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木池见影》 第1章 李木池 黎夏郡。 镗金门的人早已经撤走,郡城中的血和尸体早已被啃食乾净,只留下零零落落的一点点菸火和散落得满地都是的白色枯骨。 空荡荡的郡城在风中发出呜鸣,仿佛在无声的哭泣着,满城的啸声,尸体臭了烂了又被野兽啃食乾净,黎夏道上一年多没有行人,渐渐的有野草爬到了道路之上。 黎夏郡的上空万里无云,南边如流星一般飞过来一道身影。 其中一人腰间绑着五六个药囊,满脸沧桑,左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刀痕,他望着脚下的空荡城池,哀声叹了口气,低低地道: 「前辈既然早已在此等候,何不现身一见。」 随着声音落下,一道云烟幻化,远处的小雀化作一位年轻道人,此人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竟被中年人称作前辈。 李木池瞥了一眼萧元思,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解释道: 「李木池从南海归来,乃是因真人交代,特意在此等候。」 「莫非家族之事已然败露?」萧元思心中咯噔一跳,面色有变。 可他却有两分急智,一手轻按腰间药囊,做出戒备的姿态,见李木池没有任何动作才放松下来。 萧元思神色哀伤无一点作假,只幽幽开口,「师妹丧命南疆,迟尉已有所得,元素真人却又有何示下?」 「萧师侄却不必戒备。」李木池面上带着浅浅的悲悯,「青宣一道本就是诸位真人定好了的。就是迟真人无所动静,也自有真人取之有用。」 「再者,我看袁立成被许下那道《清衡落云经》,整个袁氏可谓是弹冠相庆。」 「你萧元思与袁湍固然私交甚笃,却未成道侣,幸而保得性命,又何故惺惺作态?」 萧元思嘴角微抿,心中却堪堪放下一半,「只要冠云峰未曾暴露......」 思及一半,却见那少年道人微微一笑,一道细细的传音响起,却震若玄雷,呆立当场。 「元素真人说了,他与萧真人是有默契的。」 「真...真人说笑了。」萧元思勉力一笑。 见萧元思勉强的样子,李木池心中暗笑,却也知道分寸,不再多言。 「且把尺泾的信交予我罢。」李木池微微抬手,嘴上有些不满,「这孩子也真是,如今解了禁,也不晓得亲自回家一趟。」 「您也好意思批评师弟。」萧元思心中忍不住腹诽,手中取出书信,替师弟辩解道:「尺泾说近来剑道有所感悟,恐怕需得闭上几年关。」 「他啊,倒不像我这般无情无义。」言罢,李木池当即化作一道青烟,再难见踪迹了。 「这位李前辈此前在徐国斩杀数位法师,后又陪侍元修真人坐镇石塘,如今看这遁法,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有泾儿这般聪慧的子侄。」萧元思摇摇头,化作遁光径直向冠云峰飞去。 元素真人传话,还是应尽快传达给真人,做好对策。 —— 李木池沿着眉尺河的河堤缓缓行走。 河水宽阔清浅,散布着一片片湿软的滩涂,芦苇摇曳生姿。那些年年在河中嬉戏的鹅鸭已经不见踪影,只留下湿湿的泥土和随风摇摆的芦苇。 河岸边,偶尔有几只小鸟掠过,打破寂静。 河水带着清冷的气息,流淌过李木池的脚边。 他微微侧头,看着镇上的砖瓦街道,和记忆中那片小村庄相比,已然变得热闹许多。 自穿越此方世界,李木池在黎泾村生活了十六年,如今诸镇相继建立,自然大有不同了。 穿越到修仙世界,李木池自然也想修仙求真,因而五六岁的时候没少假借在这眉尺河玩乐之名,妄图找到那枚主角崛起的仙鉴与陆江仙来个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可偏偏,仙鉴是半点没见到,反而七岁那年有灵狐衔书而来。 李木池翻开那书,不认得其间文字,便拜其为恩师。 那灵狐自称赤灵,教导了李木池半年,终于离去。 李木池不是不知好歹的人,眼见有高修发话,倒也顾不得其间道统好坏了。 本本分分地修行那《妄诞浮林经》,直到十六岁已经是练气三层,亲自杀绝了欲对父亲李根水动手的元家,才等到了姗姗归来的李木田,留下了一卷胎息功法与一瓶灵气便飘然而去。 如今掐指一算,已经是五十八年没有靠近这望月湖了。 李木池就这般一步步靠近黎泾镇,好似近乡情怯的游子,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 眼见着始终没有狐属来找自己,李木池终于松下一口气,慢慢地走进了黎泾镇中。 李木池如今心态倒是大有不同,因为心中有些倚仗,不愿意去面见仙鉴,因而摆足了仙气飘飘的模样,就在镇中闲步,等待有缘人来寻自己。 果不其然,不出半个时辰,一道身影急忙迎了上来。 「可是小叔叔!」 来人四十来岁的模样,脸上蓄着整齐的胡须,身着淡金色长袍,衣袍的纹理细密如落叶般层叠。脸色柔和,眉眼平和。 秋风吹过,他身上的袍角微微飘动,散发出一股淡淡暖意,和气息冰冷的李木池倒显得对比起来。 此人正是李长湖,如今是黎泾李家的家主。 尽管李木池从未回黎泾,可李家如今崛起多仗其势,李尺泾又认了李木池做乾爹,李长湖自然早早见识过这位小叔的画像,上来便叫得热切。 李木池却认识不得李家的诸人,就是他亲哥李木田,其实也就草草见过一面罢了。 不过眼前此人修为浅薄,五十多岁竟然只有胎息三层的修为,倒也不难猜出其身份。 「许是长湖罢。」李木池故作猜测,赞道,「倒是与大哥有几分类似。」 李长湖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李长湖在四子中最不似李木田。 心中有事,李长湖与这位陌生的小叔热络没几句便忍不住问道:「二弟通崖眼下正闭关,却是见不得小叔的风采了。却不知小叔如今归家有何打算?」 数十年来,李家一面仰仗这位祖宗的威名,一面却同样提心吊胆——倘若叫这位祖宗发现那仙鉴,本就浅薄的亲情能否维系恐怕并不好说,毕竟李木池号称「荫下鬼」,是出了名的魔道人物。 李木池的回答令李长湖心中松了口气。 青衣道人的声音冷冽,神色看不出喜乐。 「宗门外派,顺道给尺泾带上一封信罢了。」 「我早已向元素真人许下斩断尘缘的灵誓,便不上山祭拜大哥了。」 「却还有一事,与本家有因果要解决。」 「昔日我留下一道【乙木青阴气】被李项平服用,却被山越筑基下咒而死,乃是一道因果。」 「去将李项平一应遗物取来,待数年后,我便寻那山越了清因果。」 第2章 妄诞林 李项平的遗物本就不多,李木池一眼找到了那件小小的麻衣。麻衣色泽朴素,布料早已磨破却未曾修补。上面还有泛黄的泥渍和斑驳的褶皱,显然弃用极久了。 「果然是媒介!」 感应着灵魂深处的星光感应,李木池心中不由一喜,随即愧疚起来。 「我出手将那元家杀了乾净,因此救下了李长湖;后来书信叫李尺泾修了紫炁,躲开了迟尉带来的杀劫。可偏偏对李项平是半点也没有安排......」 「说到底,是贪图他这一身命数罢了。」 「【避死延生】有了这道命数我才敢说百分百能成紫府。」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错,身为穿越者的李木池自然是有金手指的。 李木池最开始将自己的金手指叫食尸鬼,后头觉得不好听,便改做叫【七星】。 【七星】的效果很简单,李木池每晋升一个大境界便可解锁一枚命星。 每一颗命星可以通过「媒介」吸收已死之人的一切,然后加诸几身。 李木池眼下筑基巅峰修为,自然已经解锁了胎息,练气,筑基三个命星,第一枚命星草草用后就再也不敢浪费,也就是实在没把握晋升紫府,这才盯上了李项平。 眼见着第二枚命星点亮,李木池心中对集木道统的诸多法术与秘法起了明悟。 「始终修不成的秘法【祸常】有头绪了。」李木池感应着命数加持的种种玄妙,心中下了决心,「李项平,既然承了你的因果,那便不再多言。李玄锋我给你保下了!」 于是当即掐起巫术道诀,查问因果。 李长湖只觉得阵阵寒意从脊梁上冲上头顶,直到眼前的小叔从闭目中睁开眼。 「巫术告诉我,施咒者为『吠陀罗』,此人我倒是认得。」 「泾儿很想念你们,我看不若让李项平的孩子李玄锋拜入清池宗。青穗峰眼看就泾儿独坐了,有个子侄陪着也好有个伴儿。」 李长湖正要应下,眼前的青衣道人已经化为一道青烟离去了。 ...... 得偿所愿,李木池自然要快快离开这诡谲的望月湖。 但要突破紫府,狐狸的态度是必须得问的,于是青烟一股脑地飘进了大黎山。 一个时辰后,李木池身形显化,面色阴沉。 堂堂集木一道的筑基巅峰修士居然在重重山林中迷路了,本向山飞去的,竟在不知不觉中飞出了大山,依着山脚村落凡人的模样,他已经飞入了山越地界! 李木池眉心灵窍微微一颤,仙基【妄诞林】与多年修行巫术的直觉告诉他眼下有一道因果却并无危险。 道人轻吐一口气,心中感叹,「溪上翁?还是...司天?」 「我这金手指无因无果,总不能是端木奎隔着【七星】感应我承袭了李项平的命数,当即要杀我罢!【应帝王】早已没了,距离他求金都只剩下三四年了!」 李木池正打算掉头,尝试离开,却见与一黑袍修士迎面撞上! 那人一身黑气浓厚,似乎命中有劫,正是方才李木池用巫术问出的吠陀罗! 此人十几年前应山越木焦蛮恳求下山,咒杀了练气初期的李项平。 谁知道因此吃了大亏,一身灾劫怎麽都散不掉,绵绵不绝。 『眼见着山上的那位大人就要求金问道了,若再不解决这灾劫,没了大人庇护,只恐我命不久矣!』 吠陀罗一面驾风一面思考着却不想迎面就飞来一道青衣。 等吠陀罗反应过来,简直亡魂大冒,心中一顿冰凉! 「大人与青迟魔门大打出手,自家地界怎麽可能进清池修士,还是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两人受命数牵引,发现对方时竟已至百米之内。 这吠陀罗面色微微发白,心中冰冷,「我常居巫山,灾劫无处发力,如今一至这大黎山边缘,便被仇家堵住。」 「这李木池近几年已有江南筑基第一人的名号,如今唯有向诸位师弟的驻地逃去,方有一线生机。」 另一边,李木池却几乎整理好了思绪。 「我身上有元素与大黎山的目光,紫府功法都交给我了,现在还远没到收我的时候。如今在大黎山被勾引命数,应是真人们有所默契。」 「原来是巫山那位,端木奎……」 李木池慢悠悠的想着,对面那山越却是不愿再忍了。 此人两眼法光流淌,身上血气大盛,转身而去,就要驾风逃走。 『饮民血』! 吠陀罗不敢托大,瞬息间仙基显露,直直的向东逃去。 「厄啊!」 李木池打了个哈欠,右手轻轻一抬,天地间响起浅浅的阴风,复有清脆的鸟鸣。随后慢悠悠地取出一座小鼎,轻轻的把玩着,似乎笃定了对方不能逃走。 不出数十息,本应离去的吠陀罗竟真的去而复返! 有道是: 妄言千般惑,诞语万种欺。 林深难见日,雾重易迷离。 吠陀罗再次直直的撞上李木池,冷汗已经浸透了鬓角。 「你这山越好没意思。许是十几年前我还在南疆闭关,胆子大到咒杀我的人了。」 「如今见了家长,却怎的落荒而逃?」 李木池把玩着手中小鼎,如果有精修过灵目的高修在此,便可发现其周遭数里早已充满了荒诞虚幻的林木,伴有鸟雀妄语。 『妄诞林』! 这道集木仙基同时在命在术,乃是当今集木一道的神通之首! 李木池眼下已经修有【群栖】【妄生】【诸会】三道秘法,配合手中古法器,几乎一瞬便运使仙基笼罩了数里之地。 吠陀罗自知被戏弄,面色越发阴沉。 『若非巫术反噬,大位有厌,我堂堂上巫修士怎会为区区集木所困。』 眼见者这魔门之人戏弄的态度,吠陀罗也没了求饶的心思,左手掐弄起法决来。 「祈祝玄明正籙,兹有邪鬼妖人,修魔木乱法,阻我道途……恭请巫山玄籙……」 李木池面色再难忍耐,几乎要笑出来,依旧不阻不拦,信手抛出三枚阵旗,周遭的林木越发深晦了。 果不其然,吠陀罗的吐出一口精血,却迟迟没有半分应答。 「巫……巫山为何不应……」 李木池的猜测得了应证,心中有了极大的把握,这才幽幽开口,「道友怕是许久未曾使过巫术了吧。」 「你啊你,真是糊涂的命。汝居巫山,区区筑基灾劫,又岂会牵引汝遭劫呢?」 「你说我修有魔木,阻汝道途……道友为大位所厌,于是不敢出巫山,又阻了谁的道途呢?」 第3章 大黎山 吠陀罗死了。 在无边无际的荒诞林木,每一棵树都长着他的脸,每一片叶子都在对他发出无声的嘲笑。 不到一个时辰。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闲时看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惬意】 曾经的筑基后期修士,就这麽在绝望和疯癫中,彻底消融,化作了一棵不起眼的鬼木,根须扎进了这片虚妄的土地。 李木池掂量了一下吠陀罗的储物袋,堂堂筑基后期修士手中灵石竟然不足五十枚。 此人不敢随意走出巫山,为消耗灾劫几乎耗尽了身家,若非如此倒也不会起念进大黎山的外围赚些资粮。 「不过两本上巫功法,几道破烂巫术。」李木池摇了摇头,「李玄岭眼下胎息六层了吧...」 「算了,蛟蛇之命已经入了真人的眼,能不改还是不改为妙。」 「不成紫府是没资格破坏局势的。我若突破紫府,尚能救一下李通崖。」李木池有了定计,身形再次化作一道青烟,径直朝着大黎山深处飘去。 —— 赤灵正百无聊赖的趴在一根粗壮的古树枝干上,晒着太阳。 少女有一头蓬松的银发,头顶立着一对毛茸茸的的白色狐耳,一条巨大的狐尾垂在身后,尾巴尖儿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打着树干,发出「啪嗒丶啪嗒」的轻响。 她张开嘴,打了个秀气的哈欠,娇小的赤足在空中轻轻晃荡,一派慵懒。 李木池在树下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 「小修李木池见过恩师。」李木池早年其实对这集木道统颇有微词,如今却早已看开。 只要能成紫府,磕几个头叫几句恩师又何妨?多的是筑基想磕没地方磕呢! 直到李木池一套弟子礼做足,赤灵才手忙脚乱地直起身来,一双红色的眼眸还有着未尽的慵懒。 「是小木池啊。」赤灵的声音软糯中带着些含糊,一幅没睡醒的模样,「你怎地长这般高了,为师记得你当年小小的一只,可可爱爱的。」 李木池面无表情,这便宜师尊五十八年前便自称是筑基后期,如今李木池的修为早不似往日,不难看出她与自己的修为只在伯仲,并未突破紫府。 当真是五十八年修为没有半分寸进。 「恩师。」 李木池定了定神,正打算开口。 然而,赤灵却忽然伸出一只小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嘘。」 少女的狐耳灵动的抖了抖,那双纯净的红色眼眸亮晶晶的,忽然像是发现了什麽新奇事物,紧紧盯着李木池的头顶。 「小木池,你头上...」 她的声音充满了惊奇。 「沾了片叶子。」 李木池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堂堂筑基巅峰修士,神识早已凝练如汞,周身三尺之内,便是一粒微尘的起落都瞒不过他,怎麽可能没发现一片叶子。 「哎呀,别动。」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赤灵已经从树枝上轻盈的跳了下来。 她那双小巧的赤足落在柔软的落叶上,没有发出半点声音,仿佛一片羽毛。 少女绕着李木池转了一圈,然后踮起脚尖,才勉强够到弯腰的李木池的头顶。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小心翼翼的,仿佛在摘取什麽绝世珍宝一般,将那片根本不存在的「叶子」拈了下来。 「好啦,乾净了。」 赤灵满意的点点头,背着手,仰着小脸看着他,仿佛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现在顺眼多了。」 「恩师,弟子此来,是有一事相求。」李木池虽然疑心赤灵方才有什麽深意,确依旧声音沉稳,听不出半点波澜。 「说吧说吧。」 赤灵摆了摆手,又一屁股坐回树上,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 「弟子修道六十七载,自觉修为已至瓶颈,秘法已成三道,前路已尽,故而...想尝试冲击紫府之境。此行乃是求一求老祖宗的指示。」 说完,他便垂下眼帘,静静的等待着。 元素元修两位真人对自己是有支持的。 因此他只需要大黎山的态度,不需要实在的支持,只一句应许便可。 周围的林间,风声似乎都停了。 「紫府啊...」 赤灵若有所思的拖长了语调。 「机缘不就在你头顶吗?」 一语言罢,李木池下意识地摸向头顶。 这一次,果真摸到了一片叶子。 这叶子忽实忽虚,仿佛镜中水月,却结结实实地打破了李木池的心田。 瞬息间,青衣道人心中所有的算计丶所有的淡然丶所有的伪装,全部土崩瓦解,当即跪拜下来对着枝上的白狐一顿叩首,再没了方才的假情假意。 那灵狐得意地看着李木池磕了九个响头才发出声来。 「好了,你五十八年不曾归湖想来的发觉了什麽。」 「老祖宗当年说你是个顶无情的仙种,穷则独善其身,达也不济天下。我只教了你半年识字,倒觉得当年的李木池甚是可爱。」 「于是我便与老祖宗打赌,李木池是懂得恩情的,许他一道紫府机缘往后也能有个援手。」 「这才有了《妄诞浮林经》的后半部分与四道秘法。」赤灵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的幽怨,「五十八年过去,果真是老祖宗看人准。但你气候已经成,从元素手中得了一道【泉中青阴】,我们狐属不支持倒显得小气了。」 「此乃【中玉浮叶】,乃是西海流传而出的一道灵资,正好应在妄诞林。拿着它,去寻你的紫府大道罢。」 「弟子李木池,谢过真人,谢过恩师!」 李木池再次深深一拜。 「拿着你的灵资离去罢。」赤灵轻轻一挥手,打着瞌睡就要回树洞中歇息。 李木池感受着手中毫无重量的集木灵资,很自然的想到了原着内容—— 「中广玉山是东方奉池的洞天所在。六公子位在渌水,借集木立府水,试图闰府」。 李木池当下只觉得道途可期,化作遁光离去。 一道声音在林间远远传来。 「恩师之情,李木池记在心中。」 「他日见南疆草木生发,群鸟徘徊于倚山城,便可知是弟子成就神通,届时必有报答,若有神通之身,李木池但凭驱使。」 第4章 群隼 倚山城。 雄城矗立,法光流转,一身青衣的李木池驾鼎而至,柔和的目光落入城中,仿佛回到家一样。 事实上,李木池在这倚山城待时间才是最长,确实与家无异了。 当年李木池离开黎泾村就着急忙慌地应用金手指【七星】,未能做出最优解,只用了万华芊的筑基大阵做媒介,万华芊的玉真修为自然的不便继承的,因而只抽取了阵道与一些道行。 还有便是继承了万华芊的天赋,成了阵法方面的天才。 李木池其实不敢随意走出望月湖。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于是他便假称自己叫宁和池,混迹与湖上当散修,直到一次接到了公家也就是月湖峰的外包任务,这才入了当时的月湖峰峰主的眼。 于是十七岁练气四层的散修李木池先拜进了青池宗月湖峰,可谓是轰动一时。 随即被宁氏关注,依靠筑基级别的阵道修为以及月湖峰主的赏识,李木池二十九岁突破筑基,可谓是清池第一天才。 在做了几年月湖峰峰主后,被元素真人叫到身边随侍,久居在这倚山城。 正在李木池回忆之际,一位筑基将军驾风迎了上来。 「李大人,秋湖仙子嘱咐,若您回来了先去寻她。」 李木池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并不觉得意外。 『宁婉在筑基前期已经逗留十几年了,眼下出关想来的有所精进,应是叫我一同拜见真人。』 李木池依着对宁婉的了解,当即落入城中坊市,寻找起来。 果不其然,一女子正在坊市中小摊前,饶有趣味地观望着。 宁婉一身气质很独特,寒炁修士一惯是俊男靓女,因而她喜欢用法术遮掩着身形。 可李木池灵目之术了得,大略一扫便寻到了筑基中期的宁婉,上前去,轻声道: 「秋湖终于突破筑基中期了。」 宁婉回头看了一眼李木池,很是惊喜: 「木池师兄回来了!不错,两年前江前辈的事结束后,我便得了契机,突破到了筑基中期。」 『太慢了。』李木池暗暗算着时间,『哪怕是两年前突破,宁婉在筑基前期足足修了十八年。』 「不错。」李木池心中有思量却不愿点破,「你那弟子眼见着也要突破筑基了吧,真人对你很重视,卸了峰主之责后想来能快上一些。」 「唔。」宁婉捂嘴浅笑,柔声解释: 「宁婉虽不如师兄天纵之姿,倒也不至于在这筑基前期苦等二十年。」 「乃是这仙基【入清听】着实要求怪异。」 「依着书上秘法记录,这【入清听】成就神通前必须要观遍世人心不说,还要会知查政事,建言得功,因而真人才点了晚辈替下了峰主之位。」 「不过宁婉这几十年峰主做下来,倒也确实见遍了世间百态,道心坚定不少,如今放下俗物,想来往后进度能快上不少。」 「说起来,老师此行石塘建阵,想来有所收获。」 宁婉修为渐成后很少叫自己老师了。李木池与宁婉同拜在元素门下,本是师兄妹。只是两人起初相熟乃是因为李木池在阵法一道上教导过宁婉。 李木池性格冷漠,两人年纪相差又颇大,少女时期的宁婉不厌其烦,常管他叫李老师,至于其他不好的外号不谈也罢。 宁婉羡慕的眼神暴露了她的想法,李木池当即猜到这师妹定是眼馋自己能参与设立紫府灵阵,于是放弃了讲述自己的修为进度,转谈起那灵阵关要与神妙来,得意地开口道: 「此行奉元修真人之命,镇压石塘,配合真人修设【群隼恶木材参灵阵】,此阵乃是正木偏集木一道的紫府大阵,我也得了许多好处。」 「那【材参木】本是栋梁之木,在甲,邻谷家养了一大群【吴柞虫】乃是性相木,在乙。」 「随后虫引恶隼,是为群,为恶木,以南海的【渡危固业】的灵氛为基,这阵势所依的根基便立下了。」 「元修真人一口气投入了正木,集木灵物各一道,当真是大手笔。相传元修真人符道冠绝江南紫府,不曾想这阵道修为也是高山仰止,无愧我清池三元之名。」 二人都是阵法一道的天才,很快就聊得尽兴起来,又谈起苗氏大为不满,被元修镇压海中的趣谈。 这师兄师妹几乎是以最慢的速度踱步到了元素真人的洞府。 元素真人的洞府修得很朴素,看上去是普普通通的青石,不见有什麽华丽的装饰,只是洞府之前摆了一座神异的石雕,非狼非虎,形态蜷缩。 李木池走在前面,两人一齐进了洞府之中,元素真人正高踞在上首,真人面容圆润,看起来没什麽威势,手中持着一枚小小的,淡金色的法印,似乎有些出神。 李木池不是第一次见紫府修士,想反,他大概率是清池随侍紫府真人时间最长的修士,早年陪侍元素真人,到了筑基后期又常在元修真人左右。 外头别说是唐摄都那个不受宠的,就是素得迟尉看重的迟炙云都要羡慕自己。 元素身着青衣,浅金的道穗拖在地上,抬头望来。 「晚辈见过真人。」 元素盯着李木池碧灰色的眸子看了看,笑道: 「看来狐属对你很是看重,倒是枉费了元修的一翻苦心。」 话是这麽说,元素却不晓得李木池储物袋中究竟是哪一道灵物或灵资,轻声道: 「且取出来看看。」 李木池当即上前一步,献上那道虚幻的灵叶。 这灵叶被李木池放在亲近渌水一道的石盒中,如今在府水一道的筑基灵水上轻轻地飘荡着,看不出半点神异。 元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李木池对这【中玉浮叶】的处理十分恰当。 他伸手一唤,那灵叶当即飞到面前,于是轻声道: 「青谕遣这老妖到底道行高,竟将我与元修都算进来了。」 言罢,元素真人的储物袋飘出一瓶来,瓶中丝丝灵光碧绿。 「渌水与集木本就亲近。元修取了你的《妄诞浮林经》,自觉大有收获,连原定要修的第四道神通都改了。」 「于是取出那布阵集木灵物的一角与我备下的【泉中青阴】一同练出了这瓶灵粹来。」 「但他那灵物位在【隼就栖】,终归缺了完美。如今补上这【中玉浮叶】,效果倒也不比集木一道的紫府灵物差了。」 ...... 元素又考校了两人的修为与道行,李木池修行巫术不说,还几乎修满了五品功法《妄诞浮林经》的秘法,缺漏已经极少。 对比之下元素对宁婉很不满,敲打了一翻之后,便嘱咐李木池处理好俗务后回他的洞府中闭关。 第5章 祸常 第五章祸常 青穗峰。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 峰顶之上,坐落着一间云窗雾阁,温和的晨曦照透在阁楼上,楼间显出一片金黄,无穷缥缈的远方,紫炁正在山间欢腾着。 坐在阁楼前青石上的李尺泾缓缓吐出一口清气来,张目望向眼前无边无际的云海。 少年俊俏的眉毛一挑,轻轻提起手中的长剑,当下周遭便布满了盎然紫意。 「这剑意当真玄妙至极,历时半载,终于是稳固了。」 李尺泾三十六年前拜入清池宗司元白门下。 司元白回宗和几经查阅与询问,这才得知李尺泾乃是月湖峰主李木池的亲侄子! 司元白对自己在那小山村时做的龌龊猜测感到愧疚不堪。 青穗峰峰主在人家月湖峰的治地抢了人家前峰主的侄子为弟子。 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过于不和规矩。 因而司元白投了拜贴,带李尺泾找到了在南疆摸鱼的李木池。 对于要不要收李尺泾为徒这个问题,李木池是早有打算的。 『开玩笑!集木修士收剑仙做徒弟,那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保持着这样的心态,李木池给李尺泾点了一门《飞丹列紫篇》,乃是紫炁一道的四品功法,并无紫府篇。 这也是李木池第一次接触并插手原着人物的命运。 他的算盘打得不错,李尺泾三阴是修不得的,容易出问题。但曾用过太阴月华,修行寒炁,紫炁是准没错的。 一来宗内宁婉已经修了寒炁,李木池惯会做人,不敢对元素的安排有任何打搅; 二来,李尺泾修行天赋实在薄弱了些,即使有符种在身,恐怕也难成紫府。 李木池深谋远虑,紫炁修士,又是剑仙,未来蹭那真炁大局是毫无问题的——倘若李尺泾能够度过生死大劫的话。 结果自然很清晰了。 司元白对于得收佳徒自然是欣喜万分。 李尺泾为人乖巧,逐渐得了李木池的喜爱,因而被认下为义子。 可三十多年过去,袁湍大概已经化作丹药落到了迟尉手中。 司元白同样因得罪真人被镇压在元修真人的灵塔之下,整个青穗峰只留下李尺泾一人了。 李木池早在云间观望,修成剑意的李尺泾也察觉到了李木池,因而有方才的展示。 李尺泾的剑意太美又太危险,一时间让他不经反思为何要收这剑仙为义子,恐怕不利于一身道途。 正当李尺泾疑惑小叔为何不现身之际,一只小乌鸦落在了他的肩上。 李尺泾终于有了喜色,连忙问礼。 「见过小叔。」 乌鸦蹦了蹦,发出声音来。 「汝剑意既成,便有了神通雏形,与果位也有了半点沾染。」 「剑仙与集木大有相碍,往后种种俗礼就莫要行了,恐折损我的命数。」 李尺泾闻声连忙收起礼节,邀请李木池道案上。 直到李木池化作的乌鸦浅尝了两口茶水,这才忍不住问道: 「泾儿所成剑意可有名讳?」 李尺泾神色顿了顿,轻声应道: 「自半年前逐渐感性瓶颈,尺泾便有所明悟。」 「今日完全巩固,已知其间玄妙。当为【观听垣清玄檐列紫剑】,我若随后编撰剑典,应名《观清剑典》。」 乌鸦的眼中闪过一丝古怪,心中颇为骇然,连忙问道: 「垣清,玄檐。莫非此剑意可感应太阴?」 李尺泾缓缓点头。 「不错,晚辈这剑意上承太阴,位近紫炁。」 「剑意未成之时,晚辈隐隐感应之名应为【观听万璘玄檐秋光剑】,后来晚辈修行,常在晨时紫气下有所感悟,这才更贴合了自身紫炁道统。」 李木池双眼微眯,也理不出所以然来,当即放下剑意不谈。 李尺泾修为远不如原着,却也已经修炼到了练气八层,眼见突破筑基的时日逐渐接近,大概率与自己将来闭关紫府重合,李木池自然有许多要嘱咐的。 可李尺泾剑意初成,实在是锋芒毕露,尽管李木池真身藏在云间,只是一道化身接触李尺泾,身上的『妄诞林』依旧疯狂警示他尽快远离此处。 李木池只好急忙交代要点。 「李尺泾,莫要怨恨真人,袁家的命数是早已定好了的,非紫府不能更易。」 「我如今已有闭关紫府之意,耗时应有数十载。」 「倘若你修为到了练气圆满,可至倚山城寻宁婉师妹求助,遂元丹与数枚紫炁筑基经验的玉简我已为你备下。」 「我闭关以后,不要回望月湖……期间波澜算计,非是我等能够看清。」 「我闭关以后,汝书信将李玄锋招入青穗峰,湖上旦有差池,李氏也好有血脉存续。」 「最后……本座此行突破紫府,坐忘于南疆渌池之畔。」 李木池的声音越来越快,逐渐模糊起来。 「他日若见倚山城有恶隼徘徊,蝗虫漫天,便可知事有不成。」 「绿芜城上,我死则有草木垂泪,秋风恶起,浊雨霏霏。」 「我无后人,亦无有所留可资于后人。」 「汝既承我业,当存有用之身,报尝于白狐赤灵,受使于真人元素。」 「越国三百载兴衰,望月之李或有沉浮,终不至族灭道陨。」 「百年之后或有汝紫府机缘,切记要珍惜己身,展望神通,莫为宗族一时困厄所累。」 …… 李木池向来自许无情无义。 倚山城年年死于妖祸者接近万数,这些凡俗乃至修士的埋骨之地正是他李木池的洞府,妄诞林几乎吃得盆满钵满。 他除了不主动害人之外,与魔修并无二致。 可到了闭关之前,竟还是忍不住三番嘱咐李尺泾。 细细思量之下,原来是真将这伶俐的义子当做道业亲传,寄托重望了。 『李木池,你当真是口是心非之辈。』 李木池一番恳切过后,只觉晦气,木鸦当即化作青烟消散了。 待李尺泾反应过来,义父已经远去了。 …… 李木池一路远去,很快回到了倚山城,一股脑的钻进了元素的洞府。 真人的洞府寂静无人,仅有的一滩渌池也显得毫无生气。 李木池常年面瘫的脸上扯出一道微笑,轻声道: 「合该我修集木,倒显得相得益彰。」 道人拿起一卷青玉册子,仔细研读起来。 山间不知时日,仅仅数月之后。 李木池微睁双木,灰绿色的眸子显得死气沉沉,一身气势倒更雄厚了。 秘法【祸常】,成! 第6章 纷纭 第六章纷纭 「夫神通者,广大道基之果,自仙基孕育,由气海贯入升阳,十二重楼无穷幻想,巨阙丶气海丶升阳通明,于是升阳府飞举入太虚,割断凡胎,驱散色相。」 自秘法【祸常】修成,李木池定心六日,其实心中已经有了极大的把握。 数枚玉简在他面前排开,他手中的道统不算少,尽管元素真人懒于珍藏功法,却也足足有四本紫府功法可供李木池参考。 《渌池洞玄经》称紫府为:「聚散无形,明心见性,自有清浊之变。」 《月湖映秋诀》称紫府为:「金秋月湖,祈请太阴,为征璘之术神通。」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超给力 …… 这些外道自不多谈,李木池转念至自身道统所在。 《妄诞浮林经》称之为:「虚妄不实,荒诞不堪,纷纭掩虚真。」 与元修真人换来的功法《群隼栖云经》则称:「众鸟何栖,援枝为集,则有荫深而叶茂也。」 说实话,诸多真经,唯有那『湖月秋』与『妄诞林』最难。 李木池不通太阴,自然不敢妄自评价。 可这【妄诞林】言及神通之处就开始云里雾里,又是妄言又是荒诞,遮遮掩掩,隐语极多,其间晦涩尚在元素真人的『洞泉声』之上。 不过此事倒不难理解,按元修真人的说法,吴国孙氏同样有一道『妄诞林』,乃是长怀道赐,虽自有高明之处,却只有命神通的模样。 而李木池手中这《妄诞浮林经》本质上是近古改来的紫金功法,没有品级,这功法的神通名为【妄诞掩虚命神通】,同时在命在术,四道秘法微言大义,直指集木根本。 元修真人多次感叹此经缺漏一道秘法,又多用隐喻,因而只能将之定为五品。 李木池原是没有十足把握以之突破紫府的,可自不久前利用【七星】承下了李项平的命数。 往日种种不清晰之处都有了明悟。 李木池当即不再拖延,取出在灵萃中浸泡多时的【中玉浮叶】,轻轻含在口中。 气海中灰绿的法力开始绽放光华,其上虚幻似梦的树林快速扩张,逐渐遍布了整个气海。 李木池修为已至臻极,这飞举仙基来得极为轻易,很快飞过了巨阙穴,再然后一股气飘上了十二重楼,竟倾刻间入了升阳! 他心念转动,仙基开始演化,逐渐有了神通气息,于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笑道: 「《玄鉴仙族》原文有记载:玄如集木,有杀变仙职。」 「当真是真传一句话,那位大人由闰入果,有杀变仙主之业障,于是入魔。」 「【妄诞掩虚命神通】!」 「妄言什麽?荒诞什麽?」 「既然是【妄诞掩虚命神通】?」 「又何苦说,『纷纭掩虚真』?」 「缘是仙为虚,魔为真!」 「此乃那位魔君由闰转果,将集木果位化仙为魔的功绩道业所在!」 「剑祖长庚何其霸道,斩其证就道胎的功业,于是【祸延生】断绝。」 「于是这『妄诞林』亦有变。」 「可即便真魔见斩,果位却依旧怀念那位大人,不愿归复仙职!」 「于是曰:掩虚。」 李木池彻底饮下一整瓶灵粹,神通逐渐演化。 不知过去多久,隐约望见天地间群隼鸣叫,虚林风硕,一层层的荒诞古怪的碧光逐渐变得灰暗。 李木池只觉得一股困倦之意冲上,蒙昧之念朦朦胧胧将意识笼罩,如将睡未醒,又如醒而复睡,眼前一片灰蒙。 升阳府中一切静止下来,树枝不再随风荡漾,群隼落木就栖,碧光彻底阴沉下来,只剩下死一样的灰绿。 …… 却说李木池在渌池边闭关,外界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更。 先是元素真人全力开启紫府大阵,整座依山城化作只出不进的封城; 随后剑门剑书感应,剑门凌袂真人亲自拜访青池宗; 随后竟然有神通陨落,堂堂听雷岛紫府,骤然陨落南海,化作千里雷煞。 这些当然都是大事,在接下来短短几年里却也不足为道了。 巫山之主端木奎求道身陨,仙书《答桑下乞儿问》不知所踪。 清池紫府巅峰修士迟尉同样求道陨落,其死后的金性妖邪高呼「冲离有罪,灴鸾大奸」,于是天火有降,江南旱灾三载。 那妖邪死前疯言疯语,当真是惊煞四国紫府。 本以为风波皆平,却又有萧家称制紫府,慈悲佛子转世已经跨江而来。 那慕容夏在望月湖上吃了数百人,飘然南去; 又在那新晋紫府的萧家地界吃了几百人,眼看着到了四闵郡。 四闵深在诸山之下,平日是少有人去提这诸山的,盖因为—— 青池宗便在这诸山之上! 「道友却不必客气,听闻北燕多称我等为青迟魔门,为何眼下当面了却改口仙宗了?」 四闵郡,越水侧畔。 越水流淌山谷,本不是大河,慕容夏已经恢复到了法师修为,跨过这水本轻而易举,此刻却不得不在岸边逡巡。 盖因为这谷中枝叶繁茂,水边正坐着一蓑衣老翁,一身棕黑色蓑衣湿漉漉的滴着水,好似一只受雨的恶隼! 蓑衣下是一双直勾勾的眼睛,灰绿的死意与慕容夏几十年前见此人时可谓有天壤之别。 慕容夏被惊得猛然驻足。 按照约定,不论是紫府还是摩诃都是不能靠近自己的。 万般思虑在心间流转,直到确认数位慈悲相的怜慜都并无异样后才松下一口气。 慕容夏同样是老者模样,身形颇为佝偻,满嘴尖牙露出丝丝血气: 「司伯修...你要投释?」 元修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道: 「我修这【隼就栖】渡过参紫,不过三载便有神通圆满之相,我便晓得已经落入诸位大人之眼。」 「可在诸相的大局之前我便还有时间,也有机会裹挟你这位慈悲六道观世量力。」 「我只问一个问题,在如今也不算涉及大因果。」 「浊空那位大人,当年取的哪一道金性?」 慕容夏顿了顿,轻声道: 「道友若问空无,还是烦请离去罢,老衲不......」 元修敢于在此时此刻站在此处,自然是不缺乏胆魄的,到了关键时刻,声音依旧很温和,只是四道圆满的神通已经依次明亮。 「量力转世而来,可要思量好了,区区四个怜慜护不住殿下。」 「若不能作答,便要请殿下回归燕国,再做转世了。」 第7章 秋池 不足一个时辰,四位不退转地的金莲怜慜便折了法躯,于是这摩诃量力急忙告饶。 等到了动手之际,慕容夏才发现四闵郡的山间幽谪笼罩,就是自己要勾连【慈悲六道观世相】都是极难之事,实在是寄人篱下。 谪炁都显露了,慕容夏自然从谏如流,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我虽是量力,对外道的了解却未必深。只是曾经与大羊山上的几位头首有过交流,得了几分消息。」 慕容夏接连分神瞅了数眼上空的谪炁,确认无误后才轻声道: 「空无那位昔日取的是一位魔头遗留的金性。那位魔道大人陨落在上古第一次仙魔相争,所遗金性为【浊祸空阴木德性】。」 ...... 倚山城已经封城十三年了。 秋日渐深,月光皎洁。 城中的灯火大多熄灭了,众多巡逻的修士却没有休息,冷冷的兵锋在城投巡视着,飞来飞去,引气道道流光,如同条条彩带,一派仙家气象。 晚风来袭,城边小山恰有一阁,阁楼朱红艳丽,乃是宁婉平日潜修的洞府之一。 夜色已深,常年若夏的倚山城反常地有了些寒意。 因阁中更为寒冷,因而女子仍然在阁中不厌其烦地翻转着阵盘,琢磨其中奥妙,丝毫未觉外界有异。 宁婉没来由地升出荒诞的不安感,当即运起仙基,种种白雪般的法力汇入阵盘,快速检查起来。 「一夜间竟然留了足足十二处错漏!」 宁婉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荒谬,姣好的额头紧紧皱了起来。 「我已是筑基后期,【入清听】加持下岂会有此错漏?连练气都不如了。」 面对如此怪象,宁婉当即飞出阁楼,便要去面见真人。 哪知方才踏出阁楼,竟听见狂风做响,隼鸣不断,丝丝秋雨将落不落! 『绿芜城上,我死则有草木垂泪,秋风恶起,浊雨霏霏。』 这女子心中当即一沉,生出不可置信来,一时间面上竟然有了冰晶般的眼泪: 『不过十二三载,师兄尚要一试修行最后一道秘法,怎麽可能这般快?』 宁婉的牙齿死死压在淡红的嘴唇上,不知觉间有了血腥味。 『便是师兄这般底蕴深厚的筑基也会陨落在紫府之上麽......宁婉你又何来的侥幸成就紫府呢?』 不过短短一刻钟,宁婉便寻至元素洞府,遮天蔽月的隼鸟徘徊在洞府之外,只是那一只三目岹山兽的石像依旧盘踞在洞府门口,三只眼睛幽幽地盯着前方,没有一只凡鸟胆敢落下。 宁婉当即伸出手来,按在这石像长角处,机关松动,轻轻转动之下,洞府大门轰然开启,一阵浓郁的鬼风迎面而来,这位青池第一美人一头青丝被整个掀起,大半都被吹到了身后。 『没有飞蝗!』宁婉心中一喜,『却不能判断师兄成功了。许是真人先行一步,已经料理好手尾了。』 踏入洞府不过十馀步路,洞府内门处的玉桌旁赫然坐着一位青衣男子,正眉眼弯弯地望着她。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黑发披在肩上。 李木池身材不显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一双灰绿眼眸带着往日难得的笑意,反常的有了柔和的气质。 整个洞府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宁婉连忙就要上前,却听着这新晋真人轻声问道: 「师尊看来,这【妄诞林】有几分火候?」 原本空荡洞府顿时多出第三个人,此人一身轻甲,面容圆润,立在了宁婉的身侧,口中赞叹道: 「秋池真是好神通,极有玄妙。」 「草木垂泪,恶隼云集;秋风恶起,浊雨霏霏。当真无愧妄诞之名。」 「若无紫府亲至,难以辨明真假玄机,世人眼中秋池你该是陨落了。」 少年摇了摇头,叹道: 「可惜我成在青池,是定要得召入渌语天的,也就只能骗骗师妹这般的筑基。」 元素真人顿了顿,不置可否: 「净盏之事正在眼下,关键棋子又是湖上李氏,你大可藉此向天元开口讨要好处。」 「况且随后我清池,金羽大有动作,只恐命神通不够用,其间好处不足为外人道。」 李木池恳切地点了点头,目光狡黠地瞥了一眼宁婉,应道: 「倒没什麽好藏的,等晚辈安抚好师妹与私见湖上狐属,便可昭告江南同道了。」 元素微微点头,嘱咐道: 「按例应是要拜访江南同道的。元修最好面子,于你又有成道之恩,要放在第一位。」 「第二位则不必在清池中挑。天浥与凌袂是较好的选择。」 元素有了很深的迟疑,才补充道: 「狐属那边私下前往便好。你望月湖出身的色彩越轻越好。」 ...... 古书常说命神通一成,世间皆恶,故而紫府无情,杀身无忌。 可李木池当下却没这般感觉,在神通感应下宁师妹只有一片担忧与责备之心,转而是巨大的喜悦与如释重负。 读心之下三言两语便能说到师妹心坎上,于是将师妹送还后,李木池当即踏入太虚。 「太虚。」 李木池不是第一次进太虚,但自己走起来与被真人携带有着天壤哲别。 神通避体,光华无漏,飞起来悄无声息,抬目望去,黑漆漆的一片,起起伏伏,身后的倚山城倒显得高大。 李木池顺着几道捷径,不过一刻钟便到了四闵郡,青池宗的【天元一道灵阵】近在眼前,明晃晃地匍匐在这群山之上,在太虚中有着淡淡的光华。 青池宗的灵机太高,太虚难走起来,李木池不得不落入现世。 他这才驻足,却听闻身侧太虚洞响,一道陌生之音急切地响起。 「李道友莫入阵中,阴司差遣王隆来贺!」 这人身材矮小,额上两角,着灰布,相貌丑陋,手中撰着一只灰蒙蒙的,长如舂碓的笔。 其后则跟着另外一人,这人高出一头,其馀古怪装饰与丑陋容貌自不多言,只是手中抱着一本大书,似乎极为吃力。 李木池眨了眨眼睛,自己一成神通便掩盖异象不说,几乎没有耽搁便离开了倚山城,自己这神通晦涩隐蔽,这二人是如何追上自己的?不过口中却不慢,立马接道: 「小修李木池见过上使,少不知事,竟劳烦上使一路辛苦。」 「道友客气了。」那张贵急忙接口道,「道友得了神通乃是好事,恭喜恭喜。」 一侧的王隆同样微微点头,祝贺道:「恭祝道友不入生死,神通道成,避走灾劫,五法臻极,先登果位,闰余好求......」 李木池面上一僵,说不出话来。 问过了神通姓名之后,那张贵便急忙找起来,不一会就寻到了记载,上方刻录: 「阴时土德轮六百八十一年桂月十七,荆州望月泽人,今清池山地界修士,秋池真人李木池成就神通。」 第8章 浊祸 李木池用筑基时期的信令入了大阵,等拜访到元修真人时,李尺泾竟然也在其洞府之中。 李尺泾一身青池宗峰主的道袍,显然是已经接过了青穗峰的峰主之位,看着修为不过是堪堪突破筑基。 身侧一位中年人,青袍飘动,手中一把碧绿色的长剑灵光颇盛,显得出众,此人筑基中期修为,正是元修真人看中的后辈司元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李木池与元修立在太虚中,看了一阵两人讨论剑道。 似乎因为心境改变,司伯修已没了十三年前白发苍苍的模样,如今满头黑发,连面容都年轻了几分。 元修似乎饶有兴致,开口问道: 「秋池觉得元礼如何?」 李木池顿了顿,迟疑道: 「圆滑有馀,刚强不足。若论起来,倒像我辈修行集木一道的修士。」 元修面上没了笑容,冷冷道: 「我司马一家后人能成器者极少,早时已先后扶持两个后辈突破紫府,无不折陨。」 「如今我司伯修已置身大局,恐再难持百年之正,唯有这后辈有成道之机,却与【正木】脾性难合。」 李木池哪里不知道元修有了托孤之念,急忙宽慰: 「元礼师弟底蕴深厚,升阳演化无虞。剑道能至剑元之辈,往后若能渡过无边幻想,自是不缺刚毅方正之志。」 元修却是不满,冷哼一身: 「只恐我元修早早离去,他失了依仗,不得不屈居人下,折杀在那【木成方】与【位从专】之处。」 李木池眯了眯眼睛,听出不同寻常的味道来: 「前辈尚有数十年余寿,如今又修集木,最善续命,再过百年也不见得寿尽,又岂有早早离去之语?」 老者这才笑了起来,很是满意这后辈的机敏,赞道: 「好叫秋池晓得,老夫这第四道神通乃是【隼就栖】,如今已然圆满!」 『怎麽可能?』 李木池连忙掐指算来。 『二十三年前自己随元修在南海石塘建阵,十三年前自己闭关前夕正是元修仙基圆满,同样闭关。』 『紫府真人固然动作神速,可毕竟是参紫仙槛,最多早自己五六年出关!又怎麽可能神通圆满?』 元修终于见这后辈有了震惊之色,面上疑惑起来,仿若无事道: 「数月前慈悲量力转世南下,我趁着南北神通避嫌之际将此人转世身拦下,没想到谪炁也起了兴趣。」 『什麽鬼东西?』眼下剧情与原着已经大有不同,李木池皮笑肉不笑,依旧保持着优雅。 事关道途与大局,木德恐怕有所变动,于是李木池决定顾左右而言他,收集更多的信息,夸赞起来: 「早知【隼就栖】有立于他人落足之地,守株待兔之神妙,不曾想堂堂八世摩诃,慈悲量力也入了大真人的算计。」 元修呵呵笑道: 「转世之身固然神妙,却失了护道之根本,自然落入阴谪算中。」 「只是这局中却不是我算北释,而是我主动栖落在诸位大人的大局之中。」 李木池沉默下来,重新打量起这配侍数年的大真人,这才惊觉这大真人眼神锐利,精神矍铄,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 『我早年故意向司伯修讨教三同二殊之法,由此得了元修青眼。他怕是将我当做某位大人的传话筒了,于是改了原本的路数,提前修了这【隼就栖】。』 『不该小觑天下人,原着有云:群释若集,还有大秘密。可惜我不曾得见后续。』 『如今元修神通数载圆满,一如百年后的程郇之,怕是应了某位大人的气象。』 『我不晓得他是应在佛身或是魔主,或是兼而有之。不过结论很是清晰,他已经引起了阴谪与北方诸相的关注。』 『冷静,李木池!』 『迟步梓都不清楚玄谙之事,元修就是与九邱亲近也最多晓得一个名字。我大可以以原着的信息欺他,让他越发笃信我背后有大人指点。』 『只是不能叫他投释,万一因缘际会叫这老前辈成了法相,不对,成了某位集木法相的皮套,那定要捉了我去。』 于是李木池装作斟酌,挑了个最能装腔作势的话,轻声道: 「前辈既然已入大局,便应该晓得有一道大局是可以一借东风的。」 「倘若前辈正木入集,要求魔主,时间必须在江北那座洞天落下前后,不可太晚。」 「届时群魔南下,正应『众魔云集』之礼。」 老人看不出半分表情,双眼微眯,沉声道: 「自我问出空无相修持【浊祸空阴木德性】,我便知逗留江南必遭诸相之祸。」 「却不曾想我竟证在紫霈道友之前。」 太虚阴沉得可怕。 元修默默转身,向南而去,馀音柔和: 「宗内这处洞府便让与秋池真人了,木德之外遗留灵器有二,秋池大可随意取用。」 「届时我将自南海向北而行,足至大江,会诸魔,见众相。」 「净盏之事,便交与秋池了。」 「且入渌语罢。」 ...... 渌语天。 这洞天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唯有碧水波涛,以及...... 隋观! 这人衣着很新,李木池从未见过这位真人,但他自称隋观真人,姓迟。 这便够了。 「所以,你便是这般哄骗元修去替你一探集木虚实?」 这男子半倚靠在座位上,身材修长,显得极为懒散,面容带着几分妖邪,那双眸子呈现出青紫色,饶有趣味。 「我说得对吗...东方奉池!!!」 李木池听到远古羽蛇的嘶鸣,一道身影浮现在脑海。 那生物双翼鲜艳,金黄与蓝绿色交织,蛇身呈现出碧绿,尾部有着数道尾钩。 这生物李木池见过,与元素真人【辛酉渌泽印】之上的刻录并无分别,乃是太古之时羽蛇的形象。 渌台醒心剑! 仿佛是一瞬间,又好像过去许久,李木池终于回过神来,两唇早已没了血色,声音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前辈说笑了,晚辈才在宗外见过阴司使者,名录皆全。自然不能是那孽螭六公子。」 他的声音如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力摇摆,上首的男人依旧却望着他,停顿了好几息,这才有了笑意,幽幽道: 「姓杜的称赞玄谙前辈的手脚乾净,叫汝回望月泽传话去。」 「就说,『诸阁林立,陵川做谋』。」 「只要古坎得问,全了大局,渌水可以将【浊祸空阴木德性】的求金法赏给你。」 第9章 在余 滚滚的渌水之气在青池主位弥漫,那洞府逐渐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池面却恍若无雨,如擦拭得极乾净的镜面,倒映出李木池的一身青衣与瘦削冷峻的面容来,三两只恶蝗环绕其肩。 随着雨水消匿,洞府中呈出两道身影来。 隋观悠然起身,赞道: 「好一道命数,李木池,求集木,有意思。」 于是这洞府中便只剩下李木池,道人同样细细打量着池中的自己,心道: 『如此便算是授剑了。』 『【渌台醒心剑】竟然不算羽蛇的媒介。媒介是祂的法宝【平潭光】?还是说,祂的棺材板还没盖死......』 与元修身上的变动相比,对于进入渌语天此事,李木池倒是早有预计。 甚至他等的就是进入渌语天,好尝试发动【七星】将羽蛇存入命星,可惜显然是他想得太美了。 对「媒介」这东西,李木池尝试研究过不少,可能是修士的执念之物,或者人生专折的重要物件,究竟何物可做媒介并不稳定。 太虚的阴霾在神通是视角下逐渐清晰,李木池已经踏出四闵郡的范围,逐渐向望月湖飞去。 他一边飞着一边思索着下一枚【七星】应该在何时何地进行承袭。 突破紫府后,他累计有了两枚空馀的命星。 在李木池看来,寻常紫府是不配占据一个空格的,剩下两个名额最次也要有神丹水平,不然要借之走通集木来证道是几乎不可能。 而李木池恰好有一个妙到绝巅的选择,甚至说得上唾手可得——【辛酉渌泽印】。 按照原着记载,【辛酉渌泽印】曾是羽蛇的法宝备选,后来羽蛇选择了【平潭光】,这印便赐到了谧玄蛇君手中。 谧玄蛇君转世三次,始终不肯居闰余,偏要求果,在第三次转世时被玉真主人斩杀。 此物是羽蛇所赐,蛇君又携之转世三次,说是最好的媒介也不为过。 可谧玄蛇君毕竟曾居渌水,哪怕李木池眼下不承袭修为命数,仅仅是一些道行道论,在渌语天面见杜青也极有可能露出破绽。 况且元素待自己极好,也没必要刚突破紫府就急着讨要灵宝一观,机会多了去了。 因而李木池是打算等到上元证道之后,趁时机进入东海仙壁,再承下蛇君遗泽,往后便一直不回海内了。 至于最后一个位置,李木池曾经最锺意的是东方奉池,毕竟这位真螭六公子曾研究过集木一道,妄图借集木闰去府水。 听闻元修与隋观的话后,空无法相与那道【浊祸空阴木德性】也成了备选。 就是想拿到这些已故真君法相的媒介恐怕难如登天,还不如在此后一些真君金性方面多做谋划。 比如真炁甲衣或者【六丁并火令】,期间要点自然都是承袭后避开相关道统的真君注意。 说实话,在将这些真君当作命星这一块儿,李木池是有些恐惧在的。 倘若继承下一身与前任一模一样的修为,命数。 在【七星】的作用下,这些修为命数故然是自己的。 可果位感应,那真君的往日种种记忆随着果位复苏,自己究竟是李木池还是那位真君的转世身恐怕并不好说。 『最好便是藉助一枚真君级数的道行,用此身自修的修为去登位。』 『非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也可以承袭真君修为,只是切莫随意登原主之位,而是要改投他处。』 『玄鉴体系太过依赖天地位置,倘若贪图一步登天,必然被同化为这些真君的一部分。』 ...... 望月湖。 等到天色亮起之时,太阳在湖面上打出阵阵金光,几位修士在湖上小洲停靠,或是勘察地脉,或是渡湖前往另一岸。 李木池驾风在湖边落下,身上神通已经完全收敛,气息不显,修为难测。 有着李木池的影响,李家早年多借其威势,其实湖上诸家远比原着的冲突要小,颇为和谐。 不过出于各家的考量,湖上的诸位玉真筑基修士依旧是要一一除去的。 命神通感应之下,郁玉封,费望白之流都已经陨落了,也不知道这次诸位紫府是怎麽动的手。 「还剩下一个郁萧贵,区区二品仙基,就算李通崖不出手,也迟早被蒋合乾玩死。」 「这湖上局势是几乎一层不变。元修去了南海,那便是我顶替了原着元修的部分戏份。」 「该唱的戏一幕都少不了。净盏之死就在一年左右了。」 勘察完剧情进展,李木池一步踏入太虚,已经有一位妖王在太虚等待。 正式听府妖王,青谕遣! 此妖幻化为人形,乃是一位肤若凝脂,面貌柔俊近媚的男子,眉眼含笑,很有喜色,笑道: 「道友命数不凡,引而不发,十三载突破紫府,真是世间一流的道种。」 李木池不敢托大,急忙还礼,真诚谢道: 「晚辈成道多得大黎山相助,感激涕零,在此谢过前辈。」 两人一边向大黎山穿梭而去,一边交谈。 聊到过往,听府妖王失声笑道: 「当年我本不看好你,乃是赤灵相劝,这才有了些许投资。若要报答,便报答赤灵去吧。」 听到此处,李木池停下脚步,郑重诺道: 「前辈请讲,晚辈定全力以赴!」 青谕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说道: 「赤灵天赋还是不错的,可惜血脉与山上诸狐不同,血脉修成的仙基在晞炁一道的【未阕华】。」 「晞炁一道的灵物灵资大多被金羽收拢,山中妖王又不好北上,便只能一直拖着了。」 「我听闻江南诸门尚且有一些东火遗留,只是我已经修成【听醒辰】,不便拜访,便想请秋池代为一问。」 李木池沉下心来,思索了两息,有了把握,于是应道: 「衡祝道似乎便有晞炁灵物在手,待晚辈交代完宗内要事便着手去问。」 妖王恍然道: 「也不着急,衡祝道眼下怒气不小,还是过上几年再说罢。」 两人遂进了大黎山的紫府灵阵之中,品上美酒,闲谈起来,直到酒过三巡,这才屏退诸妖,只剩下两位紫府。 于是青谕遣轻声问道: 「秋池已经进过渌语天了吧。」 李木池微微抬眉,似乎在寻找某位紫府巅峰的狐狸奶奶,可惜一无所获。 只好开口道: 「晚辈方成神通便被召入洞天,见到一修士,自称姓迟,为隋观真人。」 「那隋观真人见我进那渌语天先是唤我『东方奉池』试探,待那位大人用剑刻名,这才与我交代诸事。」 「青池宗在江南的诸事自然不必多谈,唯有一句一定要晚辈带到。」 「那位大人说:『诸阁林立,陵川做谋』。」 「称:若事有所成,便赐下【浊祸空阴木德性】的求金法。」 言谈至此,李木池不再多言,也不去谈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直到青谕遣苦笑摇头,答道: 「大人知道了。」 「祂说:集木有四闰一馀,浊祸在余。」 第10章 青鼎 倚山城。 李木池先至四闵后回望月,实则不过堪堪一日而已。 眼下已是正午,倚山城一派草木生发,群鸟来贺的气派——失去了李木池的神通维持,此地显现出紫府功成的异象来,早已传开至倚山城外百里。 李木池已无心再藏,于是一道浩瀚的声波沿着太虚传开,蔓延到整个越国: 「青池宗月湖峰秋池李木池,是日证得集木神通!三月后于倚山城大兴宴饮,会请江南诸修。」 李木池的声音明朗清澈,倒不像阴森集木,而与元素的洞泉声类似。 随着一言传遍越国,李木池的神通也不在遮蔽,虚幻神妙的森林瞬息遍布倚山城外的山林,于是群鸟得栖,纷纷歌唱庆贺起来,倒有了仙家气象。 紫府异象早已散开半日,实则太虚已有不少人影,其中一二甚至早在与元素攀谈。 眼下正主回归,自然纷纷显化而出。 于是金气弥漫,刀兵交击,阵阵铿锵传来,朦朦胧胧的金光照出: 「元乌峰为师侄贺!恭喜秋池真人成道神通,百年求金,馀闰有成。」 元乌率先发话,自然的青池内部先有所贺。 于是紧接着便有青衣显化,狭长的双眼充满打量,恭贺道: 「步梓见过师弟,恭喜秋池突破紫府。」 于是众多贺喜纷纷响起: 「修越宗...」 「金羽宗...」 「镗金门...」 「玄岳门...」 ...... 最后唯有两位真人逗留,随着元素入了洞府。 正是金羽仙宗的天浥真人张秋水与黎夏萧家的新晋紫府萧初庭。 天浥真人与元素真人似乎有要事相商,结伴离去,因而只剩下初庭真人。 李木池仔细打量这这位紫府,老人神通光华隐匿很深。 但李木池身怀的【妄诞林】正是察易不协,妄语掩饰的高手,因而不难看出此人颇有些不协之处,心中种种思绪一闪而过: 『应是续途妙法,萧初庭此人在原着中是极为矛盾的人物。』 『若以早年诸事推断,此人眼下年龄决计不会超过两百;可观其垂垂老态,又急于妙法续途......此世怕是取原着后期的时间线,此人年寿已经超过三百了。』 『那书内早年的诸多记事未必能全信,索性我神通已成,倒是不惧早期的诸多副本。』 两人相互打量了极久,都有了印象,于是萧初庭才缓缓开口: 「初庭乃是为协讨湖上之事而来,摩诃转世,取的是道友晚辈的命数。」 「若是外人旁系也便罢了,偏偏通崖小友乃是秋池道友的亲子侄,因而有此一问。」 李木池微微一顿,轻声道: 「秋池未成神通前便被元素真人提点过。对与湖边李家之事不甚在意。」 「只是李通崖乃是我那剑仙义子的亲兄,依我看还是能救则救为好,不知萧前辈可有指点。」 萧初庭松下一口气来,李通崖身负《江河大陵经》,虽说命数惊人,可天资着实一般,因而他也是有意担保下李通崖的。 让李通崖承下《江河大陵经》的好处,将来自然大有可能与这位秋池真人对上。 『这李木池八十馀岁证道命神通,端是恐怖。可集木到底只有四道神通,果位亏损又厉害。将来对上秋池真人总比直面漠上或者北方的仙宗来得轻易。』 于是萧初庭面上有了笑意,感叹道: 「我与通崖小友也是早有相识,自然有意相助。况且剑仙成就剑意,剑门的真人也有意相助。」 李木池神色微动,原着却有提及此事,只是不知的凌袂还的程久问的想法,于是打探道: 「元修前辈近日有些感悟,江北之事已然交付晚辈。却不知此行能有多少同道小聚。」 白发老人掐指一算,笑道: 「原定为九,是为大道之极,好应气象。」 「剑门凌袂,秋池道友,再加上老夫,便是三道神通。」 「此行由金羽宗天元真人以及大真人紫霈坐镇,皆是一流的人物。」 「至于零散之人,在参紫仙槛徘徊多年的长霄定然不会错过。长溪,献珧之流想来也会来凑人头。」 「就是道友替了元修前辈,江北镗金门那位恐怕不会现身了。」 李木池抚手而笑,心道紫霈大概率不会加害李通崖,北方还有上元搅局,此行命神通多为己方,于是再无忧心,连忙谢道: 「那秋池便谢过萧前辈了。等尘埃落定,定要携泾儿亲自拜访,以表谢意。」 萧初庭得了准信,当即不再多留,不过盏茶时间便要辞行。 李木池将其送离了倚山城,折返回元素洞府时,元素已经归来了。 这道人手中把玩着一道小鼎,饶有兴致,见李木池归来便吩咐其坐下,将鼎递与他,笑道: 「此乃【南乡青芜玄鼎】,乃是秋水早年紫府前修持的灵器,想来你也不莫生。」 李木池确实不莫生,他手中的古法器【青药玄鼎】的原型正是这【南乡青芜玄鼎】。 这灵器也有原型,相传乃是北方龙虎台某位真君紫府时的道器,后来大宁建立,一位自号南乡子的集木大真人偶然得了昔日真君在紫府时画下的图纸,参照其中玄妙,炼制了这集木一道的【南乡青芜玄鼎】。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李木池当即接过元素手中宝鼎,神通渡入其中,感叹道: 「此鼎已算灵器中的上品,在天浥真人手中说是修持却是过了,不过是真人的修补以及参照神通的教材罢了。」 元素起了兴致,询问道: 「早年之时,秋水便感叹宝鼎受创,这鼎是集木,她用不上,我便换来给你一用,却不知还有说道之处?」 李木池点点神通打亮这玄鼎,竟然有铅汞流淌之声,于是解释道: 「这鼎应是曾经受过重创,乃是经过全丹修士之手修复。只是真人手中也并无集木的料子,便抽取了一道全丹灵物做补,想来是张前辈所为。」 「依晚辈看,此鼎已然完备,并无创伤,只是这神妙与集木已然偏离甚多。」 见元素眼中有了思量之色,李木池补充道。 「此鼎有三道神妙,皆是浅显易懂的。」 「一道【寻青】,乃是集木修士自愈之术;一道【避芜】,乃是躲避之术,只有杀身之祸时才能触发,也是借了全丹神尸的妙用。」 「至于这最后一道神妙......」 言及此处,李木池神色古怪,轻声道: 「叫【元素】。」 第11章 我且妄言 「【元素】,采『素德元胎』之意。」 「斗法之时,有收纳诸法,闰化为用之功。」 「全丹惧并合,与三雷有碍。」 「而集木伐除水患,镇压少阴,唯惧剑道与并火。」 「此鼎除三雷与并火之外,几乎通通可以收合。」 「不过就其品质而言,戊土天霞也是动不了的,只怕压断晚辈的手。太阳太阴更是无处可说。」 元素陷入沉默,抿嘴不谈。 李木池只是抿嘴低头,好似在研究这灵器,绝对没有去看元素的脸色。 直到过去好久,却听元素讽刺道: 「秋池,看来大人很看重你。」 李木池默默点头,在元素看不见的视野里,在【七星】高照的颤动中。 点点星光闪烁,显示着此物特殊,可做「媒介」,只要李木池心念一动,便可引为第三道命星。 李木池自然无意承袭,却能隐隐感知媒介主人的巅峰状态远胜紫府,却不如渌语天所见的金锁,渌剑。 李木池揉了揉眉心,仔细感受着灵器中的神妙,心中有了猜测。 『那位南乡子在第五道神通选择了全丹。』 『大宁时期,宛陵宗的大真人,更是胆敢自称南乡子,以他的身份与地位,我想他用的替参不必猜了。』 『安淮天道藏中就有一本六品功法,《候殊金书》,神通【候神殊】。』 『可他定是死了,化作了金性妖邪,成了一道可怖的神尸。』 李木池微微抬眉,元素真人已经没了半分异色,于是询问道: 「师尊,你是不是低价换了这灵器。依弟子看,得给张前辈补上。」 元素面无表情。 …… 青穗峰。 峰主青穗剑仙李尺泾在宗内本就地位超然,便是宗主迟炙云也少有差遣。 自几日前秋池真人神通功成,这剑仙清居的青穗峰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先是迟炙云亲至,一口一个泾弟叫得极为亲密。 原来是打算设立一峰给秋池真人,希望李尺泾多多探听秋池真人的意见。 其后便是宗内诸多峰主,筑基一个接一个的接踵而至。 尊剑仙为前辈的自然不在少数,可偏偏青池人都是不要脸的,连尚在练气九层的李玄锋都被一顿奉承。 李尺泾身为剑仙,能见到他的筑基少之又少。 于是便有筑基道人专门讨好李玄锋,折节下交,一面说是「仙弓宝器」,一面又赞道「公子玉楼」…… 如此接连七日,送走了三十多位筑基,李玄锋才算觉得安分下来。 眼下已经是月上中天,李玄锋得了闲,对着青池诸峰恶狠狠的练起弓来。 「唉!」 李玄锋到底没有隔空射爆其馀诸峰的本事,待法力耗尽,只好收弓哀叹。 「唉声叹气什麽呢?」 李玄锋耳边响起疑问,这声音朦胧虚幻。 李玄锋当即应道: 「我叹真人神通既成威风无限,遨游太虚,无拘无束。」 「数日以来,贵若峰主……」 『嗯?』 李玄锋气海中符种微颤,丝丝清凉浮现,反应过来,于是接续: 「贵若峰主,折面逢迎;高修筑基,故作丑态。」 「又思及十馀年前,魔灾动荡,妻儿见欺。困居山林,抱负难展。」 「如今入宗拜池,亲传位高。却感尸位素餐,百无一用,纵修为渐涨,也远不比借名于真人。」 「由是有此一叹。」 那声音越发缥缈,又复有问: 「若大柱有折,李通崖亡命江北,当作何打算?」 李玄锋瞪大了眼睛,眼球依旧一副灰朦朦的样子,于是道: 「当通晓于季父,再做定夺。」 「若李尺泾为真人携带,远游而去呢?」 「玄锋……不惜此身,当归湖而去,矫诏仙令,以诈郁萧贵,拖延日久,当有转折。」 李木池一阵沉默,显化出身形来,【妄诞林】全力运转,于是命数波折,太虚光怪陆离,有了感应。 只见这青衣轻声道: 「我且妄言,以掩虚真。」 「李尺泾违真人令,受镇于宗内。」 「李玄锋盗取仙剑,【青尺】归湖。」 「李通崖得剑【青尺】,李玄锋东行。」 …… 鉴中天地。 灰白的雾霾在天地之间沉浮,下头的月白色建筑物修复了大半,阁楼栈桥,高台宫殿,坐落其中,绵延不绝,点缀着一道道升腾的月华,一派人间仙境。 陆江仙倚坐在石桌之前,一言不发,沉入思考。 「还有这等命神通!」 陆江仙困居湖上,此前见过的命神通只有「溪上翁」,已然是霸道至极。 但他见识却并不浅薄,盖因为他阅览过七世摩诃堇莲的记忆。 可正因如此,他才会惊叹于这命神通之诡异。 这神通【妄诞林】的核心乃是「掩虚藏真,饰非妄语」。 方才李木池接连三言,乃是捏造因果,含糊命数之术。 有此三言,但有半条成真,于是三条皆真,便是其馀紫府摩诃掐指一算,种种命数早已被妄饰,非大神通难以查觉。 比若,「李尺泾违真人令」如若成真,那麽李玄锋就会感应命数,真的在此后盗剑归湖,交付李通崖,随后东去。 可倘若反过来呢? 举个极端的例子,「李玄锋东行」成真,前面数言自然为虚才是,可偏偏其馀真人探查问询李玄锋之时,不论是李玄锋的记忆还是命数,都会显示出这三句,且一切为真。 若与之相关的李尺泾,李通崖皆受【妄诞林】所惑,紫府探查后的结论只会完全一致。 与【溪上翁】的大范围搬弄命数不同,【妄诞林】影响下的命数因果越少便越难出破绽。 只需给李尺泾,李玄锋,李通崖三人打上标记。 届时随手将【青尺】剑往湖上一抛,自然诸般命数响应,一切归真。 李通崖会自觉出行,将剑拾去,却觉得是李玄锋送来的。 李玄锋会觉得是自己盗了仙剑,无颜归宗,只身东行。 李尺泾远在天边也会觉得自己应该坐困宗内,乃是自己犯错,真人有令。 『可这【妄诞林】固然厉害,却未免小家子气,集木集木,光听名字难道不应该范围极大,涉众极多麽?』 有符种在,李氏诸人命数皆在陆江仙手上,区区妄言还不足为惧。 重要的是李木池传递而来的信息,叫陆江仙为难。 李通崖将死,是什麽因果让李木池这位紫府真人不敢违背,只敢暗暗送来一剑? 加之数年前萧家对李通崖的暗示,陆江仙慢慢陷入沉思。 第12章 伏治 李木池的法会定在倚山城外的月池峰,此地地脉不算雄厚,灵气却不算差。 昔日楚帝帝陵修在此城,怨杀了多少囚城与下修凡俗;后来倚山城发现大批矿脉,赤金,玄离遍地,因矿脉枉死之人也统统埋葬此地。 等到大楚将亡,帝棺被移出帝陵,在此处悬棺三日才有南火天府的高修将棺椁收入洞天。 早年李木池的洞府就在此处,倚山城因妖祸而死之人也大多葬在此地,李木池便分管主持了倚山城的阴事,后来李木池在元素洞府闭关,中间十馀年都是宁婉在使用。 月池峰这名字是新起的,因李木池证道紫府后立峰于此而得名。 此山受阴鬼甚多,地脉下有寒煞,偏偏离火帝棺曾悬停于此,数千年下来反而有了水火冲玄,寒热相依的模样,成了一处极佳的少阴仙山,额,鬼山? 总而言之,集木镇压少阴,却与少阴不是相互克制的关系,大有汲取少阴神妙修持己身的意味,况且死者阴气血气甚多,恰为妄诞林的养料。 寒炁更不用说,宁婉于此少阴之地修行也是恰到好处。 三月转瞬即逝,法会如期开张。 李通崖最近总有冥冥中的困惑感,自五年前萧雍灵暗示以来,李通崖就有了警惕之心,除开给李尺泾的书信得了应答之外是一事也不做。 李尺泾数次寄信希望回家探亲,李通崖也只是通通拒绝,便是要言及将佩剑传至黎泾之事,李通崖也是严词拒绝的。 他只枯坐山间,只待紫府摩诃来收取自己性命; 如此还不够,于是约束族中诸多子弟,李长湖被俗物困在黎泾,渊修被打发到镇中基层体悟民情。 渊蛟,清虹更是被勒令闭关,唯有李玄岭主持望月湖北岸的诸事,权柄颇大。 他本不期待那位从来不归家的二叔能够突破紫府,甚至相助宗族。 说起来,他李通崖甚至从未见过李木池一面,何况相传突破紫府动辄四五十年,哪里敢奢求如此远水? 哪知短短几年局势便大有变动,那位小叔成就紫府,整个山越的筑基闻风而逃,莫大的地盘被直接送到李家手中。 郁萧贵带着郁慕高前来造访,几乎是负荆请罪,郁家地盘几乎主动割去大半。 就是新丧的费家,也是俯首称臣,由此大半个望月湖直接落入了李家之手。 可是,他今日才第一次见那位小叔。 法会上,李通崖携带数枚筑基宝药,远胜几年前参加的初庭真人法会,乘着青池宗的云船来到新立的月池峰。 一位位清池道人都唤他前辈。 