞破鞋的是我们厂办的秘书,那女的也判了一年半。” 宋采薇瞬间眼前一亮,说道:“你帮我打听一下他们是怎么被判的,要哪些证据?” 以陆凌云纵横八卦圈多年的经验来看,宋采薇的婚姻触礁了。 她问道:“你男人也搞重婚?你这才结婚一年多啊。我们设备科科长都结婚十多年了。韩立军他不是有病吧!” 宋采薇说:“他跟他那青梅竹马同进同出一个多月了,那女人的房子是他租的,工作也是他给安排的。我让街道办去调查,但人家说没问题。” 此时说起这件事,宋采薇脸上毫无悲伤之色。 陆凌云觉得宋采薇这样很不错,说道:“这几天我就帮你打听清楚了,韩立军那个狗男人这么对你,可千万别放过他。” “嗯!” 陆凌云低头吃了几口菜,又觉得不对,“你该不会想给韩立军避孕吧?这犯法吗?” 宋采薇心想,避什么孕?我是要给他绝育。 但这话不能告诉凌云。 “不是,就是做药用,我都搬回娘家住了,一个礼拜之内离婚。” 陆凌云再次被震惊道:“我的天,你这速度也太快了。” 宋采薇反问道:“搞破鞋的男人不离留着过年吗?” 陆凌云认同,“对,就该跟他离,让他抱着他的破鞋过去。” 两人边吃边聊地吃完,陆凌云回厂里取棉仁,宋采薇等在厂门口。 没一会,陆凌云就拿着一个油纸包给她。 “里面有三斤干燥饱满的棉仁,你要不够了我再管他要。” 宋采薇感激地说道:“谢谢!” “跟我客气啥呢?”她低声对宋采薇说:“重婚的事这几天就给你打听清楚,千万别放过狗男女。” “嗯。” 拿到棉仁之后,宋采薇马不停蹄地回家照着书上写的内容进行提炼。 先将棉仁碾碎成粉末装进洗净的玻璃烧杯里,再按精准的比例,倒入工业溶剂。 浸提、过滤、静置分层、低温浓缩,除去多余的工业溶剂。四十分钟后,烧杯底部,渐渐析出了一层极淡的鹅黄色结晶粉末。 是粗制棉酚,纯度不算好,搞事足够了。 宋采薇用干净的滤纸小心收集起淡黄色粉末,这些东西足以让韩立军在不知不觉中,彻底失去生育能力。 书上写棉酚服用后初期毫无异样,不会有任何急性中毒症状,只会慢慢损伤生殖机能,等察觉不对劲时,早已回天乏术。而且此时,国内医院根本没有针对性的检测手段,只会当成普通的不育症,永远查不到源头。 东西已经做好了,怎么给韩立军吃下去,宋采薇还得想个办法。 当天晚饭桌上,宋采青回来宣布了个好消息,苏佳的工作也签协议拿到钱了。但因为着急,被人压了两百块钱,到手只有一千八。 工作卖掉之后,就摆脱了韩家的拿捏。 他们三个都很开心,只姜莲心的脸上愁云密布,她担心孩子们的前途。 宋采青说:“姆妈,不用担心,采薇最近给人治病,把她一年多的工资都赚到了。相信她能带我们奔小康的。” 姜莲心苦笑道:“但愿如此。” 韩宝国实打实地为宋家哥嫂准备了两个身败名裂套餐,哪知道没有用武之地。 韩宝国得知宋采青跟苏佳都辞职之后,便明白了他们早就为跟韩家做切割做准备了。 宋采薇果然好心机好手段,这个女人要是能给他们家生下一儿半女,那这个孩子必将不简单。 可惜她不能生育。 为了避免韩立军被宋采薇抓住把柄,韩宝国要求他这几天都回家住。 韩立军到家的时候,韩宝国问:“你去找你们单位申请了吗?” 韩立军点头应道:“找了,说加急也要一个礼拜才能给我开同意离婚证明。宋采薇她哥嫂那边您动手了吗?” 韩立军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种屈辱,他发誓一定要报复回来。 韩宝国摇了摇头,说道:“宋采薇早有准备,他哥嫂已经提出辞职了,应该是工作卖给别人了。你呀,一直自诩聪明,这次被宋采薇耍得团团转还后知后觉。 以后你娶媳妇不要挑这种厉害的,白露我看你俩不合适。她心眼子比宋采薇还多。” 韩宝国见过白露几次,看得出来她不是善茬,但儿子的风流韵事他不爱管。不过是个外面养的女人,掀不起风浪,但娶回家的女人就要精挑细选了。 韩立军对娶不娶白露倒是不在意,“嗯,到时候有合适的再说。” 他介意的是宋采薇他们没有得到惩罚,不死心地问道:“爸,你就没有别的办法对付他们了吗?” 韩宝国很看不上儿子的小家子气,说道:“你跟宋采薇做夫妻一年多以来,她没对不起你过,只不过这次你把人逼急了,人家才反抗的。 这事就让它过去,你一个大男人,有点格局,别拘泥于这点小事上。多在事业上进取,更何况你离婚本来就是你自己作的。” 韩立军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怎么对付宋采薇。 张兰花跟他一拍即合,说道:“那个小贱人竟然背着我们把工作卖了,你死死地盯住她,她要是再去哪个单位找工作,就把她进过精神病院的事公开。我就不信哪个单位敢要一个疯子。” 韩立军点头,“对,就断了她的生路,我就不信她能蹦跶到哪里去。” 张兰花又恶狠狠地说道:“明天我去找红旗商量一下,她主意多,肯定有办法对付小贱人。到时候必定让她哭着求你不要离婚。” 韩立军跟着畅想道:“对,就让她哭!” 第二十一章 他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翌日是礼拜天,宋采薇照旧去虹桥别墅给奥德里奇治疗,安斯尔今天没去酒店办公,在家悠闲地喝咖啡看国外的财经报纸。 他时不时地看一下腕表,像是在等人。 宋采薇进屋之后,见他斜倚在落地窗边的真皮沙发里,一头金色的头发格外的扎眼。 他穿着深灰哑光高领羊绒衫,版型利落合身,不松不垮,衬得肩背线条挺拔清隽,领口严丝合缝贴着颈侧,自带疏离禁欲的气质。 听到宋采薇的步伐声,安斯尔立刻站起来给了个大大的笑容。 宋采薇感慨,他还真是有两副面孔,回了她一个甜甜的笑容。 “早啊!” 安斯尔说:“今天我休假,恰好你的选址报告已经做好了,你可以给我做药膳了。你需要什么食材一会列个单据,我让人去买。” 宋采薇开心地笑:“好,没问题。” 她像往常一样给奥德里奇号脉诊脉开药方,熟门熟路的没一会便完成了。 安斯尔就在一旁抱胸静静地看着她,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等宋采薇治疗完毕之后,安斯尔带她来到客厅,将报告给了她。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大理石桌面,嘴唇轻启道:“我投资你吧,你开个大型的中医堂,而不是这种小诊所。将你的才华全部施展开来。” 宋采薇忙摇头拒绝,“世上的事没有一蹴而就的,我还没开过小诊所,哪会驾驭大中医堂?谢谢你的好意,等我先把小诊所开稳定了再说。” 安斯尔有些懊恼,她总是在拒绝自己。 好像不想跟自己有什么瓜葛。 他是个直性子,有疑问就得问出来。 “你为什么总是不愿意与我走得近?” 宋采薇疑惑地说道:“我们是医患关系,为什么要走得近?” 一句话把安斯尔给噎住了,他竟无言以对,只好将早已泡好的普洱推到她面前。 宋采薇说了声谢谢,低头看报告,看完便对诊所的位置有了成算,将报告收好放进包里。 随后她找安斯尔要了笔跟纸,把中午要准备的药膳食材全写了。 管家立刻派人去买,等食材的期间宋采薇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 安斯尔看报纸却有些心猿意马,时不时地抬头看她。 宋采薇注意到他一直投过来的目光,问道:“你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安斯尔点点头,轻声说道:“你丈夫已经向他们厂里提出离婚申请了。” 安斯尔听说韩立军不肯离婚,就派人盯着韩立军的动向,如果一直不离,他不介意出手。 宋采薇眼里皆是喜色,问道:“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她站了起来,两只手握成拳头,轻轻地在胸口晃悠着,激动地说道:“最慢两个礼拜我就能摆脱那王八蛋了,快得话只要一个礼拜。。” 离婚只是第一步,她一定要让韩立军跟白露付出代价。 安斯尔中文突飞猛进,听到宋采薇骂她丈夫,笑得很开心。 “那既然你快要离婚了,可以选择跟我合作。”他刚才想了一下,认为宋采薇拒绝他的投资是为了避嫌。 宋采薇仍旧摇头拒绝,“我说了,凡事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一口气吃个大胖子。” 安斯尔丧气地说道:“好吧!” 出去采买食材的人很快回来,别墅里的阿婆帮宋采薇一起处理食材,安斯尔系了个花边围裙要进来帮忙,被宋采薇推出厨房。 “你就等着吃就好了。” 瞧着他的样子,只会添乱。 安斯尔无奈地说道:“我不会做饭可以学啊。”他只要跟宋采薇一起干活,就觉得浑身有干劲。 宋采薇说:“改天。” 宋采薇花了好一会做了一桌子丰盛的药膳。 百合炒鲜贝、鲜参蒸鸡、黄芪炒河虾、当归炖羊肉、枸杞清炒塔塔菜和干贝瘦肉汤。 宋采薇的审美极好,加上安斯尔家精美漂亮的餐具,这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端上桌子后,一屋子人都在吞口水。 安斯尔瞧着这些没见过的菜,愈发觉得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他拿起公筷逐一品尝了,味道鲜美又有一股子淡淡的药香,吃完一口不由得想吃下一口。 宋采薇见他会用筷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会用筷子?” 安斯尔得意地说道:“我喜欢吃中餐啊,吃中餐用筷子才有味道。” 宋采薇当即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夸道:“你挺识货的,这个奖励你。” 安斯尔开心地吃了起来。 奥德里奇吃的是他家厨师准备的西餐,但被这头的香味吸引了,拒绝吃西餐。要吃他们的菜,让他的护工来找儿子要,比画了好一会护工才明白。 安斯尔让人每样拨了一点给他送进去,奥德里奇吃得红光满面,眼睛冒光。 这小姑娘不仅医术好,连厨艺也好,跟她一起生活真幸福。 安斯尔笑着说:“要是每个礼拜你都能给我做一顿饭就好了。”怕宋采薇拒绝,连忙补充一句,“我可以付钱给你,每次就二十元,怎么样?” 二十在他看来不多不少,宋采薇应该会答应。 宋采薇摆了摆手,说道:“我后面诊所可能就开张了,没那么多时间,有空我会给你做。毕竟你帮了我个大忙。” 安斯尔按下心头的失落,说道:“行,那就随你的安排。” 宋采薇走的时候,安斯尔亲自送她出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回屋。 在花园里晒太阳的奥德里奇看见了,纳闷道,儿子看上了这位东方姑娘?是玩玩还是认真的?要是认真的可不行,他得娶一个上流社会家的姑娘。 但自己现在说话不利索,手也不能写字,还是先安心养病吧! 他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说。 宋采薇从虹桥别墅出来,便回家找宋采青一起去租曹家渡五角场的铺子。 安斯尔的调查报告上写,这一块有十几条公交路线交汇,工人、老人、家庭主妇汇集。静安、普陀和长宁三区的居民买东西都爱往这跑,日均几万人次。 客群主要是退休老人、周边长期劳作腰腿痛和劳损的工厂职工和家庭主妇,他们对于中医的需求极强。 宋采青相中的那个铺子是石库门的沿街一楼,五十平,门面显眼,在金角银边的位置,路人一眼便能看到。 两人刚准备跟房东顾凯玲谈价钱,顾凯玲说道:“你们俩被人跟踪了。” 第二十二章 上门抓人 宋采薇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宋采青怒气冲冲地想冲出去找跟踪的人。 顾凯玲说:“你俩是不是傻?赶快进来,你们在明人家在暗,先观察清楚了再说。” 顾凯玲不由分说地将宋采薇拉进门,宋采青也跟着进去了。 关上门,顾凯玲带着兄妹俩趴在门上,从木门的门缝里往外看。只见两名男人因为跟丢了目标而四处寻找,寻找未果之后,两人躲进了对面的弄堂里。 顾凯玲问:“你俩得罪谁了?你们要是不正经的人,我这房子可不能租给你们。” 宋采薇说:“我以前是中医院的医生,我能得罪的也就是我正准备要离婚的丈夫。你等我一下,我跟我哥去就回。” 顾凯玲突然来了一句,“我跟你们一起去。” 宋采薇纳闷:“你这是做什么?” 顾凯玲白了她一眼,“证明你说的是不是真的,离婚就离婚,你丈夫何必干这种事?” 宋采薇见她执意要跟着,也不阻拦,这两人八九不离十就是韩立军的手笔,她没得罪过其他人。 宋采薇找顾凯玲借了两件棉袄套子,跟哥哥各自换上,顾凯玲也加了一件棉绸褂子在袄子外面。三人还用围巾把脸挡住,急匆匆地赶到对面弄堂。 跟踪的那两个男人就躲在弄堂的后面,宋采青按住了一个,宋采薇手捏银针,扎如手腕内侧正中的内关穴,只浅浅点刺并没有不深扎。但这足以让男人头晕、恶心、四肢发软,站不稳,随后直接瘫坐在地上,失去了反抗力。 被宋采青制服的男人,看到同伙轻易被制服,吓得瑟瑟发抖。 求饶道:“女同志,别扎我,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 宋采薇厉声问道:“是不是韩立军派你们来的?” 男人摇头:“不是,我们不认识什么韩立军,是张兰花雇我们来的。” 顾凯玲问宋采薇:“张兰花是你婆婆?” 宋采薇点头,接着问道:“你俩叫什么名字?张兰花雇你们来干什么?” 男人说道:“被你扎晕的叫魏三炮,我叫王二涛。张兰花让我们来跟踪你在干什么,说如果你落单了,就把你拖进偏僻的地方,让你失身。” 听到这话,宋采青火冒三丈,直接一脚踹在了王二涛的膝盖窝里,王二涛吃疼,单膝跪了下去。 宋采青反剪着他双手,王二涛疼得直骂娘。 宋采薇冷声说道:“将这两人送公安。” “好!” 顾凯玲活了几十年,头一遭见到婆婆雇人要强暴儿媳妇,还是两个人,这真是离谱离到天边了。 义愤填膺地跟宋采青兄妹俩一起把两人送到了派出所,魏三炮被宋采薇扎瘫软了,由宋采薇跟顾凯玲一人拖着一条腿送了过去。 魏三炮还有知觉,但被扎了内关穴之后,至少四十分钟才能缓过来,他浑身火辣辣的疼,但一点也反抗不了。到派出所的时候,后脑勺已经出血了。 派出所里的公安见到这情形,忙问发生了什么。 宋采薇说:“公安同志,他们被我婆婆雇来要强暴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尾随我,被这位房东阿姨发现了,提醒我们。我们才抓到了人。” 顾凯玲立即出来作证,“对,这兄妹俩来租我的铺子,我在我家二楼看到老远的就有这两个男人跟着他们。” 公安指着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魏三炮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宋采薇说:“刚才我哥制服了王二涛,我就扎了魏三炮的内关穴,一会他就自己缓过来。不影响你们审讯。” 公安把王二涛带进去审讯,给宋采薇三人分别录了口供。 宋采薇找公安打听,“他们这是未遂,大概能判多久?” 公安回道:“幕后主使大概判两年半,他们俩大概一年半。审完他们我们就去抓幕后主使。” 从派出所出来之后,宋采薇担忧地问顾凯玲,“顾阿姨,出了这档子事,你还愿意把房子租给我吗?” 顾家那个铺面她实在稀罕得很,安斯尔的报告里写是绝佳黄金位置。 顾凯玲却对她的话感到稀奇,“你是被人害又不是你害人,我干嘛不租房子给你?不过我那房子月租金七十五,付三押一。贵是贵了一点,但位置好啊。你们自个商量一下要不要租?” 宋采薇想起刚才的事手心还在冒汗,难得有这么疾恶如仇的房东,就算比其他铺子贵五块钱一个月,她也认了。 “行,我租。这装修期您能给几天?” 顾凯玲说:“我这地方不大,我看你俩也是个实诚的人,就给八天,图个吉利数,祝你们开业发发发。可以吧?” 宋采薇开心地说道:“好,谢谢顾阿姨。” 签完合同之后,顾凯玲把钥匙交给了宋采薇。 宋采薇看了看房子的布局,从包里拿出纸笔,画出了大概的布局:候诊区、独立诊疗间、中药柜配药区、煎药小间。 画好之后,天色不早,兄妹俩一起回家。 到家之后,宋采薇问道:“哥,装修你会吗?还是雇人装?” 宋采青摇头:“装修我可不会,而且我们的装修快,我就更弄不明白了。这钱我们可不能瞎节省。” 宋采薇发愁:“那我们上哪去请人干活?” 宋采青想了想,说道:“我明天去街道办跟居委会问问,我记得他们那有社会闲散人员。让他们介绍个靠谱的。” “行!” 两人默契的谁也没提今天在弄堂里发生的事,怕苏佳跟姜莲心担心。 而派出所这边,公安们动作麻利,把王二涛跟魏三炮审完,他俩对张兰花的雇凶供认不讳。 公安直接去了工业局家属院抓捕张兰花。 张兰花嚣张跋扈习惯了,见到两名基层公安,丝毫不带慌的。 依旧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们来我家做什么?” 第二十三章 五千块钱,放过她 公安直接给她戴上锃亮的银手镯,郑重地说道:“张兰花同志,我是曹家渡派出所的公安,你涉嫌雇人行凶、教唆强j。这是恶性治安案件,我们已经抓了你雇的那两个人,请你回去跟我们配合调查。” 沙发上的韩宝国面如死灰,呵斥道:“张兰花,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张兰花自认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打死不认,“我没有做过什么,你们这是诬陷好人。老韩,我真的什么都没干,你给市局打个电话,说他们抓错人了。” 公安来之前已经调查了张兰花的身份,冷笑一声,“你这是公然威胁执法人员,领导家的人也不能凌驾在法律之上。走!” 韩立霞立刻扑上去要拉扯公安,吼道:“你们聋了吗?我妈没干过这事,还不赶紧放人。” 公安一把甩开韩立霞,厉声说道:“这位女同志,你再这样撒泼就是妨碍公安执法,我们也可以拘留你。” 韩立霞吓得缩着脖子退了回去。 韩宝国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韩立军始终在懵逼状态,即使要跟宋采薇离婚,也不能找人强暴她啊。 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张兰花却仍旧气定神闲,从容不迫地跟公安走了,她之所以敢明目张胆地雇凶,就是知道韩宝国好面子,又在升官的节骨眼上,决不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出事。 不然他会被对手以此来攻击,升迁无望。 张兰花前脚刚被抓走,后脚韩宝国便拨通了市局他老朋友的电话,让贾同行帮他查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 贾同行动作敏捷,很快便回了电话过来。 苦口婆心地劝道:“老韩啊,你爱人的确是雇凶,人家还是当场把人抓住的扭送派出所。最简单的捞人法子,就是去找你儿媳妇和解,那嫂子就没事。 其他的法子都很麻烦,牵涉很多东西。哎,你说你爱人怎么这么糊涂,她对外,毕竟代表的是你的形象。这么胡作非为可不行。” 韩宝国在电话里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挂了电话,立即让司机开车送他去宋家的筒子楼,他没带韩立军。 从上次韩立军回来狼狈不堪的样子,就知道宋采薇根本就不待见他儿子了。 为表诚意,韩宝国亲自上楼,还带了极品野山参和精装蜂王浆,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价格高达四百。 来开门的是宋采薇,宋采薇一看韩宝国上门,就知道是为了张兰花的案子而来。 宋采薇为了不让姜莲心担忧,对韩宝国说:“有事楼下说。” 他们路过于红霞家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孙铁汗打她的声音,他边打边骂:“叫你勾搭韩立军,叫你给老子戴绿帽。老子一想到你坐别的男人大腿,就头发昏。恨不得打死你这个老婊子。” 巴掌声和于红霞的哭声在楼道里飘荡,不少筒子楼的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韩宝国眉头紧锁,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怎么在这里又勾搭了一个?这是要气死我吗? 宋采薇憋着笑,跟韩宝国下楼。 一到楼下站定,韩宝国便将手上的礼物递给宋采薇。 “采薇,爸知道你心里有气,你妈也确实不干人事。你就当可怜我这个老人,高抬贵手放过她。当然我不会让你吃亏,你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我能做到的尽量做到。” 宋采薇对于韩宝国的求和并没有心软,冷着脸说道:“她这是刑事犯罪,如果今天他们得手了,我能不能活还不一定。既然张兰花下死手,我为什么要放过她?您请回吧,留个这么恶毒的枕边人,我想您也不会睡得安心。” 这年代没有监控摄像头,破案率极低,张兰花赌的就是这一点。 韩宝国继续装可怜,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哀求地说道:“采薇,我知道这事爸不该说,但毕竟我跟兰花二十多年的夫妻了,我不能见死不救。你看这样吧,我给你五千块钱,你放过兰花。” 宋采薇对五千块钱的巨款丝毫不动心,张兰花上辈子欺负了她整整十年,让她进去两年半是她罪有应得。 她冷笑一声,“也就进去两年半左右,又不是枪毙,您不用这样。让她长点教训也好,出来以后不再连累您。” 说完不再管伪君子韩宝国,转身上楼了。 韩宝国觉得自己升迁在即,决不能让这件事影响了自己。他得想其他法子捞张兰花。 晚上临睡之前,宋采青低声叮嘱妹妹,“明天早上我们一起去找人装修,你别急着去虹桥别墅,以后你去那边我陪你。韩家人搞不好再来这一出,把你弄没了,他们好想办法捞张兰花。” 宋采薇点点头,“好,我跟你一起。” 翌日,兄妹俩直接去曹家渡街道居委会登记,宋采薇对居委会唐主任说:“我在五角场租了门面,需要刷墙、铺地、做简单装修。请问你们有工人介绍吗?” 说完,把自己画的简易图纸给他看。 唐主任立刻说:“有的有的,我这有几个熟练的泥水匠和木工。我这就让人喊他们过来,你们自己谈。他们价格公道,由我们介绍,不会漫天要价,这点你俩放心。” 唐主任是看着宋家两兄妹长大的,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大家都了解彼此的品性。 “谢谢唐主任!” 他就是贪点小便宜,笑着跟宋采薇说:“采薇呀,我最近这腰总是疼,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宋采薇明了,这是让她免费帮忙看病。 宋采薇问道:“您除了腰不舒服,还有哪不舒服呢?” 唐主任说:“就是这脚吧,到下午总是肿。” 宋采薇大概有了判断,“您这不是腰椎出了问题,应该是颈椎引起的。每天大概几点脚肿,肿成什么样,这个症状有多久了?” 唐主任逐一回答了,宋采薇上手仔细检查清楚唐主任的颈椎和腰椎,说道:“下午等您脚肿了我再来给您看,您这个可能要正骨加针灸做十次左右,只要不怕疼,我倒是能给您治好。” 唐主任怕疼,一想到针灸就胆寒,“能不能不针灸?” 宋采薇笑着说:“总比您天天身上疼好吧?您这还没严重,严重了手也会肿,肩膀跟着疼,睡觉天旋地转。” 唐主任叹气道:“好吧,按着你的法子治。” 泥水匠跟木工很快到了,跟着他们上门看了场子,工人们都表示他们这活不难。 宋采薇说:“那你们报个价吧,我们俩好做到心中有数。当然我们也会货比三家。” 虚张声势这一招,是安斯尔昨天教她的。 “做生意不要太老实,不然容易吃亏,要学会‘骗’你的客户和供应商。” 宋采青就不懂这一点,纳闷地看向妹妹…… 第二十四章 你医死了人 泥水匠和木工各自算好了价格,泥水匠对宋采薇说道:“小宋医生,既然是唐主任介绍的,材料你们自己买。 