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我能看见金钗们的隐藏标签》 1 开局找秦可卿合作 夜晚。 宁国府。 甬道两侧的灯笼稀稀落落,烛火被夜风吹得微微摇曳,光线昏黄惨澹,照得四下里树影婆娑,恍若鬼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整座府邸颇为静谧,只偶尔从远处传来更鼓声,越发显得幽冷森然。 位于花园深处,有一个名叫天香楼的楼阁,楼前几株老树枝叶葱郁,遮去了大半月光。 四周不见半个丫鬟婆子守候,平日里该当值的人影,此刻竟消失得乾乾净净。 在楼下的转角处,暗影之中,一人悄然伫立。 贾璨隐在廊柱之后,一动不动地仰头盯着楼上,一双眸子在黑暗中略显明亮,如暗夜中盯梢的探子,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缓。 屋檐下灯笼的微光偶尔晃动过来,将他面容照得明暗交替,照亮的刹那,可见一张年轻俊美的脸庞。 剑眉斜飞,鼻梁挺直,身姿挺拔如松,只是那眉眼之间,隐藏着一股与年岁不符的深沉。 须臾,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个中年老爷从天香楼里出来,面色阴沉,眉头紧锁,嘴里嘟囔了几句什么,衣袖一甩,气呼呼地大步离去。 这人正是宁国府老爷贾珍,袭着三等威烈将军的爵位,又是贾氏一族的族长,在宁国府中说一不二,威势极重。 身形魁梧,步履间带着几分跋扈和霸道,即便在夜色之中,也透出一股不容冒犯的戾气。 贾璨隐在暗中,目送贾珍的背影渐行渐远,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眸微微闪动,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冽的光芒。 光芒之中,蕴含着愤恨,亦藏着一抹凛然杀机,转瞬即逝,面上却依旧平静。 贾珍大步走出十余步,忽地顿住身形,似有所觉,猛地扭过头来,目光如电,直直射向贾璨所在的方位。 贾璨纹丝不动,整个人融在暗影之中,连呼吸都屏住了。 贾珍凝望片刻,只见那转角处空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这才收回目光,哼了一声,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 直到脚步声彻底远去,再无声息,贾璨才从暗影中缓步走出。 抬头望向天香楼,见那雕花窗上,倒映出一个窈窕的身影,一动不动,袅娜的轮廓之间,隐隐透出几分孤寂和怅然。 贾璨见此,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有同情,亦有唏嘘,嘴唇微微绷紧。 环顾四周,四下里静谧无人,那些被贾珍支走的丫鬟们果然还未归来。 便不再迟疑,提步往楼上走去,步伐虽快,却落得极稳,踏在木梯之上,只发出极轻微的声响,透着一股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沉稳与谨慎。 阁楼内,秦可卿独坐窗前。 身着一袭白色寝衣,外罩一件红色的薄纱褙子,青丝松松挽着,只斜斜插了一支碧玉簪,几缕发丝垂落在鬓边,衬得那张绝美面容愈发白皙如玉。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腻鹅脂,唇点樱红,端的是一副倾国倾城的绝色姿容。 只是此刻,她的眼神空洞,望着窗外夜色,一双纤纤玉手交叠在膝上,眉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 美则美矣,却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凄凉之态。 笃笃笃…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秦可卿瞬间回过神来,秀眉紧蹙,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凝起警惕之色,绝美的面容上浮起几分紧张和不安,眼底深处满是忧愁。 心头一紧,暗暗思忖,莫非那老畜生已经按捺不住,今夜就要对自己动强了不成? 这般想着,她缓缓扭头望向门口,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衣袖。 同时,心底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若是……阿璨来了就好了,可他……似乎还在床上养病,平日里更是躲着自己,如何半夜会来自己这? 脚步声停在门前,半晌没有动静。 秦可卿屏息凝神,心跳如鼓。 片刻之后,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她心头那根绷紧的弦倏然松了几分,甚至迸发出惊喜。 并不是那个让她厌恶畏惧的身影,反而是那个让她牵挂惦念的人,顿时怔然。 2 竟是青梅竹马的夥伴? 见秦可卿追问,贾璨知道她已经上道,便看着她,压低声音回道: 「你是旧太子遗孤,只要将贾珍玷污你的消息传出去,不说旧太子那些忠心属臣恨不得将贾珍挫骨扬灰,就说太上皇得知了,也必然会有所行动。」 「到时候,不用你亲自动手,贾珍必死无疑!」 本书由??????????.??????全网首发 说到最后,贾璨深邃的星眸之中闪着精芒,眉宇间那股沉静之气骤然化做成竹在胸的自信。 整个人身上显露出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气质,那个平时躲在暗处生存的庶子,似乎头一次挺直了脊梁,露出锐利锋芒来。 秦可卿听得惊诧万分,檀口微张,旋即又抬手捂住了嘴,指尖微微发颤。 满眼复杂地望着贾璨,目光之中有惊诧丶困惑,难以置信,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眼底翻涌。 贾璨见她这个反应,心中一点也不意外,神色如常地坐在那里,沉静地注视着她。 其实就连贾璨自己,初时也颇为诧异,这是他穿越来之后才有的金手指,可以看透一个人身上最隐秘的标签。 这种标签,往往是一个人深埋心底,至死都不会与任何人言说的核心机密,偏偏他一眼便能瞧见。 就比如眼下,贾璨清清楚楚地看到,秦可卿的头顶上方,隐隐约约浮动着一个标签: 【旧太子遗孤】 这五个字便是他今夜敢闯入秦可卿闺房的底气所在,也是他说出方才那番话的倚仗。 看到秦可卿满脸惊诧,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模样,贾璨心中甚至略微生出几分自得。 暗自思忖,这一番话说出来,秦可卿纵然一时难以接受,也必然会被震慑住,接下来的话便好说了。 然而,接下来秦可卿开口说出的那句话,却让他神色骤然一滞。 只见秦可卿定定地望着他,眸光复杂至极,迟疑了许久,方才轻声开口: 「阿璨,你……你终于记得我了么?」 贾璨听后,当场愣住。 他有想过秦可卿会有的各种反应,或许会诧异质问他是如何知晓这个惊天隐秘的,或许会露出畏惧害怕的神色,甚至可能因为秘密被戳破而做出一些过激的举动来。 心中早已备好了应对之辞,无论秦可卿如何反应,都有话可以接住。 却唯独没有想到,秦可卿竟会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阿璨? 这个称呼如此的亲切,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亲密之意,似乎两人之间曾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否则一个侄媳妇,断不会这般称呼自己的二叔。 而且,秦可卿竟然问终于记得她了? 这话里分明有话,好似秦可卿一直在等着什么,等着他想起某件事或者某段过往,等着贾璨与她相认一般。 可贾璨凝神回忆了一番,翻遍了脑海中属于这具身体的所有记忆,却从未找到过任何与秦可卿相关的旧事。 即便有,那也是两年前秦可卿嫁入宁国府之后,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碰面,且几乎都只是远远打个照面,礼节性地问候一声便各自散了,再无更多交集。 秦可卿为何会这么问? 贾璨坐在那里,神色微凝,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接话。 良久,贾璨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这才开口反问: 「记得你?我们曾经见过吗?」 秦可卿听后,怔了一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定定凝视着他,目光之中似有审视,又有几分急切,追问道: 「阿璨,你若不记得我,怎知我是旧太子遗孤?」 贾璨闻言,心头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想过该如何回应,无非是先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待取得了秦可卿的信任,日后再慢慢圆回来便是。 今夜行动之前,他已在心中将种种应对之策反覆推演过数遍,自认为无论秦可卿如何追问,都能从容应答。 可是眼下,秦可卿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话里话外分明透着两人早有旧交的意思,这完全超出了贾璨事先的预料。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来。 秦可卿见他不说话,反而向前走近两步,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微微凝神,仔细打量着贾璨的面容,目光从他眉眼之间缓缓掠过,仿佛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追忆着什么。 3 强迫真相 同病相怜 听完秦可卿的解释,贾璨觉得也确实如此。 三岁之前的记忆,一般人本就很难记得清楚,加之他是后世灵魂穿越而来,与这具身体的原主记忆融合,有所缺失倒也正常。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原主竟还有这样一段隐秘的过往,藏在那片空白的记忆之中。 正想着,又听秦可卿开口说道: 「阿璨,你虽然记不得我了,但你却似乎知道我是旧太子遗孤,这么说来,你还是记得我的,至少记得一些与我有关的事,只是你自己不曾察觉罢了。」 这话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喜悦,贾璨深深感觉到了,虽然不敢确定是否为真,但面对她这般殷切的目光,也不好出声否认,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嗯……或许吧。」 秦可卿听了这模棱两可的回应,眼中闪过一抹幽怨之色,幽怨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嗔怪,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凝视贾璨,接着说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不早些来找我,偏偏过了这么久才来见我,竟还以为……还以为贾珍已经玷污了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明显带着一丝丝怨气和愤慨,俏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胸口起伏不定,似乎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在此时此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贾璨听了她这番带着怨气与委屈的质问,心头反倒涌上几分惊疑,目光在她面上仔细凝视一番,试探着反问: 「秦氏……可卿你……莫非,贾珍这畜生还未得手?」 秦可卿听他叫出自己的小名,心中一喜,暗道,他果然记得自己,却还说不记得? 而对于贾璨后面的话,她却摇了摇头,幽幽叹息一声,显露出无尽的凄苦与无奈,垂下眼帘,回道: 「没……这老畜生终究还是有所顾忌,一来怕我不愿,宁死不从,若真闹出人命来,他也难以收场。」 「二来,也是担心被人发现,到底是在府中,人多眼杂,他虽一手遮天,却也不敢太过张扬。」 「这老畜生,也不知是从何处得知了我,竟假意让他儿子将我娶回家中,却不让他儿子碰我,让我独自住在这天香楼里,如被关在笼中的鸟雀一般,日日瞧着外头的天,却怎么也飞不出去。」 说到此处,秦可卿眼眶已然泛红,一双美眸之中水光潋滟,泪珠在眼眶里打了几转,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顺着白皙的面颊缓缓滚落下来。 泪珠晶莹剔透,映着摇曳的烛火,在她脸上划过一道浅浅的泪痕,愈发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容楚楚可怜。 抬起手,拿起绣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动作矜持且克制,似乎连哭泣都不敢太过放肆,生怕惊动了外头什么人。 只是微微颤抖的肩头,抿紧的樱唇,强自忍耐却仍止不住往下淌的泪水,无不透出她心底深处那压抑已久的委屈与凄凉。 贾璨见状,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同情,甚至是莫名的心疼。 他前世读原着之时,看到秦可卿的结局是被贾珍糟蹋致死,心中便已为之惋惜不已。 只觉得这样一个神仙妃子般的佳人闺秀,竟落得那般下场,实在是造化弄人,令人扼腕。 如今他亲身置于这宁国府中,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愤慨与疼惜之情便愈发浓烈。 不过,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听秦可卿方才那番话的意思,她到如今竟然还是完璧之身,贾珍并未真正得手。 看样子,贾珍似乎早就看中了秦可卿,假意让贾蓉将她娶进府来,却不过是将她当作自己私藏的禁脔,留待日后慢慢享用。 这般行径,比之强占儿媳更为卑劣可憎,简直是禽兽不如。 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乎常理。 贾珍此人荒淫无度,早已将人伦道德抛诸脑后,做出这等事情来,在他身上倒也不算稀奇。 甚至可能,连贾蓉娶妻,也是贾珍那扭曲心性作祟的一环。 让儿子娶进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自己却霸占着不让儿子沾染半分,这般行径,岂不正是他变态心理的极致体现。 也难怪在原着之中,秦可卿去世没多久,贾蓉便立马续弦,仿佛秦可卿这个妻子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也难怪,贾珍会对前身这个庶弟动那等龌龊心思, 在贾珍眼里,这府中之人,无论尊卑亲疏,都不过是他予取予求的玩物罢了。 原着中明确说过,府中但凡有点姿色的丫鬟,皆被贾珍贾蓉父子给玷污了,就连贾蔷这种长得风流俊美的年轻公子,也同样难以幸免。 4 达成反杀贾珍同盟 贾璨说的是实情,只是略去了其中最关键的一节。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原主正是在拼死反抗贾珍时意外丧命,他这个后世灵魂才得以趁隙而入,占据了这具身体。 在意识苏醒之后,仔细梳理了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意识到贾珍这个畜生还可能会对自己动强,心头便已打定了主意。 前世读原着时,便对贾珍这等荒淫无耻的卑鄙畜生颇为厌恶,如今自己身处局中,亲身面临着被凌辱的威胁,更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杀了贾珍,才是正途,也唯有如此,才能让他在这宁国府中继续生存下去,甚至一步步继承宁国府的一切。 秦可卿听了这话,顿时紧张起来,上前半步,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目光中满是关切与心疼,急切问道: 「原来如此,我前日听丫鬟说你突然病了,还只当是寻常的风寒不适,还想着等你好些了再寻个由头去看看你。」 「没想到……没想到竟然是这老畜生要对你下手,这个老畜生当真不得好死!」 说话间,秦可卿那张平日里温婉柔顺的绝美面容上,此刻竟罕见地露出几分凌厉之色。 很显然,秦可卿对贾璨很是在乎,方才诉说她自身遭遇贾珍胁迫时,也只是委屈怅然,更多的是无奈与凄凉。 可一听说贾璨也遭受了贾珍的毒手,她竟气得直接骂了出来,对于贾璨的关切与在意,比对她自己都看得更重。 贾璨感受到了她话语之中那份真挚的关怀,心头不由得一暖,在这冰冷的宁国府中,终于寻到了一丝可以取暖的温度。 看着她,眼中满是柔和,接话道: 「可卿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贾珍这个畜生继续苟活下去的,你告诉我,该怎么联络旧太子的人,我帮你将消息传出去,贾珍便必死无疑。」 秦可卿凝视着贾璨,目光停留在他俊美脸上。 眼前这个昔日的玩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气,长成了一个俊美的青年。 面如冠玉,丰神俊朗,在烛影摇红之中,愈发显得英气逼人。 让她看得心头怦然一动,绝美的面容上不由得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眼中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与柔情。 她想起小时候,在东宫的花园里,这个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小男孩,总是跟在她的身后,她走到哪里,他便跟到哪里,像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如今他虽然忘了那些往事,却依然站在她面前,说着要保护她的话,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同时也和小时候一样,一样的让她觉得安心,一样的让她觉得可以依靠。 念及于此,不由得嫣然一笑,笑容如春花初绽,驱散了眉间的阴霾,轻声回道: 「嗯,我相信阿璨你,从小到大,你说过的话,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不过,笑意刚刚浮上唇角,便又凝住了,微微蹙眉,露出几分迟疑之色,犹豫道: 「只是……将消息传出去,真的有用么?」 「贾家毕竟是勋贵之家,先代宁荣二公跟着太祖皇帝出生入死,为本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和皇家有着深厚的香火情谊。」 「即便这消息传到太上皇那,恐怕也不会为了我这个早已败落的旧太子遗孤,去赐死贾珍这个老畜生吧?」 说到此处,她眼中那抹刚刚亮起的光又黯淡了几分,就像是好不容易燃起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灭。 说完,紧紧凝视贾璨,等着他的回答,目光之中既有期盼,也有疑虑和担忧。 贾璨听后,神色平静,沉静地看着她,缓缓回道: 「旧太子事件已经过去多年,具体是什么过错,或许已经没那么多人在意了,但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旧太子唯一的血脉。」 「这时候,只要将贾珍意图染指你的消息传递到太上皇那里,他多半会勃然大怒,毕竟这是不顾人伦丶玷污皇家血脉的丑事,传扬出去,皇室颜面何存?」 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声音压得更低: 「即便太上皇不表态,不发作,旧太子的忠臣们,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旧太子的旧部散落各处,有些或许仍在朝中,也或许蛰伏民间,他们若知道主上遗孤受此凌辱,必然群情激愤,想方设法也要替你讨个公道。」 5 关切顾虑 模糊地址 听完秦可卿的承诺,贾璨心中不免深深触动,他来找秦可卿,其实主要还是为了利用秦可卿的身份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需要一个能够撼动贾珍地位的筹码,而秦可卿的太子遗孤身份,便是他手中最好的一张牌。 至于顺带帮助秦可卿脱离苦海,那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可此刻,听到秦可卿这般掷地有声的承诺,连后路都想好了,他的内心不免狠狠波动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回道: 「可卿,我答应你,如果此事不成,我带你逃离此处,天下之大,总有你我容身之处,你我二人,未必便没有活路。」 这话一出,秦可卿彻底动容,秀眸骤然闪亮起来,眼中满是柔情蜜意,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 心底对贾璨的那份情意,此刻再也无需掩饰,也再不愿掩饰,便那样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落在眼中,轻柔地回道: 「嗯,我相信你,阿璨,就如小时候,你对我的承诺一样。」 贾璨听后,看着她那绝美的面容,以及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款款情意,心中不免泛起一阵悸动。 虽然不知道小时候自己对秦可卿许过什么承诺,但就此刻秦可卿的语气和神情而言,多半是些青梅竹马之间的山盟海誓吧。 那些话,他全然不记得了,此刻也不便追问,更不好接话,只能微微移开目光,借着动作掩饰心头的不自然,转而转移话题道: 「可卿,那你说说,应该怎么才能接触到旧太子的人,此事需得尽快,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秦可卿见他似乎有所顾忌,目光躲闪,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但并未往心里去,只当是贾璨面皮薄,一时还不习惯这般亲近。 当即收敛了心神,压低声音说道: 「当年事发,是有一人将我蒙住了眼睛,抱着我离开了东宫,我记得那个人身手不凡,抱着我还能轻轻松松跃上屋顶,脚步极轻,落地无声。」 「也正是如此,他才能抱着我完全撤离东宫,躲过了那些追兵。」 说话间,眉头微蹙,眼底闪过畏惧后怕,似乎非常不愿意提及当年的事情,但还是接着说: 「后来,他把我放在了养生堂,告诉我不必害怕,说过几天会有人来收养我,临别之时,他告诉了我一个地址,说是日后若遇到任何事情,都可以去那里找人。」 「那人的声音很沉,说话很慢,好像怕我听不懂似的,反覆叮嘱了好几遍。」 「只是那时我很小,骤然遭逢大难,心慌意乱,满脑子只想着爹娘,也想着你,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加之后来,养父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便也逐渐遗忘了这些事情,只当自己就是秦家的女儿,安安稳稳地过起了日子。」 「若非阿璨你今夜提及,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想起来。」 说完,她凝视了贾璨一眼,随即转过身去,走到书桌前,素手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起什么来。 贾璨带着几分好奇,迈步来到她身边,微微侧头看去。 烛光下,秦可卿执笔的姿势极为优雅,腕指灵动,笔尖在纸上轻轻游走,留下几行娟秀的小字。 定睛细看,只见她写下的字迹虽工整,却又有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最终写出了一个模糊的地址。 秦可卿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待墨迹稍干,便将那张纸拿起来,双手递到贾璨面前。 抬眸望着贾璨,惭愧道: 「阿璨,对不起,实在时隔多年,加之那时我还小,骤然逢难,心慌意乱,只想着爹娘还有你,故而他说的那个地址,我记不太清楚了。」 「大概是这样,约莫在这个方位和街道,具体是哪个店铺,我实在不敢确定。」 贾璨接过那张纸,低头细看,只见上头写着几行小字,虽工整却多有模糊之处,街巷名称残缺不全,方位也只是约略一提。 眉头微皱,事情比他想像的要更难,原以为只需循着地址找去便能接上头,如今看来,这条线索颇为模糊,还须他去努力寻找。 不过,转念一想,目前而言,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别无选择,唯有此举,才能正大光明地反杀贾珍,不落人口实。 除此之外,其他任何举措,都有可能被人查出是谋杀。 即便安排得再巧妙,制造出再巧合的意外,也难免留下蛛丝马迹,毕竟人命关天,朝廷必然详查。 6 思虑周全 期待好消息 听到贾璨的关心,秦可卿心中一暖,表面上却微微摇了摇头,凝视他轻声道: 「你不用担心我,那老畜生终究还有顾忌,不敢真的用强,只是一再逼迫我罢了。」 「就如方才,他又来对我说,让我顺从了他,我自然不肯,他虽恼怒异常,却也无可奈何,只能说了几句狠话,气呼呼地走了。」 说到最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叹息中有无奈,却也有一丝庆幸。 贾璨听了,接着温言安抚: 「可卿,幸好这畜生还有所顾忌,不敢把事情闹得太大,你放心,只要我能够将消息传出去,这畜生的死期便不远了。」 「再说,也不是没有人能够压制这畜生,我那个便宜老爹,如今虽然活着,却形同虚设,整日在城外道观里当假道士,不理会府中诸事。」 「若实在不行,也只能去向他告状,将贾珍的所作所为说与他听,他终究是贾珍的父亲,即便再荒唐,也断不会坐视这等丑事不管。」 「至少可以让这畜生收敛一段时间,为你我争取些时日。」 秦可卿听他思虑周全,前前后后都想得这般周到,心中最后那一丝忐忑也消散了大半,彻底放下心来。 柔情似水地凝视着他,眼中满是依恋与信赖,轻声回道: 「嗯,我相信你,等你的好消息。」 这话带着浓浓的依恋之情,似将贾璨当作了这世上唯一可以托付的人。 贾璨听在耳中,内心再次轻轻跳了跳,一瞬间,他几乎想要再多留一会儿,多听秦可卿说几句话。 但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头那一丝波动,让自己冷静下来,拱手告辞道: 「那我先走了,可卿你早些歇息,晚安。」 秦可卿张了张嘴,想留他再坐一会儿,哪怕只是静静地待着也好。 可念及时辰已经不早,而且那些被贾珍特意支走的丫鬟婆子们,想必也快要回来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挽留,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送他出门。 二人刚来到门口,门扉尚未完全推开,便见一个丫鬟匆匆推门而入,险些与贾璨撞个满怀。 那丫鬟穿着一身青绿色比甲,梳着双环髻,面容清秀,正是秦可卿的贴身大丫鬟之一,瑞珠。 瑞珠乍一进门,看到贾璨和秦可卿两人一前一后从内室走出来,顿时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久久未能言语。 这大半夜的,小叔子和侄媳妇同处一房,孤男寡女,关着门,难免引人猜疑。 心中虽不敢往那方面想,可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出乎意料,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秦可卿见状,俏脸上微微泛起一层红晕,但很快便压了下去,故作镇定地问道: 「瑞珠,你去哪了?怎的现在才回来?」 瑞珠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垂下头,压制住心中翻涌的疑惑,低声回应: 「回……回奶奶,老爷让我们去后厨帮忙搬东西,说是新到了一批瓷器,怕小厮们毛手毛脚打碎了,特意点了咱们天香楼的人去搭把手。」 「奴婢不敢不去,便带着小丫鬟们去了,忙活了这半日才得空回来。」 秦可卿心知肚明,这不过是贾珍故意找的由头,将她身边的人支开,好方便行事。 心中虽恨,面上却只是微微蹙眉,露出几分不满之色,轻斥道: 「既是老爷吩咐,你们去便是了,怎的也不留个人在楼下守着?万一有什么事,连个传话的都没有,下回再这般疏忽,定当严惩。」 瑞珠连忙低头认错,连声应道:「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下回再也不敢了。」 秦可卿见她认错,也不再多言,淡淡吩咐道: 「还愣着做什么,送璨二叔回他院子去,夜路难行,仔细提着灯笼,别摔着了。」 瑞珠不敢多想,忙点头应下,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恭敬道:「是,奶奶。」 说完,便去门后取了灯笼,点亮了烛火,提在手中,候在一旁。 贾璨全程沉默不语,面色平静,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心里却暗暗对秦可卿高看了一眼,见她应对自如,神色言语之间毫无破绽,将那丫鬟的疑心轻轻揭过,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7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提醒 就在瑞珠暗暗猜疑之时,贾璨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平静地看着她,淡淡说道: 「好了,瑞珠,就送到这里吧,你可以回去了,若你们奶奶问起,你就说安全送达了就行。」 瑞珠回过神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璨二爷素日里连话都不敢和她说,更遑论这般从容地吩咐事情。 还没来得及回应,贾璨已经转过身去,抬脚离开了,步伐不疾不徐,很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google搜索twkan 瑞珠提着灯笼站在原地,目送贾璨的身影渐渐远去,心中越发觉得这位璨二爷不同了。 贾璨背影挺拔如松,步履稳健,竟有几分当家爷们的气度。 直到贾璨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她才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提着灯笼往回走去。 也正如贾璨所料,瑞珠回到天香楼后,秦可卿果然问起: 「可曾将璨二叔安全送回住处了?」 瑞珠心头微微一惊,暗暗惊叹于贾璨的未卜先知之能,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低着头恭敬回应道: 「回奶奶,已安全将璨二爷送达。」 秦可卿听后,微微颔首,面上露出几分满意之色,却又接着追问了几句: 「路上可曾遇到什么人?璨二叔院中是什么光景?可有人瞧见?」 瑞珠心头一紧,她其实只送到半路便被贾璨遣回,哪里知道这些。 可若如实说了,只怕奶奶要怪罪她办事不尽心,只能随口搪塞过去: 「回奶奶,路上不曾遇到旁人,璨二爷院中安安静静的,并无异样。」 秦可卿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在瑞珠面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分辨她话中真假。 瑞珠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心跳如鼓。 所幸秦可卿并未继续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将目光移开了。 瑞珠暗暗松了一口气,却又发觉今夜自家奶奶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里秦可卿总是愁眉不展,眉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可今夜那阴霾似乎淡了许多,眼底甚至隐隐透出几分高兴和兴奋。 瑞珠心中不免猜测,奶奶这般变化,是否和贾璨来过有关。 又想到自己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贾璨和秦可卿一前一后从内室走出来,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瑞珠心中不免想歪了几分。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奶奶……璨二爷和您毕竟隔着辈分,而且男女有别,您应和璨二爷保持距离,以免惹来闲话啊。」 秦可卿一听这话,顿时脸色一沉,眉间那抹柔和之色荡然无存,显露出一层寒霜,冷哼一声: 「用不着你这小蹄子来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 说着,直直盯着瑞珠,逼得瑞珠不敢抬头,又冷冷补了一句: 「别说你不知道老爷来过我房间?」 瑞珠脸色微微一变,顿时不说话了,只将头垂得更低。 作为秦可卿的贴身大丫鬟,她自然看得出来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 那老畜生每次都寻了由头支开众人,独自往天香楼里钻,一待便是半刻钟一盏茶的功夫,瑞珠又岂能不知。 可贾珍是宁国府的天,在这府中一手遮天,谁敢违抗他,谁又能违抗他? 倒是贾璨不同,到底只是庶出的爷,生母早亡,在府中连个体面些的下人都不如,没有丝毫地位可言。 在瑞珠看来,她提醒秦可卿远离贾璨,也是为了秦可卿好。 这府中人多眼杂,风言风语传出去,吃亏的终究是奶奶自己。 可秦可卿竟然生了气,瑞珠心中不免涌上几分委屈,也有疑惑,她实在想不明白,秦可卿到底是怎么想的。 最主要的是,因为秦可卿对贾璨这个小叔子似乎格外关照,府中已经悄悄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来。 瑞珠也是担心,这些闲话若是传到贾珍耳朵里,以贾珍那等心胸狭窄丶阴狠毒辣的性子,只怕会对秦可卿和贾璨二人都不利。 本想再劝几句,可看到秦可卿那冷厉的神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秦可卿见她不说话了,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冷然,沉声吩咐道: 8 虽不屑一顾 却也安排人监视 面对丫鬟的质疑,贾璨眼神微微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平静地回道: 「出去逛了逛,用不着你们担心,我还没死。」 他知道眼前这个名叫半梅的丫鬟,是贾珍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与贾珍也是不清不楚的关系,专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随时向贾珍禀报,因此他根本不用给什么好脸色。 半梅听了他的话,先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素日里唯唯诺诺的二爷竟敢这般顶撞她。 随即她冷哼一声,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哼,二爷这话说的,倒像是奴婢多管闲事了,可奴婢也是为了二爷好,这大半夜的不在屋里,万一出了什么事,老爷怪罪下来,奴婢可担待不起。」 贾璨懒得和她多说,径直迈过门槛进了屋,自顾自地脱下外袍搭在衣架上,又褪了靴子,掀开被褥躺了下去,背对着外头,一副不欲再多言的模样。 半梅站在门口,见他这般冷淡,自讨了个没趣,嘴唇微微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可她到底不敢真个闯进去纠缠,只能轻轻啐了一口,扭着腰转身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天色微明,晨光透过窗户洒进房中,贾璨便已起身。 洗漱更衣,换了一身半旧的蓝色长袍,腰间束着一条素色腰带,打扮得低调而不起眼。 收拾妥当后,便擡脚往外走。 刚走到院门口,半梅不知从哪里闪了出来,拦在他面前,一双吊梢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带着几分狐疑问道: 「二爷这是打算去哪啊?」 贾璨停下脚步,面色冷然,淡淡回道: 「我去族学,怎么,这你也要拦着?」 半梅顿时愣住了,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回过神来。 她在这院里伺候了这么久,都快记不清贾璨上一次去族学是什么时候了,只怕连贾璨自己都忘了吧。 今日怎的忽然想起要去读书了? 然而,等半梅反应过来,贾璨已经绕过她,大步往外走了。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竟让半梅一时忘了追上去再问几句。 半梅眯了眯眼睛,目光闪烁,心中暗忖,贾璨今日这般反常,只怕里头有什么名堂。 不敢耽搁,赶紧擡脚往贾珍的住处而去。 既然贾璨要去读书,她自然不能硬拦着,但此事必须尽快禀报给老爷知道。 到了贾珍的院子,半梅放轻了脚步,她深知贾珍喜怒无常的脾性,若是扰了贾珍的好梦,轻则一顿骂,重则还要挨板子。 不敢造次,只得老老实实地站在外头等着,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这一等便等了小半个时辰,直到日头高升,屋里才传来贾珍打哈欠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姬妾们的娇笑声。 半梅这才敢上前,在门外恭恭敬敬地禀道: 「启禀老爷,璨二爷今早去族学读书去了。」 里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贾珍一声冷哼,满是不屑与轻蔑: 「他也要读书?别羞死我了,就他那副德性,也配进族学的大门?只怕连三字经都背不全,去了也是丢我宁国府的脸面。」 在贾珍看来,贾璨这个庶弟,除了一身皮囊还算好看,其余的什么都不是,既无才学,又无胆识,活脱脱一个废物。 越说越来劲,又挖苦了几句,无非是些朽木不可雕丶烂泥扶不上墙之类的话,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慢。 说完这些,贾珍才懒洋洋地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 「随他去吧,就他那个样子,能读出什么来,不过……以免他惹出什么麻烦,你去传老爷的话,让管家安排个小厮盯着他,看他到底是不是真去族学,别在外头给府里丢人现眼。」 半梅闻言,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连忙应道: 「是,奴婢遵命!」 说完,她便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迫不及待地去传话了。 …… 贾璨这边,出了宁国府的后角门,便见一辆小马车已经候在那里。 马车上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生一脸忠厚相,名叫常临。 9 寻找神秘的接头点 常临只觉得自家主子和往常不同了,以往二爷出门,总要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今日竟要独自闲逛。 但他一听可以休息偷懒,自然也乐见其成,笑呵呵地点点头,爽快回道: 「好嘞,小的就把车停在街尾,您有什么吩咐只管来找小的便是。」 贾璨微微点头,独自站在街口,目光从一家家店铺的门脸上缓缓掠过,心中暗自思忖。 酒肆丶饭馆丶布店丶首饰店丶胭脂铺丶杂货铺…… 一边看,一边在心中快速做着排除法。 旧太子属臣留下的联络点,首要目的不是赚钱,而是安全隐蔽,能够长期存在又不引人注意。 酒楼饭馆人多眼杂,来往的都是些酒客食客,三教九流,不适合做机密之事,布店首饰店则多是女眷光顾,也不妥当。 至于当铺,虽然隐蔽,但来来往往的都是些急等钱用的穷苦人,与旧太子属臣的身份也不相符。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 贾璨的目光在街面上缓缓移动,最终锁定在几家店铺上,一家书坊,一家笔墨庄,还有一家古董店。 这几类店铺,平日里客人不多,清静雅致,最适合作为暗中的联络之所。 而且读书人丶文人墨客来往其中,也不会引人起疑。 站在街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几家店铺的门面,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试探,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找到真正的接头之处。 晨风拂过街面,吹起他衣袍的一角,他站在那里,身影沉稳,目光如炬,与这熙熙攘攘的街市融为一体,又仿佛格格不入。 在街口沉吟片刻,便抬步朝那家名叫翰墨轩的书坊走去。 书坊的门面不大不小,一块老旧的匾额悬在门楣之上,字迹已有些斑驳,进入之后,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店内却冷冷清清,不见一个客人。 书架靠墙而立,上面稀稀落落摆着些书册,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枕着胳膊,鼾声细微。 贾璨放轻脚步,在书架前随意翻了几本,都是些常见的四书五经丶时文章程,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随手拿起一本,漫不经心地问道: 「掌柜的,您这儿生意如何?」 掌柜被这声音惊醒,迷迷糊糊抬起头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回道: 「勉强糊口罢了。」 说完又趴了回去,似乎连招呼客人的兴致都欠奉。 贾璨不动声色地在店内扫了一圈,心头却微微一动,这些书架竟是梨木所制,纹理细腻,色泽温润,价值不菲。 再看那柜台上的笔墨纸砚,件件皆是上品,且做工讲究。 一个勉强糊口的书坊,如何用得起这些物件? 多半背后有大财主支撑着,不指着这店赚钱。 但这也不足以说明这家书坊就是他要找的接头点,或许只是哪个富商附庸风雅开的罢了。 贾璨没有声张,将手中的书放回原处,转身离开了翰墨轩。 沿着街面走了数十步,来到一家名叫文房斋的笔墨店。 门面比翰墨轩宽敞些,里头摆着各色毛笔丶墨锭丶砚台丶宣纸,琳琅满目。 店里倒有两三个客人,正低头挑选着什么,一个夥计在旁边殷勤招呼。 贾璨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柜台后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字,裱工精细,装框悬挂,颇为显眼。 定睛看去,只见那幅字上写着四个大字『鹤鸣九皋』,笔力苍劲,铁画银钩,颇有几分风骨。 只是落款处被裱框的边缘遮住了大半,看不清是谁人所题。 贾璨心中微微一动,这四个字出自《诗经·小雅·鹤鸣》,全句为『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常用来比喻身在草野丶心忧天下的贤臣,也有隐逸之士怀才待沽之意。 而九皋二字,谐音旧高,是否有所意指?旧高,旧太子高位?或是暗指旧东宫? 贾璨不敢确定,却也不肯轻易放过。 掌柜的发现他一直盯着那幅字看,便笑呵呵地走过来,热情地问道: 「公子,您是看上这幅字了吗?」 10 试探出结果 面见接头人 听到贾璨询价,掌柜放下手中的青瓷瓶,将那只白瓷碗取出来,轻轻放在柜台上,推到贾璨面前,平淡地报了个价: 「二十两。」 贾璨故作认真地拿起白瓷碗,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对着光照了照釉面,随即摇了摇头,露出几分不满意的神色,将碗放回柜台上,说道: 「太贵了,不值这个价。」 要知道,在这个时代,寻常五口之家,一年的总花销也不过二十两银子,这个价钱买一只碗,一般人真舍不得。 掌柜听了这话,并不恼,也不挽留,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很淡,似乎见惯了这种客官。 平静地将那只白瓷碗收回原处,继续擦拭他的青瓷瓶去了,似乎贾璨买不买都与他无关。 贾璨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这掌柜方才端茶碗丶取放瓷器时,那只手极其稳定,五指修长,虎口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位置与常人不同,不是握笔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持刀或拉弓所致,一个古董店的掌柜,手上不该有这样的茧子。 贾璨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多留,转身便往外走。 临出门时,脚步故意微微一顿,身子轻轻一歪,腰间系着的一块玉佩便不声不响地蹭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掌柜听到声响,抬起头来,见贾璨的玉佩落在地上,便放下手中的物件,主动弯腰拾了起来,递还给贾璨: 「客官,您的玉,小心些。」 贾璨接过玉佩,郑重地拱手道谢: 「多谢掌柜,这是家母遗物,虽不值什么钱,却是东边来的。」 特意将东字咬得极重,目光在掌柜脸上微微一扫,观察他的神色变化。 掌柜的手指在听到那个东字的瞬间,神色微微一变,似乎那一个字触动了什么。 但很快他便恢复了常态,将双手收回袖中,轻轻颔首,若无其事地笑道: 「那客官您可得收好咯,慢走。」 贾璨不再多言,揣好玉佩,转身出了宝古斋的门。 沿着街面不紧不慢地走了几步,拐进斜对面的一家小酒馆,上了二楼,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夥计殷勤地跑过来,只要了一壶清茶,便打发走了。 将茶壶茶杯摆好,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中,目光却始终透过窗户,紧盯着街对面宝古斋的门口。 约莫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宝古斋里走出一个人,正是那个清瘦的掌柜。 走到门口,伸手将原本两扇全开的店门关上了半扇,只留一扇半开着。 做完这些,这掌柜的转身回去了,消失在昏暗的店内。 贾璨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放下茶杯后,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暗道: 「看来就是这家,没错了。」 同时,心中也长松一口气,总算是没有白费功夫。 没过多久,只见一个戴着斗笠的人进入这家古董店,身着黑色劲装,身形精悍,斗笠垂下的纱帘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可见下颌的轮廓。 步伐矫健,落地无声,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且身手不弱,周身透着一股说不明的气势。 贾璨见状,心中便有了数,知道自己要找的人来了。 不再停留,转身下了楼,到柜台前结了茶钱,便不紧不慢地出了酒馆,穿过街道,再次进入宝古斋。 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后整理物件,抬头见贾璨去而复返,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反而堆起笑意,热情地迎上前来,躬身道: 「呦,公子,您又来了,可是方才落了什么东西?请里边坐。」 说着,便侧身引路,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比方才热络了许多,仿佛早已料到他会回来。 贾璨微微点头,并不多说,面色平静地跟着他往里头走。 穿过一道垂花门,又跨过一道门槛,掌柜将他引到后堂深处的一间房门前,便停住了脚步。 躬身退到一旁,示意贾璨自己进去,自己则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眨眼便消失在回廊尽头。 贾璨抬眼打量了一下这间房间,屋子不大,光线相对昏暗,只有靠墙处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微微跳动,将屋中的物件照得影影绰绰。 11 龙骧卫指挥使 戴斗笠之人听贾璨说出来历,大感意外,万万没想到贾璨竟然会是这样的身份。 整个人微微一顿,斗笠垂下的纱帘都轻轻抖动了一下,像是被这话触动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半晌,他抬手将面前的纱帘撩开,露出了一张平静而普通的脸,五官寻常,并无什么出奇之处,搁在人群中只怕转眼就忘了。 可那张普通的面容之上,却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气质,沉稳丶内敛,还有经年累月磨砺出来的锋锐。 年纪约莫四十出头,眉眼之间已有细细的纹路,却也为他添了几分沧桑与深沉。 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贾璨,目光之中满是惊异: 「你……你是贾璨?」 贾璨察觉到他话语之中明显的情绪波动,心中暗自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 「没错,我就是贾璨,有问题吗?」 戴斗笠之人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光芒复杂难辨,似乎有惊讶丶欣慰,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片刻后,微微摇了摇头,声音放缓了不少: 「没有,没问题。」 说话间,他的目光一直在贾璨身上流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目光柔和了许多。 倒不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更像是长辈在打量久别重逢的晚辈,隐藏着欣喜和疼惜。 贾璨暗自惊疑,心头警铃大作。 此人这反应实在反常,像是和他有什么旧交一般,可他翻遍记忆,也寻不出此人的半点影子。 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提高了警惕,面上依旧平静,追问道: 「我已经说了,你可以说说你的来历了吧?」 戴斗笠之人听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了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贾璨,缓缓问道: 「公子当真是大胆,竟然敢独自一人来这里找人,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贾璨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暗暗松了一口气,此人这般说,至少说明他确实与接头点有关,不然不会说出惹祸上身这样的话来。 面色平静,从容回道: 「我当然怕,不过,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即便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惜。」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蕴藏很强的信念,似乎他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此行的目的便是他唯一的执念。 戴斗笠之人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精芒之中满是欣赏和赞叹,似乎对贾璨的胆识与决心颇为认可。 盯着贾璨又看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看来公子是遇到了大麻烦,不得已才找到这里来,那我也不卖关子了,在下余晖,龙骧卫指挥使。」 贾璨闻言,眼神微微一闪。 虽然不知道龙骧卫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番号之前带着一个龙字,这就意味着必然是皇帝的亲卫之一,身份非同小可。 至于是太上皇的人还是当今皇帝的人,他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至少可以肯定,此人多半就是他要见的人,即便不是旧太子属臣,也与旧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沉吟片刻,心中虽已信了大半,却仍不敢掉以轻心,毕竟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容不得半点含糊。 直视着余晖,不卑不亢地追问道: 「口说无凭,可有凭证?」 余晖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伸手探入怀中,略一摸索,便取出一物,递到贾璨面前,口中说道: 「当然有。」 贾璨看去,只见那是一块腰牌,以黄铜铸成,边缘打磨得光滑鋥亮,正面錾刻着龙骧卫三个字,笔画刚劲,入木三分。 腰牌背面还刻着几行小字,依稀是编号与职衔,做工精良,颇为考究,一看便知是官造之物,不像是民间能仿制出来的。 贾璨仔细端详了片刻,心中便有了数,此人的身份,应当不假。 见贾璨看完了,余晖将腰牌收回怀中,妥善藏好,神色复又郑重起来,目光直视贾璨,沉声问道: 「公子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不妨直言。」 贾璨自然不好先说自己的事,毕竟和晖只是初见,底细尚未摸清,贸然将自己的处境和盘托出,未免太过冒险。 12 达成目的 从容离去 听到贾璨询问,余晖转过头来看向他,目光之中的怒意稍稍退去,闪过一抹柔和,轻轻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我,那年我才二十来岁,受命救出郡主,最终安然地将郡主带出了东宫。」 「那一夜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我抱着她,在屋顶上奔走了大半夜,才总算脱了险。」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原本以为,此生再不会和郡主有什么交集,却没想到……刚刚有人来通禀,说有人来过这家古董店,似乎和东宫有关,我便亲自赶过来一看,郡主她竟然派了你来传递消息。」 贾璨听他改了一个称呼,不再说那位小姐,而是直接称秦可卿为郡主了,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是旧太子的女儿,封郡主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之前不便明说罢了。 只是,贾璨心中仍有一个疑惑在盘旋。 google搜索twkan 余晖到底是谁的人? 如果是旧太子的属臣,为什么当年只救了秦可卿一个人? 旧太子肯定是其他儿女的,若有余党接应,不应该将旧太子的后代都带出来吗? 可如果他不是旧太子属臣,又为什么会冒险去救秦可卿? 这些疑问在贾璨心头闪过,却不好当面问出口。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时,余晖已经收敛了追忆的神色,面色重新沉了下来,目光炯炯地盯着贾璨,说道: 「璨公子,请你详细跟我说说此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越详细越好,不要有半分遗漏。」 贾璨回过神来,见余晖满脸铁青,咬牙切齿的模样,心中暗暗惊诧。 他看得出来,余晖对秦可卿不仅敬重,而且十分在乎,那种在乎不是上下级之间的恭敬,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愧疚与弥补。 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沉声道:「好。」 说着,他便将贾珍觊觎秦可卿的事实全部道来。 从贾珍假借贾蓉娶妻之名将秦可卿迎入府中,却不让贾蓉碰她,将她独自安置在天香楼中,如同笼中之鸟。 再到贾珍隔三差五便寻了由头支走丫鬟婆子,独自闯入秦可卿房中,软硬兼施地逼迫她就范。 以及昨夜他亲眼目睹贾珍从秦可卿房中出来,面色阴沉,气呼呼离去等等情况。 余晖越听脸色越发阴沉,那铁青的面色渐渐转为黑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呼吸越来越重,拳头越握越紧。 听到最后,当贾璨说到贾珍如何威胁秦可卿丶如何一步步逼近时,余晖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扬起拳头,狠狠砸向身旁的桌面,怒喝一声: 「没人伦的畜生玩意,真是该死!」 那一拳力道惊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被他砸中的桌子先是猛烈震颤,桌上的茶壶茶杯跳了起来,叮叮当当撞在一处, 随即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张桌子从中间裂开,先是几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片刻之后,竟全部化成了木碎片,哗啦啦散落一地,碎屑飞溅。 贾璨看得咋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可以肯定,这种力道非同寻常,绝非寻常人能有的。 此人必然是一个武功高手,而且功力深厚,这一拳下去,只怕连人的骨头都能砸碎。 贾璨心中暗暗庆幸,幸好自己方才没有冒失,始终以礼相待,否则惹恼了此人,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同时,他也越发明确了,余晖对秦可卿的在意程度极高。 看余晖的样子,简直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贾珍,将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这对于贾璨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反应,如果对方听完之后十分平静,甚至漠不关心,那他才应该紧张和担忧了。 眼下看到余晖这般反应,他知道,自己这一趟没有白来。 过了好一会,余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面上的怒意也缓缓收敛,恢复了方才那沉稳内敛的模样。 转过身来,看着贾璨,目光之中多了几分郑重与感激,沉声道: 「璨公子,你提供的消息很及时,倘若真让贾珍这个畜生得手了,郡主恐怕也会羞愤而亡,到那时,别说贾珍一条命,便是整个贾家都得陪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气中藏着森然的寒意,顿了顿,又接着道: 13 似知来历 入宫求见太上皇 而在后堂屋中,余晖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贾璨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神色里有欣慰和感慨,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负手而立,沉默了许久,方才低声自言自语: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没想到……真没想到,公子已经长这么大了,长得一表人才,而且有勇有谋,敢独自一人闯到这里来,面对我也丝毫不露怯意,好啊……」 说话间,他那张普通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发自心底,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像是一个长辈看到故人之子成才时的满足与欢喜。 这时,掌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垂手而立,恭敬通禀: 「大人,那位公子已经走了,您让卑职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他也带走了,并未多问。」 余晖回过神来,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恢复了此前沉稳内敛的模样,摆了摆手,淡淡道: 「知道了,如同往常一样,不要引起任何人注意。」 掌柜躬身应道:「是,大人。」 说完便退了下去,脚步声轻而快,转眼便消失在廊道尽头。 余晖又在后堂站了片刻,看了看地上那一摊木碎片,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微抽,像是在自责方才的失态。 随后整了整衣襟,也抬步走出了宝古斋。 到了门口,左右环顾一眼,确认街面上没有人注意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融入人群,往皇城方向而去。 皇城位于内城最中心的位置,红墙黄瓦,巍峨壮观,远远望去便透着一股肃穆威严之气。 这里头住的多是宗室贵胄,亲王丶郡王等人家鳞次栉比,也有诸多衙门坐落其间,而最核心处,便是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了。 余晖步履沉稳,穿过几条长街,绕过几道牌坊,来到一处衙署门前。 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龙骧卫衙署五个大字,笔力遒劲,让人望而生畏。 抬步跨入门槛,刚走其中,便遇见不少军士在走动,这些人一个个都人高马大,身强体壮,身着统一的玄色军袍,腰悬佩刀,神情肃然。 看到余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抱拳问好,齐声道: 「见过大人!」 余晖面色平静,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不紧不慢地穿过院子,来到一间公房前。 推门而入,里头陈设简朴,一张大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舆图,案上堆着些文书卷宗。 余晖在案后坐下,略一沉吟,便叫来了心腹下属。 心腹下属三十来岁,面容精悍,身形矫健,进来后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余晖看着他,沉声吩咐道: 「安排几个人,速速去宁国府探查,主要查宁国府老爷贾珍,是否有意对他儿媳妇秦氏下手,除此之外,任何异常也不要放过,事无巨细皆报来。」 心腹下属听令,神色一凛,抱拳应道: 「卑职遵命!」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去,脚步急促,显然是去安排了。 余晖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叩着案面,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上,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之后,站起身来,从一旁的衣架上取了一件指挥使官袍换上,整了整衣冠,便走出龙骧卫衙署,径直往皇宫的方向而去。 皇宫守卫森严,朱红色的宫门高耸入云,门前站着两排禁卫军士,甲胄鲜明,手持长枪,站得笔直。 没有足够的身份,自然不能随意进出。 而余晖靠着龙骧卫指挥使的腰牌,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了几道宫门,来到了仪门之外。 到了这里,他便不能随意往里走了,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上前几步,朝守在门边的一个小黄门拱了拱手,客气说道: 「请小公公通传一声,就说龙骧卫指挥使余晖,求见太上皇。」 小黄门听余晖说完,微微躬身,道了一声大人稍候,便转身往里去通传了。 余晖站在仪门外,神色平静,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宫墙深处望了一眼。 那重重叠叠的飞檐翘角之后,便是东宫的方向,望了片刻才收回目光,静静地等着。 14 太上皇:若真如此,定将贾家满门抄斩 多年前,太上皇主动禅让,将皇位交给了当今皇帝,自己做起了太上皇,搬到了这东景宫中,醉心于修仙问道,日夜打坐炼丹,以期长生不老。 宫中人都知道太上皇的脾性,轻易不敢来打扰。 此刻,几个太监候立在殿内四周,垂手低头,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殿内颇为安静。 余晖步入殿内,在外围站定,撩起衣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臣龙骧卫指挥使余晖,参见上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开来,打破了此处的寂静,也打断了正在打坐的太上皇。 太上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一双苍老的双眼,那双眼眸虽然因年迈而略显浑浊,可目光却依旧锐利。 隔着面前垂落的珠帘,盯着余晖,淡淡询问: 「免礼吧,这会子来见朕,有何要紧的事?」 这话说得很淡,可听在余晖心里,却莫名有种压迫感。 眼前这位太上皇,在位四十多年,执掌天下,威加四海,威严早已深入骨髓,即便如今退居东景宫,穿上了道袍,整日与符籙丹炉为伴,也抹不去那股子久居人上的气势。 余晖暗暗稳住心神,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恭敬回道: 「回上皇,臣刚刚得知一个重要消息,觉得有必要来禀告您,此事有关忠义太子后人。」 忠义太子四字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骤然一凝。 太上皇原本眯着的眼睛,瞬间张大,那双苍老的眼眸之中,散发出骇人的光芒,锐利如鹰隼,直直射向余晖。 盯着余晖看了片刻,沉声追问: 「到底什么事?」 余晖闻言,心中一凛,不敢有丝毫迟疑,当下便将贾璨所说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了出来。 从贾珍假借贾蓉娶妻之名将秦可卿迎入府中,却不让贾蓉碰她,将她独自安置在天香楼中。 到贾珍隔三差五支走丫鬟婆子,闯入秦可卿房中软硬兼施地逼迫。 再到昨夜贾珍又去纠缠,气呼呼离去的情形,都说了出来。 措辞谨慎,却也不加掩饰,将贾珍的禽兽行径全盘托出。 太上皇越听,面色越是阴沉,待余晖说完,猛地一拍膝盖,怒声道: 「什么?竟有此等丑事?贾珍怕不是活腻了!」 话音未落,太上皇竟直接站了起来,动作之猛,全然不似一个古稀之年的老者。 只是他打坐久了,双腿早已麻木,这一下站得太急,身子一时不稳,猛地向一旁倒去。 好在周围的太监们眼尖,见势不对,立时抢上前去,七手八脚地搀扶住了他,连声惊呼上皇当心。 太上皇却顾不得自己,一把推开太监们的搀扶,只是让他们扶着往前走,踉跄着来到余晖面前,不过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走得颇为吃力,全靠太监们架着才没有摔倒。 站在余晖跟前,满脸铁青,一双老眼死死盯着余晖,目光如刀,厉声问道: 「余晖,朕问你,这个消息是否实属?是谁告诉你的?」 余晖听出太上皇语气中那毫不掩饰的怒意,心头反而松了一口气,沉稳回应: 「回上皇,是宁国府贾敬所生的庶子贾璨告诉臣的,贾璨今日亲自来到了宝古斋见臣,听其所言,条理清晰,细节详实,绝非假话。」 太上皇闻言,顿时眯起眼睛来,那眯起的眼缝之中,寒光闪烁,咬着牙怒道: 「好啊,好一个贾家,当年答应过会照顾好太子的女儿,他们就是这么照顾的?」 「一个当公爹的,竟然敢染指儿媳,这是何等的畜生行径!」 余晖忙劝慰道:「上皇息怒,臣听贾璨所言,贾珍目前尚未得手,郡主如今还是清白之身,或许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太上皇便怒斥一声: 「呸!没人伦的畜生玩意,等他得手,那还得了!」 说话间,太上皇胸膛剧烈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怒意,连雪白的胡须都在微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指着余晖,厉声道: 「速速派人去查,给朕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果真如此,即便这畜生未曾得手,朕也必将这畜生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15 有意夸赞 引太上皇注意 太上皇对贾家决绝的态度,让余晖听得心头一震,暗暗咋舌,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上皇,贾家……祖上跟着太祖皇帝出生入死,为本朝开国立下过汗马功劳,爵位世袭,勋贵之家,这般做,恐怕……」 太上皇却突然转过头去,看向西面,那是当今皇帝所在的方向,淡淡说道: 「皇帝有心收拢兵权,削弱老旧勋贵的权势,即便朕不做,皇帝也会去做。」 这话透露出的信息量极大,余晖听后怔住了,眼底闪过一阵惊诧,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朝野之间,谁都知道太上皇和新皇这对父子貌合神离,面上父慈子孝,暗地里却是各有心思。 想想也正常,二圣同朝,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即便是亲生父子,恐怕也很难和睦相处。 更何况皇权之争,历来不乏父子相残丶兄弟阋墙丶夫妻反目之事。 可眼下太上皇说的话,却似乎对当今皇帝收拢兵权一事并不反对,甚至隐隐有几分支持之意? 就在余晖暗自惊诧丶思绪翻涌之时,太上皇又突然问道: 「贾敬……就是太子出事后,吓得躲到城外出家当道士的那个?他还有一个庶子?」 余晖回过神来,忙收敛心神,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回应道: 「回上皇,正是,这庶子名叫贾璨,据闻三岁之后,才被贾敬领回宁国府中抚养,生母不详,府中人也都不大清楚底细。」 太上皇微微点头,花白的眉毛微皱,若有所思,说道: 「嗯,既是庶子,在府中想必也没什么地位,他和朕那个孙女,隔着辈分,又男女有别,他又如何能给朕孙女传话,而不是派某个丫鬟婆子来传话?」 余晖沉默了一会,如实回答,不敢有半分隐瞒: 「这个臣也不知,不过,听贾璨所言,郡主目前在宁国府中颇为艰难,处境堪忧,连身边的丫鬟都被贾珍随意支开,难以托付。」 「或许也唯有贾璨这个不受人注意的庶子,才能替她传话,而不引起贾珍的怀疑。」 「另外,臣观贾璨此人,年纪不大,却有勇有谋,胆识过人,他见臣时……」 说着,他将与贾璨见面时的种种表现全部道来。 从贾璨如何故意落下玉佩试探宝古斋掌柜,引他出面,如何在面对他时镇定自若丶不卑不亢。 如何说出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那等掷地有声的话来。 说话间,余晖有意无意地夸赞着贾璨的出色之处,言语中满是欣赏。 太上皇对余晖似乎颇为信任,听后来了兴趣,苍老的眼中闪过一道亮光,抚须道: 「哦?这么说来,这个贾璨倒是一个可用之人啊,年纪轻轻,便有这般胆识谋略,难得。」 「你安排人仔细查一查他的底细,到底从何处来,都查清楚,或许留之有用。」 余晖低头恭敬应下:「臣遵旨!」 说话间,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太上皇沉吟片刻,摆了摆手: 「去吧,一有结果,立马来回禀,朕在这等着你!」 余晖恭敬领命,深深一揖: 「臣遵旨,臣先告退。」 说完,再行一礼,这才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很快便消失在殿门之外。 太上皇目送他的身影离去,眯了眯苍老的眼睛,眯起的眼缝之中光芒明灭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也不再打坐了,就那样站在八卦图前,望着殿外的天空,静静地等着余晖来回禀。 殿中的太监们见他如此,更不敢出声,只默默地候立一旁,殿内重又陷入了沉寂。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殿外的日光已渐渐西斜,投在地面上的光影也拉长了几分。 