法会上他被安排在七门嫡系之间,月湖仙子亲自招待诸多大族嫡系,诸位嫡系不以与他攀谈为耻,谈笑风生,比之数年前已是大有不同。 偏偏李尺泾不在,李玄锋也不在,只能远远的看见高台上的真人。 这是李通崖第一次见李木池,只远远的一眼。 那人显得极为年轻,面容有些冷峻,衣着是青池宗标准的法衣,青衣金丝,金色道穗微微飘动着,炫耀着自己能被真人着身的尊贵来。 面对命神通,李通崖竟然起了不敬之思: 『此人容貌一点不似父亲,只眉宇间都有些凶气相类,这位小叔藏得要深些。』 『难怪尺泾深受真人喜爱,原来是颜色相类。』 等李通崖后悔之时,才想起自己有符种在身,再望去时,那真人也没有半点感应与目光落下。 真人们相谈甚欢,盏茶时间便纷纷离去。 李通崖就这般在法会结束后糊涂地上了云船,青池宗的道人很贴心的将目的地改成了望月湖。 他心中明白了那位新晋真人的态度,心中有些悲叹,又觉得本该如此。 眼下正准备驾风向家族中赶去,突然轻咦一声。 原来湖边浅滩上正插着一柄宝剑。 李通崖心中微动,自然而然地抬手将那剑唤来,轻轻捏住剑柄,缓缓抽出。 此剑长三尺七分,并不算长剑,与【蛟盘楹】一致,却显得细一些,剑身呈现出青色,剑刃上有淡淡的纹路映出些许紫光。 剑身底部有两道篆文,曰【青尺】; 剑柄上的剑穗呈现出淡淡的白,隐约能感受两字,曰:【希微】。 李通崖当即明悟过来—— 原来是方才李玄锋偷偷跟来,亲手将此剑交给了自己,眼下李玄锋已经决意到东海坊市镇守了。 这中年人眉宇间有了愤怒之色,随后又深深地叹道: 「这两人当真是胡闹,玄锋此举定叫真人不喜,东行而去,失了真人庇佑,有哪里能得筑基,岂不是自绝道途?」 「倘若有真人可依附,剑仙保全于宗门。纵使我李通崖引颈受戮又有何难,宗族终究可称霸一方,无人敢动。」 那灵剑却轻轻颤动起来,摩挲着李通崖的一身灰袍,好似幼时的李尺泾轻轻地拉扯着他的衣角。 ...... 却说李木池在这三月事情却是不少。 先是拜访求见了天浥真人。 元素脾气很硬,一点不领情,真到了李木池出发时,这才将将取出一枚灵器来,拖李木池交付给张秋水。 这灵器乃是上巫一道的灵器,叫【山鬼应名饰】,这是一枚镶嵌于黄金上的玉佩,玉佩表面上雕刻着细腻的云纹与藤蔓的图案边缘点缀着细小的珍珠。 说实话,这灵器华而不实,三道神妙都是驱使筑基小鬼的小术,装饰作用大于实际意义。 可张秋水偏偏很喜欢,取出一个小金簪来,又拖李木池带给元素。 这是一只雕花金簪,簪头呈凤鸟展翅的造型,鸟喙衔着遗传琥珀色的琉璃珍珠,握在手中极为温暖。 李木池不好意思炼化,张秋水也不介绍,因而新晋真人认识不得此物为何,甚至连道统都难分清。 『也是上巫一道?』 不过,李木池很满意的走了,盖因为金羽仙宗的大方震惊了他。 等他在张秋水的引导下见了张天元后,越发肯定了这一点。 短短半个时辰交谈,他手中就多了一本《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 此乃一道六品法术! 此等妙法自然不可能是免费赠送或者单纯是给李木池子侄入局的补偿。 那天元只是说金羽有意回收《江河大陵经》,将来有一道缘法,需要李木池尽心尽力。 可对于了解原着的李木池来说,似乎没什麽难猜的,大陵川嘛。 『说起来我也是两面派了,渌水和金一没通气麽?一个要浩瀚海,一个不要浩瀚海,叫我两头吃。』 换而言之,李木池将李通崖与《江河大陵经》卖了个好价钱,因而才有这种种布局。 回青池的路上,李木池微微打开这《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 合,会泽也丶坎,陵泽也丶渌,天泽也丶是为三泽; 府,洞元也丶牝淳元也,是为重元; 有楚一国,修在离火; 毂州为都,府坎屡犯; 于是太子上书,楚帝赐有一卷。 为:《持夐扶木书》。 第13章 剑门之行 待回宗后,他又带着李尺泾拜访凌袂。 剑门。 万昱剑门位于景川郡,此地丘林众多,草木生发,山门昱川剑峰则如一柄长剑直刺天际,距离剑门的东海抬剑渡不过两百里,居高临下,海景浩荡,一览无馀。 而昱川剑峰锋利如剑般的主峰上正种着一棵【玄角宝穗松】,不同于寻常松树耸立,反而亭亭如华盖,松针则颗颗如穗,呈现出翠碧之色,乃是『角木』一道的紫府灵松,闻名江南。 说实话,剑门之密在原着也是「重要剧情」,在当前时间线却几乎没有影响。 剑门寂静清修,峰上阁楼四处无人,等李木池到达峰下,一道身影迎来。 此人乃是一中年男子,身着道袍,须发半白,怀中抱剑,神色含着笑意,开口道: 「在下凌袂,见过秋池。」 「见过前辈!」 李木池不敢怠慢,这程郇之不论怎麽讲,将来也是速杀长怀嫡系大真人的天降猛男。 更重要的是,李木池见了剑修就心里发慌,暗道此人还是值得尊敬的。 李木池与李尺泾两人被引上山去,凌袂当即介绍道: 「这是天角前辈。」 天角乃是角木的五法灵修,道行极高,将来少不了有求到人家的时候,李木池急忙回礼,很是恭敬道: 「拜见前辈!」 眼下凌袂不过刚突破二神通,距离三神通还远,因而天角并未沉睡。 一阵清风拂过,这玄松沙沙作响,轻声应道: 「见过秋池道友。」 凌袂当即在树下摆开茶饮,笑道: 「初庭道友此前隐晦提过,凌袂已经等候秋池多时了。」 李木池客气道: 「我家泾儿练就剑意,名入【万昱剑书】,秋池成就紫府,自然应当带剑仙前来拜访,也好拜读剑书。」 「此外,秋池确有一些私心。」 「不错。」 凌袂面容方正,有了喜色,连忙道: 「秋池是为了摩诃之事吧。」 「我家祖师曾言,天下之人,只要在剑书上留名,即是我家门内座上宾,凡有生死要紧事,即可向我家求援。」 「虽说通崖小友并非剑仙,却也是剑道英才,又是尺泾的亲兄,因而剑门本就有意帮扶。」 李木池目光微闪,当即谢道: 「有了剑门高修表态,晚辈终于有几分把握了,谢过前辈。」 此乃谎言,此前李木池拜访金羽,天元真人已经有保下李通崖的意思,因而没有命神通的凌袂根本不重要了。 可凌袂显然不知个中谎言,两人在后续相谈甚欢。 一边说自己其实也姓李,说来还是本家。 一边说自己道统惧怕剑仙,斗法不济,以后在江南还需前辈多多照拂。 于是盏茶饮罢,李木池便提出要一观剑书。 凌袂当即告罪,邀请李尺泾入程华殿请书,而李木池只能在树下等候。 李木池得了闲,便向天角前辈请教起来。 李木池胆子颇大,在他看来,天角哪怕没有读过那法术,也能从其嘴中扣出一些闰余的消息。 同时,天角大概率不会提前知道自己从天元手中得到《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的,而等过些年天元早就在洞天嗝屁了。 李木池恭敬道: 「天角前辈,晚辈最近在研习一道六品法术《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不知可否请教一二。」 …… (种种玄机术语) 「……此乃角木一道的法术,出自《持夐扶木书》,乃是我修持之法,剑门之中便有,与秋池倒是契合。其核心要义为角木借集为用,伏治大泽。」 天角果真很自然地谈起来,也不问来历,只是声音沉沉: 「持夐真君乃是通玄宫修士,曾居于灵宝道统,位居角木金位。」 「祂有一位师兄,想来秋池会熟悉一些。」 「乃是故楚数位真君之一,号为『持琅』。」 谈至此处,周遭角风硕硕,复有或真或幻的阳风微起。 一道六品法术在天角口中娓娓道来,李木池大有收获,连忙追问: 「不知真君在位闰余?角集可有闰在?」 天角似乎有些疑惑,按理说李木池不应知晓这麽多,若是重要棋子,又不应知道这麽少。 但天角素来关爱后辈,这道统仅有三四家持有,于是道: 「真君在位已不可考,大概是余位。」 「集木一道与四木皆有闰。」 …… 李木池连忙拜谢后,不一会儿,赫然是李尺泾持着一本道经出来,凌袂跟在旁侧。 这道经有着藏蓝色的封页,浅黄色的纸张,正半摊着,被李尺泾呈在手中,一路到了树下也不往玉桌上放。 一侧的凌袂笑道: 「剑仙奉书,道友好像是第三位。秋池请看。」 李木池可不敢学书中李曦明用双手去接,只让李尺泾继续捧着,道: 「泾儿快找下你的剑意。」 李尺泾当即用手去翻,那剑书好似有了感应,自动翻到了书中一页。 书页上写着几个青紫色的古字: 【青尺】 过了几行,又浮现出两字,同样青紫: 【观清】 两字后头还有蝇头小字,写的是【观听垣清玄檐列紫剑】。 可惜李木池志不在此,而是感应到【七星】微动。 『媒介?该不会可以感应太昱吧。』 于是,在徵得凌袂同意后,李木池轻轻地摸了摸【青尺】两字。 星穹之上,李木池隐隐看见一道身影,不由心中叹道: 『比那位南乡子还弱一些。又是金性妖邪。』 『所以这是程留行?确实,有太元逮捕,我不敢承袭太昱。但好歹告诉我太昱死没死啊!』 李木池面不改色,赞叹道: 「剑书果真神妙,真是三生有幸,集木修士能见剑书者,恐怕少之又少。」 等到剑书被请回,凌袂这才重新坐下,面色似乎有些难看。 李木池生出几分疑惑,问道: 「不知真人有何难为之处?」 这位剑门剑仙面露为难,道: 「凌袂希望尺泾能在剑门驻留几日。」 「哦?」李木池微微疑惑,当即意识到这是一个拖延李尺泾回湖的绝佳机遇,当即扭头对李尺泾问道: 「不知泾儿意下如何?」 在李木池看来,李尺泾完全没必要此时归湖,平白授下白籙。 等李通崖被保下,又解开了江河大陵经,晋升紫府不过四五十年的时间。 李通崖与愤怒相的因果如此大,完全可以寻个由头把愤怒相剩下那个怜慜给办了。 到时候剑仙李尺泾必然会成为青籙的第一人选,重振剑仙荣光便在眼下。 只能说,李木池私心甚重,在他看来,李尺泾的剑道天赋一骑绝尘。 平日修行时,他在功法法术方面则平平无奇,还在宁婉之下。 因而需要多加谋划,青籙,真炁大局,以及籙丹等外挂完全足以将李尺泾轻松推过参紫了。 见李尺泾心中犹豫,李木池心中稍定,命神通当即测算起来。 『原来如此,在我闭关的时候,凌袂便见过李尺泾。』 『原着剑门口头虽说在李通崖之事上出过力,却没有丝毫行动。』 『可此世不一样,李尺泾成就剑意更晚,知道更多,甚至见过剑门之人,亲口向凌袂求过情!』 『方才我与凌袂之谈并未避他,想来他对凌袂好感度已经拉满了,因而不愿拒绝。』 李木池有些瘦削的面容顿时露出亲近的笑容,赶紧将大局定下: 「前辈相助泾儿良多,可谓恩重。区区几年如何能作数?」 凌袂果然面露喜色,几乎是长舒一口气,不曾想李木池竟然想喜上加喜,接下来两句话宛若天籁。 「依晚辈之见,不若让尺泾多陪侍前辈几年,也好考察一二我这晚辈的品行心志。」 「若合了前辈心意,等晚辈神通稳固,再谈一谈泾儿的拜师之事?」 两个剑修本就心心相惜,顿时都说不出话来。 李木池很是满意,将李尺泾丢在了剑门,遁入太虚离去了。 第14章 江北 李木池将张秋水给的黄金簪交付给了元素。 素来话多的宁迢宵沉默了下来,抚摸着灵簪,轻声道: 「这是【求凰簪】,与另一件【游凤簪】乃是一套,合为一件灵宝。」 「古代有一道统极大,出过数位真君,相传乃是紫府金丹道的发源之一,唤做龙虎台。」 「这道统主修全丹与三巫二祝六条道统,最喜欢的便是打造成套的灵器。」 「这【游凤求凰簪】便是其中之一,龙虎台若有核心弟子欲互相结为道侣,师长便以此为赠。」 「此物并无多少神妙,不过是召唤青鸟游魂,代为传书而已。」 「相传此物还有一道洞穿太虚,唤回蒙昧中的道侣的神妙。就我感觉而言,传言或有不实。」 说着,元素取出一枚制式仿佛的灵簪来,大约便是【游凤簪】,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兴许是当年我与天浥已然神离,不复旧情,故而我在蒙昧之时并未有所闻。」 『素京大人还有这等雅致?』 李木池心中感慨,又忍不住想: 『以原着看,张秋水对元素却有感情,莫非是张秋水远在洞天,此物感应不到?』 「请恕弟子无礼。」李木池见元素停下,不忍问道:「此灵宝是张真人家传还是师尊......」 「乃洞晔真人所赠。」 『那不奇怪了。』 李木池看着故作面无表情的元素,感到有些无语。 紧接着,在李木池震惊的目光中,元素将【游凤簪】轻轻交给了他。 「师…师尊,这不好吧。」 李木池有些结巴起来。 但元素的圆脸显得很柔和,轻声道: 「他们都说你无情无义,却是我的安排,用神通与俗事把你困在南疆。」 「你从筑基便在我身边,洞泉声说你是『澄澈心明』。」 「我便信你。」 「等我百年以后,宁氏便交给秋池照看了。」 李木池默然,颇为羞愧。 『可是师尊……』 『那是因为【七星】庇护,当初我初入宗门,迟步梓,元修都用命神通考过我,也没见异样。』 …… 不管怎麽讲,紫府以后对时间的钝感极为严重。 李木池不过堪堪梳理完《毂州伏三泽二元妙法》,使得还不是很熟练,九个月便飘然而去,已经到了大局关键的时刻。 徐国。 李木池身着青衣,原本散落的黑发被一根金簪挽起来,那簪子做凤鸟状,衔着一枚碧绿的宝石。 太虚之中,已经有五道身影云集,隐隐聚拢在两人周围。 其中一位是身着八卦道袍的少年,姿容俊秀,风采过人,正是金羽仙宗的大真人,张天元。 另一人眉心一点紫金色的光华,身披紫金羽衣,仙气飘飘,乃是当今紫炁一道的佼佼者,紫烟门的紫霈仙子。 李木池急忙见礼,恭敬道: 「见过天元/紫霈前辈!」 两位大真人只是轻轻点头。 环视一周,另三位紫府皆是老者模样,分别是艮土,坎水以及…… 『原来是这位老真人。』 李木池本来还担心待会儿洞泉声的符籙救不活李通崖,此刻却一点不忧心了。 李木池是元素的弟子,江北镗金门的司徒霍自然不再前来。 替下他的正是角木一道的善柏真人! 此人在修越治下,角木擅长治疗生发,在紫府真人中也是素有名望。 不过半个时辰,随着一位面相良善的中年紫府赶到,九人终于凑齐。 『长霄还没过参紫。』 李木池来不及多想,现世已经逐渐进入正戏。 诸位紫府真人纷纷望向现世。 许是因为李木池在李通崖等人身上施展【妄诞林】赠剑,与陆江仙有了些许默契。 李玄岭并没有突然警觉,也就没有一路南下折返,自然也不需要真人亲手拦截。 李玄岭问道落霞山,却没有找到落霞山,而是在命数牵引下一路寻到了洛下。 在洛下与当地仙修散户交流半月后,了解到了北方仙修筑城隐居的现状,李玄岭感慨万分。 这才有了折返之心。 他一路不紧不慢的南归,路经边燕山,想起了一桩往事。 徐国乃是仙魔释妖交汇之地,昔日这边燕山乃是一狼妖妖将作威作福的地盘。 那狼妖逼迫山野小修上供童男童女作为血食米肉,甚是可恶。 父亲李通崖路过此地,便拔剑相助,不曾想,此妖竟然是怜慜原定下的坐骑罗汉,结下因果。 『那狼妖已经化为了渊蛟的白籙,也不知此地百姓如何了。』 『左右不急,且在此处落脚一二。』 于是身着湛蓝道袍的男子驾风落下,查探起来。 当年幻阵掩盖的小庙如今已经大大方方的显露出来,庙中似乎有言笑之身。 李玄岭收起法风,在灰红色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山野小修拜访,不知观主可方便?」 …… 老道士的无头尸体跪在庙中,一头白发散落,随风飘荡。 最中间的蒲团已经被成堆的道士尸首所覆盖。 尸山上方静静盘膝而坐着赤着上身的和尚,一身肌肉乾练赤红,线条分明,双手合十,闭目沉思,眉间浮现出一道金黄色的印记,闪烁不止。 「法慧……」 …… 「这些道士为我所杀,自然是有大罪孽!」 一幅幅场景重现。 狼妖威势,老道悲泣,诸位道士在狼妖逼迫下。 可等狼妖被江南而来的剑修所捉。 那老翁从地上抱起一个痴痴傻傻的娃娃,神色平淡,理所当然地道: 「若是那狼妖死了,我等便把这一批贡品享用了,省的也浪费。 「是!」 那年轻修士应了一声,并不觉得有何不妥,转身便下去了。 那娃娃却不是最后一批祭品,狼妖被抓去了,却也还活在边燕山。 …… 「这些道士做恶多端,我自打杀了。不让魔子魔孙入乐土。」 「至于那村中百姓,恶者自然陨命,唯有六人有大善,我便渡他们蜕去凡胎浊骨,入我乐土。」 「方才你闻言笑之声,正是六位施主开悟,入我佛门欢喜之念。」 …… 大和尚却居高临下,逐渐明悟过来,痛斥辩驳道: 「你本是我怒目相左手捉住的黑蛇,你不是孽畜谁是孽畜?」 「不曾想竟叫你逃去南方,转世数十载,作福作威,鱼肉百姓。」 「汝父更是大恶蛟鲸,捉吃了我教中灵兽,放任此观中诸道士假灵兽之名食人,为祸十载,祸乱我相声名。」 「如今我将归位摩诃,伏治诸恶,还不快快成就本相的缘法!」 于是两人斗在一块儿,剑气打在那和尚铁骨上没有半分有用,李玄岭当即陷入劣势。 太虚中。 不少紫府馀光扫向李木池,神色各异。 李玄岭是秋池真人的亲侄孙,血缘刚出三代。 若这李玄岭是孽蛇,那李木池是什麽? 李木池当然不在意,却觉得是个不错的时机,于是面色故作难看,冷哼一声道: 「且叫他威风,待这魔相受伏,秋池定寻其座下怜慜清算,炼做我妄诞林下血池。」 第15章 落幕 寒风凄厉,雨水纷纷,天地间雨雾低沉,深黑的孕育之中雷霆蛰伏已久,发出低沉的闷响。 李通崖御风而行,草木纷飞,净盏转世前布下有重重迷障,叫他觉得浑浑噩噩,昏昏欲睡。 不过这一次却不需要陆江仙露出马脚,在李木池的周旋下,紫府们把时间掐得极准。 萧初庭,李木池,张天元,各怀鬼胎,但目的一致,形成合力,命神通已经超过了在场的半数。 边燕山的迷雾终年不化,与山间勾连,大雨终于磅礴而下,天地为之清明。 李通崖终于赶到了这场必然迟到舞台。 李玄岭已经死了。 法慧跪坐在地面上,俯身而下,眉心的金光越发强盛了,欣喜若狂之际怒吼: 「本尊得法了!」 于是有道道光华流转,在雨幕中显得如此耀眼。 「得你娘的法!!!」 李通崖灰白的胡须在空中飘荡,周遭雨水倒悬,青紫色的剑光在仙基【浩瀚海】的加持下瞬息绽放! 此世李家底盘甚大,李通崖又铁了心限制李长湖与其他小辈的行走,因而李玄岭得了极大的权柄,倒不似原着般哭诉。 但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那净盏竟然换了截然不同的说法。 一说是李通崖故意叫他送死,那倒也不差,事实如此; 却又说,叫他执掌俗物,管理四方,耽搁了修行; 复言,让李玄岭夺权大伯,其心中不安,常怀愧作; 与原着相反的说辞给太虚中的李木池给听笑了。 因李木池在此,九位紫府在太虚中也不若原着活跃多言。 于是李木池笑了起来,冷哼道: 「时机将至,各位道友准备动手吧。」 法慧已经逐渐勾连本相,有了摩诃的一些神妙。 李通崖手持【青尺】剑,紫炁神妙显化的华罩也终于被打破,法慧一拳洞穿了他的气海,顿时生命垂危。 摩诃当即正式显化,欲食命蛟鲸,证道九世! 可同样在此时,本是昏暗的天地霎时明亮,雨水沆砀,衬出神通的威严来。 「一丶二丶三......七丶八丶九。」 ...... 李通崖清醒过来时,天地一片昏黄,落在了边燕山一条小河边,青色的河蟹在他身边横来横去。 这是李通崖第二次见秋池真人。 隔得极近。 这真人头发挽着一跟金簪,露出清俊的面容来,嘴角血气弥漫。 「呜。」 李木池有所察觉,转过头来,口中叼着一根手指,道: 「你醒了?」 李通崖心中骇然,早知这叔叔素有魔名,却不想这般恐怖,但还是压下恐惧,急忙起身: 「晚辈谢真人救命之恩!」 那真人摇了摇头,解释道: 「福兮祸兮,我却没在这事上尽心,要谢便去谢你那弟弟。」 「那摩诃已经死了,连尸体都叫我等分了去。」 其实救下李通崖的关键有两个。 那个名为法慧的转世身在感应到李玄岭的命数后就会逐渐勾连前世,记忆,实力开始急具上升。 吃掉李玄岭后,法慧便会牵引到李通崖的命数,修为一跃到法师境界,记忆恢复大半,实力迅速向法师巅峰靠拢。 身为摩诃转世,打不过对手是不存在的,若无外力插手,李通崖的实力越强,两人遭遇的时候,法慧的实力便会越强。 因而,李通崖需要强到法慧的实力恢复到法师巅峰依旧不能随意拿下的地步,不得不完全勾连本相,恢复摩诃部分实力。 如此,诸位方能在李通崖死前彻底困死净盏。 若其连这一步都撑不到,那自然是等他死了,摩诃本相出洞食命之际诸位紫府才会出手。 这第一个关键自然便是【青尺】剑了,一道剑意悬而不发,法慧却如芒在背,不得不尽快勾连八世摩诃本相。 至于第二道嘛,就是李木池正在做的事。 大户就在身边,于是在李木池假装面露为难之时,早有安排的天元真人当即请出一道角木灵资。 李木池笑嘻嘻的接过,便带着李通崖离去了。 给李通崖用灵资这种奢侈的事李木池当然不会做。 李通崖气海被破,常规手段是救不活了,李木池当即使用从元素手中得来的符籙吊着他的性命,却发现效果惊人,李通崖不足半刻钟便醒来。 正所谓恩义要做全,李通崖既然已经有了紫府之姿,将成李家第一位紫府,李木池自然要将这人情赚满。 原着中,李曦明带着【殿阳虎】丁威鋥辗转元修,萧初庭,素免三家紫府,叫那汉子从此效死。 李通崖虽说与老丁的性格不同,却也是记得恩情的人。 因而李木池打算效仿李曦明旧事。 太虚中漆黑一片。 李通崖跟在李木池的身边,眼见这位真人将那手指咽下,心中猜测起来: 「是那位摩诃的尸体?」 李木池好似猜到了他的想法,轻声道: 「净盏乃是八世摩诃,此行算计你父子乃是想要用你的命数晋升九世。」 「可这老和尚在北方释修同样得罪太多同道,其馀诸相无不想除之而后快。」 「北释便勾结南方,算计死了他。」 「望月湖波澜诡谲,早几十年我未成紫府,只听了真人提点,便一直不敢回湖。」 「如今诸事渐毕,倒也可以重塑两家之情谊。」 「叔父的根基已经立在倚山城,通崖往后还是应多来月池峰走动才是。」 李木池不谈回湖之事,只藉此时机洗白自身。 李通崖不是轻信一面之词的性格,但此时李木池是紫府,不管他说什麽他都只能赞同。 况且,李通崖同样害怕这真人发现仙鉴之密,早几十年两家疏远实则是双方默契所为。 于是李通崖对李木池充满理解,答道: 「自然应以真人为主,没有晚辈难为长辈的道理。」 又极为庆幸的样子,感叹: 「我与长湖都是不孝顺的,还好泾儿得了真人青眼,这才......」 「你啊!」李木池笑道,「就是太小心谨慎,难怪萧初庭喜欢你。「 「你我血脉相亲,往后只管叫叔父。」 「叔父!」 ...... 李木池在太虚中走得很快,一面利用【妄诞林】减缓李通崖恢复速度,生怕他在见到善柏真人前痊愈了。 当时上元一剑打死净盏,其摩诃法躯虽不及全盛,但比七世摩诃也不差。 不同于其他人以为上元在吹嘘实力,对净盏之死猝不及防。 李木池早就预先备了妙法,【南乡青芜玄鼎】顿时全力出手,【元素】收纳的神妙发挥到了极致。 哪知好几位紫府也是不要脸的,明明慢一步,还偏偏要施起法来抢夺这肥肉。 天元,紫霈,凌袂不屑于出手,长奚则是不敢当着上元的面做恶。 李木池动作最快,得了大部分躯干与头颅,又欺软怕硬,从萧初庭手中抢回一只手掌。 其馀几人都未全力出手,给李木池留了薄面,唯有那长霄下手最黑,足足扯下一臂一腿。 长霄手中那份是眼看是讨不回来了,因而,李木池眼下需要拜访的顺序正是萧初庭,献珧,善柏。 集木荟萃血气,营造血池,有净盏残躯在手,妄诞林的修行终于是能快起来了。 第16章 尹司 海水涛涛,云雾缭绕,偌大的海域上却有一片倒影,暗沉沉不见天日,笼罩在浓密的黑暗中,只有偶尔一二道光彩照进来。 这海水之上,却悬着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根不沾地,被紫府神通的幻彩笼罩着,避开来往修士的眼睛。 「此乃【过岭峰】,乃是都卫之山,献珧真人在此修行。」 李木池一面轻声对李通崖介绍,一面回忆原着。 『此处原为魏李【阳司岭】,献珧身为命数子与廉氏血脉的缘故被用来逼开秘境。』 『其师乃是都卫真人【除癃】,数十年后献珧将会藉此悬空之山修『东羽山』,倒也是不错的缘法。』 献珧真人的戊土神通极为厚重,即便已经收手,却依旧夺了李木池足足一腿。 李木池在峰外放出神通来,很快便有一道身影迎接出来。 献珧真人一身琉璃葛衣,带着笑意迎接出来,心中暗骂: 『早时天元哄骗我等,言说净盏身怀金性,又是真君布局。』 『结果虎头蛇尾,连金性影子都没见到。』 『这净盏转世而来,是一件宝器也无,摩诃法身还算有些价值,我却不过堪堪夺了那摩诃法身一腿,这秋池真人也要来寻我算帐?』 青池宗乃是太阳上宗,行事一向霸道,若是元素在此,献珧怕是得将夺来那一腿双手奉上。 却不想那青年真人一点没有太阳道统的架子,笑吟吟的招呼道: 「秋池成就神通前多得元修前辈指点,必行特来拜访献珧前辈。」 献珧身份特殊,与司徒霍有几分交情,又与元修关系极近。 老真人顿时心中一松,笑容多了起来,邀请道: 「秋池请入内。」 李木池点头迈步,随着献珧入内。 过岭峰内极大,满山翠绿,道观星罗棋布,已经比得上青池内两三峰合并。 「前辈这过岭峰当真神异非凡,却不知可是【除癃】真人的悬山之术?」 【除癃】真人陨落已经许久,除了与过岭峰亲近的真人,又有多少人愿意了解之一两百年前的紫府散修? 献珧确认李木池是友非敌,也是放轻松了,谈性大起,介绍道: 「我这过岭峰,乃是过去古魏在东海设立的【阳司岭】,因古代修士神通加持,得悬甚正。」 …… 等李木池带着李通崖进入殿中,两位真人已经聊得极为尽兴。 献珧为李木池添上茶水,问道: 「却不知秋池师弟此行为何?」 李木池顿了顿,道: 「我出关之时,元修前辈便已南下海中闭关。因而不曾得见。」 「却有一桩骇事,须向师兄打探。」 老人当即领会,笑了笑: 「是那苗浣尊之事罢。」 李木池点了点头,疑惑道: 「秋池成就神通前便跟随司前辈在南海石塘立阵,施了些手段,坏了苗氏久年经营的灵氛【渡危固业】。」 「苗浣尊当时便找上门来,被元修真人一符镇压在海中,由此收心,不再理会。」 「等秋池在宗内闭关,这苗浣尊又缘何招惹了元修前辈,导致身陨南海,化作千里雷煞?」 献珧当下茶杯,解释道: 「当年司前辈闭关突破参紫,已然是大真人。」 「恰逢南海落下一道秘境,唤作【摩通霄雷别部】。」 「【摩通霄雷别部】?」李木池微微疑惑,问道: 「可是南海摩通道统?」 「秋池博览。」 献珧肯定道: 「昔年北海雷宫破灭,西海雷宫同日而陨。东海有一玄雷尊者出世守备,而南海同样有兜玄真君收拢雷宫道承。」 「那位真君神威无限,自称【摩通】道统。」 「祂在南海布下道统的同时,设下【玄雷】【元磁】【霄雷】三道别部,挂靠在洞天之侧。」 「如今那位真君踪迹早已不知,洞天却未曾落下,只是逐渐有零散的秘境落入南海。」 「如今南海诸派修士,仙魔释巫驳杂,大多是得了摩通道统的缘法。」 「玄雷与元磁别部并无任何消息。数年前霄雷别部落下却也是好大一场风景。」 「苗氏道统奇异,兴许懂些密辛,提前布局,得了一道霄雷灵宝。」 「不曾想在秘境正好撞见刚出关的元修前辈。」 「姓苗的自觉灵宝神威,而前辈不过三神通,便自寻死路与司前辈斗了起来。」 「因而成了那秘境之争中唯一一个陨落的紫府。」 「哒!哒!」李木池轻轻敲着桌面,询问道: 「前辈对这【摩通】道统可有更多了解?」 献珧摇了摇头,只道: 「【摩通】道统演化驳杂,早年独霸南海,后衰颓大半,得了古代某位法相的照看。」 「后来大宁建立,不少高修投到了宛陵宗下。」 「至于最神异之事,想来清池也有记载。」 李木池沉默下来,轻声道: 「梁末之时,已经到了诸侯纷争的晚期。」 「南海摩通俗世十八岛白日飞升,从此再无音信。」 献珧笑道: 「也不全是没有音信。」 「元修前辈打杀了苗浣尊,却有一人出手与前辈斗法,打出了真火气。」 「那人一身晞炁浓厚,神通清明,不类当世魔道。」 「此人同样已经是大真人,据说是曲己山客居的贵姓。」 「谛琰真人原姓尹,说来与师兄我还有些缘法,都是古魏关陇六王之后。」 「我从中斡旋,才知道尹桓前辈乃是受曲己所托,尽力一救苗浣尊。」 「只是大真人赶到之时,苗浣尊已经身陨。尹前辈不得不与司前辈出手,因而有了一斗。」 「不难推测,这曲己与苗氏便是当年摩通遗留。」 李木池皱眉,总觉得不对劲,疑声道: 「晚辈却还有一问。」 「既然曲己与苗氏乃当年摩通遗留。」 「而摩通尚有十八岛白日飞升之奇景。」 「既然有真君托举,这二处为何被留在俗世,又为何孱弱至此。」 「堂堂真君俗世的棋子,竟无大真人坐镇,尚要请外人来撑门面!」 「这……」 献珧只能摇头苦笑: 「秋池,等元修前辈百年之后,清池也难说有大真人恒常。」 「迟步梓兴许还差百年才可过参紫。」 「参紫难渡,乞是虚言?我看曲己山的廖落真人天赋极高,修在合水,百年之后想来能承接大责。」 「尹前辈不过是人家衰颓一时的援请罢了。」 「嗯。」 尽管李木池尚有疑惑,却知献珧一届散修能有如此信息已经是机缘巧合,同时亲近尹司两家,这才有机会了解其后秘闻。 于是李木池最后问道: 「师兄可知,当年那位初代的【摩通】大人身居何位?」 献珧琢磨许久,摇头道: 「夏周之事早已不可考。」 「关于大人的金位。」 「有人说大人乃是兜玄南乡四密道统的真君,应该修的是真火。」 「然而玄雷,元磁,身夔,上巫都有说法,可谓众说纷纭。」 「甚至有人说是【邃炁】。」 第17章 柏山 李木池借着元修那层关系和献珧真人拉近了距离,再提净盏金身的事,果然顺遂许多。 不过盏茶功夫,他将都卫与戊土两条道统的来龙去脉拣紧要处一说。 老真人便点了头,不但归还了那一腿法躯,还主动道:「我手里恰好有一道丹方,兴许秋池用得上。」 「此乃【诸蓼服泽丹方】,几十年前师兄游历徐国时所得,传是密云遗物。」 「以丹方成丹,需府水丶集木灵物各一道,取其集木吞水之妙用,效用倒是不凡。」 太虚之中。 李木池一路北行,心里盘算着这丹方的用法。 去见献珧之前,他已先走了一趟萧初庭那儿。 那老家伙似有吞服血气的秘法,死活不肯归还那截小臂。李木池软硬兼施,好歹讨了个「日后出手炼丹一次」的承诺。 眼下新得一方,到也巧妙,让李木池隐隐觉得后背发凉。 柏山岛紧贴修越东侧海域,整座岛常年笼在一层翠色光晕里,远远望去,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块润玉。 岛心立着一株参天巨木,传闻是紫府灵根,善柏真人便居于此地。 他与修越诸修交好,又和南边的紫烟丶鸺葵两脉走得近,左右逢源,性情也和气,出手相助从不狮子大开口。 ——便是东海西海的散修紫府,提起他也是敬重的。 李木池刚至岛外,便见一位白发老者已立在太虚中等候。 他忙顿住身形,拱手道: 「晚辈秋池,见过老前辈。」 善柏真人含笑点头: 「秋池道友,小老儿可等你多时了。」 李木池歉然一笑: 「献珧师兄太过热情,晚辈贪了他两盏茶,倒让前辈久等。」 善柏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 「那待会儿可得多在我这柏山岛留一留,补回来。」 李木池笑着应了,便带李通崖一同落进岛中。 与萧初庭丶献珧不同,善柏真人显然是备好了待客之礼。殿中已煮上一壶清茶,烟气袅袅。 老真人亲自斟了两杯,推至二人面前: 「这是【长生柏】的针叶炒制而成的茶,两位且尝一尝。」 李木池端起茶杯,低头一闻,只觉一股清冽的松香裹着丝丝甘甜钻入鼻端。 他心中微动:『倒与宁婉那仙基的气息有几分相似,不过『入清听』是带点苦味。』 轻啜一口,角木灵气缓缓化开,周身舒泰。他不由赞道: 「果真是仙品,比献珧师兄那茶只好不差。待会儿定要多讨两杯。」 李通崖也将茶水饮下。那股温润的暖流自喉间落入气海,原本破碎的气海竟如久旱逢霖,传来阵阵舒泰之感——伤势已是大好了。 善柏真人捻须而笑,眼中透着几分自得: 「通崖小友既已大好,秋池道友此前托付之事,老夫算是交差了。」 李木池微微一笑: 「那如今该听真人的吩咐了。只盼不要太为难晚辈。」 善柏之所以早早等候,本就是他有求于李木池——是他亲自邀人前来的。 老真人也不绕弯子,面上笑意敛去,化作几分愁容: 「柏山岛因这株【长生柏】得名。此木已算得紫府灵根,每三十年可结两三枚角木灵资。」 「可惜百年前遭了司徒镗那厮的劫,不但被斩去一枝,还染了【血凶楼】的煞气。」 「我一身角木神通,反覆施为,折进去两枚灵资,也不过吊住它一条命。」 「近五十年来,它再未结过果。」 他抬眼看着李木池: 「我请秋池来,是听闻你阵道通神,想在岛上立一阵,替这灵根续一续命。」 李木池眉头微蹙,沉吟片刻,问道: 「前辈与紫烟仙门私交甚笃。紫牝相亲,若请那二位出手,借牝水立阵,岂不更妥?」 「若牝水也无能为力,秋池这点微末道行,怕是更难。」 善柏苦笑摇头: 「师门恩重,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区区外物受创,何必惊动那两位?」 「再说我与紫烟的私交,是在元径真人那儿。这位老前辈早已坐化,旧情不便再借。」 李木池略一思索,觉得此事倒也不是不能为,便问: 「真人可有章程了?」 老真人抚须点头: 「柏山岛上原有一道紫府灵阵,名唤【相绝求木灵阵】,是修越宗前辈所设。」 「阵中埋了集木丶正木灵物各一。」 「我翻了些古籍,寻到一道残阵,叫作【灵角金穗灵阵】,有滋养紫府灵根之妙。」 「这阵法内阵尚算完整。阵眼所需的角木灵物【青灵宝木】,以及三道灵资【显世青叶】,我都已备齐。」 「只是这外阵的滋养部分,残破得厉害,始终补不全。」 李木池听罢,心里忍不住犯起嘀咕:『从古籍里翻出来的残阵,谁知现今还用不用得……』 善柏见他沉吟,又道: 「若秋池能替我补全阵图丶重立大阵,那【相绝求木灵阵】里的那枚集木灵物,便归你了。」 「若还能保留一二那正木灵物的刚强御敌之妙,老夫愿意再添一枚灵资给秋池。」 李木池心头一动,暗忖:『但话又说回来……这买卖倒也不是不能做。』 故元府治下,符阵传承素来完整。 不同于炼器一道的凋零,当世阵法师的水平其实并不差! 加之灵物匮乏,大多阵法师早已习惯在古阵上删改增益。 便是独立设计一座新阵,也算不得难事。 在这一方面,李木池还真敢吹嘘一二。 李木池自己的灵窍生在眉心,传承在《妄诞浮林经》。 狐属在这功法中附带了两道五品法术与数道巫术,他都修得轻而易举,叫元素感叹这弟子道行一面的天赋不在其之下。 可偏偏,修道数十载,最叫他得意的乃是阵法一道。 万华芊乃是三四百年前的阵法天才,练气修为在万家的一座小山建立起一座筑基法阵。 李木池第一道命星正式万华芊! 而李木池也办了一件事,帮助元修在石塘建立紫府灵阵,若非李木池相助,元修哪里来的那麽多空闲,一面布置大阵一面还将仙基修圆满了? 李木池可不是后世李遂宁那般的「转世」老登,反而是自己扎扎实实的研习阵道的苦修士。 生意谈妥,李木池当即取出白色花纹,黑色旗身的【白羽紫梓旗】。 第18章 无咎 李通崖既然已痊愈,李木池便打发他先回望月湖。自己则留在柏山岛,度量灵脉,与善柏真人一道梳理起岛上灵机。 【长生柏】下,两位真人一坐便是三个月。 玉简中的草稿删了又改丶添了又补,成百上千次推演之后,李木池终于站起身来。 「老真人,这阵法改后,该叫【无咎养性荟萃阵】了。」 他指了指殿中铺开的阵图,一一解说,很是得意: 「此乃晚辈着手的第二道紫府灵阵。」 「以一道正木灵物【无咎灵木】为基,一道角木灵物【青灵宝木】为骨,再借紫府灵植【长生柏】本身为引。」 「灵资方面,荟萃更替,集二木之精——一道【妙慧根】,一道【三春叶】,再加一道府水灵资【青淳洞元】。」 「真人既说三道灵资都有门路,便劳烦您去求取。等用那【青淳洞元】造好大湖,传信来月池峰便是。」 李木池虽出身太阳道统,阵道根基却深受密樊一脉影响。 昔年万华芊得密樊传承,后来迟尉丶李恩成都曾进过那秘境。这一脉立阵,喜炼假成真,设虚实相生的阵眼,以灵器为核,却不怎麽依赖地脉。 善柏真人自然没有阔绰到拿灵器做阵眼的份上,于是李木池取了个巧—— 他将【青灵宝木】打入【无咎灵木】,以【三春叶】点缀其上,根部续上【妙慧根】,又切下【长生柏】伤口处的一角,将【血凶楼】遗留的煞气尽数引至这正木之上。 再施展巫术拜过之后,这根组装成的假树,便藏在【长生柏】根脚下的府水【青淳洞元】之中。 它是【长生柏】的影子,也是整座大阵的核心之一,为一道【煞剑】。 大阵由此分作两重,又有了太阳道统的味道。 内阵在大湖之上,【长生柏】之下,聚集全岛灵机滋养那株紫府灵根的同时将这紫府灵根当做阵眼,于是可在湖上立宫阙小楼,方便真人与后辈修行。 外阵则以湖下那影子为核心。 这影子可纳各类煞气,尽数蓄于【正木】灵物之中。正木居甲乙木之正位,不屈不挠,坚硬至极,取向于金而非金,自有堂堂锋锐之气。 若有敌来犯,便可化作一柄蕴养无数年煞气的宝剑,惊天而出! 善柏真人与李木池反覆推演,最后得出结果—— 若大阵立成,【长生柏】之疾五年可除,便是原本三十年一结果的进度,也能提到二十五六年一结。 如此妙用,老真人自是满意至极,当即请出一道集木灵资【中玉浮叶】,权作定金。 他取出一枚灵光隐隐的叶片,递过去,见李木池神色莫名便解释道: 「西海有座中广玉山,终年渌雨,但每十几年总会风雨消歇几日。其间出产的集木灵资,最多的便是【洞阴水蓼】与这【中玉浮叶】。」 「算算时日,上次广玉山显露,已是九年前了。那时秋池还在闭关突破紫府。下次显露倒是可以与秋池同去,也好多争两份。」 他轻叹一声:「当今世上木德不兴,能稳定产出木德灵资灵物的宝地,也就那一二处了。」 「北方尚有角山为圣地,频频有灵物流出。各家私下倒是有珍藏紫府灵植,则皆是不传之密。」 李木池接过灵资,微微失笑: 「北方数道角木家族,倒未见衰落。想来善柏前辈这等角木修士,比秋池这集木还好过些。」 善柏真人掐指一算,摇了摇头: 「自文家那位栎川前辈坐化之后,角木一道也不见有大真人了。」 「文家那位文道凭是不济事的,连老夫都不如;观化那位仰峰真人,尚不足三百岁,兴许还能望一望。」 李木池来了兴致: 「前辈也不过三百馀岁,怎的倒涨他人威风?」 头发花白的老者一怔,苦笑起来。 「老道未成紫府前,也是纵横江北的人物。」 「三百多年前,天地无光无色三日,那时善柏还只是个胎息小修。当时我天赋在族中一流,便在长辈面前夸口做那第一等的人物。」 「尤记得当年我说,纵身死道消,也要做天地失色之英豪。」 「善柏虽修角木,不擅斗法,却也在江北无人能治。后来游历到洛下,庾羊二氏,不过尔尔;三阴之陶,后辈不济;在角山败了真君之后文道凭,更是骄纵非常,自称要修持角木巽风,一全阴木无主之功。」 「直到仙宗道子下山游历,小老儿才知天地之大。」 「我为筑基后期,着手修行秘法时,上虹道子下山,不过筑基中期。」 「可等我闭关突破紫府,上虹真人来贺——他已紫府中期了。」 「老夫一百四十岁突破紫府,在诸位紫府中不算太晚。本该春风得意,却见昔日的故友来贺,自己反倒成了晚辈。」 「老夫三百岁前一些突破紫府中期,如今三百又四十,四十馀年道行不见任何增长。」 他抬起头,望着殿外那株参天巨木,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才明白,天高不测,地厚难知。」 李木池静静听完,未接话。 善柏真人犹豫片刻,又低声道: 「秋池初成神通,不过八十馀岁……却是老夫多言了。」 李木池这才开口: 「秋池谢过真人指点,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 「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老者望着他,沉默良久。 终于轻轻摇头,最后一次劝道: 「集木道统有缺,以秋池之能,自然能渡过参紫。只是如今的江南,却不似三百年前了。」 「老夫拙见——除隐世高居的修越上宗外,太阳道统这三百年多生波折,多灾多厄。」 他低声道: 「括囊,无咎无誉。」 李木池沉吟片刻,起身一礼: 「多谢真人指点。秋池告辞。」 于是转身出了殿门,踏入太虚之中。 ...... 三年后。 青池峰。 此山山势险峻,在诸峰中乃是最高耸者。 此时云涌雾集,山上的洞府青气淼淼,正中放着一口暗金色的大钟,花纹繁复。 两道甲衣,两道青衣相聚在此。 迟步梓青碧的瞳孔微微闪烁,渌气弥漫: 「南海【摩通玄雷别部】将落,两位世叔与秋池师弟可有兴趣?」 第19章 南乡密 元乌一身金甲,金光之下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却不止玄雷得落吧。」 「元修在南海摆弄集木,杀雷落煞,不就是想试探一下青芜乡麽?」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元素真人嗤笑道: 「分明是你唐元乌贪图南乡子遗留的道丹,却要推给元修。」 「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闭关,在死之前把第三道神通修成吧。」 元乌面色阴沉,金光晦朔: 「迢宵,你却是寿元充足,一点不急。」 元素恍若未闻,得意的笑了笑: 「秋池证道,我此生谋划已成大半,哪里还需要我操心呢?」 李木池没想到两句话就扯到自己身上了,急忙拉回话题,道: 「两位前辈,不论如何,此事甚大。」 「只是南海诸修大多排外,我青池宗又该以何藉口介入呢?」 「呵呵。」 上首的迟步梓轻声一笑,神情中闪过狡黠: 「石塘莫非不在南海?我宗大真人坐镇南海,还需要什麽理由?」 「况且摩通十八岛飞升前的最后一届道子曾与渌池中的那位大人有些缘法。」 「若论正统,南海那些拾人牙慧,窃居道统的庸才还不如我清池。」 此话一出,诸位紫府真人都沉默下来,直到元乌的金光微颤,问道: 「世侄,洞天有何指示?」 迟步梓的青衣微动,隐晦的声音乍响,却有盎然的渌汽将四位真人尽皆笼罩: 「玄雷旧鼓,天雷鸣策,当取其一。」 「青芜雷音,摩罗巫籙,汝等自谋。」 「煞布石塘,落金成磁,相配金羽。」 …… 南海,北儋。 石塘海是南海陆地最少的一片海域,故也被称为万里石塘。 当李木池破开太虚,落脚北儋岛之时,石塘万里波涛汹涌,天空中乌云密布,清气与魔烟相薄,偶有雷声。 「这元雷已经等了十年了。」 元素瞥了一眼数以千里计的雷云,感叹道。 李木池面上笑意不浅,恭喜道: 「庚煞相薄,元磁得出,却在眼下。」 元素得意的轻哼起来: 「司徒镗死得太早,司徒驽愚笨不知事,被我算死也不见暗流。」 「唯有这司徒霍,抛妻弃子,不顾宗门,好生狡猾。」 渌语天中落下指令,『煞布石塘,落金成磁,相配金羽。』 如今金羽是张天元与张秋水主持,秋水虽然已经闭关,可张天元与元素私交依旧不错。 落的是哪道金,如何落金,诸位紫府各有各的谋算。 李木池同样没想到自己能给原着带来如此大的变化,却不妨碍与元素一同做逼死司徒霍的打算。 眼下便与元素一同踏入了北儋岛。 北儋如今遍地【材参木】,被一道巨大的灵阵笼罩着,不断的吸引群鸟在此落脚。 正是【群隼恶木材参灵阵】! 李木池在此阵建立上尽心尽力足有十年,因而看着极为亲切。 元修已经在阵中等待了。 李木池立即恭敬道: 「元修前辈!」 元素则只是微微点头示意。 元修身上气息有些混沌,显然刚经历过一次仙基推举失败。 李木池对元修最后一道神通的选择很好奇,不由感慨道: 「前辈看来状态不好,不知能否赶上玄雷落下。」 此刻的元修早已不类原着的老年模样,相反一头长发乌青,面容方正,很有威势。 这大真人笑道: 「我近来尝试推举的仙基乃是【妄诞林】,一次尝试下来,却发现这道神通之难,远超我的想像。」 「还是秋池天赋极佳,第一道神通便修成了【妄诞林】。」 李木池摇了摇头,道: 「晚辈成就不过一道神通,哪有阻碍。而前辈神通已经到了第五道,诸神通相斥,其中难度已经是天差地别。」 「以晚辈愚见,【妄诞林】虽说贵重,却是集木之专。若强修之,与前辈的【位从专】相斥甚大。」 元修摇头感叹: 「我岂会不知?只是当今集木道统失落,就连吴国的苗州孙氏也只有三本紫府功法。」 「那单垠那老东西太贪,一道四品的《蓼生合缘经》敢开口换我司马氏的五品《为桑经》。」 「那神通太次,我也不愿修。」 「因而我才会专心经营南海,试探【青芜乡】。」 青芜二字,李木池已经听闻数次,况且其手中正有一道极为贵重的灵器【南乡青芜玄鼎】,乃是金羽! 眼神微动,不禁问道: 「这青芜乡?」 元修暼了一眼从始至终都不曾发言的元素,道: 「宁师兄应该比我更清楚。」 元素顿了顿,这才开口: 「兜玄道统数得上名头的道轨不过那三四家,南乡四密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南乡道统的仙人离世极早,三场仙魔大战之后,南乡道统真君不复,不得不客居宛陵宗。」 「我也不知其中密辛,只是早年听李江群与张秋水谈到过。」 「这南乡四密哪怕衰颓也不改旧规。照样是要求门人弟子修行服气养性道。」 「其间要求甚是苛刻,须得九年得气,才能拜入真传。」 「彼时宛陵宗为大宁国教,宁国诸多贵族自然组织子弟拜入其中。」 「说起来,元修所在司马氏可正是大宁建国的贵姓。」 元修扶须而笑,感叹道: 「确有一位先辈拜入宛陵真传,乃是真君记名弟子。」 「只是宛陵天封闭,再没了通信。」 「算下来,已经是千馀年前的旧事了。」 元素沉声道: 「按照张秋水的说法,南乡道统投靠宛陵,便立下一道恢宏的秘境,为【宛陵天】下之最,号为【南乡殿】。」 「彼时苏氏有一位弟子拜入其中,却十年不得气,不过区区入门弟子罢了。」 「此人修道百年,以服气养性道修到筑基。后转修紫府金丹道,却进步神速,以极快的速度成就紫府。」 「此人正是大宁苏氏的末代家主,青芜真人,苏栖梧。」 元修闻名感叹道: 「随着宁国真君不应,南乡道统逐渐困顿。」 「青芜真人多南乡四密多有扶持,同时也因而便揽兜玄道藏。」 「青芜真人乃是炼器师,接触到丹道之后,更是得了翻天覆地的机缘。」 「苏前辈修行集木,却丹器双绝,对南乡道统有恩。」 「诸修便尊青芜真人为南乡子,拥护其入主【南乡殿】。」 「时值宁末,宛陵封闭,宁国江氏便拜青芜真人为国师。」 「后来安淮天同样封闭,大宁彻底走向末路。」 「关于这位大人的结局已经不可考了,只需知道后来大宁还是国灭。」 「南乡道统残部因而南迁至南海,投靠了本就与其同源的摩通道统。」 「不少真人怀念其贡献,在南海修立了秘境【青芜乡】。」 「秋池,这也是你的机缘。」 「若论集木道统的传承。除去修为真君的洞天,唯有这【青芜乡】大有可能四法皆全,说不得还可以找到那位前辈的求金法。」 李木池微微摇头,道: 「这位苏前辈的道鼎都落到了金羽仙宗的手里。」 「区区残部重建的秘境,又怎会有求金法?秋池只求能凑齐四道神通的功法。」 第20章 诸家 宋州,【南顺罗闍】。 南海有变,诸位紫府自然要推演要落下几家秘境以及要用何法依次地将诸道秘境挤下来。 眼下还不是未来那种紫府生死相斗的局势,因而一场会议是不可避免的。 会议地点在诸家妥协中,选定在宋州群岛的【南顺罗闍】。 太虚中李木池一路跟着元修,不多久便到了【南顺罗闍】。 这岛不小,山脉却都很低矮,大片的林木都是乌黑的模样,最中心有一篇乌泱泱的宫殿,望之不似好人该居住的地界。 此地的主人家原是越国山越,如今号为天桑林。 「这天桑林修行巫籙道,不能简单用神通衡量。」 「他那道统诡异,大半功夫在法躯上,按和尚的摩诃来对应,应当有四世的样子。」 元修一面走一面介绍,最终落定在阵外。 会谈紫府有五家,青池宗,曲己山,【大倥海寺】,散修紫府,妖族数位散落紫府。 「小妖拓渡见过元修前辈!」 来者却是一只白象,神通内敛看不出道统。 元修的传音落入李木池的耳中: 『这白象修的是煞炁,生怕被我打杀了填海,早早与我私通,等会儿替我们争取筑基探索秘境的提议。』 李木池不由点头,心中了然: 「这拓渡分明是【大倥海寺】寺主的好友,却暗中投靠元修这位净海的仇敌。」 「也对,元修十年前打死了二神通的苗浣尊,由不得这一神通妖王不心慌。」 便在此时,风云席卷,白灰色的光彩在天际凝聚,一座无上释土将下方乌泱泱的殿宇映得透亮,或金或粉的花雨纷纷落下。 上首几尊金身高高耸立,气象凝结,莲池绽放,琉璃飞洒,无量刹土汇聚,将数位摩诃一一托举。 连元修这等大真人,神色都出现了微微的变化。 最中央华光聚汇,合为一人,紫金纹路爬满金身,周遭若有紫电汇聚。 一旁一道小些的金身正陪侍左右,宝相庄严! 李木池认出了旁边那人,正是六世摩诃,【大倥海寺】之主,金地之主,净海! 『可此人也只能陪侍在左。紫色纹路,若有雷音......』 李木池同样心中一沉,顿时想起: 『中间那摩诃是大羊山【金躯雷音无漏法相】门下的行走,雷头首,【冒谛骨】!』 『何意味,远在北方的释修连南海的机缘都要插一手麽?还是说,这摩通道统与那【雷音相】有什麽缘法?』 正当李木池思索之际,东方隐隐传来幽暗的天光,有若将明未明之感。 只见一高大男子漫步而来。 青年身长八尺,俊俏风流,一身单薄的白袍敞着胸膛,腰间束这一道长绅带,有若活灵活现的金蛇。 正是谛琰大真人。 这大真人手持一柄铜灯,不停吞吐着周遭的光芒,瞥了一眼光华万丈的冒谛骨,顿了顿,道: 「既然诸家皆至,便无需等那些个散修了。「 「我乃谛琰,全权负责曲己道统的态度,不止青池与法相可有疑问?」 元修看起来毫不在意,声音浑厚,道: 「本该曲己主持大局,却不知大人可有法令示下。」 那冒谛骨似乎并未有异议,双手合实,道: 「本尊南下前,【雷音相】已有嘱托,配合曲己山行事。」 谛琰满意地点了点头,道: 「按曲己的意思是取筑基百名,练气三千,腾煞万里。」 「复取庚兑两金灵物各一道,落煞成磁,如此【摩通玄雷别部】自然会落下。」 「至于在此之前的一些小秘境,诸位紫府摩诃端坐其外,让手下人分分高低便可。」 李木池与元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满意。 ——只是筑基争斗,青池现在说第二,没人敢言第一。 那雷头首则沉默下来,沉声道: 「不知【摩通玄雷别部】之后呢?」 谛琰手中的铜灯微微闪烁,含笑道: 「那便要看【金躯雷音无漏法相】的手段了,曲己不在乎。」 那摩诃双手合十,垂目道: 「我佛慈悲。」 ...... 直到谛琰与冒谛骨离去,一道身影才姗姗来迟。 此人面白如玉,一柄青玉仙锋随性地挂靠在腰间,他上前来恭敬一礼: 「散修竺生,见过元修前辈,秋池道友。」 元修只是微微点头,李木池急忙回礼。 「见过竺生师兄。」 竺生本就是元素斡旋下代表南海数位散修而来,只是如今大局已定,他这代表便有一点多馀了。 李木池不由感叹: 「我青池原本的拉拢妖族与散修的两家代表形成合力,却不曾想局势有变。」 「说来也奇怪,不过区区数道秘境,缘何有法相真君纷纷亲自落下法旨。」 元修微微摇头,神色不辩喜怒: 「结果是好的,我,秋池,甚至元乌都是为了【青芜乡】而来。」 他看了一眼翻滚的雷云,道: 「至于那玄雷秘境中的东西,渌池中的大人自有谋划,我等只需执行便是。」 说罢,元修便先行一步踏入太虚,先行离去了。 留在原地的刘白苦笑一声: 「刘白从南疆赶来,路上便察觉了那摩诃的踪迹。好大的威势——在南疆诸妖王的地界掀起无穷雷音。」 「在下不过区区紫府前期,不敢跟得太紧,便慢了一步,错过了时机。」 李木池笑了笑:「竺生道友客气了。」 「方才那位正是【雷音相】手下的头首,如今至少也是七世摩诃的修为。南疆除了那位参渌蝮恐怖没有那个紫府能在其手上走过十招。」 刘白叹了口气,取出一块儿宝玉递过来: 「元素前辈的这枚【黄灵宝玉】便归还给道友了。」 竺生原名刘白,乃是故楚之后,如今大楚倾覆千年,刘姓早已没了帝王家的霸道,反而养成了温谦避世的性子。 李木池接过黄玉,又与刘白攀谈了一二,打听了一下晞炁灵物的消息,这才踏入太虚告辞而去。 按刘白的说法,西海有一位阴枔散人,手中正有一道残破的【翻灴夏枝】,在灴在晞。 再加之西海的中广玉山将在今年显化,李木池便琢磨着与善柏真人一道去西海一趟,将诸事解决了。 第21章 妙契 转眼便是数月过去。 自那日诸家议定之后,南海之上便渐渐流传开一则传闻。 ——有大德遗泽现世,其中一枚舍利子命数浓厚,若得之,法师亦可立地成就摩诃! 这消息不知从何而起,却如风助火势,迅速烧遍了南海诸岛。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最先坐不住的,自然是【大倥海寺】的僧众。 一时间,寺中法师蜂拥而出,或驾莲舟,或踏浪而行,四面散开,搜寻那传闻中的舍利子。 便是海内七相,也有十数名法师绕道南疆,一路寻至万里石塘。 这些和尚们在海上漂了三个月,把石塘附近的岛礁几乎翻了个遍,却连舍利子的影子都没摸着。 终于,一群法师按捺不住,结伴前往【大倥海寺】,求见净海摩诃,想讨个准信。 净海端坐莲台,听罢众人禀报,只是拈花而笑: 「尔等可知,那舍利子何在?」 众僧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净海垂目,缓缓道: 「世尊慈祥,本寺当新增一道摩诃之位。那舍利子,在一处秘境之中。」 「寻得【南乡密】者,得大德遗泽,便可为摩诃。」 此言一出,众僧哗然。 七日后,巫王天桑林联合仙道的一位散修放出话来: 「南乡乃仙巫道承,岂可被和尚们抢了先?诸位仙修听我一言——那南乡道统之中,秘境无数,紫府灵物遍地皆是。凡能找到秘境者,可自取一件灵物,有我等紫府真人做保!」 一时间,石塘海上,各色遁光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 有驾着黑云的魔修,有骑着异兽的巫道,有化作原形的妖将,还有零零散散的散修,乌泱泱地涌入这片海域。 寻宝狂潮,就此掀起。 诸位紫府端坐云端,笑看下方乱局。 他们各自投下三两件古法器——或有灵光内敛的残破飞剑,或有纹路古朴的玉简,或有一看便知来历不凡的骨珠。 这些东西被随意扔在石塘诸岛之上,引得那些筑基散修们红了眼,拼了命地去抢。 短短两个月,便有十七个筑基修士身死,尸骨葬于万里石塘的波涛之下。 就连没了紫府的南海苗氏,也淹没在狂潮之中,仅寥寥数位残部投靠了曲巳山。 ...... 夜色暗涌。 西海的海面上一片寂然,没有半点光彩波涛,大片海水沉睡在浓浓的黑暗里。 若是拉远视角,便可发现此刻不过傍晚——只是小广玉山过于高大,这才叫方圆千百里昏暗无边。 李木池在小广玉山上等了半月,善柏真人终于姗姗来迟。 「秋池!」老真人踏出太虚,红光满面,「老夫已经凑齐了灵物灵资,何时方便在来一趟柏山岛?」 此事是早已定好的,李木池掐指算了算,南海那边还有年许才能凑够煞气,便应下来: 「等着中广玉山开启,谋划两朵灵资到手,秋池便与老前辈一同回海内。」 「好!好!」善柏真人抚须笑起来,四下张望两下,道: 「这宝山乃是魔躯所化..东海有一处『分蒯岛』,西海便有一道『小广玉山』对应,都是魔君道胎陨落之地。」 李木池已经在这岛上修行半月有馀,感受很是舒适,可【七星】始终不曾触动。 此地既无金性,也无法宝,所谓集木第一魔君的魔躯所化,恐怕多为传言。 善柏见李木池兴致平平,也不在意,又乐呵呵地提道: 「中广玉山还有几日才显露,听闻行汞台的妙契真人近来参紫成功,有意分享突破经验。」 「妙契真人修行全丹,道行极高。秋池若有兴趣,不妨与老道一同去行汞台一趟。」 青年听闻,打趣道: 「善柏前辈看来还是有一颗雄心的嘛。」 老真人面色一顿,无奈道: 「老夫只是觉得无望大道。还有百馀年,渡一渡参紫,总得要争取的。」 他望向高大的小广玉山: 「就如行汞台这位大真人一般,四百又五十岁还能宝刀不老。」 李木池呵呵一笑,道: 「那就劳烦前辈引荐了。」 老真人踏入太虚,传音道: 「妙契乃是元修的老相好,紫府后一同在西海游历过几十年。」 「传闻妙契在这小广玉山有一洞府,叫【查语台】。」 ...... 行汞台建立在一处州滩之上,四周无有大山,只有朱红的楼阁林立在弱水之上。 李木池随着善柏真人踏云而来,但见诸楼中央有一高台,上列四道丹砂石碑,色泽鲜艳,风雨不褪。 「那便是【朱书碑】,有足足四道全丹紫府功法。」善柏真人低声道:「不过那处已经是行汞台的核心,外客是进不去了。」 「传闻行汞台内门弟子皆有一次机会进入其中。大多只能堪堪得些筑基功法,若得悟紫府功法,便会被行汞台的紫府收为弟子。」 李木池明知故问: 「好生奇怪的选拔方式,可是依了什麽古例?却是给了大多数弟子机会,难怪这行汞台神通不断,生机勃勃的模样。」 善柏真人果然顿觉舒畅,正欲炫耀: 「还能是那处?自然是效仿的北方的古道统——龙虎台。」 「善柏老儿!」 一声清喝自远处传来。 只见一中年坤道踏朱砂而来,身着道袍灰白,外罩一件朱红的羽衣。她发髻高绾,面容清瘦,颧骨微高,肤色略显苍白,眉心一点朱砂,威势凛然。 「你还有修行集木的晚辈?」 善柏真人哈哈一笑: 「我哪里能有秋池这样的子侄?秋池道友是青池宗的新晋真人。」 「哦?迟宁司唐?」 李木池连忙道: 「见过妙契前辈。」 「晚辈姓李,师尊乃是元素真人,曾随元修前辈修行过几年。」 妙契目光在李木池身上周转一圈,在他的发间一顿: 「你可不像元素,倒和那老木头年轻时一样。」 李木池微微一笑,道: 「师尊性格已经有大改了。」 此乃谎言,元素因为不愁后辈问题,近来嘴越来越毒了。 ...... 此后数日,李木池便与善柏便在行汞台附近各自立下一道临时洞府,偶尔入台与妙契真人论道谈玄。 这妙契大真人果真一点不藏私,讲起道来字字珠玑,朱砂翻涌,神妙非凡。 『比元修前辈也不差了。』 临时的洞府中,此处只有一张矮几,三两蒲团。一尊香炉点起香料来,升起袅袅烟气与药香。 李木池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眼前的大真人展示。 「秋池且看。」妙契轻轻一笑,摊开手。 她掌心正握着一枚府水筑基灵物,只见一缕缕灵气飘动汇聚,短短数息间,竟然化作一道灵气! 【五辛蓼气】! 「这...」 李木池道行不低,不说反超诸位前辈,却自觉不在距离紫府中期只差半步的元乌之下。 可眼下这全丹变化之道,李木池是一点也看不透。 他素来好问,当即恭敬道: 「不知大真人有何教我?」 妙契呵呵一笑,将灵气交给李木池,开口道: 「昔日元修在小广玉山客居三十载,我便知道他是早有闰集之心。」 「二十馀年前,他从我手中换取集木灵物,我又猜其是要行三同二殊之道。因而对集木功法多有留意。」 李木池神色一正,严肃起来: 「不知前辈需要何物?」 那坤道摇了摇头,神色闪过一丝悲戚: 「秋池,我寿元已过四百五十,余寿能有多少都还是未知数,大道,是终无期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道黑红色的卷轴,轻轻抚摸道: 「此乃五品功法《维鸟集蓼经》,有秘法两道。」 她抬起目光,直视李木池: 「秋池想要,却要承我一个人情。我有一晚辈道号【道瑛】,希望此后能拜入月池峰。」 李木池沉吟片刻:「不知【道瑛】小友天赋如何,所修何道?」 妙契轻声道: 「道瑛天资不差,如今二十七岁,练气九层。其突破所需的一道集木与一道府水灵资都已经备好,届时秋池只管寻下任行汞台台主【道渑】讨要配好的灵粹便可。」 『要求很低,比白送也无差了。但......』 洞府中烟雾渺渺,李木池沉默良久,才轻声问道: 「参紫仙槛,大真人可参透。」 妙契眉心的朱砂微微闪烁,有些皱纹的面皮抽动: 「参透?我五十年前就参透了!」 她的声音猛然拔高:「至于秋池欲问之事,百年前,我便晓得了。」 这坤道面上止不住地浮现怨恨: 「我与元修相熟,那天垌与天元便拖他暗示我,叫我知难而退,叫我放弃大道!」 一字一顿的咬字道: 「如今我突破参紫,兴许哪日便暴毙海中了呢?」 李木池掐指一算,复问道: 「前辈早知道我,还是原本想将道瑛小友托付给元修前辈?」 妙契顿了顿,有了点笑意,柔声道: 「早在秋池闭关之前,元修来找过我,他说你能成紫府。」 「当年你与元修在南海立下那道【群隼恶木材参灵阵】的原型还是在我行汞台取出,那道集木灵物自然也是一样。」 「说起来,我对秋池还有成道之恩,想来有一角【吴虫恶木】被你用去了吧。」 李木池点头应下,最后问出了心中最后的疑虑: 「金一提醒在先,前辈为何还要渡过参紫?可否想过...后人遭灾?」 妙契神色一正,原本清瘦的面上笼罩出层层朱红,一双眼眸深邃得发苦: 「因为张秋水要渡参紫了!」 这大真人的声音凄厉起来,有如索命的厉鬼: 「张秋水比我年轻七十馀岁,此刻才摸到仙槛,我不服!」 话音落下,这大真人略显苍老的面容竟然迅速年轻起来,微微发白的头发转眼化作一头乌青,透着丝丝的朱红,鲜艳极了。 她年轻时竟是一位漂亮到极致的美人,只是此刻那美艳的面容上尽是狰狞! 似乎言道心中最大的不甘,这位大真人四道神通同时点亮。小小的洞府中朱砂翻滚,血气汹涌,如有尸山血海! 「他们说本真人魔焰滔天,和数百年前的赫连泛一样,求不得金丹!」 「我便要问一问——凭什麽!」 「他金羽便不是魔宗?」 「我为修行全丹,营造血池,不假。」 「可西海群魔乱舞,凡人甚少。妙契从不对凡俗动手,反而年年打杀魔修,还算是庇护一方,行汞台也是一等一的正道。」 「我是魔修,她张秋水就不是麽?她天浥经手的血气就少了麽?」 「我不配求道!」 「她天浥依仗家世,尽收天下全丹灵物,也不过三百七十岁摸到参紫。」 「如此庸人,便有资格问鼎大位了?」 「三年后,贫道自会造访金羽,问一问天浥——」 「到底何人才配求道?」 ...... 『那你倒是收敛神通啊!还有,再说下去真的不会太白星闪烁将你我拍死吗?』 李木池心中一凉,面上却不露半分。 『万万没想到这位妙契真人已经癫狂若厮,堂堂紫府赫然失了心智!』 于是只得全力运转起命神通,一声低喝道: 「前辈还不快醒来!」 「若在金羽仙峰与张秋水一斗,恐难有回转之机。」 妙契被命神通一喝,浑身微震,四道神通依次收敛,神色渐渐柔和下来。 她苦笑一声: 「若修行其他道统也便罢了。」 「全丹一道,功法神妙,财富灵宝占比太重。张秋水四道金书皆全,我斗不过他。」 这大真人已经见不到半点神色波澜: 「死则死矣,不遗祸宗门便是!」 「秋池若因元素的关系,不愿收徒,便离去罢。」 却见那秋池真人灰绿的瞳孔微亮,声音柔和: 「等秋池西海之行结束,便将道瑛小友接至月池峰。」 「集木没有这般多的道争,希望道瑛小友将来能够轻渡参紫。」 「三百年后,只望她莫怪真人替她选了条死路。」 妙契娇媚的容颜婉转,笑出声来: 「要怪,便怪做师尊的没本事。」 这仙子似乎又想起了什麽: 「阴枔散人手中正差一味【赶海艮心丹】。行汞台里便有,秋池大可取去,便算作拜师礼。」 「台中还有一道双修功法,叫《凤凰台上颠倒经》,乃是龙虎台的传承。倒与秋池发间的簪子相配。」 「这簪子我在张秋水头上见过一枚类似的。可怜她那宁迢宵是带也不带,一生活在过去那几十年。」 『对子骂父,对徒骂师!』李木池面皮抽动。 这仙子情绪不太稳定,又伤心起来: 「也不知司伯休肯为我流半点眼泪麽?不...他定要笑的,他要笑我问道而死...嘿嘿...」 「嘿嘿...行险闰集...」 「他也要死!!!等我先死了,再将此经交给他!」 妙契似乎谈兴慢慢淡了,疯疯癫癫中踏着朱砂离去了。 小半日后,李木池神识透入那黑红卷轴,卷首镌刻这一道小诗: 予其惩,而毖后患。 莫予荓蜂,自求辛螫。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注1)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批注: 【诸蓼会】者,辛苦之境地也,大人以之为戒。——行汞台,张紫菱。 青年紫府独立洞府之内,感觉有阵阵阴风响起,细细讲这卷轴读完,卷末还有一道小诗: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芰荷红玉影。 蓼花菱叶不胜愁,重露繁霜压纤梗。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枰。 古人惜别怜朋友,况我今当道侣情! 这诗后依旧有一行小字: 明灯照空局,悠然未有期。——张紫菱绝笔(注2) 『这位大真人早知死期将至!』 妙契真人这几日很热情,谈兴很高,种种秘闻一点不藏私。 尽管妙契拖了元修的关系,李木池依旧暗暗戒备,生怕此人赫然暴起。 当下却只觉得胸短气闷,说不上话来。 『众修芸芸,祸不延生;今生大道,如何证毕?』 注1:为《诗经·周颂·小毖》,「集蓼」,集指遭遇,蓼指苦辛的蓼草,和为遭遇困境/苦难之意;章名「予又集于蓼」,意为我又陷入艰辛困苦的处境之中。 注2:原文为《紫菱洲歌》,只改两字,最后一句的「道侣」,原文为「手足」; 《红楼梦》中,贾宝玉祭奠晴雯后,又惊闻迎春出嫁孙家,路过紫菱洲,见景物萧瑟,遂做此歌。 第22章 苗孙 几日前感受到的阴风阵阵,并非错觉。 不过数日间,西海上的大风便愈演愈烈,甚至透进了太虚之中。整个西海的灵机一日三变,紊乱如沸。 本书由??????????.??????全网首发 转眼已是七月十四。 若在平日,小广玉山魔雾重重,阴风硕硕,便是筑基修士也难久居。故而每年七月十四,都会有紫府联手压制【大洑朽气】,放任些筑基练气进去碰碰运气——寻几件灵物灵资。 这类年年都有的活动,紫府灵物是极难寻着的。不过是拿下修的命去撞撞运气罢了。 唯有如眼下这般,十几年一次的大风,才真正值得紫府亲自出手。 大风嘶嘶吹过数日,整个西海天朗气清,清浊分明。中广玉山在水中显现,连带着小广玉山也清朗起来。往往会有数道灵物灵资显化,格外吸引人。 等李木池与善柏丶道渑聚在小广玉山上时,周遭已经等了数位紫府。 一位红衣老人一步步踏空而来。他身上的衣物似袍非袍,如无数瀑布垂落,显得妖异瑰丽。 老人视线阴沉,脸笑起来不甚好看: 「长怀治下,单垠,见过诸位道友!」 身侧一道青衣身影,木德之辉同样盎然: 「苗州申搜,见过诸位道友。」 善柏真人面色淡淡,拱手道: 「修越治下,柏山善柏。见过两位孙道友。」 李木池与道渑对视一眼,各自见礼: 「青池宗秋池。」 「行汞台道渑。」 「见过两位孙道友。」 五位紫府交谈小半日后,单垠一身红衣在狂风中翻涌,颇有威势,沉声道: 「诸位道友,单垠此来,是为将【西府洞元台】排出此次竞争之外。」 老人舌尖轻舔嘴唇,目光死死盯着道渑,话语里满是狠厉: 「【西府洞元台】的澄憡,近来成就紫府中期。如今那府水道统便有两位紫府中期丶一位紫府初期。」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 「此次夺宝,不过两类修士罢了——一则是我等木德修士已经在此聚首,一类便是府水为首的水德修士,多与【栖孚】老儿一道。」 「不知行汞台……可有意相助本真人?」 诸人目光纷纷落在道渑身上。 道渑不过二神通,乃是此地唯一一位非木德修士,也是唯一一位本地势力修士。 他有一个师弟,叫道褐,几年前刚成紫府,不过是堪堪一神通的根基。 李木池心念微动,原着里没有这段。 原着中,妙契大真人暴死后,【西府洞元门】与行汞台有过一场争斗。那一战打断了行汞台的脊梁,最终只剩下道渑一人苦苦支撑。 可那是在妙契死后。 如今妙契还活着,单垠却提前借大真人的威势发难…… 是原着中无功而返,未出现在书里,还是何处出了变故,大有筹谋? 『不管怎麽说,这单垠也是集木大真人预备役,修为和谋算都不差,且听听他的打算。』 正思索间,道渑还未应下,善柏真人先开口。 老人满头花白,手指焦躁地叩着手中木杖: 「老道与澄憡道友无冤无仇,就不奉陪了。道友谋算,老夫不会泄露。」 单垠浑不在意地一挥手: 「老真人请便。」 