我这也就两天的活,木工师傅三天,到时候我们再帮你找个水电工干一天,加收尾和我们吃饭钱,一共四十块钱。你放心,我们哥几个包帮你把活干好。” 宋采薇一听装修人工四十,就知道唐主任介绍对了人了。 “好嘞,那就这样。你们开材料清单,让我哥下午去买。” “行!我们就在这开,开好了给你房东。” 装修的事便敲定下来了,宋采薇跟宋采青往外走,问道:“哥,装修材料都由你来买,没问题吧?” 宋采青跨上自行车,点头道:“这点活我要再干不好,那不是废物了吗?你安心交给我,一个礼拜后准备开业。” 宋采薇思索了一会,说道:“我们应该要办证件,我下午去申请。” “你一个人去,我可不放心。”宋采青担心韩家人还继续害人,那一家子真是猪狗不如。 宋采薇怕耽误了开业的日子,想了想说道:“我让嫂子陪我一起,你别担心了。我身上备着银针,家里不是有友谊花露水的小喷瓶吗?我回头装点辣椒水进去,谁靠近我就喷,保证让坏人疼得撕心裂肺。” 她忽然想到这个好主意,在里面装辣椒、白醋和氨水,喷出去,能撂倒一个大汉。 宋采薇并不知道这就是后世的防狼喷雾的雏形。 宋采青郑重地说道,“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他载着妹妹去了虹桥别墅,奥德里奇一大早就期盼宋采薇来,昨天的药膳给他吃爽了。 晚上吃牛排沙拉,索然无味。 留针期间,刘三林问宋采薇:“卡佩先生说他以后想改成吃中餐,可以不?” 宋采薇点头道:“可以,他有高血压,少油少盐,吃清淡一点。菜里面不要放糖,少吃油脂,就是五花肉啊、鸡皮鸭皮的尽量不要吃。” 他记下了,打算告诉安斯尔,让他安排一个中厨在家。 他最近跟着奥德里奇吃西餐,脸都快绿了,想念香喷喷的大米饭。 宋采薇刚治疗完从别墅里出来,便被赶来的公安拦住了。 “宋采薇同志,你涉嫌一起医疗事故,你在仙林街道治疗过一名老阿婆,今天早上突然死了。家属报案,说就被你治疗过,我们要带你回去调查。” 宋采薇仔细回想了一下,仙林街道,那不是白露住的地方吗? 那天她救的那名老太太死了? 这都隔了好几天了,怎么着也找不上她,其中肯定有猫腻。要么有人指使,要么就是家属想讹钱。 她不卑不亢地对公安说道:“我救那名阿婆已经有几天了,她今天去世怎么会找上我?你们找法医验尸了没有?” 公安说:“验尸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家属一口咬定是你针灸扎坏心脏,毒针害人。我们是听领导的意见,带你回去调查。” 宋采青忙辩解道:“公安同志,其中肯定有误会,我妹妹不可能医死人的。她是正规学校毕业,在中医院工作两年,你们去打听打听,她医术怎么样?” 公安正色道:“是不是医疗事故,还得看法医的结果。我们也是根据上面的命令带人回去调查。” 说完,直接一副冰冷的手铐就给宋采薇铐上了。 宋采薇蹙眉,还没定罪就这样,那老太太家属不知道什么目的呢? 宋采青要上前阻拦,宋采薇沉声说道:“哥,别担心,我会没事的。你还是正常干活,等验尸结果出来就没事了。” 宋采薇被带走了。 到了派出所,对她进行录口供,宋采薇镇定地说道:“我再强调一遍,阿婆是阳气太虚、寒气太重,冻晕了,我要是扎针有问题,她当场就出事了,不该隔这么多天。” 公安冷着脸,问道:“那你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 宋采薇不解道:“你们办案,不该你们找证据吗?而不是听家属的一面之词,他们保不齐是专门讹钱的。” 公安呵斥道:“我需要你教我办案吗?既然能抓你来,就是有证据。你承认是你失手,我们会轻判,不承认就按故意杀人判。你自己看着办。” 明显是让她认罪,宋采薇知道背后是有人在推动了,说道:“你们如果不信我说的话,那就等法医的报告。我无话可说了。” 眼见着宋采薇不配合,两名公安便轮番来审她,一直持续到中午,反反复复的就是想宋采薇认罪。 中途宋采薇想去上厕所也不让。 公安冷冰冰的说道:“你今天不交代清楚了,就在这一直待着。” 宋采薇眼眸沉了下去,问道:“你们难不成想屈打成招不成?” 公安忙说道:“你可不能瞎给我们扣帽子,我们没碰你一根手指头,只是在给你录口供。你配合我们招了,自己少受一点苦。” 宋采薇继续沉默。 “宋医生,我劝你识时务一点,现在是你医死了人,就别在这装无辜。早点承认,大家都好办。” “好办什么?好大的威风啊,你们两个,没有证据就强行抓人。说,你们到底收了多少好处?” 随着一声怒喝,公安和宋采薇一起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那里,十分威严。 他身后跟了好几名公安。 所长立即从办公室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跑到男人跟前赔笑道:“赵局,您怎么亲自来了?” 那名穿中山装的男人正是区公安局的领导。 赵局冷声道:“把宋同志给我放了,还有你们几个把自己受何人指使的事给我说清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所长吓得冷汗涔涔,跟着张局身后的那几名公安去交代问题了。 赵局对宋采薇说道:“宋同志,你担惊受怕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卡佩先生在外头车上等你。” 原来是安斯尔救的自己,不然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宋采薇走出派出所,就看见了安斯尔的车。 他见宋采薇出来,忙下车请她上去。 “送宋小姐回家。” 车子发动之后,宋采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被抓了?” 第二十五章 线索断了 安斯尔看着她苍白的小脸,说道:“刘三林告诉我的。你得罪谁了?” 宋采薇想了想,说道:“大概是韩宝国吧!” 安斯尔挑眉,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宋采薇便将昨天张兰花派人跟踪她,意图不轨被抓住,以及后面引发韩宝国来求情的事如实说了。 安斯尔听完,面露愠色,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底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这幕后黑手很明显是韩宝国,接下来得看赵局那边查得怎么样,如果有证据的话,他会负法律责任。你不用担心,我一直派人盯着韩立军,他那边没有异动。” 宋采薇对他的搭救表示感谢,“谢谢你今天来救我,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要被韩宝国要挟到,从而放了张兰花。” 安斯尔侧着头看过去,他逆着光的样子,五官立体得如雕塑,看得宋采薇心尖一颤。 她挪开眼睛。 安斯尔说:“我说过,你有困难可以找我,你解决了我的大麻烦。我那个失眠差点把我折磨疯了。” 宋采薇淡淡说道:“我作为你的医生,给你治病是应该的。” 安斯尔轻哂,“那我作为你医术的受益者,帮你也是应该的。” 宋采薇低下头去,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的直接。 随后车内便是一片沉默,大白天的宋采薇怕别人说闲话,让安斯尔的司机把车子停在筒子楼前面一百米,她自己走回家。 安斯尔蹙眉问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他有点不高兴。 宋采薇说:“是我的问题,我有个邻居爱造谣,我不想你因为我,陷入谣言的漩涡之中,我毕竟还没离婚。韩立军脑子不太正常。” 安斯尔眉心跳动了一下,如果韩立军过几天不容易离婚,那他就…… “对了,我在五角场租了一个铺面,就是你报告里建议我开中医馆的地址。如果办证顺利的话,七天之后就能开业。” 安斯尔的思绪被宋采薇的话语拉了回来,他愣了一下,说道:“好,我以后想见你就去那儿找你。” 宋采薇耳朵红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宋采薇说:“我意思是如果你有事找我,可以去那儿。” “不是一样的吗?” 宋采薇竟无言以对,就当他中文不好,理解有误吧。 宋采薇到家的之后,宋采青还没回来,因此姜莲心并不知道她被抓的事。 问起了今天找装修工人怎么样。 “姆妈,挺顺利的,我跟嫂子去办证。已经找好工人了,哥去买材料,买好了明天就可以开工。” 姜莲心还是忧心忡忡,问女儿:“韩家有没有来为难你?” “没有!”宋采薇心虚地回应着,为了避免让母亲发现,拉着苏佳走了。 苏佳骑自行车带她,宋采薇在后座上陷入思考,她仔细复盘了今天的事。 宋采薇猜测,他们的计划应该是逼自己承认医疗事故,随后就由韩家出面来谈条件,应该是让她放过张兰花。 法医的尸检报告一般三天出来,韩宝国在赌她熬不过三天。 不过既然他打算捞人,可能最后会想法子改法医的报告。 一想到韩宝国面慈心黑的样子,宋采薇抱苏佳的手紧了紧。 苏佳注意道她的力度,问道:“采薇,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刚才颠了一下。” 苏佳没再说话,宋采薇继续想事情。 还好今天有安斯尔出面,把她救了,他真是一个很好的人。 但是他们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上嫁吞针,嫁了韩立军这样的男人,想离婚都得脱层皮。 安斯尔的家世更好,她不敢有非分之想。 很快到了曹家渡街道工商所,首先要做的是核名,宋采薇取的名字很简单:宋氏中医诊所。 不通过。 宋采薇想了想,换成了:济安堂中医诊所。 名字过了,工作人员告诉她:“宋同志,你要到区卫生局医政科交材料,递设置申请。” 宋采薇问道:“您知道需要哪些材料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道:“这个得你自个去问。” 姑嫂两个抓紧时间去卫生局询问相关材料,材料还挺多的,宋采薇拿笔逐一记下了。 干事说道:“你明天材料齐了,合格的话,我们会给你发一个回执单。等你们装修好了,拿着单子来找我们,我们再去检查,场地合格才能批行医执照。” 宋采薇连连点头道:“谢谢你,同志。那请问你知不知道,批发中药材需要哪些证件?” 干事回道:“你去双峰路中药材市场不用什么证,但是得自己认识药材,那个市场东西便宜,就是很多人掺假货。 我可提醒你啊,你别因为贪便宜进了假货,害了病人。” 药材的真假宋采薇一闻便知,她从小就跟药材打交道。 宋采薇感激地说道:“我这诊所做的是长久生意,不会干这种缺德事。我会辨认药材,到时候去转转。如果没有好货我宁愿不进。” 干事满意地说道:“这才是医生该有的态度,哪儿要是没有合适的,你就去汉口路的药材公司进。他们得有行医执照才给批,东西也不贵,但得整包拿。” “嗯,明白了!” 宋采薇在回家的路上琢磨着,啥时候能把那瓶棉酚给韩立军喝了,他韩家人那么恶毒,就该断子绝孙。 可惜他们俩现在不见面,也许可以等离婚那天找个借口。 第二天一大早,李开心就来敲宋家的门。 “宋医生,跟我下去一趟,卡佩先生在车里等你。” 宋采薇疑惑地问道:“他找我有什么事?” 李开心一脸焦急,“上车再说,他的人品你还信不过?昨天刘三林一给他打电话说你出事了,立马满世界打电话找人捞你。 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向来松弛,我从没见过他这么着急的。” 宋采薇随李开心一起下楼,到了车里,安斯尔的表情很严肃。 他开口说道:“赵局那边调查的线索断了。”声音变得艰涩。 宋采薇有点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二十六章 再困难也不能放过他们 安斯尔说道:“诬陷你的阿婆儿子失踪了,是他报的案。翻遍了沪城都找不到人,他的幕后主使就查不出来了。” 宋采薇脑子里像被人敲了几下,嗡嗡嗡的声音响了好一会。 她艰难地开口问道:“那是谁收买了那两个公安呢?” 安斯尔回:“他们是收了一个用围巾蒙得严严实实的男人的钱,说让他们务必要帮阿婆申冤,他们以为你有背景,属于被人利用了。其他的怎么审也审不出来。” 宋采薇靠在车里,静静思考了几分钟,才缓过神来,说道:“算了,人家在暗我在明,韩宝国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要抓住这只老狐狸的把柄并不容易。谢谢你帮我做的这一切。” 安斯尔声音放缓,说道:“不好意思,我暂时没能力帮你对付他们。” 他来沪城不久,根基本稳。 宋采薇却觉得他帮了自己很多,柔声道:“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是敌人太狡猾。韩宝国没有露尾巴也不要紧,我们慢慢等着呗!” “好!” 安斯尔嘴上虽如此说着,心里有了另一层打算。 他虽不能把韩宝国绳之以法,给他上点眼药还是可以的。 宋采薇回家吃了早饭,便跟苏佳一起去卫生局交了昨晚准备好的资料。 路上宋采薇一直琢磨着,事情闹到现在这个地步了,到底要怎么接近韩立军,让他绝育。 这事有点难办。 她坐在后排,微眯了眼睛,望着前方一位打扮时髦的女人,猛地想起白露那副嚣张的嘴脸。 无论再难,她都不能放过狗男女。 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朝自己哭了很多年,控诉自己的无能。 既然老天爷又给了她一次机会,那她一定要把他们拖进阿鼻地狱。 韩家她是彻底得罪了,他们现在是不死不休。 交完资料之后,宋采薇让苏佳送她去曹玉梅家,路上顺手在副食品店买了两罐乐口福的麦乳精,她不习惯让人白干活。 曹玉梅一向疾恶如仇,这样的人她要笼络好。 两罐麦乳精要十块钱,苏佳震惊道:“采薇,你现在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了?” 宋采薇说:“托人办事嘛,没法子。” 苏佳这才表示理解。 到了曹玉梅家,见宋采薇提着东西来,她就知道有事找她了。 宋采薇开门见山,“婶子,最近韩立军跟白露怎么样了?” 曹玉梅说:“这事我一直帮你留意着呢,韩立军有几天没去白露家,白露就在厂里缠着他。缠着缠着昨晚又去了,我听街坊邻居说厮混了好久。白露那个女人骚气冲天,嗷了半宿,那声音简直了,邻居家们听了都臊得慌。” 宋采薇算了算日子,韩立军要是不吃谷维素片,现在那方面应该恢复正常了。 他像只发情的公狗一样,肯定闲不下来。 宋采薇问道:“那韩立军最近都没回家属院?” 曹玉梅答道:“很久没回了,这么好的房子不回来住,就住骚狐狸那了。迟早被榨干了,啥也干不出来。 小宋啊,我让我家男人偷摸去厂办打听了,韩立军跟你那离婚申请好像快批下来了,这种男人不值得你伤心。” 宋采薇轻轻笑了笑,“婶子,我才不会伤心呢。你忙着,有空多帮我留意白露那边。” 曹玉梅说:“肯定的,不过你下次来别带东西了。我也就是打听点事情,不费力,你总这么客气,我不好意思。” “好嘞。” 出了曹玉梅家,宋采薇当下决定,去机床厂找韩立军,伺机下手。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苏佳却不理解了,“采薇,既然你决定离婚了,干嘛还要去找韩立军,这不给自己添堵吗?” 宋采薇解释道:“嫂子,我不是在意他们,我只想韩立军早点跟我离婚。这样拖着,毕竟不是事。” 苏佳说:“那你一会去见韩立军,自个要当心。” “嗯!” 到了机床厂,差不多是午饭时间,门卫认识宋采薇,他们想看正室打破鞋的热闹,把宋采薇放了进去。 宋采薇在韩立军办公室门口,透过门中间那条缝,看见白露正坐在韩立军大腿上。 搁以前,她会气得跳脚,现在她心中毫无波澜,只是觉得恶心。 宋采薇客气地敲了敲门,韩立军立刻放开白露,说了声:“进来。” 看到宋采薇的时候,韩立军没有任何尴尬的地方,反而挑衅地直接亲在了白露嘴上,白露像条软皮蛇一样滚进韩立军怀里。双臂勾着他的脖子,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肆意调情。 宋采薇不爱看闹剧,冷冷地说道:“韩立军,我有事找你说,没兴趣看你们的活春宫。你要是继续浪费我的时间,我现在就把门打开,你们不介意的话,让你们全厂人都来围观你俩。” 韩立军面如死灰,抱着白露的手像触电般弹开,对白露说:“你先回去。” 白露临走的时候还掐了一把他那里,韩立军宠溺地笑了一下。白露挑衅地看了一眼宋采薇,宋采薇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白露走了之后,韩立军冷声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你不是处心积虑地要跟我离婚吗? 我告诉你,宋采薇,你要是不给我妈撤诉,我就拖着你一直不离。你今年二十三了,拖你两年,二十五岁离异不能生,你觉得你还能嫁得出去吗?” 宋采薇面色变了变,果然韩家会拿这事来威胁自己。 宋采薇脸上浮现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韩立军,你妈我是不可能放的了。你不跟我离婚,白露怎么给你们家传宗接代?” 韩立军冷瞥了她一眼,“那是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反正就是要拖你,我知道开汽车送你回家的肯定是男人,你想跟他双宿双飞吧?我偏不让,你有本事就在我们不离婚的时候跟他在一起?唾沫星子淹不死你我都不姓韩。” 宋采薇反击道:“你跟白露都滚一块去了,唾沫星子也没淹死你,韩立军,你少虚张声势。你要是不在意自己的前途,我明天就去起诉。” 第二十七章 渣男被煽了 “你敢!”韩立军气得站了起来,气势冲冲地冲到宋采薇的面前,想掐她的脖子。 宋采薇早有防备,手里已经准备好了辣椒水喷雾。 等韩立军欺身上前,宋采薇迅速出手。 “呲”的一声,随着辣椒水进眼睛,韩立军疼得捂着眼睛大叫,“啊!” 杀猪般的嚎叫,外头人都听见了,伸长脖子听。 “贱人,你又对我干了什么?”他眼睛里像被火在灼烧,又辣又疼,他大骂道:“你快点给我洗干净,否则我报公安抓你。” 宋采薇看到韩立军痛苦的模样,心情异常地好。 她乐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要我帮你解决容易,你跟不跟我离婚?” 韩立军依旧嘴硬:“不离,你不放我妈我是不可能离的。宋采薇,你再不帮我洗掉,我现在就报公安。”他狼狈地往前挪动,宋采薇眼疾手快地拉了把椅子挡在他跟前,韩立军膝盖撞了上去。 嚎叫声再次传来,宋采薇觉得特别悦耳。 “贱货,你快点给我洗干净。” 宋采薇看了一眼韩立军的办公桌,大脑飞速运转,立刻想到了办法。 她端起桌上瓷缸子,里面还有半缸水,迅速把棉酚加了进去。 冷冰冰地对韩立军说:“张嘴,给你喂解药。” 韩立军疼得已经没有防备之心了,咕噜噜地喝完了半缸水。 宋采薇来不及欢喜,立刻将桌上他没喝完的鲜奶倒到他眼睛上,给他洗眼睛,牛奶洗辣椒水的效果最好。 疼痛缓解,也让韩立军相信她刚才给自己喂的是解药。 一场撕心裂肺的疼痛之后,韩立军堪堪缓了过来。 他黑着脸说道:“你滚吧,以后我不想看见你。离婚的事只能拿我妈来换。你要是敢起诉,我就带人把你家给砸了。” 一会去跟门卫打招呼,千万不能再放宋采薇这个可怕的女人进来。每次见她,自己都要倒霉。 宋采薇根本就不受他的胁迫,说道:“你敢砸我家,我就敢下毒毒死你全家。你不放过我,以后你别想有好日子过。你自己想清楚是继续跟我纠缠,还是各自安好。” 韩立军低着头不说话,宋采薇摔门而出。她走出来的时候心中欢喜异常,终于把韩立军化学阉割了。 祝他以后子孙满堂! 苏佳担心宋采薇,一直放在厂门口外面。见宋采薇面露喜色,问道:“有喜事?” 宋采薇颔首:“嗯,韩立军应该很快跟我离婚。” 苏佳也替她高兴,“那我们去吃顿好的。” 宋采薇点头:“好!” 午饭过后,两人骑车去双峰路中药材市场。 机床厂到南浦渡口不算近,穿街过巷,红绿灯加上人车混行,足足骑了一个小时。 这一趟是宋采薇骑的车,她额角沁出细汗,闻到江边混杂着江腥与药香的味道,便知道到了。 放眼望去,地面是碎石混着黄泥,被来往的自行车和板车碾得结实,坑洼里积着前几天下雨还没干透的雨水,倒映着蓝晃晃的天。 两排竹棚、帆布棚挨挨挤挤,中间留一条窄路,人走在里面,两边全是药香、土腥、晒干的草木气,混着江面上飘来的咸湿气。 一吸鼻子,苦的、甘的、辛的,全钻进肺里。 苏佳看着眼前简陋的棚子,药材就在木板或者帆布上摊成一堆一堆、一筐一筐、一麻袋一麻袋,直接见天摆着。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惊讶,“采薇,你说这地方靠谱不?我陪公爹去过国营药材公司,可不像这儿这么鱼龙混杂。人家那都是放在货柜里。” 她环顾四周,总感觉这地方透着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她小声说道:“这地儿比棚户区还简陋,是正儿八经卖药材的地方吗?” 宋采薇从过来的第一分钟,就一直在扫视周围摊贩售卖的药材,沉着地说道:“肯定是卖药材的地方,这里药材挺齐全的。我们开的是小诊所,药材公司要大量地进货,我们拿多了,药材柜放不下。刚开始,我们进药材得谨慎一些。” 苏佳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两人刚踏入摊位区,一个眼尖的中年摊贩立刻迎了上来。这人在市场里最是油滑,专挑年轻面生、看着斯文的新手坑蒙拐骗。 他麻利地掀开盖在药材上的粗布,露出一筐色泽鲜亮、白净匀整的黄芪片。 摊主笑得满脸热忱,“小姑娘是来找药材的吧?你呀这一身的气质,一看就是个懂行的。我这可是正经野生黄芪,今年新晒的干货,你去市里国营药材公司打听,根本没我这品相。别家卖一块二一斤,我给你八毛,亏本图个回头客。” 摊前不少买菜顺带囤药的阿姨,看着这金黄白净的黄芪,已然动了心,纷纷驻足挑选。 寻常人买药,只看卖相好坏,越鲜亮越觉得地道。 他们也不大懂,就是选一些比较好看的。 宋采薇抓起一把黄芪仔细辨认,半晌都没说话。 摊贩见宋采薇静静伫立、不说话,只当她是个不懂装懂的假把式。 趁热打铁抓起一大把黄芪,往她面前递,大咧咧地说道:“你摸摸看看,我这药材多干爽多规整,治病补气效果最好,整个市场都没这种好货。” 宋采薇垂眸看去,眼底掠过一阵冷意,这市场里果然什么货色都有。 外行看色,内行看质。这黄芪好看得太过刻意,反倒落了下乘。 她拈起一片,淡淡开口道:“你这黄芪触感过分光滑,没有天然晒干药材的细微糙纹与粉质感。我刚才闻了,也没有黄芪独有的甘甜淳厚药香,反倒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酸涩呛味。” 普通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她自幼浸淫药材的敏锐嗅觉。 不等摊贩再吹嘘,她指尖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将黄芪片掰断。 咔嚓一声脆响,断面惨白空洞,宋采薇淡淡地说道:“中心干涩发糠,粉质稀疏,妥妥的陈年旧货质感。” 摊贩脸色瞬间僵住,这年轻姑娘居然还真懂行,不是个轻易能忽悠的。 但他在这干了多少年了,什么行家没见过,还能让一个年轻姑娘拿捏了? 第二十八章 韩立军送上门挨打 摊主脸色数秒后便恢复如初,嘴上强装坦荡:“哎呀小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干药材都这样,晒得干透才耐放,不生虫。 