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骰娘,管管这个法爷!》 第一章 调查员?不,见习法师! 地板好冷,身体好痛。 是主持人趁他玩跑团睡着后,把他扔到雪地里又趁机捅了几刀吗?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他也不是非要当刁民的。 黎恩仰面躺在地上,努力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思绪还没从半睡半醒的浆糊里挣脱出来,东一句西一句地扯梦话。 ……这是哪儿来着? 烛光在木墙上投下巨大的阴影,沉默着注视他,忽地嘲笑般一抖。 黎恩下意识抬手去抓,却只是勉强动了动手指,一枚金色的二十面骰就这样从他掌心里滑出,滚落出去,在地上发出一连串的金属碰撞的闷响。 「1」点朝上。 【调查员选择继续游戏。】 一个和他熟悉的主持人的声音完全不同的机械女声出现在耳畔,把黎恩激了一哆嗦,他的脑子几乎是瞬间恢复了工作,开始意识到事情不太对。 那机械音还在继续: 【过往存档已损坏,检测到模组冲突,正在覆盖新模组……正在进行设定修改与适配……】 【正在开启新模组……】 【克苏鲁神话更改为艾尔德兰神话,加载已有角色卡:见习法师黎恩·奎因。】 ……见习法师?艾尔德兰?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英文姓氏的前面,还和这些带着奇幻色彩的词汇一起出现,黎恩已经在暗道糟糕了。 他压抑着涌到喉咙处的闷哼,在剧痛中撑起身体,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在何处。 这是一间20平米左右的房间,他的左手边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不远处是穿衣镜丶一张长方形木桌和疑似衣柜的大柜子,木椅翻倒在地,书本和纸张杂物散落在椅子边,有些狼藉。 墙角放着水桶和脸盆,还有一个样式很老旧的小炉子,一袋土豆敞着口,其中一颗滚到了半开的窗下,夜色透过玻璃映入黎恩发怔的瞳孔中。 天上有一轮银白的圆月。 月亮离地面很近,比黎恩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近,他甚至可以看到这颗天体表面环形山般的阴影。 巷道影影绰绰,不知哪面墙后依稀传来小酒馆特有的大笑和碰杯声。 披着果酒香味的风从窗户缝里涌入,把墙上一件洗到褪色的黑色法师袍吹得微微晃动,木桌上的蜡烛开怀地摇曳起来,像是在说: 哈哈,完犊子了吧。 熬夜熬疯了和穿越,你总得选一个认下咯。 「……」黎恩甩甩脑袋,把蜡烛的谴责甩到一边,仔细回忆了一下昏迷前的事。 奇怪,他只记得他下班后被朋友拉去玩跑团桌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总之他迷迷糊糊再一睁眼,就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 如果他真的穿越了的话……眼下的情况实在有点糟糕。 从清醒过来开始,黎恩就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正处于油尽灯枯的状态。 生命力像是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抽离,从内而外散发出腐烂丶枯萎的徵兆,双腿虚弱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 或许下一秒,他就得重新把眼睛闭上,莫名其妙地归西了。 对了,系统。 来不及猜测前因后果,黎恩一转头,摸索到了刚刚掉在旁边的骰子。 总是被亲切称为骰娘的二十面骰,于他而言是老朋友了,加上刚刚他听到的机械音,黎恩有理由相信,跟他一块儿来了这陌生地方的,或许还有个跑团系统。 毕竟穿越和金手指总是一起出现嘛。 握住骰子,黎恩克服嗓子里刀刮一般的沙砾感,怀抱期待地开口道:「我要看角色卡。」 一个虚拟界面果然在他眼前展开,他略过密密麻麻的角色简介和跑团技能,直接看向角色基础信息。 角色姓名:黎恩·奎因 职业:见习法师/抄录员 技能·0级戏法:照明术(熟练度52/100)丶微火术(50/100)丶法师之手(17/100)丶清洁术(23/100)丶传讯术(12/100) 种族:纯血人类 年龄:20 出生地:艾尔德兰大陆·圣冠王国·渡鸦城 第二章 盗贼,我等着你呢 在想通危险近在咫尺后,黎恩抓紧时间搜索了一遍属于原主的屋子,成功翻找出诸如房租帐单丶日常帐本丶城内地图丶f级新手冒险者徽章之类的实物信息。 现在,它们和那本神秘的法术书一起,被摊开排列在木桌上。 在此期间,他还询问了骰娘不少关于艾尔德兰大陆的社会结构丶地理分布以及能力体系的事,对异世界的了解增加了不少。 黎恩发誓,他高考复习都没这么认真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骰娘告诉他,圣冠王国有七个主要城市,除了政治中心王都,其余六个大城都有明确的职责划分,比如农业中心丰穗城丶矿业中心熔炉城丶边境要塞霜临城等等,渡鸦城就是整个王国的商业枢纽和情报集散地,位于王国东南部,与一大片荆棘荒原接壤。 本地冒险者公会的绝大多数战斗委托都是冲着荆棘荒原发的,那里盘踞着很多魔物,据说还有隐藏在树木与土地下的古代遗迹。 每天都有无数在公会注册过的战士丶游侠,偶尔能看到几个被重金聘请的法师和牧师,组队向着荆棘荒原进发。 说到这个,就得提一嘴后面两者在圣冠王国的特殊地位了。 王国有着对神明的信仰,正神只有两位,分别是光明神与黑夜女神,两者并立双生,相当亲密,在祂们神殿中侍奉与学习的,就是神职牧师。 牧师既是职称也是战斗职业,两位神明座下的牧师拥有着截然不同的技能体系,在王都乃至整片大陆上都有崇高的地位,但他们并不高傲,中低层的牧师甚至会接受各种雇佣,帮助人们治愈伤痛或是外出冒险,以此来传播信仰。 法师则截然相反,是一个相当孤高的群体,他们通常也是各个领域的学术权威,只出没在各类交流会和学术机构里,在战斗中能通过释放法术进行高破坏力的攻击。 黎恩:懂,法爷嘛,要不怎么说是爷呢。 如果法师们与其他职业一同冒险,多半是目的地有他们学术研究的目标,或者是要进行什么法术实验。 很少有缺钱的法师,他们的炼金成果与法术卷轴总是能卖上相当高昂的价格,有价无市。 也正因如此,每天都带着几张0级戏法在冒险者公会售卖的原主,被盯上也是必然的事。 既然话题绕了回来,黎恩也在骰娘和找到的生活帐本的帮助下,了解了原主的生活水平。 法术分为0~9级,每一级都与法师职业严格对应,像原主这种只会零级戏法的人,就只是一名见习法师学徒,连正式法师都称不上。 他根本还没踏入法师的门槛。 即便如此,一张对冒险者来说属于刚需的照明术卷轴,就能卖上50铜的价格——圣冠王国的货币体系很简洁,金银铜币按照1:100的汇率进行换算。 一块平民吃的白面包只要3铜,酒馆最便宜的麦酒要2铜,带肉的炖菜要5铜,一件棉布衬衫差不多在50铜币左右,而原主一天最多抄录8张卷轴,能卖上四银的高价。 当然,特殊羊皮纸和墨水的成本费也比较高,得占售卖价格的60%。 总体平衡下来,原主一天靠抄录戏法卷轴就能进帐1.6银,这已经相当于一名码头苦力一周的薪水了。 去掉商业之城高昂的房租丶伙食费,以及一些必须购买的东西,他每个月还能攒下10银币左右,对于一个没有战斗力,也没有其他手艺技能的孤儿来说,简直让人嫉妒。 黎恩还在衣柜里发现了几件价值十几银币的羊毛制开衫丶大衣丶长裤之类的衣物,可见原主一点儿也没委屈了自己。 隐患是,他没有任何应对灾难的反击能力。 黎恩对着原主的法术表发愁。 这些零级戏法甚至连攻击力都没有,大多是辅助探险和方便生活的,每次施法都要消耗1魔力值——魔力值只会在昼夜更替,既两位神明「交班」的特殊时刻回复至满额。 其余的时候,除非是喝能够回复魔力的炼金药剂,否则魔力值是不会自然恢复的。 原主为了赚钱,每天都把8点魔力值消耗的乾乾净净,然后就相当于一个白板。 但黎恩注意到,在他的角色卡上,魔力值是满的8/8。 大概是他来了以后,因为某种原因,一些数据重置了。 桌上的蜡烛已经快要燃烧到底,黎恩想了想,一边草草翻看对他来说犹如天书般完全无法理解的法术书,一边试着释放了一个照明术。 第三章 恭喜你,未来的法外狂徒 逼仄的小巷很快就走到了尽头。 盗贼无声地咧了咧嘴,从墙根的阴影里滑出来,把呼吸压到最轻,望了一眼见习法师家昏暗无光的窗户,先把耳朵贴近门板。 寂静在门后蔓延。 确定里面没有活人活动的迹象,他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两根铁丝,一弯一直,探进锁眼。 咔嚓。 弹簧弹开了,紧闭的木门打开了一道缝。 他侧身滑进去,顺手把门掩上,然后抬眼打量屋内。 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一直延伸到桌子旁。 那倒霉的小法师就死在那里。 盗贼也没见过这个自称「黎恩」的小法师的正脸,但他对小法师那头纯白的头发印象深刻,此时,这具尸体趴在桌面上,脸朝下,两只手环着,白色发丝就凌乱地堆在臂弯里。 尸体周围的书本纸张散了一地,像是挣扎过,而在尸体脚边,一本红色的厚封皮丶边缘镶着铜角的书,立刻吸引到了盗贼的全部注意。 月光照上去的时候,这本书封面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魔力纹路,泛着淡淡的蓝色萤光,沿着某种规律缓缓流淌。 哈,果然是法术书!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亮,像寻到了腐肉的赤牙鬣狗。 他猜得果然没错,这小子就是块藏着宝贝的肥肉,一个连一级法术都不会的见习,手里居然有这么一本玩意儿——看上去,比他预想的还高级! 书上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如果他能学……啧,就算学不会,拿去黑市,也够他逍遥大半年。 盗贼眼中的贪婪已经抑制不住,他胸口起伏,往前迈去。 靴底碾过地板上散落的纸页,发出极细的沙沙声。 他没低头看,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本书上,右手习惯性垂在身侧,匕首的刃口贴着腕骨。 走过几步,他半蹲下来,兴奋地去拿那本能让他发财的宝贝。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丶带着冷意的嗓音吟唱出简短的施法音节,蓝白色的电光骤然从盗贼侧面侵入,麻痹感随着电流席卷全身! 盗贼的整个身体猛地僵住,肌肉不听使唤地痉挛,匕首差点脱手,潜行也直接失效,他拖着行动迟缓的身躯就地一滚,抬头骇然地望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是电击术! 曾经围观过其他法师战斗的盗贼认得这种基础法术,可这明明是初级法师的标志! 而且…… 「你没死——!」 盗贼瞪大眼睛,看着那具「尸体」从桌上撑起来,纯白色的头发散落,露出一张年轻的贵族脸。 是的,盗贼几乎只在贵族身上看见过这样优越的容貌,那些该死的丶爱美的贵族经过几代的基因挑选,才能生出足够支撑他们骨子里的虚伪与傲慢的皮囊。 可眼前这家伙显然不是个贵族。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半眯着,流露出警惕和跃跃欲试的攻击性,瞳孔周围有淡蓝色的魔力光辉在流转,像水面上的波纹,一闪而过。 法师已经转过身来,趁着电击术的麻痹效果,将地上的法术书捡起。 盗贼的后背炸出一层冷汗。 该死,他入套了! 这假装自己是个废物的法师一定没中那拙劣的诅咒,或许,或许对方早在几天前就注意到了自己的窥视,才配合着出演了一场戏,好来戏耍他! 「你是什么人?」 法师开了口,打断了盗贼脑海中因恐惧而涌上的种种猜测。 如果盗贼能冷静一点,应该会发现这名法师说话的语调有些生涩古怪,就像还没适应似的,可在爆发的危机感中,盗贼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别的事。 就像他也没有去想,法师是如何发现一开始就处于潜行状态中的他的。 电击术的短暂麻痹效果散去些许,盗贼并不回答法师的问题,他知道与法师战斗就该速战速决,留出时间让法师构筑魔法绝不明智。 咬着牙,他右脚蹬地,直掠向前,匕首从下往上撩出去——可电流带给肌肉的损伤让他的动作慢了很多,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都比平时粗粝。 黎恩的敏捷只有40点,是个「躲不开迎面而来的鸡蛋」的人。 第四章 我是一名来自王都的贵族 天光亮起时,忙碌了大半夜的黎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给自己套了个清洁术,换上了睡衣,陷进不算柔软的床板和被子里,法术书就放在枕头旁边,上面压着金色的二十面骰,都在他触手可及的位置。 穿越后发生的一切终究还是让黎恩做了噩梦,他梦见自己被无数道阴影追逐,天空中张开一只巨大的眼睛,充满恶意地注视着他,然后地面开始蠕动,裂开一道血红色的深渊。 他试图用法杖做撑杆跳,毫不意外的失败了,连同骰子一起往深渊里坠落,在无数深渊怪物和失重感的刺激下,掉出了梦境。 再睁眼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教堂的十二道钟声响遍整座城市,把一只正在黎恩家屋檐上晒太阳的野猫惊了一跳,骨瘦嶙峋的身体一跃而下,骂骂咧咧地跑远。 黎恩木着脸坐起来,揉了揉凌乱的头发,望向窗外灿烂的烈阳。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啊,穿越是真的。 今天不用上班了,可还是有好多事要做啊。 一直未曾进食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黎恩念头一转,决定在干正事之前出去买点吃的,刚好也能亲眼看看异世界的生活景象。 他简单拾掇了一下,穿上了原主衣柜里最舒服的那几件羊毛衣服,又在外面罩上了一只灰色斗篷,戴上了廉价的炼金口罩,推开木门。 顿时,带着浓烈旧西方风格的城镇伴随着微冷的风,正式展现在了他这个异乡人的眼前。 他住的这条巷子不长,两边挤满了单层独栋的老楼民居,灰石头墙面上爬着乾枯的藤蔓,窗户窄小,偶尔有几朵花枝从盆栽中伸出来,很有活力。 不远处有家铁匠铺,这个点,铁匠铺的炉子已经烧起来了,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火星子从半开的门里溅出来,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黎恩从门口经过的时候,好奇地往里瞥了一眼。 一个光着膀子的金发壮汉正举着锤子往烧红的铁块上砸,汗珠顺着脊背往下流淌,旁边的水槽里泡着几把打到一半的刀坯,水面上浮了一层铁锈色的沫子。 两个佣兵打扮的人在里面转悠,似乎正在挑选武器。 黎恩收回视线,一路走出了巷子。 昨晚睡觉前,他不仅找出了房间里有限的书籍大致翻看了一遍,还背下了城内的地图,或许是法师的精神加成吧,做到这些比他穿越前容易的多。 他目标明确地走向最近的市集广场。 市集广场汇聚了渡鸦城平民日常生活中需要的一切,面包房丶肉铺丶裁缝铺丶小餐馆,乃至工厂的招工摊位,一切井然有序,格外的热闹喧嚣。 来来往往的多是西方脸孔,不过,大多是棕发和金发,没有黎恩想像中的五颜六色,他们穿着类似中世纪的衣着,民众与佣兵的区别很大,一眼就能分辨。 再往远处眺望,就能看到那些贵族和富商开设的商会了。 黎恩已经错过了早餐,饥肠辘辘的他满鼻腔都是面包的香气,他来到一家排着队的丶一看就最好吃的面包店前,等了一会儿才轮到。 「是你呀,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 面包店里的老奶奶似乎认识黎恩——或者说认识他这副遮遮掩掩的扮相,一边把新烤的面包往架子上码,一边笑着问他要不要买一个刚出炉的。 没想到原身挑食物的眼光和他一样。 黎恩还不知道原身具体是个什么性格,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点了点头,摸出两个铜币递过去。 好在老奶奶看上去对此习以为常,她包了一个滚烫的圆面包给他,慈祥地说了再见。 黎恩的二十面骰和法术书都挂在腰间,捧着烫手的面包,又去隔壁买了杯甜茶,炼金口罩自动张开一条缝隙,他一边吃喝,一边往集市的东边走。 之所以选这条路,是因为集市广场的东边直通城镇中心,冒险者公会就坐落在那里。 …… 市政中心丶渡鸦图书馆丶晨风商会丶光明教堂和黑夜教堂,以及冒险者公会,共同组成了这座城镇的中心区块。 此时正是冒险者公会里人最多的时候,三层的庞大白石建筑拔地而起,六根两人合抱的石柱撑起一道拱廊,柱头上刻着盾牌丶剑与羽毛笔交叉的纹章,漆成金色,日头底下晃得人眯眼。 公会大厅里,巨大的委托板前面围了一圈人,都在抬头看新贴的委托通告,战士与游侠们挤挤挨挨,里头还夹杂着几个拎着锄头的矿工。 第五章 卑鄙而现实的成年人 听到黎恩的询问,佣兵团直接愣住,尤其是那个国字脸的年轻人,呆头呆脑的表情透出些喜感。 众所周知,见习法师是没资格直接自称法师的。 也就是说……眼前这个每天来卖戏法卷轴的神秘青年,居然起码是个初级法师吗?! 黎恩扫了他们一眼,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无非是对法师为什么窘迫到天天卖零级卷轴有一定质疑,同时又感到欣喜。 毕竟运气不好的时候,有钱也招募不到一个有跟团冒险意愿的法爷,而遗迹中不少物抗高的怪物,还就得法师和牧师来才杀得快。 他发出温暖的提示:「常用的一级法术我都会,不用担心。」 昨晚学过侦测隐形后,黎恩有七十二小时的行为惩罚,三天内无法再学习二级以上的魔法。 所以在闲下来后,他把法术书上剩余的一级法术都学了一遍,有三个失败了,和闪避术一样进了检定cd,剩下的都已掌握,只是还没有在实战中运用过。 黎恩临时决定跟着面前这个佣兵团一起去诅咒遗迹,一来是想调查一下诅咒书的来源,好对未来可能发生的坏事有所防备,二来也是想磨练一下战斗技巧。 顺便抛个尸。 从他穿越过来开始,就注定不可能过原身那样安逸平凡的日子了,既然如此,不如早做准备。 而得到了黎恩的准信儿,佣兵团的激动已经有些掩饰不住。 眼看着周围有些耳朵灵敏的冒险者已经将目光投了过来,国字脸年轻人啪的一声握住黎恩的手,兴奋道:「之前没和你介绍过,我叫巴德,是「铁石」佣兵团的团长,我们团里一共5个人,都是c级冒险者。」 他身后,同样年轻的队员们也围了上来,叽里呱啦做起自我介绍。 巴德是个重剑士,他和队里的盾剑马尔科丶狂战士奥莱多丶剑士芬恩,都是战士体系的职业者。 而佣兵团的副团长是队里唯一的女性,游侠格丽娅。 几人用眼神瞪视试图凑过来的其他人,扭头就对黎恩露出腼腆的笑容,堪称一整队的变脸大师。 巴德呲个大牙直乐:「如果你愿意暂时加入我们,我可以付三十……四十银币,探索完遗迹后,收获让你先选!」 黎恩看着这个起码两米高的战士,想拍拍对方的肩膀,无奈发现这群人衣服上都太脏了。 他叹了口气:「我对诅咒遗迹很感兴趣,刚好你们有经验,可以让我省去不少麻烦。不过,也不是那么急,黄昏时再见吧,你们都回家清理一下。」 本来年轻人们还不觉得脏兮兮的有什么,佣兵团嘛,谁不是这样? 可被一名法师提醒,他们的脸上莫名就发起热来。 巴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扬起笑脸:「那我们黄昏时在城门口见,我们会租好马车等你。」 …… 想去诅咒遗迹探险的冒险者实在是太多了,尤其是商业之城,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里来的职业者数量哪怕在整个王国也能排到前列。 和铁石佣兵团告别后,黎恩又被好几波人礼貌拦下,询问能否同行。 显然,这些人在探听消息方面很有建树,还敢正大光明撬墙角,侧面反映出团队实力不俗,通关遗迹的可能性比铁石佣兵团更高,可黎恩都拒绝了。 说委婉点,黎恩组队也是看眼缘的。 说难听点,铁石佣兵团里是一群乐呵呵的傻狗,没什么心机,对他一个初级法师还有着对「稀有生物」般的崇拜,如果换成b级团队或者老油条们组成的队伍,行动时他就不一定能有多少自由度和话语权了。 而且——铁石佣兵团能在照明术卷轴用完摸黑撤退的情况下,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甚至精神不错,这些年轻人的战斗素养恐怕要比外表看上去靠谱得多。 哎,他真是个卑鄙且现实的成年人啊。 黎恩一边感叹着,一边离开了冒险者公会附近,多绕了点路,甩开了锲而不舍的小尾巴。 两辈子没去过什么遗迹,听说里面危险,他便决定多做些准备。 黎恩先回了一趟家,把墙上挂着的那件黑色法师袍取了下来。 也不知道原身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件法袍,看着已经有点旧了,摸不出来是什么料子,但指腹蹭上去的时候,能依稀感觉到一些浅浅的回路暗纹。 他直接丢了个侦查。 第六章 灵感越高,问题越大 箭矢如同熊熊燃烧的流星般急射而出,将寂静的夜空划破成两半,昭示着一场遭遇战的开始。 驾车的巴德和车厢中的奥莱多丶芬恩纷纷举起武器,利落地跳下车,追逐火光而去,只留下盾剑马尔科待在原地,守护着马车和他们的法师。 黎恩眼神不大行,作为一名暂时没有视觉强化技能的法师,他只能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敌人的样貌和位置。 咻——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格丽娅的第一支附魔箭矢命中了百米外的目标。 橙红火焰瞬间将魔物包裹,在这凭空造出的光源映照下,「荒原低语者」的身影悄然显现。 那是一群身穿破烂黑袍的人型生物,乾枯丶瘦弱丶苍白,像是从死者世界偷渡来的一样,双臂高举,仿佛在赞颂些什么。 一具丶两具……一共八具。 它们如同迷失在虚无中的幽灵,影影绰绰,自黑暗中蹒跚走来。 这些东西看似移动缓慢,实则,黎恩只是一个晃眼,它们就前进了数十米,听不真切的微弱低语声穿透距离直直响在他耳畔,毛骨悚然的寒意从皮肤渗透进去,一直蔓延到骨头里。 他捂住了耳朵。 可不知是不是黎恩第一次遭遇这种魔物,还没培养出抗性,捂耳朵的作用并不大,来自八个荒原低语者的声音很快连成一片,重重叠叠,像是无数个人包围了他,对着他耳语。 【你直面了荒原低语者,艾尔德兰神话+1】 【你仿佛从低语中听见了来自深渊的呼唤,一股狂热的颤栗和冲动改变着你的大脑,你几乎要理解那些语言了……请进行一次san值检定。】 二十面骰自行转动起来。 【当前san值:60/99】 【san值检定:投出50】 【成功减1d4=1,你的san值下降1点】 【你意志坚定,这些声音影响不了你太多,习惯后,你已经学会抵挡其中的污染了。】 黎恩的大脑先是懵然一瞬,随即便恢复了清醒,荒原低语者的念诵声对他而言突然没有了威胁,宛如八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只让人觉得烦躁。 他看到巴德三人已经赶到战场,与荒原低语者的实体战斗到了一起,剑刃与扭曲的身影交缠,动作略带迟缓。 马尔科捂着耳朵,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恍惚,尽职尽责地警戒四周,车顶上的格丽娅则再次搭弓射箭,飞矢破风而出。 她还有空往下瞥一眼,问黎恩:「你还好吗?」 见他没表现出疯癫的徵兆,她赞许地笑了一声,然后向黎恩解释:「这种魔物是荆棘荒原的特产,一般都是2级的群居生物,它们的精神攻击范围很广,虽然不如我的射程,但应该大于你的魔法范围,别害怕,再等它们离近点吧。」 「我知道。」黎恩说。 他一下午的情报不是白打听的,荆棘荒原的魔物种类众多,难以列举,但其中有几种因为特殊的攻击方式而格外有名,荒原低语者正是其中之一。 听说,这些游荡在荒原上的人形生物曾经都是信仰着光明神的人类,而在他们死亡后,尸身却没能得到应有的安眠,不知是被何种力量影响,它们化为魔物重回地面,并成为了某个未知存在的信徒。 人们猜测,转化了它们的,应该是一位与死亡有关的深渊邪神。 不过这些都无从考究,唯一真实有效的信息是——荒原低语者的声音有强烈的污染,能轻易引导人们迈向疯狂,它们哪怕被砍掉头颅也不会停止赞颂深渊,必须将整个脑袋彻底碾碎才能杀死。 