余晖的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外,步履匆匆,面色肃然,显然得到了要紧的消息要禀报。 快步走入殿内,躬身行礼: 「启禀上皇,臣已收到探子回报。」 太上皇负手站在殿中,闻言猛地转过身来,一双老眼紧紧盯着余晖,沉声道: 16 朕想先见一见他 听余晖说完宁国府的真实情况,太上皇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呵……好一对淫虫父子,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儿媳妇可以一起睡,丫鬟更是一同享用,还养娈童以供享乐,真是无所不为,无所顾忌,彻底视人伦道德于不顾了!」 「朕当真是长见识了,他们这对畜生父子眼里,还有道德二字吗?还有一丝一毫的礼义廉耻吗?」 这话透着一股极冷的寒意,如从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让人脊背发凉,太上皇多年在位所积累的威严,也在这一刻彻底迸发出来。 站在殿中的余晖深切地感觉到了,心头一紧,心跳都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他十分清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这位在位四十多年的太上皇,即便已经退居东景宫,穿上了道袍,可一旦真正动了怒,那后果绝不对不容小觑。 也明白,贾珍丶贾蓉这对父子,算是彻底完了。 殿中沉寂了片刻,太上皇沉着脸,眼底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盯着余晖,沉声吩咐道: 「余晖,朕命你,暗中将这对畜生父子杀了,不必经过刑部,不必走任何章程,朕只要你将他们的人头提来。」 「再将他们的尸首挫骨扬灰丶碎尸万段,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余晖闻言,心中一凛,却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恭敬应下: 「臣遵命!」 说着,直起身来,迟疑了一下,接着禀道: 「另外,上皇让臣去查贾璨的底细,已经查明了,贾璨的生母,是东宫的一个侍女,当年贾敬在东宫当值,看上了这个侍女,二人便有了私情。」 「忠义太子知道后,不仅没有发怒降罪,反而成人之美,将这个侍女赏赐给了贾敬,也算是成全了他们,后来,这个侍女在东宫生下一子,便是贾璨。」 「只是生产之时遭遇难产,那侍女拼尽全力生下了孩子,自己却没能挺过去,血崩而亡。」 「忠义太子得知此事后,不仅给足了抚恤,厚葬了那侍女,而且格外开恩,准许贾璨留在东宫长大,不必随贾敬回府。」 「直到忠义太子出事,贾璨才被贾敬带回宁国府中。」 太上皇听了这番禀报,满脸诧异,苍老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不由得重复问道: 「哦?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显然未曾料到,贾璨的身世竟与东宫有着如此深的渊源,更未曾料到,被他冤枉了的忠义太子,竟曾有过这般仁厚的举动。 余晖则恭敬回应:「回上皇,龙骧卫的探子查到的便是这样,应当不假。」 太上皇眯着眼睛,苍老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似乎透过岁月烟尘,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旧事。 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 「太子真是仁厚大度,贾敬和他的侍女有了私情,他竟不恼,反而将侍女赏赐给贾敬,既显宽仁恩德,又能拉拢贾敬,一举两得。」 「之后更是准许贾敬的庶子在东宫长大,他这般宽厚仁慈的心性,朕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说到此处,声音一沉,显露出几分恨意,也不知是恨那些奸臣,还是恨自己: 「可恨那些奸臣乱党,一直在朕耳边诋毁太子,说他有不臣之心,说他在东宫结党营私,说他要逼宫篡位。」 「朕的耳朵都被他们说出了茧子,才会对太子一再猜忌疏远。」 「若早知有这么一回事,知道太子是这般仁厚之人,朕或许就不会误会他,也不会犯下当年的重大过错!」 说到最后,太上皇明显有些后悔莫及的意味,眼中满是惭愧神色,眺望着殿外,久久不语。 余晖闻言,眼神微微一闪,却并未接话,依旧低着头,只恭敬地站着。 毕竟这事涉及太上皇和旧太子之间的恩怨纠葛,当年之事孰对孰错,非是他一个臣子能够轻易置喙的。 过了好一会,太上皇从追忆中回过神来,话锋一转: 「贾璨既在东宫长大,和朕那孙女多半相识,难怪她会让贾璨来找你。」 「而贾璨也不负她所托,竟然真的冒着被贾珍发现的风险,将这个消息传了出来,当真是少年有为,胆识过人,好啊!」 17 你也配在我面前提羞耻二字? 宁国府。 贾珍住的上房里,此时的贾珍歪斜在炕上,身后垫着两个大迎枕,手里端着一盏茶,懒洋洋地喝着。 半梅站在炕前,正向他回禀探查到的消息: 「老爷,小厮们已经打听清楚了,璨二爷早上并未去族学,反而去了街上闲逛。」 「他先后进了书店丶笔墨店丶古董店,又一家酒馆里坐了许久,吃了酒,还在古董店里买了什么古董回来。」 贾珍听了这话,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将茶盏往旁边一搁,说道: 「我早说过,就他那个德性,还会去读书?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打着读书的幌子,在外头瞎混呢。」 「你去把他买回来的那个古董拿来,老爷倒要瞧瞧,他到底买了什么破烂回来,真是可笑!」 半梅笑着应下,眉梢眼角都带着得意,仿佛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差事: 「是,老爷。」 说完,便昂首挺胸地离开了,就如得了圣旨一般,趾高气扬,不可一世。 不多时,半梅便回到了贾璨住的院落,来到上房门口,见门半掩着,她也不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就见贾璨正坐在窗下,手里拿着一本书籍,就着天光在看着,神情专注。 半梅见状,微微撇了撇嘴,只当贾璨是装模作样,在她看来,贾璨哪里是读书的料。 走到贾璨面前,也不行礼,双手叉腰,阴阳怪气说道: 「二爷真是用功啊,在学堂里读了一天的书了,回来还继续读,看来真是打算去考状元了!也不知二爷读的是什么天书,能不能让我也开开眼界?」 贾璨听后,微微皱眉,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抬起头来,看着她,淡淡反问了一句: 「半梅,你这话什么意思?」 半梅一只手叉在腰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贾璨,嘴角挂着一抹讥诮的笑意,接着说: 「什么意思?二爷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别装模作样了。」 「你以为能瞒得过谁?别以为没人知道,你今日根本就没去学堂,反而在外头闲逛了一日,还买回来了一样古董玩意,是也不是?」 贾璨闻言,脸色不变,依旧平静,他早就预料到半梅会去告知贾珍,也猜到贾珍必然会派人打探他的行踪。 贾珍疑心重,府中但凡有人稍有不寻常的举动,他都要查个底掉,何况是自己这个素日里唯唯诺诺的庶弟忽然说要出门读书。 贾璨之所以不慌张,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行为举动颇为有信心。 今日所去之处,所行之事,皆做得滴水不漏,旁人看来不过是闲逛一日罢了。 他相信,以贾珍的眼光和见识,肯定猜不到他今日究竟去做了什么。 而目前看来,结果正如他所料,贾珍确实只当他出去闲逛了一天,并无其他猜测。 便淡淡回应:「那又如何?」 半梅见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的惊愕丶忏悔之色,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顿时一怔。 她本以为贾璨被戳穿后会惊慌失措,会低声下气地求她遮掩,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是这般反应。 过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眯起眼睛,脸上浮现出几分厉色: 「哼,二爷真是好脸皮,早上信誓旦旦说是去学堂,结果只是出去闲逛了一日,二爷自己不觉得羞耻吗?我都替二爷臊得慌!」 话音刚落,贾璨将手中的书轻轻合上,搁在桌案上,缓缓抬起头来,冷冷地盯着她,缓缓开口: 「羞耻?你也配在我面前提羞耻二字?别侮辱了羞耻这两个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老爷之间那些龌龊下流的事情,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既然已经打算撕破脸皮了,加之今日见了余晖之后,让贾璨有了更多的底气,对于贾珍安插在身边的这个眼线,他自然是没有任何好话。 这些年来,半梅仗着是贾珍的人,在前身面前作威作福,指手画脚,也该让她偿还因果了。 半梅则彻底怔住了,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贾璨,满眼诧异,如同见了鬼一般。 往日里,贾璨说话都很小声,见谁都像是耗子见到猫一样,畏畏缩缩,低头哈腰,对她这个丫鬟也是低声下气,从不敢高声言语,何时敢这般说话了? 18 贱婢,竟敢欺瞒老爷我! 半梅见贾璨乖乖地将古董拿了出来,颇为得意,只当是自己方才那番话起了效果,心中暗想,到底还是怕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哼了一声,伸手一把接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哼,这还差不多,早这么识相,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说完,拿着古董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还特意回过头来,轻蔑地看了贾璨一眼,才扬长而去。 而贾璨站在原地,神色依旧平静,目送着半梅离开,只是眼底却闪过一抹冷冽的寒芒,带着肃杀漠然,就如在看一个死人。 半晌,缓缓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窗前,拿起桌上那本书,继续翻看了起来,就如刚刚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 半梅捧着那件古董,像是得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般,一路上昂首挺胸,脚步匆匆,抱在怀中,生怕被人抢了去。 穿过游廊,绕过假山,径直往贾珍的上房而来,到了门口,便换上一副殷勤的笑脸,迈过门槛,来到贾珍跟前,双手将那东西奉上,满是邀功之意: 「老爷,这就是璨二爷买回来的古董。」 本还想再向贾珍诉说一下贾璨今日的种种异常,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忍住了。 心想着,等贾珍看完古董,心情好了再说也不迟,到时候再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保管让贾珍对贾璨更加厌恶,甚至严惩贾璨。 贾珍见她捧了东西进来,似乎颇为期待,伸手便接了过来。 三两下拆开外头包着的纸,里头露出的竟只是一个木盒子。 盒子做工倒也讲究,用的是上好的木材,边角打磨得光滑圆润,盒盖上还刻着几道简单的纹饰,瞧着有些年头了。 可打开盒盖一看,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贾珍毕竟是个袭爵之人,好东西见过不少,古董字画丶珍玩玉器,都曾经手过。 他一眼便分辨出来,这木盒子做工虽讲究,却跟古董不搭边,不过是个寻常的盛物之器罢了,恐怕还不值一两银子。 顿时感觉自己被戏弄了,脸色一沉,将那木盒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盯着半梅质问: 「你确定这就是他买回来的古董?」 半梅原本还满脸堆笑,等着被贾珍夸赞事情办得好呢,完全没预料到贾珍会突然间变了脸。 心中一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忙不迭地回道: 「回……回老爷,奴婢确定,奴婢亲眼看着他拿出来的,您也看到了,这包装完好,还未曾拆封呢,断不会错的。」 话音刚落,贾珍猛地一拍桌案,怒目圆睁,厉声斥道: 「好你个贱婢,竟敢欺瞒到老爷头上来了,还敢狡辩!」 半梅整个人都懵了,脸色煞白,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连忙陪笑: 「老爷,奴婢……奴婢不明白您的意思,奴婢对老爷忠心耿耿,怎么敢欺瞒老爷呢?」 贾珍盯着她,冷笑一声,伸手指着那木盒子说道: 「府中都传遍了,说贾璨那小子今日明明买了两件古董回来,其中一件更是价值连城,稀世珍宝。」 「你为何只拿来一件?还是个一文不值的破盒子,剩下那件,是不是被你半路截胡,偷偷私吞了?快说!」 半梅听后脸色唰地惨白,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心中冰凉,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颤,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声喊冤: 「老爷明鉴,没有的事啊,璨二爷就只给了奴婢这一件,奴婢亲眼所见,绝没有第二件。」 「奴婢哪有那个胆子敢私藏老爷的东西,借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贾珍勃然大怒,猛地从炕上起身,一脚踹在她胸口上,又指着她骂道: 「贱人,还敢狡辩,府里人人都在传,还能有假?」 「贾璨那小子懦弱无能,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瞒我,定然是你这贱婢见财起意,将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私藏了,反过来拿个破盒子糊弄我!」 半梅被踹得心口剧痛,倒在地上,捂着被踢的地方,眼泪直流,疼得说不出话来。 百口莫辩,只觉得天旋地转,满腹的委屈无处诉说。 19 借尔之手除尔耳目 半梅惨叫声传遍整个宁国府,正在自己院中休息的尤氏也听到了,顿时一惊,忙叫来丫鬟询问。 得知是贾珍又在打骂丫鬟,脸色微变,忙起身赶去贾珍住处。 她是贾珍的正妻,宁国府的当家太太,府中出了这等事,她不能不过问。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来到上房门口,小心翼翼地迈步进去,见贾珍已经躺回了炕上,正闭着眼养神,便轻声询问: 「老爷,这又是怎么了?什么丫头犯了什么错,值得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贾珍睁开眼,瞥了尤氏一眼,摆手道: 「你不必管,这没你的事,回去吧。」 尤氏闻言,脸色微微一滞,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本想再问几句,可看到贾珍那不耐烦的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深知贾珍的脾性,说没你的事,要再多问一句都要惹他发火,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躬身,便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贾珍住的上房,尤氏站在廊下,听着院中半梅那凄厉的哭喊声,一声比一声弱,一声比一声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闭了闭眼,轻轻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不再停留,抬脚往自己的住处走去,只当是没听到。 殴打丫鬟下人的事情,在宁国府中时有发生,贾珍荒淫无度,喜怒无常,高兴时要打人,不高兴时更要打人,动不动便是一顿板子。 府中下人皆敢怒而不敢言,毕竟贾珍就是宁国府的天,在这府中,他的话便是王法,无人敢违逆半分。 这头贾璨坐在屋中,也听到了半梅那凄厉的惨叫声,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屋中烛火微微跳动,映在他那张年轻俊美的面容上,明暗交替,看不出半分波澜。 一件古董,一句流言,便借贾珍之手,让半梅这个在前身面前整日耀武扬威丶刻薄尖酸的内鬼,终于尝到了苦头。 也藉此,让贾珍亲手除掉了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 而贾珍或许到死都不会想到,所谓的两件古董,从头到尾,都只是贾璨设下的一个局。 今日从宝古斋出来之后,贾璨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人跟着,而且一路跟着他回了宁国府。 贾璨便意识到,这多半是贾珍安排的人,专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以贾珍的心性,只会知道他去了古董店丶买回来了一件古董,断然猜不到他是去见了能反杀自己的关键人物。 而且贾璨深知贾珍对他很是轻蔑和鄙夷,在贾珍眼里,他不过是个没用的废物,翻不起什么浪花。 贾珍又很贪财,素日里见了好东西便想据为己有,若知道他买回了一件古董,必然要派人来索要。 贾璨便将计就计,索性让小厮常临在府中散播一些谣言,说他今日在外头买回了两件古董,其中一件更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被他慧眼识珠,捡了个大漏。 常临是他身边的小厮,常年跟在他身边,他说的话,府中下人自然没人不信。 何况宁国府的下人本就爱嚼舌根,整日里无事还要生出三分是非来,何况有了现成的谈资。 于是,谣言很快便传开了,且越传越玄乎,越传越离谱。 传到最后,竟说什么璨二爷突然运气大好,在古董店发现了一件稀世珍宝,为了掩人耳目,不惹人注意,这才一共买了两件回来。 这些话在府中传得沸沸扬扬,添油加醋,越说越像真的。 谣言自然也很快传到了贾珍耳中,贾珍贪财好色一样不落,听说贾璨淘到了宝贝,心中便起了贪念,想要据为己有。 这也是他为何吩咐半梅去拿贾璨的古董来的主要缘故。 在贾珍看来,宁国府的一切都是他的,贾璨买回来的古董自然也是他的。 他只消一句话,贾璨就得乖乖上交,绝不敢有半句二话。 可没想到,半梅拿来的竟只是一个在他看来不值几个钱的木盒子,里头空空如也,传闻中价值连城的古董却不见踪影。 贾珍下意识便觉得是半梅在欺瞒他,将那件宝贝自己私藏了,哪里会想到这其中另有玄机。 这时,去半梅住处搜查的婆子回来了,战战兢兢,手里捧着一堆东西,进了门后,便恭敬回禀: 20 事态延续 下令搜查 在贾珍眼里,一个丫鬟低贱而卑微,如同草芥一般,打死了就打死了,不值得多费一句口舌。 这些年来,被他玩弄致死或是随便寻个由头处死的丫鬟不在少数,早已当做理所应当。 至于与半梅的那些私情,他更是一点都不顾及,在他眼中,这些有点姿色的丫鬟不过是他泄欲的工具罢了,用完了便扔,哪里会有什么情分可言。 下人们不敢违逆,只得回去继续行刑,片刻后,板子再次落下,发出声响。 半梅再也没有醒来,她就那样趴在地上,被活活杖毙,至死都没有等到贾珍的一句怜悯。 她之所以没听到府中那些谣言,是因为她从追踪贾璨行踪的小厮口中,已经得知了贾璨今日的准确行踪。 贾璨去了哪条街,进了哪几家店,买了什么东西,她都一清二楚。 本书由??????????.??????全网首发 故而她对府中那些添油加醋的谣言直接忽略了,不屑一顾,毕竟她掌握的是最真实的情况,哪里会把那些其他人的嚼舌根放在心上。 她也万万没有想到,贾珍竟真的会下令将她杖毙,往日里私下里的温存,她以为的情分,在贾珍的一脚一令之下,全都化为了泡影。 到死之前,她甚至还觉得自己是贾珍的人,忠心于他,高人一等,殊不知在贾珍眼里,她不过是一个不值一提的玩物罢了,用过便丢,连一丝怜悯都换不来。 「启禀老爷……半梅她……已经落气了。」 尽管贾珍方才吩咐过,打死了半梅不必再来通报,可下人们还是不敢不报。 前来通禀的下人战战兢兢地通禀,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等着贾珍发话。 贾珍闻言,微微撇嘴,脸上没有半分哀戚之色,反倒像是有几分不耐烦: 「真是个贱人,到死都不认,真是晦气,赶紧拉到城外随便找个地掩埋了!」 那下人闻言,如蒙大赦,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贾珍没有迁怒于其他人,这便是万幸了。 急忙应下,立马退了出去,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生怕贾珍忽然改了主意。 很快,夜幕降临,府中各处掌起了灯。 去搜查半梅住处的婆子再次来回禀贾珍,这回比方才更加小心翼翼: 「回老爷的话,小的们将半梅住的地方里里外外丶角角落落都仔细搜查了好几遍,连墙缝都扒开看了,并未发现有什么稀世珍宝。」 说话间,这婆子的双腿已经在打颤了,也做好了被贾珍严惩的准备,心中暗暗叫苦,只盼着能少挨几板子。 果然,贾珍一听,顿时怒目圆睁,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一群废物!连个贱婢藏的东西都找不出来,煮熟的鸭子都能飞了,老爷留你们何用?」 那婆子吓得顿时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额头磕在砖地上,咚咚作响,口中不住地喊着老爷饶命之类的话。 贾珍心中烦闷,站起身来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越走越气,索性站在屋子中间,怒骂了一通。 骂搜查的婆子丫鬟丶杖责的下人无用,骂半梅贱人,到死都不肯说,骂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骂得口乾舌燥了,这才停下。 可他心中的怒火依旧未消,沉声吩咐人将这婆子连同去搜查的丫鬟们,每人杖责二十大板。 处置完了这些,贾珍终于消停了些,坐回炕上,眉头紧锁,开始琢磨起来。 半梅住处搜不出东西,那些婆子又说只找到些不值钱的零碎,莫非那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根本就不在半梅手里? 他开始怀疑起贾璨是否有所隐瞒,贾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叫来了大管家赖升的媳妇。 赖升家的是府中有头有脸的管事婆子,做事利落,对贾珍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 贾珍沉声对她吩咐道: 「速速带人去贾璨住的院落,给老爷我仔细搜查,若发现他私藏了稀世珍宝,立马拿来,并将他也一并叫来,老爷我要亲自审问他,若没有就罢了。」 赖升家的恭敬应下,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便走。 当即点了两队婆子丫鬟,足有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往贾璨住的院子赶来。 一路上灯笼照得四周通明,一行人威风凛凛,气势汹汹,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21 偷了我的东西还想走? 赖升家的心里暗暗数落贾璨的同时,也发现了,今日的贾璨似乎和往常不同了。 以往贾璨若是看到这么多人来搜查他的院子,恐怕早就吓得缩在角落,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哪里还敢坐在那里看书? 可今日,贾璨竟然一点也不怕,反而坦然地坐在窗前,神色自若,视这些闯入者如无物。 甭管贾璨是否是装模作样,至少他真的没有再怕过,而且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那份从容淡定,倒有几分家主风范。 赖升家的只觉得奇怪,心中犯嘀咕,却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便不再多想。 叉着腰,扯着嗓子,指示婆子丫鬟们在贾璨住的院子里翻箱倒柜地搜查。 房间里的柜子被打开,衣物被扔了一地,箱子被掀翻,书册散落四处,连床铺都被掀了起来,被子褥子堆在一旁,弄得一片狼藉,像是遭了贼一般。 搜查了好一阵,几乎将所有角落都翻了个遍,连院中的花盆底下都瞧过了,也没任何发现。 赖升家的便打算带着人离开,转身往院门走去,那些婆子丫鬟们也纷纷收了手,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贾璨终于发话了: 「站住!」 赖升家的等人听得清楚,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贾璨。 只见贾璨放下手中的书,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来到她们面前,目光阴沉着扫视众人,沉声说道: 「你们奉老爷之命来搜查,肆意弄乱我的东西,我管不着,也不与你们计较,但偷拿了我柜子的东西,还有二十几两银子,得给我留下!」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各异,有人立马低下头去,不敢与贾璨对视,有人满脸诧异,左右张望,也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人群中隐隐有几分骚动,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领头的赖升家的面色一沉,上前一步,有些不悦: 「璨二爷,您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奉命搜查,翻看物件是有的,可从未拿过您的东西,您可不能平白冤枉人。」 贾璨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讥诮,目光冷冽: 「没拿?真当我眼瞎看不到呢?你们当中有人趁着搜查的间隙,偷偷往袖子里丶怀里藏了东西,动作虽快,却毫不掩饰。」 「连我放在柜子里的银子你们都敢拿,怎么,老爷吩咐过你们,连我的银子也要搜走吗?」 这话一出,赖升家的脸色骤变,方才的理直气壮顿时消散了大半,变得有些心虚与不安了。 半梅被贾珍杖毙的消息,已在宁国府内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半梅是因为私藏了东西被贾珍活活打死的,她的惨叫声还在众人耳边回荡,尸骨未寒。 这会子,贾璨说她们借搜查之名,行中饱私囊之举,若这话传到贾珍耳中,她们的下场必然也是半梅那般。 半晌,有一个贪财又胆小的婆子心理防线崩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哆嗦,战战兢兢求饶: 「璨二爷饶命,璨二爷饶命啊,小的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我……我都招。」 「我就拿了一对银耳挖,再没拿别的了,求璨二爷高抬贵手,千万别告诉老爷,小的给您磕头了!」 说着,便从怀里掏出那对银耳挖,哆哆嗦嗦地放在地上,又连连磕头,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其余人见状,都惊愕地看着她,尤其是赖升家的,瞪大眼睛,满脸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两个耳光。 毕竟方才她还信誓旦旦地对贾璨说,她们只是来搜查,可没动过他的东西,没想到转眼间,就被这婆子的话打了脸。 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抽动着,说不出话来了。 贾璨冷哼一声,目光从那婆子身上移开,扫向其余众人: 「当真是贪心又胆小,我劝你们都老实地将偷偷拿的东西放回去,一样也不许少。」 「尤其是我放在柜子里的二十几两银子,如果我发现少了任何一样东西,或是少了一钱银子,那就别怪我如实告知给老爷听了。」 「到那时候,半梅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听了这话,不少丫鬟婆子们的脸色都变了变,有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22 不是知错 只是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在贾璨看来,这一群前来搜查他院子的丫鬟婆子,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尤其是领头的赖升家的,平日里仗着是大管家赖升的媳妇,趾高气扬丶嚣张跋扈,从来没把他这个二爷放在眼里。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正好藉此机会,先讨回一点利息再说。 等他反杀了贾珍,彻底掌控了整个宁国府,这些贪财刻薄丶势利眼的下人,他都会一一秋后算总帐,一个也跑不掉。 没一会儿,又有一两个婆子扛不住心中的恐惧,扑通扑通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璨二爷饶命,小的也拿了,小的这就还,这就还……」 接着又有年轻丫鬟也扛不住了,跟着跪下,双手颤抖着从袖中丶怀中掏出偷拿的东西,放在地上。 毕竟有人已经承认了,如果死扛到底,被查出来,后果必然更加严重,半梅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站在最前面的赖升家的见状,脸色一变再变,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些丫鬟婆子竟真敢偷拿贾璨的东西,更没想到,还被贾璨当场抓了个现行。 这事如果没有处理好,传到贾珍耳中,她这个领头的管事媳妇也必然被迁怒严惩,到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时间,她嘴角猛烈抽动,看着贾璨,眼中闪过惊愕丶担忧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贾璨,和以往唯唯诺诺丶见了人就低头的状况截然不同。 贾璨站在那里,神色冷峻,身上竟然散发出令人骇然的威势,让她不自觉地生出一种畏惧之感。 好似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当家主子。 赖升家的心中一阵恍惚,竟有种不敢与贾璨对视的感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几个跪在地上的婆子丫鬟哀求不止: 「二爷,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过我们这一回了,望您发发慈悲,奴婢们给您磕头了……」 贾璨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几人,一点同情心都生不起来。 这些人平日里仗势欺人,作威作福,如今落了下风便装出一副可怜相,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 用后世流行的话来说,她们不是知错了,她们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便接着冷哼一声:「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现在,将我屋中所有箱柜都原封不动地还原,你们在哪偷拿的什么东西,就放回哪里去,一样也不许乱。」 「另外,我柜子里至少放了二十五两银子,如今不翼而飞,我劝你们乖乖当面交出来,」 「最后,每人再打自己十个耳光,保证不再犯,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否则,我现在就去找老爷,让他来处置吧!」 其实,贾璨根本就没有在柜子里藏二十多两银子。 他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月钱都被贾珍克扣截胡,整个家底也不过几两碎银子,都在他身上收着呢。 这不过是贾璨故意而为,借题发挥,藉此严惩这些贪财势利的丫鬟婆子,给她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贾璨话说完,众多丫鬟婆子们面面相觑,各自在心中猜疑,互相打量着,都在想是不是对方拿了那二十多两银子。 毕竟已经有人承认偷拿了东西,可见偷拿之事是确凿的,所以也没人怀疑贾璨说的不对,只当是哪个胆大的趁乱昧下了那笔银子。 赖升家的更是脸上滚烫,如同被人狠狠扇了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咬了咬牙,强压下心中的羞愤与恼怒,朝着那些丫鬟婆子厉声呵斥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偷拿的东西放回原位?再按璨二爷所言,将院中所有东西都恢复如初,一件也不许落下,一个角落也不许乱!」 众多丫鬟婆子听了,不敢有丝毫迟疑,纷纷行动起来。 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衣物,将柜子里的东西重新摆放整齐丶被褥铺回床上丶散落的书册捡起来摞好。 一时间,屋里屋外都是忙碌的身影,再没了方才搜查时的那股嚣张气焰。 不一会的功夫,贾璨院中的箱柜物品便又恢复如初。 23 互相猜疑辱骂 齐跪地求饶 见贾璨往外走,准备去告知贾珍听了,前来搜查的丫鬟婆子们顿时慌了神,一个个面色大变,如遭雷击。 她们都知道贾珍的脾性,喜怒无常,暴戾残忍,没错还要骂你一顿,更别说眼下确实被贾璨抓了现行。 偷主子的东西,那可不是小罪,轻则杖责,重则撵出府去,半梅的下场还血淋淋地摆在眼前呢。 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 顿时有人忍不住嘀咕起来: 「到底是谁啊?敢做不敢认是吗?拿了就赶紧还回去啊,非要连累大家一起死才甘心?」 「是啊,快点还给璨二爷啊,别连累了大家,我可不想给那不知死活的人背黑锅!」 更有人开始互相怀疑丶互相指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周婆子,我看你一直不说话,脸色也不对,是不是你拿的?如果是,赶快拿出来啊,老爷要是知道了,大家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那被无端指控的周婆子顿时跳了起来,唾沫横飞,指着对方的鼻子骂道: 「我呸!李婆子你别血口喷人,我才不像你一样贪心,连璨二爷的手炉都要拿,怎么,你家里穷得连这个物件都没有吗?」 「上回你在厨房偷吃点心的事我还没给你抖出来呢,你倒先来攀咬我了!」 那李婆子也不甘示弱,叉着腰回骂道: 「你放屁!你去年偷拿了小蓉大奶奶房里的绢花,以为没人知道?我可都看在眼里!」 「……」 一时间,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揭短,互相攻讦,什么粗俗低下的话语都骂了出来,将平日里积攒的恩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些陈年旧帐丶鸡毛蒜皮的过节,全都被翻了出来,人性的恶在这一刻展露得淋漓尽致。 然而,贾璨却没有理会她们,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依旧不紧不慢地顺着回廊往外走。 丫鬟婆子们见状,争吵得越发厉害,声音越来越大,几乎要掀翻屋顶。 赖升家的也急了,满脸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内心慌张至极。 毕竟贾珍可是让她带队来抄检贾璨的院子的,现在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贾璨到底是主子,下人们竟敢当着他的面偷拿东西丶钱财,这事若传到贾珍耳中,必然要严惩不贷。 即便她没有偷拿,连带的罪责也一定不小,到时候板子落在自己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贾珍那暴戾的脾性,一定会迁怒于她这个领头的,赖升家的不免心中发怵,双腿都有些发软。 看着贾璨走向院门外的沉稳背影,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快步追上,并高声呼喊: 「二爷请留步!」 贾璨嘴角微微扬起,眼底闪过一丝精芒,停下脚步。 他其实就是作势要离开而已,他并不想真的去面对贾珍那个老畜生。 或许是因为前身留下的心理阴影,又或许是发自本能的厌恶,贾璨一想到贾珍那张脸,都觉得恶心和抗拒,能不见便不见。 赖升家的见贾璨停下脚步,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快步来到他面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二爷恕罪,是奴婢等管教不严,治下无方,才让这些没规矩的东西做出这等下作事来。」 「求二爷高抬贵手,饶奴婢们这一回,奴婢回去一定好好管教她们,再不敢有下次了,二爷的大恩大德,奴婢们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为了不受罚,赖升家的这时低下了往日高傲的头颅,对贾璨也恭敬了起来。 正在互相怀疑指责的丫鬟婆子们见状,顿时都安静了下来。 见领头的赖升家的都跪了,哪里还敢站着,纷纷转过身来,朝着贾璨扑通扑通跪了下去,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贾璨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赖升家的,心中不免有几分畅快。 在前身的记忆中,这位赖升家的每次见了他,都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鼻孔朝天,说话阴阳怪气,似乎他这个二爷还不如她一个管事媳妇体面。 可眼下,赖升家的倒是愿意跪在他面前磕头求饶了。 又看了看跪了满院子的丫鬟婆子,黑压压的一片,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冷哼一声: 24 让分摊如割肉 也只能憋屈认了 半晌,赖升家的见丫鬟婆子们依旧无人承认,心中的焦躁与恼怒越发浓烈,咬牙怒道: 「还是没人承认是吧?行,那就都等着杖毙吧!半梅的下场,我想你们都听说了的。」 这话一出,丫鬟婆子们再次炸开了锅,她们本就提心吊胆,一听杖毙二字,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尤其是那些贪心又胆小的。 一时间,院子里再次沸腾起来,互相猜忌丶指责丶辱骂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指着旁人的鼻子骂的,揪着旧事不放,也有哭天喊地叫冤枉的,乱成了一锅粥。 贾璨坐在上房里,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听着外头的吵闹声,轻轻摇了摇头,抬高声音提醒了一句: 「时间不多咯,你们可要抓紧!」 这话就如从九幽之下传来的催命符,冷飕飕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众多丫鬟婆子们更加慌张了,争吵声更大,几乎要掀翻了院墙。 赖升家的脸色更是一变再变,青白交加,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只能再说一些狠话,可无论她怎么说,依旧没人站出来承认。 这下赖升家的是真的慌了,手脚都有些发软,脸色越来越难看。 时间可不等人,一刻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眼看着就要就过去一半时间了,却一点结果也没有。 看贾璨今日的作态,绝非以往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了,他说得出做得到,一刻钟后见不到银子,只怕真的会去找贾珍。 赖升家的眼神一闪,开始不动声色地扫视这群丫鬟婆子,心中盘算着抓几个替罪羊出来,先让贾璨满意了再说。 横竖这些人里头本就有偷拿东西的,挑几个最不老实的推出去,也不算是冤枉了她们。 可就在这时,上房里再次传来贾璨的提醒声: 「没人承认,你们就互摊吧,没看到银子,我绝不罢休,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听了这话,赖升家的心中一惊,顿时明白抓几个替罪羊恐怕也没用,贾璨要的是银子,而不是有人承认。 就算她推出去几个人,拿不出银子来,贾璨照样不会罢休。 半晌,赖升家的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厉声喝道: 「都别吵了!所有人分摊,将银子凑齐了给璨二爷,谁也别想躲过去。」 话音刚落,有婆子不服气,梗着脖子嚷道: 「凭什么?我又没拿璨二爷的银子,我为什么要分摊?这不公平!」 赖升家满眼狠厉之色,直直盯着那婆子: 「不想分摊,也没人承认,那就等着老爷杖毙你们!你自己选!」 这话一出,众人皆不说话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半梅才刚刚被贾珍杖毙,尸骨未寒,前车之鉴就摆在她们面前呢,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半梅。 院中的丫鬟婆子们还未从要分摊银子的憋屈中缓过神来,又听贾璨在上房里抬高声音说道: 「正好,加上赖升家的,你们一共二十五人,一人分摊一两银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回家拿也好,找人借也罢,总之,一刻钟后,我要看到二十五两银子。」 「这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你们再不珍惜,我就找老爷去了。」 一两银子虽然不多,但对于这些丫鬟婆子来说,那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们的月钱本就不多,一月不过几钱银子,这一两便相当于几个月的月钱。 她们当中不少人都贪财吝啬,平日里一文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一下就要分摊一两银子,简直如同割她们的肉一般。 一时间,众人面露难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赖升家的也看出来了,贾璨要的就是银子,旁的都可以不追究。 咬了咬牙,扫视众人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想不分摊也行,甚至我可以全部给你们出了,你们乐得乾净。」 「不过,休怪我事后去通禀给太太听!」 赖升家的这时也只敢威胁告知尤氏听,而不是贾珍,因为捅到贾珍面前的话,她也少不得被牵连。 这话一出,众多丫鬟婆子彻底没招了。 25 再见余晖 坦言自身遭遇 赖升家的面上陪笑,心里却也越发觉得贾璨不同了,眼下的贾璨当真有几分当家主子的风范,不怒自威,恩威并施,与往日那个畏畏缩缩的少年判若两人。 赖升家的不由得抬头看了贾璨一眼,只见他端坐在那里,烛光映在他年轻俊美的面容上,眉目间显露出沉静而从容的气质。 一瞬间,赖升家的恍然觉得,眼前的璨二爷像是换了一个人。 心中暗暗惊诧,却也不敢多想,更不敢多看,躬身告退,匆匆地退了出去。 来到院中,赖升家的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朝着那些还杵在原地的丫鬟婆子们喝道: 「还站在这里做什么?等着赏饭吃呢?赶紧走啊,留在这丢人现眼吗?」 本书由??????????.??????全网首发 众多丫鬟婆子听了,皆感憋屈和羞愤,却无法反驳。 她们今晚本是奉命来搜查的,威风凛凛地来,却灰头土脸地走,不但什么也没搜到,反倒每人赔了一两银子,还被罚自己打自己的脸,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确实是丢尽了脸。 一个个低着头,灰溜溜地鱼贯而出,脚步急促,生怕再多留一刻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很快,原本喧闹的院落便冷清了下来,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细微声响。 贾璨见她们都离开了,便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碎银子,在手中把玩着。 看着银子在烛光下泛着光泽,心中不免感叹,不论在哪个时代,钱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啊。 他虽然已经打算反杀贾珍,继承整座宁国府,但毕竟还没实现。 而这一次小试牛刀,便获得了超过半年月钱的银两,也算是小有收获了。 至少在反杀贾珍的这段时间里,他不用再为银钱发愁,不必再节衣缩食,日子能好过许多。 想到这里,面上不免显露出一抹自得之色,心情颇为愉悦。 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出两个钱袋来,一个装铜钱,一个装碎银子,仔细分装好。 就在这时,旁边的烛火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贾璨装钱的手顿时一滞,整个人如同被定住了一般,瞬间警觉起来。 猛地抬起头,目光一凝,迅速环顾四周,沉声喝道: 「谁!」 话音未落,他便发现,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身形挺拔,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斗笠,斗笠上垂下来的黑色纱帘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可见下颌的轮廓。 坦然地站在屋中,似乎一直就在那里,像是凭空出来的,无声无息。 来人见贾璨瞬间便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似乎颇为赞赏: 「公子好敏锐的感知,正自愉悦放松之际,竟还能瞬间察觉我的气息,这份警惕与敏锐,实在罕见。」 说完,他将自己的斗笠摘下,正是白天和贾璨在宝古斋见过面的余晖。 贾璨见是他,心头顿时放松了下来,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客气地拱了拱手: 「余大人好厉害的身手,不声不响就进了这宁国府,没有惊动任何人,在下佩服。」 余晖看着他,目光闪过欣慰,低声笑道: 「这不算什么,宁国府的护院松散,防一防小偷小贼或许还行,有点身手的人就能够轻松潜入,不值一提。」 说着,话锋一转: 「我倒是应该佩服公子你,利用古董之说,轻轻松松便除掉了贾珍安插在公子身边的耳目。」 「刚刚更是上演了一出隐忍反击的好戏,狠狠打了那些丫鬟婆子的脸,公子好手段,余某只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拍案叫绝。」 贾璨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在半梅被杖毙之前就已经潜入了宁国府,将府中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 暗暗心惊于余晖的来无影去无踪,面上却不动声色,谦虚地回应道: 「余大人过奖了,在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并非有意卖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若连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便只能奋起反击了。」 余晖仔细端详着他,目光从贾璨的眉眼之间缓缓掠过,沉默了片刻,方才开口: 「听闻公子此前在宁国府过得有些卑微,处处忍让,事事小心,甚至连下人都不如。」 26 贾珍贾蓉父子进入死亡倒计时 说起和秦可卿交谈的情况时,贾璨满脸真诚坦然,目光清澈,看不出半分虚假。 余晖听他说得合情合理,前后连贯,并未有所怀疑,沉吟片刻,又问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听公子的意思,似乎与郡主并不相熟,公子此前和郡主难道没有日常来往?」 对于自己和秦可卿从小在东宫相识的事情,贾璨选择了隐瞒,面色如常,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在这府中身份低微,郡主是贾蓉的媳妇,辈分和男女都有别,平日见面也不过点头之交,并无深交。」 「直到前日在园中遇到她时,我们才交谈了许久,说了些体己话。」 余晖听得一怔,半晌没有说话,盯着贾璨看了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发觉贾璨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在东宫长大的往事了,也意识到,秦可卿为什么会一而再丶再而三地关照他,为什么会在危难之时偏偏选中了他来传信。 这其中分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贾璨却浑然不觉。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贾璨一眼,转而说道: 「原来如此,公子受委屈了,不过公子放心,贾珍的末日不远了。」 余晖本想说出贾璨幼年曾在东宫长大丶与秦可卿青梅竹马这个事实,可终究觉得此时点破未必是好事,反倒可能让贾璨心绪纷乱,徒增困扰。 心中暗道,此事还是等往后再说罢。 便话锋一转: 「有关贾珍想要玷污郡主一事,我已经上报给了太上皇,太上皇听后十分震怒,已经下了口谕,要诛杀贾珍丶贾蓉这对畜生父子,以正纲常。」 听了这话,贾璨暗暗长松一口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秦可卿的身份,太上皇是知道的,而且太上皇对此事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厉。 他原本还担心,此事恐怕会出现一些波折,没想到,余晖竟然能够直接向太上皇通禀,而且太上皇当即就下了诛杀的口谕。 这意味着,贾珍贾蓉父子进入死亡倒计时了! 也意识到,余晖必然就是太上皇的人,而且是颇得信任的心腹。 否则,这等机密之事,太上皇岂会轻易托付? 那么,当年余晖去救秦可卿,多半也是太上皇的旨意了。 虽然贾璨不知道当年旧太子到底因何而出事,是谋反还是被废黜,无从得知。 但就目前所知的情况来看,太上皇对旧太子尚存一丝父子之情,所以才会在最后关头让余晖将秦可卿救了出来,保留了旧太子的血脉。 这一点,倒是让他对太上皇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感。 正当他暗自长松一口气时,突听余晖话锋再一转: 「不过,太上皇似乎对公子来了兴趣,他说要见一见公子,时间就安排在了明天。」 尽管太上皇隐晦地提醒过余晖,不必告知贾璨,他的真正身份,只说是有人想见见贾璨即可。 可余晖此刻却毫无保留地告知给了贾璨听,也不知是出于信任,还是另有考量。 贾璨听得一怔,眼中满是惊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余晖,迟疑追问: 「太上皇要见我?余大人,你没说笑吧?」 余晖满脸严肃,沉声回道: 「我自然没有说笑,这可是太上皇的口谕,也是我来此的主要目的。」 说话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惭愧,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在余晖看来,如果不是他有意在太上皇面前夸赞贾璨,恐怕太上皇也不会生出要见贾璨的念头。 对此,余晖有些忐忑,不知此事对贾璨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贾璨则内心一阵轻跳,既激动又不安,太上皇在位四十几年,执掌天下,威加四海,那是何等的尊崇与威严。 如今即便让出了皇位,在朝堂上依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如果能够得到太上皇的青睐,对贾璨来说,无异于走上了快车道,对他未来的发展绝对是不可多得的绝佳机会。 可若是不小心触怒了太上皇,那便是灭顶之灾,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27 公子你是极为尊贵的 余晖听完贾璨一番诚恳的话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面上露出赞许之色: 「好,公子明白就好,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着,他环顾了一下贾璨住的这间上房,目光从墙壁扫过,落在那些简朴的陈设上,又看了看书案丶柜子丶被褥等等,似乎对这屋中的一切都颇为留意。 随意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态度也松弛了许多,开始和贾璨闲聊起了家长里短的事情,多是询问贾璨日常起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贾璨虽觉得有些奇怪,不明白余晖为何忽然问起这些琐碎之事,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随口寒暄,便有一说一,并未隐瞒,将自己在这府中的处境如实道来。 说平日里吃的是大厨房送来的饭食,冷热不定,好坏不均,住倒是独门独院,只是年久失修,下人们更是阳奉阴违,表面叫他一声二爷,背地里却处处怠慢,连热水都要自己去提。 余晖听完他的诉说后,面色渐渐沉了下来,颇为愤慨: 「哼!贾敬真是枉为人父,自己的儿子竟然不管不顾,任由公子在这府中受欺辱丶遭冷眼。」 「他倒好,躲在城外道观里当他的假道士,清闲自在,不闻不问,天底下哪有这样没心没肺的父亲?」 贾璨听余晖这般说,心中更加惊疑了,余晖一个龙骧卫指挥使,与他非亲非故,为何会对他的处境这般愤愤不平? 迟疑了片刻,接话道: 「也不能全然怪老爷他不管我,是我自己此前活得太没个样子了,唯唯诺诺,胆小怕事,也怪不得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 「况且我到底只是一个卑微的庶子,在府中本就无足轻重,老爷他不管也是正常的,怨不得谁。」 话音刚落,余晖似乎被这话触动了什么,下意识脱口而出: 「公子才不卑微,公子你是极为尊贵的……」 说到这里,余晖猛地意识到自己说得不对,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又急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公子虽为庶出,那也是宁国府的主子,是正经的爷们,比那些下人不知尊贵了多少,公子不必妄自菲薄,自轻自贱。」 虽然余晖改口很快,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圆了回来,但贾璨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心中暗暗思忖,余晖方才下意识说的那句『公子你是尊贵的』,后面明显还跟着什么,却被生生咽了回去。 尊贵的血脉?还是尊贵的身份地位? 余晖为什么说他是尊贵的? 而且从白天初次相见,得知他叫贾璨开始,余晖对他便是一口一个公子,这称呼听起来只是礼节性的客套,可贾璨却明显能够感受到,余晖对他有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似乎他不是一个被人轻视的庶子,而是一个身份尊贵的人物。 余晖似乎知道他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个念头在贾璨心中一闪而过,便牢牢扎下了根。 暗暗想着,等找个合适的时机,一定要问一问余晖到底知道些什么。 眼下二人毕竟才刚相识,还得接触一段时间,加深彼此的关系,贸然去问,估计余晖不会说,反而会更加讳莫如深,甚至可能引起他的警惕。 此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这时,又听余晖接着说道: 「公子,我让那掌柜给你的古董,是东宫旧物,你最好从贾珍手中拿回来,这东西……对你来说,或许还挺有意义,莫要落在外人手里。」 贾璨听后,心中更加确定余晖知道一些内情,没有多问缘由,也没有追问那古董到底是什么来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应道: 「余大人放心,我会拿回来的,完好无损地归还给余大人你。」 余晖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那东西本就是公子你的,我不过是暂时替你保管罢了,你拿回来后,不用再归还给我,自己收好便是。」 贾璨愣了愣,心中越发疑惑。 东宫旧物,本就是他的?他一个宁国府的庶子,虽在东宫出生,但又能与东宫有多少关联? 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压下心中的疑问,再次应下,没有再多说什么。 余晖又向他说明明日面见太上皇的时间和地点,叮嘱他早些歇息,养足精神,穿戴得体,莫要失了礼数。 28 什么?竟被他捷足先登了? 且说赖升家的出了贾璨的院子后,并未急着去回禀贾珍,而是先将那群丫鬟婆子又狠狠数落了一番。 叉着腰,怒骂她们办事不力,不知好歹,贪婪胆小,直骂得众人灰头土脸,大气也不敢出。 末了,又让她们记着,欠的银子早些还上,一个子儿也不许少,这才挥挥手将她们打发走了。 同时,赖升家的也在心里默默记着那几个偷拿东西的人,想着等日后再找机会狠狠严惩她们,竟连累她跟着丢脸陪银子。 这次偷拿的不止一个两个,她这个管事媳妇若现在就发作,闹将起来,反倒显得她治下不严,折损她自己的威望。 这笔帐,她只能先记着,日后再慢慢算。 将众人遣散之后,赖升家的这才快步往贾珍住的上房而来。 走到门口,只听里头传来年轻女子的娇笑声,以及贾珍低沉的淫笑声,赖升家的便知,贾珍已经在和姬妾们戏耍了。 不敢贸然闯入,只得在门口停下脚步,弓着腰,小心翼翼地通禀道: 「启禀老爷,奴婢们仔细搜查过璨二爷的院落,里里外外都翻遍了,并未发现他有私藏什么稀世珍宝。」 里头的嬉笑声停滞了片刻,半晌,才听贾珍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出来: 「知道了……」 接着,里头又响起了嬉笑声。 赖升家的站在门口,并未离开,按理,贾珍已经回了话,她若再多说,只怕要惹贾珍不耐烦。 可她心中又不甘心,方才在贾璨院中被逼着下跪,丢了脸面不说,还白白亏了一两银子,这笔帐她不能不算。 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又开口道: 「老爷,还有一事。」 里头的贾珍听了,果然有些不耐烦了: 「还有何事,快说,莫要磨磨蹭蹭的,扫了老爷的兴!」 赖升家的心中一紧,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不敢再迟疑,急忙回应道: 「有人看到,昨夜璨二爷从……从小蓉大奶奶的房间里出来。」 这话一出,里头的嬉闹声瞬间停滞,片刻后,只听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姬妾们的惊呼声和贾珍的呵斥声。 须臾,房门猛地被人从里头拉开,见贾珍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腰带都没来得及系好,露出里头半敞的中衣。 满脸怒容,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盯着赖升家的,厉声质问: 「你说的可是真的?当真有人看到他昨夜从蓉儿媳妇的房间里出来?」 在贾珍看来,秦可卿早已被他视为禁脔,不容旁人染指。 而贾璨这个俊美的庶弟,他同样觊觎已久,只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得手。 可这两个人竟然背着他勾结在一起,自然让他感到十分愤怒。 赖升家的见他满脸狰狞,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感受到他浓烈的怒意,心中一凛,双腿都有些发软,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战战兢兢回应: 「回……回老爷,是真的,听说是有人亲眼所见。」 贾珍听了,顿时咬牙切齿,眼底燃起熊熊怒火,当即呵斥一声: 「让开!」 赖升家的吓得浑身一颤,急忙侧身退到一旁,低头弓腰,大气也不敢出。 贾珍立马越过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怒气冲冲,衣服松松垮垮,被走路带起的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里头凌乱的中衣。 头发也披散着,在夜风中肆意飘荡,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只发狂的恶鬼。 赖升家的目送他远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站直了身子,嘴角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暗暗想着,这下有好戏看咯! 虽然当着贾璨的面,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能乖乖低头认栽,可背地里给贾璨上眼药,她自然做得来。 …… 天香楼。 秦可卿坐在榻上,正听着瑞珠打探回来的消息: 「……奶奶,半梅被活活杖毙了,听说只拿了一张破草席盖着,拖到城外,随便找个地就掩埋了,连口棺材都没有。」 「……后来老爷又安排了赖升家的去璨二爷处搜查,可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出来,反倒被璨二爷抓住了把柄……」 29 敏慧机智 化解狠厉质问 「老爷……」 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看到贾珍疯魔的模样,都吓了一跳,一个个急忙躬身行礼,又慌慌张张地避到一旁,生怕触了他的霉头。 贾珍理都没理她们,径直冲上阁楼,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秦可卿面前。 此时的秦可卿正坐在梳妆台前,由瑞珠等丫鬟帮着卸下装束,青丝半散,钗环已卸了大半。 突见贾珍疯疯癫癫地闯进来,吓了一大跳,看到贾珍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容,心头顿时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贾珍来到她面前,二话不说,猛地伸手抓住她白皙的手腕,力道极大,五指如铁箍一般,死死扣住。 并怒视着秦可卿,眼中满是妒火与猜忌,厉声质问: 「昨夜贾璨是不是来过你这里?你们做了什么?快说!」 秦可卿被他捏得生疼,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好似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一般,身子下意识地往后倾,想要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却怎么也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心惊胆战的同时,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 昨夜竟有人看到阿璨从自己这里离开了?难道是瑞珠?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瑞珠对她向来忠心耿耿,若是想告密,不至于拖到现在。 来不及细想昨夜到底是谁看到贾璨从她这里离开了,秦可卿想到了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贾珍这老畜生现在知道这事,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放过阿璨。 自己得想办法圆回来,不能让这老畜生伤害阿璨一丝一毫,哪怕自己受点委屈。 阿璨好不容易才有了转变,绝不能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 念及于此,秦可卿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面上露出委屈与无辜的神色,急忙摇头: 「没……没有,老爷,您听谁胡说八道?昨夜除了老爷您来过我这,何时见其他人来过?」 「您别听信了谗言,冤枉了妾身,妾身和璨二叔向来没什么往来,这事满府皆知,老爷您也是知道的啊。」 「再说璨二叔那人,他……他平日里见谁都是低头绕道走,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他怎会夜里来我这里?」 「老爷您若不信,可以逐一询问我这里的丫鬟婆子们,看看她们可曾见过璨二叔来过。」 这话层层递进,先是否认贾璨来过,再说事实和证据,最后更是让贾珍亲自来验证,可谓是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加之秦可卿说话时,满脸委屈,显得楚楚可怜,下意识会觉得她所言不虚。 贾珍听她说完后,怒火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秦可卿说的都是事实,贾璨确实几乎没有和秦可卿往来过,这事府中上下都是知道的。 他也亲眼见过多次,贾璨见了秦可卿便低头绕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熟知贾璨懦弱无能的性子,那般胆小如鼠的人,绝不可能半夜来见秦可卿,更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当下,贾珍松开了秦可卿的手腕,她那白皙的手腕上已被捏出了一圈红痕,却强忍着痛疼,盯着贾珍,生怕他会立马去找贾璨的麻烦。 贾珍依旧阴沉着脸色,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一旁低着头的瑞珠身上,沉声问道: 「瑞珠,我问你,昨夜璨二爷是否来过你奶奶这里,你如实说,若有半句隐瞒,休怪老爷我不讲情面。」 瑞珠看到贾珍突然发狂,早已吓得噤若寒蝉,又见贾珍抓住秦可卿的手腕,没了任何顾忌,虽心中惊骇万分,却也只能低着头当做没看到,甚至想着要不要先退出去。 这时听到贾珍询问自己,顿时心中一紧,心跳加速,手心都冒汗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应。 昨夜,她亲眼目睹,贾璨和秦可卿一起从房间里走出来,秦可卿还命她去送贾璨回去。 贾珍的淫威在宁国府早已深入人心,没人不畏惧他的,若是被他知道欺瞒了自己,下场必然凄惨无比。 可瑞珠也知道,一旦说出实情,秦可卿和贾璨定然要遭殃。 这时,秦可卿突然提醒她: 「瑞珠,老爷问你话呢,你哑巴了?说话啊!」 瑞珠听得惊疑,猛地擡起头来,看向秦可卿。 就见秦可卿朝着她使了一个眼神,瑞珠自然明白秦可卿的意思,她跟在秦可卿身边这么多年,主仆之间早已有了默契。 30 依旧怀疑 安排新耳目贴身监视 听完秦可卿所言,贾珍看了看自己身上,外袍敞着,腰带拖在地上,中衣半露,头发散乱。 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衣襟,讪讪道: 「怪我……怪我,是我一时糊涂,也是我太在乎了嘛,我给你赔个不是,你别往心里去。」 「你放心,我保证他们不敢乱嚼舌根就是,谁若敢在外头多说一个字,我扒了她的皮。」 说完,贾珍还想再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也让秦可卿消除心中的芥蒂。 可看到秦可卿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耸动,显然还在委屈之中,没兴致和他多说。 加之此刻他心里虽然消了大半的火,却还存着疑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迟疑了好一会,只能先离开。 贾珍之所以一直没有对秦可卿用强,也是顾及事后会给他造成无法承受和挽回的严重后果。 公爹强暴儿媳这事一旦传开,他必然被削爵流放,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故而,即便贾珍心中难耐,却也只能一再逼迫秦可卿顺从他,让她心甘情愿地就范。 唯有如此,贾珍才能够长久地享受这份刺激,以及征服美人的快感,而不必担心后患。 离开天香楼之前,贾珍站在楼梯口,转过身来,阴沉着脸,严厉地嘱咐所有人: 「今夜老爷我来过的事,谁若敢往外头传一个字,别怪老爷我心狠,想来你们今日也听说半梅的下场了,谁想步她的后尘,尽管试试看!」 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皆战战兢兢地应下,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她们早知道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私底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可表面上,自然没人敢违逆贾珍的命令。 急匆匆离开天香楼,回到自己房间后,贾珍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束了头发,坐在炕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空穴不来风,既然有人在传,总得有个源头,沉着脸,命人将赖升家的叫来质问: 「你到底听谁说,贾璨昨夜去过蓉儿媳妇那?」 赖升家的原本都等着好消息传来,以为贾珍定会狠狠教训贾璨一顿,她正好藉机出口恶气。 可没想到,贾珍竟然反过来质问她,她顿时意识到哪里不对,心中一阵慌乱,急忙回应: 「回老爷,我也是听几个婆子说的,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假的,这才赶紧来告知老爷听,也是为了老爷着想,怕老爷被蒙在鼓里。」 贾珍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将那几个婆子给我叫来,我倒要问问,她们是亲眼看到了,还是耳朵听来的。」 赖升家的不敢迟疑,急忙转身去叫人。 不多时,几个婆子便被带了进来,一个个战战兢兢,低头弓腰。 贾珍问了这几个婆子同样的问题,目光在她们脸上扫来扫去,看她们的反应。 几个婆子都说只是风闻,听别人说的,具体是谁看到的,却说不出所以然来,推说大家都这么传,传得多了一定不假,于是也跟着这么说。 贾珍听完后,气得半死,敢情这事完全就是下人们嚼舌根嚼出来的谣言,根本无凭无据,连个亲眼见到的人都没有。 先是怒骂了一通,骂这些婆子吃饱了撑的,整日里无事生非,又骂赖升家的不长脑子,听风就是雨,害得他丢了老爷的威仪。 骂完之后,余怒未消,一挥手,让人将包括赖升家的在内的几个婆子都带下去,每人打二十板子,长长记性。 板子落在身上,赖升家的疼得龇牙咧嘴,惨叫连连,同时心中憋屈至极。 她本想着,藉此机会让贾珍对贾璨有所惩罚,好好出一口恶气,却没想到,反而自己遭了殃。 她也想不通,这其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既然府中人都在传,而且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那多半是真的才对,可为什么贾珍不信? 为什么最终挨板子的反倒是她?而不是贾璨? 一时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只能趴在条凳上,一边挨着板子,一边在心中暗暗咒骂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后悔自己听信了这些人的话。 贾珍对于她们的凄惨叫声丝毫不在意,依旧在思索着这件事情。 尽管秦可卿方才说得合情合理,天香楼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说未曾在天香楼里见过贾璨,但贾珍心中依旧存着一丝怀疑。 