这是好货,半桶水才挑三拣四,不懂装懂。你要买就买,别在这鸡蛋里挑骨头,妨碍我做生意。” 刚才那几名挑得起劲的阿姨听了宋采薇的话,已经不挑了,摊主一看就火大。 宋采薇声音依旧清清淡淡:“老板,你当我是外行呢?真正的新货无硫黄芪,断面是自然的微黄色,纹理紧实、粉质饱满,入口回甘。 你这是存放两年以上的陈货,药性早已流失大半,又用硫磺熏蒸翻新,提亮增白、掩盖霉味。 看着干净好看,实则药性虚无,入药治病毫无用处,长期服用还会积滞浊气、伤脾胃。八毛一斤,你这货,四毛都不值。” 一语落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的阿姨们顿时恍然,纷纷后退两步,庆幸自己没冲动下单。摊主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青白交加,再也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悻悻地收回手:“行,小姑娘懂行,我不瞒你,这批确实差了点。我给你换筐顶好的。” 新换的一筐是实打实的好货,价格还只有一块钱一斤,宋采薇也不跟他计较,说道:“我来两斤。” 摊主不高兴了,一脸嫌弃地说道:“合着你在这挑了半天,你才要这么点货呢?我还寻思你能要多少呢?你这姑娘,瞧着人五人六的,净说大话办小事。” 宋采薇被他怼了一通,也不气恼,她本来就是小本生意,说道,“老板,我这刚起步,往后还有生意。你也不用嫌我少,你看后面还有这么多人,我买了人家也要买。” 几个阿姨迅速发现了宋采薇这个行家,一位围着厚厚红黑花纹围巾的阿姨说道:“小姑娘,你是中医伐来?” 宋采薇点点头,“嗯,我就是中医,你们挑药材一定要多看看,买到不好的没有药效也就罢了,要是毒害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阿姨们猛点头,说道:“那我跟着你挑黄芪。” 宋采薇付完钱之后,阿姨们七手八脚地把摊主那一筐都买完了。摊主本来不高兴的脸,顿时笑得堆满了褶子,悄咪咪地对宋采薇说:“你下回来买药材,我给你好的,你别声张。” 宋采薇不理解,“你卖好的,生意才能长久,干嘛要以次充好。” 摊主抱怨她不懂生意经,不再理她。 宋采薇摇头叹气,往身后看了一圈,这一市场的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这些假药材受害。但她一个人,没能力取缔这个市场。 她只能保证自己不被坑骗。 宋采薇一路逛过去,全程稳扎稳打,不贪便宜、不被忽悠,凭着一身硬本事碾压各路猫腻。 挑党参:她弃掉发白空心、嚼之发苦的次货,只留横纹细密、肉质柔韧、入口甘甜的正宗潞党参。 挑白术:她掰开细看,只选断面朱砂点清晰、质地紧实、无空心霉变的优质货。 挑陈皮:她指甲轻刮皮面,闻着淳厚柑香,确认是足年陈皮,绝不收当年新皮充数。 不少围观的街坊阿姨,原本只会看品相瞎买,此刻纷纷跟着她挑药,嘴里连连夸赞:“还是这小姑娘懂行,跟着她买,绝对不会被坑!” 一时间,宋采薇反倒成了集市里临时的鉴药师傅,自带气场,格外亮眼。 售假的商贩们恨得牙痒痒的,一道道毒辣的眼光射出来,仿佛要将宋采薇生吞活剥了。 苏佳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说道:“采薇,好多人敌视你呢。” “我知道,赶紧挑完赶紧走,这里不能久待了。下回来进药材把自己包好,不然要被人害了。” 宋采薇加快脚下步伐,挑完了几乎所有的药材。阿姨们跟着宋采薇买得很开心,姑嫂两个药材拿不下,也是他们帮忙提的。 他们还热心地问宋采薇:“小姑娘,你的诊所开在哪呢?我家里人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到时候去找你。” 宋采薇怕惹麻烦,没有说,敷衍过去:“阿姨,还早着呢,先备一些药材,应付检查。不知道卫生局给不给我们批证,等证下来了,我下回来买药材,我们再遇见,就告诉你。” 一名阿姨说道:“那行,今天你帮我们挑到了好药材,下回就照你的标准挑。” 几人道别。 自行车是拉不下这么多东西的,在门口喊了一辆三轮车,苏佳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车,让师傅帮衬着把自行车抬上三轮车,一起回了家。 宋采青恰好从诊所施工现场回来,帮忙把东西提了上去。 刚从外头回来的于红霞看着他们三个提着大包小包,挺费力的,连忙跑过来帮忙。 谄媚地对宋采薇说道:“采薇,你看咱们这邻里邻居的,我那天是一时财迷心窍了,拿了韩立军的钱帮他造谣你。你跟我家男人说说,你是胡说八道的,免得他一提起这事就发火,气全撒我头上了。” 宋采薇在家里经常听到她挨打,觉得气也出够了,“你以后嘴巴把门,少干点缺德事。这回我帮你给你家男人澄清了,以后可不许胡说八道。” 于红霞如蒙大赦,点头哈腰道:“我长记性了,下次韩立军再来我们筒子楼,我拿大扫把撵他走。” “好!” 宋采薇寻思韩立军不会再来,结果晚饭刚吃完他就来了。 于红霞一听楼上动静,立刻拿着大扫把冲上楼,对着韩立军就是一顿输出。 韩立军怒骂道:“你这个女人是不是有毛病?拿了我的钱还打我。” 于红霞边挥舞大扫把边骂,“你个狗东西搞破鞋,还栽赃采薇,黑心黑肺的狗玩意。你一会骑车在路上被货车撞断腿。” 男女力量悬殊,韩立军刚才是没防备才被于红霞打中,他回头就要去夺于红霞手里的扫把,宋采青立刻开门出来拉偏架。 有宋采青的加持,于红霞又占了上风,让韩立军的脸上挨了好几下。 竹子做的大扫把在韩立军的脸上划了许多血痕,又疼又丢人。 第二十九章 建议你去挂眼科 韩立军只觉晦气,每次来筒子楼他都遭殃,今天要不是他爸非要他来,他才不来。 于红霞打够了,宋采青才把韩立军领进屋。 韩立军一身的怒火,冲宋采薇吼道:“宋采薇,你这种恶毒的女人,明天我就去街道办跟你办离婚。” 宋采薇笑了起来,“好呀,明天早上街道办不见不散。”她现在最大的心事就是跟这玩意离婚,跟他在一本结婚证上,想想就能让她恶心得睡不着。 连荷荷都看出来宋采薇的态度,直接对她说道:“姑姑,恭喜你脱离苦海。” 韩立军听完,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宋采青夫妻俩忍不住笑了起来,姜莲心也替女儿开心。 宋采薇见韩立军还杵在那不走,冷着脸问,“你还有什么事?” 韩立军高高在上地说道:“我爸让我来跟你说,你找一下那个安斯尔,让他的投资别绕过我爸。” 宋采薇蹙眉,不悦道:“我又不是安斯尔的什么人,我有什么能力左右他的决定?再说了,你爸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韩立军冷哼一声,嘲讽道:“宋采薇,你还拿乔了?你昨天被抓进派出所,区公安局领导亲自出面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帮你,你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人家一个资本家家庭,能看上你吗?不过是图你有几分姿色想跟你玩玩而已,你还……” 宋采青可不惯着他,直接一巴掌打在韩立军的臭嘴上,打得他牙齿疼,韩立军猛地感到嘴里有血腥味漫开。 他双目猩红地举拳要跟宋采青动手,宋采薇立刻说道:“韩立军,我家有五口人,打起来你觉得你今天不用横着出去?” 韩立军这才识时务地放下拳头。 宋采青怒斥道:“你要不会说话我就打到你会说话为止。” 韩立军脸上讪讪的,这才拿出求人的姿态来,“采薇,俗话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求你念着我俩的旧情去求一下安斯尔。我爸说这事都是因为我惹来的,我要是劝不动你,他会打死我的。” 宋采薇冷笑,正想骂他,家里门又被人敲响了。 荷荷小跑着去开门,门口站在的是安斯尔。 荷荷第一次离外国人这么近,还是个金发碧眼的大帅哥,直接犯起了花痴:“哇塞,你好帅哦!” 安斯尔勾了勾唇,摸了摸荷荷的小脑袋。 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比韩立军高了十公分,从气势上直接就压他一头。 再加上他身后助理保镖一大堆人,韩立军心中一阵发怵。 安斯尔眸光森冷,对上了韩立军闪烁不定的眼睛,直接地说道:“你爸的事你不必难为宋小姐,要找麻烦直接来找我。”筒子楼隔音不好,他在楼下就听见了。 韩立军愣住了,这老外中文虽然有浓重的口音,但他竟然会说。 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为了宋采薇学的中文,心里泛起了既酸又恨的情绪来。 韩立军顿了顿,壮着胆子说道:“安老板,我知道你喜欢宋采薇,这女人我不打算要了。只要你的投资不绕过我爸,我就把这女人让给你,我明天就去跟她离婚。” 宋采薇直接甩了韩立军一个巴掌,骂道:“韩立军,你是吃大便长大的吗?满脑子都是污秽,你算个什么东西?我不是你的附庸品,你没资格处置我。” 上次将她送进精神病院折辱,这种屈辱她只会受一次,韩立军还想对她怎么样,她就算拼命也会反抗。 安斯尔虽然很想让宋采薇尽快离婚,但他不允许有人这样侮辱她,冷声道:“韩先生,你真够卑劣的。投资的事你回去转告你爸,从他昨天动宋采薇开始,他在我这里就是个死人了。 你们一家人都让我恶心,你妈卑鄙下流,你爸无耻至极,你叫声畜生都侮辱了这两个字。” 韩立军第一次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但他不敢反驳。 知道今天这事彻底谈崩了,与其在这里被羞辱,搞不好等一下还要挨打,头也不回地走了。 安斯尔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 安斯尔对宋采薇说,“你送我下楼吧!” 他昨天刚救了自己,宋采薇也不再为了避嫌而拒绝,她跟韩立军的婚姻早就死了。 毫不犹豫地送他下楼去。 到楼下,韩立军刚准备跨上自行车,只听到安斯尔那生硬的中文又响起来了,“宋小姐,你扶一下我行吗?我还没吃晚饭,低血糖。”说完就轻飘飘地往宋采薇身上倒去,他身后的保镖愣是像商量好了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采薇立刻关心地扶住他的手臂,迅速从口袋摸了一颗大白兔剥开喂进他嘴里。 安斯尔嘴里的甜一路蔓延到胃里。 韩立军看到这一幕脸都绿了,更气人的是安斯尔正用玩味的眼神在说,看吧,你这个废物,你的女人即将是我的了。 男人的占有欲瞬间占领了韩立军的大脑,他大声呵斥道:“宋采薇,我还没跟你离呢,你就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你当我死了吗?” 宋采薇抬头说了一句,“白露大白天的坐你大腿,你怎么不说呢?只有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我在救治低血糖病人,你眼瞎吗?”她将安斯尔交给他身边的保镖。 还没等宋采薇回骂过去,李开心第一个站出来骂韩立军。 “你这人脸皮比猪皮还厚,自己搞破鞋了还往宋医生头上扣屎盆子。我们安斯尔先生是外事办的贵宾,你得罪得起吗?你爹看见他都得礼让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跟造谣他?还有,你就是眼瞎。” 李开心伸手在宋采薇身前比画了一下,像是在隆重介绍,“你娶到宋医生这么好的女同志,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还不知道珍惜。我建议你明天去挂个眼科,宋医生哪点不比你那破鞋好?你那破鞋的骚味隔好几条街都能闻到,也就你这个十三点成天里当个宝。你到底蠢到什么地步了?误将鱼目当珍珠。” 李开心说话声音比较大,他是故意的,他看到楼上的邻居们都在探脑袋往下看。 楼上哄堂大笑。 韩立军被骂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瞪了宋采薇一眼,跨上自行车走了。 宋采薇问安斯尔,“好端端的你怎么来了?” 第三十章 你要是我姑父就好了 安斯尔从保镖身上挪开,迅速站直了,大伙默契地往五十米开外走去,连李开心都走了。 “我今天下午跟市经委说了,这次的投资绕过韩宝国,如果是他负责我就不投资了。他们又派了另一位官员来跟我对接,韩立军身边我一直派人监视,我的人说他来你家,我就赶了过来。” 他眨巴着湛蓝的大眼睛,委屈巴巴地说道:“我可是连晚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你要不要陪我去吃饭?” 宋采薇不习惯晚上外出,说道:“你要不嫌弃的话,上我家去,我给你煮碗菜汤面吃。哦,不对,你身边的人应该也没吃,要不我跟我妈多煮一点,就是我家没有那么多肉,这会也买不到了,就煮阳春面加荷包蛋吧。” 安斯尔直接说:“不,他们都吃了,就我一个人没吃。” 宋采薇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老板没吃饭,员工反倒吃了。但她也没多问,领着安斯尔再次上楼。 一众邻居已经嗑着瓜子在楼道里像看猴一样地看安斯尔,他那一身衣服和身后的一大群人,一看就是个有钱人,还是身份不简单的那种。 大伙一直认为这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对宋采薇有意思,不然怎么大晚上的来宋家帮忙赶走韩立军呢? 有阿婆打趣道:“采薇呀,这俊男人是你什么人呀?” 宋采薇坦荡荡地说道:“他是我病人的儿子,刚才犯了低血糖差点晕了,我请他回家吃碗面条。” 姜莲心在楼上听着快愁死了,这个女儿真是做事不计后果,就这么直接把人带回来,将来二婚,哪个男人还敢要她啊? 宋采薇在厨房煮面条的时候,姜莲心小声嘀咕道:“采薇你糊涂啊,怎么把他带回来了?以后大把的人说闲话,你还怎么二婚?” 宋采薇专注地切肉丝,说道:“我干嘛要二婚?你看我就嫁了一次人,韩立军自己搞破鞋,离婚都这么难。二婚要是再遇到一个不好的,我不死也得脱层皮。” 上辈子她被困婚姻的牢笼里整整十年,她不愿意再过那样的日子。 婚姻未必是女人的归宿,事业才是。 姜莲心眉头紧锁,“胡说八道,你才二十几岁,怎么能一辈子不结婚,又不是所有男人都跟韩立军一样不要脸。 再说了,你一辈子不结婚,韩立军还以为你稀罕他呢。你就要好好的结婚生子,这男人啊,不会在乎前妻,但就怕前妻过得好。前妻过得好,他们晚上都睡不好。” 宋采薇装着听懂了母亲的话,说道:“姆妈,我明白了。我先带领大哥一家奔小康,再考虑二婚的事。” 她心想,我先跟韩立军那条狗离了再说,也不知道他明天还去不去跟我离婚。 姜莲心说:“你大哥他们有手有脚的,不要把他们家的担子挑在你的肩膀上。你得有自己的家,要有自己的丈夫和儿女。” 宋采薇不愿意跟母亲辩驳,嗯啊地糊弄过去,姜莲心摇着头帮女儿洗菜。 宋采薇手脚麻利,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菜汤面很快端进门。 却发现安斯尔在跟荷荷玩得很好,荷荷虽然五岁了,还是有奶音,正奶声奶气地纠正安斯尔的发音。 两人一个敢教另一个敢学。 只听荷荷在说,“你这句‘我很高兴’发音不对,高兴应该是第三声和第四声,你怎么全都是第一声呢?” “哦,原来如此,还是荷荷这个小老师当得好。” 荷荷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责怪道:“你看你,我刚给你纠正的,又开始记不住了。全都是第一声。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我的语文书,我教你拼音。你的语文老师太不合格了,竟然连音调都不教你。” 安斯尔学的是速成版中文,李开心只让他能表达出来,不在意他的音调。 李开心在一旁抬头看天花板,假装听不见,避免安斯尔找自己的麻烦。 但安斯尔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觉得自己现在能不靠翻译跟宋采薇流畅沟通,已经算李开心教得极度用心了。 宋采薇制止道:“荷荷,你先别拿书了,卡佩先生要吃饭。”将面条和筷子给了安斯尔,安斯尔一脸高兴地接了过去,道了声谢。 荷荷便托着小脑袋在一旁看安斯尔熟练地用筷子,她稀奇地说道:“叔叔,你为什么会用筷子呀?我听人家说你们外国人都只用刀叉呢!” 安斯尔微笑道:“因为我喜欢华国文化啊,越了解越喜欢,就学会了用筷子。” 荷荷不大理解这话,摇晃着小脑袋说:“既然华国文化那么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跑出国?” 此时沪城正是出国潮,大把的人卖房子出国。 安斯尔解释道:“因为你们国家此时正是起步阶段,很多人不相信自己的国家会变好。觉得国外能赚大钱,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在哪个国家都有底层人,底层人都过得不好。” 这下轮到宋采薇稀奇了,“你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资本家少爷,能懂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宋采薇在医院里见过太多人因为舍不得花钱而选择不看病,底层老百姓的生活太苦了。 安斯尔正色道:“我大学期间经常去养老院做义工,我接触的社会阶层不止上流社会,只要不是居心不良的人,我都愿意接触。” 宋采薇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夸道:“你这样有善心的人,将来必定心想事成。” 这话安斯尔爱听,他给了宋采薇一个咧到耳根的大笑容,“我相信你的话。” 他低头吃面条,宋采薇的厨艺好到让他意外,一碗面三下五除二地吃完,却不失他骨子里刻进去的教养。 荷荷小花痴说道:“你为什么连吃饭都好看呢?你要是我姑父就好了,我就可以天天看你吃饭了。” 她很讨厌韩立军,觉得姑姑嫁给他,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安斯尔带来的一众人都因为憋笑而憋得满脸通红,安斯尔自己笑出了声,“我工作太忙了,不能天天来你家吃饭。” 宋采薇轻拍荷荷的小手,“别胡说八道,人家是来沪城做生意的。” 她红着脸对安斯尔说:“小孩子爱胡说八道,你别放在心上。” 安斯尔笑着问荷荷,“你喜欢吃巧克力吗?” 第三十一章 韩立军生不如死 荷荷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喜欢啊,上次姑姑带回来的进口巧克力可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巧克力。” 宋采薇窘迫地跟安斯尔解释,“那个,我心疼孩子就给她吃了,没有糟蹋你送的东西的意思。你不要见怪。” 安斯尔温和地说道:“没关系。” 他伸手刮了刮荷荷的小鼻子说道:“你喜欢吃,我叫人再送过来。” 宋采薇连忙摆手,“不用了,荷荷要吃我自己会买。” 安斯尔不嫌弃他们家的筒子楼,她都觉得很难得了,不能再收他的东西了。 荷荷也说道:“叔叔,等你当了我姑父再给我买吧,我现在那个姑父可讨厌了。希望我姑姑早点把他蹬掉。” 安斯尔心里直呼今天来对了,这小朋友太可爱了,把自己的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好,那我有时间就来看你。” 宋采薇局促地说道:“我家地方太小了,你来不太合适……” 安斯尔明白她的意思,刚才那么多人看热闹,自己来确实不合适。 “那你礼拜天把荷荷带去虹桥别墅吧,我想要她给我纠正音调呢。” 宋采薇还没回答,荷荷立马说道:“别墅?你家居然住别墅?”她拉着宋采薇的衣袖说道:“姑姑,我想去。” 宋采薇叹气道:“行吧!” 这一次安斯尔下楼,宋采薇没有再送。 他下去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她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心想,这姑娘那段糟心的婚姻什么时候结束? 当晚,筒子楼里所有邻居嗑着瓜子,讨论宋采薇将来二婚是不是要嫁个外国人。 在此时的沪城,嫁个老外可是顶顶的好姻缘。 “我看这事悬啊,那外国人看起来很有钱,他身上那大衣,剪裁可真好。百货大楼里最贵的大衣都没那个品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好的大衣。” 安斯尔穿的是阿玛尼顶级山羊绒大衣,此时国内难觅踪迹。 “是哦,这婚姻啊,要讲究门当户对。你看采薇高攀了韩立军,他就刚明目张胆地搞破鞋。搞了破鞋还要踩采薇一脚。还不是仗着他家世好,狗眼看人低。 这个外国人看起来家世更好,采薇又是二婚哩。头婚都不被重视,二婚就更难了!” “那你们说采薇把外国人请回家吃饭做什么,是要笼络他?她除了会治病,样子好看,也没啥能耐啊!” “那可就不知道了,采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可不兴说她坏话呢!” 一位阿婆提醒道,他们倒不见得有多少真心对宋采薇,只是那天宋采薇张口就造于红霞的谣言,她那嘴他们有点怕。 …… 韩立军一身疲惫地回到工业局家属院,他刚开门,就被韩宝国拿着茶杯直接砸中了额角,鲜血哗啦啦地流。 韩立军吃疼,嗷的一声捂上了。 愤怒地问道:“爸,你这是做什么?” 韩宝国骂道:“做什么?我今天要打死你,要不是你自作聪明把宋采薇送进精神病院,她能仇视我们吗?不仇视我们怎么想着报复? 就因为你一个蠢举动,现在我升官的希望没了。还有你妈,跟你一样的猪脑子,好好的局长太太不当,非要作奸犯科。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韩立军回来之前,韩宝国的秘书已经提前过来,把今天宋家发生的事告诉他了。 韩宝国当时就想宰了这蠢儿子。 韩立军满腹委屈,“爸,不是您要捞我妈冤枉宋采薇,安斯尔护着她,才报复您的。” 韩宝国呵斥道,拿起桌上的一筐橘子又兜头兜脸的砸向韩立军,韩立军再次受伤。 “我用不着你来提醒我,要不是你闹离婚,有后面这么多事吗?” 韩立军不服:“是宋采薇自己不要脸勾搭野男人,我能有什么法子?那老外不过跟她玩玩,她还当真了。她也不想想,她一个不会下蛋的二婚女人,安斯尔那种家境能瞧得上吗?” 韩宝国根本不在意宋采薇的婚姻走向,他只在意自己的仕途。 怒斥道:“你说这些屁话还有用吗?现在安斯尔为了宋采薇直接跟我杠上了,连市经委的领导都说我错过了大好机会。都是你办的蠢事。你给我在花厅跪着,今天跪到十二点再起来。长点记性,以后记好了,做事之前动动脑子。” 韩立霞忙劝道:“爸,哥这脑袋上还流着血,你总让他先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吧。不然发炎了很难办。” 韩宝国看到满脸血的韩立军,终究是心软了:“滚,你们俩一起滚去包扎。都是没用的废物。” 刚才他让韩立霞去劝宋采薇,死丫头跟他犟嘴不愿意去,被他打了一巴掌。 韩立霞带韩立军去卫生所,韩立霞说:“哥,你说我们有什么法子能让宋采薇劝和呢?” 韩立军皱眉说道:“宋采薇攀上高枝,现在不肯回头了。我唯一能拿捏她的就是拖着不离婚,但她威胁我要起诉。” 韩立霞特别看不起宋采薇,说道:“哥,你放心,她才没那个胆量起诉离婚呢!她当初嫁给你就是看上我们家的好背景,现在她不会为了离婚把自己名声搞臭的。” 