同时,火焰会让它们迟缓,巨大的声音也能扰乱它们的节奏。 大剑宽阔而光滑的剑刃反射出初升的月光,巴德砍下了一个低语者的脑袋,属于战士体系的战意值不断积累着,战靴毫不犹豫踏上去,将那颗落地的脑袋硬生生踩爆。 践踏! 三名战士顶着近在咫尺的精神污染,配合着格丽娅的远程支援,将五名荒原低语者拖在了原地,剩下的三只魔物似乎已经将目标锁定在了马车上,绕过攻击,直直地前进。 它们的速度很快。 马尔科放下了捂耳朵的手,拿起了他的盾与剑准备捍卫后方,余光却瞥见法师竟然也下了车,还不急不缓地走到了他前面,正面迎上了魔物。 第七章 就说挖别人坟会遭报应吧! 在黎恩消化着突如其来的信息量时,黑暗中响起一道轻微的摩擦声。 下一秒,微弱的光线亮了起来,虚虚地笼罩住周围。 巴德提着提灯,谨慎起见,照例往四周照了一圈以确保近处没有魔物,黎恩顺势跟着打量。 一层的入口处是一个较为宽阔的方形石室,什么装饰也没有,石墙上一片平整,而在左丶前丶右三个方向,分别有一条漆黑深邃的通道,延展向未知处。 在他们身后,那条逸散着暗红色光芒的空间入口变得无比晦暗,提灯的灯光也比正常情况下阴沉了许多,像是被一片带着颗粒感的灰纱蒙住了。 光线完全照不进那几条通道里,只有丝丝缕缕阴冷的潮气悄无声息地往外蔓延。 芬恩见黎恩的目光瞥了过去,嘿嘿一笑,表情轻松地解释道:「这座遗迹对光很抗拒,哪怕是危险性不大的第一层,也能让日常光源的效果减弱一大半。」 他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石室里,几乎要形成回音。 「等下到第二层,光源就会被完全压制,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牧师的光明系神术和法师的魔法辉光还有效,我们之前靠着你的照明术卷轴在第二层探索了四个小时,刚找到第三层入口,卷轴就用光了。」 黎恩把注意力转回小队冒险上,有些好奇地问:「然后呢?」 格丽娅在一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然后这群先生们非要试试摸黑前进,下了三层后没一会儿就差点被魔物杀掉。」 有些魔物在无光的环境中能发挥出格外强悍的战斗力,比如栖息在阴影中的影魔,铁石佣兵团没有类似的经验,几乎被一群影魔一锅端了,当时的真正情况,要比格丽娅这短短三言两语惊险得多。 他们好不容易摆脱了影魔,狼狈地冲回了二层才得以喘息,包扎好伤口后老老实实地原路返回,灰头土脸地离开了遗迹。 芬恩小声嘀咕:「你当时不也同意了吗,女士。」 显然,这些年轻人对此都不太服气。 他们是冒险者公会认证的c级佣兵团,不代表他们的实力只有这些,只是因为佣兵团建立的时间还太短,没能积攒下晋升需要的贡献值。 再怎么说,他们的综合能力都能排进b级末尾! 其他几个b级佣兵团都是在三四层探险的,因为这两层的宝物价值比较高,一二层多是单人冒险者和d级佣兵团在活跃,只能找到一些用处不大的收获,还得在迷宫里绕来绕去。 而五层以下目前只有a级的拂晓佣兵团能进入,至今没有他们已经进入六层的消息传出,多半还在五层攻克,他们也没公开五层入口的位置,摆明了不想让其他人进去分一杯羹。 这些大家都很能理解,攻克遗迹就是各凭本事嘛,就连整座遗迹都是拂晓发现的,别人也没资格狗叫。 但铁石佣兵团还是觉得在三层入口就失败实在是太丢脸了,那些b级的佣兵团貌似有特殊的供货渠道,个个手里都握着能散发出魔力辉光的特殊炼金装备,铁石佣兵团就输在了这里! 于是他们回到渡鸦城后,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公会门口,准备等那个每天固定时间来卖卷轴的见习法师,并打算多给对方一点钱,让对方第二天不要抄录微火术了,直接抄八张照明术! 他们拿着十四张照明术,能维持起码十个小时左右的光照,还怕什么影魔? 原本的计划是这样的。 此时此刻,看着和他们一起站在漆黑遗迹中的黎恩,铁石佣兵团依然觉得像是中了大奖。 巴德打断了芬恩和格丽娅的拌嘴:「好了,我们该前进了。」 队员们收起玩闹的心思,训练有素地铺开了阵型。 大剑和盾剑都是高防御力的战士职业,巴德打头阵,马尔科走在最后,守护着众人的后背。 刚刚还在拌嘴的剑士与游侠一左一右,机动性拉满,将脆皮的黎恩包围在了中间。 狂战士奥兰多和巴德并排走。 这不是他们小队通常情况下的阵型,但有了法师的加入,几人甚至不用商量,就做出了最合适的安排。 昏暗的提灯引着他们走入了左侧的通道。 巴德一边领路,一边小声向黎恩科普:「整个遗迹的一层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宫,有很多陷阱通道和无效路径,现在一层的魔物和诅咒物都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有一些实力太弱的冒险者在捡垃圾,我们走官方提供的最短路径去二层入口就好。」 第八章 谁家好祖父是亡灵法师啊 死人的手掌很凉,在光线的照射下泛着异样的惨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指缝里塞着脏兮兮的黑泥,指节不但不枯瘦,反而比马尔科的还要粗胖一圈,就像皮肤下堆满了不符合肌肉走势的脂肪。 软硬适中,肥而不腻。 马尔科的嘴巴逐渐从「噫」张成「啊」形,他看向那只正攥着自己的小臂的手,喉咙里滚出几个无措的变了调的音节:「这个丶那个丶哇呀呀呀!」 「你在哇呀什么!」格丽娅从后面一拽他的肩膀,把这个小傻缺扯出了那具古怪尸体的掌心,然后整个小队如临大敌,抽出武器屏息等待。 在众人的注视下,这具尸体抽动的幅度加大,双手撑住下方,似乎想站起来,向为自己鸣不平的勇士献上惊喜。 但效果显然只有惊吓。 「这是亡灵吗?」巴德拿不准地握着大剑,眼中惊疑不定。 「奥莱多,你那死在光明主教手下的外祖父不是研究亡灵的专家吗!你看出点什么没有?」芬恩警戒着,顺便把话题抛到了社恐的头上。 奥莱多:「……」 这种家族黑历史就不用说了吧。 黎恩一边围观诈尸,一边也没错过吃瓜:「什么叫死在光明主教手下的外祖父?」 他看那尸体蛄蛹了半天也没爬起来,莫名幻视了上辈子刷到的机器人大会短视频。 有个摔倒后站不起来的机器人就是这样撒泼的,特别好笑。 ……他好像有点缺德了。 黎恩在心里扣了个1,试图让指引逝者的夜之母原谅他。 但这种缺德的从容,也迅速带着其他人冷静了下来。 奥莱多的事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格丽娅对黎恩道:「你肯定知道亡灵法师吧?」 亡灵这种生物并不少见,四百年前,亡灵法师因为能接触到生死的奥秘而逐渐兴起,导致整个大陆爆发了一次严重的亡灵天灾,而后被一众传奇职业者解决。 那之后,这种违背规则伦常的职业就被列为禁忌,在大陆上销声匿迹了。 可亡灵这种生物并没有随之灭绝,反而随着一些古遗迹的现世,一次又一次在人们眼中刷存在感。 荆棘荒原上就有个产出亡灵魔物的遗迹,里面的污染骨殖是一部分魔药的刚需材料,经常有冒险者进去发财。 与那个遗迹中的亡灵魔物相比,他们眼前这只简直是太迟缓了,几人摆了半天战斗姿态,它还在原地玛卡巴卡呢。 他们只是被「新死的人疑似当面转化亡灵」的事实给吓到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见黎恩露出认真倾听的表情,格丽娅简短地说:「奥莱多的家乡在北方的霜临城,他祖父就是个亡灵法师,那老头偷偷加入了异端教派,叛离家族,还偷墓园的尸体做实验。」 「后来,奥莱多的祖父被当初在霜临城任职的光明神殿大主教发现了,接受了公开审判,这件事虽然和奥莱多家族里的其他人没关系,但他们还是受到了排挤,所以举家搬迁到渡鸦城这边来了。」 「说起来,奥莱多还是个小少爷呢~」 被揭穿了身世的奥莱多并不羞恼,这些秘密也是他亲口跟队友们说的,他从来都没打算隐瞒过。 而且,芬恩说得没错。 那个他只在小时候见过几面的祖父死后,确实留下了一些有关亡灵的研究笔记,经过教会筛查,危险的那些被没收了,剩余的仍在他家中的藏书库里。 他认真翻看过。 几人聊了这么几句,那具尸体终于踩在曾经的同伴身上爬起来了。 它的重心平衡已被破坏,脖子歪向一侧,肩膀一高一低地耸起来,带动着整个上半身都在摇摇晃晃。 胸口的洞正对着佣兵们,洞里没有血和内脏,只有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在缓缓膨胀,像个发霉的面团。 是小亵渎菌! 黎恩一眼认了出来,觉得眼前的场景颇为奇异。 小亵渎菌似乎被某种力量定型,长成了心脏的样子,菌丝缠绕,从那皮肉上生长出来,又反扎下去,浑然一体。 尸体的脸转了过来。 它生前是个长相俊美的金发帅哥。 第九章 一偷就是个大的(本章大改) 遗迹一层与二层的交界点是一扇庄严矗立的巨大浮雕石门,门上纹样经过时间的洗礼已经变得模糊,难以从中辨认出什么。 黎恩跟着佣兵团到达时,门扉正虚掩着,黑暗在可供一人经过的缝隙里翻涌,粘稠又危险。 提灯已经近乎失效了。 他乾脆提前用了照明术,经过调整的明媚强光转瞬间将这座石门所在的墓室填满。 众人眯着眼适应了一下,而后环顾四周,能看到一些脏兮兮的脚印在地面上延伸,角落里丢弃着破损的装备,上面还有乾涸的血污和泼洒的药剂痕迹。 没再出现奇怪的尸体了,在黎恩意料之中。 「那是什么?」忽然,格丽娅有些惊讶的声音在石室中响起,队友们朝她望去,发现她正抬着头,看向与石门连接的穹顶。 褪去黑暗后,那里居然隐约显露出一幅彩绘的壁画! 画面中,一只只穿长袍的小人向前方的祭坛跪拜着,祭坛中央坐着一个背对小人的长发女神,正抬起一只胳膊,将代表死亡的红色眼睛接在掌心。 「夜之母?」奥莱多盯着长发女神喃喃道。 圣冠王国的人对光明与黑夜两位神明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信仰,奥莱多的家族是黑夜女神忠诚的信徒,他继承了家族的传统,通常会以「夜之母」这个更偏向隐秘权柄的别称来称呼祂。 在夜之母的七句尊名中,最初的两句是这样的—— 「背对众生的帷幕之后者, 祂从不注释我们,却知晓我们在何处安眠。」 背对生灵,面朝帷幕,这是夜之母最直观的形象特徵,哪怕是黑夜教堂的神像,雕刻的也是一个只有背影的女神。 因此,彩绘壁画一出,长了眼睛的便都能知晓这座诅咒遗迹与黑夜女神有关了。 「难道说,这座遗迹从前的建造者也是黑夜女神的信徒?」芬恩摸了摸下巴,「诶,我们是不是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提交给冒险者公会的话,应该有贡献分吧?」 黎恩还没接触过和神明相关的资料,对此不敢吱声,但他总觉得壁画传递给他的感觉有些诡异,默默丢了个神秘学上去。 【神秘学检定:成功28/60】 【这幅壁画蕴含着一条神秘学预言:人群向着黑暗朝拜,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却被愚昧和盲从的潮水包裹,在欲望的浪潮中死去,永无安宁。】 【你可以感知到,绘制壁画者并不崇敬神明,而是个试图扭曲黑夜女神权柄的意义,好达成某种隐秘目的的渎神者。】 啊,那个堕落贤者还渎神吗? 黎恩琢磨着。 由于克苏鲁神话的影响,他对神明可没有半点美好的滤镜,先不论艾尔德兰的神究竟是什么概念,总之他知道神不好惹,而且绝不博爱。 这座遗迹,不,这座陵墓也不知是多久之前建造的,黑夜女神至今地位稳固无可撼动,陵墓的主人不管在追求什么,显然都失败了。 失败的渎神者,下场一定很惨。 骰娘告诉他的预言中,那永无安眠的死者,指的莫非就是堕落贤者? 意外收获鼓舞了年轻人们,他们向下探索的动力又高涨了一分。 等看够了壁画,巴德伸手按在虚掩的门上,用力一推,门轴发出一声极长的闷响,缓慢洞开。 …… 在一层迷宫里绕来绕去的路上,巴德大致和黎恩讲解过了二三四层的危险。 如果说一层是一座大到离谱的石头迷宫,那么二层就是以矩形房间为主的传送阵列。 上百个矩形石室通过狭窄通道互相连接,每个通道的石砖下都藏着机关陷阱与难以察觉的传送阵,后者会随机将人带往任意一个通道内。 因此,冒险者在里面根本别想记住路径,不管从哪条路走,下一间石室内有什么东西都是未知的,最初开荒时,最倒霉的佣兵团连续三个房间遇到了高于他们等级的魔物,全团唯一的幸存者至今还在光明神殿的治疗室里躺着。 而在五次传送后,如果还活着,就会直接被传送至第三层的入口。 这简直是个为探险而生的设定。 黎恩原本并不清楚堕落贤者干嘛把自己的坟修这么大,比他上辈子历史书上那些自称天命的老皇帝还夸张。 第十章 一切命运的馈赠早已标注好价格(上 堕落贤者的法杖?! 即使黎恩想像力再丰富,侦查之前也不会想到很有可能在陵墓底层当boss的贤者,会将法杖遗落在第二层。 噢,准确来说,是被一只鹦鹉将法杖偷到了第二层。 侦查的结果还没有播报完,骰娘直接将一大段只有他能看到的虚幻金色文字投映在了他眼前的空气上。 【特殊物品:红月与星辰之杖(诅咒,不可使用)】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品质:传奇】 【物品描述:由银辉空心木浇筑星辰粉尘制作而成的短杖,杖身刻印了复杂的魔力回路和黑夜图腾,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多面切割宝石,来源未知,释放魔法时宝石会因魔力汇聚折射出红色月光。】 【装备效果(基础):1.五级以下法术吟唱速度增幅30%。2.夜间施法效果增幅20%。3.装备者施法距离提升二十米。】 【装备效果(特殊):1.赋予装备者固有法术「占星术」,每夜可使用一次。2.赋予装备者固有法术「红月冠冕」,每月可使用一次。3.赋予装备者「唯星夜永恒」固有天赋,免疫红月疯狂,且占星准确率提高20%。】 【负面状态:由于陵墓的影响,它覆盖着一层诅咒,原有特性均不可使用,装备它将持续被星辰诅咒影响,容易引来虚空中的存在。】 【评价:如果能净化诅咒,这对你而言将是一件神器。】 黎恩:「……好家夥。」 他穿越到现在也不过一天多,还没见过普通的的法杖呢,命运就送了他一份这样的大礼。 传奇品质的法杖啊! 艾尔德兰大陆上,大部分装备即使有效果上的明显差距,也是不会被赋予不同品级的,只有那些有特殊意义或者特殊能力的装备,才会有传奇丶辉煌丶史诗之类的级称。 黎恩都不用去考虑这些,光是看这根法杖与黑夜法袍提供的施法增幅差距,就知道它有多珍贵了。 虽然现在它还因为诅咒暂时不能用……那负面状态一听就克的很。 没有任何犹豫,黎恩把空间小布袋里那枚金币取了出来,随手放进衣服口袋,让出一个栏位,然后眼疾手快地将法杖拿起,塞了进去。 另一边正打得火热。 这只鹦鹉看着体型和人差不多,力量与速度却极为惊人,身上如同黄绿色裙子的羽毛更是坚硬无比,芬恩的轻剑在不使用战意的情况下甚至难以破防。 在没找到这魔物弱点的情况下,佣兵团的五人虽然配合默契,把鹦鹉逼的一步都不能向黎恩接近,也添了不少伤痕,但也难以击杀它。 而一直关注着黎恩,发现他正在光明正大打开它的抽屉的人形鹦鹉更愤怒了。 红温是没有尽头的,狂暴之上还有更炸裂的狂暴。 鹦鹉嘴里发出巨大的难听嘶鸣,强烈的音波攻击让离得近的几人一阵耳鸣,耳膜刺痛,流下温热的血线。 这和荒原低语者的声音不同,完全是物理攻击啊! 巴德的大剑抡起呼啸风声,纯白的战意附着在剑刃上,趁鹦鹉嘶鸣时昂起脖子无法移动的机会,砍出一记蓄力破风斩! 噗嗤。 宽大的剑刃刺入了血肉中。 那黄绿色的羽毛之间终于破开了一条深可见骨的猩红大裂口,大剑一拔出,格丽娅的剧毒附魔箭转瞬跟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入了伤口中,人形鹦鹉的嘶鸣被打断,因疼痛而发出一声哀嚎。 它尖利的喙闪过寒光,就要去捅巴德的脖子,后者离得太近了,而鹦鹉的速度也太快,本该及时撤到马尔科身后的巴德肩膀被啄了一下,直接就是一个血洞。 「嘶……」巴德忍下一声痛呼。 见到团长受伤,马尔科急忙以盾牌为媒介释放强健领域,在领域内的人能够减轻伤口的疼痛,短时间内增加力量,但没有治疗效果。 如果能有牧师就好了啊。 虽然没说出口,但众人心中都冒出了这个想法。 奥莱多是其中最不怕受伤的一个,他身为狂战士,技能强度多与受伤见血有关,身体本身就有着不俗的自愈能力,见鹦鹉趁巴德后退,又想冲向黎恩,他立刻顶上。 第十一章 怎么刚抛完尸就遇到治安官啊! 一个从来没有被冒险者光顾过的房间,除去可能存在的诅咒物,隐藏的财富也是很多的。 尤其是这一间,人形鹦鹉似乎有收集癖,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了很多东西,偷偷藏在了小书房的各处。 这直接便宜了铁石佣兵团。 这下,用不着去三层他们就已经回本了,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保守估计能卖好几个金币! 要不怎么说这么多冒险者都喜欢开荒新遗迹呢。 马尔科拉着奥莱多,兴冲冲地比对着柜子里翻出来的文物,讨论卖给古董商能赚多少,又想起黎恩作为法师,在鉴定这方面应该比他们强,就想喊黎恩过来瞧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结果他们扭头看向书桌,就发现黎恩正对着一本书发呆,脸色有些僵硬古怪。 奥莱多低声道:「那表情像是见了蓝莓巧克力披萨。」 马尔科牙疼:「那是什么见鬼的东西?!」 「我在霜临城的时候吃过,味道和见鬼差不多。」奥莱多说,「或许黎恩发现了什么,先不要打扰他。」 黎恩确实是见了鬼。 一个不知多少年前存在过的堕落贤者,竟然在预知梦里梦见了他,还写在了日记上,这怎么不算见鬼呢? 天知道他刚才毫无心理准备地看到了日记最后两段文字时,那种一瞬间从背后爬到头顶的惊悚感有多不可名状。 怎么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日记里这个金瞳且带着强大法杖的丶站在书桌边的年轻人,的确是在说此时此刻的他吧? 黎恩压下鸡皮疙瘩,把这本日记又往前翻了翻。 这本日记应该也是堕落贤者的,而且记录时对方应该正处于一个比较年轻的时期,因为写下最后一篇的时候,堕落贤者还不认识红月与星辰之杖,误把它当成了黎恩的法杖,还对此表达了羡艳。 也就是说,彼时堕落贤者既没有堕落,也还不是贤者。 再往前一些的日记印证了黎恩的猜测。 堕落贤者或许出生于一个贵族世家,日记的前期侧重于记录生活,内容充斥着美食品鉴丶社交舞会和感情状态,比如他对某位美丽的小姐一见锺情,却在追求一周后才得知对方早已有了未婚夫。 偶尔,他还会写下学术方面的难题,吐槽那永远面无表情的老师简直像个古板的人偶老头,既严格又无趣。 这种轻松的文字大概是在日记的中段逐渐消失的。 一次拍卖会上,堕落贤者结识了一名叫凯恩斯的末日星光会成员,并由对方推荐入会,获得了灵性增强的机会,可之后,噩梦就逐渐找上了他,并且越来越清晰。 他总会梦到自己死去后的景象,梦中的压抑与孤独令他恐慌不已,于是他每晚都向夜之母祷告,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安宁,却从来没被回应过。 再之后的事,日记里就没说了,所有的线索都伴随着金瞳年轻人第一次在梦中出现,戛然而止。 黎恩不知道堕落贤者为什么放弃了记录日记,但从现有的文字来看,对方曾经是个非常鲜活的人。 很难想像会因为感情受挫关起门来哭的家夥,竟然建造了这么一个充满诅咒的古怪陵墓,还在生前试图渎神。 末日星光会……听起来不像什么好组织,不知道现在还存不存在。 看来等回了渡鸦城,他要在图书馆里泡上一段时间了。 「黎恩?」 格丽娅的呼唤叫回了黎恩飘出去的魂,他眼皮一擡,就见格丽娅站在对面,双手撑在桌子边缘,半俯身凑过来观察他。 那覆着薄肌的曼妙躯体被轻薄的皮甲包裹得很紧,胸前的皮扣系带在圆润的弧度上紧绷着,从这个角度看性感得有些夸张。 「好看吧?」注意到黎恩的视线,格丽娅一挑眉,超绝不经意地挺起胸,「如果你是女孩子,我一定会邀请你摸一下,为了在练肌肉的同时保持女性的曼妙,我可是想了很多办法的。」 黎恩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种止不住的炫耀感,简直和健身房里的肌肉男们没有区别。 见他笑了,格丽娅才一撩蝎子辫,表明了真正的来意:「你没事吧?怎么对着一本书发呆这么久,马尔科那傻小子很担心你受了精神污染,让我过来试探试探。」 第十二章 各种意义上的不妙(求月票!) 在临时营地内负责登记名单丶询问情况的也是一名治安官。 不同的是,这位栗发灰瞳的青年治安官穿的是白色大衣,领口的金纹勾勒出一个象徵太阳的符号,即使扳着一张脸,语调也相当的公事公办,但看上去就是要比遗迹裂隙前那两位黑衣的治安官和煦温暖得多。 他坐在一张木桌后,手里拿着纸笔,一边询问一边书写,几名冒险者在他桌前排着队,神色都有些局促。 黎恩和铁石佣兵团进入营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想,原来信仰太阳和黑夜的治安官连制服都不同,还挺好区分的。 询问进行得很顺利,从铁石佣兵团几人的视角来看,他们确实和拂晓那位逃出来的法师口中诉说的事件毫无干系,整趟冒险除了最后运气爆发之外,也平平无奇。 唯独在提到了炼金尸体这件事上,治安官书写记录的笔一停,抬眼望过来:「是谁发现的?」 本书首发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巴德回答道:「我们团里的法师。」 已经预料到自己会因此被关注的黎恩丝毫不慌,搬出了老师教导过他一些炼金理论的说辞,治安官认真地盯着他,不知是信还是没信。 等黎恩说完,治安官看着资料问:「黎恩·奎因,你受雇于佣兵团?」 「是的。」黎恩坦然道,「我本来就对这个遗迹感兴趣。」 对治安官来说,法师不再是少见的职业,他们自己内部都有不少,所以即使得知有法师和c级佣兵团混在一起,青年治安官也没露出半点诧异神色。 他接着问:「那么,你的居住地丶等级丶擅长的魔法种类分别是?」 黎恩也乖乖回答:「暂住渡鸦城平民区,初级,没有偏向的种类。」 听到这里,治安官才微微疑惑地嗯了一声:「平民区吗,少见,居然有法师窘迫到这个地步。」 黎恩:「……」你礼貌吗! 「好了,你们去把带出来的尸体交给光明神殿的牧师,然后就可以自由活动了。」最终,治安官扫视了一遍自己写下的询问记录,冲他们摆摆手,「但是暂时不能离开营地,等待我们的通知。」 「如果擅离,我就不得不认为——你们和亡灵事件有关了。」 …… 格丽娅去提交尸体,黎恩和其他人就回到了他们扎帐篷的地方。 周围的人明显比他们昨晚到达的时候多,帐篷大多都是满的,燃烧了一夜的火堆熄了,冒险者们几个几个地凑在一起,讨论听到的情报。 「拂晓真没了?那可是a级啊,他们的队长甚至是个四级圣骑士!」 「长期和他们合作的牧师也折在里面了吧,我刚才去治疗伤势,爱丽丝小姐的脸色很难看呢,可能是她的熟人?」 「听说了吗,拂晓的那个法师……对对,就是那个总一副目中无人模样的赛勒斯,他逃回城里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吓到了不少路人!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啊……」 黎恩坐在地上等奥莱多做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四级职业者已经是冒险者团体中顶级的那一部分了,再往上还有s级佣兵团,可能会存在五级职业者。 拂晓一共有六个人,是由一名四级圣骑士和三级法师带领的,如果再加上长期受他们雇佣的一名光明牧者,就是一个七人的完整团队。 这样的团队居然在诅咒遗迹里接近全灭,是大多数人想都没想过的事。 因为遗迹的危险程度也有区分,别看诅咒遗迹由于产出诅咒物而风险极大,实际上在冒险者公会的排名只有中等,所以参与开荒的a级佣兵团只有拂晓一个。 结果还翻车了。 翻车本身倒是不要紧,事情能惊动三名治安官带着一支卫队过来,主要还是因为损失了一名三级牧师,以及出现了疑似活着的亡灵法师。 「黎恩,给你。」奥莱多递过来一只冒着热气的碗。 今天的饭是荒原野兔肉锅。 在野外要讲究吃饱,提供高热量以支撑冒险强度,没什么早中晚饭的区别。 奥莱多在营地的食物售卖处买了一只新鲜的巨型荒原野兔,兔子剥皮切块,用酸果汁和盐去腥,倒了一些油,将兔肉煎到表面焦黄,再加水,放地薯丶野葱丶干辣椒,一直煮到兔肉脱骨,汤汁收浓。 第十三章 伯爵夫人死了关我什么事儿啊? 治安官——尤其是早上刚打过照面的治安官会在此时找上门来,完全出乎黎恩的意料。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以为就算是官方去调查陵墓,想到达五层以下,起码也要花费一两天时间呢,这人为什么这么快就回了城,还专门来找他? 