31 借贾蓉之口传递消息 秦可卿坐在榻上,蹙着秀眉,思索了一会,终于有了主意。 决定找一个中间人来转达此事,而且这个人,即便贾珍知道了也不会怀疑。 思来想去,或许也只有贾蓉了。 贾蓉是贾珍唯一的儿子,宁国府的嫡孙,对贾珍向来毕恭毕敬,不敢有半分违逆。 而贾珍对贾蓉却是十分恶劣,轻则呵斥,重则打骂,从未给过好脸色。 自从秦可卿嫁入宁国府以来,贾蓉和秦可卿这对名义上的夫妻,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贾蓉甚至连天香楼都绕着走,生怕被贾珍知道他去过天香楼,少不得又要挨一顿好打。 若将眼下这事告知给贾蓉听,并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贾蓉自然会去贾璨处警告一番,免得连累他也遭贾珍迁怒。 贾蓉虽然不待见她,可更怕贾珍,为了自保,一定会去贾璨那。 当下,秦可卿便唤来瑞珠,低声吩咐了几句。 瑞珠听毕,点了点头,悄悄出了天香楼,往贾蓉的住处去了。 贾蓉此时正准备宽衣休息了,听闻秦可卿的大丫鬟瑞珠来了,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让她进来。」 瑞珠来到他面前,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垂着眼帘说道: 「见过小蓉大爷,奉我们奶奶之命,特来告知小蓉大爷,就在方才,老爷气冲冲地来到我们奶奶阁楼里,质问奶奶,璨二爷昨夜是否去过她那。」 「也不知府中谁传的谣言,竟传出去这样的话来,闹得鸡飞狗跳的,奶奶的意思,是让小蓉大爷您好歹查一查,并去告知璨二爷一声,让他不要有任何异常举动。」 「不然,老爷发起怒来,害得大家都不安生,到时候谁的脸上也不好看。」 这话既说明了利害,又将秦可卿摘了出来。 贾蓉听得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刚解了一半的腰带差点滑落,瞪大眼睛,看着瑞珠,又惊又急: 「竟有此事?后来如何了?老爷可曾相信?」 瑞珠依旧低着头,回道: 「我们奶奶辩解了一番,说从未见过璨二爷来过,又说璨二爷那性子,哪里敢夜闯她的住处,老爷暂时相信了,便离开了。」 「可我们奶奶觉得,这必然是有人在背地里胡乱嚼舌根,若任由这等谣言乱传起来,惹恼了老爷,我们奶奶固然遭殃,小蓉大爷您也一样逃不了干系。」 对于这番话,贾蓉十分认可。 他太了解自己父亲了,贾珍这人暴虐恣睢,喜怒无常,只要不高兴,不管你有没有错,都得怒骂一番。 天黑前,他就杖毙了半梅,谁能不害怕? 贾蓉自然也知道,贾珍对秦可卿的觊觎之心,早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贾珍不止一次警告过他,不能碰秦可卿分毫,连天香楼都不许他去。 若贾珍得知有人敢染指秦可卿,哪怕只是谣言,也必然雷霆震怒,到时候连他这个儿子也未必能有好果子吃。 当即,贾蓉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我知道了,你去回你们奶奶,就说我会派人查到底是谁在背后嚼舌根,也会去和璨二爷……璨二叔说。」 说起贾璨这个二叔,贾蓉颇为不屑一顾。 在他眼里,贾璨虽说辈分比他大,可年纪比他还小一些,平日里又懦弱胆小,活得连下人都不如,实在让他瞧不上眼。 瑞珠则接着提醒道: 「小蓉大爷最好今晚就去告知璨二爷一声,不论是警告他,还是让他明早去找老爷解释,都要趁早。」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万一老爷又改了主意,那就遭了。」 贾蓉听了,微微点头,虽然心中不情愿去见那个懦弱的二叔,可事关自己,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挥了挥手,对身旁的丫鬟道: 「更衣,我出去一趟。」 丫鬟连忙取了外袍来,替他重新穿上,系好腰带。 瑞珠见他应下了,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 只是,并未走远,看到贾蓉真的往贾璨住的院子而去,这才回天香楼。 来到秦可卿面前,回禀道: 「回奶奶,小蓉大爷已经去了璨二爷处,我亲眼看着他往那个方向去的。」 32 刚传达完麻烦就来了 贾蓉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门板,又看了看自己的脚,实在没想到这门竟然会坏,有些心虚地嘟囔道: 「这门……这门也太不经踢了吧,这就坏了?我不过轻轻碰了一下。」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贾璨见状,眼底闪过一抹讥讽,面上却不动声色,质疑道: 「蓉哥儿好大的脾性,一进门就将我的门给踢坏了,这大半夜的,门都没有了,你让我夜里还怎么睡觉?」 贾蓉闻言,下意识地有些惭愧,面露讪笑之色,来时那股怒气冲冲的气势瞬间没了大半。 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挽回面子,可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事实如此。 不过转念一想,贾璨平日里在府中根本没人在意,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庶子罢了,自己何必在他面前低声下气? 便又端起架子,板着脸说道: 「璨二叔,你还说呢,如果不是有人说看到你去过天香楼,老爷气得半死,你以为我愿意来你这里啊?」 「大半夜的,我不在自己屋里歇着,跑你这破院子来做什么?」 说话间,他自顾自地走到椅子前坐下,翘起二郎腿,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着屋中简陋的陈设丶斑驳的墙壁,脸上露出几分鄙夷和不耐烦的神色,似乎在这屋里多待一刻都是受罪。 贾璨闻言,心中一惊,昨夜他从天香楼出来时,竟然被人看到了? 他上去时,特意观察了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敢上楼。 只有离开时,被瑞珠撞见了。 难道是瑞珠向贾珍告了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瑞珠是秦可卿的贴身丫鬟,主仆情深,应当不会是她。 或许是府中哪个下人在暗处瞧见了也未可知。 心中虽惊诧,面上却不动声色,略显愤慨反驳: 「是么?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嘛,我虽然不成器,可也知道礼义廉耻,岂敢夜闯侄儿媳妇的房间?」 「那是畜生才干得出来的事,倒是你老爷他敢。」 贾蓉没想到,贾璨竟然会这般回应,言语之间竟隐隐有几分讥讽贾珍的意思。 盯着贾璨看了看,发现这位素日里唯唯诺诺的二叔,此时似乎有些不同了。 只是哪里不同,他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觉得贾璨平日里那股子怯懦之气似乎淡了许多。 皱了皱眉,没有深想,接话道: 「璨二叔你可别胡说,这话要是传到老爷耳中,有你好受的,就因为听到有人胡说,他气得衣衫不整,急匆匆去了天香楼询问,后得知不过是误会一场,这才离开,没有追究。」 「不过,璨二叔,你最好明日一早去找老爷解释告罪一番,把话说清楚,消除误会。」 「不然,老爷发起怒来,你知道后果的。」 贾璨闻言,当即意识到,这必然不是贾蓉的本意。 以贾蓉的性子,他才懒得管自己死活,更不会专程跑来警告。 必然是有人点醒了贾蓉,贾蓉这才赶来他这里传话的。 仅略微思索,贾璨便想到了秦可卿身上,这府中,恐怕也只有秦可卿如此在意他了。 想来是秦可卿担心他遭受贾珍的报复,却又不好直接派人来他这里,怕引人怀疑,便驱使贾蓉来『警告』他,借贾蓉之口将话传到。 想到这里,贾璨心中不免一暖,眼神微闪,没有反驳贾蓉,反而很是顺从地应下: 「知道了,多谢蓉哥儿来告知,我明早就去向珍大哥解释告罪,消除他对我的误会,你放心,不会连累你就是。」 贾蓉听他这么说,并不意外,符合他对这个懦弱二叔的刻板印象。 如果贾璨不认同丶不服软,那他才要奇怪了,在他眼里,贾璨本就该是这样逆来顺受丶任人拿捏的模样。 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淡然告辞: 「好了,话已经带到了,我走了,你好自为之。」 说着,他便转身往外走。 贾璨却叫住了他:「蓉哥儿,你将我的门踢坏了,这让我夜里如何睡?总得给个说法吧。」 33 表面屈服顺从 暗地阳奉阴违 贾璨想到明日要去面见太上皇,这事关系到能不能亲手反杀贾珍,以及他未来的关键大事,绝对不能爽约。 意识到得想办法让这三个前来紧密监视他的丫鬟婆子不能阻拦和跟着他。 沉思片刻,看向坏了的门板,一时计上心头,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略显客气地对翠绿三人说道: 「老爷真是有心了,以后辛苦你们三个了,你们也看到了,我这院子乱糟糟的,满地灰尘,柜子箱子都歪歪斜斜的,许久没人好好整理打扫过了。」 「而且上房的门也被方才来的蓉哥儿一脚踢塌了,你们看看,连个遮挡都没有。」 「我连睡觉都睡不了,这大半夜的,风灌进来,非得冻出病来不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说话间,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接着吩咐道: 「这样吧,今夜就有劳你们三个,帮忙将院子打扫乾净,里里外外都收拾利索,顺便将这门修好,我也好安安稳稳地睡觉。」 三人听了,顿时面面相觑,脸上的恭敬之色僵住了。 她们口上说得客气,其实心里根本没有把贾璨放在眼里。 满府上下都知道贾璨懦弱胆小,畏畏缩缩,连下人都不如。 她们来此的主要任务,还是以监视贾璨为主,至于服侍贾璨,做做样子就好了,没人当真。 可没想到,贾璨竟然真的顺杆往上爬,这就开始指示她们干活了。 又是打扫院子,又是修理房门,这是把她们当苦力使唤啊。 这完全出乎了她们的预料,一时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动,也没人回话。 贾璨见状,微微挑眉,眼神冷了下来,沉声质疑: 「怎么?你们不愿意?那也行,我现在就去找老爷,跟他说明白,让他再换三个愿意服侍我的人来就是。」 说完,他作势就要往外走,步子已经迈了出去。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领头的大丫鬟翠绿急忙上前一步,挡在贾璨面前,脸上堆起笑容,急切说道: 「璨二爷,您误会了,我们愿意,当然愿意,老爷派我们来就是服侍您的,这些事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我们这就去干,您在屋中安坐着就是,您不用再去找老爷了。」 她们可十分清楚贾珍的脾性,若此时贾璨去找贾珍,且不论结果如何,贾珍头一个就会怪罪到她们头上,一顿怒骂是少不了的。 况且,此时天色已晚,贾珍已经歇下了,若因她们三个而被打扰了清梦,不说贾璨会被贾珍怎么样,她们三个一顿板子肯定少不了。 翠绿说完后,便朝着另两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先顺从贾璨再说。 那粗使丫鬟和粗使婆子也深知这其中的利害,纷纷附和: 「是啊,二爷,我们愿意的,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哪里用得着您去找老爷。」 「您安心坐着就行,门很快就修好,保管让您能够安睡。」 贾璨听了,脸色缓和了几分,轻轻摆手: 「那行,你们赶紧的,时辰不早了,我可得休息了,手脚麻利些!」 三人连连应下,不管怎么样,先打消了贾璨去找贾珍的心思再说,旁的都好商量。 见贾璨转身往里间去了,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上房,来到院中。 刚出来,那粗使丫鬟便抱怨起来: 「我可不会修门,打扫倒水我倒是会,可那门都散架了,我哪弄得来?你们会修门吗?」 那粗使婆子也摇头,一脸为难: 「我也不会,这门可不是随便钉两下就行的,得找工匠来干,这大半夜的,上哪找工匠去?」 翠绿比她们两个灵通一些,脑子也转得快,四下张望了一眼,确认贾璨没有跟出来,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小点声,别让璨二爷听到了,咱们就先装装样子,将今晚渡过了再说。」 「院子里扫一扫,屋里擦一擦,那门嘛,先给它扶起来靠上,做个样子,让璨二爷看着像是咱们在修就是了。」 「明儿咱们再向老爷通禀,请老爷示下,看这事该怎么处置,横竖老爷才是正经主子,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34 这位璨二爷比老爷还难伺候 贾璨心里冷哼,面上不动声色,依旧铁青着脸,走到那扇被固定住的房门前,伸手握住门边,轻轻一掰。 只听得吱呀一声,那原本歪歪斜斜靠在门框上的门板,连同那几根绑上去的麻绳,一起从门框上脱落下来。 「嘭!」 又是一声巨响,门板再次重重地砸在地上,依旧扬起一阵灰尘,震得地上的碎屑都跳了起来。 翠绿三人都没有防备,皆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粗使婆子更是惊得后退了两步,差点绊倒。 贾璨早有心理准备,身子微微一侧,避开了扬起的灰尘,阴沉着脸色怒视她们: 「这就是你们说的将就?我看一阵风都能将这门板吹倒,半夜惊到我,或是起夜时砸到我怎么办?你们担待得起吗?」 翠绿三人被说得惭愧不已,皆低着头不说话了,大气也不敢出。 同时,三人也终于确定,眼前的璨二爷,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以往那个见了人就低头绕道丶连句大声话都不敢说的懦弱庶出二爷,如今竟能这般声色俱厉地训斥她们,让她们生不出半分反驳的念头。 三人心中各自惊骇,暗暗想着,等明日定将贾璨的不同一五一十地告知给贾珍听,让老爷来定夺。 又听贾璨沉声呵斥: 「你们今晚给我修好了这门才准休息,修不好,谁也别睡觉!」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刚刚表面是在打扫整理,实则不过是装样子,扫帚只扫了看得见的地方,柜子顶上连碰都没碰。」 「我在上房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三人听了,更加惊骇了,脸色煞白,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三人装样子的情况,竟然被贾璨给清楚地知道了。 她们原以为贾璨待在上房里头,隔着门窗瞧不见外头的情况,便肆无忌惮地偷奸耍滑,谁知这位二爷竟一直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一时间,三人更是无可反驳,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耳光。 只能低着头,连连向贾璨告罪: 「二爷恕罪,我们再也不敢了,这就重新清扫整理,将门修好。」 贾璨也懒得再纠缠,摆了摆手,不耐烦说道: 「那就快去,动作麻利些,我还要休息呢,再敢糊弄我,我立马去找老爷换人!」 翠绿三人听了这话,心中皆是一凛。 眼瞅着时间越来越晚,越往后,去打扰贾珍休息,越会惹恼贾珍。 不论贾璨自己是不是会被贾珍严惩,她们三个作为直接办事的人,逃不了干系,必然会受罚。 念及于此,三人腰弓得更低了,连连告罪,口中不住地说着二爷息怒,又急忙转身就去干活了,再不敢有半句怨言。 这一次,三人不敢再有半分的糊弄,是真正在努力打扫院落房间。 粗使婆子提着水桶,将里里外外的地面都擦洗了一遍,连墙角旮旯都没放过。 粗使丫鬟拿着鸡毛掸子,将柜顶丶窗棂丶梁上的灰尘都细细拂去。 翠绿则带着两人,又寻了更粗实的麻绳和木楔子,将房门重新扶起来,对准门框,一下一下地敲紧实,又用木棍斜撑着,确保它不会再轻易倒下。 三人忙得脚不沾地,累得满头大汗,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一直到外头传来三更的更响声,三人这才总算都做完了。 翠绿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人皆累得瘫坐在门槛上,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 粗使婆子更是粗鲁扯开领口透气,用衣裳扇着风,喘着粗气,嘟囔着: 「哎呀呀,在这府中当值这么多年,头一回累成这样,以往就算府里再大的事情,也没这么累过,我这把老骨头,怕是散了架了。」 粗使丫鬟也跟着附和:「是啊……总算能休息了,我这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话音刚落,就听贾璨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先别想着休息,东西厢房有些漏雨,我看着今晚怕是要下雨,你们赶紧搭梯子上楼顶将瓦片翻一遍,不然,屋中漏水,让我怎么休息?」 这话一出,三人皆惊愕转头,就见贾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们三人背后,满脸严肃,如同幽灵一般,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35 精准拿捏 暂时摆脱监视 对于翠绿的哀求,贾璨一点都不同情,冷然接话: 「我睡不安稳,纵然被珍大哥斥责,那也得去找他,你们若不想被罚,那就好好按照我说的去做,一样也不许落下。」 「若是再偷奸耍滑,那就别怪我去找他了。」 翠绿三人听得脸色都有些发绿了,心中又惊又怕。 她们完全没想到,贾璨竟然利用贾珍的威严来倒逼着她们听话。 来之前,她们还想着仗着贾珍的威严来逼着贾璨服软,让贾璨乖乖配合她们监视,谁知形势完全颠倒了过来,她们反倒被贾璨拿捏得死死的。 听贾璨说完后,三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讪讪点头,口中连声应着: 「是,我们这就去干活。」 三人垂头丧气,如同霜打的茄子。 贾璨又严肃警告她们: 「另外,可别再出现偷奸耍滑的情况,我可在上房盯着你们呢,一眨眼的功夫都不会离开。」 「还是那句话,没办完差事,谁也别想睡觉,便是熬到天亮,也得给我干完。」 听了这话,翠绿三人只觉得心中更为苦涩了,就像是吞了一肚子的黄连。 这位璨二爷竟然比贾珍这个喜怒无常的老爷还难伺候,贾珍虽暴戾,可只要顺着他丶哄着他,便也罢了。 而这位璨二爷,软硬不吃,油盐不进,偏偏又拿贾珍来压她们,让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可事到如今,她们也不敢有半分怨言,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提着灯笼去找梯子,上屋顶去翻瓦片。 贾璨见状,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微扬,心想着,等到你们做完这事,恐怕也再没什么心思和精力监视我了。 转身回到里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裳,挂在窗前的屏风上,又调整了一下烛光的角度,让光线正好从那件衣裳背后透过来。 在外头往这边瞧,正好可以看到半个身影映在窗纸上,像是有人坐在窗前一般。 因为先入为主的情况,翠绿三人看到窗纸上有个模糊的人影,便会下意识以为贾璨就坐在那里,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算是一种心理暗示。 做完这一切后,贾璨宽衣躺下,倒也没有立即睡去,而是侧耳仔细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确认三人已经上了屋顶,正在翻着瓦片,这才安心地合上眼睛,渐渐沉入梦乡。 也正如他所想,屋顶上的翠绿三人,期间本想停一会儿,喘口气歇歇。 可往正房那边瞟了一眼,只见窗户上清晰地映着半个身影,一动不动,只当贾璨正盯着她们这边。 三人哪里还敢再歇息,只能咬着牙,继续翻着瓦片,寻找漏水的地方。 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别说翠绿和那个粗使丫鬟,就是那个常做重活的粗使婆子,也有点遭不住了。 三人的动作越来越沉重,每翻一片瓦都要喘上几口气,哈欠连连,两条腿在屋顶上直打颤,有好几次都险些踩滑了脚。 直到快天亮了,三人总算是将东西厢房的瓦片大概都翻了翻,将碎裂的换掉,松动的重新压实。 虽然谈不上多精细,但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漏雨了。 翠绿从梯子上爬下来,双脚刚一落地,便觉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几乎站不稳。 扶着梯子喘了几口气,稳了稳心神,准备去上房通禀贾璨,告诉他已经干完了,好回去歇息。 拖着沉重的脚步来到上房门口,推开门往里一看,却见贾璨早已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呼吸均匀,睡得正沉,哪里还在『盯着她们』啊。 翠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堵得慌,心想着,我们累死累活地在屋顶上忙了一整夜,你倒好,舒舒服服地在这里睡觉,连个招呼都不打。 本想着将贾璨也吵醒,让他也尝尝被搅了好梦的滋味。 可转念一想,这位二爷现在变得这般难缠,若把他吵醒了,万一又找出什么由头,让她们去干别的活儿,那可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咬了咬牙,最终还是生生忍住了。 站在门口,看着安睡的贾璨,暗暗想着: 哼,咱们走着瞧,这帐咱们以后慢慢算,今日你折腾我们,改日定要让你加倍偿还! 虽在心中发了一通狠,却也不敢真的动手,轻轻带上了门,离开了。 36 畏威隐瞒 面见太上皇 听完翠绿所言,粗使丫鬟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浑身一颤,脸色一白,瞬间清醒了,急得直跺脚: 「那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啊?要不咱们赶紧去找他吧。」 google搜索twkan 这时,粗使婆子也闻声赶来了,询问怎么回事。 得知贾璨竟然不见了踪影,顿时吓得半死,拍着大腿道: 「了不得了……了不得了!我瞧着这璨二爷和以前完全不同了,跟换了个人似的,现在又不知去向,恐怕有异。」 「咱们快别耽搁了,赶紧去告知老爷听吧,得全部告知老爷才好,免得老爷怪罪下来,咱们担待不起。」 说着,便抬脚往外头急匆匆走去。 翠绿却眉头一皱,沉思片刻,见这粗使婆子已经走到院门口了,突然叫住她: 「别走!别急着去跟老爷说!」 粗使婆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一脸疑惑: 「为何不能?璨二爷不见了,这么大的事,不告诉老爷,回头老爷知道了,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翠绿沉着脸,压低声音道: 「你忘了,老爷吩咐过的,让我们看好璨二爷,随时通禀他的行踪。」 「可现在贾璨二爷却不见了踪影,老爷若问起来,我们怎么交代?」 「难道说我们睡过了头,一觉睡到晌午,连人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到时候,少不得挨一顿骂,甚至挨板子。」 听了这话,那粗使婆子顿时脸色一变,脚步也收了回来,连连点头: 「对,对,翠绿姑娘你说的对,我倒把这个忘了,可是……如果不告诉老爷,万一璨二爷在外头惹出什么事来,老爷追究下来,我们岂不是更惨?」 话还没说完,翠绿便接话了: 「这事目前就咱们三个知道,只要咱们三个不说,想必没人会去告知给老爷听。」 「等会,我们先去打听璨二爷的去向,找到他去了哪里,或是等璨二爷回来,我们当面问清楚他去了何处丶做了什么,然后再去通禀给老爷听。」 「到时候老爷问起来,我们也有话可说,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粗使丫鬟和婆子听了都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嗯,这般最好,就按你说的去做!」 在趋利避害的前提下,三人最终没有将此事告知给贾珍听,而是选择了隐瞒,先自己打探消息再说。 随后,三人又凑在一起合计了一番,便各自去打听贾璨的去向了。 …… 而此时的贾璨,早已坐着马车,来到了昨日来过的宝古斋。 他今日特意出了个早门,天不亮就起身了,趁翠绿三人还在酣睡,悄无声息地出了院子,从后门离开了宁国府,一路顺畅,无人阻拦。 宝古斋的掌柜显然早就得到了通知,看到贾璨一来,便堆起满脸笑意,客气地迎了上来,躬身道: 「公子您来了,快里边请!」 贾璨一边跟着他往里走,一边压低声音询问: 「掌柜的,我要见的人到了没有?」 掌柜摇了摇头,低声回应: 「还未到,公子请稍等一会,想必很快就会来的,大人办事向来守时,从不爽约。」 贾璨微微点头,跟着他步入店后方那间略显昏暗的房间。 掌柜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双手奉上: 「公子先喝杯茶润润喉,不必着急,大人说会来,必然会来相见的,您安心坐着便是。」 贾璨客气拱手回应:「嗯,我明白的,有劳掌柜费心了。」 掌柜又陪笑一句,说了声公子慢用,便躬身退下了,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贾璨一人,四周静悄悄的,贾璨便闭目养神,同时也反覆核对自己该向太上皇说的话,确保不出大问题。 没等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贾璨顿时睁开眼,目光投向门口,心想着,来了! 一想到即将面见太上皇这等大人物,封建时代的九五之尊,也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忙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准备相迎。 37 贾家宁公一脉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太上皇和贾璨各自落座后,掌柜的端着一个托盘,弓着腰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生怕惊扰了屋中的贵人。 将托盘上的茶水摆放到桌上,说了一句贵客请用茶后,便躬身退后,始终没有抬头看过任何人的脸,到了门口,又将房门轻轻合上, 房门关严之后,屋中便形成了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 太上皇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将茶被放回桌上后,看着贾璨说道: 「贾公子,说来惭愧,老夫因与旧太子有旧,听余指挥使说起你传出那位郡主的消息后,实为震怒和惊骇,便想亲自来见见你。」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来,想当面确定你说的消息是否为真,二来,也想亲耳听听,那位郡主目下的状况究竟如何。」 「此番打扰贾公子,耽误了你的时间,还请见谅。」 贾璨听后,忙拱手回道: 「老大人言重了,晚生既答应过郡主,这些都是晚生应当做的,谈不上打扰。」 「更何况晚生不过是宁国府的一个庶子,每日并无什么大事要做,谈不上耽误时间。」 太上皇听他答对得体,言语间既无刻意讨好,也无故作谦卑,心中又添了几分满意,微微点了点头,捋着胡须说道: 「既如此,还请贾公子先说说,那位郡主现在到底如何吧。」 贾璨闻言,并未急着开口,而是略作斟酌,这才开口说起秦可卿在宁国府的境况。 其实,他已经知道,余晖将秦可卿的所有情况都查清楚告知给了太上皇听, 不过,既然太上皇当面问起,他自然也是有一说一,如实回禀。 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过多简略,条理清晰,详略得当,将秦可卿目前在宁国府的真实情况道了出来。 包括昨日贾珍因听到谣言便气势汹汹冲上天香楼质问,吓得秦可卿夜不能寐这事。 将一个身世凄苦的孤女在虎狼之窝中艰难求存的情形,如实呈现在太上皇面前。 太上皇起初还面色如常,越听脸色越发阴沉,等贾璨说完,猛地抬手,往桌上重重一拍: 「哼,贾珍就是畜生不如的东西!老夫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他!」 贾璨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心头一跳,暗暗稳住心神,面上不显半分慌乱,微微欠身: 「老大人息怒,您年纪大了,当以保重身体为重。」 「贾珍确实该死,但他毕竟袭了爵位,又是宁国府的老爷,想杀了他,并不容易。」 这话说的得体,既劝了太上皇保重身体,又道出了诛杀贾珍的难处。 太上皇自然听得出来,贾璨这话表面上是劝慰,实则试探他到底有没有能力和决心动贾珍。 微微挑眉,不咸不淡回道: 「老夫手中倒也还有几分人脉,纵然贾珍贵为袭爵老爷,老夫也可让他在死后,朝廷不会追究。」 贾璨听后,在心中暗暗想着,您这太谦虚了,您只消一句话,天下谁敢去细查贾珍的死因? 别说贾珍只是一个三等将军爵位,便是朝中一品大员,太上皇想杀,也不过是一道密旨的事。 心中虽这般想,面上却露出激动之色,甚至站起身来,郑重地朝太上皇行了一礼: 「若是如此,还请老大人助郡主杀了贾珍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太上皇眯了眯眼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见贾璨说得真诚自然,眼中没有闪躲之色,心中暗暗点头,却也并未立即应允。 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后,这才询问: 「贾公子,你和贾珍虽非同母所生,那也是同父兄弟,你竟恨不得他死?」 「另外,你和那位郡主又有何瓜葛,竟让你如此为她说话?」 这两问,一问血缘,一问私情,皆是直指要害。 贾璨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面上浮现出压抑已久的愤慨之色,拱手回道: 「回老大人您的话,晚生和贾珍虽说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可他对我这个庶弟,根本不在意。」 「克扣我的月钱,只安排一个丫鬟服侍我,待我还不如一个下人,更可恨的是,他对晚生竟也生出了龌龊之心!」 38 满意托付诛杀 事后承诺颇丰 对于太上皇的夸赞,贾璨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反而微微垂首,谦逊回道: 「当不起老大人这般夸赞,晚生出身卑贱,不学无术,寡闻少识,不过是逼不得已,这才奋起反抗罢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矫揉造作之意,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当不得如此高的评价。 话音刚落,太上皇轻轻摆了摆手,反驳道: 「老夫却觉得,你能屈能伸,纵然嫡兄多番刻薄冷落,你却一直在忍耐,也并未因此丧失底线,更未失去本性。」 「直到不得不反抗时,你没有丝毫的怯懦退缩,奋起反击,勇敢且有智谋,一往无前,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正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老夫以为,现在的贾公子你,正符合大任降身之前提,从此,便如鱼入大海,鸟上青霄也!」 这番话颇有分量,几乎是将贾璨的前程判定了不可限量。 贾璨听后,心中暗暗惊叹于太上皇的眼光之毒辣,将他在宁国府的处境丶心性,隐忍与反抗,都讲得透彻分明,这等洞察力,确实很厉害。 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是再三谦逊,直言太上皇言过其实,他可当不起什么大任,只求能除掉贾珍这个祸害,便心满意足了。 太上皇却不为所动,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谦辞: 「老夫观贾公子确有决心诛杀贾珍,有意将此事托付给贾公子去办,事后,老夫可保证,朝廷绝不会细查贾珍丶贾蓉父子之死。」 「就是不知,贾公子对此可有细致谋划?」 对于反杀贾珍的谋划,贾璨早已在胸中反覆推演过无数遍,此刻听太上皇问起,便不紧不慢地回道: 「如老大人能够保证事后朝廷不会细查贾珍之死真相,晚生想杀他易如反掌,这畜生对晚生存了龌龊之心,正可藉此杀他。」 说话间,贾璨从容镇定,既显信心,又不张扬。 只是说到杀贾蓉时,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看着太上皇,迟疑道: 「至于贾蓉……老大人,晚生以为,贾蓉虽也有错,但罪不至死,不如免他一死如何?」 这话说得诚恳,似乎当真心怀不忍,想替贾蓉求一条生路。 然而,话音刚落,太上皇便冷哼一声,面色骤沉,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哼!贾蓉和贾珍一样该死,老夫以为,他甚至比贾珍还可恨。」 「明明郡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却因畏惧贾珍,竟心甘情愿将妻子奉献出来,眼睁睁看着贾珍这个畜生出入妻子闺房而不为所动。」 「这般无能懦弱,岂不该杀?」 「且听闻他和贾珍一样,骄奢淫逸,父子两个将宁国府变成了藏污纳垢之所,留着他也不过是另一个贾珍,杀了也算是除一祸害!」 贾璨闻言,微微挑眉,面露恍然之色,附和道: 「老大人所言极是,仅未能保护好郡主这一条,就该砍他脑袋了。」 这话接得恰到好处,既顺从了太上皇的意思,又没有显得过于刻意,似乎真的被太上皇的话说服了。 太上皇见他认同了自己的看法,满意地点了点头,面色稍霁,捋着胡须追问: 「嗯,既如此,对于诛杀贾蓉,你又有何计策?」 贾璨略微沉吟,方才说道: 「只消有人在他茶水中下药,令其在床上和女子同房时力竭而亡,如此,外人听来也不会过多怀疑,毕竟贾蓉确实很贪恋女色。」 太上皇闻听这个主意,面色平静,似乎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 「嗯,很好,看来贾公子经此前一事,已彻底幡然醒悟了。」 「若你能将此事办妥,老夫不仅可保证朝廷事后不会细查贾珍丶贾蓉父子之死,也可保举贾公子你继承贾珍爵位,成为宁国府新的掌家之人,甚至可举荐你入朝为官!」 这话也算是给贾璨事成以后的承诺,爵位丶家业,以及前程,尽在其中。 贾璨听得心潮澎湃,虽然早有心理预期,可眼下亲耳所闻,达成了心理预期,还是不免面露激动之色。 39 提及盐政 献出三策 听太上皇提醒尽快动手,贾璨眼神一闪,恭敬应下: 「晚生明白,今晚,晚生便先杀贾珍,至于贾蓉,还需老大人派个身手不凡的人助我。」 太上皇闻言,当即抬起手,指向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说话的余晖: 「此事,余指挥使可全程相助,不论你有何需求,是要人还是要物,皆可找他。」 余晖闻声,忙微微躬身,算是领命,面上颇为恭谨。 贾璨也忙客气答谢: 「多谢老大人,有余指挥使相助,晚生便再无任何顾虑。」 说话间,他不由得看了余晖一眼。 余晖也正看着他,二人目光交汇,余晖看着贾璨微微颔首,目光中充斥着欣慰与满意,仿佛在说: 公子做得很好! 贾璨心中一暖,也回了他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便移开了目光,免得被太上皇察觉出异常。 好在此刻太上皇心情不错,正独自端着茶杯抿着茶水,并未留意贾璨和余晖之间那短暂的眼神交流。 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后,又重新打量了贾璨一番,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同寻常,举止得体,谈吐有度,心思缜密,胆识过人,确实值得一用。 太上皇满意地摆了摆手,和煦说道: 「贾公子,坐下说吧。」 贾璨客气地应了一声,便重新落座。 接下来,太上皇未再说诛杀贾珍父子的事,而是话锋一转,和贾璨闲聊了起来。 从民间见闻谈到市井异事,又谈到朝堂时政,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太上皇阅历丰富,见多识广,说起话来旁徵博引,信手拈来。 他本以为贾璨不过是个深宅大院中的庶出子弟,见识有限,多半只能随口应和几句,说不上什么有见地的话。 然而,贾璨毕竟是来自后世那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太上皇说的每一桩事,他都能够接上话。 不仅接得自然,还能结合后世的角度说出一些自己的观点,或独到,或新奇,或一针见血。 起初,太上皇只是想着多了解贾璨一些,看看此人除了胆识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可取之处。 可聊着聊着,他越发觉得贾璨不一样了。 贾璨似乎总能从不同的角度说出不一样的观念来,有些话闻所未闻,却细细想来颇有道理,有些观点离经叛道,却又不失其合理性。 太上皇听着听着,竟有耳目一新之感,只觉得贾璨是一个饱读诗书丶见识广博的奇才。 一时来了兴趣,便不再将贾璨当作一个需要考校的后生,而是真正开始与他深入交谈起来。 问的问题也越来越深,从民生疾苦到官吏得失,从边防军务到朝廷大政。 见贾璨论及朝堂大政,竟也能对答如流,且见解独到,不似寻常世家子弟那般只会搬弄书本上的陈词滥调,太上皇越发觉得贾璨不同了,捋了捋胡须,忍不住说起一件事情来: 「老夫听闻,南边的盐政,最近几年可是成为了朝廷的心病,或者说是当今圣上的心病。」 贾璨听得心中一动,南边盐政,不就是林黛玉父亲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管理的事务么? 林如海被任命为巡盐御史,既是皇帝对他颇为信任,也是公认的肥差,同时也意味着他要面对一个盘根错节的烂摊子。 后世有人推测林如海是太上皇的人,也有人说他是新皇的人,各种争议不一,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如海这个巡盐御史当的可不安生。 先是林黛玉刚出生就带病,接着小儿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连他夫人贾敏也很快去世。 最终,连林如海他自己也难以幸免,加上后来林黛玉香消玉殒,林家可谓是满门皆亡。 有人推测,林家如此遭遇,就是触碰了盐政某些不能碰的棘手问题。 此刻听太上皇主动提起盐政,贾璨一时也来了兴趣,追问道: 「哦,老大人不妨详细说说,这里头到底有何症结,竟成了今上的心病?」 太上皇看他一眼,见他并非客套敷衍,便缓缓说道: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隐秘,无非就是历朝历代的老问题,也就是官盐到底该如何治理。」 40 大不了就当被提前抄家了 太上皇明白,贾璨说的上策相当于直接掀桌子,重新定义官盐,所有的商人都可以参与贩盐,彻底断了权贵利用权势垄断之路。 这是一剂猛药,也算是对症下药的良方,但也是最为激进,得罪的人也最多。 中策比上策稍显温和,却也需要一定的魄力,等于是将现有的盐商都清算一遍,重新培养一批新的盐商。 短期来看,朝廷的盐税自然能够增加,可随着时间一长,这些新盐商必然会渐渐变质,最终又成为以前的旧盐商,治标不治本。 下策则最为温和,只是划分盐区,并未动任何既得利益者的根本利益,或许有效,但效果定然很微弱,不过是隔靴搔痒,聊胜于无。 同时,太上皇也意识到贾璨虽然给出了三策,实则就只有一个上策真正有用。 然而,想要掀桌子,想要彻底改革盐政,这确实需要强大的魄力和决心。 盐政背后牵涉甚广,那些皇亲国戚丶权贵士绅,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利益被夺走。 若贸然推行上策,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朝堂之上反对之声必定此起彼伏,弄不好难以收场。 可太上皇也明白,时至今日,官盐积弊已深,病入膏肓,若不用猛药,很难彻底治理。 如果只采纳温和方法,管得了一时,管不了长久,过不了多久,旧病复发,依然如故。 一时间,太上皇陷入了沉思,眯着眼睛,眉头紧皱。 贾璨也不再多言,他已经提出了自己的见解,上中下三策,各有利弊,接下来该怎么决断,那就是太上皇的事了。 屋中陷入了沉寂,落针可闻。 此时的太上皇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让林如海南下巡盐,感觉就如在昨日。 那时林如海刚中探花不久,他对林如海也算是充满了期许,期盼这位才华横溢的臣子能够在盐政问题上做出一点成绩来,为他分忧解难。 可没想到,林如海很快就遭遇了各种变故,只得上书,请求他停止继续追查盐政弊病。 太上皇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就此作罢。 后来新皇上位,也就是当今皇帝景安帝,也和太上皇一样,想着整顿盐政,于是又命林如海继续彻查。 没想到,没过多久,就传来林如海夫人因病去世的消息,丧妻之痛,可想而知。 然而,即便如此,景安帝似乎也没有停手的意思,依旧命林如海继续查。 以至于林如海不得不将唯一的女儿送到京城岳家寄养,自己孤身一人在任上苦苦支撑。 太上皇回想了一下,他似乎都已经记不清林如海的具体相貌了。 只记得林如海身材清瘦,面容儒雅,说话时不卑不亢,颇有几分文人士子的风骨。 如今想来,不免有些感怀,也有些许的愧疚感。 毕竟当年是他让林如海南下巡盐的,本以为是一次提拔重用,没想到却让林如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也觉得景安帝做得有点过了,盐政积弊深重,非一日之寒,也非一人之力可解。 这事不应该全部压在林如海身上的,他一个人扛不起这份重担。 正如贾璨刚刚所言,想要彻底根治弊病,主要在于皇帝是否有魄力和决心。 若皇帝没有掀桌子的决心,派谁去都是徒劳,若皇帝有决心,即便不用林如海,换一个人,也一样能成事。 如今这个局势,若继续给林如海施压,太上皇觉得,林如海肯定支撑不了多久了。 林如海身子骨本就单薄,这些年又接连遭受打击,能撑到今日,已是难能可贵。 想到这里,太上皇不由得闭了闭眼睛,似乎要将纷乱的思绪都压下去。 半晌,睁开了眼,苍老的眼中,复杂的神色逐渐消失,变得纯净。 又看向贾璨,打破了屋中许久的沉寂: 「贾公子所言,深得老夫之心,这上中下三策,当真是鞭辟入里,直击要害,若献给今上,想来定会采纳。」 「老夫观贾公子对盐政有如此之深的见解,故而,老夫想问问贾公子,若老夫举荐你去革新盐政,清除积弊,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屋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变。 方才的闲聊与探讨,不过是纸上谈兵,而此刻太上皇抛出的,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抉择,一个关乎贾璨前程乃至身家性命的抉择。 41 相谈甚欢 意犹未尽 太上皇一直在等贾璨回应,见他权衡了好一会,才有了这个答案,并没有鲁莽冲动,心中非常满意。 捋着胡须,面上笑意渐浓,下意识发出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好,好啊!不愧是那位郡主托付的人,有胆识也有魄力,更有常人所没有的决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笑罢,微微颔首,接着说道: 「那老夫就先等你好消息,待事成,老夫定上奏朝廷,保举你继承宁国府爵位,并举荐你为官,去南边革新盐政,清除积弊!」 这番话掷地有声,将重大承诺摆在了贾璨面前,也充满了期许。 虽未明说具体官职,可举荐为官四字,对于贾璨这个宁国府庶子而言,已是一个巨大的跨越。 一旦为官,便不再是依附于贾家势力的庶子,而是朝廷的臣子,有了自己的身份和底气,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 贾赦丶贾珍都袭了爵位,却都没有官职,并无实权,也是贾家逐渐衰败的重要原因。 贾璨听得心潮澎湃,他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也知其中风险重重,此刻太上皇亲口许下这般承诺,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当即,再次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行了一礼: 「晚生多谢老大人抬举……」 话未说完,太上皇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说话,神态和煦,如同长辈看待有出息的晚辈一般。 贾璨会意,恭谨地重新落座。 一旁的余晖面上不动声色,眼中却满是担忧,目光在太上皇和贾璨之间来回巡视。 太上皇一时变得颇为愉悦,又和贾璨聊了聊其他的时政。 从北边的边防到南方的水利,从科举取士到地方吏治,话题虽广,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深入,更像是兴之所至的闲谈。 贾璨也都能够应答上来,不卑不亢,言之有物。 不知谈论了多久,那个一直隐于房间阴暗处一动不动的贴身大太监,终于动了,向前迈了一小步,小声提醒: 「老爷,时辰已不早了,您该回府了。」 说话时依旧垂着眼,态度恭谨,似乎只是尽一个下人的本分。 太上皇闻言,微微一愣,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才意识到时光已流逝了许多,收回目光,看向贾璨,面上露出一抹意犹未尽之色,轻轻摆了摆手: 「和贾公子一番交谈,老夫受益良多,今日时辰不早,就聊到这吧,此后有空,再和贾公子说话。」 说罢,站起身来。 大太监见状,立即上前两步,抖开斗篷,轻轻披在太上皇肩上,又系好领口的带子。 贾璨也忙站起身来,垂手恭立,待太上皇整理好衣冠,便躬身相送,余晖自然也跟着相送。 一行人出了房间,穿过宝古斋的前堂,来到门外。 门口早已有一顶不起眼的轿子等着了,太上皇登上轿子,轿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身影。 贾璨站在门口,一直目送那顶小轿渐行渐远,消失在街巷尽头,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才发觉,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尽管方才他表现得从容镇定,侃侃而谈,但心神紧绷,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后背出了汗,他都未曾察觉,直到此刻他才发现。 余晖虽然跟着出来相送,却并未随太上皇离开,站在贾璨身侧,望向轿子远去。 待见太上皇的轿子彻底走远了,余晖这才收回目光,转向贾璨,低声道: 「公子,进屋中说话。」 贾璨明白,余晖还有话要对自己说,且必定是方才在太上皇面前不便开口的话,轻轻点头,侧身让了让: 「余大人请。」 二人又折返回后堂那间隐秘的屋中,屋中恢复了原本的寂静,少了太上皇这位地位尊崇之人,气氛也松弛了许多。 各自落座后,余晖率先开口: 「公子,你前头表现得极好,礼数周全,说话得体,可刚刚万不该答应太上皇,去南边革新盐政的。」 「这事可是极为棘手,公子若没做好,必将是万劫不复的境地啊。」 42 岂非置公子于火上烤? 看到贾璨给自己行礼,余晖忙起身摆手: 「公子客气了,我并未做什么,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而已。」 说完,深深看了贾璨一眼,眼中满是欣慰之色。 只觉得贾璨言行举止无一不妥,心思缜密,进退有度,实在难得。 余晖又伸手示意贾璨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待贾璨坐定,余晖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公子,还有一事,你得当心。」 「我昨夜回去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太上皇突然想见公子,绝非一时心血来潮,或许另有所图。」 贾璨闻言,神色一凝,注视他,静待下文。 「这些年,我一直在为太上皇办事,深知他的脾性,若非有所图,太上皇绝不会轻动,只是我终究过于愚钝,想不通太上皇到底有何目的。」 「直到方才,听太上皇对公子许诺,说诛杀贾珍丶贾蓉父子之后,便让公子继承宁国府爵位,并举荐公子入朝为官。」 说到这里,余晖看向贾璨,目光中满是忧虑: 「我这才意识到,太上皇这是打算扶持公子,至于为何要扶持公子这个贾家庶子,我一时尚且不知缘由。」 「不过,想来绝非好事,公子还请万万当心才是。」 贾璨听完,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只是微微皱眉,思索了起来。 片刻后,眼神一闪,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看着余晖,先答谢一句: 「多谢余大人提醒,晚辈会小心的。」 又问: 「另外,晚辈想请教余大人,太上皇和今上之间,是否貌合神离?」 这一问直指要害,余晖内心一动,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略微沉吟,便坦然回道: 「没错,他们父子表面父慈子孝,实则是暗中博弈,太上皇虽已退位多年,却依旧会召见朝臣,有一些军国大事,太上皇也一样会过问。」 「今上虽表面以太上皇意见为主,可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常常说一套做一套,这事朝野内外皆知,并非什么隐秘之事。」 贾璨微微点头,余晖的这个答覆印证了他的猜测,又追问了一句: 「那么,余大人可知,今上是否有意削弱老旧勋贵人家的权势?」 这一问,是贾璨根据原着的走向得出的。 原着中正是皇帝对贾家等老旧勋贵渐生不满,最终导致抄家灭族之祸,眼下听余晖说起太上皇与景安帝父子博弈,便更坚定了这个判断。 余晖听了,却颇为震惊,脸色都变了变。 这话换做是朝中大臣说出的,他或许一点也不意外,可偏偏出自贾璨之口。 他可是知道,贾璨作为宁国府庶子,此前一直待在府中,几乎不怎么出门,更没有什么机会接触朝堂之事。 就是他自己,也是昨日听太上皇提了一嘴,才知当今圣上景安帝有意削弱老旧勋贵一派的权势。 而贾璨一个深宅庶子,竟然也能洞察到这一层,实在令他惊叹。 半晌,余晖平复了心绪,注视着贾璨,眼中满是赞叹之色: 「看来公子不仅深谋远虑,而且还能料事如神……今上确实是有如此心思。」 贾璨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得笑意,但很快便又收敛笑意,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坦然回应: 「既是如此,那我就明白太上皇扶持我的意图了。」 「无非就是想扶持我和今上打擂台罢了,今上不是想削弱老旧勋贵一派的权势吗?太上皇就偏偏从老旧勋贵一派中扶持一个新贵出来。」 这话一出,余晖顿时惊得脸色骤变,眼中满是骇然之色,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惊颤着接话: 「原来……原来如此,我就说太上皇怎么会好端端地突然想来见公子,竟是这般心思……」 说话间,紧紧注视着贾璨,满眼惊忧: 「公子,若是如此,岂不是将你置于火上烤?」 被太上皇扶持去与景安帝打擂台,听起来风光,实则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贾璨却一点也不担忧,反而面露微笑,神态从容,轻轻摇了摇头: 43 到底谁才是主子? 贾璨和余晖又就诛杀贾珍的细节谈论了一番,诸如何种情况下余晖需要现身相助。 google搜索twkan 说了好一会,二人这才散去。 余晖站在门口,目送贾璨离去。 看着贾璨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欣慰笑容越来越浓,喃喃自语: 「好……真好啊,这或许就是天赐我朝的良机。」 而贾璨自然听不到这话,此时他已经坐上马车,沿着来路往宁国府赶回。 一路无话,马车在宁国府的角门停下,贾璨下了车,从侧门进了府。 刚踏入府中,他便觉得有些不同寻常。 只见府中人影绰绰,丫鬟婆子来往穿梭,比平日多了不少,且个个步履匆匆,面带喜色,似乎在忙着张罗什么。 贾璨心中疑惑,便随手拉住一个路过的下人,询问怎么回事。 那下人正端着果品盘子,被贾璨拦住,面上闪过一丝不耐,虽对贾璨这个庶出二爷颇为不屑,但也不敢当面无礼,勉强回道: 「回二爷的话,今儿个是太太请西府的老太太丶太太们来咱们东府赏花的日子,老爷丶太太和小蓉大爷丶小蓉大奶奶都在园子里陪着呢。」 贾璨闻言,这才释然,难怪感觉府中突然多了这许多人。 尤氏时常会邀请贾母丶王夫人她们来东府聚会,或是赏花吃酒,或是逢年过节,这是常事。 他也知道,这种场面,自己不过一个庶子肯定没机会露脸的,他也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免得平白惹人嫌。 更何况,他还得准备今晚诛杀贾珍的事情,没这个闲工夫。 便松开那下人,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忙。 那下人如蒙大赦,端起盘子匆匆走了。 贾璨一路往他自己住的院子走去。 就见翠绿三人垂头丧气地坐在院门口的石阶上,无精打采,似乎在等什么。 粗使婆子靠在门框上,半眯着眼,粗使丫鬟托着腮,满脸不耐,翠绿则双手抱臂,面色阴沉。 这时,粗使丫鬟眼尖,一眼瞧见了他,忙站起身来,推了推身旁的翠绿,说道: 「璨二爷回来了。」 翠绿闻言,猛地抬起头,见果然是贾璨回来了,脸上顿时涌上一股怒色。 和那粗使婆子也站起身来,三人齐齐拦住了贾璨的去路,将他堵在院门口。 翠绿双手叉腰,仰着下巴,很是不满质问: 「璨二爷终于舍得回来了?这是去哪了?」 没有半分尊重的意思,倒像是质疑一个下人。 贾璨早有预料,面上波澜不惊,淡淡回应: 「二爷我去哪,关你们三人何事?赶紧让开。」 翠绿闻言,冷哼一声,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带着几分怨气回道: 「哼,你去哪确实和我们无关,可你离开时,好歹跟我们说一声。」 「你可知,方才老爷打发人来请你去拜见西府老太太,可你却不在,我们又说不出你去哪了,被老爷狠狠怒骂了一顿,还说等晚一点再收拾我们。」 越说越气,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大,眼中满是愤恨,似乎这一切都是贾璨的过错。 「璨二爷你自个儿潇洒了,却不顾我们死活,出去逍遥快活,留我们三个替你挨骂受气。」 「老爷那脾气你也知道,骂起人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得出口,我们三个活该替你背这个黑锅?」 「你若真有个二爷的样子,我们也不说什么了,可你在府中什么地位,自己心里没数吗?」 「出去也不吭一声,害得我们挨骂,回来还这幅嘴脸,你倒有理了?」 心里有气的翠绿这时也没了顾忌,将隐藏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也觉得贾璨越发可恶。 完全忘了,是她们自己没有看好贾璨,却将责任一股脑全推到了贾璨头上,俨然一副恶人先告状的架势。 粗使丫鬟和粗使婆子在旁边连连点头,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璨二爷你这可不地道。」 「我们替你挨了骂,你倒没事人似的。」 44 贾母召见 得与黛钗初见 门口值守的婆子看到是贾璨,面上显露一抹轻慢,淡淡回应: 「回二爷,在呢。」 贾璨也不计较她的态度,客气说道: 「那就烦请嬷嬷通禀一声,就说贾璨求见老爷。」 婆子虽对他不屑一顾,但通禀的事情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也不敢推脱,只应了一声: 「二爷稍后。」 说完,便转身慢悠悠往园子中走去。 此时,园内的一处临水亭子里,正坐着不少人,欢声笑语,颇为热闹。 亭中摆着几张桌椅,上首坐着贾母,满头花白,面容慈祥,正笑呵呵地与众人说笑。 旁边依次坐着王夫人丶邢夫人丶尤氏丶薛姨妈几位太太,个个衣着华贵,珠翠环绕。 王熙凤站在贾母身旁,笑容满面,正说着什么俏皮话,逗得贾母直笑。 李纨坐在一旁,衣着素净,脸上带笑,并不多言。 秦可卿也在座中,虽在陪笑着,眉宇间却隐隐有些忧愁,目光不时望向远处,似乎藏着什么心事。 旁边还有几位年轻姑娘,林黛玉丶薛宝钗丶贾迎春丶贾探春丶贾惜春,皆是花容月貌,各有千秋。 亭子四周还站着不少丫鬟婆子,莺莺燕燕,嫣红翠绿,鲜艳夺目。 贾珍丶贾蓉父子也在下首坐着,陪众人说话。 这时,那通禀的婆子来到亭子外头,不敢靠近,远远地站着,恭敬地向贾珍禀道: 「回老爷,璨二爷来了,说是要求见老爷。」 贾珍闻言脸色一沉,眉头一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老爷现在没空见他,让他自己回院子好好待着,哪也别去,着人看好他。」 那婆子正要转身回话,坐在上首的贾母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问道: 「珍哥儿,怎么了?」 贾珍忙换上笑脸,回道: 「回老太太,是我那不成器的兄弟回来了,说是来见我,我这里正陪着老太太丶太太们,哪有空见他,便让他先回自己院子待着了。」 贾母听了,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既然都来了,就让他进来吧,正好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你不说,谁还记得你们太爷还有一个儿子在这府中?」 听了这话,贾珍脸上有些挂不住,也不敢违逆贾母的意思,只能点头应下,对那婆子说道: 「去,速将他叫进来,就说老太太要见他。」 婆子恭敬应下,转身急匆匆地去了。 亭中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向园门口的方向望去,似乎都对这位素日里极少露面的宁国府庶出二爷很好奇。 尤其是秦可卿,听闻贾璨来了,眼神瞬间一亮,紧紧看向门口,满眼期许,眉宇间的忧愁都淡了不少。 贾珍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眼底隐隐有一丝不快,他不明白,贾母怎的突然想见贾璨了。 不多时,那婆子便领着贾璨来到了亭子外头。 贾璨原本只是想着来见贾珍一回,和他说明自己去了哪里,并邀请他晚上来自己院子赴会。 却没想到,贾母突然竟然说要见他,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惊讶,也隐隐生出几分期待来。 毕竟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也都在。 前身因为庶子的缘故,此前虽然听说了林黛玉丶薛宝钗相继入住了荣国府,却无缘得见。 此番也算是他和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初相见。 缓步来到亭外,迎着满亭子的女眷目光,贾璨没有半分怯意,从容沉稳,不卑不亢地朝着上首的贾母行了一礼: 「侄孙贾璨见过老太太,给您请安。」 贾母笑眯眯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身量挺拔,面容俊美,一身青色长衫虽不华贵,却乾净整齐,站在那里自有雅俊之气,不似贾珍那般张扬,也不似贾蓉那般轻浮。 轻轻点头,笑道: 「璨哥儿不必多礼,许久未曾见过你了,听你珍大哥说你来了,便特意让你进来。」 「难得你珍大嫂子邀请大家来你们东府聚一聚,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既也在,自不能少了你,进来说话吧。」 贾璨听后,却觉得有几分怪异。 45 得见众钗新奇的隐藏标签 看到林黛玉的隐藏标签,竟然是两淮盐税密帐的持有者,贾璨既惊又喜,这岂不是说明,林黛玉知道盐税不少内幕? 到时候他南下革新盐政时,若能从林黛玉这里获得一些重要情报,那便是事半功倍了。 可是,这对吗? 原着中可丝毫未提及此事,林黛玉不过是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会知道盐帐?又怎么会成为密帐的持有者? 这其中到底隐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辛? 来不及细想,便听贾母又给他介绍薛宝钗: 「这是薛家小姐,宝钗姑娘。」 当着众人的面,贾母竟然将薛宝钗的闺名都叫了出来,似乎有些不太尊重薛宝钗。 贾璨心中微微一动,觉得有些不妥,却也顾不上多想,忙压下心中对林黛玉标签的震惊和喜悦,收敛心神,看向薛宝钗。 薛宝钗身着鹅黄色锦缎衣裳,端庄秀雅,嘴角噙着一抹客气笑意,见贾母介绍到自己,缓缓起身,朝着贾璨福礼: 「见过璨二哥。」 虽说很客气,礼数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贾璨却能感受到,薛宝钗带着些许疏离感,似乎只是客气一见,仅此而已。 当下回了一礼: 「薛妹妹客气了。」 说话间,不经意地扫了薛宝钗一眼,然而,就是这一眼,贾璨又一次震惊了。 只见薛宝钗的头上,也冒出了一个显赫的标签: 【前朝遗宝线索人】 看到这个隐藏标签,贾璨心中一震,前朝遗宝?薛宝钗身上竟然隐藏着前朝遗宝的线索? 这个标签和林黛玉的隐藏标签一样让他惊讶万分,这两人身上,竟都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不过,贾璨心中翻涌如潮,面上却努力保持着平静,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他知道此刻正站在众人面前,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稍有失态便会被人察觉。 微微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震惊压了下去,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时,贾迎春和贾探春二人齐齐站起身来,朝着他微微欠身: 「见过璨二哥。」 贾迎春面容柔美,说话时带着羞怯之感,贾探春则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顾盼神飞,说话时落落大方,颇有几分英气。 贾璨回过神来,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逐一回应: 「二妹妹丶三妹妹。」 见完礼后,贾璨的目光顺势扫过三春姐妹。 这一扫不打紧,他也清楚地看到,三人的头顶各有一个标签浮现: 贾迎春的隐藏标签为【无为国手】 贾探春的隐藏标签为【闺阁宰辅】 贾惜春的隐藏标签为【空门先天禅】 相比起林黛玉和薛宝钗的隐藏标签,三春姐妹的隐藏标签虽然没那么让贾璨震惊,但也足够让他耳目一新了。 尤其是贾探春,竟然是闺阁宰辅,贾璨暗暗思忖,这岂不是说明贾探春有很强的内政和辅助能力? 原着中贾探春理家,兴利除弊,颇有几分才干,这隐藏标签似乎也比较合理。 而贾迎春的无为国手,应当是说她的棋力很强,原着中只凸显了她性情懦弱,还被下人欺负,没想到竟有国手之能,倒是出乎意料。 至于贾惜春的先天禅,是最不让贾璨意外的,毕竟原着中贾惜春最终遁入空门,年纪轻轻就看透了一切,一生以青灯古佛为伴,先天禅也确实贴切。 只是多少觉得有点可惜。 贾璨心中想着这些,面上依旧不露分毫,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外人看不出他有丝毫异常。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投向自己,如针芒在背。 顺着那目光转头看去,就见一个恍若神仙妃子丶打扮得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正站在贾母身边,一双丹凤眼含笑,盈盈地看着他。 贾璨通过前身的记忆,知道她是王熙凤,忙客气行了一礼: 「见过琏二嫂子。」 王熙凤见他朝自己问好,这才终于开口: 「哎呀呀,许久未见,璨兄弟越发有礼了,不仅是一表人才,而且也不似以前那样,见了谁都是低头不敢回话了,真算是长大了。」 46 沉稳大方 黛玉越发好奇 因顾忌贾珍还在场,贾璨和秦可卿便又很快移开目光,只当是恰巧对视了一眼,前日的谣言风波虽然已经落下,但贾珍依旧没有对贾璨彻底放心, 不过,对于秦可卿来说,仅这么遥相对望一眼,也足够解她心中的相思之苦和担忧了。 从贾璨的眼神中,她看到了沉稳与从容,猜测贾璨今日出去必然一切顺利,心中便安定了许多。 这时,又听贾母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对贾璨说道: 「璨哥儿,快落座吧,你珍大嫂特意准备了些珍馐美味,你也吃一点。」 贾璨答谢一声,便在下首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正好就在贾珍斜对面。 坐下之后,贾璨环顾了一下亭中,忽然发现贾宝玉竟然不在场。 往常这种场面,贾宝玉必然会在的,他可是贾母的心头肉,有他在场,贾母的笑声都要多几分。 可今日倒奇了,满亭子的人中,竟不见这活宝的踪影,贾璨心中有些疑惑,却也不多想。 而贾珍看到贾璨竟然被贾母准许落座,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盯着贾璨直看。 按理,贾璨这个庶子,平日里根本没机会出现在这种场合,今日若非贾母突然心血来潮,贾璨又岂能和他坐在一起? 本想立即追问贾璨刚刚去了哪里,为何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还有今日为何变化这么大。 可这时贾母等人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贾珍也不好发作,只能暂且忍住。 想着等聚会结束,再慢慢审问贾璨。 阴鸷的目光在贾璨身上扫了一圈,也收了回去。 贾璨敏锐察觉到了,却并不在意,也没有任何反应。 亭中欢声笑语依旧,众人继续赏花说笑,贾璨的突然到来和见礼,不过是这场聚会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没几个人在意。 在众人看来,不过是贾母想表现对家族庶出后辈的关心和慈爱罢了,热闹过后便也忘了。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默默地记住了贾璨。 其中就有林黛玉,她对贾璨的初见印象很不错。 或者也是因为,她平日里能够见到的年轻公子不多,来来去去不过是贾宝玉丶贾琏丶贾蓉这几个,举止谈吐皆已熟悉,难得见到一个生面孔。 而贾璨身上那股沉稳从容的气质,与贾宝玉他们不同,让她只觉得耳目一新。 尤其是贾璨坐下后,颇显沉稳大气,虽无人与他说话,可他却没有半点窘迫之色,反而能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似乎已经融入了这场聚会,并不突兀,也不会显得格外孤单。 林黛玉看在眼中,心中暗暗称奇,她见过贾环丶贾琮这些庶子,或是畏畏缩缩,或是强颜欢笑,像贾璨这般不卑不亢丶泰然自若,从未见过。 一时,林黛玉对贾璨这个名义上的表哥,有了更多的好奇心,时不时地看贾璨一眼。 贾璨何其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有道目光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微微侧目,便见林黛玉正悄悄地看着他,美眸中充斥着好奇光芒。 便客气地回望了林黛玉一眼,面带微笑,只是礼节性的回视,既不轻浮,也不过分冷淡。 林黛玉却不免有些羞赧,有种被人抓个正着的感觉,忙移开目光,俏脸一红,低下头去,假装在看手中的帕子。 心中则暗想,他当真敏锐,自己不过是偷偷看了一眼,他便察觉到了,比自己见过的任何人都敏锐呢。 可越是如此,林黛玉倒是越发好奇贾璨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了。 偶尔不经意瞥向贾璨,见贾璨端坐在那里,安静却又不显孤寂,在欢声笑语的氛围中越发显得独特,暗暗惊奇,记在心上。 转眼已至中午,尤氏起身招呼着众人去用午膳,请贾母丶王夫人等往花厅去。 贾珍丶贾蓉丶贾璨三个爷们自然不便再相陪,只能先告退,各自去用午膳。 贾珍终于也有了机会和贾璨说话,脸上的笑意在转身的瞬间便消失得乾乾净净,变得阴沉,看着贾璨说道: 「跟我去偏房,我有话要问你。」 这话说得极为生硬,如同吩咐一个下人一般,没有商量的余地。 贾璨微微撇嘴,并不介怀,面上依旧平静,轻轻应了一声,便跟在了他身后。 47 贾珍:今晚我一定来! 见贾珍依旧恐吓威胁自己,贾璨心中冷笑不止,面上的神色却故作惶恐之态: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 「自然是真的,我如何敢欺瞒珍大哥你。你若不信,晚些时候,来我房中亲自查看就是了。」 贾珍本想让贾璨立即将古董拿来给自己一看,好早些见识见识那所谓的奇珍异宝,却听贾璨邀请自己晚些时候去他的房间,顿时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笑容,眼中闪过兴奋: 「好!那等老太太他们回去了,我就去你房间,如果你敢骗我,你知道后果的。」 说到最后,贾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了。 直勾勾盯着贾璨俊美的脸,眼中满是淫邪目光,上下打量,审视眼前即将到手的猎物,他想对贾璨做什么,不言而喻。 贾璨察觉到他的目光,只觉得一阵恶心,但还是强压下这股不适,面色不变,冷静应对: 「珍大哥放心,我既然这么说了,就绝不会欺骗珍大哥你。」 「不过,还得珍大哥将昨日半梅交给你的那个古董归还给我,想必那东西,珍大哥是看不上眼的。」 贾珍此刻已经完全被贾璨的话调动了情绪,满脑子都是今晚的龌龊事,哪里还顾得上细想别的。 暂时忘却了贾璨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沉稳冷静,只一心盼着天色早些暗下来。 听到贾璨说起归还古董,贾珍微微昂首,面露不屑之色: 「你是说那个破盒子?确实不值钱,半梅拿这东西来糊弄我,我才命人打她。」 「没想到,她到死都不肯松口,自己找死,也怪不得老爷我了。」 贾璨眼神一闪,余晖说过,这东西和他有关,可在贾珍眼里不过一个破盒子,到底是宝贝还只是带有纪念价值的寻常盒子? 面上则故作惊颤之态,结结巴巴地回道: 「是……就是这东西,还请珍大哥还给我,我再将更好的奇珍异宝献给你。」 贾珍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以为他是害怕了,心中更加得意,嘴角微扬,阴沉沉警告: 「行,我会拿给你的,不过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到时候,恐怕只能让半梅来陪你了。」 换作旁人,听了这话,只怕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但贾璨却毫不在意,反而眼底闪着冷冽光芒,心中冷笑道: 『半梅陪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虽心中这般想着,表面上却依旧低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知道了,珍大哥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另外,昨夜你派来服侍我的那三人,脾性大不说,我让她们办点事情,她们推三阻四,还阴阳怪气嘲讽我,珍大哥不妨惩戒一下她们。」 知道翠绿三人是贾珍特意安排的耳目,专门来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因此只让贾珍惩戒,却绝口不提换人。 显得很尊重贾珍的安排,只是觉得那三人不够尽心,而非想摆脱监视。 果然,贾珍一听,心中颇为舒坦,觉得贾璨果然识趣,没有动辄要换人的念头。 又想到今晚即将得手,便也不想让贾璨失望而对他再产生抵触心理,便回道: 「这三个贱婢,竟然敢这么怠慢你,你放心,我这就着人叫她们来,打她们板子。」 说着,贾珍朝外头吩咐: 「来人,去将那三个服侍璨二爷的贱婢都给老爷我叫来!」 外头的下人应了一声,急匆匆去了。 不多时,翠绿三人被叫到了门外。 她们原本还在院中等着看贾璨的好戏,心中盘算着贾珍会如何责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出二爷。 哪成想,贾璨的好戏没看着,她们竟先被贾珍叫来问罪了。 三人跪在门外,一个个面色惨白,不知发生了何事。 贾珍也懒得再多问,更懒得听她们辩解,直接摆手,对下人吩咐道: 「打!每人二十大板,就在这儿打。」 翠绿三人一听,顿时吓得魂飞天外,连连喊冤求饶: 「老爷饶命啊,奴婢们不知犯了什么错,求老爷明示……」 48 林黛玉:这园子不错,若姐妹们能常来 午后。 日头微微西斜,众人用过午膳,又在亭中闲坐了片刻,说了会话。 贾母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便说要回去歇息。 