韩立军觉得妹妹说得很有道理,点头道:“对,我是该拖她个五六年,等她人老珠黄了,没哪个男人再要她。” 两人说着,便来到了卫生所。 卫生所里值班的医生是个技校刚毕业的,有点毛手毛脚。 直接拿着酒精给韩立军消毒,疼得他差点当场走了。 医生还嫌弃他,“你一个大男人,消个毒至于嚎成这样吗?快闭嘴。” 随后又直愣愣地给他缝伤口,就这么生缝,连颗止疼片都不给他吃,韩立军疼得大冬天的浑身湿透了。 就这治疗的十来分钟里,他都想找颗树吊死算了。 翌日一早,宋采薇便来到街道办,等韩立军过来离婚,左等右等,一直到工作人员下班,他都没有来。 宋采薇这次也不跟他客气了,昨晚她已有心理准备,韩立军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到下午上班时间,她直接去法院递交材料,起诉离婚。 书记员问她:“你的起诉状呢?” 起诉离婚 宋采薇摇头道,“没有准备,您可以帮我写吗?” 书记员掀开眼帘上下打量了宋采薇一番,皱眉说道:“好吧,把你的诉求和你要离婚的原因直接跟我说,我来写。” 宋采薇的诉求很简单,“尽快离婚,他外头有人了。” 书记员诧异地问道:“他外面有人,你不分隔他的财产?那你也太亏了。他有多少存款?” 宋采薇一脸茫然地说道:“我不知道,他不把存折交给我。” 书记员叹了口气,“哎,你那男人太离谱了,钱不给爱人管着,拿出去养破鞋。” 宋采薇开始讲述他们婚姻里的鸡零狗碎,只隐去了她被送进精神病院那一段,其他的都一字不落地说了。 书记员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她一边摇头一边写诉状,写完之后让宋采薇看了一遍。 “没问题。” 书记员说道:“那你去交八块钱的诉讼费,便进入立案流程。具体时间你一会过来我跟你说。” “好!” 宋采薇去窗口交了钱和资料,书记员说道:“立案大概七天,立案之后,文书十八天到达破鞋男人的单位,十五天之内会安排庭前法院专职调解。 如果那狗男人愿意放过你,这样就能直接离了。不放过的话就开庭,你多找点他搞破鞋的证据,证据齐全了,一次就能判离。不用再二次开庭。” 宋采薇问:“您能跟我说说出轨的证据有哪些?我去收集。” 书记员说:“你等会,我给你写个清单,最有力的证据就是破鞋男的亲笔保证书。有了那东西,他在法庭上舌灿莲花,法官也不会搭理他。” “嗯,麻烦您了!” 书记员低头列清单,宋采薇发现她写字时的手不自觉地在颤抖。 宋采薇关心地问道:“书记员,您是昨晚没睡好?怎么写字在发抖?” 书记员叹气道:“我这是老毛病了,我怀疑是快要中风了,去看医生做了一大堆检查说没事,说可能是我太紧张了。” 宋采薇却觉得不对劲,书记员手部的震颤很严重了,说道:“我是中医,您要不介意的话一会您写完我给您号个脉。” 书记员微笑道:“那感情好,一会你给我看看。” 书记员写完清单交给宋采薇,宋采薇让书记员伸出手腕来,她号了一会脉,便了解了病症。 宋采薇说道:“您这是气血亏虚、心神不宁、筋脉失养。大概一年左右了,需要针灸和食养。” 书记员想不到宋采薇能精准地说出自己发病的时间,这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问道:“你能帮我扎针吗?” 宋采薇说:“能是能,但您得签个针灸同意书。您这个属于重症了,得扎两个疗程的针灸,一个疗程十次。我每次扎针五块钱,号脉费我就不要了。您看行不行?” 书记员想了想,说道:“要一百这么多钱?我怕没效果。要是没效果怎么办?” 宋采薇说:“我知道您舍不得花这么多钱治疗,但没办法,重症不扎二十次,以后会复发。您去大医院看,检查费都很贵,而且还查不出名堂来。 手一直抖,记账、做活、写字都受拖累,再拖就有可能演变成血管淤塞,到那时就麻烦了,我想您应该知道病从浅中治。 您不放心的话就一次一次的交钱,不过后面我要开诊所了,不能上门来帮您做了,得去我诊所做。” 书记员被宋采薇的一番话说动了,干脆地答应道:“好!” 宋采薇从布包里取出手写的同意书给书记员过目,自打上次被讹诈之后,她留了个心眼,以后在外头遇到的病人,就让人签字再治疗。 书记员扫了一眼,笑道:“被人讹钱了?”仔细看了一下,签上自己的大名。 宋采薇点头,“嗯,也是我夫家干的,差点让我坐牢。” 书记员皱眉,“那你得抓紧时间收集证据离婚。” “好!” 书记员的办公室内间有一张休息的行军床,恰好可以脱了鞋袜在上面扎针。 宋采薇先给她扎了合谷、内关和曲池三个穴位止颤和通络。随后又扎了足三里、三阴交和太冲三处穴位,针对体虚和劳累达到治本和全身调补的效果。 宋采薇说:“留针半小时,我现在给您写食养的方子。您这个重症得好好调理,三餐就是红枣桂圆小米粥和山药糯米粥换着来,米面暂时不要吃了。 搭配黄芪水、当归红糖水、菊花枸杞茶做日常饮品。怎么吃怎么煮,我都给您写好。 您按照要求来,也就二十天就能养好。可千万别嫌难吃不吃啊,针灸是治疗,食养是固本,不能掉以轻心。不然就白扎针了。” 书记员感激地说道:“你这算是给我开方子了,你怎么着得收钱了吧!” 宋采薇摇头道:“我开药方要钱,写食谱就不用了。” 书记员叹气道:“宋医生,你人可真好,倒霉遇上了狗男人。不好的婚姻就要及时丢掉,男人就像公交车一样,这个走了,下一趟马上就来。” 宋采薇被她逗笑了,“嗯嗯嗯,我不伤心,狗男人没了就没了,有事业就行。” 取下针灸之后,书记员虽然写字还在发抖,但她感觉一身轻松,心服口服地付了一张大团结给宋采薇。 书记员说道:“宋医生,我今天身上只有这么多了,明天你来的时候我把钱补足。刚好你来的时候把你收集的证据给我看看,我给你出谋划策。” 宋采薇喜出望外,“好嘞,谢谢您!” 书记员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对了,你可以告狗男女重婚啊!都住一块了,这不就是事实夫妻吗?” 宋采薇叹气道:“我去找了街道办,说没有证据,可是他们都在外面自称夫妻了。我实在是想不通。” 书记员思索了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说道:“那有啥想不通的?八成是你婆家人搞鬼了呗。他们家都敢诬陷你坐牢,还有什么做不出的?” 宋采薇恍然大悟,“怪不得没音信了,那我还有办法拿回证据吗?” 证据到手 书记员思肘片刻,说道:“我教你,你去找区妇联申请,妇联可以调他们街道封存的走访笔录,街道办的人没那个胆子销毁调查记录。你只要拿到那个证据,狗男女坐牢坐定了。” 宋采薇激动地给书记员鞠了躬,“谢谢,谢谢您的指导!” 书记员忙说道:“你心地善良,不该被狗男女这么欺负。告死他们,我们有国家法律做底气,不用怕!妇联是我们妇女最坚实的维权靠山,尤其针对婚姻不公和基层部门推诿扯皮的事,他们发一纸公函,远比你个人去吵闹管用百倍。” 八十年代公职人员作风整顿抓得严格,基层街道徇私偏袒,只要群众往上一级单位举报,街道负责人要被约谈检讨。 只是很多人像宋采薇一样,对此事并不太清楚。 宋采薇面露喜色:“好嘞!” 书记员还叮嘱道:“搞重婚的狗男人就该在牢里待着,千万别心软。男人死到临头的时候就会来求你,下跪啊、打耳光、骂自己不是人,你都当他在放屁。” “嗯。”宋采薇拳头握紧,给自己打气,“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宋采薇出了法院之后,抬手看了一眼手表,该去给奥德里奇做治疗了。 她骑着小车赶到了虹桥别墅,奥德里奇在外面晒太阳,让刘三林用英文给他讲华国历史。 刘三林对宋采薇说:“他呀,听到秦始皇横扫六合,激动得不得了。” 宋采薇一边给银针消毒,一边笑着说:“你任重道远,传播华夏文化就靠你了。” 刘三林说:“我哪有你厉害啊,以前我觉得中医不如西医,现在发现自己孤陋寡闻了。” 宋采薇微笑:“所以传统文化不能丢。” 她给奥德里奇做完之后,便骑车去区妇联,打算给自己讨个公道。 沿着一排排的梧桐树,骑到区妇联办公楼。 红砖小楼安静肃穆,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木质牌子,来往的大多是遭遇婚姻纠纷、家庭矛盾前来求助的女性。 宋采薇感慨,同为女人,白露怎么就可以那么没皮没脸地活着?毫无心理负担地介入别人的婚姻。 她跟韩立军两个是臭鱼配烂虾,最好一辈子不离不弃。 接待宋采薇的是妇联维权部地区干事,她一身朴素的中山装,瞧着沉稳干练。 区干事温和的声音响起,“这位同志,你在婚姻里受了怎样的欺辱?” 宋采薇平静道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丈夫婚内长期与人同居,女方也在外宣称他们是夫妻关系。街道办明明答应了去调查,结果一无所获。我怀疑我丈夫家势大压人,在街道办动了手脚。 我不求您私下评判对错,只希望督促街道办公开那份走访笔录。我现在要起诉离婚,这份证据至关重要。” 区干事常年处理婚姻家事纠纷,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她点头道:“街道办是应该公开调查记录。” 她当即做好来访登记,查看了宋采薇的结婚证,当场走内部公函流程,“你的诉求合理,街道办刻意压下证据确实不合规矩。 我们妇联会直接下发正式协助调查公函,点对点发给那女人所在的街道,要求他们三个工作日内移交全部走访笔录与原始登记台账。 不得截留、不得篡改。你下个礼拜一过来,我保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好,谢谢您!”宋采薇的心激动地突突跳。 区干事安慰了她一句:“不用客气,女同志,婚姻不幸不是你的错,人生路漫漫,谁又保证自己一辈子不出错呢?大步往前走就行了。” 宋采薇淡淡笑道:“嗯,我不在意这种男人,只是他拖着我不离婚很恶心。我想尽快离婚。” 区干事说道:“那我们就尽快给你答复。”她心上宋采薇对待腐烂婚姻的态度。 宋采薇去白露房子那里打听到了房东的信息,拿出结婚证,给了房东三块钱,拿到了韩立军给白露租房子的证据。 租房合同上写的是韩立军的名字,钱也是他给的,但居住人是白露。 宋采薇写了一封书面证词,让房东帮忙签字,房东阿婆看白露早就不爽了。 阿婆骂道:“那女人天天晚上房子里骚叫,生怕别人听不见,哪有正经女人这样的?还说她跟韩立军是夫妻,谁家夫妻搞得像偷情?原来正主在这呢。” 宋采薇说:“嗯,我准备离婚,韩立军拖我,我要证据。” 阿婆毫不犹豫地签名,说道:“女同志,你要是需要我帮你作证,我一定去。” 宋采薇感激道:“谢谢阿婆,您能帮我再找几个邻居来作证吗?” 阿婆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我现在就去帮你找。” 阿婆麻溜地找来四五个邻居,邻居们经常撞见韩立军跟白露毫不避讳地搂搂抱抱,大伙义愤填膺地签字按手印。 法院书记员的清单上提了,要到居委会加盖公章,宋采薇照办。 午饭之后,宋采薇直接去了机床厂工会和党委举报韩立军作风问题。 虽说韩立军家后台硬,韩宝国是机床厂的直接领导,她还是要试一试。 八十年代严查干部生活作风,群众实名举报必须登记备案。 直接无视,只要宋采薇往上级那闹,必被督查追责,厂里担不起这责任。 厂里书记和工会主席客气地接待宋采薇,宋采薇看得出来他们只是浮于表明。 书记装着和善地说道:“小宋同志啊,你是不是跟韩科长有什么误会?要不我们把他叫过来,你们夫妻俩当面说清楚。” 宋采薇冷笑一声,“书记,韩立军跟白露在厂里明目张胆地举止亲密,难道您不知道吗?” 书记脸色发青,他只想和稀泥把这事糊弄过去,韩立军那点破事全厂都知道。 书记说道:“哎呀,小宋同志,这就是你格局小了。我听说白同志跟韩科长一起长大的,那就跟兄妹一样,你说兄妹之间挽挽胳膊也没什么的。” 宋采薇也不想废话,直接拿出刚才在白露房子那边拿到的证据。 书记和工会主席接过去一看,脸都绿了。 书记疲惫地闭上眼睛,头疼不已。 两只老狐狸在用眼神交流,该怎么把宋采薇给打发了,又不得罪韩宝国。 被厂领导糊弄 纪书记斟酌再三,缓缓开口道:“哎呀,你说这事闹的,毕竟是你们的家务事。闹大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男人也就图口新鲜的,要不你就忍一忍?毕竟韩科长这样家庭背景的丈夫可不好找,韩科长年轻有大好前途,你就看在韩局长的面子上再给你爱人一次机会。 老局长家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你要是做什么出格的事,没人保得住你。” 他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了,搬出了韩宝国来威胁宋采薇。 宋采薇气得杏眼圆睁,“书记,您意思是你们厂不管这事了?就因为韩家是干部家庭,就要我吞下这些委屈?你们厂还真是对干部家庭的人够包容的,连厂风厂纪都不管了。”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纪书记那只老狐狸立马说道:“小宋同志,你看你这急性子,我也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是劝和不劝分吗? 你年轻气盛,可千万不能因为一时意气丢掉了一个好婚姻。女同志嘛,要以家庭为重。多少人削尖了脑袋要嫁进去,再说了,你走了,不是便宜了外面的女人了吗?” 宋采薇冷着脸说:“您别劝了,我跟韩立军水火不容,这辈子都不可能在一起了。我不觉得跟他在一起有什么了不起,白露喜欢她就拿去。这事您就说你们厂管不管吧?” 韩立军已经绝育了,白露嫁给他要么找姘头生,要么就被韩立军磋磨。水深火热的婚姻是必然的了。 纪书记还是一团和气地说道:“你别急,小章啊,过来给小宋做一下笔录。” 小章是纪书记的秘书,他一眼就看懂了纪书记的意思。认真地给宋采薇做了记录,也翻看了宋采薇拿到的街坊邻居的证据,耐心地安抚了宋采薇。 让她别再恼火,继续闹事。 宋采薇知道他们表面客气,实际上等会肯定要跟韩宝国打招呼,想大事化无。 临走之时,她扬了扬手中的证据说道:“你们别想着敷衍我,韩宝国是你们的领导,不是我的。你们要不给我出韩立军作风不正的书面文件,我就去上面告。市经办、市委也好,上级单位我都要去,我就不信韩宝国能只手遮天。” 纪委书记和工会主席面面相觑,想不到韩立军的媳妇这么强硬。 纪委书记和善地说道:“宋同志,这个情况我们尽快做出处理,保证不偏袒。” 宋采薇依旧强硬,说道:“但愿如此,几天能给我出文件?” 纪书记说:“你放心,这事我们调查清楚了,按厂里的规章制度发。你也别太着急,年轻夫妻还是要好好沟通。当然韩科长这边,我们也会做他的思想工作。” 还是在和稀泥,宋采薇讥讽道:“纪书记,您应该很会倒浆糊。” 纪书记装着听不懂宋采薇的话,立刻让章秘书把宋采薇送走了。 但在宋采薇走后,他还是一个电话打给了韩宝国。 “韩局长,您那儿媳妇手里有不少东西对立军不利,也不知道她要我们厂出证明干嘛,难道是要跟立军打离婚官司?” 韩宝国纳闷道:“立军说跟厂里打离婚申请,你们没给发吗?” 纪书记说:“发了呀,也不知道小宋为什么要闹着让我们出书面文件,我刚才把人打发走了。但那丫头已经杀红了眼,威胁我们如果不给的话,要往上面告。我这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辈子啊。” 韩宝国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刚丢了升官的机会,韩立军那档子破事还要来烦他,他想打人。 沉声道:“把韩立军给我叫来接电话。” 纪书记说了声好,便捂着话筒对章秘书说:“去把韩立军叫过来。” 章秘书答道:“韩科长今天请假了,说是额头受伤了,白露也请假了,在家照顾他。” 纪书记和工会主席两个人的脑袋都像被榔头敲了一样,这韩立军还真无法无天了。 纪书记便将章秘书的话复述了一遍,韩宝国听完说道:“宋采薇要的文件暂时别给,你们想法子拖几天,等我电话。” 纪书记说:“好,您尽快,我们也难办。” …… 宋采薇出了机床厂便去了中药诊所,今天是他们动工装修的第三天了,工人们手脚比较麻利,加上由宋采青盯着,装修进度非常快。 宋采薇满意地说道:“哥,你办事可真利索。” 宋采青不以为然地说道:“也就这么点小事,中药柜我礼拜一就去木器厂定做了,他们说一个礼拜交货。其他的家具我都去二手市场买,我们才开始干个体户,能省则省。我们差不多下个礼拜就能开业了。” 宋采薇说:“光装修好了还不行呢,得卫生局检查合格了才行。” 宋采青猛地想起韩宝国来,问道:“你现在跟韩立军闹掰了,韩宝国会不会在你的证上动手脚,给你添堵?” 这点宋采薇已经打听过了,笃定地说道:“他是工业局的,跟卫生局不搭噶,所以我才让你们把工作卖掉,跟我干个体户。韩家再厉害,也不能在沪城只手遮天。” 宋采青这才放下心来,宋采薇便回家整理她以前在中医院的记录。 现在是冬季,呼吸系统疾病、风湿痹症、儿童专属冬季多发病比较多,针对这方面,大量查阅医书,以保证诊所开张之后,能让病人药到病除。 这样才能把招牌竖起来。 正在家写写画画的,楼下小卖部来喊,“采薇,有人打电话找你。” 宋采薇下楼接起电话来,是胡宝昌。 “宋医生,我妈皮肤瘙痒症,来沪城我给她治了一段日子了,一直没好。她实在受不了了,我就想找你给她看一下。” 宋采薇纳闷道,“你一个中医,皮肤瘙痒症都治不好?”这是个小病,开点药膏涂抹就能好。 胡宝昌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妈这病是积年沉疴,每年冬天都会发,我给她配过好多药,都不行。你过来我家看看,我现在就住在中医院的家属院,你放心,不会有安全问题的。” 往宋采薇身上泼脏水 宋采薇发现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关系户,刚进中医院就住进了家属院,医院房产科太看人下菜了。 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搞到住房指标的?” 胡宝昌也不瞒着她,反正他跟宋采薇有利益牵扯,“花钱啊,我爸做中药材生意的,我给房产科主任送钱办的,多大点事啊。” 他的轻描淡写让宋采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在中医院兢兢业业上了两年班都没捞到住房,这货花钱就能解决。 钱能通神啊!同时心里也提取到了胡宝昌的关键词:中药材生意。 应该很挣钱吧! 以后找机会跟胡宝昌打听清楚。 宋采薇点头答应道:“行,你告诉我你住几号房吧!” 胡宝昌便报了房号,宋采薇骑车过去。 胡家开门的是一位皮肤很白的五十来岁的女人,她身上穿的是短款呢子大衣,一脸富贵相。 宋采薇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宋采薇,是胡宝昌同志让我过来给他妈妈看病的。” 女人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就是,小宋医生,你进来坐吧,我姓钱。” 宋采薇感觉这女人对自己一股子敌意,明明是头一次见面,怎么会这样? 钱宝珠将宋采薇领进屋里,宋采薇便问起了她的病症,“钱阿姨,您跟我说说您的皮肤瘙痒症到底怎么回事?” 钱宝珠皱眉,“你是医生,你自己不知道看吗?不会看还跑来看什么病?” 宋采薇发现她比张兰花的架子还要大,便不再问什么,默默给钱宝珠号脉。 两只手都号完之后,宋采薇说道:“元阳亏虚,寒邪深伏肌腠,湿毒郁于皮下。气血运行不通,肌肤失养。” 钱宝珠翻了个白眼说道:“别故弄玄虚,说人话。” 宋采薇没有跟她计较,耐着性子解释道:“你这病不是表面皮肤干,是体内阳气推不动气血,寒湿堵在皮肤深层,如果疏风止痒,阳气就耗散,瘙痒变得更顽固。 你是不是一到冬天就发作,盖厚被子反而痒得钻心。入夜后加剧,甚至会彻夜难眠?” 宋采薇将钱宝珠的症状全部说中了,她的脸色才缓和了些许。 “你还真像我儿子说的,有两把刷子。” 宋采薇接着说,“那你能把你吃的药方给我看一下?我需要知道你一直治不好的原因。” 钱宝珠这才从里屋拿出药方来,宋采薇看完连连摇头,“你儿子觉得你是风邪、血虚风燥,滥用疏风解表、滋阴养血药,寒凉滋阴之品进一步损伤阳气,加重寒湿。你这病不少年了吧?” 钱宝珠叹气道:“有四年了,痒得我有时候都想一头撞死算了。一到冬天我就害怕。” 宋采薇没再说话,她心里盘算着怎么宰这个满是敌意的老太太一笔。 她想起安斯尔跟她说过,“有钱人你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就是恩同再造。从他们身上可以多赚一点他们也不在乎,反正他们的钱跟穷人的钱价值不一样。” 钱宝珠见宋采薇不说话,反倒有点慌了,再没了前面的高傲,小心翼翼地问:“我这病你该不会也没法治吧?” 宋采薇知道鱼儿上钩了,按捺住心头的兴奋,装作为难地说道:“你这病可以治,就是费用有点高。我看你家胡宝昌刚买的工作,怕你家经济紧张,治不起。” 钱宝珠不耐烦地说道:“这个就不用你操闲心了,你说个价吧!” 宋采薇缓缓说道:“你这是顽疾,所以治起来费劲,总共要分四个阶段,每个阶段的治法不同,会用到我特制的辛温散寒草药熏蒸,还要配合我自制温热药包热敷瘙痒部位。所以这价格嘛要比平常治疗要贵一些。” 钱宝珠耐心被消耗殆尽,厌恶地说道:“你就说多少钱吧?” 宋采薇低声说:“一个礼拜一百,还有明年立冬前七天,再来服三剂温阳汤药,提前固护阳气,阻断寒湿再次入体,这样才能断根。那副汤药你到时候再来找我,我给你算钱。” 钱宝珠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当是多少钱了,也就四百块,你还在这啰嗦半天,行了,我给你去拿一百。现在就给我开药,你那什么药包赶紧做好送过来,用法给我写清楚了。你得给我治好了,不然我不放过你。” 宋采薇看在四百块的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钱宝珠拿了钱就给,宋采薇心中感慨道,胡宝昌他妈可比他大方多了。 刚开完方子准备出门,就听到有人敲门,钱宝珠去开门,来的人正是白露和韩立军。 韩立军的脑袋上贴着纱布,宋采薇心想,这是哪位好汉出手的呢?该不会是安斯尔吧! 见到宋采薇,韩立军立刻面色一沉,“你怎么会在这?” 宋采薇比他们还惊讶,这胡宝昌家跟他们是什么关系? 钱宝珠淡漠地问道:“你们认识?” 宋采薇一脸玩味地看着韩立军,好奇他该怎么介绍自己。 只听韩立军说道:“表姨,她就是我那个不要脸,跑去勾引外国人的老婆。” 这把轮到宋采薇震惊了,她竟然不知道钱宝珠是韩立军的表姨。 上辈子她在韩家十年,也没见过她。倒是听张兰花说过,他家有个亲戚做药材生意,很有钱。其他的一概不知。 钱宝珠惊讶地上下打量了宋采薇一番,她刚才不喜欢宋采薇就是因为她儿子总是把小宋医生挂在嘴上,现在更坐实了宋采薇不安分的事。 她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你的一身好医术。” 宋采薇瞪她,直接说道:“一个搞破鞋的男人说的屁话,你也信?我还没跟他离婚呢,他俩搞在一起快两个月了。” 钱宝珠却像个男人捍卫者一样,坚定地捍卫韩立军,满眼都是对宋采薇的鄙视:“你男人即使有错,你也不应该勾搭别的男人。 要不是我这病难受,你给我看病我还嫌脏。回去赶紧把药包做好,你也不用送来了,你打电话叫我儿子带回来就行。” 说着不再给宋采薇解释的机会,就把她推到了门外。 白露和韩立军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就这样逢人就败坏宋采薇的名声,让她以后在沪城臭掉。 而他们打错算盘了,宋采薇没有了家庭的掣肘,她再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任由韩家人欺负了,喜欢造谣是吧? 