收他来啦? 实在不是黎恩想把自己当通缉犯玩,说到底他根本没做什么亏心事,可他是个穿越者,如果遇上需要被侦讯的场合,却回答不上问题,被当成是亡灵附身或是披皮怪物什么的,他也说不清。 毕竟自己的穿越和亡灵夺舍也没什么区别。 黎恩眼皮微垂,自认为很好地掩盖了自己的情绪。 不曾想他只是沉默得久了那么一两秒,一个字都还没说,颓丧的治安官脸上就浮起了一抹微妙的笑容:「你对我的戒备似乎有点超出寻常,可以告诉我是为什么吗?如果你不说,那我可能会胡乱猜测的。」 好难缠的感觉! 黎恩在心中感叹,表面上尽量不动声色:「我刚起床,反应有点慢而已。治安官先生,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身上很多痕迹都能佐证他的说法,黎恩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一丝没能在别人面前保持体面优雅的懊恼,后知后觉地用手把自己睡成鸡窝的头发理顺,又不动声色地抚平了衣服上的褶皱。 眼前的法师挑不出错处。 男人挑眉,指尖在菸头上一抹,火苗便将其点燃。 他将烟含在嘴里,火星随呼吸明灭:「那我也不绕弯子了。我叫莱纳斯·阿什福德,是渡鸦城黑夜分支的治安官,你或许听说过我。今天我是为了一桩案子来的。」 黎恩没听说过任何一个治安官的名讳,他不想暴露自己缺乏渡鸦城居民常识的事实,乾脆假装注意力都被最后一句话吸引:「什么案子?」 男人稍一停顿,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压迫感扑面而来:「就在今天下午,伯爵夫人在宴会宾客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凋亡而死,对此,你有什么想法呢?」 他试图在法师脸上看到任意一点不正常的微表情,可惜,那张甚至还压着睡痕的脸上只有一片茫然。 黎恩的茫然表里如一。 伯爵夫人……谁啊? 她死了,为什么要我发表意见? 还以为会是针对陵墓里信息的质询,没想到是这么一件他听都没听过的事儿,黎恩疑惑反问:「这和我的关系是?」 这种状况外的表情压根伪装不出来。 莱纳斯·阿什福德内心已经有了判断,他抽了口烟,将压迫感尽数收回,慢悠悠地说:「造成伯爵夫人死亡的是一个诅咒物,根据我的调查,你曾在冒险家协会接受过关于这件诅咒物的委托。」 「啊,你说的是……」黎恩恍然。 「没错,就是你在前天运送的那本书。」莱纳斯·阿什福德打量他一眼,「阁下身为法师,一定能察觉到那本书上的诅咒痕迹,我猜,这也你第二天就加入诅咒遗迹探索队伍的原因吧。」 「很可惜,发布这个任务的埃里克是个假名,我的同事还在对他进行追踪,而我,负责来调查你的嫌疑。」 …… 渡鸦城是圣冠王国最大的商业城市,同时,也是晨风伯爵领地的主城。 早年间,身为六级圣骑士的晨风将军在边陲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并在国王更替时成功站队了储君,如今的国王坐稳王位后,就给这位将军封了世袭伯爵之位,并赐予了相当辽阔的一片领土。 国王原本是对晨风伯爵寄予厚望的。 然而人的志向与心态各有不同,所有人都没想到,年轻时英勇善战的将军在得到领地后居然热衷起了商业,将领地主城渡鸦城打造成了一个重要商业枢纽,富有的程度一时间竟直逼王都。 如果仅仅如此,还不至于让国王心生忌惮。 可在一次宴会后,晨风伯爵酒后失言,直言他想拥有一个比王都更繁华的城市,让其他种族一想到人类王国,就要想到他的渡鸦城,想到他晨风家族。 这句话直接被国王的探子报告到了国王耳边。 那之后,国王找到机会狠狠整治了晨风家族几次,几乎伤透了他们的根基,并且收回了大部分领地和军队,只留下了渡鸦城和周边几个小镇。 第十四章 不要随意打探法师的秘密 自从父亲离世,继承了玫瑰十字商会的卡索就很少像今天这么失态了。 所有和玫瑰十字商会有来往的人都会觉得,卡索会长是一个能力非常强悍的人,沉稳自信,颇有晨风伯爵经商时的风范,玫瑰十字商会一定会在他手里经历辉煌。 不论这些话是否恭维,事实就是如此。 卡索当年另辟蹊径,选择与大多数贵族都看不上的冒险者公会合作,依靠冒险者足迹分布广的特性迅速打开商路,仅仅花了十年时间,就成为了渡鸦城里仅次于晨风伯爵的有钱商人,分走了不少蛋糕。 鲜为人知的是,剥去社交时的精英外壳,卡索其实是个胆子很小的人。 青年时期,父亲让卡索进入商会锻炼,结果他搞砸了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让商会损失了很多钱。 卡索瑟瑟发抖地来到父亲书房,等待父亲给予责罚,结果在父亲说第一句话时就因为过于害怕而晕倒。 而当他在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发现伯爵夫人已死,浑身血液一下子凉透,仿佛回到了等待责罚的那天。 他又想晕倒了。 可这回,不会再有第二个愿意无条件帮他兜底的父亲,伯爵夫人在玫瑰十字商会庆典上遇害,如果找不到凶手,后续的所有压力和惩罚都将会由他和他的家族来承担。 卡索不得不强打精神,关注着每一条线索。 治安官们到来后,确定了凶器就是那本沾染着衰亡诅咒的游记小说,他们立刻围绕着这个诅咒物展开调查,发现它应该是从最近很受冒险者欢迎的诅咒遗迹里流传出来的。 具体是被谁带出来的已经没法考证,只知道它最先出现在官方视野中时,是由一个化名埃里克的人在冒险者公会投放了一条委托,有人将这本书送往了城南的书店。 再然后,卡索庄园里负责采购庆典装饰物的仆人为了装饰新打好的书架,就在城南书店里买了一堆书籍。 诅咒物混杂其中,没有被人发现。 这看似是个巧合,但莱纳斯一眼就判断出,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诡计。 有人从诅咒遗迹被发掘出来后就在筹划一切,玫瑰十字商会的庆典只是一个幌子,因为伯爵夫人是出了名的热爱社交,无论大小宴会,只要给她递了请帖,她多半都会到场。 幕后黑手看准了这个习惯,创造了一场不需要不在场证明的谋杀。 唯一的疑问是,幕后黑手本可以直接把诅咒物送到南城书店,既隐蔽又安全,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在冒险者公会挂一个委托? 以这个疑问为突破口,执行官们分头进行了调查,现在那位追逐埃里克的同事还没进展,莱纳斯就已经带着黎恩到来了。 卡索恨不得黎恩就是幕后的凶手,但也知道凶手不可能自己委托自己,勉强压下对黎恩的被动敌意,他几乎是满怀期待地询问莱纳斯:「这个法师是知情者吗?」 莱纳斯摇摇头:「很遗憾。」 卡索眼中流露出失望,他有些不甘心地追问:「可一名法师会无缘无故接取冒险者公会的跑腿委托吗?那才几个银币,要不是带着目的,哪个法师会这么做!」 「哎呀,说的也有道理。」莱纳斯不紧不慢地一笑,扭头看向黎恩,「确实要请你解释一下原因,我也对此很好奇啊,助手先生。」 黎恩:「……」 嘴上说的是助手先生,实际上还是在调查嫌疑人嘛。 对此,黎恩早有准备,他反正是不打算要那个可怜孤儿抄卷轴赚钱的身份了,做戏做全套,他说:「既然已经调查到是我接了跟这个诅咒物有关的委托,想必治安官先生一定也找冒险者公会调了我的档案吧。」 莱纳斯微微一笑,并不接腔。 「那您应该就很清楚,我是公会正式注册的冒险者,接取城内的委托已经是家常便饭,所以拿这一点来指证我与本案有关,是没什么力度的。」 黎恩说着,看向玫瑰十字商会的会长,脸上流露出些许倨傲:「会长先生是个优秀的生意人,应该知道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得罪一个法师,有多不明智吧?」 低等级的法师在玫瑰十字商会这种庞然大物面前当然没有半点威慑力,但大多数人与法师接触的时候,不仅要看这名法师如今的实力,还要考虑到对方的潜力和人脉。 卡索收敛了眼中的锋芒,不得不承认这名法师说得对。 他强迫自己的语调柔和下去:「抱歉,我被麻烦冲昏了头脑,既然莱纳斯先生称你为助手,说明他认可了你——还没请教你的姓名?」 第十五章 我在神弃之地当领主 克苏鲁跑团的骰子,果然总是能挖掘出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信息。 黎恩刚刚还觉得卡索强压焦虑恐慌的表现非常真实,现在看到骰娘告诉他的信息,又不确定了。 如果对方和他一样是装的,那应该算是个剧场演员的好苗子吧? 黎恩闻着满屋子的尸油香味,盯住了卡索的背影。 在他隐秘的戒备中,卡索打开书房的门,挥手让侍立在旁的管家去看着那些慌乱的仆从,不必再跟了,并示意莱纳斯和黎恩跟上他,他要亲自带着他们前往祈祷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黎恩又上了一层曲折的旋转楼梯,双腿隐隐酸胀。 这具身体对爬楼很抗拒,大半天前在遗迹里的疲惫还没排空,稍一运动就又卷土重来,为了转移大脑的注意力,他眼睛向周围瞟去。 扶梯一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幅古典主义油画,细看之下,无论是风景画还是人物像,色调都偏暗,同时夹杂着月亮的元素。 发觉黎恩似乎对此感到好奇,卡索主动介绍:「我的母亲是一位画家,这里的大多数作品都是她亲手绘制的,她喜欢这种黑夜色彩浓烈的风格,尤其是在因病去世之前的那几年,创作了很多……」 黎恩自动开启上辈子的夸夸领导模式:「或许是黑夜女神欣赏你母亲珍贵的艺术天赋,才从你们手中把她抢走,去神国为祂作画了呢。」 「母亲听到一定会高兴的。」卡索适时露出了感动的神色。 而对这种虚伪恭维毫无兴趣的莱纳斯则悄悄啧了一声。 事实上,不只是卡索的母亲,玫瑰十字商会的执掌者古德温家族,本身信仰的也是黑夜女神。 但介于商会能接触到的人太多,平时会来卡索·古德温家中做客的有一半是光明信徒,他在买下这座庄园进行改造时,就在主楼的正中心同时建立了黑夜与光明两间规格相同的祈祷室。 晨风伯爵听名字就知道是个铁血光明神厨,此时,他和他夫人都在光明神像的注视下。 卡索推开祈祷室厚重的门扉时,只听到了白袍牧师充满神性的颂唱,一具乾瘪的女性遗体躺在正中心的银白棺椁中,华丽的碧色蛋糕裙礼服铺散在金色花瓣上,整套绿宝石首饰熠熠发光,唯有那具躯体光华不在。 祈祷室整体的布置都偏向教堂风格,也只有卡索·古德温这种程度的有钱人会把家中改造到这个程度了。 黎恩的视线越过卡索的肩膀,先是注意到了庞大的光明神石像。 这是一位有着年轻男性形象的神明,祂看上去慈爱而儒雅,穿着一件繁复的长袍,身姿挺拔,一手掌握权杖,一手抚在胸前,脑袋却是微微低垂的,微阖的双眼仿佛在俯视着地上的众生。 然后,黎恩在祂脚下的第一排祈祷椅上看到了一个充满悲伤的后脑勺。 那就是晨风伯爵吧? 果然,卡索和莱纳斯都在第一时间朝着那个后脑勺走去。 听到脚步声,对方转过头,露出了一张比卡索还要年轻一些的脸庞,皮肤偏向小麦色,一头棕色短发打理得很利索,板起来的脸不怒自威,是那种会让胆小自卑者忍不住瑟瑟发抖的类型。 卡索就比较怵他。 大概是出于对夫人死亡的迁怒,伯爵压根没把卡索放在眼里,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 他站了起来,嗓音很低沉,其中还蕴着化不开的悲郁,询问莱纳斯:「调查得如何了?」 「我的同事还在努力。」 莱纳斯和上司说话也是同样的德行,看不出半点郑重与讨好,他侧过身露出黎恩来:「这是被牵扯进来的一位法师,我已经大致排除了他的嫌疑,所以让他跟我过来一起调查。」 高等级的职业者能轻易看破低等级职业者的实力,晨风伯爵只扫了黎恩一眼,见他没露出心虚惶恐的表情,就收回目光,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莱纳斯开门见山:「伯爵,诅咒物在你这里?」 晨风伯爵点了点头,伸手向怀里摸去,取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递到莱纳斯面前: 「拿走它是因为我担心有些人会毁灭证据,现在交给你,我当然是放心的。」 他这么说的时候,被暗戳戳内涵了一通的卡索脸色又白了几分。 古德温家族以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今日到场的宾客脑子里都出现过这句话。 莱纳斯轻笑一声,并不发表对这些家族争斗的意见,只把这本书往黎恩眼前一杵:「劳驾瞧一眼,眼熟吗?」 第十六章 间谍丶凶手丶替罪羊(求追读!) 离开祈祷室后,卡索·古德温没再继续跟随,而是给了莱纳斯一份客房名单,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毕竟也是嫌疑人之一,需要避嫌。 google搜索twkan 黎恩和莱纳斯并肩走在富丽堂皇的走廊上,莱纳斯又摸出一根烟,随手一划点着了,丝丝缕缕的烟雾从他没闭合的嘴唇缝里渗出来。 他叼着烟,发音就有点含糊:「你怎么看?」 对大陆通用语还不那么熟练的黎恩费劲巴拉地听懂,然后悟了:他不是华生,是元芳。 穿越的元芳装傻道:「别的没看出来,但我有些意外,晨风伯爵对治安官先生你和那位牧师小姐的态度都挺和缓的。」 莱纳斯瞥了黎恩一眼。 在他面前玩心眼子的人不少,但是这个法师的心眼子却意外不让人厌恶。 他嗤笑一声:「你是想试探我是不是伯爵的走狗吧?」 「这么难听的话是出自你自己口中的,和我没关系。」黎恩立刻叠甲。 莱纳斯根本不在意这种小事,他吸一口云雾,并不入肺里,在嘴里翻涌一圈就又吐了出来,悠悠道:「治安局的确在领主管辖内不假,但晨风伯爵比较特殊,他的权力被收回了很多,我是王都直派,其他很多同事也是我亲手选上来的,只对国王忠诚。」 「更别说嫣朵拉小姐,神殿本就与王室平权,晨风伯爵怎么敢对那些牧师不满?很多事儿,王国不会帮他,只有部署在本地的神殿还愿意帮衬他一些了。」 原来是这样。 黎恩想,难怪莱纳斯总是一副我鸟都不鸟你的模样,原来确实是不怎么受管。 「没在心里骂我吧?」莱纳斯问。 「怎么会呢。」黎恩说,「虽然对案子没什么看法,但我知道一般案件的流程,治安官应该会先排查死者的交际情况,确定凶手的动机吧。」 「伯爵夫人有和人结仇吗?」 莱纳斯唔了一声:「她很特殊,如果没有伯爵夫人这个头衔,她应该算得上是一朵名副其实的交际花了。」 人类的交际能力很少能优秀到这种程度。 伯爵夫人身为普通富商的女儿,想要融入渡鸦城这边的上流圈子,本身就很困难。 除了坐拥领地的伯爵,渡鸦城还汇聚着不少小贵族,大多都是祖上立了功,但又被如今的国王厌弃的。 他们入不了王都那些大贵族的眼,便在渡鸦城自成一个圈子,比富人们高一个阶层,也赚得盆满钵满,足够维持贵族头衔所需要的体面,就连玫瑰十字商会背后的古德温家族,也顶着一个男爵的爵位。 但伯爵夫人卡特·赛琳融入得很丝滑,她不仅凭藉经商的头脑与各类合作夥伴以及竞争者打的火热,甚至连上流圈子的各位夫人也很喜欢她,如果说最开始与她相处是忌惮伯爵,那么后来,大家就是真心敬爱这位夫人了。 有些人死了,仇家多到无法锁定,而伯爵夫人死了,一眼望去却是一片茫茫然,她把每段关系都处理得很好,根本就找不到仇家。 黎恩听莱纳斯这么说,对伯爵夫人的真实身份更加存疑了。 这听着像是专业间谍呢。 如果有人派她一名盗贼冒充美貌的富商之女嫁给伯爵,名义上热衷社交,实际上是往返各处传递消息,汇总情报…… 起码伯爵的杀人动机是成立的。 可问题来了,这里可是晨风伯爵的领地,他如果想处决一名间谍,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私底下杀了,只要他不主动叫来治安官,治安官也根本不会找他麻烦。 为什么要设局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夫人死于诅咒? 除非,派遣这个间谍的人,连晨风伯爵都惹不起。 黎恩忽然想到了晨风家族的兴衰史,心头一跳。 他记得莱纳斯跟他说,晨风家族之所以被国王彻底厌弃打击,是因为晨风伯爵酒后失言的话被探子报告给了国王,那么这个探子一定身居高位,同时也是晨风伯爵信任的人。 难道说……伯爵夫人? 他脚步一顿,看向莱纳斯。 莱纳斯见他停下来不走了,微微转身,似笑非笑地回望着他:「反应过来了?」 「你早就知道伯爵夫人是国王派到晨风伯爵身边的暗探。」黎恩在最初的一惊之后迅速冷静,语气近乎笃定。 第十七章 啊,我也要去吗? 漆黑的夜色下,整个玫瑰十字庄园都笼罩在一种风雨欲来的氛围里。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一只送信猫头鹰从庄园的某扇窗户里飞出,拍打着翅膀越飞越远,最后隐没在天边。 莱纳斯的侦探游戏还在继续。 商会副会长丶城防官夫人丶新兴银行家丶收藏家和外地来的书商等人在受到莱纳斯的单独询问后,纷纷卯足了劲儿地撇清着与案件的关系,黎恩甚至目睹了好几场互相攀咬的闹剧。 毕竟谁能想到,治安官会在已经找出凶手的情况下,还要假装一无所知地再将他们审一遍呢? 在审问过程中,黎恩对所有有嫌疑成为帮凶的人都过了一个心理学暗骰,从结果上看,他们没有撒谎。 诅咒物大概率就是伯爵夫人自己从书架上拿下来的。 其实想做到这一点也不难,晨风伯爵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向妻子提到这本《我在遗弃之地当领主》,给予暗示,当真实身份为盗贼的伯爵夫人走向书架,探查周围的本能会让她立刻发现这本书的存在。 然后,回想起和伯爵的聊天内容,她一定会想要看看书中写了什么。 于是伯爵夫人从书架上抽出了那本书,这才坐到沙发上,优雅地翻开了第一页。 提前摄入的降低感知的物质在她体内悄然作用着,导致她没能察觉到书页中隐藏的诅咒,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后…… 诅咒生效,一条生命消逝在欢宴下。 案件本身不过如此了。 问题就在于,仅凭这些推理猜测想指证晨风伯爵是不够的,他们还没有拿到切实的证据,黎恩很想知道,当国王了解了这件事,会选择藉此发难,让晨风伯爵彻底翻不了身吗? 抱着对最终结果的好奇,黎恩跟着莱纳斯,几乎把渡鸦城的大半个贵族圈子都给脸熟了一遍。 那些贵族虽然不认识黎恩,但一看他是治安官身边的人,长相基因又如此优越,随身还携带法术书,就知道这个年轻人前途不小,大多态度都很热烈,把那种难看的傲慢嘴脸收敛得一乾二净。 末了,结束审问的他们回到了一楼的宴会厅,莱纳斯随便选了个座位坐下,懒懒地问:「法师先生,你也看到治安官这个身份的便利了吧,真打算拒绝?」 他之前想让黎恩加入治安官——不,准确来说是成为治安官预备役,还要参与很多相关考核才能转正的提议,当场就被黎恩婉拒了。 黎恩是这么说的:「感谢莱纳斯先生的邀请,我确实对诅咒遗迹很感兴趣,如果依旧能以您助手的身份参与探查,那么……荣幸至极。」 「但要我成为治安官,还是算了吧,我不适合。」 莱纳斯略感意外,脸上的颓废神色都淡了一丝:「为什么?你有合格的头脑,我打赌你加入后过不了多久就能转正。而且治安官薪资很高,足以让你摆脱现在的窘迫。」 黎恩冲他笑:「如您所见,我有很多方法改善现在的生活——只要我想的话。」 现在,莱纳斯又问了一次。 或许是治安局的确很缺人吧,黎恩还以为莱纳斯这种性格的家伙,是不会把邀请重复两遍的。 此时他的眼睛已经粘在那些分毫未动过的宴会甜品和面食上了,作为一个饿了一天肚子的人,又来庄园跑上跑下这么久,再不吃点儿他可能会饿晕过去,毕竟他可是体质30点的超级大脆皮啊。 他只好一边回答,一边试探着端来一份意面:「虽说在与贵族和富人的交流中很方便,但实际上还是麻烦更多吧?一旦出了事,不分白天黑夜都要赶往现场;还要应付不同势力的拉拢和警告,平衡关系;同时还有内部的一大堆考核与报告要做……」 他每说一句,莱纳斯的表情就更颓一些,甚至隐隐露出死鱼眼。 显然,这位三十岁出头的治安官要破防了。 黎恩及时住嘴,总结道:「我的老师就是一名旅法师,我一直很倾慕她那样的人,等我在渡鸦城的历练结束,我应该也会和老师一样四处旅行,随遇而安。」 「所以,我不适合做治安官。」 这次,他的拒绝明显真诚许多,莱纳斯也从被击中痛处的心碎中默默恢复,唔了一声表示理解。 莱纳斯·阿福什德看着面前的法师开始吃那顿完全冷掉的意面,对这位年轻法师的好奇心越来越重,还有点惋惜。 第十八章 端了这个盗贼窝! 迈尔斯说,这支活跃在城里的盗贼团名叫「灰鼠」。 他们占据了贫民区那边一个废弃的皮革加工厂,将整个厂区没被拆除的部分当做了据点,平时要么搞点小偷小摸,要么就接一些情报工作,虽然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但活的要比真正的流浪者们滋润多了。 灰鼠的老大外号硕鼠,是盗贼团中唯一一个三级职业者,等级名称——影贼。 …… 治安官的专属马车在夜色下前行,车夫的面容隐藏在帽檐下,一言不发地控制着方向。 由于某些拥有隐秘特质的炼金装置的帮助,车厢中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不会传到外界来,自然,迈尔斯那雄浑的大嗓门也只有同行的两位需要忍耐。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什么?!你只是个初级法师吗!」 黎恩对面,迈尔斯的身体一边随着颠簸而晃动,一边发出震惊的疑问,随即露出有些懊恼的表情:「你早说哇,初级法师去盗贼窝里不是找死吗?」 黎恩不语,只用微笑的表情凝视着他,看得迈尔斯一阵不自在。 大块头抠了抠脸颊,声音低了下去:「好吧,我是应该在拉你上马车之前先问这个问题的……我只是看到你和队长在一起说话,以为你起码是高级法师……那你要现在下车吗?」 莱纳斯无语到发出了一声笑。 怎么办呢,他每天待在治安官队长的位置上已经够累的了,同事的脑子还都长得奇形怪状,不如不长。 比如这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好战冲动,总是后知后觉才发现问题,同时又是一根筋。 如果小法师真的不愿来,上车之前有无数机会开口,现在都快到贫民窟了,迈尔斯还能说出这种蠢话? 他直接闭上了眼,靠在车厢的车壁上假寐,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黎恩隐约从莱纳斯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社畜的怨气,同情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确实是自己想来的。 当然,他不是为了松松骨头,一个孱弱的法师主动跑到盗贼这种克制职业的地盘上打架,还是浑身骨头都被拆掉的概率更大一点。 黎恩只是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晨风伯爵设下计划要夫人的命,动机与手段都好说,但这些盗贼究竟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拂晓佣兵团将诅咒书从遗迹里带了出来,直接交给伯爵或者送去城南书店就是了,为什么会有盗贼横插一脚呢。 在冒险者公会发布委托的盗贼不出意外就是被他反杀掉的那一个,然而那个盗贼是因为贪婪,而且实力很弱,想利用委托阴他一手。 可是对方得到诅咒书的途径是什么?怎么着也该有一座桥梁,能联通这个小盗贼和大名鼎鼎的拂晓佣兵团。 这座桥梁很可能与黎恩的命运息息相关,如果没有这座桥,黎恩·奎因就不会死,他也不会穿越,更不会在堕落贤者的陵墓里看见那篇日记。 听迈尔斯说要去盗贼团据点,黎恩当然不会错过,他必须搞清楚。 确定黎恩不想现在下车,迈尔斯开始坐立不安了,仿佛屁股底下有火在烧他似的,半晌,他一拍脑袋:「这样吧,待会儿打起来你就跟在队长身边,他可厉害了,绝对能保护你。」 「我会的。」黎恩看着张口闭口不离打架二字的大块头,往他身上丢了个侦查。 【侦查检定:成功30/60】 【姓名:迈尔斯·??】 【职业:血肉格斗家(三级战士)/治安官】 【技能:狂化丶理智透支丶??? 【种族:异化狼人·人类】 【年龄:24】 【出生地:???】 【基础属性:力量80,体质80丶体型80丶敏捷80丶外貌75丶智力65丶意志80丶教育60】 【生命值hp:???】 【理智值san:50/70】 【战意值mp:???】 【幸运值luck:???】 由于等级差距,就算侦查成功了,也有很多数据是隐秘状态,黎恩大致扫了一眼,然后不得不感叹,这大块头的基础属性,除掉智力和教育,简直是个六边形战士。 第十九章 前方遭遇高难度战斗轮! 嘴上提倡着放下武器,实际上,这个老盗贼自己身体倒是绷得紧紧的,确保随时都能发动攻击。 「弱小」的黎恩杵在这儿,就像是递给老盗贼的一个靶子。 