「哼!」 善柏真人拂袖而去,遁入太虚之中。 等他走远,道渑才幽幽开口: 「【西府洞元门】交友广阔,此行还有数位紫府同道云集,恐怕不是我等能够撼动的。」 「青池迟步梓,妖王猞鹄,还有一位上巫的道人,都有踪迹。」 他抬眼看向单垠,语气不咸不淡: 「妙契前辈已远游而去。单道友不提前谋划,眼下若想借我家大真人的势——还是免开金口。」 「呵呵。」 单垠不恼,反而笑了笑。他从袖中取出一道令牌,随手抛给李木池: 「秋池道友觉得,此事如何?」 李木池神识微微一探。 这是青池宗为诸位紫府特意打造的令牌,平时没什麽用处,只是身份的凭证。 但,这是迟步梓的令牌。 李木池灰绿的眸子微微一闪。 原来是这个变数,迟步梓没有遭遇陆江仙,眼下第三神通将要圆满,也是坐不住了。 『若是步梓牵头……那便不是单垠一己之私。也不知有没有长怀谋策。』 『迟步梓与【西府洞元府】之人混迹在一起,恐怕是有反水策应之思......』 他微微一笑,应道: 「既然是步梓师兄相邀,秋池自然不会扫兴。」 道渑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心中了然: 「传言集木修士若恶蝗过境,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如今看来,确有几分道理。一个个都是弄险图利的高手。」 幸好,此刻行汞台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西府洞元门】与我行汞台本有旧怨。我与道褐师弟,愿意出手。」 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二人修行全丹,实在不擅长斗法。」 「只是那【栖孚】老道极有本事,一身神通深不可测。若此行不能将他留下……」 他看向单垠,目光沉沉: 「诸位拍拍屁股便回海内了。我行汞台在几十年后却要遭祸。」 单垠神色如常: 「便是道友不出手,我等也有几分把握。」 他顿了顿,瞥了李木池一眼: 「不过是听闻迟步梓的师弟在此,顺道一邀罢了。」 「道渑道友只需出手牵制那【栖孚】老道的好友猞鹄。」 他语气淡淡,却透着狠厉: 「我等自有法子,将那几个府水打杀了。不会留下麻烦。」 李木池缓缓一顿,冷声问道: 「却不知还有什麽道友会出手?只靠我等可败之,却难有吞杀之能!」 单垠身边的青衣修士呵呵笑道: 「我等早就说过了,长怀治下。咨午真人也会出手。」 『对方有五位真人,我们数量也多不了多少。』李木池心中琢磨,『况且,细看真人实在叫人不放心。』 『不过早期长怀的实力还是很强的,定然有后招,左右不过跟着看一看。』 李木池还在思考,道渑却好似吃了定心丸,顿时有了决意,斩钉截铁道: 「好!届时道渑定然出手,将那猞鹄拖住!」 李木池连忙跟道: 「那位新晋的澄殷真人便交给秋池了。」 诸位紫府对视一眼,各自有了计较,又确立了三道神通至少剪出两位的目标。 至于战利品,届时则由出力程度划分,由长怀做保。 等众人分散开来,太虚中只剩下孙氏爷孙。 单垠收回目光,望向茫茫无际的小广玉山,大风已经接近尾声,对身边的申搜真人道: 「昔日这西海的主人,在集木主人相助下成道。后又遭龙子与坎水迫害,道统凋零,终有今日西海沉浮之景。」 他低声喃喃,像是自语,又像是在向谁诉说: 「传言那魔头造无边血池,以供养诸木。却不曾想,自己终成弃子。」 「集木食泽以养蓼,群魔拜见——」 「于是【诸蓼会】!」 时间流逝,一旁的申搜猛然抬起头,随着大风起落,无尽漆黑的太虚点亮起一道道神通光华。 此人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真是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宝地!」 「优势在老祖!」 第23章 广玉 西海的风彻底平复下来,小广玉山的倒影再也难见,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残破废墟! 那废墟中流转着青白二色,时常有清流化作浑浊水墨,又有浑浊死水刹那间化为清澈流水,宫殿深处隐隐有宝光闪烁,成堆的金器中不缺乏真正的灵器灵宝。 google搜索twkan 天边的神通一道接一道的点亮,这是一场独属于紫府们的盛宴! 小广玉山之下,李木池盘坐在倒影之间,神通都活跃了两分! 他猛然睁眼,一步踏入小广玉山之中。 天色难得光明,小广玉山上的山峦却依旧显得暗沉,地表只剩下一层又一层暗淡的雾气,阻碍着神识的探查。 「啪嗒!」 李木池落入一道灵阵之中,信手将其阵盘拔取,重新布下一道小阵,手中顿时多了一位灵资。 青年道人神色淡漠,翻手将这道【中玉浮叶】手下,心中感叹: 「不过一个时辰,已经是第二枚灵资了。」 「在这小广玉山上,【妄诞林】的测算以及察觉不协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加强。」 「况且...我还有命数在身!【避死延生】与命神通呼应,这小广玉山好像很欢迎我。」 「祂或者它,还有意识?」 要在这小广玉山之上获得灵资灵物,无非两个方法。 一个自然是紫府神通的测算之术,若有司天紫府在此,兴许可以吃得盆满钵满。 另一个则是经验的累积,依靠每年七月十四弟子们记录的信息,依据经验在高频地区建立信标! 方才那处筑基阵法便是典型的本地势力设立的,用以标记,优先探查。 此类方法其实笨拙。筑基阵法太次,被其他紫府发现也便被顺手查探了; 若阵法太好,恐怕不能即时回本,每十几年一次的盛宴还有可能被外地紫府出手给拔了。 毕竟,神通测算再准,也很难次次找到灵物,可大阵之下,则必然藏着至少一道。 因而,也就行汞台,西府洞元门这等势力有能力在小广玉山设立阵法。 每十几年一次的大探索都又三四成的概率依靠阵法获得一枚灵物,同样的每次都需要分出一位紫府坐镇其中! 李木池的任务很简单,等长怀山那边动起手来,负责拖住【西府洞元门】那位坐镇阵中的新晋紫府! 不过眼下却是不急,探宝将持续七到十个时辰,还远没到尾声。 他再次掐算起来,小半刻钟后隐隐有了感应。 当即向岛西边飞去,不多时便落入一处山谷。 峡谷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悬崖,只有数百米高,对紫府而言不过随意一步。 可这常年不见阳光的谷地却盖在浓厚的灰雾中,底下隐隐有潺潺流水声,水流漆黑如墨,伴随着不可名状的呜咽。 神识在灰雾中难以施展,李木池在这谷中来来回回探了两个时辰,终于在一片暗紫色地衣覆盖的泉潭前停下, 潭深数百尺,幽暗无光,可李木池却淡淡地笑了起来。 这潭下正有一味紫府灵水, 【浊阴洞元】! 李木池当即挥袖,整个潭水瞬息倒灌如他的袖中一道坎水玉盒中! 洞元收到一半,李木池微微侧目。 身旁本就狭隘的山壁突然合拢。 云雾消散,脚底浊流竟变得清澈起来,李木池只觉自己像立在一叶扁舟上,在顺着狭隘的浅河漂流而下,重岩叠嶂,黯然无光! 青衣道人眉眼轻轻一挑: 「......【据岭中】?」 语音落下,他掌中浮现出一道长鞭。鞭上红光闪烁,狠狠地抽向崖壁。 煞炁弥漫而出,化作一道红黑色的匹练! 【赤怨缠枝煞鞭】! 此乃元修洞府中馀留的两道灵器之一。这鞭在煞炁一道的灵器中威力中规中矩,应付紫府散修却够了。 果不其然。 一鞭打下,云销雨霁,两面石壁炸裂开来,那紫府吃痛,顿时显化出身形。 此人须发苍苍,一身土黄的道袍灵光浅淡,面色发苦。 ——是典型的海外散修。 这老者吃了一鞭,却不见伤势,他老脸浮现出一丝怨恨: 「道友,见面分一半!这【浊阴洞元】老夫可寻了足足三个时辰!」 李木池嗤笑一声: 「先来后到罢了。」 「老先生自个儿神通不济,寻了三个时辰还慢我一步,难道不应责怪自己?」 话音未落,手中长鞭扬起,又是一鞭打下! 那老者面色微变,手中急忙请出一道宝珠,点点蓝光打出,道道煞气顺着蓝光滑开,抽打在他身后的崖壁上。 李木池眉头微微一皱,叹道: 「【位从险】!好高明的手段,位险而无伤,反资我道。」 「就是这灵胚太次,道友还是离去罢,莫要在我这里浪费了时间。」 老道神色一变,顿时急了眼: 「道友这洞元已经比一份多出三成,不如分老夫三成,你有自取一份!「 这老头咬了咬牙,语气带着威胁: 「否则,老夫便死死跟在道友身后......」 「哦?」李木池神色一冷: 「道友倒是好大的胆子!」 「威胁我青池宗的,道友还是头一份!」 「青...青池!」 老道嘴角一抽,心中暗暗发苦。 『青池宗不是只有一位是一神通麽?元素性格素来不好,却是张圆脸,不可能是眼下此人。』 『莫非此人在诓我?可万一...』 老道犹豫再三,咬了咬牙,道: 「老道博焌山【灵锺】,见过道友。不知道友师承?」 李木池淡淡瞥了老道一眼,道: 「秋池家师乃是元素真人宁迢宵。」 「道友若愿跟着本真人便跟来,步梓师兄也在岛上。希望届时道友能够全身而退!」 灵锺老道心思飞转,已经有了怯意: 『眼前此人言之凿凿,恐怕是真的。到底是青池上宗,神通传承不断。』 『我这一身【据岭中】还不够这集木修士打的。此行本就是为宝缃筹突破灵物,又何苦为晚辈留下仇怨?』 这老人犹豫片刻,语气尽量放缓: 「老道不过比道友慢半步,一潭【浊阴洞元】便被道友全部取了去。」 「这洞元已经超出一份,却不知道友可否行个方便,我以一枚灵资,换取那多馀的三成。」 这老道方才与李木池交手,已经知晓眼前乃是集木修士,当即取出一道灵须来。 正是集木灵资【妙慧根】! 李木池神色微缓。 【浊阴洞元】位在府水,与坎相近,品质不算差,正常交换在四枚灵资左右,这等交换却是李木池吃些亏。 不过若是集木灵资交换,便是亏点也无妨。 于是他接过这集木灵资,便留下三成灵水飘然离去。 尚有三四个时辰才会动手,得抓紧时间多寻些灵物才是。 第24章 白羽 (对不起,原着【西府洞元门】出过一个紫府,【墀歙】。) (就将栖孚的弟子【澄憡】当做原着那位吧。) —— 栖孚老道立于小广玉山一处残破的殿宇前,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道。 他身着一袭深蓝色道袍,袍上绣有晦暗的水纹,朴素无华,灵光尚不如普通的散修。 『这处阵法也被人破去了。』 老人叹息一声,无奈转向下一处。 三百年前,那个寿元将尽的紫府散修将一身余财托付给他,让他入阵闭关,只望他能接过道承,延续【西府洞元门】。 『【西府洞元门】发展得很好......如果张紫菱没有突破紫府后期的话。』 老道心中自语,总觉得不安,于是传音暗处道: 「澄憡,你觉得妙契老前辈是否会对我出手?」 其实两人相差不过四五十岁,乃是同一期的紫府。 「晚辈不知。」 栖孚最得意的弟子回应: 「只是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谢虎道友,猞鹄道友,甚至青池宗的迟步梓都应下会帮我们与妙契说和。」 栖孚手中的拂尘烦躁地甩了甩: 「迟步梓说妙契准备去海内面见金羽,你觉得有几分可信?」 暗处的声音顿了顿,道: 「昔日赫连泛暴死北方,行汞台便有了猜测,因而只有妙契前辈一人修行全丹,可怜她宗门数位道种折在它道。」 「最终妙契在培养道渑时,还是选择了全丹。」 「如今,她第一时间去海内求饶......倒是合理。」 「只是...」 「以晚辈之见,迟步梓之话不可全信。此人口蜜腹剑,心思阴沉,算计还在迟尉之上。」 栖孚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小广玉山上测算失真,兴许是老道的命神通产生了错觉。不过,却仍需注意防范,一位大真人的扑杀,需要你我好生应对。」 他顿了顿,问: 「对了,澄殷那边可否有收获?」 澄憡的声音带了丝喜意: 「阵中有一枚集木灵物,方才师弟传信说,吴国的孙氏探听到消息,希望在此行结束时用一味府水来换。」 「哦?何物?」 栖孚苍老的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喜意,他与澄憡合理探寻了六个时辰也就得了五道灵资,这已经是运气不错。 不曾想已经连续两次未浮现灵物的大阵居然中了彩! 「正是师尊一直在寻找的【白羽蛇青】。这灵物偏弱水,那单垠真人修行集木喜欢浩瀚大泽一类的府水灵物,便一直存着没用。弟子已经应下,只需结束后便去换来。」 老者笑意一凝,面色微变: 「【白羽蛇青】何等贵重,此人大可以去北方找韩仙子交换他想要的灵物!」 「我们那集木是何物?只怕我等见识短浅,被那单垠老儿哄骗了。」 澄憡的声音有些犹豫: 「说是【甲纳沉木】,晚辈不曾听闻过。那单垠只说此物贵重,与【白羽蛇青】相符。」 栖孚面色数变,急切道: 「澄憡快去寻你师弟,既然此物贵重,就怕涉及那老儿的参紫道途!」 「等到了此行的尾声,只恐这恶隼聚集好友,拔了大阵,顺手将你师弟吞了去!」 澄憡的声音一凛: 「弟子这便去安排。若能提前交换,【白羽蛇青】同样涉及师尊的道途,亏一点也便罢了。」 「即便那老隼怀有恶意,有弟子策应,多少能从容退走。岛上太虚虽高,却也并非不能借之脱身,届时红玉为信,师尊尽快来援。」 澄憡的声音逐渐远去。 半个时辰后,栖孚袖中的一道青玉破碎。 『交换成功,一切顺利。』 栖孚得意的笑了笑,仿佛参紫仙槛不过一步之间。 这老头走路都感觉轻飘飘的,不由想起了幼时的小曲儿: 「小广玉山高,十年风一遭。 风开千层雾,遍地是仙草。 ...... 浮叶当碧瓦,水蓼作佳肴。 今朝得一宝,明日道途高。」 他已经接近四百岁了,早已知晓这歌谣是哄骗下修的。 可身为从西海底层崛起的命数子,小广玉山是他的崛起之地,曾在此处得过大机缘。 如今看来,就是成道之机也在这里了。 『到时候韩仙子也得叫我一声前辈。』 这老道对未来向往起来: 『府水有缺,却有馀位可行。昔日凤麟陨落,有一卷道承流传到梁帝手中,后又赐给了韩家。』 『老夫身在西海,修行弱水,即便是替韩家探路,老道也是有求金法可看的,不比迟尉那短命鬼活得舒服?』 说曹操曹操到,不一会儿的功夫,渌光涌动,在不远处凝聚出一道人影。 迟步梓面带笑意,看上去不过二十七八岁,衣袂飘飘,长发披散,故作恭敬道: 「恭喜老前辈得偿所愿,道途可期!」 老者笑意同样不浅: 「同喜,同...」 话未说完,栖孚面色骤变: 「【如重浊】!迟步梓你好胆!」 这老道闷哼一声,吐出一口浊气,丝丝浑浊的渌水顿时化作冰晶! 【朝寒雨】! 栖孚纵横西海百年,最懂的如何应付水德修士,又因与韩氏有些关系,这第三道神通极为高明。 冷冷的冰雨落下,迟步梓布下了重重浊流顿时迟缓起来。 老者咧嘴一笑,手中拂尘狠狠向迟步梓打去。 那拂尘湛蓝澄澈,又似乎有重重蛟龙的虚影。 ——赫然是一道合水灵器,携龙王执掌江河之重,直奔迟步梓面门。 可迟步梓的身形变换更快,化作一滩渌池,聚散无形间隐隐有清澈的洞泉咕咕之声。 天地间的寒雨不知何时掺杂了无数青雨,落在栖孚的身上。 可老人浑不在意,反而发出一道浅笑: 「渌解合水不假,老夫早知道你要使【洞泉声】!」 话音未落,老道身躯消散无踪,一片大渊凭空将迟步梓吞摄其中! 【合黎渊】! 迟步梓暗道不妙,可他乃是迟家三百年难遇的奇才,当即身形幻化。 五品遁术【化浊藏癸妙法】! 可他还未踏出大渊,便被层层冰雨打落。 寒意凛冽,此前放出的清夕雨已经几乎难见了。 不止是冰雨,广袤的天地间有无尽府水涌动,裹挟凛凛寒意,巍巍杀机,落下阵阵大雪来。 迟步梓洞泉之体当即被打灭半成,已经受了轻伤! 栖孚不经心中一叹: 「从师尊继承来的【宿穷冬】还是太次了,若是六品,不五品,这一招也要叫他重伤!」 这也是散修的悲哀,尽管栖孚命数惊人,早年的根基却远比不上大宗弟子。 一如眼下,栖孚分明道行更高,却缺乏一击定鼎的法术,唯一一道专攻杀伤的神通又太次。 迟步梓被栖孚的神通打落,却不慌不忙,等落入渊中之时,已经立足一尊宝鼎之上。 大鼎本应极重,却依旧漂浮在芥子难浮的弱水之上。 灵宝加持之下,青雨重新夺回了主动权,打在大渊上,掀起阵阵波澜。 【观雨宝鼎】! 层层弱水交汇,栖孚的身影重现,面色阴沉: 「迟步梓!你我应当没有仇怨才是!」 迟步梓笑意不减: 「老前辈说这麽多做甚?」 「不若考虑考虑打算身葬何处?」 老道一声冷笑,不屑道: 「就凭你?就是迟尉复活来了,老夫也可从容退走。」 话音方落,他神色微变。 ——袖中的红玉碎了。 『调虎离山!岛上同道好友颇多,他们凭什麽认为...』 老人心中思绪万千,当即不愿再陪迟步梓缠斗,袖口一动,露出一道古灵宝来。 【凤麟白羽钗】! 这钗体在神通加持下,绽放层层白蓝的光泽,不论的青雨还是渌泽都在霸道的神妙下瞬息间辟易。 老者猛然挥袖,当即一步往太虚踏去。 又猛地退出来,面色已然铁青。 太虚中层层金光庄严,四道宝相金身分坐四象。 中间端坐一位摩诃,手持一朵金莲,琉璃般的花瓣不停散落。 那摩诃千眼齐刷刷地扫视而来,声音带着无穷嘲弄: 「迟尉行不行本座不知,老道不若试试本摩诃的【慧虚伏魔大阵】?」 第25章 吞水 西海的大风过后,天地为之一清,小广玉山的灵机强盛到了极致,因而灵物灵资纷纷显化。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却带来一个问题,小广玉山的太虚被抬得极高,失去了外界瞬息千里的可能。 澄憡身着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挂一枚小小的玉剑,灵光流转。 这中年道人的相貌并不出众,但气质如渊渟岳峙,给人以极大的信赖感,此刻有面上笑意不浅。 『果然是【白羽蛇青】,师尊的参紫仙槛能踏过了!』 太虚难行,又容易暴露踪迹,澄憡藏匿身形,从现世向师尊栖孚的方向赶去。 不由复盘起方才的情形,斟酌是否还有其他算计。 —— 不久前。 澄憡得了栖孚的提醒,便快速折返,向自家大阵寻去。 果不其然,那姓孙的在阵外徘徊,身边还有一位青年。 那人在阵外慢慢踱步,一身道袍朴实无华,手持的法珠灵光也不甚明亮,眉宇间一幅蠢样。 澄憡心中一惊,暗笑道: 「那单垠居然找了这麽个蠢物做帮手。」 于是当即落下,质问道: 「【西府洞元门】澄憡,不知孙道友逡巡在阵外是何意?」 那红衣老者赫然一惊,似乎有些恼羞成怒,随机面上堆满了笑容: 「道友可算是来了!老夫想要借那灵物一观,你这位师弟死活不肯出阵。」 『若是出阵怕是要叫你打杀了去。幸好我赶回来了,还是师尊经验老道。』 澄憡面色一冷,有了厌恶之色: 「借宝一观,恐怕是夺宝吧!」 老者丝毫不见尴尬,竟声泪俱下: 「道友误会了...实在是这【甲纳沉木】过于贵重!老夫又听闻青池宗的集木修士也在岛上。」 「那秋池真人师承元素,财富惊人,老夫怕迟则生变啊!」 澄憡心中微微一凝,心生疑虑: 「什麽【甲纳沉木】,那灵物果真有如此份量麽?」 却见那老头身边的青年倨傲道: 「【甲纳沉木】乃是昔日魔君吞水之功的灵物显化!夺渊之变,蜮请奏魔君,分食而已。」 庆济方斜睨澄憡一眼: 「汝还是府水修士?不止汝道故事乎?」 中年道人面色一窒,哪里还不晓得单垠身边「蠢」样的紫府出身高贵。 那单垠连忙打圆场,极力吹捧: 「公子从长怀道藏中取出的这道【白羽蛇青】也不差。正所谓凤麟弱水,白羽不落,亦是真君的道征。」 那一身朴素的贵公子鼻孔出气,很是受用: 「那是自然。」 澄憡那里还不晓得,此人赫然的长怀道统的庆氏子。 单垠堂堂老牌紫府中期这般卑躬屈膝,这公子恐怕便是那位大人的亲子了! —— 『长怀高贵,有这般大的道统牵头,倒也不怕他们贪图区区一道灵物了。』 澄憡一面赶路,神通晦朔,踪迹隐蔽,一面思索着: 『还有数位道友在岛上,澄殷师弟这边没了灵物,不至于受灾。』 『还是要尽快回复师尊,万一妙契出手,师尊一人恐难应对。』 正想着,中年道人面色猛然大变,瞬间捏碎手中红玉。 这府水真人面色阴沉,腰间玉剑已然在手,冷冷道: 「堂堂长怀,也要行如此龌龊之事?」 澄憡实在想不通,只是一道灵物而已,公平交换,又不是抢来的,何苦与他们【西府洞元门】为难? 可此刻已经不是多想的时刻。 周遭林木晦朔,太虚有异,已经到了拼死一搏的地步。 层层寒雨落下,杀意凛然,澄憡长剑携引,三道神通同时明亮,一剑斩下,浩若渊海! 「剑元?」 单垠被一剑逼出身形,红衣飘飞。 他却浑不在意,眼看着浩荡的剑元飞来,又在碧绿的蓼海中消散。 【诸蓼会】! 「比陈老儿的剑元还弱些。澄憡道友的修为还是不够啊。」 一语言罢,单垠手中一翻,浮现出一枚碧绿的小碗,碗沿镌刻着「长怀」二字。 这老者一声怪笑: 「老夫却是有备而来!」 小碗倾覆,这碗中顿时倾覆出无穷合水,化作无边之海,压在澄憡的合黎渊之上。 这合水无尽澄澈,无尽广博,化作天空中汪洋,压得他的法躯皲裂! 更恐怖的是,随着合水与府水交错,【诸蓼会】的万千草木更加强盛了! 中年道人面色铁青,素来有效的剑元居然连给对方造成伤害都难,全力之下尚不能破开这【诸蓼会】。 浩瀚的合水毫不客气地蚕食着自己的合黎渊,驳杂的万千草木同样斩不尽,一批覆一批,食府盛己! 「这二者之狠毒,交合之下,恐怕只有并火可以一争了!」 诚然那单垠攻伐同样不强,但继续拖延的话,自己一身府水迟早被这些魔蓼鬼木食去。 可偏偏,他分明看到太虚之中,正有一尊宣土宝鼎镇压! 那长怀山的公子把玩着手中宝珠,早已经不复方才的黯淡内敛。 『岛上的太虚太高,逃脱本就缓慢,不若在现世拼死一搏!』 澄憡死咬牙关,吐出一口精血来,手中剑光大盛。 他面容狠厉,充满憎恨的望着远方的红衣身影,一身神通已经运转到了极致,滚滚的府水倾泻,威能无穷! 单垠掌中小碗急忙倒扣,重重合水与诸蓼会的碧海一同将无边剑元拖延,自身化作碧光而去。 【隼就栖】! 澄憡决绝的一剑未曾立功,却欣然一笑,【诸蓼会】被破开了漏洞。道人当即化作一道府水滚滚逃去。 笑容未竟,却有一座大山迎面砸来。 绝学当归三洞左,正源欲障百川东! 【正源谷】! 澄憡一头撞上山壁,莪莪的蓼草同样瞬息间追上,将其彻底困毙于此。 这府水紫府绝望的抬头一看。 那山上正有一紫府,眉眼阴厉,额头宽大,有鹰隼之恶貌。 「阴枔!!!」 身后红衣老道得意的笑道: 「公子方才就暗中提醒,这集木有吞水之仪。」 「道友驰援师弟,在我算中。匿藏寻师,亦在我算中。」 「两次落于我设好之枝,正应【隼就栖】。」 「昔日诸魔分食西海主人,道友这一身府水神通,也合该做我渡过参紫的宝药!」 澄憡默然无声,方才师尊亦捏碎那方的红玉,只恐同样身陷囹吾。 这中年道人再无侥幸,大渊再次显现,不论是太虚还是现世,早先布出的万千弱水归流至他身边。 弱水至于合黎。 他手中玉剑一横,再无逃脱遁走之思。 …… 第26章 叩殿 【西府洞元门】所在的大阵之外,李木池一身青衣,盘坐在阵外。 周围八道黑白二色的阵旗不停翻飞,测度着眼前的大阵。 他在遇到【灵锺】老道之后,又接连寻到三道灵资,在这小广玉山大赚了一笔。 期间遇到了迟步梓与【遮卢】混迹在一起,便心知此行的算计。 长怀,青池,空无。 南北苟合,东西呼应,这偏安一隅的【西府洞元门】焉有活命之理? 于是从迟步梓手中借下一道重宝,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堵在了此处。 「秋池道友!」 申搜从现世赶来。此人同样青衣着身,颜色要深上些许,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兴奋。 李木池微微点头,回礼道: 「申搜道友。」 这人天姿一般,成就神通已经二十几年,【诸蓼会】依旧不见圆满,眼看着还是差一丝。 申搜微微一笑,在李木池身边站定。压低声音: 「老祖与迟步梓那边想必已经动手了。」 「这澄殷也是个顶孬种,居然在阵中一动不动,任由秋池查探。像乌龟一样。」 『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木池神色莫名,手中阵旗一一归到手中,轻声道: 「我在阵外洋装守株待兔之势,乃是借了【遮卢】摩诃一缕气息。」 他扬了扬手中阵旗,道道神妙翩飞。 「我借【妄诞林】饰非,阵中那道友不明就里。【遮卢】前辈修为已至六世,威势吓人,他也不敢出阵来观,故而只能盼着有朋道驰援。」 「却不知那谢虎道人是哪位道友z在拖延?此人修行上巫,天姿卓绝,秋池不愿冒然对上。」 一语未尽,申搜已经思绪万千: 『这李木池的【妄诞林】怎麽还有这功效?莫非借用了是玉真一脉的灵器?不应该吧,集木还用上玉真了?』 『族中道承分明说,此乃藏木于林,避躲杀劫之命神通。』 但他面上笑意不减: 「乃是吴国的裘审势道友。裘道友修行玉真,可不惧上巫一道。」 李木池掐指一算,沉声道: 「既然如此,不知长怀对这澄殷道友的安排?」 申搜笑意更深,双眼中好似有血海翻涌,声音冰冷: 「那栖孚老儿与垣下仙裔有几分关系,也不知能否落到门人弟子身上。」 「与其留作祸根,不如将其神通一一拔除为妙。」 李木池微微点头,道: 「我这【妄诞林】不善斗法,便仰仗孙道友的【诸蓼会】了。」 对面的青衣紫府咧了咧嘴,取出一道小枝,集木之光森然,残忍道: 「正要借之神通圆满!」 李木池在突破紫府前便是阵道大师,后来又受元素重视,资源不缺。 他常食纳南疆修士或妖将的尸骨,魔名甚深,却极少主动害人。 但李木池却决计不是什麽好人,为青池也干过两三件脏活儿。 他对西魔之海的紫府更是不可能抱有同情,当即袖口大开,密密麻麻的银光鱼贯而出。 这银色光彩汇聚在李木池的掌上,时而凝聚,时而分散,如同嘻戏的锦鲤。 李木池抬手一挥,万千银光分化,将这一处大阵笼罩。 眼见外界天色骤变。 阵中的澄殷袖下手臂微微颤抖,双眼充满了不敢置信: 『殛雷破阵楔!』 『外面不是空无相的遮卢麽?怎麽会有青池宗的【殛雷破阵楔】?』 这青年原本打算死守大阵,等师尊师兄来援,如今幻想破灭,一时间手中长剑都握不稳了。 他犹豫再三,终于运起神通质问道: 「青池上宗何故与北释合流,迫害我等海外散修?」 外面申搜狞笑道: 「道友还是主动出阵受降罢!」 「我等还能饶汝宗门弟子性命!」 『申搜也在?』澄殷面色一白,『太虚太高,不便逃生。外面起码有遮卢,申搜以及一位青池紫府。』 『破阵就在眼下,生路在何处?』 正当澄殷思索之际,李木池开始了动作。 一念之间,满天流光,每一枚流光显化而出,皆是三尺有馀,遍布雷霆玄纹的银白色无柄菱形长锋! 滚滚的雷霆交互穿梭,满天都是星星点点的银光,密密麻麻却又有序的分布在天空中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张让人无法喘息的大网,沉重地笼罩而下。 里面的澄殷自然不能坐视雷楔破阵,当即神通显化。 【朝寒雨】! 层层的冰雨笼罩大阵,无力地庇护着大阵,难见丝毫效用。 区区寒雨,如何有辟易神雷的可能? 『我命休矣!』 随着澄殷真人的哀叹,一千八百二十一枚银白色无柄菱形长锋悍然落下,灵机碰撞,【殛雷破阵楔】赫然顶在阵上,丝丝锁住阵纹,银白色的灵光顺着阵纹漫游,本就孱弱的大阵被层层崩坏。 大阵破了! 【西府洞元门】在这岛上立下的大阵本就不强盛,而操作【殛雷破阵楔】的又是一位阵道大师,剥丝抽茧之下不过区区一刻钟,这灵阵便彻底瘫痪。 同时在大阵破碎的刹那,寒雨倾泻,剑元闪烁! 【归流合黎浩广剑】! 澄殷自然绝望万分,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抓住破阵的刹那倾尽全力斩来。 这剑法以广浩与合黎做名,他又只有一道神通,剑元斩下的威势远不如其师兄。 申搜以有心算无心,手中集木灵胚光芒大盛,配合着早已布下的【诸蓼会】,稳稳接下这一剑。 他枯瘦的脸上浮现出得意来,手中同样一翻,赫然是一件邃炁灵器! 【白殷枢焕扇】! 这白扇猛然一扇,滚滚玄黄的【邃炁】法光打下,顷刻间就叫天地间的府水寒雨付之东流! 澄殷面色大骇,手中剑元连忙抵挡,同时朝远方遁去。 「往哪跑?」 申搜大喝一声,【诸蓼会】如蛆附骨,稳稳的纠缠着澄殷,但随着澄殷铁了心不管不顾,法力不要命的倾注下,还是阴阴有被破开的危险。 他的【诸蓼会】质量竟然不如对方的【朝寒雨】,道统克制之下居然能打成这样! 申搜急忙大喝: 「此人羽衣神妙,秋池道友还不速速出手!」 李木池的道道阵旗早已布下,顿时灵光闪缩,将本就衰弱的澄殷压回【诸蓼会】之中。 可随着李木池的现身,那澄殷居然笑了起来。 这青年一身月白的道袍,抹着嘴角的血渍,咳嗽间带着喜悦: 「原来只有两位紫府初期的道友。这位秋池道友当真好手段,竟幻化摩诃吓我。如果我所料不错,道友应该是命神通罢,所以不过堪堪运转些小阵。」 这青年嘴角一弯,取出一道符籙来,神通毫不保留的注入: 「山不转水转,今日之恩我韩芎记下了,必有报答之时!」 【长云晓雨位险符】! 申搜急忙挥动手中灵扇,阵阵邃风打去,在那青年身边掀起阵阵波澜。 他判断得不错,不论澄殷的府水还的那符上的坎水光华都彰显着邃炁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那灵符品质极高,澄殷瞬息间便藏身进了【长云暗】的乌云之中,而邃炁法风则被【位从险】唤来的飞瀑山崖一阻,等落入乌云之时,澄殷已经遁出【诸蓼会】的范围了! 月白长袍的剑修长苏一口气,神通全力运转,与虚假『遮卢』金身擦肩而过,瞬息离去。 申搜面上顿时羞愤万千,全力追赶,可李木池却平静。 这十七八岁的青年嘴角微微一翘,轻轻开口道: 「道友就这般肯定那摩诃是假的麽?」 话音未落,遮卢的千眼金身顿时破碎开来,那摩诃内赫然是一道愤怒宝相! 这宝相金光辉映,肤色古铜,却金躯有损,缺失了一臂一腿。 可它还是一只手朝澄殷抓去! 那虚幻的大手是那般巨大,颤颤的金光伴随着无边的魔气,只轻轻一握,便叫澄殷的遁术中断,吐出一口鲜血来。 净盏的部分金身! 陆江仙曾经感叹【妄诞林】未免太小气,可【妄诞林】乃是集木当今神通最重,亦是昔日魔君一身道征所在,岂会小气? 每一位被埋进【妄诞林】中的修士都不会白白贡献一身尸骨,而是会化作林中的一道鬼木,以供驱策,是为藏木于林,此所谓众魔云集,入我林中! 这道命神通的有驱策死者,百足不僵之妙! 若只是寻常修士也便罢了,可得了神通的大修士死后之木自有不同。 诚然,当今并鸺不显,上巫沉匿,玉真待主,都仙有缺,集木受斩! 可不妨碍李木池藉助鬼木施展巫术简单的操控净盏残缺的尸体,发挥一二堪比怜慜的威能。而这新晋紫府不过数年的紫府又能有多强? 那身着月白长袍的青年受了金身一击,如同惊弓之鸟,尽管受伤不轻,集木邃炁磨灭着法躯,他还是不惜精血,奋力远去。 那深青枯瘦的申搜法风驾起,同样不惜精血,舍命追逐。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净盏的金身暗淡,失去了主人的联系,那秋池真人也终于念完了最后的咒语! 「三泽入瓮,二元归空。」 「水归其根,法绝其门!」 「君有诏:神形俱杀!」 这是一道准备了足有小半时辰的咒语。 因为它,李木池始终不曾全力出手。 因为它,李木池操纵的金身只有一击之力。 因为它,澄殷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这一瞬! 六品法术, 【毂州伏三元二泽妙法】! 伴随着最后一语落下,自大地向上涌起无边之风,青色参差,一片片阴森的林木随着大风卷过幻化而出,无穷的根系交错,极尽茂盛的树枝腾涌,一法落下,千里碧涛,层层的枝叶将澄殷包裹,赫然显化出一道碧绿的殿宇来! 形似故楚帝宫,却又森然阴冷,魔意盎然,让人不经叩拜。 澄殷被枝叶根茎束缚着,伏下身去,拜在殿前。 又好似跪在了妖异丶广博丶永远深藏迷雾中的小广玉山之下,参拜着某位无上存在! 他没来由的想起了一段故谣。 那时他以韩氏旁系的身份拜入【西府洞元门】,年少不知事,想要在七月十四随诸多弟子们进小广玉山寻宝,师兄澄憡笑着敲了敲他的头,说道: 「那是紫府们的谎言罢了,驱策外人受死,滋养魔山。」 「师兄且教你一道歌谣...」 随集木法力生发而出的无穷根系遍布在他的法躯之上,一条条小小的根茎轻轻扎入他的升阳,让他有些吃痛。 残馀的念头轻轻在他脑海中响起: 「小广玉山深,传是魔君身。 白骨埋旧事,黑水葬故人。 ...... 今日寻宝客,明日冢中魂。 莫信山中景,一步一.......」 「师兄啊...好痛......」 半空中淅淅沥沥的落下寒雨来...... 神通陨落! 李木池轻轻接过月白色的长袍,任由没有温度的冰雨打在身上,体会着体内神通的颤动。 一身府水被神通拢纳,【妄诞林】大成了! 千里碧泽之中,申搜一袭青衣,仰望着殿上的少年真人,心中发冷: 『这他娘的是不善斗法?』 『难怪这孙子一直不曾出手,本还以为是使用【殛雷破阵楔】损耗过大,不曾想此人修行有如此高明的法术!』 『如今那紫府被吞去,也不知能否分我一道灵……』 正当申搜心中盘算着,却感觉异样,重重碧海没有一点消散的模样! 那青池宗的真人神色冰冷,灰绿的瞳孔正魔性的望着他! 「孙道友,不妨解释解释……」 冰冷的声音回响: 「此人,为何姓韩?」 虽说一击克敌,李木池面色却并不好。 他方才接过的月白长袍乃是一件太阴羽衣! 『韩芎,太阴羽衣,品级极高的【朝寒雨】……』 虽说李木池远在南方,可凭白得罪垣下仙裔可不是好事! 庞大的碧海环绕着,申搜这才惊觉自己也在对方法术范围之内。 此人面色苍白,讪讪道: 「晚辈实在不知啊!公子只说,此门与韩氏有些关系,却并不……」 无穷的碧枝墨根一点点涌来,那冷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道友想好了再说。」 申搜面皮一抽,哭嚎起来: 「若早知此人乃是仙裔,我孙氏又怎敢动手,贪图吞水成就己身?」 「此事乃是迟步梓与遮卢一手促成,说是机缘甚大。老祖请教长怀之后……」 「继续!」李木池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无穷的碧枝墨根缓缓向申搜聚拢。 「老祖请教长怀之后,平俨前辈便取出一道秘法,赞许了此事。」 「什麽秘法?」 「老祖说……叫……」 「嗯?」 「叫《甲木纳泽浊空经》!此法可修成一道偏门的神通,号为【广沉宫】,品级不高。按公子的说法,此神通并非集木正统,却极有可取之处。」 「说起来,那功法上描述的神通宫宇,与秋池你这大殿还有些相似呢!」 第27章 窃权 【西府洞元门】 这宗门坐落在一处千里大泽之中,常年被乳白色瘴雾笼罩。 雾气里,时常有低阶修士在阵中来来往往,驾驭着廉价的法器在雾中穿行。 李木池轻轻的站在泽中一处碧色小湖上,脚边跪着一名容貌姣好的女修。 两位青衣紫府不知不觉间摸到了这宗门的阵内,而那些来来往往的筑基丶练气修士却一无所知。 申搜笑着靠了过来,问道: 「秋池道友可有问清谁在主持内阵阵盘?」 此前单垠尚在岛上,想短时间内杀死以拖延保命的集木修士是不可能的。 李木池不过是借题发挥,敲诈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申搜也识趣,依旧秋池道友的叫着,热情的招呼着李木池同去【西府洞元门】的山门谋宝。 因而有了如今两位紫府联手入侵阵法的魔道行径。 李木池清俊的脸上有了笑意,脚边的美妇已经是第三个被命神通拷问的修士了! 「【西府洞元门】的几位紫府一同前往小广玉山,对宗门安排甚为谨慎。」 「其宗门核心有一道血池,如今只有澄憡道友的弟子坐镇,叫做陈祈。眼前此女虽然只是练气,却正是其妹妹,同时是澄殷的侍妾。」 申搜摇了摇头,感慨道: 「那便驱使她去内阵吧。」 却听李木池微微摇头,感叹道: 「那陈祈得了死命令,决计不会因为一些小事开阵的。」 「不过只要摸清了阵中是谁,以我等紫府的妙法,破阵未免太易。」 【妄诞林】运转,他轻声道: 「我且妄言,以掩虚真!」 「澄殷回宗,陈蝶被责。」 「耳目传信,以信为媒。」 「陈祈受惑,召集群修。」 …… 李木池化作澄殷的模样,沉着脸把女子一顿臭骂。 耳目以最快的速度将消息传进了那人的耳朵。 陈祈听到信息后果然坐不住了,当即准备出阵质问妹妹。 刚走出镇压太虚的内阵,他额头一痛,自言自语道: 「咦?真人回归,我应当把门中修士一应召来拜会才是。」 于是借宗主与真人之令,招来群修,查验名册,核对缺漏,将一应人事安排与名册恭敬的交给了李木池。 至于被召来的群修,则一个不落的走进了申搜的【诸蓼会】。 西海风头最盛的宗门之一,便如此彻底灭门了。 等迟步梓与单垠赶来时,一潭血池,两枚灵物已经被分罢了。 单垠一身血气未消,老脸很是餍足。 迟步梓却面色苍白,气息萎靡。 ——以渌水【洞泉声】的治愈能力,还能伤成这样,显然是受了重创。 双方合计之下,四位紫府跨越太虚,不出三日便将名册中的一应弟子纷纷打杀。 事了,迟步梓投来了赞许的目光,这碧眼鬼赞道: 「师弟好手段!此行谋划之物我清池与长怀已然分好。遮卢原想藉机吞府成就七世,却被打坏了法身。」 他顿了顿,补充道: 「师兄我会劝元乌世叔诱杀司徒霍。【青芜乡】落,长怀也不会出手打扰师弟。」 李木池摇了摇头,轻声道: 「【青芜乡】中还需要尺泾出手,为了其间的续命丹药,不愁元乌师叔不同意。」 「师弟如今对此行谋划的深层部分更感兴趣。」 「以师弟之见,这场谋划的主人应该是长怀山吧。」 那申搜吐出的信息真假参半,他说是迟步梓与遮卢主谋,吴国紫府却太多了。 孙家两个,裘氏一个,还有那个庆济方。若是青池背书,来的不会是这些紫府。 同样的,【广沉宫】的说法恐怕也有待确定。 迟步梓微微颔首,淡淡道: 「此事为平俨大真人出面谋策,且入宗详谈。」 —— 青池峰。 迟步梓与李木池分坐两侧,都是低眉敛目的模样,不言不语,静待上首之人开口。 李木池已经有些后悔跟着迟狗回宗了,却不得不坐在这里细听。 上首,隋观随意把玩些一柄蓝白相间的钗子,冷笑道: 「这散修早年得了些机缘,乃是昔日凤麟之女在小广玉山留下的洞府。」 「等善乐相的堇莲寻到他时,却被垣下后裔说和。」 迟步梓低声应道: 「长怀的平俨真人携重宝亲自出手。围攻之下,那人接连取出两件府水灵宝也逃脱不得。」 「最终取出了苏栖梧为宁帝打造的【奉真策玄鞭】,只是【权业武印】不知所踪。」 迟步梓面色依旧苍白,一向情绪内敛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丝恐惧。 「此物太重,栖孚只勉强打出一鞭,便没了法力,却将遮卢打了个半死。」 「哈哈哈哈……」 任务未能圆满完成,隋观却并未见生气。那张凶厉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来,只听这紫府巅峰的大真人嗤笑道: 「长怀山折腾了几百年,竟选出这麽个庸蠢之人。」 妖异的眸子扫视着二人: 「什麽东西,也学着人家一面修【问武平清觯】,一边来炼【奉真策玄鞭】,最后还要学【权业武印】....这不像样,那也不像样,最后眼巴巴的指望前人的遗物。」 「若这蠢物有苏栖梧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舔着脸去寻一个集木修士打造的【奉真策玄鞭】。」 『庆棠因水平确实一般。』李木池仗着【七星】的屏蔽功能在心中吐槽:『最捞的金丹嫡系道子。』 不曾想,上首之人越骂越来劲: 「大宁落幕前,幼帝修为尚浅,苏栖梧威压诸臣,窃行帝权,效仿天武锻造三器。【问武平清斛】随着大宁一同破灭乃是众所周知。」 「【权业武印】早早落入杨氏之手,长怀山居然不知?」 「杜青的那个师兄也是个蠢物!」 『艹,这里可不是渌语天!』 李木池和迟步梓同时面色煞白起来,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味的当做听不到。 终于,隋观化作渌水散入池中,馀下二人对视一眼,都默然无声,没了交流的心情,纷纷踏入太虚离去。 李木池刚踏出青池宗,往倚山城飞去。 刚松下一口气,隋观的传音落入耳中: 「那苏栖梧窃权杀帝,篡位南乡。一面自号国师,统摄一国;一面自号南乡子,道统易主。魔君杀变仙职的旧事,亦不过如此。」 「若非【浊空相】出手,集木那道余位说不得就要飞出释土,来应此人了。」 「兴许你李木池也有窃权真炁的机会呢?宁李专权以代杨越,修越那位指定喜欢你!」 此话过于骇人,李木池只道莫名寒意,连忙回应道: 「秋池不知大人何意。」 渌水神通笼罩之下,无旁人可查,隋观的声音幽幽: 「看来你知道不少啊!」 李木池吓得一激灵,终究是稳如泰山的定在原地,细细地听着隋观的大饼: 「时局变迁,又有谁说得准呢?真炁立国,太阳退避。」 「若汝谋取一道国师之位,威压幼帝,专权拓武。只要能扩大帝业,阴司不会介意。」 「这一次可没有【浊空相】插手了。」 第28章 清听 『狗嘴里面没象牙!』 李木池心中默念,不禁觉得上修也有可笑之处。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专那杨浞的权,杨金新的态度且不说,几个阴神都够我喝一壶。再往后明阳大盛,兴许还能借一借李周巍的势。』 『不对,你娘的位别在人家手里,我到时候一个集冒大真人专个屁的权!』 李木池在太虚中抓紧赶路,此行收获颇丰,正应回月池峰清点一二。 月池峰。 这小峰如今已然仙气飘飘,不见半点阴煞。 李木池成就神通之前此处还是阴森的乱葬岗,可李木池修成神通的这四年多,在妄诞林的贪婪索取之下,一应白骨尸身都进了神通之中。 李木池当即落入阵中,轻点起此行收获来。 这次的收获主要分为三个部分: 其一是妙契真人张紫菱友情赠送的一本五品功法与一枚丹药。 《维鸟集蓼经》与【赶海艮心丹】,还有一门不知底细的双修功法《凤凰台上颠倒经》。 说来由于迟步梓相邀回宗,那便宜弟子【道瑛】,与阴枔散人交换晞炁灵物,以及善柏真人的大阵都被遗忘了。 第二部分则是小广玉山上的探宝。 算上与那【灵锺】换来的一枚【中玉浮叶】,足有六道灵资,一道灵物。 兴许是【避死延生】的命数所致,除一份【浊阴洞元】外,其馀六分都是集木灵资。 【浊阴洞元】乃是坎府之间的灵水,李木池大可以自行炼化,平日用来滋养神通。 最后是随着长怀的谋划,先后破阵,杀敌,再破阵。 一道府水法剑,区区灵胚着实没啥价值,兴许陈氏的豫水真人会感兴趣。 一件太阴羽衣,【玄月素影羽衣】。 此物有一道太阴之光加持遁术的神妙,被澄殷用来逃离申搜的【诸蓼会】,难怪那申搜如此不顶用。 在灵器中不算太好,另外两道神妙都是添头,只是胜在位在太阴。虽说与韩氏可能有关,却也不用担心脱手问题。 小广玉山上破阵得到的是一枚府水,正是原着出现过的【玄椁绛水】。 【西府洞元门】的宗门大阵有两枚灵物,李木池取走了阵盘和一枚集木灵物,【服水阴木】品质一般,李木池打算将其打入阵中。 以及澄殷的储物袋中赫然躺着一枚寒炁灵物,【霜华凝露】。 李木池不禁感叹道: 『宁婉的灵物也凑齐了。』 『这杀人夺宝来钱来得也太快了!短短一次斗法,已经比得上长奚两百年积累了!』 事实上,李木池现在手中五件灵器,一道灵胚,四道灵物,六道灵资,善柏真人那里还有一道灵物,已经远远超出了长奚一辈子的积累。 「感谢老板打赏!」 他清点完身家,当即起身,寻找起宁婉来。 倚山城四季如夏,李木池按照宁婉的习惯探寻着她的身影。 这姑娘显然没有枯坐在洞府。 她听从李木池的建议,有了主动探听下修心思的习惯,喜欢蒙上面纱混迹在低阶修士的坊市中。 女子穿着一身雪白的衫子,裙裾带着丝丝凉意,笑起来眼尾弯弯,发丝间插着一只金黄的簪子,凰鸟状的簪尾点缀着深红的宝石,整个人像是初春的木兰花。 「想什麽呢,这麽开心?」 李木池悄然出现在宁婉的身侧。 这女子笑意很浓,轻轻晃了晃腕间的玉镯,轻声道: 「师妹前段时间静极思动,去了一趟南疆,从法师手中抢到了一枚不错的灵镯。那里的声音嘈杂,还带着血腥气,回来之后觉得倚山城也不错。」 「城中大多为生存奔波,师妹本不喜欢听。可见识了尸山血海,这座带着一点希望的苦夏之城倒也和蔼起来了。」 青年真人起了兴致,将命神通彻底收敛了,问道: 「师妹筑基后历任诸地,监听民心。以师妹之见,何处民心最淳朴?」 「唔。」宁婉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自然是青池宗内的诸多凡俗。」 见李木池微微点头,宁婉眯着眼睛说道: 「宗内几乎都是仙修后代,即便没有灵窍生活也极为富足,大多有积极向上的心思。一些龌龊不入流的想法也少。」 「只有一些十几岁的孩子,不论是否有灵窍,大多怨天尤人,抱怨世道,相对山外却是甜蜜的烦恼了。」 「有如冬日的柿饼,偶然刺激一点,总体却是甜蜜的。」 李木池又问道: 「黎夏郡呢?」 「凡俗生活甚困苦,却并非没有欢心之时,微末间亦有真情。」宁婉立马答道,话锋一转: 「萧氏擅长经营算计,底层修士算计很深。可萧家经营极佳,周遭数郡散修云集而来,众人也仍不失喜悦与希望,如秋实新入库的墨石,墨臭太深,颜色却美。」 最后,女子哀伤道: 「接近二十年前,因江前辈之事,屠杀半郡,是宁婉此生听到最难忘的声音。」 「满城哀嚎,尽是恐惧。有人上一刻还是满心欢喜,下一刻金光法术打在身上,口中哀嚎不断,心中的不甘令人震撼。」 宁婉顿了顿,犹豫道: 「宁婉特别关注了江前辈重视的那女子......」 「那女子有一双可爱的眼睛,镗金门的修士落入她家院子的时候,她还在惊喜,期待是他的夫君来寻他。」 「许是那修士与师兄的那位族人一样修行的是庚金,那女孩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她急忙从内屋跑出来迎......」 「哪知,迎面的便是道道金光。」 「她死了...甚至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带着满心欢喜死了。」 「可是师兄!」 「人死后意识是不会停的,她死时,将种种欢喜的事想了一圈,初次遇到李玄锋,被仙人买下脱离苦海,孩子第一次叫她母亲。」 「最终停留在了以为夫君终于来了的喜悦中...」 「便这般死了。」 江渔女说起来还是李木池孙辈的媳妇,可这真人冷峻的面上看不出半点动容。 甚至诉说着这一切的宁婉看起来也不算悲伤,眉眼间只有淡淡的忧伤,只是在讲一个有点悲情的小故事。 直到那真人轻轻开口: 「所以,师妹你准备好了麽?」 宁婉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他: 「几年前师兄佯装突破失败。」 「宁婉初时悲伤。可等到了老祖洞府门前,决心推开洞府。」 「我才发现,寒炁的心太冷,无论如何都会做最冷静的选择。」 「观人不若观己。」 「【入清听】说:宁婉可以成道了。」 第29章 苦枝 宁婉才突破筑基后期五六年,仙基尚未打磨完整。还有一道秘法未修,却已研读多年。 元素的洞府因为李木池突破的缘故充满了集木的气息,不适合宁婉闭关。 月池峰位近少阴,却无紫府大阵。 李木池便拉着宁婉一起立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阵盘是从【西府洞元门】夺来的现成之物,只需要简单改改。 对李木池来说,月池峰大阵质量不需要太好,毕竟也没人敢惹青池宗。 可思虑再三,为了提高宁婉突破的概率,他终究还是心软。 「【玄椁绛水】虽然是府水,终究还是差了点。【服泽阴木】到底是集木,对寒炁也有些影响。」 「反正那【玄阴素影羽衣】用途也不大,找人重炼也麻烦。不如用这灵器做大阵核心。」 修仙者一分开就是数年,便是师兄妹也难说有多深的情谊。 可这两人阵法传承同源,又都是天才一样的人物,每每聊到阵法便有心心相印的默契,两人日日讨论方案,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 三个多月眨眼便过,大阵终于将要立起。 李木池立在群山之上。 宁婉一身白衫乾净利落,驾风赶来,面上却很有喜意。 「师兄!阵纹刻录与阵点纠葛之处都已处理好了。」 「一千七百三十二处阵点,已经处理完备。」 这是宁婉第一次高度参与设计紫府大阵。 因是为月池峰设阵,她又常年在此修行。 她因此很有主人翁精神,以至于处处关窍都要亲自检查,如今总算是到了要立阵的时候了。 李木池微微一笑,应道: 「可以立阵了。」 按照阵法师的惯例两人一并对着茫茫无星的天空拜了,随后宁婉在李木池的牵引下步入太虚。 便见青衣真人抛出一道阵图,眉心鼓出一滴精血。 【朝寒雨】紫府的精血! 能想到如此魔道手法,并且真有材料的,江南恐怕只此一家了。 随着精血浸透阵图,李木池运转神通法力将其打入现世。 李木池手中法诀不断,阵图与月池峰匆忙立起的七座阵柱勾连。 七柱明亮起来,将早已深埋地底的【玄椁绛水】点点吸纳。 见时机已到,他抛出阵盘,悬于天上,无穷尽的府水被阵盘牵引,形成深沉的雨幕。 如此,宁婉设计的部分便算是立好了。 李木池一面操作,一面对身旁的宁婉炫耀: 「此阵以月池峰的少阴地脉为基,用【玄椁绛水】做核心,神通【朝寒雨】做引,形成无边的弱水雨幕。」 「若是庸才阵师,能一气以贯之的走这一步便算不错了。」 宁婉白了他一眼,无奈道: 「这阵的主体便是师妹设计的。莫非师妹成了庸人?」 李木池只顾着得意,神色不由一窒,道: 「师妹不过筑基,尚不算紫府阵师。」 「不如猜猜师兄有何后手?」 这女子温柔的笑了笑,轻声道: 「师兄布阵向来喜欢巧思,一面尊崇我太阳道统的内外之设,一面喜好取密樊道承的虚实隐蔽。」 「此阵设在少阴仙峰,少阴府水交和,总不至于还有一道火德灵物吧?也不对,师妹修行寒炁,将在此闭关。」 「此地少阴多受师兄集木食取,到底薄弱了些,莫非师兄手中还有少阴灵资灵物?」 「哼哼……」李木池哼唧两声,再不卖关子,抛出那件太阴羽衣。 他很是自得: 「以府水落无边寒雨算什麽?」 「我要矫作太阴,悬于峰上。再无愧这月池峰之名!」 一语落下,太阴羽衣随着李木池的神通摧折,化作缕缕丝状。 李木池在太虚足足炼化了七日,终于抽丝剥茧,将种种太阴精华填入一道早已准备好的一块阵盘中。 最终,新的阵盘被送入了笼罩月池峰的雨幕之中。 李木池这才得意地望向宁婉,开口道: 「这是师兄设立的第三道紫府大阵,紫府精血搭配府水灵物,太阴羽衣一件,可谓奢侈。」 「此阵不分内外,却做两核。有寒池聚府,明月永悬之妙。」 「峰下设有寒池,太阴映在其中。此池位在府弱,可资我集木。」 「府水蕴养地脉,少阴满溢,则寻峰而上。山顶设有明月,二阴交泰,大利三阴与寒炁修士,师妹大可在山顶安心闭关。」 宁婉这七日反覆测算,对这大阵的巧思佩服得五体投地。 如今大阵立下,她不由问道: 「师兄不曾给这阵取一道名字?」 对此李木池早已有构思: 「湖月峰有一道功法叫《月湖映秋诀》,此处是我的道场,便作【月池映秋灵阵】。」 「若师妹成就紫府,就叫【月池寒湖映秋灵阵】。」 宁婉掩嘴轻笑道: 「便承师兄吉言了。」 李木池笑了笑,将宁婉唤到跟前。 他薅了两把她的头发,用簪子重新束了一个发型。 ——少女喜欢的发型。 宁婉做月湖峰峰主多年,很早便舍弃了这种没有威严的造型。 李木池,灰绿的眸子充满温柔,牵起宁婉的手。 「不同于秋水前辈与师尊,师兄一定会在太虚中呼唤你的。」 又将一道玉盒轻轻交给她: 「婉儿一定要早点从蒙昧中醒来,不要错过了见师尊最后一面。」 ...... 太虚。 李木池一面赶往柏山岛,一面思考着宁婉闭关的时机。 『原着宁婉修行太慢,刚闭关突破时江南是【玄平中氛】,闭关不足十年,灵氛成了【上恶灵藏】,算时间正是演化神通的时候,恐怕压力不小。』 『后头紫炁真炁一冲,才化作了【居心冲玄】,大利闭关,隐修,却也偏向火德。』 『她此世修行快些,哪怕秘法还没修,也能够赶在东火洞天方落就闭关。【玄平中氛】虽算不上大利寒炁,好歹阳消阴平,四平八稳。修越宗维持了玄平中氛二十年的样子,完全足够她步入蒙昧了。』 算计到此处,他终于放下心来,一步踏出太虚,落到柏山岛外。 李木池打出一道拜访的玉简。 不出一刻钟,一道身影便热情地迎了出来。 善柏真人虽然满脸笑容,可李木池的【妄诞林】最善掩饰,不难看出老人家笑容下的无奈与愁容。 『是因为我来得太晚?还是因为【长生柏】出了新变故?』 李木池有些疑惑,不由问道: 「真人何故愁容?」 善柏微微一惊,双目中有些讶异: 「嗨!」 「还不是那搅屎棍。」 李木池一愣,随即想起了,道: 「是那刘长迭吧,碰也碰不得。」 老人家微微点头,哀叹道: 「老夫本欲给一位道友的后辈一枚灵物,却不想,那刘长迭不受神通影响,夺了人家的机缘。」 「这人命数太重,哪怕前途不甚光明,走到了面前也是没有随便得罪的道理。」 「老夫因而搭给他一枚灵物。」 『原来是这段时间的事。』 李木池感慨万千,宽慰道: 「老真人也不必哀叹,这人命数如此重,是个紫府的苗子。」 「传说此人重情重义,哪怕将来道途断绝,多少也是一道善缘。」 「嗨...」善柏唉声叹气地将李木池请进了阵中。 柏山岛上的阵法是早几年就设计好的,如今诸多阵基早已落成,只待李木池出力。 …… 李木池收起最后一道阵旗,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柏山岛,长舒一口气。 七日的辛苦没有白费——【长生柏】上的煞气正缓缓沉入湖底,湖面一片清朗,角风簌簌,生机勃勃。 善柏真人站在他身侧,望着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秋池,有劳了。」老真人转身,郑重其事地将一道玉盒递过来。 李木池接过,打开一看——是一道枝条。 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岚,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 他眉头微挑。这灵物的特徵,他竟从未听闻。 「【常青苦枝】。」善柏的声音很郑重,「集木一道的灵物,喜食少阴,沐少阳方生,有除化邃炁之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物贵重非凡,早已绝迹数百年。」 李木池仔细打量着灵物,体内神通躁动。 ——若真如此贵重,可不会用来作为设计建造一道灵阵的报酬。 偏偏李木池【妄诞林】运转到极致,对方也依旧是真诚万千。 他心中一冷,缓缓合上玉盒,轻声问道: 「善柏前辈,无功不受禄啊!」 善柏真人面色一僵。 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本就该与你说明白的。」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株【长生柏】,目光悠远: 「集木一道,有镇压少阴丶除化邃炁的威能。往前推及千年……正是北方执邃丶江北执少阴的时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先祖出身大宁,曾是集木大修士苏栖梧的弟子。」 李木池瞳孔微缩。 ——又是苏栖梧。 这个名字,自他紫府以来,已听过不下十遍。 青衣真人面色一缓,赞道: 「最后一位集木大真人,南乡子,大宁国师......」 「北抗大梁,南御越王......」 可随即声音冰冷下来,一字一顿的问道: 「只是他苏栖梧又与我李木池有什麽干系?」 善柏被微微一呛,摇了摇头: 「当然有关系。上次相邀,老夫便打算全盘托出,却与秋池论道,断了思绪。」 见李木池有了听下去的欲望,老者叹息道: 「那位大前辈道行极高,已经到了真君侧目的地步。」 「凤麟之女,结其为道侣;南乡四密,尊其为道主;武江之贵,拜其为假父;宁李渺隐,纵其观诸阁。」 「就是元府的某位大人都被惊动,取出一卷求金法,助其证道。」 「他阅览后,戏谑道:『此书大谬!』」 李木池听得一身恶寒,不由感到荒诞。 ——宁末时分,凤麟早已陨落;宛陵封闭,南乡无主;天武离世,宁李无君。 此人乘势以客身居主位,照隋观的说法还变杀宁帝,这积累的一身气象可不像求余位! 『也对,当时【浊空相】还活着。』 『还有,渌语天许诺的那本求金法不会就是......』 对面的老者却郑重其事,将盛纳苦枝的玉盒轻轻往前一推,面色发苦: 「先祖【念颜】真人昔日携大人部分传承南逃,空无相与越王竭力迫害。大人的求金法与《蜕形栖梧经》随凤麟女一同失落,【念歆】真人陨落越王之手,【念尧】真人自刎在浊空量力之前。」 「抵达南海投靠摩通的弟子只有一位。」 「而先祖因献《妄诞浮林经》与诸多重宝有功,被元府安排到了这柏山岛,逗留江北。」 李木池静静听着,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妄诞浮林经?自己修行的正是此经。 他抬眼看向善柏,等着他说下去。 最终善柏手尖微抖,颤声道: 「小老儿不知元府还有哪位大人,也不清楚诸位太阳是否知情。」 「只是...」 「妄诞林神通复归,柏山岛自然应该奉还仙枝,以全大人谋划。」 这样贵重的灵物,若是叫孙氏那两紫府见了定然走不动道。这位善柏真人却不见一点留恋,几乎到了恳求李木池收下的地步。 可李木池心中难有多少信任—— 一来,此事尚有疑虑。 元府取出一卷给苏栖梧,这说明玄谙手中定有集木全套的传承与求金法。 玄谙又为什麽要挑这麽一本外人的功法给自己?杜青为什麽又觉得自己手上那卷可以与玄谙交易? 二来,善柏在修越治下,对方是柏山岛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指点? 可他最终还是只能点头应下。 『大人赐下的东西是不能拒绝的。』 李木池挥袖将玉盒收下,定下心神,问道: 「可我修行的《妄诞浮林经》只有四道秘法,不知老真人可有见解?」 他本不抱希望,毕竟献法求命,不献全本是不可能的。 不曾想善柏居然点了点头,道: 「先祖献经,保留了一道秘法,叫做【倾宫】。」 「此秘法乃是苏大人补全。」 「元府的大真人观过,嗤笑道:『不崇阴阳观,狂悖之徒耳』,于是不取。」 李木池两眼微眯,沉声道: 「前辈宗族紫府未断,后面如何失传了?」 善柏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后来上宗建立,年颢前辈取之一观。先辈不愿再留下苏氏的因果,便央求上宗将之取走了。」 「彼时【常青苦枝】已经落入阵中,先辈不舍。」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 既惜身断因,又缘何要见小利而为后人留下隐患呢? 「秋池谢过真人赠宝。」 李木池微微拱手,当即踏入太虚。 半晌,老者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第30章 行汞 「沙沙……」 晚风自远滩拂来,掠过水面,牵起细密如縠的浅澜。风穿过楼阁层檐,檐角铜铃轻颤,其声幽沉,似叹似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道渑独站在朱红的四道碑文下,影子被夕阳拖得很长,这里是【行汞台】的核心内阵,毫无人气。 这中年人在这里站定已经有数日,只默默等着必然到来的坏消息。 直到夜色逐渐吞没夕阳,一位青年从身后飞来。 道褐披着一身素白的衣袍,很是狼狈,眼眶还隐隐有泪,道: 「师兄,师尊道陨了……」 青年哀容满面,手上捧着一枚玉盘,盘中盛放着一本暗红色的书。 【朱丹妙巫谱】! 道渑默然,许久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赫然苍老了。 「师弟,师尊问清了麽?」 身后的道褐神色中闪过一丝恐惧,哀声道: 「两位前辈论道三日,第一日论道中央之土,是五现;第二日论在五水之间,讲阴阳,第三日又论清邃素胎。」 「最终两人在漠中比斗,比的是物性之变。天浥真人将漠上晞炁化为明阳,明阳升为太阳。」 「太阳之重,师尊自以为不如,遂自刎漠间……」 『……』 道渑的脸上露出了苍老的笑容,轻声道: 「那便是心服口服咯!」 道褐默然,嗫嚅道: 「那天浥真人的【浥铅华】本就……」 「师弟!」阵中的道渑喝道: 「师尊是否自愧不如?」 道渑对自己的师尊太了解,若不能让她叹服,师尊绝不会自刎。 「是!」 青年咬牙切齿道。 「天浥前辈可有请出贵重到师尊难以企及的宝物?」 「仙宗的前辈见大真人只带了一道【朱丹妙巫谱】,便同样只是简单取出一环,那环……不过灵胚。」 道褐年轻的面上终于露出绝望,终于哭声道: 「师兄!大真人的妙法高绝,一口气将魔煞融入晞炁,最终将半片大漠化作少阳。师弟便是看也难看懂。」 「可偏偏……另一半大漠……是太阳!」 「道褐!」道渑的面容已经一并苍老了下去,这位行汞台的台主哀声道: 「到此为止了。我等……不应多想。」 「……」道褐猛然抬头,犹不甘心: 「那人的神通可以承接太阳,而我道功法勾连魔煞,非是师尊不如她!」 「那又如何!」 新任行汞台台主怒道: 「我等不过仙宗的一条狗罢了,老实待在西海,尚有些骨头可吃。」 「若拿了不应拿的东西,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西府洞元门】足有三位紫府,如今能找到一个练气麽?」 说着,道渑神通运起,朱砂般的法力化作一道匹练抽向四道【朱书碑】。 「师兄你做什麽!」 年轻紫府面起怒色,神通运起,将【朱书碑】死死护住,满眼不敢置信。 「我随师尊前往海内,见过了仙宗手段尚且不怕!师兄你就惧之若此麽!」 「师兄,若是怕了,便将台主之位让与我道褐!」 「哼!」道渑冷笑一声,「你年轻气盛,固然不怕,难道要带着【行汞台】一并走入末路?」 「好好好!我欲为师尊复仇,你却如此辱我!」白衣紫府怒喝道: 「既然师兄不珍惜道统传承,便将这朱碑留给师弟。」 言罢翻手拔取两碑。 「你我就此分家,我自寻它地立宗,不牵扯汝等!」 道渑面色深沉,也不去拦他,怔怔地留在原地,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一道身影出现,恭敬道: 「弟子已经安排好散修,一月后便会逐渐将此事传遍西海。」 「只是道瑛小师叔那边......」 道渑恨恨地刮了一眼弟子,语气中有了怒气,训道: 「什麽道瑛?叫她张昕!」 「月池峰不能有道瑛,张昕的道号得由真人来取。」 那弟子埋下头,哀恸道: 「师尊!何故如此啊?我行汞台何故......」 一巴掌打在年轻弟子的脸上。 见他仍有不服,道渑冷笑道: 「栖孚老道也是这麽想的!」 「此人身怀机缘,有凌云之志,距离参紫也不过半步,如今他人呢?」 ...... 行汞台的一处别院中,竹叶簌簌,浸泡在丝丝雨水中。 女子跪坐在一道碑前,指尖轻轻在碑上刻写道: 「师尊张紫菱之墓」。 她从七岁被妙契提点到大宗嫡系,便被安排着修行集木,实则极少见过妙契。 可她还是素衣白裙,单薄的身躯沐浴在雨中,眼见微微发红,对着墓碑出神。 不多时,侍女壮着胆子靠近,怯怯道: 「主人,张桖前辈来访。」 女子连忙收拾起来,法诀一掐,整个人乾燥起来,又换上一道新袍。 正欲一步踏出,又摇了摇头,将沾着湿气的衣物重新穿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吩咐道: 「将他请来便是。」 随后取出一道小帕轻轻在眼角擦拭两下,留下一点红痕。 如此心中才有了笑意,揣度道: 「张桖这蠢物还做着兴复宗门的美梦,定是要被道渑师兄训的。」 ......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李木池赶到行汞台之时,道渑已经苍老得不成样子了。 紫府有身寿五百,此人不过两百馀岁,怎麽也不至于此。 李木池心中顿时一跳,脚步顿住了,道: 「我来得不是时候……」 「无妨的。」 道渑的声音很低: 「师尊生前遗留的谋策应当了清,秋池请进。」 行汞台的大殿不算辉煌,朱红的装饰与道渑的一身白衣衬托,显出这位「中年」紫府的难堪。 李木池与道渑聊了一刻钟,正谈到阴枔散人的踪迹,殿外传来一声女子的拜见声。 ...... 张昕一身素衣,匆匆赶往大殿,眼角微红,心中得意: 『道渑师兄一向以宗门为重,拜入青池宗前还是要讨他是欢心。』 『有师兄撑腰,将来也能多得一些新师尊的重视。』 直到靠近大殿才收敛心神,心道: 『师兄没有命神通,有些心思也就算了。传闻青池宗的紫府个个有命神通,可得稳住些。』 于是这才在殿外恭敬拜下,请声道: 「弟子张昕拜见真人。」 不多时,殿中传来道渑的声音,带着笑意: 「昕儿来了,快快进来见过秋池前辈。」 女子急忙起身,拾阶而上,步入殿中,隐约见上首坐着两道身影,连忙跪下: 「弟子张昕,拜见真人!」 「起来吧。」 那位紫府的声音没有什麽人情味,与宗内的两位紫府师兄大有不同。 她顺势站起,抬眉间见道渑身边正坐着一袭青衣,那真人的眼睛呈灰绿色,有些妖异,正细细地打量着她。 显得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修行【诸蓼会】,马上也要筑基了,也会和我一个颜色。倒显得不美了。」 张昕黑色的瞳孔猛然一缩,颤颤巍巍地应道: 「晚辈不敢!」 那真人看也不看他了,转向道渑: 「这孩子不错,修为扎实,体内数道法术都修得不错。」 「【诸蓼会】有诸魔会群,草木成聚的意向。」 「我的月池峰清冷,到不合适了。」 『啊?』 满心以为事情皆定的张昕心中一楞,一想到上首的真人有命神通,又急忙于事无补的收敛心神。 道渑心中同样一沉,开口道: 「不知秋池道友准备做何安排?」 上首的紫府取出一枚小巧的古法器,宽慰道: 「秋池承诺过让这孩子拜在我门下,只不过我却要给她一个任务。」 张昕也不等道渑的眼色,急忙跪拜下,道: 「张昕拜见师尊!」 便宜师尊看也不看自己,道: 「道渑道友让她在【行汞台】突破筑基。筑基后便去东海,打出一点名气后进入江南,笼络一群散修。行事魔道正道都无所谓,就在豫馥郡周遭行事,大概十年后,会有一场机缘。」 「应下!」这次是道渑苍老的声音,几乎与李木池的声音同时传来。 不明就里的张昕尚在犹豫,一听传音,急忙磕头: 「弟子谢师尊赐下机缘!」 等她抬头时,两位真人已经远去了。 「每年七月十四到十七我会指点你三天。」 张昕终于长输一口气,不由给自己一耳光,心中骂道: 「真狼狈。你怎麽敢因为师兄宠爱,就小觑紫府!」 随后又幻想起来: 「也不错,这秋池真人越有本事,我的未来就越有前途。」 —— 太虚。 道渑不由问道: 「道友,江南可是有何安排?」 落霞仙旨起码还得等六七年,青松观则更久,李木池当然是轻轻摇头: 「不过随性落子罢了。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 老真人应激般顿了顿,又连忙道: 「是道渑多言了。」 