那就让你们也享受污水加身的滋味。 宋采薇不会放过他们的 宋采薇抓紧时间去副食品店买了五斤橘子和瓜子,去了市经委家属院,韩立军不是喜欢造谣吗?那就造个够。 市经委的家属院一般人进不去,外面有门卫拦着。 门卫爷叔问宋采薇,“小同志,你干什么的?” 宋采薇二话不说从布包里拿出白露家邻居提供的证据和自己的结婚证,抹着眼泪说道:“我男人跟女人搞破鞋,他俩还去中医院家属院造谣我,我去机床厂找他们书记要个说法。 因为他是领导的儿子,机床厂书记跟工会主席都不管这事。我今天就带了点水果,来市经委的家属院,找各位婶婶阿婆聊聊天。问问大伙,是不是他们工业局的领导就可以无法无天?” 她说着,塞了一张大团结给爷叔,爷叔秒懂,一脸同情地说道:“我这就进去说我这有免费橘子和瓜子吃,大伙保准一会就来。” 最主要是有闲话听,大家都乐意来。 她柔柔弱弱地说道:“谢谢爷叔。” 家属院的阿婆大姐们一听有免费水果和瓜子吃,当即跑来凑热闹。 爷叔帮忙发橘子,瓜子大家谁吃谁抓。 宋采薇就给大伙看证据,讲事情经过,“我男人叫韩立军,是机床厂技术科科长,他爸是工业局局长。韩立军在他们厂里明目张胆地搞破鞋,跟外面的女人搂搂抱抱他们厂都不管。 我去他们厂里举报,他们书记还叫我忍。我忍了,他俩又去中医院家属院造我谣言,说我勾搭男人。我给人家看病就叫勾搭,那他俩那叫什么?” 有一位戴灰帽子的阿婆嗑着瓜子,说道:“小姑娘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现在是新社会,男人搞破鞋就不能忍,你为什么要忍?跟他闹跟他离。” 宋采薇可怜巴巴地说道:“阿婆,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狗男人可不是东西了,他搞破鞋还不跟我离婚,我只好去法院起诉。法院让我找证据,才能一次判离。但机床厂不给我证据啊,我不想被狗男人给我拖着天天跑法院。 你们是不知道啊,我那个婆婆也不是个东西。她雇了两个地痞跟踪我,想毁了我的清白,好被他们家拿捏。被抓了以后,我那个公公就要给我五千块钱和解,我没答应。他们家就找人诬陷我医疗事故,害我差点坐牢。 还好老天爷有眼,区公安局领导给我做主了,我这才躲过一劫。但我那恶婆婆判不判刑,我还真不知道。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是真斗不过他们一家子恶人。” 她说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宋采薇本来就生得一副娇弱的样子,再一哭,大伙心疼得不得了。 大家一边吃东西一边骂。 “姓韩的一家也太不是东西了,要我说一家子的十三点。上梁不正下梁歪,儿子搞破鞋,老婆动儿媳妇,当领导的还在包庇。就该让纪委好好地查一查,哪来的五千块钱?是不是贪污了?” “就是嘛,当干部了不起啊?就可以欺负我们老百姓吗?当干部的更加要以身作则,不能让自家儿子整幺蛾子。他那老婆都干这么卑鄙的事,居然还想捞人,想屁吃呢?” “人家作威作福习惯了,为啥要娶个没背景的儿媳妇,方便给他们当牛做马呗。小姑娘,别怕,我们这有领导就是管他们工业局的,晚上我们就把这事给你闹大。我就不信了,沪城这么大,还能让一个局长反了天?” 这位大姐吃着橘子就咳嗽了,宋采薇忙说道:“大姐,您咳嗽不能吃橘子。” 大姐问,“你刚才说你是医生,我这咳嗽快一个月了,医院开的止咳化痰的药我快喝吐了,也没见好。你能给我瞧瞧是怎么回事吗?” 宋采薇点头道:“我以前是中医院的医生,被我那恶婆婆把工作搞没了,我现在打算开诊所。我给您瞧瞧,大伙静一静好吗?我号脉需要安静。” 七嘴八舌聊天的人们便安静了,只见宋采薇伸出三根手指给大姐号脉,手法专业。 没一会她便说道:“大姐,您这是火毒内盛导致的咳嗽,跟肺无关。我给您开个方子您去抓五副药就能好,但喝药期间得忌口,瓜子花生和橘子半个月别吃。” 宋采薇说完便从包里拿出纸笔,洋洋洒洒地开了清热解毒并镇静安神的方子。 大姐接过药方说道:“小姑娘,你看病多少钱?我给你,不好占你便宜的。” 宋采薇连忙摇头,“不用了,你们只要帮我传一传我家里那些烂事就行了,我呀,现在就想早点跟狗男人离婚。” 大家都是女人,个个同仇敌忾,说道:“放心吧,这事保准今晚就传进领导的耳朵里去。” 当天晚上,市经委家属院家家户户都在说韩立军搞破鞋和韩宝国欺负儿媳妇的事。 市经委的领导本来就对韩宝国这次接待外宾的事就不满意,又被老妈和媳妇告状,气得连夜就想骂死韩宝国。 平常装得一副为民请命的样子,敢私底下搞欺压老百姓这一套,还真是活腻了。 韩家这边,韩立军很不好过,昨天他没完成的罚跪今晚跪上了。韩宝国就让他跪在花厅里,啥也不许垫。 韩宝国说:“猪都比你聪明,都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还不赶紧跟宋采薇离婚。硬要拖着人家,我今天去法院查了,她直接起诉了。 过几天传票就到你们单位,你不要以为我压在上面,你们书记他们就不会给证明。这事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你明天早上就给我去找宋采薇离婚。” 韩立军嘴硬道:“宋采薇无权无势的,她能掀起什么浪来?她把我害得这么惨,我就要让她一辈子嫁不出去。” 韩宝国气得连踢了韩立军三脚,骂道:“你就在这给我跪着吧,跪到你愿意领离婚证为止。” 韩立军跪到十二点的时候,两个膝盖出血,急性滑膜炎住院了。 他疼得生不如死,医生说:“你得好好保养了,不然你这膝盖以后会落下病根,每年都会发。” 白露陪着韩立军来医院的,哭着说道:“军哥,你就跟那女人离了吧!” 你的存款给我一半 韩立军铁青着脸,骂道:“宋采薇那个扫把星,就算是离了,我也要让她赔我钱。她不是傍上资本家了吗?我就让她放血,至少给我一万我才离。” 白露开心地笑道,“好,还是军哥你有本事。是该找她要钱,不然你就把她不能生的事到处说。” 韩立军同意,“对,等我膝盖好了,我就去登报,把她进过精神病院的事公布于众,看宋采薇还敢不敢再打我。” 最近他挨打太频繁了,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这么委屈过。 白露轻轻地给他按腿,无比崇拜地说道:“军哥,你吃定那个女人了。你要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两人说着说着,开始畅想一万块钱该怎么花,白露想买一大堆漂亮衣服,韩立军想他爸添点钱买汽车开。 第二天一大早,韩宝国就被市经委的领导叫去谈话。 领导的意思很明显,让韩家善待宋采薇。 领导厉声说道:“韩宝国,你儿媳妇都拿到邻居们的证据了,你们还在搞一手遮天呢? 让你家那不成器的儿子赶紧跟人离婚,该给的赔偿给足,人家一个柔弱的小姑娘都被你们家逼得跳脚了,你这办的是人事吗?” 韩宝国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是想着劝和不劝离,毕竟他俩结婚还没多久。” 领导心累,摆手道:“你还想糊弄我呢,你治家不严,老婆孩子个个都不干人事,别让我再听见闲话。不然你这局长的位置给我下来,德不配位你懂不懂?” 韩宝国吓得冷汗涔涔,连忙说道:“领导,我明白了。我家那死小子住院了,本来打算今天离婚的。一会我亲自去医院押着他离婚。” 领导冷漠地说道:“以后别犯蠢了,我们虽说是干部,但一句作风问题就能让你下去。你自己要约束好你的家人。” 韩宝国出了领导办公室之后,立刻杀到了医院。 见白露跟韩立军抱在一起睡,他气得让秘书直接上手把韩立军拽下来。 韩立军刚包扎好的伤口又爆开了,疼得脸上五颜六色的,在病房里鬼哭狼嚎。 韩立军抱怨道:“爸,你这是干什么?我还受伤呢。” 韩宝国气得手指颤抖,咬牙切齿地指着韩立军的鼻子骂:“你有没有廉耻的?你的破事都传到市经委去了,领导一大早就找我,意思是再有闲话乱传,我的位置就没有了。 不是我给你撑腰,你以为你的科长坐得稳吗?赶紧跟宋采薇离婚,给她钱补偿,别再惹她。” 韩立军还是一脸不服,韩宝国直接说:“你别逼我动手了,我说最后一次,去离婚。” 韩立军现在的膝盖走一步都像碎裂了一样,但他爸下了死命令,他不得不从。 韩立军坐他爸的车,到了筒子楼,宋采薇不在家。 她出去给病人们做治疗去了,韩立军铁青着脸等到了中午,宋采薇才骑着自行车欢喜雀跃地回来。 她看起来很开心。 韩立军火大,打开车门直接吼道:“你死哪去了,我等了你好几个钟头!你不是要离婚跟别的男人跑吗?我成全你。” 宋采薇笑嘻嘻地说:“哦,那吃完饭等人家下午上班就去。” 宋采薇今天去虹桥别墅就知道自己的诉苦生效了,安斯尔特地打电话回家告诉她的。 安斯尔在电话里头笑得特别开心,“我想不到你一个斯斯文文的医生,竟然会懂市井文化,知道利用舆论攻势。” 宋采薇心想,我上辈子就输在太要脸,被狗男女欺负到死。 宋采薇轻哂,“我从小在筒子楼长大,懂这些不稀奇。人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才想着反击。不是韩立军太过分,我也干不出来这样的事。” 安斯尔有点不开心,“我说过,你有事可以找我帮忙,为什么总是不记得呢?” 面对柔弱的宋采薇,他总是想呵护她,可惜她一再拒绝。 宋采薇说:“我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你啦。你帮我的够多了,再给你添麻烦,我不好意思。” 安斯尔叹气,“好吧,随你开心。” 韩立军只要看到宋采薇开心他就生气,“你害我等了一上午,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宋采薇瞧着他脸如黑炭,膝盖上包扎得像粽子,膝盖受伤了,那很疼呢。 宋采薇心情更好了。 她轻笑着开口,“哦,我昨天上午等你那么久你怎么不说呢?我现在要回家吃饭,等下午街道办上班了,再去离婚。 对了,你存折上的钱记得分我一半,人家法院可是说了,该我得的。你要是不想分,我们可以等法院判。” 现在是韩家急着要离婚,宋采薇不要白不要。 韩立军气到肺都要炸了,大骂道:“宋采薇,是你不生孩子我才找白露的,都是你的错是你害的,你要赔我钱。” 宋采薇早就想给他一个致命一击了,从包里拿出一张生育检查单,怼到他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我生育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你去查清楚。 别一天到晚给我扣屎盆子,搞破鞋就是搞了,还非要找理由。咋地,你俩是盖着被子纯聊天?韩立军,那你不就是太监了吗?” 筒子楼里看热闹的人,又不合时宜地笑出来了。 韩立军看到检查单像见到了阎王爷的催命符,一时之间呼吸都塞住了。他手扶车门大口喘气,半天才缓过来。 他猩红着双眼问宋采薇,“所以你一直知道,骗我说是你不能生?从你出院的那天你就想离开我。” 宋采薇又往他心上扎了一刀,“应该是说从我看到你跟白露不清不楚的时候,我就想你滚蛋。但你太不要脸,还想我帮你养私生子。韩立军,你是我见过的最无耻的人。 我呢,对收废品没有兴趣,下午把婚离了,以后别来烦我。不然我把你不举加不育的事,敲锣打鼓传遍沪城。” “噗”,韩立军直接喷血,宋采薇淡漠地看了一眼,吐出两个字:“报应。” 随即,韩立军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终于跟渣男离了 秘书立刻去扶他,声音颤抖地对宋采薇说,“宋医生,麻烦你给他看一看。” 宋采薇也好奇他为啥吐血,伸手号脉,几分钟后说道:“不是大事,急火攻心而已。他干了那么多缺德事,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秘书语塞,便没有回答她的话。 只说道:“那你可以救救他吗?” 宋采薇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救他可以,十块钱。” 秘书震惊,“你们这还没离呢?要分得这么清吗?” 宋采薇不耐烦道:“到底治不治?” 秘书无奈,先帮韩立军垫了十块钱。 宋采薇收了钱,才给韩立军的人中和风池扎上针,捻转了一会,韩立军才悠悠醒转。 映入眼帘的是宋采薇那张白嫩的小脸,一时之间,韩立军感觉恍若隔世。 他只不过照顾了白露,他们却闹到分道扬镳的地步。 他伸手要抓宋采薇的手,宋采薇推开他的手,快速取下银针,说道:“你死不了,下午准时去离婚。去街道办之前,记得把你存折里的钱取一半给我,别想弄虚作假。我会查记录,你给白露花的钱我也不计较了,就当是给她买棺材板。” 韩立军喉咙发涩,无言以对。现在的宋采薇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的。 宋采薇也不再理他,转身哼着小曲上楼了。姜莲心已经将饭菜做好,宋采薇心情好,中午足足吃了三碗饭。 姜莲心还在替她担忧,“要是韩立军不给你钱也算了,别再跟他闹,拿到离婚证就好。” 宋采薇对这事胸有成竹,“姆妈,你别担心了,这钱本来就是我应该拿的。韩立军不想给也得给,不给我就跟他闹到法院去,韩宝国肯定不同意。” 姜莲心捂着胸口道:“你就不怕韩家报复你?” 宋采薇却毫不在意,“我现在没什么能让他们拿捏的,而且赵局说了,就上次的事之后,只要韩宝国动手,他们刚好人赃并获。” 姜莲心看着她直摇头,“你这丫头现在是胆大包天。” 可惜的是,韩立军那货挥霍无度,工作那么多年,存折上才剩下三千,宋采薇分到了一千五。 不过她有多少拿多少,开开心心地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街道办给发了离婚证。 揣着离婚证蹬上自行车,一溜烟地跑了,半个字也没跟韩立军说。 韩立军又气又恼,他手握成拳,暗自发誓,我一定会让宋采薇后悔的。 宋采薇刚到家,便被安斯尔的车子拦住了,车门打开,一双大长腿走了下来。 他一脸笑意地望着宋采薇,开口道:“了却一桩大事,我陪你去庆祝一下。”还没等宋采薇开口,他就堵掉了她要拒绝的话,“不许拒绝我,我想跟你一起庆祝开心时刻。晚上我请你去红房子吃西餐。” 宋采薇没去过红房子,听说那地方吃顿饭要半个月工资,心里是想去的,但她总觉得跟安斯尔交往过密切不好。 “那个,我刚离婚,还要装伤心两天,就不去庆祝了。这顿饭留着过段时间再吃。” 安斯尔不理解,“你为什么总是避免跟我接触?以前你说没离婚要避嫌,现在你又说要装伤心。薇薇,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我?是我不好吗?” 宋采薇迎上他灼热的目光说道:“你很好,但你是外国人,而且你家境太好,我们之间的距离太大。我已经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了,我暂时还不想一头栽进去。” 安斯尔思考了几秒之后,说道:“既然你不想结婚,我们可以先谈恋爱,婚姻确实我也没考虑过。” 宋采薇盯着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说道:“你看吧,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不同处。于你而言,我可能只是你看中的众多女人之一,可以随便玩一玩,等你回国之后,就将我抛诸脑后。” 她一直觉得外国人跟自己的价值观不一样,两个价值观不同的人,又怎么能在一起呢? 安斯尔嘴微微张了张,忙摇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为了靠近你这么难的中文都学了,我就想跟你甜甜蜜蜜。” 宋采薇亮晶晶的眸子直视他,“所以你从来没想过要结婚?” 安斯尔还真没想过要结婚,他的观念里是要先恋爱同居,一切合适了再说结婚。而且他们家族的结婚有个前提,必须要签婚前协议,否则就等于自愿放弃家族信托。而沪城人结婚,没有婚前协议的说法。 他是喜欢宋采薇,但还没到不顾一切的地步。 安斯尔怔怔地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不跟你结婚,你就不会跟我交往?” 宋采薇红着脸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我们不合适。谢谢你之前为我做的一切,我会从其他方面弥补你。” 安斯尔伸手拉她的手臂,眉头蹙起,可怜巴巴地问道:“那你现在弥补我,就陪我吃餐饭也不行吗?就当时陪一个老朋友。” 宋采薇终究还是心软了,点头答应了。 安斯尔的眉心瞬间舒展开来。 宋采薇说:“你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回家放一下东西,顺便跟我妈打声招呼。” “好,快去快回。” 姜莲心收到一千五的巨款,心又颤抖了,这丫头最近赚钱能力简直如有神助。 姜莲心好奇地问:“采薇,你是怎么找韩立军要到钱的?” 宋采薇说:“都是法院书记员和市经委劳动人民的功劳,姆妈,我就说了你不用担心,我这叫得道者多助。韩立军不干人事,我找他要一半是便宜他了。真打官司,他得给我七成存款。不过时间久,懒得折腾了。对了,我晚上跟朋友出去吃饭,不用炒我的菜了。” 姜莲心已经看到楼下停着的汽车了,不悦地说道:“你真打算跟那个外国人耍朋友?外国人没有真心的。” 宋采薇不想母亲担心,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就是吃饭,之前他帮我许多忙,感谢他。人家那么有钱的少爷,怎么会看上我呢?” 姜莲心觉得女儿说的话有道理,但还是提醒道:“既然你不打算跟他耍朋友,就保持距离,以后让他别来了。街坊邻居看见了会说闲话的,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老韩家根不好 宋采薇心想,要是安斯尔经常来,可以让我不用再嫁人,那倒也挺好的。 宋采薇说:“姆妈,我今天才刚离婚,不着急。我朋友在等,我先下去了。” 姜莲心说:“哎,你把我的话记在心上。” “好嘞,姆妈!” 飞快地下楼,生怕母亲又对她念叨二婚的事。 见宋采薇下楼,安斯尔下车,绅士地帮宋采薇开车门,宋采薇道了声谢。 车子开动之后,安斯尔说:“现在还早,要不我们去逛街,我带你去买衣服。要对自己好一点。” 安斯尔身上的冰薄荷味道一个劲地往宋采薇鼻子里钻,他精致的五官瞧着让人有些意乱情迷。 宋采薇忙拒绝,“我不能跟你一起逛街,那是男女朋友一块干的事,我俩不合适。” 安斯尔提议,“那看电影?” 宋采薇摇头:“不行!” 他又追问道:“逛中山公园?” “也不行!” 安斯尔耐着性子继续说,“那你陪我去上班!” “这个可以。” 安斯尔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蔫蔫地回道:“行吧!” 听着两人的对话,前排的司机和李开心都在拼命地压嘴角。平常高高在上的安斯尔,竟然做到如此低声下气。 电梯里,李开心跟安斯尔低语了几句英文,安斯尔听完看了一眼宋采薇,勾了勾唇角。 回到希尔顿酒店之后,安斯尔打了个电话,便低头工作了。 一个钟头以后,坐在沙发上看医书的宋采薇,被友谊商店笑容满面的女经理吓了一跳。 那名穿着制服的经理脸上带着职业笑容,声音很和善,“宋医生,请试我们最新款的衣服。” 跟着就有两名女售货员推了一个黄灿灿的衣服架子出来,上面挂满了各种进口衣服:大衣、羽绒服、羊毛衫、牛仔裤、西裤。 款式新颖,剪裁很好。 宋采薇瞪大眼睛,“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女经理说:“宋医生,这些都是给您准备的新衣服,卡佩先生特意吩咐的,我们会给您搭配几套衣服,您去试一试。” 宋采薇看到办公桌旁的安斯尔正在神情专注地打电话,连忙摆手拒绝,“我买不起这么贵的衣服。” 女经理面露难色,“卡佩先生交代了,如果您不想试,我们就把这些衣服直接送到您家里去。我们只是上班的,麻烦您体谅一下。” 宋采薇知道今天这衣服不收也得收了,叹气道:“行吧,就留三套,多了我不要。” 女经理说:“好!”帮宋采薇选了三套白、咖、红三套,宋采薇一一试了,穿上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立马不一样了。 像精致的洋娃娃。 宋采薇既欢喜又紧张,她又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男人这样大动干戈地送礼物,她知道意味着什么。 女经理交代了一下几套衣服的日常保养之后,便退出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安斯尔便忙完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宋采薇,期待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变化,类似于感动。 可惜没有。 给宋采薇送衣服的馊主意是李开心出的,李开心说:“追女人送衣服啊?哪个女人能抵住漂亮衣服的诱惑?” 于是安斯尔便把友谊商店服装专柜的人直接叫过来了,他正观察呢,宋采薇又说了一句扎心的话。 “一共多少钱?明天我带到你家里去。” 安斯尔不开心,“你为什么总是不接受我对你的好?” 宋采薇直接挑明,“因为我不想跟你有进一步的发展,我们之间只能是医患关系。” 安斯尔说:“我不要钱,你如果不喜欢就把衣服扔了。” 他赌宋采薇舍不得,他赌赢了。 宋采薇现在心乱得要命,说道:“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们俩是不可能的,我不会跟你耍朋友的。” 安斯尔眼眸低垂,轻轻地说道:“好,知道了。” 他转头像没事人一样,带宋采薇去红房子吃西餐。 路上两人正聊着,宋采薇猛地看见了韩宝国的车子开到一栋灰砖房子前停下,出来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挽上了韩宝国的胳膊。 韩宝国掐了一下她的脸蛋,女人娇媚一笑,两人黏黏糊糊地走进了房子里。 这两人一看就不简单。 宋采薇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李开心拍着大腿说:“哎呀,我去,怪不得他儿子搞破鞋,原来上梁不正下梁歪,老韩家的根不好。” 安斯尔不太懂国人爱看热闹的心态,他不关注。 宋采薇问李开心:“你们有没有照相机?” 照相机是安斯尔的,李开心自作主张道:“有,但今天没带。明天晚饭这个点我过来帮你拍照,拍到了你拿去纪委那举报,上次你被诬陷我敢打包票就是这老头找人干的。” 宋采薇点头,“谢谢热心的李翻译,照片洗两份。” 一份举报,另一份给一个重要的人看。 “行!” 李开心帮助宋采薇不光是因为安斯尔的原因,更是因着宋采薇治好了自己。 他现在嘴唇红润,去医院查,心脏健康的不得了。 托宋采薇的福,安斯尔跟着自己学习中文,赚了一大笔外快。家里过日子的底气都足了。 安斯尔猛地问宋采薇:“为什么你们华国人都爱看热闹?明明跟自己没关系。” 宋采薇想了想,认真地解释道:“人类天生对未知、反常、冲突、新鲜事敏感。 反常的人和事会瞬间抓取注意力,大脑自动被吸引。 而且看热闹低成本获得情绪刺激,可以短暂逃离日常压力,起到轻度解压作用。就像你看电视一样。” 安斯尔不理解:“我不爱看电视,电视上的东西都是虚假的,我喜欢真实。” 宋采薇好奇,打趣道:“那少爷你平时休闲娱乐干什么?” 安斯尔闲适地靠在车坐上,他总是有一股子淡定从容感,薄唇轻启,“看书或者报纸,骑马打网球冲浪。” 