尤氏忙起身张罗,吩咐备轿,贾母由鸳鸯丶琥珀搀扶着,上了轿子,回荣国府去了。 王夫人丶邢夫人丶薛姨妈等,也都跟着一同回去,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宁国府的大门。 王熙凤丶李纨,还有林黛玉丶薛宝钗丶三春姐妹,年轻一辈倒是留了下来,继续游园赏花。 尤氏和秦可卿作为东道,自然作陪。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众人沿着园中的路缓缓而行,林黛玉和薛宝钗丶三春姐妹她们几个读过书的闺秀,开始交谈起来。 王熙凤没读过什么书,没办法融入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讨论什么诗词歌赋,听了几句便觉无趣,便凑到尤氏跟前,拉着她的袖子问道: 「珍大嫂子,光逛园子有什么趣儿,你这里可还有别的好玩的?」 尤氏知道她的脾性,便笑着提议道: 「左右无事,不如我们打几圈骨牌如何?」 王熙凤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连连拍手: 「这个好……这个好,还是珍大嫂子懂我。」 说罢,便拉着尤氏和秦可卿,三人有说有笑地往旁边的厢房去了,关起门来搓牌。 这头李纨则带着林黛玉丶薛宝钗丶三春姐妹在会芳园中继续游逛。 李纨性子温婉,不爱热闹,领着这几个年轻姑娘在园中慢慢走着,看花赏景,吟诗作对,倒也显得自在逍遥。 一行人来到一处假山旁,但见流水潺潺,别有一番幽静,林黛玉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忍不住说道: 「这儿倒是挺好,西府虽也有花园,却不似这般大,也没有这许多景致。」 说话间,眼眸闪亮,露出欣赏神色。 话音刚落,贾惜春口直心快,眨着眼睛揶揄道: 「林姐姐若喜欢这儿,跟老祖宗说,搬到东府来住,每日都能来这园子中游逛,岂不好?」 林黛玉听了,俏脸顿时微红,瞪了贾惜春一眼,娇嗔着回道: 「四丫头你找打!我只是觉得,有这么大一个园子,姐妹们可常来此处游玩,或是赏花下棋,或是吟诗作对,那才自在舒服。」 「谁说要搬来这住了?」 贾惜春朝着她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回道: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林姐姐你…哎呀…」 林黛玉知道她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不待她说完,便伸手去挠她,贾惜春最怕这个,连忙躲闪,口中连连讨饶: 「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薛宝钗丶贾迎春丶贾探春见了,都抿嘴笑了,就是向来文静的李纨,嘴角也噙着一抹笑意,微微摇了摇头。 一时间,园中充斥着银铃般的笑声,氛围欢快温馨,连树枝上的鸟儿都被惊得扑棱棱飞起几只。 就在这时,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看去,就见贾宝玉拉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人急匆匆走了过来,像是生怕走慢了就见不到人似的。 贾宝玉远远地看到林黛玉她们正热闹欢笑着,脸上满是兴奋之色,隔着老远便扬起手来,向她们打招呼: 「林妹妹丶宝姐姐……」 众人看到他来了,却都安静了下来,知道他一来,肯定没得安生了。 又见他竟然拉着一个年轻男子进来,且面生得紧,众人皆觉得有些不妥,面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李纨到底年长几岁,在这方面最为谨慎,忙上前一步,挡在众人面前,神色沉了下来,沉声问道: 「宝玉,这是何人啊?怎的就往这里带?」 说完,颇为不悦,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上下打量着。 贾宝玉满脸兴奋,丝毫没有察觉李纨的不快,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 「大嫂子,这是蓉哥儿媳妇的兄弟,名叫秦锺,生得极好,学问也好,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已经玩了一上午了。」 李纨一听,脸色顿时一变: 49 这些年真是错付了 一旁的秦锺见情况不对,忙对贾宝玉说道: 「宝玉,你不必在意我,快跟你家的姐妹们说话吧。」 说着,便再要松手。 贾宝玉看了看远处离开的林黛玉丶薛宝钗等姐妹,心中很是想去追上去和她们说说话,解释一番,可又舍不得和秦锺分开。 握着秦钟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却始终没舍得彻底放开,脸上满是为难之色,想走又不愿走,颇为纠结。 过了好一会,他才下定决心,转过头来看向秦锺,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不管她们了,咱们继续去玩吧。」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完,便拉着秦锺,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去了,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园中。 远处,林黛玉似有所感,脚步微微一顿,转头看去,正好瞧见贾宝玉拉着秦锺欢欢喜喜地离开,竟有几分迫不及待的意味。 不由得心中一酸,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涌上心头。 咬了咬嘴唇,心中暗想,既然你宁愿和他说话,也不愿意顾及姐妹们的名声,那以后也别再想和我说话! 自从林黛玉入荣国府以来,和贾宝玉斗嘴赌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每次闹了别扭,过不了一两日,便也和好了。 可这一次,林黛玉心里突然有种彻底寒心和厌恶的感觉,像是看透了贾宝玉许多一样。 也说不清具体看透了什么,只觉得,贾宝玉竟然如此的莽撞丶无礼。 同时,她脑海中也不由得浮现出了贾璨沉稳的身影。 贾璨在亭中落座时不卑不亢,与众人见礼时从容不迫,被冷落却依旧面带微笑的淡定。 只觉得和贾璨一比,贾宝玉简直就是三岁孩童一样,莽撞丶任性,全无分寸。 以往,林黛玉所能看到的年轻公子,无非就是贾宝玉丶贾琏丶贾蓉他们。 而因为贾宝玉和她年纪相仿,又一处长大的缘故,她对贾宝玉天然就多了几分关注,也觉得和贾琏丶贾蓉他们相比,贾宝玉更为特殊,性情纯真,不似那班俗人。 但是,今日见到贾璨,让林黛玉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也觉得突然打开了眼界。 原来还有比贾宝玉更为特殊的年轻公子,沉稳内敛丶有礼有节,不张扬也不谄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却有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 又想到贾宝玉往常时不时惹自己生气,不是摔玉就是发疯,弄得她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刚刚更是不顾姐妹们的名声,竟径直带着外男闯到她们面前来。 更让她不喜的是,贾宝玉竟然和男人拉拉扯扯,显得极为亲密,而且她知道,贾宝玉从早上开始就和秦锺待在一起,连尤氏的聚会都顾不上了。 一时间,林黛玉心里对贾宝玉的好感突然降低了许多,也觉得,或许是自己见得人太少,白白浪费心力在贾宝玉身上。 在她身边的薛宝钗察觉到她神色变化,见她面色微白,眼神飘忽,似有心事,便关切地询问: 「林妹妹,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黛玉回过神来,看了薛宝钗一眼,见她面上满是关心之色,心中一暖,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轻轻摇头: 「多谢宝姐姐关心,我没事。」 见她不肯明言,薛宝钗也不便多问,回了一句没事就好,转过头去和贾探春她们说话了。 话题并未提及贾宝玉分毫,似乎方才那一幕根本无足轻重,不值得放在心上。 倒是贾探春多看了一眼贾宝玉离去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林黛玉心中有些烦闷,便停下脚步,对李纨说道: 「珠大嫂子,我想先回去歇息。」 李纨知她素来体弱多病,身子单薄,见她说要回去,神色又有些恹恹的,便关切地问了几句。 林黛玉只推说有些乏了,并无大碍。 李纨见她神色虽不佳,却也不像是急症,便也没再多问,当下吩咐丫鬟婆子们好生伺候着,先送林黛玉回荣国府去歇息。 林黛玉朝众人微微点头道别,便带着丫鬟,沿着来路缓缓去了。 背影纤细而单薄,渐行渐远,透着落寞惆怅。 50 焦大肆无忌惮醉骂 骇人听闻 王熙凤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抬出了贾母,贾宝玉听了,也无话可说了,只能耷拉着脑袋,依依不舍地和秦锺告别。 拉着秦钟的手,久久不肯松开: 「秦兄弟,今儿没尽兴,明儿咱们再好好玩,带你去我的书房,有好些好东西。」 秦锺则连连点头,应道:「好,好,改日再会。」 尤氏见状,便吩咐身旁的丫鬟去传话给管家赖升,让赖升安排人送秦锺回去,务必要妥帖周到,不可怠慢。 秦可卿对于秦锺也只是嘱咐了一两句,便也没有再多说。 二人虽是姐弟,却非亲生,加之年岁相差有点大,平日里也不常往来,实在没太多话可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秦锺恭恭敬敬地应了,又与贾宝玉道了别,便由婆子领着往外头去了。 众人又一起往大门口走去,尤氏和秦可卿送王熙凤丶贾宝玉到仪门便止步了,与王熙凤道了别,便转身回后院去了。 王熙凤领着贾宝玉,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刚出仪门,就听院子里传来一个老汉的大喊大叫: 「王八羔子……有了好差事就派别人,像这等黑更半夜送人的事,就派我,瞎充管家,你也不想想,焦大太爷跷跷脚,比你的头还高呢……」 满含怨气和醉意,一声高过一声,毫无顾忌。 王熙凤听了,眉头微微一皱,可想到这是宁国府的事情,不便多言,便没有说什么,只是当没听到,加快脚步,和贾宝玉继续往外头走。 这时,贾蓉也正从外头进来,听见焦大在那里高声叫骂,几个小厮围着劝,却怎么也喝不住,忍不住停下脚步,骂了这醉汉焦大两句: 「你这老东西,整日里喝得烂醉,在这里胡说什么?还不快给我闭嘴!」 「来人,将他捆起来,等他明日酒醒了,看他还寻死不寻死了!」 几个小厮得令,便要上前去拿焦大。 焦大哪里把贾蓉放在眼里,挣脱小厮的手,指着贾蓉叫道: 「蓉哥儿,你别在焦大跟前使主子性儿,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也不敢和焦大挺腰子。」 「不是焦大一个人,你们就做官儿享荣华受富贵?」 越说越激动,挥舞着胳膊,醉眼通红: 「你祖宗九死一生挣下这家业,到如今了,不报我的恩,反和我充起主子来了。」 「不和我说别的还可,若再说别的,咱们红刀子进去白刀子出来!」 说到最后,竟真的从腰间摸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来,在夜色中闪着寒光。 几个小厮吓得后退了几步,不敢近前。 已经走到门口的王熙凤听后,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凤目圆睁,柳眉倒竖,朝着贾蓉喊道: 「蓉哥儿,还不趁早打发了这个没王法的东西,留在府里岂不是祸害?」 「倘或亲友知道了,岂不笑话咱们这样的人家,连个王法规矩都没有。」 话中带着十足的怒意,显然是被焦大的话气得不轻。 在王熙凤看来,一个下人,竟敢这么对主子,简直就是倒反天罡了,如果不严惩,府里还不乱了套。 贾蓉深知王熙凤的脾性,见她动了怒,连连点头应下,不敢怠慢,又叫来几个身强力壮的小厮。 众人一拥而上,将焦大揪翻在地,七手八脚地捆了起来。 焦大年纪大了,又只孤身一人,哪里挣脱得了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厮。 被按在地上,手脚都被捆住,却依旧不肯消停,哭嚷乱叫着: 「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里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狗戏鸡,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咱们『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 众小厮听他毫无顾忌地说出这些骇人听闻的话来,吓得魂飞魄散,手脚都不由得软了几分。 平日里在底下私话说说也就罢了,谁也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讲,更不敢让主子们听见,若贾珍知道,谁都别想落得好。 这焦大倒好,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连爬灰丶养小叔子这样的话都嚷了出来,这不是找死么? 小厮们也不顾别的了,将焦大死死按住,又有人从马圈里捧了一捧土和马粪,填了他一嘴。 51 我奉太上皇之命诛杀你! 焦大醉酒怒骂的事情,很快就在府中传开了,上至管家婆子,下至粗使丫头都听说了。 所有人都惊讶于焦大竟然敢直接说出来,也替他捏了一把汗,毕竟贾珍暴虐,喜怒无常,前头刚杖毙了半梅,若听到焦大敢这么胡骂,不知道会对焦大做出什么来。 一时间,整个宁国府如同等待暴风雨到来一般,一股看不见的阴云积蓄在府邸上空,在夜色中更显得阴森,远远看去,偌大的府邸竟如一幢早已人去楼空的荒宅。 府中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做事比以往更加小心,走路都放轻了脚步,说话也只敢凑在耳边低语,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迁怒了。 也正如众人担心的那样,贾珍这时本打算来贾璨处,接受贾璨献珍宝,也想着今晚的好事。 谁知刚走到半道上,便听到了这个消息,登时气个半死,满脸铁青,怒骂: 「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吃醉酒了,竟敢胡说八道,来人,先给老爷我狠狠打他板子,再押到宗祠里让他跪着,他不是要去哭太爷吗?让他去哭!」 对于祖宗报应之说,贾珍向来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他就不信,焦大去祠堂哭,真的能把宁国府太爷哭活过来? 下人们连连应下,立马就跑去执行了,不敢有片刻耽搁。 贾珍又怒骂了一通,还觉得不解恨,又随手揪了几个倒霉的下人,每人赏了几个嘴巴子。 再严令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更不能往外说,谁敢往外传,必死无疑! 府中众人皆知他的脾性,没人敢违逆。 整个宁国府上下,对此事皆是缄默不言,讳莫如深,就当从未发生过一般。 安排完这些后,贾珍的怒气这才消了一大半,不过,脸色依旧阴沉沉的,甩着大袖子,大步流星地继续往贾璨院子赶出。 廊下的灯笼将他扭曲的身影照在地上,竟像是地狱走出来的夜叉。 贾璨这头自然也听到了焦大醉骂的消息,眼神一闪,心中暗暗思忖: 焦大说的小叔子,不会就是我吧? 虽然严格来说他是秦可卿的二叔,按辈分是长辈,而非秦可卿丈夫的兄弟,但焦大醉得七荤八素,一时怒起,胡言乱语也正常。 就像焦大说的那句『红刀子进白刀子出』,明显是醉话,次序都颠倒了,哪里还分得清什么小叔子丶二叔。 思索一阵后,贾璨深邃的星眸中闪过一抹精芒,轻轻敲了几下桌子。 须臾,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中,见余晖身着黑色夜行衣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贾璨面前,朝着拱手问道: 「公子,可有什么要求?」 贾璨看着他,面色严肃,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言语简短明确。 余晖闻言,虽惊诧,却没有多问,轻轻点头应下后,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中。 余晖没走一会,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贾珍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 「贾璨,老爷我来了,快出来迎接。」 贾璨听后,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心想着:总算来了。 当即收敛了眼中的冷意,露出一抹笑容,整了整衣衫,快步走了出去,站在门口,客气迎接: 「珍大哥,你总算来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贾珍见他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寝衣,衬得他身姿修长,配上俊美容貌,站在烛光下,真是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美男子。 这让贾珍看得两眼放光,目光在贾璨身上上下游走,眼中满是炽热,方才因焦大醉骂而积攒的怒气彻底消散,捋着胡须,笑呵呵说道: 「好,好啊!难得你有这份心。」 说着便要凑上前来。 贾璨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特意拉开和他的距离,面上依旧带着笑意,问道: 「珍大哥,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贾珍见他拉开距离,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样才有趣,笑着回道: 「当然带来了,来人,将东西拿进来。」 说着,朝外头呼喊一声,一个丫鬟双手捧着一个盒子进来。 贾珍指着这盒子道: 「喏,就是这个。」 贾璨上前一步,从丫鬟手中接过盒子,粗看不过是个盛装东西的普通木盒,可仔细观察,却发现是个老物件,至少有几十年历史了。 52 替天行道 焦大补刀 在贾珍看来,贾璨就是一个活得如老鼠般的庶子,整日缩在这破院中,连府中常规宴席都轮不上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地说奉太上皇之命,恐怕连太上皇的名头都没听过几回。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贾璨却丝毫不为所动,反而越发平静,目光冷冽,缓缓接话: 「当然见过,若没见过,我又岂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贾珍,你在宁国府无法无天,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人神共愤,杀你不仅是皇命,更是顺应天命。」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珍见他神色从容,言辞凿凿,不像是在说胡话,笑容顿时凝固,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狠厉之色,盯着贾璨冷笑: 「哼哼……贾璨,我看你真是疯了,竟敢这般诋毁于我?你是不想活了吗?」 贾璨冷直视贾珍,对于他凶狠的目光不闪不避,朗声反驳: 「诋毁?你自己做了多少恶事你不清楚吗?不说别人,就说对我,克扣刻薄也就罢了,竟还想对我动手,做那畜牲不如的勾当。」 「至于其他人,远的不说,就说前日被你杖毙的半梅,她虽有罪,但罪不至死,你却直接将她杖毙,视人命如草芥。」 「而太上皇之所以会下此命令,最主要还是因为你荒淫无度到了毫无道德底线,竟敢染指儿媳妇,你可能不知,蓉哥儿媳妇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最后一句,贾璨放慢了语速,似乎在宣判贾珍的死刑。 听了这话,贾珍心中突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浑身一阵发冷,只觉得贾璨说的都是真的,不是胡言乱语,而是有根据的控诉。 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脑子变得昏昏沉沉,心跳开始莫名加速,甚至有些疼痛了。 贾珍下意识用手撑着胸口,胸闷气短,额上冒出冷汗,勉强站起身来,双腿却不住地打颤,盯着贾璨,嘴角哆嗦: 「你……你说什么?蓉哥儿媳妇她……她还有什么身份?」 贾璨见状,知道毒药已经开始发作,心中不免惊叹,余晖给的毒药还真是厉害,这才多久工夫,就已经起了效果。 表面上不动声色,知道贾珍已是必死无疑,便缓缓说出了真相: 「她是当年旧太子留下的唯一血脉,也就是太上皇的嫡亲孙女,而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竟然敢染指她,岂非自寻死路?」 贾珍听后,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心中既是惊骇又是恼怒。 惊骇于贾璨说出的秦可卿身世,恼怒于贾璨竟然敢骂他猪狗不如,一个他素来看不起脚的庶弟,竟敢对他如此放肆。 一时间,贾珍满脸铁青,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缓缓指向贾璨,剧烈颤抖,怒道: 「你……你,好胆,竟……竟敢这么辱我,看我不先杀了你!」 说着,便提起一股力气,踉跄着朝贾璨扑来,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像是要将贾璨生吞活剥了一样。 然而,此时毒药已经在他体内彻底发作,才迈出一步,便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烈疼痛,如刀绞一般,疼得他立时弯下了腰。 紧接着,头晕眼花,眼前金星乱冒,手脚也开始不听使唤,没有半分力气。 挣扎着又向前迈了一步,脚下一个趔趄,身子猛地一晃,还未来到贾璨面前,便已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开始猛烈抽搐。 贾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冷冽如冰,面上没有半分同情之色。 没有后退,也没有上前,静静地看着贾珍在地上挣扎。 眼底闪过一抹痛快之色,积压了许久的愤恨终于找到宣泄口,心中涌起一阵畅然, 擡起脚,重重踩在了贾珍身上,力道之大,让贾珍抽搐得更厉害。 又俯视着脚下的贾珍,恨恨说道: 「猪狗不如的畜生!你早该死了,留你在世上就是一个祸害,赶紧下十八层地狱赎罪去吧。」 「你克扣我月钱,折辱我多年,将我当作低贱下人使唤,这些我都可以忍,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对我生出那等龌龊之心,更不该对可卿也有染指之心。」 「你强逼得多少人送了命,让可卿整日提心吊胆丶以泪洗面,阖府上下人人自危,你这样的畜生,死一百次都不够!」 53 宁国府,从此刻起彻底变天 「噗嗤!」 刀刃没入,鲜血四溅。 google搜索twkan 贾珍怎么也没想到,他不仅要遭受毒药侵蚀,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焚烧,最终还要被人狠狠捅一刀子。 瞪大眼睛,看着疯癫的焦大,以及站在一旁冷静的贾璨,嘴角满是血迹,呜咽了几下,彻底地落了气。 一双流血的眼睛瞪得极大,眼中满是怨毒丶不甘和惊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显然是死不瞑目。 焦大见状,猛地松开了刀柄,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短刀也哐当一声掉落地面,呆愣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贾珍,神情恍惚,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做了什么。 刚刚一时怒气冲动之下,他只想杀了贾珍出口恶气,哪顾得上后果。 可真的将贾珍杀了,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一个老奴才,杀了主子,那就是死路一条。 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贾璨见状,却快步上前,将焦大扶了起来,低声说道: 「你老快跑吧,等会来人了,你就跑不了了。」 焦大这才回过神来,迟疑地看向贾璨,嘴角哆嗦着,眼神中满是惶恐和茫然: 「跑?我……我还能跑吗?」 贾璨郑重点头: 「当然可以!快走,走得越远越好,到了府外,自然有人接应你的,这里由我先替你拖着,快!」 焦大听了,惶恐不安的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也来不及多想,顾不得问贾璨为何要帮他,转身就冲了出去。 这是他潜意识里趋利避害的本能驱使,加上贾璨在一旁催促怂恿,让他觉得自己只能跑,也还能活命。 就在焦大跑出去的时候,原本守在院门口的丫鬟婆子们也都进来查看状况了。 她们刚刚目睹焦大拿着刀疯疯癫癫冲进来,却来不及阻拦,过了片刻,她们才意识到不对,急忙跟着走向上房来。 一行人来到门口,往屋中一望,只见贾珍倒在血泊中,旁边还有一把带血的短刀,鲜血流了一地,贾璨站在一旁,面色惨白,神情慌张。 顿时,有丫鬟尖叫起来,划破了宁国府的夜空,也有婆子吓得双腿发软,扶着门框才没有倒下。 至于再次跑出去的焦大,她们根本没有注意,更没意识到要去阻拦。 贾璨故作慌张,脸上满是惊惶之色,连连摆手吩咐: 「来人,快……快去告知珍大嫂子,就说珍大哥出事了,快!」 丫鬟婆子们听了这话,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个个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急匆匆去传话了。 有个婆子甚至在门槛处绊了一跤,摔了个嘴啃泥,连膝盖都磕破了,可她也顾不上疼,又赶忙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接着跑,生怕慢了一步会惹上晦气。 一时间,院中乱作一团,消息很快传播到了其他院落,渐渐地整个宁国府都开始骚动起来。 贾璨看着贾珍的尸体,面上的慌张渐渐淡去,重新恢复了冷静,自言自语: 「宁国府,从此刻起彻底变天!」 … 尤氏此时正在自己房间的炕上歪斜着歇息,半靠着大引枕,闭目养神。 陪着王熙凤打了一天的牌,早就有些累了,腰酸背痛,手脚也发软。 方才又听到焦大醉骂丶贾珍严惩焦大等消息,更是心力交瘁,只觉得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 虽闭着眼睛,心里却在反覆思索着,焦大说的扒灰和养小叔子是否为真。 如果是真的,那简直是骇人听闻,传出去宁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 说起来,尤氏对于贾珍觊觎秦可卿的事情也早已心知肚明,做了这些年宁国府的当家太太,府中的隐秘她几乎都知道,更别说枕边人的心思。 可她终究只是个继室,在贾珍面前说不上什么话,只能装作不知。 也觉得贾珍终究会有所顾忌,不可能真的对儿媳妇下手,料想也不敢做出那等禽兽不如的事来。 却没想到,现在连焦大这样的老仆都已经知道了,还当着满府人的面嚷了出来。 54 尤氏存疑 秦可卿激动 尤氏走得很快,几乎是半跑半走,两个搀扶她的丫鬟几乎是被她拖着前行,气喘吁吁跟着她。 一边走,一边询问通禀消息的丫鬟具体情况: 「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说来,不许遗漏任何情况。」 那通禀消息的丫鬟不敢迟疑,小跑着跟上尤氏的脚步,一五一十回道: 「回太太,老爷去璨二爷处,好像是有什么话要和璨二爷说,可没过一会,就见焦大疯疯癫癫地拿着一把刀冲了进去。」 「等我们跟着进去时,焦大已经将……将老爷杀了,焦大扔下刀,也跑了,不知跑去了哪里。」 尤氏闻言,眉头紧皱,只觉得很奇怪。 焦大被贾珍严惩的事情,满府皆知,先是被狠狠打了板子,又被押着去了祠堂罚跪。 按理说,焦大应该被关在祠堂里,怎么会冲出来的?哪里来的力气跑这么远? 还有,他手里的刀是哪来的?又怎知贾珍就在贾璨处? 种种疑惑,萦绕在尤氏脑海中,只觉得贾珍之死并不简单。 同时,尤氏也在思索接下来的事情,贾珍一死,就意味着宁国府从此变天。 宁国府必然会由贾蓉来继承,还有诸多事情都等着她来处理。 不过,尤氏也知道,当务之急是将贾珍之死的情况彻底弄清楚,确定是否真的由焦大所杀。 只有把来龙去脉查明白了,才能向族中丶向朝廷有个交代,也才能稳住宁国府的局面。 一时间,面色凝重,脚步匆匆,加快脚步往贾璨的院子赶去。 不多时,贾璨的院落已经到了,尤氏快步来到上房。 房门敞开,屋中烛火通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只见贾珍躺在血泊中,身子歪斜,衣裳上满是血迹,浸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贾璨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苍白,目光有些出神,似乎还未从方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尤氏见状,也顾不得多想,急忙跑过去,蹲下身查看贾珍的情况,伸手去探贾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口中不住地唤着: 「老爷……老爷……」 一连唤了数声,贾珍却毫无反应。 贾珍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外凸,眼角还有两道乾涸的血痕,顺着脸颊蜿蜒而下,面容扭曲狰狞,嘴巴微张,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死状极为惊悚恐怖。 尤氏见了,心中都不免有些害怕,手指微微发颤,可她是贾珍的妻子,宁国府的当家太太,此时此刻,她不能退缩。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仔细检查了贾珍的伤口,胸口处有一处刀伤,血迹已开始凝固,显然是致命之处。 贾璨见尤氏来了,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来,默默地退到一旁,垂手而立,等待她询问。 面上依旧带着惊惶之色,可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 片刻后,尤氏确认贾珍已经死了,再无力回天,这才松开了手,跪坐在地上,用帕子掩住口鼻,先是低声抽噎,继而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凄切: 「老爷……你怎么就这么去了啊……」 不过尤氏到底是个有主意的,知道当下宁国府还需要她来撑场面,哭了一阵后,很快便收了泪。 在丫鬟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用帕子擦乾眼泪,虽依旧满脸悲痛,却冷静吩咐身旁的丫鬟婆子: 「来人,先将老爷抬出去,好生安置,这屋中的东西,谁也不许动,一应物件都保持原样,不准任何人靠近和破坏。」 下人们连连应下,将贾珍的尸体抬了出去,又有人守在门口,不许闲人进入。 与此同时,秦可卿和贾蓉也听到了消息,急匆匆地赶了来,二人皆是脚步匆忙,面色各异。 秦可卿走在前面,俏脸虽有些泛白,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光芒。 贾蓉跟在她身后,脚步慌乱,面色惊疑不定,不住地问着: 「怎么回事?老爷怎么了?」 二人来到院中,正好看见贾珍的尸体被抬了出来,蒙着白布,只露出一双穿着官靴的脚。 秦可卿停下脚步,看着贾珍的尸体,眼中满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用手捂住嘴,贝齿咬着下唇,指甲都掐进掌心里,才勉强压住了心中的波澜。 55 表面合情合理 实则疑点重重 说话间,贾璨还急忙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只白瓷碗,拿到尤氏面前,双手微微发颤,急切说道: 「大嫂子你看,就是这个碗,我花了二十几两银子买的,本想献给珍大哥的,谁知……谁知……」 这正是贾璨此前试探宝古斋掌柜时问过价的那只碗,此刻被他拿来当做证据,颇为合理。 尤氏接过白瓷碗,看了看,微微点头,将碗放在了桌上。 她刚刚一直在仔细观察贾璨的神色,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见贾璨面色苍白,眼神惊惶,说话时声音发颤,双手微微发抖,全然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 细细审视了半晌,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同时贾璨说得顺畅合理,从买古董到献宝,再到焦大突然闯入行凶,一环扣一环,没有错漏之处。 便也信了八九分,当即摆了摆手: 「好了,收起来了吧,你也受惊了,去别处歇息一会吧。」 说着,她便准备唤丫鬟来带贾璨去别处歇息。 这里毕竟是贾珍死亡现场,血腥气尚未散去,贾璨作为年轻后生,不好一直再待在这里,免得触景生情,惊吓过度,况且凶案现场也不能被破坏。 秦可卿这时主动说道: 「太太,我领璨二叔去吧。」 尤氏闻言,看了秦可卿一眼,这个儿媳妇素日里最是知礼守矩,从不多言多语,眼下却主动请缨,倒有些不同寻常。 可眼下千头万绪,贾珍暴毙,府中上下乱成一团,她得安排报丧,又要布置搜捕,还要应对各方来客,实在容不得她多想。 只能深深看了秦可卿一眼,轻轻点头: 「去吧。」 秦可卿微微欠身,转向贾璨说道: 「璨二叔,请跟我来。」 贾璨知道尤氏和贾蓉都在看着,不敢有半分逾矩,只略微看了秦可卿一眼,便迅速低下头来,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离开了这院落。 待贾璨和秦可卿离开后,尤氏收敛了心神,恢复了当家太太的沉稳,看向贾蓉,沉声吩咐道: 「蓉儿,你立即派人去西府丶城外玄真观太爷处丶各世交人家报丧,明日一早,再上报朝廷。」 「另外,安排一队人,去搜捕凶手焦大,他一个受了伤的老仆,跑不了多远,务必尽快拿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贾蓉方才目送秦可卿的背影远去,眼底闪过一抹精芒,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尤氏的吩咐后,立刻收拢心绪,恭敬应下: 「是,太太,我这就去办。」 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很快就消失在院门口。 贾蓉离开后,尤氏又接连下达指令,先是吩咐人将贾珍的遗体安置在正堂,设灵位,点长明灯,安排丫鬟婆子轮流守灵。 又让人去库房中取白布丶蜡烛丶纸钱等丧事所需之物,预备明日开吊。 接着,让人去请钦天监择定入殓的吉时,去请僧道来做法事。 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显露出她多年当家理事的干练。 同时,尤氏还留了个心眼,悄悄唤来自己身边最信得过的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婆子连连点头,领命而去。 尤氏安排这婆子是去查贾璨今天是否真的去了宝古斋,再问宝古斋的掌柜丶小二,是否真的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一个古董碗。 毕竟事关贾珍之死,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也好给朝廷丶亲朋好友一个合理的交代,不能不明不白地就这么死了。 吩咐完这些后,尤氏又召见了方才惩罚过焦大的那几个下人,亲自问话,弄清焦大是如何逃出祠堂的。 那几个下人被带到尤氏面前,一个个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尤氏端坐在椅子上,盯着他们,沉声问道: 「你们将焦大押去祠堂之后,到底是如何看守的?他一个受了刑的老奴,怎能轻易逃脱?」 为首的小厮磕了个头,结结巴巴地回道: 「回……回太太,小的们按照老爷吩咐,将焦大捆了起来,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板子,随后将他推到祠堂中,将门从外头关了起来,还加了一道闩。」 「小的们想着,他手脚都被捆着,门也关了,肯定只能乖乖在里头思过,便……便没有派人守在里头,只在外头轮班看着。」 56 可卿放心,接下来就轮到贾蓉了 贾璨跟着秦可卿来到一处偏僻院落,二人一前一后进入上房,秦可卿命跟着来的丫鬟和婆子们在院外等着,并将房门关好。 房门刚关上,秦可卿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荡,转过身来,扑进贾璨怀中,紧紧抱住他,身子微微发颤: 「阿璨,你真的做到了,太好了,贾珍……这个老畜生终于死了,我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我们以后也不用再顾及什么了。」 说得哽咽,眼眶微红,甚至眼眸中已经升起水雾来,满是如释重负的欣喜。 贾璨没想到,秦可卿会如此主动,初时他有些迟疑,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回应。 但渐渐地,感受到秦可卿身子都在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股疼惜,不再犹豫,轻轻抱住了她,将她拢在怀中,柔声安抚: 「好了,可卿,没事了,从此你可以过得坦坦荡荡,再说,一切有我呢。」 秦可卿听了这话,颇为安心和甜蜜,只觉得贾璨的怀抱温暖而坚实,仿佛能够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紧紧靠在贾璨身上,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缓缓闭上美眸,俏脸上浮现出一抹追忆。 这一刻,秦可卿觉得,自己和贾璨似乎又回到了在东宫欢快玩乐丶无忧无虑的日子。 那时的二人不用担心勾心斗角,没有贾珍的觊觎和压迫,只有两个天真烂漫的孩子,在阳光下奔跑嬉戏,欢声笑语。 贾璨轻轻抱着她,感受到温香软玉在怀,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幽香,不禁有些惬意。 心中暗暗想着,此生一定好好保护她,不让她再如原着一样早早香消玉殒,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和美好的结局。 半晌,秦可卿这才睁开眼来,抬眸凝视贾璨,嘴角漾起一抹甜笑,轻声说道: 「阿璨,我原本还担心,想要杀了贾珍这个老畜生,会很艰难且有风险,可没想到你竟然做得如此天衣无缝。」 满是赞叹与钦佩,眼中闪过一抹崇拜光芒。 听到佳人夸赞,贾璨不免有些自得,嘴角忍不住上扬,不过他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正色回道: 「世上就没有天衣无缝的事情,最主要还是有太上皇的旨意在,可以让我更为从容丶无所顾忌地行事,若无太上皇撑腰,我也不敢这般大胆。」 秦可卿愣了一下,她原以为贾璨会趁机邀功,却没想到他这般清醒自持,眨了眨美眸,接着好奇问道: 「我实在不明白,你是如何说服焦大的?他一个老仆,怎会甘愿替你冒这杀头的风险?」 贾璨却摇了摇头: 「焦大的出现,完全是一个意外,我原本并未打算用他,只是他恰好入局,正好藉此给外人一个合理的解释罢了。」 「否则,贾珍好端端地死在我屋中,总有疑神疑鬼之人,难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如今有焦大这个现成的『凶手』,众人便只会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不会深究旁的了。」 秦可卿闻言,美眸中闪着亮光,只觉得,眼前的心上人,真的已经恢复了年幼时的聪慧果敢,而且更加沉稳内敛,思虑周全,步步为营,让她更加喜欢。 紧紧注视着贾璨,越看越觉得心安,觉得只要有贾璨在,天塌下来也不怕。 须臾,秦可卿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忧虑,俏脸上明媚的笑容淡了几分,轻启朱唇: 「阿璨,刚刚我发觉,贾蓉似乎在偷偷看着我,眼神有些怪,现在贾珍这个老畜生死了,我怕他……」 虽然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毕竟她和贾蓉是正经拜过堂的夫妻,名分在那里摆着,以前还有贾珍在压制贾蓉,贾蓉自然不敢对秦可卿乱来,连天香楼都不敢靠近。 可现在贾珍一死,压在头顶的那座大山轰然倒塌,贾蓉对秦可卿的态度必然会有所变化。 贾璨眼神一闪,眸中掠过一道冷芒,随即又恢复了温和,轻轻拍了拍秦可卿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可卿你放心吧,接下来就轮到贾蓉了,太上皇亲口对我说了,贾蓉和贾珍一样该死,甚至比贾珍有过之而无不及,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会让他转移目光,最迟不过两天,他就必死无疑,另外,在这之前,不论他想对你做什么,你都只管推脱说尚且还在孝中,不宜亲近。」 「让瑞珠等丫鬟随时跟在你身边,寸步不离,不要给他可乘之机,再忍忍这一两日便可。」 秦可卿听得安心,嫣然一笑,明媚动人,笑道: 57 郎情妾意 真是羡煞旁人 对于贾璨的亲密言语,秦可卿听得舒畅甜蜜,只觉得耳朵一阵发烫,整个人都沉浸在这份难得的温情之中,时不时嘤咛一声,算是回应他。 一时,二人间柔情脉脉,仿佛整个世界就只他们二人了。 贾璨见她依旧不肯松手,心中又是怜惜又是无奈,目光在她娇俏的眉眼间流连片刻,然后缓缓靠近,在秦可卿洁白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又苦口婆心说道: 「好了,可卿,咱们现在真的该分开了,不说别人,外头的丫鬟婆子们也该起疑了,若被人瞧见,传到外头去,对咱们来说非是好事。」 眼见贾璨这般主动亲密,秦可卿不仅满心甜蜜,连心尖都在颤抖。 也看到了贾璨眼中的柔情,霎时嫣然一笑,轻轻嗯了一声,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主动离开了贾璨的怀抱。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俏脸上敷上了一层桃红,娇艳欲滴,秀眸中满是柔情,更让她显得妩媚动人,勾人心魄。 贾璨见了,都不免痴愣片刻,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舍地移开了目光,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秦可卿感受到他的痴迷,心中很是满足,嘴角微扬,柔声说道: 「那你先好好歇息,我出去了。」 贾璨轻轻点头,送她到门口,伸手为她拉开了门。 秦可卿迈出门槛的一瞬,脸上那浓得化不开的柔情便迅速收敛了,恢复了少奶奶端庄得体的姿态。 只是俏脸上那层淡淡的红晕却出卖了她,怎么也遮掩不住,对守在院中的丫鬟吩咐道: 「你们两个,在门口好生值守,璨二爷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去回我,不可怠慢。」 两个小丫鬟恭恭敬敬地应了,垂手立到门口两侧。 吩咐完后,秦可卿这才缓步离开。 走了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贾璨,眸光中满是不舍与柔情。 贾璨则朝着她微微颔首,示意她放心,又走了几步,再次回头,如此反覆三四次,直到转过游廊的转角,视线被墙壁遮挡,这才彻底离开。 贾璨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也才转身回到屋中,轻轻掩上了门。 来到里间,正想着闭目养神一会,一个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屋中。 贾璨先是一惊,待定睛一看,认出是余晖后,这才长松了一口气,忙拱手感激: 「辛苦余大人了,今夜多亏您暗中相助,否则不会这般顺利。」 余晖却并未接他的话,而是微微含笑,感慨道: 「公子和郡主还真是两情相悦丶情投意合啊,方才那一幕,真真是让人羡慕。」 听了这话,贾璨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跳。 立刻意识到,刚刚和秦可卿在屋中亲密的一幕,定然被余晖看见了。 一时又惊又窘,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颇为尴尬。 余晖见状,笑着摆了摆手: 「公子不必介怀,我并无别的意思,只是感叹郡主对公子的心意,那般真挚和不舍,实在难得。」 「公子也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权当没有看见。」 「另外,公子也不用担心太上皇知道,听太上皇的意思,诛杀贾珍丶贾蓉后,郡主本就是交托给公子你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想来也是将郡主许配于公子的意思,至于此后如何安排,那就要看你们二人的缘分了。」 贾璨闻言,立时长松一口气,忙诚恳答谢: 「多谢余大人,若不然,一个对郡主不敬之罪定是少不了,大人的恩情,璨铭记在心。」 余晖却笑了笑,摆摆手道: 「哈哈……公子言重了,看郡主对公子的意思,哪来不敬之罪?只怕唯恐公子疏离她呢,佳人倾心,公子莫要辜负才是。」 贾璨闻言,既安心又有些许的尴尬,面上微微发烫,只能跟着陪笑几声,不好接话。 心中却暗暗庆幸余晖是个可以信任的人,不然这事还真不好收场。 余晖收起了笑容,转移话题: 「公子,那个老仆我已经安排人送他连夜出京了,走的是城南的小路,不会有人追查到,保证此后不会有人知道他在何处。」 58 接受贾母等人审问 贾璨和余晖正在屋中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丫鬟的通禀声,余晖立刻住了口,身形微微一晃,快速隐于屋中暗处。 屋中烛火跳了跳,像是被风吹动了一下,就如从未出现过一样。 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贾璨早已见怪不怪,心中虽仍有些惊叹,面上却不动声色,先朝外头沉稳回道: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 随后,转向余晖消失的暗处,拱了拱手: 「余大人,辛苦你了,一切依照计划行事。」 说罢,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确认自己仪容没有让人怀疑的地方,这才迈步走出这客房。 待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道尽头,余晖又从暗处显出身形。 站在屋中,目光穿过半掩的门扉,看向贾璨离去的方向,眼中闪着精芒,嘴角微微上扬,喃喃自语: 「好,好啊!当真是天佑我朝!」 话语中满是赞叹与期许,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振奋的前景。 说罢,又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会,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才收回思绪,身形一闪,从窗口处飞快离开,动作轻捷如燕,没有发出过多的声响,自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 贾璨这边,缓步往后院上房走去,廊道曲折幽深,两旁已经挂上了白色的灯笼, 白色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惨白的光芒,整个府邸都显得萧瑟肃穆。 不过,此时的宁国府却已是人声鼎沸,人来人往。 贾珍暴毙的消息传出,族中亲眷丶世交故旧,闻讯纷纷赶来。 贾璨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陌生的面孔,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交头接耳低声议论。 不仅西府的贾母丶贾赦丶贾政等人都来了,贾族中叫得上名号的人也都到了场,诸如贾代儒丶贾芸丶贾蔷丶贾芹等。 另外,贾家的世交人家,也都派了人来打听消息。 贾珍毕竟是贾家的族长,又袭了宁国府的爵位,在京城的老旧勋贵之中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突然暴毙,自然引发各方的关注。 众人也都在好奇,贾珍怎么突然就死了,也都议论着宁国府接下来的变化。 贾璨来到上房门口,便感受到了里头压抑的气氛,却丝毫不为所惧,依旧沉稳地迈步踏入。 来到屋中,就见贾母端坐在上首,面色哀沉,神情肃穆。 贾赦丶贾政丶贾琏站在屋中,垂手而立,神色间皆有几分哀伤。 尤氏站在贾母下首,面色悲戚,眼圈微红,显然方才又哭过一场。 王夫人丶邢夫人也都在,不时低声安慰尤氏几句。 众人看到贾璨进来,都纷纷看向他,目光中充斥审视和怀疑。 尤其是上首的贾母,更是眯起了苍老的眼睛,眼中闪着精芒,盯着贾璨直看,仿佛要将贾璨从里到外看个透彻。 虽然她刚刚已经听尤氏说清楚了事情的经过,知道贾珍是在贾璨屋中被焦大所杀,可她还是觉得奇怪。 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竟然敢杀主子,而且贾珍竟然还真就被杀了。 这其中是否有隐情?贾璨作为现场唯一目击证人,是否和贾珍之死有关? 贾璨微微低头,面色恭谨,来到众人面前,朝着众人逐一见礼。 贾母却不待他见完礼,便已忍不住摆手说道: 「璨哥儿,你将你珍大哥是怎么殁的,一五一十说一遍,不准有任何遗漏和隐瞒。」 说得斩钉截铁,目光如炬,盯着贾璨直看,示意他赶紧说。 贾璨故作紧张,喉结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又像是在斟酌该如何措辞。 片刻之后,才回道: 「是,老太太,是这样的……」 说着,便将他所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无非就是之前应对尤氏询问时的那些回应。 当然,真正的真相,贾璨自然只字不提。 贾母等人都在盯着他看,见他说得流畅自然,却又显得紧张不安,不像是在编谎话,便知他并非胡说八道。 59 闻听骇人丑闻 贾母盖棺定论 见贾赦突然开口质疑,感受到贾赦对自己的怀疑,贾璨微微挑眉,心想着,贾赦的直觉还真是灵,看来他也绝非表面那样昏聩好色。 只是表面上面不改色,依旧低头垂手,似乎没有察觉到贾赦对自己的怀疑。 尤氏却只动了动嘴唇,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回应。 贾赦见状,眉头紧皱,追问道: 「怎么,可有什么顾忌?如今珍哥儿都没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尤氏抬头看他一眼,眼中满是犹豫,又立马移开目光,迟疑了片刻,终于还是说出口来: 「回大老爷,这事……涉及到咱们东府一些不好听的事……」 贾赦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道: 「什么不好听的事?说出来,珍哥儿都死了,这事必须要查清楚,不仅得给朝廷一个满意交代,更要给全族上下一个满意的答覆,快说!」 尤氏没有急着回应,而是转过头,看向上首的贾母,似在询问贾母是否该说。 贾母见尤氏如此神态,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定是不可言说的丑事。 可转念一想,既然贾珍都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与其遮遮掩掩,惹人生疑,不如将事情摊开来说,也好堵住众人的嘴,便轻轻摆了摆手道: 「珍哥儿媳妇,你说吧,说出来也好解疑,免得有人乱嚼舌根,反而生出一些坏事来。」 尤氏听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如实说道: 「好,既老太太也这么说,那我就说了……」 接着,她便将在场众人不知道的一些隐情道来。 早些时候,焦大在仪门外醉骂,当众嚷出了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那些混帐话,还叫嚷着要去祠堂哭太爷。 贾珍听后大怒,命人将焦大打了一顿板子,又押到祠堂罚跪。 谁知焦大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怨气冲天,不知从哪里摸出刀来,割断绳索逃了出来,打听到贾珍在贾璨处,便冲进去下了毒手。 贾母丶贾赦等人听得惊骇不已,面面相觑,一时间都说不出话来,他们自然明白,既然焦大敢这么说,那就说明确有此事,绝非空穴来风。 贾珍觊觎儿媳秦可卿的事,他们或多或少也有所耳闻,只是从未当真,就算当真了,也只当不知道。 如今从焦大口中嚷出来,又经尤氏亲口证实,便再也无法装作不知了。 一时间,几人脸色都有些复杂,没人再说话,屋中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过了好一会,贾母这才打破沉寂,缓缓说道: 「焦大竟敢这么胡说八道,也难怪珍哥儿要严罚他,只恨这老仆,不仅不知错,反而恶向胆边生,竟然怨气冲天,割断了绳子,将珍哥儿杀了。」 这话明面上是在斥责焦大,实则是为贾珍之死盖棺定论,皆因焦大怀恨在心而行凶,这就是全部的原因,再无其他。 贾母深知家丑不可外扬的道理,若这些话传扬出去,贾家必将名声扫地,百年声誉毁于一旦,列祖列宗的脸面都没处搁。 如今贾珍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若再追查下去,翻出更多的丑事,只会让贾家更加难堪。 既然事实基本清楚,人证凶器都在,焦大行凶的动机也说得通,那此事便可以定论了。 若再纠缠到底,追查所谓的『唆使者』,对整个贾家没有任何好处,恐怕会查出更多骇人听闻的丑事来。 贾母对宁国府内的一些龌龊阴私,多少还是知道的,只是不愿管也不想管罢了。 加之,如今整个贾家都在走下坡路,外面的世道也不太平,有更平稳的选择,自然选择平稳渡过。 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此事能够说得通,上下都有个交代就好了。 贾赦丶贾政等人虽还是觉得此事骇人听闻,心中存着几分疑窦,觉得应该追查到底,将那个可能的唆使者揪出来。 但贾母已经定下了调子,她是贾府的老祖宗,一言九鼎,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贾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沉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贾政则微微叹息,摇了摇头。 沉默了片刻,贾赦才开口说道: 「既然老太太这么说,那便先这般定下,只是,焦大这个杀人凶手,一定要抓捕回来,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以慰珍哥儿在天之灵。」 60 自言自语推动计策 上房中,随着贾母对贾珍之死盖棺定论,屋中众人渐渐各自散去,有去安排丧事的,有去接待来客的,忙忙碌碌。 唯有贾母依旧端坐在上首,纹丝未动,苍老的面容上显露出了几分哀莫,眼中却不时闪过一阵精芒。 贾母心里门清,贾珍之死绝非忠仆弑主这般简单,焦大纵然鲁莽恼怒,却也并非全无心肝之人,怎会为了几句责罚便豁出性命去杀主子? 只是真相究竟如何,贾母并不想过多探究。 她毕竟是荣国府的老太君,而非宁国府的老太太,宁国府的事,她若管得太深,反倒显得手伸得太长。 况且,宁国府内里早已腐朽不堪,贾珍在时便乌烟瘴气,如今出了人命,也是他们自家治家不严所致。 贾母甚至隐隐乐得看到宁国府内鸡飞狗跳,唯有如此,方能显出荣国府管理之妥善丶上下之有序。 这般心思,她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言说,只轻轻叹息一声,由着丫鬟搀扶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贾璨这边,走出上房后,脸上的惊惶之色逐渐消失,恢复了之前的沉稳态势。 沿着回廊回到秦可卿给他安排的客房,推门而入,在屋中椅子上坐下,长长吁了一口气,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接着几个丫鬟婆子鱼贯而入,朝着他屈膝行礼。 原来是尤氏谨记贾母的叮嘱,当即从自己身边调拨了几个老实本分的人手来服侍贾璨。 这些丫鬟婆子和之前贾珍安排的翠绿三人相比,要老实本分许多,面容敦厚,眼神平和,不似先前那等轻浮取巧之辈。 或许也是因为她们是尤氏亲自调教出来的缘故,对贾璨还算是恭敬客气,口口声声唤着二爷,举止间并无半分怠慢。 贾璨见状,心中暗暗点头,当即吩咐她们去打热水,他准备沐浴更衣。 不多时,热水备好,氤氲的雾气升腾而起,弥漫了整个净房。 贾璨在丫鬟们的服侍下脱去外衫,试探着将脚探入浴桶,温热的水逐渐覆盖整个身子,令他不由自主地舒了一口气。 靠着桶壁,双手搭在桶沿上,舒舒服服地半躺了下去。 泡了片刻,睁开眼环顾四周,见两个小丫鬟垂手立在帘外候着,眼神微闪,自言自语起来: 「哎呀,真是舒服啊,终于有人服侍了,这还是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呢……只可惜,没人给我搓澡。」 帘外的一个丫鬟正好听得清楚,以为是主子在吩咐差事,急忙掀帘进来,低头恭声道: 「二爷,奴婢这就服侍您沐浴。」 说着便要挽袖上前。 贾璨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出去吧,我说的不是丫鬟服侍,而是姬妾们服侍。」 这丫鬟顿时怔在原地,旋即明白过来贾璨话中之意,霎时满脸通红,垂着眼帘不敢接话,进退两难。 贾璨也不恼怒,只再次挥手示意她出去,丫鬟如蒙大赦,急忙福了一福,低头退出了净房,将帘子遮掩得严严实实。 贾璨目送她离开,眼底闪过一抹精芒,继续自说自话: 「哎呀……想珍大哥房里那么多姬妾,个个娇媚可人,我房里却一个也没有,如今珍大哥去了,不知道能不能有一个来我房间服侍。」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不再言语,只余浴桶中的水声轻轻晃荡。 外头的几个丫鬟婆子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虽不敢出声议论,各自心中却已泛起波澜。 她们都觉得这位璨二爷实在有些异想天开,才刚得了太太的关照,从破院子里挪出来,有了人手服侍,竟然就惦记起珍老爷留下的姬妾来了,真是痴心妄想。 其中年长些的婆子暗暗摇头,年轻的小丫鬟则掩嘴偷笑,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却都不敢在院子里多嘴。 她们服侍完贾璨沐浴更衣,便各自退到廊下值守。 然而宁国府此刻正在大办丧事,人来人往,各房各院的丫鬟婆子进进出出,本就人多口杂。 加之宁国府的下人们素来有嚼舌根的习气,平日里无事还要生出几分是非,何况这等现成的谈资。 不一会,贾璨在沐浴时那番自言自语便悄悄传了出去,如生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座宁国府。 传到后来,越传越邪乎,添油加醋之下,竟变成了贾璨早就觊觎贾珍的姬妾,如今贾珍刚咽气,他便迫不及待想要据为己有。 61 流言刚现 有人便坐不住了 大多数贾珍的姬妾,听闻贾璨竟然想要将她们收入房中,都嗤之以鼻,认为贾璨就是在痴心妄想。 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两个对此却比较担忧,毕竟贾珍如今死了,她们作为贾珍的姬妾,在府中的地位便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没了靠山,又无子嗣,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想起来便觉心头发紧。 其中有两个名叫佩凤丶偕鸳的,都是比较年轻的侍妾,容貌也过得去,算是贾珍众多姬妾中最得他喜爱的。 二人平日里仗着贾珍的宠爱,在府中地位仅次于尤氏,吃穿用度皆是一等一的,甚至连贾蓉见了她们都得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怠慢。 可如今贾珍突然死了,二人惊骇之余,更多的是忧虑自己的未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若是出府另嫁,以她们做过贾珍的侍妾这层来历,京城里但凡有些头脸的人家,谁又会愿意娶这样的女子回去。 若是胡乱嫁个寻常商贾或小户人家,她们在宁国府跟着贾珍享受惯了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前呼后拥,哪里愿意离开这金窝银窝,去过那粗茶淡饭的日子。 因此摆在她们面前的,便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讨得宁国府新家主的欢心,继续以侍妾的身份在宁国府过下去。 她们也知道,贾珍一死,作为嫡子的贾蓉必然会继承爵位,成为宁国府新的掌家老爷,故而二人不约而同地存了讨好贾蓉的心思,只等时机合适便靠拢过去。 更重要的是,二人其实早就和贾蓉有了私情,只不过瞒着贾珍,偷偷摸摸来往。 如今贾珍死了,也算是可以顺理成章地倒向贾蓉了,不必再藏头藏尾了。 二人私下里已经商议过几回,只待贾蓉接手府中事务,便寻个由头,让贾蓉将她们收了房,往后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 可这时府中突然传出贾璨想要收贾珍姬妾入房的消息,佩凤和偕鸳二人便难免有些担忧起来。 尤其是得知尤氏竟然提高了贾璨的待遇,并吩咐府中下人们不得怠慢贾璨后,二人更是心中不安。 贾璨到底是正经主子,若他真向尤氏开口,要将她们收入房中,看尤氏如今对贾璨的态度,未必会为了她们这些侍妾去驳贾璨的面子。 到时候,她们便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拒绝,被赶出宁国府另嫁,要么委屈求全,被贾璨收入房中。 可这两条路她们都不愿意走,她们都知道,贾璨不过是宁国府没权没势的庶子而已,既无根基,也无前程,迟早一日分家出府,跟着他还不如出府另嫁碰碰运气。 故而二人便想着,得立马行动了,只要得到贾蓉的承诺,将生米做成熟饭,那就不怕贾璨将她们收入房中。 于是二人精心打扮一番,换了一身素净却不失体面的衣裳,相携着一起来找贾蓉。 谁知一问,才得知贾蓉正陪着贾赦丶贾政等几位老爷说话,商议诸事安排,一时半刻不得空闲。 二人也只能按捺住焦急的心思,想着等贾蓉有了空闲再说。 又各自留下心腹小丫鬟,盯着贾蓉的一举一动,只消贾蓉从几位老爷跟前脱身,便立马前来禀报。 贾璨这边,舒舒服服地沐浴完后,换了一身乾净的黑色衣裳,又在腰间系上了白麻,头戴孝帽,换上凝重哀戚的神色,这才迈步走出客房。 路过一个院落时,不经意间听见廊下有下人在交头接耳,压低了声音议论着什么,隐约传来璨二爷丶老爷姬妾丶癞蛤蟆之类的话。 脚步微顿,侧耳听了片刻,眼底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又恢复如常,缓步离开,只当从未听到过。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饵已经撒出去了,就等鱼来咬了。 来到前院,灵堂已经设了起来,白幡飘动,挽联垂挂,正中停着贾珍的棺木,尚未盖棺,前头设了香案,点着长明灯。 和尚道士也都已经入场,和尚敲着木鱼诵经,道士摇着铃铛作法,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嘈杂不休。 院内烟气缭绕,熏得人眼睛发涩。 贾璨来到灵前,从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就着烛火点燃,拜了拜后,插入炉中,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虽然他对贾珍不齿,而且贾珍正是他亲手所杀,但表面功夫该做的还是得做,不能让人挑出礼的错处来。 上完香后,贾璨来到守灵的队伍中,寻了一个位置坐下,和众人一起守灵。 62 惜春出口便禅意 受益匪浅 东府里其他主子,和贾惜春都没什么来往,加之此刻正值丧期,各人皆有各人的事,她也不好去打扰,也不愿去凑他们面前去。 算来算去,倒是贾璨这个庶出的兄长,最合适说说话。 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一来贾璨和她辈分相当,二来贾璨本就闲散,三来二人白日里在会芳园亭中已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有些情分在。 果然,贾璨来到里间一间净室,就看到贾惜春穿了一身素净衣裳,头上簪着一朵白花,孤零零地坐在屋中,室中烛火映得她面色有些白,更添几分孤单冷清。 看到贾璨进来,贾惜春立马起身,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客气问好: 「璨二哥。」 贾璨轻轻点头,温声回道: 「四妹妹你来了,珍大哥殁得突然,没惊到你吧?」 说话间,来到贾惜春身边,如兄长寻常关切亲妹妹一般,并无半分生疏之感。 贾惜春顿时心中一暖,忙摇了摇头回头: 「没呢,我只是有些难以置信,今天白天我还见了珍大哥呢,没想到晚上他就……」 说到这里,似乎不愿再往下说,抬眸看了贾璨一眼,端详了他一番,关心问道: 「对了,听说珍大哥殁在了璨二哥你房间,璨二哥你没吓到吧?」 贾璨同样心中一暖,贾惜春平日里与自己来往不多,此刻却能先想到他的安危,足见心地善良,温声回道: 「多谢四妹妹关心,我还好,没受到什么惊吓,坐下说吧。」 说着,示意贾惜春坐下说话。 贾惜春便重新落座,只觉得十分暖心和温馨,她与贾璨虽是兄妹,可在此之前,二人见面的次数和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只知道自己有这么一个庶出的兄长,平日里不声不响,也不大露面,旁人也从不提起,更不在意。 而今天白日里在会芳园的亭子中与贾璨再见时,她却觉得这个庶出兄长和以往有些不同了,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眼神也不再是往日的畏缩闪躲。 眼下来给贾珍守灵,她一个人坐在这里,实在无聊得紧,又无人说话,颇为孤单,缺一个同伴。 虽说她有些孤僻,喜欢独处安静,但并不是完全拒绝与人相处。 于是她便主动安排了丫鬟去告知贾璨她来了,也是想看看贾璨会不会来与自己说话。 没想到,贾璨不仅来了,而且对她颇为关照,似乎知道她此刻有些孤单,特意陪着她说话。 毕竟守灵枯燥乏味,漫漫长夜,耳畔满是和尚诵经与道士摇铃的声响,若无人说话,比较难熬。 而对于贾璨来说,也同样需要消磨时间,贾惜春既然乐得和他说话,自然也愿意和贾惜春深入交流,总比和外头那些膏粱子弟一直夸夸其谈要强得多。 而一番交谈下来,贾璨发现,贾惜春不愧有着空门先天禅的底子,言谈之间,时不时会说出一些极有禅意的话来。 往往能一语中的,让人听了不禁沉思,比如她说起生死,便道生者寄也,死者归也,又道来是偶然,去是必然,顺其自然。 话虽浅白简单,却蕴含深意,让贾璨这个来自后世的人听了,不免觉得受益良多,话语也越发多了起来。 渐渐的,变成了贾璨主动向贾惜春问起了一些深奥的问题,诸如世事和人心,如何在这浊世中保持本心等等。 贾惜春竟皆能解答上来,言辞简洁,却总能切中要害,二人一问一答,就如两个参禅的人坐而论道,早已遗忘了时辰,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小蓉大奶奶来了。」 直到门外传来小丫鬟的问好声,才打断了二人的说话。 贾璨和贾惜春齐齐转首,就见到秦可卿款步向二人走来。 身着一袭素白衣裙,腰系麻带,发髻上同样簪着白花,步态轻盈,仪态端庄又不失俏丽妩媚。 来到近前,客气地向二人福了一礼: 「见过二叔丶四姑。」 尽管贾惜春年纪比秦可卿小了许多,可辈分摆在这里,秦可卿身为侄媳,见了她也不得失了礼数,该有的恭敬一分不少。 贾璨和贾惜春纷纷起身,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63 似能看透运势 预知未来 经过和贾惜春的一番交谈,贾璨觉得心底那些纷乱的思绪都被理顺,也是他后来主动向贾惜春发问,二人越聊越投入的真正缘故。 秦可卿听他说完后,秀眸中闪过一抹钦佩之色,说道: 「这么说来,倒是小看她了,往常只当她年纪小,不爱说话,是个清冷的性子,没成想竟有这般说法,此后可得多向她请教请教才是。」 贾璨却觉得贾惜春未必愿意和秦可卿说话,方才秦可卿进来时,他留意到了贾惜春眉头一皱,轻轻抿嘴。 虽然没有明着表现出对秦可卿的厌恶,但淡淡的疏离感是藏不住的,显然贾惜春并不打算与秦可卿过多亲近。 同时,贾璨也发觉,贾惜春对宁国府众人似乎都不怎么亲近,不只秦可卿一人。 结合原着中所知的情形,贾惜春后来对尤氏说过:她一个清清白白的人,何必被她们给连累了。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由此可见,贾惜春早就知道宁国府乌烟瘴气丶藏污纳垢,所以能避就避,能躲就躲,自然对宁国府的所有人都不怎么亲近。 也生怕被外人给她也贴上出自宁国府不乾净的标签,连累了自己的名声。 贾璨虽然很能理解贾惜春的这种看法和做法,但也觉得她有些过于偏激了,或者说,过于在意外界世俗对她的看法。 她本身就是宁国府的人,再怎么躲避丶切割,外人提起她来,也只会觉得她出身于宁国府,这层表面上的牵连和污浊,是怎么都清理不掉的。 当然,贾璨也明白,造成贾惜春如此偏激的缘故,还是因为她从小没有受到太多的关爱。 虽说她很小就被贾母抱到身边养着,可贾母向来偏心,对荣国府自家的贾迎春丶贾探春尚且没有那般周到的关爱,更何况贾惜春这个宁国府的小姐了。 贾敬一心炼丹修道,贾珍只顾自己快活,对她从不关心,而生母又早亡,她唯一能够依靠的,或者就只有迎春丶探春这些姐妹们了。 幸好还有贾迎春丶贾探春陪着她,后来林黛玉丶薛宝钗相继入了府,姐妹们多了,才算有了几分暖意,也才让她逐渐有了很好的绘画丹青之术。 若非如此,恐怕会让她变得更为冷漠和偏激,连一丝温情也不会有,变成一个冷眼旁观,少言寡语之人,就如贾迎春一样。 贾璨在心里暗暗感叹一番后,想着是否可以改变一下贾惜春的命途。 原着中贾惜春的结局太过凄凉,青灯古佛相伴残生,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对这世道彻底失望罢了。 既然自己来到了这里,又与她有了这番交集,此后不妨多多关爱她一些,让她知道这世上还是有人在意她的。 不过,贾璨也知道,这事急不得,贾惜春不是一点点冷下去的,须得长长久久才能见出效果。 便也不再过多思虑,将念头暂且压下,转而询问秦可卿: 「可卿,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秦可卿凝视他一眼,微微抿了抿嘴,显得有些委屈: 「嗯,真被你给猜中了,贾蓉他……他竟真的想对我亲近,好在你早与我说了对策,我只推说尚在孝中,不宜亲近,他也只能作罢。」 「可看他的样子,眼神炽热,像是恨不得当场将我……吃下去一般。」 说到最后,秦可卿眼中闪过一抹畏惧之色,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缩了缩,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贾璨见状,心中涌起一阵疼惜,忙伸手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抚道: 「可卿别怕,他暂时不敢对你乱来的,如今全族上下的人都在这里,人来人往,耳目众多,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丧期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况且,他的死期将至,最迟后天,必见分晓,你且再忍耐一两日,便彻底解脱了。」 秦可卿听后,渐渐安定了下来,紧紧凝视着贾璨,眼中满是依赖与信任,主动扣住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秀眸中柔情阵阵。 也很珍惜和贾璨单独相处的时光,自重逢以来,二人能这般静下心来面对面说话的时候屈指可数。 想再多坐一刻,多听贾璨说几句话,多看贾璨几眼。 只可惜眼下四处都是人,灵堂内外人来人往,丫鬟婆子穿梭不止,她和贾璨不能单独待得太久,以免招人猜疑。 64 璨二哥,如今的你我更喜欢! 见贾惜春竟然能够看透秦可卿的本质,更能隐约预知未来走向,贾璨心中颇为震撼。 