李木池打了个哈哈,道: 「【诸蓼会】不是清修的神通,哪怕不为一方魔道之主,也应广纳群修,就是没有机缘,这般安排也是好的。」 「这孩子我看了,神色悲伤,来之前定然哭得梨花带雨的,心中悲戚却寥寥。她的心够冷,是个修集木的好苗子。」 道渑微微点头,浑不在意: 「心冷点好啊,就是要不恋家才是,最好以后不要回来了。」 「就是爱耍些小心思,丢进散修中磨砺几年也正合适。」 李木池微微一笑: 「却不会缺她的资粮。」 ...... 太虚,李木池不紧不慢地往一处不知名的小山赶去。 「集木有众修云集的意象,多培养几个紫府后辈。等百年后神通一一升起来,正方便我以后过参紫。」 从善柏真人那里得了不少苏栖梧的信息,李木池深深感叹那位集木前辈的手段。 『到宁末的时候,竟然有足足三十几位紫府成就他的气象!』 此人乃是藉助修武达成这等伟业,对此李木池自然也有效仿的可能! 望月李氏严格来说都是他的后人,有符种加持,稍稍培养,赚他七八个紫府都不难。再加上屠龙蹇那一批的命数子,以及将来的明阳臣属,数量很难比苏栖梧低。 『若是不考虑玄谙是个残废的话。隋观说得也并无大错。 『在他看来我有司天指点,大可以拉起一批神通。到时候太阳避退,大宋新立,有半壁文武都是我的人。』 『届时弘拓帝业,广扩修武之土,若阴司真的懒得管,只是没有杨判的杨氏反对又有何用?』 目的的小山越来越近了。 枔叶山实在算不得雄伟。它只是那麽温驯地丶谦卑地蹲在那儿,像一个睡意沉沉的老人,终年披着一件青灰色的布袍。你若是不留意,简直要把它忽略了。 但山不在高,有仙则鸣。枔叶山的主人是西海风头正盛的年轻紫府,阴枔散人。 若以原着视角来看,此人背景更是大到没边了,师承通玄希阳观,地位与观化的仰峰真人戚揽堰恐怕也在伯仲间。 李木池总隐隐有感觉,因为自己的出现,围绕集木与木德,诸位大人同样盘出了一场局。 『阴司帮过元修;空无相没落,法相们却不会允许集木余位脱离释土;杜青,太越,玄谙,甚至南海那位都有踪影。』 『那麽……通玄呢?』 …… 「哈哈哈,我道是谁,原来是秋池道友!」 阴枔散人从枔叶山中踏出,声如洪钟,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他身形魁梧,一身简朴的灰袍也遮不住那股鹰隼般的锐利之气。 『好厚重的艮土,与长奚差距甚大。艮土有伏水之功,难怪阴枔能在约莫百年后轻易拦住【西府洞元门】的老牌紫府中期。』 『其他紫府知道麽?还是专对我释放......且听听他的后文。』 李木池微微拱手,回以一礼。 「见过阴枔道友,此番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说哪里话!我恨死了那【西府洞元门】,秋池道友手段高明,一计灭门,是一个活口没有。」 阴枔散人大手一挥,很是畅快的样子: 「快,里边请!」 两人落座于山间一处石亭,亭外云雾缭绕,亭内却只有一桌一椅,简朴至极。 阴枔亲自为李木池斟上一杯清茶。 李木池放下茶杯,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此来确有一事相求。」 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瓶,正是那【赶海艮心丹】。 阴枔果然呼吸一重,沉声问道: 「秋池道友想要什麽?」 李木池声音平淡: 「听闻道友手中,有一道残破的【翻灴夏枝】。」 阴枔闻言一怔,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截焦黑的树枝。 那树枝不过半尺长,大半已经炭化,只有顶端还燃着一簇永远翻腾向上的火焰与袅袅的晞炁。 这散人面色有些尴尬,苦笑道: 「十几年前,我在解羽地探宝,摸到一处无人阵中,发现了这【翻灴夏枝】。」 李木池抿了抿茶水,当即会意: 「散人这是误入有主之地了?」 阴枔缓缓点头: 「那处大阵实在破旧,我便以为无主,谁知是一散修早已发现特意布下阵法蕴养。我一入阵便被感应。尚未脱身,那老道便急忙赶到。」 『偷就是偷,还这麽冠冕堂皇...』 李木池只是静静地不说话,阴枔继续道: 「那人紫府中期修为,好不讲道理,上来便打。离火正性之焚端是厉害,我便狠下心来折去半枝离去,也因此受了伤。」 「秋池这【妄诞林】虽说不惧火德,却也莫要跑到沧州去,叫那箕安晓得这灵物在你手上。」 李木池放下茶杯,若有深意的问道: 「道友也晓得我这【妄诞林】?」 第31章 云栖 若只是交换灵物,对方岂会连灵物的来龙去脉都讲清楚? 李木池不知道阴枔葫芦里面卖什麽药,自然而然的接过话题,任由对方发挥。 「嗯。」 阴枔坦然地点了点头,道: 「集木不兴,紫府却从未断绝过。」 「更何况,我虽是一届散修,道承来历却不低。」 「哦?」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木池做出感兴趣的模样,赞道: 「散人一身功法极正,厚重非常,远在海内那位艮土老前辈之上,又在土德,莫非……」 「不错!」阴枔面露得意,笑道: 「海内两位老前辈我也晓得。一个素免,一个长奚。」 「素免那道宝土【藏纳宫】也就算了。长奚老头的【愚赶山】也敢附会灵宝道统,令人忍俊不禁。」 『正统通玄果然没把长奚当人,他靠着成为李乾元的垫脚石成道,自然是不可能被通玄承认的。』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李木池心思极快,面上顿时也有了笑意,好似想起了一个笑话: 「老前辈到底是承了山上真君的命数,说来还与通玄大道有些关系。」 「噗嗤!」 阴枔毫不介意侮辱长奚,赞道: 「还是秋池会说话。」 这汉子豁然站起身来,取出一道书卷。 「那我也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正源谷】乃是传自通玄宫正统。」 李木池目光落在那卷上,心知正戏来了。 那卷轴金光熠熠,艮土气息厚重,隐隐有灴火翻腾。 「那长奚自称传承自吕稗罗垣。两位前辈功参造化,自然不假。可中间历传十数代,却难考证。」 「可我阴枔,虽说如今落魄于海外,却则是极贵之人。祖师程滇师承灵宝道统的虹火大真人冲兖!」 李木池面上不变,只等阴枔下言。 「灴火能生土气,大利艮土,祖师便得赐一道艮土玄光移岳卷,说来这才是吕稗前辈的正统传承。」 大概率是出身希阳观的阴枔穿灵宝道统的衣服穿得无比自然,浑然不觉有什麽。 他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而程滇祖师的师弟,正是一位正木修士,唤作司马卓。」 『原来大局在元修!或者说,眼下还没轮到我!』 李木池一袭青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感觉,却始终琢磨不清。 『为何原着没有这一着?司伯修不过是欲行三同二殊之道。先是引起南海变动,摩通遗泽;如今通玄都来……』 『不对……南海那位本来就向通玄俯首了!阴司,落霞……什麽目的能让南北一并。也不一定,雷头首似乎还有什麽谋划,而南海默许了。』 「所以【妙繁天】那位大人的意思是?」 李木池依旧没看清局面,却面色不改,甚至带着浅浅的笑意。 阴枔微微一愣,失笑道: 「秋池不必戒备。司马伯休毕竟与我灵宝道统有些因缘。」 「大人的意思是……肃正木气,魔释不侵。」 说着取出一道浅青色的道卷,卷外有一布袋包裹。 李木池接过,只觉得质地轻柔,云纹舒展,枝叶繁茂,道道小人在上修行。 从布中取出道卷,则重若万钧,李木池运起神通才堪堪托起,上书: 《云栖宫问道所得》 『求金法!还是媒介,好多好亮!』 李木池一向镇定,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阴枔同样面带羡慕。 这道【云栖道卷】可不简单,上面记录的东西太重,到了勾连金位的地步! 若是从【桑蚕灵布】中取出,便只有正木与集木修士才能将其托起。 李木池取到手中,全力运转神通,发现也无法打开这道卷。 阴枔见状,郑重道: 「玄苓侍神在云栖宫听道,记录下此法,后刻录进宝卷。寻常手段是观不得的,需要正木或者集木修士神通炼化三载,纳入升阳,才可查阅。」 「对应的,此卷也是一道大法术的施法灵宝。阴枔位卑权轻,便不得而知了。」 李木池小心翼翼地将道卷重新裹上,疑惑道: 「按道理,应将此卷给迟步梓或者元修前辈。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玄谙的状态众所周知,过李木池一手,将来指定也是由杜青主导,何苦多走一遭。 那艮土修士摇了摇头,道: 「【雷音相】的法体金身已经到了南海。元修离不开南海,大人希望青池与湖上共同落下章程。」 「呵!」 李木池突然发笑,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汤大人自然不敢动身,道友何不请示山上?」 被对面拿捏了这麽久,李木池终于看清了不少! 阴枔毫无疑问不是灵宝道统,而是山上的人。可南海那位真君却未必! 区区【雷音相】怎敢拂逆霞光? 『那道魔雷虽然臣服低头,却仍有极大的自治之权。如今与诸相苟合,另有算计,以至于到了让山上某些真君为难的地步。既然这样,那位半步金仙大概率不太在意......』 『至于让我作为中间人,是认定了玄谙与杜青都不可能让元修投释,以及在我身上还有别的算计。』 既然对面假借灵宝道统的名义,李木池自然以牙还牙。 『你穿灵宝的衣服,我便陪你演戏,叫你为难。好叫你乱中出错,暴露更多的信息。』 阴枔果然沉默,被突如其来的质问打断了思路。 『我都不了解灵宝洞天的大人,这秋池却干敢直呼其姓,并笃定那位大人不敢动身?』 良久,他才轻声道: 「有道是:玄圃广开群仙会,云栖宫阙射华光。殿启方知通玄径,凌云台上传道章。」 「秋池,希望元修成道只有我灵宝与湖上两家。」 「不论湖上作何打算,【凌云栖群真君】的求金法都是司伯休最好的选择。」 「真君当年一心求果,在正木走得极深,比司伯休可深得多了!」 李木池顿了顿,佯装皱眉,纠正道: 「是【凌云栖群木德真君】。」 ...... 大黎山。 群妖避退,阵内一片凄清。 李木池一袭青衣,神色恭敬地跪坐在下方。 「所以,前辈知道那位真君麽?」 上首一位白袍少年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抓着一枚橘子。 他好似浑不在意,对此的兴趣还不如一个橘子,声音清且魅: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问问真君...」 李木池心中一惊,连忙拜下,毫不在意风度: 「请大人教我!」 少年一副清冷秀美,柔如女子的脸庞,黑发如瀑,他的容貌俊美,手脚都与常人无异,唯独两颊分别长了一只耳朵,又尖又长,显得妖异。 他虽然毫无动作,可脑后依稀有一圈彩光在闪烁,呈现圆形的辐射状,时隐时现,将他身上那股妖异感化解许多,反而显得神圣。 这五法圆满的灵狐耳朵竖起来,仿佛在听闻某种声音。 最终才兴致缺缺的交代道: 「【须?】曾居正木闰集之位,后转世闰角木。」 「【云栖道卷】让隋观决定就好。」 第32章 攀木 时间回到一日前。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太虚。 李木池离开枔叶岛,便急忙往望月湖赶去。 「只有他们与湖上希望元修成道...我看未必。」 方才李木池持着【云栖道卷】,【七星】感应之下,足足有八枚命星可以感应! 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金性妖邪的强度,与剑书感应下的程留行仿佛。 这代表什麽? 保底有八位通玄的正木大真人死在了这求金法之上! 『兴许对成功后的真君而言,这道卷算不得媒介。』 『从现在没有集木真君来看,使用这道求金法的紫府大概都死了,高如通玄也没能匡扶木德。』 于是李木池遁入大黎山中,请见了青谕遣。 青谕遣正在尝试突破参紫,狐狸奶奶将他晾了好久才现身。 李木池连忙汇报: 「晚辈与阴枔散人交换道了【翻灴夏枝】。」 白狐少年点点头,轻轻接过。 「那阴枔散人自称灵宝道统冲兖的道承。」 少年白狐点点头。 「灵宝的意思是让元修求【凌云栖群木德性】。」 少年瞪大眼睛,不解地点点头。 「所以,前辈知道那位真君麽?」 狐狸奶奶第一次发声,清且魅: 「我也不知道啊。等我问问真君...」 ...... 极目远眺,碧波浩渺无垠,清澄的绿色水波与天际交融,仿若接天翡翠。 翡翠上有几道粗大的锁链,好似这渌语天的「裂痕」。无限宽广的海面中央悬浮这一柄剑。 【渌台醒心剑】! 这是李木池第二次进入渌语天了。 一如第一次的时候,那剑没有任何变化。 剑只是李木池一厢情愿的感觉,神通望过去,看到的只能是一只羽蛇。 那生物双翼鲜艳,金黄与蓝绿色交织,蛇身呈现出碧绿,尾部有着数道尾钩。 玄奥,高贵,倾覆天下……以及不甘。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李木池隐隐觉得就该这样。 他造出一小方木台落脚,将【云栖道卷】放在木桌上,对那渌剑拜了拜。 等起身时,道卷已经握在了隋观的手上,那阴枔前脚才说要正木集木紫府炼化三年,此刻赫然被隋观随意翻阅着! 那双紫青色的眼眸少有的露出了诧异,棱角光滑且优雅的侧脸浮现出古怪的笑意。 「【须攀】的道承,他们倒是舍得。」 攀??? 尽管发音一样,可在神通感应之下,李木池依旧明显感到不协之处。 两个不同的道号,似乎隐隐有些不同。 但在渌语天中,李木池不敢多想与多话,当即请示: 「请大人做主。」 「嘶……」隋观狭长的双眼微眯。 最终将卷轴给李木池,辛辣道: 「这又是山上哪只猪猡想出来的馊主意。」 李木池接过卷轴,这道卷尚未关闭,隐约瞥见一眼,上书: 「凌云台上求道章,群修居于妄想境。」 「住妄想境不了知。于不了知辨虚真。」 「性命炼罢求非真,三檐授业亦枉然。」 ...... 李木池还想继续看几句,道卷却已经合上了。 隋观那双眼睛饶有兴趣地看过来,道: 「集木一道空悬多年,三玄檐下给出了不同的解法。」 「求真还是求假?求阴还是求阳?求群仙还是求诸魔?」 「最后却叫一个老和尚求去了一道余位!【浊空相】的确有几分本事。尽管是捡的前人金性,祂说,【视有如无】。」 「你说是【须攀】说得对还是【浊空】说得对?」 李木池连忙埋下头,道: 「晚辈道行浅薄,道果虚真难辨,分不清对错。」 隋观无趣的摇了摇头: 「东西交给元修就是了。学点真经才不至于被外人打死。」 …… 李木池才飞出青池峰,便有一道金光砸在面上。 这老人鹤发童颜,鼻梁高挺,两眼遍布金色的纹路,难得的穿着一身青袍,身后附着一件长条物什。 唐元乌的神色中带着股兴奋: 「秋池师侄,【青芜乡】要落下了!」 距离当初各家议定已经过去了接近九个月。 几家紫府前前后在南海扔了几十道古法器,不论是海外还是海内,筑基一个接一个地往南海钻。 如今已经死了上百个筑基丶法师。石塘如今煞炁满盈,雷云翻滚。诸多秘境眼看就要落下了。 李木池随着唐元乌落入了元乌峰。 元乌峰异常高大,青穗峰的峰顶也不过堪堪够到它的山腰。 这仙峰云雾缭绕,为青池炼器第一峰,火脉喷涌,时不时有身着灰袍的修士起落,热闹非凡。 唐元乌的洞府也灵泉澄澈,最中心一块墨色的桌台,其上正有一柄长剑。 剑身修长而笔直,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澄澈中透着冷冽。隐约能看出其材质极佳,剑身隐隐浮现着如霜雪般的纹路。刃口处寒光流转,薄如蝉翼,似能轻易割裂空气。 唐元乌面色不改,好似一个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邀请李木池坐下,为他添上一盏茶,热切道: 「南海煞炁满盈,那道玄雷撑不住了。」 李木池轻轻饮上一口,问道: 「晚辈并未主持南海,不知这秘境落下的顺序有何章程?」 「嗨!」元乌笑意难掩, 「按照诸位紫府推算,最先落下的应是【青芜乡】或者【摩罗寺】。」 『仙释合一。』 李木池眉眼微动,不由问道: 「师叔对这【摩罗寺】可有了解?」 「这……」唐元乌顿了顿,说道: 「【摩罗】在释修看来即指心魔或者正统的古魔修。」 「那净海摩诃的寺中刻有一篇经文,叫《大净度论》,其上称:「夺慧命,坏道法功道善本,是故名为魔罗」。」 「传闻摩通道统曾经受过某位古释法相的扶照,因而有不少释修真传,皆在摩罗寺中。」 李木池笑了笑,猜测道: 「南海早年有雷宫丶后来摩通独霸,亦是南乡仙道丶古释又道德甚高。可如今南海可不见质朴,莫非那位法相入魔了?」 元乌愣了愣,显然没想过这茬,思考一阵后沉声道: 「那位也是参堰子的后辈,现在的诸相都攀靠在他们口中的中世尊的身上吸血。」 「今释如魔更胜魔,兴许南海那位自己立身极正,却也是任由这些魔子魔孙们攀援的靠山大树呢?」 第33章 沉闷 石塘,北儋。 整个石塘都笼罩在阴云之中,无边的煞云在万里石塘上滚滚翻涌,好似随时可能被点燃。 元素与元修对坐清谈,正聊到海中诸物。 元素轻敲棋子,声音不紧不慢: 「煞炁蒸腾,已经有了沸腾的意味。这石塘闷热非常,要我说正缺一道大雨。」 元修一年一个样,如今就连中年人的模样也不见了,满头青丝被一支小簪束着,下面赫然是一道方正严肃的青年模样。 这位大真人感叹道: 「郁燠炎腻酷无比。那位水乡主人的四道神通都圆满了!」 元素瞅着元修越来越年轻的脸,感觉有些不适应,讽刺道: 「司伯休你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变化了个年轻的模样比那谛琰也不差了。」 司伯休面色不改,对这师兄的嘴早已适应: 「【曲玠祖师】是持正之人,他的后人兴许走歪了,一些双修之术几乎入魔道。可这关陇六王之后却将曲玠的品德学了个九成九。」 「当初谛琰本就不欲救苗浣尊,在太虚中看着我打死了那魔雷紫府。姓苗的在南海大肆传播魔道,曲巳忍耐他很久了。」 元素有些不耐烦地拈落着棋子,近些年元修的棋力已经反超了他一大截了。 「这谛琰也是个断头的可怜人。昔日东火正盛,先祖不去找崔氏讨个前程,却叫后人如今还抱着那晞炁。」 「可惜了如此天赋的后辈。」 元修知道他说的是李木池,面上只笑笑,感叹道: 「断头路也是条路。尹桓那【郁燠苦】那般厉害,打得我晕头转向,【见查语】都被熏瞎了眼睛。不比你这没路可走的【洞泉声】来得妙?」 这位已经四百多岁的正木大真人当年赫然是败在了同样刚突破的谛琰手中。 而谛琰不过区区两百岁出头! 元素闻言冷笑道: 「再厉害也要死在大势里。越好的天赋越容易深陷局中,他想端坐局外,不可能!」 元修失笑,摇摇头道: 「李木池,迟步梓......哪个不是想往大局里面钻?迟步梓前面几个月东跑西跑,又是长怀又是空无,不就是图谋参紫机缘吗?」 「他迟步梓一百五十岁才突破紫府,在元乌与你之间,也就尚可一用。可惜上元证道之后,渌语与东海的大局便要开始。他若把握不住,不过是又一个迟瑞前辈罢了。」 元素轻轻抚摸了一下腰间的金印,嘴角微微咧开,声音很细: 「参渌馥本就不可能成为青池的关键。龙君固然难以接受那老蛟成功,可对于渌语来说,到底青池下面的狗更好用。」 元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感叹道: 「我倒一直好奇,我如今是应了哪位的气象?」 「苏栖梧到底是纯正的集木修士,【青芜乡】落,又是约定筑基进入。况且算一算安淮天的时间,这是给秋池准备的才是。」 谈到这里,元素同样笑了,站起身来,随意道: 「兴许是你为秋池开【青芜乡】,秋池给你带来其他的机缘呢?」 「这不...他来了。」 李木池与元乌一并踏出太虚,此刻青池宗五位紫府赫然齐聚了四位,并默契地统一了着装! 四人皆是一袭青袍,金黄的道穗轻轻摆动,腰间系着一块儿青色的玉佩。 本应平常的装束因为四位真人而高贵起来。 元修不紧不慢地起身,慢悠悠地打理好衣冠,望向李木池笑问道: 「我青池宗的剑仙呢?」 李木池瞥了一眼身旁的唐元乌,笑道: 「泾儿得了元乌师叔送的玩具,正在试剑呢!」 元素和元修同时笑了,都是促狭嘲弄的笑。 这两人斗了一辈子的嘴,在嘲笑唐元乌上默契地保持了一致。 唐元乌指节微微发出金铁交击的响声,鹤发童颜的老脸顿时被金光笼罩。 不知是听到了什麽传音,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出低沉的怒意: 「宁迢宵!你不要太过分!」 元素圆润的脸上勾出一道得意的弧度,一只手指微微勾了勾,不在意唐元乌的怒气。 「破铁衣,烂金靴,师兄也就那小塔拿得出手了。」 他将腰间小印收起,猖狂道: 「我不用【辛酉渌泽印】,且看看师兄的长进!」 金光散去,元乌同样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头发一并变得墨黑。 唐元乌眼睛甚深,鼻梁高挺,有着斧钺般的凶戾,眼中怒意毫不掩饰! 两人顿时踏入太虚,一面是阵阵青色的波涛如沸腾的海水,一面是灿灿的庚煞静若镜面,剑拔弩张的氛围将北儋整个笼罩,分出泾渭分明的气氛来,对峙十馀息后又瞬息间远去了。 ...... 李木池按照约定坐到元素原先的位置,正打算接上师尊的棋局,面上猛然一僵—— 『难怪师尊这麽痛快就同意了。』 元素的白子已经极为落魄,被杀得丢盔卸甲,只剩下一只白色大龙垂死挣扎,大势已去。 元修年轻方正脸淡淡一笑,袖子一扫,黑白清零,提点道: 「【隼就栖】者,可算人之将落,守株待兔;可老夫近来多有感悟...」 「我若为枝,则恶隼不得不落入我怀;我若为隼,则就栖隐于最佳之木,不为外人所查。」 「元素的【洞泉声】虽聚散无形丶查人明心,却逃不出恶隼之眼的视线丶走不脱众木之根丶同样也望不穿我身栖处。」 见元修挥手示意自己先行落子,李木池微微摇头,道: 「晚辈支走两位前辈是有要事相商。」 元修抬眉望向李木池,这年轻真人神色郑重,一双灰绿眼睛看不出喜乐。 『那便不是好事了?』 元修放下手中白子,剑眉微挑: 「与西海有关?张紫菱死了?」 对座的青年微微低眉,取出一道黑红色的卷轴来,低声道: 「妙契前辈生前托晚辈将此物给您...」 元修对妙契之死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早有准备,信手将卷轴接过,慢慢打开: 《维鸟集蓼经》! 他的目光顺着往下读,开头有一道小诗: ...... 肇允彼桃虫,拚飞维鸟。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注1)。 旁边有一行娟秀的批注: 【诸蓼会】者,辛苦之境地也,大人以之为戒。——行汞台,张紫菱 元修默然,年轻的面孔终于有了一点悲伤,声音很低: 「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 「司马氏如今子嗣不兴,倒轮到她这小女子来提醒同情我了。」 —— 注1:源于《诗经·周颂·小毖》,最后一句「未堪家多难,予又集于蓼」,可翻译为「国家多变故已经不堪重负,我似乎又陷入艰苦的境地之中。」 第34章 骤雨 不少紫府都知道司伯休与张紫菱在小广玉山一同游历过三十馀年。 可两人的情谊比外人所知来得更深,甚至到了道统不同却相互透露求金思路的地步。 元修修行【隼就栖】之前,便被妙契劝过,说三同二殊太险。 后来到了临别时,他说【天生大道,后修从之,岂有不险之闰,不危之嬗】。 本是明志之语,却不曾想张紫菱受到了刺激,当场应道:【今生大道,已难期了,岂能珍惜卿卿性命,埋头逡逡】,同样要去渡参紫。 妙契的道慧还在元修之上,早到了可以渡参紫的地步,却珍惜性命不敢突破。 不曾想竟被元修一句话点燃了心气,执意去寻那死路。 元修当时便想挽回,【见查语】几乎运转到了极致,可入魔的张紫菱却当即封闭大阵,不愿再见这位昔日好友。 司伯休对妙契的死并不感到意外,他却万万没想到: 『她自知死期将至,仍希望助我。世人都等着看我司伯休的笑话,只有她一厢情愿的信了。』 元修眉头几乎要锁起来,释然的将红黑色的卷轴合上。 望着眼前的年轻真人,司伯休不愿意露出哪怕一点丑态,尽力平稳气息: 「妙契兴许还有话留给我。」 李木池适时露出节哀的神色,轻声道: 「在卷尾。」 元修不再去看将卷轴收下,却诧异地发现对座的年轻人欲言又止。 『这次是好事?不好不坏?到了秋池也琢磨不清的地步。』 元修的【见查语】还没到读取紫府心思的地步,面对面交谈时却能看清大多数表情背后的情绪。 「还有何事?」 却见对面的真人青青从怀中取出一道由灵布包裹的卷轴,那灵布让他的瞳孔猛缩。 『【桑蚕灵布】!如此贵重的更木灵物只是包裹?』 与李木池的一身见闻都源自《妄诞浮林经》与宁家道藏不同,元修世修木德,在木德灵物的眼力远在李木池之上! 更木一道早已断绝,这道【桑蚕灵布】的原材料却是由紫府级数的灵蚕妖王形蜕时才能产生的!其绝迹时代之早,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 『这得是什麽级别东西才配得上如此奢侈?』 元修的心中已经掀起惊涛骇浪,竟然不敢伸手去接,只静静地看着李木池。 李木池见元修久久不动,便轻轻打开灵布,神通全力运起将【云栖道卷】托起。 这年轻紫府对着北方一拜,随即起身,郑重道: 「司马伯休前辈可得接稳了!」 『司马?』 那卷轴与他一身修为似乎极为契合,以至于四道神通齐齐活跃的地步。 元修顿时起身,面色惊疑,便听到李木池的后文。 「通玄大道灵宝道轨赐下一卷《云栖宫问道所得》,为【凌云栖群木德真君】道承求金妙法!」 「啊?」 元修顿时被冲昏了头,简直不敢置信: 「求金法?」 他司马一氏自周朝流传,至今已经有数千年,起落无数次,却并无任何一位先辈得到过正统真君的求金法。 『更何况是那位!设凌云台,筑云栖宫的【须?】真君!』 司马氏世修正木,最早的先祖正是得了【云栖宫】的极小部分道承起家的。他司伯休之所以坚信有一道正木闰集之路,也正是族中紫府代代相传! 这位【凌云栖群木德真君】便是正木闰集,这位【须?】乃是通玄古仙【须相】的师弟! 由不得司伯休不激动,元修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青池修士,几乎是最自然的跪下,就要行大礼。 元修乃是青池最守正循古的古板修士,他甚至仍觉得不够尊敬。 眼见李木池要将【云栖道卷】交给自己,这大真人竟然伸手托起李木池的手腕。 跪在地上的元修微微仰着头,声音很是恭敬: 「求金法岂能轻赐?司马伯休应焚香洗沐七日,设下灵宝道轨六宫的祭祀,再行赐卷大事!」 ...... 『元修的态度不正常...』李木池心中不定,『堂堂通玄谋划岂会简单?但杜青的意思可不是让他虔诚成这样,全然按着这【云栖道卷】来修的。』 李木池望着元修年轻脸,这位前辈已经大有不同,双眼澄澈,熠熠生辉,好似孺慕父母的孩童。 秋池真人心中一冷,【命神通】猛然运起,提醒道: 「前辈...咱们是青玄大道恭华道轨太阳道统青池宗修士!」 元修眼神逐渐模糊,不过区区一瞬,又变得神采熠熠,对李木池的话恍若未闻! 『啊?』 李木池堂堂神通之躯,竟一时间有了满身冷汗的错觉,【妄诞林】不安地颤动着。 『不是哥们儿?硬勾?山上下的子也敢动手脚?』 一丶二丶三...... 足足九息,李木池是一动也不敢动,元修则依旧跪在地上,眼神如孩子般清澈。 就当李木池不得不思考要不要陪未知的大人演完剧本的时候,一声嘶鸣打断了他的思绪。 「嘶!!!」 声音的主人双翼鲜艳,金黄与蓝绿色交织,双翼扇动间,洒落下漫天的渌雨与缭绕的雾水。祂的蛇身呈现出一种活物般的碧绿,颜色在鳞片缓缓流转,每一片都仿佛是无尽的深潭或者渌池。 蛇首峥嵘,顶生一对晶莹剔透的碧玉之角,角下是一双漠然的金色竖瞳,祂蜿蜒的蛇尾末端,数道乌黑的尾钩闪烁着危险的寒芒,仿佛能轻易撕裂太虚。 「元适,你胆子很大嘛!」 人声模糊不清,带着滚滚水汽,无边无际,好似整个南海的水脉都躁动起来,沉浮翻滚,决心为声音的主人落下一场雨。 李木池的灵识随着声音抬得无限高,整个南海在他的眼中变得粒粒分明,庞杂到近乎无穷的信息量让他感觉茫然无措。 曲巳山的那位谛琰大真人命数厚重,与外界浅浅地勾连着,显然在全力运转命神通勾动散修;元素与元乌的比试已经停下,两人身上有浅浅的剑痕,是灰暗的;拉近距离,元修身上的剑痕明亮,自己身上则有一道小剑的虚影在闪亮。 庞杂的信息量一一被筛选丶遗忘。李木池心中缓缓地明悟: 『杜青在借我身上的烙印与【元适】对话?【元适】是谁来者?』 李木池迟钝的大脑想了好久,终于清晰起来: 「赵昭武帝陨落,宗亲将进行奉送给了......」 「【元适】!」 李木池彻底想起来了,伴之而来的是无穷的信息量重新流入他的大脑,一副画面在他的脑中缓缓展开! 南海邈不可查的太虚中一片昏暗,却隐隐有金与银与紫的两色交融,随着记忆一点一点的复苏,色彩丰富起来,明亮的辉光自太虚中闪耀。 ——南海中正端坐着一具金躯法身。 那金躯高耸入云,通体金辉,左手抓着一道紫电,右臂盘着狷狂的银蛇,身后一圈圈光环映射出漫天血红光,有山河破碎,木石垂泪,宝相入京的奇景在其中演绎。 祂的双目在重重乌云上依旧明亮,好似悬于南海之上的太阳。祂的身形是那麽庞大,整个南海兴许也就堪堪与其腰身相符,万里石塘好似一道小小的酒盅,被这巨物仔细端详着。 『他在看我...不...杜青。』 『不对,他在找某样东西。』 『什麽东西让【金躯雷音无漏法相】移步南海......』 ...... 「轰隆!」 万里石塘的乌云已经积蓄十载,暴雨终于在毫无徵兆中落下了。 第35章 附庸 李木池从无比迟钝的视角缓缓恢复过来,明亮的眼睛慢慢暗淡,直到完全沉寂为灰绿色。 跪在地上的元修这才松下一口气来,把深埋的头抬起来,尊敬问道: 「不知大人有何指示?」 李木池连忙将【云栖道卷】交到元修奉迎的双手上,一字不差的将隋观的话复述道: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轻松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东西交给元修就是了。学点真经才不至于被外人打死。」 司伯休看不出半点恼怒,第一时间拜下: 「元修领大人仙谕!」 李木池这才将元修扶起,连声道: 「恭喜老前辈了,大道可期。」 整个石塘的雨很大,噼里啪啦的打下。 元修同样满面笑容,客气道: 「同喜,同喜!」 至于此前的异状,两人默契的都不去提。 【云栖道卷】需要炼化三年,元修将其收入体内用神通蕴养,笑着邀请李木池落座。 元修执黑,轻轻落入天元,缓缓道: 「却有些往事与秋池闲聊...」 不同于与元素的激烈厮杀,这次元修的棋路更像指导棋。 在分享了一些司马氏所知密辛以及了解到阴枔散人的表现后,元修便与李木池讲起了【隼就栖】的关要。 「秋池此前提到,集木神通似乎都是一体两面,虚真互掩......」 「我这【隼就栖】不算太高明,却也有了些体悟。隼者,其翅尖细,其飞戾天。」 「世人常说集木有众修云集之职,老夫愚见,【隼就栖】已经失去了此天职。」 「毕竟,隼,鸷鸟也。如今只能驱群鸟小雀之能罢了。」 李木池沉吟片刻,落下一子,道: 「鸷鸟不群,确实如此。如今的【隼就栖】已经大改了。」 「可推及上周之时,有隼集于陈侯之庭,隼中矢而死,陈侯亦受兵戈之伐。隼为凶兆,也象徵兵戈。(注1:隼集陈庭)」 元修没想到这年轻真人有如此道行,随即笑了笑: 「【隼就栖】身为术神通,本该有杀伐的手段。只是....」 他进而感叹道: 「【祸延生】者,以蝗为恶征,大利征伐。那麽征伐在哪里呢?」 李木池迟疑的想了想,道: 「在【诸蓼会】与【隼就栖】。古人以为巫祝是国家兴兵起戈的重中之重,若【祸延生】可修,那【隼就栖】尚有馀力杀伐起兵。」 元修点头,落子吃掉了白子的大龙,赞道: 「鴥彼飞隼,其飞戾天,亦集爰止(注2)。讲的就是古代魔君号令群魔,集众征伐的威势。」 李木池对棋局的溃败感到无力,悲叹: 「连【祸延生】都被斩绝了,集木又哪里还有起兵之能呢?这【隼就栖】如今几乎只能做孱弱辅助,除了匿行而逃便只能测算一二他人布局。而曾经齐名的【妖渎河】却依然兴盛,大有执掌江河水脉的威能。」 元修也一阵默然,感叹道: 「鸷鸟不群,虽仍有一点馀力驱策群鸟,自身也有极速的美誉。可若无凶器,终究难逃外道之神射。」 「【隼就栖】如此状态,倒是方便我求闰,正木本就有木之中枢,刚健若锋的意向。」 「我若闰成,【隼就栖】应能弥补一二。」 李木池投子认负,真诚道: 「秋池与前辈共勉。」 …… 元素与元乌一并回来了,依旧互不对眼,看起来并未分胜负。 说来元修与元素年轻时也是相互看不对眼,直到近年才缓和了些许。 李木池对南海接下来的大事已经有了不少想法,但还需要应证一二,于是故意牵起话头: 「根据善柏真人的说法,当年苏栖梧只有一位亲传弟子【念嵊】真人逃到了南海,这位真人修行宝土,此后并未跨过参紫。也不知能留下多少传承?」 昔年司马氏同样南下,投靠越王,元修恐怕知道的会多一些,况且元修是唯一进过【摩通霄雷别部】之人。 元修没想到他会开口,瞥了一眼他,才接道: 「苏栖梧早在天武离世前便深受重用,先是负责宁国炼器之事,后又身兼丹事。最终在天武离世的时候已经班列文臣之首数十年,这才有了此后的专权弑帝。相传,就是江氏也不在意此事,有意促成。」 这大真人顿了顿: 「不过也正因此,苏氏是少有的完全淹没在历史中的家族,如今是一位紫府也不见。我司马氏的先祖投靠越王,得了不少信息,对苏氏尤其关注。除去那位【念嵊】真人外,还有一位记名弟子【念钰】真人。还有数位南乡四密的真人一同逃到了南海。不然这【青芜乡】根本不可能立的起来。」 「两位师弟都没有续命的需求,我只想要一枚【太白望庚青乡丹】!」 唐元乌的声音显得斩钉截铁,金光耀耀的双眼大若铜铃: 「按照【镗金门】的记载,徐国天须真人正是藉此丹续命三十载。那位【念钰】是兑金一道的大真人,晚年曾驱使【青芜乡】的弟子进行过一次大规模灵物收集,这丹素来成对练成,一枚望庚,一枚成兑,应当还有富馀剩下。」 「美梦倒是做得好!」 元素神色冰冷,道: 「按照此前的【摩通霄雷别部】来看,这些秘境中的遗留可不算多。不若让元修师弟为你讲解一下?」 元修又一次瞥了眼李木池,微微点头道: 「【摩通霄雷别部】是摩通道统第一个较为大型的秘境落下,甚至堪堪能够容纳紫府斗法。因而我们察觉到了不少奇怪之处。」 他舔了舔本不应乾燥的嘴角,继续道: 「秘境中的修士基本是在几乎一瞬间消失的,就是灵宝【湮摩浮屠玄雷鼓】的灵智都被一并抹去了。」 「灵物灵丹倒是还留存不少,几乎秋毫无范,种种玉简和秘法统统却信息失真,再无传承遗留......」 「除了与魔道沾染的功法,比如我夺来的这道玉简与谛琰手中的一本邃炁功法。」 说着,元修抛出一枚萦绕紫光的玉简。 元乌神通一抓,面色顿时变得铁青,传给李木池。 李木池轻轻接过,神通灵识浸入其中: 《亥一驱煞策鸣经》! 一道五品功法,两道秘法,可成就玄雷神通【天鸣策】,勾连玄雷与魔煞,其中意味... 『那道魔雷动的手!不对啊,摩通不是他的手下麽...就算不愿投魔也不至于...』 李木池顿时心中一沉: 『元修多次瞄向我,是希望我能吐露些信息?』 元修方正严肃的脸上微微一抽,迟疑道: 「多年下来,我与谛琰私下交换过数次信息。最终得出结论......」 这位大真最终也未曾把话说完,把目光隐晦地放在李木池身上。 『元修不敢说,或者说不敢确定。』 李木池心念电转,瞬间分析出了原委。 『不可能是试探,我才交给他求金法,不论说什麽都不会被怀疑......』 『他觉得是我终于愿意在秘境落下前分享信息了,因而才试探着说了不少......希望我能肯定他的猜测。』 『他的给出的信息确实很有用。』 『那秘境中如此状况,再次肯定了不是魔雷真君动的手。反而像外人出手,一瞬间湮灭了秘境中的所有人,并且有意避开了与那位魔道真君有关的事物。』 『【雷音相】在南海找东西。我有猜测却不敢肯定,那位最早的【摩通】真君是【身夔】。』 这少年紫府清俊的面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道: 「雷头首不远万里来南海自然是有缘法的...那日冒谛骨问道:【摩通玄雷别部】之后呢?」 「因为如今将落的诸多秘境是【身夔】的附庸。」 —— 注1:典故【隼集陈庭】: 陈国有一只隼鸟死在陈侯的院子里,孔子见其身上的箭只,说这只隼来自很远的地方,它身上是肃慎氏(偏远蛮夷)的箭支,您的宝库中应该就有与箭支一样的贡品。 这个故事是讲孔子博闻强识与周朝分封上供体系的。 作者在论【隼就栖】的时候进行了曲解,说陈侯也在此后遭到兵戈身死。希望读者朋友不要被带偏。 注2:源于《诗经·小雅·采芑(qi)》:西周晚期,周宣王复兴国力,这首诗歌宣扬赞美将领方叔与周朝军队。 第36章 流采 南海,北儋。 狂风卷集着乌云,将整片石塘海域压得沉闷无比。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煞气与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随着死亡的修士越发多,整个万里石塘出现百里不同色的奇景。 男子驾起法风一路从海边赶来,先是百里朱砂,随后百里又不停地落着青雨,再百里海中生出碧涛,小小的水草遍布...... 「难怪季父再三叮嘱不要前往南海。」 李玄锋眉宇间英气勃勃,周身气息凝练,身后背着一柄造型夸张的金弓,赫然已是筑基修为。 思索之际,他袖中玉简微微发烫。 这新晋筑基心中一喜,法风急忙向北儋的阵中赶去。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实用 「玉简相应,仲父应该同样赶到了。」 果不其然,李玄锋的黑靴刚落入阵中,耳边便想起一道呼唤。 「锋儿。」 不远处,一道沉稳的身影同样落下。李通崖一身灰袍,一向紧绷的面容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欣慰。 「仲父。」李玄锋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李通崖看着安然无恙的李玄锋,心中大石终于落下。 接近四年前,李玄锋盗剑归湖,将李尺泾的仙剑给他,自身则被罚去了东海坊市。 等摩诃事毕,李通崖被李木池带到柏山岛,饮下一杯善柏真人的茶便痊愈了。 秋池真人让他自己回湖,李通崖挂念后辈,便绕道去了东海,结果李玄锋正在闭关突破筑基。 再三打探之下,坊市驻守的筑基奇怪道: 「玄锋师兄深受剑仙喜爱,遂元丹自然是不缺的。」 即便这样,突破筑基到底是极为凶险的事,李通崖也难彻底放下心来。 后来随着一次机缘巧合撞上某位真人的命神通勾引,符种颤动,李通崖才一并想起个中细节来。 ——当年他根本不是从李玄锋手中得的剑,而是被神通所惑,在湖边「捡」的! 此事李通崖自然不可能与外人分说。 「真人早已为我治好了伤势。」 面对李玄锋关切的眼神,李通崖目光地扫过远处翻涌的煞云,道:「当年你能盗剑归湖应是真人默许,此事定是泾儿向真人求来的。此后可得在真人手下好好效力。」 青年顿觉不好意思,同样感激道: 「玄锋本以为是真人惩戒,才将我流放东海。结果那地方魔修遍地,很少是有背景的,打杀起来好不快活。」 「庚金一道最是喜欢快意恩仇与斗法见血,玄锋这几年修行极顺,这才知紫府计较深远。」 李通崖笑道:「那便先见泾儿,再一并去拜会真人罢。」 父子二人正欲动身,一道身影却从侧方迎了上来,态度极为恭敬。 来人是一位中年修士,同样是筑基修为。 这汉子身材高大,满脸胡茬,赤红的短衫下面露出雄健的肌肉,声音却不粗旷,对着李通崖遥遥一拜: 「在下楚明炼,见过玄锋兄弟丶通崖前辈。」 李通崖目光微动,此人他并不认识。 李玄锋却热情地上前,很是欢喜。 他连忙拉着楚明炼给李通崖介绍到: 「楚前辈乃是月湖峰客卿,真人曾经驻守坊市,需要炼制不少阵盘,一眼相中了楚前辈。」 「后来楚前辈随真人入了宗,便一直在月湖峰供奉。说来,季父的【青尺】还是前辈打造的呢!」 楚明炼心中得意,却不敢邀功,连忙道: 「能为剑仙铸剑是晚辈的荣誉。」 李通崖闻言,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李玄锋却生了好大的气,一把抓住汉子,道: 「楚大哥,咱们之间的情谊还说这些?」 虽说楚明炼的年纪比李尺泾还大,修为也都是筑基,但青池宗哪个筑基对剑仙不是叫「前辈」的? 楚明炼面色一僵,他因为是李木池点将才入的青池宗。李尺泾拜在司元白门下,李木池便吩咐他每年为李尺泾定制一柄好剑作为生日礼物,仅此而已。 他一步步看着李尺泾三年剑气,八年剑元,便知道自己出名的机会到了,几乎是竭尽全力给李尺泾锻好每一柄剑。 每每送剑必然套近乎,与剑仙交流铸剑的乐趣。 果不其然,李尺泾成就剑意,成了名扬江南的剑仙。 等剑仙闭关突破筑基之时,他便决心要耗尽心血打造一柄仙剑供剑仙驱使。 『后来秋湖仙子得知,一再增添宝料,那筑基法剑早已堆砌到了极为恐怖的地步。』 此人素来以李尺泾使用他锻出的【青尺】为荣,后来李木池神通功成,又有了真人点将的美名,他的名气可以说是彻底在越国流传了。 他生性豁达,唯爱炼器,为人又大方,自然对得上李玄锋的胃口,一路从楚前辈,老楚,变成了楚大哥。 事实上,几年交情下来,楚明炼眼下同样在准备一道宝弓。 『江南少有人敢于剑仙斗法。可这李玄锋却是个好凶斗狠的,一身弓术简直惊人,以后定然扬名!只是宝弓未成,还是先不要告诉他......』 有着李玄锋拉进关系,三人很快闲聊了起来。 几人又谈到成名之作【青尺】,楚明炼叹道: 「剑仙书信说,近来得到一柄仙剑,希望晚辈能够一观,精进技艺。」 「不知通崖前辈是否了解内情?」 李通崖顿了顿,应道: 「尺泾说是得了一柄极好的筑基法剑,他已经有了【青尺】,便邀我来南海取剑。」 楚明炼羡慕道: 「那便恭喜通崖前辈了,剑仙对那剑可是赞不绝口。」 ...... 进入【群隼恶木材参灵阵】的内阵,周遭喧嚣的煞气顿时为之一清,灵气浓厚得划不开。 在一片以【材参木】为主的林地深处,坐落着一座极为简朴的院落。 院中别无他物,只有几竿青竹,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锋锐之意,仿佛连光线都被切割得棱角分明。 「二哥!玄锋!」 人未至,一道欣喜的声音已经从院内传来。 李尺泾快步迎出,一身青衣,俊秀的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 「泾儿!」 李通崖的眼睛霎时湿润,隐隐有了泪水落下。 ——二人已经有三十七年没有相见了。 两人留下李玄锋与楚明炼在院中,急忙一并进入屋内。 好半天,两位弟兄才叙完旧情。 「楚前辈也来了。」李尺泾笑着走出。 简单的寒暄过后,几人喝了不过半盏茶。 李尺泾便拉着几人朝侧屋走去: 「请楚前辈过来,是希望前辈能从【流采】身上得些启发!」 屋内的陈设同样简单,一张石桌,几个蒲团,除此之外,便只有正中的一个木制剑架。 剑架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柄连鞘长剑。 剑鞘由深色的木料制成,古朴无华。 李尺泾走上前,满眼珍爱地握住剑柄,长剑缓缓出鞘。 那是一柄极其秀美的长剑,剑身修长而笔直,宛如一泓凝固的秋水,澄澈中透着冷冽。 随着李尺泾的法力注入,这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刹那间,满室紫光流溢,仙气袅袅! 李尺泾并不留恋这柄在筑基境界已经被锻造到极限的法器,而是带着得意将剑交给李通崖,道: 「剑名【流采】,乃是元乌前辈给兄长的伴手礼!」 「尺泾此行传书,一来是叫兄长试剑,二来是南海机缘将落,为家族也谋划一份。」 李通崖尚未接过剑,便听见一道后知后觉的声音,充满激动: 「等等!可是古魏章帝三剑之一【流采】?」 第37章 销金 「古魏章帝?」 李尺泾有些疑惑,解释道: 「这是元乌前辈亲手打造的法剑,应不是前人遗留。」 「当然……当然!」 楚明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立马附和道: 「元乌真人神通通天彻底,所造仙剑自然威能无穷。」 「只是【流采】此名着实让晚辈浮想联翩。」 「前辈细谈!」 李尺泾向来是爱剑之人,当即将原本要交付给李通崖的【流采】递到楚明炼眼前,有些歉意道: 「本就是要给前辈参考的,只是与兄长分别多年,一时间冷落前辈,还望前辈海涵。」 「剑仙雁序重圆,乃是大喜之事。」 楚明炼连忙接过【流采】,呼吸都沉重了起来,连声道: 「色似采虹,长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四两。与古籍记载一致!」 接着又有些失望: 「可惜此剑乃坎水,并非记载中的明阳帝剑!」 「明阳?」李尺泾有些疑惑,一旁的李通崖与李玄锋都一并陷入了诡异的沉没。 「剑仙有所不知,古魏一朝以明阳为尊,传闻魏章帝乃是明阳成道之君,神威无穷!」 楚明炼感叹道: 「相传魏武帝有二十五子,章帝并非嫡长。当时祂有两位胞弟,分别为景王与华锋王。」 「在两位胞弟的辅佐下,章帝被册封太子,便铸造三剑。」 李尺泾当即按照逻辑推理道: 「这【流采】的原型,便是当初三剑之首,章帝配剑?真是来历极大。」 楚明炼顿了顿,道: 「【流采】是三剑第二。」 「二月甲午,魏太子造百辟宝剑三,长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五两,淬以清漳,厉以礛诸,饰以文玉,表以通犀,光似流星,名曰飞景;其二名流采,色似采虹,长四尺二寸,重一斤十有四两。(注1)」 「其三名曰华铤,相关记载已经隐匿于历史。」 「楚大哥,堂堂帝王为何会使用第二?」 一旁的李玄锋忍不住问道: 「莫非还有比帝王更尊贵的人?」 李通崖也皱眉,事关于魏李。哪怕仅是无关紧要的信息,也由不得他不重视。 他的声音沉稳,推测道: 「其一为【飞景】,想来是景王配剑了。其三为【华铤】,自然是华锋王。」 「彼时章帝只是太子,说明他认为【景王】的地位更高?」 「不错!」楚明炼点点头,恋恋不舍的将【流采】交给李通崖,道: 「章帝三剑,应作【魏太子章三阳剑】,乃是炼器衰败后的时代少有的杰作。」 「仙料大多极重,与神通沾边就是万斤十万斤也不过尔尔。可这三柄剑重量都极其轻......」 李尺泾对锻剑有些了解,当即疑惑道: 「便是凡铁,锻造下来也不止一斤了。仙道自有炼化重量,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可听楚前辈的意思是,这三剑的本来重量就是如此?」 楚明炼点点头,充满感叹: 「这三剑乃是采光而成。」 「其一【飞景】在太阳,为第一显;其二【流采】在明阳,为第二显;其三【华铤】在少阳,为阴尽阳生。」 …… 太虚。 青年与鹤发童颜的老者对坐。 老者手中同样正持着一柄仙剑,剑身断折,依靠神通才堪堪维系,剑身根部有两字铭文。 【华铤】 李木池灰绿的眸子仔细打量着对面。 元乌面上微动,道: 「如此定金,师侄可还满意?」 唐元乌的手指轻轻在剑身上一刮,神通之躯竟然出现一丝血渍,得到了神通之血,这灵剑居然发出餍足的灵性。 青年眉头轻皱: 「【集木】不喜欢灵剑。」 元乌的面上浮现出笑意,道: 「老夫既然有求于人,自然不可能如此没有眼力。【集木】不喜欢灵剑不假,却乘阳而生,尤其喜欢少阳。」 「【华铤】被晞炁折断,却并未被毁,正应了少阳渡阴的神妙,与神通【邪绝求】相亲近。」 李木池目光闪烁,总觉得元乌话里有话。 唐元乌将【华铤】唤到手中,轻轻一敲,只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数里之外;再一敲,他又回到了李木池的面前。 『【妄诞林】难以测算与妨碍……不知【诸蓼会】是否能够应付这道灵器。』 李木池心中思索着应对之法,对这灵剑已经有了满意之感。 【妄诞林】可以像术神通一般释放而出,却只有迷惑与牵制之能。对付其他紫府自保有馀,克敌是不可能的。 他目前最强的是藉助六品法术打阵地战。【毂州伏三元二泽妙法】的确威能无限,施展时间却极长,还远在原着的【大离白熙光】之上。 李木池从元乌手中接过【华铤】,感应其中神妙,目光顿时变得幽怨: 「元乌师伯,堂堂古灵宝,被毁得只剩一道渡阴遁走的神妙……」 唐元乌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却早有说辞备好了: 「元素师弟看准了老夫寿元将尽,又是逼迫我诱杀司徒霍,还要给你准备灵器。」 「老夫实在是……」 李木池神色不改,声音充满怒意: 「师伯,你这灵器也太……」 「那你要什麽灵器,尽管说来!」 唐元乌的声音提高八度,甚是大方。 「晚辈想要【全广宝塔】。」 李木池丝毫不见不好意思,狮子大张口。 唐元乌双目怒睁,死猪不怕开水烫,道: 「反正老夫也身无馀财了,【止戈】【去云】你们也看不上。只要不动我的心肝,老夫的元乌峰就在那里,看上什麽了,秋池尽管挑!」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李木池缓缓斟酌,一字一顿道: 「晚辈要【金销洞】。」 『嗯?』唐元乌本能的察觉事有不对,却琢磨不清。 『是李木池自己的意思,还是……』 但他的选择空间并不算大,郁慕仙身上固然有秘密,却比不上明摆摆的青芜遗产,况且李木池背后疑云甚深…… 唐元乌并不知道玄谙,更不知道湖上,但元修的种种表现让这位庚金紫府本能般地忌惮这位新晋真人。 于是他笑了笑,问道: 「师侄不知可否透露一二库金之妙?」 李木池的手指刮蹭着【华铤】的剑锋,漫不经心道: 「海内有三金道统,由王与张共管,齐库却也不例外。前一段时间【帑梁银】流出到了天素手里,【金销洞】就得被回收。」 「嗯。」唐元乌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轻轻点头,道: 「那《锁金销蛰经》便交给秋池处理了。至于郁慕仙……」 「便就死在这【青芜乡】吧,晚辈与金一都看着,安心些。」 李木池打断唐元乌的话,毫不掩饰神色中的贪婪: 「他身怀的秘密秋池也很感兴趣。不若让我那鲸命的晚辈去试试看。」 『和郭傻子一样的收位修士,这集木与合水并火也差不多了,不知满足!』 唐元乌心中恼怒,哪里还不知道李木池是藉口库金之事,来谋夺自己的机缘,并且顺道还把整个大湖摄去了。 可大势就在眼前,自己还有求于人。 元乌心中咬牙切齿,面上依旧带笑,道: 「那便交给秋池安排了。」 —— 注1:出自《剑铭》,字面意思,原文为魏太子丕,也就是曹丕,他锻造了三柄宝剑,其一是...其二是...。 【华铤】除了名字,在《剑铭》中几乎没有记载,以及后续三剑对应三阳都是作者胡编的。 希望读者朋友不要被带偏。 第38章 诸客 南海,石塘,东密海域。 湛蓝色的海水翻涌着,暴雨打在黝黑的海面,几道身影站在乌云上,皆是青衣青袍,仙资脱俗。 四位真人在前低声交谈着,李尺泾与迟炙云默默立在元素身后,唐摄都与郁慕仙则立在元乌的身侧。 李尺泾按照李木池的安排将李通崖与李玄锋引荐给了一位叫廉渥的全丹筑基手中,便随着李木池来到了这东密海域。 几位真人似乎没什麽交流的意思,几日时光弹指即过,李尺泾借这几日摸清了同行之人。 迟炙云是代表迟氏,不知目的。元乌真人似乎手笔最大,一次点了两个筑基进去,唐摄都与郁慕仙。 这郁慕仙便是湖上郁家在宗内的靠山,修行一道奇怪的仙基【金销洞】,听闻有感应诸宝的能力,元乌真人对他很重视。 ——更重要的是,此人手指上一枚玉扣是仙鉴碎片! 『李郁两家本无多少仇怨...这两日他还多有亲近之意,并不在意湖上利益,而我却想着杀人夺宝。』 李尺泾愧疚地盘算着怎样才能将玉扣夺来,却怎麽也没有思路: 『秘境相传可以遮挡紫府的视线,效果却难说有几成。况且真人不过初晋,恐怕不如元乌。就是真人实力足够,也不好为真人树敌。』 『看来得另寻时机了,不差这一两年......』 李尺泾思考之际,前方的几位真人交谈起来,不难猜出正戏就要开始了。 不过几十息,远方飞来一道金云,云上站着一位真人,身后同样跟着几位小辈。 「天元道友。」 元修真人唤了一声,那人便驾云靠近,向着青池诸紫府点头。 这位真人少年模样,剑眉星目,皮肤略白,带着点点金辉,一身八卦道袍显得过分宽大,不甚合身,却自有一种极具魅力的风度。 正是金羽宗的天元真人。 『按照我家真人的说法,修越高隐,金羽宗便是江南最盛。这位天元真人果真是神人之姿。』 李尺泾不由想到。 ...... 张天元的神色有些歉意,刻意靠近了些元修,忍不住传音: 「元修道友...抱歉...」 元修面不改色,只是微微颔首,道: 「本应如此罢了,只是苦了行汞台两位后辈,整日胆战心惊。」 天元年轻时与元修关系不错,知道他越平静实则越在意,只能低声道: 「金羽绝无赶尽杀绝之心,道友大可与两位道友传信。只是全丹一事乃是大人之命,非是族妹与天元能私情抬手......」 「年前,妙契道友并未与秋水生死斗法。当年之事乃是天元传话,伯休若仍记恨,便算在我天元头上罢。」 见元修依旧沉默不语,张天元叹息一声,道: 「至少伯休证道前,莫要表露在外。」 数百年前,天元丶秋水丶元修丶元素丶紫霈丶迟尉等人聚集在李江群身边,若论关系亲密,最要好的便是元素与秋水,其次便天元与元修,两人都是古板行正之人,素来相互欣赏。 当时迟尉也是满腔热血,年纪最长的天元很喜欢这个小弟。迟尉当年身受重伤,天元还忙前忙后跑了数家道统求药。 金羽种种布局安排以及百年不渡参紫,让他心气渐平。 也正因为天元年纪颇大,眼下实则已经寿元将近。 地位到了他这个级别,续命二十年修齐第五道神通本不算难事,可他已经没了求道的念头。 面对如此一位将死且求死之人,元修实在说不出话来,只好保持沉默。 ...... 「谛琰来了!」 元修是声音中带着几分赞许与欣赏,很是热情。 李尺泾的思绪被打断,抬眼望去。 太虚破开,显出一男子来,这男子身上的衣饰颇为繁复,本该一身雪白的袍子上点缀着金色的烟气,腰间的金带麟光闪闪,两肩膀披着黑金色的大氅,肩膀极其宽厚,面容威严,好似一方王侯! 「见过曲巳主人!」 几位紫府都对谛琰很客气,毕竟这大真人还有小三百年是寿元,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诸位紫府似乎都对他很尊敬?』李尺泾心中思维发散,『这人看着好生威风,就是金羽仙宗的天元真人都不如他......』 谛琰颇为郑重地点点头,一一见礼道: 「见过金羽/青池仙宗的诸位真人。」 他古铜色的眼睛缓缓扫过周遭,眼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失望,道: 「长怀看来对【青芜乡】不感兴趣?」 元修微微点头,道: 「庆棠因不知在忙什麽,没时间出吴国。平俨前段时间欠了迟步梓与秋池人情,便不打算来争了。」 正说着,太虚颤动,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太虚踏出,惟妙惟肖的金身扎堆,拥护着三位摩诃。 冒谛骨居在首位,金光辉煌的同时有银紫二色的雷光闪缩,身上符文妖异; 左侧一道麻衣朴素,长须尽白,面容神态慈悲,看不出半点神异; 另一侧则有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妖异中带着庄严肃穆,金光温和。 谛琰环视一周,失望之色仍不见消散,轻笑道: 「看来都来齐了?」 对首的冒谛骨微微颔首道: 「诸多散修与妖王不愿意与青池丶曲巳一较高下,都打算过小半个时辰再派人进去,也就不愿现身了。」 元修一声冷哼: 「这【青芜乡】,【空无相】又有缘法了?」 元修素来仇释,对几位摩诃没有好脸色。 遮卢的千眼一同微微闭上,像是虔诚的妖魔道: 「我道法相与青芜真人自有缘法。当年苏居士求金失败,化为一尊大魔,还是我道法相出手,才避免了大宁生灵涂炭。」 「按照《空无怀慈经》记载,苏施主已经改邪归正,化为相内大德,在金地侍奉法相。【青芜乡】既然是因大德而立,遮卢自然需要迎回其中大德故物,交传于金地。」 「还是说司马道友便觉得自己有资格取苏氏遗物了?」 「哼!」司伯休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元修所在的司马氏当年南下投越,真算下来也没资格谈【青芜乡】的法理。 见各方安静下来,谛琰抛出一道信令,其上书道: 「【南乡】。」 神通呼唤之下,太虚中一道「天地」果然缓缓显形。 李尺泾放目望去,却不看不清其内种种。 「泾儿,过来。」 前方的秋池真人扭过头,将他提到身前。 真人的眼神灰绿,说实话不甚好看,却充满关切。 只见年轻真人取出一道小鼎,交到他说中,声音很柔和: 「此乃【南乡青芜玄鼎】你且拿着,兴许别人不能进的禁制你能借之进去。」 他有指了指身后的人,道: 「迟炙云是可以信任的,迟氏前五百年接连两位大真人,见识广博,若有不懂可以问他。」 「元乌峰那两位会单独行走,不必理会他们。」 「这秘境中应当已无多少功法记载,若见了记得帮我讨来。至于其他物件,若他人已经拿到手,便不必仰仗剑意去抢。」 「也不必忌惮,若是无主之物,尽管取走,不必考虑诸人背景。只需仔细别杀了金羽宗的人便可。」 「记住了,不杀『金羽』的人便可。」 李尺泾觉得真人话中有话,却想不真切,恍惚中埋头应下,却发现鼎中还有一柄剑。 那剑残破断折,却隐隐还连成一体,剑身上光华流转,有两字铭文: 【华铤】! 第39章 乌欲 太虚中一片颤动,天空中狂风席卷,一片明亮的天色中闪闪着一点青绿。 那一点绿意很快从太虚中彻底落入现世,如同掉落清水的一点的墨珠,飞速扩大,盎然的生机铺天盖地。李尺泾甚至觉着自己体内的【列紫篇】都活跃了几分。 随着【青芜乡】彻底显世,他终于隐隐见到其中有着三道大山,山顶山腰皆有亭台楼阁。 最终,在诸位紫府摩诃的神通手段下,这【青芜乡】被沉进了海中,海水幽幽,霎时间海藻丶江蓠疯长,绿的,红的,黄的竞相争夺本应宽阔的海域。 不过半刻钟,海面上居然长出数丈高的树林来,遍布数百里。 「【青芜乡】既落,诸位便各凭手段吧!」 迟步梓不在,青池的领头人便是元修。 这位大真人衣袖微微一挥,几个筑基便齐齐从云端往海里落,李尺泾只觉得青光一闪,明明没入水中,却莫名的踏在了地上。 广阔的天空还算明亮,无日也无月,再不见漫天乌云以及诸位真人。 抬目望去,远处三座高峰拔地而起,最高的一座上亭台楼阁最多,错落有致,大多是深青或者黑青色的,点缀着华丽的珠宝琉璃。 『真人说【青芜乡】是南乡遗泽,也与大宁有关,一面喜欢玄隐苍色,一面最不反感琉璃宝饰。』 李尺泾驻足观望一阵,与身边之人默契交换眼神。 他的身边只有迟炙云。 迟炙云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食指搭在腰间仙剑上,眉眼中比较机警,见李尺泾望过来,当即笑着见礼道: 「此行便仰仗剑仙了。」 迟炙云乃是如今的青池『宗主』,修为已经是筑基巅峰,却对李尺泾很是客气。 李尺泾当下回礼,便轻声问道: 「真人早有交代,【南乡阁】应当只有魔道功法留下,数家不会急着前去。我们先把这些东西功法都吃在肚里,再与他们争【四密阁】中的灵物。」 「不知步梓真人可有安排?」 迟炙云抬目观察一阵,道: 「【青芜乡】三峰,无非【丹】【器】【法】三者。想来秋池真人也有交代,【丹】峰交给元乌峰自个儿去夺,倘若失败了再由剑仙出手。【器】峰无关紧要,【法】峰乃是主峰,【南乡】【四密】皆在其上。」 「步梓真人的意思是我随剑仙一同行动,随后便在主峰找【念钰】真人的遗留。真人只取一件灵器叫【渌葵藏玄佩】。」 两人腾入云中,一面向最高峰的峰顶飞去,一面交流此行目的。 眼见还有一段路程可走,迟炙云感叹道: 「也不知【青芜乡】中是否有离火灵物,炙云秘法已成两道,只差一场东风了。」 『传闻迟尉死后,迟步梓无意培养后辈。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李尺泾在心中暗暗叹了一声,安慰道: 「南海摩通道统到底承传南乡四密,丹器皆全。即便没有离火灵物,也能寻得真火牡火。」 「以宗主之能,秘境中能胜过道友的屈指可数。」 迟炙云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反而极有主见与魄力,心中的打算便是借一借李尺泾的实力在这【青芜乡】谋划一道真火灵物。 『最起码不要成为阻力。』 他面上带笑,道: 「那便承剑仙吉言了。」 到了山腰,阵法禁制开始出现,两人纷纷落下,这山间有一条白玉长阶,山腰处正有一道玄门,门上一条黑匾,上书四个白金色的大字: 【南乡四密】! 「好大的风光!好霸道的字!」 迟炙云本能地将手指搭在剑上,可等抬眉望去,才发觉其上剑意已经是徒有其表。 一旁的李尺泾也是驻足看了两息,感叹道: 「剑意都被磨灭了。原来剑意对于真正的神通者来说也不过尔尔。」 迟炙云闻言,微微摇头道: 「修成剑意已经是天下独一份的造化,就是在紫府真人中也算佼佼者。又何必奢求更多呢?说到底道藏玄法才是我等立身根本。」 一旁的剑仙顿了顿,有些向往道: 「相传古代有专修剑道的道统,就是剑门的师叔都赞不绝口,只可恨难得一见了。」 两人并不耽搁,贴着地面以极快的速度向山顶飞去。 【南乡阁】藏纳诸法,正在此峰的山顶上。 两人一个化作离光,一个化为紫烟,不过几十息便来到了山顶,很快隐隐看见了头上一道深青宫楼,却有两道金光朦胧地停靠在宫楼外。 随着接下来几息的靠近,李尺泾心中一沉,那金光微微泛出仙气,明显是庚兑两道的修士。 「金羽仙宗!」 楼外为首的是一位中年人,相貌平平,目中金光闪闪。一身金衣绘着金白二色的云纹,腰间挂着一柄极为不俗的宝刀,这才彰显出一些高贵来。 「原来是青池宗的剑仙与迟宗主!」 那中年人转过身来见礼: 「在下张允。」 其身边一女子,衣着制式相同,修为低一些,也笑道: 「金羽,张端砚。」 李尺泾与迟炙云对视一眼,停下法风,回礼道: 「青池,李尺泾/迟炙云。」 张允眉眼生笑: 「原来是迟宗主与剑仙。既然都是自家人,那便好说了。」 迟炙云上前一步,冷声道: 「道友既然先到一步,不知可有收获?」 中年人好似没听到迟炙云的质问: 「说起来,秋池真人与我宗天元前辈还有旧缘,曾经得过宗内的一道传承。」 「我与剑仙的兄长李通崖也是相交莫逆。曾经在湖上不打不相识。」 见对面攀交情,李尺泾神色微缓,心中一动: 『金羽不愿与我动手,即便他们先行取走了功法,应该也能至少把真人的集木功法讨来。』 于是在与迟炙云暗中交流后,迟炙云再次上前,离火熊熊燃起,佯装盛怒道: 「张允,还真以为自己是江南第一筑基了?」 说着,赤红色的剑元点点随剑而出,火雨凝练在周遭。 迟炙云在当年端木奎求道时与张允见第一面,便早有与之一较高下的心思。 如今被对方无视,虽说是佯装愤怒,却未尝没有真的逼对面动手的意思。 『那张端砚实力一般,反正有李尺泾坐镇,就算真动一动手也是金羽吃亏。』 而张允呢? 他天赋在金羽宗也属于百年难得一见,素来自诩高人一等。 修越宗的年轻一辈避而不战,剑门紫烟的小辈衰颓得厉害,他空有一身功夫没处使劲,只能欺负些散修。 尽管这些『散修』不乏紫府仙族的后辈,却没一个值得称道的。 若非李尺泾横空出世,他早已是江南第一筑基。 张允本意是与李木池,迟步梓一样的人物龙争虎斗,结果放眼看去,同辈几乎一无是处,自然下意识没将迟炙云放在眼里。 『那李尺泾身怀剑意,我还重视一二。』 『你一个姓迟的不老实修渌水。修个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牌离火,也敢与我争锋?』 虽说张允瞧不起迟炙云,却并不是急躁之人,还是以任务为重。 于是他面色一软,道: 「青池的道友何故动手?你我两家相交甚密。就是迟尉前辈也是天元真人的好友,哪里犯得着刀兵相见?」 逼对面服软的计策得逞,迟炙云身上的离光渐消,道: 「我等奉真人之命寻找功法,还望两位道友能够分享一二。」 一旁的张端砚实力不济,远没有张允的底气,急忙道: 「我等也是方至,这【南乡阁】有四层,眼下禁制只破到第三层,只有些筑基功法被找到。」 见青池宗二人态度缓和,她顿了顿,道: 「说来也奇怪,这【南乡阁】中只余魔道功法,寥寥数本,叫我等扑空。」 张允也是抛出一道储物袋给两人检查,道: 「说是数本都夸大了。实则只有两本,一本元磁的【主煞仪】,一本玄雷的【律演威】。」 「上头第四层的紫府禁制未开,只凭我们恐怕难以打开。以剑仙剑意的特殊,应该知道我没骗人。」 李尺泾看了看储物袋,微微一笑,遗憾道: 「秘境可以持续数月,看来只能等真人们出手解决了。」 张允面上也是遗憾,好似错失了什麽大机缘,道: 「不知二位接下来欲往何处?你我两家还是尽量不要再起冲突为妙。」 迟炙云与李尺泾对视一眼,主动道: 「【四密阁】收纳诸多灵物,乃是不能错过的好地方。不知金羽意下如何?」 「哈哈。那便不会起冲突了!」 一旁的女子笑道: 「我等所求乃是【念钰】真人遗物,只是不晓得他的洞府在何处。就先行去寻找了!」 迟炙云面色微微一动,拱手道: 「我家步梓真人却也有意。不知两位道友届时可否让出其中一道灵器?」 「好说好说。」 几人顿时其乐融融,张允应下道: 「步梓真人所求无非那道渌水灵器,与我家并不冲突。只盼着青池若有线索,也别忘了我等。」 「【念钰】真人身家甚厚,我等大可平分,也莫让释修得了去。」 一语言罢,四道流光分做两组,顺山而下,不过几息,又纷纷隐去了遁光。 …… 十馀息后,两道身影重新出现在宫楼下,一人腰间青紫仙剑,仙意盎然,一人手捧一小鼎,面色带笑。 赫然是李尺泾与迟炙云两人。 迟炙云手中一道渌鼎,焕发出淡淡的微光,两人就这般藏匿其中。 「这【葵水木鼎】如何?」迟炙云得意道,对于摆了金羽宗一道很是满意。 李尺泾微微点头,当即同样请出一道青鼎,这鼎更为尊贵,竟然主动往【南乡阁】飞去! 阵中禁制遇鼎则避,开除一条路来。 『【南乡青芜玄鼎】果然能打开此处!』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跟在鼎后,进入了第四层中。 穿过三重门扉,数重禁制,两人终于踏入藏室。 室内的光线很暗,只有淡淡的光芒自头顶打下,李尺泾与迟炙云同时感到光线的舒适,都默契的抬头望去: 顶上竟然是一道太阴法器! 