宋采薇撇撇嘴说:“那你的世界很高大上,我这种市井小民就爱看热闹。我喜欢热热闹闹的日子,等我中医诊所生意稳定了,我就去百货大楼买一台大彩电。 再给我妈买几件好衣服,开开心心地过大年。” 安斯尔说:“你要彩电倒不用等,我明天就可以叫人给你送过去。”于他而言,钱能解决的,不叫梦想。 宋采薇忙阻止他:“我跟你非亲非故,不要一直送东西给我,这样我真不敢跟你来往了。” 安斯尔提取到了关键词,嘴角上扬,蓝眼睛紧紧盯着宋采薇,“那你是同意跟我来往了?” 他们之间走一步看一步 宋采薇白皙的脸蛋染上红霞,她低头小声说:“就是正常朋友之间的来往。” 安斯尔被她的羞赧吸引住,跟他以往接触的女性不同,“你这个样子倒是很有趣。” 宋采薇感觉他的呼吸都落在自己脸上,忙转头看窗外。 李开心从后视镜里看到宋采薇红扑扑的脸,憋笑憋得差点撒手人寰。 下车的时候他对安斯尔说:“宋医生其实对你有好感的,她自己不知道而已。而且她担心跟你没有未来。” 安斯尔沉吟了一下,未来?他其实也没想过这个问题。一直以来,他只想跟宋采薇恋爱的。 进了餐厅之后,伴随着空气中流淌的钢琴曲,餐前面包、牛排、沙拉、西式浓汤和甜品一一上了。 都是宋采薇没见过的美食,她也不会用刀叉,安斯尔走到她身后,俯身拿着她的手直接教。 宋采薇感受到他身上温柔的气息,耳根子都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那个你坐好,不要这样,再这样我不吃了。” 安斯尔这才回到座位,整个晚餐吃完,宋采薇脸上的红霞就没消退过。 上筒子楼楼梯的时候,她猛拍自己的脸蛋,暗自念道:“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刚到家,陆凌云已经在家里等她好一会了,刚才从窗户上看到了楼下的汽车,一脸八卦地问道:“采薇,是谁送你回来的?开汽车的哦,比韩狗家里条件更好。你找个更好的,气死他。对了,你俩离了没?” 宋采薇笑着点头:“嗯,今天下午离了。” “啊?”陆凌云震惊,“我才打听到我们设备科科长的爱人怎么告他重婚罪的呢,你这离了,不是便宜了韩立军那个狗男人?” 宋采薇说:“算了吧,离都离了,告不成就拉倒。” 陆凌云瞄到了宋采薇手上拿的友谊商店的包装袋,惊呼道:“我滴妈呀,你发财了,能去友谊商店买衣服?” 宋采薇不敢说是安斯尔送的,撒谎道:“不是拿了韩立军的赔偿吗?就奖励自己一下。” 平常她交给姜莲心的钱都是存在自己的存折上,家里人也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他们倒觉得采薇结婚刚一年多就遇到男人搞破鞋,确实得买东西安慰自己。 陆凌云赞同宋采薇的做法,“对,不能告韩立军重婚罪就让他放血,谁让他管不住自己呢?” 随后开始八卦宋采薇的新情况,宋采薇跟她是高中同学,两个人无话不谈,便将自己的近况告诉她了。陆凌云听到她事业稳步上升,比自己发财了还高兴。 “采薇,以后你发了,别忘了我。” 宋采薇笑道:“放心吧,不会忘记你的。” 宋采薇没跟她提安斯尔这一茬,陆凌云却对这事刨根问底。 荷荷说:“有个长得很帅的外国人喜欢我姑姑,还送她进口巧克力呢。我觉得他八成能成为我的姑父。” 陆凌云是个务实的人,听到这话惊讶不已,忙说道:“采薇,你不能跟那人来往密切,外国人都没有真心的。而且资本家家庭的公子哥,他更花心。” 陆凌云一句话引发全家人对宋采薇的苦口婆心,都劝她少跟安斯尔来往,不然坏了名声,不好二婚。 宋采薇也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点头答应了:“嗯,跟他少接触。” 而安斯尔已经在回味今晚的烛光晚餐了,在回去的路上思考要怎样跟宋采薇更进一步。 他在想,也许可以先跟她结婚,再慢慢让她爱上自己,但不知道家里人会不会反对。 主要是目前父亲还病着,言语和行动能力没有恢复,不好沟通。 他怕提起这事,气得老人家爆血管。 叹了一口气,他跟宋采薇之间走一步看一步吧! …… 韩立军领完离婚证便拖着病体回了医院,他今天这样在外面一走动,膝盖上的伤加重了。伤口直接发黑了,医生给他重新上药的时候的,疼得他几乎昏死过去。 包扎好之后,韩立军找了个借口把白露打发了,立刻让医院里的专家来给自己检查生育能力。 医生取了他的体液去检查了,两个小时后出结果。 这两个小时是韩立军这辈子最难熬的时刻,当医生一脸凝重地给他送来报告时,他的心像掉进了冰窟里。 报告上清晰地写着他的精子活力为零,韩立军倒吸一口冷气,他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了。 这件事还不能让他爸知道,否则他爸可能跟他妈离婚,在外面找个女人再生一个儿子,那他就彻底完了。 “医生,我检查的这件事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医生点头道:“嗯,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往外说的。” 而白露得知韩立军离婚了,回医院第一件事竟然是打发自己走,她立刻去找曹玉梅。 “婶子,这里是二十,您帮我跟大伙说韩立军不要宋采薇了,马上要娶我进门了。” 白露深知以韩宝国今天的态度,韩立军极有可能娶自己。 她是不可能放过韩立军这条大鱼的。 曹玉梅很不喜欢他俩,没有接钱,“哎呀,小白啊,我一会还有事,这事明儿再说。” 还没等白露反应过来,曹玉梅立马出门。 跑到筒子楼找宋采薇,将白露的把戏跟她说了。 “采薇,你说这事我该怎么办?” 宋采薇正在家教哥哥嫂嫂辨认中药材,她放下手里的白术,说道:“婶子,她让您说您就说呗,反正您不说她也会找别人。这二十块您心安理得地赚。” 曹玉梅内心很不希望白露嫁得好,“你就这么便宜了她?” 宋采薇笑着说道:“婶子,您不是说韩家未必是好地方吗?白露嫁进去肯定要遭罪的。” 韩立军没有生育能力,以他好面子的程度,他肯定不会告诉白露的。那么白露久久不能怀孕,必定会动歪心思。 这两只豺狼虎豹,等着看他们的好戏就行了。 曹玉梅原本还担心宋采薇离婚不开心,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行,那我就回去给她好好地说一说。” 诊所开业了 宋采薇点头道:“婶子,就辛苦您了。” 曹玉梅见桌子上一大堆药材,忙问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宋采薇答:“我们要开中医馆,要我哥嫂去上班,他们配药加代煎药。” 曹玉梅羡慕道:“小宋,要是生意好,忙不过来,你可以请我。我家俩孩子念书,就一份工资,压力大。” 宋采薇笑道:“婶子,您放心,忙不过来的话,自然会请您的。” 但她其实心里挺没底的,也不知道生意会怎么样。 好在已经接了奥德里奇、法院书记员和胡宝昌她妈这几个活,打好了基础。 胡宝昌他妈前天晚上就被胡宝昌训斥了一顿,“你啥也不懂就瞎掺和,那两人搞破鞋都逼得宋医生卖工作了。两个道德低下的人说的话能信吗?” 钱宝珠辩解道:“可是立军是兰花的儿子,他总不至于骗我?” 胡宝昌冷笑道:“为什么不至于,韩立军当人吗?张兰花都能雇人害儿媳妇,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东西吗?以后少跟韩家来往。” 钱宝珠说:“可是你表姨夫是工业局局长,咱家以后做大生意不是得求他?” 胡宝昌没好气地说道:“咱家是做药材生意的,又不搞工业,求他干什么?我跟你说,韩家那么不要脸,离他们远一点。 小心带坏咱家的名声,影响我跟我爸的前途。你真是识人不明,宋医生的医术好得不得了。你这个病也就她能帮你看了。” 钱宝珠不悦,“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宋采薇才这么替她说话的?我可不许你娶二婚的女人。” 胡宝昌烦闷地摔门进屋了。 钱宝珠嘴上嫌弃着宋采薇,对胡宝昌带回来的药一点都不嫌弃,按照宋采薇写好的单子熏蒸和热敷。 当晚睡觉的时候虽然也还痒,但持续的时间少了一半。 她不由得佩服宋采薇的医术,但还是将她本人化为狐狸精一个类别。 …… 曹玉梅欢欢喜喜的回到家属院,宋采薇的医术她了解,等开业了她给好好的宣传宣传。 冬天冷,谁家老人孩子没个头疼脑热的?只要采薇生意好起来了,那她的工作就有着落了。 晚上去邻居家看电视时,曹玉梅便开始宣传韩立军他们的婚讯,顺带嘴帮宋采薇的中医馆做宣传。 “我跟你们说啊,采薇以前帮了大伙那么多,她的医术大伙也了解。谁不舒服就去找她。” 大伙应道:“知道了,放心吧!” 立刻就问起韩立军跟白露结婚的事,曹玉梅见大家有兴趣,又胡说八道了一通。 大伙都爱从她嘴里听东家长西家短,一晚上功夫,韩立军离婚要去白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家属院的每个角落。 家属院知道机床厂有资历的职工也就知道了,纪书记长吁了一口气,韩立军总算当了回人,不再给他添麻烦。 让厂办抓紧时间把他俩结婚的介绍信开好。 韩立军在医院里很快得知了这个消息,是韩宝国来通知他的。 韩宝国指着他的鼻子骂:“韩立军,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不是说不让你娶白露吗?怎么现在整个机床厂都说你俩要结婚了。我就说吧,白露这个女人太有心机,想着法子攀上你。” 韩立军自从知道自己不育之后,心已经入土半截了,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报应。他就不该那样对宋采薇。 韩立军长叹了一声说道:“爸,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跟露露结婚就结吧!” 在他心目中,白露至少温顺,比宋采薇那个刺头好糊弄一些。 韩宝国已经被儿子的婚姻闹得血压飙升了,他也不想管了,摆摆手道:“你爱怎样就怎样,只是以后可别再闹幺蛾子了。” 为了平息风波,韩立军一出院就娶了白露,但他们只是领了个证,在厂里发了喜糖,其他东西一概没有。 什么结婚四大件啊,三金全都没有。 白露有怨言,韩立军却不愿意平息,只说道:“如果当初不是你让我把宋采薇送进精神病院,她就不会那么恨我,后面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来。你愿意领证就领,不愿意领就算了。” 白露只好怀着一腔委屈地嫁给了韩立军,搬进了机床厂家属院。 她搬来的那天,曹玉梅在外头看了好久的热闹。 转头笑嘻嘻地跟宋采薇汇报,“韩立军还真是抠,连身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白露那脸拉得比面条子还长,不过也没用,韩立军就是不给她办婚礼。” 此时宋采薇已经在忙中医诊所开业的事了,卫生局和工商局都给她发证了。她和哥嫂再次打扫店里的卫生,打算明天正式营业。 整个诊所里里外外花了两千块。 宋采薇心里头直打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两千块钱收回来。 墙上挂着他们的价格表: 诊脉:3元 开方:2元 扎针:5元 抓药:2.8元一副(普通方)、4元(名贵药材方)、贵重细料方详算 代煎药:1块一副 曹玉梅献宝一样地说道:“采薇,你开了中医诊所我已经帮你在家属院宣传了。你不用担心,你医术那么好,一定生意特别好的。” 宋采薇想不到曹玉梅竟然这样热心,感激地说道:“婶子,谢谢您!” 曹玉梅连忙摆手道:“嗨,你心得好,以前家属院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你都帮忙看了,省得大伙上医院排队。你还不收钱,谁不记着你的好呢?” 宋采薇却充满担忧,“以前我因为纪律问题不收大家的钱,现在收钱不知道大伙有没有意见?” 曹玉梅说:“这你就甭担心了,我都探过他们的口风了,大伙觉得你干个体户,收钱是应该的。”她看了一眼墙上挂的价格,说道:“你这价格跟中医院一样,你医术那么好,家里有人病了,大伙都会来找你的。” 1987年11月末的上午八点,宋采薇在一片不安中,将自己的中医馆打开门营业了。 进来的第一个人不是病人,却是妇联的区干事。 区干事进门的第一句话便是:“宋同志,你怎么不去拿我们的调档记录?” 宋采薇已经完全将这事抛诸脑后了,抱歉地说道:“我已经离婚了,这些东西用不着了。” 区干事眉毛立了起来,说道:“谁告诉你离婚后就不能起诉重婚的呢?” 要出大事了 宋采薇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忙问道:“离婚后也可以起诉重婚吗?” 区干事点点头,“当然可以,两年之内都行。”她将手中从张红旗那调到的证据交给宋采薇,“你拿着这个去起诉就行了。宋医生,你放心,我们妇联的工作就是要保护广大妇女同志的权益。 你在婚姻中受到了迫害,你前夫跟他的外遇犯法了,就要依法追究。还有张红旗同志,她拿着你的证据以权谋私,已经被街道办降职处理了。” 宋采薇感动地说道,“谢谢区干事,等明儿我有空了就去法院起诉。”她跟韩立军和白露之间的仇怨并不会因为他们的离婚而结束,上辈子的恨,宋采薇一直都记得。 区干事环顾四周,见诊所里没有一个人,便自告奋勇地伸出了手,说道:“宋医生,帮我号个脉,我最近总是觉得乏力,有点恶心,你帮我调理一下。” 她打算拉宋采薇一把,照顾她一点生意。 宋采薇明白她的意思,忙伸手去号脉,这一号下去,宋采薇的脸色沉了下去。 区干事连忙问道:“我这身体不会有什么隐疾吧?” 宋采薇语言艰涩地说道:“真的有,您外感湿温疫毒,郁阻肝胆,病在初期,不仅自己身体受损,还会传染给跟你一起吃饭的人。”其实她得的就是甲肝,但作为中医不能这样说,无法让患者信服。 宋采薇猛地想起上辈子明年一月到四月整个沪城都流行的甲肝病毒,区干事的症状明显就是甲肝。 宋采薇连忙问道:“您最近是不是经常吃毛蚶?” 区干事觉得宋采薇有点神,眨了眨眼睛说道:“对啊,你怎么知道?”这姑娘有两把刷子,可不能小看了中医。 宋采薇说:“毛蚶沪城人爱生吃,容易带病毒。您最近别吃了,我给您开七副温和的方子回去调理,忌毛蚶、忌油腻荤腥、不可劳累奔波。一个礼拜之后,您去医院查一下肝功能。” 区干事脸色冷了下去,有些慌乱地问道:“肝功能,我肝怎么了?” 宋采薇解释道:“被污染的毛蚶容易携带甲肝病毒,查一下放心。” 上辈子,沪城很多人因食用被甲肝病毒污染的毛蚶,引发大规模甲肝流行,累计感染超三十万人。 当时医疗资源极度紧张,西医床位、药品供不应求,全市各级医院、地段医院、社区卫生院全面启用中药,形成中西结合、以中医为主的基层救治模式。 那时她的手已经被白露找人伤了,没办法参与医疗救治。 区干事作为妇联工作者敏锐度极高,当即觉察到这事的不对劲,问道:“宋同志,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宋采薇找了个托辞,“我就是根据您的脉象判断的,是甲肝。您如果不信,现在去大医院做个抽血检查。” 区干事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查。” 区干事匆匆丢下三块钱便走了,宋采薇见没什么生意,便起身准备去虹桥别墅。 刚准备动身,早已停在不远处的汽车便开了过来。 安斯尔的司机下车说道:“宋医生,卡佩先生吩咐我来接您,他说您来回骑自行车耽误店里的生意。” 宋采薇看了一眼门可罗雀的诊所,叹了口气,坐上了汽车。 “替我谢谢他,以后我固定时间过去吧,你早上七点去我家接我可以吗?这样两边都不耽误。” 司机说:“好,卡佩先生吩咐我,只要是您交代的事情都照做。” 安斯尔细节上总是做得很周全,宋采薇心头泛起一阵暖意。可惜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她不想再仰望男人。 开车比她骑车快了很多,路上时间节省了不少。 经过今天的治疗,奥德里奇已经可以下轮椅了,宋采薇叮嘱护工每天扶着他活动至少一小时。 “这样有助于康复,再辛苦都要坚持,可以分为两次走,每次半小时。” 刘三林翻给奥德里奇听了,他点了点头。 从虹桥别墅治疗完回到诊所之后,宋采薇吓了一大跳。 店里坐了包括区干事的五个人,有老人有孩子。 区干事介绍道:“这是我公婆、我爱人和孩子,我们家很喜欢吃毛蚶,你给他们都查一查。刚才我去医院加急验血,是甲肝。我就把他们都喊过来了。” 宋采薇问:“那您刚才的药方还要我开吗?” 区干事点头道:“要的,要的,还帮我代煎药。” 宋采薇低头写了方子,交给宋采青去抓药,随后苏佳便去煎药了。 他俩现在还不熟练,动作比较慢,宋采薇之前就叮嘱过他们,“慢一点不要紧,不能出错,这活干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随后宋采薇便帮区干事家里其余四个人号脉,全都是甲肝,只是症状各不相同。 分为湿热黄疸型和湿阻脾胃型。 宋采薇根据他们的身体情况,开了不同的方子。 宋采薇说:“你家孩子吃得少,症状不重,吃三天药就行了,大人们要吃七天药。回去之后,家里吃饭记得要用公筷,不习惯的话就像食堂里一样,打菜吃。可千万别再传染给孩子了。” 区干事点头答应了,她公婆也重视起来,付了钱,一共一百三十九块八。 宋采薇站起来送他们,“后面你们要是觉得煎药不方便,就我们代煎,你们自己过来拿就行。” “好!我们的药都代煎。” 把接下来的代煎药的钱一起给了。 回到单位的区干事对这事越想越不对劲,沪城像他们家这样爱吃毛蚶的家庭数不胜数。 她也顾不上别人说他们家甲肝家庭了,立刻把情况上报给了妇联领导。 “领导,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我一家这样,宋医生说毛蚶被污染就会携带甲肝病毒。我怕有很多家庭已经是甲肝初期了。” 领导不是很信中医,况且沪城年年吃毛蚶,也没见出过事。怎么就今年不一样?八成是那个中医装神弄鬼。 将信将疑地说道:“没那么夸张吧!” 忙到屁股冒烟 区干事将检查单递给领导,领导低头一看,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甲肝只要共餐就会传染。 一旦在沪城大规模传播,对沪城的医疗系统将是致命性的打击。 领导站起身来说道:“我现在去联系市卫生防疫站和卫生局,向他们反应情况。” 最后三方决定通过街道办,找十几户近期大量吃毛蚶的家庭,去医院验血。 验完之后,全都是甲肝。 领导们和那些家庭的人都慌了,宋采薇说的并没有夸大其词,而是正中要害。 此时甲肝西医治疗,费用高昂,一个人的治疗费大概在一百五左右。区干事说:“宋医生的诊所治疗,加上代煎药,也就三十多块钱一个人。我刚才打听了,有个财团的大老板中风就是她救回来的,当时瑞金医院的医生都说没希望了。现在还每天去虹桥别墅给人家治疗呢,宋医生的医术没话说。” 无论是从医疗水平还是经济角度考虑,大伙都同意采用中医疗法,纷纷前往宋采薇的诊所去看病。 一下子涌进来十几户家庭,宋采薇的小诊所很快没地方下脚了。大伙也不介意,顶着寒风在室外排队。 大家心里都清楚,吃毛蚶的家庭可不止他们这些人。 街坊邻居们看着稀奇,问道:“这女医生的医术有这么好吗?” 那些人说道:“对,妇联和卫生局都说好,我们就来找她看。” 邻居们啧啧称奇,倒没觉得宋采薇的医术了得,反而认为她就是个关系户。 早上她来的时候大伙可是看见她穿着漂亮的呢子大衣,刚才还有大汽车来接她出去。 “她的医术啊,八成是吹出来的。” “我看是的,那些人肯定是奔着巴结她来的。不然谁会大冷天的在小诊所排队呢?” 街坊们的认知里,在小诊所看病就是图个方便。要排队,那是万万不行的。 那十多户人家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号人,大家觉得甲肝这么大事自己在家熬药,不一定能好,都选择代煎药。 宋采青跟苏佳夫妻俩忙得屁股快冒烟了,宋采薇开药方也写得手酸。 安斯尔下班来看她的时候,外面还排了许多人。这景观,直接给他吓懵了。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道:“第一天大家就知道她医术很好了吗?看来也就我一个人当初不识货了。” 宋采薇看甲肝二十个病人看下来,已经轻车熟路了,从最开始的八分钟左右一个病人,直接变成了四分钟一个,到晚上七点才忙活完。 而宋采青和苏佳那边积压着一大堆药方没有处理,宋采薇对病人们说,“你们明天上午来拿药吧,今天熬不过来了。明天上午十点保准都能煎好。” 大家也比较通情达理,没有为难她。 各自交了钱回家。 宋采薇见安斯尔来了,说道:“我现在没空陪你呢,我要跟我哥一起抓药,你要不先回去吧!” 安斯尔说:“你们肯定没吃饭,我让迈克去买吃的了。我们一起吃饭吧。” 宋采薇忙了一下午,中间连口水都没喝过,这会也实在是饿了,也不跟他客气了。 “嗯,谢谢你!” 转身进了柜台里面,开始抓药。她比宋采青熟练,很快将药都抓好了。苏佳望着还有三十多包药没有煎,欲哭无泪。 宋采薇说:“嫂子,别怕,明天早上七点来煎,到十点就煎完了。明天叫曹婶子来帮忙。” 苏佳却担心起来,“我们这刚开张就请人,不太好吧?也不是每天都有这样的生意。” 宋采薇给哥嫂每人开的工资是一百二的底薪,抓或者煎一副药一毛钱提成。 就今天这势头,他们就做了两千零五十的营业额,一副药的成本在一块三,煎药的炭火加上水费大概一毛钱。 宋采薇粗略算了一下,这些药全都抓完煎完,得赚一千四。 她心中一阵喜悦,一天就赚了她以前一年的工资。 宋采薇说:“嫂子,不要害怕请人,明天还有那么多药要煎,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的,让曹婶子帮你,我们才能把药煎好。 别的不说,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我们每天至少都要煎六十多副药,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好在她当初设计的时候,准备了十个炉子和闹钟,不然六十多副药煎到猴年马月去。 这样说着,苏佳才答应下来。 迈克买了五个菜回来:水晶虾仁、松鼠鳜鱼、虾子大乌参、蟹粉菜心、母油船鸭。 都是沪城有名的菜,安斯尔又破费了,宋采薇实在过意不去。 “你不用这样在我身上花钱,这些菜多少钱,我给你。” 安斯尔摇头道:“陪你吃饭,是我甘之如饴的事情。” 宋采青夫妻俩面面相觑,这老外的中文进步神速啊,居然连成语都用上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上个礼拜天宋采薇带荷荷去虹桥别墅,荷荷教了安斯尔一上午的拼音。他的中文学习又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了。 宋采薇说:“哎,以后不要这样了。” 安斯尔笑而不语。 铝饭盒一打开,满屋飘香,宋家三个人饥肠辘辘的,坐在宋采薇的办公桌旁便准备开吃。 宋采薇提醒哥嫂用公筷,她知道安斯尔不习惯合餐制。 哥嫂虽然不习惯,但还是迁就了安斯尔。 宋采薇说:“其实吃饭用公筷是个好习惯,你像这次的甲肝,为什么都是全家人被传染了,就是不用公筷导致的。” 苏佳点头道:“采薇你说的有道理,还好我们家不吃毛蚶,不然这次也不能避免了。” 宋采薇这才想起来这事,“也不一定,你们总会去外面吃过饭,晚上回家我也给你们检查检查。” “好!” 安斯尔见宋采薇埋头苦吃,觉得她辛苦了,便没有跟她多聊。 宋采薇却也不放心他,吃完饭立即抓着他的手腕号脉,号完之后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安斯尔勾唇,他笑起来的样子特别灿烂,仿佛春日里的花儿都开了。