微睁眼眸,深深地看了贾惜春一眼,心中暗想,难怪她最后选择了出家,似乎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走向,知道自己无力改变,便只能尽量远离宁国府众人,不让自己染上这府中的污浊。 仅此一点,贾璨就觉得,这非常符合他看到的贾惜春的隐藏标签【空门先天禅】了。 贾惜春确实是有着某种神奇的先天之能,否则,实在没办法解释,她为什么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毕竟她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常年住在西府,与东府来往不多,却能一语道破旁人看不清的关节。 沉吟半晌,贾璨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沉稳回道: 「四妹妹,你的感觉没有错,不过,我得纠正你的偏见,你听到的那些风言风语,并不都是真的,多半是丫鬟婆子们添油加醋的说法,蓉哥儿媳妇比你想像中的要纯洁高贵,」 「或许正如你所言,她身上确实藏着不祥,但未必没有破解之法,逆天改命之事,古来有之,我相信,她身上的不祥会终究会被消除。」 贾璨之所以说得如此坚定自信,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变数。 原着中根本没有他这号人,他的出现,能够改变许多人原本的人生轨迹。 就比如眼下贾珍之死,以及接下来对贾蓉的安排,都是在得他的干预下,与原着的走向有了很大出入。 那么秦可卿的命运,自然也会随之改变,只要秦可卿的命途彻底被扭转,他相信,贾惜春在秦可卿身上看到的那些不祥,自然也会被破除,慢慢消散。 贾惜春听完这番话,怔怔地看着贾璨,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似乎要重新认识贾璨一般。 贾璨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有种被她看穿了的感觉,不免有些心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起来,藉此避开她的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半晌,贾惜春忽然嫣然一笑: 「璨二哥,如今的你,我更喜欢!」 贾璨听得心中一惊,听这话的意思,像是知道他与从前不同了一般,一时间如芒在背,背后都冒出了冷汗,不敢和贾惜春对视,也不知该怎么回应。 只能继续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心中却翻涌不止。 贾惜春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没有继续说什么,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二姐姐她前日竟也作了一首不错的诗词,被林姐姐好一顿夸,说起林姐姐,那就更特殊了,刀子嘴豆腐心,有时候一句话能够将你噎死,有时候呢,又能将你逗得捧腹大笑……」 说着,将姐妹们在西府的一些日常琐事说了出来,时而抿嘴微笑,时而轻轻摇头,倒比方才谈论那些沉重话题时要鲜活了许多。 贾璨见她不再追问,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渐渐恢复了常态,脑中不由得脑补出众女的各种神态来。 贾惜春说起西府众姐妹时,虽只是平平道来,并无多少渲染之词,可言语所为生动,让人仿佛亲眼见到一般。 尤其是说到林黛玉时,更是绘声绘色,学起黛玉说话的语气丶神态,惟妙惟肖,说得也最多,让贾璨对林黛玉的印象格外深刻。 脑补出林黛玉怼人时的傲娇模样,以及随口一句话逗笑大家时的娇俏明媚的样子,也不免嘴角微扬。 贾惜春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一般,一时间竟说个不停了。 平日里的她沉默寡言,不喜与人多作纠缠,可此刻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守灵太过枯寂,或许是贾璨这个兄长让她觉得安心,竟将心里攒了许久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贾璨也算是看到了她的另一面,原来清冷孤傲的贾惜春,骨子里也有这般活泼的时候,更明白想改变她,是绝对有可能的。 时不时接上一句,或是轻轻一笑,或是点头应和,二人之间显得闲趣又融洽,倒不像是在守灵,更像是寻常兄妹围炉夜话。 期间,贾璨也想过问贾惜春,让她看看自己的运势,可最终还是没有问。 不论自己接下来的运势是好还是坏,贾璨觉得,他都要去面对,若听闻是好运,或许会掉以轻心,若听闻是坏运,反而会提心吊胆。 倒不如不问,勇敢从容地去面对接下来的任何局面,或许才是他最好的选择。 贾惜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意味深长地凝视了贾璨好一会,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并未追问,依旧和贾璨说着姐妹们的日常。 65 再见黛玉 眼神交流 听到贾璨呼唤,贾惜春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着贾璨笑了笑。 贾璨回了她一个温和笑容,站起身来,关切说道: 「四妹妹,赶紧去洗漱,吃完早饭,好好歇一歇,往后几日怕是还有得忙,可不能再这般硬撑了。」 贾惜春只觉得十分暖心,以往在西府,虽然也有姐妹们互相关照,可与眼下贾璨对她的关照,似乎完全不同。 贾璨的关切来得自然妥帖,让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兄长的温暖,将这感觉牢牢记在了心里,忙回应道: 「璨二哥你也辛苦一夜了,赶紧去洗漱吃早饭歇息吧,你是府里爷们,接下来自然比我还忙,更该保重身子才是。」 贾璨微微点头,与她一起走向外头,二人各自洗漱完毕,又简单吃了几口早饭,便一同来到灵前上香。 这时天色已经大亮,前来吊唁的人比昨夜更多了,前院里头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宾客络绎不绝。 贾璨小心护着贾惜春,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引着她上完香,便带着她退了出来。 至于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自有贾赦丶贾政丶贾蓉丶及府中管事们出面,倒不用他们来操心。 二人正准备各自回房去休息,就听一个小丫鬟匆匆跑来,朝着贾惜春福了一福,通禀道: 「姑娘,府中其余的姑娘都来了。」 贾惜春一听,忙止住脚步,眼神一亮,急忙问道: 「二姐姐丶三姐姐她们都来了?林姐姐丶宝姐姐也来了么?」 那丫鬟连连点头:「来了,都来了,珠大奶奶领着几位姑娘一起来的,刚进了二门呢。」 贾惜春嘴角微微扬起,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忙转头对贾璨说道: 「璨二哥,二姐姐丶林姐姐她们都来了,我们一起去见见吧?」 贾璨本觉得自己去见林黛玉她们似乎有些不妥,虽说都是亲戚,可内宅女眷与外男之间终究有些避讳。 但看到贾惜春满脸期待的样子,不忍拒绝,便点头应道: 「好,咱们一起去。」 说完,便和贾惜春一起迈步往外走,去迎林黛玉她们。 刚走了没一会,转过一道回廊,便见前面一行人款款走来。 领头的是李纨,依旧穿着素净,身后跟着的正是林黛玉丶薛宝钗丶贾迎春丶贾探春。 几女皆着素衣,步履轻盈,神色间也都带着几分肃穆。 昨夜贾珍死了,贾母都惊动了,她们自然也听说了消息,只是她们终究是闺中女儿,直到今日天亮,才跟着李纨一同前来吊唁。 看到贾璨与贾惜春走在一处,林黛玉丶薛宝钗等人并未觉得奇怪,他们是兄妹,二人在一处迎来送往,再正常不过。 众人见过礼,互相问了安,李纨丶林黛玉她们便说了一些节哀顺变丶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得体大方。 贾璨也负起东道的责任,先向感谢李纨丶林黛玉她们前来吊唁,又领着她们往净室去上香。 毕竟是女眷,不好去外头灵堂与人挤在一处,府中特意为女客设了专门上香的地方,清净且妥当。 林黛玉跟在众人身后,暗暗观察着贾璨,见他一身素白麻衣,戴着孝帽,面上虽有几分憔悴哀戚,却还是显得那么独特。 不似贾府其他子弟那般张扬浮躁,也不似那些旁支后辈那般谄媚卑微,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林黛玉看着他,眼眸微闪,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贾璨敏锐地察觉到了,目光便掠过林黛玉身上,轻轻点头示意,颇为自然,并无过多纠缠。 林黛玉也早已领教过他的敏锐,此刻见他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注视,并不意外,也十分坦然地回应他,微微颔首,既不显轻浮,也不显冷淡。 二人这般无声的眼神交流,被一旁的薛宝钗看得一清二楚。 薛宝钗杏眸中闪过一抹光芒,不动声色,与贾迎春丶贾探春说着什么,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 贾璨领着她们刚走到一处净室外,正准备进去吊唁上香,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尖锐的骂声。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两个打扮得颇为妖艳的姬妾,正站在廊下,指着几个小丫鬟辱骂。 那两个姬妾穿得虽说素净,可头上还有朱红翠绿的簪子头饰等,脸上还敷了一层粉,在丧期中显得有些刻意了,尤其是和周围一片缟素相比,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66 就有资格教训你们 佩凤和偕鸳跟在贾珍身边久了,早就养出了娇纵的心理,素日里连尤氏都要给她们三分薄面,哪里还把几个丫鬟放在眼里。 更别说此刻她们自觉吃了亏,更是不顾一切了,骂声尖利刺耳,在廊下传出去老远,引得过往的人纷纷侧目,却无没人上前劝阻。 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跟在贾璨身后,虽隔了一段距离,却也将那些污言秽语听了个清清楚楚。 几人皆是闺中女儿,素日里读的是诗书,听的是雅乐,何曾见识过这等粗鄙言语。 林黛玉微微蹙眉,别过脸去,宝钗面色如常,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悦。 贾迎春低着头,只当没听见,贾探春则轻轻咬了咬唇,眼中露出几分厌烦,贾惜春更是满脸厌恶,丝毫不掩饰对二人的鄙夷和反感。 几人也都觉得佩凤丶偕鸳二人未免有些蛮横无理丶粗鄙不堪了,丧期之中,府中宾客如云,怎能在这种时候如此放肆无状。 贾璨本不想多管闲事,可见她们闹得实在不像话,更何况身后还跟着李纨和林黛玉她们,让她们听了这等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当即加快脚步走过去,背着手,沉声呵斥道: 「快闭上你们的嘴吧,也不听听,你们说的这些话好听吗?珍大哥刚去世,府里宾客如云,你们骂如此粗鄙之语,成何体统!」 「外人听了,还只当宁国府就这德行,贾家的脸都要被你们丢光了!」 说话间,贾璨气势全出,满脸威严,一改往日温和谦逊的模样,目光极为严厉,让人看了都不免心惊胆战,不输府中任何一位老爷。 佩凤丶偕鸳二人正骂得起兴,看着那几个小丫鬟被骂得抬不起头丶缩着脖子瑟瑟发抖,心里正得意不已。 这时突听到有人高声呵斥,二人吓了一跳,脸色骤变,下意识以为来了某位长辈老爷,慌忙住了口。 待转头一看,发现站在面前的是贾璨后,二人满脸诧异,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二人不仅惊讶于贾璨能够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更诧异于贾璨如同换了一个人一般,让她们都不敢与他对视,更不知该怎么反驳。 下意识低头垂手站好,就如做错了事的学生一般,乖乖立在廊下。 只是心里多少还有一些不服,佩凤素来骄横,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忍不住嘟囔道: 「璨二爷好大的威风啊,什么时候,这府里的规矩由你说了算了?」 贾璨盯着她,冷哼一声: 「规矩确实不是我说了算,可你们如此蛮横粗鄙,丢了贾家的脸,那我就有资格教训你们。」 「别忘了,你们不过只是珍大哥的侍妾,说到底也只是半个奴才,珍大哥如今去世,你们不收敛些,反而越发猖獗,真当没人管得了你们了?」 这话句句戳在要害上,丝毫没有给佩凤留半分情面,佩凤只觉得羞愤不已,脸上烧得像被火烤一般。 此前贾璨连看她一眼都不敢,每次见了都是低头侧身,恭恭敬敬地让路,如今竟然当众如此教训她,丝毫不顾及她的脸面。 缓缓抬起头,看向贾璨,眼中满是怨恨,像是恨不得将贾璨生吞活剥了一般。 贾璨却丝毫不怯,直直地瞪了回去,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更添了几分冷峻: 「怎么,觉得我说的有问题?要不要咱们现在就去找珍大嫂评评理。」 「如果你们不敢去找珍大嫂理论,也可以让现场的人评评理,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说着,微微侧身,示意身后不远处那些来往的丫鬟婆子,以及三三两两驻足观望的宾客仆从。 佩凤满脸憋红,甚至红到了脖子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 咬了咬牙,重重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接话,更不敢真的去找尤氏评理。 她知道贾璨说的是实情,今日这事本就是她们理亏,闹到尤氏跟前,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便伸手拉了拉偕鸳的衣袖,示意一起离开,免得再在这里丢人现眼。 二人转身正要走,贾璨却冷然说道: 「你们以为就这么完了?不说给我见礼,贵客来了,也不知道行礼迎接吗?难道还要珍大嫂亲自教导你们该怎么做?」 佩凤丶偕鸳二人听了,脚步一顿,生生停在了原地,贾璨搬出尤氏来压她们,她们还真没办法当面反抗。 67 目睹威严压制 众女皆改观 佩凤和偕鸳二人虽万分不愿,此刻却也只能应下。 贾璨一直在冷冷地盯着她们,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二人便知若不先顺从,只怕真要闹到尤氏面前去评理。 到时候丢了脸面不说,怕还会惹得尤氏生厌,往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本书由??????????.??????全网首发 二人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客气地迎接李纨丶林黛玉她们,口中说着珠大奶奶请丶姑娘们请之类的话,虽不算热络,倒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本来迎客这些事,不用她们出面,只是眼下被贾璨抓了壮丁,二人不得不忍气吞声,担起迎客的责任来,引着几位女眷往净室方向走。 李纨丶林黛玉丶薛宝钗丶三春姐妹等人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从方才佩凤偕鸳辱骂丫鬟,到贾璨出面呵斥,再到两个侍妾乖乖低头行礼丶转而迎客,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贾璨竟将局面扭转得如此乾脆利落。 众人心中皆不免觉得,贾璨真是好手段,不过几句话,就压得方才还不可一世丶嚣张跋扈的两个泼辣姨娘乖乖听话,不但不敢顶嘴,还得老老实实迎客。 除了贾惜春外,众人对贾璨的印象都大为改观。 贾迎春向来不爱多言,也不大与人来往,对这位宁国府的族兄并无多少了解,只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此刻她头一次正式审视贾璨,见他俊美面容上虽带倦容,却身姿挺拔,沉稳威严,与族中那些只知吃喝玩乐的子弟大不相同。 贾探春秀眸微闪,心中暗暗赞叹,她对那些庸碌无能的男儿向来不齿,如今见贾璨这般处置得当,不免觉得贾家后辈中,终于出现了一个难得的英才。 薛宝钗杏眸微凝,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贾璨一眼,神色不变,只是在心中略微调整了对贾璨的印象。 她一向持重,不会轻易对人下论断,可今日这一出,确实让她对贾璨这位宁国府的庶出二爷多了几分留意,但也仅此而已,再无别的。 而她们之中,反应最大的莫过于林黛玉了。 林黛玉将贾璨方才所为从头看到尾,见他快刀斩乱麻般处理后宅之事,几句话便让那两个跋扈的侍妾哑口无言,既惊讶又钦佩。 她虽聪慧,可若真遇上这等泼辣粗鄙之人,恐怕能规劝几句已经是好的了,哪里能像贾璨这般压得住场面。 同时,对贾璨的认知也更深了一层,不再只是觉得他敏锐从容,更看到了他处事果断,不怒自威的一面。 一时美眸闪亮,直盯着贾璨看了看,目光坦然大方,不再是初次那般暗暗观察,而是光明正大地欣赏起来,仿佛在阅览一篇难得的好文章,越看越觉得有滋味。 贾璨感受到众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颇有礼貌地逐一回望。 最后与林黛玉目光相接时,察觉到了她美眸中的光芒与旁人不同,不只是赞赏,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什么。 内心不由得微微跳动,忙移开了目光,不敢多看,平静的心湖却不免生出一阵阵涟漪来。 不过,贾璨也未过多深思,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收敛心神,面上恢复了沉稳之色,陪着李纨丶黛玉等人步入净室中上香吊唁。 净室内备好了香烛,烟气缭绕,气氛肃穆。 李纨领着众女依次上前,焚香祭拜,贾璨在一旁陪同,待她们礼毕,方才退了出来。 吊唁完后,李纨还要领着林黛玉她们去后院见王夫人丶邢夫人和尤氏,不好在此久留,便朝贾璨微微颔首,客气地道了别。 林黛玉丶薛宝钗等人也都与贾璨客气告辞,贾惜春自是要跟着姐妹们一同去的,临走时看了贾璨一眼,眼中闪过不舍,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随着众人去了。 贾璨目送她们离开,这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回客房休息去了。 佩凤和偕鸳两个,看到贾璨离开,脸色顿时一变,方才的客气和恭敬瞬间消失,佩凤重重地啐了一口,数落起来: 「我呸!一个活像阴沟里的臭老鼠,不过是得了太太几分怜悯,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他算老几,也配指使我们?真当自己是宁国府的主子了?」 偕鸳也跟着数落了几句,说贾璨不知天高地厚,不过是个庶出的落魄主子,竟敢在她们跟前摆威风。 不过她到底比佩凤多几分理智,数落完后还是提醒道: 「算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传出去又是一场风波,赶紧去找蓉哥儿要紧,只要得了蓉哥儿准话,想要制裁他还不容易?」 68 狼狈为奸 猝死前兆 贾蓉正要合眼休息,就见佩凤和偕鸳两人哭哭啼啼地闯了进来。 佩凤先进来,用帕子掩着半张脸,眼圈通红,哭诉着: 「蓉哥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偕鸳跟在后面,也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凄凄切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啊,老爷才刚去,府里竟就容不下我们了,若不然,我们也跟着老爷去了算了,省得在这里受人的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贾蓉和她们两个早有私情,往日里背着贾珍偷偷摸摸来往,如今贾珍死了,他心中对这两个侍妾也存了几分念想。 见二人如此模样,急忙坐起身来,关切地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了?出何事了?谁给你们气受了?」 一边说,一边将二人往跟前让。 二人却只掩面哭泣,没有急着回应,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甚是伤心。 贾蓉端详她们一眼,见她们满脸委屈,眼角虽红却没什么泪痕,那哭声也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不像是真受了什么大委屈,倒像是在向他撒娇要宠。 顿时会意,也不急着追问了,只急忙摆手,对周围候立的丫鬟说道: 「你们都出去吧,离远一点,没有我的准许,不准靠近。」 丫鬟们皆知贾蓉的脾性,不敢多问,恭敬地应了一声,鱼贯而出,将房门紧紧关好,又退到了院门外头,不敢偷听。 房门刚关上,佩凤和偕鸳二人便收了几分哭声,顺势扑进贾蓉怀抱,一左一右,依偎着他,继续诉起苦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昨日府中流传的谣言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如今满府都在传,贾璨要将她们收入房中。 又说贾璨当着西府珠大奶奶和几位姑娘的面,如何如何训斥她们,如何如何让她们丢脸,说得绘声绘色,将贾璨描绘成一个仗势欺人丶得志便猖狂的小人。 贾蓉搂着她们两个,一手揽着一个,来到炕上坐下,待听完二人所言,他眉头微皱,颇为惊疑地说道: 「不会吧,璨二叔他竟想纳你们入房?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疯了?他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说着,审视地看着二人,分辨她们有没有对自己说谎。 佩凤故作委屈,用帕子轻轻擦拭眼角,其实并没有什么眼泪,哽咽道: 「这还能有假,大家都在传呢,说是太太安排服侍他的丫鬟婆子们亲耳听到的,他自己亲口说的,还能冤枉了他不成?」 偕鸳跟着附和: 「也不知道太太怎么想的,竟突然给他安排了好几个丫鬟婆子,听说还提前给他发放了月钱,比往日的份例多了不少。」 「他一个庶子,何德何能受这般优待?如今得了一点势,便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蓉哥儿,你若不替我们做主,我们可真没法活了。」 说完,又将头往贾蓉肩上靠了靠,一副柔弱无依丶委屈万分的样子。 贾蓉一手揽着佩凤,另一手揽着偕鸳,鼻尖萦绕着二人的脂粉香气,手心传来二人身子的柔软,心中的火苗逐渐生起。 听完二人所言,冷哼一声: 「哼!我看他真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太太不过对他稍稍好一些,他竟就敢这般张狂,若再给他几分颜色,他岂不是要上房揭瓦了?」 「你们放心,且看我接下来怎么狠狠治他,给你们出气!」 佩凤丶偕鸳二人闻言,顿时面露笑容,方才脸上那一点虚无的哀戚之色早已烟消云散,二人一左一右紧紧靠着贾蓉,娇声软语地奉承着,满是讨好与谄媚。 「蓉哥儿,这才是嘛,老爷去了,你就是府里的新老爷了,谁敢违逆你,那就是找死!」 「就是,他不过阴沟里的一只臭老鼠,也配称爷?还想纳我们入房,真是白日做梦,叫他不得好死!」 「我们可都是属于蓉哥儿你的!」 贾蓉听得浑身舒畅,嘴角上扬,手也开始不规矩起来,在二人身上缓缓游走。 他本就和佩凤丶偕鸳有私情,暗地里往来不是一回两回了,如今贾珍已死,二人又主动送上门来,他哪里还忍得住。 佩凤和偕鸳两个也乐见其成,二人正想着讨得贾蓉的欢心,好为自己往后谋个安身立命的依靠。 只是二人到底还有些心思,知道不能太过轻易地遂了他的意,须得先拿到他的承诺才好。 69 尤氏亲眼见证 贾蓉通奸马上风 午后。 尤氏从床上醒来,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按了按有些疼的头,又在床上靠了片刻,待神思清明了几分,这才唤了丫鬟进来服侍洗漱。 一边由着丫鬟替她梳头,一边叫了管事婆子来问话。 得知府中并无大事发生,丧事一切正常,都按着章法在办,这才放下心来。 想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继续处置其余的事务,便吩咐丫鬟去传膳。 刚吃准备吃完,一个丫鬟从外头进来,通禀道: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太太,前头璨二爷派人来回话,说是朝廷来人了,他暂时帮着招待,请太太和小蓉大爷商议清楚后再去相见。」 尤氏听了,并不起疑。 贾珍死了,朝廷来人吊唁或是核查,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且她料定,来的恐怕不止一波人,后面只怕还有。 也觉得贾璨处理得极为妥当,没有自作主张,也没有冷落了朝廷的人,而是先好生招待着,再派人来告知她,让她和贾蓉有时间对一对口径,或是商议一些要紧的事情。 毕竟朝廷那边轻易糊弄不得,一个不慎,便是欺君罔上的大罪,谁都担待不起。 至于为何正好是贾璨接待了这一波朝廷来人,而非贾赦丶贾政或是贾琏等人,尤氏并未多想。 只当是贾赦他们正好去歇息或忙其他什么事情了,也或许是下人知道她和贾蓉还在休息,不敢贸然去惊动,只能先找贾璨来招待一下。 毕竟贾璨也是宁国府的爷们,由他出面,也不算失礼。 当下点了点头,回道: 「知道了,去回璨二爷,就说蓉哥儿很快就出来。」 说完,她便站起身来,由丫鬟替她整理了一番衣物,又梳洗了一下,便带着几个贴身丫鬟,往贾蓉的院子里去。 有些事情,昨夜二人还没来得及细说,眼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母子两个好好商议一番。 尤氏一边走,一面暗自忖度,想着贾蓉这会子应当已经醒,又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贾蓉,先说什么,后说什么,哪些事要紧,哪些事可以先缓一缓再说。 心里大致理了个章程,脚下的步子便也轻快了些。 然而,来到贾蓉院门前,便看见几个丫鬟聚在院门口的台阶上,三三两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地说着闲话,时而又掩嘴低笑几声,全没个规矩。 尤氏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不少,停下脚步,不轻不重地问道: 「蓉哥儿还没醒吗?」 那几个丫鬟正说得热闹,听见声音这才惊觉,见尤氏来了,一个个慌忙站起身来,低眉垂手,大气都不敢出。 领头的丫鬟脸色发白,双手紧握,颤颤巍巍地回道: 「回……回太太,大爷他还没醒。」 说话间,目光躲躲闪闪,不敢看尤氏的眼睛,像是完全没预料到尤氏会这个时候来贾蓉这里。 尤氏眉头又皱了皱,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却也未及多想,只嗯了一声,便抬脚往上房走去。 贾蓉院里的丫鬟们顿时急了,一个个面面相觑,交换着慌乱的眼神。 她们可都知道,佩凤和偕鸳这两个姨娘还在贾蓉房里没出来呢。 贾珍昨日才死了,今日二位姨娘便在大爷房里待了这半日,若是尤氏推门进去撞个正着,那还了得! 领头丫鬟顾不上许多,急忙小跑几步追上前,躬身拦在尤氏面前: 「太太……您在此稍等,容奴婢等进去通禀一声,也好让大爷出来迎接您。」 尤氏脚步未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淡淡说道: 「不用了,我都亲自来了,何必再通禀?我有急事和他商议,也用不着他来迎接了。」 说着,越过这丫鬟,继续往上房走去。 那丫鬟听了,登时无话可说了,只能站在原地,暗暗替贾蓉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尤氏一步步走近上房。 「啊!」 就在这时,只听得上房内传来一声年轻男子的惨叫,颇为急促。 片刻后,又传来两个年轻女子的惊呼尖叫声,刺耳又慌乱,打破了午后院中的宁静。 尤氏脚步霎时一顿,脸色骤变,加快脚步往上房走去,眼皮一阵猛烈跳动,跳得她心头发慌,似乎预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或者说,已经发生了。 70 事实清楚简单 无从抵赖 尤氏见贾蓉之状,大惊失色,也顾不得什么非礼勿视了,急忙走近床榻,弯下腰,伸出手指探了探贾蓉的鼻息,又摸了摸他颈侧的脉搏。 片刻后,她的手指僵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眼中满是惊骇。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贾蓉鼻息全无,脉搏全无,身体也已经开始发凉了。 而且看那死状,分明是在与女子行房时,过于兴奋,气血上冲,脱阳猝死。 民间俗称马上风,历朝历代,死于这种情况的纨絝公子哥不在少数。 一时间,尤氏也愣住了,下意识捂住胸口,瞪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已经死了的贾蓉,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昨夜贾珍才死,尸骨未寒,今日贾蓉竟然也死了,父子二人,一日一夜间,接连暴毙。 一个被忠仆所杀,一个行房脱阳而亡,这般离奇荒唐丶骇人听闻。 尤其是贾蓉,父亲大丧期间,和死去父亲的侍妾通奸,且还因此暴毙,传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即便尤氏向来沉稳,见惯了风浪,此刻也是惊骇不已,手足无措,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周围一些丫鬟发出惊呼声,才将她从失神中惊醒。 尤氏回过神来,喘息几下,轻轻拍了拍胸口,又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转过身,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丫鬟婆子吩咐道: 「来人!快去请大夫来,快!」 虽然她已经确认贾蓉已没了气息,鼻息脉搏全无,但毕竟才刚死,总要走个过场,至少该请大夫来瞧一瞧,也是为了确定死因,日后对外也好有个说法。 吩咐丫鬟们快去请大夫后,尤氏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子般从佩凤丶偕鸳二人身上剜过,满脸阴沉,眼中闪过抑制不住的愤怒,终于忍不住厉声斥责: 「你们两个淫妇,看看你们做的好事!还不快将衣服穿好,一五一十地说一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佩凤丶偕鸳二人被这一声怒喝吓得浑身一哆嗦,总算从方才那失魂落魄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明白自己这下真是闯下了天大的祸事。 二人又慌又怕,却也知羞耻,慌忙胡乱套上衣服,抖着手系好衣带,又拢了拢散乱的头发。 跪在地上,低着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说起。 尤氏冷冷盯着她们: 「你们以为不说话,我就查不出来吗?」 说着,也不再看二人,先将贾蓉院里的丫鬟叫进来询问。 那几个丫鬟本就吓得面如土色,哪里还敢隐瞒,只得战战兢兢地将今早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尤氏又将佩凤丶偕鸳二人身边的丫鬟婆子,也都叫来问了一遍。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事情便渐渐明晰起来。 事实并不复杂,就是佩凤丶偕鸳二人想着讨好贾蓉,好为自己往后谋个依靠,竟不顾贾珍刚死,尚且还在服孝期间,便与贾蓉勾勾搭搭。 一起来到贾蓉房中,三人关起门来,也不知道避讳。 更可恨的是,二人明知贾蓉从昨日清晨起便未曾合眼,又劳累了一夜,却全然不顾他的身子,一味迎合奉承,直至酿成这般大祸。 尤氏得知整件事情经过后,又是气又是羞,脸色变了又变。 气的是这两个不知廉耻的淫妇,身为贾珍的侍妾,在老爷刚去世的第二天,便迫不及待地勾搭上了贾蓉,简直是无耻之尤。 羞的是这两人竟这般急迫,这般不顾体面,哪怕等贾珍的丧事过去,过个十天半月,再与贾蓉勾搭在一起,或许都没有这么丢人,这么难堪。 尤氏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脸上无光。 这事要是传出去,以后外人会怎么看待宁国府? 本来贾珍之死,就掺杂着巨大的家丑,外头已有猜测和议论。 如今贾蓉又死于偷情通奸,而且还是在他父亲刚死的第二天,这要是传扬开去,宁国府的脸面怕是彻底要丢尽了,有些盖子怕是怎么也捂不住了。 就在这时,佩凤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诉起来: 「太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只是想让蓉哥儿高兴放松,谁承想……」 71 只能由璨哥儿来撑大梁了 贾赦丶贾政二人听完尤氏所言,都不免惊疑万分,面面相觑,口中接连说: 「怎么会……怎会如此!」 「这……这简直太荒唐了!」 很快,大夫也检查完毕了,将贾蓉的衣裳整理好,又净了手,这才来到尤氏丶贾赦他们面前,恭敬回道: 「回二位老爷丶太太的话,经我初步诊断,蓉哥儿他……」 说到这里,略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还是如实说道: 「小蓉大爷他……他是行房过度,气血逆乱,脱阳而亡,此症发作极快,往往来不及救治,便已气绝,还请老爷丶太太节哀。」 听了大夫都这么说,更确定了贾蓉的死因,贾赦和贾政他们就算再怎么不信,也只能相信事实了。 贾政长长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贾赦则沉着脸,指着早已心如死灰的佩凤偕鸳二人怒骂一顿,什么不好听的话都骂了一遍,直骂得二人如千古荡妇祸害一般。 佩凤偕鸳二人只低着头,双手撑在地面,既后悔不已,又羞愧难当,眼泪直流,不敢有任何反驳。 贾璨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神微闪,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佩服余晖掌控时间的能力,真是精准到了毫厘。 不仅让尤氏恰好撞上,无可抵赖,而且确保贾蓉因此猝死,死得自然而合理,让外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一切都像是一场意外,一场因淫乱而起的荒唐意外,这样的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妥当一些。 半晌,尤氏抬起手来,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的泪痕,看着贾赦丶贾政,眼巴巴地询问道: 「二位老爷,今咱们东府老爷丶小爷皆……皆已去了,东府的事情又该如何处置?」 眼中满是茫然和无措,全然没了往日里当家太太的那份从容镇定。 此时的尤氏确实觉得有些天塌了的感觉。 贾珍去世时,她尚且还能支撑,虽然悲痛,但到底贾蓉还在,宁国府的香火未断,天没有彻底塌下来。 可如今贾蓉也没了,这偌大的宁国府,又该由谁来支撑呢? 宁国府传到贾珍这一代,嫡支人脉凋零,就贾蓉这一根独苗,如今这一根独苗也断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如何撑得起这偌大的门庭? 贾赦和贾政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皆轻轻摇头叹息,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各自沉默着,脸上满是复杂的表情。 他们也都万万没想到,贾珍丶贾蓉父子竟会接连暴毙,两天内,宁国府便失了两位主人,这是何等的离奇和骇人。 片刻后,二人都不由得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贾璨来。 目前来看,宁国府血脉和法统最正的就是贾璨了。 虽非嫡出,到底是贾敬的骨血,是贾珍同父异母的兄弟。 如今贾珍丶贾蓉皆死,嫡支再无男丁,就只剩贾璨这一个庶出的爷们了。 宁国府其余嫡脉旁支,都不如贾璨更正统。 这样算下来,似乎也只能由贾璨来撑起宁国府的门庭了。 贾赦仔细地审视了贾璨一番,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素日里不怎么起眼的侄儿,沉吟了片刻,终于开口: 「看来只能由璨哥儿来承担了。」 话说得平淡,听不出喜怒,却有着尘埃落定的意味。 贾政跟着点头,捋了捋胡须,郑重附和: 「理应如此。」 尤氏听了,也转过头来看向贾璨,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她隐约觉得,贾珍丶贾蓉之死,似乎都和贾璨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虽然目前明面上的证据,都显示和贾璨无关,可就结果来看,贾璨确实是最大的受益者,贾珍死了,贾蓉也死了,宁国府这偌大的家业,便顺理成章地落在了贾璨的头上。 如果贾珍丶贾蓉之死都是贾璨谋划而杀,动机实在是再充分不过了。 不过,这也只是尤氏的推测和感觉罢了,她拿不出任何实证来,也不敢在贾赦丶贾政面前妄加揣测。 贾珍之死,贾璨虽是被怀疑过,但最终证明与他无关,那些指向他的疑点都被化解了。 至于贾蓉之死,明面上就更和贾璨无关了,是她亲眼目睹的,大夫也断定是马上风,人证物证俱在,哪里有贾璨半分干系? 72 父子接连暴毙 真有这么巧合吗? 对于尤氏提醒劝说城外的贾敬,贾赦丶贾政皆点头,贾政温声回道: 「这个好说,我们等会就派人去城外,只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连珍哥儿殁了,他都不愿意回来,此刻恐怕也不会回的。」 尤氏忙欠身施礼,感激道: 「侄媳妇谢过二位老爷,若太爷不愿回来,便只能由璨兄弟出面了。」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贾璨身上,贾赦丶贾政也都看向贾璨。 贾政眼中满是期许,语重心长地对贾璨说道: 「璨哥儿,东府现突逢大变,如今敬二哥一脉,就剩你这一根独苗了,还望你支撑起来,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去!」 贾璨早已有心理准备,此刻听贾政这般说,并不过于激动,也不过分谦虚,不卑不亢地回道: 「侄儿明白,定当尽力去做!」 短短几个字,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厚重的担当。 既然事实已经如此,如果这时候还推脱谦逊,反而显得有些虚伪,也显得他没有担当,不如坦坦然然应下来。 更因为,贾璨需要改变众人对他的看法,不然,别人总会觉得他得位不正,即便不怀疑他,也会说他走狗屎运,捡了个大便宜,对他此后在府中的威望无益。 从此刻起,他就必须让众人逐渐改变对他的固有看法。 贾赦见状,眯起眼睛,盯着贾璨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阵,似乎在审视权衡什么。 而贾政则捋着胡须,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只觉得,贾家终于出了一个不错的后辈,在这个多事之秋,总算还有一个人能撑得起场面。 … 贾蓉猝死的消息很快传开,不仅贾家族人尽皆知晓,就连京城权贵圈子中也流传开了。 众人都在惊讶于宁国府突遭这般变故,父子二人竟相继暴毙。 有摇头叹息的,也有幸灾乐祸的,皆在猜测,宁国府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竟然接二连三地死人,莫不是冲撞了什么煞星,还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原本贾母都已回了荣国府,正靠在软榻上歇息,由鸳鸯在旁替她捶腿,得知贾蓉猝死的消息,猛地睁开眼,脸色大变,连鞋子都来不及穿好,便急匆匆地又赶来了宁国府。 到了宁国府,贾母下了轿,也不等人通报,径直往后院正堂而来。 尤氏丶贾赦丶贾政等人得知后,迎了出来,贾母一摆手,止住了他们的请安行礼,满脸严峻,沉声问道: 「蓉哥儿是如何出事的?」 尤氏不敢隐瞒,只得将事情的原委又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贾母听得满脸诧异,也觉得十分荒唐,又命人将佩凤丶偕鸳,以及知情的丫鬟婆子都叫了来,亲自审讯了一番。 与尤氏所言并无出入,贾母确认事实如此,没什么疑点,虽觉荒唐至极,却也只得相信,让佩凤偕鸳等人先退下。 沉默了好一会,贾母长叹一声,缓缓开口: 「这事你们知道就行,严令下人传扬,对外就说蓉哥儿乃是连日操劳丧事,伤心过度,力竭而亡。」 「谁若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休怪老身不讲情面。」 尤氏丶贾赦等人纷纷应下,都明白贾母这是为了保全贾家的名声。 如今贾珍才死,外头就已经有些风言风语了,若贾蓉的真实死因再传扬出去,那贾家必然名声扫地,以后出门在外,都抬不起了。 贾母又看向贾璨,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前日她见贾璨时,贾璨还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可怜庶子。 可眼下,贾璨却已经成为宁国府撑大梁之人了,偌大的家业都要压在他的肩上,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半晌,对贾璨说道: 「璨哥儿,你珍大哥和蓉哥儿都去了,宁国府就你这么一个爷们了,你可得支撑起来,莫要叫外人看了笑话,也莫要辜负了祖宗留下的这份家业。」 「你还年轻,不懂的尽管来问我,问你们赦大叔丶政二叔都无妨,切记,凡事三思而后行,不可鲁莽,也不可怯懦,宁国府的门楣,往后就靠你了。」 贾璨依旧表现得沉稳,不卑不亢回道: 「侄孙儿明白,多谢老太太指点,侄孙儿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必当守住这份家业,不负老太太厚望。」 73 贾赦提议让贾宝玉继承爵位 虽然贾母觉得贾珍丶贾蓉父子接连暴毙有问题,但她也只觉得眼前是一团迷雾,真相如何,她完全看不透。 贾珍丶贾蓉父子之死表面看似合情合理,细细想来却又似乎很蹊跷。 一时间,贾母心里隐约觉得不安,总觉得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也不禁思索,此事到底是有人针对贾家的行动,还是宁国府内部的纷争? 对于整个贾家来说,究竟是福还是祸呢?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贾赦竟又折返了回来,走到贾母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唤道: 「老太太。」 贾母回过神来,见他又回来了,眉头微皱,看着他问: 「老大,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贾赦微微挑眉,缓缓回道: 「老太太,儿以为,璨哥儿虽说是东府唯一的爷们了,但他到底年轻不懂事,又是庶出,在这偌大的府邸里,只怕难以服众。」 「况且敬二哥显然是不会再管理东府的事情了,东府眼下群龙无首,若没人帮衬着,总归会引起人不服,或是闹出笑话来。」 「不如让儿和老二帮着先总揽大局,待璨哥儿历练几年,再交还给他也不迟。」 贾母一听这话,如何不知自己这个大儿子打的什么算盘,什么帮着总揽大局丶怕闹出笑话,说到底不过是觊觎宁国府的家业罢了。 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狠狠剜了贾赦一眼: 「老大,你休要打这种主意!东西两府同宗同源,先代宁公和荣公那可是亲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 「莫说如今东府还有人继承,就算真的绝嗣,那也不能行这种下作的手段!」 「外人知道,只会笑话咱们,说咱们西府趁人之危,欺负东府孤儿寡母,以后还怎么跟人打交道,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贾赦被贾母这一番话说得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低下头去,不敢与贾母对视。 踌躇了片刻,才讪讪地回道: 「老太太,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可以帮着渡过难关嘛,另外……」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最终还是一咬牙,抬起头来,目光闪烁,看着贾母: 「璨哥儿是庶出,于礼法上终究有些问题,倒不如从西府过继一人来继承爵位,名正言顺,也免得日后惹人非议,您觉得呢?」 贾母闻言,脸色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的光芒,她立马意识到他话中潜藏的意思。 和贾赦对视一眼,片刻后,淡然追问: 「你想让谁过继?」 贾赦见贾母这般追问,便知她已经动心了,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回道: 「我觉得宝玉就不错,他年纪轻轻,便已会吟诗作对,虽说得上顽皮了些,却十分聪慧,模样又好,人品也端正,让他来继承东府,最好不过。」 说话间,贾赦眼中闪过阵阵精芒,他知道,贾母最是在乎贾宝玉,把贾宝玉当做贾家未来的希望看待,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只是,要论起继承爵位,荣国府这边却轮不到贾宝玉。 因为荣国府长房有贾琏在,贾琏虽是长子长孙,也不怎么成器,可到底占着名分,贾宝玉是二房之子,按宗法礼制,爵位怎么也落不到他头上。 眼下贾赦提议过继贾宝玉来宁国府,可谓是正中贾母下怀,给了贾宝玉一条最佳的晋升之途。 既能名正言顺地承袭爵位,又不违背宗法,由不得贾母不动心。 果然,贾母听他说出贾宝玉后,神色明显变了变。 原本微皱眉头舒展开,又拧在一起,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过了好半晌,贾母望向门外,陷入了沉思,许久没有再说话。 贾赦嘴角微扬,也不再多说,只是垂手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一副静待结果的模样。 他知道,这等大事,贾母需要时间思量,催不得,也急不得,与其多言,不如静待。 屋中一时陷入了沉寂。 过了不知多久,贾母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转过头来,看向贾赦问道: 「这个提议不错,不过,能不能过朝廷这一关?万一朝廷不同意怎么办?」 74 贾母动心默许 却不承担风险 贾赦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贾母,见贾母听得认真,便从容接着说: 「至于外人议论,那就更不用在乎了,这是咱们贾家内部家事,也算不得侵占族产,毕竟宁国府依旧在,只不过是由西府的人过继来继承爵位。」 「历朝历代中,过继继承家业的例子不在少数,不是什么稀罕事,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顶多背地里嚼几句舌根,过几日便忘了。」 贾母听完,眉头又皱了皱,目光移向门外,再次陷入了沉思,似乎在权衡利弊,计算得失。 贾赦见状,趁热打铁,又道: 台湾小説网→?????.??? 「母亲,贾璨到底不过一个庶子,让他撑起这偌大的宁国府,真是难为他了,甚至是便宜他了。」 「他自小在府中长大,何曾学过什么管家理事的本事?何曾见过什么世面?让他突然之间担起这副担子,肯定要出大乱子,好好的偌大家业,便会被他给白白糟蹋了,岂不是可惜?」 「还是让宝玉来继承更妥当,不论是您,还是我和老二,也都能够帮着宝玉料理,至少可保宁公一脉百年基业不没啊。」 「待事后多给贾璨分点家产便是,足够他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想必他也不敢多说什么,一个庶子,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他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贾母听后,缓缓回过神来,眯了眯苍老的眼睛,看着贾赦,沉默了好一会,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贾母终究还是选择了站在利益这边,而不是道德这边。 几十年的豪门生活,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世道上,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道德不过是遮羞布罢了。 正如贾赦所言,贾璨终究不过一个庶子,在贾母眼里,庶出的孙子与嫡出的孙子,分量相差何止云泥,牺牲了贾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别说,受益者是她最疼爱的宝贝孙子贾宝玉,那就更没什么好说了,完全是值得牺牲的。 为了贾宝玉的前程,莫说一个庶子,便是再大的代价,贾母也舍得。 只不过,贾母终究还是有一些底线,没有彻底丧失良心,看着贾赦叮嘱道: 「你也别太过了,给璨哥儿留一些,不可做得太绝,田产也好,银两也罢,总要让他往后有个安身立命的根本。」 「不然,此后若还来闹,或是敬哥儿那边也不服气,闹将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贾赦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口应承,口中说着『母亲放心丶儿岂是那般刻薄之人』之类的话。 然而,说话间,他嘴角的笑意却已经压不住了。 在贾赦看来,贾璨能分到多少,全凭他一句话。 若是贾璨识趣,老老实实不争不抢,或许还能落个温饱,若是贾璨不识趣,非要闹将起来,那便什么都别想得到。 一想到能够将宁国府爵产丶家产大部分收入自己囊中,贾赦自然忍不住暗自窃喜。 此前当着尤氏的面,贾赦不好显露出什么来,还要装出一副悲戚的模样,好歹做做样子,跟着附和说让贾璨出面挑大梁。 转身过后,贾赦就已经开始思索,该怎么利用这次机会,中饱私囊了。 贾珍丶贾蓉死了,他虽然惊骇,但并不怎么伤心,他们父子二人活着时,与他虽有来往,到底隔了一层,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感情。 倒觉得他们父子一死,东府群龙无首,正好给了他一个大好的机会,可以藉此大捞一笔。 平日里,贾赦可谓是穷奢极欲,古董珍玩丶姬妾美人等,凡是他看上的,没有不想弄到手的。 可荣国府的家业有限,他虽然继承了爵位,钱财却大半掌握在贾母手中,每月不过拿着定额的月例银子,哪里够他挥霍? 眼下宁国府群龙无首,而贾璨这个唯一的继承人又不过是个卑微的庶子,素日里在府中毫无根基,既没有自己的人脉,也没有自己的班底,还不是任他随意拿捏。 在贾赦眼里,眼下的宁国府就是一个唾手可得的香饽饽,他又岂能不动心? 可就在这时,贾母突然话锋一转,冷然警告: 「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此事能不能成,还两说,另外,你也休想让我出面替你说话,若风头不对,我会立马站出来收拾残局,绝不会给你留一点情面!」 听了这话,贾赦脸色一滞,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在身上。 75 众女帮着理帐目 黛玉嗔怪 不多时,丫鬟便来回了: 「回老太太的话,宝二爷和秦小爷在一块儿玩呢,姑娘们则在帮着璨二爷处理一些事务呢。」 贾母听后,顿时眉头紧皱,贾宝玉竟然和秦锺厮混在一起,将姐妹们都抛开了。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秦锺虽然模样不错,可到底是个外男,贾宝玉整日与他混在一处,算怎么回事? 而林黛玉她们,竟然凑到了贾璨面前去帮忙? 这让贾母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又不好直接插手去管。 总不能让贾宝玉不能和秦锺一处玩。 而贾璨如今已是东府的主事之人,姑娘们帮忙,也是出于情谊和善意,她若贸然拦阻,反倒显得小气。 思来想去,只能皱眉吩咐丫鬟: 「去传话,对宝玉说,让他不要玩太久了,记得回府去看看书,别整日里只顾着顽皮。」 「再对姑娘们说,入冬了,小心着凉,待一会便回房去歇着,别冻着了。」 小丫鬟恭敬应下,转身便脚步轻快地去了。 不多时便来到了后院一个院落里,这里原是宁国府一处闲置的院子,如今被收拾了出来,作为贾璨临时处置事务的地方。 院门口站着几个丫鬟,见是荣国府老太太跟前的人来了,也不阻拦,只侧身让开。 上房之中,林黛玉丶薛宝钗丶贾迎春丶贾探春丶贾惜春五女,正各据一桌,埋首忙碌着。 有提笔算帐,低头核对,也写着批条,整理文书,桌案上堆着一摞摞帐册,几女皆是聪慧之人,做起这些事来得心应手,倒也不觉得如何吃力。 贾璨则在堂中正中的椅子上坐着,满脸严肃,面前站着几个管事婆子,正一个个上前回挂,条理分明,毫不含糊。 身边还站着两个丫鬟,帮着传话递东西,倒也像那么一回事,虽然年轻,却有着当家主事的气度。 林黛玉她们之所以会来此帮助贾璨,是因为贾惜春提议。 贾惜春得知贾蓉去世后,贾璨将承接宁国府大任,一来觉得贾璨一个人忙不过来,二来也是看着宁国府突遭大难,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于是主动向姐妹们提及,说力所能及地帮一帮璨二哥。 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皆是心善之人,又是惜春开的口,便都答应了,因此才有眼下这一幕。 贾璨很清楚,眼下才是最关键的时候,这时候能不能将威望立起来,让府中上下服帖,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彻底掌控好整个宁国府。 虽说宁国府已经在衰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爵产丶家产丶族产加在一起,仍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今贾珍丶贾蓉皆已亡故,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些财产。 他如果不能立即立住脚,迅速掌控局面,不知会有多少人会如饿狼一般扑上来,你争我夺,将宁国府彻底掏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因此,几乎所有事情,贾璨都是亲自过问,不敢假手于人。 尤其是各种帐目,至少得心里有数才行。 不然,等那些管家丶管事婆子丶小厮们上下其手,暗中做手脚,或是勾连外人侵占,他连亏在哪里都不知道。 可帐目实在太多了,光凭他一个人,就算不吃不睡,几天几夜也看不完。 贾璨正为此事暗暗发愁,而林黛玉她们的到来,却瞬间解决了他的这个难题。 几女都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自幼读书识字,皆聪慧灵敏,帮着对帐核数,对她们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有她们在旁相助,贾璨的压力大减,许多帐目不用他亲自过目,便已被几女理得清清楚楚,只需要知道结果就行。 贾璨暗暗感激,只是面上不便多说什么,只在心中记下了这份情谊,想着日后慢慢偿还便是。 林黛玉垂首对着帐簿,却时不时地往外堂瞥上一眼。 见贾璨端坐在堂中上首,面色严肃沉稳,有条不紊地处置着事务,举手投足间竟有几分威仪,活像一个在公堂上审案的知县老爷。 林黛玉看在眼里,心中既觉敬佩,又觉有趣。 敬佩的是,贾璨素日里不显山不露水,谁知到了这紧要关头,竟能如此沉稳干练,丝毫不像一个从未理过家的庶出公子。 76 和姐妹们初互动 融洽欢愉 贾探春正暗自琢磨,还没来得及再问,贾母派来的传话丫鬟进了屋,径直走到林黛玉她们面前,说道: 「姑娘们好,老太太打发我来给姑娘们传话……」 说着,便将贾母的叮嘱一五一十地转述了一遍,无外乎是入冬了小心着凉,待一会儿便回房歇着,别冻着了之类的关切之语。 林黛玉她们听后,也不觉得奇怪,只当是老太太寻常的关心,纷纷点头应下。 唯有薛宝钗站起身来,面带微笑,多说了一句: 「还得劳烦姐姐回老太太,就说多谢关心,我们会注意身子的。」 传话丫鬟听她声音温婉柔和,尽显大家闺秀的得体与周到,笑着朝着薛宝钗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之色,只觉得宝姑娘果然与众不同,待人接物处处妥帖。 见话已经传到,丫鬟便准备转身离开了,这时贾探春突然想起什么,忙叫住她: 「欸,你别急着走,我问你,宝二哥今儿去哪了?怎不见他人?」 传话丫鬟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如实回道: 「回三姑娘的话,宝二爷一直和小秦大爷在一块玩呢。」 贾探春闻言,脸色一滞,喃喃细语: 「竟又和秦小爷在一块儿?」 只觉得贾宝玉是不是太喜欢秦锺了?竟又和他腻歪在一起,一整天都不见人影,将她们这些姐妹都给遗忘了。 贾探春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和不满,也终于明白林黛玉刚刚为何那般反应了。 一旁的林黛玉听了这话,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继续对起帐簿来,就像没有听到一般,根本不在乎贾宝玉如何,也不在乎他和谁在一处。 贾探春见状,也没话可说了,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 只觉得,再这么下去,以林姐姐心高气傲的性子,只怕是真的不会再和宝玉和好了。 屋中一时陷入沉寂,几女都不再说话,只认真地帮着对帐,颇为和谐安宁。 贾璨这头,将手头所有事情都理顺之后,送走了最后一个管事婆子,伸了一个懒腰。 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转过头来看向林黛玉她们那边。 只见几女正认真地对着帐簿,各据一桌,姿态各异,惹人忍不住侧目。 林黛玉清雅出尘,薛宝钗端庄稳重,贾探春英气逼人,贾迎春温婉恬静,贾惜春年纪最小却也有自己独特之处,几女各有千秋,皆宛若画中仙子。 贾璨看到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暗赞叹,真是好一幅众仙子对帐的画面! 欣赏了片刻,站起身来,吩咐丫鬟们去沏了一壶新茶来。 待茶沏好,他亲自倒了几杯,轻轻放在盘子上,端着盘子走到几女面前,笑着说: 「各位妹妹,辛苦你们了,都歇歇,喝口茶水吧。」 说着,便亲自端着茶递到她们面前,按照年纪大小,先是迎春,接着是宝钗丶黛玉丶探春,最后是惜春。 几女见状,都十分客气地接过茶水,并向他道谢。 薛宝钗从他手中接过茶水时,眼中闪过一抹诧异,没想到,贾璨身为宁国府如今的主事之人,竟会亲自给她们倒茶,这等细致体贴,委实难得。 贾惜春作为代表,端着茶盏笑道: 「璨二哥,你太客气了,我们帮忙也是应该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这般见外。」 说着,抿了一口茶水,眉眼弯弯,很是受用。 贾璨环顾她们几人,笑道: 「不能这么说,这些本是我的事,累得你们来帮忙,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给你们倒杯茶也是应该的,你们也不用客气,先歇一会儿,不急于这一时。」 众女听贾璨说得这般妥帖周到,既有感激,又不忘分寸,都很受用。 她们原本还觉得有些拘谨,毕竟这是宁国府的地方,不是自己家中,可贾璨这一番话下来,倒让她们觉得自在多了。 于是皆放下手中的帐册,歇息片刻,或端起茶盏轻轻抿一口,或舒展一下酸痛的手腕。 贾璨则主动说起一些家常闲话来,话题轻松随意,既不显得刻意,又不至于冷场。 众人也都时不时回应他几句,说说笑笑的,气氛倒也融洽欢愉。 77 宝钗印象逐渐深入 听贾璨说得自然且坚定,似乎胸有成竹,薛宝钗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点头。 只觉得贾璨老成持重,面对这许多棘手的帐目问题,并未因此就慌乱无措,不知该怎么办,反而从容不迫,条理分明,与贾家其他子弟相比,简直判若云泥。 就比如贾宝玉,薛宝钗已经好几次看到,贾宝玉遇到一点小事都慌张不已,只能去求长辈或者他人的建议,自己拿不出半点主意。 贾璨的这般表现,让薛宝钗暗暗点头,印象逐渐深入。 而林黛玉更是觉得他不同,美眸中闪过一抹欣赏的光芒,她对贾璨的感觉,非是那种传统书生或才子的模样。 而是颇为务实和内敛,不张扬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扎实,这也是她对贾璨有耳目一新感觉的缘故。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管事婆子匆匆走进来,恭敬回道: 「璨二爷,前头有人来回话,说是朝廷又来了一些大人,请您出去应酬。」 贾璨听后,当即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对着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郑重地执了一礼: 「各位妹妹,非常感谢你们替我分担,此事我铭记于心,待此后得空,定请各位妹妹来府中赏花做客,以表谢意。」 话音刚落,贾惜春便笑着接话: 「好啊,璨二哥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忘了,不然,我们可要主动找你兑现了!」 说着,还调皮地眨了眨眼,惹得旁边几女都跟着笑了。 贾璨看她一眼,又环顾林黛玉她们几人一圈,只见几女容貌出众,各有风姿,不免赏心悦目,心情愉悦,笑着点头,连声道: 「一定…一定,自然不会忘了的。」 说完,又告了一声罪,便急匆匆地跟着那管事婆子往外去了。 待他离去后,林黛玉她们便都低声议论起来。 贾迎春直言贾璨挺和气的,贾探春则夸贾璨办事利落,贾惜春更是满口称赞,说她这个璨二哥虽然以前不显眼,如今看来,倒是个靠谱的。 三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话题便散开了。 而薛宝钗则眼神微闪,看向贾璨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暗思量。 她这时候才突然意识到,贾璨似乎已经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一跃之间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了。 不仅这偌大的宁国府将由贾璨继承,还有世袭的爵位,以及那些摸不着看不见的人脉和香火情。 前日他们才初见,当时贾璨还只是个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庶出公子。 可今日,贾璨便已完成了这华丽的逆转,一下子闯进了所有人的视野里,就如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的一般。 此前她们虽听说过贾璨,却从没人在意过他长什么样丶是个怎样的人,可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贾璨就已经不得不让她们重视起来。 而这变化,正因为贾珍丶贾蓉接连去世,让贾璨获得了一个快速上升的结果。 在薛宝钗看来,这看着像是巧合,可以说是世事无常,冥冥之中的造化。 但她却又不免深思,若如贾珍丶贾蓉之死并非巧合呢?如有人…… 正想到这里,一旁的贾探春突然侧过身来,轻轻推了她一下: 「宝姐姐,你想什么呢,突然这么入神?连我们唤你你也没听到?」 薛宝钗猛地回过神,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才低声回道: 「没……没什么,不过是走了神罢了。」 说着,垂下眼帘,不敢与探春对视。 林黛玉见薛宝钗这般模样,放下手中的帐本,微微歪着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抿着嘴调侃道: 「宝姐姐定是在想……哪家的公子哥儿吧?不然怎么会这般出神,连我们说话都听不见了?」 薛宝钗听得俏脸一红,又羞又恼,猛地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就来到林黛玉身边,伸手便要往她脸上去捏,口中嗔道: 「颦丫头,要你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虽面露一丝薄怒,可眼底却分明含着笑意,哪里是真的生气。 林黛玉见势不妙,急忙往后一缩,双手护在脸前,连连求饶: 「哎呀……好姐姐,我知道错了,再不说就是了,饶了我罢……好姐姐,饶了我这一回……」 78 贾赦是演都不演了 见贾赦特意强调自己庶子的身份,其余官员对他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贾璨看在眼里,心中更加确定了方才的猜测。 深深看了端坐上首的贾赦一眼,也不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走到下首的位置,撩袍坐下,面色平静沉稳,冷眼旁观着厅中的一切。 倒是贾政,看到贾璨坐下下首,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皱着眉头,看了看贾璨,又看了看贾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这里毕竟是宁国府,不是荣国府,按理说,如今贾珍丶贾蓉皆已亡故,贾璨是贾敬仅存的骨血,是宁国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怎么也不至于坐在下首的位置,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贾政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将疑虑压在心头,暂且按下不提。 而贾赦和这些官员所言,无非就是贾珍丶贾蓉之死的情况,以及丧事的规格丶停灵几日丶出殡之期定在哪一日之类的事宜。 贾赦说得倒是条理清晰,朝廷官员们也只管记下,偶尔问上几句,说着说着,话题便渐渐转到了最重要的事上,也就是宁国府爵位的继承问题。 贾赦仗着自己是贾族的族老,又是荣国府袭爵老爷的身份,对宁国府袭爵之事大放厥词起来: 「依我之见,宁国府的爵位,非同小可,乃是祖上浴血疆场挣来的功名,岂能轻授?」 「虽说敬二哥还有一子在,可到底是庶出,于礼法上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倒不如从西府过继一个嫡脉的子弟来继承爵位,这样才算正统,才不辱没了祖宗的威名。」 说话间,若有若无地扫了贾璨一眼,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贾璨坐在下首,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大动。 只觉得贾赦真是演都不演了,当着他的面,就直接要剥夺他的继承权,丝毫遮掩都没有。 果然和他方才的猜测一样,贾赦这是打算趁火打劫,趁着眼下宁国府群龙无首之际,将宁国府的一切都霸占了去,包括财产丶爵位丶族产,一样都不放过。 不过,贾璨也并不冲动,这个时候越是急躁,越容易被人拿住把柄。 只是依旧稳稳当当地坐着,面色如常,冷眼看着贾赦在那里高谈阔论,不急着插话,也不急着反驳。 毕竟他背后也不是没人,此前太上皇当面向他承诺过,诛杀贾珍丶贾蓉父子后,会让他继承爵位,并授实权官职。 不妨先看看,贾赦到底会怎么夺爵和财产。 而贾政终于忍不住了,看向贾赦,皱眉说道: 「兄长,你说的有些不对吧?璨哥儿虽是庶子,但也是敬二哥的亲生儿子,身上流的是敬二哥的血。」 「法理上,他完全可以继承家业和爵位,名正言顺,有何不可?何必再过继一人,岂不是多此一举?」 贾赦却摆了摆手,反驳道: 「老二,你这就有所不知了,庶子继承,虽说于法理上并无不可,可到底要朝廷点头才行。」 「我朝以孝治天下,以礼法治天下,嫡庶之分最是看重,若是嫡脉无人,庶子袭爵,朝廷或许还能通融。」 「可如今东府虽然珍哥儿丶蓉哥儿没了,可西府还有嫡脉在,咱们贾家又不是没有人了,你想想,朝廷会怎么想?」 「放着西府的嫡脉不过继,偏让一个庶子袭了爵,传出去,外人会怎么说?只怕会说咱们贾家不知礼数,不守祖制。」 说着,捋了捋胡须,意味深长地看了贾政一眼,似乎在向贾政传递什么,接着道: 「再说了,璨哥儿年轻,阅历浅,从未管过家,突然将这偌大的家业交给他,他能撑得起来吗?万一出了岔子,丢了祖宗的颜面,这个责任谁来担?」 贾政听了,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虽觉得贾赦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可又觉得哪里不对,总觉得这话里话外有着说不出的算计。 看了看贾璨,又看了看贾赦,眉头越皱越紧。 而贾璨面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波动,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 「赦大叔,我想问一句,若侄儿我不适合继承,那谁更合适?」 贾赦微微挑眉,没想到贾璨会这般平静地发问,捋了捋胡须,淡淡回应: 「当然是西府嫡出的哥儿,就如宝玉,他虽比你小一些,却是聪慧伶俐,模样又好,又是正经嫡出,老太太最是疼他,最是合适过继来东府的人选。」 79 名为过继 实则吃绝户 对于贾政再次劝说,贾赦越发不耐烦地摆摆手道: 「不用再问了,这事我觉得就过继宝玉最合适,不必再议。」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另外,璨哥儿终究年轻,没经过大事,珍儿媳妇又刚刚失恃,伤心劳神,哪里还有心思料理这些?咱们还是帮着他们先处理好丧事最好,旁的往后再说。」 说完,端起桌上茶盏来抿了一口,脸上一副大局已定的神情。 贾政听后,心中更加惊骇了,自然听得出来贾赦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这是打算带领荣国府彻底侵占宁国府的爵位和财产了。 名为过继,实为侵吞! 一时脸色变了变,转头看了贾璨一眼,见贾璨神色如常,不悲不喜,心中又添了几分复杂情绪。 再转过头来,看向贾赦,已有一些不满和愤慨: 「兄长,这……如何使得?如此做法,必惹来他人非议,说咱们西府趁人之危,欺凌东府孤儿寡嫂,此后贾家还怎么在京城立足?还怎么跟人打交道?」 若非当着朝廷官员的面,贾政可能会说得更透彻直白一些,甚至会直接质问贾赦到底是何居心。 但即便如此,这话也已经是在和贾赦对着来了。 贾赦顿时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恼怒,瞪大眼睛,盯着贾政: 「老二,此事如此定下最是合适不过,你莫要再多嘴多舌!」 说着,重重地将茶盏往桌上一搁。 周围坐着的几个官员见状,纷纷出来打圆场。 「二位老爷不必动气,有话好商量哪…」 「是啊,都是为了你们自家的体面,何必伤了兄弟和气…」 也有官员点头认同贾赦说得很有道理,贾璨毕竟是庶出,身份上终究差了些,若能过继一个嫡子来继承宁国府,于礼法于体面都更妥当。 很显然,这几个官员对贾赦都颇为支持。 贾政见此,颇为无奈,更有些着急,他知道,自己一个人拗不过贾赦,也拗不过这些官员。 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贾璨身上,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末位的贾璨,满是期待地问道: 「璨哥儿,你……你对此可有什么意见?」 毕竟贾璨是当事人,被贾赦这般剥夺继承权,必然会愤慨不已,若贾璨反对,他也可以顺势帮着说上几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贾璨并没有站出来反对,更没有慷慨激昂地争辩什么。 只是缓缓起身整了整衣冠,客气地朝贾赦丶贾政以及几位官员行了一礼,然后沉稳地回道: 「回政二叔,侄儿只是庶出,人微言轻,此等家族大事,侄儿不敢有丝毫的置喙,一切但凭诸位长辈做主就是,不论如何,侄儿都愿意接受,绝无半句怨言。」 说话间,微微低头,满脸坦然,看不出半分怨愤或不甘。 不过,在他低头的瞬间,眼底深处却闪着阵阵精芒,只是在场无人能够看到。 贾政听了这话,彻底傻眼了,连贾璨这个当事人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他还有什么理由去反对贾赦? 他本就不是一个善于争辩的人,况且贾赦是长兄,他又不好太过违逆。 