尽管看起来品质不高,只是区区练气法器,却也让二人心中一惊。 环视一周,四壁全是空荡荡的架子——紫檀的丶花梨的,每一个都是以筑基灵木打造的小架子,留着凹痕,彰显着原来盛放事物之贵。 全然空无一物! 迟炙云面色阴沉,传音道: 「堂堂【南乡四密】怎会没有高明的魔道功法收藏,金羽那两已经把东西都取走了!」 李尺泾同样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否认道: 「师弟的剑意有观听希夷之能,可查细微之处,究匿藏之实。两人在提到不能进入时撒谎了,但在说并未进第四层时并无异样。」 一言话尽,李尺泾的剑意慢慢铺开。 金羽两人既然有办法进来,自然也会同他们一样折返。他与迟炙云需要加快动作了! 两人一同在第四层寻了几十息,终于察觉了异样。 这阁层中竟然有一处幕布可隔绝神识,还是迟炙云一点点摸索,肉身摸出来的! 掀开幕布,豁然开朗,里头有一案台。 一道羽衣散落在台上,案台左侧还有一张信纸,纸旁边搁着一方端砚,砚台里还残留着乾涸的墨迹。 纸上似乎曾经有写下过什麽内容,只是被抹去了。 右侧则摆放着三枚卷轴,隐隐散发着动人心魄的诱惑。 两人对视一眼,迟炙云做邀请之态,让李尺泾先行取用一观。 李尺泾当即取出一卷,微微打开,双目顿时有了喜意: 《隼落倾台经》 六品功法,作者自称青芜! 『但是这一卷,便不虚此行了。』 李尺泾急忙翻阅时,迟炙云也抓过一道卷,这卷轴红艳似火,让他觉得亲近。 果不其然,乃是火德有关的宝卷! 《乌欲脱阳道卷》! 迟炙云急忙打开,双眼微红,恨不得以最快的速度将其铭记在心。 「日中,阳精之宗,积而成乌,象乌而有三趾……」 六品功法!尽管不是离火一道的功法,他还是呼吸沉重,神色贪婪。 「迟炙云!」 一声清喝伴随剑意打在他的脸上,迟炙云猛然一惊,将卷轴抛飞,一阵又一阵的汗水浸湿了鬓角。 「好魔性的宝卷!」 迟炙云喘了两口气,只觉得两眼昏昏。 ——方才数息,他被熏迷糊了眼睛!要不是及时被李尺泾喝醒,恐怕这双眼睛可以不要了! 好在他修行有瞳术,仙基轻轻一颤,法力汇聚之下,双眼恢复了原状。 这位青池宗主苦笑一声道: 「都说并火迷惑心智,不曾想竟然恐怖至此。多谢剑仙相救。」 李尺泾并不邀功,摇头道: 「我早有察觉,却同样急于查看我家真人道统的功法。忘记提醒宗主了。」 李尺泾将两个卷轴收下,感叹道: 「这位羽衣的主人兴许正是《隼落倾台经》的修行者,莫名消失在了阁中。」 「一卷集木功法与一卷集木法术,这两卷我便收下了。」 迟炙云查看了一下羽衣,木德气息很浓郁,其上云纹隐隐有群隼之貌。 『这大概是一位集木修士的羽衣,不如将利益全让给秋池真人,好方便此后争夺火德灵物时李尺泾站在我这边。至于迟步梓的利益......不重要了。』 尽管这并火功法贵重,他却并不贪心,不再去动那道诱人的并火卷,叹道: 「这位前辈应当也是紫府真人,竟然陡然消失,恐怕是了不得的大能出手。」 「炙云无功无绩,不敢争这位真人的遗物,这卷并火也是不敢再看了。便让与秋池真人了。」 李尺泾当即挥袖一收,幕布丶羽衣丶砚台与笔墨被一并收拢,道: 「这并火魔威甚重,尺泾便先代为保管。出去后请奏真人为宗主刻录一份。」 李尺泾正说着,忽然觉得头顶的太阴小灯与自己有缘,一块儿收入囊中。 如此两人才匆匆离去。 —— 两人匆匆离开后的不久,另有两道身影折回。 张端砚捧着一道香炉,袅袅香气从炉中散出,同样遮蔽着二人是身形。 张允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令牌,正面纹着隼鸟,背面则是一口空棺,其内三只蝗虫默默匍匐着,上书两个大字: 【青芜】 「我们为什麽要这麽久才回来?」张端砚有些不解。 张允走在前面,用令牌打开阵法,这才扭头道: 「这【南乡阁】能留下的功法本来就不多。贵如【南乡四密】,就是再落魄也不会在【南乡阁】保存多少魔道功法。不到六品他们是决计不会留存的。」 「李尺泾手中有【南乡青芜玄鼎】,让他们先找一趟,把功法让给秋池真人是洞天的命令。」 张端砚更加疑惑了,眼睛微微睁大: 「那我们进来干嘛?摩通残留随听鸣尊者被一并抹去,这正经的藏经阁可没有好东西。」 「就是要找也该找找【青芜乡】镇压大魔的地方吧?」 张允顿了顿,也疑心此行是否能够找到想要的东西,有些犹豫道: 『【青芜乡】是秘境,怎麽可能镇压大魔,闹起来谁负责?』 「出发前道子专门接见过我。言称苏栖梧为了应对剑修的杀伐,不止亲手培养了一位兑金剑仙【念钰】,还从宁李手中得过一卷【太素藏庚密要】。」 「【念钰】前辈沉郁于师尊受杀,剑意不振,修行难进。直到梁末在南海上得到那位同道统的另一位剑仙指点,这才渡过参紫。因为那位特殊的出身,他主动取出【太素藏庚密要】分享。」 「若非如此,没人会想到苏栖梧取出来的居然不是拓本,而是真迹。」 两人终于进到了【南乡阁】第四层,里头空无一物,两人足足勘探了一刻钟,也不见任何踪影。 张允吐出一口气,有些意兴阑珊: 「算了,堂堂太阴余位真君手书的道卷,我等找不到也正常。」 张端砚仍然不甘心: 「可是这不是道子大人的......会不会是被湖上?」 张允摇摇头,只是有些失望: 「【不穷锋】固然厉害,我金一却有的是法子应对。」 「只是如此一道密卷失传,着实可惜。湖上若有手段取回,倒也不算是坏事。」 「......」 「说。」张允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张端砚犹豫一二,好奇问道: 「相传苏栖梧心狠手辣,专权弑王。古时集木见斩于剑仙,【念钰】前辈原本也是被当做......」 张允面色不改,依旧走在前面,语气冰冷: 「用不着咱们来怜悯几百年前的剑仙......」 「从来如此。」 第40章 三释谋宝 青池宗几位紫府合力推演,最终认为摩通道统在梁末应当是划分为了两部分。 一部分跟随某位大人,对应南海摩通十八岛白日飞升,自然是随洞天去了。 另一部分则如【三雷别部】丶【青芜乡】丶【摩罗寺】等秘境,因未知原因遭了灭顶之灾。 李木池当然不可能在【雷音相】的眼皮子底下告诉几人祂在找东西。 因而几位紫府揣测昔年有一位大人以魔雷成道,带着愿意追随者飞升洞天了。 而不愿与魔道苟合的少数真人则依旧困守南海。 因而几人对【青芜乡】诸物有了价值评估,告知了下人。 【青芜乡】内有四处必探之地。 【南乡阁】藏功法丶【四密阁】藏灵物。【青丹宫】丶【藏器宫】自然不必多谈。 【四密阁】与【青丹宫】最上,剩馀二者则几乎可以忽略,零散几位真人的遗物则不能肯定在何处,其中【念嵊】与【念钰】两位如果没有离开的话,他们的遗物应该不会少。 当初摩通既然分流,贵重灵宝必然是要被带走的。 就算遗留有灵器,其内灵智早已被抹去,品质稍差的都会被重创,价值还不如一份灵物。 如此条件下,区区筑基想要拿起神通级别的灵器几乎是不可能的,须得要外界紫府专门赐下手段,牵引相同道统灵器才可。 这也是李尺泾不去【藏器宫】的理由——吴国不动,眼下没有集木紫府敢来找青池的麻烦,只需最后用李木池的手书法旨将集木灵器收取就好了。 李尺泾取了【南乡阁】三卷,自然是要马不停蹄的朝【四密阁】赶去。 …… 【四密阁】 从外面看,整座楼阁通体呈青苍之色。八根栋梁之木看起来像某种半金半玉的东西,敲之便铮铮作响。 青瓦层层叠叠,檐角高高飞翘,像要刺破天穹。八条垂脊末端各蹲着一只琉璃凶兽,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丶近乎刀刃的白光。 阁外围着几个和尚,有些苦瘦,有些壮实,个个仰头张望。 其中一个肌肉紧实丶头顶净溜溜丶遍体通红的大和尚瞪圆了双眼,不敢置信地嚷嚷道: 「我嘞个乖乖,把凤麟挂在飞檐上?虚安老弟,这可是紫府大阵,咱们几个小法师真能进去?」 与大和尚不同,一旁的虚安则显得枯瘦。 这瘦和尚看着不显,却很有本事,在空无相诸多法师中也是稳居前三,这次得了相内摩诃的看中。 他手中捏着一道宝光隐晦的金莲,咧嘴笑道: 「我相与青芜真人缘法不浅。【遮卢】大人从相中取出一道集木灵物,结合宝器炼化出一道【宝相报缘金莲】,足以破开这大阵,只是还得费些时辰。」 『他娘的,南海腥风血雨不早说,我才来这破地方几个月,跟着你和那些个筑基斗了好几次法。结果你告诉我你手上有摩诃赐下的宝器?』 发问的大和尚法号【牟陀】,乃是忿怒相的法师。 自【净盏】陨落之后,忿怒相只有几个怜愍坐镇,没了往日威风。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牟陀很清楚几位怜愍已经几乎没有了行动能力。而南方那个差点被吃掉的蛟鲸却是紫府真人的亲子侄! 况且北方的同僚们在痛打落水狗这一块的本事可不弱。 几位怜愍都对此很忧心,他牟陀自然算盘打得响,要早早地寻出路。 所以当空无相的同道寻来时,他几乎不犹豫的就听从了安排,打算顺道去南海的【大倥海寺】投诚。 虽然心里把虚安不一定存在的老娘骂了千百遍,牟陀脸上却堆着笑: 「还得是虚安老兄有本事,能得【遮卢】大人的恩赐!这回要是立了功,这位子怕是可以升一升了。」 释修最喜欢听的就是升位次的吉祥话,可虚安却神情冷淡。 牟陀疑惑之际,虚安后辈却冷汗直流,心中臭骂。 『【遮卢】大人也没说破阵要这麽久啊?』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虚安心底越发不安。 周围可不止他空无相一家! 东侧的【大倥海寺】不知道在搞什麽鬼,几个法师就盘坐着念经。 西侧的【大羊山】手里的宝器雷光直闪,那一角阵法已经被破开大半。 那群法师可是【雷音相】的手下。【空无相】眼下孱弱不堪,倘若雷音相的人破阵而入,他可不敢去明抢。 『更何况还有青池和金羽!曲巳山的人去了【青丹宫】。这两宗门的几个孙子在哪里发财?』 『世尊慈祥,可千万千万不要碰上那李尺泾……』 眼见着大羊山的法师就要破阵了,虚安心中何其烦躁? 「娘的,这雷道就是破阵快。虚安老哥,咱们这手脚是不是慢了。」 牟陀终于琢磨清了虚安的想法,以己度人,传音道出了虚安的想法。 瘦和尚一怔,两眼微眯,回道: 「牟陀老弟所在的【忿怒相】与【大倥海寺】同根同源。咱们在北方混,那两和尚却在南方混。」 「咱们不好对大羊山动手,不知兄弟能否劝说一下南海两位?」 大和尚神色一僵,叫苦不迭: 「这【大倥海寺】素来崇古。此前我去拜了【宝祥】怜愍。大人说我血气冲煞,几乎要把我当魔修镇压去了。」 「况且他们那住持是被我相摩诃赶出去的。如今【忿怒相】落魄了,秘境里头这两法师正是【宝祥】怜愍的后辈,怕是瞧不起我牟陀。」 「啊?」 虚安是万万没想到这【大倥海寺】居然还是个正道的。 忿怒相也算是亦正亦邪,服用血气的事没少干。他【大倥海寺】一个在魔道横生的南海扎根的道统居然还是个正道? 两人正琢磨着对策,却见原本念经的两法师突然站起来,朝他们飞来。 两人都是粗布麻衣,与北释的大金大贵大有不同。 为首一人正色道: 「小僧宝榀,见过两位长老。」 『他明明认识我……』 牟陀神色微动,也不点破,双手合十: 「师弟牟陀,见过宝榀师兄。」 虚安也是不是蠢人,立马明白对方这是坐不住了。 『我就说嘛!怎麽会有人与灵物过不去的!』 他也是面上堆笑,回礼道: 「空无虚安,见过宝榀长老。」 果不其然,那宝榀神色不过犹豫一瞬,便下定决心似的问道: 「我寺摩诃大人曾经有言,有大德舍利子遗留在【南乡密】中。」 「小僧查了许多典籍,才知近古落于南乡道统的尊者只有一位苏栖梧,却不知虚安长老能够为小僧解惑一二?」 『稳了!』 虚安哪里还不知道此人是希望自己能编个藉口? 于是他当即应道: 「不错,苏施主乃是我道法相亲自渡入金地的尊者。这位尊者乃是【天觉】后人,出身何其高贵?只可惜尊者早年误入歧途,直到晚年才幡然醒悟,最终在法相大人的接引下回归了金地,立下尊者像。尊者圣物,我等又岂能轻易让于他人?」 宝榀当即笑道: 「合该如此!我寺摩诃大人早有测算,同样希望将舍利子请进【大倥海寺】祭拜。届时如何安排,乃是你我头上摩诃的自家事,却不能叫大羊山的诸位夺了去。」 一旁的牟陀也是明白过来,眼睛一转,有了主意: 「左右不过我们三家,咱们也不必破阵了,只托词让大羊山的诸位带我们一块儿。我们进去是为了迎回尊者舍利,他们还能拒绝不成!」 四人齐齐点头,赞许道: 「是极!是极!」 「世尊慈祥!」 …… 四人只有牟陀势力最弱,自然得主动请功前去游说。 那两金身雷光的法师一听,当即勃然大怒。 「一个忿怒道的破落户,也敢来你爷爷头上撒野?」 牟陀身材高大,居然还不如对面,被两位法师运起雷音一骂,本就通红法躯面上更红了。 「哼!这可是诸位同道一致的意见!」 大和尚冷哼一声,身后紧跟着踏出三道身影,气息浑厚。 宝榀眉眼低垂,声音也低: 「还望两位道友卖我等一个面子。」 上首两道身影无不面色难堪,为首的那法师就要发作,一身金身噼里啪啦地作响。 「面子?老子干你......」 「师兄!」 一旁的法师连忙拉住他,劝道: 「若此刻动手,一时间分不清胜负,等诸位妖王与散修真人的手下也进来夺宝,可就由不得咱们了!」 「哼!」 那人胸膛起伏,怒道: 「四个蠢物,全家里凑不出一个法相。倒敢给我【法澧】上眼药了。」 「今日便许你们几个蠢货一块儿进这【四密阁】,却莫忘了今日因果!」 此话一出,宝榀两人还恍若未觉,可牟陀与虚安却齐齐变了颜色。 ——只有大慕法界中地位不低的法师才会用「法」字作法号。如此法号,代表着至少的摩诃嫡系,甚至可以看做是法界中的怜愍摩诃替补席。 两人对视一眼,连传音都省了,都看清楚了各自眼底的杀意。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法澧】和尚手中的宝器果然厉害,不多时便砸破了大阵一角。 六人都不由露出喜色,华光骤起,争先恐后地往阁中飞去。 眼见这法澧两人金身纹路雷光闪烁,遁术极为高明。虚安猛然大喝道: 「呔!」 重重粉色花雨落下,一时间叫法澧神思迷惘,楞神原地。 「只会炼肌肉的蠢货也不过如此嘛。」 此地就虚安与法澧修为最高,法澧这一愣神,他瞬间跑到了最前方。 「好阴招!」 法澧一旁的师弟怒喝一声,金躯陡然变大,隔空对着枯瘦的虚安一握。 雷音炸响,阵阵气浪却比雷音更快打在虚安身上。 「雕虫小技。」 虚安在空无相的一众法师中稳居前三,又岂是浪得虚名之辈? 被打中的虚安化作青黄的琉璃,碎片四散,而真身已然得意的踏入【四密阁】之内。 『空的!』 阁中空无一物,一片昏暗,虚安下意识抬头。 没有顶。 没有梁,没有藻井,没有天花...... 从外看足有八层的楼阁,在此刻却一眼被目光穿透,只剩下一片无穷无尽的虚空。 轰隆! 「虚安!」 法澧的金躯在他愣神的霎时间同样踏入阁中。 「阁中没有——「 虚安猛然扭过头,正欲解释,可话音未落,一道金掌已经迎面拍来! 「嘭!」 虚安的法躯顿时爆开,连头带身躯被一并拍爆,化作浓浓血气,只剩四肢炸飞! 或者说,是在虚安有意之下向四周逃去。 「法澧!阁中没有宝物!」 嗡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法澧却没有追击的意思,粗狂的掏了掏耳朵,道: 「当然不会直接有。【四密阁】乃是承道之阁,不会赐下灵物给我等释修,咱们需要想办法自取。」 「艹!」 虚安的身形重新凝聚,这廋和尚吐出一口鲜血,化作点点粉花。 等他缓过气来,六个和尚已经纷纷全部踏入其中。 三方默契对视一眼,站成了一个稳稳当当的三角形。 「宝榀长老不安好心啊。」 虚安幽幽地开口道。 那宝榀一身麻衣,好似做错事的孩子,眼神清澈: 「宝榀听不懂长老说的什麽。」 话不投机,虚安只好再次请出【宝相报缘金莲】对着头顶的虚空摄去。 这【四密阁】赫然是一道灵器,与外界紫府大阵紧密相连。若非其受到重创且灵智被抹去,他们几个法师在用十年百年也别想破阵! 那宝榀同样取出一柄禅杖,散发出淡蓝法力,对着上方虚空振振有词。 法澧两人的小雷锤则更为可怕,道道雷霆引动,由下自上。 果不其然,那深邃的天穹逐渐明亮起来,一道银白之色首先点亮,独独照在法澧身上。 电光一闪,法澧身前便多了一块亮紫色的晶石,晶莹剔透,闪动这一道紫白色的雷霆。 「【玄雷天石】!」 虚安神色一惊,天空顿时又凝聚出一道湛蓝的亮光,打在宝榀身上。 不一会儿,一道灵水落在他面前。 宝榀和尚轻轻一笑,取出一道早已准备好的玉盒将其收下,信手将禅杖递给身边之人。 那法师受宠若惊,弯下腰来,恭维道: 「宝榀师叔走完这一遭终于可以晋位怜悯了。师侄为师叔贺!」 「世尊慈悲!」 宝榀默默合十双掌,低眉受下同行者的恭维。 虚安嫉妒得双目赤红,一旁的牟陀同样瞪大了眼睛,渴求地望着他。 已经放松的法澧嗤笑道: 「你们空无打死人家的神尸,拉入金地,认苏栖梧做尊者。怎麽?自己也信了鬼话?南乡仙道可不认哩~!」 「你!」虚安双目微睁,可不论多少华光打上天去,都通通没用! 『难怪摩诃大人要我找个外人一起...』 「你来!」虚安见手中宝莲华光都闪烂了也没灵物降下,将【宝相报缘金莲】递给牟陀,随后死死地盯着天空。 短短数十息,虚空诞下灰绿的光芒,一道树枝缓缓落下。 那树枝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岚,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 「摩诃机缘...是我的摩诃机缘!」 虚妄急忙伸手抓去,满目已经通红。 此物赫然是【常青苦枝】! 牟陀贪婪本性促使他下意识要去拦,可看到虚安几乎癫狂的双眼,这大和尚居然胆怯了。 『但有一点异样,这虚安怕是要与我拼命!这宝器只是借用,掌控权还在人家手上......』 牟陀犹豫之际,虚安已经一把将【常青苦枝】抓住,面容浮现出扭曲的狂喜。 「摩诃...摩诃!!!」 瘦弱的身躯爆发出轰鸣般的笑声,布满整座【四密阁】。 「快快...宝器!宝器!快带我出秘境!」 虚安枯瘦的手立马向牟陀手中的金莲抓去,口中依旧阵阵有词: 「师尊,我虚安要证摩......」 ...... 『不对...我怎麽...在下坠......』 虚安没能说出最后一个字,只觉得自己视角慢慢下坠,一具无头尸体一手抓着一道华贵的树枝,另一只手探去抓拿金莲...... 『那是我麽?我不是证道摩......』 细细地剑意彻底贯穿他的大脑,这脑袋在面对剑意时取得了坚持千分之一秒的好成绩。 『对对对,你要证摩诃。』 牟陀心中冰凉,发现自己才是真有幽默细胞,居然还有心思为虚安补上遗言。 虚安的面容永远凝固在了那扭曲的狂喜之中,本就枯瘦与苍老的头颅以这个模样从脖颈滑落并不是一件体面的事。 更何况他就要证道摩诃了。 可那袭青衣并不在意一个癫狂的法师是要证怜愍还是证摩诃。 少年丰神俊朗,黑发整齐,一双瞳孔是飘然仙气的淡紫色,左手持这一道青色小鼎,腰间一柄青紫的长剑安静地插在鞘中。 这凶器出鞘又归鞘,李尺泾松下一口气: 「终于安静了。」 …… 第41章 空鼎 【四密阁】中霎时间寂静无声,只有几具金身的心脏不争气地跳着。 法澧与宝榀都惊出一身冷汗,默契以最快的速度召回宝器,默默远离刚踏入其中的剑仙。 如法澧丶宝榀之流可没有交出摩诃宝器的所有权,不过借用于外人罢了。 此刻却依旧觉得不保险。 他们有宝器,这剑仙难道就没有灵器吗? ——虚安其实也并没有彻底交出宝器。 可这李尺泾踏入阁中,便见三件神威无穷的宝器,又有六个修为深厚的和尚,哪里敢留手? 【玄庭列紫】! 真经有言: 「求仙精诚,感于太虚冥德,合于三元玄挺,应会自得紫炁篇。」 李尺泾一剑【玄庭列紫】,斩入太虚,剑意落入希夷之处。 在狂喜中虚妄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剑斩首,再没了生机。 摩诃宝器自然威能不俗,可如果连驱使都来不及呢? 「李尺泾!!!」 牟陀才是最为惊恐的,只觉得死期已至。 他家摩诃可是已经吃了人家的侄子,还差点吃了这剑仙的亲二哥! 果不其然,那剑仙环视一周,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信手抛出手中青鼎,道: 「诸位……逃命去吧!」 …… 【青芜乡】开启前。 李通崖被李尺泾安排着与廉渥同行。 等他带着李玄锋拜访,才知道此人是献珧真人的弟子,有个道号,叫【诚铅】。 诚铅身材不高,面白如玉,眉心点朱,身上的灵机变幻莫测,有股出尘的气息。 这男子却没有紫府真传的傲气,说话很是谦和。 「我家真人不立宗门,把自己的仙山高高立起,驾在天际之上,又用大阵隐藏,从而与众多小修隔绝。」 「因而也差了人手可用。」 「对于【青芜乡】,诸家是有默契的,大势力派进去几个筑基法师先把最看中的东西取了。」 「其后各方派进去的筑基却不做数量限制。」 …… 当献珧老真人将他们扔进【青芜乡】前,李通崖分明看清了天际中神通密密麻麻,起码有十几来位。 双脚落地,三座苍青色的山峰映入眼帘。 『如今怕是进来几十位筑基。』 李通崖琢磨着局势,望向同行之人。 李玄锋一身乌金轻甲,双目微金,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远处,显然在打量周遭环境。 诚铅则冲他笑了笑,道: 「诚铅此行第一要务便是去【青丹宫】寻些灵丹。便请两位道友同行了。」 李通崖微微行礼,道: 「不知这【青丹宫】在哪座峰上?」 诚铅顿了顿,整理道: 「青芜真人丹器双绝。昔年其弟子【念嵊】真人同样是丹道高手。」 「【青丹宫】便是念嵊真人立下的,主持【青芜乡】丹事,为第二高峰。我家真人就盼望着能在里头寻些全丹灵丹,好方便在下的道途。」 其实献珧已经备上了一道全丹灵物,诚铅自然没必要说。 辨明了方向,几人当即朝第二高的山峰飞去。 这才飞出一刻钟,李玄锋猛然一惊,望向远方的主峰。 「玄锋道友?」 诚铅毫无所觉,却也顿时停下,一脸警惕。 李通崖晓得李玄锋的本事,手中【流采】已经布满了坎水光华。 李玄锋背着金弓,摇摇头道: 「无事。只是剑仙在那主峰,眼下剑意惊人,让晚辈不由……」 一言未尽,银白色的雷光顿时打在几人脸上。 「李尺泾!!!」 紧接着是如雷音般的怒喝: 「你杀了空无的人还不够麽?」 紧接着,平淡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长老大可让宝器带你离开秘境。不然还请交出【玄雷天石】。」 两位李家人对视一眼,放下一口气。 诚铅面上满是笑意,道: 「看来还是剑仙手段高明。」 三人很快飞上【丹】峰,一座苍青的宫殿便在山顶。 大阵已经被破开,宫宇大大方方地暴露在外,宫门前立着一尊石兽。 这石兽非狼非虎,那颗脑袋上有着三目,獠牙锋利,显得很是凶狠,那第三目上还留着一块凹槽,不知是何等宝物被人抠去了。 李玄锋只觉得眼熟,辨认了一息,想起季父李尺泾与自己分享过的趣闻。 「此乃【三目岹山兽】。」 一旁的诚铅见他愣神,好心道: 「相传元素真人曾经就有一只,可惜被镗金门的真人打杀了去。」 「……」 李玄锋指节发声一串脆响,显然不太平静。 「嗨!」 诚铅不知道李玄锋的心思,继续道: 「司徒驽暴死,真人们谁不知道是元素真人的黑手?」 「那司徒镗昔年抓去【三目岹山兽】不说,还打伤了在其中修行的秋水真人。青池,金羽的面子都搁不住,只能后辈用命来还咯!」 「玄锋!」 李通崖晓得他在想什麽,当即劝道: 「不急一时!」 李玄锋默默放松下来,已经没了异色。 他一生锋芒肆意,却有三件遗憾。 父亲李项平之仇乃是秋池真人当年亲手了结因果;幼时那位老人死前遗言,李玄锋至今未能替他了清;最后一件同样是在镗金门,那小少主被他一箭打死,却解不了李玄锋心中的妻儿之恨! 李玄锋一身轻甲微微摩擦,喉间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早晚的事。」 诚铅不知详情便也不好多言,只好默默的往前飞。 【青丹宫】的主殿已经人去楼空,一道大鼎坐落在中央。 对此,诚铅也只能表示遗憾,正欲寻向他处时,他目光微亮,道: 「这鼎内的灵智被抹去了,先前来的人只是筑基,一时半会儿炼化不了此物,便只能弃之而去。」 「我却有一道妙法可以感应气息。【青丹宫】固然被抢了先,我们却可以借之直接找到主人家【念嵊】前辈的洞府。」 眼下诸家都进入秘境,来寻这【青丹宫】的人可不会少。 李通崖神色一沉,问道: 「廉道友这秘法耗时几何?」 诚铅也正是在忧心这一点,道: 「耗时不算长,却也要一阵,只恐外人寻来。」 一旁的李玄锋上前一步,道: 「廉道友且施法,我二人为道友护法。」 诚铅也不磨蹭,当即取出一柄小尺,抛进鼎中,口中振振有词: 「天行三五,中元回旋。」 「飞步华盖,御斗乘晨。」 「落纪三命,徘徊游烟。」 「今日元吉,上希神仙……」 第42章 慕仙 待诚铅一大段咒语念完,那小尺被其召回,藏入袖中。 他环视一周,殿中已经剑拔弩张。 对面为首的是一男子一身玄色道袍,身材高瘦,手中拂尘牢牢锁住一枚箭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 这道人锁住李玄锋的箭支,心头却有些焦躁。 『玉伏子非要与那李通崖较什麽劲儿!』 玉伏子乃是长霄门势头最猛的筑基之一,修为已经在筑基中期停留二十来年。 眼下居然被一届筑基初期稳稳拦下。 如今诚铅醒来,自己一行人也确实没有与眼前三人较劲的意思,旬邑子只好收下拂尘。 他递还箭支,见礼道: 「长霄门,旬邑子。」 一旁的玉伏子也与李通崖默契收手。 玉伏子原名王伏,亦是剑修,道统在少阳。 此人天姿不错,眼下不过八十馀岁。平日为人秉正不阿,只有两大爱好: 一爱剑法丶二惜美人。 长霄门一行恶意不算大,方才两人不过简单试探。 按照原计划本是静待诚铅施法后,再寻求合作。乃是王伏见猎心喜,这才有了一阵斗法。 王伏出身不算高,乃是吴国建阚郡的筑基世家。他拜入长霄门后便极重门第,自己也是年年攀附吴国王氏。 而眼下不论是诚铅还是李通崖,显然都是门第极高的。 这汉子身材壮硕,法衣华美,对诚铅很有礼节: 「在下玉伏子,见过诚铅师叔。」 诚铅年纪与其仿佛,修为却早已走到了筑基巅峰,辈分更是极大。 接着,他又望向李通崖,笑着赞道: 「不愧是剑仙兄长,剑元浩瀚宽博,手段高明。」 李通崖默默将【流采】收回鞘中,否认道: 「不过是仰仗法剑威能罢了。还是道友剑元更胜一筹。」 诚铅已经收好小尺,整理好思绪,面色微苦道: 「殿中诸宝已失,想来是仙宗所取。长霄门的道友若要问过岭峰要,可就高估诚铅的手段了。」 「道友误会!」 高瘦的旬邑子连忙解释道: 「我等一行同样见到此鼎,欲施展妙法追寻【念嵊】真人的洞府。既然道友已经施法,不知可否乾脆同行?」 『这……』 诚铅略微一犹豫,给李通崖传音道: 「通崖道友觉得如何?」 李通崖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既然我们能有妙法,长霄门也有。那上宗应该也有……」 「尺泾此刻尚在主峰,我等不会是上宗的对手。不若一并同行,届时也好搅乱局面,谋划一二灵物灵丹。」 诚铅长舒一口气,对旬邑子道: 「届时道友不可与我等争全丹,庚兑,坎府一类的灵物。」 那道人连忙应谢道: 「那是自然,我等所求不过少阳,上仪,戊土三道。届时我等还可联手!」 「既然如此,我等便赶紧吧。」 诚铅抛出手中灵尺,化作流光跟着尺子飞去。 …… 灵尺如一道流光,蜿蜒穿行于山峦之间。 几人紧随其后,飞了小半刻中,山路渐陡,两侧林木愈发幽深。那灵尺忽而一缓,绕着山腰一处凸出的岩台转了两圈,便悬停不动了。 诚铅眉头微皱,抬手将尺子召回袖中,低声道:「就在这附近了。」 几人落下云头,这才看清岩台之上竟建着一片亭台楼阁,被大阵罩着。 规模不大,布局却很精巧,回廊曲折,亭榭错落,显然是当年有人在此静修观景之所。 其中靠近崖壁处有一座小亭,牌匾上已经不见了文字。 亭子不大,四面敞开,中央摆着一张石质棋盘,棋盘两侧的凳上各落着一件羽衣。羽衣呈青灰色,款式古朴,上面灵光早已散尽,看起来就像两件寻常的旧衣裳,随意扔在那里,积了薄薄一层灰。 但棋盘上却乾乾净净,黑白棋子错落分布,竟像是棋局下到一半,对弈的两人忽然起身离去,再未回来。 而在其中一件羽衣上还横着一柄剑。 剑身细长,约三尺有馀,通体呈白金色,剑格处雕着一只展翅的飞隼,样式极为精美。只是剑鞘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光泽尽掩,若不细看,几乎要以为是一根枯枝落在地上。 李通崖的目光落在那剑上,心头微微一动。 一旁的玉伏子也看见了,眼睛顿时亮了。 「好剑。」 他低低赞了一声,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 旬邑子连忙拉住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清局势。 那石台外的云中已经林立了不少修士,却默契的不做靠近。 左边一人身着白衣,头戴玉冠,相貌俊美,飘逸出尘,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出尘的仙气,端得是一副仙姿。 郁慕仙身边一修士立在云巅,一身金甲呈沉敛的暗金色,长戟拄在身侧,戟刃朝下,散漫地没入云层半寸。 郁慕仙笑意盈盈地望过来,喜道: 「竟然是通崖前辈!」 李通崖没想到此人居然如此放得下身段,回礼道: 「郁道友是真人亲传,通崖不敢当前辈。」 郁慕仙驾着云气靠过来,目光落在李通崖腰间的【流采】上,很是亲热: 「说起来这柄【流采】在锻造前,还打听过我的意见呢。早期剑胚正是慕仙锻造的。」 『他?』 李通崖难以置信,面前一笑,道: 「你我两家同居湖上,本该亲近。只可惜萧贵兄,竟遭散修毒手。」 说道这里,郁慕仙笑意不减,声音却冷了些: 「郁萧贵与郁玉封自己寻死,当年我初入宗门便对玉真一途有些打探,多有书信。」 他知道李家对血祭的态度,口中自然说得更好听了: 「可两位老祖却执迷不悟,偏偏要血祭吃人。今日三百,明年五千,为祸一方。如今遭了恶报,也算是罪有应得。」 李通崖心中一沉,暗道: 『此人不愿为湖上郁家出头。同许多人一样,他们都把湖上当做叔父的私产了,是半点也不愿意牵扯。』 『可若如此,他日日高居元乌峰,我李氏又有什麽机会谋得那枚玉扣?此行恐怕是少有的机会了。』 不同于李尺泾还有些『淳朴』,李通崖执掌家族多年,卢氏,安氏旧事历历在目。 他的心早就冷了,涉及仙鉴,手中再多一些龌龊又有何妨? 正想着,气海中的符种微微颤动,丝丝清凉之感浮上心头。 李通崖降低语调,语气沉重,似乎很是同情的样子: 「道友节哀。我家剑仙久居剑门,往后是玄锋执掌青穗峰,还需道友多多提点。」 郁慕仙方才在【青丹宫】得了不少宝物,眼下只是让出湖上微薄的利益,李通崖便大有和解之意。 他一时间只觉得身轻体快,望向一旁的李玄锋,很是亲热地笑道: 「玄锋兄乃是宗内豪杰,一手弓术出神入化,慕仙应该多多亲近才是。」 热络了几句,李通崖不由问道: 「诸位道友云集此地,不知是因何缘由?」 他想问的是为何不破阵入内。 郁慕仙自然听懂了,声音很轻: 「金羽宗的张允前辈说【念钰】真人曾经欠过某位前辈人情。」 「当年其许诺一身剑骨任大人驱策。」 「如今需要等那位前辈的后人来了结因果。」 「王寻前辈尚在主峰。不论是曲巳还是金羽,都愿意等一等。」 第43章 故剑 牟陀死了。 本就只是借用宝器,他在面对【南乡青芜玄鼎】之时几乎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宝相报缘金莲】被青鼎镇压的刹那,一道剑意斩入升阳,牟陀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宝榀和尚不愿意与李尺泾争锋,当即运起宝器带着师侄直接遁出了秘境。 只有法澧犹不甘心,欲与李尺泾斗上一斗。 结局也很明显,法澧祭炼一辈子的金身如同纸糊的一样,最终被手中宝器带离秘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那位法澧的师弟手段不错,却也止步于寻常筑基的巅峰。他姓甚名谁,法号如何,迟炙云并不知道。 迟炙云在【四密阁】中得了一道【灴灼杏花】,正在离火。杀那法师不过是顺手向李尺泾报答人情,可当迟炙云追上李尺泾时,却本能的觉得不对劲。 才近李尺泾百步,迟炙云忽然觉得剑气纵横,一瞬间似有万剑穿心之危。 『剑意!』 迟炙云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危机感,甚至觉得皮肤上已经出现了丝丝的伤口。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几步,却又止住了。 『两道剑意在沉默中博弈。李尺泾不至于向我动手……只是另一方是谁?』 『越国可以排除,吴国这次不会来。南海乱局持续了一年也没有剑仙的风声,得往北边想。』 天下的剑仙太少,迟宗主理起来不慢,心中有了猜测: 『是在修越做客哪位?可按照信息,他应该先拜访剑门或者鸺葵那位老剑仙才是。』 梳理到这一步,多思无益,迟炙云并不是蠢笨之人: 『剑为凶器,李尺泾正与那法澧斗法,突逢陌生的剑意,自然是机警万分,杀意凛然。可王寻前辈却是好说话的,两人只是被生死危机感架起来了。只须让李尺泾明白是友非敌,此局自解。』 处于危局之中,迟炙云一阵分析却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这位宗主好似未曾感受到两位剑仙间的肃杀,从容执礼道: 「青池宗迟炙云,见过王寻前辈。」 此言一出,果真如春风化雨。李尺泾的剑意慢慢收敛,两道剑意不再纠葛,山间重回平静。 仿佛上一刻的刀剑相向只是错觉。 林中走出一少年,头顶道冠,面容平凡,身边一柄桃木剑轻飘飘地悬浮在半空。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身上披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道袍,袖口绣着金纹,看上去也不知是哪个地方的穿着。 「见过迟宗主丶李剑仙。」 王寻的声音很缓,却没有额外的动作,仅仅是眉眼低了低。 在李尺泾眼中,这位王寻可不止一柄桃木剑。其身后有一道金灿灿的剑匣,花纹繁复,足有一百二十八道云纹,每一道都蕴含一缕独特的剑气。 匣中还有十六道剑孔,已经填满九道,道道不凡,宛若剑意。 『此人看起来仙气持正,只不准就是与那和尚勾结,专门应付剑道修士的高修。』 李尺泾心中的警惕尚未全消,默默保持着距离,见礼的声音尚有些冷冽: 「见过王道友。不知道友是何出身,在方才关键之时阻拦在下。」 「唔!」 王寻不常在世俗走动,此行目的不过是收回前人因果与顺道拜访剑仙。 方才见这主峰剑意大盛,便急忙追来。 等他靠近李尺泾时,身上的灵宝感应,极为躁动。 借灵宝定眼看去,那剑仙身上命数有异,竟然有鬼枝相缠,矫造命数。 王寻便更急着追上去了,却不曾想撞破了人家与释修斗法,放那释修带着一枚【玄雷天石】逃去。 王寻对此实在是感到羞愧,拘谨中急忙应答: 「王寻出身颍华王家,乃逍金真君玄孙,颍原真人之子。」 「道友误会,方才见道友为紫金一道的命神通所绊,特意相助而来。」 「啊?命神通?」 自家真人就是命神通,李尺泾下意识觉得此人是在胡诌。 可他的剑意的核心之处便在于观听希夷,究匿藏之实。此人面色与眼神中的诚恳是做不得半点假的。 一旁的迟炙云却更早反应过来,连忙道: 「剑仙族中的秋池真人便是以神通【妄诞林】成道。想来是真人有些密令不好直言,藏在命神通之中,因而导致了王前辈误会。」 「……」 王寻愣愣地望向两人,面色微红,声音细若蚊蝇: 「王寻草草只见集木神通祸人,不曾细想……」 解除误会,迟炙云反而成了最高兴之人,眼下灵物在手,自然想着给自己多拉点人情。 于是他连忙笑道: 「左右不过是些许误会。两位道友都是剑仙,想来能成为好友,不若多多交流一二。」 「是…是。」 王寻坏了李尺泾的好事,本不知如何开口讨要剑意,见迟炙云打圆场,当即长舒了一口气。 又想着继续缓和关系,他不由感叹道: 「昔年【念钰】真人同样有一位集木一道的前辈。正应在这秘境的名字,青芜真人。」 当年故事大多遗失在历史之中,眼下这真君玄孙有如此感叹,想来是有不少秘闻。 迟炙云与李尺泾当即竖起耳朵静听。 王寻的声音很小: 「梁时有仙释六辩,仙道六辩皆胜。彼时梁,吴,宁,越皆存,皆自以为仙道正统。于是梁出三人,三国各出一人。宁国也有一人参与。」 「浊空量力论道败走,心中怀恨。彼时【念钰】前辈不过筑基修为,因而惨遭横祸。」 李迟二人默契对视一眼,李尺泾追问道: 「摩诃出手,筑基安有命存?」 王寻顿了顿,犹豫之中还是微微欠身,应了个不算大的谢礼,有些内疚道: 「量力在【念钰】前辈心中埋下一颗佛种,时常点醒道:【青芜真人培养汝不过是为证道而已,待汝跨过参紫仙槛,必遭其祸】。」 「正应了今日你我之遇。王寻命数有异,只能以小礼表述歉意,还望道友海涵。」 眼前此人极为纯良。那法澧金身被破,本就要借宝器离开秘境,李尺泾也拦不住。 眼下误会解开,他并无多少责怪之心,急忙应道: 「道友无需多礼。方才并没碍事。」 『王氏之人深居洞天,岂会如此了解外界之人的旧事?』 迟炙云心思流转,小声问道: 「倘若如此,【念钰】前辈恐怕渡不得无边幻想!莫非还有隐情?」 王寻轻轻笑道: 「遭过量力算计后的【念钰】前辈便辞行游历诸国去了,暂时远离青芜真人静心。」 「当时伯公在济水之上做一渔翁逍遥,恰巧遇到【念钰】前辈化凡渡江。便使了些手段,叫【念钰】前辈将手中仙剑掉入河中。」 「按照广传的说辞,他在大河中寻了三年,最终故剑复得,斩掉了那佛种。」 「摩诃手段岂是如此轻易被解?」 李尺泾同样身怀剑意,却不觉得这样就能破除摩诃手段。 却见那青年微微笑道: 「明主之守也,折冲乎千里之外。」 「斩去佛种的的确是【念钰】前辈自己,只借用了伯公的剑意罢了。」 「掉入河中的有两柄剑。」 「【念钰】前辈当年找到的是伯公的配剑【寂观】,至于他的【折冲】则依旧在济水之中。」 「老人家在当年之事后不久求道陨落,并未持过新的仙剑。」 「王寻此行正是为【寂观】与其中的剑意【心忘容寂明观六气剑】而来。」 第44章 天下式 山腰的人影越来越多,渐渐第已经汇聚了十几道身影,不乏服饰陌生的修士。 李通崖默默地清点着人群。 「曲巳山丶青池宗丶金羽宗......」 「长霄门丶赤礁岛......」 「还有这些是何人?」 一旁的高瘦道士补充道: 「玄白服饰的是东海散修紫府邺桧真人的客卿,没什麽本事。那金灿灿的跟在曲巳身后的是静怡山的人,不曾想居然有这等关系。至于其馀人等,我倒是不清楚了。」 其实如此一清理,场上便只剩下鬼鬼祟祟的两人,气息很隐晦。 诚铅手中法诀轻轻一掐,将灵尺收回袖中,道: 「距离曲巳如此远,还能是哪一家?无非是无生咎门的人罢了。」 「无生咎门?」 李通崖素来在海内,对这些道统不太清楚。 「【无生咎门】是南海的邪道道统,很难说是仙是魔,甚至道统中释法都不少。他们联合南疆的参渌馥害死了曲巳山的尹髑真人。」 「前段时间,谛琰大真人在海上强势斩杀范恢真人,落下好大一片虫蠹。他们的老门主来援,却也被打退。」 尽管是传音,诚铅的声音还是压低了许多,叫李通崖不由感叹道: 「就算如此,他们还敢派人进来。当真是宝物动人心!」 尹髑九十五岁成就神通,本是一等一的天才,却骤然陨落。 诚铅也是感慨万分: 「谁说不......」 「谁说不许破阵!」 一道赤红的焰光点亮山间,火柱猛然打向下方的亭阁,发出闷闷的轰鸣声。 上首一人服饰简约,一身法袍赤红带黑,腰间挂着一枚红艳的令牌,方才的火柱正是藉此发出。 「如今此地汇聚的修士越发多,届时就算此阵被迫,几个仙宗一人选一件,留给我们的能有多少?」 赤袍男子的声音很洪亮: 「【青丹宫】早早进了大人物的肚子里,我等汇聚在此,还要等。王,张,尹,迟一家一件不说,等李尺泾来了,哪里还有我们的份儿?」 一言既出,在场的筑基修士们都有了躁动的模样。 李通崖微微一撇,诚铅看起来无动于衷,长霄门的两位却大有意动。 「静观其变。」 诚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上宗自然有上宗的道理,倘若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就是紫府也并非高枕无忧。这郭红弥身后的天宛真人乃是金羽出身,自然有说和的馀地,其馀散修紫府可不好说。」 李通崖自然是以自家真人的利益为重,传音道: 「多拖一分,尺泾与迟宗主赶来的可能便越大。青池只靠元乌峰的两位镇不住场子。」 诚铅见李通崖的态度,语气中颇为赞同: 「曲巳山的尹觉戏与廖安民都是紫府后辈,名声却不显。眼下还是要看金羽的意思,那位张允的实力与地位都是够的,且看他如何应对。」 果不其然,即便是有郭红弥打头阵,众修士依旧没一人出言不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默契不说话。 过了几息,云层中落下一中年人,衣着白袍,绣着不凡的云纹,身后长刀闪闪,抱手而立,淡淡道: 「金羽宗,张允。」 张允环视一周,道: 「不知曲巳与青池的意见如何?」 空中的郁慕仙点点头,朗声道: 「我宗宗主尚未到,就先听一听前辈的意见罢。」 又过了几息,云层中走出一人,面容年轻,一袭白衣,袖口有着淡淡的金色烟气,头戴玉冠,拱手一圈道: 「不若我等先商量好各自的目标,也好让诸位道友心中有个底。」 张允驻足云端,目光在下方扫视一圈,轻声道: 「王氏所取无非仙剑,本就是物归原主。青池宗的步梓真人点名要一道渌水灵器,尔等没有渌水一道的神通法旨,是取不动那灵佩的。」 这中年人顿了顿: 「我金羽同样之取一物,乃是下方的棋盘,灵器【天下式】。此物与金羽因果极深,希望各位道友不要自误。」 另一侧的尹觉戏也缓缓开口,道: 「我曲巳山的祖师曾借用过【念嵊】真人一道灵器,在合水。不论此物在不在此,还剩几分威能,曲巳只取这一物。」 几家交代完,下方一众或喜或忧,却都没有提出异议。 「【天下式】居然在这里!难怪即便仙剑都蒙尘了,那棋盘还一尘不染!」 诚铅满眼羡慕,袖下手指反覆揉搓着,见李通崖与长霄门的望过来,他按耐下激动的心情,道: 「古代有一道统叫龙虎台,台中有一位真君的法宝分为三部分,为【天溪】丶【天式】丶【天谷】。」 「灵宝【天下式】正是【天式】的试作。这可是真君出手的试作,受金性锻养,拥有无穷的威能!」 此言一出,诚铅的呼吸都重了几分,龙虎台的数位真君可都与全丹有关。 『这可是真君亲手锻造的灵宝,哪怕被重创,哪怕那位真君不一定是全丹果余位。若是能够一观此宝,恐怕我成就紫府的概率都会提高......』 诸修定下章程,便静待起来。 不多时,两道身影一同从远方飞来,正是迟炙云与李尺泾。 「迟宗主。」 上首的张允一一见礼,仔细瞧了瞧,却不见王寻的身影,面色微微一窒。 「王道友修行最忌因果,眼下就藏匿于附近。至于取剑之事,可由剑仙代行。」 「见过诸位道友!」 迟炙云显然对局势也有些了解,简要沟通后便驾起火云,朗声道: 「让诸位道友等急了,不若我等出手破阵,届时由我解开【念嵊】真人的储物袋,种种灵丹灵物随火凤四散,诸君各凭本事。」 言罢,迟炙云也不管下方诸修反应,当即望向李尺泾。 李尺泾微微颔首,手中多出一道剑符,剑意灌注其中。 这少年剑仙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到众人耳中: 「长庚之下不容情,诸位道友还请避远些。」 其实不消他提醒,已经有不少修士默默退避了。 等众人退避,李尺泾轻轻运起剑符,对着下方阵法轻轻一划。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闪烁,下一瞬间,整座【丹】峰出现泾渭分明的光暗二色,下方的紫府大阵触之即溃。 唯有台上的棋盘微微震动,发出黑白二色,竭力抵挡着。 直到点点星辉撒在峰上,一只白净的手搭在了棋盘上。 『嗒!』 那手是主人是一女子,衣袍淡黄,略微有些宽松,头顶帷帽,白纱挂落。 「见过秋水真人!」 一众筑基纷纷跪下,都不曾预计会有紫府亲自入内。 女真人的声音很柔,吩咐道: 「灵丹三十有二,灵物四枚,灵资九枚已经散落入【青芜乡】各处,诸位可以自行争取。」 「没了【天下式】,这般大的秘境最多只能坚持半日,尔等好自为之。」 等李通崖抬头时,秋水真人已经不见了踪迹。 『不对...哪里来的星光?』 直到远方某位筑基一声惊呼: 「秘...秘境被劈开了!」 众人仰头望去,【青芜乡】的「天」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无边的合水倒灌而入。 连带外界的乌云,也被斩出一道口子,静谧的月光与星光透入了秘境之内。 第45章 玄白 运转剑符,一剑斩下,李尺泾只觉得一种亲切感,仿佛那剑符就代表剑本身。 google搜索twkan 「王寻说这道统叫【长庚】,对应的果位正是剑之本质,果然是半点不假。」 可更重要的是,李尺泾一剑斩完,有了不少感悟。 「我等的剑意无论如何都会沾染阴阳,可这道剑符好似不在阴阳中,独立五德外......」 「或许纯粹之剑,将种种外道逐渐剥离,去感应【长庚】,才是后续剑意修行进步的正途。」 王寻的身影浮现出来,他身后的剑匣依旧在虚实之间,九道剑意并未增加。 这少年很是遗憾道: 「尽管伯公的【寂观】已经是世间一流的仙剑,却也未能扛过当年的那一劫。其中灵智与剑意早已被磨灭了。」 『他的修行也许是与收集剑意有关。』李尺泾对王寻的修行已经有了猜测。 王寻性格纯良,出身又高,李尺泾对于给他一个人情并不介意: 「王道友若是需要剑意参考,可以在此事之后寻我。」 「这......」 王寻依旧固执的认为是自己叫李尺泾损失了一枚灵物,不曾想过此人如此大方,急忙谢道: 「那便谢过道友了。王寻此后会拜访娄行剑仙与剑门的凌袂前辈,今日道友的损失,王寻届时一定补上。」 李尺泾顿了顿,轻声道: 「尺泾本就久居剑门,届时定然恭候道友。」 ...... 南海,石塘,东密海域。 天空的乌云被一剑斩出一道裂缝,月光打落在诸位紫府的或明或暗的脸上。 三道摩诃金身都很沉默,遮卢的千眼更是充满了难堪,齐齐向青池宗望去,声音很冷: 「还是青池宗的道友手段高明。」 元修手中把玩着一枚青苍色的小型楼宇。八根栋梁之木看起来像某种半金半玉的东西,八条垂脊末端各蹲着一只琉璃凤麟。 这位大真人剑眉微挑,笑道: 「道友说【空无相】与这【青芜乡】很有缘法,老夫怎麽看起来不怎麽有呢?」 遮卢微微一窒,怒道: 「尔等用命神通勾引牵连,不然岂会这般巧合,真是不要脸!」 元修毫不在意,打了个哈欠,仿佛只是听到了狗吠: 「道友可别乱说,我等命神通发力没有,诸位道友心中自有评判。」 「况且摩诃在命数一道本就是大家,手段还在我等之上,怎会不查?」 「你!」 遮卢咬牙切齿,怒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那该死的【妄诞林】!尔等提前伪造命数,又用【如重浊】掩盖含糊。」 「你们固然没对虚安下手,那牟陀命数中却有刀兵之灾,尔等料定了有此一局。」 元修瞥了一眼李木池,道: 「忿怒相的人折在秋池真人的后辈手中,这难道不是缘法麽?不能说是命神通出手。」 李木池面上带笑,道: 「忿怒相吃我族人,还敢派法师来南方,真是打着灯笼找厕所来了。死了便是死了。」 话说到这一步,遮卢只能吃下哑巴亏。 他什麽都没捞着,还搭进去一件由集木灵物制作的宝器,身旁的净海与冒谛骨可多少吃到了一枚不俗的灵物。 随着张秋水的现身,诸家紫府纷纷恭喜起来。 【青芜乡】这座秘境奇大无比,足足有三道不俗的灵峰,远胜寻常。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这枚【天下式】,南乡四密喜欢以器为阵,实则建立秘境也是一样的道理。 【青芜乡】依托三道顶级灵宝建立,分别为【天下式】丶【四密阁】丶【藏器宫】。 金羽取【天下式】,青池取【四密阁】,曲巳取【藏器宫】,这些本就是三家早已分配好的。【天下式】最为贵重,【青丹宫】便被青池曲巳瓜分。 收藏功法的【南乡阁】则默契地让给了出手驱赶释修的李木池。 这次【青芜乡】是很有规矩的,除了郁慕仙与暗藏的王寻,最早进入其中的几位筑基都被李木池上过印记,释修那边则只有一位牟陀被早早算计,成为释修团灭的导火索。 由李木池来操刀,自然可以暗箱操作为青池谋划更多利益。 因而,不论李尺泾与迟炙云怎麽打算,都会比张允与张端砚更早进入【南乡阁】寻找紫府功法。 因而,不论曲巳与元乌峰怎麽争,【太白望庚青乡丹】都会落入元乌峰手中。 不然唐元乌一向桀骜,又岂会如此轻易向李木池与元素低头? 正想着,李木池把目光落在元修的手上,道: 「前辈,这【四密阁】中还有多少灵物灵资?」 元修环视了一圈,对李木池和元素道: 「这阁中可以储藏八枚灵物,都是佳品。净海取了一道坎水,冒谛骨取了一道【玄雷天石】,迟炙云取了一道离火灵物,李尺泾得了一道少阴灵物与夺来的一道集木。」 「眼下里头还剩三道灵物,分别是兑金,全丹与府水。灵资还有十三道。」 「......」 李木池微微一震,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多的灵物,有些感慨: 「都说【南乡残部】,可细数下来依旧富裕非常。加上秋水真人分出的【念钰】丶【念嵊】两位随身携带的灵物灵资,这【南乡残部】比我青池宗也不差了!」 一旁的元素也是微微笑道: 「这还不算遭劫重创的灵器功法以及被当初摩通分流带走的灵宝灵器。青池不过立宗六百年,未必比得过【南乡残部】。」 元乌那苍老的面上也有了喜意,补充道: 「算下来还是少了。当年苏栖梧身死,其弟子分为五路南下,最终只有【念嵊】与【念钰】被摩通接引。」 「就连那位凤麟女都不知所终,也不知遗失了多少宝物。大宁国师府第一灵器【玄白】便不见踪迹!」 「【玄白】,这是何物?」 众人齐齐望向唐元乌。 这位青池大师兄终于得意起来,呵呵笑道: 「知其黑,守其白,为天下式!这便是那位真君打造【天式】的核心理念。」 「苏栖梧只见了这道【天下式】,心中很是不服气。」 「他说...」 「有意之白,非天下之真白也;有意于守黑,则其白不足贵矣。」 「于是入安淮天锻造一器,恳请天武引真炁水火助之,成就【玄白】。」 「白也者,天道之阴阳,阳居其半,不独承于三阳。玄也者,阴阳之间,真阳紫阴之极贵。」 「【玄白】受真炁金性锻养,相传是宁末那道伪造的【问武平清斛】能篡夺帝权,维系修武之光的根本。」 第46章 临北 【青芜乡】内。 google搜索twkan 秋水真人的话方一落下,众修反应快的急忙驾风而去,很快便七七八八的散落开。 郁慕仙在云海中快速穿梭着,心中有些不平静。 『金销洞可以感应法器,消失的不止方才那处的几件灵器。【青丹宫】的那道大鼎与其他两座峰的耀眼光芒都散去了。』 『是了,秋水真人都进来了,其他紫府自然也可以。有诸位紫府看管着,种种重宝都是有数的。以元乌的能力,能预定一枚【太白望庚青乡丹】恐怕已经是极限。秋水真人放出来的几枚灵物恐怕就是最后机缘了。』 唐摄都持着大戟,紧紧跟在郁慕仙身后,急切的问道: 「师弟的仙基可能感应哪个方向的宝光最厚重,我等动作还是快些好。」 郁慕仙微微低眉,道: 「师兄,这秘境中宝光最重的便是李尺泾!倘若以此为目的,撞上李尺泾咱们可就半点拿不得了!」 唐摄都微微一愣,又觉得合理,道: 「那曲巳,金羽的宝光也不会轻。师兄我斗不过张允,我们还是应该避一避。」 郁慕仙两眼中浮现出白光,瞳数运转,分析道: 「方才诸宝散落,慕仙便有所观察。西面有一道不起眼的宝光,兴许不是灵物,却是实打实的庚金。师尊看了一定喜欢。」 「好!」 唐摄都哈哈一笑,对于他来说,唐元乌手中庚金灵物越多,自己才越有突破紫府的机会。 尽管知道唐元乌没有心思培养自己,他还是加快了速度,招呼道: 「师弟可得跟上了,莫叫宵小捷足先登了。」 唐摄都满是期待的飞落下丹峰,灵识感应,山脚小湖下沉着一块小小的金块。 那金块乌金,煞气环绕,仅仅是靠近,他体内的仙基都活跃了! 他嘴角止不住笑意,瞬息间扎入水中,掀起道道浪花。 长戟当即要将那庚金挑起,却被丝丝白线轻轻一拦,一道拂尘扫过,同样要取那宝贝。 「尔敢!」 唐摄都长戟一挑,刹那间身上金光大盛,凝结出一身威武的灵甲盔胄。 【天金胄】! 区区小术哪里拦得住成名多年的唐摄都,一呼一吸支架,这长戟的白光划破白线,直指高瘦道人。 「我可不怕你。」 旬邑子一声冷笑,拂尘回转稳稳接触长戟,另一手法诀不停。 「尊仪忌兵,盟誓兄亲!」 唐摄都手中长戟顿时一沉,居然脱手之疑。可这汉子咧嘴一笑,猖狂道: 「就凭你旬邑子的这点手段?」 与旬邑子的上仪不同,庚金一道正处显世,天金胄又是一等一的善战,即便硬吃一道法术,这长戟却没有半点脱手收兵的意思。 唐摄都固然没有紫府道途,可在筑基斗法中向来是擅长的,一语未尽,虚空中浮现出六道金刺,直指旬邑子。 高瘦道人微微一惊,却也道业不俗,再不迟疑,发出一声闷哼。 丝丝白亮的光华落下,礼乐之声朗朗,六道金刺齐齐被制止在旬邑子面前,不得寸进。 【致缉熙】! 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与光明。 缉熙者,心光明也。外事不使烦虑,体现在仙基上便是有锺乐响起,鼓声通天,阻隔「外事」的威能。 可上仪实在是羸弱,法术压制不住对方的长戟便是无用,唐摄都一道法术失效,可罡气已经重新掌控手中长戟,数招便打退了旬邑子。 道人心中已经有些后悔: 「早知便不与诚铅与李家那两位分开了。」 对于不善斗法的上仪来说,能做到与唐摄都近身而战,旬邑子已经是道行精深之辈。 可真到了争夺灵资宝物之时,到底是差了几分手段。 这旬邑子退心一起便再没了心气,只能飞身抽离,拉开距离。 再定眼一看,玉伏子师弟当真是大发神威,少阳法光与剑元搭配,将郁慕仙打得节节败退。 『元乌峰的两位在【青丹宫】恐怕赚了不少。虽说不敢取其性命,敲诈出些许丹药却是可以的。』 旬邑子心中暗喜,心道: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固然打不过唐摄都,可这郁慕仙也斗不过王师弟!』 见唐摄都取走那道庚金灵资,旬邑子连忙取出一枚玉瓶,阵阵有词道: 「玄请圣王,服礼明德,遂有赤火!」 道道火焰熊熊燃起,凭空盖在湖上,道人笑道: 「唐摄都,你固然实力不凡,却经不起我的拖延。」 ...... 『该死的剑元!』 郁慕仙面色难看,顶上有一道纹路繁复的金鑔,轻轻一转,金白的光幕落下,将王伏的身影照出。 可【天金鑔】固然可以与仙基【金销洞】呼应,照出王伏少阳一道的渡阴匿藏之术,却不能应付玉伏子堂堂正正的剑元。 面对对方白中带着阴邪的剑元,即使郁慕仙有【六石云盾】招架也是被打得节节败退,陷入久守无攻的境地。 『要不用那物?』 郁慕仙心思流转,紫府灵器若是动手,只恐怕对方是要身死的。 他抿了抿嘴,有些犹豫: 『听闻长霄真人极有本事,还是不要轻易得罪,再等一等师兄来援。』 思虑着,郁慕仙手中抛出八枚金锥,在身边游走,不时干扰王伏手中的剑元。 这才有了喘息之机,郁慕仙当即掐诀清喝一声: 「叱!」 一道灰风从其袖中骤然飞出,稳稳打向王伏,叫其手中长剑一颤,剑元暂时受到了阻碍。 王伏一惊,心中赞道: 『这郁慕仙法器诸多,法术也不错,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只可惜眼下筑基初成,尚不是我的对手。』 思考之际,王伏单手掐诀,点出一道橘红的光辉,直奔郁慕仙而去。 郁慕仙几乎来不及反应,六面圆盾急忙护主,那少阳之光却一个折转,打在了他头上的【天金鑔】之上! 少阳之光感应魔性,化作一只虫蠹钻进【天金鑔】,等郁慕仙双眼淡金的查看周遭时,王伏已经没了身影。 「该死的【邪绝求】!」 郁慕仙面色难看,库金一道本就传承断绝,他所修瞳术在庚金,并不算精深。没了【天金鑔】辅助,一时间只觉得王伏的身影迷离,看不清具体动作。 「砰!砰!砰!」 一阵纠缠之后,身边石盾折掉两道,已经无法再防住对面剑修的攻势。 王伏自然得意,仙基【邪绝求】猛然运转。 邪绝求,可自西出发,穿越东极,登临北极,有逍遥无羁的穿梭之能,王伏素来引以为傲。 盖因为筑基之中,剑元杀伤最盛,倘若近身而战,能胜他者不过寥寥! 渡阴行走,跨东极而临北曜,斜渡万难! 王伏一步越过【六石云盾】,剑锋已经贴在郁慕仙的脖颈之处! 可这位长霄门近二十多年风头最盛的道人却觉得腹部一凉,就是手中淡白色的【平栎】也握不住了。 他英俊的脸上失去了血色,紧紧咬住牙关,强忍着不喷出血来。 『受紫府灵器一剑,倒是抬高了我的身份门第。就是吐血而亡听着太不雅观,有愧师门教诲。』 王伏电光火石间的想法很多,却唯独觉得有些愧对手中即将脱落的【平栎】。 他语气有些悲哀却又出奇的平静: 「非......非是王伏技不如人。」 他的气海正扎着一柄短剑,看上去普普通通,呈现出短小的菱形,柄上两条纹路并不繁复,可亮白的辉光却在讯息间从气海蔓延到全身经脉。 紫府灵器【去云】! 王伏再不能有任何他思,霸道的金气彻底搅碎了他一身仙基,就是面上也跟着短剑一同发出亮白的金光。 郁慕仙轻轻接过【平栎】,眼前大敌已经不见踪迹了。 秘境中星光点点洒落,如同黑暗中的灯火,天际中的乌云刚好有一道裂缝,正缓缓愈合着。 云层与星空交织,一道极光悠然闪过,梦幻般的浅白在黑夜流动倒显得瞩目,带起点点静谧的紫色光晕。 那极光从【青芜乡】中出发,随缝隙越过乌云,自南向北而行,兴许当真会跨过东海,最终化作北极一道绿色的流光,得以拜见北曜之星。 第47章 弃子 「紫府灵器!」 远方的旬邑子面色难堪,手中下意识滑出一道法旨,紧紧捏在掌心。 『元乌真人怎麽可能把紫府灵器给一个外姓!』 旬邑子心中把元乌峰两人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心中愤怒却也追悔莫及了。 『你有紫府灵器,倘若自觉斗不过,便早早取出作为威慑,为何要如此偷袭斩杀我的弟子!』 可斗到这一步,就算自己想算了,恐怕唐摄都与郁慕仙恐怕也不会放过自己。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旬邑子心中一横,决定先下手为强,手中卷轴猛然打开。 这卷轴长两尺有馀,两端以玄铁铸轴,轴身刻着繁复的符文。 旬邑子上仪法力倾注,伴随一声清喝: 「祈请【桑谀参九玄法】!」 一语落下,那卷轴上墨色沉凝如金液,伴随一道黑色火焰涌现而出! 唐摄都早在旬邑子打开卷轴时便眉心直跳,魂飞魄散之际同样急忙运转法力。 眼见着黑火落下,唐摄都身前终于不情不愿地浮现出一道金圈! 这灵器极为聪慧,一点都不愿意去接那道黑火,直到最后才出现。 「滋……滋……」 黑火被拦在金圈之中,叫【止戈】发出声声悲鸣。 可唐摄都依旧不安,喝道: 「师弟!快快驱使【去云】救我!」 郁慕仙寻声望来,一双金眸恰恰落在黑炎上…… 『不对!』 郁慕仙双眼只觉灼痛,神智不清,竟然有丝丝黑火猛然在眼上点燃! 所幸,手指上的玉扣依旧有效,丝丝清凉之意落入脑中,让他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去云】」 郁慕仙双眼金气一闪,短剑的剑锋落在自己身上,瞬息间刮去了双眼。 『看见就会中术!好阴险的法术!』 郁慕仙不知道,这道法术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恶心。 【桑谀参九玄法】乃是古代兜玄的正统法门,在如今的长霄真人手中威震一方。 这古仙道的法术讲究【听中】丶【视中】丶【落中】!如今被刻录在法卷之中,【听中】便没了由头,【视中】也只是见了【止戈】所拦截的黑炎。 否则区区筑基,恐怕瞬息间便要被燃成灰飞! 可唐摄都那边却犯了难,一道黑炎落下,【视中】【落中】都凑齐了。 固然有止戈拦截,可【视中】产生的黑炎依旧在其天金胄上灼烧,除之不尽。 「【止戈】带我出秘境!」 唐摄都眼见【去云】赶不上支援,只能奢望赶紧出秘境,由真人出手。 那金圈同样受够了黑炎的摧折,提溜一转,发出一道金光,裹挟着唐摄都离去了。 前来支援的短剑在原地一愣,徘徊了三圈,不知要干什麽。 「【去云】!」 郁慕仙双眼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只有灵识在玉扣加持下依旧清晰。 「带我出秘境罢。」 唐摄都带着诸宝离开,在郁慕仙看来,与其自己如此状态去争灵物灵资,不如出去邀功。 可郁慕仙等了数息,也不见【去云】有任何动作。 郁慕仙心中一沉。 「【去云】?」 那灵器毫无应答,在郁慕仙的呼唤中转了两圈,似乎在留恋或者怜悯这短暂的主人。 『哪位真人逗留在秘境?』 郁慕仙心中已经彻底沉落,可他玉扣在身,就是紫府灵识也可感应,却始终没有察觉不对。 思索之际,【去云】剑尖微微摆了两下,划破太虚,遁出秘境而去了。 『元乌向某位真人妥协了!』 郁慕仙心中骇然,双眼有着一道狰狞的划痕,俊俏的脸上流淌着血水。 『呵!【太白望庚青乡丹】!』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道乾净的丝帕,轻轻地擦拭掉血水。又拿出一道符籙对着眼上一拍,血肉蠕动之下,一双黑色的眼睛重新长出来。 尽管依旧看不见,郁慕仙却满意起来,唤出一道小云托着自己,就这般站在空中,静静等待着。 直到两道筑基级别的灵识落在身上,这男子才缓缓开口: 「可是秋池真人欲取我性命?」 下方的湖水不算广阔,却渐渐汹涌起来。 来者踏空而行,脚下的湖水发出咆哮之声,化形为三道水蛟,主动拥护着中心的灰衣之人,顺从地在其脚下蜿蜒。 「李通崖……」 郁慕仙神色不变,白衣在风中猎猎,看不出半点恐惧。 李通崖身上的灰袍朴素,眉毛长且缓,两颊削瘦,肩膀宽大,气度雄远。 「郁道友……」 李通崖踏湖而来,一步步靠近,身位比郁慕仙高出些许,因而眉眼稍低才能看清郁慕仙容貌。 此人一双眼睛无神,显然是受过重创,手中一柄淡白色的仙剑甚是眼熟,周遭四面充满剑痕的石盾飞舞。 「慕仙好像并没有得罪秋池真人,不知李道友缘何而来?」 郁慕仙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问中午吃什麽。 上首的李通崖微微摇头,道: 「我亦不知。无由,无端,无命……兴许这便是【妄诞林】。」 白衣男子神色平淡,灵识扫过,分明有金气箭意笼罩,却不见李玄锋的身影。 但到了这一步,就是斗法也断然是没有生路的。 「你撒谎!」 他清秀的面上终于不复平静与伪装,声音愤怒之中带着歇斯底里: 「李通崖!你是为杀我而来!你缘何要杀我?」 直到眼角莹出点点泪滴,郁慕仙才发觉——原来不刻意伪装的流露情绪是这般的畅快,这般的惬意。 「你说无端,无由,无命!可我知道!汝是求机缘而来!」 「你们都贪图我的机缘,元乌如此,秋池真人亦如此!真耶?」 「要我说,汝等不过是出身更好,有个不错的靠山……」 郁慕仙从小受青池最高级的教育,成年又困居山中,临死之际居然连几个脏字都骂不出。 李通崖默然,手中【流采】坎水汇聚,已经有了万钧之重。 湖上局势繁复,可因为李木池当年江南筑基第一人的威名,南北两岸都没有世家敢为难李氏。 郁家想要建立湖上坊市,也是问着李氏的态度,甚至可以说两家在面对小族之时,是同流合污,相互苟合的。 郁家对李家是没有亏欠的。可他李通崖成就筑基,受初庭真人指使围杀郁玉封却是真。 后来蒋合乾谋算郁家,出手打死了郁萧贵。 李家虽说没有直接出手,却也趁势吞掉郁家剩馀的灵山。 可走到这一步,他李通崖先是谋算卢万两氏,后来废安压费,手中鲜血已经足够多,并不多郁慕仙这一条命。 【流采】中的剑元已经积蓄到极致,浩瀚的坎光从法躯彰显,仙基显露而出。 【浩瀚海】! 李通崖自知理亏,便不再多置一词。 对面的郁慕仙却安静了下来。 「不劳【流采】动手。」 他抬起了手中长剑,【平栎】的剑锋再一次搭在了脖颈上。 那剑锋兴奋地割破这凶手的咽喉,淡白中瞬间沾染上层层鲜红。 郁慕仙只觉得口中有些甘甜,天上的星辰逐渐模糊,意识消弭之际,仿佛回到了大湖之畔。 「慕仙!慕仙!」 大哥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语气安抚: 「慕仙别哭,没事的……没事的。」 「没被仙宗选上也没什麽,你我联手,照样可以光大宗族,名扬江南!」 模糊的时间太短,阵阵痛觉唤醒他的意识,让他意识到方才不过是区区幻念。 『原来还不如【金销洞】来得痛……』 即便在此刻,那玉扣依旧起着作用,让他神思清明。 他心中产生一阵厌恶: 『当年大哥是这般安慰慕剑的才对……而我才是入宗的那个……』 『真希望……当年不是我。』 秘境之中,阵阵金针落下,越下越大,不过数息之间,便填满了两人身下的小湖,湖水漫出,卷着金针向周遭涌去。 李通崖抬手接住一把金针,粗糙的手掌被扎出一点点鲜血,带着阵阵刺痛之感。 这灰衣男子在沉默中摇摇头,将郁慕仙众多遗物尽数卷入袖中,不曾对那枚平凡的玉扣露出半点异样。 ...... 「元乌师伯可还满意?」 李木池坐在云端,青衣金穗,月光下的海风吹得他衣角翩飞。 唐元乌苍老的面上露出几分满意,微微点点头。 唐摄都恭敬地站在两位真人身后,兴许是黑炎被抹去,他一时间竟觉得浑身发冷。 【桑谀参九玄法】烧入了他两成仙基,【天金胄】因此受了重创。 况且【止戈】才带他出秘境,【去云】也在随后跟了上来,却不见郁慕仙。 唐摄都不是蠢人,晓得不应该在紫府面前思考不敬之事。 可方才在秘境之中,他分明可以早早取出【止戈】来逼迫旬邑子退走。 长霄门碍于青池的面子,决计不肯用那珍贵的卷轴来争一道庚金灵资。 『偏偏我斗得起兴,完全忘了【止戈】的存在。也忘了打退旬邑子就折返支援慕仙。』 『命神通……【妄诞林】……』 『唐摄都!别想了……』 「秋池!」 元乌真人不悦的声音响起,唐摄都猛然一惊,阵阵思绪顿时断了线。 却见那青衣扭过头来,灰绿的双眼中有不少赞许。 「心性不错,居然还能有一丝机警。」 李木池对元乌笑了笑,道: 「我可没有故意动他。只是受过【妄诞林】的人到底会有半分额外的影响。」 「虽说远不如【天下明】霸道。等真相揭明,一阵妄想害怕,惶惶不安却是免不了的。」 元乌的面色微微缓和,声音平淡: 「那看来唐摄都还算不错了?」 李木池含笑点头: 「心性尚可。就是一无秘法,二缺灵物,还似有心魔缠身。如今更是仙基受损,不值一提。」 