莱纳斯抬手给了身前嗷嗷乱叫的盗贼脑袋一枪托,盗贼的声音戛然而止,一点儿没留恋地陷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而后,他直起身,将铳口转向了老盗贼:「你是硕鼠?」 「不错,呵呵,能被治安官阁下认出来,我这个老东西也算是万~分荣幸了。」 自认为有谈判筹码的硕鼠并不着急,哪怕面对黑洞洞的铳口也不紧不慢地拖长了音,要黎恩说,颇有阴阳怪气的嫌疑: 「深夜来拜访我们的老鼠窝,几位应该是有什么情报想打探吧?可放任一匹大狼横冲直撞,把我们的小老鼠都打晕吓晕了,我们就算是有心提供情报,嘴巴也张不开了呀。」 如果说普通的低级盗贼是一个个坑蒙拐骗偷的流氓好手,硕鼠活到这把年纪,就是个集众家之所长的流氓头子。 他断定了莱纳斯这种体面的治安官不会开枪,就想要凭藉手上的情报,在治安官面前讨上一份华而不实的尊严:「阁下,快让您的同事停停手吧,想合作些什么,咱们坐下来慢慢谈——」 莱纳斯的火铳表面红纹一亮,一发如星如火的子弹就从膛中射出,老盗贼脸色骤变,凭藉极快的反应朝着黎恩脚下的阴影里一闪。 他的速度几乎快得像幽灵,身体在半空中就化作一抹浓稠的黑,直直跃入黎恩在月光下淡得发白的影子,这是三级的「影贼」除潜行外的又一个核心能力:阴影跳跃。 在阴影之中,盗贼才是王者。 可直到老盗贼即将触碰到黎恩的影子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预判了。 莱纳斯的子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个方向打的,已然预料到盗贼的战斗选择,他跳跃的方向,反而像是把自己送到了枪口上,主动接了这一枪。 腿上传来的剧痛和迅速蔓延开的灼烧感让老盗贼的身体一下子痉挛,他咬紧了一口黄牙,仍准备进入阴影世界,先挟持了这个只有初级法师气息的白毛小子再说! 谁料黎恩的身体游鱼似的一躲,竟然刚刚好将影子从他的落点处挪开。 闪避术! 这个他在穿越第一天晚上就试图学习,但失败了的一级法术,已经过了检定的cd时间,黎恩又重新学习了一遍,这次没再出意外。 对于法师来说,闪避术的保命效果和护盾术有得一拼,如果不心疼魔力值消耗,几乎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同级战斗场合。 可惜,硕鼠的等级还是太高了,不然他真想和对方单挑——这样最刺激。 老盗贼跃入阴影的企图失败,已经半阴影化的身躯被迫重新凝实,他在地上一个翻滚借力,半蹲着捂住了腿上的伤口。 他的伤口没流血,因为有着灼烧附魔的子弹已经在打穿他腿骨的瞬间,已经将伤口周围的肉烧熟了。 虽不致命,但这股剧痛愣是让硕鼠乾巴巴的皮肤上也渗出冷汗来。 该死,这个治安官太知道怎么对付盗贼,先攻击腿部,想废掉他们引以为傲的敏捷! 「你们……」 硕鼠一句话没说完,两枚凝结成尖锥状的冰棱便在几乎贴脸的距离射出,老盗贼拖着伤腿扭身躲掉一枚,另一枚擦着他的耳朵飞入身后的垃圾堆里。 他只觉得耳朵先是一阵刺骨寒凉,隔了一会儿才感觉到温热的血液已经一路流到了脖子。 硕鼠:「……」 他浑浊的双眼终于正视了一旁的法师。 只见在黑袍兜帽的遮掩下,年轻俊美的法师用一双罕见的金瞳冰冷地注视着他,在夜色下,这双眼睛的颜色也深暗下来,犹如融化的黄金。 很显然,这名法师不是什么吉祥物,而是一位很有脾气的年轻老爷,和盗贼们一生中最爱追求的金子一样,昂贵又危险。 黎恩周身又凝结出足足六道冰棱,根本不给硕鼠说话的机会,一股脑地射出去,就像他以前被朋友拉去俱乐部玩飞镖时一样,全凭手感。 飞得多了,手感就会越来越好,准头也越来越高。 他知道三级盗贼的身手极为矫健,因此根本没像莱纳斯那样手下留情,每道冰锥术都是冲着硕鼠的脑袋去的,一道比一道的威胁性更高。 骰娘也不断进行着冰锥术熟练度增加的播报。 第二十章 在红月升起之前 跟着黎恩一起穿越的骰娘,从功能上看,其实算是骰子和主持人的结合体。 穿越前,那位主持人带黎恩玩单人模组的时候,总会心眼儿贼坏地一点点引导他去调查危险之地,在他迎面碰上怪物时,才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半残的血量发出提醒: 「前方遭遇高难度战斗轮,请做好准备哦!」 黎恩对此的回击是把把当刁民,在主持人花心思写的原创模组里上蹿下跳。 结果每回不是黎恩气笑,就是主持人一脸红温,急得跳脚。 托这种经历的福,此时站在艾尔德兰陌生的土地上,黎恩一听到骰娘警告,就意识到了事情的大条—— 不妙。 恐怕是遇上能把他血条打空的神话生物了。 他下意识拿稳法术书,悄悄给自己套了个护盾,然后才有闲暇去思考此时在棚子里站着的「约克」里究竟是什么。 「退后。」莱纳斯双眼泛出无机质的银光,褪去了那股子懒散的颓丧感,将双枪紧握在手,低声命令。 在场的人都不是真正的蠢货,黎恩和拥有着狼人危险预感的迈尔斯齐齐往后一退,前者更是把大块头当成盾牌,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探出半个头观察情况。 老盗贼硕鼠仍处在怒火中,却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遂进入半潜行的状态,压低声音狐疑地问:「这小逼崽子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其他小盗贼都不想和治安官产生接触,压根没跟上来,空气里只余下了几人浅淡的呼吸声,以及那半瓶的水直晃荡的声响。 棚屋里的阴影无声蔓延,错觉般蠕动着,仿佛在与这怪异的水声同频共舞,忽然,背对他们的那个身影微微一颤,刚刚那么大动静的战斗都没被惊动的约克,此时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缓缓地丶机械地转过头颅。 莱纳斯警觉地举起火铳。 在他游侠的特殊视野里,眼前的这个人形生物,已经不具备人类的体温和气息了! 咕噜……咕噜…… 「约克」的正脸朝向了黎恩的方向。 所有人都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惊悚。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惨白惨白的月光下,无数扭动的水蛭抱在一起,占据了盗贼被吃空的脖颈和脸颊,他嘴巴大张着,如石油一般粘稠的液体不断从齿缝里渗出。 水蛭快活地在其中进食,舒展身体,将口腔中的积液搅出声响。 咕噜,咕噜。 而在那两个空洞洞的眼眶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黎恩与其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约克眼中的黑暗里爬出,投来触须扫过般的注视,让他一阵毛骨悚然。 【你直面了「黑暗蠕尸」,未知存在注意到了你,艾尔德兰神话+5,进行一次san值检定。】 【当前san值:59/99】 【san值检定:投出30】 【成功减1d10=4,你的san值下降4点】 突如其来的掉san让黎恩的脑袋一阵刺痛,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画面和声音挤入了大脑,混乱与疯狂在他体内滋长,似乎就要破茧而出。 但黎恩应该是在场唯一一个对此有心理准备的人。 他发出一声闷哼,短暂的混乱后理智尚存,勉强将胸腔中膨胀的恶意与狂热压了下去,手掌下意识摁住胸口,却摸到了一手黏腻。 他低头一看,发现被他放在胸前的空间小布袋居然不知何时溢出了鲜血! 那猩红的血液浸染了衣衫,将他前襟的羊毛绒逐渐染成暗色,好在身旁几人即使没有骰子也会受到同样的精神污染,各个处在崩溃边缘,或许是正在进行属于他们自己的「意志检定」,没人注意到黎恩身上的异常。 黎恩下意识想,吸引了「约克」的,是红月与星辰之杖吗? 是法杖上的诅咒让那未知存在受到了感召,才会打破平衡? 这种事暂时是说不清楚的。 总之,得先让同伴恢复战斗力,不然这个所谓的黑暗蠕尸如果冲着他来了,黎恩一个人可搞不定。 和那次面对荒原低语者时一样,完成了san值检定后,再直面这样的怪物就不会再对黎恩产生影响了,他根据怪物的名称,试着甩出了一个照明术。 第二十一章 祂想让你走上眷者之路 黎恩推开酒馆木门的瞬间,风铃响了一声。 没有扑面而来的喧闹与欢笑,空气里也没有麦芽酒的气味,他探进半个身子,只看到了一处静谧而温暖的小小空间。 吧台已经占据了酒馆的一小半区域,深色木制台面被擦得发亮,映射着一侧壁炉里噼里啪啦的火光,几张木桌散乱陈列在小厅里,椅子上布满磨损的痕迹。 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客人,和一个调酒师。 调酒师站在吧台木桌之后,是个男人,身穿酒红色的衬衫和黑色马甲,一顶平顶宽檐礼帽将面容遮住大半,只露出一截惨白的丶没蓄胡须的下巴,还有一段脖颈。 他正用一块白布专心致志地擦拭玻璃杯,动作很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那客人浑身罩在厚实的黑袍里,看不出任何特徵,沉默地坐在吧台前的椅子上,一动不动,宛如一尊定立的雕像。 这么诡异的地方还真有人啊? 黎恩一个侦查就丢了过去,结果出来的全是问号,即使是检定成功也探查不出任何信息。 他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想看看这两个人型生物会不会攻击他。 在这个明显邪异的「灵性区域」,一切似乎都是未知的。 两分钟后,调酒师和客人对他的观望行为依旧毫无恶意反应,那调酒师甚至抬了抬头,露出小半张影视剧中吸血鬼般的脸,说道:「旅人,你迷路了吗?」 他说的是大陆通用语,只是语调有些古怪,不像黎恩穿越后听到的那么随性,反而多了一丝古典的韵味。 见对方可以沟通,骰娘又提示他要找一个建筑避难,黎恩琢磨一会儿,终于从门后挪出来,踏入了酒馆。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丶拖得很长的呜咽。 调酒师放下玻璃杯,冲他露出微笑:「欢迎来到■■。」 最后一个词汇从黎恩的大脑皮层上滑了过去,但没法被识别,他头皮一紧,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果然与一些他现在还没资格了解的东西有关。 黎恩缓缓走上前,余光瞥见了酒馆里的小窗,那是几个很小的丶无法打开的圆形观景窗,有限的视野几乎被银月完全占据。 调酒师望着他,脸上镶嵌着优雅的微笑,似乎只把他看作一个风尘仆仆的旅者,而不是一名尊贵的法师:「你是从荒野来的?」 「是的。」不论心中对这个地方有多警惕,黎恩表面上都面色如常。 他也坐到了吧台前,法杖横在腿上,一边思索这个调酒师到底是知道此处底细的人类,还是某种拟态的怪物,亦或者别的什么,一边开口问道:「你这儿卖什么酒?」 酒馆在这种奇幻色彩浓郁的世界里总是消息传播的一大途径,原理或许和学校食堂差不多,如果想和调酒师打探些什么,付上一杯酒钱是最基本的规矩。 黎恩懂规矩,只担心这里的酒水是类似约克身上流淌的黑油一样的东西。 离得近了之后,他终于没有阻碍地窥见了调酒师的真容。 调酒师拥有一头深金色的头发,以及一双红色的眼眸,他面庞削瘦,骨相立体,眼下隐约浮着一层黑青,乍一看上去,真的很符合黎恩心中对吸血鬼的想像。 对方凝视着黎恩,然后下巴往旁边扬了扬,示意黎恩去看旁边那位客人面前的酒杯。 黎恩偏过头去。 即使他已经坐下,旁边的客人依旧一动不动,面前的酒也一口都没有动过。 杯底的酒液是醇厚的暗紫色,向上渐变成半透明的深蓝,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炼金壁灯的光在里面碎成一片一片,宛如永恒在其中闪耀。 看上去像很正常的鸡尾酒,并不掉san——虽然黎恩不清楚这个世界有没有鸡尾酒的概念。 调酒师说:「这里每天只提供一种特调。」 「今日,它的名字是,永眠。」 黎恩:「……」真会起名字啊。 他试探着问:「我应该用什么付?」 调酒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黎恩,帽檐下的目光很宁静,有种悠远的质感:「我欢迎所有追求真理的同路人。」 「这是我们第一次见,我请你。如果我们还有第二次见面的缘分,我会告诉你这杯酒的价格。」 他的话让黎恩背后变得凉飕飕。 第二十二章 要发财了! 黎恩的意识在雾中飘荡了一段时间,而后,重新闻到了属于污水渠的臭味。 他知道他回来了。 睁开眼睛,黎恩首先看到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座椅,莱纳斯坐在这张与体面治安官极不相配的椅子上,沉默抽菸。 他一动,莱纳斯就有所察觉,转头一挑眉:「哟,法师阁下醒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和「异教徒」的战斗显然已经结束了。 黎恩撑起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拖出来的床垫上,旁边有张一模一样的垫子,上面横躺着一只魁梧的大块头。 他们都还在盗贼窝里,硕鼠和小盗贼们离得不远,正围坐成一团,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黎恩不着痕迹地一摸胸口,羊绒衫上不见血迹,那小布袋安安稳稳待在他衣襟里,不凉也不热,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都是san值快速下降后的错觉。 他捂着脑袋装傻:「我这是怎么了?」 莱纳斯身上有几处肉眼可见的擦伤,他没好气地吞云吐雾:「你们被异教徒身上的邪神气息影响了,迈尔斯发了狂,你比他好点,直接昏迷。」 「……好在哪儿?」黎恩露出些许懊恼神色。 虽然他自己知道自己是被带去了邪神的地盘,但在别人眼中,他肯定就是个意志力极低的菜鸟法师,居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在战斗中失去了意识。 装还是得装一下。 听他这么问,莱纳斯的神色明显更颓了:「好就好在你没和那头蠢狼一样给我添麻烦,看到我的伤了吗,都是我和异教徒战斗的时候,被迈尔斯抓的。」 狼人的体格太优越了。 硕鼠的阴影操纵没能困住迈尔斯太久,他很快化身一匹六亲不认的野兽,对附近的可动存在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最后还是莱纳斯受不了捣乱的队友,找机会把迈尔斯直接打晕。 那会儿,在场唯一靠谱的游侠满脑子都在想:局里真该重视一下治安官的抗性教育,明天他就去打报告。 「那,约克呢?」黎恩左右瞧瞧,没看见那个恶心的异教徒的尸体。 「那玩意儿留不得。」莱纳斯把菸头丢了,用鞋撵灭,往椅背上一靠,「我给烧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黎恩晕过去之后发生的事。 那水蛭和腐肉所维持的人型生物怕光怕火,虽然在阴影中有着极为诡异的繁殖速度,还带有污染性质,但约克生前只是个二级的盗贼,异变后也存在上限。 在莱纳斯的远程火力压制下,这只不该存在的怪物很快成为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碎肉。 他本想将剩下的部分尸体打包送去教堂,让那群牧师研究研究,结果腐肉周围的黑水一直在渗透,一碰到阴影,就在阴影里生出许多新的水蛭蠕虫。 它的传播性实在是太强了。 偏偏现在还是晚上,等黎恩的照明术失效后,这些虫子会一瞬间散播到皮革加工厂的每一处,到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莱纳斯也没办法,只能用火将这些尸块烧了个乾净,只留下了一团表皮烧焦的肉块,放进了空间装备里。 解决完这只怪物,他让硕鼠找来两个垫子,把黎恩和迈尔斯抬了上去,准备等他们醒了看看情况,如果精神还是不正常,他就再把这两个人打晕一次,扛也得扛到黑夜教堂去。 而他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着,梳理了一下今天所有事件的关联性。 「那老盗贼说,约克从十天前开始就神神叨叨,显得有点异常,今天白天又出去见了个人,大概是回来以后就变成这样了的。」莱纳斯看着黎恩的眼睛,确认他眼底没有异样的神色,才接着说,「约克还有个在外面收的徒弟,刚入门,老硕鼠看在约克的面子上让那个徒弟在灰鼠盗贼团挂了个名,平时并不来往。」 黎恩听到这儿,瞬间就想到了那具被他留在陵墓里的盗贼尸体。 他脑子里的线也连了起来。 十天前,刚好是诅咒遗迹开放没多久,约克就出现了异常,一切的根源,果然还是堕落贤者的陵墓。 ——拂晓佣兵团发现诅咒遗迹,晨风伯爵找到了机会,打算利用诅咒物设计杀害夫人。 而约克这边,他一定也与拂晓佣兵团产生过交集,出于某种原因,本该由拂晓佣兵团直接送到城南书店进行嫁祸行为的诅咒书出现在了约克手里,而约克把书交给了自己的徒弟,让徒弟去完成这一步。 第二十三章 黑夜教堂(求追读!) 据黎恩观察,圣冠王国的文化里应该没有san值这个词,不过人们有对掉san更简洁的理解——精神污染。 失去理智是精神污染的一种,异化成怪物也是精神污染到一定程度后的躯体化表现。 一旦遭受精神污染,人们只有两种选择。 (请记住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要么花钱找黑夜牧师,依靠黑夜女神的静谧安宁之力祛除污染;要么找偶尔会在城中游荡的吟游诗人——这也算一个战斗职业,专注于辅助,他们依靠共鸣值施展能力,某些特殊歌谣能够净化污秽,纯净心灵。 但后者见效慢,而且时常要连续几天去蹲演出。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瓶装药剂一旦出现,绝对会大受欢迎,甚至被那些需要经常接触存在污染性物质的人们哄抢。 但……发财是不可能发财的。 黎恩也就这么一讲,事实上也清楚,以他现在的身份和受关注度,突然拿出一种新的药剂并大肆售卖的话,简直是在治安官的脑门上蹦迪。 这和他拿个炼金喇叭高声喧哗「我有问题,快来验牌」有什么区别! 但这配方的作用还是很大的,他可以配几瓶自己应急用,以后如果去了别的陌生城市,还可以披个药师马甲,到时候才是真的能发财。 抱着如此这般的幻想,黎恩把自己清洁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红月与星辰之杖从布袋里取了出来。 这根短杖真是让他又爱又恨,有着传奇的数值,却偏偏是个饵,如果选择咬钩,就得掂量掂量后果。 黎恩想过为了收获去承担风险,只是没想到风险找来得这么快,快到就像从头到尾都是给他设的局一样。 群星女神已经注视过他了。 除了预知梦显示的命运,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能吸引一个邪神的吗?难道是他穿越者的身份? 在跑团时和各种克系神话的神明打交道惯了,黎恩从来不小瞧任何一个神,也不觉得穿越者的概念高于祂们。 只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没必要当这个眷者。 一旦和群星女神牵连过深,他不仅会在光明与黑夜两尊正神信仰稳固的圣冠王国处处受限,还有可能被迫执行邪神的意志,去做些残忍的献祭。 甚至有可能被洗脑成狂信徒,丢掉自我和自由。 黎恩一想到那个场面,抵触心理就上来了。 他想,要不……去向光明神或黑夜女神投诚吧? 不知道这两名忙碌的正神会能不能理会他。 明天正好要去黑夜教堂,到时候试试向黑夜女神祈祷好了,希望女神不会当场给牧师降下神谕,让牧师物理「净化」掉他。 盯着红月与星辰之杖看了一会儿,黎恩把法杖放回布袋,然后搜刮了一番自己身上的所有钱财,包括原身的存款和他从约克徒弟那儿摸尸摸来的一枚金币,一共是3金14银。 之前说想攒钱买法杖来着,现在有了个传奇法杖,黎恩就不想在普通法杖是浪费钱了,毕竟老师留下的法术书也能当副手武器凑合使用。 他现在只想买个更好的魔法空间装备。 起码不能是让诅咒轻而易举突破了空间的破烂袋子! 但黎恩昨天下午在城中闲逛的时候,从炼金器具商店中看到了好的空间装备的价格。 比较合他心意的,都是10个金币起步,在橱窗里用玻璃罩着展示。 不知道巴德那边卖掉战利品后能给他分多少钱,够不够买一个。 黎恩怀着这样的期待,在他穿越后的第三个晚上入了睡。 …… 翌日清晨。 黎恩在广场上买了两小块面包,踏上了前往黑夜教堂的路。 今天是礼拜一,街上人不多,工人们大都集中在城中另一侧的工厂区,而更普通一些的工薪阶层则还没到上班时间。 送牛奶的马车从黎恩身旁过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咕噜咕噜的声音拖得很长。 空气里夹杂着晨露的凉气,黎恩把领口往上拢了拢,打了个哈欠。 他昨夜又是经历了一连串的噩梦碎片,由于太过混乱,醒来也没记住什么内容,只有一股沉甸甸的感觉还压在心脏上,让他呼吸有些闷。 第二十四章 晋升!中级法师 净化室在教堂侧廊的尽头,黎恩跟随牧师女士的脚步穿过一道窄门,又走过了一条略显狭长的走廊,而后推开了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打量着这间净化室。 房间四四方方,面积不大,深灰色石墙砌得很平整,缝隙里嵌着暗色的金属丝,屋顶挂着一颗拳头大小的乳白色荧石,嵌在狄托里,发出柔和的光。 比起净化室,黎恩莫名觉得它更像囚室,宛如影视剧里用来囚禁异端的中世纪牢笼。 再加个火把,挂上满墙的刑具,就更有内味儿了。 好在牧师女士并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离谱玩意儿,否则大概不会这么和颜悦色,她指了指房间中央放着的一把木椅,说:「请你坐在这里。」 黎恩即将迎来未知的命运,显得相当乖巧。 他略带拘谨地坐上去,闻到了空气里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似乎有让人安神的功效。 在这种丝丝缕缕的宁静中,他的情绪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我是一名黑夜执事,你可以叫我鲁曼。」牧师女士声音不高,保持着刚刚布道时的温和舒缓,那双和头发一样灰的眼睛注视着黎恩,颇有种母性光辉。 执事?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牧师的四级职业者。 对眼前人的实力有所了解后,黎恩礼貌回应:「我叫黎恩·奎因。」 鲁曼女士轻轻点了点头:「莱纳斯治安官已经将事情告知于我,你就是昨晚和异教徒战斗时被波及的法师,对吗?」 「请容许我赞美你的勇武,愿女神赐福于你。」她做了个祈祷手势,「那么,我们这就开始了。」 她在黎恩的椅子边布置了一些蜡烛,如夜般朦胧的信仰气息在烛芯上萦绕片刻,便腾的一下将蜡烛点燃。 烛火散发出圣洁的乳白色,鲁曼指尖漏下一些宛如珍珠磨成的粉末,顿时,一股比草药浓郁得多的香味就在小小的净化室中弥漫。 最后,鲁曼走到黎恩面前站定,往他手里塞了一只小号烛台:「端好它,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丶听到什么,要记住你眼前的烛光是唯一的指引,哪怕是在全然的黑暗中。」 手中的重量不可忽视。 黎恩掌心传来金属烛台冰冷的温度,在宁神的同时带来了一丝清明,他表示知道了,鲁曼便开始了下一步。 「闭上眼睛。」 黎恩依言而做,视线归于黑暗,神奇的是,哪怕他双眼已经闭合,却依旧能「看」见手中乳白色的烛光。 这是什么特殊道具吗? 鲁曼女士瞳孔里多了一层如月光落在水面上一般都淡淡光晕,她伸出手摘下了黎恩的炼金口罩,轻声道:「不要紧张。」 她说:「放松身体,不要抵抗。」 黎恩靠在椅背上,尽量让自己松弛。 鲁曼抬起右手,掌心虚虚悬在他额头前一拳的位置,银白色的光从她掌心里渗出来,一点点铺开,逐渐覆盖了他的整个头部。 她口中吟诵起黎恩听不懂的怪异音调,古老而神秘,仿佛瞬间就将黎恩带到了旷野之上。 好凉啊,黎恩恍惚想着。 身体里的疲惫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抽走,从四肢汇聚胸口,又从从胸口升腾到头顶,最后被鲁曼女士纤细的指尖抽离。 草药香味摇曳,不仅是安神剂,更是仪式必要的辅料。 过了一阵,黎恩眼前的光灭了。 「好了,睁开眼睛吧。」