半晌,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将满腔的不平与无奈,尽数化作沉重的叹息,咽回了肚子里。 贾赦见贾璨如此识趣,甚是满意,捋着胡须,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语气也和缓了许多: 「嗯,璨哥儿是个明白人,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从现在起,东府的一切事务,就交由我和你政二叔来处置吧。」 「你放心,我们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不用你多费心。」 贾璨微微欠身回应: 「是,侄儿明白。」 「若无其他事情,侄儿便先退下了。」 说完,便抬眼看向贾赦,等着他的回应。 贾赦轻轻摆手: 「去吧。」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全然没把贾璨放在眼里。 贾政见贾璨要离开,本想叫住贾璨,劝他几句,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80 先是同情不忿 接着敬佩惊叹 见贾惜春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变故,贾璨依旧平静回道: 「刚刚在前厅,赦老爷已经说了,让西府的宝玉过继东府,承袭爵位,府中所有事务,都先由赦老爷和政老爷帮着处置。」 「因此,我现在已经卸下了担子,不用再理事了,在此多谢各位妹妹,帮我对了这半日的帐目,辛苦你们了。」 「只是此前的承诺,恐怕要落空了,毕竟如今宁国府我已是说不上话了,日后赏花做客之事,怕是做不得准了。」 听了这话,林黛玉她们都有些惊诧,几女都是聪慧闺秀,自然明白贾赦这是要夺了贾璨的继承权,让贾宝玉过继,好名正言顺地占了东府的爵位和家产。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书库全,??????????.??????任你选,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时间,几女脸色都变了变,满眼复杂地看着贾璨,有同情和不平,也有唏嘘感叹等。 方才薛宝钗还在想,贾璨摇身一变,从一个无人在意的庶子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一下子就成了所有人不得不重视的人。 她甚至还在思量,是否要与贾璨多多接触,或许对她们薛家能够带来一些好处。 可没想到,这才转眼间的功夫,贾璨就被剥夺了继承权,又从云端跌落尘埃。 薛宝钗更觉得世事无常了,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猜测,也彻底被她抛却,什么推手和谋划,在命运无常面前,都不过是笑话罢了。 林黛玉则满眼同情地看着贾璨,甚至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善良心软的她,最是见不得别人受苦受委屈。 甚至在心中替贾璨打抱不平,只觉得贾赦他们也忒霸道了,竟然将贾璨直接排挤开了,爵位要占,财产要吃,什么都不给人家留,这算什么事? 当真是吃乾净抹尽,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可她一个闺阁女儿家,又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置喙舅父,只能将这份不愤压在心底,暗暗叹息。 贾迎春性情温顺,不善言辞,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贾探春则眉头紧皱,嘴唇紧抿,眼中满是不忿,却也知道自己插不上手,只能忍着。 贾惜春却有些愤懑和委屈: 「这……怎么会这样?难道璨二哥你还不足以继承么?为什么要过继?你也是太爷爷的孙子,也是东府的爷们,凭什么……」 本想说这太不公平,可又不好直接说长辈的不是,只能这般克制着发言,可那话中的不满和不平,任谁都听得出来。 贾璨倒是反过来安慰她: 「无妨的,四妹妹,这没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看向桌案上那些帐册,接着道: 「各位妹妹,先将你们查找到有问题的帐目摘录下来,然后都放下就可以了,余下的事,自然有人会接手,劳累你们大半日了。」 贾惜春抿了抿嘴,心酸不已,眼眶已经泛红,眼中甚至生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觉得这一切对贾璨来说,太不公了,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被人夺走一切。 看着贾璨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俊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难受得紧,可她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即便她此刻去找贾赦,甚至去找贾母,也无济于事。 她虽说是东府嫡出的小姐,可这种事情,她根本说不上话,也没有人会听她的,咬着嘴唇,将那满腹的不平和委屈,和着眼中的水雾,一起克制在心底。 贾璨见状,面露一丝微笑,接着温声劝慰道: 「四妹妹,真的没什么,世事无常,本就如此,我原也不是什么有福之人,能有这半日的历练,已是意外之喜了。」 「你莫要为我难过,倒是你们几位,忙了这半日,累得不轻,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贾惜春倔强地瘪了瘪嘴,眼眶里水雾打着转,却终究是没让泪水流下来。 只在心里暗暗想着,此后一定要尽自己所能,多多关照眼前这个兄长。 不争不抢,却被夺走一切,受了委屈,却反过来安慰她,这份隐忍和大气,让她心中既酸涩又敬佩。 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几人见贾璨不仅丝毫不受影响,没有半分的怨怼和消沉,反而十分乐观,豁达开朗,还反过来安慰贾惜春,都不免大为敬佩和惊叹。 世间能够做到如此宠辱不惊的人,可谓是凤毛麟角。 81 秦可卿:自己又白替他担心一场了 贾璨也不再过多解释,只是招呼着林黛玉她们整理好帐簿,不用再对了。 林黛玉她们虽疑惑,但也猜不透到底是何意味,只能按下不表。 几人将有问题的帐目摘录下来,又将其余帐簿按照原来的顺序叠放整齐,归置好。 整理完后,贾璨再次向几女答谢一声,又招来两个丫鬟婆子,吩咐她们将这些帐簿搬走,送到前头管事处去。 丫鬟婆子应了一声,各自抱了一摞帐簿退下了。 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也没理由再留在这里了,便都向贾璨告辞。 唯有贾惜春欲留下,想陪一陪贾璨,觉得贾璨面上虽平静,心里未必不难过,姐妹们都走了,一个人待在这里,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 林黛玉她们见她站着不动,便问: 「四妹妹,你不走么?」 贾惜春略显坚定地回道: 「你们先去吧,我陪璨二哥说说话。」 说着,便又坐回了椅子上。 贾璨听得心中一暖,看了看惜春那张带着几分倔强的俏脸,不由得微微一笑,知道贾惜春是真心实意地关心他,温声说道: 「好了,四妹妹,你快去和姐妹们一道吧,我没事的,正好无事一身轻,我也好回客房休息一下,你和姐妹们劳累了许久,也该歇息了,去罢。」 说完,朝惜春轻轻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贾惜春见他并无推脱之意,也没有强留自己,而是真心实意地让她去休息,不免心中感触。 紧紧凝视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疼惜,见贾璨满眼真挚关切,半晌,终究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不打扰璨二哥你休息了,等晚些时候,再找你说话。」 说完,朝着贾璨福了一礼,然后才转过身,快步追上前面的林黛玉她们。 临出院门时,惜春又忍不住回过头来,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只见贾璨还站在门口,正目送她们离开,衣袂被堂风轻轻吹起摆动着,面容温和,身影挺拔,丰神俊朗,就如独立于悬崖峭壁上的松柏,不畏任何严寒风雨。 贾惜春既觉得熨帖又觉得钦佩,忍不住再凝视贾璨一眼,将他此刻的身影牢牢记在心底,这才跟着林黛玉她们,踏出了院门。 林黛玉她们前脚刚走没一会儿,秦可卿后脚便匆匆赶来了,脚步急促,显然是得了消息后便急忙赶来的。 秀眉微蹙,眉宇间满是急迫,眼中藏着深深的担忧,生怕贾璨想不开,或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来。 进了院门,秦可卿径直往上房走去。 进来一看,却见贾璨正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些帐目摘录在翻看,神情平静从容,没有一丝一毫过激的举动,也没有失魂落魄的模样,倒像是在闲暇时看看书。 秦可卿怔怔地看着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眸,又仔细看了看,半晌,她才确定贾璨确实很平静,就如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朱唇微张,轻轻唤了一声: 「阿璨。」 贾璨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是秦可卿,又环顾一眼屋中,确认没有其他人在,便放下手中的帐目,露出亲切笑容: 「可卿,你来了。」 说着,站起身来,迎上前去。 秦可卿也走近几步,紧紧凝视他的眼睛,目光在他的眉眼间细细打量,想从他的眼神中分辨出什么, 须臾,才开口追问: 「阿璨,你没事吧?我听说……」 贾璨很是自然地握住她的纤手,微微一笑,眼底没有半分阴霾: 「我很好啊,活蹦乱跳的,能有什么事?」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显出几分孩子气的顽皮,与这满府的愁云惨雾完全不同。 秦可卿看着他俊美的面容上满是坦荡从容,心中既觉得安心,又觉得有些好笑,抿了抿嘴,终究没笑,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我听闻西府的赦老爷,要过继贾宝玉,还要亲自掌管东府的事务,他这分明是摆明了要霸占宁国府的一切,可这些明明都是你的,你难道就……」 贾璨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往里屋走去,让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身旁,正色回道: 82 公子能有如此心态,何愁大业不成! 看着秦可卿略显娇羞的模样,一身白色孝服穿在身上,更显得娇俏妩媚,贾璨颇为动心,伸出手轻柔地将她的一缕秀发归拢到耳鬓后,又柔声说道: 「可卿,你只管看好戏就是。」 秦可卿满心甜蜜,抓住贾璨的手,十指相扣,轻轻嗯了一声,也忍不住往贾璨身边凑了凑,头靠在了贾璨的肩膀上。 贾璨愣了一下,旋即也不再迟疑,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又凑在她耳边,柔声细语说着二人间的腻歪情话。 秦可卿听在耳中,甜在心里,很是受用,更加靠紧了贾璨,双手主动环抱住了贾璨的腰。 二人温存了好一会,贾璨在秦可卿耳畔低声提醒道: 「好了,可卿,时间差不多了,你该走了,还是那句话,此后咱们厮守的日子长着,不差这一时半会。」 说着,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秦可卿却罕见地撅起了嘴: 「哼哼……我舍不得你嘛……」 看着她和往常端庄温婉完全不同,竟罕见地显露出小儿女之态,贾璨怔了一下,旋即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凑到她面前,低声哄了几句。 也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只见秦可卿听得满面通红,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雪颈处都染上了粉红。 又羞又喜,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显然是极为满足,终究是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从贾璨温暖的怀抱中直起身来,又贤惠细心地替贾璨整了整被自己弄皱的衣襟。 贾璨亲自送她出门,两人并肩走到门口,秦可卿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终究只是浅浅一笑,转身沿着游廊走去。 贾璨站在门口,目送秦可卿袅娜轻盈的身影消失在游廊的转角处,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可他才转身,便觉眼前一晃,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屋中,正是余晖。 不知何时进来的,也不知在屋中站了多久,神色有些奇怪。 贾璨见他这般神出鬼没,来去无踪,也早已见怪不怪了,从容且平静地走上前去,客气地行了一礼: 「见过余大人。」 余晖则满脸复杂地看着他,感叹道: 「公子当真是好心性,这般情况下,竟然能够隐忍,丝毫不怒,也没有任何的失落。」 「换作旁人,只怕早已怒火攻心,或是灰心丧气了,可公子倒好,还有心思在此和郡主……」 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方才秦可卿坐过的位置,没有说下去。 贾璨听后,心里略微有些尴尬,表面却依旧沉稳,不卑不亢地回道: 「本就注定的结果,我又何必发怒失落?该来的总会来,该去的也总会去,倒不如冷静对待,笑看对方什么下场就是。」 余晖听了这话,不由得更加高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好!公子能有如此心态,何愁大业不成!」 贾璨敏锐地察觉到他说的不是大事,而是大业,似乎余晖心中所谋,远不止于眼前的宁国府爵位之争。 不由得心中一动,正要开口追问,就听余晖立马转移了话题: 「公子,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需要我直接向太上皇通禀吗?」 贾璨见他似乎不想多言方才那句话,便也忍住了心中的疑惑,没有追问,压下那丝好奇,顺着余晖的话接了下去: 「嗯,贾赦欲侵占宁国府这事,还得劳烦大人通禀太上皇,另外,晚辈还有一事,想请大人帮忙。」 说着,恳切地看着余晖。 余晖立马点头,没有半分推脱之意: 「公子但说无妨,太上皇既命我帮公子,不论何事,我都会尽力帮公子达成,公子的事,便是我的事,不必见外。」 贾璨闻言,却有些惭愧: 「说起来,如今贾珍丶贾蓉皆亡,大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贾家的家务事,和大人的任务也无关了,晚辈本不该再劳烦大人,只是……」 余晖却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公子这是哪里话?既然事情还未彻底尘埃落定,那我就该继续帮助公子,公子直言便是,不必这般客套。」 贾璨听了,颇为感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更加明白,余晖对他有着特殊的关照,不然,换做其他人,才不会这般无私热情丶不遗余力地相助。 83 贾母或故意放纵 尤氏亦有不服 听贾璨说贾母默许了贾赦侵吞举动,余晖愣了愣,眉头一皱,思索了片刻,才追问道: 「公子是如何看出的?这其中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贾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贾赦提议让贾宝玉过继,而贾老太太最疼爱宠溺的就是贾宝玉,为了贾宝玉,贾老太太恨不能将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他。」 「此前为了抬高贾宝玉的名声,她特意让人到处宣扬他衔玉而生这个神迹,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 「更是亲自将宝玉带在身边养大,吃住同处,片刻不离,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眼下能够给贾宝玉争取继承爵位的机会,她又岂会不动心?我估摸着,他母子二人私底下早已达成共识,让贾宝玉继承爵位,贾赦则霸占家产,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余晖见贾璨说得言之凿凿,合情合理,就像是在现场亲眼见证过一般,不由得惊讶万分。 也越发敬服,只觉得贾璨洞察人心之深,揣摩世情之准,远非寻常人可比,惊叹道: 「公子当真是明察秋毫,洞若观火,多半正如公子所言,只不过……目前看来,贾老太太似乎并未公开支持贾赦这么做,外头也没有传出什么风声。」 「她若真有心,为何不直接站出来说话?」 贾璨接着冷笑道: 「无非是装作不知,想看看贾赦能不能成罢了,若能成,她便坐享其成。」 「若不能,她或许会立即倒戈,跟着严厉指责贾赦,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进可攻,退可守,怎么都不亏。」 余晖闻言,嘴角撇了撇: 「呵,这么说,贾老太太还真是好算计,一点污水都不沾,怎么都不亏。」 「而贾赦堂堂荣国府袭爵老爷,这次怕是要栽了,被贾老太太当做牺牲品了,他在前头冲锋陷阵,贾老太太却在后头坐收渔利。」 贾璨听了这话,却突然心中一动,暗暗猜想,若是贾母从一开始就知道此事成不了,故意纵容贾赦,想藉此给贾赦一个教训呢? 贾赦这些年穷奢极欲,花钱如流水,整日沉溺于酒色之中,贾母早有不满,只是一直没有发作。 若是借这个机会,让贾赦在众人面前出丑,在朝廷面前丢脸,好让他收敛几分,也未可知。 若是如此,那贾母就更值得他警惕了,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昏聩。 相反,贾母可能比谁都清醒,比谁都精明,真正昏了头的,是自以为是且被财迷心窍的贾赦,和那些看不清局面的糊涂人。 沉思了片刻,贾璨没有将自己的这个猜测说出来,只是在心中暗暗记下,对贾母也多了一丝戒心。 脸上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恢复了沉稳和平静,对余晖说道: 「不管如何,且先按晚辈定下的计策行事,大人只需将消息散出去便是,其余的,静观其变。」 余晖并未再多言,他相信贾璨的计策能够成功,当下便不再耽搁,朝贾璨抱了抱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屋中。 待余晖离开后,屋中重又恢复了寂静,贾璨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查看林黛玉她们摘录的帐目。 眉头紧皱,眼中不时闪过光芒,这些有问题的帐目,花样百出,触目惊心,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整顿宁国府所有帐目的事宜。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再次传来一阵脚步声,片刻后,就见尤氏走了进来,看着贾璨,满脸复杂: 「璨兄弟。」 贾璨见她来了,放下手中摘录的问题帐单,站起身来,客气见礼: 「见过大嫂子。」 尤氏见他满脸平静,波澜不惊,眼神清澈,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心中不由得暗暗惊诧。 本以为贾璨即便不暴跳如雷,也至少会愁眉不展,失魂落魄的,可很显然,贾璨没有。 迟疑片刻,问道: 「西府大老爷他要亲自处置咱们东府的一切事宜,还要过继西府的宝玉来,不知璨兄弟你……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贾璨自然听得出来,尤氏这是在徵询自己的意见。 尤氏到底只是一个妇道人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如今丈夫和儿子都没了,自然也只能听从夫家族老的安排。 84 和尤氏达成共识 尤氏听出贾璨话中的深意,不是让她去找贾敬告状或诉苦,只是让她派人去告知贾敬,宁国府现在是什么情况,贾赦做了什么,而他们这些原本宁国府的主人又是怎样的处境。 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贾敬虽一心修道,但显然红尘未断,若知此事,多半会有所表态,至少会为他们两个说上几句话。 念及于此,尤氏暗暗佩服贾璨的手段,点头应下: 「好,我等会就派人去城外告知老太爷。」 为了区别贾珍老爷的身份,宁国府大多称呼贾敬为老太爷,而贾珍丶贾璨丶贾惜春一辈则称呼老爷。 贾璨又拿起刚刚放下的那些摘录的问题帐单,递到尤氏面前: 「大嫂子,这是惜春妹妹她们为我核对过的一些帐簿中有问题的帐目摘录,可谓是千疮百孔,触目惊心。」 「故而,我觉得,府中帐目全部得推倒重来,不然,依旧会有人钻空子,今日补了东墙,明日西墙又塌,永远也堵不完。」 尤氏接过看了看,眼中满是惊异,她没想到,才这半日的功夫,贾璨就已经精准地抓到了府中管理的痛点。 此前贾珍还在世时,一切都是贾珍说了算,说一不二,谁也不敢违逆,这其中的漏洞和问题,尤氏其实都是清楚的。 她也曾向贾珍提议过,整顿府中的帐目,严查那些手脚不乾净的下人,可贾珍的脾性是,只要不出大乱子,就懒得去理。 在贾珍看来,这些都只是小毛病,不过是癣疥之疾,不值得大惊小怪,尤氏再多说一句,便要发怒,说她无事生非。 尤氏便也只能顺从,将那些话咽回肚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问题滋生。 可眼下贾璨不仅看出问题,还提出要彻底革新,尤氏对贾璨的观感彻底改变了,在她看来,贾璨就如突然变了一个人一般。 半晌,才缓缓点头回应: 「这些我都是知道的,只是你珍大哥不让动,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好违逆他的意思,便只能由着他们去了。」 「既然你有此心,我自然也是全力支持的,这些有问题的帐目,早就该理一理了。」 相比起贾赦的强势介入夺权,尤氏当然也更愿意和贾璨合作,毕竟贾赦贪婪成性,又是长辈,若真让他插手东府的事务,只怕比贾珍在世时还要难对付。 至于贾宝玉,尤氏虽也了解一些,知道其心地不坏,是个没心没肺丶也没什么主见的人。 可她也知道,贾宝玉不过是一个被人随意摆弄的傀儡,背后是西府里贾母和贾赦丶贾政丶王夫人等人。 倘若真让贾宝玉过继东府,成了宁国府的继承人,那她此后在东府恐怕是没多少立足之地了,连说话的份都没有。 贾璨见她同意,微微松了一口气,尤氏懂得审时度势,既有眼界也有心性,有了她的全力支持,此后整顿整个宁国府便也不用再担心额外的阻力了。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就整顿帐目丶清查产业丶严管人事等事宜,又与尤氏细细商议了一番,将大致的方略定了下来。 尤氏则更加惊疑了,听贾璨这意思,似乎笃定贾赦肯定是达不成侵吞的目的,此后宁国府还是他们说了算。 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怀疑,贾璨的底气到底来自哪里? 凭什么就认定贾赦成不了事? 贾赦毕竟是荣国府的袭爵老爷,在朝中有不小的人脉,又有贾母在背后默许,这事怎么看都是胜券在握。 可看贾璨从容沉稳的样子,倒像是早已看穿了结局一般。 虽心中怀疑,但尤氏并未表露分毫,甚至隐约期待这样的结果出现,这也是她期望发生的。 二人商议了好一会,尤氏这才起身告辞,临走时深深地看了贾璨一眼,眼中多了几分钦佩和信任。 贾璨送她到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身回到屋中,继续规划整顿府中事宜的蓝图。 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将心中的一些想法和谋划写在纸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丫鬟们进来点上了灯,橘黄色的火光映在贾璨俊美面容上,映出他坚定自信的神情。 … 85 坏消息接踵而至 贾赦傻眼 管事见贾赦满脸铁青,怒目圆睁,吓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回应: 「回……回老爷,可所有产业都有人把守,小的们到了庄子上丶铺面里,都进不去,问他们,他们说是朝廷的人,具体是哪个衙门的,他们也不说,只让小的不要多打听,说这不是咱们该问的事。」 说完,偷偷抬眼看了贾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闻言,脸色一滞,隐约觉得有些不对,皱了皱眉,沉吟半晌,才沉声接话: 「怎么回事?为何会有朝廷的人把守?速速去打听,到底是哪个衙门的人,谁派来的,奉的谁的令,都给我查清楚了再回来报!」 管事哪里知道这些,只能连声应下,转身便跑出去打听了,脚步又快又乱,像是在逃命一般。 此前,贾赦已经特意上下打点过了,银子送出去了不少,人情也托出去了。 因此,不论是朝廷派人来核查贾珍丶贾蓉之死,还是后来有关宁国府爵位继承等事,朝廷方面似乎都只是走了个过场,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全部以贾家人的说词为准。 贾赦自当以为自己打点得力,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可眼下,竟然有朝廷的人把守宁国府的相关产业,还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这让他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管事婆子联袂而来,脚步匆匆,面色惶惶。 几人进了门,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皆低着头,苦着脸,领头的那一个壮着胆子往前迈了半步,躬身说: 「启禀大老爷,灵前的香烛丶纸钱都快断了,厨房的菜蔬也不够了,连宾客们喝的茶水都只剩下最后几两,需得支领银两采买。」 贾赦正为宁国府产业被朝廷把守一事心烦意乱,听了这话,回过神来,不满地瞪了她们一眼: 「就这点小事也好来打扰老爷我?没了就去支取啊,找老爷我做什么?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真当老爷我闲着没事做?」 领头的管事婆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了贾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颤抖着回道: 「回……回大老爷,银库的管事说,库中银两已经都被支取完了,小的们去支领,他说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让小的们来回大老爷您。」 贾赦顿时一怔,半晌,拍着桌子怒道: 「混帐!简直是胡说八道,宁国府如此大的家业,怎会这般快就支取完了?」 「莫不是尔等中饱私囊,贪污克扣了?你们打量着老爷我好糊弄是不是?」 几个管事婆子吓得连连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领头那个急忙辨解: 「没……没有啊,老爷,银库里的银子真的都已经被支取完了,一切都有帐可查,小的们哪里敢动一文钱?求老爷明鉴!」 说着,几人齐齐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贾赦自然不信,沉着脸,冷哼一声,吩咐道: 「来人,去将银库管事叫来,我倒要看看,这银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旁边的下人立马应下,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传话了。 不多时,银库管事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额头上满是汗珠,进门便跪了下来,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盯着他,冷然询问: 「听说银库的银子都被支领完了?有没有这回事?你老老实实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脑袋!」 银库管事被他的气势和话语吓得当场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地面,惊颤回道: 「大老爷明鉴,库房中的银子都被支领走了,皆有帐可查的,小的不敢隐瞒,也不敢私吞一文。」 「每一笔支出都有凭据,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小的不过是照章办事。」 说着,从袖袋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簿,双手捧着,举过头顶。 贾赦冷哼一声,让人将帐簿拿了过来,翻开帐簿看了起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每一笔支领的银钱确实都有记载,记得也很清楚,其中大部分是用于贾珍丶贾蓉的丧事。 还有一部分,则是贾赦以协理宁国府事宜的身份冒领的,想着先拿一些来花销,填补自己手头的亏空。 86 钱没捞着 反要倒贴进来一大笔? 眼见事态已经变得极为严重了,贾赦愣愣地坐在椅子上,气势全无,面色灰白,目光呆滞,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时,贾政也闻讯赶来了,面色凝重,脚步匆匆。 进了门,环顾了一眼堂中的情况,见几个管事婆子跪在地上,银库管事也趴跪在一旁,贾赦则坐在上首失魂落魄,不由得眉头一皱。 来到贾赦面前,压低声音问道: 「兄长,怎么回事?我那边正陪着几个宾客说话,就听人说府中出了乱子,各处东西都已用完了,甚至连招待宾客的茶叶都没了?」 「也隐约听闻,有几个前来吊唁的宾客数落咱们礼数不周,连茶水都上不起了,这话若是传出去,咱们家的脸往哪搁?事情可不是这么办的吧?」 贾赦回过神来,看向贾政,嘴角不由得抽了抽,神色极为难看。 半晌,才稳住心神,将银库已空丶产业被朝廷把守丶钱庄银子取不出来等事,向贾政说明。 贾政虽有些迂腐,平日里也不大过问这些庶务,但听完贾赦的话后,也立马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眉头紧拧,沉声道: 「竟是如此?兄长,看来……是朝廷有人不满,暗中在给咱们施压。」 「可此前也没听到什么风声,莫非……是今上下令的?」 听到这里,贾赦也跟着变了变脸色,眼底闪过一抹惶恐。 皇权之威,贾赦再是清楚不过,当年旧太子之事,他亲身经历,回想那场血雨腥风,至今仍不寒而栗。 在那之后,他便辞官回家,再不敢在朝堂上多待一日,只沉溺于酒色财气之中,以求自保。 如今这般情形,让他不由得想起当年的旧事,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手掌都冒汗了。 堂中原本那几个陪坐的宾客,先前还围着贾赦说些奉承话,可眼瞧着接二连三的管事来报,不是产业被朝廷把守,就是钱庄的银子取不出,连丧事所需的香烛菜蔬都断了供,几人的笑容都消失了,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片刻后,有宾客率先站起身来,朝贾赦拱手告辞: 「赦老爷府上事忙,我等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 其余几人忙跟着起身,纷纷附和。 贾赦此时哪还有心思与他们客套,只略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倒是贾政,虽面色凝重,却仍不失礼数,连连拱手,将几位宾客送至门口。 那几人走出门去,却还能隐约听见他们交头接耳丶摇头叹息的声音。 「不成想竟落得这般光景…」 「是啊,此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贾政听了,越发不是滋味。 半晌,折返回来,见贾赦仍愣坐在椅子上,没了往日的神态,不由得眉头紧锁,追问道: 「兄长,现在该当如何?」 贾赦嘴唇微微哆嗦了几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这事摆明了是朝廷方面有人在强加干涉,而且这人身份定然极为特殊,否则不可能做到这般滴水不漏。 倘若只是某个部衙的官员从中作梗,凭贾家在朝中的人脉,多少也该提前听到一些风声才是。 可到现在竟是一点消息都没传来,就像是有人早早挖好了陷阱,只等着贾赦一步步踩进去,而他竟浑然不觉。 贾政见贾赦不说话,轻轻叹了口气,本想质问贾赦,当初就不该如此任性胡来,如今弄成这般田地,该如何收场? 可话到嘴边,见贾赦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终究还是咽了下去,也到底是他的兄长,再多的埋怨也无济于事,转而提醒道: 「兄长,其余的事情暂且不提,死者为大,珍哥儿丶蓉哥儿的丧事,还得继续办下去,这事拖不得,得想办法解决才行。」 贾赦听了这话,满脸苦涩,他当然知道,要解决此事其实再简单不过,只消自己掏银子出来,将丧事所需的银两补上,府中一切便能照常运转。 可他原本是想趁着宁国府无人做主,狠狠捞上一笔,从库中支领银子填补自己手头的亏空,再将值钱的产业和古董珍玩慢慢转移到他名下。 如今倒好,反要他自己掏钱出来补贴宁国府办丧事,贾蓉没功名在身,丧事简办即可,可贾珍是袭爵的老爷,丧事规格再怎么简略,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87 悠悠众口 句句诛心 小道士的话让贾政一怔,随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看了贾赦一眼,只见贾赦也是满脸惊诧。 片刻后,贾政再不迟疑,转身朝着门外高声喊道: 「来人!」 话音刚落,便有几个忠心下人快步走进来,垂手站定,等候吩咐。 贾政铁青着脸色,沉声吩咐道: 「你们速去外头打听,满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在议论东府之事,若果真有,再打听大家是怎么议论的,快去!」 几个下人不敢有丝毫迟疑,齐声应了,转身便小跑着出了门,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院子外头。 等待期间,贾政来回在堂中走动了起来,贾赦则望着外头发愣,像是丢了魂一样。 不多时,那几个被打发出去打听消息的下人便急匆匆跑了回来,脚步凌乱,气喘吁吁,为首的那个下人惶恐通禀: 「回老爷的话,眼下外头确实有不少人都在议论东府之事,街头巷尾丶茶楼酒肆等,随处打听一下都知道,说什么的都有……」 说到这里,下意识抬眼觑了贾赦一眼,只见贾赦面色惨白,目光幽暗,如阴府恶灵一般,吓得他赶忙低下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贾政满脸阴沉,眉头拧成了疙瘩,咬着牙追问: 「快说,外头人都说什么了?」 那下人知道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直言不讳: 「回……回老爷,有的说大老爷也太霸道了,欺负东府孤儿寡嫂,连自家人都不放过,竟行吃绝户之举,实在是无耻下流,形同强盗流氓。」 「也有人说……此前贾家一门双国公,宁国府本是嫡脉,现在反而要被荣国府这旁脉侵占,实乃倒反天罡,不顾伦理纲常,行倒行逆施之举,必遭天谴,不日……不日便会被满门抄斩……」 「还有……还有人说…说…」 说到这里,下人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冒着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后面的话更是不敢再说了。 也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贾政一眼,见贾政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浑身都颤了颤,一只手撑着椅背,勉强稳住身形,他是真没想到,这才几日的功夫,此事竟已闹得满城风雨。 不论是京城权贵还是平民百姓,竟都在议论此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所有人的口径出奇一致,都认为荣国府这么做不对,不符合纲常伦理,纷纷指责荣国府的侵吞行为。 正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众人都这么说,那便是一股巨大的能量,即便是说一不二的皇帝面对这等汹汹舆情,恐怕也得三思而行,更别说他们贾家了。 贾政心中一阵阵发寒,这下他也算明白了,为何先前一言不发的贾敬,如今也坐不住了,特意打发小道士来敲打警醒他们。 更可怕的是,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怪异。 先是产业丶银钱被朝廷管控,接着贾敬发出警告,再到眼下传来外人的非议,一环扣一环,就像是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只等着他们一头撞进来。 如果真如外头那些人所说,贾家恐怕真的很快就会遭受天谴了。 一时间,贾政心中情绪翻涌,既惊骇又后悔,猛地转过头看向贾赦,见贾赦满脸灰白,嘴唇发白,眼神涣散,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张扬跋扈丶意气风发。 贾政终于忍不住埋怨道: 「兄长,你都听到了?我早就劝过你,让你不要这么做,你偏偏不听!」 本想再说几句重话,将此前的担忧不忿,和此刻的惊惧等情绪一并宣泄出来,可话到嘴边,终究念及贾赦是兄长,而且此刻贾赦也已惶恐万分了,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长叹: 「唉……」 说完,贾政重重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膝盖,只剩唉声叹息。 贾赦更是愁云惨雾,失魂落魄地看着外头,嘴角抽动,再无半点往日的老爷风范,倒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活死人。 一时间,满堂寂静,无人再说话,一阵过堂风从门外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在场所有人皆觉得身心惧寒。 也吹进来了几片枯叶,堂中一片萧瑟又凄凉的景象,与半个时辰前宾客满座,奉承声不绝的热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与此同时,在皇宫深处,皇帝起居之所大明宫御书房内,当今皇帝景安帝正与贴身大太监夏守忠也正谈论着此事。 88 忌惮神迹天命 太上皇口谕下达 对于夏守忠的询问,景安帝没有立刻回答,眺望殿外,沉默了片刻,才沉声接话: 「老货,想必你也听说过,贾宝玉衔玉而生这事吧?」 夏守忠垂首应道:「老奴确实听闻过,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说那贾宝玉生下来时口中衔着一块通灵宝玉,上面还刻着字。」 景安帝接过话头道: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历来只有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出世,方会伴有这般神迹,就如本朝太祖皇帝,出生时天边竟有霞光闪现,五彩祥云聚于屋顶,两三日不散。」 「后来太祖皇帝也确实率领众人建立了本朝,开创了这万世基业。」 「而贾宝玉又生在贾家这般勋贵人家,虽说贾家在军中早已没多少影响,但到底还有一些底子,那些老部下丶旧门生,散在各处军中,多少还念着几分旧情。」 「更别说,贾家还是老旧勋贵一派中的主力,四王八公十二侯,当年开国时何等风光显耀,虽如今衰败了不少,却仍旧掌控了部分兵权。」 「若贾宝玉果然是天命所归……」 说到这里,景安帝没有继续往下说,但那未尽之言,一旁的夏守忠却听得明明白白。 倘若贾宝玉真是天命所归之人,又有贾家先祖在军中留下的底子,贾家背后还有老旧勋贵一派支持,想要起势,怕是比本朝太祖皇帝还要容易几分。 到那时,这江山姓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夏守忠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略微思忖了一会,劝慰道: 「老奴愚见,圣上或许不必为此忧虑,贾家虽在宣扬贾宝玉衔玉而生,但此事依老奴看来,未必就是真。」 「世间哪有这般奇事,说不定只是他们贾家为了抬高贾宝玉的名声,故意编造出来的。」 「而且老奴曾派人暗中打听过,这个贾宝玉极为不成器,被贾老太太宠到了天上去,成日里只在内帷厮混,与姐妹们顽笑,读书不上进,仕途经济一概不通,不见任何长进。」 「这样的人纵有天分,终究也荒废了。」 景安帝却并不认同,眉头紧皱,看着夏守忠,缓缓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谁敢保证此后的贾宝玉就不会突然上进了?年幼时顽劣不堪,长大后幡然醒悟丶建功立业的例子,史书上还少吗,朕不能拿江山社稷去赌一个『未必』。」 夏守忠很善察言观色,而且跟在景安帝身边多年,对景安帝的心思也揣摩得透彻,听了这话,又偷偷观察了景安帝一眼,便已猜到了景安帝的几分心思,接话道: 「若圣上对贾宝玉实在不放心,便驳回贾赦的请求就是,命他们另择人选继承爵位。」 景安帝正要开口回话,忽见一个小黄门急匆匆进来,恭敬通禀: 「启禀圣上,太上皇派了人来传口谕。」 景安帝一听,忙收敛了神色,正色摆手道: 「快宣!」 小黄门忙领命出去。 不多时,便领着一个传话太监步入御书房,朝景安帝恭恭敬敬行了大礼: 「参见圣上,奴婢奉上皇之命,特来给圣上传口谕。」 景安帝站起身来,微微颔首,示意他说下去。 传话太监便道:「上皇说:朕偶闻京城风言,言及荣国府贾赦丶贾政等,欲霸占宁国府爵位家产,行那吃绝户之举,此举实为倒行逆施丶不顾纲常伦理。」 「既世人皆指责,皇帝当严厉申饬处罚贾赦丶贾政等人,以正纲常,宁国府也尚有继承人,自当由继承人来承袭爵位和家业,何须其他人置喙和过继?」 「另外,朝廷也自当锄强扶弱,可削贾赦之爵,而宁国府新继承人的爵位不变,方能令世人拍手称快!」 景安帝神色肃然,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正为此事发愁,既不想让贾赦得逞,又不好直接插手臣子家务事。 没想到太上皇竟然也知道了这事,还开了金口,那他正好顺水推舟,名正言顺地处置此事。 景安帝眼神微闪,忙微微欠身,回道: 「儿领旨!」 又对传话太监说道: 89 贾家这般光景 已不足为虑也 夏守忠捧着龙羽卫整理好的卷宗,恭敬递给景安帝看: 「圣上,您果然料事如神,现在满京城的人都在议论贾赦仗着袭爵老爷的身份,对自家亲戚族人行吃绝户之举。」 「老奴粗略看过,绝大多数人都在指责贾赦无耻下流,说他连自家亲戚都不放过,简直是衣冠禽兽。」 「只有极少数人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对,不过是各为其利罢了。」 景安帝接过卷宗,翻开细看,见上面誊录着完整的供词,标注了说话人的姓名丶身份等,还附有几份证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贾赦吃相确实太难看了,为了一己私利,竟对同宗亲戚下手,实在卑鄙无耻。」 「宁国府贾珍也算是他侄儿,如今尸骨未寒,他便做出这等趁火打劫之事,真是不怕天下人耻笑丶戳脊梁骨。」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追问道: 「对了,说起贾珍丶贾蓉之死,老货,你可打探到什么?」 夏守忠依旧低眉顺眼回应: 「回圣上,老奴派人仔细打听过了,贾珍确实是被下人所杀,听闻贾珍平日里对下人动辄辱骂惩罚,轻则掌嘴,重则杖责,府中仆从无不怨声载道。」 「那日也不知因何缘故,贾珍又对一老仆大发雷霆,那老仆一时激愤,便下了死手,杀完便逃了去,至今还未抓捕到。」 「说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主子苛待下人,下人反杀,有不少先例。」 景安帝颇为认同,莫说是权贵老爷苛待下人会遭至反杀,就算是皇帝苛待太监宫女,也会遭太监宫女的谋杀。 又听夏守忠接着说道: 「至于贾蓉,贾家的说法是因丧父伤心过度,过劳而亡,可老奴派去的人暗中打探,从宁国府几个下人口中套出了实情。」 「贾蓉并非伤心致死,而是死于偷欢,据说是贾蓉不顾丧期,在房中与女子私通,又因处置贾珍丧事劳累了一夜,待被发现时,已是回天乏术,至于私通的女子是谁,贾家捂得严实,暂时未能查清。」 景安帝听了,嘴角撇了撇: 「呵呵……这贾家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堪,老子苛待下人招来杀身之祸,儿子偷欢纵欲丢了性命,这样的门风,也难怪贾赦会行此等愚蠢昏聩之举。」 「若非顾及整个老旧勋贵一派,朕恨不得将他的爵位给彻底褫夺了,也好叫所有人看看,这些躺在祖宗功劳簿上的勋贵后人若是没了规矩,朕照样不轻饶。」 夏守忠听出他的愤懑与无奈,忙躬身劝道: 「圣上,小不忍则乱大谋,贾家这般光景,已不足为虑,不过是圣上随时可取的囊中之物罢了。」 「那些老旧勋贵人家,看似抱成一团,实则各怀心思,只消圣上逐个攻破,他们便会土崩瓦解。」 「若因贾赦一事逼得太紧,反倒叫他们起了警惕之心,拧成一股绳来和您作对,那才得不偿失,徐徐图之,方为上策。」 景安帝听了,轻轻点头,眼中的寒意稍稍收敛了几分,又继续翻阅龙羽卫呈上来的卷宗。 忽然,手停住了,眉头紧皱: 「嗯?这卷宗最后说,此次舆情,或是有人故意推动,却无法查证?」 夏守忠收起笑容,面色变得严肃起来: 「正是如此,老奴问过龙羽卫的人了,他们说是查探期间发觉端倪,流言传开的速度和范围都不太寻常,多半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他们顺着线索查了查,却毫无结果。」 听了这话,景安帝眉头紧皱,捻着胡须,陷入了沉思。 殿内安静了下来,夏守忠也不再多言,弓着腰候立在一旁。 半晌,景安帝打破沉寂,沉声问道: 「老货,你觉得此事会是何人在幕后推动?其目的又是什么?」 夏守忠微微抬眼,思索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老奴愚钝,实在猜不到是何人所为,或许是贾家的仇人,见贾家出了这等丑事,便趁机添一把火,让贾家名声扫地。」 「亦或是贾家内部和贾赦有仇之人,借着这个机会推波助澜,好让贾赦栽个大跟头。」 「只是……能做到这般天衣无缝,连龙羽卫都查不出端倪,这背后之人的手段,着实不简单。」 景安帝沉吟片刻,目光从卷宗上移开,幕后之人究竟是谁,他一时猜测不出,便也不再多想,转而问起另一桩事情来: 90 林如海病发 贾母倒戈 对于夏守忠所言,景安帝却摆了摆手: 「无妨,就当是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弥补一下他这个可怜庶子罢,若是连这点情面都不给,反倒显得刻薄了。」 「况且,不过一个空头的爵位,有名无实,他又是个软弱无能之人,不必在乎了。」 夏守忠恭维一句:「圣上英明!」 说完,便也不再多言,垂手立在侧旁,殿中再次沉寂了。 片刻之后,景安帝忽然换了一副神色,满脸凝重,缓缓说道: 「老货,两淮巡盐御史林海上书来说,自己突然病了,难以继续任职,让朕另选贤良南下接任。」 夏守忠听得一惊,忙追问: 「这么说,林海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竟然真敢害他?」 景安帝满脸冷然: 「这些人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了,林海虽是太上皇派去巡盐的,可对朕却也还算忠心尽力,这些年兢兢业业,不曾有过半分懈怠。」 「可他们竟不把朕和太上皇放在眼里,执意害他,实在可恶至极,朕恨不能将他们都揪出来,立即砍头,以解心头之恨。」 说到最后,景安帝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杀意,右手紧紧抓住了龙椅的扶手,手背上青筋凸起。 夏守忠看得心惊肉跳,忙躬身劝慰道: 「圣上息怒,保重龙体,盐政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牵扯甚广,其中不乏皇亲国戚丶权贵士绅,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实证,很难对他们下手,还须从长计议,慢慢图之。」 景安帝冷哼一声: 「哼!从长计议?再这么下去,盐税都进了他们的口袋,朕和朝廷反而还要顺着他们?这天下到底是朕的天下,还是他们的天下?」 说到最后,景安帝胸口微微起伏,眼中满是怒意。 夏守忠却只能劝慰他息怒,没有多余的谏言。 历朝历代,治理盐政都是一笔糊涂帐,其中的利益纠葛之深丶盘根错节之密,绝非一道圣旨便能解决。 想要彻底根治,几乎是做不到的事情。 景安帝其实也明白这些道理,他虽是天子,却也不能随心所欲,盐政背后的势力,哪一个不是树大根深,又缠盘在一起,轻易动不得。 就如对付老旧勋贵一派一样,即便他想对贾家下手,也得三思而行。 只是,明白归明白,作为皇帝,心中终究是不甘愤慨,既想着能够彻底解决此事,又头疼着应该派谁去接替林海,倘若林海真的死在任上,他又应该如何表态? 半晌,景安帝忽然眉头一皱,想到了林海还是贾家的女婿,眼神变得更加阴冷,脸上的寒意也更重了几分。 片刻后,景安帝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怒容,恢复了沉稳与威严,沉声吩咐道: 「老货,拟旨吧。」 夏守忠忙恭敬应下,当即亲自去取了空白的圣旨来,景安帝如何念,他便如何填写,写完之后,双手递到景安帝面前。 景安帝接过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将圣旨递还给夏守忠。 夏守忠领了旨,转身出了御书房,让太监拿去内阁审阅。 按本朝制度,圣旨应由内阁草拟,再由皇帝批红,最后由司礼监盖上御印,这道圣旨便算是彻底生效,具有了朝廷的法理效力。 只眼下景安帝直接下了旨意,便只能先拟好,再拿去内阁审阅一下。 多数情况下,既然皇帝都已经亲自下达了旨意,只要不是触及文官集团的根本利益,内阁都不会驳回,不过就是走个过场。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圣旨便已过了内阁和司礼监,鲜红的御印已端端正正地盖在明黄绢帛之上。 夏守忠将圣旨小心拿好,坐上轿子,带了几个随从,出了皇宫,直奔贾家来传旨了。 …… 宁国府。 后院正厅中,贾母阴沉着一张老脸,端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直盯着堂中失魂落魄的贾赦。 贾政也站在一旁,同样低着头,不敢与贾母对视。 厅内暂时无人说话,颇为沉寂。 先前宁国府产业丶银钱被朝廷管控,以至于丧事停摆,宾客抱怨,贾敬派人来警告,满京城的人都在指责贾赦,这些消息自然传到了贾母耳中,这便急忙赶来处置。 91 贾母:此子绝不简单! 贾母言外之意,似乎她就从未小看过贾璨,也从未想要欺压贾璨,将她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 贾赦听得浑身一颤,嘴里嘟囔了一句: 「当初……我徵求过您的意见……」 虽很小声,贾母却听得真切,厉声反驳: 「你还敢胡说八道?我何时同意过你做这些了?你当初说什么来着?说是东府无人理事,你过去帮衬几日,等丧事办完便罢。」 「我若早知道你是打着过继宝玉丶霸占东府的主意,岂能容你胡来?你自己起了贪念,如今还要攀扯别人,当真是越老越不成器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贾赦听了这话,彻底无话可说了,蔫头耷脑,再无半分往日的气势。 贾母又盯着他看了看,眼中除了愤怒,还多了失望和嫌恶,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事到如今,一切皆因你贪念私心而起,你不想着怎么弥补,反而想推卸责任,可没这么好的事,这世上没有只占便宜不吃亏的道理,你既做了,就得担着。」 「我也知道,你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银子来给珍哥儿丶蓉哥儿父子办完丧事,你这些年花销奢靡,银子如水一般往外泼,手头能有多少余钱,我都清楚。」 「但我可不管那么多,不论你是去找人借也好,去当铺当东西也罢,自己凑齐,必须将丧事办完!」 「当然,也可以先从西府公中挪用垫上,不过你的月钱和其他支用,此后就别想再拿了!」 「从今日起,你每月的月钱和额外支用全部扣下,直到还清了公中的垫款为止。」 贾赦听了这番话,脸色变得比方才更加难看,只觉得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些年,他骄奢淫逸惯了,现在一下子断了他的财源,如何乐意。 下意识地想开口争辩,可一抬头就对上贾母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贾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眼见事情不成,直接倒戈,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当面将他训斥得体无完肤,不给他留半分情面,彻底切割。 当初母子二人密谋时,再无第三者在场,贾赦现在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只会觉得他想拉贾母下水,反会多背负一条不孝的大罪。 面对如今这个情况,贾赦是一点反抗的可能都没有,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只是眼中依旧充满了不甘,眼眶都红了。 贾母见他沉默不语,就当是他默认了,看向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贾政,脸色稍稍缓和,吩咐道: 「老二,去和你媳妇说,就说先从咱们府公中挪一笔钱来东府应急。」 「好歹让前来吊唁的宾客能喝上一口热茶,灵前的香火和长明灯可不能断了,珍哥儿丶蓉哥儿尸骨未寒,若是连灯都灭了,那像什么样子?外人怕真要笑话死咱们家了!」 贾政只觉贾母处置得很公道,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忙躬身应道: 「是,母亲,儿子这就去办。」 说完,看了贾赦一眼,目光复杂,轻叹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正厅,去找王夫人商议挪银子的事了。 贾母目送贾政离去,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堂中那失魂落魄的贾赦,哼了一声,没有再理会他,叫进了一个丫鬟,吩咐道: 「去,将东府的璨二爷珍大奶奶请来,就说老身有话要与他们说。」 丫鬟忙应了一声,立马去传话了。 贾母是要当着贾赦的面,安抚尤氏和贾璨,并当面将权力归还给这二人。 好叫所有人都看清楚,她是如何主持公道,又是如何力挽狂澜,将外头的悠悠众口给堵上的。 不一会,贾璨和尤氏便都来了。 进来后,都不由得看了贾赦一眼。 见贾赦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贾璨神色未变,只淡淡一瞥便收回了目光,尤氏眼中闪过些许复杂之色,随即垂下眼帘。 二人一起朝上首端坐的贾母恭敬行礼: 「侄孙丶侄孙媳妇拜见老太太。」 贾母满脸慈祥,微微摆手: 「你们不必多礼,快坐吧。」 说话间,先看了尤氏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招呼,随后目光便落在了贾璨身上,端详起他来。 只见贾璨神色平静,年轻俊美的面容不见丝毫怨愤之色,仿佛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变故,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而已。 92 贾母如意算盘落空 被当场打脸 听贾母将一切罪过都推到自己身上,贾赦既心酸不甘,又憋屈无奈,嘴唇哆嗦了几下,很想反驳几句,终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事情失败了,他就必须要承担一切后果,这是事前贾母警告过他的。 那时他不以为然,只当贾母多虑,如今看来,竟是句句应验,现在也只能低头沉默,任由心中情绪翻涌。 而贾璨听着贾母这番话,只觉得贾母也太虚伪了些,实在不信,此事贾母一点也不知情。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贾赦虽然莽撞,却也不是全无头脑之人,若没有贾母的默许甚至暗示,又岂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提出过继宝玉丶霸占东府? 只不过是因为现在风向变了,闹得满城风雨,朝廷生疑,贾母只能站出来切割,将一切罪责都推到贾赦头上。 这般做派,好像她是一个大好人,从始至终都站在公道一面似的。 不过,贾璨也看出来了,贾母应该早就料到可能会出现如今这个局面,所以急忙来收场。 不仅可藉机狠狠打压贾赦,还能让外人看到,她是个仁德高尚丶深明大义的老太君,家风严谨,不徇私情。 如此一来,便也将事态控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之内,不至于彻底失控,外人听说了,只会夸赞她处置得当,做得及时,不愧是超品国公夫人,有决断,也有担当,更是公道。 贾璨心中暗自冷笑,贾母这次算盘打得虽精,却必然要落空了,因为贾母绝对算不到,他竟然可以直接将事情捅到太上皇面前去。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贾母想这般轻描淡写地收场,将一切推给贾赦,自己全身而退,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些。 果然,就在贾母让贾赦当面交出宁国府对牌给贾璨之时,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丫鬟面色惶惶,急匆匆跑进来通禀: 「回……回老太太的话,外头来了一位公公,说是奉圣上旨意,前来传圣旨,请大老爷丶璨二爷出去接旨!」 此言一出,原本已经稳稳坐下的贾母,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盯着那丫鬟,满脸不可置信: 「什么?果真如此?」 那丫鬟连连点头,急道: 「老太太,千真万确,那位公公已在偏厅等候,说是圣上的旨意,耽搁不得,还请大老爷丶璨二爷速速出去接旨。」 得到丫鬟再次确定后,贾母内心猛地一沉,老脸微微发白,她都不用多想,也能猜到这道圣旨的内容大概是什么了。 此时此刻,皇帝降旨,定然是为了东府之事而来。 贾母是万万没想到,这事竟然已经惊动了皇帝,在她的预估中,这毕竟只是贾家的家事,就算外人议论指责,到底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上不得台面。 皇帝高高在上,又日理万机,岂能知道这点小事? 就算有人传到皇帝耳中,皇帝也未必会放在心上,顶多一笑置之。 可结果,圣旨竟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样快。 贾母一张老脸由白转红,像是被人当场打了两耳光,神色极为难看,嘴唇微微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精心谋划的这一场收场大戏,还未唱完,便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断了。 原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没想到,这盘棋,早已不在她手上了。 过了好一会,贾母这才猛地看向贾赦,满脸厉色,呵斥一句: 「还愣着做什么,快和璨哥儿出去接旨啊!」 贾赦被这一声呵斥惊醒,嘴角猛烈抽动了几下,手脚都开始发冷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 此刻的他丝毫不比贾母惊骇,他也同样没预料到,景安帝会知道此事。 在他的预想中,景安帝根本不会过问这等小事,可现在圣旨偏偏就来了。 一时惶恐万分,脑子嗡嗡作响,他可是亲身经历过一次皇权浩劫的,在皇权面前,管你是什么身份,亦或是有多么聪慧能干,都将被碾压成齑粉,连渣滓都剩不下。 当年的那场血雨腥风,他至今回想起来仍不寒而栗。 而这一次,竟又来了。 贾赦双腿发软,脚步都变得蹒跚了起来,踉踉跄跄,几乎站立不稳。 93 贾赦削爵昏厥 接旨继承宁国府一切 见夏守忠要自己和贾赦圣旨,贾璨当即弓腰应下。 而贾赦则只是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来,但也下意识地弯下了腰,两条腿抖得厉害,全靠两个丫鬟架着才勉强站稳。 夏守忠站在他们面前,缓缓摊开手中那卷明黄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荣国府贾赦,身居爵位,不思报效朝廷,反生私欲泛滥之心,倒反天罡伦常,于同宗亲人丧期之中,行吃绝户之卑劣之举,致使满城风雨,天下人侧目,流言四起,舆情汹汹。」 「尔之所为,上负圣恩,下辱门楣,实乃有悖人伦,有违法纪,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丶肃纲常!」 「着即削去贾赦一等威振将军爵位,降为七等信武骑尉,以观后效,望其痛改前非,勿复如此。」 念到此处,停顿片刻,看了贾赦一眼,又看向贾璨,接着念道: 「宁国府贾璨,虽为庶出之子,然法理正统所在,宁国一脉,不可无人承继,太上皇念其孤苦可怜,特加恩典,着贾璨仍旧袭三等将军爵位,望其不负圣恩,恪尽职守,修身齐家,以报朝廷优渥之德。」 「钦此!」 贾赦听完,只觉得一阵头昏眼花,眼前天旋地转,紧接着,双腿一软,整个人便往一旁栽去。 所幸身旁的丫鬟下人们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搀扶住了,这才没有让他摔倒在地。 人虽然没倒,却已经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牙关紧咬,竟是昏死了过去。 厅中顿时一阵骚动,众多下人惊慌失措,乱作一团,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撞,全然没了章法。 贾璨见状,眉头一皱,当即沉声呵斥道: 「都给我镇定些!速速将大老爷抬回西府,再去请大夫,另外,立刻去后院告知老太太丶太太她们!」 这话将那些慌乱的下人全都镇住了,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按照贾璨说的去做。 几个下人忙将贾赦抬起,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又有丫鬟急匆匆地往后院跑去,向贾母等人报信。 贾赦被人抬着离开了偏厅,说不出的狼狈与凄凉。 夏守忠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见贾赦昏死,微微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耻笑。 又见贾璨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处置突发状况,虽年纪轻轻,却老成持重,不由得更加惊疑。 眯了眯眼睛,盯着贾璨细细打量了一番,似乎想从贾璨身上看出更多端倪。 贾璨感受到了他审视的目光,忙转过身来,朝夏守忠拱了拱手: 「让公公您受惊了,赦老爷他一时接受不了,才有如此之态,非是对圣旨和圣上不敬,还请公公见谅!」 夏守忠轻轻点头: 「咱家明白的,贾公子不必介怀,贾赦原本堂堂一等将军,却突然骤降为七等骑尉,换做任何人都难以自持的。」 说到这里,夏守忠忽然心中一动,他想起此前听说的种种,贾赦欲霸占宁国府的一切,贾璨却不争不闹,只是闭门不出,仿佛逆来顺受。 当时他只当这个庶子懦弱无能,不敢反抗,可如今看来,莫非贾璨是早知贾赦会有此下场,才那般淡定从容? 若果真如此,贾璨就太不简单了,其城府之深,心机之沉,远非常年轻公子可比。 夏守忠不由得高看了贾璨一眼,将手中的圣旨向前一递,正色道: 「贾大人,请接旨吧。」 称呼也从原来的贾公子变为了贾大人,毕竟贾璨已经确定袭爵了。 贾璨闻言,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双手接过圣旨,举过头顶,朗声道: 「臣贾璨接旨,谢上皇丶圣上隆恩,必不负上皇丶圣上之恩!」 夏守忠微微点头,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既然圣旨已传达,咱家就先告退了,圣上还等着咱家复命,不敢久留。」 说着,便要迈步往外走。 贾璨却深知这些宫里的太监不可怠慢,这些人日日伴随在皇帝身边,随口一句话都可能影响天听,若是得罪了他们,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急忙诚恳挽留:「公公且慢走,不如喝杯茶再走不迟,公公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若连杯茶都不喝便走,倒显得敝府不懂礼数了。」 94 雷霆手段清理府务 宁国府焕然一新 夏守忠见贾璨极为识趣地孝敬银两,眼神微亮,面上却不动声色,朝身旁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那小太监便上前一步,将银袋收下了。 又露出一抹笑容,比先前亲切了不少: 「贾大人客气了,咱家不过是奉旨办事,哪里当得这般厚礼,不过,既是贾大人的一片心意,咱家便却之不恭了。」 「若此后有什么事,贾大人可来找咱家,但凡能帮得上忙的,咱家定不推辞。」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贾璨口中连声道:「一定,一定,多谢公公抬爱。」 心里却暗暗想着,还是远离此人为妙,以夏守忠这贪得无厌的脾性来看,今日收了银子,明日便可能狮子大开口,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填不满的。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与夏守忠有过多牵扯。 二人坐着又闲聊一会儿,夏守忠将茶杯放下,站起身来,拱手告辞: 「天色不早,咱家该回宫复命了,贾大人留步。」 贾璨也不再挽留,亲自将夏守忠送出偏厅,穿过游廊,一直送到大门口。 门外早有轿子等候,夏守忠上了轿,放下轿帘,轿夫抬起轿子,一行人便沿着长街渐渐远去。 贾璨站在门口台阶上,望着那顶轿子消失在街头,这才转过身,缓步往回走。 随着圣旨下达,宁国府爵位与家产之争,便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再无任何争议可言,也将此前所有的纷扰与算计统统压下,任谁也不敢再多置一词。 贾璨也由此正式从那个被人同情怜悯的可怜庶子,一跃成为继承宁国府一切的唯一爷们。 正如贾母当众所言,宁国府此后皆由贾璨一人说了算。 加之贾母已经放话,令贾赦掏钱来办完贾珍丶贾蓉的丧事,贾璨对此自然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既然银子不需从宁国府的公中出一文,全由那位被削了爵位的大老爷来买单,贾璨乐得省心,却也并未因此铺张奢靡。 只是按照规制来办,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不该有的排场也绝不增添,不刻意节省,也不故意铺张,中规中矩。 贾璨明白,若在丧事上做得太过,反倒容易给人留下话柄,反说他也趁火打劫,那就得不偿失了。 操办丧事的同时,贾璨也着手整顿府中庶务,此前他与尤氏曾短暂商议过此事,如今有了贾母的公开支持,又有了圣旨的加持,他自然再无顾忌。 结合后世的一些人事管理规则,将府中上下重新梳理了一遍,定下了新的章程。 原本懒散混乱的下人们,变得各司其职,分工明确,每一项差事都落实到具体的人身上,责任清晰,不容推诿。 所有的帐目也都做了新规,每一笔开支,从支领银两到采买物品,再到入库验收,经手过的每一个人都要签字画押,一旦出了问题,溯本追源,谁也逃不掉。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效果立竿见影,府中风气立马就变了,再无人敢偷懒耍滑,更别说趁机捞油水了。 只是以前那些仗着资历深丶辈分老,在府中混日子的老人,被这新规矩束缚得喘不过气来,私底下怨声载道,三五成群凑在一处,嘀嘀咕咕,皆说贾璨和尤氏的不是。 有人说贾璨原不过是个庶子,一朝得势便这般刻薄他们这些老人,全不念旧情,也有人说尤氏一个妇道人家,竟也跟着瞎折腾,把好好一个宁国府弄得鸡飞狗跳。 贾璨听到这些风言风语,丝毫没给这些老人留情面,派心腹暗中盯着,但凡抓到她们一点错处,不论是谁,不论资历多老,直接严惩到底。 轻则当众责打板子,重则直接撵出府去,连遣散费都不多给一文。 他早就知道这些人是什么品行,现在不清理,留着就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些老人起初还不服气,想着法不责众,贾璨总不敢把老人都赶走,可贾璨偏偏就敢,而且毫不手软。 不过半个月的光景,宁国府原本的老人,几乎都被贾璨给撵乾净了。 从前在府中作威作福丶吃拿卡要的管事婆子,仗着伺候过老一辈主子便目中无人的老仆,一个个灰溜溜地被撵了出去。 这般雷霆手段,传遍两府,人人侧目,谁也没想到这个以前无人在意的庶子,一旦掌了权,竟是这般雷厉风行丶严厉果决,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也彻底改变了众人对贾璨的观感。 95 秦可卿:璨郎,今夜不妨留下… 路过荣国府的宾客们皆摇头唏嘘,直言荣国府的名声皆败在了贾赦手中。 而说起宁国府,却是另一种说辞。 「倒是宁公一脉,现如今又压荣公一脉了,那袭爵的璨二爷,年纪虽轻,却是老成持重,礼数周全,全然不似一个不及弱冠的年轻公子,倒像是掌家多年的老爷。」 「是啊,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想像,这位璨二爷,不仅一表人才丶龙姿凤采,而且迎来送往,言谈举止,得体大方,实在难得,我见过多少世家公子,能像他这般沉稳的,屈指可数。」 「这般看来,宁国府怕是要重新兴旺了,荣国府中从没听说有璨二爷这般出色的后辈,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 外界的言论,自然也传进了荣宁二府,影响着所有人的观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便捷】 仅仅半月过去,两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绝大多数人对贾璨都有了很大的改观。 那些曾经对贾璨不屑一顾丶视若无物的人,如今见了他都恭恭敬敬,再无人敢小觑他半分。 贾璨在众人心中的地位,已然被摆到了和贾赦丶贾政同等的位置,甚至隐隐有超越之势。 毕竟贾璨已成了二府爷们中,爵位最高之人,虽尚未有官职加身,但若仅从爵位方面来说,已是爷们中最为尊贵之人,仅次于超品国公夫人的贾母。 夜色渐深,宁国府前院的喧哗声渐渐散去。 白日里络绎不绝的吊唁宾客早已各自归家,灵前的守夜人也都各司其职。 与前院的喧哗不同,位于园子深处的天香楼,内门窗紧闭,将外界的杂音尽数隔绝,只余下几盏烛火摇曳,映得满室温馨朦胧。 阁楼里间,秦可卿正靠在贾璨怀中,微微仰起头,看着贾璨俊美的侧脸,眸光如水,柔声说道: 「阿璨,真没想到,贾珍丶贾蓉真的都死了,而你也正式继承了宁国府的一切,有了爵位还有这偌大的家业,我都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这些天,她亲眼目睹贾璨从那个被人忽视的庶子一步步走到眼下,从被剥夺继承权到圣旨降下丶爵位加身,一切转折之快,当真如戏文里唱的一般。 贾璨一手搂着她,另一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微微一笑: 「可卿,你非是做梦,这都是真的,从此之后,你再不用提心吊胆,也再无人可阻拦我们在一起了,此后,你我在这府中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秦可卿听了这番话,心中柔情翻涌,嫣然一笑,紧紧抱住贾璨,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娇声娇气地回应: 「嗯,我此前一直梦想着有这么一日,没想到,现在真的成了,太好了……」 说着,忍不住蹭了蹭贾璨的胸口,自打嫁入宁国府,她便如履薄冰,为了应付贾珍的觊觎,每日里提心吊胆,不知多少夜晚在噩梦中惊醒。 