「元乌前辈寿元得续,便还有六七十年可活,我看不如再培养两个后辈。」 唐元乌面色一冷,兴致缺缺道: 「老夫本就不缺他们的资粮,却没一个争气的。」 「高不成,低难就,还没有眼光。当初我问小女是否愿意嫁给郁慕仙……」 见李木池感兴趣的目光投来,唐元乌冷哼一声,道: 「我从未避讳过郁慕仙只是一枚棋子。可不管是这狗东西还是小女,都眼巴巴的去讨好,只要我有一言,即便是询问,他们也不敢动弹,只顾着附会。」 「如此心性?岂有摄城的半分气魄?」 唐摄都挨了骂,手指死死地捏在掌心,一言不发。 元乌真人瞅了一眼他,不屑地问道: 「狗东西,你来说说,秋池真人害了我女儿的夫婿,该不该把她给杀了?」 「她?他?」 元乌的声音冷酷无情,不会重复第二遍,唐摄都只能咬紧牙关,尽最快的速度思考。 『秋池真人就在这里,自然问的是小姐。』 唐摄都只是旁支出身,当年跟在唐摄城身后做伴读时还有些身份。 唐摄城死后,元乌就再没将他当过人,自然是如奴如婢,认主脉为主。 可这问题实在太难应答。 答该杀,讨好秋池真人,但自家的元乌真人面子在哪里?万一两位真人早就谈妥了,只取郁慕仙的性命呢? 答不该杀……万一两位真人早就商量好了,要将其杀掉,以和两家之好呢? 『真人素来高傲,定不至于卖女……可……』 『可秋池真人才八十多......』 唐摄都指尖已经扎破了掌心,丝丝甘甜在喉间。 面对真人的问询他不得不思考,却又很清楚的知道两位真人都有命神通! 「自然该死!」 绝望中,他沉声说道,犹嫌弃一句话说得不够,怒道: 「叫两位真人为难,便是该死的。小姐选错了夫君,怨不得......」 话未说完,一只靴底便砸在唐摄都面门上—— 鼻梁骨碎裂的声音闷而脆,唐摄都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温热的血从鼻腔里涌出来。 『只有一脚而已。』 他心中居然有了喜意,慢慢爬起来,只恭敬地跪着,头埋得很低。 「头抬起来!」 这声音却很柔和,唐摄都急忙抬起头,见那年轻紫府笑道: 「师伯,我说什麽来着,只要有人给他壮胆,这孩子也是不错的嘛。」 元乌似乎还在气头上,怒道: 「狗东西!」 秋池真人笑着伸手道: 「按照赌约,这枚【辛夷芒金】该是师侄的了。」 【辛夷芒金】正是方才秘境中唐摄都争夺的那枚灵资,与【镂金石】最为亲近。 唐摄都心中一痛,却听上首的真人道: 「镂金石,锋而无悔。昔年司徒镗那般霸道便是以镂金石成道紫府,讲究修行畅快,不郁郁寡欢。」 「这天金胄想来也有共通之处,为庚金善战之神通。」 唐摄都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在提点自己,只埋头仔细听着。 自家真人接道: 「秋池觉得这狗东西还有英雄气?」 那真人的声音冰冷,道: 「等随着李玄锋伐山破庙,将镗金门给灭了,就是老鼠也该有一颗雄心了。」 「按照约定,镗金门破后,元乌前辈得帮晚辈看管一二镗刀山。」 「唐氏若有后辈紫府,晚辈倒不介意的。」 「唐摄都也好,唐摄狗,唐摄东都无所谓。我只需要有人可以去争一争徐国的地界。」 唐摄都只觉得满心填上了一种炙热的东西,抬头望去却只有无边的黑暗,高低起伏之间南海已经远去。 【去云】与【止戈】带着他穿越太虚,唐元乌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将二小姐送去倚山城。」 第48章 丹水 太虚。 一众紫府摩诃驾着云,秘境中的弟子各有收获,言笑晏晏。献珧真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道袍,靠在青池附近。 得意者也不在少数,青池,曲巳,金羽各取所需,自然不至于失仪。 献珧真人却乐开了花,极为得意。 全丹不擅长斗法也是相对的。诚铅道慧不低,法器又多。 他在秘境中先是夺了一枚并火灵资,随后以之为报酬与迟炙云联手。两人携手夺得一枚【无漏戊石】。 张秋水放出四枚灵物。李尺泾,诚铅,尹觉戏各得一枚。 最后一枚则落入了天桑林手中。这巫王的弟子实力非凡,乃是典型的双仙基打手。 遮卢和长霄的面色最不好看,显然被恶心得不轻。 无生咎门的紫府则拂袖而去,他座下的两个门人都丢了性命。 诸位怜愍也在散修紫府到达后一同派去不少法师。可南海仙魔太多,进入的法师大多折在了里面。 诸物探明,紫府们不再以神通维系【青芜乡】,这破碎的秘境被彻底沉入海中。 李木池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剑仙,赞道: 「不错。此后还有一道【摩罗寺】,诸位紫府是再不敢放你进去了。」 —— 石塘,北儋。 「【青冥寒铜】丶【东青飞羽】......」 李尺泾恭敬地站在李木池身后,献上储物袋中的种种宝物。 青衣真人饶有兴致地清点着,不由感到满意。 【四密阁】中只剩下三道灵物。元修,元素,步梓各一道。 十三道灵资,他可以分四道灵资。 可李尺泾的种种收获却是实打实的。 李尺泾将储物袋中的灵物一一献上,恭敬道: 「还是真人料事如神。有灵剑【华铤】相助行走,最终秋水真人散落出的宝物晚辈总共截取了两成多。」 「一道【东青飞羽】乃是都卫灵物,另有三道灵资,九枚灵丹。」 「不错!」 张秋水总共只放出灵丹三十有二,灵物四枚,灵资九枚。 李木池的面上含笑,心中却有些无语。 【青芜乡】中只有两个变数,一个是郁慕仙,另一个自然是王寻。 『王寻果然是厚道人,将那般珍贵的剑符给李尺泾使用,一是让他感悟【长庚】,其二自然是斩破我伪造的命数。』 『还好我谋划深远。』 唐摄都的身上的命数是遭遇强敌,被迫利用【止戈】离开秘境。 原本这强敌自然是李尺泾,唐摄都争夺灵物时被路过的剑意当兵清掉。 李尺泾身上的命数被剑符斩破,唐摄都的命数也就失去了闭环,强敌危机成了无源之水。 最终偶然遇到长霄门才重新回归正轨,虽说对方不够强,命数却可以让唐摄都被迫『装糖』,强行逼迫对方使出底牌。 至于李通崖与李玄锋的命数也很简单,在唐摄都离开之时恰好出现在附近。 仅此而已。 全程未涉及郁慕仙,却利用了唐郁两人一同行动的特点,营造了郁慕仙的死局。 一切有惊无险,李木池美美地拿起那枚【青冥寒铜】,打量一二后甚是满意: 「这便是【四密阁】赐下的灵物?果然不俗!」 李木池对这灵物并不留恋,交到李尺泾的手中,嘱咐道: 「少阴与寒炁丶紫炁两者相亲。此物品质极高,倒适合做你未来的灵剑。」 「南海事后将此物给凌袂真人,剑门炼器能力未必顶流,炼剑的法子却冠绝江南。先早早打出一剑胚来,我过几年再去紫烟门换点灵物,就当提前筹备灵剑了。」 李尺泾微微一愣,底下头,轻声道: 「真人应以自身修为为重,晚辈不过筑基初期,距离......」 真人的手轻轻摸了摸李尺泾的头,自嘲道: 「收着就好。我不过初成紫府,灵物一件复一件流到手中,看着可叫人心慌,还是散些出去为妙。」 「你先下去,将通崖唤来,我有些吩咐与机缘给他。」 「是!」 李尺泾急忙退下。 此行收获太多,李木池安排好李尺泾的『报酬』之后,便取出最关心的一件。 这是一道卷轴,两端轴木呈灰绿色看品相分明是集木灵资,以李木池的眼光也说不上来具体为何物。 打开卷轴,纸面意外的白,上着黑字,卷首赫然写着: 《隼落倾台经》! 这是李木池所得的第一本完整的六品功法,仅仅是草草一观,他便觉得受益匪浅。 「君居于倾宫,倾宫琼室倚高台,北里霏霏乐未回。」 旁侧有批注之语: 「倾宫者,原是仙宫,因仙职之变化为倾台,后人不明仍称做倾宫。」 一旁又有批注引用,行文甚古: 「仙宫起于昆仑,上称诸飞仙,与蓬莱甚交好。《淮南仙道闻记》记载有:北门开以内不周之风,倾宫丶旋室丶县圃丶凉风丶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谓丹水,饮之不死。(注1,《淮南子·墬形训》)」 李木池读到兴起,手指便平平敲击椅子。 这经文远不似《妄诞浮林经》一般隐喻甚多,更何况还有众多批注。 方才那一段大概便是前人的批注,年代不可考了。 最新的批注应该正是大宁国师苏栖梧写的。 其批注极细: 「《淮南仙道闻记》已不可考。昆仑者,散仙群居之地,五君共立。」 「倾宫丶旋室丶县圃丶凉风丶樊桐五者,对应五君,笔墨不易记载。前三者为集木,玉巫,长生木;后两者与阴谪相关。」 「黄水者,饮之可长生不死,缪传也。古真修以宝土调配淳元以为丹水,其色黄。可养紫府灵植,诸木受之则兴。」 「青芜得【常青苦枝】一道。以【天一淳元】配宝土灵物有四,终活其枝。甲子成材,得四枝,未能成五,实为憾事。」 「【常青苦枝】?」 李木池轻轻取出一道已经见过的树枝。 这树枝干上两边生出不对称的枝叶,一侧如凝驻的烟岚,一侧苍翠欲滴,叶片间隐隐有金色脉络闪烁,大小比善柏真人那道大些。 这灵物是李尺泾从空无相手中夺来。 在李木池的【妄诞林】中也有一枝,源于柏山岛的善柏真人,李木池多加猜测,疑心是修越相赠。 他先前吞服净盏残躯的血气,后面又吃了一个府水紫府初期,神通在短短四年多便大成,后来将【常青苦枝】纳入神通之内,【妄诞林】几乎立马就有圆满的气象,如今只差临门一脚了。 『最多一两个月,便可以神通圆满。』 李木池固然觉得进度太过,却没有止步不前的道理,心中莫名有了一道猜想: 『【天一淳元】与对应的四道宝土,还有炼制那丹水的丹方……也会流到我手上么?』 第49章 太阴 等李木池回过神来,洞府外正立着一中年人,稍微有些拘谨。 「通崖啊,快快进来。」 李通崖见禁制放松,这才踏入洞府。 他方入府中,也不敢细看,立马结结实实地跪在洞府之中。 「晚辈妄自揣测,逼死元乌峰同门,实在惶恐。郁慕仙之物,尽皆在此。」 言说之际,恭敬地献上储物袋。 李木池只觉得有些好笑,抬手将储物袋摄来,灵识浸入。 ——那玉扣正安静躺在其中,平平无奇,好似简单的白玉,即便是命神通当面也没有半点异样。 储物袋正中摆放着三道灵丹,竟然都是坎水。 『好命数!』 李通崖在秘境实力不算一流,却几乎没有伤势。 几十个筑基一起争抢,他不慌不忙地几乎是捡到了三枚灵丹,连斗法都不怎么有。 李木池掐指一算,推测灵丹效用。 『由灵资练成,还不是散一类的丹药,一次成丹也就三四枚。水性上正对应坎之浩瀚!』 『这扯不扯?只要服用一枚灵丹,直接十几年内保送筑基巅峰。剩下两枚也堪堪够升紫府了!』 李木池的沉默让李通崖有些不安,但他本就是沉稳之人。 按照符种反馈,此行真人提前埋下的命数为「唐摄都离开秘境,李通崖李玄锋恰好出现在周遭」,结果李通崖赶到,郁慕仙手中灵器亦弃他而去。 不论怎么想,都应当是对郁慕仙出手,帮真人完成了脏活。 果不其然,自家真人手指轻叩,李通崖便被迫站了起来。 看真人年轻的脸上笑容不浅,应当是满意的。 「郁慕仙修行【金销洞】,刘长迭修行【帑梁银】,库金最好是不要有两道神通显世的,一神通便罢了,二神通库金怎么都要死的。」 李木池淡淡道: 「虽说没有找到他的机缘在哪里,却不可不赏。」 一语落下,一奔淡蓝色的册子落在悬在李通崖的身前。 《西府归广剑典》 上首之人语气平淡: 「泾儿的剑典太难,不算好修。几年前【西府洞元门】被灭,我从中得了不少传承。这道传承倒是适合你。」 「通崖谢过叔父!」 李通崖连忙接过,这册子品质不凡,其上文字却熟悉,不止是形体,还有一点淡淡的剑意。 『是泾弟的亲手临摹抄录的。』 李通崖心中复杂,一来是李尺泾显然极受重视,二来也是玉扣恐怕还得另寻他机谋划了。 「别急。」 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三枚灵丹落在他的眼前。 「既然是你的资源那就拿着。效用我都看过了,筑基的时候你可以服用一枚,养在气海之中,十五年左右便可突破筑基巅峰。」 「叔父培养之恩,通崖没齿难忘!」 李通崖双眼微红,确实不曾想紫府一级的灵丹还能留在手里! 真人又嘱咐道: 「坎水你与李渊蛟修行了也就罢了,后辈不要再修了。玄锋未来要坐镇东海,我从月湖峰调个筑基过来主事,族里选两个机灵的后辈,一个拜入青穗峰,一个来倚山城月池峰。」 「晚辈听命!」 灰衣中年人心中一喜,眼下李家最好的扩张便是向真人靠拢。 「好了……下去吧。」 …… 李通崖默默退下,心中思量不断 『只要真人没有识破那玉扣的不凡,早晚有机会谋得。总比在其他真人手中强。』 『叔父似乎有意培养泾弟。我资质一般,可不像有紫府之姿。摩诃食命,莫非命数当真如此之重?』 …… 洞府之中,李木池捏了捏眉心,将郁慕仙的遗物一一整理,期间面不改色地将那玉扣轻轻放在掌中打量。 直到探查完所有遗物,他略微有些失望叹道: 「郁慕仙的机缘到底在什么东西上呢?」 距离符种子太近的话会被陆江仙感应到。 虽然有表演的成分,李木池心中失望也是真的。 【七星】颤动,这玉扣的确是媒介,那身影却太弱。 『只是郁慕仙的媒介么?』 但他对这玉扣还是比较好奇的。 『还好这枚玉扣正是陆江仙更进一步的关键,此时的陆江仙还不能借符种扫描大半个郡,只有本体有不俗的神识。』 想到这里,李木池一步踏入太虚,南海越向南灵机越浅,太虚行走极快,不多时便横跨出极远的距离。 估摸着距离已经足够,李木池试着将其戴在手指上。 「这……」 李木池瞳孔猛然放大,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之感浮现在脑海。 『灵识增强了数倍,广,极广的灵识范围与准度!』 『难怪原着郁慕仙一边操控六面石盾,八枚金锥,还能迅速连续使用三道不俗的法术。』 李木池微微抬手,灰绿色的虚幻树林瞬间覆盖一片海域。 一具金身与月白色长袍道人的身影浮现。 望着净盏与澄殷的身形,李木池微微一怔。 『【妄诞林】驱策死者的威能大多源于巫术……有这玉扣加持,威能几乎弥补了!』 『害!』 李木池对唐元乌解释的藉口是库金不能在外流露多道紫府功法,自己贪图郁慕仙机缘,以及贪图整个湖上。 其中真正的理由自然是谋取玉扣。 『这玉扣终究是要回归到湖上的。哪怕玄谙不曾时刻关注湖上,光是狐属的紫府巅峰都不是我能处理的。』 『但无论怎么说,这玉扣都是有价值的,不管是暂时保管,还是藉机去拜见玄谙。』 玉扣清净明心的功效压下李木池心中的贪婪,这真人不由心中感叹: 『集木一道扑朔迷离。太越,阴司,渌水,诸相......甚至山上都有落子。不论怎么讲,上次《云栖道卷》的交流,玄谙是有回应的!』 李木池眼下还未能摆脱渌语天,不敢利用【七星】承袭蛇君,因而真君一级的提点对他极为重要! 这也是他做局谋划玉扣的原因,任何时候手中有牌总比没牌好。 戴上玉扣给他一种自己极为强大的错觉,但终究是不便在符种子面前暴露的。 李木池打开储物袋,正欲将其当做平常杂物扔进去,却猛然一楞: 『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轻轻探手抓去,一盏小巧的灯出现在手中。 这小灯不过区区练气级别的法器,散发着淡淡的灯光,浅浅的月白色足以让寻常小修为其疯狂。 但此时此刻,一位紫府神通站在这灯前,也同样觉得自己快疯了。 柔和的太阴之光照入李木池双眼,什么字都没有,却在他心间浮现出一小段信息: 「《太素藏庚密要》,李恒清。」 「月为太阴之精,生水在地,故为阴也。」 「太素之前,幽清玄静,不可为象......」 「太素始萌,萌而未兆,并体同色......」 李木池觉得眼睛痒痒的,原来是双眼已经化做了月华流淌。 他轻轻伸手一拭,被化去的双眼重新生长而出。 这真人神通轻轻一转,流淌的月华赫然在掌心重新凝聚,化作一只淡雅的白菊。 他长舒一口气,叹道: 「昔年有李江群落血为桂,如今有我李木池化眼成菊。」 李木池将玉扣与太阴小灯收回储物袋,仔细端详着手中白菊。 太阴灵资【月中白】,重命轻性,极为不俗。 李木池见自己一身法血中尚有浅浅的太阴气息,不由感叹: 「黎泾李氏还真是宁李血脉。我八十余岁紫府的天赋果然还是与血脉有一点关系。只是修行集木,被掩去了特徵。」 「集木本为阳显之木,我又神通已具。若非见先祖手书,加之集木受斩,阳消阴涨,几乎不可能感应到太阴。」 「若我修行三阴,乃至于寒炁紫炁,修行进度定在集木之上。」 他整理一二仪容,开口道: 「我且妄言,以掩虚真。」 「李木池乃农户之子,血脉不曾有太阴。」 种种异象被遮掩,真人满意道: 「先继续整理所得,与元修分享一二《隼栖倾台经》,再回湖一趟。」 第50章 拾羽 此行收获太多,李木池回到洞府尚需继续整理。 灵资方面,李尺泾夺来三道,【四密阁】分到了四道,从唐元乌手中赌来一道。 李木池与青池诸修斡旋,最终落手三道集木,两道府水,两道少阴,一道庚金。 神通微动,一道朴素的羽衣爬上身躯。 羽衣,以鸟羽为衣,取其神仙飞翔之意也。 放在这道羽衣上极为恰当。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其上半部分为凤麟之白羽,呈现出大气优雅的色泽来,隐隐有些青蓝之光焕发。 下半部分则群鸟齐鸣,以少阴为主,灴离为辅,调配上下水火,两只仙鹤一真一紫,嬉戏其上,竟然可以时刻游走。 衣摆,肩部都有云纹绘成隼鸟,每一笔皆是一道筑基级别的鸟羽炼化而成,数下来阴阳五德十二炁,三雷并古皆齐。 虹霞丶长庚自然是没有的。 这羽衣没什么名字,神通感应之下只有一小段信息。 【江陵赠国师】! 「江陵......天武真君的先祖便是【江陵王】。」 李木池微微一顿,暗道: 「【青芜乡】中能够有信息留存下来的都极为不俗。这江陵哪怕不是天武真君,也该是此后江氏的族长了。」 神通法力灌注,五道神妙浮现在李木池心间。 其中核心神妙为【险真】,可以驱使至多三道真炁水火,只是眼下李木池手中是一道水火也无。 不愧是江氏赠礼,光是这一道神妙便已经足够坐稳上等灵器的位置。 紫烟门有一道不俗的灵器【上相壶】,也不过是驱使一道【无丈水火】而已。就使用强度而言,杀伤威能不在寻常散修紫府中期之下。 其二为【落渊】,可容纳驱使一道府水灵水,借之运使半道【合黎渊】,更重要的是,这半道【合黎渊】可制火德的同时大利集木,作为主人神通施展的场地助力。 其三为【调轴】,只要此衣以前遭受过的水火,都能够多加削弱,尤其不惧灴离二火。 其四为【栖隼】,大利【隼就栖】修行的同时,具有藏匿身形增进遁术的神妙。 其五【群仙】,有紫炁颂经之妙,可小幅度提高领域范围内修士的悟性。 李木池也不由咋舌,赞道: 「第一道神妙弥补集木的杀伤,第二第三道克制水火两条道统。仅仅一道灵器便足以让一位集木修士发生质变!若原着的单垠能有这么一件羽衣,固然成不了顶级大真人,摆脱集冒大真人的称号却是够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感叹: 「也是,苏栖梧本就是顶级炼器师,堂堂江氏相赠,又岂会是寻常?不消说炼制方面花费的心思。单单这一件羽衣的用料,最起码也是六道灵物,足以让寻常紫府倾家荡产了。」 李木池手中便有一道府水的【浊阴洞元】,当即一点一点融入羽衣之中,又给这羽衣取了个新名字【拾羽】。 『拾人遗羽,重焕其辉。我看眼下局势,大有推我做第二个苏栖梧的意思。』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取出两本道卷来。 其一,是《乌欲脱阳道卷》。 卷轴通体赤红,触手温热,仿佛握着一块燃烧的烙铁。李木池并未急着展开,只是催动神通,一层灰绿色的薄雾笼罩其上。 饶是如此,一股灼热的邪念依旧穿透而出,引诱着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仿佛要将修士的神魂都点燃。 『有点意思!』 李木池也不运转命神通抵抗,任由这卷轴发力,直到种种邪念褪去,觉得无趣后才缓缓展开道卷,金色的文字映入眼帘。 「日中,阳精之宗,积而成乌,象乌而有三趾……」 这是一道六品功法,在并火之【乌从欲】,同时道业完整,秘法足有五道,还配有一道六品法术【三趾天乌脱阳玄法】。 言说可借用太阳之精修行并火,待气象圆满脱阳而去,化作【阳星大雀】从属。 鵧乌乃是并火象徵,曾经被东君用一枚金钉钉在东阿王周的高绚山。那大圣思虑极久,最终孕育二子一女而脱身,这「阳星大雀」便是长子,后裔为天乌。 这道法用词极尽狂悖,甚至言称可以在太阳神通【视天统】面前遁走。 能不能遁走李木池不知道,但这修行采气要用一道【太阳日精】与一道并火的【天乌羽息】着实吓人一跳! 『就算能找到也不可能用来培养后辈。』 他目光下移,看到了卷尾处一行行笔力千钧的批注。 「并火者,假太阳之威风也,以此为荣。其性烈,其势猛,无太阳之恒……」 「设妄诞之林,辅以府水制之,效用甚佳。以【诸蓼会】困毙之,其中要义......」 又是苏栖梧的手笔,这人但凡有批注便喋喋不休,梳理极细。只是应付并火便单独在这道卷末端续上了千言笔墨,好似生怕后人难以看懂。 此等行为自然让李木池受益匪浅。 『越怕什么就越要深入研究,不止于并火,有此经验就是应付其他火德修士也能从容几分了。』 『老苏好像已经没有后人了,他与凤麟女相传并没有后裔,不知道未来的苏晏能和他拉上几分关系。』 他将此卷收起,目光落在了第二份卷轴上。 抛开草草一眼难以看懂的《太素藏庚密要》不谈,这兴许才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七星】难得的感应,其上的身影李木池并不陌生。 李木池已经通过【七星】感应过极多金性妖邪,《云栖道卷》上足有八位正木闰集的金性妖邪,却都远不如这一道身影。 苏栖梧! 『他当初到底走到了哪一步?批判元府给出的求金法,不服真君法宝的试作之器......』 『隋观说集木余位差点飞出释土来应他。如今空无那位失去我执,岂不是我直接承下他的修为命数,金位立马就会来应?』 『如此还不需要争夺五形。』 李木池到底只敢想想,且不说渌水能有多少真话,集木余位必然是诸法相的心头肉,未必没有法子暂时摁住余位,然后直接把自己碾死。 『况且当初苏栖梧身后有元府,摩通,算时间听鸣也没死......』 『可他还是死了。』 李木池舍去杂念,放眼望去,卷轴由一种灰绿色的灵木制成,散发着草木的清香,其上以古篆书写着三个字。 《长生木》。 长生木,李木池才在《隼落倾台经》中见过。 「昆仑为五君共立,批注中,『县圃』对应的正是『长生木』,应该是某位真君的金位。」 第51章 天下集 李木池灵识探入其中,其内信息浩若烟海,洋洋洒洒数万万言,全是道论细解。 其核心不过一篇四万余字的「小篇」,《长生木》。 这功法不是仙道,不是紫金,更不是天胎巫籙。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此经开篇明意,此乃【无生隰乡】无上妙法,所求乃古保木余位,金位【长生】。 这魔功简直难得惊人! 李木池草草读过四万字,堂堂木德紫府竟然不觉得有所获益,只觉得囫囵难解。 只结合着道论细解大致理清了其核心要义在养一魔胎,待魔胎不死不灭,便自有金位感应,算是成了道。 「逆天道之理,截万灵之寿......」 李木池缓缓默念: 「玄雷不碍我,三灾难灭,九劫不侵......」 全篇不讲金性,不求神妙,只论如何藉助金位欺瞒天道,求得长生魔胎,服享万灵寿元。 李木池耐着性子读下去,一面细读一面取出玉简刻录自己的理解,直到通读完第一遍,他才豁然抬首。 外界时间已经足足过去了两个月! 卷末苏栖梧道: 「南照求道身陨,淮洚封宛陵,已数载不应。君上离世,青芜甚忧。」 「释尊暂离,天下大势愈急。【元府】做保,催促求金,【期清】数书,急于星火。」 「臣弑尊上,挟幼主,大宁国破,修武不复,已迫在眼前。」 「此经我已通之,魔胎将成,只恨【长生】不应。」 「真魔见斩,求魔实非正途。」 「我将铸剑斩魔胎。愿春风涤尘,我若成道,诸侯静息,天下集矣(注1)。」 ...... 『铸剑斩魔胎?』 李木池反覆琢磨着,心中骇然: 「此人本就是主动受死,以神尸证道!」 善柏真人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大人的求金法与《蜕形栖梧经》随凤麟女一同失落。 『《蜕形栖梧经》。』 李木池感到有些厌烦,心中疑惑: 『这功法听起来可不像五宫之一。孙氏手中有一门【广沉宫】。莫非这苏栖梧第五道神通修的不是【候神殊】。』 《长生木》同时与保木集木有关,李木池通读一遍下来大有所获,当下检查修为,才惊觉【妄诞林】已经圆满了。 李木池重新唤出两本功法《维鸟集蓼经》与《隼落倾台经》。 「众鸟何栖,援枝为集,则有荫深而叶茂也。」 李木池放下《隼落倾台经》,暗道: 「不论是荫深叶茂,还是群隼就栖,【隼就栖】都是大成之法,不宜在第二道神通修行。」 「只是这【诸蓼会】......」 年轻真人为难起来: 「蓼,水草也,除之不尽。蓼,辛苦处境之意。按理来说是适合在弱小时候修行的。」 「可集木神通素来一体两面。若将【诸蓼会】以魔道做解,应有群魔参拜与纷乱踏来,源源不绝之意。」 「若做最佳解,第二道神通应修行【祸延生】!再修行那道五宫之一,立下魔宫【倾台】。」 「随后不论是【隼就栖】还是【诸蓼会】,修行起来都是合适的。」 「若求仙,【诸蓼会】应在早年修行。只是不知道【妄诞林】仙道版本作何解。」 李木池摇摇头,良久才决定: 「不论怎么讲,先将【诸蓼会】修行着。等元修手中的【云栖道卷】解开,多少能一窥仙道集木的模样。再看看被掩藏的仙魔之分。」 「苏栖梧最后既然选择的是求仙,妙契真人这道【诸蓼会】来得可就真是时候了。」 想到这这里,李木池一步踏入太虚,落入元修的洞府之外。 「秋池。」 元修虽然容貌年轻下来,声音却很浑厚,像是可靠的中年人。 李木池在邀请下进入元修的洞府,其内却不止一人。 老者一身琉璃葛衣,呈现出幽幽的黄色,面带笑意: 「正说到秋池,师弟便自己寻上门了。」 李木池行礼抱拳,应下到: 「师兄方才可在司前辈手下说秋池的小话?」 献珧顿时失笑,指着李木池笑道: 「你啊你,明知故问!非得要我来求你。」 见李木池落座,元修才开口道: 「献珧打探到李尺泾先前在【青芜乡】得了一枚都卫灵物【东青飞羽】。」 有元修牵头,事情自然好办,献珧忙接着道: 「都卫灵物想来在师弟手中也没用,我便琢磨着从你手中换来。」 说着,献珧掌心掏出三枚灵资,有些尴尬: 「只是师兄家资浅薄,这才厚颜请动元修前辈做中间人。」 李木池放眼望去,三枚灵资分别为一枚霄雷与两枚兑金。 说实话,这样的交易是不太合适的。 年轻真人也不恼,笑道: 「【东青飞羽】价值不菲,师兄这三枚灵资于师弟却不合适。」 青池的紫府出了名的难缠,集木修士的贪婪小气和并火坐一桌。 见李木池如此说辞,献珧心中苦涩,为诚铅筹措全丹灵物后他身家已经不厚。 那枚【苍银灵雷】还是从元修手中借的! 却不想,李木池言笑之际,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师兄可还认得此物?」 献珧定睛一看,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玉简上记录的,正是他早先送出去的那道【诸蓼服泽丹方】。 「这三枚灵资,师弟便却之不恭了。」李木池将那霄雷与两枚兑金灵资收入袖中,「至于【东青飞羽】与这三枚灵资的差价,便劳烦师兄出手,为我炼上一炉【诸蓼服泽丹】,如何?」 献珧猛地抬起头,又摇头道: 「【诸蓼服泽丹】由两枚灵物炼制,过程极为繁琐,已经超过其中差价。」 他又急忙补充道: 「师兄并非是在意差价问题,实则是因为......」 老真人面色有些白,声音都细了几分: 「戊土不太适合炼制这丹。」 元修在一旁端坐着,嘴角微微勾起,却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献珧的炼丹术不算差,他有些好奇丹方。 李木池不答,只是翻手又取出两道灵光。 一道集木灵资,一道府水灵资。 「晚辈【诸蓼会】未成,哪里需要那般好的丹药。师兄且将【诸蓼服泽丹】降降级,炼出几枚散来,好方便师弟服用。」 「秋池神通圆满了!」 老者双眼瞪大,又意识到说错话,应下道: 「区区灵资成丹倒是小事。只要不是正木,就算少许道统相碍,成个六七枚散来还是可以的。取用一二便可大利仙基成就。只是如此,师兄道还差师弟不少差价。」 「师兄客气。」李木池也不叫献珧因为小事欠下人情,于是补充道,「除此之外,还有一桩小事,想请师兄帮忙。」 「师弟但说无妨!」献珧连忙应下。 「江南灵物大多在紫烟门。晚辈与紫霈前辈又不相熟。想请师兄往后多多留意一番,若有紫炁一道的灵物消息。」 「不论是紫烟还是其他道友愿意出手紫炁灵物,可否引荐一二?」 献珧闻言一怔,随即恍然。 『也就是剑仙值得被如此宠溺了。』 如今谁不知道,青池新出的那位剑仙李尺泾,修的正是紫炁,又是这位秋池真人的心头肉,一次性在【青芜乡】搞了好几枚灵物。 「此事包在师兄身上!」献珧一口应下,「紫烟门是少有愿意出手紫炁灵物的,但东海有一位散修,道号邺桧,手中好像有两枚紫炁灵资,如若久久打探不到灵物下落,师兄便先将邺桧真人介绍给师弟。」 「如此,便多谢师兄了。」 李木池笑着取出一道羽毛。 这羽毛呈现出玄青色,羽轴如墨玉,羽枝细密渐变,逐渐淡雅,到边缘已经青中透白,浅浅的。 事情谈妥,献珧也不多留,收下【东青飞羽】便起身向元修与李木池告辞。 ———————— 注1:「愿春风涤尘,我若成道,诸侯静息,天下集矣。」 静:原为「靖」,避尊者讳。 集:这里取归附,安定之意。 天下集矣:出自《过秦论·中篇》: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已威得天下,天下集矣。 第52章 登危 「秋池果真神通圆满了!」 元修目光好奇地在李木池身上打量,赞道: 「用时大约在五年。师弟这修行速度又何尝不是一种荒诞?」 李木池主动为自己添上一盏茶,笑道: 「不过侥幸而已。晚辈这集木神通几乎是靠吃人养上来的,血气荟萃已经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 元修摇了摇头,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到底是命神通,不会是简单的服用血气就能五年圆满的。师侄应当是身怀命数,或者行事应了意象,多重相辅。」 『能不快吗?资源拉满,命数拉满,骗完湖上骗渌水,糊弄山上瞒乌龟……』 李木池心中透彻,不愿意多聊,当即取出《隼落倾台经》,递到元修手中。 紫府之间素来珍惜功法,李木池却不太介意分享。 就收获而言,李木池此行算是数一数二的,未尝不是借势青池与元修。况且,就道行与见识而言,一位打算闰集木的大真人的话还是值得一听的。 元修接过《隼落倾台经》,一面神通深入比对自己的《群隼栖云经》,一面感叹: 「高明,宽怀。同样一道【隼就栖】,居然能有如此差异。」 他取出一枚玉简,神通映照下,空中出现一段话: 「众鸟何栖,援枝为集,则有荫深而叶茂也。」 又从《隼落倾台经》截出一段话: 「集,合也,聚也,就也,成也。」 元修感叹道:「此前我见【隼就栖】,以为大有所缺,今见之才觉后人弥补之宽怀。」 「我见集木,为群隼落于木上。故常思之以正木为恶隼,栖于枝上。故而此前我第五道神通尝试修【妄诞林】,便是欲化枝为林。」 「如今方知我等下修道行之浅薄。」 「隼落倾台,倾台,为危台。焉有不险之闰,我做危台以待君。」 「【隼就栖】,请君行闰。这是古魔君专设的闰位神通!」 元修双目灼灼,显然对此极为推崇: 「这便是魔君的气魄,正木也好,诸木也罢,只要敢于尝试,我都待君落于倾台之上。」 元修的视角与解读是李木池不曾留意的,以集木正统来看,此经却大有不同。 年轻真人沉声道: 「秋池见之,却有不同。」 「倾台者,挥师阅检之高台。其原为倾宫,仙职之瑶台也,群仙宴饮于此。」 「所谓待君登闰,应是古仙之遗。」 李木池见元修一言不发,顿了顿,继续道: 「秋池于【青芜乡】得经三卷。有一卷为保木之古法。」 「其言:逆天道之理,截享万灵寿。」 「推己及人,魔君由闰变杀为果,想来不会欢迎其余闰位得证。」 …… 「逆天道之理……」 良久元修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浅浅的嘲讽: 「以古时的情形,五木昌盛,皆有其主。想要求余的余地,也需得是金丹嫡系。」 「那散落群修,乃至大宗无求余之背景者……」 「皆应闰集!」 「我等下修不得不证,不得不求。」 「只要不能求果求余……行闰是必然的。」 这大真人目光一定,声音很缓: 「起码尚有危台可落!」 「况且那位魔君不在了......」 李木池沉默。 元修却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道蓝黑色的卷轴,有些可惜道: 「隼落倾台,便没有吞服浩瀚之泽的道理。」 「这道【广沉宫】全是白费了。」 李木池神色微动,骇道: 「这不是孙氏……」 元修毫不在意地摇摇头, 「孙氏不过是长怀的牛羊罢了。眼下得了看重,赐下一卷,却也不被当做长怀自己人。」 「秋池既然将消息告知我,我便在这两个月跑了一趟苗州。」 「长怀的态度如何?」 李木池轻声问道,心中已经有不少猜测。 元修将《甲木纳泽浊空经》递给李木池,郑重道: 「吝啬鬼本在闭关。我以青池的名义修书给平俨。」 「她竟然将信递到了庆棠因手上。」 元修有些不解,声音压低: 「《甲木纳泽浊空经》本就是平俨取出,按说不应如此兴师动众。」 「况且庆棠因的回书也有些古怪。」 「哦?」李木池的身形微微靠前,心中有些疑惑。 『元修已经拿到了《云栖道卷》。不过区区一道四品功法,长怀没道理阻拦才是。』 元修见李木池也疑惑,于是接着道: 「庆棠因对我的态度颇有改观,语气奇怪的尊敬。他道:司马兄自取。」 『司马兄,是很奇怪的称呼。长怀赐卷,山中必然备份甚至原本。倘若允许元修得到这卷《甲木纳泽浊空经》,又岂会让元修寻孙氏自取呢?』 『面对这种怪事,往往需要上修思维。』 李木池心中琢磨,有些恍然,连忙问道: 「前辈可是亲自上的长怀山?」 元修微微点头,道: 「功法毕竟是重中之重,求法自然需要做足礼节。」 李木池又问: 「前辈可带着《云栖道卷》?」 元修不是愚笨之人,顿时恍然: 「道卷已经初步融于升阳之中,不便取用。如此说来,我应该是已经入了长怀大人的眼中。」 「我不曾见到庆棠因,只靠平俨决计不可能看透。只是……」 「只是,既然答应给功法,为何还要让前辈走一趟苗州孙氏?」 李木池接道: 「苗州孙氏没提前得到消息,长怀肯定也没给前辈信物,是也不是?」 司伯休冷声道: 「无非是留下因果。我不知诸位大人到底在我身上谋划什么,却不妨碍长怀藉此留下因果。」 「那单垠不过区区三神通,道行道慧皆一般。本不应得长怀重视……」 司伯休的语气倒学起元素来,辛辣道: 「孙氏那两废物是借了你我的东风,才得到长怀山的半分关心,落作闲棋。」 「装得也好,果真没有接到长怀的知会也罢。」 这大真人语气淡漠: 「既然长怀要留因果,我便多留下一些。单垠被我打了个半死,想来需要十余年才能恢复。」 『十余年?』 李木池已经读完《甲木纳泽浊空经》,分析着长怀的目的,问道: 「单垠在前辈手中走了几招?如今道行几何?」 司伯休顿了顿,道: 「其道行浅薄,不足以过参紫。我正是看清了他方食府水,气象命数正盛,故意为之。」 「如今气象一断,若没有外力干扰,在我求道前是没有机会过参紫了。」 …… 「那便是可以过参紫。」 李木池冷笑。 …… 「那便是绝对无可能突破五法,替参可不好修!」 司伯休对着李木池笑道: 「既然没人来拦,这烂摊子想来不在我。若孙氏日后找元礼寻仇,还望秋池多多帮扶。」 李木池收下《甲木纳泽浊空经》,应道: 「兴许只是大人们出的一道考卷。」 「届时正好见一见集木大真人的能耐。」 第53章 谋金 「所以《甲木纳泽浊空经》就这般到了你的手里?」 元素与李木池同样是一身青衣,只是他的衣袍宽大些,手中持着方才元修赠与的道卷。 元素的道行其实不浅,除元修外,李木池少有与大真人有过深入交流。 以李木池的眼光来看,妙契真人的道行与元修相仿。妙契可能会高一些。 再往后则是元素与迟步梓,只论渌水而言元素的道行就很诡异的不在迟步梓之下,更吊诡的是元素在五水都有研究,施展法术在渌牝府三者之间信手拈来。 「『甲木纳泽』,这功法品级不高,却涉及坎府之变。因【西府洞元门】的变故,弟子近来府水道论看过不少,对坎水却始终看不太清。」 李木池恭敬地说着,眼神却有些飘忽,元素腰间左侧一枚小小的印章,右侧一道金黄的玉佩,点缀着三枚朱砂色泽的宝石。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这玉佩与师尊此前托我给秋水真人的【山鬼应名饰】好似一对。』 元素仔细读毕,微微摇头,答道: 「我是渌水修士,对坎府之变并不那么上心。」 「只道是昔年府水真君乃是集木扶持,故而有集木立府之说。可后来府水逐渐广浩,有了浩瀚之意,引来了合水龙君与坎水主人的窥视。」 「诸位妖君素来与魔道亲近,便问到了魔君之处。于是分食府水,穷蜮夺渊,期间集木自然也顺道吃到了不少好处。这神通叫【广沉宫】,想来是与这桩往事有关了。迟瑞前辈在昔年与陈氏交好,迟尉又主持除陈谋萧,个中秘闻你得向迟步梓讨要。」 「我手中只有一道四品法术,叫《水川化陵》,可化府为坎,兴许你能参考一二。萧初庭手中道藏也许更全,但我猜他不待见你。」 这话倒是让李木池好奇了,不由问道: 「师尊何出此言?」 元素不由笑骂: 「萧氏传承自陵裕门。你不是那个年代过来的,自然不知道陵裕门最讨厌仙基【浩瀚海】。他们一向致力于收集外界的浩瀚海功法不说,就其内部......」 他圆圆的脸上浮现出嘲弄: 「仙基修得浩瀚海,暗处必有真主在。只斩奴才不斩主,逢凶化吉无祸灾。」 「我当年在外行走,魔道散修内部有一个有趣的风闻:如果你见到哪个筑基修行的【浩瀚海】,那暗处一定有一个不修【浩瀚海】的主子。杀了奴才莫杀主,逢凶化吉,陵裕门非但不追究,还记你一份人情!」 「要我说萧家现在养在手里就有一个【浩瀚海】,我看也是一个样儿!」 李木池附和道: 「偏偏还是个姓陈的。说起来弟子也是后知后觉。」 「当年宗门围杀陈涛平所求的正是《江河大陵经》,晚辈直到突破紫府,才晓得原来那《江河大陵经》正在族中子侄手中。」 「哼!」元素冷哼一声,道: 「当年你还是筑基,此事早早被金羽掩盖,我等自然扑了个空。」 「萧初庭虽说是后辈,却极为精明,早早投资下注,就是湖上那什么李渊蛟都娶了萧氏女。我不知道其间谋划,便未曾妄动。我看秋池你还是应当约束一下族人,莫让【溪上翁】算计了。」 李木池微微颔首,对此并不忧心: 「萧初庭眼下应在突破第二神通,萧初筹才堪堪两百岁便没了生息,以紫府的能耐救一个筑基兄长可不难。」 年轻真人笑了笑: 「【溪上翁】胜在宽广,落在微末处却不如【妄诞林】。李渊蛟也有些命数,便与李通崖一并留给金羽折腾了。他的儿女后辈,我看还是拜入月池峰来得好,也算是续一续情分。」 元素这才安下心来,感叹道: 「你们都是入局之人,眼下都在二神通的门槛上。我看兴许还有得争。」 李木池觉得元素最后几十年活得平静些挺好的,便错开话题: 「师尊此行拜访秋水前辈,收获如何?」 元素见弟子促狭地看着他腰间的玉佩,得意地笑道: 「自然是手到擒来。」 见李木池目光越发古怪,宁迢宵轻笑一声,轻轻一拍腰间玉佩,洞府中顿时多出几只小鬼。 「去取杯子来。」 他一声招呼后,目光重新落在弟子身上,疑惑道: 「你是不是以为我与张秋水关系不甚好?」 李木池还当真奇怪了,有些疑惑: 「师尊难道不是与一众前辈关系都不好。曾经与元修前辈闹掰,与紫霈前辈更是相看两厌,还有元乌丶迟尉丶天元......」 「......」 元素的沉默有些震耳欲聋,好久才说道: 「那我问你......坊间传闻,司徒镗闯进我的洞府遇到了谁?」 「还真是!」李木池神色微变,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疑惑道: 「您不是说,不曾感受到此物功效......」 李木池沉下脸,复述道: 「兴许是当年我与天浥已然神离,不复旧情,故而我在蒙昧之时并未有所闻。」 「......」 宁迢宵侧开脸,抽出一道信纸,道: 「秋水的意思是司徒霍可以死,却需要赔金羽一位庚金紫府,尽量在五十年内成紫府。」 李木池眉头一皱,道: 「秋水前辈没有指名道姓?」 他知道金羽在庚金修士头上有谋划,与庚金有关。不可避免地想到李玄锋。 就个人而言,他取了李项平的避死延生,条件允许的范围内,他不希望李玄锋出事。 还好元素摇了摇头,道: 「如此做派怕是要将庚金紫府当耗材了。秋水晓得我的道德,便示意我留几个司徒家的人,未来抛到大局里面去。」 「说来你可能不清楚,大约几年后落霞山会有一位真君转世,所需配角不少。若蹭一些命数,自然是大有希望突破紫府了。」 元素到底活了四百多年,又与金羽关系不俗,其实晓得那真君姓李,却不好直言。 况且,湖上有李为明阳后裔本就是他收下李木池后散布的消息,紫霈秋水都在默契中附和过,而李木池出身湖上又糊弄元修,在元素眼中也不怎么简单。 只是师徒两人心照不宣。 『这一世还没有李景恬去大漠的事,就算金羽有关注也不至于点明点杀李玄锋。』 李木池松下一口气,笑道: 「晚辈却觉得不太妥当。身怀灭族之恨,仇人是年迈紫府......」 「这剧本要是成了戏剧中主角的长辈或者小弟,咱们这倚山城得削去三尺!」 司徒可是关陇六姓,乃是明阳帝君的臣属! 君不见长奚献珧那一次,同为关陇六姓的廉氏就成了主角的小弟。 宁迢宵背靠张秋水,应当是知道其中奥秘的,可他实在不太在意: 「我岂会不知其中渊源?」 「真君仙驾突破紫府不多时便会北去,我们提前带着宁婉远游就好了。大人几次转世都未对凡人善人动手......正好借大人的手把这倚山城清洗一遍。」 不得不说,元素这安排可谓极妙,就是没把下修当人。 『也不知李乾元的执法力度怎样。倚山城可没禁用人丹,要按照明阳帝律,除了宁家最嫡系的几个,城中修士怕是得死个九成九。』 李木池眉心一跳,还是觉得不能放任李乾元入城,风险意外太多了。 别的不说,自己的月池峰可是楚帝帝棺悬停之所外加乱葬聚集之地,这要是被李乾元当机缘掏了也没处说理。 他急忙道: 「师尊,司徒这姓不太好,还是都摁死为妙!」 「至于这庚金紫府的人选......」 年轻真人笑得诡异; 「等破了镗刀山,弟子用【妄诞林】钓几个年轻点的庚金散修过去,总能撞运和大人勾连上的。」 「元乌师伯不是还差一个传人嘛,到时候我们多劝劝。」 「还有个唐摄都,我看心性还成。先给他紫府期待,等元乌收徒,叫他心灰意冷。晚辈再私下重新给他希望,届时一身雄心多盼着报仇,也算是一枚闲棋.....」 几只小鬼献上酒樽,添上美酒。 两位真人相视一笑,算是默认。 第54章 正统 按照元素的说法,真君转世一般会提前一年通知江南诸仙门,如果落在越国则一般为青池牵头照看。 只是每两次真君转世之间的时间间隔并不算固定,只能约莫猜测在未来十年上下。 『未来十年上下……』 作为穿越者,李木池比元素更了解明阳帝君李乾元的转世。 按照原着的时间线推测,应该在五六年之后仙旨便会南下,再一年就会开始大戏,持续三载后,真君会打开东火洞天北上。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只要胆子大。现在跑去豫馥郡,兴许还能见到少年楚逸。』 『只可惜原着记载太少,与其按图索骥,不若主动谋划。』 李木池不敢将计划落于笔墨,只敢在心中想一想。 「真君的转世身为离火枪楚逸……东火洞天……屠龙蹇……」 年轻紫府揉一揉眉心,暗道: 「那便宜弟子应该准备动身了,还是做正道比较好!早早勾搭上诸位命数子,以后突破紫府的速度与稳定性也会高些。」 「也不知道能不能给老祖宗安排两个道侣,到时候也好多得些主动权。」 「但是……诸位大人兴许不会让我接触李乾元。」 李木池双目微微下垂, 「东火洞天错过了,还有青松观和安淮天。未来四五十年魔灾大盛,我那弟子的【诸蓼会】是正合适,却不知金羽宗要如何安排李通崖和李渊蛟。」 …… 又是一个月过去。 【摩罗寺】终于有了异样。 等献珧找来时,李木池正在南海修行。 海天相接处,乌黑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坠入海里。 一道青色身影盘膝坐在海面上,无舟无筏,衣袂却纹丝不动。那是个年轻道人,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眉眼清淡,发束金簪。 他身下的海水澄澈如镜,倒映出他身后的天空——怪得很,他头顶明明是阴云密布,可海面倒影里却是一片湛蓝晴空。 密密麻麻的游鱼在他下方的海水中打转,不时跃出水面,在他膝边蹭一蹭,像是在辨认什么。 随着琉璃葛衣老者靠近,那年轻人灰绿的双眸凝望过来。 献珧只觉得心中生出一种荒诞感,暗自思量: 『我此时能斗过此人么?』 若论道统,献珧所在的戊土说是当世顶流一点不过分。 若论修为,献珧已经在二神通圆满驻足多年。 可他就是凭空产生出如此荒谬的错觉。 「献珧师兄!」 李木池的声音微微提高两分,很是热络: 「想来是丹药与【摩罗寺】都到时候了。」 「正是。」献珧扫清心中的错觉,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得意道: 「师兄此次成丹七枚。」 李木池接过玉瓶,灵识一探,瓶中正有七枚幽青的丹药,神通接触之下,集木气息极盛,而府水已经被蚕食得差不多了。 『献珧在原着也是难得的好人了。』 李木池心中微叹。 按照炼药师的规矩,暗中截取一两枚是行业规矩。 尽管是成丹数量相对多的散类丹药。以献珧的本事,成丹能有六枚便是不错了,眼下能给出七枚便代表他是超常发挥并全数给出了。 『显然是他觉得此前的交换是我吃了亏,炼丹时便极为上心。』 想到这一节,李木池面上更是热情: 「秋池便却之不恭了。」 一语言罢,他当即吞服一枚落入气海与体内的【五辛蓼气】纠葛。 一旁的献珧看得目瞪口呆,有些咋舌: 「秋...秋池就这般服用?仙基未成,便开始用丹药蕴养?」 献珧想过李木池会很富有,却没有料到竟然奢侈至此。 年轻真人洒脱一笑,应道: 「只要道行到了,自然修行起来越快越好。」 「何至于此!」献珧劝道: 「眼下秘境方开,我等自然富裕些。可这机缘却不是每次都能赶上!」 「当然至于!」 李木池望向天际,脚底清澈的海水顿时模糊起来,清澈的海水显化出重重虚实之间的树林。 ——庞大的鱼群顷刻间化为道道血气。 「我等紫府争渡于苦海,不过区区五百载。」 「秋池既然身负天资与机缘,自然要积极些。不然只恐百年后做了他人嫁衣!」 老真人微微一怔,苦笑着摇摇头,道: 「摩罗将落。这秘境与魔道邃炁与释修有关,诸位道友的意思是拉一位邃炁紫府来斗法镇压一二怜愍,将其逼出马脚。」 因为上次【青芜乡】李尺泾行径太狂,被诸位紫府摩诃定下不许入【摩罗寺】,因而李木池对这秘境不算关心。 但看献珧这苦涩的模样,便不难猜测那邃炁修士是谁。 李木池的声音沉了沉: 「有元修前辈坐镇,那烛魁竟然敢不远万里南下?」 烛魁乃是北地有名的散修,修行邃炁,如今已经是紫府中期。 此人臭名昭着,最擅长的便是欺软怕硬,在乱局中趁火打劫,更重要的是此人与献珧仇怨极深。 献珧的师尊便是重创在其手中,后不治陨落。过岭峰本有两座宝殿,也是被此人拔去一道。当年乃是元修驰援,这才逼其退走。 献珧愤愤道: 「到底是在海中,拓跋氏生怕遇到龙属,是不敢入海的。冒谛骨便绕过青池宗与曲巳山,私自做了主张。」 「竟然还恬不知耻地道:『我道怜愍身陨,【摩罗寺】又释魔同参,理应让大羊山主持!』。」 「丢掉法躯的不是他座下的怜愍吧。」李木池笑了笑,道: 「【雷音相】显世多年,威势正盛,【大倥海寺】怜愍就三四个......想来是要苦一苦空无了。」 献珧点点头: 「干他娘的,死的是【空无相】的人,关他鸟事?」 李木池轻轻摸了摸指上的玉扣,笑道: 「【摩罗寺】魔释同修,我等仙道不屑于争夺倒也合理。只是却不能白白叫释修得意。」 「元修前辈和谛琰大真人应该有些筹划。」 老真人乐呵呵地笑了,声音却冰冷: 「魔道修士多了去了,邃炁是正统,集木也是正统......冒谛骨是怕元修前辈增了气象。」 「真要论起来,保木可比邃炁还要正统。【摩罗寺】研究魔释,便绕不开木德。」 ...... 【青芜乡】极大,失去了秘境的核心,已经完全崩溃,在东密海域升起一群起起伏伏的小岛。 如今东密海域已经改了名,谛琰提议将其称为青乡群岛,诸人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岛上筑基灵物与法器不少,短短两三个月已经聚拢了数不尽的散修,说是一岛一筑基都是算少了。 【摩罗寺】将落下的位置就在青乡群岛西侧的数百里的西密海域。这秘境有镇压魔煞的能耐,眼下魔煞早已经蓄满,却迟迟不见秘境降落。 诸位紫府摩诃商讨之下,有意在【摩罗寺】外落下足够的华炁诱其落下。 可足足填了二十来个法师也不见动静,无奈之下,冒谛骨劝说遮卢派两个不中用的怜愍来受死,回归释土后,大羊山自然有补贴。 这乌云蓄养了十年,大雨竟然已经下了足足有三个月,依旧是暴雨倾盆。 【骀悉】摩诃眼下方突破二世,生得一张马脸,不甚好看。可摩诃金身大盛,庄严肃穆之中,那长脑袋上的两个大眼睛倒也显得可怖来。 其身后梵音阵阵,三道金躯相伴在侧,其中一人金身略大,头生三目,另两人则三头六臂的模样,好不威风。 为首的三目怜愍与【骀悉】自法师时便结识,显然晓得其中算计。 ——此行是叫两位后来的怜愍受死的。 这怜愍心中敞亮: 『【骀悉】大人定然是不高兴的,可对我来说却是好事。叫那两蠢货丢了法躯,就算事后大羊山下发资粮弥补也要二三十年才能补齐。如此【骀悉】便只能继续用我。二世摩诃与眼下的释土已经可以盛纳一位金莲座,如此便绝对不能再盛纳第四位怜愍了。』 这怜愍心中敞亮,把头埋得很低: 「【骀悉】大人,我等此行伏魔该做何阵势为好?」 如果结阵,他不想结以一人为首的阵势,那烛魁虽说声名狼藉,一身邃炁却很有本事。 『这蠢货还在做着金莲梦呢!』 【骀悉】心中冷笑,三目怜愍法号【骀圩】曾经是他的师弟,他刚证成摩诃手中并无人可用,才取了这个精明的师弟做怜愍。可【骀圩】实在难有忠诚可言,性格太过精明常常算计打压手下的另一位怜愍。 几年前【骀悉】晋升二世,这【骀圩】便急忙来讨要金莲座,自然引得【骀悉】很是不喜,因而抬了新人上来,放任手下三人勾心斗角。 在【骀悉】看来,新人足够忠诚,第二号怜愍则不缺谋划,都是比【骀圩】这蠢货好用的。 因而,其实三位怜愍都被通知了详情! 【骀悉】笑道: 「那魔头不好对付,你们还是要相互照应。做前辈的多给后辈承担承担,就结【灵斗伏魔大阵】。」 『不对劲。』 三目怜愍埋下头,感觉有些不安,却还是嗡嗡地应下: 「是。」 ...... 南疆与南海相连,接壤之地却不甚宽广,太虚之中一位紫府他这玄黄的气流而来。 道人中年模样,眉眼之中已经生出许多皱纹,身后背着一柄墨黑的长剑。 说实话,烛魁是不太愿意掺和南海的浑水的。 这里要落下的诸多秘境早被几家大宗瓜分好了,极为有序,哪里是他能分一杯羹的?况且他与青池的大真人元修还有些旧怨。 只是【雷头首】冒谛骨对他有救命之恩不说,还信誓旦旦地说那【摩罗寺】中一定有邃炁功法! 如此做派,他自然是不得不来。 『当年那事可以说的拂了元修的面子,却也可以说是给他面子。』 烛魁神通突然微微颤动,邃炁一道为人道障,自然对于自己的危机也极为敏锐。 道人面上扯出一个笑容,对着毫无身影地太虚讨好道: 「元修前辈可是记恨当年之事?晚辈折返北方,每每思之也是分外不安。」 「当年之事实在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晚辈实在不知那过岭峰与前辈有关啊!」 命神通感应之下,见太虚毫无动静,却隐隐藏着阴森的林木,叫烛魁心中一沉。 『【隼就栖】?冒谛骨不是承诺了元修谛琰一定不会出手么?除了元修还会有谁来等我?』 『除了这两位,还有谁会出手阻我?』 不管来者是谁,他面色都变得更谄媚起来,袖中滑落出一道集木灵物: 「前辈不妨现身一见。晚辈愿意赔偿您的损失......」 「噗呲!」 清亮的女声从太虚中响起,海水翻滚,从中踏出一道乌青色衣袍的女子。 女子面容姣好,笑起来却莫名的阴森。 『她没藏在太虚,而是在现世。高明......』 烛魁估摸着对面女子的气息,心中松下一口气: 「在下北地散修烛魁,不知道友缘何在此设拦?」 女子笑容收敛,冷笑道: 「北方的魔修也到南海要饭来了!」 「道友这话可就不对了。」 烛魁也不恼,淡淡道: 「毕竟涉及道途,我等紫府逍遥天下,何处去不得?」 他到现在没有看清对手的道统,疑心是能化邃的集木,心中忌惮。 怀埆抬起眉来,笑盈盈道: 「【无生咎门】不欢迎别的魔道来南海。道友可得考虑清楚了。」 一语未落,女子的眸子猛然凌厉起来,素白的手指轻轻一夹,墨黑的剑锋被抵在面前。 邃炁与煞炁交融,烛魁见手中煞剑被拦住,猛然收剑,口中吐出一道天宪来: 「乱!」 中年道人一双眼眸化作玄黄之色,尖锐的声音裹挟着咒语向对面砸去,霍乱之力映入怀埆的脑海。 神通,【闇天殃】! 闇者,暗也,为先天十辉之一,相传有遮掩太阴提点诸法的能耐,中之必受其乱受灾殃而灵识神通皆受祸乱。 这道神通素来是烛魁的底牌,更难能可贵的是,这道神通赫然是邃炁正统! 见怀埆中招,方才收去的法剑顿时再次点亮神通法力,一连串咒语从烛魁口中吐出: 「山断欲迷,有煞升而魔头出!」 法剑挥舞之际,一道黑烟从剑身飞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头颅,那头颅口中黑血翻涌,眼睛分外的大,黑白分明,猛然张口将怀埆吞下。 烛魁也不恋战,化作玄黄之光向南海飞去。 『无生咎门的大真人被打成重伤这谁不知道?一个小辈也敢与我扯威风。』 这道人心中得意, 『无生咎门的老真人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谛琰的面前,等到了地界有摩诃相助,岂会有不虞?』 可只是这短短的一刹那,烛魁猛然遍体生寒,急忙喝道: 「【代行妨】!」 丝丝牝光将其法躯包裹,化作斑斓的牝光遁出重重幽绿的碧草之间。 可等牝水光华散去,他却好似依旧在低洼沼泽之间。 烛魁额角流出一点冷汗来,堂堂牝水加持,居然不曾走脱! 怀埆身边青气滚滚,腰间出现一道巨大的豁口,密密麻麻的白虫正咕噜咕噜地翻涌着,显然在疗伤。 可眼下一道又一道的墨绿枝叶爬满周遭的太虚,却叫烛魁觉得头皮发麻。 枝叶覆盖之处太虚便高,枝叶包围之内太虚便低,瞬息拉出极大的起落差来,好似一道又一道的盆地洼坑。 「邃炁?」 对面的女真人声音恼怒: 「我倒要看看你这魔道修成了几分火候。」 第55章 青芜相 道歉: 联系原着,可以肯定成言成道于【上灵恶藏】时期(当前时间线的30年左右之后,即拾鉴91-92年【玄平中氛】崩毁之后),而献珧的第二道功法是找成言换的。 木池见影中献珧已经有了不少剧情,不便更改。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考虑到献珧此前嘲讽长奚的修为进度,作者将献珧的修为修订 ——他在【净盏】事件前夕突破二神通。 与成言交换功法的时间则取成言突破紫府之前,反正原着也没说是成言紫府后才交换的。 注:原着此时献珧大概率为一神通戊土修士,神通【受抚顶】,希望读者朋友们不要被作者带偏了。 —————— 远处的太虚晞烟之气滚滚,千眼摩诃与枯瘦的净海止步不前。 遮卢的千眼滚动,本应威严可怖,在那白衣之下却显得颇为滑稽。 这位空无相的量力几年前在西海受了【奉真策玄鞭】一鞭,伤势本就严重,如今晞光照耀之下,居然觉得金躯火辣辣的痛。 「尹道友这是何意?」 一旁的【净海】倒不是很惧怕谛琰。这位【大倥海寺】寺主立身极正,与谛琰关系颇近。 谛琰果然神色一缓,撤下晞光,太虚中走出一位老道人。 这道人灰袍鹤发,清癯儒雅,身负一柄淡绿色的法剑。 道人见礼道: 「南海散修,怀戢,见过两位摩诃。」 南海魔道并非没有邃炁紫府,昔年摩通道统邃炁传承不少。即便十八岛飞升之后,也依旧有不少传承遗留。 【遮卢】远在北方,对此人并不熟悉,却听闻过他的名字。 千眼跳动之中很是不满, 「这几月我等商议之下,本就是由道友出手。乃是道友自己不愿意!」 此人的师尊是南海有名的魔头,通过续途妙法堪堪跨进紫府后期,与【无生咎门】关系甚佳。 等到那位老前辈陨落,怀戢被【净海】纠缠不轻,只能日日枯坐洞府,他这一脉逐渐没了魔名。 他本不愿意沾染释修因果,生怕打杀了怜愍又被【净海】堵门算因果。 因而诸位紫府屡屡相邀,他都一一推辞。可听闻冒谛骨要北方的邃炁真人南下分一杯羹,此人又坐不住了。 【怀戢】面上也不尴尬,倒打一耙,对【净海】笑道: 「住持大人,晚辈成就神通一百又五十载,可是不曾服用过半点血气。住持却何故勾结北释大德,引来烛魁那魔徒,来阻我的道途?」 北释和烛魁可都不是好东西,这话说出来与指着【净海】的鼻子骂他是伪君子基本无异。 【净海】果然面色难堪,微微埋下头,沉声道: 「只要最终【摩罗寺】得落,不论是谁来除魔老衲都可以接受。」 这话算是低头了,只是这除魔一词,却叫【遮卢】面上挂不住了。 谁是魔?按照忿怒相的道理,不是忿怒相的都是魔头,异端比魔头更坏。【净海】出身忿怒相,在这方面倒是继承了个九成九。 【遮卢】环视一周,只能佯装没听见。 …… 整个南海如今是风云际会,诸多散修被群会在此,又有【青芜乡】的一些因果落下,成了释修收集命数的乐土。 【骀悉】一人行道过青乡群岛,果真有不少筑基得了【青芜乡】流落出的法器,承了因果。 三位怜愍捉住几个筑基散修,或是打牙祭,或是收做罗汉,本是受死的心情多少好了些。 足足逗留了大半日才不情不愿地向隔壁的西密海域飞去。 几人跨越太虚而来,果然见这海域邃炁翻滚,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 「诸位摩诃怜愍还是请回吧。」 三个怜愍心中一惊,可【骀悉】面色却凝重起来,指若莲花的掐算着,又惊又怒地喝道: 「烛魁去哪里了?」 一语未落,这摩诃已经打出道道华光,狠狠地向翻滚的邃炁中砸去。 重重邃炁被划开,灰绿幽青的神通色彩匍匐在海面。 「他娘的木德气息这么浓,哪里还有邃炁的样子?」 【骀悉】心中咯噔一跳,暗道: 「总不可能堂堂大真人对我这小摩诃动手吧。」 好在,幽青的海域中走出一道身影,道人身着青衣,见礼道: 「青池宗,秋池,见过摩诃。」 紧接着,献珧从李木池身后走出,道: 「【骀悉】道友,我们又见面了。」 因为争夺徐国的地盘,越国太阳道统的紫府多少与释修都有仇怨。 献珧素来与骀悉实力相近,自然多有摩擦与对峙。 『冒谛骨是干什么吃的!』 马脸摩诃顿时沉下面色,心中把大羊山的废物骂了一千遍。 骀悉已经心生退意,喝道: 「青池宗是什么意思!烛魁老魔呢?」 李木池好奇地把玩着手中『断剑』,笑道: 「【雷头首】的主意自然打得好。只是如今事态却不是我青池宗从中作梗,摩诃应该问一问南海的道友。」 「是【怀戢】老道。」 李木池的话刚落下,骀悉耳边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 【遮卢】显然是被人拦住了,语气中很是不爽。 『他妈的现在才通知我。打还是不打?』 【骀悉】本就是【遮卢】抬出来的摩诃,释土与【遮卢】关联极深,只要太虚无异,传递信息方面倒是比紫府金丹道的紫府真人们更方便。 「蠢货!被算计了还打个毛?给他们脸了。谛琰这斯实力太盛,老子是不能帮你了。」 「不要死在【妄诞林】里面了!」 「大人小心!」 遮卢的话还没传完,一旁的怜愍连忙吐出一口金砂打向【骀悉】。 「轰隆!」 浓密的戊土光辉喷薄而出,棕黄色交织之下,如同厚重的大地,直直压住【骀悉】的金身。 那戊光被金砂一滞,叫【骀悉】反应了过来,这摩诃怒喝道: 「三界无安,犹如火宅,众苦充满,甚可怖畏。」 随着咒语落下,【骀悉】手中一道金钵猛然滚滚烧其一阵阵赤红色的火焰! 【骀悉】手中宝器不俗,可化用三道灵火,虽说不如紫府操使紫府灵火的威能,眼下拦一拦戊土却是不错。 戊土一道,无所不伏,斗起来很难应付。 离火凶会,只惧归宣二土。 可惜【骀悉】手中并没有离火,只能匆忙间幻化出并火与戊土争凶。 好在献珧匆忙出手,戊光不算太盛,【骀悉】金躯华光一阵,便算是解了围。 「献珧,当真要如此作态?」 【骀悉】有些恼怒,二世摩诃实力在二神通紫府之上一些,可偏偏对面是戊土修士,斗起来极为吃亏。 「不对!那该死的集木修士呢?」 马脸摩诃灵识扫过一周,身边的三位怜愍已经没了踪迹。 海上一片幽青,脚下海水有合化府,化作一道大渊。 三位怜愍都被沉溺了进去。 「哪里来的【合黎渊】?」 【骀悉】猛然一惊,以为还有府水紫府埋伏,可他到底有几分道慧,瞬息反应过来。 「【骀圩】!小心【受抚顶】!」 ...... 【受抚顶】为戊土道统的术神通。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可偏偏在落霞山之外的戊土道承都是十成十的魔道正宗神通。 这神通仙光飘飘,却有大破仙道之能,对释魔两道则并无明显优势。 【骀圩】受自家摩诃提醒顿时醒悟,当即全力运转华炁,琉璃宝饰,华光异彩顿时从金躯显化。 可已经晚了,身着琉璃葛衣的老者已经出现在了【骀圩】面前,随着手腕一叩,种种戊光流转。 【骀圩】想要躲开,却被府水纠缠。 「轰!」 哪怕是修为更高一筹的修士受了这一击也要直直地被砸入地面去,更何况区区怜愍? 府水之【合黎渊】本就是弱水,万物皆沉,【骀圩】被猛然砸进渊中,身受重伤的同时再无抵抗之力。 「【妄诞林】!」 【骀悉】眼见手下怜愍彻底被砸入弱水之中,哪里还不晓得状况? 运用戊光偷袭自己的「献珧」才是那集木修士,而藏在深处的乃是献珧! 他心中又惊又惧,手中【空悉降魔钵】猛然运起,手中混杂这三色灵火全部转化为赤红的并火,熊熊地向「献珧」烧去。 「献珧」果然化作一道青衣年轻人,眉目舒朗,神采爽发,一双灰绿的眸子充满戏谑,手中持着一道小小的玄山,正是献珧的看家灵器! 这人看也不看一眼汹涌而来的并火,自顾自地念着咒语,手中法诀越掐越快! 眼见并火着身,重重虚实之间的森林凭空浮现,并火燃烧一批又重新出现一批,无论如何也不能近身。 『竖子安敢如此辱我!不能让他的法术施展成功!』 【骀悉】见李木池如此轻视自己手中宝器,当即抓住机会,重重法力猛然灌注,喝道: 「祈请天觉宝相,宝华落而太虚沉!」 【空悉降魔钵】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华光,重重镇压之力随着道道华光瞬息照向年轻紫府。 那紫府手中法诀似乎还未恰完,眼中却依旧轻蔑。 『他的底牌是什么?』 【骀悉】意识不到对劲,手中却没停下,两道金环宝器对着道人猛然砸去,摩诃金躯也陡然化作通天彻地的法躯,带着神通法力愤然劈下! 那紫府终于动容,身后浮现出一道尊贵的青鼎,嘴角一勾: 青鼎滴溜溜的微微摇晃,顶口对着来势汹汹的华光轻轻一闪,道道华炁瞬息便被收入其中。 正是【南乡青芜玄鼎】! 全丹集木都对并火颇为惧怕,自然不便运用收纳并火。 可此鼎乃是苏栖梧为印证集木全丹关联而打造的上品灵器,便是到紫府后期都够用。【元素】神妙赫然发动之下,【骀悉】的华光瞬息间被吞了个十成十。 至于飞来的金环与摩诃法躯的威胁,李木池便更不在意了。 仙意盎然的仙光汇聚在身前,这仙光源于神通与术法相互交织,构建出一道巍峨的玄山。 金环打在其上,发出悲壮的颤鸣,摩诃金躯劈打在其上,同样被赫然震退。 戊土神通【仙无漏】! 李木池咒语终于念完,无奈道: 「师兄别玩了!」 挡在他身前的献珧不好意思地笑道: 「师兄得了那【华铤】,再如何玩闹那两怜愍都看不住我。便贪图多打落一个怜愍,好叫他们死得彻底些。」 【骀悉】在那青鼎出现之时便意识到不对劲,心中警铃大作。 他骀悉的资历并不浅,当年大宁在时他便是法师,在当年还是怜愍的【遮卢】手下当罗汉。 也正因如此,这摩诃在青鼎出现的刹那,几乎本能地灵魂战栗! 「那可是苏栖梧!一鞭打死八世量力的大宁国师苏栖梧!」 种种荒诞的过往在此刻袭击【骀悉】的灵魂,尽管他已经成就摩诃,凌驾于万人之上,可他还是仿佛回到了接近千年之前的那一夜。 空无相的无上量力出手,与诸位摩诃大人一同压阵。 可那道人只是轻蔑的一眼,手中长鞭带着无穷水火,真炁闪耀,轻轻一边打下。 于是太虚破碎,不论是摩诃还是怜愍,都化作漫天粉色的花瓣与破碎琉璃。 说句不好听的,他【骀悉】的崛起正是因为当年一战空无相的摩诃怜愍死了七成,留下大量的空余位置! 甚至他突破怜愍的机缘正是趁了大宁国破,而篡宁的徐国公实力不济的大好时机! 这摩诃不自觉要跪下,仰望天际的真人,那人是那般威严,那一夜也是如此,那身华贵的羽衣他一辈子不会忘记! 「大...大人....小修不......」 【骀悉】下意识地想埋下头颅,毕竟这位可是与法相大人...... 「不对!好阴险的法术!」 【骀悉】面若金纸,在生死之际反应过来,太虚无穷高处释土道道光华,叫他瞬息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三位怜愍赫然都彻底失去了生机,宝尺,金钟,短棍,甚至残躯尽皆散落在藤蔓编绘的宫殿之前,高远的天际中,粉色的花瓣飞舞,破碎的琉璃折射着透亮的月光。 摩诃向大殿望去,那道恐怖的身影站在高台,灰绿的双目充满不屑。 那羽衣青蓝之光焕发,两只仙鹤在其上嘻戏,隐隐又真紫两道的气息流转。 【骀悉】又想起来了,不应直视大人才是,缓缓埋下头,恭敬道: 「空无相法师,骀悉,拜见【浊祸青芜怜世相】!」 这摩诃匍匐在殿下,恭敬地埋下头,即便是鬼枝苦叶探入他金躯也恍若未觉。 直到【妄诞林】彻底品尝其魂魄,【骀悉】也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甚至灵魂都未主动去勾连释土! ...... 远在大江北方的赵国,小沙弥正在打扫着门槛前的石板,心中颤颤巍巍告状: 『摩诃大人,如果我是罪人......可我不希望是住持...他是彻头彻尾的魔徒,早已忘记了寺中戒律...』 「轰隆!」 金像的脸很长,一双眸子由纯金打造,怒目圆睁,极为恐怖。 这小沙弥被吓坏了,急忙颤颤巍巍地跪下。 可这摩诃的胸膛却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脆响,直到心口破出一个窟窿,端坐的金像双腿猛然炸开,金身缓缓向地面砸去。 「摩诃...摩诃...陨落!」 寺内僧人一一汇聚,平日不可一世的僧众尽数匍匐在地,口中惶恐不安。 他微微抬起头,发现那金身躺在地上,以头抢地,好似一样在跪拜磕头。 一群僧人还颤颤巍巍地跪着,小沙弥立马跟着埋下头,一样颤颤巍巍地模仿着: 「摩...