鲁曼女士的声音在他左前方出现,他睁开眼,看到牧师正收回手,站在他面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鲁曼眼里的光晕已经褪去,恢复了平常的锐利,她望着黎恩有些茫然的表情,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你很幸运。」她说,「在你体内不曾残留污染。」 黎恩愣了一下。 「我触碰到了那个异教徒在你身上留下的气息,对方是个很邪恶的家伙,对吧?」鲁曼转身打开了净化室不知何时落锁的门,以行动证明黎恩的威胁已经解除,「你只有精神上受到了一些混乱和萎靡的影响,经过这场仪式,再休息几天就能完全恢复了,另外,你身体虚弱,需要休养。」 她手中魔术似的多出一杯甜茶,将之与炼金口罩一并递给了他,比刚刚更加亲和:「你的嘴唇都干了,喝一口吧。」 第二十五章 阴森男鬼找上了门来 黎恩带着些许疑惑走出了黑夜教堂。 外面果然下了雨,淅淅沥沥的雨水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丝缕晨风带来阵阵凉意,薄薄的雨幕被黑夜教堂的檐角分割,竟扬起一大片轻柔的水雾。 行人打着伞从教堂门口经过,对这样的天气习以为常——渡鸦城的早春一向如此,与这座城市的底色一样凉薄。 许多小贩决定今日不出摊。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看见挎着菜篮子的胖妇人一手提着裙摆,一手遮住前额的飘雨,以小碎步的速度奔向不远处的屋檐,那篮子里空空荡荡,与她脸上的郁闷相得益彰。 渡鸦城的商业是有选择的,在这种天气下,卖魔药装备或者炼金器具的店铺一定会照常开启,反倒是小商小贩没了落脚的地方,说到底,渡鸦城的繁荣倒真不一定让这里的普通居民生活好了多少,反而还要承担更多的生活成本。 比如黎恩·奎因出租屋的高额租金。 还有完全被放弃的贫民窟里那些食不果腹丶疾病无依的流浪者。 黎恩发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感叹,余光瞥见几名牧师合力抬着一个担架一样的盖着白布的东西,静悄悄地经过教堂侧门。 那是什么?死人? 他的好奇本性发作,但也没法追上去看看,正观望间,一辆马车沿着大路驶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夫勒住缰绳,马蹄在石板上磕了两下,而后车门打开,下来了一名身穿白色大衣的陌生治安官。 那件大衣领口的金色纹章在阴雨天也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治安官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压根不管会不会被雨淋湿,下了车就往教堂里走,与黎恩擦肩而过。 黎恩能感觉到这名治安官心情不太美好。 紧接着,那马车又摇了摇,下来了第二个人。 美艳的光明牧师眯着眼睛,将有些碍事的牧师袍裙角提起,弯着腰钻出车厢,红色的发丝丝滑垂落,在她鬓边打上阴影。 「嗯?是你啊。」牧师那双宛如狐狸一样眼角微微上翘的绯红眼睛抬了起来,看到黎恩后带着笑意弯了弯。 她主动打了招呼。 黎恩没想到大清早的就会遇上熟人,嗯……见过一面也勉强算熟人吧,他笑了笑,礼貌回应:「嫣朵拉女士,早上好。」 「早上好,别叫我女士,还不如叫姐姐呢,显得我年轻些。黎恩·奎因对吧?你居然是夜之母的信徒吗?」嫣朵拉一边跳下马车,一边调笑着发问,涂了唇膏的红唇微微勾起,她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去,「我还以为我们会是光明的同路人,真可惜。」 这位大姐姐的性格配上牧师这个职业,着实很反直觉,黎恩从她的口中甚至感受不到多少对神明和工作的尊敬。 好在他昨天傍晚已经见识过了嫣朵拉对领主呛声的样子,此时倒是适应良好。 他撑起自己新买的黑伞,抬脚从黑夜教堂的阶梯上下来,颇为绅士地将伞举到了嫣朵拉头上,解释道:「我只是泛信徒。」 其实圣冠王国有一半的民众都是泛信徒。 人们可以同时信仰光明与黑夜,只看哪位神明可以在更合适的时候发挥作用,颇有点左眼跳财,右眼跳封建迷信的意味。 但黎恩说这种话就有些亏心了,他刚刚还在向黑夜女神祈祷时信誓旦旦的说自己有多虔诚,简直是将嘴脸发挥到了极致。 黑夜女神高不高兴他不知道,反正嫣朵拉被逗笑了。 她没再纠结信仰的事,眼波一转,一声夹杂着哀怨的夸张长叹就从她口中吐出:「哎~还是年轻人知道疼人,我那些同僚一点也不绅士,一下车连背影都看不到了。」 显然,她这话是在吐槽刚刚和她从同一架马车里下来的那位治安官。 黎恩趁机试探:「发生什么事了?」 「当然是很坏很坏的事,不然我可不愿意来黑夜教堂。」嫣朵拉不紧不慢地走向教堂大门,想起什么,「对了,莱纳斯在哪儿呢?」 「不知道,我今天没和他一起。」黎恩替她撑着伞,「是他让我今天来做净化仪式的。」 「那可真不巧。贫民窟那边刚炸了锅,与他之前调查的东西有关,我还想找他问问呢。」嫣朵拉眼珠一转,「哎,你之前是不是也去过诅咒遗迹?」 突然被问起之前的行踪,黎恩已经不想猜这些人之间到底有一张怎样的情报网了。 第二十六章 我会在你心里永生 能在这么个雨夜碰上拂晓佣兵团的法师,黎恩可没蠢到认为这是巧合。 哈,也不知道对方跟踪他多久了,治安官呢?赛勒斯身为拂晓佣兵团团灭后的唯一幸存者,也是诅咒遗迹下层出现亡灵法师的唯一人证,治安官不可能放任他单独在外面乱跑吧。 黎恩在一瞬间考虑了很多。 但他理论上根本不认识赛勒斯,所以表面上没露出任何端倪,仍旧一边吃着自己的餐点,一边扭头望着窗外的雨幕,静观其变。 水雾将这座奇幻色彩浓郁的城市笼上了一层薄纱,他身为穿越者,仍处于对景色感到新奇的阶段,看着看着,几乎下意识想掏出手机拍个照片,发到他和几个好朋友建的跑团小群里。 那些平时能和他畜生得不分上下的朋友们,还有那位总是见不得他过得太逍遥的主持人,肯定会很喜欢这样的景色。 黎恩的手在上衣应该有口袋的位置虚晃了一下,只摸到了冰冷的二十面骰。 脑中的幻象如泡影般消散,他轻叹了一声。 他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穿越对他来讲,也像是一场被迫踏上的旅途。 只是有点挂念那些人而已。 这种随雨而来的惆怅似乎感染到了坐在对面桌的赛勒斯,穿着绯红法袍的消瘦男人脸上那夸张的笑意早已消失,也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些许悲切,化作一声长叹。 黎恩朝他瞥去一眼。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突然想到了我的朋友们。」赛勒斯这次笑得很克制,「影响到了你用餐的兴致吗?抱歉,看到你刚才的表情,我还以为我们都在怀念一些人。」 「糟糕的天气总会引人遐思,不是吗?」 这种搭讪技巧不算高明,奈何黎恩正等着他呢,只好假装被勾起些许兴趣,打量了一番他的衣着:「你是?」 赛勒斯隔空与他碰了碰杯:「如你所见,我是一名法师——和你一样。」 黎恩没有否认。 他今天虽然没有穿黑夜法袍,但法术书一直挂在腰间,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的职业。 于是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静默不语,一副要终结这短暂谈话的样子。 赛勒斯果然乘胜追击了:「嘿,介意坐在一起聊聊吗?」 这传闻中性格相当倨傲的男人放缓了语调,看不出半点盛气凌人,他表现得非常友好,热络道:「能偶遇另一名法师,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我想我们可以探讨很多学术知识,或许未来还有机会互相学习,交换法术列表。」 已经恶补过通识的黎恩完全理解赛勒斯的意思。 在法师之间有一种特殊的社交方式,那就是互换法术列表,互相学习对方拥有而自己不会的法术。 因为法术本就是法师圈子里的硬通货,越是少见小众的法术,价值越高,可以换到各种资源与人情。 所以除非是仇敌,一名法师向另一名法师发出邀约,通常是不会被拒绝的。 黎恩表示同意后,赛勒斯叫来侍者,替他挪了菜。 很快,对方的人和菜一起来到了黎恩的餐桌上。 赛勒斯点的是一份经典煎鱼和一小撮煮软的青菜,鱼皮煎得有点焦。 趁对方对齐餐盘,黎恩抬眼端详了赛勒斯片刻。 赛勒斯看起来二十七八岁,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好了,绯红法袍的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苍白的脖子。 这个法师除了瘦,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颓丧。 和莱纳斯那种颓废大叔还不一样,赛勒斯的颓丧是那种阴沉的丶仿佛在黑夜中见不得光丶滴滴答答落着冷水的即视感,潮湿,发霉。 这么想别人不太好,但黎恩脑子里确实很有画面感。 他看着赛勒斯拿起叉子,动作优雅地切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大概是觉得不太好吃。 「真可惜,这份煎鱼不够正宗。」赛勒斯评价道。 黎恩用手撑着下巴,看似随性,实则腰背挺直,任谁来瞧都会觉得他可能有着很好的家教与修养。 赛勒斯遗憾地擦了擦嘴,突然说:「你是黎恩·奎因。」 黎恩微微挑眉,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意思意思问了句:「你认识我?」 「不,但我知道你。」赛勒斯把叉子搁在盘子边上,身体往后靠,双手交叉搭在腹部,「治安官让你参与了伯爵夫人的案子,这件事有心人一打探就能知道。」 第二十七章 港口的深潜者? 雨停了,今夜没有星光。 黎恩吃完饭后走回了出租屋前的那条小巷,邻居们家中的光还亮着,透过一个个小窗户,在黑漆漆的小路上投下块块光斑。 他来到家门口,伸了个懒腰,抬手间一张小卡片不经意掉在了地上,他似乎毫无察觉,就这么进了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屋内很快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照明术亮起,将他坐在桌前的身影投射到了窗玻璃上。 在这样的夜晚,年轻法师仍在努力书写着什么,或许是在构筑法术回路?反正法师们总是这样,计算丶排列丶构建,将那些让人看不懂的数学符号转化成魔法。 暗中窥伺的人这么想着。 确定黎恩已经沉浸在「学习」中,一道身影闪现似的出现在了他的门外,弯腰将地上的卡片捡起。 那身影将卡片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没发出任何声音,把卡片收回了自己的口袋,而后又躲入了看不见的视觉死角。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黎恩屋里的光也终于消失,又是一阵悉悉索索,法师大约是上床休息了,发出匀称的丶轻微的呼吸声。 那道暗中的人影终于下班了。 人影迅速带着自己今天的战利品离开了小巷。 第二天,黎恩照常在清晨起床。 要他说,异世界的作息真的很好调整,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晚上除了看书就没其他活动了,很容易早睡早起,越活越健康。 他今天的计划仍旧是去图书馆,把自己想查的资料查全,但在那之前,他决定去一趟冒险者公会,发布一项委托。 …… 「您是说,您想找一个临时的保镖对吗?」 克洛娜看着眼前熟悉的英俊贵族法师,眼睛亮亮的,在光屏上迅速记录下了委托要求。 这是她工作的第三天,又一次见到了她的第一位谘询者,看到那双金色的眼睛,今天一整天的心情似乎都美妙了起来。 她甜美的脸蛋上带着明媚的笑容,在光屏上写下:「嗯嗯……要求三级或四级职业者,口风紧,没有背叛雇主的记录,体型不引人注意,擅长隐蔽,但不要盗贼……保护时间是明天晚上八点起,维持二十四小时……」 「这份委托的费用为……」 她抬头,根据冒险者公会的条例给出建议:「如果委托只持续二十四小时的话,我的建议是二十枚银币,由于公会要抽成百分之十,您应该提交二十二枚银币,您觉得可以接受吗?」 黎恩今天没有披上他的袍子,在治安官那边刷过脸后,他已经没那么需要隐藏身份了。 身穿羊绒衫的他在满是皮甲轻甲的冒险者公会大厅显得格格不入,那些冒险者的视线不断在他身上巡游,又在看到他腰间的法术书后升起了然。 嘿,少见啊,来了个法爷! 等这位法爷和接待员聊完后,上去问问他组不组队探险吧! 顶着这样的视线,黎恩泰然自若,对克洛娜点头:「没问题,很公正的价格。」 克洛娜于是将报酬额度也写了上去。 「这份委托将在公会里挂到明天上午,到时候我会把所有有意愿接下这份委托的冒险者名单交给您,如果您不想再来一趟,并且足够信任我的话,也可以让我替您挑选一位最合适的冒险者,到时候我会让那位冒险者直接前往您指定的地方。」 漂亮的接待员小姐将鬓边微卷的发丝别到了耳后,眼底流露出些许紧张与期待:「虽然我工作的时间不长,但业务能力已经受到好几位前辈的夸奖了!」 黎恩:「……」 唔。 怎么感觉上次魅惑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呢? 克洛娜对他的好感显然比正常情况下高得多,他要是再多说几句话,这位小姐脸上的红晕就要铺得更开了。 黎恩想要的是一个能在他和赛勒斯前往集会的时候暗中保护他的人,要求也已经写在了委托的纸面上,他倒是无所谓让克洛娜替他选人,这种事在冒险者公会很常见。 ——就在接待台旁边的圆桌前,就正有一位接待员在替某个有钱商人组建冒险小队去荒原上取回丢失的货物呢。 第二十八章 来财,意外巨款 其他堕落法师的案例也各千秋。 黎恩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用几个小时的时间阅读了一本「分散的惊悚小说」,最后,挑出了文字记录时等级达到了贤者的那一部分。 渡鸦图书馆只收录了两个这样的案例。 其中一个来自五百年前的霜临城,另一个则来自不可考时代的丶名为「木偶镇」的地方,前者有霜临城当地考古学家登在报刊上的文章为证,后者则只有口口相传的传说。 线索比想像中少,黎恩仔细阅读了两篇案例的所有相关资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霜临城位于圣冠王国的最北边,与北境冰川接壤,那里常年严寒,大雪不断,极为信仰夜之母,将夜之母的神国视作死亡后的归属,永远安宁的雪国。 由于天气太冷,埋葬在霜临城的尸体连腐朽的速度都比其他地方慢,所以亡灵天灾开启时,这座城市完全是重灾区。 信仰死亡的人们第一次直面了异端的「死亡」,亡灵不仅在危害他们的生命,也在亵渎他们的信仰。 是那时的领主自我牺牲,才让这座边境要塞有了喘息的机会,职业者们慢慢联合起来,将亡灵驱逐。 后来,霜临城经过了三十多年的修生养息,才勉强从打击中恢复。 看到这里,黎恩也算是理解了奥莱多的家族为什么只出了一位亡灵法师,还是叛族离开的那种,却仍旧被霜临城所不容,被迫搬迁至渡鸦城。 生于霜临城的这位堕落贤者就是亡灵天灾前后出现的,他是一名贵族,名叫约瑟夫·卡莱。 黎恩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住。 卡莱家族早已经覆灭了,留下的历史少之又少,仿佛存在着某种禁忌,唯有这位堕落贤者成为了霜临城中的大名人,人人谈起他都恨不得把他的骨灰从土地里挖起来,再扬一百次。 记载中没有提及约瑟夫·卡莱是不是异教徒,只描写了他为了研究永生,创造了大批大批的亡灵,其中不乏他的血亲,可那些亡灵远远达不到他对于永生的要求,越来越偏执异常的贤者最终在痛苦中被正义执行,活活烧死在了霜临城的中央大广场上。 黎恩想,这听起来倒是和建造了陵墓的这一位在执念上有些相似。 可约瑟夫·卡莱的尸体早就化成灰了,似乎也没有建造遗迹的类似行为,虽然可以说是暗中进行的,或者陵墓其实是衣冠冢,并没有收敛他的尸身,可毕竟有些牵强。 黎恩保留了这个人的嫌疑,又去看另一份资料。 这个就更模糊了。 传说,在不知多少年前,圣冠王国都还没建立起来的时候,在如今丰穗城所在的这片区域里,有一个木偶镇。 木偶镇是个在当时看来人口兴旺的小镇,小镇上的人吃饱穿暖,精神富足,尤其锺爱古典木偶戏。 从其他小镇前来通商的商人们也常常会留在木偶镇的大剧院看上一两场,与当地镇民交流剧情,由此产生了不少友谊,乃至是爱情。 一切都欣欣向荣,直到某一天,一位外来商人向心爱的小姐求婚被拒,心急之下动手拉扯,却不小心将那位小姐的脑袋拔了下来,而那位小姐的身体仍旧在做推拒状,被商人惊恐扔掉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嘴里仍说着:「不,我不愿意嫁给你!」 商人吓疯了,狂奔离去,其他人知晓了这件事,验证之下才发现……木偶镇上的所有镇民,都是木偶。 它们热衷木偶戏,每一个都是好演员,最大的戏台,就是木偶镇本身。 唯有一人例外,那是一位据说年轻又英俊的无名贤者,是中途才定居于此的。 有人怀疑是这个强大的六级法师作恶多端,将镇子上的人制成了木偶,也有人说,木偶镇本就不存在,那只是贤者在愚弄世人。 但还等不到求证,贤者便离去了,整个木偶镇一夜之间死寂,木偶制成的镇民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从此再也没动过。 黎恩:「……」怪有意思的。 不过这个案例已经接近于故事了,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其存在,哪怕是现在的丰穗城,也从来没有挖掘到和木偶镇有关的文物资料。 它一直被当作恐怖传说,流传在丰穗城的人们口中。 嗯……这个肯定不是。 黎恩把故事里的贤者从嫌疑人名单上排除。 转了一圈,他的视线还是转回了约瑟夫·卡莱身上,又在渡鸦图书馆里找了找卡莱家族的记载。 第二十九章 近视眼蛇人少女的保镖生涯 茶足饭饱,黎恩带着自己刚生成的鬼点子,像奥莱多询问有关霜临城卡莱家族的事。 奥莱多眼神放空地回忆了一下,然后说:「有点印象,被当做禁忌的那个家族对吧?我好像是在文献里看到过,但记不清了」 黎恩眼神一亮。 还真有啊。 芬恩状似好奇地问:「禁忌?这个家族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不过既然是禁忌,你家里怎么会有文献啊?」 「我家祖上学者很多。」奥莱多说。 他灰蓝色的眼睛看了黎恩一眼,反问:「这件事重要吗?如果重要的话,你可以来我家,我带你去找文献。」 「我也想去!」芬恩懒懒地举手,「这两天快无聊死我了,正好想去你家的大庄园里玩一玩,上次去的时候我就爱上你家的红茶了。」 「好。」奥莱多对此没有意见。 黎恩还真有点喜欢奥莱多这种低调又慷慨的性格,他道了谢,然后说:「那就明天下午吧,你把地址告诉我,我会带着礼物上门拜访的。」 巴德左瞧瞧右瞧瞧,没参与这个话题,他和队里的小夥伴都是朋友,但不太喜欢和奥莱多家里那些古板的长辈接触,有那个工夫,他还不如再多练几组力量训练。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 吃完饭后,佣兵团的三人要结伴去做一个短时任务,黎恩便和他们告别,然后回到了冒险者公会。 广场上的喷泉边飞来了很多鸽子,这些鸽子一点儿也不害怕周围带着武器的人类,胆大包天,纷纷在地上啄食,有的甚至飞到路人的肩膀上咕咕叫。 黎恩看着几个少女冒险者买了玉米粒蹲在地上追着鸟喂,心想,怎么不管在哪个世界,商人都能开发出喂鸽子这种无聊的盈利项目啊! 走过喷泉时,他看着水里的铜币,心思一动,往温泉那儿丢了个侦查。 【侦查检定:成功60/80】 【人们的愿望凝聚在了小小的水池里,二百九十四枚铜币,能实现的却寥寥无几。】 黎恩:「……」 敢情那两个幼稚鬼争了半天,没一个数对的! 他仿佛看到了大学时期浑身上下嘴最硬的室友,略感无语地走入公会大厅。 今天的克洛娜小姐光彩照人。 她身穿接待员的统一绿色制服,却在头发上花了心思,挽了一个很漂亮的丸子头,显得脖颈修长,白皙的脸上铺了淡淡的妆。 几个冒险者排在她的接待台前,正在谘询着什么,克洛娜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熟练地给出指引。 其中一个流里流气的战士见她业务水平还不错,长得还如此漂亮,不由动了点心思,调笑道:「克洛娜小姐今天下班后有约了吗?」 「没有呢。」克洛娜微笑。 「那考不考虑和我一起喝杯咖啡?」战士掌心一翻,手里就出现了一朵生长在荆棘荒原深处遗迹中的流云蔷薇,他笑嘻嘻道,「这朵花和你的发色真配,让我给你插上好不好?」 粗俗惯了的佣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黎恩看得微微皱眉,不过他暂时没过去帮忙,应付这种骚扰也是接待员必备的技能之一——如果她应付不来,其他接待台的前辈会帮她的。 这种对新接待员的试探也是老油条冒险者们的惯常手段,能从接待员的反应看出对方好不好说话,能不能在日常交流中多抠出一点儿利益。 克洛娜果然没有被调戏了的恼怒,她情绪很平稳,甚至从那战士手中接过了紫色的蔷薇。 「感谢你肯定我的魅力,冒险者先生。」 那双碧绿的眼睛往花上一瞟,又透出些许戏谑来:「但很可惜,这种花在我家里连装饰门廊都不够格,我的父兄如果知道有人想将它插在我的头发上,一定会取笑死我的。」 她在战士变得难看的脸色中,一手撑住桌沿,微微倾身,把那朵花别回了战士的胸前:「下次想约女孩子,还是拿点儿更有价值的东西吧,而这朵花,放在这里应该正合适。」 这下佣兵们哄笑的对象变成了那名战士。 喂喂,被接待员小姐嘲笑廉价了呀! 战士闹了个没脸,偏偏又找不出接待员的错误,只能骂了句脏话自己走了。 第三十章 永远别小瞧法师的直觉 接头地点是背离主道的一处隐蔽小巷,位于两栋联排红砖房的夹缝里。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不知这左右两边的房子是不是出过什么事,人气儿稀薄,连盏灯都没亮起来,可能并没有人住,红棕砖块上布满灰尘与污渍,空气里隐隐传来垃圾放久了的腐烂味道。 远方传来几声狗吠,除此之外,巷子里只有皮鞋一下下点地的敲击声。 赛勒斯身为尊贵的法师,在这种糟糕的环境里却显得怡然自若,他半靠在墙上,鞋底有规律地敲着地面,面罩下的声音透出一丝笑意:「很准时嘛。」 黎恩走近,忍不住道:「我们为什么要选在这儿见面?」 「你觉得这里太脏了?」赛勒斯反问,然后也没指望黎恩回答,自说自话,「只是被废弃后没人打扫而已,这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法师社会地位很高,但在追求知识的路上,灰头土脸深陷泥泞也是常事,更何况,越是神秘的东西,越难出现在大众的面前。」 他小臂从斗篷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掌上把玩着一张一模一样的面罩,等黎恩来到身边,便把面罩一抛:「你也戴上。」 黎恩抬手接住,先是隐晦地对面罩进行了一个侦查,确定这不是什么诅咒物,才将之盖在了脸上。 他的声音在面罩下透出些沉闷:「其他法师也愿意到这儿来?」 「当然,会来地下集会的法师都是不愿意暴露在明面上的,我们寻求的是知识的交换,和身份的自由。」赛勒斯神神叨叨地回答,「再说,集会地点可没有这么糟糕,那里布置得很好,你见过就知道了。」 「该走了,来吧,跟上我。」 小巷里传来两对脚步声,黎恩一边跟在塞勒斯身后,一边侧耳倾听,确定暗中跟着他的拉弥可果真是个隐匿高手,连一点气息都没露出。 没过多久,赛勒斯带他来到了一个下水井盖前。 等看到赛勒斯把井盖掀起来,露出下面深邃的洞口时,黎恩是真的有点一言难尽了。 他知道,等级再高一些的法师可以用传送阵法或远距离传送术直接进入集会地点,不会有这么不体面的一遭,但中级法师居然要爬下水道…… 这件事本身也挺幽默的。 他沉默地爬了下去, 赛勒斯将井盖移回去,然后施展了一个照明术,昏暗的光线将潮湿的甬道照亮,不远处一只老鼠就那么水灵灵地经过,留下一串吱吱声。 滴答,滴答。 甬道上方密布的交叉管道时不时落下水滴,黎恩一边走,一边注意着不让脏污的东西粘到自己的斗篷上,脚边的水流浑浊不堪,各种难闻的古怪味道直冲鼻腔。 在下水道里,方向感似乎消失得更快,因为目之所及都是一样的场景,很容易让人对空间感到混乱。 不过赛勒斯显得轻车熟路。 他告诉黎恩,在拂晓佣兵团没出事之前,他就常常参加各种法师集会,一些集会上流传下来的暗号可以帮助法师们快速找到目的地。 