如今,那些噩梦终于彻底远去了。 而对于贾璨来说,温香软玉在怀,加之如今宁国府大权在握,尘埃落定,此刻也不免有些畅快和满足。 轻轻搂着秦可卿,贴着她耳畔说着一些腻歪的话语。 秦可卿听在耳中,甜在心里,很是受用,绝美俏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红霞,更显得她妩媚动人,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贾璨见状,更为悸动了,一时情动,再难自持,缓缓靠近,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秦可卿,秦可卿也抬眸相迎,四目相对,情意浓浓。 须臾,二人唇齿相接,瞬间皆沉浸于柔情蜜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秦可卿桃腮通红,秀眸迷离,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软软地靠在贾璨身上。 贾璨则微微喘息着,满面红光,紧紧抱着她,胸腔中的心跳渐渐平复。 半晌,贾璨低声说道: 「好了,可卿,时辰不早,今日便到这吧,你早些歇息。」 说着,便要起身。 秦可卿却十分不舍,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不让他离开,呢喃: 「阿璨……璨郎,别……别走!我知你这些天劳累,迎来送往,管理庶务,我看在眼里,心疼得紧。」 「如今丧事过半,该来的宾客也都来了,接下来不过是等着出殡,再无须你如此前一般操劳了。」 96 开支不小 太上皇再召见 良久。 芙蓉帐内才归于平静。 秦可卿慵懒地靠着贾璨,满面嫣红,略显憔悴,却依旧风情万种,秀眸中充斥着满足和幸福神色,绣被下虽只露出了白嫩香肩一角,便已足以令人瞩目。 贾璨察觉到了,伸手拉了拉被子,帮她把那一抹香肩遮住了,神情极为满足和放松。 与平日里在人前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揽着心爱之人的寻常公子哥,心满意足。 秦可卿感受到了贾璨的温柔体贴,心中更为熨帖和幸福,将头枕在他胸口,娇声娇气地说着什么。 贾璨也及时回应她,或低笑,或轻语,二人在这一方私密空间里,说起了甜蜜私房话来。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说得缠缠绵绵,只有彼此知晓,秦可卿的脸颊红了又红,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似乎很是受用。 说了好一会,秦可卿忽抬起眼眸,秀眸中闪过一抹狡黠,娇笑道: 「说起西府的赦老爷就好笑,一心想着霸占东府,却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自己被削了爵不说,还得填补办丧事的窟窿。」 「我仔细算了算,这次丧事至少花费五万两,若出殡时,送殡的人多,怕是得八万两了。」 说到最后,哼了一声,又轻轻摇了摇头,既有幸灾乐祸的快意,又有些许感慨唏嘘。 毕竟贾赦是荣国府的大老爷,论起来也是她的长辈,之前多么高高在上,现在却落到这般田地,自然令人唏嘘。 贾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哼……这都是他自找的,怪不得别人,他若不是贪心不足,想要霸占咱们东府,也不会落到今日这般下场。」 「不过,西府老太太这么处置,确实给我们省了一大笔开销,也算是对咱们的弥补。」 「可儿你也要知道,这偌大的府邸,每日开销就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虽说我已继承了爵位和家业,但若不开源节流,恐怕也不过是坐吃山空,迟早要败亡。」 秦可卿听了,抿了抿嘴,柔声劝慰道: 「璨郎不必担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能比贾珍丶贾蓉父子做得更好。」 「而且如今府中就我们四个主子,惜春姑姑还在西府住着,并未搬回来,开支更少了,若实在不行,再想办法便是,一定会有办法的。」 贾璨闻言,既感触又疼惜,心中暖流涌动,轻轻搂了搂她,凑近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又柔声说道: 「可儿,我就这么一说罢了,你莫要放在心上,放心吧,府中开支方面,由我来解决就行,不用你操心的。」 「你只管安安稳稳做你的少奶奶,其余的事,都有我呢。」 秦可卿自然信他,这些日子以来,她亲眼看着贾璨一步步走到今日,无不在证明贾璨的能耐,听了这话,轻轻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只将俏脸埋在他胸口,感受着踏实与温暖,二人渐渐相拥入眠。 接下来几天,贾璨依旧掌控着大局,有条不紊地处置丧事与府中庶务,闲暇时候,他便与秦可卿腻歪温存,日子过得颇为充实和满足。 当然,外人并不知道他和秦可卿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在外人面前,二人言语举止皆合乎规矩,不曾有半分逾越之处。 这日,贾璨正在书房中查看这几日的帐目,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中,正是余晖。 贾璨放下手中的帐册,起身行礼:「余大人。」 余晖也不多言,径直说道:「公子,太上皇命我来跟你说,明日古宝斋见面,他有话要对你说。」 贾璨心中一凛,忙回道: 「是,有劳余大人跑这一趟了,晚辈明日定当前往,不敢有误。」 余晖则微微一笑: 「公子也不必紧张,这次公子做得非常好,不仅让贾珍丶贾蓉父子死了,而且还顺带让贾赦栽了个大跟头,太上皇对公子这些日子的所为颇为满意,想必明日见面,必然是要夸赞你的。」 贾璨心中一动,猜测太上皇此番召见,多半要顺势提及南下整顿盐务的事情了,心中转着念头,面上却依旧恭谨,再次感激了几句。 余晖交代完毕,也不多留,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屋中,来去如风,悄无声息。 97 提任龙抚卫指挥使 贾璨听出尤氏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颇为暖心,温声回道: 「大嫂子放心,我会注意的,况且,也没出远门,还在京城之中。」 尤氏闻言,稍稍放心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又叮嘱了几句,诸如路上小心丶早去早回之类的话。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 贾璨也都应了,并不嫌烦。 说了一会,贾璨起身向她告辞,又往天香楼去找秦可卿。 秦可卿正在帮着处理一些帐目,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帐簿,迎了上来: 「璨郎,你来了。」 说话间,满脸嫣然笑容,紧紧凝视贾璨。 贾璨和她对视着,拉着她坐下,先嘘寒问暖一番,又将明日要去见太上皇的事说给她听。 秦可卿听得微微一怔,她对太上皇这位祖父,并没有多少印象,甚至因为太上皇下旨杀了自己父亲母亲,她对太上皇其实存在一些芥蒂,虽不至于怨恨,却也无法亲近。 沉默了片刻,没有过多表示,只轻声叮嘱贾璨: 「璨郎,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见了那位……上皇,不要触犯了他,虽说他帮了你不少,可到底是天家人物,喜怒无常,你需得拿捏好分寸。」 贾璨自然都点头应下,知道她虽心中有疙瘩,却仍是为自己着想,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将话题岔开,与她小小温存起来。 秦可卿靠在他怀中,眉眼间又恢复了温柔妩媚,抛却一切琐事,沉浸其中了。 次日。 贾璨脱下这些天一直穿着的麻衣孝服,换上一身青色常服,不显张扬,也并不寒酸。 坐上马车,带了几个随从,出了宁国府大门,往宝古斋而去。 马车停在了宝古斋门前,贾璨掀帘下车,抬眼便见掌柜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比上一次来时又热情了不少,拱手见礼: 「贾公子……不,贾大人您来了,快请进。」 贾璨也客气地回应了几句,跟着他往后堂而去。 依旧是那个相对密闭的房间,贾璨先到了,便坐下喝茶等着,一边等,一边在心中将待会要说的话暗暗过了一遍。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门帘一掀,太上皇率先走了进来,余晖和一个贴身大太监跟在他身后。 还是和上次一样的装束,外头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 进来后,随手解了斗篷,递给身旁的太监,露出了里头一身紫色长衫。 贾璨忙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晚辈见过老大人,请老大人安!」 太上皇来到上首,从容落座,笑呵呵地看着他,摆了摆手: 「贾大人客气了,快坐吧。」 贾璨却没有立即坐下,执礼感激道: 「晚辈在此谢过老大人的帮扶,不仅朝廷没有细究贾珍丶贾蓉父子之死,还帮着晚辈夺回了继承权,如此恩德,璨铭记于心,没齿难忘。」 太上皇听了,爽朗一笑,捋了捋胡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哈哈……你太过谦了,观你诛杀贾珍丶贾蓉这事,就知你心思缜密,足智多谋,即便朝廷真的派人细查,恐怕也查不到真相,可见此事做得何其精妙,可谓是天衣无缝。」 「至于夺回继承权这事,老夫也没出多少力,全是你自己的本事,这事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全部都在指责贾赦。」 「而当今皇帝对贾家本就有不满,如此,也算是顺势而为,老夫不过是在旁边提了一嘴罢了。」 贾璨听了,又谦逊了几句,连说不敢当,全是太上皇的恩德。 太上皇又接着夸赞他: 「这一次,你不仅将贾珍丶贾蓉这对畜生不如的父子诛杀了,还让荣国府贾赦削了爵,名声扫地,做得非常好,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贾璨垂首,面露谦逊之色,心中却明白太上皇此番夸赞,必有所图。 果然,太上皇话锋一转,正色道: 「因此,老夫有意举荐你为龙抚卫指挥使,并上书皇帝,命你为钦差,南下整顿盐务。」 98 龙,可是帝王之徵! 虽知太上皇给予了自己足够的权力,但贾璨也明白,龙抚卫多年未曾运作,上上下下恐怕只剩一个空架子,还需他自己来盘活,这也算是太上皇对他的一点考验。 若连龙抚卫都盘活不了,又如何担得起南下整顿盐务的重任? 当即站起身来,弓腰答谢: 「多谢老大人解惑,晚辈明白了,一定全力以赴,不负老大人的提携之恩。」 太上皇则摆了摆手: 「这都是咱们先前就定下的,不必多言,老夫不得不提醒你,此次南下,绝不容易。」 「老夫听到了一个最新的消息,两淮巡盐御史林海,已经病倒了,多半是那些人故意害他的,故而,你可得做好准备,不可掉以轻心。」 听了这话,贾璨心中微微一动,原着中,林如海病重,拖了将近一年,最终还是去世了。 盐政背后的那些势力,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连朝廷命官丶太上皇的人,他们都敢下手,更何况自己这个初出茅庐的勋贵后辈? 半晌,贾璨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种种思绪压下,正色回道: 「请老大人放心,晚辈必然会好生准备,定不会步林大人后尘,晚辈此去,必当竭尽全力,肃清盐税蛀虫,还盐政一个朗朗乾坤。」 太上皇听了这番话,颇为满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就好,朕……老夫相信你!」 一时口快,险些说出了朕这个称呼,好在及时改口,面色不变,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却也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可太上皇哪里知道,余晖早就将他的真正身份告知给了贾璨听,贾璨早已心知肚明,知道眼前这位便是太上皇。 只不过太上皇不说破,贾璨也乐得装作不知,面上依旧恭敬,似乎什么都没听到,正色回道: 「多谢老大人信任,晚辈还有一事,需得老大人帮个忙,是有关南下整顿盐务这事。」 太上皇闻言,放下茶杯,温和地看着他,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 「无论何事,你但说无妨,老夫能帮一定帮。」 贾璨故作斟酌了片刻,这才说道: 「老大人举荐我为龙抚卫指挥使时,还须老大人顺势替晚辈递一份奏摺给当今圣上。」 说话间,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奏摺,双手捧着,恭敬地递到太上皇面前。 昨日余晖前来传信,说太上皇今日要见他时,贾璨便已暗自猜测,料定太上皇此番召见,多半是要与他商议任免官职丶南下整顿盐务等事。 故而,他连夜备好了这份奏摺,只待今日适时呈上。 太上皇接过奏摺,展开阅览,片刻后,眼神微亮,抬起头来,看着贾璨问道: 「这不是你之前提出治理盐政三策中的下策内容么?莫非你打算行此下策?」 贾璨闻言,面色不变,微微躬身,沉稳解释道: 「回老大人的话,此举非是要行此策,而是为了引出盐政背后势力侧目。」 「京城中定然有权贵在盯着此事,若知晚辈被老大人举荐为南下整顿盐务的钦差,并上书了这么一道奏摺,定然坐不住,必然会来试探晚辈。」 「如此,晚辈也好知道,这些势力到底是何人家,心里也好有个底,待南下行事时,便也知京城的阻力来自何方,该如何应对。」 太上皇听了这番剖析,眼中赞许之意更浓,捻须而笑: 「哈哈……好,好啊!好一招引蛇出洞,老夫也很好奇啊,这盐政背后到底是哪些权贵,你放心,此奏摺,老夫定替你递上去。」 从初次见贾璨开始,太上便未曾考虑过贾璨会不会怀疑自己。 不论是此前答应贾璨的事,还是今日所言举荐贾璨为龙抚卫指挥使丶以钦差名义南下整顿盐务等,太上皇都满口应承,丝毫不担心贾璨会怀疑他能否做到。 毕竟,他是太上皇,在他看来,这些答应的事情,自然可以轻松办到。 即便贾璨察觉出端倪来,无非就是说出真实身份罢了。 一开始,太上皇隐瞒身份来见贾璨,也是存了考察贾璨这个人的心思,若贾璨不符合他的要求,自然不会再与贾璨见面。 而眼下,随着和贾璨深入接触下来,太上皇发现,贾璨不仅是个可用之人,且非常合他的心意,似乎也没必要再刻意隐瞒身份了。 99 晚辈不会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贾璨心中暗自思索,面上却不露分毫,欠身谦逊回应: 「余大人谬赞,不敢当,晚辈也不过是运气好,正巧碰上了郡主这事,又仗着一点小聪明,侥幸过了关,实在当不得大人这般夸赞。」 余晖见他闻誉不喜,没有丝毫骄矜之气,依旧沉稳如初,谦逊有礼,心下更是叹服。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扪心自问,换做是他,从任人欺凌的庶子跃居爵位在身的三品大员,纵然不意气风发,也难免自鸣得意。 可贾璨却半分得意都没有,这份定力,实在难得。 念及于此,余晖眼中钦佩之色更浓,拱手道: 「公子如今已袭爵,又即将成为龙抚卫指挥使,地位早在余某之上,不必再自称晚辈,直呼余某姓名便罢。」 说到此处,不免心生感慨。 初见贾璨时,贾璨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丶在宁国府中如履薄冰的弱小庶子,对他毕恭毕敬,转眼便已能够稳稳地压他一头了。 命运无常,莫过于此。 贾璨却不为所动,反拱手还礼: 「余大人哪里话,若非余大人帮扶提携,又岂能有璨之今日,晚辈永生铭记余大人的提携恩德,不论将来晚辈如何,在余大人面前,永远都称得上一句晚辈。」 余晖听得出,贾璨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大为感触,胸中涌起一股热流,眼眶都微微泛红了,大有士为知己者死之感。 半晌,才稳住了情绪,深吸一口气,接着夸赞: 「好,公子知恩图报,功成不忘旧,居高不自傲,身贵而不移,真乃君子之风!」 贾璨深深看他一眼,又谦虚了几句,顺势转移了话题: 「余大人,说起这龙抚卫,你可知晓?可知目下龙抚卫情况如何?」 余晖收敛心中翻涌的情绪,正了正神色,沉稳回道: 「回公子,这龙抚卫已经多年未曾启用,目下虽在皇城内还有衙司,但已形同虚设。」 「按理,一卫至少五千人,多则上万人,但如今的龙抚卫,早已名存实亡,卫中还凑不齐一百人,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一些吃空饷的权贵子弟。」 贾璨听后,神色一凛,眉头紧皱,果然和他料想的一样,甚至情况更为严峻。 老弱病残倒也罢了,好生安抚遣散了便是,可这吃空饷的权贵子弟,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些人能够在二十四龙卫之下挂名领饷,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多半是盘根错节丶错综复杂。 便如原着中,秦可卿去世时,贾珍为了撑脸面,托内相戴权,给贾蓉捐了个龙禁卫的官职,便是此等情形。 贾璨若是想将这些吃空饷的权贵子弟都清理出去,绝非易事,一个处置不当,便要得罪一箩筐的人,不知会多出多少仇敌来。 太上皇将龙抚卫交给他,表面上是给了他权力和下属,实则是给他出了一道难题,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能不能快速盘活龙抚卫,将直接关系到贾璨南下之后,身边能带多少人,能有多大的势力。 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遑论更为复杂和艰难的盐政肃清之事了。 余晖见贾璨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猜到了他的几分心思,主动劝慰道: 「公子勿忧,余某在军中倒也有些人脉,公子需要挑选探子,只需和我说一声便是,若缺精锐,我也可先从龙骧卫中调遣,以供公子差遣。」 贾璨回过神来,看着他,眼中闪过感激之色,拱手答谢: 「多谢余大人好意,只是,盘活龙抚卫这事,是太上皇给我设置的一道考验。」 「我若借余大人之力解决,必然让太上皇不满意,对余大人您来说,也非好事,此事我自有计较,余大人不必为我担忧。」 听贾璨说得合情合理,又显得成竹在胸,余晖便也不再多言。 此前贾璨的种种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他相信贾璨绝对有这个能力盘活龙抚卫,让太上皇满意,他只需要看着便是。 当即转移了话题: 「我相信公子能够快速整饬好龙抚卫,不过,此番南下,对公子而言,绝对是困难重重,危机四伏。」 「那些人连林海这个巡盐御史,尚且都敢暗害,可见盐政背后早已沆瀣一气,公子即便是钦差,还有龙抚卫下属相随,更有太上皇兜底,可依我看来,此事依旧是险象环生的死局。」 100 薛蟠粗鲁硬闯引不满 听秦可卿问起和太上皇交谈结果如何,贾璨自不隐瞒,轻轻握着她柔弱无骨的纤手,笑着说道: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挺好的,太上皇夸赞了我诛杀贾珍丶贾蓉此事做得精妙,还顺带让贾赦也栽了个大跟头。」 「更重要的是,他亲口说,让我做龙抚卫指挥使,不过,却也有意让我任南下整顿盐务的钦差。」 秦可卿听贾璨有了具体官职,先是露出喜色,眉眼弯弯,可最后的话,却让她的笑容僵住了,紧张追问: 「太上皇……竟命你南下整顿盐务?」 贾璨知道此事终究瞒不住,早些告知她,也能够让她有更多的心理准备时间,总好过临行前才匆匆告诉她,让她措手不及。 紧紧握住她的手,凝视着她,眼中满是柔情,轻轻点头: 「嗯,此事已经确定,多半是丧事办完后没多久,我就得动身南下。」 一听他要离京,秦可卿如何舍得。 二人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历经了多少波折,这才没过多久,就又要分离了,顿时眼眶一红,秀眸中泛起不舍的泪光。 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主动扑进贾璨怀抱里,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 贾璨急忙搂住她,一只手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细语地宽慰着。 说自己很快就会回京,不会太久,又说此后长相厮守的日子还长着呢,这点离别的时日,算不得什么。 还说这是皇命,他也无法违抗,必须南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厌其烦地劝慰着。 秦可卿也是个善解人意丶通情达理的人,知道什么该争,什么不该争,听完贾璨所言,便也知此事无可改变。 不过多纠缠,没有哭闹和抱怨,只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 只不过,到底是舍不得,离愁别绪始终缠绕在心头,靠在贾璨怀中,委委屈屈丶泪眼婆娑地呢喃着什么。 贾璨心疼不已,紧紧搂着她,贴着她耳畔,说着腻歪的甜言蜜语哄着她。 说自己一到南方就给她写信,每天都会想她,回来时给她带南边的特产,保证自己不会出事等等。 渐渐的,秦可卿也露出笑颜来,眼角的泪痕还没干,从贾璨怀中抬起头来,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却也叮嘱,让贾璨早些回京,她在京城等着这样的话。 贾璨自然是重重点头,再三承诺保证着,一定尽早回来,绝不让她在京城等太久。 说到最后,还伸出小指,勾了勾她的小指,像是小时候一样。 秦可卿被他这幼稚的举动逗得破涕为笑,轻轻娇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抽回手指,和贾璨的手指紧紧勾连着。 同时,也不由得回想起,二人幼时在东宫的那些美好回忆。 贾璨见她笑了,不免跟着放松下来,又接着说一些二人才能听到的腻歪私房话,让秦可卿听得娇笑连连,俏脸嫣红,更添几分妩媚。 看着秦可卿风情万种,贾璨也更为动心,再凑近她一些,准备和她温存一会。 可就这时,外头传来丫鬟急促的声音: 「薛大爷,您不能进,请在门口稍等,容奴婢进去通禀一声…欸…」 伴随着一个年轻男子略显粗鲁的声音: 「璨兄弟,你在吗?」 屋中的贾璨和秦可卿听后,急忙分开,秦可卿忙整理仪容,暗暗埋怨来人。 贾璨也颇为不满,他正沉浸其中,被这人生生打断了兴致,自然极为不爽,眼中闪过一抹阴霾,看向外头。 这些天,他以雷霆手段肃清宁国府,虽说还没彻底清理乾净,但府中风气早就变了,在没有他的准许下,是不可能有人敢直接闯进他的书房来的。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敢不顾他立下的规矩直接闯进来,还坏了他的好事! 就见一个身着花绿衣服的年轻公子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面容不显,身材略显矮胖,头戴交叠双翅帽,手里还拿着一把摺扇。 粗看起来,像是一个士子文人,可仔细一看,花花绿绿的衣服松松垮垮,帽子也戴得不端正,虽拿着摺扇,却没有一丁点文人墨客的风范。 更像是东施效颦,明明是一个粗俗的武夫却要特意扮成文人士子,附庸风雅,颇为滑稽可笑。 101 香菱隐藏标签正中下怀 若薛蟠再慢来一点,看到不该看到的,那便是贾璨绝对不能接受的,薛蟠恐怕也得上他的必杀榜了。 不过,仅薛蟠敢觊觎秦可卿,便已经让贾璨对薛蟠积攒了不少不满和怒意。 只是念及薛蟠是薛宝钗的兄长,心中的怒火也渐渐压了下去,只记住了这一节,还是颇为客气说道: 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薛兄,我这里和贾宝玉的书房不同,不仅要在此处理整个宁国府的庶务,而且存放了不少重要帐目,外人不可轻易踏入。」 「念你初犯,我也就不过多追究,还请此后注意,进来先让丫鬟通禀一声。」 薛蟠被他言语和气势所慑,挠了挠后脑勺,惭愧回道: 「对不住啊,璨兄弟,是我冒失了,下次一定先让丫鬟们通禀,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贾璨微微撇嘴,又请他落座,接着问: 「不知薛兄此刻来见,有何贵干?」 薛蟠坐下后,故作潇洒地撑开摺扇,嬉皮笑脸说道: 「嘿嘿……并无贵干,只是想着,请璨兄弟吃酒。」 贾璨一听,顿时眉头一皱,薛蟠什么人,他自然清楚,所谓吃酒,多半是去吃花酒,这是想拉拢他成为酒肉朋友了。 对于薛蟠这样的草包恶少,贾璨自然一点结交的兴致都没有,若非顾及他是薛宝钗的哥哥,话都懒得和他多说。 不过,还是客气婉拒: 「多谢薛兄好意,目下敝府尚且还在办丧,并无空暇时间陪薛兄吃酒,还请见谅。」 薛蟠却大大咧咧回道: 「不是现在,我的意思是,待你们府上丧事办完后,到时候还请璨兄弟一定赏脸啊。」 听他说得生硬,丝毫没有徵求意见的意思,像是在通知自己一样,贾璨不免有些不悦,正打算找个理由推脱,就听薛蟠接着说: 「璨兄弟,我知你此前多数时间都待在府中未曾外出,只要你赏脸,我一定给你包下百花楼所有头牌,让你知道真正的潇洒快活是怎样的。」 说话间,还朝着贾璨挤眉弄眼,一脸猥琐样子,配上他不伦不类的装扮,更为可笑。 贾璨见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想着,果然是喝花酒。 同时,也意识到,薛蟠对他极为轻视,还只当他是个突然走大运的暴发户,竟拿喝花酒来当优越感。 这不仅让贾璨心生鄙夷,也对薛蟠更为不满。 不过,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情绪,直接拒绝了: 「府中庶务繁忙,或许实在没空,薛兄自去潇洒快活便是,我便不奉陪了。」 薛蟠听了,顿时脸色变得僵硬难看起来,他实在没想到,贾璨竟然会不给自己面子。 正如贾璨猜测的那样,在薛蟠眼里,贾璨就是一个捡了大便宜的爆发户,如果不是薛宝钗今日提醒他,来和贾璨结交,或许能给他们薛家带来诸多好处,他都不屑来见贾璨。 也觉得,只需搬出喝花酒的名头,加之他这个薛家大爷亲自邀约,贾璨便一定会欣然同意,和他成为至交朋友。 以前他和其他的贾族子弟相交皆是如此,一顿花酒下来,便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即便是贾琏丶贾宝玉都是如此。 却没想到,贾璨竟直接拒绝了他的『好意』相邀。 贾璨也懒得再和他废话,摆手道: 「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薛兄请便吧。」 这话也非托词,贾璨确实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置,不论是盘活龙抚卫,还是为南下整饬盐政提前做准备,都是他眼下必须要去深思熟虑和布局的事情,容不得拖延。 薛蟠却急忙起身,拱手说道: 「先前妹妹对我说,璨兄弟你和别人不同,我还不信,现在却是信了。」 贾璨闻言,心中一动,转身看着他,问道: 「哦?是宝钗妹妹让你来见我的?」 薛蟠听他语气缓和了不少,咧嘴一笑: 「正是,妹妹她特意指点我来的,说是和璨兄弟你相交,于我们薛家有利无害。」 贾璨听后,只觉得他就是个棒槌,这样的话竟然直接说了出来。 102 摊上这么一个奇葩哥哥也是命苦 贾璨见薛蟠如此苛待香菱,对他更为不满和鄙夷了。 薛蟠竟然丝毫不分场合,当着他的面,就要罚人,一点教养和顾虑都没有。 更觉得,香菱这么个可怜人被他抢了来,真是白白糟蹋了,眼见香菱颤颤巍巍地伸出白皙手掌,贾璨当即说道: 「薛兄,何必苛责一个丫鬟,她说的多半是真的,看在我的面上,可否饶她这一回?」 薛蟠愣了一下,旋即咧嘴一笑: 「哈哈……当然可以,既然璨兄弟你这么说,我就饶她一回。」 说着,又看着香菱,趾高气扬说道: 「看在璨兄弟的面上,这次就不罚你了,还不快将妹妹准备的东西拿出来!」 香菱原本都做好被打的准备了,没想到,贾璨竟然替她说情,不由松一口气,下意识抬眼看了贾璨一眼。 见贾璨也正看自己,俊美面容上满是温和笑容,香菱霎时内心一阵跳动,急忙移开目光,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份文契来,双手奉到贾璨面前。 薛蟠顺势指着这文契,满脸堆笑: 「璨兄弟,这里是一份盐引原本,我知你刚继承这偌大的府邸,各处都需要用到钱,这份盐引虽赚得不多,但每年收回四五千两银子还是可以的,还请璨兄弟莫要嫌弃,只当我薛家的一点敬重。」 贾璨心中一动,猜到这必然是薛宝钗的主意,以薛蟠刚刚蛮横无礼的表现,肯定想不到这里来。 也暗暗惊叹薛宝钗的大方和薛家的财大气粗,为了结交自己,一出手就是年营收最少五千两银子的门路。 同时,也意识到,这官盐生意果然是暴利,就这么一份盐引,每年竟就能够挣回这么多的银子,那些大盐商手里,动辄几十上百盐引,难怪传闻扬州盐商个个富可敌国。 迟疑了片刻,贾璨还是从香菱手中接过这份盐引: 「既如此,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贵府好意,也谢过宝钗妹妹替我考虑。」 一则,这是薛宝钗的意思,贾璨不想辜负佳人好意。 二则,也想藉此看看拥有盐引后,该怎么运作,其中到底有多少漏洞可以钻,唯有亲手经历,才能知道这其中的问题所在。 薛蟠见他接下,再次咧嘴一笑: 「璨兄弟客气了,看来妹妹她说的果然没错,还是我小瞧了璨兄弟你啊。」 贾璨听得内心一动,顺势问道: 「薛兄,听你的意思,这一切都是宝钗妹妹的意思?」 薛蟠丝毫不隐瞒,笑意承认: 「是啊,都是妹妹昨日跟我说的,她对我说,璨兄弟你和旁人不同,如今掌权,便雷厉风行整饬宁国府,若能和璨兄弟你结交,于我薛家而言,绝对只有好处。」 「还说,璨兄弟你肯定瞧不起我,我听后还不服气呢,现在彻底服了,她竟猜得极准。」 说话间,薛蟠满是对薛宝钗这个妹妹的佩服,似乎也在炫耀自己妹妹的本事,为能有薛宝钗这样一个妹妹感到骄傲自豪。 贾璨听了,却更加鄙夷薛蟠了,不愧是呆霸王,他们兄妹之间的密谈,他竟然口无遮拦地说了出来。 他知道薛宝钗的品性还好说,换做其他人听了,又会怎么看待薛宝钗呢? 说起来,薛蟠就是一个惹祸精,先前在南边,为了抢香菱,打死了人,导致薛家不得不举家上京避祸,南边的生意和人脉都给丢了。 又不学无术,整日不着家,薛家的生意一点也不在意,只管挥霍享乐,自己快活,后来更是娶回一个强势刻薄的夏金桂,闹得家宅不宁,薛宝钗摊上这么一个奇葩哥哥也真是命苦。 沉吟片刻,贾璨追问一句: 「薛兄,就这么一份盐引,为何还要丫鬟亲自送来?」 听了这话,薛蟠看了还站在一旁低着头的香菱,脸色有些不自然,摆了摆手: 「香菱你退下吧,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香菱忙回应:「是,奴婢告退。」 说完,低头退了出去,只是临出门前,用余光瞥了贾璨一眼,见贾璨身影挺拔,丰神俊朗,浑身散发出特殊的气势,俏脸上突然浮现两片红霞。 只觉得贾璨比她见过的任何年轻公子都要特殊,要说容貌俊美的她也见过,却没有一个能够和贾璨相比的,仅初见,就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03 宝钗闻知结果 又羞又恼 目送薛蟠离开,贾璨眼中闪着阵阵精芒,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又或者在谋算着什么。 半晌,才回了书桌后坐下,开始认真思索盘活龙抚卫,以及南下肃清盐政弊病两件事情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刚刚看到香菱的隐藏标签后,贾璨对于南下的事情,便已有了大概的思路,当务之急,倒是盘活龙抚卫更为重要一些。 一边想,一边提笔在白纸上写出自己的想法,也好再三思量,看看是否有遗漏之处。 … 荣国府,东北角的梨香院中。 掌灯时刻,薛宝钗和薛姨妈一起用了晚膳,漱口抹嘴后,薛姨妈看着外头,皱眉问道: 「那个孽障还没回来吗?」 有丫鬟忙进来回道: 「回太太,大爷…他…还未回来。」 薛姨妈听了,无奈摆了摆手,轻叹一声。 薛宝钗来到她身边,轻轻搀扶她起身,往里间而去,一边走一边柔声劝慰: 「娘不必忧心,哥哥向来如此,或许再等他大一些,娶了妻就收心了。」 薛姨妈则叹道: 「唉……也不知道咱们上京来到底是对是错,当初还想着,挨着你舅舅丶姨丈他们近,帮着管教管教你哥哥,却没成想,他比之前更加放肆了。」 薛宝钗搀扶她在炕上坐下,又接过香菱递来的茶杯,奉给薛姨妈: 「娘,我们上京已有多年,现在再说这些已无用。」 薛姨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又将茶水放下,抬眼正好看到香菱,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当初,就是为了抢她这个丫头,你哥哥这个背时的孽障,才失手打死了人,咱们一家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这京城,南边的生意也彻底荒废了,如今京城……唉……」 说到最后,薛姨妈说不下去了,薛家的情况,确实大不如前了,薛家的根在南边,北边的生意反而是次要的。 却因为薛蟠打死人,不得不慌忙上京来避祸,南边大半祖业营生丶人脉都丢了,只能重点关顾北边的次要生意,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得不偿失。 薛宝钗自然也知道这个情况,但她也不好多说,只跟着劝说: 「娘,这也没什么,不过是少赚点罢了,只要咱们家还挂着皇商的名头,总归是有得赚的。」 薛姨妈听后,端详了眼前的女儿一眼,拍了拍她的手背说道: 「我的儿,真是苦了你了,只盼宫里最后一次复选,你能够选上,那为娘便也彻底放心了,就算你哥哥日后不成器,有你这个妹妹帮衬着,他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薛宝钗听了,嘴角微动,却没说出话来,她当然还是希望可以选上的,那时她便不用再局限在这一院一府之中。 可她隐约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那么多赞善才女,能够闯到复选这一关的,哪一个不是家世优良丶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倘若她落选了,薛家又该何去何从呢? 就在这时,有丫鬟进来回话: 「太太,姑娘,大爷回来了。」 薛姨妈见薛蟠总算回来,当即便打算起身去教训他几句,薛宝钗却忙劝说: 「娘,您安坐歇息,我去和哥哥说说话。」 薛姨妈知道她心思细腻,比自己想得还周到,便也没有再多说,只让她多说几句重话。 薛宝钗点头应下,起身往外头走来。 来到一旁的厢房里,就见薛蟠醉醺醺的,几个丫鬟围着他,有搀扶着他,有给他宽衣的。 薛宝钗见了,微微蹙眉,走过去问: 「哥哥今日又为何此刻才回?忘了前几日,你怎么和娘承诺的?」 薛蟠见薛宝钗来了,顿时酒醒了些许,急忙推开一众丫鬟,脸上堆起笑容: 「妹妹你来了,那个……我今天高兴,贪杯多喝一会,娘没有多说吧?」 薛宝钗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眉头蹙得更深了,急忙后退两步,又沉声道: 「你还说呢,娘正唉声叹气呢,要不是我拦着,你今日少不得挨一顿骂!」 薛蟠满脸涨红,惭愧地挠着头,一时不说话了。 薛宝钗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叹气,薛蟠成这个样子,薛姨妈的宠溺也要负很大的责任,想指望他,几乎不可能了。 104 慧宝钗苦劝呆兄长 对于薛宝钗来说,自己名声倒是次要,更重要的是薛家名声,如果外人知道她们薛家精于算计,恐怕此后都得躲着她们薛家了。 而且她很快明白过来,贾璨之所以转变态度丶爽快答应,绝非因为那张盐引,更多还是因为薛蟠提及她,是给她面子,这才答应的。 念及于此,薛宝钗稍稍安稳了一些,甚至内心不由得轻轻跳动几下,原本端庄秀雅的俏脸上浮现一抹红霞,也不知是因为气的,还是因为别的。 半晌,薛宝钗这才稳住心神,看着薛蟠,指责道: 「兄长,你怎的如此口无遮拦,咱们兄妹之间的谈话,你如何能轻易说出去?你可知,这么做会造成多大的恶果?」 薛蟠哪里想得到这其中的利害,也根本不觉得自己做得错了,反而嬉皮笑脸回道: 「妹妹,这有什么,我有你这么个聪慧厉害的妹妹,我说给外人听反而是给你长脸,就如那贾璨,他一听是妹妹你的意思,态度立马大变,这不挺好嘛。」 薛宝钗听了,又羞又气,只能冷着脸,将其中的一些利害关系,掰碎了讲透给他听。 薛蟠听后,总算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变,忙低头认错: 「对不起,妹妹,我……我真不知道这些,我真该死,你放心,此后我再不在外人面前提及你就是了。」 薛宝钗松了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不少: 「哥哥明白就行,既然璨二爷已经知道是我在谋划结交之事,你也不用再在他面前隐瞒了,下次会面时,就坦言对他说,是我说的。」 一想到这么做,算是自己和贾璨隔空对话,薛宝钗内心不由得一阵轻跳,以她的认知和教养,是不能与外男有任何的接触。 可为了家族,且在已经被贾璨识破的情况下,她也只能这么做了,只要贾璨丶薛蟠不往外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薛蟠则嘟囔道: 「妹妹……要我说,这个贾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捡了个大便宜,轮到他继承宁国府的一切罢了,咱们又何必赶着去结交他?」 薛宝钗闻言,满脸严肃,反驳道: 「哥哥,你这就不对,你可以说他运气好,可你且看看,这东西两府中,哪一个有他这样的运势?」 「再说,他自掌权以来,以雷霆手段肃清东府,东府里那些老人,他是毫无顾忌地就拿下了,这般魄力和手段,两府的爷们中,何来第二个?」 「另外,不说别的,单是不降等袭爵这一项,也是旁人所不能比的,咱们薛家现在是寄人篱下,姨丈家的情况你也看在眼里,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好,此后还不知道如何变,咱们得多留一些退路。」 本来有些话,点到为止就行,毕竟隔墙有耳,这里虽然是荣国府边角,但靠近后门,人来人往,很难说会不会被别人听了去。 但面对薛蟠这个不开窍的兄长,薛宝钗也只能尽量说透一些,让他能够理解。 薛蟠听后,微微点头:「知道了,我好好和他结交就是了。」 薛宝钗见他态度依旧,知道他对贾璨还是轻视,眼底闪过一抹无奈,也知再劝也无益,便不再多言,只盼此事能够顺遂,不要真的弄巧成拙才好。 同时,脑海中,也不由浮现出贾璨丰神俊朗的身影来。 想到了此前贾璨虽被剥夺了继承权,却依旧云淡风轻,并言之凿凿会有变化,当初她还有些不信,随着圣旨下达,她才惊觉贾璨似乎早就预料了结果,对贾璨也更多几分钦佩。 加之贾璨掌权后,立马开始肃清宁国府,短短半月,宁国府风气大变,这才让薛宝钗对贾璨彻底的重视,知道贾璨是一个极为值得投入的结交对象。 这也是她为何直接大方送出一份盐引给贾璨当结交礼的缘故。 就在薛宝钗暗自思忖之时,薛蟠突然扭扭捏捏问道: 「妹妹……那个,此前……我跟你提及的事情,你有没有和娘说?娘听后,又怎么回?」 薛宝钗回过神来,看了薛蟠一眼,见他满眼期待,知道他说的是纳香菱入房这事,无奈轻叹: 「哥哥,你就只在意这些事,方才娘还在和我说,就是为了抢这个香菱,咱们家才不得不来京城避祸,导致南边的根都丢了。」 薛蟠听了,惭愧地低下头来,他倒也知道,自己打死人这事拖累了全家人,但他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嘟囔: 105 香菱即将开脸 黛玉惜春互侃 不能让薛蟠急着纳香菱入房的原因,薛宝钗只明着说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没有说出来,也是因为薛姨妈知道薛蟠喜新厌旧,特意藉此磨一磨他的性子,故意拖延。 而且为了不被薛蟠偷偷得手,薛姨妈还将香菱给薛宝钗当丫鬟,薛蟠对这个薛宝钗妹妹向来敬重,香菱在薛宝钗房中,薛蟠还真就只能眼看着。 不过,这些年,薛蟠不止一次向薛宝钗丶薛姨妈提及要纳香菱入房的事情,软磨硬泡,薛宝钗和薛姨妈耳朵都快起茧了,最近薛姨妈也总算开始松口,觉得拖到现在也差不多了。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这么久过去了,在金陵城打死人这事想必不会有人再提及了,也算是磨练了薛蟠的脾性。 最主要,也是因为宫里选秀的复选结果很快就要有结果了,对于薛宝钗选秀的影响也降到了最低。 薛蟠听完,也只能应下,兄妹二人又闲聊了几句,薛宝钗便离开了。 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就见香菱正凑到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书籍,顿时眉头一皱: 「香菱,你做什么呢?」 香菱吓了一跳,急忙低头回应: 「回……回姑娘,我……我在收拾屋子。」 薛宝钗盯着她看了看,又瞥了一眼桌上的书本,淡淡说道: 「不要总胡思乱想,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才是正经,另外,你得做好心理准备,我娘恐怕最近就会给你开脸,进我哥哥的房间去。」 「哥哥那人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香菱一听,顿时脸色一白,嘴唇都哆嗦了起来,虽然知道终究躲不过,但这天到来,还是让她难以接受,极为不安和不愿意。 薛蟠长相不出众,而且就是一个纨絝恶少,被这样的人收入房中,此后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咬着嘴唇,心中幻想着,若是能有一个神仙突然出现,来解救自己该多好? 脑海中却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贾璨的身影来,虽然她今天头一次见贾璨,但因对贾璨的印象极为深刻,此刻竟不经意想到了贾璨来。 心想着,若能够被这样长相俊美丶仁慈善良的爷纳入房间,她才心甘情愿呢。 当然,这也只是她骤然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下意识想法,很快她又恢复了平静,抛却杂想,低声应下: 「是,婢子明白,会好好侍奉大爷。」 薛宝钗看着她,有些唏嘘感慨,知道她不似其他丫鬟,竟还想着读书识字,和其他丫鬟格格不入,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荣国府。 此时各院已经掌灯,灯火通明,只是和往常相比,更显寂寥,下人们也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悄悄话都不敢说一声。 贾母院中更是如此,以往贾母吃过晚膳,总要和一众孙儿孙女丶孙媳妇等说笑一场,花厅里总是欢声笑语不断。 可眼下,花厅内空无一人,贾母早早回房歇息了,其余众人自然也只能散去。 此前的那一道圣旨,对贾母和整个荣国府的打击有点大,不仅荣国府爵位一落千丈,也沦为了京城权贵圈子里的笑话,贾母自然没有心思再说笑了。 贾赦当场昏死后,虽然第二天还是醒了,但却卧病在床了,只是真病还是假病,无人得知。 贾政丶王夫人等人也跟着脸上无光,下人们见风使舵,自然也都一派愁云惨雾。 不过,林黛玉她们几个姑娘家,却反而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林黛玉,此前她见贾璨被剥夺了继承权,为贾璨感到不公,也极为同情贾璨,只是贾赦是她大舅舅,她也无法置喙。 眼下见贾璨不仅得到了皇帝的认同,还不用降等袭爵,真心替贾璨感到开心。 至于大舅舅贾赦病倒,外祖家突逢变化,她并不往心里去,这么多年的寄居生活,让她逐渐看透了荣国府的一些情况。 这时,几姐妹正聚在贾惜春的房里说话。 林黛玉看着贾惜春,笑着调侃: 「你们瞧瞧,四丫头的笑容一直都没落下,睡觉时怕也是笑着的。」 贾惜春听了,顿时脸色一红,嗔了林黛玉一眼: 「林姐姐,你休要胡说,再这么着,我可不和你说话了!」 106 林黛玉:从今往后我和他再无瓜葛 看着林黛玉急匆匆离开,贾探春和贾迎春皆觉得有些奇怪,对视一眼后,姐妹二人说了一会话,也都各自回房去了。 林黛玉红着脸,快步回自己房间,一进门就往里间卧室,坐在窗前,望着外头发怔,心跳并未平复,反而跳得越来越厉害。 略显病态的绝美面容上满是红霞,甚至连耳朵和脖子都红了,眼眸闪烁,无人知她此刻的心思。 挂在窗口的笼子里,有一只会说话的鹦鹉,似乎看穿了林黛玉的心思,竟叫道: 「姑娘害羞了……姑娘害羞了!」 林黛玉听得一惊,忙起身,满脸通红,甩着帕子啐它: 「你这扁毛畜生,休要胡说,再敢乱说,看我不拔了你这一身毛!」 鹦鹉感受到了她的『杀气』,竟也真的不敢再叫,甚至因为害怕,躲到了笼子的另一边,颤颤巍巍,生怕林黛玉真的动手。 林黛玉见状,倒不免觉得好笑,拿起放在窗台上的鸟食给它添了一点。 可那鹦鹉却还是不敢靠近,惹得林黛玉捂嘴轻笑,满脸嫣然,颇为开心。 这时,紫鹃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轻步来到林黛玉身边,问道: 「难得听到姑娘笑得这么开心,可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林黛玉忙止住笑声,摇头回应: 「没什么……就是这只鹦鹉好笑而已。」 说话间,也发现了她手中拿了什么,便好奇问道: 「紫鹃,你手里拿的什么呢?」 紫鹃拿给她看,是一个扇袋,说道: 「我正要说这个呢,傍晚时宝二爷来了,见姑娘你不在,便留下这东西走了,托我转交给姑娘你。」 「说是他记着姑娘前头说过,想要个扇袋,正好今儿在秦小爷家里看到了,便特意要了回来。」 林黛玉原本听贾宝玉还记得自己说的话,心底涌起复杂情绪,却没想到,贾宝玉竟然又和秦锺腻在一起,这扇袋还是秦钟的,顿时脸色一沉: 「哼……什么臭男人的东西,我不要,你给他送回去!」 紫鹃顿时愣住,方才还听林黛玉在轻笑,转眼间就生气了。 这种情况以前也经常发生,紫鹃早已习惯,转念一想,只当林黛玉还在生贾宝玉的气。 于是接着劝说: 「姑娘,这些天,宝二爷对你多有冷落,他自己也知道错了,这才巴巴地送来东西给你,他本意还是好的,你就收下吧?」 林黛玉一听,更加不高兴了,转过身去,不咸不淡说道: 「哼……他爱找谁就找谁,与我何干,也不稀罕他的东西,你也不用再多说了,赶紧送回去才是正经,免得还说我收了他的东西!」 紫鹃听了,只当林黛玉在气头上,不敢多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便退了出去,将东西送回贾宝玉房间了。 不多时,又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人,领头的是贾宝玉,后头有袭人丶麝月等丫鬟。 众人一起来到林黛玉卧房里,此时的林黛玉似乎正陷入沉思之中,凝望着窗外,一动不动,直到贾宝玉等人都来到她身边了,她才回过神来。 就见贾宝玉满脸惭愧地看着她,嘴角抽了抽,却没说话。 林黛玉见状,哼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他。 自从上次贾宝玉宁愿选择和秦锺厮混,也不愿意陪姐妹,林黛玉心中就开始对贾宝玉有了芥蒂。 更重要的是,在见过贾璨后,林黛玉突然觉得,自己以前只关注贾宝玉,真是错付了,世上比贾宝玉更特殊的男子也不是没有,又何必执着于他。 故而,这些天,林黛玉也不再找贾宝玉说话,反而暗中关心着贾璨的动向,既为贾璨得到皇帝认可丶继承宁国府而高兴,也为贾璨雷霆手段整饬府邸而拍案叫绝。 若非眼下紫鹃主动提及,林黛玉都快遗忘贾宝玉了。 袭人丶麝月等丫鬟见林黛玉不理会贾宝玉,便轻轻推了推贾宝玉,小声提醒: 「宝玉,去啊,给林姑娘道歉…」 贾宝玉虽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但以往二人闹别扭,都是他先低头,二人便会和好如初。 只当这次也和以前一样,先低头便是了,于是作揖赔礼: 107 贾母和稀泥 反被驳面子 看着林黛玉说得决绝,哭得伤心,紫鹃既无奈又心疼,忙追上去,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 本还想着劝和二人,可只要提到贾宝玉,林黛玉立马哭着呵斥她,让她不要再提。 紫鹃便意识到,这时不宜再提贾宝玉,只得放弃劝和二人的想法,只一味地安慰林黛玉。 而对于林黛玉来说,经此一遭,她也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贾宝玉,虽说有着反世俗的特殊性子,却也只是一个不通世事丶不懂他人之心丶毫无顾忌的粗心之人。 别人顺着他,他便会温和相待,别人但凡反着他,他便指责鄙夷,就比如刚刚,林黛玉明明说了不用赔礼道歉,他就当自己一片真心白费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有问题,反指责林黛玉的不是。 一开始,林黛玉还只当贾宝玉只对她一个人极为在意,可后来薛宝钗来了,她又发现贾宝玉对薛宝钗同样在意,还有时常来的史湘云,亦是如此。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为此,林黛玉此前没少吃醋赌气,终究年少,只要贾宝玉先赔礼,气也很快就消散了,并未深想,也没有往心里去。 而秦钟的出现,让林黛玉发觉,贾宝玉不仅对姐妹们都在意,就算对长得好看的外男也是如此。 尽管不知贾宝玉和秦锺腻歪在一起,到底是做些什么,但以她的第六感,也能够隐约意识到,二人绝非简单的相交,不然也不至于整天都腻在一起,实在不像是正常男人间应该有的情况。 加之那天,贾宝玉选择了秦锺,而将她们这些姐妹抛之脑后,林黛玉更加看清了贾宝玉的心思。 而刚刚发生的事情,让原本心里尚存一丝往日情分的林黛玉,瞬间有了彻底和贾宝玉断绝关系的想法。 这一夜,林黛玉以泪洗面,眼泪就没断过,哭了整整一夜,也失眠了一夜。 以往她也经常失眠,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可这一夜还哭了一整夜,原本就体弱多病的她,立马就病了。 贾母得知了情况,亲自来看望她,坐在床头,心儿肉儿地疼惜着,又严厉询问紫鹃丶雪雁等大丫鬟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服侍好林黛玉。 紫鹃不敢隐瞒,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贾母闻言,反而松了一口气,只当是林黛玉和贾宝玉又闹别扭,这才闹出病来,觉得自己找到了病根所在,于是将贾宝玉叫来了。 冷着脸对贾宝玉说: 「宝玉,看看你做的好事,你妹妹都被气出病来了,还不快给她赔礼!」 这话听着严厉,可贾母脸上却颇为慈祥,哪里有教导孙儿的样子。 贾宝玉昨夜发泄完后,气呼呼回房睡觉了,一觉睡到天亮,回想起昨夜所言,也觉得不对,想着来找林黛玉,却又抹不开面子。 这时贾母指示他赔礼,正合他意,立马笑着点头,又向林黛玉赔礼: 「林妹妹,对不起,是我不对,我该死,不该冲你发脾气,你要怎么罚我都行,只望你保重身子。」 躺在床上的林黛玉,看都没看他一眼,极为冷漠回应: 「宝二哥……哪里话,我……病了和你无关,是我自己体弱多病,难得你关心。」 因为病着,话说得虚弱,但在场人都听出了林黛玉话语中的疏远,就像是对一个陌生人说的一样。 贾宝玉听了,脸色一滞,怔怔地看床上的林黛玉,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眼中满是不解和诧异,他不明白,林黛玉对他怎么突然间变了这么多? 贾母也发觉了不对,眉头皱了皱,摆手让贾宝玉等人先出去,又温声对林黛玉说道: 「玉儿啊,你可千万保重身子,宝玉的脾性,你也是知道的,他向来莽撞,最近他和秦家大爷来往密切,疏忽了你,是他的不对。」 「昨夜更不该冲你发脾性,你放心,等会我就狠狠斥责他,给你出气!」 「你也别往心里去,我让他这几日就守着你,哪也不许去,你们好好说说话,别再赌气,和和气气的,知道吗?这对你身子好,也对咱们整个家都好。」 林黛玉听着,不但不觉得暖心,反而很是心酸,听贾母这话的意思,是她赌气,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她必须要无条件地接受贾宝玉的赔礼道歉才行。 此刻,林黛玉也彻底看清楚贾母对她的疼爱,前提条件是她要听话,要顺从贾母的心意。 一时心身皆寒,也有些说不出的情绪在心中翻涌,向来孝顺的她,罕见地驳斥了贾母的面子: 108 莫为前尘伤弱质,不久归帆送还家 贾母走出林黛玉的卧室,眼底闪过一抹阴霾,沉声吩咐紫鹃等丫鬟好心照顾林黛玉,但也不能事事都依着林黛玉。 同时,也在想着对策,该怎么才能让林黛玉和贾宝玉两个和好如初,最重要的是,她绝不愿意看到,林黛玉脱离她的掌控。 薛宝钗丶三春姐妹得知了消息后,也都赶来看望林黛玉,眼见林黛玉和贾宝玉这次闹成这样,姐妹几个也都有些惊疑,纷纷询问林黛玉缘由。 然而,林黛玉心中郁郁,哪里肯明说,薛宝钗四人也不好再多问,只宽慰着她。 傍晚,惜春回东府来守灵,和贾璨说起了林黛玉的事情,贾璨也暗暗惊疑,追问了一些细节后,嘱咐了惜春一番,又做了一些安排。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次日。 贾惜春从东府回西府来,径直来到林黛玉房间,先问了问林黛玉情况如何,却见林黛玉不见有好转,甚至比昨日脸色更差了,轻叹一声后,柔声劝慰道: 「林姐姐,你素来身娇体弱,现在又独自生闷气,这如何能够养好身子?」 林黛玉听得心中一暖,虚弱地看着她: 「四妹妹,多谢你…关心,我……我只是……」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实在是心中的情绪实在太多,剪不断理还乱,嘴唇哆嗦着,终究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贾惜春看着她,说道: 「林姐姐,我这里或许有一良方,可解你心中愁闷,更可让你安心养好身子。」 林黛玉听了,倒不免来了兴趣,凝视她问: 「是么?快拿出来给我看看。」 说着,轻咳了几声,许是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 贾惜春见状,急忙替她顺了顺气,又扶着她靠在了床头,这才拿出了所谓的『良方』,是一张摺叠好的纸。 林黛玉颤颤巍巍接过,疑惑询问: 「这……这是什么?」 贾惜春略显神秘说道: 「我也不知,不过给我的那人对我说,这是医治林姐姐的良方,林姐姐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林黛玉听她这么说,也不免勾起了好奇心,轻轻打开纸张,就见上面写着一首打油诗: 客居深庭锁清愁, 世事纷扰念乡音。 莫为前尘伤弱质, 不久归帆送还家。 字迹工整,虽无名家之风,但也足够让林黛玉一看就觉得赏心悦目,甚至是眼前一亮。 更重要的是诗的内容,前两句几乎说透了她此刻的心事,后两句,一则劝她莫要为前尘俗事伤身,二则隐约提醒她,不久的将来她便会有归家的可能。 尽管整首打油诗陈词滥调,格律严重缺失,但此刻在林黛玉看来,却是那么的让她难以放下。 其中要表达的意思,直抵她内心深处,让她突然间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尽管这个知己似乎不大会写诗,但也足够让她震惊和惊喜。 贾惜春看着她神色变了又变,最终露出喜色,便笑道: 「这果然是良方!」 林黛玉回过神来,紧紧抓住纸张,看着贾惜春问: 「四妹妹,这…这到底是谁给你的?」 贾惜春本想直接说明,却突然想藉此逗一逗林黛玉,便微微歪头,反问她: 「林姐姐,你向来聪慧,不妨猜猜看啊?」 林黛玉听了,没好气地嗔了她一眼: 「你这鬼丫头,就知道寻我开心……」 贾惜春笑道:「好姐姐,你就猜一猜嘛,若是你自己猜中,岂不是比我说出来的好百倍千倍?」 林黛玉再嗔她一眼,却也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便认真思索起来,不过片刻,便已猜到了是何人所写,霎时芳心一阵悸动,忍不住再看了看这首不能严格称之为诗文的诗。 贾惜春见状,笑道: 「看来林姐姐猜到了,果然聪慧通透。」 林黛玉被说中心事,下意识回怼: 109 良方妙膳 效果立竿见影 林黛玉听得心中一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贾璨沉稳从容的身影,以及俊美面容上温和的笑意,心中既感熨帖,又颇为悸动。 白皙俏脸上,更多几分红润,原本郁积在心中的种种情绪似乎都通顺了,精气神都变了不少,唯有身体上的不适依旧存在。 贾惜春说完,朝外头喊了一声,便有丫鬟提了一个食盒进来。 打开来,里面有燕窝炖雪梨丶西洋参片丶茯苓山药糕等。 其中燕窝炖雪梨,是林黛玉比较喜欢吃的,平日里即便没生病,也会吃一些,此刻看到,更是喜欢。 比之紫鹃丶雪雁她们生硬劝她喝药,可是要舒服不知多少。 当下,林黛玉先感激了几句,便在丫鬟的服侍下慢慢吃了起来。 原本因为贾璨的一首打油诗,点破了她的心结,让郁积的情绪一扫而空,现在这些药膳,则滋补她的身体,可算是身心两方面都考虑到了。 吃完后,林黛玉只觉得自己好了很多,虽不至于痊愈,但比贾惜春来之前已经好多了。 待丫鬟们离开后,贾惜春抿嘴笑道: 「林姐姐喜欢吃就行,璨二哥说,林姐姐你住在老太太这里,一切膳食都固定好的,极为不便,林姐姐若喜欢吃什么,只管和我说,我再和璨二哥说,东府那边可单独送来。」 林黛玉听得熨帖,颇为感动,看着她说道: 「这……怎么好意思,能得他关心,便已是荣幸之至,如何还能再劳累他。」 贾惜春却摇头道:「林姐姐哪里话,不说璨二哥如何,就是我也该这么做的,难不成,咱们相识这么多年,林姐姐连我的面子也要驳了吗?」 这话一出,林黛玉轻抿樱唇,凝视着贾惜春,说不出话来了。 贾惜春这话明着是她自己的意思,实则还是牵连着贾璨,心底的异样情绪越浓了。 过了好半晌,林黛玉这才说道: 「你们东府现在还在办丧,若再为了我操心,岂不是给他添乱,还是不必了。」 贾惜春立马回应:「正因如此,才好给林姐姐你做些膳食,毕竟后厨的火现在全天都烧着,各色食材辅料也都时刻准备着。」 「这些林姐姐你就不用多想了,只管好好养病,待你好时,想来璨二哥也正好要请姐妹们去东府赏花吃酒了,到时候,林姐姐当面答谢璨二哥也行。」 林黛玉听后,俏脸更为红润了,显然是因为羞赧,娇嗔连连,脸上却满是嫣然笑意,一扫之前的病态。 贾惜春见状,既为林黛玉病情好转感到开心,也惊叹于贾璨的本事,仅这一回,就医好了林黛玉,如同神医一般,实在神奇不已,若非亲身经历,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一时间,卧房里传来悦耳的娇笑声,外头的紫鹃等丫鬟皆暗暗惊疑,早上起来时,林黛玉病情还加重了,转眼间竟和贾惜春玩闹了起来? 「林妹妹,你和四妹妹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在这时,贾宝玉突然来了,也不等紫鹃等人通禀,直接闯了进来。 正说笑的林黛玉丶贾惜春二人笑声戛然而止,林黛玉笑容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主动躺下背了过去。 贾惜春见状,也只是轻轻唤了贾宝玉一声,便准备离开。 贾宝玉撞了钉子,只能拦住贾惜春询问: 「四妹妹,你们刚刚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贾惜春对贾宝玉并没有太多的感觉,盖因二人已是族兄妹的关系,只是因为一起长大,外加贾母等人极为重视贾宝玉,她才跟着众人关心贾宝玉而已。 如今贾璨这个庶出的兄长突然起势,对她而言,贾璨才是最为亲近的兄长,对贾宝玉的态度,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见他拦住自己的去路,贾惜春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没什么,就是随口说笑而已,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便越过贾宝玉,直接离开了。 这让贾宝玉自讨没趣,满脸尴尬,想喊住贾惜春,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半晌,贾宝玉只能转身对林黛玉说道: 「林妹妹,我知道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老祖宗已经狠狠骂过我了,你放心,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说着,还准备凑近一些。 110 你若觉得无以为报,就以身相许吧 听了贾迎春所言,林黛玉都不用想也知道,这必然是贾母的意思,顿时心中难受,眼里皆是忧愁了。 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给力 贾母这一手玩得可算是厉害,先是让贾宝玉每天只守着她,哪也不准去,接着又让薛宝钗丶三春姐妹来劝她。 甚至拿家族安稳和谐来说事,如果林黛玉不原谅贾宝玉,那就是她不懂事,不让人省心了。 更重要的是不孝顺,这些大义说出来,林黛玉作为寄居于此的外孙女,她似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贾母搬出孝道来,就是对林黛玉最大的杀招,由不得她不顺从。 可林黛玉本就有着逆反世俗的心态,加之这次对贾宝玉彻底死心,并不想和贾宝玉再有任何瓜葛,如何愿意顺从。 一时心中情绪翻涌,林黛玉甚至想着,若不如就此一死了之,也免得再受这俗事纷扰,再不用顾虑任何。 可念头刚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贾璨写的那首打油诗,心中又瞬间安定不少,原本的一些极端念头也立马消失了。 薛宝钗心思细腻,察觉到林黛玉的情绪波动,忙柔声劝慰: 「林妹妹,你别多想,也千万别往心里去,自己的身子最重要,先把病养好,旁的以后再说也不迟。」 林黛玉看她一眼,见她满眼关切,心中一暖,知她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贾母既然压着她们来劝自己,她们也不敢不来。 当即轻轻颔首,环顾四人说道: 「嗯,我明白的,难为你们替我操心。」 贾迎春见她满脸为难之色,惭愧道: 「林妹妹,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黛玉打断了: 「二姐姐,你不必多说,我不怪你,咱们相处多年,我最是清楚你了。」 贾迎春抿了抿嘴,看着她欲言又止。 贾探春则忙打圆场: 「林姐姐明白就好了,不说这个了……」 说着,转移了话题,说起一些轻松好笑的事情来,不一会,气氛瞬间就变得松弛轻快了。 林黛玉虽也在跟着轻笑,但眉宇间却满是忧愁,显然不想让姐妹们跟着为难。 说笑一会,薛宝钗说道: 「好了,让林妹妹休息吧,她身子骨弱,又在病中,咱们还是别扰她太久。」 贾迎春丶贾探春都纷纷点头,跟着薛宝钗一起向林黛玉道别。 倒是贾惜春留了下来,说是再陪林黛玉说说话。 薛宝钗她们虽不知贾惜春还有什么话要和林黛玉说,但也发觉了,贾惜春最近往林黛玉房间来的次数变多了,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却也没有深究。 只当是贾惜春关心林黛玉。 待薛宝钗她们三人离开后,贾惜春对林黛玉小声说道: 「林姐姐,你别着急,我回东府去找璨二哥说说这事,他必然有办法可解林姐姐你的忧愁,别忘了,前日他给林姐姐你的『良方』多有用了!」 说话间,面露一抹意味深长的古怪笑容。 林黛玉听后,既满心期待,却又觉得不妥,脸色微红,忙说: 「别……四妹妹,你别再告诉他,我的事了,现在你们东府正办丧事,他掌着偌大府邸,上上下下多少琐事,岂能再为我的事劳累他?」 「再说,前头已经欠他不少,我……我无以为报,如何能再亏欠。」 说完,低垂眼眸,颇显惭愧。 贾惜春却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调侃一句: 「林姐姐,你若实在觉得亏欠得多,无以为报,不妨以身相许啊……」 话音刚落,林黛玉顿时满脸羞红,抬手就拍了贾惜春一下,并嗔道: 「四丫头,你休要胡言乱语,看我病好了,怎么撕烂你的嘴!」 贾惜春笑着躲过,又收敛了一些,接话道: 「好啦,林姐姐,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你看看你又急了……」 林黛玉听后,娇嗔连连,满是娇羞,捂着嘴说: 「你才急,你全家都急!」 贾惜春也知适可而止,收敛笑容,转移话题: 111 猜到黛玉处境 应对计策便出 贾惜春带着林黛玉的期许回了宁国府来,径直来到后院,直接来见贾璨。 此时丧事已至尾声,到了夜里,虽还需守灵,但比此前已经松弛许多,众人也都早已习惯,不似此前那般慌张和紧绷了。 来到贾璨的上房,却不见人影,贾惜春便问丫鬟: 「璨二哥去哪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丫鬟回道:「二爷吃了晚膳后,便去后花园散步了,姑娘若着急,我这就去找他。」 贾惜春沉默片刻,摇头道: 「不必,我在这等他便是。」 说完,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 丫鬟们急忙上了茶来,贾惜春端起茶杯慢悠悠品着,等着贾璨回来。 可左等右等都不见贾璨的身影,贾惜春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却也还是耐心等着,只是忍不住看向门口,也无心再品茶了。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见贾璨的身影出现。 就见他满面春风,脚步比往常显得更轻快些,眼中闪着满足的光芒,嘴角微扬着。 门口的丫鬟恭敬行礼: 「二爷回来了,四姑娘已在屋中等候二爷多时了。」 贾璨听了,顿时一惊,急忙加快脚步进来,看到贾惜春坐在椅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心虚,惭愧说道: 「让四妹妹久等了,你既来见我,何不派人来找我,何苦在此苦等?」 贾惜春似乎猜到了贾璨去做什么了,淡淡回应: 「小妹岂敢扰了兄长的雅兴,况且,我也没等多久,横竖也是要守灵的,这一时半会,算不得什么了。」 贾璨闻言,倒更为心虚了,吃完晚饭后,他见左右无事了,便去了天香楼,和秦可卿腻歪缠绵了一个时辰,心满意足了这才回来,没想到贾惜春竟早在这里等着他。 过了半晌,贾璨这才恢复自如,坐了下来,问道: 「四妹妹特意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贾惜春凝视他一眼,见他满面红光,印堂发亮,显然是最近运势极好,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歪头,笑着反问: 「璨二哥不妨猜猜看呐……」 贾璨正端着茶杯喝茶,听她这么说,茶水都差点从口中喷出,急忙咽下去,又看向贾惜春。 见她满脸意味深长的笑意,不免哭笑不得。 放下茶杯后,沉吟了片刻,回道: 「想来是林妹妹那里又出了什么状况?」 贾惜春听了,顿时惊叹: 「璨二哥你果然和林姐姐一样,都是灵通敏锐之人,这都能够猜到,嗯……那我再问,璨二哥可知林姐姐那具体出了什么状况?」 贾璨却不再猜了,摇头道: 「好了四妹妹,你就别卖关子了,我非神仙,岂能事事皆知?」 贾惜春很是不信:「璨二哥定是已经猜到了,既然如此,小妹也不多言了,只问璨二哥你可有办法帮帮林姐姐?」 其实,贾惜春还真是没说错,贾璨在猜到是林黛玉那里出了状况后,便也猜到大概是什么情况。 毕竟原着中有范本,只要林黛玉和贾宝玉闹别扭了,贾母必然会积极撮合二人和好,而且不只一次两次,想要猜中也不难。 不过,贾璨毕竟不是神仙,并不知贾母这次到底使用了哪些手段,只能看着贾惜春,无奈回道: 「四妹妹,你还是先说说具体情况吧,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贾惜春见他满脸为难,抿嘴笑了笑,似乎看到总算有贾璨不知道的情况发生而开心,便也不再隐瞒,将林黛玉目前的处境,以及贾母的一些施压手段说了出来。 贾璨听后,眉头一皱,只觉得贾母不愧是宅斗高手,这两手下来,便已压得林黛玉喘不过气来了。 而且贾璨也意识到,这还只是开始,如果林黛玉依旧不听劝,接下来将会有更加猛烈的手段,逼得林黛玉只能选择顺从。 原着中,只简单交代了一句,贾母劝说了林黛玉丶贾宝玉,二人便又和好如初,就没了,而现在身临其境,贾璨才知原着就这么一句话,竟就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在其中。 贾惜春见贾璨如此神色,接着低沉说道: 「老太太的话,姐妹们不敢不从,只能一起去劝说林姐姐要听话丶要顾全大家丶不要耍小性子等,可林姐姐她明显就没有耍性子,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我们都清楚的,她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当面就说,从不会藏着掖着。」 112 权当找她合作的见面礼 听贾惜春询问为何关心林黛玉的缘由,贾璨脸色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了林黛玉的隐藏标签,想着获得林黛玉的好感,从而为自己整饬盐政增添胜算。 迟疑了好一会,才回道: 「要说缘由,林妹妹背井离乡,孤单一人寄人篱下,我十分理解她的凄苦,既听四妹妹你提及了,我便能帮便帮,常言道,帮助他人便是超度自己。」 然而,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贾惜春满意,摇着头说: 「璨二哥,我知这绝非真正缘由,这就你我二人,小妹自不会与外人说,璨二哥又何必对我隐瞒呢?」 贾璨被她直勾勾地盯着看,突然有种要被看穿心思的感觉,下意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轻轻咳了一声,这才接话: 「既然四妹妹这么说,那我也就不隐瞒了,其实,是因为林妹妹于我而言,有极大的助益,我想得到她的认可,从而帮我的忙。」 贾惜春听得一愣,盯着他看了看后,还是摇头: 「我还是不信,这就是璨二哥你关切林姐姐的缘由?」 贾璨眼神微闪,迟疑反问: 「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缘由了,四妹妹怎的还不信么?」 贾惜春眼眸中闪过一抹精芒,嘴角微扬,挑明了问: 「难道……璨二哥你就不是因为喜欢林姐姐,亦或是对她有好感,才这般关切她的吗?」 听了这话,贾璨霎时有些难堪了,重重咳了一声,俊脸发红,忙摆手否认: 「四妹妹,你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岂能……岂能说这些话,也就我们在这里私下交谈,若被外人知道,还不知会怎么说你呢,此后可不能再说此等妄言。」 贾惜春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抿嘴轻笑了起来,心想着,自己果然没有猜错,这才是贾璨真正目的。 对此,贾惜春十分看好,只觉得林黛玉这般绝佳闺秀,也只有贾璨才能配得上,亦或者说,二人郎才女貌,可谓是天作之合的一对。 贾璨见她误会了,本想再解释几句,可也明白,这种事情,越描越黑,便也不再多说,只能端起茶水继续喝着。 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林黛玉的身影来,心中一时也有些许激荡,但很快又被他压制了下来,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和沉稳。 两世为人的经历告诉他,唯有自己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和底气去追求一些美好的事情,不然,就只是一厢情愿的空想而已。 贾惜春笑了一阵后,倒也收敛了,接着说道: 「璨二哥的话,小妹牢记于心,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起这样的话的。」 「另外,林姐姐似乎对璨二哥你的帮助,感到有些惭愧,不知道该如何报答璨二哥你呢。」 贾璨听得心中一动,摆手道: 「你且告诉她,不必介怀这些,就算是我找她合作的见面礼。」 贾惜春只当他寻的藉口,暗赞其心思细腻丶想得周到,如此说法,想必林黛玉也就能接受得多了,只是这份见面礼似乎也太丰厚了些。 念及于此,笑着说道: 「嗯,那我就这般回林姐姐。」 贾璨微微点头,又和她闲聊了起来,说起一些日常琐事。 二人交谈了好一会,贾惜春这才主动告辞离开,贾璨也歇息了。 次日。 贾惜春仍旧回荣国府来,也和此前一样,径直来找林黛玉,她想着将贾璨的计策说给林黛玉听,想来林黛玉定能开心。 可来到林黛玉房间里,就见满屋子的人,李纨丶王熙凤都来了,还有几个丫鬟,贾宝玉也站在外头等着。 她们似乎都是来劝林黛玉不要再怄气,和贾宝玉和好如初的。 李纨和王熙凤平日里对林黛玉都挺关心,林黛玉面对她们,更是无法驳面子了,只是她如何肯顺从,心中颇为难受。 贾惜春见状,暗暗惊叹于贾璨的先见之明,确实精准预料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也对贾璨的应对之法更有信心了。 进来后,贾惜春先朝着李纨丶王熙凤她们福礼,又道: 「大嫂子丶二嫂子,林姐姐还在病中,说一会话便罢,让她好好歇歇才是要紧的。」 听贾惜春这么说,李纨微微点头,她本就不想掺和这些后院琐事,只是贾母吩咐了,她也不得不来。 113 轻松支开贾宝玉 一切尽在预料中 贾惜春和林黛玉这边正说着话,外头就有个小丫鬟来找贾宝玉了: 「宝二爷,茗烟传话进来,说秦家小爷突然病重了。」 贾宝玉正等着林黛玉原谅自己,却又担心林黛玉不理他,他进去也尴尬,便在外头乾等着。 可他本就是一个爱动的人,哪里熬得住,若非念及贾母严厉警告过他,让他最近哪里也不许去,他早就转身走了。 毕竟他的热情往往不长,转眼就会被另一个人或者事所吸引而转移注意力,这也是此前林黛玉经常和他赌气的缘故之一。 这时一听秦锺竟然病了,他更加坐不住了,也顾不得贾母的严厉警告了,立马就转身出去打听这消息的真假了。 