摩诃...陨落!」 ..... 西密海域的天空被花瓣与琉璃覆盖着,重重棕黄色的戊土之光这才敢撤下。 老真人从李木池手中接过玄山,又恭敬地将【华铤】献到年轻人手中,语气充满恭敬: 「秋池道友神威,老...老道...」 「献珧师兄?」 年轻真人轻轻接过灵剑,神通刷过献珧道: 「莫要沉溺与法术之中了!」 献珧只觉得一阵恍惚,恐惧之感猛然消失。 这年轻时纵横一方的紫府真人只觉得自己确实是老了,年迈的身躯微微都有些佝偻,语气依旧: 「秋池折煞老夫了......」 ...... 『我等只是谋划杀三个怜愍,重创【骀悉】......』 藏在【妄淡林】中的玉扣隐晦地散发着道道月华,李木池思维清晰,心中却沉重: 『方才有大人的目光落下了。有玉扣在身,我能隐约感受到祂的目光......』 『与那日渌水借我开口时的感受很像,是【雷音相】么?』 李木池只觉得心中不安, 『古代魔道玩弄灵魂与太虚,可即便有玉扣加持,我施展苏栖梧记载在《长生木》中的法术也不应有如此威能。』 『还是说...果真有【浊祸青芜怜世相】...他是苏栖梧还是空无那位的应身...』 『不论是【雷音相】还是【青芜相】,祂害死一位三世摩诃,到底所求为何?』 太虚之中。 一道又一道的念经声响起,伴随着一道通体漆黑的秘境缓缓显化。 正木丶晞炁丶华炁丶身夔丶邃炁神通交错,打得万里石塘灵机波动。 【摩罗寺】缓缓沉落,诸位神通默契收手,好似方才的斗法从来没有过,一道有一道的法光稳稳地托举着这秘境。 李木池舒出一口气,心中叹道: 『苗浣尊丶骀悉...一个又一个紫府陨落,这剧本可真叫人眼熟。』 『下一个会是谁呢?』 他扭过头,望向献珧,笑道: 「虽然诚铅师侄闭关去了,我们出了如此大的力,还是应该分润一二利益。」 第56章 摩罗 李尺泾不被允许参加【摩罗寺】的秘境争夺战,此行青池便又从宗内多调用的几个峰主。 【摩罗寺】的名气远不如【青芜乡】,缘法又在释修与魔道。 魔道方面【怀戢】老道与天桑林合作,不遗余力的联合南海散修紫府。 释修这边【大倥海寺】与不远万里南下的【雷头首】也是极为强硬。 青池宗与曲巳山顺势而为,宰杀了【空无相】的怜愍。可便是元修也没有料到,此行居然连二世摩诃都彻底陨落了。 云端之上,元修的容貌魁伟,神采俊逸,剑眉微挑: 「秋池是怎么彻底杀掉那【骀悉】的?」 按理说,李木池不过区区一神通紫府,就算六品法术打满了也顶多是重创二世摩诃。 李木池的传音沉重,道: 「秋池也正疑心,那【骀悉】死得可不太正常。」 李木池顿了顿,继续解释: 「晚辈早早布下【毂州伏三元二泽妙法】自然威能无穷,却不算克制释修。打杀怜愍自然是够了,一招斩杀摩诃却是不可能。」 「前段时间晚辈在【青芜乡】收获了一卷《长生木》,这功法配套了一些列的法术。晚辈便按着苏栖梧的记录使了一道【无生惑岁玄法】。」 「这妙法有如此威能?」元修显然也是不信的,顺着李木池的话分析道: 「秋池以为这背后可有猫腻?」 「却有可疑古怪之处。」李木池沉吟道: 「那【骀悉】死前叩拜,口中喃喃道:【浊祸青芜怜世相】。」 「【青芜相】,这名头可不简单。莫非苏前辈真成了【空无相】中的一尊法相?」 元修的神色沉重下来,似乎在回忆,良久才道: 「按照司马氏族中相传,苏栖梧确实被纳入金地。但其后不久,【浊空相】便失去了我执。」 「那位大人再也没有过回应。不然,【遮卢】身为堂堂一相量力怎会数百年后还只是六世?」 李木池眉头微微埋下,轻声道: 「前辈,你认为...」 「是【浊空相】本就要失去我执了,吃苏栖梧是一次自救;还是吃了苏栖梧此事才是【浊空相】失去我执的导火索?」 元修一句话被呛得不轻,苦笑道: 「大人的事我等下修如何揣测得明白?【浊空相】在七相中地位特殊,仅靠自己一人便让【空无相】在七相中稳坐前三。其背后的种种细节详情非是我等可以揣测。」 「有人说祂是吃了苏栖梧,得了晋升的时机。最终倒在晋升世尊的路上;也有人说祂本就是强弩之末,吞噬苏栖梧是为了续命。」 「总而言之,苏前辈的背后也不止一位真君,最终还是入了释土。而【浊空相】也确实实打实地接近千年没有回应了。」 ...... 「那前辈如何看如今的局势?」 李木池沉声问道: 「如今这南海可不简单,从苗浣尊开始,现在又加上一个【骀悉】与三位怜愍。」 「司徒霍已经成了期货死人,晚辈却觉得还是不够,兴许还有变动。」 元修神色一变,有些骇然。 这大真人的声音便是严峻起来: 「秋池还漏算了一个人——范恢。」 「此人修行保木,乃是最正宗的魔修。」 李木池顿觉恍然,压低了声音: 「苗浣尊代表雷道,范恢代表魔道,司徒霍代表仙道,骀悉代表释道。」 「摩通为兜玄出身,扶持南海雷宫。后来道统逐渐仙魔释同修,如此做派......」 他不敢继续说下去,元修只是细细地听着,也不作声。 『应当是在摇落某道洞天才是。』 李木池暗暗地想着,心中补充: 『【雷音相】坐镇,说明这南海有一道【身夔】相关的洞天无疑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 元修终于开口道: 「如此经历,往前数也不止一次了。摇落洞天在此前三百年没少干。只是南海不一样......」 这大真人也摸不清其中关键,叹息道: 「南海一定有真君关注,再如何说,这事也不应该由北释来。更何况......」 「渌语天至今没有消息,只说落下秘境。甚至,那洞天的名字都完全失落在了历史之中。」 李木池望向太虚,幽深的太虚在命神通眼中无时不刻有信息流转。 可一如筑基不能望入太虚,紫府也不可能望清数百上千年前的真君旧事。 他也跟着元修感叹道: 「兴许还有什么隐情吧。」 ...... 【摩罗寺】最终还是被沉入海中了。 不同于【青芜乡】早早被几家分好,这一次金羽宗直接抽身不管,青池宗曲巳宗也被群修排挤,几个魔修紫府抱起团来,联合巫籙与妖王一窝蜂得派出一大队筑基入内。 可没了仙宗制衡,释修自然也是肆无忌惮,几位摩诃联起手来降下神妙,【雷头首】手下一个个法师金躯刚强,斗起法来虎虎生威,视绝大多数法术为无物。 这些法师显然与【身夔】关联极深,李木池关注之下神色逐渐凝重。 『非常霸道的身躯,与法力配合之下遁术不比一般的筑基差。』 李木池试图从中窥探【身夔】道统,自然极为上心: 「大多数法术触之即溃,几乎不能造成有效的伤害。以前世的视角来看,这些和尚就是有极高的魔抗。」 「关键是他们还可以应用雷道,霄雷魔雷显得很杂乱,威能却不俗。如果能力提升到紫府阶段的话,配合一二技艺,【身夔】紫府的斗法能力在紫府初期恐怕是一绝。」 「难怪赵帝能打出如此威严,时隔数百年还有记载其踏破诸国无往不利,祂的紫府法躯怕是断档的强横。」 天际逐渐生出太阳,金光照透乌云, 李木池低头望去,【摩罗寺】内的争斗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秘境中央还真有一枚舍利子! 那舍利子极为魔性,不论是筑基还是法师都为之疯狂,短短一刻钟,已经陨落了三任主人。 元修的声音传来: 「谛琰对【摩罗舍利】并不在意,不知道秋池怎么看?」 李木池微微一顿,道: 「天桑林那个双仙基的弟子要拼命了。【怀戢】的人也蠢蠢欲动,那弟子斗法的道慧高得惊人,寻常筑基面对其不过数合便有殒命之危。依我看,这东西三位摩诃都这般重视,恐怕足以帮助他们在未来更进一步。」 「不论怎么讲,【净海】与南海的同道拿到是最好的,北释还是算了吧,尤其要防范【遮卢】。」 元修老谋深算的声音响起: 「【遮卢】的手下太弱,不足为惧;【冒谛骨】手下的实力极强不假,此行【怀戢】却安排了一道暗手,那弟子使的是剑,用的却是刀法,已经有了昔年司徒镗年轻时的火候。」 「只是【怀戢】吃了独食,就算老夫帮忙牵制【冒谛骨】,散修同盟一触即散,他便是有盟友也斗不过【遮卢】与【净海】。」 『元修前辈是想坑一手【遮卢】啊。』 李木池反应过来,答应道: 「在场是两位六世摩诃与一位七世摩诃不假。可真论战力,七世摩诃【冒谛骨】难道真是稳坐第一了?」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57章 怀戢 幽深的太虚之中,秘境【摩罗寺】失去种种神通的托举,彻底坠落入无边的深海之中。 道人灰袍鹤发,清癯儒雅,手中好奇地捏着一枚非金非玉,漆黑如墨地舍利子。 【怀戢】面露得意,目光扫向周围。 三位摩诃的面色一个比一个难堪。 【冒谛骨】埋着头,再没了威风,不知在想什么。 【遮卢】密密麻麻的眼睛肉眼可见的贪婪,灵识毫不掩饰地落在他身上。 【净海】的神色依旧那般悲悯,目光甚是可惜。 这【大倥海寺】的寺主犹豫一二,出声道: 「【怀戢】道友手段高明,如今得了摩罗舍利,便承了先人的大功德。邃炁道途不便,杀孽过多,不知道友是否愿意入我【大倥海寺】,也算是有了不俗的道途。」 此话并不假,邃炁散修只有三道传承,不论是怀戢的师尊还是北方的烛魁,都应正了这一点。更要命的是,一旦渡过参紫,便会有大恐怖降临。 『龙子!』 【怀戢】咬了咬牙,却不敢表露出半分恨意,沉声道: 「入了金地释土,便是你【净海】的奴婢。我自有大道要求,哪里用得着住持前辈来乱我道心。」 释土又是什么好东西?这【净海】收下的怜愍尚且难过三百寿,摩诃更是一个也无,生怕手下夺了他的金地。 【净海】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与悲悯,底下头,声音有些发苦: 「道友既然自有道求,【净海】便不强求了。只是若回心转意,定要寻【大倥海寺】而来。」 这和尚再不多言,华光湛蓝,一步百里,竟然径直离去了。 【怀戢】环视一周,只有【遮卢】依旧恶意不减。 道人闷哼一声,道: 「【怀戢】百年不曾走动,却不是惧事之人。【遮卢】摩诃若心中尚有他思,不若眼下就摆明了!」 太虚中那千眼摩诃笑道: 「【摩罗】前辈就是邃炁修士,在梁末修行古服气养性道,同参魔释。虽说最终不曾悟出我佛道应身便自我归寂,这堪比紫府圆满的舍利子的命数却足以我等摩诃更进一步。」 「以我之见,你我释魔本无冲突。我等吸纳命数,你魔道藉此配合一道仙基,炼做一丹,突破紫府后期。」 【遮卢】的眼睛一半扫向身旁的【冒谛骨】,一半死死盯在怀戢手中的舍利子,显得极为诡异。 他的话却十分诱人: 「【净海】不敢接纳高世摩诃不假,我等北释却不缺道友这一个。」 「邃炁大真人只要入了海内,自然有用处的。不久的将来,在徐国便有仙山可以让与道友。届时道友寿元将尽,大可寻我北释诸相。」 【遮卢】此话不假,就是有一点说错了。 见怀戢有些意动,沉默中的元修冷笑一声: 「怀戢道友久不在海内,不知局势,尔等便如此哄骗于他。」 老道突然一惊,也知道此前之所以能逼退烛魁让他拿到主动权的是青池宗。 怀戢连忙取出一道幽青的灵物,恭敬道: 「还未谢过前辈仗义相助,晚辈此行过后还有厚谢。」 听此人之话,竟然不打算止与一道灵物作为酬谢! 不过元修此前出手拦下【冒谛骨】乃是阻止烛魁与释修掌握【摩罗寺】的关键,倒却也对得起一枚灵物。 更何况,许下此行后还有重谢,自然可以讨好元修,让这位大真人吐露出更有用的信息。 元修确实也吃这一套,收下灵物,神色满意: 「眼下徐国刚被修越仙宗收复。乃是上元剑仙营造斩魔的气象。」 「剑仙尚有数十年便要证道,一道邃炁的紫府后期如果落脚徐国......」 一语未尽,怀戢已经醒悟过来,看向【遮卢】目光中已经有了怨恨: 「摩诃还是抱着你的清梦回北方去吧。」 这道人再没了谈兴,当即拂袖而去。 ...... 南海,宋州。 老道人身负青绿长剑,一路急行。 踏出石塘便没了漫天的乌云,难得地见了天色清朗。 怀戢落入现世,命神通一拂,终于松下一口气来。 老道身边还有一个弟子,呈少年模样,神清明秀,风姿详雅,同样背着一柄剑,剑柄微微泛白。 望向宝贝弟子,怀戢满意道: 「好弟子,此行表现不错。」 少年声音有些沙哑: 「戢鳞不负师尊厚望。」 「只是晚辈此行燃烧仙基,已经是身受重创,全赖师尊神通维系,再没了道途。」 怀戢面色愧疚,轻声道: 「傻孩子,师尊什么神通手段没有?怀埆师妹就在宋州接应我们,以【无生咎门】的本事什么伤治不好?」 戢鳞微微一怔,摇头道: 「可如此却需要服用血气,刨食人心。师尊常教导晚辈莫要行魔道之事......」 怀戢心中诧异,眯了眯眼: 「那是因为容易被【净海】找上门来。如今老夫得了【摩罗舍利】,哪怕不突破紫府后期,也有了不惧那秃驴的资本。」 【摩罗舍利】为一位堪比紫府圆满修士的一身精粹,哪怕是简单当做灵器使用威能也不会低。 「可......」戢鳞有些犹豫,「弟子不想师尊与【净海】前辈闹僵。」 「我们本就已经百余年没有参与魔道行事。眼下【无生咎门】式微,将封山三百年。我们何不藉机洗白上岸,与谛琰,净海两位前辈交好。」 此话不假,甚至怀戢过去就是如此想的。 但老道如今提溜一转,得了大机缘,自然有重新扛起魔道大旗的心思,冷声道: 「仙道,魔道,怎么好用怎么来。」 「洗白上岸固然能做,老夫不用续途妙法,如何渡过参紫?如何追求证道?」 戢鳞却猛然后退一步,看着冰冷的师尊,脸上勾起一道笑容,语气更冷: 「师尊早有用续途妙法的心思!难怪你不给师妹紫府功法!」 这少年瞳孔放大,眼中已经有了晶莹的泪水,泣声道: 「师尊叫我燃烧仙基夺取那舍利子,也是早就算好了,是也不是?」 「师尊早就算好了要吃掉师妹,续途妙法花费灵物甚多,也便没了培养我的心思。」 「弟子一年前便修成了秘法,您叫我多等一等。是早就有把我当弃子的打算!」 怀戢感受着弟子的哭泣,神色温和了下来,轻声道: 「阿鳞,你以戢为姓,便是老夫的亲传。只是如今神通惑心,好叫你知道这就是紫府摩诃,莫要平白记他人的好。【净海】已经是高僧,不也是贪欲金地之辈么!」 老道人一身灰袍透出淡淡的光来,神通交互之下盖在了戢鳞的身上。 幽青的长剑伴随着剑元斩向太虚,煞黑的邃炁翻涌,重重遮掩被斩破。 怀戢声音冰冷: 「不知几位摩诃是怎么找到老道踪迹的。」 太虚之中,一道朦胧的光彩落下,顺着光彩望去隐隐约约能看见缥缈的金云,神态各异的金身端坐其上,或是千眼迷蒙,或是渺小到不容小觑的金衣僧人。 中间一尊三首摩诃金躯尤其大,一身金衣上各色男女对立着诵经,还有财狼虎豹厮杀,便是偶有僧众被虎狼啃食,这些男女也恍若未闻。 这摩诃手中把玩着一道珍珠大小的青蓝色珠子,可惜道: 「如此厚重的命数,合该做我手下怜愍,却叫你这老道坏了好事。」 「老头,你这弟子与我【大欲相】有缘呐!」 第58章 倥海 『不是【净海】?』 google搜索twkan 【怀戢】心中一顿,生出一种荒诞之感,在他看来,能如此快追上自己的恐怕只有与自己纠缠百年的【净海】才是。 对首三位摩诃个个不弱,却独独不见【净海】的身影。 可眼下并不是感叹的时候,反而是绝对的生死危机。 三位摩诃座下足有八位怜愍,个个不俗,最差都是发慧座层次的高修,如今齐心协力布下大阵,已经将太虚镇压。 【怀戢】只觉得后背发凉。 到底是纵横一时的高修,这道人面不改色,负手而立,望向天际: 「不知诸位道友如何称呼?」 千眼的【遮卢】很是不耐烦,正欲动手,一旁的汉子却稍稍一拦,道: 「大羊山,【诞目携】。」 【江头首】也就是【诞目携】,是唯一形体正常的摩诃。脚踩金莲,手持一钵,没有多少的摩诃威严: 「我知道道友想要拖延时间,可如今太虚封锁,没三四位紫府中期是救不出道友的。」 「道友不妨主动献出【摩罗舍利】,尚有性命可存。」 『他们怎么可能算清我的踪迹......』 怀戢的确在拖延时间,可眼下的摩诃太多,便是好友来援只恐也难以走脱。 道人微微咬牙,心中盘算着: 「【怀埆】丶天桑林丶罗道人......远不足以救下老夫。况且他们还需要时间才能赶来。」 「七世摩诃【冒谛骨】还没来,元修定然是出力了。青池宗还有多少助力可用?除了【怀埆】师妹,这些人能有几分真心来救?」 正在怀戢思考之际,那三首摩诃齐齐盯过来,六双金眼一动不动。 左边的女相开口道: 「怀埆?」 中间的男相接口道: 「天桑林?」 右侧的声音带着些孩童气,稚声笑道: 「这就是道友的底牌?」 「......」 见释修这般恐怖的手段,怀戢再不敢拖延,一只手已经落在剑柄之上。 邃炁翻涌,这老道一手持【摩罗舍利】,一手挥剑,便见太虚与现世同时涌起阴森鬼气,寒锋交错,伴随着浩然剑光! 「嗡!」 怀戢道人成就紫府一百五十载,已经是老牌的紫府中期,固然名声不显,却是因为【净海】不遗余力地纠缠。 此人在筑基时便有横推南海的风采,师承邃炁大真人,功法固然次些,手中本事却是半分不弱。 如今借力兜玄高修遗留的舍利,更是已经有了不下于六世摩诃的实力! 可那三首摩诃手中的青蓝珠子在他动手前一瞬便有了感应,发出尖锐的鸣叫! 【毗加】冷笑一声,【祈望玄天听】感应,自然已经提醒到身旁的两位摩诃。 果不其然,太虚中浮现出一道华丽的光彩,剧烈膨胀起来,化作一道金莲。 【三报入世莲】! 随着【遮卢】的一声冷笑,那降魔莲花花纹密布,稳稳地拦下怀戢斩出的剑元。 「老家伙剑元倒是养得不错!」 【遮卢】手中莲花一颤,显然是受了轻微的创伤,当即望向身边两人道: 「头首别再玩闹了,坏了大事【冒谛骨】可要拿人问罪的!」 此地三位摩诃,他【遮卢】修为最高乃是六世摩诃。【毗加】轮回四世却手持【祈望玄天听】本就定好了坐镇后方的地位。 而【江头首】乃是五世摩诃,且身份不俗。【遮卢】自忖伤势未好,要斗法拿下怀戢老道还得是【江头首】出大力才是。 见【毗加】与【遮卢】都是畏畏缩缩的模样,【诞目携】也不废话,五世摩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原本常人大小的金躯骤然膨胀至数丈,脚下金莲花瓣片片剥落,化作漫天金刃。 这摩诃单手擎起金钵,猛然倒扣下来。 滚滚霄雷与梵音交织,化作一片金紫相间的雷海,兜头砸向下方。 怀戢老道闷哼一声,振袖喝道: 「望庚行兑!」 一道白金色的符籙被唤出,化作万千剑影,与之同时,怀戢充满邃炁的剑元也化作凄厉的白,闪出锋锐的寒光! 邃炁神通【代行妨】! 所谓行妨,便是行与不轨,损害他人之利益。【代行妨】身为邃炁神通可以代行他人之神通,以克制对手。 正所谓盛雷湮于土,残电落于金。【诞目携】此刻以身夔借霄雷之力,远称不上盛雷,自然被怀戢一剑兑金斩灭。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太虚,道道金剑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寸寸崩裂。金身摩诃已经在刹那间近身! 老道看得分明,对手绝对不至于仅此一招而已,自然早有准备。 怀戢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袍,化作幽暗的邃炁蒸腾而上。 可那金符的牵制到底是起了作用,短短的一滞留叫老道手中的剑同样斩出! 若论杀伐之道,剑为百兵翘楚,老道的剑道修为不低,一剑对着【江头首】升阳而去。 怀戢此行以伤换伤,算盘打得并不错。 释修素来难以相互信任,【遮卢】贵为六世,却本身就有不清的伤势,【毗加】只是四世,威胁最小,只有这五世的【诞目携】实力强横,若能一击重创之,自然能让释修互相忌惮,届时再寻生机。 可他远居南海,又出身散修,对某些道统一窍不通,成了如今的祸患! 比如,司天道统的灵宝,【祈望玄天听】! 后方的【毗加】把玩着青蓝珠子,稚嫩的面庞满是讥讽。【祈望玄天听】每一次闪烁,便能预测一次对手的行为,也能感应主人未知的信息。 而方才斗法的瞬间,老道的诸多布置都被司天灵宝测了个遍! 此刻的老道受【摩罗舍利】加持,即便是金身了得的【诞目携】也不敢硬抗。 但场上足有三位摩诃。 依旧是【三报入世莲】! 华光一闪,仅仅是简单地微微一碍,【诞目携】便已经避开怀戢深藏算计的一剑。 【遮卢】那密密麻麻的眼睛齐刷刷盯着老道,冷笑声穿透雷海砸了过去: 「老东西挺有本事的,倒要看看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榨出几两油。」 怀戢心中涌起无尽的绝望与悲凉,可三位摩诃却不会饶过他。 【诞目携】冷哼一声,金躯再进一步,喝道: 「呔!」 雷音响起,本可遍布千里太虚,此刻却随着诸位怜愍的镇压而显得回音无穷。 与之同时巨大的拳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霆,直奔老道面门砸去。 这一拳若是砸实,就是座仙山也得化作齑粉。 与【诞目携】预计的效果不同,怀戢身怀神通【闇天殃】,对区区雷音震慑的抗性极高。 以至于这摩诃一拳落下,却扑了个空。 「阴与夜,吾代也,则幽夐而远!」 怀戢脚下灵靴闪动,阵阵晞光笼罩之下,道人陷入一片幽暗,在瞬息走脱。 他自幽影中一步踏出,瞬息间便是一剑斩出。 仓促间挥剑,威能却极大,乃是其手上灵剑的神妙,【戢军】! 戢军本是约束军队的意思,到这邃炁紫府手中却是取向昔日梁帝收服修越大真人的故事。 几位摩诃处处料敌机先,接连两次预判自己的动作,因而他这一剑落下只为拖延时间,而非克敌。 果不其然,三位摩诃默契地不敢靠近他。 怀戢终于来得及喘息一二,灵识之下,弟子戢鳞居然依旧安然无恙。 道人心中暗暗想到: 『也好,哪怕是将来投释,能活着总是好的。』 此刻的怀戢自觉已经走入陌路,思绪有些发散起来: 『若是单打独斗,借力于【摩罗舍利】我倒是不惧怕其中任意一位摩诃。可如今三人围猎,外头恐怕还有不少怜愍牵制援兵。』 『罗道人不过紫府初成,是指望不上了。天桑林老谋深算,不敢赴险。』 「老家伙,还不束手就擒!」 【诞目携】的声音如同滚雷。 【遮卢】几年前被一位西海散修一鞭抽爆法躯,如今是胆小如鼠,生怕这些紫府临死前反扑又能取出什么宝贝。 【毗加】身为年轻摩诃,此行不过是借用命数晋升五世,耗费【摩罗舍利】中的命数最少,自然也不肯出力。 两位摩诃都算准了他【诞目携】失去法相恩宠,正急于立功,谋取六世功业以之对抗【冒谛骨】,因而默契地要他冲在第一线! 随着【雷头首】的受宠,他【诞目携】的地位一日比一日低,确实到了不得不拼命进步,重新获得大人视线的地步! 随着这摩诃的一声怒喝,非人的金躯彻底显化! 这摩诃面白如玉,眉间镶嵌着一枚紫水晶样式的白毫,神态宁静慈悲,却骤然露出尖锐的獠牙! 紫色琉璃质感的卷发与繁复华丽的鎏金头冠与金躯上密密麻麻地骷髅璎珞呈现出强烈的反差。 【诞目携】右手轻拈一朵绽放的莲花,莲花白瓣金蕊,周身映衬着凄厉的白光。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如亦如电......」 这法躯大若仙山,左手携无上威力按下,右手金莲彻底化作神雷落下! 怀戢咬碎舌尖,神通再度显化。 重重宣土之光冲天而起! 【代行妨】! 宣土金刚不摧,神雷不坏,位次却太高。 以怀戢散修层次的功法本不应能借出如此神通威能,全凭藉手中舍利相助。 可他身形未稳,【遮卢】那密密麻麻的千眼便已锁定了他,【三报入世莲】华光大放,封死了所有退路。 「负隅顽抗,不过是多受些苦楚罢了。」【遮卢】的确不愿面对他的临死反扑,但【诞目携】已经拼尽全力,这位六世摩诃自然会尽力辅助同道克敌。 怀戢受了金莲一击,已然被重创。 老道深吸一口气,灰色的道袍在法力激荡下猎猎作响。 趁着升腾的宣土暂时拦下【诞目携】,他手中长剑与三道神通同时鼓起。 「想拿老夫的命,也得看看你们的牙口够不够硬!」 ...... 金钵倒悬,雷海倾覆! 宝莲旋转,华光如狱! 正当【怀戢】下定决心赴死一战之际,一片浩瀚无垠的湛蓝水光凭空出现,如同一道天幕,轻柔地挡在了怀戢与三位摩诃之间。 轰隆! 雷海与华光砸在水幕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圈圈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谁?」 【诞目携】怒目圆睁,如玉的面孔显出狰狞之色。 「阿弥陀佛,三位道友,何苦赶尽杀绝。」 声音落下,水幕缓缓散去,一道枯瘦的身影显现出来。 那人一身朴素的麻衣,面容悲苦,头顶光亮,长须皆白,赤着双足立于太虚之中。 正是大倥海寺的住持,【净海】摩诃。 「【净海】!」 【遮卢】的千眼之中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此人已经早早放弃了争夺【摩罗舍利】才是。 【净海】双手合十,对着三位摩诃微微一礼,声音平缓: 「怀戢道友与我【大倥海寺】有缘,还请三位看在贫僧的薄面上,就此罢手如何?」 【毗加】的三张面孔同时露出讥讽之色,孩童声响起: 「【净海】,你【大倥海寺】如今自身难保,也敢来管我北释的闲事?【净盏】都死了,汝还是安居南海为妙。」 【净海】摇了摇头,不理会【毗加】的挖苦,目光落在怀戢手中的【摩罗舍利】上,叹息道: 「此物乃是魔道之源,祸乱之本。【摩罗】前辈本是兜玄仙修,却参悟仙释入魔。堂堂服气黄冠,几近圆满的大喜事尚且如此。」 这摩诃顿了顿,补充道: 「怀戢道友持之,必遭大劫。理应交予在下镇压。」 「放屁!」 【诞目携】怒喝道: 「说得冠冕堂皇,你分明是也看上了这枚舍利!」 言罢,他金躯再次暴涨,一拳便朝【净海】砸去。 【净海】不闪不避,只是口中轻诵佛号。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这位【大倥海寺】的住持同样显化出法躯本相,却远不如三位北释一般非人。 这法躯以云海为衣,面如满月,肌肤莹白,金色的宝光流转不息,双眼半阖,悲悯中带着凛然正气,唇含浅笑,耳垂长垂,佩着一对鎏金环饰,尽显摩诃的雍容与慈悲。 更关键的是,这法躯极大,仅仅是一枚头颅便与此前威风凛凛的三位摩诃一般大小! 与三位摩诃不同,【净海】乃是金地之主,一身法躯的祭炼远比他们来得方便与强力。 因而这摩诃轻轻一抬手便将【诞目携】拦下,笑道: 「老夫不曾金地加身,已经是给诸位摩诃面子。」 「【怀埆】是被【雷头首】手下的怜愍拦下不假。可烛魁同样迟迟不至,诸位以为是何缘故?」 【净海】倘若金地加身便定然有七世摩诃的实力。倘若身为浊空量力的【遮卢】不曾受伤倒有希望与【毗加】丶【诞目携】一同出手压制【净海】。 可偏偏【遮卢】如今旧伤未复,眼下怕是三人携手都不会是【净海】的对手! 忙活了半天,一切都要化作他人嫁衣! 【诞目携】又气又笑: 「老夫宁愿与【怀戢】道友联手,也不会叫汝这伪君子得逞!」 第59章 落定 面对【江头首】的愤声质问。 这老者法躯带着无穷慈悲的笑容,声音很平静: 「太虚已不被镇压,怀戢道友请自便。」 此话落下,诸位摩诃齐齐愣住。 遮卢千百只眼睛同时僵住,诞目携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所有人都想差了。 【净海】迟迟不肯轮回七世的原因并不是命数不足,自然也不是贪图【摩罗舍利】而来。 外界也并没有新的大阵镇压太虚。 【净海】仅仅是站在这里而已,太虚一片如常,以怀戢的紫府之能,大可一步离去。 怀戢惊异地望向【净海】,却半分不迟疑,重重邃炁卷起弟子,法袍重新落入身躯之上。 晞光重新焕发而起,配合脚下灵靴,这道人头也不回地踏入幽深的暗影之中。 毗加稚嫩的脸庞抽搐两下,根本提不起追击的念头;遮卢旧伤未愈,更是懒得白费力气。 老和尚放眼望去,三位摩诃只有【江头首】气急败坏,其余两位仅仅是面色难看了些。 【净海】松下一口气,轻声道: 「【大羊山】的意思无非是落下一道邃炁,何苦非要拿我南海的同道开刀?」 老和尚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戊光与邃炁纠缠,还有重重集木包裹着的太虚。 他笑意渐深: 「怀戢道友颇有佛性,我看不如就挑着北方的那位魔修落下邃炁。」 【江头首】怒极反笑,闷哼道: 「道友以为我恨【冒谛骨】,而烛魁是他的人,我便会行如此自毁关隘之事?」 【净海】默然,只是低下眼。 ...... 「【闇天殃】对他无用?」 阴暗深沉的邃炁与虚实相间的阴森鬼木在太虚中碰撞。 烛魁的气息不算稳,腰间尚有一枝幽青的树枝,久久难以镇压。 这位魔修从北方远道而来,在入海时遭遇了【无生咎门】的【怀埆】真人。二人都是三神通修士,保木的确羸弱不显,却不被邃炁克制。【怀埆】手中灵器不少,劈头盖脸砸下来,硬生生把烛魁打得满地找牙,因而受了伤。 等他找到【冒谛骨】时,【摩罗寺】的争夺已经过去了大半。 以他的性格自然不可能错过如此绝佳的机会。 可在【摩罗寺】没捞到好处也就罢了。更倒霉的是这魔头在太虚中绕了一圈,他正准备跟去看看是否有机会争夺【摩罗舍利】,却迎面便撞上了献珧和李木池! 烛魁当即想要走脱,不曾想那献珧打红了眼,死死纠缠。 「青池的道友是铁了心要拦我?」 献珧不足为虑,但有这集木修士在,他的神通威能顿时化去三分,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不等李木池应答,远处天际猛然绽放无量金光,一尊庞大无比的金身照透万里太虚,正是【净海】! 太虚之中一片阴沉,倘若没了镇压太虚的法子,神通之间的斗法是很难遮掩的。 眼见【净海】出手了,李木池不再纠缠,笑道: 「道友自便!」 ...... 元修回到北儋时,很是狼狈。 这位向来注重仪容的大真人,身上羽衣竟破了老大一个口子,露出内里焦黑的皮肉,一声又一声的铿锵之声在他的体内作响。 李木池迎上去,急忙道: 「前辈缘何如此?」 青池此行的目的是阻止北释的【遮卢】与【冒谛骨】更进一步。当元修带着李木池追逐怀戢的时候,他突然感应到了【祈望玄天听】的气息,二人便知北释还有准备,因而定下简单拖延的计策。 元修摆了摆手,大步走进李木池的洞府,坐下歇一口气: 「乃是老夫特意借【冒谛骨】之手打破【位从专】的。」 这大真人犹豫一二,轻声道: 「灵宝送来的【云栖道卷】太诡异,既然渌语天的大人有过指示,元修便没有必要等到此后再行斟酌了。」 「如今【位从专】被身夔打破。身夔镇压正木之能,正木受制,我便有十余年的时间依靠秘法修行集木神通。按照我最初的想法是修行【妄诞林】,老夫想再尝试一遍。」 李木池顿了顿,有些不解: 「前辈,按照我们前段时间的推演,应当修行......」 「不必要了。」 司伯休斩钉截铁道: 「上元随时可能证道,随后大人们便会开始大局。他早已是五法圆满,前有端木奎,后有迟尉......上元又出手斩杀净盏,江南灵氛动荡不堪,只差一道导火索便可定下新的灵氛。修越宗不缺这份能力。」 司伯休的眼睛很明亮: 「大人们的棋局瞬息万变,谁敢保证下一步怎么走?诸家已经落子,元修还是早点认好后台为妙。」 元修有些话没有直说,他认为湖上的大人希望他修行【妄诞林】,且与青池有着一定默契。 况且这功法确实与司马氏数代总结修订的求金法确实极为契合。 李木池神色微变,低声道: 「前辈又发觉了什么?」 「一点微不足道的猜测罢了。」元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南海动荡不堪,群释皆至,又有至少三百数目的筑基争斗不息。」 这大真人的目光落在高远的太虚之中,轻声道: 「秋池的《妄诞浮林经》是湖上那位大人与青池的默契;山上送来了更是一本求金法《云栖道卷》。那么最关注集木一道的诸相呢?」 李木池微微一怔,道: 「妙契前辈的《维鸟集蓼经》?」 「蓼者,艰难困苦之境地。却也是群魔,更是纷乱。」 元修冷笑道: 「眼下的南海是多么符合【诸蓼会】的意象啊。」 「秋池,你不觉得这也是你的缘法么?」 『缘法』一词说得李木池一惊,这年轻真人沉声道: 「不论是【诸蓼会】还是【隼就栖】,眼下的南海都是我最好的选择。这是秋池也很好奇......说来,南海好像也不止【摩通道统】......」」 他语气拖长道: 「我们到底是青池修士,只要我们不去东海,那诸家其实已经全部落子了。」 元修叹道: 「正是因为我们是青池修士,我若识相便应修【妄诞林】;江南现在魔灾初起,秋池你也没有选择。元修如今选择颇多,正是诸位大人仓促落子不曾达成共识的体现。而你身后的大人们更有默契。」 其实不用元修提点,穿着前人的羽衣,用着前人的道器,修着前人的功法。 「我明白了。」李木池叹道: 「【位从专】受伤便是前辈的选择,只是如此神通配置未免太险。【妄诞林】到底是集木根本神通之一,又象徵魔主杀变仙职,还望前辈修行时多加小心。」 第60章 折毁 「滴答...」 石塘的雨轻了些,从暴雨变作细细密密的雨,乌云散去,只留下浅浅的一层。 可这石塘却没有半分明亮起来的意味。 乌黄的色泽冲天而起,最终化作黝黑邃炁,迎着乌云,这邃炁便化作乌炎,将乌云点点烧去。 偏偏天上的煞气极后,这邃炁与煞亲近,煞与邃连成一片,大有交合的意味。 「神通陨落!」 太虚之中,【遮卢】满意地品玩儿着手中墨黑的长剑,几十年来心中第一次这般畅快。 【空无相】与集木最为亲近,对付邃炁可谓得心应手。 【毗加】早早离去。他便与【净海】丶【江头首】一起设局斩杀了烛魁。 不同于借力【摩罗舍利】的怀戢老道,这烛魁不过区区寻常紫府中期,又伤势不浅,未能成功等来【冒谛骨】的驰援。 【冒谛骨】身纹紫电,一脚踏碎了天边的乌焰,这摩诃在下一妙如同天神降下的闪电落入此地。 【雷头首】面带冷笑: 「【江头首】便是这般完成法相大人的任务?」 几位摩诃其实有传音解释始末,甚至【净海】仗着身份与实力主动承认了种种谋划。 但是,以【冒谛骨】对释修的了解,他根本不信放跑怀戢是【净海】的主意! 所以他这话带着凶戾的杀意。 【净海】低下眉,不再解释。 偏偏【诞目携】早就不爽【冒谛骨】多年,同样冷笑道: 「那咱们的【雷头首】又在何处呢?你得法相厚爱还能被元修一届族修拦住不成?」 此话并不假,大羊山是七相共尊,头首在大羊山已经是摩诃是最高职务,通常代表一位法相的颜面。 不同于【江头首】已经失去【雷音相】的宠爱,【雷头首】能够从释土请下的神通远比他【诞目携】要广。 而【冒谛骨】对标的至少也得是金丹大宗的紫府后期,这里的金丹大宗可不是青池宗这般黑手套! 说句不客气的,元修在大真人中或许道行尚可,斗法实力却中规中矩,能稳稳拖住【冒谛骨】在这几位摩诃看来是不可思议的事。 【江头首】的思路也很简单: 『落下一道邃炁是大人给你的人物。是你自己不用心,叫【净海】和元修搅了局。如今我及时弥补,就算死的是你的好友,那又如......』 可就在他思索之际,一只大手竟然锁住他的咽喉,当着【净海】与【遮卢】的面将他拎了起来。 「轰隆!」 【冒谛骨】盛怒之下竟然直接拧下了【诞目携】的脑袋! 金色的血液随着华光而蒸腾,紫光乍现,以血腥衬托出【冒谛骨】狰狞的面容。 「【诞目携】我知道你们的算盘,联合【净海】与【遮卢】给我上眼药来了。」 【遮卢】与【净海】默契对视。 这千眼摩诃撇开视线,沉声道:丶 「本座已经折损了一位摩诃,大羊山记得赔付我【空无相】的命数。」 【遮卢】的底气不比【净海】来得低,身为【空无相】最后一位摩诃,眼下他甚至敢说自己是九世摩诃之下最尊贵之人! 他对两位头首的争斗嗤之以鼻,一步踏着太虚中的小道离去了。 另一边,【净海】也低声道: 「一切都是老夫筹划,【雷头首】可去寻【毗加】摩诃求证。」 【冒谛骨】冷哼一声: 「滚!莫要掺合大羊山私事!」 『当年的七相可不这样。』 【净海】本打算抗下【冒谛骨】的怒火,眼下却只觉得荒谬,心中叹息,顺着太虚远去了。 ...... 元乌一路乘风向东海遁去,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很快便落入一座小岛中。 这小岛上只有高高低低的小丘,灵气几位稀薄。 到底是灵脉所在,虽说上头几乎没有人族修行,却有几个水德妖物各自霸占着一片山头,再定眼一看,居然连筑基都没有。 元乌鹤发童颜,落入岛外,庚金乌光点点放出,在天际抹出一道光华来。照了一阵,太虚一阵响动,司徒霍这才悄悄现身。 此人身高八尺,须发皆白,腰膀粗壮,身负一柄血金色长刀,这相貌任谁来了都得赞一句大丈夫! 可这位镗金门紫府双眼漂浮着阴郁不定的厉色,早没有了当年筑基时的骄纵。眼见来人是唐元乌这才稍微收敛。 司徒霍撇见元乌高兴的模样,恭维道: 「世伯想来是有不错的喜事。」 元乌修行有命神通,各种分寸都是拿捏好的,对于要害死此人心中已经是极为平淡,面上笑道: 「道友可知南海之事?」 司徒霍兴致平平,淡淡地道: 「我混迹四海,前段时间被沈家紫府找上门来,哪里还有心思了解各处机缘?」 「只是南海机缘有多大我不清楚,只道是苗浣尊死了,后头又死了范恢,动静都是那般大,很难瞒住。」 「一月前接连落下华光与邃炁倒是叫晚辈难以分明了,南海没有什么邃炁紫府才是。」 司徒霍丹阵不通,四海为家。 元乌不怀疑有埋伏,一面随着司徒霍进入洞府,一面神色幽幽道: 「死的是【骀悉】与【烛魁】两位道友。」 无论是【骀悉】还是【烛魁】都是北方的人物,又如何会在南海陨落? 司徒霍心中不敢置信,却明白元乌这么谈定有道理,答道: 「何至于此?【遮卢】几年前从西海溃逃正被我撞见,好重的伤,法体都坏了大半。」 两人步入洞府,这洞府一片黑暗,只有一桌一凳在正中,一杆金枪正在桌面上摆放着。 司徒霍面色不改,唤出一道金凳给元乌,继续道: 「【遮卢】重伤,【骀悉】怎敢不远万里南下?况且烛魁与南边的关系可不好,司前辈在南海......」 司徒霍的分析没有错,这边是流浪散修的坏处了。 元乌挑着能说的都说了,最终沉声道: 「诸释有【冒谛骨】领头,自然自信满满。只是【江头首】反水,联合【净海】害死了【冒谛骨】的好友烛魁。」 「元素的弟子联合献珧,在元修的算计下杀了【骀悉】,叫那摩诃转世去了。」 【骀悉】是真死了。 但镗刀山地处徐国,每次都要被释修骚扰。司徒镗昔年与释修关系同样极差,司徒霍自然不可能和【空无相】是好友,更不可能多做打探。 司徒霍听了一阵,自以为明白了元乌的意图,喜道: 「司前辈与【冒谛骨】打起了真火气,如今不便出面。元素动身在北海找灵物,眼下正是世伯主持南海之事?」 元素是故意在北海现身,甚至沈真人出海追击司徒霍都是几位紫府算计好的。 唐元乌得意地点点头,带着几分期待道: 「元素的弟子秋池被【骀悉】打伤,如今坐镇倚山城。秋水得了那灵宝【天下式】,忙着闭关去了。」 「老夫如今势单力薄,便想着借用一二师侄的【血凶楼】。如果师侄同意,可从我的宝库中取出一道灵器护身,老夫也亲自出面说和沈道友。届时落煞所得自然可以分师侄两成。」 南海的煞气已经浓郁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地步,数位紫府的性命为核心,在庚金引诱下落入海中,起码有三四枚灵物可用。 唐元乌的话不可谓不诱人。【再折毁】不论是成就神通还是后续修行都需要庚煞辅助,而大量庚煞对于司徒霍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自然不可能仅仅满足于两成。 况且借取【血凶楼】,以司徒霍的性格是不可能同意的。 唐元乌以退为进,并不主动邀请司徒霍。 『老货是想请我出手一同争夺秘境里面的宝物。至于落下的煞气,他【再折毁】圆满,又不修行【镂金石】,他不是那么在意!』 司徒霍自以为心中门清,单膝跪下,拖住元乌的手,恳求道: 「玄雷灵物于小侄何加焉?世伯【再折毁】早已圆满,还请世伯多抬抬手,允小侄一同取煞。届时秘境之中,小侄但凭前辈驱使。」 唐元乌满意地抚须,享受满了司徒霍的大礼: 「老夫也是看师侄百年流浪,眼下南海正是江南紫府都不在,师侄大可施展手脚,赚取资粮。」 司徒霍哪里还不明白,唐元乌这是还不满意! 「世伯请讲!」 元乌声音平淡: 「第一,到时候在【摩通玄雷别部】中,师侄需要全力相助我。」 「第二,我死之后,唐家若有紫府后辈,师侄需要帮唐家晚辈顶回赤礁岛的打压。若无紫府,须至少有一位唐氏子弟借用司徒家的宝地突破紫府。」 赤礁岛与唐元乌关系极差,若郭神通还在,司徒霍是定然不敢应下的。可天宛的斗法实力却一般,司徒霍自忖问题不大。 『老东西要求还挺多。我连司徒家都懒得管,你死了关我什么事?』 司徒霍尽管心中不情愿,还是带着笑容一一应下。 两位真人相视一笑,各怀鬼胎,却其乐融融, 第61章 落煞 「当真是一道天煞......」 太虚之中光彩荡漾,随着淡金的乌光笼罩天际,南海迎来了两位庚金紫府。 元乌对天上的煞气早已习以为常,却听耳边响起司徒霍的惊叹: 「煞分三类,地煞最重却也驳杂难用,人煞多而易使,却极为难存,这南海居然能借人煞养出如此如此浩瀚的天煞?」 煞炁本就有升腾的本能,但是一旦腾入天际便会散去。在天之煞往往都是精粹,品质极佳,却最为稀少。 元乌一眼扫过天际,煞气被蓄养在天,自然是有大神通着出手了。 足足三个多月的暴雨结束,如今的南海沉闷酷暑,偶有闷雷炸响,元乌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到底是谛琰真人手段非常。煞落合水之中可就不能逼出【摩通玄雷别部】了。如今玄雷隐显,其实秘境已经可以落下了。只是接连数位紫府陨落,反而煞炁太浓将秘境压住了。」 司徒霍望着天边滚滚的煞气,心中有了喜意,连道: 「金气遇地煞则沉为元雷。如此规模的天煞,小侄还真不知道如何以庚藏纳,唯恐叫这些宝物化作元雷逃去了。不知世伯可有准备?」 元乌递给司徒霍一枚阵旗,抚须笑道: 「谛琰已经准备了一道庚金大阵,唤作【煞心藏纳灵阵】,借取宝土【藏纳宫】之妙,你我只需要注入神通法力,便可将这天煞点点藏纳入阵,诞下种种庚金一道的灵资【藏煞金】。」 说着元乌神通轻轻一划,眼前一道土黄色的灵阵浮现眼前。 他轻声道: 「你我二人全力出手,只需七日,将这天煞落入阵中。谛琰只取用四成煞气,我等可先行将六成煞气转化为庚金灵资。」 司徒霍收下阵旗,发觉自己已经成了这大阵的主人,便不再迟疑,当即步入阵中。 他点点头,神通法力灌注阵中,果真一道道煞气被吸纳而入,配合着庚金法力凝聚为一道小小的金块。 短短半日,便有一道灵资浮现眼前,叫司徒霍急忙伸手去捞。 这灵资粗看毫不起眼,呈暗哑的灰黑色,可在神通交感之下便化作乌金的模样,锋锐非常。司徒霍修行有【镂金石】,又以庚煞驱动,这【藏煞金】赫然变得柔韧非常,便是捏做丝状都不难。 「好宝贝!」 司徒霍惊叹一声,心中已经盘算着靠此物加速成就【再折毁】了。 『倘若成就紫府中期,只要大真人不出手,老夫又有何惧?』 这真人心中对元乌生出一阵感激,急忙运转法力将天煞一一收拢。 ...... 转眼三日过去, 万里石塘的乌色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中间撕裂,现实一道裂缝,然后是猛然地揉碎了,化作漫天墨色的残絮,在海风的吹拂下迅速消融。 阳光久违地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镀成一片碎金。 万里无云,碧空如洗,如此天色万里石塘已经十年不曾见过了。就是争斗的散修们也在短短三日内察觉的不对,只觉得心神轻松,升不起争斗之心。 「轰隆!!」 一阵闷雷凭空炸响! 元乌松下一口气,看着阵中的六道【藏煞金】,面上笑意越发浓郁,有些急切道: 「天煞被一一收拢在阵中。外界的玄雷秘境就要落下了!师侄,按照约定,我们还可以取两成煞气!」 「你我动作可得快些了,别叫外头的紫府早早吃掉了秘境。」 三日的持续法力消耗对两位庚金紫府都不算轻松,神通法力已经去了四五成。 「嗯!」司徒霍闷声应下。 可不出短短半日,外界的玄雷之声便愈发急切了。 元乌心神不定,面色再三变化,急道: 「左右不过一枚灵资还未取用而已,师侄且照看一二阵中。老夫出去看看外界情形。」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满,愤道: 「岂有抛下青池不管,早早落下秘境的道理!」 言罢,元乌服下一枚丹药,脚下绣着金黑锦的灵靴闪动,带着庚金灵光一步离开大阵。 『种种算计,何时能了?』 司徒霍心中幽幽的想到,看着阵中的灵资,琢磨着乾脆直接带着几枚【藏煞金】跑路。 『反正元乌也没几年好活了,不怕他来寻仇.....』 白发紫府心中阴晴不定,坐了一阵,心中终于有了定计。 当即袖口一卷,正要发动脚下金靴,却猛然变色,退回阵中。 司徒霍心中又惊又惧,失声道: 「【辛酉渌泽印】?」 大阵外,刚变得清朗的天空落下哗啦啦地青雨,转瞬之间,天空已经变作了一片青色,迷蒙的青雨落下,在阵外汇聚成青色的池水。 这荡漾的池水一直蔓延开来,将整座【煞心藏纳灵阵】包裹起来,所有色彩一一消散。只有紫府一级的宝土焕发出土黄色。 元素身着轻甲,手持一道大戟,意气风发地在这青色的天地中站着。 而那枚大印则悬在空中,约莫桌案大小,原本空无一物的印面浮现出四个青色的古篆。 「【东海渌羽】」 这字体写得婉约灵巧,笔锋柔和,却叫司徒霍的心彻底沉入谷底。 『元乌害我?』 司徒霍心中犹豫一二,又不由否定。 无他【煞心藏纳灵阵】的控制权到现在依旧在他手中。此阵品质不俗,位在宝土,有凝结蕴养渌水之能,虽说算不上大的克制,却也将元素唤来的渌池堪堪挡住在外。 「可如今要怎样走脱?」 司徒霍此前遭受过很多真人的追杀,唯有元素的威胁最为致命! 上次他初成二神通,在南疆被逮住,差点被元素打死在渌池中。还是南疆的妖王说项,才免去一条性命。 『此地并无江南紫府,我有【天金胄】辅助,元素短时间破不开灵阵。只需等待元乌折返,这老人性子最傲,定会为我解围!』 想到这一节,司徒霍松下一口气,服下一枚灵丹,恢复着仅有四成左右的法力。同时一道道庚金神通法力配合着大阵抵御着青雨的侵蚀。 「司徒霍,给我滚出来!」 元素的声音冷冽,手中法诀却不停,道道渌泽狠狠地拍在金光的灵光大罩上面,叫【煞心藏纳灵阵】一阵动摇。 司徒霍心中越发肯定了元素没得到元乌的支持,是私自寻来。重重渌水被庚金盔胄挡回去,他的声音滚滚如雷,在青色的天空下响彻: 「宁前辈这是何意?贵宗元乌真人邀请我来南海助拳,青池确要将我围杀至此?」 可渌泽没有半分退却的意思,元素上前一步,眉心闪动着青绿的光芒,冷笑道: 「【渌下天池】已经布下,越拖时间我便会越强。司徒霍,你还做着元乌来救你的美梦?」 宁迢宵露齿而笑,带着几分怜悯: 「既然我能找到你,其他真人自然能找来。司徒道友不妨猜猜看元乌是否还有机会回来?」 他话音未落,万丈乳白之光从天际而来,玉真之光昭昭而显,一位俊逸的剑修一步踏入渌池之中。 这道人腰佩青玉仙锋,一袭月白道袍随风轻扬,墨发以竹簪束起,眉目如画,似谪仙临尘。 只是眉宇间的怨毒恨意难掩,倒浅了几分仙意。 道人灵识扫向下方,眉头微蹙,对元素恭敬道: 「刘白来迟,前辈可需晚辈抬起这大阵?」 也不待元素应答,这真人手中青锋已然出鞘! 【平煞合玉剑诀】! 青白色的光彩随着剑元引动而浮现,千白剑光从高空落下,最终化作玉一般的纯白色。 这剑修上来便是全力以赴,一道青色玉崖同步抬起,焕发出六道光彩,与方才斩出的剑元合流而下。 玉真神通【青玉崖】! 这神通有锁定四方之妙,运转起来快如闪电,又可笼罩一地。 这仙修手中剑元先是斩破金胄,随后玉崖直立,硬生生抬起了【煞心藏纳灵阵】。 可就在这一瞬,刘白的咽喉竟隐隐浮现出一道血线! 【血凶楼】! 这是一道闻名江南的灵器,镗金真人司徒镗以之得罪了全天下,人人都很司徒氏入骨,却没人不赞一句其修为本事的。 而其一身本事至少有三成都在这一道不下于灵宝的灵器之上! 冲天的血光闪耀,司徒霍手中的凶锋毫不犹豫,庚煞与血气将阵中藏纳的煞气一并引出。 滚滚血光一收一放之间竟然叫刘白有了性命之危!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青袍凭空浮现,青绿的雨水汇聚成洪流,骤然将司徒霍包裹,连带着【血凶楼】的凶威被一并吞下。 元素化作聚散无形的洞泉,眼下包裹住司徒霍,当即化作一道巨手,裹挟着此人狠狠砸落在矗立的青玉山崖之上。 「砰!」 血气弥漫之下笼罩了整个山崖,转眼间化作金气蒸腾而上。 元素的身形重新汇聚,眉眼落下,轻甲已经出现一道庚煞斩破的裂口,点点晶莹的秋露在甲上凝结,与青雨显得尤为不同。 『【君失羊】!』 元素有些失望,方才的时机不错,他宁愿硬吃一刀【血凶楼】也要藉此时机重创司徒霍。 只可惜司徒霍却并没有身受重伤。 白发老人嘴角尚有血气溢出,不解地望向刘白。 『我什么时候得罪了这剑修?』 他不认识此人。 一来是刘白新晋紫府不过十余年,名声不显。 二来是他司徒霍此前被元素打成重伤,疗伤恢复后便闭关修行。 等神通圆满再度出关,本该是了解世事的机会。 他走通长霄真人的门路,本打算在【净盏】之事捞点好处,却偶然听闻元素的弟子秋池要参与,只好悻悻而去。 不曾想,在江北活动没几天就被沈家的玉鸣真人抓住了尾巴,一路逃命自然没时间了解南疆有什么散修紫府成了神通。 刘白望着司徒霍身后的红金色长刀,怒极反笑: 「竺生俗姓刘。」 「看来刘道友还记得旧事!倒显得不大气了。」 前人留下的仇恨太大,司徒霍心中发苦,但他素来以利益至上,推己及人,心中暗道: 『谈什么报仇?数百年前的旧帐了,这竺生彼时都没出生,恐怕只是借题发挥,贪图我手中的灵物灵资。』 他面上带笑,抛出两道灵资【藏纳金】,颇为亲切道: 「不过是素未谋面的一支刘姓而已。道友若为求财而来,我司徒霍倒愿意赔偿!」 「冤家宜解不宜结,江北尚有一支司徒氏。」 「我听闻江南的几个玉真筑基都擅长服用血气。道友若觉得不解气,大可屠了去,算是道友仙剑的养料。」 滚滚的玉真剑锋划破漫天煞气,回应他的是更猛烈的剑元! 「疯子!」 刘白面容再难保持淡漠,牙关紧咬。 「司徒镗屠我族人,以我先辈血祭这【血凶楼】,如今竟劝我楚刘也学做如此魔径?」 司徒霍猛然一顿,道袍赫然化作白金之色,八尺身躯隐约套在一道重铠之下。 庚金神通,【天金胄】! 「道友何故如此……」 光是一个元素阻拦自己便难以逃出这渌池,更何况还要加上这一道有封锁之能的【青玉崖】? 司徒霍不想放过劝解刘白的机会,正欲再言,却被洞泉之声淹没的声音。 渌水神通,【洞泉声】! 尽管心中坚信刘白不会与司徒霍和解,元素还是选择了利用命神通切断司徒霍的言语。 这真人手中的法术又掐好了。 五品法术,【天青涤尘露】! 雨水如瀑垂落。青雨触及金胄,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庚煞如沸水蒸腾般消散。 『他法术怎么又成了?』 司徒霍一惊,来不及细想,依旧是【天金胄】顶上,这神通正面对抗之能极强,正是为战而生。 可就是这一抉择,仅仅是下一瞬,洞泉之水又一次将他包裹,狠狠往内压缩。 金白色的神通与翻涌的渌水硬碰硬,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噗……」 司徒霍口吐鲜血,金气沸腾,庚金盔胄如同凡铁一般被元素肆意捏做一团。 【天金胄】被重创了! 在【渌下天池】的加持下,元素的神通只会越来越广。 江南或许有更强力的灵宝。 但若论随意可动用的,【辛酉渌泽印】自称第二,便没有灵宝灵器敢去争第一! 与他人猜测的五道神妙不同,这灵宝仅仅只有三道神妙,却一道比一道强力。 【青雨】几乎完全复刻出渌水神通【清夕雨】。 【覆泽】则与渌水神通【如重浊】类似,却更广,更强,又以弱胜强,倾覆灭天下执悖之理。 【渌下天池】镇压太虚的同时加持主人,天池每隔一段时间变光一份,对主人的加持也会从三成逐步爬升到足足七成! 元素真人仅仅是一神通紫府,却素来不怕其余三神通的紫府中期。 眼下时间流逝,【辛酉渌泽印】对元素的加持已经来到了惊人的五成! 聚散无形的元素真人重新幻化成人形,声音冰冷: 「怎么不使唤你的【君失羊】了?」 「这灵器不过是借用【今去故】的一二神妙,尔等也敢仰仗?」 「去故丶去故……你与司徒镗都太仰仗这灵器了。」 「去故而鼎新,固然能化解险危,确要有去故的意向。若过去亦是险境,也不能复还。」 「司徒镗不能了解这一环,将自身屡次置身险境,终究是落入龙王之手,一险复一险,哪里还有去故之能?」 「如今你司徒霍亦要陨落于此了!」 第62章 合该 「宁迢宵!」 司徒霍咬牙切齿。 【天金胄】被破,【君失羊】被锁,他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这高大的汉子本欲求饶,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司徒镗当年为恶四方是不假。他闯入你的洞府,打伤了张秋水,为祸江南,以至于最终陨落。」 「当年司徒驽杀兄上位,已经向张秋水俯首,堂堂紫府,就差跪下舔金羽宗的脚底了。」 「可你们呢?犹不放过!老夫流窜四海,不曾得罪过你们!」 此话并不假,司徒驽是司徒镗的次子,本不受重视,乃是在金羽的支持下杀了长子司徒礼上位。 因而金羽宗其实早出了恶气,对镗金门的恶意不大。 可这与他元素有什么关系? 「你还是有求饶之心。」 磅礴的渌水已经填满天池,这真人气势来到顶峰,宁迢宵声音冰冷: 「一如昔年司徒镗。他强,我弱,便该他肆意妄为。」 宁迢宵不屑于将杀心伪饰为大局,更不屑于向司徒霍解释他为了这一局布置了多少。 这真人的声音充满水汽: 「我强,你弱。」 「有今日一遭,也合该如此。」 …… 【煞心藏纳灵阵】没了主人主持,两位紫府一同破阵不过区区半个时辰。 刘白一眼扫过,这才发现不对。 便见一片黑滚滚的煞气从【煞心藏纳灵阵】之中涌出,顺着海风如浪花般涌现,天上无处可去的金气仿佛受了什么牵引,一点一滴的落下,一时间白气如丝如绸,从天上引入地下。 元素轻轻抬手,唤回高空中的【辛酉渌泽印】,对身旁的刘白笑了笑,道: 「宝土藏纳天煞在地,如今金气焕发,正应了金德的【遇煞则沉】,再等一阵,元磁就要出现了。」 刘白的青锋之上凝结出点点秋露,洗去美玉上的血腥之色。 「宁前辈,司徒霍受戮,晚辈告辞。」 这剑修刚要离去,却见渌水托举着一道灰索落在他的面前,上绘山川之纹,金边白晕。 元素的声音响起: 「【山暝动岳索】。这灵器颇为高明,更重要的是金羽某位紫府似乎很喜欢。道友拿着这索去找金羽换一件玉真灵器不难。」 「这…」 方才斗法,司徒霍接连取用四道灵器,那金枪不过寻常,【血凶楼】与【君失羊】都是上品, 这【山暝动岳索】同样了得,在土德与金德,专克器艺,差点把他手中灵胚夺去。 刘白此行助拳围杀司徒霍,不曾想过报酬,自然也没想过分得一件如此品质上佳的灵器。 可元素抛出这【山暝动岳索】便一步离去了。 刘白抓住灵器,回首就要去追,却猛然愣住了。 只见天上的白色金气被捅了个娄子,如同瀑布般倾泻而通通钻入破碎的【煞心藏纳灵阵】。 乌黑与银色交辉的色彩在阵中之中闪烁,陌生的气息升腾而起。 随着阵中猛烈的银白色焕发而出,整片金气轰然破碎,仿佛受了什么牵引一般坍塌下来。 一位女子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刘白身前。 这女子一身黄衣,戴着帷帽,白纱挂落下来,静静立着,洁白的手垂下来,持着一对小金环。 她仅仅站在无穷的太虚之中,两侧便有朱色垂落,翻滚为银,沉积为铅色。 「见过大真人。」刘白连忙见礼。 张秋水信手取过【山暝动岳索】,对着那阵中一抽,隐约有山川显化。 磅礴的元磁之力受到土德与金德的刺激,终于猛然从阵中爆发而出。 瞬息间,整个万里石塘都化作无穷无尽的亮白,这大真人的目光落在太虚之中,两座秘境同时被元磁牵引而下。 「只落下了【摩通玄雷别部】与【摩通元雷别部】……」 张秋水虽然肉眼可见地失望,却还是从袖中抽出一道杏黄色的玉剑。 「【南明合真剑】本不应取出的。」 「不要辜负迢宵对你的厚望。」 …… 司徒郴面容生得俊俏,鼻梁高挺,一身火焰升腾,是赤红的,若运转起来则生出黑色来。 黑红相间的火焰很罕见,在江南却有些臭名昭着。 镗金门的掌权人变化极为繁复,最先是紫府真人司徒镗亲自掌权,后来让渡给长子司徒礼。 等到司徒镗身死,次子司徒驽突破紫府,在金羽宗的支持下掌权,并屠杀司徒礼一脉。 司徒驽成就紫府中期后便一日比一日骄躁,后来在元素的设计下,一脸撞上了迟尉,当场被拆掉了法体,不久后便暴亡宗内,下了好大一场金雨。 后来司徒家分作数支,最终伯脉向迟家投诚,将司徒驽一脉屠了个乾净。 尽管在原着已经了解过不少,李木池还是颇有兴趣地听着。 他故意道: 「所以你排第几?」 司徒郴抹了抹不存在的汗水,恭敬道: 「若以年岁算,小人排行第七。以修为算,小人眼下是镗金门少主,算是第一。」 李木池不置可否,轻声问道: 「既然当年司徒驽屠尽司徒礼一脉,如今你们这些『伯脉』又是哪里来的呢?你们镗金门不老实啊。」 司徒郴双眼瞪大,连忙道: 「我等说是伯脉,却不是司徒礼的后人。而是镗金真人司徒镗的兄长之后。」 『原来如今掌权的伯脉和司徒霍的血缘关系已经如此远了,难怪他一点不在意。』 李木池还真不了解这些细节,点点头道: 「镗金门可还有人在闭关突破紫府?」 青年身躯微微一颤,思绪万千,几乎是短短一瞬便连忙讨好: 「禀真人,司徒氏历经三叛,眼下只有门主在宗内闭关。」 上首的真人笑了,轻声道: 「高明的回答,就是对命神通来说显得可笑了。」 「你敢骗我?」 司徒郴急忙埋下头,泣道: 「小人不敢!」 紫府真人轻轻押一口茶,问道: 「司徒驽一脉真的死完了么?我看不尽然吧。」 「这......」司徒郴面色发白,支支吾吾道: 「是有一个遗腹子,当年库族老怜悯,便过继到了族老的名下,按年岁排在第十六。」 「名字?」 冰冷的声音传来。 「司徒末,约莫练气七层的样子,不知最近是否有突破。」 李木池笑容阴森,冷然道: 「既然可以活一个司徒末,便还能活无数个司徒末。还有一人在玄岳吧。」 『啊?』 司徒郴急忙磕头,忙道: 「那位长老已经陨落了,长奚真人可以作证!」 李木池抛出一物,随口道: 「那人死没死要看这东西!」 随后一步踏入太虚之中,留音森然: 「你这【焰中乌】有几分意思。等青池兵至,记得表现好一些。」 司徒郴死死埋着头,直到那圆滚滚地东西滚到眼前,这才敢抬起头。 细看之下,那竟然是一道头颅,散落着些许白发,丝丝金气从脖颈出腾出。 这男子站起身来,将自家门主的头颅摆放在桌案上。 镗金门少主不觉得有多悲伤,只是莫名想到当年他也曾亲手割下某位闭关修士的脑袋。 「不割不足以安心。上一任门主就是您吩咐我亲自动的手。」 他对着父亲平静道: 「合该如此。只是轮到你我了而已。」 第63章 万家 望月湖畔。 华芊山在望月湖周遭的数峰算是极矮小的,其上却又一座闻名江南的小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a????n????.c????o????m????超靠谱】 【地锁华芊阵】 万华芊是这样命名的,他李木池只是进行了修缮。 可近几年不少人牵强附会到他的头上,变着法子吹嘘,一度称这阵是万家欺世盗名,鼓吹万家老祖万华芊。 近些年就是万家自己也多次恳请主家改名,到了李通崖不得不把信写去南疆的地步。 李木池早知道这事,却不曾回复,直到眼下故地重游,才发觉这【华芊山】早已私下换了牌匾。 不同于其他仙山不宜凡人居住,华芊山脚足有五个大村,烟火气甚浓。山上只有小小的一殿,那殿上有个好听的名字【望秋殿】。 身为紫府,他的灵识一扫便知整个华芊山的详细,那殿内不居住人,只有一道小小仙龛,供奉着一道画像。 那画中人面容清瘦,惟妙惟俏地刻画出一点阴森来,与李木池足有七八分像,比照下来应当是他筑基时的模样。 『也不知是哪个二流画师画的?』 画像前一个练气修士跪在阴影中,面容衰老,却很有精神气。其身旁还跪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孩。 再定眼一看,老人修为已经足有练气九层。 身旁的小孩已经开了灵窍。即便以李木池的眼光来看,这孩子的天姿也是极为不错的。 这孩子灵窍之中隐隐透闪烁着浅浅的青绿,生机勃勃。 万萧华用心对着画像拜了三拜,诚心恳求道: 「治公子就要拜入月池峰了。眼下主家挑选伴读,还望真人保佑。」 「真人好歹在小修族中当过客卿,只盼着小孙也能蹭一蹭真人福气,叫主家选上。」 正说着,万萧华扭头看向身边的孩子。 万锺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一双稚气的眼睛对着眼前的画像好奇地打量着。 「还不快跪下!」 万萧华急忙伸手去拉,口中责备道: 「咱们这是在拜真人,哪里能这样不知礼节?」 万锺铙被这一拉,眼睛透亮地转过来,望着万萧华,疑惑道: 「可是明明是真人叫我站起来的。他还问我名字呢!」 「你这孩子,瞎说什……」 万萧华老脸一怔,警惕地环视一周: 「顶上的只是一副画像,怎么可能说话?还不快快跪下,讨个彩头。」 「明儿我亲自去求通崖大哥,就算不能去月池峰。也多少能拜入青池宗,咱们万家的第一个筑基可就看你了!」 他不知觉中力气已经足足用到了三成,却发现万锺铙纹丝不动。 他可是练气九层修士! 这老人双眼微颤,那画像竟然真的踏出一道青衣来。 真人和当年一样年轻,只是一身羽衣再不同了,再看不出当年客居华芊山的半点窘迫来。 这真人轻轻将万锺铙抱起来。 『真…真人!』 万萧华心跳如雷,不由自主地想跪下,却发现无论如何都动弹不得。 他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哑,想叙叙旧情,却久久不敢开口。 那紫府眉头一皱,轻声道: 「当年之事如何?」 「安丶卢两家见了您的书信,凑出了四个练气修士。可司徒翌却不以为意,兴许是觉得被拂了面子。」 万萧华唯唯诺诺道, 「他吩咐几个练气手下打了一个时辰,见大阵纹丝不动,这才心生退意。把山下的几个村落屠了便撤走了。」 「后来李郁分湖,几家都投得一家比一家快,汲家反应最慢,扎扎实实地被灭了族。彼时镗金门内部大乱,那小妾多年不曾回信。」 「兴许是都死了……」 这方面李木池比万萧华更了解。安家最为敏锐,两面下注,最终安景明自废修为才保住安家。卢氏因为姻亲关系,只堪堪保住了几个孩子。至于万家,万家因为李木池的关系从最开始就坚定地靠近李家。 万萧华比李通崖大出一轮,却执意尊李通崖为兄长。 李木池稍稍一叹: 「当年我便劝你父亲,行事要斩草除根,不然哪里犯得着冤冤相报?」 「司徒翌虽说天赋不佳,却是司徒驽的亲孙,自然有几分傲气。不是当年的我一信能劝退的。」 万萧华多么希望自己此时能跪下攀附半句叔父,只可惜他缺乏那个勇气。 而真人放下万锺铙,身形在下一瞬便消失了。 「这孩子天资不错,合该拜在月池峰。往北去吧,汲家那小妾还有一个孩子,唤做司徒末。」 「是!」 李木池从头到尾没对这位故人使过神通。 万萧华却从始至终恭敬着,甚至害怕着,以至于全身都不听使唤。 见真人确实远去,足足半刻钟,他才勉强能运转法力,急忙驾风向黎泾山飞去。 等他紧赶慢赶地飞到黎泾山,却见山上飞落下一道玉人。 「万姥爷!」 这少年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却已经是练气一层修士,身披玉甲,笑道: 「家主正要我来寻前辈召集族中练气修士呢!」 李长湖不曾突破练气,如今气血大衰,家主选择方面跳过了李玄宣,眼下是李渊修持家主之位,李渊平任族正。 万萧华在湖上本就备受尊敬,却始终觉得自己是狐假虎威的骗子。 如今挺直了腰杆,声音从未如此洪亮: 「老夫方才拜见了真人,对此已经了解!你父亲呢?」 「真...真人?」 安思成面上一惊,结巴起来: 「父...父亲正在殿中整备玉庭卫。」 这年轻人苦笑道: 「您也知道,父亲当年自废修为。是修公子力排众议让父亲转修《江河一气诀》。如今修公子初任家主,父亲在用兵方面自然尤为用心。」 「景明啊,他这......」 万萧华的儿媳便是安景明的妹妹,对安景明自然是亲近的,只是眼下安景明如此用心,叫他不得不怀疑。 他低声道: 「这才短短十几年,景明的修为已经练气圆满了?」 安思成微微点头,刚想得意两句,一想到这老人家刚才见过真人,声音立马细若蚊吟: 「蛟公子如今正打算闭关突破筑基,大人说是一次筹备到了两枚遂元丹,都是合适的。」 这里的大人是李通崖了。 李家如今最耀眼的天才则是蛟公子——李渊蛟。 想到自己已经八十多岁了,用了那般多的资粮才堪堪练气九层。万萧华嘴巴稍微睁大,刚想苦笑。 他思绪万千,又想到真人也夸赞过自家锺铙的天姿。 万家主胸膛不由自主地挺了起来,故作平淡道: 「那便恭喜景明了。主家这仙基可厉害,以后定能成蛟公子的左膀右臂!」 第64章 北上 既然已经到了黎泾山,万萧华便没有再折返的道理。 寒暄几句后,这老人吩咐道: 「把主家命令交给你元凯姑父就好了。」 万元凯是安景明的妹夫,只是为人纯真了些,一直不曾从万萧华手中接过大权。虽说没有大局观,他小事上却很可靠。 安思成急忙领命离去。 黎泾山设有两重大阵,虽说万萧华手中就有外阵的令牌,却还是恭敬地传了信,在外等候。 这才叫人传了信,便见山上一道紫光直直地朝山下赶来。 女子身着轻甲,手中长枪上的红缨飘动。 李清虹笑若秋月,热情道: 「万叔公每次都要麻烦我等来亲自迎你,真是好没道理。」 『她练气七层了,也才三十出头吧!』 万萧华神色一窒: 「哪有不告而进主家仙山的。不过我此行却有急事来报。」 「万某方才在宗祠见了秋池真人,得了一道仙谕。」 「真人方才回湖上了?!」 李清虹神色一变,连忙道: 「叔公快随我来,大父正在殿中。」 两人急忙驾风上山,山腰便有一处大殿,等两人入内,其中已经到了不少人。 主位上坐着一位中年人,灰衫广袖,身姿挺拔如苍松,约莫四旬上下,鬓角微染霜色,却无一丝颓态。 正是剑斩摩诃转世的月阙剑,李通崖! 主位两侧分座着两位年轻人,一人约莫二十三四,脸庞俊朗,剑眉直长,灰色的眸子顾盼间大气柔和;一人十七八岁的模样,显得瘦弱些,容貌同样上佳,却有一种难以亲切的气质。 「万叔公来了。」 尽管不知道李清虹为何要将万萧华一个外人引来。 李渊修还是连忙踏下阶梯来迎,动作比李清虹的传音还快。 「万叔公说是方才见了真人。」 李清虹的传音在诸李耳中响起。 李渊修面不改色,拉起清虹的手,嘱咐道: 「玄锋叔与青池宗的云船应当要到南岸了,妹妹身法最快,先行去迎。」 接着又将万萧华引着坐到了右侧第二的位置。 等万萧华坐定,环视一周,没有见到李渊蛟的身影。 『果真是已经在闭关突破筑基了!』 万萧华心中感叹万千,见李通崖那双深邃的眼睛望来。 不等李通崖发问,他连忙道: 「小弟方才在华芊山见了真人,得了一句仙谕。说是当年汲家还有一个遗腹子,让小弟北上把那人杀了。」 万萧华显然还不知道眼下的局面,只道是真人要顺手剪除一个祸患。 李通崖笑道: 「万兄勿急。真人仙谕我已知晓。却要告知万兄眼下的局面。」 李通崖顿了顿,冷声道: 「镗金门紫府受诛,其治下将由元乌峰与月池峰共管。我等在月池峰治下,应配合宗门拿下镗刀山,清绞镗金余孽。」 「这……镗…镗金门紫府陨落!」 万萧华被吓得瞠目结舌,只觉得脑子晕乎乎的。 