当然,他的行为队友们都是知道的,说白了法师集会并不违反治安法则,搞这么偷偷摸摸,只是为了维持集会的隐秘感罢了。 赛勒斯的声音在下水道里回荡,分明是语气正常的叙事,却平白多出几分阴森。 黎恩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而后问道:「那每次召开集会的都是谁呢?」 「一位神秘的女士,我们会叫她红心夫人。」赛勒斯说,「她是渡鸦城非官方的法师中最有名望的一位,展现过五级法术,知识渊博,出手阔绰,人脉极广,如果你有足够的金钱,她几乎可以为你找来你想要的任何材料。」 或许是走到这里,赛勒斯认为黎恩的加入已经是板上钉钉,也就没再吝啬太多,直言道:「红心夫人每隔十到二十天就会在报纸上刊登一则消息,而想要参加集会的法师则要从消息中解码出集会时间和地点,所以,我推荐你以后也订购一份渡鸦日报。」 「好的。」黎恩从善如流。 他想,红心夫人……五级法术……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这位集会的召集人起码是一名大魔导师。 如果说四级的魔导师就已经是名气很高的一方人物的话,五级的大魔导师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作为贵族的座上宾。 无论是长期受雇还是交好挂名,都能让贵族的家族获得更多话语权。 第三十一章 反派总是失败于炫耀,不是吗? 噔噔咚!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某种音效在黎恩脑海里升起。 尽管在选择投掷生物学时,他就已经有所预料,但真得到了这个结果,一种发麻的感觉仍然从背后爬上了天灵盖。 既然这位金发女士不是活人,那么…… 黎恩不着痕迹的环顾四周。 除了他自己和赛勒斯,在座的各位,哦,包括炼金台那边在站的一位,应该也不会有活人的选项了吧? 他下意识握住二十面骰,指腹落在骰子表面凹下去的刻痕上,才觉得有一丝安心。 面罩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起码他现在的任何微小表情都不会被旁边的赛勒斯捕捉到,给了他更从容的思考空间。 所以,这场所谓的法师集会,其实是赛勒斯操纵了一群亡灵给他演的戏? 这么想的话,他感受到的那些违和感就都说得通了,本来法师的身份就是假的,又怎么会那样注重细节呢? 黎恩莫名想起传说中的木偶镇,此时才有些感同身受起来,默默为故事里的商人们点了个蜡。 不过他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正题。 赛勒斯如果有这个操纵亡灵的本事,他到底是暗中学习了亡灵魔法,还是说—— 在那不见天日的陵墓中,拂晓佣兵团其实已经真正意义上的……全灭了? 现在坐在他椅子旁边的,包括之前在餐厅和他「偶遇」的,到底是赛勒斯本人,还是套着赛勒斯皮囊的未知生物? 最坏的结果,对方有没有可能已经成了堕落贤者的新皮囊? 可能性太多,黎恩暂时没办法排除任何一种,他只好转换思路,思考对方带他来参加这个「尸体派对」究竟意欲何为。 如果是想直接攻击他,没必要再演这么一出,骗他踏入这片空间之后就可以图穷匕见了。 黎恩默默往赛勒斯身上丢了个侦查,结果得到的回答还是一样的,由于此地特殊性,他的侦查没有效果。 他一边假装继续围观法师们之间的交易,一边在因危机感而迅速跳动的心跳声中迅速列出了两套逻辑。 对于赛勒斯来说,他到底有哪里特殊呢? 如果赛勒斯就是本人,那么这个刚刚痛失全部队友的中级法师多半是为了情报而来,他的资助人晨风伯爵刚在他们拂晓佣兵团的帮助下杀了伯爵夫人,他们就出了事…… 赛勒斯会不会以为晨风伯爵给他们下了套,想灭他们的口? 然后,黎恩又卷入了这个案子,并且和治安官来往亲密——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的,还和莱纳斯一起见过了伯爵,赛勒斯想通过控制他达到情报方面的目的,甚至是为背刺伯爵做准备,这个逻辑说得通。 换言之,赛勒斯从头到尾都忠心于伯爵,伯爵派赛勒斯过来控制黎恩这个变数,减少秘密泄露的可能性,这么想也可以。 问题就是赛勒斯为什么会和亡灵扯上关系。 第二种逻辑……赛勒斯在陵墓里已经被蛊惑或者被杀,他现在是作为堕落贤者那一方在与黎恩接触,酝酿着更加不可告人的阴谋。 黎恩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也是危险性更大的一种,想要确定,必须对赛勒斯也投掷一个生物学。 他坐姿挺拔,由于一直没开口说话,身旁的赛勒斯带着笑意凑过脑袋来,小声问他:「你对这些材料都不感兴趣吗?这可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宝贝。」 「买不起。」他选择直说。 赛勒斯往座椅上一靠:「你也可以用东西交换啊,只要你拿出来的东西让别人感兴趣,你就有交换的主动权。」 「比如说呢?」黎恩听了他这句话,福至心灵,「他们喜欢什么?」 「材料丶法术丶知识。」赛勒斯压低了声音,语气透出些许蛊惑,「尤其是最后一种,有时候,一张薄薄的纸就能价值千金。」 「你……在诅咒遗迹里难道没有找到这样的东西吗?」 哈。 黎恩瞬间懂了对方的意思,同时悄悄松出一口气。 他是冲着末日星光会的论文文献或者堕落贤者的日记来的,或者说,起码有一部分意图是这样。 虽然赛勒斯这么问肯定是有异教徒的嫌疑了,但也可以反过来确定对方不是堕落贤者套的皮,否则,没必要用宝物做诱饵,诱使他交出这些文档。 第三十二章 魔法对轰就像放烟花 随着响指声最先到来的,是寒光凛凛的弩箭。 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本就在近战上毫无优势的法师很难避开高速移动的东西,黎恩体质弱,赛勒斯也没好到哪去。 来自三级游侠暗中射出的箭矢转瞬即至,直接奔着赛勒斯的脑袋而来,赛勒斯反应过来的时候箭尖几乎已经触及眼球,他瞪大眼睛,险之又险地使用了一个极其耗费魔力值的瞬发法术——闪避术。 他的身体以极不科学的角度一扭,箭矢飞过带起的流风甚至将他的脸颊刮出一道血痕。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谁!」 差点被秒杀,赛勒斯的语气里带上一丝惊惧。 这里明明是他们为黎恩挑选的墓地,从在小巷里见面那一步开始就已经是布局,就算是治安官要找人,也得耗费一段时间。 而想要从外面开启光屏,更是会产生一定的动静。 有谁能在那么快的时间里赶过来?! 不,不对。 赛勒斯身为拂晓佣兵团的固定法师,他作为冒险者也已经经历了不少险境,很快就转过了弯来。 不是有人赶了过来,而是黎恩自始至终就没信任过他,所以,提前叫来了足够隐蔽的帮手。 他想清楚的瞬间,也看到了快速突袭而来的矮个子少女。 少女的身形敏捷到极致,手中双剑一点也不影响飞掠时的平衡,这种身法不是盗贼就是游侠,都是很克制法师的职业! 经验告诉赛勒斯,不论怎样,他必须先拉开距离。 剑刃已经向着他的脖子划来。 一具空心亡灵扑在他身前,以身做肉盾为他挡了这一刀,在亡灵的身体被直接切成两半的同时,赛勒斯迅速后撤,来到了其他亡灵们的中间。 有亡灵法师在场,没肉盾的时候,亡灵就可以是肉盾。 那金发女士阴森的语调里多出一丝怒火:「废物,让你带个人都能出意外,你还能干成什么?」 「你凭什么教训我?」赛勒斯也不愿在嘴上吃亏,他回击道,「不然指望你这些破烂尸体去骗人吗?你自己藏头露尾,连面都不愿意露,我只能冒着被治安官发现的风险行动!」 拉弥可反手将面前挡路的亡灵斩首,将乾瘪的脑袋踢皮球似的踢到一边,暗红色的腥臭血液溅在了她衣服上。 她不解地歪了歪头,柔软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晃。 由于是保镖而不是打手,拉弥可没有追上去继续砍,而是停下来,确保黎恩处于自己的保护范围内,等待雇主的后续指令。 但她热爱说话的嘴巴并没有闲下来。 「这个时候还要互相甩锅呀?」拉弥可惊奇地对赛勒斯说,「喂,异教徒,我从头看到尾,可算是看明白啦。」 「你的同夥只要放弃操纵这些亡灵就能溜之大吉,可你不同,这个秘密据点的通道只有一个,我的雇主出不去,你也一样出不去吧?」 正说着,她的脚腕就被地上的半截尸体抓住,一股阴冷的感觉顺着接触面席卷全身:「噫惹。」 黎恩因为之前后退得及时,现在处于一个较为安全的位置,他老神在在地提醒:「这些亡灵的弱点是心脏,想彻底解决,要把它们心脏处的菌丝扯下来。」 「哦哦,这是最近流行的那个新品种对吧?」拉弥可从善如流地划开了脚下亡灵的衣服,那看似光鲜亮丽的包装一旦损坏,里面的腐烂与肮脏就无所遁形。 灰蒙蒙的小亵渎菌菌丝爬满了亡灵的整个上身,在胸腔那一块尤为凝实,菌丝裹缠着,仿佛形成了一颗代替心脏而跳动的崭新器官。 「有点恶心。」拉弥可皱着眉头嫌弃,剑尖却毫不留情的捅穿了菌丝,「专注值」凝结成了带着极强破坏性的虚无刀锋,转瞬间将菌群绞杀。 那亡灵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动静,变回了一具普通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旁人哪里还不知道黎恩是有备而来,一具枯瘦的少年尸体咧开嘴,凝视着黎恩,意味深长地说:「你知道的还真不少呢。」 「谬赞了。」黎恩谦逊。 赛勒斯却短暂地沉默了下来,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明显不弱的女游侠说的是对的。 如果没有这女游侠横插一脚,他根本不需要考虑别的,这板上钉钉的任务能搞砸了,他不如把头砍下来当马球踢。 可一旦黎恩提前找了帮手,事情就不一样了。 第三十三章 没有法师能越级施法!没有! 随着那古典韵味的吟唱,整个房间的空气里都弥漫出一股鲜血的味道。 极淡的血雾以赛勒斯为中心向周围飘去,逐渐蔓延全场,黎恩和拉弥可尚且除了难闻之外没有其他感受,但那些正在奋力攻击的空心亡灵却顿了顿,动作越来越缓慢。 它们躯体的活性仿佛被血雾汲取,就连支撑的骨骼也似乎在融化边缘,数个亡灵萎顿地蜷缩在地,无力再动。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金发女士宛如一具坏掉的木偶般倒下,在被拉弥可顺势绞杀前,它浑浊的目光看着赛勒斯,发出一声冷笑。 「居然是血肉魔法,使徒阁下想让你成为血肉法师……来制衡我吗?」 黎恩正不动声色地等在原地,扮演一个已经没招了的受戮者。 他听了一耳朵,瞬间了然。 血肉魔法! 法师们所能掌握的全部魔法种类,用元素丶奥术丶亡灵丶血肉丶规则这五个词汇就能完全涵盖。 前面两种是最常见的,亡灵魔法和血肉魔法则已经被列为禁忌,最后一种规则魔法,则只有贤者以上的等级才能接触到。 如果说亡灵魔法成为禁忌,是因为曾经的亡灵天灾,以及人伦与危险性的影响,那么血肉魔法被禁止的时间就更早了。 它通常都与邪神丶血腥祭祀等邪异事物有关,但凡施展,必会伤害他人,造成大规模的恶性事件。 黎恩记得在他看过的资料里,有关血肉魔法的描述不多,但可以明确的是,血肉魔法门槛很高,低级法师很难成功施放,被归类为三级以下的血肉魔法甚至只有唯一一个,其名为……血肉祭礼。 这个法术顾名思义,是要献祭一定数量的死尸,抽乾其血肉,而后将这种痛苦的诅咒转嫁到施法目标身上,让目标也在顷刻间血肉溶解,死无全尸。 需要媒介和材料才能成功释放的魔法不是没有,但施法代价如此高昂,需要足足十几条人命,换来的就是极难规避丶致死率甚至能接近即死魔法这种强大的规则魔法的恐怖杀招。 只单论血肉祭礼的话…… 它确实很克制亡灵法师,因为它在抓取献祭的祭品时,会直接锁定那些已经死去的尸体,哪怕尸体已经变成亡灵也一样,如果不是等级碾压,亡灵法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制造的亡灵成为他人的嫁衣。 但换言之,如果亡灵法师与血肉法师合作,能达到的效果也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黎恩虽然不知道太多内情,但也迅速想明白了堕落贤者的盘算。 他这两个手下一个是亡灵法师,一个未来要走血肉法师的路,分则互相制衡,合则完美合作,真是好想法。 哈,只可惜…… 黎恩听着赛勒斯的吟唱逐渐来到尾声,手中法术书封面上一直没有暗下去过的魔力回路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蛇人少女没听说过血肉魔法这种早就退出历史舞台的阴招,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眼睁睁看着原本该被她击杀的亡灵们一个接一个因同伴而暴毙了。 那些亡灵的情况越来越差,渐渐的,皮肤就像是被那红雾给灼烧了一样,露出了下面的血肉,而后融化,直至一具人体被彻底融化成没有形状的肉泥。 那幕后操纵者没再说话——大约是因为没有嘴可以借给他了。 「额,看起来不太妙的样子。」她的直觉开始报警,后背爬上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越是吟唱的久的法术,威力越大,这是人们的常识。 拉弥可踌躇一瞬,最后一只挡在她前面的的亡灵也变成肉泥后,她嘴角撇了撇,鞋尖在地上一点,直直向着赛勒斯扑了过去! 不管什么魔法,打断就好了! 但此时,吟唱声的最后一个音节也已经落下。 某种古怪又诡异的感觉在房间里蔓延,赛勒斯的本体与镜像分别吸纳着献祭而来的力量,法杖的顶端也找好了角度,同时指向黎恩与拉弥可。 赛勒斯愈发乾瘦的面庞上浮起一丝病态的潮红,却隐隐遮盖不住他皮肤下方黑色的血管,他狂热地说:「神啊,剥夺我眼前敌人的血肉吧!」 已经飞掠至近前的拉弥可瞳孔一缩,她的刀刃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斩断赛勒斯的脖子。 可就在此时,她感觉自己被某种无形的存在锁定了。 来自赛勒斯镜像的恶意黏在她的后背,那骤然被高维存在注视的恐怖与威压令她僵硬在原地,难以动弹。 随后,诅咒悄然降临,血肉崩溃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痛苦而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空间! 第三十四章 阁下真会睁眼说瞎话 夜色下,一双皮鞋踩上小巷的地砖,碾过了一张沾着油渍的纸包,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鞋子的主人停在了一个下水井盖前。 嗒。 打火机的机括声清脆又有质感,随后,小小的红色火苗将男人冒着些许胡茬的下半张脸点亮一瞬,又迅速暗了下去。 他擡眼打量着这道逼仄的巷子,吐息着薄烟与星火,双眼转化为银色无机质状态,缓缓扫过每一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队长。」 黎恩在冒险者公会见到的那个试图接取委托的中年剑士在黑暗里冒头,压着声音说:「我探查过了,这巷子里没有暗门,墙头也没被翻跃过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目标是从这个下水道离开的。」 「唔。」莱纳斯·阿福什德仅仅发出了一声不置可否地喉音,见状,中年剑士没再出声,静静等待队长的决定。 但有人的嘴巴闲不住。 「队长,黎恩真和异教徒搞到一起去啦?」迈尔斯魁梧的身形即使在黑夜下也依旧存在感明显,他挠了挠头,大大咧咧地说,「我感觉他不像那种人哇。」 莱纳斯轻笑一声,不知道有没有认同他的话,只眼睛半眯着,随意道:「找到证据之前,别被你的主观影响判断。」 他上前两步,半蹲下将下水井盖打开,淡淡的臭味与巷子里本身的异味混合在一起,真难想像不久之前,居然有两名法师从这里经过。 今晚的行动出动了四名黑夜系治安官。 涉及到异教徒的秘密集会,莱纳斯专门向上面打了报告,得到了相当大的自主行动权限,还调动了治安局装备库里的几件装备。 曾经有很多治安官同僚栽在了异教徒手上,他不会托大,而且不论是黎恩还是赛勒斯……都是他在持续跟进的线,现在两条线居然汇合了,也代表他的关注没有给错。 赛勒斯,拂晓佣兵团死亡事件的唯一存活者。 以治安官们的脾气,让牧师治疗好他后,必然是得好好审个几轮,再检测是否有精神污染残留,押在局里七天以上,确定对方的清白,才会把对方放出去。 但莱纳斯有不同的想法,他的直觉与经验告诉他赛勒斯必然有问题,所以在他的计划里,这个法师只是一只鱼饵。 将鱼饵放出去,悄悄打上游侠的「狩猎标记」,再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猎物上钩。 有标记在,不论赛勒斯走到哪里,莱纳斯都能迅速锁定他。 至于黎恩…… 他其实要更复杂一点。 莱纳斯在遗迹裂隙前看到黎恩的第一眼,只是觉得铁石佣兵团能汇集这么多身份特殊的家夥,当真是相当有趣,而其中他唯一没在局里的特殊档案室见过资料的,就是黎恩。 于是他不由得多瞥了黎恩两眼。 专注值给予了游侠其他职业无法比拟的敏锐,莱纳斯更是其中佼佼者,他从黎恩身上看到的,不是善恶,而是一团迷雾,一系列乱如麻的线头的终点。 但灵感没有发出警报,甚至还产生了一丝亲近的倾向。 「别被主观影响判断」这句话的确是正理,但并不绝对,莱纳斯只是用这话压着迈尔斯这头冲动野兽而已,就算是他自己,也经常依靠主观来办案,原初之胎海的灵性会指引他正确的方向。 得知黎恩牵扯进了伯爵夫人的案子里时,莱纳斯第一反应就是——他身上的其中一条线开始拽动了。 恰逢一位同僚也推荐了黎恩,莱纳斯的好奇与探究欲占了上风,他硬是在办案时抽出空闲,来到黎恩家里,进行了一番不算严厉的试探,然后邀请黎恩当他的助手,近距离地观察了对方一番。 这年轻人很聪明,还有一种见惯了大风大浪,一点儿也不被身份地位所束缚的自由感。 莱纳斯喜欢这种思想能同频上的感觉,于是发出工作邀请。 当然,结局是被年轻人没轻没重的吐槽了一番,牛马差点破防。 之后,迈尔斯拉着黎恩去盗贼窝,莱纳斯顺水推舟,打算瞧瞧这名法师的战斗成色,谁料想碰到了异化的邪神信徒,害得黎恩受到了精神污染。 愧疚谈不上,但莱纳斯确定这里面有他的责任,于是介绍黎恩去黑夜教堂做免费净化,还专门和鲁曼女士打了招呼,让这位德高望重的女士帮忙。 第三十五章 亡灵……进化了? 黎恩说得没错。 集会地点的亡灵因为赛勒斯的血肉魔法而沦为了肉块,导致那操控空心亡灵的幕后之人无法再参与战斗,也看不到战况。 对方已经预料到了赛勒斯有任务失败的可能,也知道治安官不可能无所作为。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无论是为了确保赛勒斯杀完人后有足够时间抹掉相应的痕迹逃离,还是确保赛勒斯死也要在黎恩手下死透,没法向治安官提供更多有关教派的消息…… 幕后之人都需要做点什么来吸引治安官的注意,最好让治安官分身乏术。 空心亡灵就是现成的工具。 贫民窟是天然的藏污纳垢的好地方,一个邪恶的亡灵法师想要藏在其中,比想像中更容易。 而被源源不断制造出来的亡灵也一样,只需要一处没有主人的破烂屋子,它们就能安静地丶死气沉沉地隐匿起来,并在需要的时候——蜂拥而出。 …… 不知名的小酒馆门前亮着红绿渐变的俗气灯光。 一个喝醉的酒客从酒馆里出来,摇摇晃晃在路边乾呕了一通。 酒精在他的大脑里翻涌,搅动着或近或远的记忆,他呕完茫然站在原地,呆滞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那病死的孩子,悲从中来。 「小汤米,小汤米,呕……别怪我,爸爸不是忘记你还在家等爸爸,只是我输太多了,下把就能赢了……」他喃喃着,「我以为那样能凑够你的医药费的,我真这么以为的……」 「我再也不赌了,原谅爸爸……」 嘴上这么喃喃着,可一提到赌,他涣散的目光又隐隐亮起一点。 孩子的身影逐渐从脑中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赌场里的欢声笑语,骰子撞在盅上的清脆声响让他的手隐隐发起痒来。 啊,时间还早。 去玩儿几把吧。 酒客转瞬就忘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摇摇晃晃冲着黑暗小巷里那连招牌都没有的地下赌场走去,这是附近唯一的赌场,隐蔽到只有他们这些熟客才能找到。 但今天一踏入巷子里,正在完成从酒客到赌狗的身份转化的男人就莫名感觉有点汗毛直立,他依稀觉得巷子里好像和平时有点不同,但混沌的思绪又没办法理清。 脚下踩到了一滩软烂烂的东西,男人低声骂了句:「倒霉,又踩到狗屎了!」 他连头都没低,径直往前走去。 所以,他也没发觉鞋底沾上了黏哒哒的血迹,那肉糜甚至从鞋子的边缘溢了出来。 刚刚被他踩到的地方,一具女尸……也是他熟悉的赌友,正瞪大着眼睛,满眼惊恐地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 在女尸的心脏中央破开了一个大洞,丝丝缕缕的灰色菌群正在其中蓬勃生长,逐渐汇聚成心脏的模样,而她左手的手指,则被无情地踩烂了。 没过多久,在小巷中,一声凄惨地尖叫打破了平静。 刚才的男人踉踉跄跄沿着原路狂奔回来,可他实在是头晕脑胀,四肢都被酒精麻痹,根本跑不快。 还没跑出多远,他就被身后一个黑影扑倒,男人满脸泪水,扯着嗓子大喊:「救命啊!!!谁来帮帮我——」 几声狗吠。 不远处,正提着一袋包裹慢悠悠走路回家的巴德停下了脚步,有些疑惑地侧了侧耳。 他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呼救? 夜晚,呼救,这几乎在瞬间让巴德想起了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亡灵事件,可亡灵不是集中在贫民窟那边吗? 他听说治安局已经有了更好的计划,有把握两天内把亡灵全部集中解决。 而在此之前,无论是亡灵还是贫民窟的人,都被禁锢在那片区域里了,领主下令不能让有可能已经被感染的贫民踏上其他区域,相当于放任他们自生自灭。 如果没有治安官和接了委托的冒险者一直在贫民窟工作的话,那边恐怕都要暴动了。 巴德一瞬间想了很多,而身体已经很诚实地朝着刚刚疑似发出了呼救的方向快速走去,他从空间装备里取出自己的大剑,又把提在手里的包裹换了进去,一张憨厚的年轻国字脸上写满了严肃。 呼救声似乎只响了一次,巴德尽力的捕捉周围细小的动静,终于又让他听见了低低的呜咽和让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声。 第三十六章 有人必将付出代价 这是混乱的一夜。 空心亡灵们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好几块不同的平民居住区域,由于平民区的街道上没那么多无行动力的流浪者,在最初的混乱后,居民们要么逃回了家,要么就近找了还开着门的商铺躲避。 那些普通的空心人没能造成太多的伤亡。 但几乎是每一片区域里,都出现了一到两个进化过的亡灵,它们的亡灵尖啸即便是被建筑物的墙壁阻挡了一层,也依然对普通人有着强大的杀伤力。 有些人尚且幸运,只是耳膜破裂,短暂失聪,有些人则倒霉透顶,强烈的阴冷的音波瞬间将那些人的大脑搅碎,被以这种方式杀掉的居民不会变成亡灵,但显然也已经没了存活的希望。 位于贫民窟不远处的一家小餐馆里,本就只能摆得下几张木桌的小小厅堂里挤满了人。 这些人衣着朴素,衣服上甚至打着补丁,脸色也较为蜡黄,手掌粗糙,布满了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 他们是同一家工厂的工人,今日,厂里最年迈的老威姆为了庆祝儿子找到了一份周薪相当不错的工作,请了十来位关系好的工友在这个小餐馆吃饭。 如果儿子的工作能稳定下来,老威姆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大家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也为这一餐意外的美食而喜悦。 可他们的运气都不够好。 路过的亡灵发现了他们,拍打着木门试图进来,一行人拼命堵住了所有的门窗,外面的亡灵尝试了一番,发现无法进入,也就离开了。 但在离开之前……亡灵张开嘴巴,对着他们发出了尖啸。 而现在,他们全都满脸恐惧,捂着流血的耳朵惶惑不安,就连桌上尚未吃完的食物也无人再动。 最脆弱的老汤姆已经七窍流血,在座位上一动不动许久了。 有人伸出粗粝的手指抹了抹眼泪,不知是在为老汤姆而悲伤,还是在为今晚恐怖的经历而恐惧。 工人们以及餐馆的老板谁都没勇气动弹,连探出头去看一眼外面街道上的情况都不敢。