那张俊脸更加好看了。 “你挺关心我的嘛!” 宋采薇这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太着急了,脸又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对不起,我就是着急了。没问你需不需要我号脉。” 安斯尔望着她涨红的小脸,觉得十分娇俏可爱,说道:“嗯,不要紧,我能理解。” 宋采薇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休息,安斯尔瞥见了她手中的重婚举证调查表,热心地问道:“你是要告你前夫?” 他们白人原来也会疼 本来宋采薇是有这想法的,但经过今天这么一忙活,她实在没那个精力去告了。 “原先是打算去告的,现在太忙了,还不知道哪天有时间呢?” 安斯尔向来疾恶如仇,从她手里拿过调查文件,“这个好办,我帮你找个律师解决。” 一听韩立军要继续倒霉,宋采薇脸上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笑嘻嘻地说道:“那感情好,律师费我自己出,只要让韩立军接受法律制裁就行了。” 安斯尔大手一挥,豪气地说道:“不用,我帮你就当是做善事了,我还挺喜欢乐于助人的。” 一旁的李开心想,是吗?没看出来,你就喜欢帮宋医生。 两人也没有多聊,安斯尔看得出来宋采薇累了,说道:“那明天见!” 司机跟他说了,宋采薇明天一大早就去虹桥别墅。 最近安斯尔的合资工业自动化仪表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他们马上要签约了,之后便进入筹备期。他也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来找她了。 宋采薇浅笑道:“那明天见!” 宋家人把东西收拾好关了门便回家了。 到了筒子楼的小卖部,宋采薇打电话到家属院门卫室,让人喊曹玉梅接电话。 这年头接电话要钱,开始曹玉梅还有些不乐意,一听是宋采薇的声音,立马来劲了。 宋采薇说:“婶子,明天早上七点来上班,工资跟我哥嫂他们一样,电话里不方便说,明天我告诉你。” 曹玉梅兴高采烈地说道:“采薇,你这丫头太能干了,第一天就能把生意搞火,太牛了。” 宋采薇轻声叮嘱道:“婶子,我怕树大招风,到时候你的工资别人问你,你就对半说哈。” 曹玉梅立马保证道:“好嘞,这个我明白。我虽然爱拉家常,但钱的方面我不往外头说。” 翌日宋采薇到虹桥别墅的时候,安斯尔已经在外面跑步回来了。 宋采薇心里感叹道,怪不得他宽肩蜂腰大长腿,原来爱运动呢。 安斯尔跟宋采薇打了声招呼便去洗澡,他出来吃早餐的时候,宋采薇已经在给奥德里奇留针了。 他递了一个三明治给宋采薇,“尝尝西式早餐。” 宋采薇看了一眼冷冰冰的三明治,胃口不大,说道:“你身体是真好,大清早就吃冷的。我早餐喜欢吃热气腾腾的东西。” 安斯尔说:“我这么吃对身体不好吗?” “从中医的角度来说,早餐吃寒凉的东西,损伤脾胃、阳气和气血。不过也许你们白人体格子好,能扛得住。”宋采薇好奇地问,“像你大冬天的穿短裤出去跑步,我总感觉对膝盖不好。你们白人老年人有关节炎吗?” 安斯尔惊恐地看着她,“我奶奶真的有关节炎,她去医院,医生就给她开消炎止痛药。不吃药就疼,这几年药量每年上升。你有办法根治吗?” 宋采薇说:“我不知道你奶奶的具体症状,还不好说。关节炎重症治不好的,只能做到疼痛消除、日常活动正常、不再反复发作,大幅提升生活质量。如果你奶奶实在疼得厉害,你可以让她先保暖试试看。” 她看了一下安斯尔的大长腿,“你自己也要注意起来,穿个长裤出去跑步吧!我以前还以为你们西方人不疼呢!原来是吃止疼药缓解。” 安斯尔点头道:“好,从今天开始,注重养生。我明天早上让厨师把早上加热了给我吃。” 宋采薇指了指他手里的咖啡说道:“早上尽量喝热的,不要喝冰的。”她想了想笑道,“不过咖啡热得更像中药了。” 安斯尔说:“我加奶喝热拿铁。” 宋采薇表扬道:“孺子可教也!” 安斯尔得意地冲她挑眉,“我这叫扬长补短,以前我只知道华国是新兴市场,不知道你们的文化这么博大精深。我爸的主治医生听说你用银针和中药把他抢救回来,特别想来拜访你。” 宋采薇笑道:“那你以后回国就多帮我们宣传。” 安斯尔脸上的笑意更浓:“我现在已经宣传了,我大学同学马修听到我的失眠好了,还以为我吹牛呢。我笑他是井底之蛙。” 说完,两人相视而笑,安斯尔看着宋采薇总是心跳加速。 宋采薇亦然,但她立开移开了视线。 宋采薇回到济安堂,告诉正在忙活的曹玉梅她工资一百二加提成,曹玉梅才明白为什么宋采薇要叮嘱她别往外说了。 她七点到的时候,已经有三十多副药等着他们煎了。 跟苏佳一人煎一半,这就是快两块钱的提成了。这么高的工资,外头的人多眼红? 宋采薇坐下没一会,病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卫生局给各街道办下了命令,让他们去排查哪些家庭近期吃过毛蚶的,都要去医院验血或者来济安堂看病。 济安堂现在就相当于各大街道办指定的看病地点了。 想省钱的家庭都来了,一上午时间,宋采薇又接诊了三十名病人,全都是甲肝病人。 她心下侧侧,希望这辈子沪城能避免这场大灾祸。 午饭时间,区干事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宋医生,因为你的反应迅速,卫生局上报了市政府,已经紧急下发两道命令,全市所有农贸市场、流动摊贩,全面禁止销售启东毛蚶,严查私下贩运。全市街道、工厂、社区广播全覆盖科普,禁止生吃、半生吃贝类海鲜。” 宋采薇开心地说道:“那太好了,这样可以从源头上阻断了。” 区干事说:“今天上午我们领导找了各大医院的领导开会,问了一下怎么预防,中医院建议给各单位发预防的茶饮方。 每人每天一副,连喝七到十四天。卫生局领导的意思是这次毕竟是你发现的,让部分单位来你这里采购,毕竟你立了大功。我过来是通知你一声,让你做个准备。你应该会的吧!” 宋采薇感激地站起身,“区干事,谢谢您一直为我牵线搭桥。太感谢您了。” 区干事宅心仁厚,说道:“我这叫好人有好报,要不是让你号脉,还不知道家里人都得病了呢。我昨天问了,如果大医院治,一人大概要一百五,你这给我们家省了不少钱呢。” 前夫哥又偷情了 宋采薇笑了,“您真好!” 她发现自己重生以后总能遇到热心人,不像上辈子最后十年全部困在韩家。 每天过得战战兢兢,女人搞事业日子才能红红火火。 宋采薇伸手拿了一大包之前她做的润肺茶饮包给区干事,诚恳地说道:“我也没什么好报答您的,这个您拿回家喝,冬天天气干燥,润润嗓子。孩子也可以喝,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对身体挺好的。” 区干事也不跟她客气,接过了。 “那就不打扰你吃饭了,谢了!” 吃完饭之后,宋采薇带着宋采青急匆匆赶到汉口路药材公司,拿着行医执照批药材。 看了快一百号病人了,宋采薇之前批的药材告急,再加上各单位的茶饮方,都要准备。 药材公司的人都是鼻孔朝天,柜员瞟了一眼宋采薇,一脸不屑地说道:“私人不批发,要买去对面零售部。我们只批给集体单位。” 宋采薇拿出唐主任给他开的介绍信,问道:“我是挂靠了居委会,协同卫生局防疫,这样行吗?” 还好刚才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唐主任,他对这些国营单位门清,拉着宋采薇给她开了介绍信。 柜员仔细检查介绍信,仿佛要寻找什么漏洞不批发给宋采薇。柜员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问题,一脸悻悻地给宋采薇开单子。 宋采薇问道:“你们这可以送货吗?” 柜员不耐烦地说道:“一次拿五百斤以上才能送,你才拿一百斤,想什么呢?” 宋采薇叹气,再过几年他们失业不是没有原因的,总是拿鼻孔看人。 一百斤的药材宋采青轻轻松松地提起来绑在了二八大杠的后面,兄妹俩各自骑上车回济安堂了。 宋采薇回来的时候,已经有十几位病人在等她了。济安堂现在算是小有名气了,昨天还质疑她是关系户的领居都跑来看病了。 宋采薇二话不说,便穿上白大褂开始工作,后面病人源源不断,一下午又看了七十号病人。 累得宋采薇快低血糖,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见她哥正忙得焦头烂额。 在后面煎药煎到头发都快点着的苏佳,庆幸宋采薇请了曹玉梅来帮忙。不然今天手煎断了,也煎不完这么多药。 曹玉梅上午还有心情跟苏佳聊天,下午就忙得跟陀螺似的,厕所都没去一趟。 曹玉梅熬完最后一副药说道:“采薇啊,你可算给婶子找了个好活。累一点没事,我一往罐里放药,就知道钱来了。” 下午他们又煎了四十副药,她分到二十副,那就是两块钱啊。 今天一天光提成她就挣了快四块钱了,不她男人在机床厂赚得还多。这采薇就是能干。 还有三十副药没煎,主要抓药就宋采青一个人,他实在忙不过来。 跟昨天晚上一样,还是宋采薇看完之后帮他一起抓的药。包好,明天一大早他们再来煎。 宋采青不好意思地说道:“采薇,我这是不是耽误进度了?” 宋采薇说:“是有点,没事,我想办法解决。” 宋采薇盘算着再请一个人帮他,不然他们总是要把药压到第二天抓,第二天要是上午忙肯定忙不过来。 宋采薇下班之后去找陈主任帮忙,陈主任门路多。 陈主任已经听说了济安堂的生意了,他调侃道:“小宋啊,我就说你医术好,去哪都能干得红火。要找抓药的人,找学中医的中专生啊,你工资能开到多少?” 宋采薇说:“不管住不管饭也解决不了户口,一个月一百二,抓一副药一毛钱提成。一个月休假四天。” 之前她也没想过生意这么好,就打算自家人干,没考虑过休假的事。要正常请人了,休假必须得给。 不过她自己没人替她。 宋采薇知道陈主任喜欢搞钱,给他塞了十块钱。 陈主任沉吟道:“你这工资待遇请中专生好请,我给你找个手脚利索的,这几天就有消息了。” “好,谢谢陈主任。” 宋采薇下楼的时候,撞见了对面楼里韩立军跟一个女人在拉拉扯扯,两人一看关系不简单。 他不是刚跟白露结婚,又搞上破鞋了? 宋采薇没看清他俩进了哪间房,好奇地去跟门卫大姐打听。 宋采薇客气地问道,“大姐,韩立军怎么上中医院家属院搞破鞋了?” 门卫大姐不认识韩立军,问道:“谁?” 宋采薇指了指胡宝昌家那栋楼,说道:“就是刚才进去的那对年轻男女,男的穿了个皮夹克。” 门卫大姐立马反应过来,“他呀,勾搭上了胡宝昌姑家的表妹,你知道叫什么不?” 宋采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不认识。你怎么知道他俩勾搭上的?” 大姐越说越来劲,拍着大腿跟宋采薇分享她的抓奸史,一脸的眉飞色舞。 “哎呀,那女人叫谭小雨。你是不知道啊,两个人是真不要脸。 就昨天下午五点钟吧,街道办让我们陪他们去调查谁家最近吃了毛蚶。 我们几个人在楼道里就听到了他俩在屋里鬼混的声音,街道办的干部脸黑得跟碳一样。 气得直拍门,那男的一脸不高兴地来开门,我们还看到丢在地上的奶罩,哎哟喂,丢死个人。 街道办的人都说还得是严打的年头好,现在大白天的就敢在家搞破鞋。” 宋采薇纳闷道:“胡宝昌家没人吗?他俩怎么跑到人家家里鬼混,都没人管的。” 门卫大姐说:“这几天钱宝珠跟她儿子回老家了,听说她家有事。那男的是她姨外甥,拿着人家钥匙天天来鬼混。” 宋采薇眼珠转了两下,从口袋里掏了五块钱给门卫大姐,写了机床厂的电话给她。 “下回他再来,你就打这个电话,是他爱人厂里的电话。他爱人叫白露,他们刚结婚没多久呢,叫他爱人来捉奸。” 门卫大姐高兴得直拍手,“这可太好了,我还想看看两人光不哧溜被捉奸在床呢。你说他爱人会感激的我不?” 宋采薇笑着说道:“肯定会的。” 不用自己亲自动手,就让韩立军跟白露鸡飞狗跳,宋采薇乐意。 第二天早上,到达虹桥别墅后的十五分钟,安斯尔穿着长裤跑步回来,给宋采薇递上了一份立案通知书。 他挑眉道:“看看。” 想跟她结婚 安斯尔的俊脸上带着笑容,宋采薇便知道有好事发生了。 打开立案通知书,上面写了法院已经受理了宋采薇状告韩立军重婚罪,证据收集完毕。 宋采薇瞅着那几行字,特别顺眼。顿时笑逐颜开,抬眸说道:“你怎么办事效率这么高?” 安斯尔微笑道:“是律师效率高,三到五个工作日韩立军和白露就会收到法院通知,大概十天就会开庭。” 宋采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他会坐牢吗?” 安斯尔颔首道:“律师说他们翻案的概率不大,除非你撤诉。” 宋采薇说:“我巴不得韩立军被拉去打靶,干嘛要撤诉?太好了。” 说着她开心地亲了一下手中的文件。 安斯尔盯着宋采薇粉嫩的嘴唇,一时晃神。 他轻轻开口问道:“薇薇,你要不要试着跟我交往?”问完之后,他心跳加速,生怕她拒绝自己。 宋采薇的理智终究占了上风,她拒绝道:“不行,我们不合适。” 安斯尔蓝色的深眸紧盯着她:“不相处怎么知道不合适?仅仅是因为我没有计划婚姻,你就一直拒绝我?” “对。”宋采薇被她盯得不自在,挪开了眼睛瞟着别处。 安斯尔心头漫过一阵浓重的失落感,他试着去牵宋采薇的手,“采薇,你就不能跟我试一试吗?或许我们在一起了你会爱上我的。” 宋采薇鼓起勇气问:“爱上你之后呢?我们之间没有未来的。家境差距太大,文化差异,我甚至都不会英文。我知道你很好,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如果将来你需要我报答你,除了恋爱,其他我都全力以赴。” 被发好人卡地安斯尔十分惆怅,也没再提这个话题,但胸口隐隐作痛。 治疗完之后,宋采薇便赶紧逃离了现场。 她庆幸的是下周隔一天来一次了,不用天天面对他。 安斯尔在她走后考虑了一会结婚的事,最后打电话给律师,“帮我拟一份婚前协议。” 如果只有婚姻能打动她,那他愿意往前迈一步。 律师诧异,“你结婚的消息传回美国,你家族内部不亚于大地震,你毕竟要做继承人的。” 安斯尔郑重地说道:“我考虑过,这是我的权衡利弊的结果。去拟吧!” 他是个极度理智的人,但感情这事理智不了。此时此刻,他无比地想拥有宋采薇。 律师劝不动他,便抱着看戏的心态,答应了下来,“好!我尽快拟出来。” 安斯尔端起咖啡,望着窗外已经没了宋采薇的花园,他觉得还是她在自己身边踏实很多。 回到济安堂,宋采薇已经来不及想她跟安斯尔之间的事了,又忙得像打仗,上午不仅接诊了五十多号病人。 区属国营小五金加工厂还来买了预防甲肝的中药饮,一口气要一千零五十副,全厂人喝十天的量。 一副中药饮大批量的给他们一毛八,平常卖两块钱,成本九分钱。 宋采薇跟哥哥说,“这个利润低,抓药的提成只有一分钱。” 宋采青不在意,“怎么样都行,我们俩不用算那么清。” 宋采薇郑重地说道:“哥,亲兄妹明算账,不能让你白干活。你有你的小家,我不能一直连累你们。” 宋采青觉得妹妹变了许多,变得更坚毅,但这改变是他乐于看见的,“行,都听你的。” 不过宋采青根本就配不出来这一千多份中药饮,上午宋采薇看诊了那么多病人,这么多药他手忙脚乱地勉强抓完,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配中药饮。 中午吃饭时间,宋采薇扒拉了两口饭,便马不停蹄地配完了这一千多副中药包。 刚配完,病人们又陆续来了。一下午看了八十多个病人,而曹家渡附近有四家小型集体单位都来订中药饮,差不多有六千份。 宋采薇看着忙得焦头烂额的哥哥,视线收拢,还是继续看病,中药饮等下自己加班再配。 到下班时间,宋采青这边还有二十多副药没配完,宋采薇帮着一起配。 配完以后便是中药饮,曹玉梅不大认识药材,没法帮忙,她便先回家了。 宋家兄妹三人忙到了晚上九点才回去。 姜莲心见三人天天早出晚归,心疼得要命,给他们煮了一大锅党参鸡汤面。 三人吃着香喷喷热腾腾的面条,心里特别踏实,无论他们再怎么忙,家里总有人等,这便是实打实地温暖。 姜莲心心疼地问道:“你们这样熬,会不会把身体熬坏了?” 宋采薇笑着拉着母亲的手,说道:“姆妈,没事的,现在是很多人吃了污染的毛蚶,才有这么多病人的。 等忙完了这阵子,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每个礼拜我们就休息一天。跟原来在单位上班时一样的。” 她神秘兮兮地贴在母亲耳边小声说:“我现在赚的钱可是吓死人了,我现在一天能赚一千多。大哥大嫂一个月也有四五百呢,他俩加起来就是一千多,家里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过年争取就能看上大彩电。 我再努力努力,应该能换上大房子,到时候这房子就租出去。我们家的日子可以奔小康啦!” 姜莲心还是心疼他们,“哎,要是以后也这么忙,你那身体肯定吃不消。” 宋采薇笑着说:“要是以后还这么忙,那我就发财发死了。”想想每天的利润,她哪哪都畅快。 明年下半年就要价格闯关了,到时候物价飞涨,他们得尽快挣钱。只有这样,日子才好过。 苏佳也说道:“对呀,虽然辛苦,但比我们在单位赚得多好几倍。还是采薇有本事,能带我们过上好日子。” 宋采青也说:“就是嘛,我跟佳佳晚上想一想挣的钱是腿不酸了胳膊不疼了,钱能治百病。” 三人说笑着,把面吃完,飞速洗漱完上床休息了。 宋采薇忙得已经忘了韩立军那茬事了,但中医院家属院今天下午可是精彩纷呈。 下午四点半,韩立军又跟谭小雨进了胡家。 门卫大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当场打电话去机床厂报信,“白露同志,你爱人在中医院家属院的胡家跟一个女人搂搂抱抱呢。” 捉奸在床 白露的脸黑了下去,怪不得这几天韩立军天天晚上都不碰自己,原来是被外面的女人喂饱了。 她顿时火冒三丈,还好偷偷配了胡家的钥匙,本来打算趁着胡家人不在,摸上去拿点值钱的东西。 今天就派上用场了。 白露是不吃亏的性子,马上花了十五,雇了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跟她一起去抓奸。 “一会你们看好我男人,别打他,我打他的破鞋就行了。” 俩男的说,“那成,你要是让我们一起打就说一声。反正我们打架最拿手。” 白露前脚刚进家属院,门卫大姐后脚就带着几个兴致勃勃的阿婆,一起上去看热闹。 “你说钱宝珠那高傲娘们知道这事会不会气死?” “气死啥呀,她不是天天骂她姨外甥的前妻是狐狸精吗?现在她姨外甥跑她家搞破鞋,那不就是现世报吗?” “哈哈哈,钱宝珠这房子没法住了。” 几人边打趣边跟上白露,白露打开胡家的门直接进去,就看见两具光溜溜的身体叠在沙发上,韩立军正在发起进攻呢。 一名娇小瘦弱的女人在韩立军的身下叫得正欢。 韩立军猛地看见白露和两名壮汉,吓得直接就软了。 他后背发凉,这怎么还捉奸上了?宋采薇可没这么干过。 韩立军冷着脸,准备骂白露。 还没等他开口,两名壮汉就把他从谭小雨身上拽了下来,韩立军光着身子,大脑死机了。 白露二话不说就骑到谭小雨身上,左右开弓地扇起耳光来。 她边扇边骂,“不要脸的骚货,敢勾引我的男人,你看我不撕烂你?” 谭小雨刚开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没还手。被打之后,马上清醒了,腾的一声把白露蹬了下去。光着身子跟白露打,两个人从扯头发到互扇。 阿婆们吃着炒黄豆,看得津津有味,好奇韩立军的哪个女人会占上风。 韩立军在一旁冷得瑟瑟发抖,而且阿婆们在看,光着屁股,他实在不好意思,求两位大哥给他衣服穿。 大哥们正准备大发善心呢,白露气得大吼:“别给,就让他俩冷死算了。” 韩立军急中生智,朝看热闹的几个吃瓜群众喊道:“你们几个帮忙拉开他俩,一会我给你们一人五块钱。” 金钱的驱动之下,谭小雨和白露很快被分开了,谭小雨一边穿衣服一边骂白露。 她骂人难听至极,全是下三路,污言秽语连活了几十年的阿婆们都自惭形秽。 白露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骂不过打不过,气得只剩下不停重复“骚货”。 谭小雨说:“你不骚吗?你不骚你怎么爬上军哥的床?人家那时候有家室,还不是你脱光了坐了上去。你都被男人干烂了,你一来这屋里全是骚味,骚得我想吐。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两个男人都是你的姘头。你们三刚鬼混了就跑来显摆,让大伙闻你的骚味。你当破鞋当了那么久,忘了自己的身份?破鞋一辈子都是破鞋,军哥能离婚娶你就能也娶我。” 两大哥面面相觑,跟韩立军解释,“我俩跟你女人没关系,她说给我们十五块钱抓奸,我们就来了。” 抓奸这种事,不给钱他俩都乐意来。 白露被谭小雨骂得直哭,韩立军已经穿好了衣服,黑着脸说道:“你有什么脸带着人来闹,我能跟你搞,也能跟别的女人搞。不是你勾引我,现在宋采薇的生意就是我的了。” 济安堂大排长龙的事他听说了,要是他不跟宋采薇离婚,那些钱都是他的了。 越看白露越像丧门星。 白露呜呜咽咽的要靠进韩立军的怀里,韩立军很是厌烦地推开她。 谭小雨立马嘲讽,“你看吧,军哥嫌你骚呢,赶紧回家洗干净,省得熏到人了。” 白露又要跟她厮打,喊那俩男人帮忙。 谭小雨火速躲在韩立军身后,比白露更加娇弱地说道:“军哥,你看她带着姘头打我,好不要脸。” 白露气得呕血。 韩立军冷声道:“白露,你闹够了,你要不要去精神病院待一待?” 白露欲哭无泪,韩立军要走,阿婆们和门卫大姐拦住他,伸手道:“你说好的五块钱。” 韩立军乖乖掏钱,一阵肉疼。今天倒霉透顶,偷腥偷一半,还大放血。 都怪白露,他狠狠地剜了一眼白露,给钱走人。 白露哭着追了出去,她不会就这么对韩立军放手的。 回到机床厂家属院后,白露哭着哄,甘当韩立军的发泄工具,才将他哄好。 两人事后,韩立军搂着她说道:“我找别的女人你别闹,我就跟你好好的。不然我不介意再离一次婚,反正厂里会给我开证明的。” 白露遍体生寒,她恨不得现在进厨房拿菜刀剁了他。却不敢得罪他,她现在也后悔跟韩立军搞在一块了。 早知道不勾引他,正正经经的嫁人了。 中医院家属院接下来的好长时间都是讨论韩立军搞破鞋的事,连陈主任都知道了。他带冯家和去济安堂面试完,还跟宋采薇提了一嘴。 宋采薇百忙之中听了个大笑话,这一天的干劲十足。 陈主任也跟着乐:“还好你跑得快,不然天天面对糟心事的是你。哪有挣钱活得舒服?下午你又该忙了,冯家和给你留下上班。你放心用人。” 宋采薇站起来送陈主任出门,感谢道:“麻烦陈主任了!” 陈主任摆摆手,说道:“不用客气,你有事记得找我就对了。”他贼不走空,帮人办事都有外快赚,哪会不乐意? 冯家和虽然是中专生,宋采薇却担心他新人忙起来抓错药,明确说了,“冯同学,我不知道你的做事能力,所以开始你抓好的药让我哥检查一遍,希望你不要介意。” 冯家和十分腼腆,红着一张白净的脸,说道:“宋医生你这么做是应该的,都是为了病人负责。我能理解。” 冲冯家和这谦虚的态度,宋采薇就挺欣赏的。 忙忙碌碌的到了礼拜天,早上安斯尔的司机一大早来接她,荷荷忍着天寒地冻从被窝里爬起来,要跟宋采薇一起去虹桥别墅。 自从上个礼拜天她去过一次之后,就对那豪华的大房子念念不忘了。她还跟安斯尔约好,只要姑姑礼拜天去他家,她就跟着一起去。 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 宋采薇揉了揉她的小脑瓜子,无奈地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安斯尔?因为他有钱?总给你买好吃的。” 荷荷摇晃着小脑袋说道:“不是的,是我觉得他长得帅又随和,最重要的是他对你好。比那个姓韩的好一百倍。” 荷荷总拿韩立军跟安斯尔比,越比他越不是人。 “姓韩的是装出来的人,卡佩先生是骨子里好,家教都不一样,他俩不能比。”宋采薇接着道:“可是我今天不能在那吃午饭了,我做完治疗就要去济安堂上班。” 荷荷想了想,说道:“那就待一小会也好。” 