自从和秦钟好上后,贾宝玉对秦钟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亚于林黛玉丶薛宝钗她们任何一个,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来到二门处,询问小厮茗烟后,得知消息属实,贾宝玉哪里还忍得住,就算是天塌了,他也必须去见秦锺,谁也别想拦住他! 而屋中贾惜春正好看到贾宝玉急匆匆离开,当即对林黛玉笑道: 「林姐姐,你瞧,我说什么来着,宝二哥这不就走了么?」 林黛玉往外头一探,果然不见了贾宝玉,顿时眼神闪亮,心中压力再降,甚至生出几分安宁和幸福之感,不由得嫣然一笑。 也更加钦佩贾璨的运筹帷幄,竟真的能够做到如此。 贾惜春也替她感到高兴,不过,还是提醒道: 「林姐姐,璨二哥说了,这还只是开始,老太太若知宝二哥离开,而姐妹们和大嫂子丶二嫂子劝不动你,会采取更严厉的手段。」 「她也多半会怀疑到我身上来,到时候,我恐怕就不能像现在一样陪着林姐姐你说话了。」 听了这话,林黛玉脸上笑容瞬间消失,心中又涌出一些心酸来,只觉得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嘴角瘪了瘪,望着外头出神。 一开始,她还只觉得贾母这个外祖母对她真是疼爱,可随着时间推移,她也渐渐发现了不对,尤其是到眼下,她算是彻底看清楚了贾母疼爱的本质。 但凡她有一点的不顺从,贾母的无形之手,便会向她伸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贾惜春见状,颇为心疼,忙劝慰道: 「林姐姐,你也别太担心了,璨二哥说,守得花开见月明,只要拖过这段最艰难的时刻,林姐姐你便会等来鸟入青天丶鱼入大海的时机,让林姐姐你暂且忍耐着些。」 「虽然小妹或许不能再如现在一样来和林姐姐你说话,但东府的药膳,每天还是会及时送来,想必老太太也没道理拒绝药膳,不过她必然会派人检查,这些药膳里是否藏有什么猫腻。」 「不过,璨二哥也有应对之策……」 说着,凑到林黛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林黛玉听得眼神微闪,眼底各种情绪翻涌,最终被欣喜所覆盖,嘴角微扬: 「亏他想得周到,如此,外祖母怎么派人检查东府送来的药膳,也察觉不到这些药膳有什么不对。」 一想到其中的妙处,林黛玉既佩服贾璨的智谋,也感动于贾璨的心思细腻,替她考虑周全,芳心悸动之意也更浓了。 此时的林黛玉,甚至有种想要立马见贾璨一面的冲动,目光眺望窗外,似乎穿过了这重重院墙,看到了正在忙碌各种事情的贾璨。 心底那个原本略显虚幻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而且逐渐占据了整个心房。 贾惜春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也涌现出几分成就感来。 不过,欣慰开心之余,贾惜春心中也多了一道隐忧: 若此后林姐姐知道璨二哥和秦氏有染,会不会和璨二哥决裂? 一想到这其中的纠葛,贾惜春一阵头皮发麻,急忙微微甩头,将这些念头抛却,心想着,算了,这些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处理吧,自己到底不过一个外人,能够做到如此,便已是万幸。 就在这时,紫鹃进来回话了: 「姑娘,大夫来了。」 贾惜春听后,回过神来,起身道: 「林姐姐,那我先告退了,记得我说的哦。」 林黛玉眼中闪过一丝不舍,毕竟按照贾璨的推测,接下来贾母很可能限制贾惜春来看她,这可能是她们近期最后一次见面了。 114 贾母察觉不对 进一步限制 听到紫鹃说贾宝玉自己先走了,贾母更加惊诧了: 「什么?!宝玉自己走了?他做什么去了?」 紫鹃回道:「我也不知具体什么缘故。」 贾母眉头一皱,立马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速去外头打听,宝玉去做什么了?快来回我!」 丫鬟们恭敬应下,立马就去打听了。 不多时,有了结果,便来回话: 「回老太太,秦家小爷突然病重,宝二爷心忧,这便急忙去探望了。」 贾母一听,脸色变得铁青: 「混帐!你们怎能放任他随意出去?将看守角门的婆子给我叫来。」 「再派个人,立即将宝玉给我叫回来。」 在贾母看来,贾宝玉这般违抗自己的命令,私自外出探望好友的举动,就是严重的脱离她掌控的情况,她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再者,贾母也发觉,贾宝玉对秦锺似乎有点在乎得过头了,竟然弃林黛玉于不顾,着急忙慌地跑去关心秦锺了。 要知道林黛玉也在病中,可见在贾宝玉心里,秦锺竟比林黛玉还重要? 若任由这般发展,贾母所期盼的事情,就不可能再发生了,所以她必须要严厉制止,及时挽回局势。 接下来,贾母先是将看守角门的婆子狠狠骂了一顿,也将袭人丶麝月等大丫鬟申饬一番。 发泄一通后,贾母才渐渐冷静了下来,察觉到这件事情透着蹊跷。 为什么秦锺突然病了?又为何这个消息会及时传到贾宝玉的耳中? 只是巧合吗? 贾母深谙宅斗之道,立马意识到,这件事情绝对不是巧合,一定是人为的。 当即,再安排了人去细查,想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不过,结果却让贾母大失所望,虽然查到了,确实是有人为的传播消息痕迹,却查不出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至于秦锺突然病了,倒确实只是巧合而已。 这个情况等于是线索断了,可贾母的疑心却更重了,她仔细思索过后,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就是支开贾宝玉,这幕后之人的真实目的是为了帮助林黛玉! 想明白这一点后,贾母开始细究林黛玉这几天身边发生的变化,而贾惜春的异常,很快就被贾母捕捉到了。 当即询问了紫鹃丶入画等大丫鬟,贾母便已隐约有了答案。 傍晚,王熙凤过来给贾母请安,不经意说道: 「老太太,我看着四丫头最近变化挺大,也不知是不是和东府的变故有关,我听说,她和贾璨……璨兄弟颇为亲近,他二人经常一起交谈说话。」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贾母听了这话,眼神一闪,盯着王熙凤问: 「凤丫头,你是说四丫头变化大,可能就是因为璨哥儿?」 王熙凤笑着摇头:「难说,不过,今天我去林妹妹房里,劝说林妹妹时,四丫头竟拿大夫要来诊治这个理由撵我走呢。」 这话一出,贾母更加确定了贾惜春有问题,眼神闪了闪,表面上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王熙凤最擅察言观色,见贾母如此,猜到了几分,接着说: 「老祖宗,您也不必着急,宝兄弟和林妹妹赌气闹脾性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过几日,等林妹妹病好了,他二人自然也就和好了,您若还是担心,这几日我多劝劝林妹妹就是了。」 贾母却摆手: 「不必去劝她了,今日她的病又加重了,还是让她先好好修养,将病养好再说。」 王熙凤闻言,立马改变口风: 「您老考虑的极是,理当如此。」 贾母摆了摆手,王熙凤见她神情恹恹,便识趣地告退了。 待王熙凤离开,贾母让人将贾惜春叫了来。 贾惜春进来后,先恭敬行礼请安: 「见过老祖宗,给老祖宗请安。」 贾母满脸平静,回道: 「不必多礼了,坐吧。」 待贾惜春坐下,又问: 「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往你林姐姐房里去,你和她都说什么呢?」 贾惜春听她这么问,更加惊叹于贾璨的先见之明,连贾母可能问的话都想到了,心中满是钦佩,表面上则坦然回应: 115 独属于二人的秘密 看着贾惜春离开的背影,贾母只觉得贾惜春确实变了很多,不再是之前那个默默无闻的小丫头了。 也突然想到王熙凤那句不经意的话来,贾惜春的变化,真的和贾璨有关吗? 若是真的,那贾璨这个曾经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宁国府庶子,就值得她警惕了。 此前,贾母对贾璨几乎没什么印象,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那天她受尤氏邀请去宁国府赏花吃酒,只是临时起意要见一见贾璨。 却没想到,自那次见面之后,贾璨就如突然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一样,迅速崛起,成为了两府众人不得不重视和记住的人。 有关贾珍丶贾蓉之死,贾母本就怀疑是人为的,只是她一直不敢也不愿去深思,想着终究是宁国府的家事,她又何必深究。 可现在仔细想想,贾母隐约看到了一丝真相,她敏锐察觉到,一切根源或许就在贾璨身上! 再结合此前贾赦夺权时,贾璨表现得极为顺从低调,可接下圣旨继承爵位后,却犹如立马变了一个人一样,快速整饬宁国府,短短半月时间,便已立起了威望。 不论是前来吊唁的宾客,还是贾族中人,谁不夸赞贾璨一句呢? 贾母忍不住设想,如果贾珍丶贾蓉之死都是贾璨所为,那真是令她不寒而栗了,贾璨表现得实在是太冷静了,冷静到让她汗毛竖立。 她也更加意识到,贾璨绝对是一个狠人,也是一个能成大事之人,更是一个让她必须要警惕提防之人。 虽说家族里出了一个后起之秀,对于整个贾家来说是好事,但贾母却不希望这个后起之秀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她最想看到的还是她培养出来的后代能够崛起。 尤其是,贾璨现在隐隐有将手伸到她身边来的意思,这就是贾母最为忌惮和不满的。 想到这里,贾母苍老的眼中闪过阵阵精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心中想着,一个毛头小子,纵然有几分本事,也休想从我身边夺人,老身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后院争斗! 过了好一会,贾母回过神来,又做了一些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贾惜春也无法再去看望林黛玉,林黛玉屋中的丫鬟,轮流守着林黛玉,不让任何可能的外人接触到她。 林黛玉本来还可以随时打听宁国府和贾璨的情况,可现在她只要一问,丫鬟们便以她莫要多想丶好生养病等理由拒绝向她提供任何外界的信息。 虽然贾母没有再让三春姐妹丶薛宝钗丶王熙凤丶李纨她们再来轮番劝谏林黛玉,也没有再让贾宝玉守在林黛玉床边,没人再和林黛玉提任何孝道之类的话了,只让林黛玉安心养病。 但在林黛玉看来,这一下子,贾母就切断了她和外界的所有联系,明着是为了她好,实则和软禁也没什么分别了。 这也让林黛玉更觉得憋闷和心酸,甚至觉得有些窒息,果然如贾璨所言,她一旦不听劝,贾母的手段会越发强烈,直到她听话为止。 换做此前,林黛玉面对此情,病情会越来越严重,甚至做出极端的举动来,但此时,贾璨给予了她坚持下去的希望。 虽然贾璨没有明说多久后她能回家去,但只要有这么一个希望,林黛玉便会咬牙坚持下去,她不能就这么离开这个世界,她就算死,也要在临死前看父亲一面,也要死在自己家中。 好在,贾璨预料到了贾母接下来的一些手段,想到了对策。 傍晚。 林黛玉靠在床头,凝望外头出神,脸色苍白,眼神略显空洞,却也有期许。 这时,紫鹃提着一个食盒进来,笑着对林黛玉说道: 「姑娘,东府今日的药膳送来了。」 林黛玉一听,顿时回过神来,目光一下子聚焦于紫鹃提着的食盒上,眼中露出一抹喜色: 「快打开来,我现在就要吃。」 紫鹃也早已见怪不怪,忙将食盒中的一些药膳拿出来,除了一些滋补品,也有林黛玉爱吃的点心之类的。 林黛玉逐一品尝,并拿着其中的糕点,仔细研究了一番,眼神闪亮。 紫鹃觉得奇怪,问道:「姑娘,这糕点有什么好看的,竟值得你看得这么仔细?」 林黛玉则淡淡回应: 「没什么,我就是好奇她们是怎么做的。」 这话说得平淡,可她眼中却满是欢喜,只因这糕点中藏有秘密。 116 既想打压又想利用 皇宫。 深夜,御书房中依旧灯火通明。 景安帝坐在龙椅上,合上一份奏摺,重重放下,长呼一口气。 一旁恭候的夏守忠见状,立马送上茶水: 「圣上,今日的奏摺总算批阅完了,时辰也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 景安帝接过茶水,猛喝了一口这才放下,轻叹: 「治大国如烹小鲜,这话果然没错,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是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可依旧是难以理清朝政。」 说话间,指着御案上一堆奏摺: 「老货你瞧瞧,这其中一大半奏摺,都是一些废话,朕看得是头晕眼花,可到最后,不过是一点芝麻大的小事。」 夏守忠忙弓腰劝慰: 「圣上息怒,在您眼里,或许只是小事,在地方上,却或许是大事,地方官员们细无巨细上书朝廷,至少说明他们还忠心于朝廷,忠心于圣上您啊。」 「倘若他们不上书了,在地方上当起土皇帝,那才真正值得您警惕。」 景安帝听了这话,捻须点头: 「嗯,这话倒也没错。」 说完,想起什么来,从众多奏摺里翻找了一下,找到了其中一份奏摺,拿起来说道: 「老货,这一份奏摺,是宁国府贾璨上书的,是提议划分盐区,其中的内容鞭辟入里,朕看着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可你之前说,这个贾璨不过就是一个懦弱无能的庶子吗?」 夏守忠忙告罪: 「回圣上,老奴一开始派人查探的消息,确实如此,可上次老奴亲自去宁国府传旨时,就察觉到了贾璨的不同。」 「他绝非传闻中懦弱无能,相反,此子远胜同龄人……」 说着,将当日贾璨接下圣旨的一些反应都说了出来。 景安帝听得眼神微闪: 「这么说,他此前竟一直在隐忍?直到贾珍丶贾蓉死了,他才锋芒毕露。」 夏守忠斟酌着回道: 「应当是如此,而且老奴怀疑,此前的谣言,很可能就是贾璨暗中派人散布的。」 「就这件事情的结果来看,贾赦被削爵,而贾璨不必降等继承爵位,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最为痛恨贾赦的也莫过于他了。」 景安帝沉吟片刻,赞叹: 「若此事果然是他在背后谋算,此子未免也太能隐忍了,面对贾赦夺权,面不改色,不争不吵,装作忍气吞声,实则却在布局弄垮贾赦,如此年纪,如此城府,实在了不得啊,难怪会得太上皇举荐。」 夏守忠抬眼看了景安帝一眼,小声说道: 「可老奴却觉得,贾璨着实令人胆寒,眼下他尚不及弱冠,便已有如此心性城府,此后更不知会是何等出息。」 景安帝听了,看着他,眉头一皱: 「老货,你的意思是,朕还得防备此人?」 夏守忠低头回应: 「老奴只是觉得,此子为太上皇举荐之人,圣上不得不防,而且老奴听东景宫传来的消息说,前不久太上皇微服出宫过,说是去见什么人,具体如何,并未得知。」 「不过,从太上皇不仅亲自下口谕,让贾璨不必降等,以及这次举荐贾璨出任龙抚卫指挥使,以钦差身份南下整饬盐政来看,太上皇对贾璨似乎很重视。」 景安帝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如果贾璨确定是太上皇的人,那他还真的防备。 思索了好一会,景安帝看着夏守忠问道: 「老货,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做?」 夏守忠低眉顺眼回道: 「回圣上,既然是太上皇举荐,圣上明着自然不好阻拦,不过,龙抚卫已经多年未曾启用,卫中多是一些老弱病残和挂名的权贵子弟,圣上不妨以整饬龙抚卫的名义,安插一个指挥同知。」 「这么一来,贾璨不过是名义上的龙抚卫指挥使,龙抚卫实则还在圣上手中。」 景安帝听了,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眼神微亮,不过,还是皱眉说道: 「可是……太上皇还提议,让朕命他为肃清盐政弊病的钦差,朕此前正为此事发愁,不知该派谁南下,如今难得太上皇提出一个人选,若朕这般压制他,岂非自缚手脚?」 夏守忠跟着皱了皱眉头,沉思半晌,这才接话道: 117 正式授官 引发关注 送殡完后,贾璨先送走众多宾客,又做了一些安排,便坐着马车从城外回来,刚到城门处,就见一个下人急匆匆来报: 「二爷,宫里又来人了,还是来传圣旨的。」 贾璨听了,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此前已经和太上皇商议好的,当即沉稳吩咐下人立马回去准备香案等物。 同时换成骑马,甩开众多随从,先一步赶回宁国府来。 得益于前世曾有涉猎骑马,贾璨倒也可以轻松自如地驾驭骏马,一路上鲜衣怒马,衣袂飘飘,很快赶回了宁国府来。 前厅中,前来传旨的夏守忠,早已在等候了,看到贾璨回来了,便起身笑着说道: 「贾大人,恭喜啊,圣上又有新的旨意下达于你。」 贾璨惭愧拱手:「让夏公公久等了。」 夏守忠笑着摆手:「无妨,咱家知道今日是出殡之时,贾大人出城去了,也未曾等多久。」 「既然贾大人回来了,还请接旨吧。」 说着,摊开圣旨。 贾璨躬身回应:「臣贾璨接旨。」 夏守忠开始宣读:「奉天承运……」 末了,笑着恭贺: 「恭喜贾大人,荣封龙抚卫指挥使,这龙抚卫可是御前二十四卫之一,贾大人如此年纪,便已是正三品官职,当真是年少有为,令人艳羡啊。」 贾璨也不免有些高兴和自得,不过很快又恢复冷静,知道夏守忠不过是吹捧自己而已。 得益于他继承了宁国府三等将军的爵位,所以授封正三品武官也算正常不过。 历朝历代中,勋贵后辈,但凡继承爵位,或是受祖宗之功恩荫授官者,官职都会跟着爵位走,不会低于爵位的品阶。 而且如今天下太平,武官品级远没有那么有含金量,或者说是,太平盛世时期,武官的话语权并不高,远低于同品秩的文官。 不过,有一些特例除外,比如被皇帝命为钦差的武官,代表皇权,权力和品级就不挂钩了,完全看皇帝对武官的信任程度,当然,换做文臣也是一样。 很快冷静下来的贾璨,谦虚回应道: 「夏公公真是谬赞了,承蒙圣上看重,下官这才能得以授封指挥使,一切皆在于皇恩浩荡,非下官个人之能。」 夏守忠见他得势不骄,依旧能够如此谦虚,不免深深看了贾璨一眼,嘴上又夸赞了几句,接着说道: 「龙抚卫多年未曾启用,如今是百废待兴,圣上的意思是,还请贾大人尽快让龙抚卫恢复过来,也不辜负了圣上对你的器重。」 贾璨听得心中一动,立马想到了什么,眉头微挑,严肃回应: 「请夏公公回圣上,就说下官明白了,定全力以赴整饬龙抚卫,尽快恢复龙抚卫当年之盛景,不负圣上期许!」 夏守忠微微点头,又热心地提点了他几句,比如去礼部丶吏部丶兵部报到,领取相应的官服丶朝服丶配刀丶令牌丶腰牌丶官印等等。 贾璨虽不知夏守忠这般热心提点是为了什么,但他坚信夏守忠绝对没安好心,在心中提高了警惕,表面上则笑着答谢: 「多谢夏公公指点,下官初次入朝为官,对朝廷章程规矩,还真是不懂,夏公公的指点,对下官来说,可算是雪中送炭,下官铭记于心,此后定当厚报!」 夏守忠见他满脸感动的样子,只当他真的被自己的提点触动到了,笑呵呵回道: 「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贾大人不必介怀,此后若是遇到任何不懂的事情,只管来找咱家就是,咱家能帮一定帮。」 贾璨嘴上说着一定一定,心里却想着: 你个糟老头子,我信你个鬼哦! 如果贾璨什么事都去找夏守忠,就等于将自己的所有事情都透露给了景安帝听,而贾璨目前还是太上皇的人,景安帝恐怕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想着除之后快才是。 他可不敢和夏守忠有太多交集,至少目前是这样。 又和夏守忠哈啦了几句,让人备了一些银子孝敬,并亲自送了夏守忠出去。 当贾璨转身回府时,他被敕封龙抚卫指挥使的消息,也已经不胫而走了。 这种消息,想隐瞒也瞒不住,毕竟夏守忠是拿着圣旨高调而来的。 一时间,不论是宁荣二府,还是京城权贵圈子,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118 新官上任 坐堂点卯 授官后的第二天,天才刚亮,贾璨便已起来,在秦可卿的精心服侍下,换上了昨日才领回来的官服。 一身大红织金云锦袍,头戴暗金蟒纹乌纱帽,腰束牛皮革带,整体看起来气势十足,官服上能绣龙蟒的,也就只有御前二十四卫的主官。 本书由??????????.??????全网首发 秦可卿仔细端详着他,秀眸闪亮,嫣然笑道: 「璨郎换上官袍,果然更加不一样了,少了些许飘逸,却更多几分威仪,威风堂堂丶气宇轩昂!」 贾璨听后,不免嘴角微扬,凑到她耳畔说了什么。 秦可卿顿时俏脸一红,娇嗔了他一眼,嘴唇轻抿。 贾璨却小声威胁道:「你若不说,我就走咯。」 秦可卿再嗔他一眼,咬了咬朱唇,往外头探了一眼,见丫鬟们都在外头候着,便低声唤一声: 「官人~」 贾璨听她声音妩媚动听,心中一酥,十分满足,轻轻抱着她: 「好娘子,乖乖在家中等为夫回来!」 秦可卿虽羞赧,但听了这话后,反而更加不舍了,主动环抱住贾璨。 贾璨也主动揽住她那盈盈一握的柳腰,柔声说道: 「我去上值,让你也跟着早起,等会再睡个回笼觉吧。」 秦可卿听得熨帖,凝视他摇头道:「为了璨郎,妾起多早也无妨。」 贾璨听了,更觉得得此佳人,夫复何求? 拥抱了一会,秦可卿主动松开贾璨,并柔声嘱咐: 「官人外出,可得注意安全,妾在府中等官人回来。」 贾璨颇为满意,看着她娇俏动人的样子,忍不住在她洁白额头上轻啜一口,这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秦可卿则红着脸愣在原地,目送他离开,甚至轻轻跺了跺脚,似乎在埋怨贾璨刚刚的轻薄之举,只是眼眸里满是幸福光彩,显然更多的还是受用。 贾璨来到门口,早有下人备好了骏马,贾璨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几个随从,往龙抚卫衙门而去。 盖因龙抚卫是御前二十四卫之一,故而衙署设立在皇城之中,而非城外。 贾璨来到龙抚卫衙署门口,就见大门紧闭,门前台阶布满灰尘,甚至还有一些杂草。 这个情况,早在贾璨的预料之中,下马来后,亲自推开大门。 「轰……」 陈旧的大门发出了响声,也引来了看守的门子注意。 门子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卫所老兵,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往贾璨这边走来,十分不满问道: 「你是何人哪,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也敢乱闯?赶紧离开,不然,军爷我可叫人抓你了!」 贾璨微微挑眉,让随从将自己上任的敕书丶官凭丶腰牌等都亮了出来,并说道: 「本官乃圣上新封的龙抚卫指挥使贾璨,今日前来上任,尔是何人?」 那老兵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了看敕书丶腰牌等后,才知道贾璨真的是新任顶头上司,急忙弓腰见礼: 「我…卑职杨喜参见指挥使大人。」 贾璨微微摆手: 「免礼,现在即可开门,本官要亲自坐堂点卯!」 这也是他一大早起床来的主要目的。 名为杨喜的老兵则再次愣住了,半晌才迟疑提醒道: 「大…大人,咱们衙署已经很多年未曾点卯了,您……未曾通知任何人,恐怕……恐怕不会有人来。」 贾璨却微微挑眉: 「无妨,本官今日初来乍到,大家不知本官上任,情有可原,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该点卯还是得点卯。」 杨喜听后,也无话可说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跟在贾璨身后,心里却想着,这位新上任的顶头上司,看起来这么年轻,多半是某个勋贵家的公子,也不知道会坚持多久。 龙抚卫此前也是有指挥使的,但都只是作为武官的跳板,很快就会被调任到其他地方去。 在杨喜看来,贾璨估计也是如此,眼下点卯不过是公子哥想摆一摆官架子罢了。 贾璨却十分重视这次点卯,不仅让人去将名册找了来,并主动端坐在堂中,望着外头,等着人来点卯。 119 互相试探 博弈开始 意识到伊宪这个指挥同知是景安帝安插的耳目或棋子后,贾璨并未慌张和不安,反而客气拱手回应: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原来是伊同知,看来圣上对咱们龙抚卫是真的极为重视了,本官才刚上任,就派来伊同知协助,那咱们可不能让圣上失望,必须得尽快恢复龙抚卫当年之盛景。」 伊宪原本对贾璨是不怎么重视的,还只当贾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勋贵公子哥而已,他可是从军营底层军官一级一级升上来的,对付贾璨那还不是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此刻看到贾璨第一天上任,竟然来得这么早,而且亲自坐堂点卯,又说出了这样一番官腔来,伊宪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指挥使,绝对没有想像中那么好对付。 不过,伊宪也只是提高了一些对贾璨的看法而已,依旧没有改变对贾璨的整体感观,当即躬身回应: 「大人,您贵为指挥使,何必亲自坐堂点卯,这等小事,不如让下官来做如何?」 这话明着是为贾璨考虑,实则是给贾璨挖的一个坑,如果贾璨同意了,那就等于贾璨很好说话,伊宪此后就可以逐步架空贾璨。 如果贾璨不同意,那就显得贾璨不近人情,爱摆官架子。 贾璨明白其中的利害,选择了明确拒绝: 「不必了,本官既然初次到任,就必须要以身作则,更何况,如今龙抚卫百废待兴,急需梳理各项事务,本官身为龙抚卫指挥使,当亲力亲为才行,不辜负圣上的器重。」 「伊同知,按理说,卯时正刻,就该来衙署点卯坐堂,不过,念你今日初次上任,本官便只提醒你一下,若明日还未能及时赶来,那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按照卫中规矩来办了!」 听了这番话,伊宪脸色变了变,嘴角微微抽动,他是完全没想到,贾璨丝毫不给他面子,不仅拒绝他好心分忧的提议,反而借迟到一事敲打他,给了他一个不大不小的下马威。 伊宪原本想着,龙抚卫已经荒废多年,自己即便辰时初刻来上任,也必然比贾璨来得早,也可趁机先布局。 可他没想到,贾璨竟然比他来得早多了,而且还亲自坐堂点卯,他确实算是迟到了,这是事实,连反驳的可能都没有。 只能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大人教诲的是,下官明日定及时赶到。」 原本给贾璨挖的坑,也被贾璨利用下马威轻松化解了,伊宪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思索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才好。 贾璨则微微点头,朗声宣布: 「来人,给伊同知登记上册,从今日起,龙抚卫所有人,都需要重新登记造册,包括本官,三日内,如再没来衙署报到点卯者,本官一律不认!」 堂中并无几人,看着像是在对外宣布,还不如说,就是在说给伊宪这个副手听的。 伊宪一听,顿时心中一动,计上心头,笑着奉承: 「大人英明,下官也早听闻龙抚卫中存在挂名吃空饷的情况,大人此举,名正言顺,符合朝廷法纪,下官鼎力支持!」 心里则想着,这挂名吃空饷的人,哪一个不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如果真的这么容易就让你清理了出去,这些勋贵人家,岂能在京城立足? 贾璨坐在堂上,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接话道: 「嗯,伊同知所言极是,龙抚卫已经荒废许久,当务之急,就是先弄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挂着名号,却不来卫所履职。」 伊宪眼底闪过一抹阴险,表面上则再三奉承,夸赞贾璨英明,就该将那些吃空饷的人都清理乾净,还龙抚卫一个清净云云。 贾璨故作几分轻浮,跟着说了一番豪言壮志,诸如要在几天内整饬好龙抚卫,然后招兵买马,大干一场,让景安帝看到该有的情况等等。 伊宪信以为真,越发觉得贾璨是自寻死路,嘴角都压不住了,满脸笑容。 这时,外头天色已经大亮,辰时正刻一过,陆陆续续有一些卫所老兵来衙署上值了。 多为年老体弱的老兵,一看就没什么战力,甚至连办点小事恐怕都不行了,只有极少数一两个年轻力壮的,却也是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们这些人多是靠着承袭父辈职位,在龙抚卫中混日子,直到老死,再由子侄辈继承,如此往复。 因此,每日来衙署,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若无事,便又会离开,去做自己的私事,每月来领自己的那点军饷。 120 终究不过是官场愣头青 老兵们听了贾璨所言,都不免松了一口气,贾璨给的选择挺多,可以留下,也可以拿丰厚的遣散费,更可以举荐子侄辈来继承职位。 一下子,绝大多数人对贾璨这个年轻的顶头上司就变得感恩戴德了,也都窃窃私语,商议该怎么选。 贾璨又对伊宪说道: 「伊同知,此事就交由你来办,没问题吧?」 伊宪正暗暗惊讶于贾璨的圆滑,竟然会改变口风,赢得这些老兵的好感,也让他的算计落空了,这时一听贾璨竟然将这事交给他来办,霎时又计上心头,忙恭敬回道: 「承蒙大人信任,下官定当全力以赴办妥此事。」 贾璨微微点头,又对那些老兵说道: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你们想好是留还是走,亦或是让子侄辈来承袭职位,直接去找伊同知办就是了,都散了吧。」 众人闻言,恭敬应承,三五成群地散去,大多数脸上都带着笑容,似乎对此事颇为期待。 伊宪见众人都离开了,躬身问道: 「大人,若无其他事,下官就先回公房办差了。」 贾璨微微摆手:「去吧……」 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 「对了,伊同知,本官年轻不通庶务,卫中的大多数事宜,还得多多仰仗伊同知你才是。」 伊宪都准备离开了,听了这话,心中一喜,心想着,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这样正合我意。 表面上,伊宪则客气回应: 「大人放心,下官既是指挥同知,自当竭尽全力辅佐大人!」 贾璨轻轻点头,摆手示意他退下。 伊宪拱手告退,嘴角则扬了起来,景安帝派他来龙抚卫任指挥同知,首要任务就是为了架空贾璨。 做好了自然少不了赏识,说不得就能够藉机跨越从三品这个坎,正式成为正三品高级武官行列,到了正三品这个品秩,就算再怎么没有实权,那也是有头有脸的武官了。 伊宪当然是很想做到的,最重要的是,做成了必然会被景安帝记住,这才是终究诱惑,毕竟满朝文武这么多人,能够被皇帝记住的却不多。 原本伊宪就迫不及待地想通过各种方式来架空贾璨,就如方才他提议代贾璨坐堂点卯,目的就是为了一步步蚕食贾璨的权威。 现在贾璨竟然主动要求他来掌控龙抚卫中的诸多事务,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彻底失去理智,刚刚的一番试探和交锋,让他明白,贾璨还是有些城府和心胸的,还得先观察一阵再说。 贾璨一直坐堂到巳时,眼见无人再来,这才回自己的公房去,也并不做太多的事情,只盯着人事丶吃空晌等事。 暗中观察的伊宪见贾璨如此,颇为兴奋,心想着,贾璨也不过如此,这卫所中的事务又岂是简单了事的? 伊宪是从低级军官升上来的,对这其中的一些政务自然很熟悉,眼见贾璨没有其余的举动,便以指挥同知的身份大包大揽。 诸如军响钱粮丶兵甲器械的发放,考核监督卫所人员是否违法乱纪,管理帐簿,对接兵部丶户部丶吏部等事宜,上下文书交接等等政务,都被伊宪一手包揽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龙抚卫指挥使,若长此以往,外人皆不知贾璨,而只知道伊宪。 而贾璨似乎对这些都不在意,任由伊宪去包揽,甚至还公开夸赞伊宪做得很好,不愧是景安帝钦定的指挥同知,果然能力非凡。 伊宪则沉浸于自己赢麻了的氛围中,对于贾璨也越发轻视,只当贾璨虽有几分城府,但和自己这个军中老人比起来,真是差太多太多了。 贾璨被他卖了,还帮着他数钱呢。 最主要,这个结果,和他一开始设想的情况一模一样,他确实轻松就拿到了龙抚卫的大部分实权,而贾璨还根本意识不到已经被他架空,反倒是夸赞他,这让他暗地里不知偷笑了几回。 照这么下去,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贾璨就将被他彻底架空,而他也可以拿着这份功绩,去找景安帝讨赏了! 转眼,三天过去了。 这日,贾璨依旧卯时前就已经到了龙抚卫衙署里,摊开新造的名册,等着众人前来点卯。 121 强势除名追缴 火上浇油 伊宪明白,如果是提交拨款申请,以现在朝廷的财政状况,户部就算不驳回,也会拖延几个月才发,总之短时间里,肯定不会拨付。 而贾璨竟然还问他多久才能看到朝廷的下拨的钱粮,只能如实回应: 「回大人,此事下官也不敢确定,少则三月,长则……」 这话是当着这些老兵说的,那些老兵瞬间就不干了,霎时议论纷纷。 「朝廷拨钱还不知什么时候呢,那咱们岂不是要喝西北风?」 「是啊,这位贾大人说的好听,却无法兑现,这让我们很为难啊。」 「唉,到底是年轻,哪里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我们都白欢喜一场了……」 听到众人的议论声,伊宪眼底闪过一抹自得,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此前贾璨给老兵三条出路,瞬间赢得了这些老兵的拥护,伊宪自然不乐意看到,他巴不得这些老兵诋毁贾璨,闹得贾璨下不来台呢。 眼下这个情况,正是伊宪想看到的,微微抬眼看了上首贾璨一眼,心想着,这下看你怎么收场。 面对如此情况,贾璨俊美的面容上,似乎也出现了慌张和不安,更有狠厉和决绝,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肃静!」 堂中众人听了,也都停止议论,低头不语了。 伊宪见状,暗暗惊讶于贾璨的威严,这才短短三天,贾璨的威严似乎就已经深入人心了,这似乎和他预想的有点不一样啊。 这两三天,贾璨不是在盯着吃空饷这事吗?他哪来的威严? 就在伊宪惊疑之时,又听贾璨接着说: 「本官既然当着你们的面说了,就一定会办妥,这样,请给本官三天时间,三天后,你们再来领钱,若没钱领,任由你们如何告状都行!」 众多老兵听后,竟然也都信了,恭敬应下后,便都散去。 伊宪更为惊疑了,不敢相信,这些老兵对贾璨的信任度竟然这么高,贾璨说什么,他们竟然就信什么。 就不怕贾璨这不过是缓兵之策吗? 待这些老兵散得差不多了,伊宪终于忍不住问道: 「大人,您打算怎么做?三天时间……恐怕太短了。」 贾璨却冷哼一声: 「足够了,本官这两天让人梳理了一下龙抚卫历年的军饷开支帐目,发现有很多挂名之人,长期吃空饷,而且不止吃他自己一个人的,连着吃好几个人的空饷。」 「故而,本官将以龙抚卫指挥使的名义,上书圣上,追缴这些亏空,弥补龙抚卫的资金空缺,也减免朝廷的负担。」 「正好,自本官初任,定下点卯规定,三天已过,前来按时点卯的空挂人员,寥寥无几,从现在起,这些人将不再被龙抚卫承认,本官同样将上函兵部丶吏部,将他们彻底除名!」 听了这番话,原本还在惊疑贾璨威严何来的伊宪,瞬间兴奋起来,也不再多想其他,只觉得贾璨即将引火自焚。 不过,表面上,伊宪还是假装劝说: 「大人,此事……是否从长计议,下官听闻,挂名的人大多来历不小啊。」 贾璨却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 「不必再多言了,本官心意已决,这些人长期吃多份空饷,且不履行职责,无异于蛀虫,本官相信,只要上报,朝廷和圣上一定会全力支持本官的决定。」 伊宪听了,心中乐开了花,更加觉得,贾璨就是个初入官场的愣头青,如果事事都如贾璨说得这么绝对和简单,那也不会有盘根错节这种情况出现了。 正因为这些挂名吃空饷的权贵子弟背后的势力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知道他们有错,也不能轻易乱动,更别说如贾璨这般一刀切。 在伊宪看来,贾璨真这么做,无异于自掘坟墓,那些权贵会教贾璨怎么做人,更别说景安帝这一关就不好过。 贾璨则想到了什么,又对伊宪说道: 「伊同知,此事就交由你来草拟公函和奏摺吧,毕竟这些政务和章程,你比本官更熟悉,最好晌午前,能够将公函和奏摺送上去。」 伊宪回过神来,嘴角微扬,忙低头回应: 「下官遵命,这就去办。」 122 景安帝:朕高估他了 夏守忠听到景安帝询问龙抚卫的情况,便明白,景安帝问的是贾璨整饬的情况,弓腰回应: 「回圣上,老奴派人打听到,贾璨这几日都起得很早,每日卯时不到,便已经到了龙抚卫衙署坐堂点卯,并且扬言三日之内,若没有及时来点卯的人,都将被除名。」 「算算时日,今天好像就是贾璨定下的最后期限。」 景安帝闻言,眉头一皱: 「伊宪上了密疏给朕,也是如此说,而且有明显贬低贾璨的意思,虽然没有明着说,但言外之意就是说贾璨莽撞自大丶毫无顾忌。」 「还说贾璨会上书将那些挂名之人全部除名,并追缴他们这些年吃的空饷,以减轻朝廷负担。」 夏守忠听了,跟着皱眉,沉思片刻,摇头道: 「圣上,依老奴两次接触贾璨来看,他应当不至于如此莽撞自大才是……」 本还想说是伊宪胡乱上报,但夏守忠没说出口来,毕竟伊宪是景安帝亲自挑选的人,况且他打听的事实也确实如此。 景安帝接话道: 「看来朕还是高估了这个贾璨,到底是年轻,纵使能够隐忍,有些许城府谋略,可官场何其复杂,朕得考虑派何人南下接林海的任了。」 夏守忠眼珠动了动,他隐约觉得,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虽然才接触过贾璨两次,但每一次贾璨给他的感觉,都是大智若愚丶老成持重的感觉。 只是,夏守忠终究只是局外人,能够看到的信息有限,也只能先选择观望,没有急着劝说什么。 又听景安帝接着说: 「说起来,贾璨的想法倒是挺好,正是朕一直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各个军营中,挂名吃空饷的将领不知几何,这些人就是朝廷蛀虫,朕恨不得将他们都清理乾净!」 夏守忠道: 「圣上,正好,这次不妨就按照贾璨的意思办,看看这些勋贵到底会是怎样反应,也算是让圣上心里有底,此后可对症下药。」 景安帝眼神一闪,微微点头: 「嗯,这倒是可为,伊宪在密疏中说,这些都是贾璨的意思,到时候,那班勋贵痛恨的,也只有贾璨,也算是利用好他最后这一点价值吧。」 「只可惜,朕还以为他真有本事,没想到,也不过愣头青一个,唉……」 说着,景安帝摇了摇头。 夏守忠弓着腰,低眉顺眼,嘴角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 很快,政令便已下达,龙抚卫挂名吃空饷的勋贵子弟,全部被除名,而且还得被追缴前十年的空饷费用。 三天前,贾璨坐堂点卯宣布上任,并让人来衙署点卯,不来者便除名,这些勋贵子弟听了,都嗤之以鼻,依旧是该吃吃该喝喝,谁都没理会贾璨的话。 在他们眼里,挂名吃空饷这事由来已久,他们的父辈就是如此,轮到他们自然也是如此,他们就不信朝廷真的会将他们除名。 甚至还有人鄙夷说,贾璨一个刚刚崛起的后辈,得皇帝器重授官,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竟然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天朝廷的政令真的会下达,而且还是景安帝亲自批覆的政令。 一时间,众多勋贵子弟傻眼了,他们不明白,景安帝为什么会支持贾璨这么做? 挂名吃空饷这事早已是约定俗成丶心照不宣的事情了,景安帝真是要削弱勋贵一派的势力吗? 这些人明着不敢对抗朝廷,暗中自然咽不下这口气,便想着将贾璨搞垮。 景安帝不是支持贾璨吗?那他们就将贾璨搞下去,狠狠打景安帝的脸,让景安帝明白,敢动他们的利益,绝不会轻易罢休。 其中有一个挂名的勋贵子弟,名叫冯紫英,是神武将军府的嫡子,和宁国府以及贾家是世交。 冯紫英对此事也是深感愤怒,不过碍于两家世交,还是亲自登门,想问问贾璨,到底怎么回事。 偏厅。 贾璨进来后,就见冯紫英坐在椅子上,满脸阴沉,神色极为难看,心如明镜,拱手客气道: 「难得冯世兄登门,稀客啊。」 冯紫英冷冷看着他: 「贾璨,前几日,我家听闻你授封龙抚卫指挥使,还特意派了人前来送礼祝贺,心想着,此后有你帮衬,我在龙抚卫也能跟着沾光。」 123 好一个祸水东引丶借力打力! 意识到除名丶追缴这些事情,很可能就是景安帝的意思后,冯子英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早些年,就流传出了景安帝想要削弱勋贵权势的消息,尤其是老旧勋贵一派,景安帝想收拢兵权,让老旧勋贵一派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现在真的出现了除名的情况,显然是景安帝藉此试探啊。 念及于此,冯紫英满脸凝重,看着贾璨拱手道: google搜索twkan 「此前是我不知内情,误会了璨兄弟,还请璨兄弟莫要见怪,愚兄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起身行礼赔罪。 贾璨忙摆手: 「诶,冯世兄言重了,不必如此,此事和我也有关的,现在误会解除了就好。」 冯紫英则接着说: 「璨兄弟,想来你也知道,我在龙抚卫中挂名,也是承祖上恩德,若就此丢了,实在是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故而,还请璨兄弟帮帮我,至少保住官职。」 贾璨则正色回应: 「冯世兄放心,你我两家已是百年世交情谊,这事我定全力以赴,不过……」 说到这里,贾璨又变得迟疑了起来: 「冯世兄你也知道,我才被授官几日,在朝中也无根基,而这次显然是圣上授意伊宪这么做的,你还得做好心理准备才是。」 冯紫英闻言,内心沉到了低谷,这次政令是景安帝亲自批覆的,金口玉言,自然没道理收回。 除非能够说动太上皇,否则,此事真的很难再改变了。 不过,冯紫英还是满脸感激,拱手道: 「多谢璨兄弟好意提醒,不管结果如何,我冯家都欠你一个人情,此后定当厚报!」 「愚兄还得回去找家父商议对策,就不多留了,告辞。」 贾璨起身相送: 「冯世兄慢走。」 说着,送冯紫英出了仪门。 又转身回书房来。 而书房里,早已站了一个人,正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余晖。 余晖朝着贾璨客气见礼: 「公子。」 贾璨也是客气回礼:「余大人。」 又请他落座。 余晖坐下后,便笑着说: 「公子果然好手段,好一个祸水东引丶借力打力,不仅成功藉助皇帝将这些挂名的勋贵子弟都清理了,还追缴赃款,甚至公子你反而成了受害者,让勋贵子弟都觉得你是无辜的,藉此还能拉拢一些人心,当真是厉害!」 「原本我还担心公子短时间里,无法解决这些挂名的勋贵子弟,也无法获取足够的军饷钱粮,现在看来,我真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贾璨则谦虚回应: 「余大人言重,晚辈身在局中,唯有兵行险棋方能获胜,不得不如此。」 余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中不仅有欣慰,也充满了敬服,接话问道: 「不过,公子就不怕冯紫英等勋贵子弟查出真相?」 贾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 「不怕他们去查,就怕他们不去查,他们查了,反而会更加相信我说的是真的,怒火自然也都会转向伊宪和今上。」 余晖听了,略微思索了一会,明白了贾璨这话的深意,贾璨完全不怕对方去查,因为他早就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沉默片刻,余晖接着问: 「说起来,这冯紫英对公子还算是恭敬,冯家也没有和公子有什么仇,公子这么做,是否有点不道义了?」 说话间,紧紧注视贾璨,等待贾璨的答案。 贾璨先看他一眼,随后眺望窗外,意味深长回道: 「世间道义本来就是相对的,我既身处局中,便只能为我自己的大局考虑,至于其中有没有无辜者,我也只能尽可能去维护。」 「如我不这么做,那么,垮台倒霉的人就是我,我不能为了所谓的道义,不顾自己的大局。」 「更别说,这些勋贵子弟吃空饷当蛀虫,平时仗势欺人,本来也不是些什么好人,我这么做,反而是顺应天道。」 余晖听了这个回答,眼神猛地一闪,忍不住发出爽朗笑声: 124 证据确凿,怎么还你清白? 目送薛蟠离开,贾璨怕他对秦可卿贼心不死,特意安排人送他出了宁国府大门,确定他离开了这才放心,回后院去了。 这头冯紫英回家后,立马将贾璨所说的话复述给了神武将军听,很快有关贾璨的言论就传开了。 有些勋贵听了,自然是不信的,但还是派人去查探到底是不是贾璨说的这样。 而结果也显而易见,首先,贾璨除了前三天在龙抚卫衙署里坐镇外,其他时候都早早回府了,龙抚卫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伊宪这个指挥同知在办。 更重要的是,一群老兵正因为遣散费而在闹,之所以闹,就是因为伊宪卡着不给钱,这件事情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 而贾璨却给出了很丰厚的条件,却没想到,到了下面执行层面,伊宪根本就不认真执行。 除此之外,这些勋贵也通过在朝中的人脉,打听得知,上书除名丶追缴的奏疏中,就只有伊宪一个人的名字,根本没有贾璨的授意,别说贾璨的名字,连他的官印都没有盖。 这些零零总总的消息汇总在一起,那就和贾璨对冯紫英说的内容对上了。 贾璨年轻,才刚上任什么都不懂,被景安帝安排的伊宪直接给架空了,而除名和追缴这事,必然就是景安帝的对勋贵一派的试探。 毕竟很早以前,就传出景安帝要对勋贵们动手的消息了,现在景安帝真的这么做了,自然也是合情合理。 于是,这些勋贵的矛头瞬间转向,对准了伊宪,他们自然不敢明着和景安帝对着来,但给景安帝施加一点压力还是可以。 次日,各种弹劾伊宪的奏摺如同雪花一般飞向景安帝的御桌前,更有勋贵亲自上书,痛斥伊宪的种种行为。 还诉苦说自家子侄是通过恩荫才获得的龙抚卫官职,至于吃空饷一事,完全就是诬陷,请求景安帝严惩伊宪。 景安帝看到这些奏摺的内容,满脸震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待再三查阅后,确定是真的,不可置信说道: 「这……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都弹劾起伊宪来了,有几分奏摺里,话里话外都是在说伊宪多么不堪,这岂不是在讥讽朕识人不明?」 一旁的夏守忠也很是茫然,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忙说道: 「圣上,这其中恐怕有问题,按理说,勋贵们的怒火应该冲着贾璨而去,可现在却转而对准了伊宪。」 「要么他们都糊涂了,要么……就是贾璨做了什么,让他们相信这一切都是伊宪所为,而非贾璨。」 景安帝自然明白,这些勋贵绝对不是一起都糊涂了,定是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阴沉着脸色说道: 「速速让龙羽卫去查,到底怎么回事!」 夏守忠恭敬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急匆匆去了。 直到深夜,夏守忠这才来回报,跟着他来的,还有龙羽卫都尉仇栩。 仇栩恭敬行礼: 「臣龙羽卫都尉仇栩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景安帝将手中的奏摺放下,摆手道: 「免礼,快说,查得如何了?」 仇栩看了夏守忠一眼,夏守忠则朝着他微微点头,这才接话: 「回圣上,臣以查明,龙抚卫指挥同知伊宪,在上任后,便逐渐架空了指挥使贾璨,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伊宪包揽。」 「而贾璨除了前三天还正常坐堂外,这两天几乎没事可干,便早早回府了。」 「另外,臣查阅了伊宪上书的奏疏,其中根本没有贾璨的名字,也没有贾璨的官印,只有龙扶卫的大印,而这个大印现在就由伊宪管着。」 听了这个回报,景安帝便已经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一时愣住,眼中满是复杂神色,嘴角微微抽动,不知该说什么了。 此前,他按照夏守忠的建议,挑选了伊宪这个从底层军官一路升上来的人,安排去龙抚卫任指挥同知,目的就是为了架空贾璨。 现在看来,伊宪做得很好,不仅严格按照景安帝的意思来办,而且超前完成了目标。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那些勋贵只当这一切都是伊宪所为,反而是贾璨摘了个乾净。 不知过了多久,景安帝这才说道: 「将伊宪上书的奏摺拿来给朕看看!」 仇栩早有准备,从袖口中拿了出来,夏守忠忙走过去接过,又急匆匆递到景安帝面前。 125 连朕都成了他的棋子 伊宪现在是有苦难言,他也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按照他先前的设想,现在应该是贾璨倒霉才是,为什么会变成他? 仔细回想,伊宪发现,关键就在于这份奏摺,送去通政司之前,他特意看过的,上面明明盖有贾璨的官印,绝对不假。 可偏偏现在这份奏摺上贾璨的官印竟然凭空消失了,竟成了他伊宪单独上书的奏摺。 念及于此,只能连连磕头乞求: 「圣上明鉴,臣可以以项上人头做担保,此份奏摺上先前绝对是有贾璨官印的,而且有人可以作证,这奏摺确实是贾璨让臣去做的,还请圣上派人细查!」 然而,景安帝却拍桌怒道: 「够了,你以为你还能清白吗?就算真的找到证据,这份奏摺上曾经盖有贾璨的官印又如何?」 「你在龙抚卫做的那些事情,已经是人尽皆知了,贾璨他已经被你架空了,他被你骗盖印也不是不可能,更别说,没人再会相信你说的话!」 说到这,景安帝也不想再和他过多解释,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龙抚卫指挥同知伊宪,自上任以来胡作非为丶徇私枉法丶滥用职权,立即革职查办,关押至龙羽卫诏狱中,着龙羽卫仔细审查!」 当即有御前侍卫进殿来,将跪地的伊宪押走。 伊宪则还在挣扎喊冤: 「冤枉啊,圣上,臣没有胡作非为,臣都是按照您的指示去做的啊,圣上……」 景安帝听着伊宪的喊冤声越来越小,心里的烦闷却反而越来越重,他明白,伊宪确实是冤枉的,可很显然,此刻的他不得不挥泪斩将,严惩伊宪来平息事态。 夏守忠猜到了景安帝的一点心思,宽慰道: 「圣上息怒,伊宪确实有错,他太过心急,急功近利,也过于小看了贾璨,以至于掉入陷阱而不自知,不仅辜负了圣上的期许,还让圣上陷入被动,该杀!」 景安帝听了,稍微好受了一些,长呼一口气,眺望殿外,说道: 「朕知道,伊宪并没做错什么,甚至,他做得很不错,严格按照朕的意思去办的,只是……贾璨此子太聪明奸诈了,竟然将朕也当做了他的棋子!」 夏守忠微微抬眼瞥了一眼景安帝的脸色,见他满脸阴沉,心中一惊,急忙低头告罪: 「圣上,老奴有罪,其实此前听到伊宪上书贬低贾璨时,老奴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只是老奴担心圣上责骂,这才没敢说出来,不然,圣上也不至于落入如此被动境地。」 景安帝看了看他,摆手道: 「老货,不怪你,只能说贾璨隐藏得太好了,朕竟然也看走了眼,还以为高估他了,现在看来,反而是低估他了。」 「难怪能得太上皇举荐为南下整饬盐政的钦差,如此年纪,便已有这般心性谋略,了不得啊。」 夏守忠接话道:「圣上,越是如此,就越要防备了,不然,他日必将成为圣上您的心腹大患!」 景安帝满脸严肃,捻须说道: 「嗯,朕明白,不过,这样也好,他既然能够有这样的手段,南下整饬盐政,倒是很可能做成,只不过这一次,朕得好好挑选一个能人跟在他身边才行。」 说着,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已经在思考人选。 夏守忠则低眉顺眼站在他身旁,不敢在这种时候,提任何人选。 殿内陷入短暂沉寂。 过了好一会,景安帝嘴角微扬,似乎已经想到了一个好人选,不过很快又眉头一皱,看向夏守忠,沉声询问: 「老货,那些人显然不会甘心自家子侄就这么被龙抚卫除名,即便朕将伊宪革职查办了,也未必会罢休,朕又该如何应对?」 夏守忠闻言,沉思了一会,这才回道: 「回圣上,既然您早就想拿勋贵一派们动手,倒不如强势一回,不搭理他们就是了,想来他们也不敢再闹了。」 「况且,『元凶』伊宪已经被革职了,对他们来说,已算是一个交代,若敢再闹,那就是挑衅皇权,圣上您不妨藉机抓一两个典型出来,杀鸡儆猴!」 景安帝却觉得不妥,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早些年,他就有过动手的念头,可一想到勋贵一派中势力错综复杂丶盘根错节,便犹豫不决。 如金陵四家贾史王薛,不仅紧密抱团,而且还是姻亲关系,动任何一家,其他三家都会一起闹腾,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126 彻底掌控龙抚卫 勋贵子弟们得知贾璨上书为他们求情,景安帝也并未强势到底,保留了他们的官职,只不过不能再在龙抚卫任职,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他们也同样担忧景安帝会强势镇压,面对皇权,他们并不敢硬刚,只能一步步蚕食皇帝权威,伺机而动。 现在景安帝愿意主动让步,不仅将伊宪革职,还保留勋贵子弟的职位,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胜利了,自然是见好就收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至于补交空饷,对这些勋贵人家来说,不过是当做孝敬皇帝,花钱买平安罢了,自然也就没了抵触心理,老老实实拿钱出来补交。 当天,贾璨派出去的追缴小队就追缴回了很大部分的银子。 手里有钱了,贾璨大手一挥,将原本拖欠老兵丰厚的遣散费,全部发放到位。 领到真金白银的老兵们欣喜若狂,甚至是老泪纵横丶热泪盈眶。 他们原本想着,能够拿到贾璨承诺的一半遣散费也心满意足了,毕竟如今的官场上,哪个官员经手不先往自己口袋放一些? 此前伊宪更是卡着不给,让他们都有些绝望了,只当这笔钱恐怕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根本拿不到。 却没想到,贾璨真的给足了他们。 当下,郑重感激贾璨: 「指挥使大人当真是一诺千金丶言而有信,真的给我们如此丰厚的遣散费,您的大恩大德,卑职等没齿难忘!」 贾璨看着他们,摆手道: 「诸位不必如此,这些本就是你们应得的,本官不过是如实发放而已,拿着回去好好养老!」 老兵们听了,更觉得贾璨宽厚仁德,其中门子杨喜更是抹着眼泪说: 「若非我已年老,实在没办法再替指挥使大人和朝廷效力,我定留下为贾大人卖命!」 这话得到了不少老兵的认可,皆纷纷点头,难得遇到贾璨这样一个仁德上司,只可惜他们都老了,哪里还能在贾璨身边卖命。 而留下了的那几个年轻的小兵,对贾璨也更多几分敬仰和忠心。 贾璨也没有忘记这些年轻小兵,拿出一些银子来,作为奖赏给他们,虽然不多,但也足够这些小兵开怀大笑,只觉得跟着贾璨绝对不差。 一时间,龙抚卫所有人,对贾璨的敬仰忠心达到了空前的程度。 贾璨也接着下达新的政令,首先就是招兵买马,毕竟老兵们遣散了,挂名的勋贵子弟们被清理了,现在龙抚卫大量空缺士兵,自然得补充新鲜血液进来,充实队伍。 按照本朝的规定,一卫的人最少五千,贾璨目前掌控的钱财,显然拉不起这么大的队伍,只能先补充一千人进来再说。 接着就是有关各种事务的规定,比如点卯丶训练丶军纪等等,贾璨都全部重新规定了一番,而且颇为详细,似乎早就准备好了。 至于一些关键下属,贾璨都是亲自考核挑选,比如掌管文书丶钱粮丶兵甲器械等事务的人选,都是他亲自挑选的,算是他培植的自己人。 自此,龙抚卫的初步整饬,便也算是大功告成,整个龙抚卫,再无人和贾璨对着来,贾璨也算是拥有了龙抚卫的绝对掌控权。 …… 城外。 贾璨身着常服,和余晖并排骑着马,停在原地,眺望不远处。 余晖依旧戴着黑色斗笠,遮住了他的面容,看了看不远处临时设立的招募士兵据点,不解询问: 「公子,余某不明白,你为何要来乡下招募士兵,而不是去京营里挑选精锐?」 「这些乡下壮丁大多目不识丁,公子要培养他们成为一个合格的探子,非一日之功啊。」 贾璨转头看着他,平静回道: 「京营早就烂透了,早就没了精锐,倒不如说是一群穿着兵甲的兵痞,还不如这些身家清白的乡下壮丁呢,至少他们不会有什么歪心思,只听上峰命令就是。」 「至于培养他们成为一个合格的探子,我也没有期望他们短时间就有成效,我要的,只是南下时,身边有卫兵相护,不至于单打独斗就行了。」 余晖听后,只觉得贾璨极其务实,没有一丝丝的好高骛远,不免笑着点头: 127 要趁早排掉薛蟠这个雷 客栈天字号上房中,贾璨和余晖相对而坐,桌上摆满了酒菜,二人边吃边聊,气氛融洽松弛。 余晖终于将黑色斗笠摘下,满脸笑容,似乎能够和贾璨同桌吃饭颇为荣幸,频频向贾璨敬酒,贾璨则保持晚辈的谦逊,也主动回敬他。 这时,听余晖不经意询问: 「公子这几天还有什么行程?」 贾璨已经确定余晖对自己没有任何的恶意,相反对他好的有点过分了,因此对于自己的接下来的行程和安排,也是坦言相告: 「接下来晚辈没有太重要的行程,无非就是盯着招兵买马这事,顺便训练一下这些新招进来的新兵,争取在南下前,让他们能够适应身份。」 「余者便没了,就等着今上下旨让我南下了。」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明日我倒是要去赴一个宴,是薛家大爷薛蟠做东,请我去吃酒。」 余晖听得认真,待贾璨说完,问道: 「薛蟠?金陵四家薛家的公子?莫不是在金陵城为抢丫鬟打死人那个?」 贾璨听了,有些惊疑: 「余大人竟然知道他?」 余晖摆手:「听说过,当年他在金陵城打死人这事,被人传到了京城来,龙骧卫的探子对我说过这事。」 这让贾璨更加惊疑了,薛蟠打死人这事,按理说并不是什么大事,怎么会传到京城来? 这么说,京城权贵其实都知道薛蟠现在就是一个黑户,只是没人说破而已。 或者说,现在金陵四家尚且还有一定的权势,尤其是王子腾,作为四家新一代扛旗之人,现任正二品九边统制,统管九边军营,权势颇重,所以目前还没人敢对金陵四家指手画脚。 可贾璨知道未来的走向,王子腾看似深得皇帝器重,官职一升再升,最后甚至晋封都督府左都督,做到了武将最高官职,可终究也是说倒就倒了,导致四家彻底崩盘,全部被抄家。 以至于,薛蟠打死人丶王熙凤害人等等四家往日的种种恶行,都被人翻了出来,成为了四家垮台的重要罪证。 念及于此,贾璨暗暗猜测,要么就是有人早已盯上薛家,要么就是盯上了金陵四家,在提前布局,就等着时机一到,将薛蟠打死人这事翻出来。 如果贾璨不姓贾,也没有继承宁国府,那薛蟠的死活,自然和他无关,可如今的他已经深度绑定了贾家,和四家也撇不清干系。 薛蟠这个雷如果不趁早排除,他日很可能会影响到他。 余晖见贾璨突然沉默了,眼神逐渐变得锐利,眼中闪着阵阵精芒,不由得一震,小心翼翼询问: 「公子,你想到了什么?」 贾璨回过神来,微微一笑: 「没……没什么,余大人,咱们继续喝酒,晚辈敬你一杯。」 说着,举杯相敬。 余晖也忙回敬,他看得清楚,眼前的公子定是又在谋算什么,不过既然贾璨不说,他也不追问。 一顿饭吃了大概半个时辰,这才结束,二人酒足饭饱,贾璨结了帐,一起走出这家客栈。 自始至终,余晖都刻意地落后贾璨半个身位,同时,也在排查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确保贾璨的安危。 出了客栈,没走多远,余晖突然压低声音提醒: 「公子,有人跟踪我们,是从那家客栈开始的。」 贾璨听得一惊,却没有慌张地四处张望,依旧如常,小声接话: 「余大人真是敏锐,可知是几人?什么装束?」 此前已经不止一次,见证过余晖的不凡身手,贾璨自然相信余晖的判断。 余晖用余光往后扫视着,因为戴着斗笠的缘故,没人知道他正往后看。 半晌,才回应道: 「两个,都是女子,看装束像是行走江湖的侠士,二人手里都拿了剑,同样戴了斗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两人时不时瞥向我们,还是能够清楚察觉的。」 贾璨听了,颇为惊疑,心想着自己最近并未和江湖中人有所交集,这两个女子难道是冲着余晖来的? 沉思片刻,压低声音说道: 「余大人,既然发觉了,不妨抓活的,问问她们,为何跟踪,排除潜在隐患。」 余晖回应道:「公子和我想到一块去了,余某也正有此意,咱们不妨往小路走,官道上人多,动起手来难免伤及无辜,也免得事后被御史弹劾。」 贾璨微微点头,和余晖一边说话,一边逐渐远离官道,走进了人烟稀少的小路。 在他们背后跟踪的两个年轻女子见状,其中一个说道: 「姐姐,他们竟然往小路去了,正合我们心意,人越少咱们越好动手!」 姐姐听了,反而迟疑道: 「不对劲,看他们两个的穿着打扮,定是京城权贵,放着官道大路不走,突然拐进小路,肯定有蹊跷,妹妹,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妹妹却有些不以为然: 「姐姐,你就是爱多想,你看他们两个,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另一个虽然戴着斗笠,看着神神秘秘,可也不过一个寻常男子而已,咱们姐妹必然可以轻松拿下他们!」 「好了,姐姐,快别多想了,再不走,他们走远了!」 说着,骑马追上贾璨丶余晖二人。 姐姐见状,颇为无奈,只能立马跟上,但还是提醒道: 「妹妹,须知天外有天,这里又是京城,不是江南,天子脚下,卧虎藏龙,高手如云,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若一旦出事,爹娘他们远在江南,没人搭救我们姐妹!」 妹妹无奈回应: 「知道啦,姐姐,从上京到现在,这话我都听不知多少遍了,你比爹娘还唠叨。」 「若非这两人在隔壁提及那个打死人的恶少,我才懒得跟踪他们呢,就当来京城游玩一回多好啊。」 姐姐闻言,也有些无奈: 「妹妹,你真当咱们是来京城游玩啊,爹爹可是盼着我们能够找到那位小姐呢,至少也得找到她一些线索,不然,咱们回去,怎么跟爹爹交代?」 妹妹噘了噘嘴: 「知道了姐姐……只是江南的盐枭谁不想找到那位小姐,可找了十几年了,大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她三岁就被拐走了,我估计现在恐怕已经不在世上了。」 听她这么说,姐姐突然严肃了不少: 「芳蕊,不得对那位小姐不敬,当年若非那位小姐的先祖,哪来如今咱们顾家?别说你我,就是咱们的祖父一辈,早就活活饿死了。」 「咱们顾家寻找那位小姐,那是真心实意想找到她的,以报她家祖上当年的恩德,故而,哪怕只有那位小姐的一点线索,咱们也不能放过!」 128 突遭刺杀 余晖高强武艺显露 听到姐姐都叫自己名字了,妹妹也知道姐姐不是在说笑,微微低头回应: 「小妹知道错了,不会再对那位小姐不敬就是。」 姐姐看了她一眼,知道自己妹妹的脾性,多半只是口上这么说而已,其实并未当一回事,也无可奈何,不再多言。 就在姐妹两个还在私下说话之时,贾璨和余晖已经来到了一个偏僻的林荫小道,并且停了下来。 这里没有人来往,周围树木众多,遮挡了视线,余晖觉得是一个可以动手的绝佳位置,便提醒贾璨可以不用再走了。 跟在后头的姐妹两个,也看到二人在前方停下了,而且还调转马头,直接面对她们,姐姐立马警觉: 「果然,看来他们早就察觉我们在跟踪了,妹妹,千万小心!」 话音刚落,突然茂密树林里,传来箭矢破空的声响。 「咻咻咻!」 紧接着,就见一波箭雨,直射贾璨丶余晖二人而来。 「公子小心!」 余晖眼中瞳孔骤缩,在听到箭矢声响的瞬间,就已经动了,飞快地从马背上一跃而起,将贾璨护下马,往小道旁的树林里躲。 飞速而来的箭雨,将他们骑的两匹骏马直接扎成了刺猬,两匹骏马皆纷纷倒地,痛苦嘶叫。 贾璨星眸圆睁,满脸紧绷,心跳猛得加速,毕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难免紧张不安。 同时,大脑疯狂运转,思索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刺杀是何人所为? 和刚刚跟踪他们的两个女子,是否有关? 「杀!」 刺客们见余晖护着贾璨躲进密林,弓箭射杀的效果大打折扣,便直接冲了出来,从四面八方杀向余晖和贾璨两人。 余晖眼神一闪,一手紧紧抓住贾璨的手臂,另一手抽出了随身携带的佩刀,并冷静说道: 「公子安心,些许刺客,余某自可解决,公子若觉得不安,不妨将眼睛闭上,只消片刻即可!」 话音刚落,一名刺客已经近前,手中长剑直逼贾璨而来。 余晖长刀一挥,不过眨眼间,这名刺客便已倒下,贾璨即便就在他身边,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杀了这刺客的。 紧接着,其余众多刺客也都已经近前来了,余晖依旧不慌不忙,一边护着贾璨,一边如同开了无双外挂一般,将这些刺客逐一砍杀。 而这些刺客似乎都不怕死,竟前仆后继,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杀了贾璨! 贾璨看得真切,心惊肉跳,明白这些刺客就是冲着他来的,顿时脑海中闪过几个可能的答案。 可能是景安帝,毕竟贾璨这次算是将景安帝都算计进去了,景安帝也成了他的棋子,恼羞成怒之下,便派人来刺杀贾璨。 也有可能是那些勋贵知道了真相,得知是贾璨在背后操控一切,所以现在派人来杀了他泄愤。 更可能是盐政背后的权贵势力,因为贾璨已经上书了一分整改盐政的奏摺,此事已经流传开,这些人提前来杀他,也不是不可能。 不远处跟踪而来的姐妹两个,对这突发状况都惊到了,姐妹两个都瞬间拔出长剑来,做出防御姿态。 待看到这些刺客是冲着贾璨丶余晖二人去后,两人松了一口气,妹妹问道: 「姐姐,要不要上去帮忙?」 姐姐看了看情形,见余晖就一个人,不仅要护着贾璨,还得应对突然出现的四五十名刺客,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当机立断: 「妹妹,咱们快去帮他们,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死了,不然,咱们好不容易得到的一点线索就要这么断了,快!」 话还没说完,姐姐一马当先,率先骑马冲了过去。 妹妹见状,也没有犹豫,跟着骑马冲杀过去。 姐妹两个身手似乎也还不错,尤其是姐妹合力之下,这些刺客竟都不是她们的三合之敌。 贾璨和余晖见状,便明白,这两个跟踪他们的女子和这些突然出现的刺客不是一夥的。 余晖瞥了姐妹两个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惊诧,只觉得这姐妹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手倒是不凡,也不知到底什么来历,跟踪他们又是为何? 而姐妹两个,见余晖每出一刀,必有一名刺客倒下,更是震惊不已,她们行走江湖,也是见过不少高手的,可还从未见过余晖这般厉害的刀法和身手。 姐妹两个也意识到,自己二人真是白担心了,以眼前这位高人的身手,根本用不着她们姐妹帮忙,他一个人绰绰有余了。 贾璨眼见刺客差不多被杀完了,急忙出声提醒: 「余大人,留一两个活口!」 余晖轻轻点头,他其实也是这么想的,这群突然出现的刺客竟然想杀了贾璨,那他就必须要追查清楚,到底是谁想谋害贾璨。 然而,这些刺客似乎都是一些死士,眼见无法完成刺杀任务,宁愿自杀,也绝不愿被俘虏。 哪怕余晖出手再快,剩下的两三个刺客,或是挥剑自刎,或是服毒自尽,余晖都已经卸掉了其中两个下巴了,也来不及阻止他们自杀。 这个情况,让余晖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怒火。 贾璨察觉到余晖情绪波动,温声劝说: 「余大人勿恼,这些刺客一心寻死,谁也拦不住,看样子,他们是一些死士,即便真的活捉,恐怕也逼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此事无须着急,慢慢追查便是。」 余晖听出了几分深意,看向贾璨询问: 「公子猜到是何人派来的刺客了?」 贾璨朝着他微微点头,却并未说话。 余晖这才意识到,还有两个外人在场,便也没有再多说,转而看向跟踪他们的姐妹两个,眼中满是警惕,手中的长刀紧握,若这两个女子有一丁点异动,他便会立马出手。 姐妹两个感受到了巨大压力,脸色都变了变,后背发凉,这种被高手锁定的感觉,着实让人胆寒。 倒是贾璨,朝二人客气拱手答谢: 「在下贾璨,多谢二位姑娘仗义出手相助,只是,在下发觉,二位姑娘从客栈起就一直跟踪我们,可否说说缘由?」 姐妹两个听他说得温和,又彬彬有礼,顿时放松一些,齐刷刷看向他,见他面容俊美,玉树临风,姐妹两个都不免有些失神。 闯荡江湖这么久,她们姐妹还是头一次看到贾璨这般俊美的世家公子。 江湖上也有不少侠客公子,但和眼前的贾璨比起来,不仅少了贵气和世家公子气度,更没有贾璨身上无法形容的独特气质。 或者说,以前姐妹两个看到的侠客公子,都像是刻意装出来的,而眼前的贾璨,才是真正的翩翩公子! 129 或与香菱的隐藏标签有关 先前离得较远,顾氏姐妹二人都未曾看清楚贾璨的容貌,直到此刻才看清,一时惊为天人,双双失神,心跳加速。 她们姐妹虽然也见过一些富家公子,但还是头一次见贾璨这般俊美独特的世家公子,只觉得大开眼界。 尤其是姐姐顾芳苓,更是直接愣住了,似乎被贾璨的俊美彻底震住了,倒是妹妹顾芳蕊,虽然也痴愣地注视贾璨,但似乎更多的是还是欣赏。 贾璨见她二人盯着自己直看,没有回话,微微皱眉,接着客气询问: 「二位姑娘跟踪在下到底为何呢?」 听了这话,姐妹二人总算回过神来,霎时脸色都红了,也变得有些不自然。 半晌,顾芳苓撩起了斗笠边缘垂下的布纱,露出了她秀美的面容,看着十八九岁的年纪,凝视贾璨,执剑客气道: 「公子,我们姐妹在客栈无意间听到公子和这位大人的对话,听二位提到了一位在金陵城抢丫鬟而打死人的恶少,而这位恶少抢的丫鬟,或许就是我们姐妹要找的人,故而尾随公子,想找公子打听一下。」 其实,按照她们姐妹原本的想法,是想着直接动用武力逼问贾璨和余晖。 可现在看来,余晖身手绝对在她们姐妹之上,动手的话就是自取其辱,而贾璨气质独特,彬彬有礼,便立即改变策略。 同时,也惊讶于贾璨的沉稳镇定,刚刚面对刺杀,竟能这般快就恢复过来,实在难得。 而贾璨则听得内心一动,看着顾芳苓追问: 「哦?你们竟然要找薛蟠抢的那个丫鬟?」 顾芳苓则回道: 「不瞒公子,我们也不确定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只能说碰碰运气,若公子认得这个在金陵城打死人的恶少,还请公子告知我们他住在何处。」 「不论结果如何,我们姐妹都牢记公子恩德!」 说着,朝着贾璨拱手行礼,妹妹顾芳蕊也同样行礼。 贾璨则想到了此前看到香菱的那个隐藏标签【江南盐枭令旗】,此前他就在琢磨这个标签,大体意思自然是清楚的,但具体如何运作的,他真是弄不明白。 现在听顾氏姐妹这么一说,贾璨立马意识到,顾氏姐妹或许和江南盐枭有关,她们来找的多半就是香菱了! 念及于此,贾璨客气回道: 「实不相瞒,这个打死人的恶少薛蟠,在下不仅知道他住在哪,而且和他认识,若二位姑娘信得过我,可否等一会,我将他的一些情况告知于你们。」 顾芳苓丶顾芳蕊姐妹一听,顿时一喜,姐妹两个对视一笑,皆客气回礼: 「公子既愿意相告,我们姐妹等多久都行,只是麻烦公子你了。」 贾璨微微点头: 「二位姑娘客气,说起来,在下还得感谢二位姑娘仗义相助呢。」 说着,再看她们姐妹一眼,转向余晖: 「余大人,这些刺客虽然都死了,但他们身上的衣物丶兵器丶箭矢等,都可以追查一下。」 余晖一直在一旁警惕着,见顾氏姐妹没有对贾璨有恶意,反而颇为客气恭敬,便也放下警惕,听贾璨说完,便回道: 「公子所言极是,这些刺客的来历,我定会全力追查到底,给公子一个交代,也要揪出幕后主使来!」 贾璨听得暖心,摆手道: 「余大人不必如此重视,我心中已有答案,此后也定会加倍小心的。」 余晖很想追问贾璨,到底是谁派来的刺客,只是碍于顾氏姐妹在场,也没有再多问,只道: 「在此之前,还得先通知京兆府丶巡城兵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们必须知情,朝廷也得知道此事,或许今上会对公子有所补偿。」 贾璨听了,眼神一闪,看了看满地的刺客尸体,嘴角渐渐上扬。 他原本还正想着,如何才能多招一些兵,虽然追缴了不少空饷回来,可终究有限,能够拉起一千人的队伍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他自己掏钱,那会被御史弹劾蓄养私兵,冠上意图谋反的大帽子。 而这突然出现的刺杀,似乎给了贾璨一个诉苦的绝佳理由,他现在还在京城,就已经有人派死士来杀他了,若南下,岂不更是羊入虎口? 藉此,贾璨可以从景安帝那里再要一些人马和经费,加强他南下队伍的实力和势力。 甚至,贾璨都不需要主动诉苦,景安帝看到他遇刺,也多半会安抚他,他只需要隐晦地点出自己身边护卫力量薄弱即可。 想到这里,贾璨露出一抹自信笑容,心想着,这幕后之人反而帮了他一个大忙。 不过,贾璨也意识到,盐政背后的权贵们,确实已经有些疯狂了,难怪敢直接对林如海下死手,现在更是直接在京城城外就派人来刺杀他。 显然是不愿意朝廷或者皇帝派任何人染指盐政,哪怕只是一个苗头,也必须下狠手掐灭。 贾璨对此不仅没有多少担忧,反而觉得,这些人已经走向了深渊,他要做的,不过就是再推他们一把而已,对于南下整饬盐政这事,也更有信心了。 就在他暗自思索之时,余晖拿出了随身携带的信号弹点燃。 「嘭!」 信号弹在半空中炸开,发出了不小的声响,方圆几里的人都能听到。 没一会,就见三个龙骧卫探子从不同方向往这里汇聚,他们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有货郎丶店小二,甚至还有一个就是普通农户的装束。 三人来到余晖面前恭敬询问: 「不知阁下是哪位大人?召集卑职等来此,有何贵干?」 余晖拿出了指挥使腰牌亮了一下,三人皆是一惊,急忙弓腰见礼: 「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不知指挥使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余晖摆手道:「好了,多余的话就别说了,刚刚这里出现了一群刺客,你们速速去京兆府丶巡城兵马司上报,让他们的人速来此地。」 「另外,立即回龙骧卫衙署叫一队人来此,就说本官有要事吩咐。」 三人听了,不敢迟疑,立马应下,转身就去办了。 一旁的顾芳苓丶顾芳蕊姐妹见余晖还是大官,都有些惊讶,也不免紧张起来,姐妹二人再不敢往余晖身上瞟一眼。 好在这时贾璨提议: 「二位姑娘,这里血腥味重,不宜交谈,咱们去那边说话,如何?」 姐妹二人正因为余晖的威严而感到不自在,听了这话,自然是求之不得,二人皆脆生生应下,跟着贾璨去一旁说话了。 余晖见状,微微挑眉,没有跟上去,只是眼底闪过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