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别惊慌,我们是治安官。」 被严肃冲淡了许多的慵懒音调瞬间将工人们竖立的汗毛安抚了回去,一个伤势最轻的中年女人颤颤巍巍地绕过了老汤姆的尸体,扶住他们用来堵门的木桌,隔着门板小声确认:「真的是治安官吗?」 「嗯,开门吧,街道已经肃清了,让牧师为你们治疗。」外面的人说。 由于女人的耳膜受损,她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一些单词,勉强拼凑出了意思。 而她已经是在场的工人中唯一还能听见声音的人了。 尽管有些工人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眦目欲裂地低声对女人恳求:「别开门,外面是怪物,求求你别开……」 但反正她也听不见。 女人小心翼翼将门板拉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向外看去,便看到了路灯下泛着微光的黑夜与太阳的徽章。 黑夜来自自称治安官的英俊中年男人,太阳则来自一名穿着白色牧师袍的年轻牧师。 看到这一幕,女人猛地松出一口,一直忍着的眼泪决堤一般流下,她打开门大哭道:「救救老汤姆,他才刚要过好日子呢……」 门外的莱纳斯看到里面挤挤挨挨丶面带惊恐的人们,还有那唯一一个倒在桌上的老人,沉默了片刻,随后叹了口气。 治安官不是一个擅长安抚人心的职业,他们通常更需要威慑力,跟普通居民保持一定距离。 面对这种情况,莱纳斯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他扭头让跟随而来的牧师进去做治疗,自己则转过身,靠在了这小餐馆脏兮兮的外墙上,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手把玩着打火机。 他菸瘾犯了,但这时候不适合抽菸。 街道上躺着两三具胸前空荡的尸体,道路表面残留着战斗痕迹,几个弹孔,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魔力残留。 莱纳斯看向在战斗中也尽力帮了忙的黎恩,发现后者正站在原地发呆,像是在因这一路上看到的场面而怔忪。 啧,明明亡灵会攻击平民这件事是黎恩先说出来的。 莱纳斯放空地想。 但他当然能理解,他自己做了很多年治安官,哪怕是在调来渡鸦城之前,他也已经经历过好几次大型的恶性事件了,那些事件里死的人更多,或许也更凄惨。 第三十七章 吾好梦中见神 国王的王宫建在圣冠城的上空,主楼高耸而庞大,几座塔楼与奇珍遍布的花园分散在周围,众星拱月。 从王都居民的视角看去,这座空中城堡被薄薄的云层托举着,悬在他们头顶,是一座名副其实的华丽奇观。 黑发的年轻国王在仆从们的簇拥下度过了从起床到吃早餐的时间,他习以为常地用手帕擦了擦嘴,还没有宣布开始处理今天的政务,一位老而优雅的仆人就快步走来,将一封信递到了国王的手边。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他谦卑地躬身:「陛下,这是我在为您整理书房时,在您的桌面上发现的。您说过,无论何时,都要将凭空出现在桌上的物品拿给您看。」 「嗯。」国王应了一声,接过信件,还没拆开就猜到了它是从哪儿寄来的。 想必渡鸦城那边,晨风伯爵谋杀妻子卡特·赛琳的案子已经有眉目了。 自从他剥夺了晨风伯爵的实权,就连带着把渡鸦城的治安官也都轮换了一遍,现在还在那儿工作的,都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忠诚下属,晨风伯爵处于他们的监管下,倒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可这次的杀妻,恰恰应证了晨风伯爵仍有不该有的心思。 ——就算伯爵夫人是王都来的探子,可她从没构陷过罪名来污蔑晨风家族,只会如实汇报而已。 如果不是晨风伯爵自己管不住嘴,野心飘到了天上去,还蔑视王权,又怎么会牵连整个家族呢? 如果他真的聪明,那就该知足,和美丽的妻子平稳地共度余生,即使并不互相爱慕,也能做到各取所需。 他和他的家族也都能带着寻常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生活下去。 可惜了,晨风伯爵这个曾经的骑士,现在的商人,的确没有政客应有的嗅觉,权力这条路根本不适合他。 就连诡计都如此拙劣,他难道真以为自己的杀人手法能骗过治安官? 国王心中悠悠地评价着,一边好整以暇地猜测晨风伯爵这破釜沉舟一般的举动究竟是在为什么铺路,一边缓缓把信拆开。 然而,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在扫视了一眼信中内容后,骤然暗了下去。 「……亡灵?」 他缓缓靠上椅背,念着信上文字:「瞒而不报,应对缓慢,导致平民受伤死亡……」 听到他声音里的薄怒,周围的仆从纷纷低下头去,噤声屏息。 那老仆从跟随国王多年,比其他仆人权限大些,他讶异地接话:「那晨风家的竟然糊涂到这种程度?」 国王沉着脸,捏着信纸的手缓缓用力。 「上回没把他一撸到底,是我的失误。」他额前的黑色发丝还未经打理,软软地垂下,半遮住了金瞳里的冰冷,「让这种人做领主,只会害了那里的民众。」 老仆从点头称是。 国王将信纸往旁边一扔,那纸张便在半空中着火燃烧起来,转瞬化为灰烬。 他气得连最爱喝的饮料都没喝完,起身走向更衣室,对老仆人吩咐道:「召集几位大臣在议事厅等候,顺便告诉他们,今天谁再唧唧歪歪跟我打太极,就去和晨风伯爵作伴。」 「是。」老仆人恭敬行礼。 …… 「姓名?」 「黎恩·奎因。」 「年龄?」 「……二十岁。」 「你是否知晓赛勒斯信仰的指向?」 「我不知道,他没和我提起。」 「关于昨夜发生的所有事情,你以上的供述都属实吗?」 「是的,我没有撒谎。」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你如何看待两位神明?」 公事公办的声音回荡在审讯室里,面容模糊的女人端坐在黎恩的对面,手中握着一沓纸质材料。 她的目光无形中压在黎恩背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黎恩深深呼吸,他想说,他对昼之主和夜之母两位神明有着相同的敬畏之心,并感恩祂们降下恩赐,让一切在昼夜循环中井井有条。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昼之主是个标准的圣父,博爱的光辉洒向每一处,殊不知祂温暖的表象下是太阳表面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火,信徒如果想走近,只会化作焦炭,还是远离为好。」 第三十八章 格林 格林这个姓氏似乎承载了非常悠久的历史。 黎恩一路走过,发现这座庄园的布置应当是遵循着极繁主义,走廊两侧,用红丝绒包裹着的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装裱精美的画作,每隔一段距离,还镶嵌着以玫瑰为主题的复古铁艺壁灯。 那些家具无不透着华丽的气息,而在华丽之余,也都遵循着统一的复古调性,总体而言,相当养眼。 黎恩穿越前的房子是极简主义,简约而冷淡,而穿越过后,他已经在各种建筑里看到了许多截然不同的风格了,就像是……一脚踏入了历史。 黎恩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画作。 之前吃饭的时候,奥莱多用简略的语言提起过他的家族构造。 其实传承到他们这一代,姓格林的人已经不多了。 十几年前,因为奥莱多祖父的那件事儿,他们举族搬迁,实际上也只有十三口人而已,这十三口人带着数量几倍于他们的仆从来到了陌生的土地,决定不再分家,就住在一起。 所以,此时的格林庄园中,同时居住着奥莱多的父母丶他自己,以及他父亲的一对弟弟妹妹,和弟弟妹妹各自的伴侣丶孩子。 再往上一辈,基本都去世了。 奥莱多的父亲是这一代的家族族长,而他是父亲唯一的孩子,所以他确实是名副其实的小少爷,在家里地位很高。 至于他的叔叔和姑姑,则为他增添了五位堂表兄弟姐妹,平时他并不和这些同龄血亲一起玩,因此也不太熟,只是在家中吃饭时会点个头的关系。 奥莱多觉得,这些兄弟姐妹好像都有点怕他,每次在他面前都很拘谨,也不知道他的父亲平时在族人面前是怎么宣传他的。 总的来说,大多数时候格林家的人带客人回庄园时,其他的格林都不会凑上前来,他们各有各的事要做。 除非是那种大型晚宴,他们才会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出席。 今天也一样。 黎恩和芬恩都是奥莱多的朋友,他们的到来属于私人邀请的范畴,因此,除了管家和几位男仆女仆,并没有属于格林家族的人过来接待。 这倒是省了很多麻烦事儿。 来到会客厅,黎恩一眼就看见芬恩姿态放松地窝在沙发里,后者见他们来了,只是微微探出身体,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几个身穿黑白服侍的仆人分立在侧,随时听候吩咐。 老管家将黎恩引至此处,就先去泡茶了,奥莱多坐到了芬恩的对面,而黎恩则按礼数坐在芬恩旁边。 黎恩从戒指里取出一个礼物盒子,放到茶几上:「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奥莱多歪了歪头:「你来居然还带礼物吗?」 他瞥了一眼像待在自己家一样自如的芬恩:「他从来不带的。」 芬恩:「……」 芬恩的脸上完成了嘻嘻不嘻嘻的转变,他挠了挠头,嘀嘀咕咕:「啊,我不知道这种规矩,没人教我来着……我们平时都那么熟了。」 「下次,下次再来的时候给你补一个成不!」 奥莱多:「不要。」 他一边拿过黎恩放到茶几上的礼物,缓缓拆开,一边对芬恩说:「只是个玩笑,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 佣兵团的大家相处久了,虽然只有奥莱多的身份底儿被摸了个透彻,而其他人则不怎么谈自己的家庭,但在日常的相处中,行为模式总是骗不了人的。 如果说格丽娅是个纯纯的野路子,芬恩身上就自带一种不被束缚的自由感,整个人没有一点规矩的框架,一看就知道很多事都没有人教过他。 不是说芬恩没教养的意思,相反,芬恩其人相当不错,只是在一些细节上,偶尔能暴露出他的「不懂」。 比如前往朋友家里时带个小礼物,这是礼仪的一种,但奥莱多根本不在意这个,所以之前芬恩一直没有意识到。 而黎恩的行为也不冲突,身为法师,他必须做事更加体面周到才不会落人口舌,否则就算奥莱多压根不在意,周围这些管家和仆从也会看在眼里。 「嘿嘿。」芬恩听到奥莱多承认他们的友谊,呲牙一笑,捧起温热的红茶又抿了一口。 奥莱多已经打开了礼物。 只见盒子里放着一对炼金斧柄,斧柄看上去是木头做的,但一摸就知道并非如此,它的触感更接近于硬质的橡胶,摩擦力大,握着稳固,同时却不会伤到手掌。 第三十九章 这也大失败我是不服的! 角落的转角型拼接书架前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不知是什么原因,明明奥莱多经常在此处驻足,可这个书架周围的环境总是要比其他地方腐朽得快一点,无论怎么打扫,很快又会形成一幅被时光遗忘的破败模样。 这堪称灵异事件的一幕,也让格林家族的其他人愈发不愿意靠近了。 他们其实心知肚明——那些见不得光的丶带着隐秘力量的资料与知识,都被统一堆放在这个书架上,或许,正是其中某一页触动了看不见的时间法则? 奥莱多完全不在意这个。 他随手拿起搭在边柜上的抹布,打算稍微擦一擦,免得弄脏了法师的衣服。 黎恩则有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角落。 藏书室的这一角并不昏暗,一扇透光的玻璃窗刚好开在这里,淡淡的日光从玻璃上渗透进来,形成了奇妙的丁达尔效应,漂亮的光束将空气里悬浮的灰尘照得很清晰。 在这种光晕下,整个角落都有一种梦核般的致幻感,鼻腔似乎闻到了近似于墨水丶木头的味道,连耳边都仿佛响起了笔尖在纸张上书写的刷刷声。 但后面两者只是错觉。 黎恩再次升起「如果能拍照给朋友看就好了」的遗憾,他制止了奥莱多想当场打扫卫生的动作:「我来吧。」 徵得奥莱多同意后,黎恩对着整个角落释放了一个零级戏法·清洁术。 效果立竿见影。 整个环境宛如被刷新了一遍,那梦核感消失了大半,奥莱多语调平平地「哇」了一声,芬恩也大惊小怪:「法师的能力真方便啊,用来做家务岂不是特别爽!」 黎恩:确实。 他见奥莱多已经开始在书架上翻找起来,不由得问道:「我能看看上面的资料吗?」 「可以。」奥莱多说,「能留在我家的东西,都已经被霜临城的治安局筛过一遍了。」 剩下的即便是见不得光,也只属于「不建议传播」而非「禁止传播」的范畴。 「我也要看我也要看!」芬恩见到热闹就乐意凑,他发现旁边有个木梯子,乾脆把梯子一架,爬上去选书架最上层的书。 黎恩也想知道书架上还有没其他值得一看的东西,于是在心里默念:「骰娘,过个图书馆检定。」 但念出这句话时,莫名的,他耳边似乎又想起了一阵忽远忽近的诡异翻书声。 一股鸡皮疙瘩从他胳膊上浮现,他来不及想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系统女声播报: 【图书馆使用:大失败100/60!】 黎恩:ber?berberber? 这已经是他在不到二十四小时内骰出的第二个大失败了啊! 虽然这次的大失败不一定是他运气有问题,因为刚刚那阵翻书声绝对有鬼。 但还是会觉得骰子上仿佛灌了屎——对不起骰娘。 黎恩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谨慎地等待着大失败的惩罚。 【奇怪,你刚刚听见了什么?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从你的心中升起,一时间,你觉得这里仿佛不再是一间藏书室,而是暗流涌动的怪物之口。】 【无法抑制的恐慌使你想要逃离,可你不小心踢到了芬恩的梯子。】 砰的一声闷响,正在试图后退的黎恩脚后跟轻轻撞了一下芬恩身下的木梯,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碰撞,木梯却仿佛遭受了巨大的冲击,底部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声响,芬恩「哇啊」一声,为了保持平衡,手下意识勾住了书架的顶部。 然而这层书架也并不稳当。 被芬恩这么一勾,外部的重心骤然改变,还有一整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在往外压,书架顿时朝着几人倒下,奥莱多瞳孔一缩,下意识一手撑住书架,一手挡在两个朋友身前。 可狂战士没发狂的时候力量并不高,又因为某些奇怪的不可抗力,总之奥莱多莫名觉得撑了个空,书架直接砸在了他身上,上面的书本和资料哗啦啦掉了一地,把没来得及走出范围的黎恩和摔了个屁股墩的芬恩也压在了下面。 「嘶……」顿时,痛呼声此起彼伏。 「堂丶堂哥?」另一边看书的少女听到这么大的响动急忙跑过来看,顿时有点傻眼,她挠了挠头,立刻弯下身试图把堂哥和客人从书籍的海洋里挖出来。 真要命啊……她一边把书扔到旁边一边想,平时怎么没感觉角落里的这个书架堆了那么多书呢! 第四十章 老祖宗的缺德故事集 眼睁睁看着血落下去的黎恩心中一一惊。 在这种世界关下,血液可是非常重要的媒介啊! 不明不白和什么东西混合的话,说不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更何况这份文献很显然就是有问题,他的大失败不会是要撕卡的超级大失败吧? 黎恩借着奥莱多的力气起身,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貌似无事发生。 难道是他多虑了? 下一秒,骰娘完成了这次大失败的最后一段剧情描述。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血与墨水混在一起,彼此交融,密不可分。命运见证着每一次巧合,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不,有些代价会在未来等待着你,我的建议是,别让这份文献落到别人手中。】 黎恩:「……」他就知道。 …… 十分钟后,三人重新回到了会客厅。 管家叫来了格林家族的雇佣医生,为黎恩手背上随时可能愈合结痂的伤口包上绷带,黎恩有些无奈地接受着这份好意,不由得感叹法师在他人眼中果然还是太脆了啊。 旁边屁股都摔肿了芬恩坐下来后龇牙咧嘴,也没人提出给他看看。 藏书室那边已经有仆人在收拾了,此时,老管家正拿着那本文献,用白布将墨水蘸干,以防墨色再染到别的东西上,然后翻了翻页,遗憾宣布:「几乎有一半的内容都被完全遮挡了。」 奥莱多接过书,见医生已经在黎恩的手背上打好结,便开口赶人:「知道了,你们先走吧。」 老管家叹了口气,和医生一起离开了会客厅。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觑。 「这只是个意外,别放在心上。」芬恩首先表示自己毫不在意这一摔,安慰了一下罪魁祸首。 奥莱多也认同:「不是什么大事。」 「谢谢……抱歉,改天请你们吃饭吧。」黎恩露出有些歉意的表情,活动活动手掌,满意地发现绷带没有太过阻碍他的活动。 随后,他有些好奇地看向被污染的文献:「这里面到底有些什么内容?」 奥莱多说:「这其实是一位几百年前的祖先写的间谍日记。」 「间谍?」芬恩挑眉,「你家还干过这种活儿?」 「在那个年代很常见吧。」奥莱多垂眸看着手中的书,或者说,用笔记来形容应该更恰当。 这本笔记的作者,是格林家族一位亲历过亡灵天灾的祖先。 那时候,不同的大家族之间总是缺乏信任,彼此之间也多有摩擦。 为了了解仇家或竞争对手的动向,或者是为了抓他们的把柄,很多家族都会往其他家族里安插眼线,然后靠眼线得来信息。 格林家族当然也这么干过,这本笔记的作者就是那个年代负责汇总信息的族人,他会把探子探听到的消息都写下来,并且分析这些信息能给格林带来怎样的收益。 奥莱多之所以对此有印象,主要还是因为笔记里各种惊人的八卦。 比如某某子爵的女儿喜欢上了某某家族的车夫,两人总在车厢幽会,某次因为车厢摇晃太剧烈而被抓包。 又比如某人出轨情妇,情妇数次要求上位未果,悄悄动手杀了原配…… 在那个略显黑深残的时代,这些被压下来的丑闻都是筹码,使用得当的话能为家族带来不少收益。 当然,情报的时效性很强,过个一两年就没用了,更别说几百年过去,现在早就没用了。 奥莱多小时候是把它当祖宗缺德故事集锦看的,看完就忘,好久没有再翻开过。 这回黎恩提起卡莱家族,才让奥莱多依稀回想起了这本笔记。 黎恩要来笔记看了看,毫不意外地看到卡莱家族所有相关描述都「恰好」被墨水遮蔽了,仍能阅读的部分没有半点与卡莱家族有关的文字。 他无语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片大陆有不少还原物品本相的手段,但无一不是高级职业者的专属,他现在既没人脉也没资源,修复不了这个笔记。 线索还是断了。 抱着最后一丝期望,他看向奥莱多:「那,你有听过什么关于卡莱家族的传闻吗?任何都行。」 奥莱多本来真不记得,但今天看到这本缺德小故事集,再加上被砸一下,还真给他来了个小记忆恢复术,他沉吟片刻,说:「我想起来了一个。」 第四十一章 你身上有星星的味道 这道封锁令对于许多人来说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那些比较精明的商人早就趁着这两天撤出了渡鸦城,而城中居民也大多囤好了食物,至于如果封锁期限太长,他们屯的食物吃完怎么办……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要么去高价收购城中注定要涨价的粮食,要么就饿着——领主总不能让他们饿死,肯定会开辟专门的供给渠道的。 每座城市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这样的时期,教堂的心软牧师们也会站出来无偿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大多数人都不算慌乱,黎恩走在街上,还能看到人们像往常一样工作丶社交。 只有慢了一步没能离开的商人和旅人一门脑子火,在酒馆和餐厅暗暗咒骂起晨风领主。 「好几天了都没有作为,抓不住一个死灵法师,到头来还要把我困在这儿?我的货怎么办!」 黎恩推开治安局大门的时候,就看到接待厅里有两个受了伤的男人在大声嚷嚷。 那两个男人一个头缠绷带,一个胳膊夹了夹板,俨然一副互殴过的模样,治安局的文职人员站在一边,冷眼瞧着他们逼逼赖赖。 一个男人说:「你的货要烂了,那关我什么事!你凭什么来砸我的摊子!」 另一个说:「你明明就是盼着我的水果卖不出去!不然你降价卖水果乾什么?这个节点都在涨价,谁会降价!」 「那你也不能砸我的东西,还打人!」第一个男人出离的愤怒了,他缠着绷带的脑袋一扭,对着文职人员大叫,「我要他坐牢,一定得坐牢!」 「首先,你们互殴的行为造成了真正路过的人无辜被打,你们俩一个也别想跑。」文职人员推了推脸上的眼镜,冷冰冰地说,「其次,如果你们还学不会控制那张聒噪的嘴巴,就都去监狱里度过封锁的时间吧,至于你们的水果……它们可以陪你们一起烂掉。」 两人瞬间噤声。 或许是上辈子刻在骨子里的八卦基因发作,黎恩被牢牢吸引住了视线,就这么吃起瓜来,连莱纳斯走到了他身旁都没发觉。 直到莱纳斯主动清了清嗓子,黎恩才转头看他。 「来了?」莱纳斯端着杯热咖啡,后面跟着面色冷淡的雪莉治安官,还有本不该出现在治安局的红发牧师嫣朵拉。 黎恩冲他们轻轻一点头:「来了。」 他们早上就约好了这会儿在治安局见面。 治安局是个不比冒险者公会小的华丽建筑,内部也算是金碧辉煌,各种炼金灯具维持着光线的明亮。 黎恩现在所在的一楼大厅里,身穿黑白两色风衣的治安官时不时经过,剩下的都是因为各类摩擦被卫队抓了丢过来做笔录的「寻衅滋事」者。 他清晨时分已经和拉弥可来过一次,是过来做有关异教徒的笔录的,离开之前,莱纳斯叫住他,说是晨风伯爵知道了黎恩反杀异教徒的事儿,点名希望黎恩加入调查亡灵法师的团队。 莱纳斯和黎恩都知道拂晓佣兵团是晨风伯爵培养起来的,赛勒斯的背叛行为直接葬送了整个团队,所以黎恩能清剿叛徒且全身而退的行为,顺理成章引起了晨风伯爵的注意。 晨风伯爵的领主位置已经岌岌可危,说不准什么时候王都就会派人把他的爵位扒了,再随便安点什么罪名关押起来。 现在,唯一能扭转局面的可能性,就是立一个大功。 所以伯爵现在是急急伯爵。 他不仅想抓出亡灵法师,还想抓住黎恩和拉弥可笔录里提到的「使徒阁下」,如果能把某位邪神的使徒——也就是地位相当高的眷者给抓住,或许能平息国王陛下的怒火! 所以,晨风伯爵拍板,要莱纳斯带领一个特别调查小队,专门去查邪神使徒的线索。 为此,伯爵专门出面向教堂调用了实力过硬丶与他是多年朋友的嫣朵拉,还抽调了一位光明系治安官给莱纳斯,加上莱纳斯手下最好用的雪莉以及被牵扯进来的黎恩,五人小队便确立了下来。 莱纳斯问过黎恩的意见。 他们是公职人员,明面上还是得听一听领主的命令,加上这道命令还是挺明智的,所以都听从了安排。 但黎恩不一样,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渡鸦城居民,有权利拒绝这份危险的差事。 黎恩听说这件事后,半秒钟都没犹豫,直接表示愿意加入。 上架感言 这本书要在明天中午上架啦,先感谢读者老爷们支持到现在,然后,我和大家大致聊一聊感想和规划吧。 首先,这是我第一次写奇幻题材的书,是一种全新的尝试,让我积累了一些经验,或许未来我对这类题材能更加游刃有余,不再这么青涩。 其次,关于这本书的成绩,一言以蔽之就是毫无水花,刚上推荐的时候我短暂焦虑过,不过很快就躺平了。 我是这么想的,对于第一次尝试的东西,结果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所以不管看的人是多是少,我都会把黎恩的故事认真写完。 最后,五月一号上架当天应该是五更,想给大家道个歉的是,今天(4.30)没有更新了,有读者应该看出来我这两天更新不够稳定,因为我除了生活比较忙,这两天还感冒了,脑瓜子嗡嗡疼,精力实在有限。 写完这个上架感言,我就准备吃药睡觉啦。 希望读者老爷们身体健康,春夏交界的温度忽上忽下,还是要穿暖一些,不然就会和我一样涕泗横流()。 明天见。 第四十二章 轮回教派与创生会(一更) 第43章轮回教派与创生会(一更) 有那么一瞬间,黎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甚至想变成一只应激的猫,不管不顾发出耄耋的声音。 