宋采薇牵着荷荷下楼,坐上安斯尔的车。 到了虹桥别墅,安斯尔今天倒是没有出去跑步,他刚起床洗漱完。 即使穿着休闲的居家服,他优越的身材也难以掩饰,俊脸清隽好看。 见到荷荷,他立即弯腰单手抱起她,笑着问:“荷荷你今天待多久?” 他的笑容非常阳光,露着洁白的牙齿。 宋采薇没耽搁,进了奥德里奇的房间。 荷荷说:“一会就跟姑姑一起回去。” 安斯尔拿着绒布洋娃娃给她,“送给你。” 荷荷开心得咯咯直笑,“谢谢叔叔,你最好了。” 安斯尔微笑回道:“荷荷最可爱了。” 荷荷眨巴着大眼睛问道:“你追我姑姑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当我姑父?” 安斯尔笑了笑,“快了。” 律师给他拟了婚前协议,寄到家族信托办公室,如果那边认可了,他就会跟宋采薇求婚。如果不认可,他再想其他的办法。 总之,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求婚戒指都买好了,他看了好久,在心里一寸一寸地丈量过。幻想了好几次求婚那天的情形。 荷荷认真地叮嘱道:“太好了,有你保护我姑姑,她就不会被坏蛋欺负了。” 安斯尔摸了摸她乌溜溜的头发,说道:“嗯,我会保护好她的。” 留针期间,宋采薇出来跟安斯尔聊了一会,荷荷托着小脑袋安静地听他们聊天,仿佛她能听得懂一样。 宋采薇问安斯尔:“你奶奶的关节炎怎么样了?” 安斯尔说:“保暖之后缓解了一点点,她在考虑要不要来沪城让你治,但她对华国有偏见,觉得我描述的医术是假的。”他叹了口气,“你们国家的宣传还是没有做到位。” 宋采薇对此事倒习以为常,“中医好多年被人看不起了,别说你奶奶这个美国人,很多国人都不理解,她的态度也是人之常情。” 安斯尔忽然想起来什么,“你等我一下。” 起身去书房里拿了一本《柳叶刀》杂志给宋采薇,“如果你想中医走向世界,可以在全球顶级医学期刊上发论文。到时候就会有更多人知道了。我了解过了,像你近期大量治疗甲肝病人的医学案例,就可以整理成论文。毕竟真实数据比临床试验要跟准确。” 安斯尔不是搞学术研究的,但他已经对中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希望中医能被更多人了解,更多人从中受益。便找人打听了,如何让中医发扬光大。 宋采薇翻了一下全英文的杂志,眼前发黑。 “我看不懂啊。” 安斯尔建议道:“你第一篇论文可以写成中文找人翻译了投稿,我问过了,这样就可以投稿。” 宋采薇心中漫过一阵感动,轻声说道:“谢谢你对我的事用心。” 安斯尔眼眸深深地望着她,“那你给我点奖励?” 荷荷笑着说:“姑姑,你可以亲叔叔一口。” 宋采薇脸立即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她一溜烟地跑回奥德里奇的房间,“那个留针时间到了,我得赶紧走了。”她太过慌张,差点绊倒。 安斯尔见她害羞,心中一阵窃喜。李开心跟他说过,女人害羞就代表喜欢。 荷荷摊了摊手,像个小大人般无奈地说道:“我姑姑天天害羞,没办法,帮不了你。” 安斯尔对宋采薇的害羞习以为常了,耐心十足地说道:“没关系,我会给她时间的。” 今天他休假,亲自送宋采薇姑侄两个去济安堂,宋采薇一路不怎么说话,安斯尔便打开了车载录音机,放起了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荷荷眼前一亮,惊讶道:“汽车里居然还能放歌。” 宋采薇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平常她坐车司机都没放过歌。 安斯尔轻哂道:“看你们都不说话,听歌缓解一下气氛。” 他俩被新奇的东西包裹,跟着录音带哼起了歌,宋采薇说话声音软绵绵的,唱这种甜甜的情歌很好听。 安斯尔心头泛上一种奇异的情绪,甜蜜又温暖。 到了之后,安斯尔想陪宋采薇坐诊,但见小诊所已经人满为患了,便打声招呼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看见了柜台里白白净净的冯家和,不由得生出危机感来。 他决定了,不管多难,都要尽快把宋采薇娶到手。不然他心里不踏实。 姜莲心也在店里,她看到安斯尔亲自送女儿,心中总是觉得不安。 想说什么,见女儿在忙,便没提,带着荷荷在后面帮忙煎药。 他们最近生意越来越好,很多甲肝病人七副药都要他们代煎。每天又有新病人,苏佳跟曹玉梅煎药都煎出火星子了。 好在顾凯玲热心帮忙,把后面走廊改造了,给他们加了十个炉子。顾凯玲没有工作,她闲着没事干,也过来帮忙煎药。 宋采薇一视同仁地发工资。 之所以没让姜莲心来帮忙,宋采薇是怕她辛苦。 她辛苦赚钱就是为了让妈妈过上好日子,这下好了,妈妈来熬药,快忙飞起来了。 姜莲心却越忙越开心,看到孩子们生意做得红火,她比吃啥都高兴。 顾凯玲跟姜莲心闲聊道:“宋医生还真能干,一下子就把诊所弄红火了。” 姜莲心知道上次顾凯玲给宋采薇帮忙的事,说道:“凯玲妹子,谢谢你上次帮我家采薇。” 顾凯玲一向热心肠,不觉得自己干了多了不起的事,摆摆手道:“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举手之劳。你看你家囡囡那才叫有本事,你不晓得呢,好多单位来跟她要预防的方子,一要就是好几千包。我就跟我家囡囡说,好好读书,读书好了,才能有宋医生这样的本事。” 他有联姻对象 有人夸自家女儿姜莲心就开心,“对呀,我家囡囡从小就爱看医书,不过她能出来开个体户完全就是她那个前夫逼的。” 这事顾凯玲不知道首尾,赶紧问姜莲心,姜莲心把她知道的都说了。 两个人一边煎药一边大骂韩立军和白露,顾凯玲心下侧侧,“这女人嫁错人就是伤脑筋,我看那个外国人经常来,你要提醒宋医生,外国人更靠不住。” 姜莲心一说这个就更无力了:“我是见一回劝一回,她也不在意,老师跟那个外国人来往。我家囡囡好像没跟他耍朋友,你见到他们俩牵手了吗?” 顾凯玲摇头,“这倒没有,就是看到他来过好几回,开业那天还买了大鱼大肉送过来。这要不是外国人,还真是个好男人。” 姜莲心忙说道:“就算不是外国人也不行,那男人家世太好。女人嫁人呐,还是门当户对的好。” 顾凯玲认同:“这倒是,过几天不忙了,我托人给宋医生介绍对象,她这么好的条件,哪个男同志看见能走得动路?” 姜莲心一听这话,喜上眉梢,“那可太好了,这事你就多费心,到时候媒人礼肯定少不了你的。” 两人在后面聊得热火朝天,宋采薇这边忙得起飞。 今天是礼拜天,比往常还要忙,上午就来了八十号病人,从八点半一直忙到十二点半才吃上饭。 也就休息了半小时,下午一点又开始看诊。下午来的病人更多,直接干到了一百二十个。 陆凌云来找她玩,被这大排长龙的场面吓到了。 “我滴妈呀,一个小诊所这么多病人排队,比大医院还吓人。” 宋采薇没工夫跟她说话,陆凌云进去溜达一圈,见荷荷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看连环画,看得特别认真。 荷荷跟安斯尔约好了,下次见面给他讲故事听。 姜莲心他们都在忙,陆凌云问道:“大嫂,我要不把荷荷带到我家去?一会你们下班了来接。” 苏佳从药罐后面抬头,“那麻烦你了,凌云。” “不麻烦。” 陆凌云见宋采薇忙个不停,买了一瓶橘子汽水给她喝,这简直就是宋采薇的续命药。 她对陆凌云说:“谢啦!有空了我再请你吃饭。” 陆凌云摆摆手,“好说。” 宋采薇继续低头工作,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半。好在冯家和昨天一下午就上手了,抓药效率大大提升。 也没在积压药方了,代煎药的和病人自己拿回家的都及时抓好了。 看完病人之后,宋采薇累得有点站不稳。 姜莲心担忧地说道:“囡囡,你这么熬会不会把身体熬坏了?” 宋采薇说:“没事,我回家休息休息就好。” 她心里清楚,现在来找她看病的病人还是以甲肝患者为主,后面未必有这么忙。 宋采薇说:“也就忙这一阵子。” 她心里开始产生危机感,毛蚶被禁止售卖了。甲肝的病人应该很快看完,到时候她这小诊所可能又要门庭冷落鞍马稀了。 不过能挽回这一场大祸事,自己又赚了钱,她心里还是十分骄傲的。 只小规模地感染了一批人,没有造成三十万人感染的大流行病,这辈子重来一次,她总算做了一件大好事。 一想起这个,宋采薇又像车子加了油一样,浑身是干劲。 晚上回到家,宋采薇累得实在不想动,没想论文的事,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奥德里奇的治疗已经进入第二个月,宋采薇可以隔一天去一次了,安斯尔礼拜一没有见到她,觉得心口像少了一块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就让司机给宋采薇送去《柳叶刀》论文范本,还是翻译好的,宋采薇心下感动,拿出自己之前做的中药安神手串给司机带回去。 安斯尔收到的时候,嘴都笑得咧到耳根子了,一整天都是和颜悦色的。 李开心跟迈克私底下吐槽,“这春天还没到呢,他就发春了。” 迈克也是很不适应这样的安斯尔,纳闷道:“你说宋医生是不是给他下了迷魂药?像变了个人一样,他以前可没最近柔和。” 李开心笑道:“你不懂,宋医生快给他迷成智障了。他呀,现在特别迷恋中华文化,没事跟我背古诗词呢,特别爱屋及乌。” 迈克担忧道:“他家准备让他联姻呢,属意的对象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小姐。他跟宋医生只是玩玩?” 李开心一拍脑门,“天,我还以为他是情有独钟呢,原来只是玩玩。等我有空提醒一下宋医生。” 李开心叹气,原来家境悬殊太大的两人,确实走不到一起。 …… 韩立军今天一早去机床厂上班,就收到法院送达的法律文书,打开看完,整个人四肢百骸都凉了。 他想不通,喃喃自语道:“这不都离了吗?宋采薇还想闹哪样?” 白露也收到了,她慌忙跑进韩立军办公室,问道:“军哥,宋采薇那个贱人要告我们重婚罪,你们都离婚了,她怎么还这么恶毒?” 韩立军望着材料上写白露到处自称自己是韩太太,气得扇了白露一个巴掌,“还不是你这个蠢货,直接给她留了把柄。我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恨死我了。她不会放过我的,都是你这个扫把星害的。” 白露委屈地捂着脸说道:“我那时候一心想嫁给你,军哥,我说到底还是太爱你了。” 韩立军跟白露搞婚外情的时候听她说话很受用,现在只觉得很烦。 “行了这事我会处理。” 白露给他表演了一个一步三回头,但韩立军视若无睹。 他现在烦得要死,不敢把这事告诉韩宝国,怕他爸又惩罚他。上次跪的那几个小时,可是让他遭了大罪。 更不幸的是,今天上午厂里开会,他不能偷溜出去,一上午整颗心就像在油锅里反复被油炸一样。 好不容易挨到了中午,骑车去找宋采薇,宋采薇正抱着饭盒在跟济安堂的同事们有说有笑。 他有一段日子没见宋采薇,发现她整个人容光焕发,连脑门上都刻着春风得意四个大字。 男人最怕的就是前妻过得好,他心里像丢了根金条般疼。 韩立军一腔愤怒地喊道:“宋采薇,你究竟想干什么?还跑到法院告我。” 第一次送花 宋采薇抬头,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她冷冷地说道:“你犯法了,我保留追究的权力,有什么问题吗?” 韩立军怒喝的时候,济安堂的人都警惕了起来,防止他对宋医生做什么不利的事。 尤其是宋采青,他又想揍韩立军了。 冯家和不认识韩立军,但他知道一定要保护好宋医生。他家境不好,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份赚钱的工作,他可不想老板出事。 韩立军还真想动手,宋采青立刻打开他的手,冯家和一拳头就砸在韩立军后背上。 宋采青厉声警告道:“韩立军,你给我放尊重一点,你小心我们让你横着出去。” 韩立军望着一屋子虎视眈眈的人,像泄气的皮球一样,怒气冲冲地瞪着宋采薇,“你不整死我,你不安心是吧?” 宋采薇挑眉,给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对呀,你不死我怎么安心?你当初可是想置我于死地的,我不过是礼尚往来罢了。” 韩立军脸色发寒,沉声道:“宋采薇,你别忘了你进过精神病院,我把你进去的记录贴在街道办,我看你的诊所还指望你们开。” 此话一出,一屋子人都呆住了。 宋采薇一点都不带怕的,立刻反击道:“去啊,你看有人信吗?当初你污蔑的我,真要追究起来,还不知道谁倒霉呢?我是医生,我要是我登报说你不孕不育你觉得会有人不信吗?” 韩立军惊得目瞪口呆,自从宋采薇搬回家住之后,她像变了个人。他的惊天大秘密可千万不能让人知晓。 “你……你就不能放我一马?” 宋采薇秀眉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我为什么要放过你?你明目张胆搞破鞋就该承受后果。” 顾凯玲在后面给宋采薇鼓掌,夸道:“采薇好样的。” 韩立军气得脸色铁青。 此刻的韩立军是真的慌了,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韩立军走后,宋采青跟苏佳都紧张了起来,立刻问道:“韩立军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宋采薇见隐瞒不了,便将自己进精神病院的事简单说了,她怕宋采青找韩立军算账,说道:“哥,这不没事了吗?我也让他赔了我一千五,这事翻篇了。” 宋采青沉着脸说道:“翻不了一点,我一定会找韩立军算账的。” 宋采薇有些头疼,忙说道:“别闹大了,闹大了对我们诊所声誉不好。再说了,他马上要因为重婚罪进去了,等着看笑话就好了。” 大家觉得宋采薇这话有道理,都在劝宋采青,劝了好一会,他才勉强答应不去揍韩立军。 宋采薇对大伙说:“你们千万别往外说,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 大伙纷纷答应了,这事都会三缄其口的。 …… 韩立军下班以后,立刻回工业局家属院找韩宝国商量对策。 韩宝国看完儿子手里的法律文书,脑瓜子像被人用脚踢了一样懵,他都想不出词来骂韩立军的愚蠢了。 韩立军哭丧着脸说道:“爸,我不能坐牢,我要是坐牢了您也会受影响。我妈坐牢已经够可怜的了,你不能放弃我啊。” 他前段日子去看守所看她妈,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韩宝国瞪着他,“你现在知道错了?之前我让你收敛你不听,你吃屎了吗?这事只能去找法院帮忙。”他说着又给了韩立军一脚,咬牙切齿地骂道:“我真是上辈子作孽,生了你这么个蠢货。你以后要是再敢给我惹事,我就不认你了。 对了,你让白露赶紧生孩子,都二十六了,还不生,再过几年外面该揣测你不育了。” 韩立军面色一变,说道:“爸,我们抓紧时间。” 他也不知道这事要怎么糊弄过去了,总不能让白露跟别的男人怀吧,那他不能生的秘密不就暴露了? 一想到这一点,韩立军就头大,他不敢去医院看,也不敢告诉家里人。 这正是宋采薇拿捏他的原因,她其实心里清楚,被棉酚损害的身体,一年以内治疗有机会恢复生育能力。 但韩立军那么自大,他不敢去医院治疗的。 上辈子他招惹的女人让自己不育,那这辈子他也要承受这后果。 第二天。 宋采薇按时去虹桥别墅,安斯尔又大汗淋漓地跑步回来。 宋采薇见他最近气色不错,夸道:“你还真是听话,身体越来越好了。” 他自从不失眠之后,精气神都好了许多,脾气也好了不少。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他抬起结实的手臂,扬了扬他手上的重要手串,笑着称赞:“你这个香很好闻,昨天我心旷神怡了一天。” 宋采薇见他喜欢,心头莫名泛过一阵愉悦,“你喜欢就好,比起你送我的东西,这些算不了什么。等我有空了,我给你做一点安神香。主要是最近太忙了,实在没有时间。” 安斯尔又露出他灿烂的笑容,低头说道:“你肯为我用心,说明其实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不想承认。” 宋采薇一遇到这种时候,立刻想逃避,说话都结巴了,“我……我得赶紧给你爸治疗了,不然我去诊所来不及了。” 说完就赶紧跑进去了,好像安斯尔要吃了她一样。 安斯尔心情更加好了,拿起电话给迈克打去。 等宋采薇回到济安堂的时候,宋采薇的办公桌上摆上了一大束崇明复瓣水仙。 花瓣层层褶皱内卷,数十片白瓣簇拥成团。花瓣根部晕染浅鹅黄、瓣尖莹白如玉,整朵花圆滚滚像玉雕绣球。 这花美得让人挪不开眼睛。 宋采薇忙问道:“谁送来的?” 冯家和说:“早上是一名工人送来的,他说是一位叫安斯尔的先生交代的。” 宋采薇心中既甜蜜又纠结,她不是不知道安斯尔对自己的心思,而自己也时常望着那张俊脸出神。 可是第二次的婚姻,她必须谨慎又谨慎。 宋采薇闻着温润清甜的雅香出了一会神,不一会又忙了起来。 傍晚时分,安斯尔亲自来了,他恳切地说道:“明天我在锦江小礼堂有个签约仪式,上午九点开始,你能不能来参加?我希望我将来人生的重要时刻都有你。” 我不想在感情里吃苦头 宋采薇看着他那张真挚又热烈的脸,心跳都加速了,迟疑了一会答应道:“好,我明天准时到。” 安斯尔愉悦地笑了起来,“那我明天去你家接你一起去吧!” “嗯!” 安斯尔走了之后,宋采青忙问道:“你明天去参加他的仪式,那诊所怎么办?” 本来宋采薇打算安排休息一天的,但还有病人代煎药需要煎,便说道:“让家和跟曹婶子休假,我们诊所总要休息的。后天你跟嫂子再休,以后慢慢走上正轨,我们都要正常化。” 宋采青其实不是担心妹妹不在,耽误了生意,而是他真的不想妹妹跟安斯尔交往。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准备跟那个外国人交往了?” 宋采薇摇头道:“只是去参加仪式,我还没有那个勇气。” 一次失败的婚姻已经令她对恋爱望而却步了,更何况是安斯尔家境这么优越的男人。 毕竟齐大非偶,他们两个之间不光是家境还有价值观的问题,这些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宋采青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道:“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好!” 这一晚宋采薇竟然有些失眠,她在考虑明天到底穿什么衣服不给安斯尔丢脸。随即又觉得自己可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自己又不是他的谁。 姜莲心听着女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动静,问道:“有心思?” 宋采薇吓得赶紧哼了一声,小声说:“我这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安斯尔的车便来到楼下。筒子楼的人都习惯了经常有大汽车来接宋采薇,只是没想到安斯尔会亲自上楼接人。 他那通身的矜贵,跟逼仄的楼道实在格格不入。 大家又伸长脖子看热闹。 安斯尔高宋采薇一大截,衬得宋采薇愈发娇小了。 但两人的脸着实好看,在一起有几分金童玉女的味道。 邻居们小声说道:“我觉得他俩能成,哪个男人天天安排车子来接是不喜欢的?这肯定爱得不得了。” 有嫉妒她的人说:“人家是一时新鲜,玩玩她,回国就把她忘了。” “我看你就是嫉妒采薇,这个男人都不嫌弃采薇家住筒子楼,我看就是真喜欢。” “是啊,采薇以前的男人对他可没这么好。” 宋采薇何尝不知道邻居们的议论,坐进车里说道:“你今天这么一接我,一大堆人要说闲话了。” 安斯尔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已经准备随时跟你结婚了,娶了你,他们就不说了。” 宋采薇惊讶道:“你……你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安斯尔清隽的脸上浮上明媚的笑容,“我这不是入乡随俗嘛!你觉得我不以结婚为目地跟你交往,那我就准备娶了你,再跟你谈恋爱。 不过我娶你有点麻烦,需要签婚前协议,我已经寄去家族信托办公室,还没回信。等他们确定了,我们就可以去领证。婚礼的话,也可以提前筹备了。不过我俩现在都忙,暂时没时间。等我忙完筹备我就让人安排了,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宋采薇难以置信地望着他,“那个,我们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们彼此也不了解。” 安斯尔说:“那就先相处,了解彼此再决定。” 宋采薇感觉自己掉进他挖的坑里去了,忙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意思是我们俩不合适。” 他侧头看向宋采薇,“哪点不合适?你要说家境,你现在不是事业成功吗?这就够了。你的样子是我喜欢的,我的模样在你这里也过关。至于你离过婚,我不介意,美国没人介意这个。你看,没有任何障碍。你可以跟我试一试了。” 宋采薇被他的深眸瞧得不自在,脸红不已,低下头去,“我没做好开始下一段感情的准备,而且我这么忙,没时间陪你。” 安斯尔已经牵起她的手,声音极其愉悦,“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宋采薇不解,“什么?” 安斯尔见她没有反对自己牵手,笑容更深了,“爱可以排除万难。” 宋采薇却指出重点,“那就是前面有很多难处,我不想再在感情里吃苦头。” 她说完,便抽出了手。 安斯尔忙解释,“我中文不好,说得有歧义。我意思是我爱你胜过许多东西。” 宋采薇却不理解他的行为,“可是你认识我才一个多月。” 安斯尔脑子宕机了,李开心没来,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人一路沉默地来到小礼堂。 锦江小礼堂今天内外都是一派肃穆清爽的庄重气象,这里是八十年代沪城对外经贸的顶级殿堂,但凡千万美元级外资合资项目,十有八九在此落槌定音。 门槛极高、规格极重。 礼堂大门敞开,两侧站立着身姿挺拔的涉外礼宾人员,着装统一、神情严谨,严禁无关人员随意出入。 宋采薇是跟着安斯尔才能进来的,大伙见他带了女伴,纷纷猜测他的身份。 尤其是今天参会的女同志,都听说了财团的总裁是个年轻英俊的小伙,都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机会攀上他这支高枝,哪知道他身边竟然有人了。 大家一阵叹气。 今天的场面很盛大,双方都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政府领导、经贸干部、双方代表团、专业摄影记者与外事翻译。 本来这次合作安斯尔把韩宝国排除在外了,但他那个会钻营的性子,愣是说服了市经委领导让他来参加签约仪式。 韩宝国看到宋采薇和安斯尔并肩而行,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他跟他儿子一个心态,希望宋采薇离婚以后过得不好。哪知道这么重大的场合,安斯尔竟然也带宋采薇来参加,可见宋采薇在安斯尔心里有一定分量了。 看来宋采薇起诉他儿子,是安斯尔在背后撑腰。 韩宝国只觉得这事变得棘手,但他依然会解决,绝不能让他家里人再出问题了。 韩宝国带着外事翻译走了过来,韩宝国问道:“卡佩先生这是有对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