雪莉说他背后有「星星」,不就和警察说他脑门上有通缉令一样吗! 可下一秒,黎恩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他也没忽略雪莉对此的态度是「喜欢」,一幅没听明白的样子:「这是————什么意思?」 雪莉沉吟片刻,露出比他还困惑的眼神。 「不用在意。」嫣朵拉和莱纳斯离得这么近,当然一字不落地听见了,嫣朵拉摊了摊手,「雪莉有自己的一套认知标准,她很敏锐,但说话经常听不懂。」 「如果小弟弟你理解不了雪莉的语言,没关系,只要看她做了什么就好哦~」 莱纳斯也颇感认同地点了点头。 他手下的雪莉哪怕是在整个渡鸦城治安局里,都堪称最为特殊的存在,不仅能力诡异,思维与正常人不同。 所以和她相处,听到了什么古怪的话都无所谓,反正如果她发现了敌人,一定会出手。 相反,只要她对谁释放出善意,也基本可以确定对方是友非敌。 这么多年了,这套评判标准还没出过错呢。 「这样啊。」黎恩似懂非懂。 听到众人谈论自己,雪莉表情变都没变一下,她低头理了理与嫣朵拉同款的裙装上的褶皱,眼睛微微往旁边一转。 「他来了。」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三秒后,裘德的身影才从不远处的楼梯上出现,这位青年治安官身姿笔挺,锁定了莱纳斯等人的位置后,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走到几人面前,裘德站定,一板一眼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然后他的视线落向黎恩,顿了顿,有些意外:「我听说伯爵指定了一个法师来,原来是你啊。」 黎恩从对方的口吻中听不出多少对晨风伯爵的尊敬,一边暗暗吐槽晨风伯爵这领主当得太没威信,一边礼貌地输出了一番成年人的社交话术,然后,就跟随几位官方队友走出了治安局。 这个临时成立的特别行动小组需要保持一定的低调,所以,治安官们也没穿他们的风衣,都是便装。 他们坐上了一辆没有治安局徽记的马车,驾车的仍是局里的炼金魔偶,在黄昏的最后一点金辉里,小队驶向了富人区。 他们要去调查赛勒斯的宅邸。 在车上,众人互相统一了一下有关那个邪神教派的情报进度—主要是说给黎恩和嫣朵拉听的。 「我们尚未得知该教派的名称。」裘德取出一本笔记本,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将笔记翻到中间某一页,他垂眸道,「从目前的种种表现来看,可以确定该教派的信仰与亡灵丶死生有关,也有一定的疯狂炼金术士倾向。」 「可他们的行事风格又与「轮回教派」丶「创生会」不同,如果是他们,早该站出来宣布对空心亡灵事件负责,好宣传他们的信仰,扩大邪神「亡者之镜」的影响力了。」 黎恩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名词,这种真正意义上的禁忌知识,只能由官方把控,图书馆里是不会正大光明收录的,他心念一动,立刻记下。 邪神「亡者之镜」,底下有轮回教派和创生会两种信徒团体———— 裘德继续道:「经过我和其他同事的调查,我们一致认为,制造了空心亡灵的群体应该是一个新兴教派,背后很可能牵扯出一个此前不曾高调出现过的邪神。」 「这意味着我们没有过往经验可以参考,那位邪神的喜好丶能力,一切都是未知的,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新诞生的邪神或者一直低调的旧神通常没有强烈的信仰支持,能作用在人类身上的力量很有限,相对来说,危险程度会弱一点。」 黎恩继续记记记。 神明的力量展现程度与信仰直接挂钩。 在秩序和规则已经确立的今天,信仰才是高天与大地的唯一通道。 如果没有信仰,存在于未知处的神明不论本身有多强大,都无法利用通道将力量传送到大地上,也就没法对大地上的生灵产生影响,这一点,艾尔德兰大陆的所以智慧生灵都是一样的。 所以,哪怕人们对新出现的邪神一无所知,祂也一定没有那些拥有固定信徒的邪神危险,这是艾尔德兰大陆的铁律。 第四十三章 堕落贤者是哪门子眷者?(二更 第44章堕落贤者是哪门子眷者?(二更) 一个盲点在黎恩脑海中被揪了出来。 他状似好奇地问:「使徒一定是眷者吗?」 关于这种事,一个刚入门没多久丶完全没了解过邪神的法师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莱纳斯正咬着没点燃的烟磨牙,闻言应了一声:「眷者不一定是使徒,但使徒一定是眷者,每个使徒都在神那儿有特权,并且拥有神明的特殊赠予,其他信徒不会认错的。」 「原来如此。」黎恩感叹,「那我们要抓的人一定很厉害了。」 与此同时,他调出了自己的人物面板,找到了之前在神国得到的buff描述。 【旅人(状态buff):你踏入了一片未知的神国。在帷幕的注视下,你的旅途开始了,陌生的旅人啊,走到旅途终点,成为祂唯一的眷者吧。】 唯丶一丶的丶眷丶者。 「群星|现在根本就没有眷者!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头衔,但如果他是群星女神看中的唯一眷者,堕落贤者又怎么会是群星女神的使徒? 如莱纳斯所说,信徒是大概率不会认错使徒的,那赛勒斯和那个亡灵法师信誓旦旦称堕落贤者为使徒阁下———— 他到底是哪个邪神的使徒?! 黎恩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局势有一定的误解。 趁着车厢里的几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同步任务进度,他立刻复盘了一遍迄今为止所有关于堕落贤者的信息。 他拿到的日记是堕落贤者年轻时候的日记,当时他就想过,从日记里来看,堕落贤者曾经是个很正常丶甚至会因为喜欢的人有了婚约而躲在房间里哭的贵族青年。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一个这样的青年变成了会给自己修建陵墓并施加诅咒丶引诱后人深入的样子? 在今天之前,黎恩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变化是堕落贤者加入末日星光会后产生的。 因为日记里有写,堕落贤者通过一个名为的凯恩斯的末日星光会成员的引荐而加入了组织,他由此获得了更多的灵性,却也噩梦缠身,不断被预知未来的梦境困扰。 仅看这些信息,黎恩自然会认为是群星女神赐予了他灵性,那么自然也是群星女神带给了他预知的能力,让他每天都困在噩梦里。 这也符合群星女神「他来自过去,也来自未来」的尊名所指向的时间权柄。 可如果——预知梦是善意的,是邪神对信徒大发慈悲的提醒呢? 黎恩的指腹下意识在二十面骰的表面摩挲。 谁说异教徒不能转信其他邪神了。 尽管缺少很多的事实依据,但这些线索在黎恩的大脑中排列,自动形成了一个更加合理的猜想— 导致堕落贤者堕落的,并不是群星女神,而是一个与死亡和复生有关的未知邪神。 群星的力量让堕落贤者不断梦见自己死后的日子,他在暗无天日的世界独自承受孤独,这样的未来让堕落贤者越来越焦虑,也在不断加剧着他对死亡的恐惧。 恰恰是这种恐惧,让堕落贤者逐渐产生了对「复生」这一概念的渴望,或许在从青年到老年的这段时光里,随着他的魔法造诣越来越高,知识越来越多,渴望也最终战胜了理智,使他背弃了群星的信仰,离开了末日星光会,转而投向————或者创建了另一个组织。 那才是堕落贤者最终的归宿,他走向了另一条路,一条与亡灵丶诅咒相关的道途,而这恰好与群星示下的未来重合。 在这个过程中,堕落贤者应该也经历了很多糟糕的事,最起码他对自己年轻时写下的日记应该是记忆不深了,连日记被鹦鹉偷走都不在意。 堕落贤者就这样成了某位邪神的人间使徒,然后踏上了既定的孤独未来,兜兜转转,最终也没能逃过年轻时恐惧的一切,所以他恨意高涨,堕落得更深,也失去了人性,成为如今指挥信徒制造空心亡灵丶随意杀人的怪物。 黎恩觉得这个版本才更符合目前的已知信息,一些古怪的地方就都能自圆其说了。 比如,红月与星辰之杖这种蕴含着群星力量的传奇装备,怎么会被堕落贤者丢弃,甚至和遗迹里其他诅咒物一样,因诅咒暂时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一因为堕落贤者的信仰不再指向群星,他失去了对群星女神的尊敬,因此才将与星辰有关的东西像垃圾一样丢弃了。 第四十四章 莱纳斯,你同事是鬼啊!(三更 第45章莱纳斯,你同事是鬼啊!(三更) 拂晓佣兵团的队伍配置在冒险者中已经很不错了。 团长是四级圣骑士,还有一名受雇佣的三级牧师,副团长赛勒斯是二级法师,除此之外,其他四名成员都是二级的职业者。 如果不去计算战斗经验和同等级职业者之间的强弱之分,用黎恩比较了解的人来对比,就相当于—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四级游侠莱纳斯带着三级游侠拉弥可和他这个二级法师,再加上铁石佣兵团去掉疑似治安官的芬恩后的全部战力。 这么一想就相当可怕了。 黎恩相当好奇,现在这个临时小队里的其他人究竟是什么等级,才能让莱纳斯给出他们比拂晓佣兵团强大太多的结论。 现在他的侦查技能是70点,投掷大概率不会失败,但由于之前连着两次大失败,黎恩心中有点阴影,他握着骰子赞美了骰娘好一会儿,才悄咪咪对着嫣朵拉开骰。 【侦查检定:成功65/70】 【姓名:嫣朵拉】 【职业:光明执事(四级牧师)】 【技能:治愈标记丶圣光打击丶???】 【种族:人类】 【年龄:28】 【出生地:丰穗城】 【基础属性:力量30,体质35丶体型45丶敏捷40丶外貌85丶智力???丶意志???丶教育???】 【生命值hp:???】 【理智值san:30/30】 【信仰值mp:???】 【幸运值luck:???】 咦。 黎恩惊讶,嫣朵拉居然是光明执事,和在黑夜教堂里为他做了净化的鲁曼女士同等级! 要知道鲁曼女士的地位已经相当高了————哦,这么一看,嫣朵拉的地位确实也不低,只是鲁曼女士较为严肃温和,基本不离开教堂,符合他对牧师的想像,而嫣朵拉则根本不待在光明教堂里,总是主动或被动地在外面到处乱跑。 再加上嫣朵拉这个没什么架子的性格————不了解她的人实在是很难将她与受人尊敬的执事联想在一起。 而且————为什么她的san值上限只有30啊。 黎恩莫名打了个寒颤。 难道信仰神明的人,不管是正神还是邪神信徒,本身的理智都会被「狂热」替代? 下次有机会去教堂侦查一下鲁曼女士和其他牧师好了。 同样是四级,嫣朵拉的面板虽然依旧有一连串问号,但信息比莱纳斯稍微多点,有了这个结果,黎恩心中有了底。 或许,临时小队里除了他,其他人都是四级吧。 他又侦查了一下治安官裘德。 【侦查检定:成功20/70】 【姓名:裘德·??】 【职业:光耀剑士(四级战士)/治安官】 【技能:单手剑专精丶剑阵领域丶???】 【种族:人类】 【年龄:23】 【出生地:???】 【基础属性:力量75,体质70丶体型60丶敏捷80丶外貌79丶智力70丶意志???丶教育85】 【生命值hp:130/130】 【理智值san:50/50】 【战意值mp:???】 【幸运值luck:???】 果然是四级。 黎恩扫了一遍裘德的数值,注意力被他130的生命值吸引了一会儿,不由得有些羡慕。 不同职业的生命值计算公式是不一样的,他身为法师,生命值是体型加上体质再除二,牧师是体型加体质减去五丶盗贼是体型加体质再乘零点八————而战士则是全职业中生命值最高的,体型加体质就是最终结果。 有些特殊血脉,比如迈尔斯的狼人血统,还会将生命值进一步拔高。 而战士本身的能力倾向性也很丰富,在二级时,战士职业就会出现类似狂战丶盾战丶 第四十五章 平庸之罪(四更) 第46章平庸之罪(四更) 好在莱纳斯只是顺嘴一问,见黎恩露出有些懵的表情,没有想积极提出建议的意思,就自顾自说了下去。 他们正在讨论赛勒斯的宅邸。 治安局收录了有关赛勒斯的全部资料,在拂晓佣兵团覆灭后,局里的专业探子又去深挖了一次,此时,这些资料的拓印版本就夹在裘德的笔记本里。 赛勒斯身为渡鸦城本土法师,已经在城中生活了十六年。 他出生于渡鸦城郊外的一个无名小村庄,年幼时,赛勒斯就表现出了远超常人————或者说远超那个村子里的同龄小孩的聪慧,他的父母不愿意赛勒斯的天赋被埋没,在赛勒斯十二岁那年,倾尽一切送他到城中的通识学校学习。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进了城才发现,赛勒斯全村第一的天赋,在渡鸦城也不过泯然众人而已。 但赛勒斯确实有几分好胜心在身上,他没日没夜地学,还真让他常年维持住了高分,并受到了一位老师的赏识,那位老师在赛勒斯临近毕业时为他提供了一份介绍信,使他有机会去更高等的知识学校学习。 赛勒斯十六岁时,他的母亲病重,父亲卖掉了家中的田地,仍然没有救回她。 为了不打扰赛勒斯在高等学校的学业,带着某种愚昧的爱的父亲一直隐瞒着他,连母亲的遗体下葬,赛勒斯也没能看上母亲一眼,直到他因巧合从进城买东西的村里人那儿得知噩耗跑回家中,等待他的只剩下一个破碎丶贫穷的家。 那是赛勒斯上学以后第一次失态,他在全村人面前对着父亲大吼,痛斥父亲为什么不告诉他母亲的病重,为什么要让母亲临死前都见不到他? 在斥责后,看着父亲消瘦的脸上露出无措的神色,他又痛哭起来,骂自己作为儿子的失职,只顾着学习,却忘了学费是父母用几倍的劳累换来的,他本该每周都回家看一看,而不是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现在,他还没有毕业,找不到全职的工作,父亲也无地可种,只能去别人家做一些杂活,拮据到连一块白面包都要仔细斟酌才能买,生活好像越来越糟糕了。 但赛勒斯的父亲等村里人看够了热闹散了场,才告诉他,不是这样的,只要赛勒斯顺利毕业,一切都会好起来,父子二人痛哭一场,第二天,赛勒斯与父亲告别,重回学校。 ————可赛勒斯没有顺利毕业。 他的天赋在高等学校里已经有些跟不上了,哪怕他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也只能维持在中等,二十岁那年,他毕业论文更是屡屡受挫,不断被打回。 这时,有个成绩很好的丶已经谈好一份高薪酬工作的女同学找到赛勒斯,说可以帮他代写论文,甚至能给他介绍工作,只要他和她在一起。 赛勒斯对这个女同学根本没多少印象,更谈不上喜欢,可眼前的诱惑是如此之大,他正因毕业焦头烂额,又急着赚钱,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事发时他才知道,这个女同学一也是他的女友,早就怀了老师的孩子,正是几年前给他写介绍信的那一位。 因为师生恋是不被允许的,老师更舍不下自己的家庭去接纳一个情妇,那情妇又不愿意打胎,所以,老师为自己的情妇指了一条「明路」———— 让她和赛勒斯这个很有冲劲的学生在一起,并且为赛勒斯解决毕业的难题,这样,有了论文造假的把柄,即使赛勒斯发现了孩子的端倪,以他对学历的看中,也不敢宣扬出去。 结果赛勒斯还没来得及得知真相,老师那边却先在妻子面前漏了馅儿,这段出轨与师生恋的新闻被大肆报导,连带着扯出了赛勒斯的论文是代写的问题。 学校明令禁止作假行为,一旦被发现,轻则留级,重则开除,在舆论的加持下,赛勒斯的处罚当然是从重。 他被开除了,四年的高等知识学校的时间和学费化为泡影。 赛勒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他想不通,自己明明这么努力,只是在诱惑面前让步了一次,怎么就什么都失去了? 他不敢回家面对父亲,在深夜跳了河。 命运从这儿开始有了转机,亦或者,陷入了另一个循环。 路过的法师救下了他,在赛勒斯的苦苦哀求下,法师教了他几个零级戏法,然后被他平庸的魔法天赋逗笑,翻着白眼离去。 可赛勒斯仿佛没有从冰冷的河水中离开,他抓住了眼前唯一的浮木,拼命尝试构筑法术,把那些深奥的公式翻来覆去地揣摩,在一个平平无奇的雨天,他终于在雨丝中点燃了一簇火苗。 第四十六章 他已是一潭发臭的死水(五更) 第47章他已是一潭发臭的死水(五更) 昨夜的事情发生后,治安局里的人接到线索,尽管空心亡灵正在泛滥,仍旧抽出人手,通知卫队第一时间包围了赛勒斯的宅邸。 卫队将宅邸里的人控制了起来,没发现身上有异教徒气息的人,又地毯式搜查了一遍,也没找到关于异教信仰的线索,索性先将宅邸继续围着,等待治安官有空过来调查。 这件事是光明系的治安官去做的,信息都汇总在裘德这里。 他翻开笔记本后面几页,说:「卫队的人报告说,得知儿子的死讯,赛勒斯的父亲出现了一定的精神异常,但似乎与异端信仰无关。」 裘德不太喜欢报告里出现的「似乎」这种似是而非的词,皱了皱眉头,才接着道:「从过往信息来看,赛勒斯很重视自己的父母,在他母亲死亡后,他与父亲的关系更亲近了。」 「在他宅邸中发生的对话我们不得而知,但根据记载,赛勒斯每周都会陪父亲在不同的餐厅吃一次饭,但凡在外,他从不对父亲说谎,餐食的选择也都由父亲决定,是个很乖」的孩子。」 嫣朵拉双臂环胸,靠在车厢的车壁上,沉吟道:「这么说来————骤闻噩耗,他父亲接受不了打击产生了精神异常也很正常,我在教堂见过很多类似的人。」 马车已经驶入了富人区,很快就要到达自的地了,裘德捏了捏隐隐发痛的眉心:「最好别变成疯子,我还想在他父亲身上找到点有用的线索。」 嫣朵拉笑着说:「好不讲人性的话。」 「和异教徒讲人性,除非我活到头了。」裘德板着脸说。 马车停了下来。 炼金魔偶悄无声息,侧过身来把车帘打开,沉默的示意几位下车。 几人一个接一个跳下马车,黎恩抬头看去,周围都是独栋的二三层小别墅,在见过玫瑰十字商会会长的家和格林家族的大庄园后,他顿时觉得这种带前后花园的小别墅都显得迷你起来。 眼前这一栋黑漆漆的应该就是赛勒斯的宅邸了。 几名穿着轻甲的卫队成员驻守在小别墅前,看不见头盔下的面容,但他们身姿挺拔,毫无偷懒休息的迹象。 见有人来了,门口的两名卫队成员半拔出腰间的佩剑,威慑道:「这里禁止靠近!」 「治安官。」莱纳斯站在最前面,习以为常地拿出自己的证件进行展示,等卫兵收剑行礼,他收起证件,懒懒问道,「里面的人还好吗?你们没用暴力吧。」 「报告长官,我们很注意,绝对没使用暴力!」卫兵的腰挺得更直了,「早饭,中饭和晚饭我们也买了送进去,绝不让任何一名仆人离开房间!」 莱纳斯不走心地夸奖了一句:「还不错,跟我们说下具体情况吧。 1 卫兵说,别墅里一共有十个人。 真正的主人家只剩下了赛勒斯的父亲一人,其余的都是仆从,有两名贴身男仆,一名管家,两名扫洒女佣,两名洗衣女佣,还有一位厨师和一位马厩管理员。 他们把女仆控制在一间,男仆控制在一间,赛勒斯的父亲和一位贴身男仆单独在一间,房间门口都有卫兵把守,彼此之间不让互相交流,也禁止出入别墅。 现在所有的仆人都知道雇主犯了事儿,已经死亡了,在卫兵们面前表现得十分忐忑,像是怕被牵连。 这种反应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凸显得赛勒斯的父亲格外奇怪,那位老人无论问什么都不说话,精神很差,还会阴测测地盯着问话的卫兵,时不时发出一声神经质的笑或者哭。 莱纳斯大致了解了一下,便转过头道:「我们进去吧。」 五人走进了这栋小别墅。 别墅里自带一股阴冷的气息,客厅里光线昏暗,奢华而低调的家具泛着黯淡的光。 经过玄关时,黎恩再次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和玫瑰十字商会的会长卡索·古德温庄园里的气味一样,只是没那么浓烈! 这里也有尸油? 黎恩暗暗记下这一点,打算办完正事后仔细探查一番,这栋屋子可比卡索家的庄园好检查多了,他有正大光明的搜索理由。 莱纳斯没有选择审讯仆人,带着众人直奔赛勒斯父亲的房间,让守在门口的卫兵开门后,他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房间摇摇椅上的老人。 第四十七章 跟你爆了 第48章跟你爆了 黎恩没有原身的记忆,也不敢确定原身之前和赛勒斯的父亲有没有产生过交集。 他只好后退一步,让裘德站到了最前面,表明自己没什么想说的。 审讯是治安官的基础技能之一,莱纳斯和裘德谁来都行,前者看了老人半晌,便叼着那根用来磨牙的香菸,在房间里走动探查起来。 裘德接过了审讯的职责。 他沉稳地说:「嫣朵拉小姐,麻烦你检查一下这位老先生的身体情况。」 「唔,好吧。」嫣朵拉挑了挑眉,绕到椅子后面,双手轻轻搭在了赛勒斯父亲的肩上,轻笑道,「老先生,别害怕,我是牧师。」 老人根本不在乎。 嫣朵拉掌心浮现出温暖的光芒,很快便从双肩向下蔓延,片刻后,她绯红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了然。 牧师小姐红唇微勾,语气却透着些凉意:「身体健康,心如枯槁,一般来讲,是受到了长期的精神折磨,意志已经被摧毁了。」 造成这个局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赛勒斯的罪行又重了一分,嫣朵拉闭了闭眼,说:「不过,一场审讯老先生还是能撑住的,只看他愿不愿意配合了。」 黎恩和雪莉在一旁围观。 有了牧师打的包票,裘德不用担心审一半把人审暴毙,于是他翻开笔记本,选中空白的一页,拿出一支笔来:「我们是治安局的,有关你儿子赛勒斯的身份,有一些问题需要你回答,希望你能配合。」 赛勒斯的父亲嘴唇动了动。 卫兵明明刚说过无论问这老人什么问题都得不到反馈,可此时,他却又瞥了黎恩一眼,麻木地点了点头。 这态度转变得过于轻松,裘德做好了听到谎言的准备,第一个问题就很犀利:「老先生,你知道你儿子是异教徒吗?」 「异教徒?」 赛勒斯父亲的口齿很清晰,精神头也比看起来好得多,他又盯着黎恩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转移到裘德身上,缓缓地反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裘德精准地说:「四天前。」 赛勒斯正是四天前的凌晨时分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渡鸦城,带回了拂晓全灭以及亡灵法师在诅咒遗迹深处出没的消息,根据推测,他就是那时被转化了信仰,成为异教徒的。 老人呼出一口浊气,音调毫无起伏:「你们搞错了。」 裘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这是要为儿子辩解吗?资料上的确表明赛勒斯与父亲关系亲近,或许,就算赛勒斯折磨着父亲的精神,父亲依然爱着孩子———— 然而,老人的背完全贴合在摇摇椅上,生无可恋地笑了一声,嘶哑而无力:「赛勒斯他啊,早就是异教徒了。 「什么?」别说裘德,在场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 老人不等他们接着问,就主动说:「如果他不是被邪神洗脑,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是个病人,疯子一」 「这些年,赛勒斯越来越疯狂了,一定是有一个怪物钻进了我儿子的体内,穿着他的皮囊在行动啊————」 说着说着,老人的语气急促起来,像是每回忆一秒,都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察觉到眼前的老人的确知道着什么,裘德更加严肃,言简意赅:「赛勒斯做了什么,让你认为他早就不再是你的孩子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老人因种地而留下厚茧的手掌紧紧攥起,片刻后,他脸部微微抽动,给众人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是从他被儿子接到城里那天开始的。 在此之前,赛勒斯的父亲一直在小村庄生活,卖掉田地后他的生活困苦了许多,坚持了几年,得来的却是儿子被学校开除的消息。 看到报纸上的新闻,他也茫然过,但茫然之后,心中仅剩下对儿子的心疼,他想去找儿子,给儿子安慰,却失去了儿子的踪迹,只收到了一封信。 信中,赛勒斯告诉他不用担心,也不要找他。 老人于是只好在小村庄里等啊等,一段时间过后,他又收到了第二封信,信中的儿子语气雀跃,说自己已经成为了一名见习法师。 法师啊!这对他这种农民来说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身份,随信而来的还有几枚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