李通崖站起身来,环视一周,气度雄远,道: 「大湖名字上仍是元素真人月湖峰治下。此行是为真人攻城略地,我等宜应全力以赴。」 说着,他拔出手中【流采】,剑身绽放出华丽的坎水光泽: 「镗金一门,罪不容诛!」 万萧华被如此大的消息冲得头晕目眩,才发觉大殿的光线是很暗的,只有少数光辉能够从殿门透进来。 李玄宣,李渊修,李渊平一众李氏子弟纷纷起身,连面容都好似模糊了,恍惚间如夜色中的豺狼。 而盘踞北方数百年的庞然大物赫然成了待宰的羔羊。 十几年前李郁分湖,他万萧华还能坐在次位分润好处。可这一次,却只能随波逐流了,临出发时才得了消息。 但他并不以之为恼。 一想到自家锺铙将拜入月池峰,说不得将来还可以占据镗刀山修行,这老人几乎要笑出声来。 万家主的容貌一样在昏暗中模糊了,与几只豺狼猛兽步调一致,铿锵道: 「镗金一门,罪不容诛!」 …… 一道霞光自南而来,猛然落到宽阔的望月湖上,等李清虹看清楚那霞光的形体,才发现是一艘驾着金色霞光的云船 这船两侧插着一对云雾般的翅膀,轻易地破开层层云雾。 李玄锋站在船头,一身金甲在霞光中熠熠生辉,额头下一双锐利的眼睛露着金光,如炬地凝视着北方天际。 「仲父!」 随着云船缓慢下来,李清虹腾空飞上霞光云船。 李玄锋上下打量着侄女,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道: 「好,已经练气七层了!」 李玄锋这十几年不曾回湖上,上次见李清虹时,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如今看样子,已经接近练气八层了。对李家来说,这代表着距离筑基只剩一步了,不过五六年而已。 两人刚寒暄几句,一旁上前一个青年人,恭敬道: 「锋大哥,唐摄都的意思是将大船停到湖中央。」 这人模样生得不错,一袭白袍,身后负着一柄透明的冰剑,笑意盎然: 「此行有真人坐镇太虚,必然是一帆风顺的。还需仙族多派些人手准备接手江北诸家,免得生了乱子。」 李家现在并没有多少厉害人物可坐镇一方。 李玄锋眉头微皱,不由问道: 「族中如今有多少练气后期可用?」 李木池刚成紫府四五年,李家就是吞下大湖,也还差着时间成长。 好在李通崖对此早有安排。 李清虹立马答道: 「大父的意思是,让安景明和陈姑父一同带队。万家,郁家,费家手下各有一个练气后期,足以治理一方。」 「镗金门治下有八个世家,有名气的也就四五个,几个练气后期堪堪够用。至于镗金门直属的仙山,还需仙宗治理,我等不便插手。」 李玄锋眉头紧锁,又转头问道: 「停归,月湖峰是做何打算?」 不同于湖上的窘迫,一旁的翩翩公子显然准备更足,取出一道名册,应道: 「我提前向倚山城抽调了五个筑基道人,由宁和远公子领头。另外,迟家也有意参和,名义上是唐摄都领头,元乌峰当代的大弟子却是迟炙烟。」 「迟炙烟的意思是,仙族想要哪些仙山,迟家手中掌握着镗金门几个世家的阵旗。他吩咐手下道人先去占了。」 「镗刀山有紫府灵阵,却也在迟家手中留有一道阵旗,他已经从宗内取来。」 讲到这里,赵停归踌躇一二,轻声道: 「可宗内的道人大多只适合做镇守的打手。主事的治理之才,不论是元乌峰还是师尊都默契不提。还需要仙族自己选拔人员,修为是不要紧的。」 李玄锋不喜欢管这些,估摸着李清虹也不像管事的料。 这将军闷声道: 「我此前给家里的书信到底是太简陋了,只道是叫上几个有用的练气修士。趁着还有时间,清虹你把停归领到你大父面前,重新定一定人手。」 赵停归毕竟是筑基,当即展袖卷起寒风,示意携李清虹一道。 他客气道: 「劳烦道友引路了。」 第65章 夺旗 镗金门威震徐国三百载,实力着实不凡。 可再大的架子也扛不住内外交困。 自司徒驽暴死,整个镗金门几乎没了紫府嫡系,被通通屠杀了个乾净。 上一任门主是司徒驽的亲子,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却被一小儿摸进洞府,因而没了脑袋。如今的门主脑袋则摆放在少门主司徒郴的洞府里。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镗金门的大殿中,司徒郴坐在高台上,掰着手指头数了一圈,堂堂徐国显宗,居然只剩下十六个嫡系筑基了,大多还不堪大用。 伯脉刚接手镗金门,嫡系大多还在练气。只有他司徒郴与两个兄长成了筑基,修为都还在筑基前期。 至于治下世家,多年征战内伐,还有北释缕缕南下,说是八大世家,其实只能数出三个筑基。毕竟亲近司徒驽一脉的世家也被他父亲亲手屠了个赶净。 司徒郴一身黑红色的袍子,怒骂道: 「镗金门成了这破模样,如何完成真人的任务?」 下头的人只以为少门主在担心自家真人的嘱咐,一个个缩成鹌鹑。 坐在左首的一名黄袍大汉终于按捺不住,霍然站起身。此人是二哥司徒郜,修为同样在筑基前期。 「七弟何必长他人志气。」司徒郜眉头紧锁, 「我镗金门固然没落,可只要迟家不出手,只靠唐摄都拿什么破我镗金门?」 司徒家为讨好迟家,将紫府大阵的权限大半都献给了迟尉。 一旁的三哥司徒氓也跟着附和,乾笑道: 「是极!况且老祖还在外游历。只要我们紧闭山门,背靠紫府大阵固守就是。左右不过一些血气肉羊。元乌与秋池两位真人想要,咱们老实献上不就好了?」 司徒氓顿了顿,还有几分理智: 「反正不见迟家青池峰的影子,咱们是步梓真人的狗,青池的两位真人也不会随意屠杀我等的。」 镗金门现在掌权的都是亲迟派,在后山闭关的门主一度在书信中称呼迟步梓为天祖。 说来可笑,司徒郴领了李木池的命令,动作比在南方耽搁的青池宗动作还快两个时辰。 可等他将门内诸多不情不愿的筑基一一聚齐,青池宗的两道云船北上,已经拔掉镗金门三座仙山,打出两道筑基陨落的意象了。 『一群蠢货!』 司徒郴心中正怒骂,外头一道法风直直地往山上飞。 他瞳术惊人,瞧出那筑基是治下的宋家家主,眼下正蓬头垢面,一身法袍被烧得焦黑。 「少门主!」 随着阵法禁制大开,宋家主在一群筑基面前也顾不得形象,连忙跪下磕头。 这筑基泣声道: 「迟炙烟斩杀小人一家老小,眼下持着迟宗主的令牌,说是......」 「说什么?」 司徒氓一听到迟宗主三字猛然急了,本该安稳高坐的他第一个怒喝,面上难掩恐惧。 宋家主灰头土脸,连忙磕头,这才支支吾吾道: 「迟炙烟说迟宗主闭关突破紫府,如今青池宗全听秋池真人的意思。为保全司徒血脉,想请诸位长老自裁谢罪。」 此话一出,座上的接连数位筑基都坐不住了,司徒郜怒目圆睁,怒道: 「畜生!他迟炙烟不过是元乌峰的一条狗,算什么东西?」 其余筑基即便心中愤怒,听这话也都默契撇开头,不敢接话。 『够狂!』 司徒郴心中一喜,终于有了整合镗金门诸位筑基的机会。 这少门主时刻记得真人交给自己的使命,见门中筑基个个不安的模样,他猛然站起身取出一柄金枪,枪杆如熔铸的烈日,却叫整座大殿冰冷下来,庚金的刺骨金光照透整个大殿。 司徒郴嘴角咧开,骄傲道: 「真人已知此事,特着我率领全宗抵御贼寇!也是为了验一验我等的成色!」 这少门主手持灵胚,字字铿锵: 「迟炙烟定然盗取了我等献给迟家阵旗,我等当倾巢而动。」 「斩炙烟,夺阵旗,保灵阵,真人有令,我司徒当独立徐国,再不受他人冷眼!」 大殿之中,不论是筑基还是练气无不跪下,埋头领命: 「斩炙烟,夺阵旗!」 ...... 「他娘的怎么全都冲我来了!」 迟炙烟面容俊秀,衣袍炫彩,本是仙气飘飘的装束,此刻却因为眉宇间的阴鸷而平添几分可怖。 他持剑而逃,面上皆是血,一身法衣已经有了数道伤口,道道庚金创伤叫他面色发白。 「迟炙烟......」 身后的司徒氓领着两个白发筑基穷追不舍。 司徒氓同司徒郴一样修行仙基【焰中乌】,遁术了得的同时,黑红色的火焰灼人性命。 『也不知道七弟那边怎样了。几位长辈可不是唐摄都与余肃的对手。』 司徒氏的嫡系排名只认灵窍,司徒氓在这一辈的几十个公子里面出身几乎是最差的。 也正因为父母都是凡人,司徒氓果断选择投靠到了司徒郴这一脉,也在成长过程中养成了谨慎的性格。 在他看来,眼下秋池真人与元乌真人联手来犯,老祖是定然吃亏的。但他见识不差,知道紫府不会轻易动手,打出性命之危。 「如今这夺旗之战就是真人之间博弈的结果。若能夺走阵旗,自然得以保全。若不能夺旗,只恐我等就会被老祖彻底放弃了。」 想到这一节,司徒氓手中法诀不由更凌厉了几分。 阵阵火雨被唤出,灼得迟炙烟吃痛。 迟炙烟就是再蠢,也知道不能放任并火灼烧,当下一剑斩出,一群杏花状的离火花瓣拦在身前,与黑红的火雨相撞,发出呲呲的响声。 可那火竟然霎时间化作三只火鸟,振着妖异的黑红羽翅猛然扑来。 「在我面前玩火术!」 迟炙烟心头一恨,手中掐诀的同时,长剑斩下,赫然有一只神俊的鸾鸟被唤出。 那鸾鸟扑向三只火鸟,转眼将并火灭了个七七八八。 「不知我大哥的威名么?」 迟炙烟出口嘲讽,却隐隐觉得右肩阵痛。 一条持着长剑的手臂翻飞而出,却是一位老者猛然出现在面前,手中长刀凛冽。 老道面露得意,手中刀刃横斩,就要削下迟炙烟的脑袋! 『完了...不曾注意司徒氓身边的那两老货...』 迟炙烟少历斗法,一次性在应付并火上花了太多精力与法力,眼下心中后悔却没了补救措施。 「嗡!」 冰冷的庚金刀锋叫迟炙烟下意识闭上眼,只觉得耳边一道尖锐的嗡鸣,甜腥的血气味道灌满鼻腔。 『我命休矣,只恨不曾得见兄长突破紫府!』 他如走马灯般想了一遍遗言,却只觉得面上温热,并无痛感。 「难道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迟炙烟不忍说道,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当即猛然睁开眼。 老道的头颅猛然炸开,红白相间,手中长刀也有一道豁口,紧接着便是一阵金气升腾,淅淅沥沥的有金雨砸在他的脸上。 百米之外,那该死的司徒氓神色凝重,一臂重创,鲜血混在黑红色的火焰中显得极为可怖。 「玄锋小哥!不...大哥!!」 迟炙烟几乎要哭出声来,虽然不知道李玄锋再哪里,脚下离光却猛然折返。 这俊秀的迟家子用法力唤回失落的手臂,脸上露出狞笑,仿佛寻到主人的恶犬。 迟炙烟手中长剑再次扬起,重重离火照耀方圆百米。 离火仙基,【顺平征】! ...... 太虚。 太虚中漆黑一片,起伏不定,镗刀山的灵机尤其高,李木池身着青衣,发戴金簪,手中把玩着一道青色的小鼎。 对面一位老者,鹤发童颜,白须飘飘,腰间挂着一道白玉尺。 长奚面露不忍,却只能低首苦笑。 李木池笑道: 「孔前辈,此局如何?」 第66章 并屠三脉 老真人见望月湖落下两道云船,一应筑基对北岸镗金门虎视眈眈,便急忙从太虚赶来。 随后便被秋池真人拦住。两人就夺取阵旗一事打了个赌。 若司徒家夺旗成功,则可留下几个后代,若失败长奚则将玄岳门内的司徒氏全盘交代。 结局很显然了,长奚自以为看住李木池施展命神通就可以了,哪里知道人家在长奚赶到之前就埋好了命数? 李玄锋处理完司徒郜还有余力支援迟炙烟,就直接定下了局势。 『镗金门太羸弱了,可我玄岳又何尝不是?』 长奚苦笑摇头: 「当年我初成紫府,搬山经过镗金门地界,坏了不少地脉。司徒镗本要大打出手,是其长子司徒礼力劝。」 这老人家眼神追忆,似在怀念当年之事,最终缓缓道: 「小老儿当年虽成紫府,却被诸位道友冷嘲热讽。镗金门主动搬山相让,因而与玄岳结缘。」 话说道这份儿上了,显然是还有为司徒家求情的意思。 李木池冷道: 「玄岳还有司徒礼的后人?」 长奚面上一尬,轻轻点头,道: 「司徒礼毕竟是小女孔暖梦的道侣。昔年司徒驽上位,不曾杀害小女与其腹中之子。老夫给其取名孔远迍,眼下刚在海外闭关。」 原着并无此人,大概率是要失败了。长奚没有别的紫府功法,想来修行的也是【愚赶山】了。 李木池轻声问道: 「晚辈可从未听闻过孔远迍这名字。前辈没为他准备灵物么?」 老真人面色一僵,黯淡道: 「到底出身可怜,老夫害怕他被司徒驽迫害,将其放在一散修家中,等其成年才接回玄岳,孔远迍在外叫富恩。」 富恩? 原来是此人。原着长奚死后,这真人借长老富恩与紫府嫡系孔海应玩了一手戏法,把李曦明骗得团团转。 最终还是汀兰与邺桧主动点破。 『原来都是孔氏人,难怪长奚允许外人突破紫府。也难怪可以与孔海应相互遮掩。』 见李木池思索,长奚连忙道: 「老夫哪里有什么余财,不过堪堪一枚灵资而已。」 说到这一步,长奚显然是不会告诉自己富恩在哪里闭关的。 按原着来看,这人是死透了。哪怕真撞大运突破了紫府,这人从小寄居散修家中,一个【愚赶山】而已,能有多少为司徒家报仇的心思甚至能力? 司徒礼那一脉可是被屠完了! 李木池微微摇头,叹道: 「也是命途多舛之辈。既然前辈都这么说了,便饶他一命。至于镗刀山的司徒血脉,孔前辈还是不要多言了。」 话说到这一步,给长奚的面子已经足够大。 这真人抛出手中青鼎,吩咐道: 「去将那金枪取回来。」 见长奚面色更苦了,李木池指着现世的一个个小人,笑道: 「孔前辈,你觉得这些围着镗金门啃食的修士是蓼草还是飞蝗?」 长奚一愣,不明所以道: 「筑基练气都可以驾风飞行,便是胎息小修,也能短暂凭空而行,自然是像飞蝗多一些。」 年轻真人负手而立,身边隐隐有飞蝗盘旋,又有水草丰盛。 他冷声道: 「蓼草也罢,飞蝗也可。诸乱纷繁,此之谓【诸蓼会】!」 …… 「唐摄都!」 司徒郴的乌焰落在【天金胄】上,只能听到金属销熔之声,却不见唐摄都有半点伤势。 唐摄都一身金胄辉煌,手中长戟起落间带着无穷威势。 司徒郴只能驾焰而遁。好在他修行的【焰中乌】品质不错,虽说修为差了些,却很有遁走逃命的本事。 腾挪逃命之际,司徒郴同样关注者远方的局势。 随着李玄锋在远处接连三箭,两位族老当场陨落一位,司徒氓也被射断了一臂。 『司徒氓要失败了!不论如何也要夺到阵旗,不然如何算表现好呢?』 司徒郴如此想到。至于自身性命,他已经懒得去想。 他当即不再做拖延,从袖中滑落出一杆金枪! 不论是司徒郴自己的并火乌焰还是唐摄都的金枝术法,都在这灵胚显化的刹那被一扫而空。 金煞秋露,寒冷浸人,进而化作一道森白的寒光。 「他怎么可能有灵胚!」 唐摄都打得正酣,身着乌金铠胄,手持长戟,正筹算着还有几招能拿下眼前此人。 秋光飒飒,眼下浓烈的杀意让他心中一凉。 可唐摄都到底有几分本事,拼尽全力远遁的同时喝道: 「求真人救我!」 那金枪果然半寸难进,一缕缕微弱的光华从太虚探出,简单一裹,金枪好似见了主人,微微一颤,急忙跟着青鼎遁入太虚去了。 「司徒郴交给李玄锋就好。让迟炙烟以青池之名破阵拔山,并屠三脉。」 秋池真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唐摄都埋头领命,急忙望向远处的迟炙烟。 金箭穿梭,火凤鸣野。 迟炙烟对面的庚金老者已经化作阵阵金砂。 只有司徒氓还苦苦支撑着。 可金矢不知从何处飞来,这并火修士即便有防御法器,也照样打得提心吊胆。 分心之下,长刀对法剑,此人分明是百战之人,刀罡猎猎,竟然被一身匠气的迟炙烟打得节节败退! 镗刀山灵阵的阵旗还在迟炙烟手上。 唐摄都一身金胄辉煌,当即驾风,带着可怖的威势压上。 司徒氓只觉得心中冰冷,一身并火也越打越乏力。 烈焰沸腾,威名远扬的【长天戟】又驾金光而至。 『七弟呢?真人灵胚呢?』 『那持弓者在何处?』 他双眼瞪得溜圆,来不及说出诸多心思,头颅在这刹那间便多出一道腕粗的大洞,血液连同火焰喷涌而出。 『轰!』 随着一声轰鸣,地脉感应着仙基【焰中乌】的崩毁,顿时喷涌出滚滚地火。 「迟炙烟,别玩了!随我拔山破阵!」 唐摄都终于赶到,一把拉住傻愣原地的迟炙烟,怒道: 「人都死了还傻站着。地火混着并火,烧起来有你好受的。」 「你敢教训我?」 迟炙烟鼻孔对人,满脸不在乎,昂头道: 「也就你们金德修士怕着点小火了。我修行仙基【顺平征】,岂会怕这败家之犬的死火?」 话是这么说,迟炙烟还是驱动法衣唤出一道红艳的灵罩。 这公子环视一周,笑道: 「拔山破阵,应该等我玄锋大哥才是!」 这话说得极自然,好似早二三十年嘲讽李尺泾的是外人。 『狗东西,你以前的狠劲儿呢?』 唐摄都神色冰冷,却不好发作,冷声道: 「真人有令,使你持青池之名把山,并屠司徒三脉!」 迟炙烟神色一怔,迟家可能比镗金门的大多数筑基都懂司徒氏的族谱,镗金门三脉分别是司徒礼丶司徒驽丶司徒霍的后人。 他压低声音: 「司徒家哪里还能找出三脉?只有一个叫司徒末的是司徒驽的后代。现在掌权的,说好听了叫伯脉,说难听点还不配称一脉。算上司徒末也才两脉啊?」 唐摄都满不在乎道: 「真人说三脉咱们就得找齐三脉,找不齐就屠九脉丶十二脉......只要有些关系的就都揪出来。迟家手上不是有族谱吗?先比着杀,一个都别漏。」 第67章 镂金之石 重重地火喷涌,与天上坠落的金雨相互辉映,好不漂亮。 李玄锋的金眸环视一周,元乌锋的余肃手中五道风笼回转,打得镗金门的宿老节节败退。 李通崖同在斩杀对手,正在清点收获。 眼下自己这处同样前后斩杀四位筑基,镗金门可谓是大势已去。 (请记住找台湾好书去台湾小说网,??????????.??????超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玄锋早年修行的正是镗金门留下的一卷三品功法《金芒正锋诀》。后来被李木池调入青池宗,修行的是宁家收藏的《金石上宵法》,乃是实打实的四品功法。 若是到此为止的话,左右不过是青池宗内的峰主一级。 可偏偏李木池在他突破筑基前成就紫府,借净盏之事,将他调到东海。与之同步到东海的是一本五品功法——《天须鋥金经》。 这功法只有筑基部分,由镗金门进献给迟家。李木池突破紫府,迟家将此经作为贺礼献给了月池峰。 李玄锋因此在练气多耽搁了一两年。虽说多次更改功法有损根基,他最终筑成的仙基到底是五品。 在箭意的加持下,李玄锋三箭点死同位筑基初期的司徒郜。 见迟炙烟身陷危局,一箭打落长刀救人,一箭点死欲斩杀迟炙烟的老者,一箭逼退司徒氓。 最后伺机一箭点死另一位庚金老者,又一箭射爆了司徒氓的脑袋。 『镗金门……』 李玄锋法力已经隐隐见底,见大局已定,放下手中金弓。 他服下一枚灵丹的同时左手微微一勾,远处八只金箭化作流光纷纷折返。 可正是这一招,一道黑红的鸟雀好似找到了信标,化作并火流光直直朝自己飞来。 镗金少门主,司徒郴! 【隐匿】 这少主见灵胚被真人取回,便好似明悟了使命,使出一道【上巫】符籙藏匿后,便蛰伏寻机。 眼下李玄锋刚暴露身形,他便持刀急驰而来! 『镗金门少主?』 李玄锋认出那并火身影,晓得此人身份尊贵。 符种阵阵清凉传来,这将军不觉半点惊恐,身边浮现出一支淡紫色的金矢,颇为灵动。 『真人有什么命令总是不说。杀镗金门少主这种事,李玄锋正求之不得!』 青年将军身着金甲,轻轻把那箭支搭在弓上,不慌不忙地拉开。 他已经没多少法力,只有凛冽的箭意与手中细矢交融。 李玄锋口中轻轻出声: 「师聿修净业,花台宝刹,架迥浮空,层阁步檐,飞丹列紫……」 那箭矢紫意盎然,层层剑锋的冷从箭支上蔓延而出。 「锵!」 一点青紫神光从李玄锋的手中放出,却化作三道紫金色的寒矢。 正是李尺泾的【观听垣清玄檐列紫剑】! 若是常人,如原着中的李渊蛟,即便是受持李尺泾的佩剑也需得要百米,甚至十余米之内斩出,才能有效利用其中剑意。 可李玄锋大有不同。 他身怀的器艺同样惊人,若非箭意不能感应【长庚】果位,李玄锋大有可能也会成就一尊剑仙。 弯弓,搭箭。 李玄锋不曾动用分毫法力,却将李尺泾的剑意发挥了十成十。 三道寒矢本就不是依托实物,几乎是与光同至。 司徒郴只觉有箭射出,却不见箭影,分明是三道寒光连珠射出,却半点踪迹也寻不得。 『不对……』 司徒郴下意识抬起手中长刀斩向空无一物之处。 『锵!』 这位镗金门少主的半截刀锋整齐断落,接着是冰冷的凉意,沁人心脾。 只犹豫一刻,火辣辣的痛蔓延全身,司徒郴的血肉被丝丝片下,方离体便化作一道黑红色的小火苗。 「这是什么招数?」 手脚,躯干,气海逐一破碎……司徒郴的思维越发迟缓,可筑基强悍的生命力依旧让他意识清晰。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招数?如此招数让我怎么在真人面前表现?」 他心中埋怨之际,却连一道金光主动前来。 那李玄锋不知在想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只是一个少门主,你们没有门主吗?」 「唔……」 司徒郴发不出声音,甚至连灵识也被那箭意压制,一放出就被磨灭乾净。 「算了,少主也成。」 李玄锋手指轻轻一勾,三道寒光在他两指之尖重新汇聚成一道箭支,接着化作一道小剑。 「其实剑道也挺简单的。」 青年自言自语道, 「我二十五岁修成器艺之极,箭意成就的时间与季父成就剑意差不多。」 「正是那年,我空弦射杀司徒友。兴许你不知道,那大抵是一个倒霉蛋,只是临时得了个和你一样的镗金少主名头。不过你是真的,他是假的。」 说着,李玄锋手中小剑剑意完全收敛,反而亮起点点金白的剑元。 「家妻受戮,脑袋被那小胎息劈做两半,我是怎么也拼不好。所以我隔着十几里震碎了他的肝胆。」 「我跟着季父,不过区区几年便学会了剑元,却始终不曾领悟剑意。」 「我不是诚心求剑,只是渴望力量罢了。如今看这剑元也并非没有用处,至少凌迟你的时候动作更细致些。」 白金色的剑元一点一点刮下司徒郴的肉,李玄锋的双目是金一样的冷,最终轻轻一划,少门主的脖颈光滑地落下。 地炎升腾,将这少门主的一身遗留焚尽。 青年双目抬起,眺望镗刀山上。 满天的陨落意向之下,不论是凡人还是胎息练气都无不同,化作满地的残骸,血气弥漫。 这统治一郡三百年的紫府仙门彻底堕入炼狱。 这场景与当年的蕈林原,黎夏郡并无二致。 蕈林原被司徒翌屠杀时,他还只是一稚童,没多久父亲李项平身陨山越。 黎夏郡被司徒友屠杀时,他不过一练气而已。妻子都被人残害,兴许是滋养了某位镗金门修士的法器,也兴许被炼化做一道【焰中乌气】,被他人服用去了。 一只金靴勾起司徒郴的脑袋,轻轻颠了两下。 李玄锋突然觉得无趣,一脚将那脑袋踢进地火之中。 小剑重新化作紫金色的箭支,灵动地在他身边徘徊。 李玄锋不由喃喃道: 「锋年少轻狂之志,弦不释手,膝不肯屈,轻言破仙山,弓射镗金主。一晃四十年如梦,幼时父死巫山,尤放豪言;妻子俱亡,一箭而速遁,惶恐甚于怒意;至于岭弟受杀于江北,不敢多置一言;及至东海,龙子嘻戏食人,熟视无睹。」 紧接着,他的声音如有金铁交击,字字铿锵: 「破仙山,射镗金。大仇得报,剑意也好,过往也罢,非我所求,非我所困。」 「当炼化神通,执锋无悔!」 ...... 一只洁白的手将他拉入太虚。 「不得戏言,紫府也是不得畅快的,昔年司徒镗就死在龙王手中,若遇大事,还是应当慎重用锋。」 秋池真人声音冷冽中带着些许笑意: 「但区区镗金门而已,这东西赏你了。」 李玄锋伸手轻轻一接,赫然是一道有些衰老的脑袋,发丝已经有些花白了,脖颈还冒着丝丝金气。 更重要的是,花白是头发上绑着一道淡金色的玉简。 《天须鋥金经》! 李玄锋灵识渗入玉简,这功法足有两道秘法,各类配套法术皆全。 功法末尾,此经说道,修行此神通当慎重用锋。 却有一行小小字批注,显现出霸道肆意的性格来: 『镂金石,锲而不舍,锋而无悔;如金芒羽兽,能上不能下,下则坠地,常为地煞囚杀,修行若有气郁为结,与地煞囚杀何异?』 第68章 赤狐 镗金事毕。 司徒家的紫府功法不少,多在司徒霍身上。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五品的【再折毁】,四品的天金胄,如今都在元素洞府。 李木池手中把玩着一道黑红色的玉简,也就这道功法值得一品。 六品功法《乌欲灾殃道卷》! 与他在青芜乡所得的《乌欲脱阳道卷》同出一源。此功法由司徒镗从兜玄山带出,品质可谓镗金门之最! 『镗金门的【焰中乌】好像还没到六品仙基的地步。』 李木池神识浸入其中。 这功法上承少乌,自然不需要借用太阳日精修行。却需要一道【少灾恶气】,由名为【少琰华】的灵物搭配【红业并火】合力练就,两者都是筑基级别。 『如今的少阳灵物大多承少阳三分之意,人家却是实打实的古代功法,按照这功法的年代,少阳魔君估计都没证道。且是指定一枚具体的古少阳筑基灵物,此世估计是用一枚少一枚了。』 『难怪司徒家喜欢以大鸟食人,配合采气,原来是后人魔改,以怨气充当恶气,也就堪堪有个四品的模样。』 『唯一正统修行这功法的恐怕只有身为紫府亲子的司徒礼了,只可惜半路便被自家弟弟害死了。』 李木池手指划过玉简,有些出神。 「玉简记录司徒镗在西海找到过一份【少琰华】。』 『到底只是筑基一级的灵物,镗金门多年没有紫府关心,自然很难寻得。各个紫府宗门却未必没有收藏,说不定【行汞台】就有。」 「那司徒郴之流修行这残缺的【焰中乌】时可不是镗金少主,不过是区区支脉天才而已。若以青池的作风揣测——像是故意用这中功法针对旁支。」 李木池琢磨着怎么培养李家人。 『初代三个,玄景辈两个,渊清辈两个。曦月辈差不多该受符种了,陆江仙还剩两枚符种,以他的性格大概率只会挑一个人受符种。』 李木池暗道: 『这人一定会是李曦治。』 这并不难猜,因为李曦治是被点名要拜进月池峰的,陆江仙不会错过监视自己的机会。 『凡人五十而衰,六十竭,七十毙......李长湖已经接近八十岁,家主传位给了李渊修,看样子他是不会再续命了。倘若多出一枚符种,陆江仙兴许还会选上李曦明。』 (注:原着李通崖之妻,胎息修士柳柔绚因为冲击境界受过伤,五十八岁左右寿尽。) 『如今有我这非符种的紫府做老祖。陆江仙即便在镗金门偷到了不少东西,恐怕不敢随意取出传给李家,还是需要主动施点肥。倘若能找到【少琰华】,李曦明就去修并火吧。』 若以原着论,真火可能最适合李曦明,但李木池手中却没有足够好的真火功法。 等李周巍出生,李家怎么也有一个紫府了,到时候就不必他来操心了。 至于其他下修,不论是青池宗还是李家,尽可能修集木好。集木单伐除水患这一点,在底层修士中就已经是极为好用的了。 李木池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发间金簪微微闪烁,簪上飞出一只青鸟。 他轻声留音道: 「【道渑】道友安好,秋池欲求一份少阳筑基灵物【少琰华】,不知西海可否寻到。此外,请嘱咐【道瑛】,创立的散修组织要正派些,否则恐有杀身之祸。」 见青鸟朝西海飞去,李木池微微点头,整理好衣冠,向大黎山飞去。 …… 大黎山雄伟壮阔,起伏不定,烟雾缭绕,整体走向明明靠西,可主峰却设在北边,群妖献瑞,灵花灵草无数。 李木池在主峰之下徘徊一二,便见山中银白的灵光闪烁,青谕遣从山中飞出,眉眼忧色不浅,微微蹙眉的模样叫人心中可怜。 李木池身为神通自然不可能被这妖王骗过,只是青谕遣旁边的赤狐小巧的脸庞也不由跟着皱起来。 赤灵有一颗赤子之心,心事来的快去得也快,见李木池便远远喊道: 「小木池真成神通了呀!」 几月前,李木池送来【翻灴夏枝】时赤灵正在修行最后一道秘法。 见赤灵招呼,李木池见礼连忙道: 「秋池见过老师,见过听府前辈。」 赤灵这才意识到失言,下意思捂住小嘴,自语道: 「唔,是秋池真人了,怎么还能当作几十年前......」 她这话很小声,对神通来说却不可能听不见。 李木池无奈道: 「老师到底是老师,区区言语算什么呢?」 青谕遣也终于有了几分笑意,笑眼弯弯道: 「赤灵第四道秘法修成,突破紫府也就在眼前了。我便带她再见见你。」 李木池急忙道: 「多谢前辈体谅,只是那【翻灴夏枝】到底残破,不知是否还需筹备一二灵资?」 妖王摇摇头,轻声道: 「我两月前出关,已经托好友从衡祝换了一枚灵资【夜尽曦光】,足够用了。」 说着,青谕遣和和气气道: 「秋池请入内。」 李木池松下一口气,随着青谕遣飞进大黎山,闲叙起来。 「晚辈筑基时见老师还是白狐,如今看来则是赤狐,只是幻化掩盖为白。不知可否是有何讲究?」 赤灵两眼瞪大,有些不好意思: 「族中以青白为美,我自然要打扮的......」 李木池到底有命神通,将赤灵的心思听了个清楚。 一旁的青谕遣显然看出来了,摇头道: 「司天之狐,赤红便代表血脉寻常,最多也就是筑基之姿。而白色则代表血脉高贵,是有望紫府的嫡系。」 「赤灵乃是晞炁一道,赤色虽是血脉极贵,也常被其他孩子误解。便求我给他施法幻化身形。」 见李木池还好奇,青谕遣低声传音道: 「其父【午炽】是我的好友,出身燕北青梧林,其母则只是南疆一筑基妖将。赤灵在怀中时便被探明是灵狐。因赤灵母亲血脉低下,【午炽】不便将妻女带回青芜林,母子两便被托在我这。」 「他满心以为哪怕孩子是狐属也会继承他的离火,便只留了一味离火灵物。」 燕北青芜林是冲离午平火阳鸾的地盘,不曾想赤灵这便宜老师来历竟这般大。 李木池有些吃惊,但此行尚有正事。 他沉声道: 「不知妖王可知郁慕仙?」 第69章 问答 「......」 青谕遣陷入长久的沉默,最终低声道: 「想来秋池已经得到那枚玉扣了。」 见李木池微微点头,听府妖王面露不忿,声音压抑: 「那玉扣本是大人布局,正是我负责抛入望月湖的!」 青谕遣的面色难堪起来, 「玉扣在湖中流离三月,刚被郁慕仙捡到,便撞上了游历的元乌。紫府亲至,我便不好出手,又疑心是青池......」 「听府!」 青谕遣话未说完,一道幽幽的声音响起。女子的声音似妖似邪,幽若寒泉: 「即便在湖上也不得戏言真君。」 她的声音一顿,又接道: 「大人已知秋池来意,秋池且入玄池。」 李木池微微埋头,应道: 「是。」 ...... 在这飘飘的仙境之中,有一处清气环绕的玄池,水光潋滟,阵纹明暗,池中有一处似殿似岛的平台,如虚如幻,好似神仙所在。 白君意端坐在湖上仙台之上,黑发如瀑,身姿浑然不似人间之物,身后一道仙光凝做光圈,好似天仙下凡。 偏偏脸颊上生出一双毛绒绒的狐耳,叫本应如仙女的容貌生出妖异感,配合狐属难以言喻的魅力,却又显得美艳至极。 李木池一袭青蓝羽衣,踏水而近,见此妖形貌,心中也不由一惊。 上次拜见时,狐狸奶奶分明还是纯阳少年之貌! 但此行甚为重要,他还是整理好心态,沉声行礼道: 「晚辈秋池,见过白前辈!」 白衣女子好奇地打量着李木池,赞道: 「约莫五年,秋池第二道仙基都要修出来了。便是当年苏栖梧也就如此了。」 『苏栖梧?以原着看她的年龄不算太大,不应见过苏栖梧......』 李木池心中微动,还是装作不知,恭敬问道: 「前辈见过苏栖梧?」 白君意轻轻摇头,声音如同清晨敲响的古钟,婉转凄清: 「我当然没见过祂。玄谙大人却对祂很赞赏......」 女子的声音在山顶回荡,又补充道: 「苏栖梧从元府得过一卷求金法,便是玄谙大人力荐之下取出的。因而族中记录便多上几笔。」 李木池站直身形,疑惑道: 「前辈称苏栖梧为......祂?」 神通感应之下,即便是同样的发音,意思也能准确地传递。 白衣女子笑道: 「祂以余位认可之金性化神尸,入金地。即便并未证道真君,再次也应算作一尊法相。」 「是法相......」 白君意的声音冷冽: 「祂入金地,没人知道其内发生了什么。短短七日后,【浊空相】便上禀世尊,将与魔头同寂。一同上禀的还有一道尊号...」 「【浊祸青芜怜世相】。」 『【浊祸青芜怜世相】。』 女子的声音与李木池心中的想法重合。 上首的女子继续道: 「【浊祸】是金位,【青芜】是祂生前的道号......至于【怜世】,只能按字面意味去解了。」 李木池轻轻点头,大胆猜测: 「青芜真人证道,动摇了上一任【浊祸】真君的金位与金性?」 ...... 「当然!」 白君意没想到李木池这么敏锐。双手轻快地一拍,赞道: 「别看现在的诸释法躯一个比一个可怖。梁时的和尚可不止可怖,魔气也比现在盛,摩诃法师的贪欲也远在如今之上!」 ...... 「那么......秋池,你可以回答几个我的问题么?」 女子的声音很轻,却叫整个玄池的氛围凝结,好似有极为恐怖的压力在其中酝酿。灵识拂过,平台上又好似空无一物,只能凭藉肉眼看见,那女子的瞳孔已经变作了纯粹的亮白。 『玄谙...』 李木池心中思绪划过,他有想过此行有可能见到玄谙,却不曾想竟然是这种形式。 青衣真人急忙跪下,恭敬道: 「拜见大人。」 玄池湖面的涟漪在玄谙注视下变得平静,李木池恭敬的身影在祂的眼中显得如此诡异,他并不能读取李木池的深层心思,偏偏这小小紫府又没有玄珠符种的气息。 『呵......阴谪?玄女也有不小的动机......』 玄谙的声音柔和,好似在问询自家子弟: 「秋池不必害怕。第一个问题是......」 「杜青终于舍得把我的东西还回来了?」 这话问得李木池一愣,好在身为紫府,他的思维还算快。 『应当是玉扣。刚才结合青谕遣的话,玄谙认为那碎片是杜青取走了,如今终于愿意归还。』 原着的种种信息同样在他心中回忆, 『唐元乌惊奇于郁慕仙的特殊,因而收作弟子。能够写下『我视我图』的杜青当真浑然不知此事?』 『迟步梓去湖上后便急遁东海,以杜青的视角,定然是玄谙出手了。陆江仙说籙气就是祭药,以真君的见识未必就认不出。因而祂默契地将这枚碎片还给了玄谙......』 『这一切都只能当做猜测......玄谙大概率是元府遗忠,又是我在外行走的后台。只要不涉及穿越之事,没必要再玄谙面前乱编。』 李木池的声音恭敬: 「小人私心,假借库金之事从唐元乌手中骗过此物,并未受渌语指点。」 「嗯。」 玄谙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摩都】与【元适】摇落【神鳌天】的进度如何了?」 ...... 『【摩都】便是南海那位魔雷?【神鳌天】既然在被【雷音相】摇落,想来与身夔有关。』 李木池心念电转。 这明显是在问南海的事,原着对南海的描写并不多,李木池知道的内幕更少。 他只能老实回答: 「金气落煞则沉,元磁雷瀑同时落下了【摩通玄雷别部】与【摩通元磁别部】。」 「谛琰,元修,雷头首在两部中争夺多时,最终却被一位五法圆满的晞炁龙王取走了大头。」 『这小子知道的不算太多……』 对于司天来说,即便眼下不能读心搜魂,「衍」却需要以各类微末的信息为基石。 李木池确实面无表情,可斟酌的时间,说话的字句与速度,都会被司天纳入考量。 不细致到微末则不足以『衍』,更不足以称【司天】。 『祂们随手落子,见我赐下《妄诞浮林经》,便觉得我们是有默契的。集木是当年『玄谙』极力推动的事,祂们便觉得我依旧需要集木……』 玄谙的声音继续道: 「【玄雷旧鼓】与【鸣策令】都落入了东方未晞的手里?」 李木池恭敬道: 「按照元修的说法,谛琰真人取出一道神威无穷的宝籙,抢到了一面破旧的雷鼓。至于另外一物,应当是被龙王取走。」 玄谙叹息道: 「看来【元适】还得再等等。龙属吞雷将尽,祂不敢多留海外。」 女子瞳孔的光彩闪烁了一瞬,似乎有些不稳定,妖躯上呈现出一丝丝如同琉璃破碎的裂痕。 这位真君有些意兴阑珊,似乎很随意道: 「君意的妖躯不可久承真君意志。」 「秋池,你有一个问题可以问......」 李木池急忙叩谢,口中不曾带半点犹豫: 「敢问真君山上对集木果闰余得证的态度。」 「滑头。」 那真君笑骂: 「戏看果,喜看余,翕变【云栖】。」 滚滚的威严如潮水褪去,台上大妖的瞳孔银色点点消逝。 李木池心间回响出一道不属于自己的想法: 「那玉扣本是李通崖的机缘,可清心,可参悟术法道论,更有消逝蒙昧之能。」 「在他修行秘法前还给他即可。」 第70章 价值 (因为主角没看过近期的大的。本章充满下修思维) ------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玄池水面的涟漪重新跃动,伴随着欢快的山风起舞。 「咔嚓,咔嚓……」 随着清脆的破裂声,白君意的法躯碎作一地,如天仙下凡的躯壳散开,从里碎片里头钻出一少年来。 李木池急忙见礼, 「见过白前辈。」 少年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声音却充满活力: 「师弟不必多礼。」 即便是大黎山中的紫府,能够面见玄谙大人的也就白君意一人而已。 她笑道: 「那玉扣大人应有指示,师弟自行去处理便是。」 「是。」 李木池却不敢在紫府圆满的妖王面前托大,很是恭敬地领了命。 似乎因为此次见了玄谙,狐狸奶奶很理所当然地将他当做了自己人。 两人交流了一阵外界的事,白君意轻声道: 「师弟既打算修行魔经,眼下初破镗金,食命成胎,便不多做耽搁了。」 李木池做足礼节,告辞道: 「晚辈告退。」 …… 倚山城,月池峰下。 自【月池映秋灵阵】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与月光便始终眷顾这座不算高的仙山。 峰下月池汇聚府水,李木池静静地浮在其上,不沉于弱水之中。 他将洞府中的玉扣轻轻拾在手中,随着阵阵清凉之意遍布神魂,种种思路在脑海丰富起来。 『金羽如今在李通崖和李渊蛟身上筹算【大陵川】之事,他们不想古坎水得证,态度却不算强硬。』 『杜青却似乎在谋划古坎水。牝水,太越,杜青……坎水之事,这几位真君在原着中是有过描写的,不知是否有变动。』 『玉扣本是给李通崖的......玄谙也在李通崖身上筹谋,祂想干什么?』 『……』 『玄谙对李通崖不应该有安排才是!』 李木池心中一沉,不少细节在心间流转。 『原着有一枚祭药藏在山越碎片之中,最终落入了陆江仙手中,随后给到了李通崖。以玄谙玄字辈的身份,不可能认不出祭药……』 这真人双目微眯,觉得局势兴许不如自己想的这般乐观。 『山越那枚宝珠是玄谙的谋划,原着中的李通崖便不会死。除非原着中他从来没想过培养李通崖,甚至认为李通崖是对手的棋子……』 李木池心中生出一种可怖的想法。 『山越那枚宝珠是其他真君落下的。从结果反推,想杀净盏的都有谁。』 『太青,太元,太越……三选一么?』 『更重要的是,李家早早多出了一个我。在玄谙眼里,我可难说是陆江仙的人。』 『芦苇荡中的玉石丶望月湖老道的金属块儿,山越宝珠,郁慕仙的玉扣,小室山的落桂装饰,毂郡的太鸿盒子碎片……』 这紫府心中冷笑, 『长条玉石是【蜃镜天】盈昃留下的,鬼知道哪些真君关注过。玉扣大概率是玄谙扔下,杜青可能有过观摩。』 『兴许知道陆江仙的不止玄谙。既然太元从一开始就关注到了望月李氏。重明六子对望月湖的关注也不会低。』 原着对真君们的描述太少,再多想法也只能全部划进猜测之中。 至于只靠现在这点信息想盘出更多真君布局与藏在太虚之上的隐秘是几乎不可能的。 『所幸的是,我六岁便被玄谙受下《妄诞浮林经》。不论玄谙是怎么想的,我天生就有祂的色彩。不会被其他真君冠加更多的猜忌。』 『而随着我的修为价值越高,玄谙这个元府遗忠哪怕不认为我是陆江仙的人也会继续帮我。只是我没有受过玄珠符种,祂未必放心......』 『但我的仰仗既不在祂这位深受重创的司天真君,也不在鉴子中的陆江仙。』 李木池灰绿的双眼流转,整理出两条来。 其一,自己本质是穿越者,来历莫名。 玄谙大概率误认为自己背后还有人。这一点其实他早年就有想过,不然也不会在突破紫府前专门跑一趟大黎山。 这一点会在未来得到玄谙支持时暴雷,如果不完全契合祂的利益,我能得到的帮助恐怕有限。 好在,玄谙本来就是一个残废,实力大概在望月湖外面的汤判之下。望月湖被渗透成这破模样,玄谙的真君实力还能有几成? 『大概率还不如我通过【七星】继承真君修为。哪怕不登位,一具可操纵的完整真君法躯也是极其强悍的。』 这便引出了第二条。 ——自己本质上背后没有真君,倚仗的是【七星】。 现在还可以表现得下修一点。 在真正大局开始后,玄谙一定会想办法弄清楚自己背后不存在之人,届时扯其他真君的大旗也好,展现足够的价值直接投诚也罢,终归将是一次难过的坎。 结合原着,大局开始的节点也不难推测。 『既然苏栖梧是依托真炁证的集木。那安淮天落,最多推后十余年,我要么走上棋局的关键位置,要么出局,身死道消。』 『无论怎么讲,我都要在此之前继承【谧玄蛇君】的道行与知识。等师尊死后,【辛酉渌泽印】不可能在我手中久留,必须掐好时间。』 『登上舞台中心,成为多方角力的棋子,才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隔几年进一次渌语天被杜青拷问。』 ...... 梳理好局势走向,便是想办法完成玄谙刚布置的任务了,需要做局把玉扣给陆江仙。 李木池神思流转: 『要怎么合情合理地给李家?老乌龟可不好骗,直接给未免太突兀了。』 『也不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以陆江仙现在的神识范围,不难知道我进过大黎山。甚至我与青谕遣的对话他可能都偷听了……』 『对陆江仙来说,我的牌被他偷窥了。对我而言,反正本来就是玄谙的嘱咐。』 李木池心如电转, 『十几年后直说据我探明,郁慕仙这东西有助于清除蒙昧就好。李通崖和陆江仙应该不会应激吧......』 『只要李家出了第一个紫府,我直接暗示有狐属甚至有玄谙就好了,李通崖是聪明人。』 『玄谙默认了我可以攀附祂的名头。那便老实演好湖上出身的真人就是了。没有掀桌的实力前老实找靠山是最明智的选择……』 『至于湖外的真君怎么看,那是祂们的事。起码原着一直到偏后期也没有真君直接敲望月湖的门,更没有随意对玄谙附属的狐属痛下杀手。』 『保持价值,完成大人们的期待才是我等下修应该干的事。』 至于还有十几年的空挡期…… 李木池长舒一口气,当即顺峰而上。 空口无凭,可以先让宁婉借之消除蒙昧,正好能赶上李通崖修至筑基巅峰。 月池峰上, 太阴阵盘幻化,月光恬静,整个月池峰只有峰顶是没有寒雨的。 宁婉的身材高挑,一身素白广袖流仙裙,墨色长发柔润如瀑,大半挽成流云髻,只用一支素金簪固定,余下的发丝松松垂落脸侧。 洁白的双手捧着卷轴,正体悟着秘法。 一双杏眼在沉思时清如寒潭,惊鸿一瞥间却多出盈盈水华,声音欢快: 「师兄!」 青衣道人本拾阶而上,脚步微微一顿,上下打量。 『寒炁修士在容貌方面没得说……』 在宁婉身边,李木池难得可以放下戒备,心思也少有地活跃起来。 青年温声赞道: 「师妹修行进度不错。」 有寒炁灵物辅助,几月下来宁婉修为已经来到筑基巅峰。 第71章 湖池 宁婉轻轻扬起手中秘法,笑若秋月: 「这道秘法我早就研究多年了。修成应当还需一两年的样子。」 按照李木池最开始的设想,宁婉最好是在东火洞天落下之后,在【玄平中氛】的条件下突破。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任你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消除蒙昧,清醒神魂,加强灵识,三者合一辅助,效用远大于灵氛。 月色正美,两道阴影被拉长。 李木池站在女子的身侧,故作神秘道: 「婉儿且闭上眼。」 见宁婉闭眼,俏生生地站在面前,李木池笑着从袖中取出一朵淡雅的白菊。 「婉……」 他刚想叫宁婉睁开眼,却愣住了。 李木池不曾用灵识,双目仔细打量下反而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宁婉生得一张清隽鹅蛋脸,肤若凝脂,却有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的五官也生得秀丽,黛眉细长微挑,睫毛有些不安地颤动着,鼻梁秀挺,唇线清隽,轻轻抿在一起,唇是淡樱色,月光下映出晶莹的甜蜜色泽。 『相比与狐属过分得发邪的魅力,果然还是师妹这样的漂亮更符合常人审美。』 李木池意识到宁婉同样没有外放灵视,难得地起了玩心。 …… 宁婉闭着眼睛,如削葱根的手指不安地捏着裙袍的布料。 随着闭关突破紫府的时间越近,她便越想多见见几十年生活中的熟人。 李木池拾阶而来,她心中惊喜万分,有种说不上来的雀跃。 『兴许是有什么礼物?』 女子心中猜测着。 『师兄喜欢礼物,即便是闭关也会安排好下人每年给身边的人送上一件。』 『到底是得道高修,常一闭关便是数年,亲手献礼的次数其实也不多……他却更喜欢拆礼物。当初他还是筑基,出关却要寻我一个练气讨礼物,真是不害臊。』 宁婉心脏微微跳动着,思维随着心跳发散,很快宁静下来。 虽然闭着眼,她却觉得有淡淡的光打在面上,伴随着幽雅清新,沁人心脾的香气。 『应是某类灵菊……』 她喜欢花。 寒炁的灵花清且苦,含在嘴里其实不好吃,早年少女心性,尝试过拌上灵蜜一起吃。 后来习惯了成品的丹药,也就再没试过。 可这次的话,却有着甜蜜的意味,仅仅是闻着便让她垂涎。 宁婉知道这代表什么。 ——只是香气弥漫便叫仙基喜欢,代表着那朵灵菊的品质极高。 『会是什么?』 『太阴喜桂多兰。少阴和寒炁的灵菊不少……却都不太像。』 『厥阴入魔,未免太罕见……』 「唔……」 女子脸蛋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失去了继续细想的心思。 她闭着眼,只觉得面前掀起淡淡的热浪,师兄灼热的呼吸近在面前。 直到柔和的触感贴到她的唇上,宁婉的面色终于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睫毛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不同于女子的幻想,这触感是冰凉的,那香气却越发浓烈了。 「不对!你有病……呜?」 宁婉带着被耍了的怒气猛然睁开眼睛,一双杏眼如冷冽的寒潭,刚要怒骂。 李木池连忙一手揽过她的腰肢,直直地凑了上来。 「唔……」 几乎一瞬间,两人便迅速分开。 李木池低头看向师妹,一双眸子充满不解。 师兄师妹四目相对,都看出对方眼中的茫然。 …… 李木池除了觉得把师妹搂在怀里有种心满意足之感外,方才亲吻其实并未品出个所以然来。 被师兄搂在怀里的宁婉莫名地觉得欢喜,李木池的动作太快,她只顾着震惊了。 『真是白费了期待……』 宁婉有些不解刚才在期待什么,不过却觉得眼前的师兄格外有意思。 『原来成就紫府真人之后也还是人,这种慌乱歉意的眼神可真罕见……』 她只顾着看面前的青年,浑然不觉自己的两颊早已粉红,与平常大有不一样。 秋池真人面色一窘,轻轻放开她的腰肢,歉意道: 「本不应……」 「没什么。」 宁婉樱唇轻启,带着笑意,藕臂轻轻环在李木池的脖颈上,微抿双唇,一双眼睛柔出水来,主动把刚才失去的初吻夺了回来。 ...... 「隰有长楚,猗傩其枝。无生之乡,乃育乃滋。」 「天道忌盈,我守其曲。地道恶满,我居其谷。」 「不采日精,不吸月华。沆瀣为饮,沆瀣非家。」 月池峰下,弱水池上。 幽深的林木之中,李木池已经换下青衣,身着白羽,青蓝之光幽幽,手中法诀一刻不停。 重重命数伴随着幽青的烟气弥漫在整座【妄诞林】中。 「冠切云兮瑶佩,飧沆瀣兮夜未央。」 随着最后一道法咒结束,李木池林中荒诞,每一株鬼木都衬出一道充满怨恨的脸来。 低谷中的水气弥漫,盈入林中,逐渐将妄诞林淹没。 根根鬼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条条林木的阴影,复凝聚为森然的模糊人影。 「咔嚓。」 司徒郴,司徒郜,司徒氓……一个个死者在这妄诞林中重获新生。 放眼而望,一道道人影都小若蚂蚁,宽阔的林中赫然立着一道伟岸的身影! 净盏! 这摩诃金躯不知何时已然被填补,缺漏的一臂一腿被幽青色弥补,散发着森森古木之气。 暗金与幽青二色交织,这法躯以金莲为裙,不着一衣,手持一古铜色的短棍,神通威压广浩。 目光向上移,金躯的佛首显得狰狞,怒目如将落未落之日,獠牙长且锐,血气弥漫。 净盏的肩上站着一位白衣道人,手持青锋,寒意森然。 金身很后还有四道小金身,其中三个包围在一个大一号的马脸周围,甚是滑稽。 「呼!一恍就是两年!」 李木池喘一口气,身上魔气倒灌,最终在眉心凝聚出一道幽青的菱形印记,他的目光落在一堆『手办』上,终于心满意足。 「《长生木》终于是入门了。这魔功真是逆天而行。」 他眉心中走出一道充满木气的身影,形貌与李木池一模一样,只是魔威深厚,一看就不是好人。 这长生魔胎轻声开口道: 「见过本尊。在下【秋池】。」 李木池觉得有些奇怪,好似在自己言自语。 他笑道: 「你就是我,自然没有问题。」 原着李曦明就给分神异体取过【谷风】作为道号。 虽然李木池没有让魔胎独立的心思,却还是笑道: 「我有匡扶集木,重证阳显之志。」 「按太阳道统的字辈,应在『扶』字。你私下便叫【扶祸】吧。」 第72章 扶祸 【扶祸】顿了顿,笑道: 「不错的道号。等本尊你闭关突破,我就要写一本《维鸟集蓼经》秘法的详解。署名就叫【扶祸真人】。希望张昕以后不要说写得太罗嗦了。」 李木池打量了一下【扶祸】,发现他的思维比自己跳跃不少。 【扶祸】跟着李木池一起皱眉,审视一二自己,轻声道: 「我虽与本尊一体,却恶念居多。虽说不至于随意大开杀戒,口腹,情色,贪生,残暴……甚至搞事心理都比本体要强。」 「苏栖梧只食用国寿物寿妖寿,却从不动具体的人。想来是有原因的。」 李木池轻轻点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虽说名声不算好,我却见过他不少亲笔,苏栖梧是妥妥的兜玄修士。」 「不管是出于道德,还是出于其他考量。」 「这魔功威能太盛,贪欲不止,我也应早划好自己的道德底线。」 【扶祸】低下眉,声音低沉: 「截取整个镗金门的『余寿』,才算《长生木》入门。像我这样的古魔道吃起人来可就没紫金的事了。」 世间万物都有命数,宗门自然也不意外。李木池为了斩草除根,连带所有灵窍子的『余寿』都吞进了魔胎中,只留了大半天来练兵,顺便打磨李玄锋的心性。 其实算是吃人了,只是下修视角不那么血腥。 【扶祸】见李木池迟疑,当即道: 「只要魔胎未大成,这个问题就很难解决。本体应该设好准绳。」 「魔胎贪欲难止,若本体要闭关,心思完全沉浸于突破神通。我虽与你本是一人,恶念却多,行事难免不妥。」 【扶祸】在外单独行走是没有紫府初期的实力的,和萨陲座的怜愍差不多。好在可以使用偏魔道与木德的灵器。 《长生木》是直指金位的功法,其核心要义便在于养出一道魔胎。这魔胎与原着中的李周巍修行的【乌魄魔罗法身】表现颇有类似,本质却大有不同。 ——【长生魔胎】生来便可化作一道化身行走世间,修至高深之处,便可算作修士的身外化身! 这可不是分神异体之术。 【长生魔胎】修至大成便可与本体互为本体,即便其中一者陨落,修士也可以消耗法力与灵物将对方重新孕育出来。 李木池叹道: 「说是吞服余寿,本质还是修士的性与命。凡人轻若鸿毛,虽说可以积少成多,却不合我心。说到底魔胎不是求道之本,能用就行,以后行走在外只许对敌人动手,且必须是修士。」 见【扶祸】微微点头,他只一抬手【扶祸】便立即化作青烟消散,遁入升阳之内。 魔道功法并不好修行,此世崩毁,世界面积与人口都远低于古代,就更难修至圆满了。 原着中李周巍大破蜀国,修行的魔罗法身在单独行走时也才二神通的实力。 苏栖梧笔记中言称食用『大宁』之国寿也不曾修行到大成,只有个三神通实力的模样,甚至【长生】金位都不曾感应到。 魔胎大成便可对应大真人,魔胎圆满则堪比金性,可求取金位了。 不过,一来《长生木》本质是功法,可以正常修行,只是时间耗费久些。 截万灵之寿也不一定要是人,妖族也可以,更广义的宗门,国家,甚至灵物灵资都可以。 二来,就斗法而言,【长生魔胎】寄居在升阳府中,攀附在主人神通之上,大有加持之功,远比独立出去来得有用。 如今李木池在魔胎加持之下,【妄诞林】的威能便提升极多。 本来堪堪驱策一个怜悯的神妙,现在费些心思能提升到三个。 如果单独驱策如【澄殷】这样的新晋神通,已经能够复现神通【朝寒雨】的九成威能,还可以驱动炼化灵器。 若不在乎本体的施法速度,完全可以驱使【骀悉】与他的三个怜悯一起动手。 ——李木池的阵道修为可比【骀悉】强,结阵之下压制紫府中期的族修还是够用的。 可以说如今的李木池也是妥妥的宝可梦大师了,一点不惧同级的摩诃。 想到这里,【扶祸】在耳边吐槽: 『成明阳神通【君蹈危】的好大儿了……』 李木池面色一僵,低声道: 「等【诸蓼会】修成,会好起来的。」 清点好闭关收获,李木池灵识触动,洞府外正悬着三道玉简。 第一道是宁婉的。 「师兄亲启。」 「李曦治与万锺铙已经入宗。月池峰暂无人指点两人,师妹已遣赵停归暂代师职。」 「张昕师侄拜访月池峰,言称受【行汞台】所托送来两枚少阳筑基灵物【少琰华】,【道渑】真人留言说西海已经难寻此物,问遍诸家真人也仅有两枚。」 「玉扣效用非凡,秋湖仅用四月便修成秘法,今已决心立即闭关。」 「勿念。」 第二道和第三道分别是元乌和元素留下的。 李木池抬手将师尊的玉简招来。 「迟步梓失踪已有半年。自三月前萧初庭被困于仙壁。魔灾难控,秋池若出关,请至金羽宗寻我。」 元素这条消息是七日前发的。 「迟步梓失踪?这不对吧。」 李木池微微一愣, 「这一次迟步梓可没理由莽去湖上。没有【太阴月华】勾引,他应该急着过参紫,去寻机缘去了。」 元素提供的信息太少,李木池将元乌的玉简取出,这道玉简已经有大半年了。 「按照约定,老夫在镗刀山修行。」 「献珧登门游说,称东海散修邺桧手中有一道极为珍贵的紫炁灵物,希望以之交换镗刀山,用以立宗。」 「若三月内秋池还未出关,老夫将在镗刀山闭关突破紫府中期。」 这两件事都不必急于一时。李木池将几枚玉简收好,灵识漫开。 身为阵主,整个月池峰的情况他自然是一览无余。 山顶洞府中冰霜遍布,却不算黑暗。案桌上一盏练气级别的太阴小灯,正是李尺泾从【青芜乡】取出之物! 宁婉盘坐在寒玉之上,淡雅的白菊被其含在口中,已经化去大半。 太阴灵资【月中白】是李木池当初见《太素藏庚密要》时双眼化作。 这灵资虽说重命轻性,却也足以辅佐筑基修士抬举仙基。见宁婉面上恬静带笑,想来进程颇为顺利。 『《太素藏庚密要》还在那灯里头,不知能否给婉儿一点助力。』 突破紫府毕竟是生死关,再过几年东火洞天落下,定然会对宁婉有影响。 即便如今宁婉状态不错,李木池还是有些担忧。 『《太素藏庚密要》乃是真君亲笔,取之甚至会折损修为。等婉儿突破成功。便用【扶祸】带着玉扣去取。』 第73章 晚辈 时间过得飞快,李木池闭关两年,李曦治与万锺铙自然也拜入了月池峰中。 月池峰根本就没有弟子,李木池又沉迷于闭关。这少年进了峰,只好自己先行筑起一道草庐。 google搜索twkan 好在宁婉把弟子赵停归叫了过来。 赵停归接任月湖峰峰主才十来年,月池峰却远在南疆。 几经思量之下,此人毅然抛下月湖峰的峰主之位,在这月池峰同李曦治一同结庐修行。 赵停归是宁婉的大弟子,出身却是整个青池宗罕见的地板砖——他是凡人家族出身。 也正因如此,他最尊敬的便是师尊与师伯。 一个是伯乐,一个是偶像。 李木池和他一样出身低微,甚至只是农户之子。 他曾任月湖峰峰主,赵停归便掏空心思也要做峰主。 好在因为李木池的关系,在月湖峰出身低微反而是加分项,十几年前宁婉移居南疆,便将峰主之位传给了他。 如今有机会侍奉秋池真人左右,他自然不肯放过。 赵停归身为宁婉的大弟子,天姿只能算不错,可心思却敏锐。 『如今的月池峰还未开始招收弟子与门人。越早进月池峰,以后便越是真人嫡系,地位与权力也就越大。』 赵停归心中的算盘比谁都打得快。 『师尊眼看也要闭关突破了。倘若师尊失败,师伯定不可能亏待我。』 『倘若师尊突破成功……』 山间寒雨朔朔,赵停归心中却火热。 「师兄!」 李曦治裹了裹锦裘,少年出身大家,容貌端正雍容,眉眼上却结着浅浅的冰霜,颇为狼狈。 「剑芒离体未免太难……」 李曦治如今十四五岁,修为已经是胎息六层,剑道修为也颇为不错。 『大多筑基修士也就剑气。』 赵停归虽喜欢使剑,此前还频频向李尺泾请教,器艺水平也就剑气,始终摸不到剑元。 如今见一个胎息修士便想着突破剑气,心中当即一苦。 「师弟大可不必如此心急。胎息修士灵力浅薄,也就剑仙少时可轻易把控剑气了。」 说着,赵停归还是尽可能放慢动作,在少年面前演练了一遍。 透明的冰剑上浮现出淡淡的白光,随着赵停归的挥动,一阵霜雪般的剑气被斩出。 他是筑基修士,尽管是演练,威能却也不俗,隔着十来米也将一颗粗壮的树木斩断。 受李木池的神通影响,月池峰的树木长势极快,倒也不担心破坏环境。 给李曦治讲了一阵突破剑气的窍门,赵停归满意收剑,笑道: 「锺铙突破成功了。」 李曦治猛然一惊,扭头望向身后。 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静静地立在房门旁,显然已经看两人练剑有一阵了。 「九岁,胎息四层?」 李曦治十三岁才堪堪突破胎息四层。看似十三比九,也就快五成的修行速度。可一般来说,修士七岁才开灵窍。 「师兄!」 男孩的眉眼很温和,形貌算不上出众,却很耐看,只是一双灰绿色的眸子叫人下意识害怕。 当初两人拜入峰中,宁婉难得出关,便让万锺铙修行《妄诞浮林经》的胎息部分。 哪知道万锺铙才突破玄景轮,一双眸子便变得灰绿。 两年相处,李曦治早已对此习惯了。 「万师弟。」 他挽了个剑花,随着清越的剑鸣笑道: 「看来此行突破极为顺利。」 「嗯。」 万锺铙毕竟才九岁,整日居在这无人仙峰之上,性格难免孤僻。 赵停归却自以为擅长处理这种问题儿童。 「嘿!」 这偏偏公子一把将万锺铙抱起,轻轻放在肩上坐着,声音很欢快: 「锺铙不是喜欢在空中飞吗?师兄这就带你出去飞一圈。」 「嗯。」 那孩子依旧轻轻地应下,话果然多了: 「月池峰阴沉沉的,又常年累月都是晚上,锺铙想多见见太阳。」 『那我呢?』 李曦治无奈地望向赵停归,略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 赵停归笑得很猖狂, 「曦治胎息六层也挺久了,不如去闭一会儿关,等练气就会飞了。」 说着,赵停归驾起寒风便冲天而上。 刚飞出月池峰。 外头居然已经是日落时分了。 斜阳照得群山金光灿灿,赵停归背后的透明冰剑更是折射出七彩的色泽。 万锺铙乖巧地坐在他的肩膀上,本是很享受地沐浴着最后的阳光。 他灰绿的眼眸却突然闪过一丝震惊,指着才飞出的月池峰,声音慌乱中带着尖锐: 「好多……好多尸体。」 「好大的和尚,他没穿衣服唉!」 …… 李曦治收拾好此前练剑时带来的杂乱,连带被赵停归斩断的树一同配合剑元切做了木块儿垒放好。 这少年终于放松下来,回到住处沏上一壶茶,静静地等待着两人回归。 「听闻赵师兄也是做过一峰之主的,怎的还有如此玩性?」 李曦治法力鼓动下,茶水烧得还算快。 嘎吱—— 「谁!」 李曦治灵识中空无一物,门却被缓缓推开。 『也没吹风啊。』 悚然一惊之后,李曦治慢慢渐渐明悟过来, 『月池峰除了我们三个师兄弟根本没人。外人可不能随意进紫府大阵,要么是宁前辈,要么便是真人出关了。』 他起身轻轻将门关上,回头之时,果然有一青衣道人正在添这茶水。 「晚辈拜见老祖!」 李曦治连忙跪下,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 那真人声音很轻: 「我年轻时跪的人不少,便发誓也要证得神通,受万人膜拜。说来奇怪,成就紫府后反而不喜欢被人拜,看着他们低眉顺眼的模样好没意思。」 李曦治忙道: 「乃是真人不拘俗礼……」 话未说完,真人手指轻轻一勾,他便飞起来,被按到桌前。 李木池笑道: 「哪有什么俗礼不俗礼的,都是自家子弟,不必太在乎礼节。」 说着,他递上一盏茶。 李曦治恭敬接了,轻轻抿上一口,才惊觉不对。 体内阵阵灵气如潮水涌起,胎息六轮滚滚转动起来,发出餍足的喜悦感。 『本来还需三月修行才可圆满的修为,如今只需花上几日便可以了。』 「谢真人。」 李曦治轻轻埋头,从未想过有一位紫府老祖还能这样不讲道理。 李木池见他缓过劲儿来,轻声问道: 「长湖是多久下葬的?」 谈到这里,李曦治眼中泛起一阵湿润,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哀伤: 「曾祖本就气血大衰,是靠着一枚筑基灵物吊着一口气。等镗金门大破,没几日便心满意足的下去陪高祖了。」 「哦?」 李木池与李长湖只见过一面,当然不能共情。他只是藉此判断陆江仙的符种情况。 他转化话题道: 「入青穗峰的是哪个孩子?」 李玄锋外派,依旧在东海才是。李尺泾则在剑门。 李曦治低声应道: 「是通崖公之孙,李曦峻。代峰主如今是月湖峰的林乌宁前辈。」 真人微微点头,笑道: 「林乌宁是撷气峰老林的孩子,倒也合适。」 林乌宁原着中是宁婉的弟子,这一世则是他的记名弟子,还是宁婉教导的就是了。 「抬起头来。」 李曦治当即抬头,真人灰绿的眸子反覆打量着他,声音严肃起来: 「好模样,曦治也要练气了,可有心仪的道统?」 「这......」李曦治有些迟疑,大胆问道: 「传闻真人的功法独步江南,是最接近六品的功法,不知晚辈可否修行【妄诞林】?」 「......」 原着李曦治修行虹霞一道,兴许是一枚重要的伏笔。 李木池也曾犹豫过关于他的安排,最终还是决定叫他自己抉择。毕竟站在面前的是具体的人而不是书中角色。 且以玄主的本事,若一个小小筑基如此重要,自然会有其他人应谶。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曦治上来一句要修【妄诞林】——这神通并非名声越大越好,不好吃籙气福利。 『不说修行虹霞,起码来个雍容华贵点的吧。你就是要修明阳,此后的东火洞天我顺手也能捞两本紫府功法出来。』 李木池思绪万千,对李曦治来说就很恐怖了。 『莫非僭越了?按说锺铙将来要修的就是【妄诞林】,真人应该不忌讳传下功法才是。』 李曦治心中打鼓,硬着头皮道: 「曦治有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请真人指点。」 第74章 峰主 『传闻紫府仙族手中可用的紫府功法也不过寥寥。可若有机会修行紫炁,便可光明正大地修行族中仙鉴赐下的五品《清丹列紫篇》了。』 李曦治心知集木有碍剑道,佯装求取【妄诞林】,其实心中早有修行紫炁的打算。只是到底是拜在真人门下,此前不敢擅自决定。 按照李通崖的推算,真人手中应该只有集木功法与镗金门的庚金功法,至于那并火功法要求何其严苛?也就没纳入考量。 他们的算盘打得不错,李木池确实不会轻易取出宁家的功法,而庚金明显不适合李曦治。 但李木池手中可用的功法却比他们想像中的要多。 真人沉声道: 「《妄诞浮林经》难度尤在不少六品功法以上,以曦治的天赋恐怕还有待商榷。」 这话并不假。 若无命数加持,第一道修命神通是非常困难的,筑基时进度缓慢不说,演化神通的难度也是独一档的。 李木池当初修行《妄诞浮林经》,若没有命数加持,即便道行远超常人,成就紫府的把握不足五成。 把南方诸多紫府放在李木池的处境,恐怕至少要谛琰一级的天资才敢说堪比李木池。如李曦治这般就更难了。 真人的声音充满赞赏: 「若有合炼六轮,炼化神通之志,天资欠缺一点并无大碍。只需选对道统与神通以及气运丶心性都到位。」 「若有成就金位之志,则一切条件缺一不可,差之毫厘不成君。」 「我手中可用的紫府功法并不少。集木三卷,庚金三卷,府水三卷,并火一卷。」 『啊?』 李曦治心中一惊,不曾想到老祖手中居然有足足十道紫府功法! 『传闻不少紫府仙族可选择的紫府功法也就寥寥一二。自家老祖成就神通才短短数年,手中可择道统居然足有四条。』 「看这小子的眼睛,真有意思。」 【扶祸】的声音在心中响起,显然很受用李曦治震惊的表情。 『闭嘴吧。』 李木池顿了顿,轻声道: 「两年前镗金门应当收获有一卷并火的《乌欲灾殃道卷》,贵为六品,可修得身神通【焰中乌】,对天姿道慧要求不算太高,脾性却要大,不傲不足以成神通。我手中还有一卷《乌欲脱阳道卷》,更霸道,却是缺气不能用的。」 「庚金之【天金胄】丶【镂金石】丶【再折毁】亦可。却只有《天须鋥金经》有五品,与你的脾性不搭。」 『【少琰华】这种东西,父亲与通崖公听都没听过,老祖手中莫非就有?』 听见不适合自己,李曦治心中松下一口气的同时暗叹: 『不愧是紫府,有独霸一郡,交友天下的本事。如此仙族又岂止十万锺之富?果然是区区筑基世家难以想像的。』 真人的话却还在继续: 「若执意要修集木,可取一卷《维鸟集蓼经》,为五品术神通【诸蓼会】。江南魔灾祸乱,正应气象。只是我有一点要提醒你……」 「集木是不能专注修行剑道的。」 李曦治眼睛明亮,到这一步终究是没有脱离此前的算计。 李木池还真不知道陆江仙居然有功法赐下,声音柔和的同时说出了自己预先想好的两条道统: 「若以成就神通为目的,泾儿修行的术神通【列紫篇】也可。只是眼下尚无紫府部分,还需万昱剑门帮忙打通紫烟门的关系。」 他看着李曦治渴望的表情,已经猜到了李曦治的选择。 【扶祸】也装模作样分析: 「看来这小子是打算修行紫炁了,一听未来有紫府功法眼睛都亮了。可惜了那卷六品【朝寒雨】。」 【扶祸】与李木池本为一体,这吐槽自然就是李木池心中最真实的想法。李家练剑的无不以李尺泾为偶像,心仪剑仙的道统并不意外。 但他还是补充道: 「【朝寒雨】丶【宿穷冬】丶【合黎渊】。府水三册中仅有【朝寒雨】为六品。此经品质极高,集木又有立府之功,你修行府水能蹭上我的意向,成神通的把握也大些。」 见李曦治出神,李木池无奈道: 「以我之见,曦治最好在【朝寒雨】丶【列紫篇】择一。」 就李木池的私心而言,李曦治自然是修行府水最妙,如此也可以顺势探一探集木立府背后的奥妙。 这道【朝寒雨】来自韩氏,质量是真没得说。 但紫炁确实也很适合李曦治,若得籙气相助,他未来不会缺道行,就是功法大概率只能从紫烟门斡旋出一本四品的功法。 修行紫炁的妙处是李曦治可以为李尺泾先走一遍炼化神通的路程,多留下些经验。 ——毕竟李尺泾一直没有受籙气,只靠自己突破紫府是颇有难度的。李木池甚至想过多压一压李尺泾,八九十年后在大宋持个玄。 李曦治自然听出了真人希望他修行府水。 他心中犹豫,却只思索了数息,目光轻扬,对上真人的双眸,坚定道: 「曦治愿意随剑仙修行【列紫篇】。」 真人果然也不以为恼,笑道: 「紫炁也不错。月池峰越接近山顶便越接近太阴,很适合紫炁修行。」 「青池的小辈因为泾儿的缘故选这功法的不少。撷气峰常年存有对应的灵气,直接去支取便好。」 说着,李曦治面前浮现一道紫炁飘然的玉简。 正是四品功法——《飞丹列紫篇》。 见李曦治收下玉简,李木池的神色才冷下来。 秋池真人的笑容慢慢收敛,声音冷凉: 「曦治怎么看万锺铙?」 李曦治只觉得浑身一僵,仿佛置身如梦似幻的林木之中。 『这便是神通【妄诞林】?』 李曦治体内符种微颤,清凉之感浮现。 他恭敬道: 「锺铙天资卓越,远在我等之上。敏而好学,学不再问,胎息阶段便可两年四轮。寻常法术一眼便会,半日则通。」 「按宁前辈的交代,锺铙灵窍木气浓郁,且似乎身怀命数,大利求取神通。」 「只是其性格怯懦,年岁尚幼年又偏居无人仙山,性格难免孤僻,还需教导方可成良才。」 真人眸子低下来,灰绿的色泽远比万锺铙更恐怖。 层层树林散去,他却又恢复了好心情,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是素来不强迫自家人的,今日便给你讲讲道途抉择,后头等李曦峻或者族中天才子弟到选择道途时便由你来讲解,也不消再劳烦我。」 李曦治心中一惊,刚想起身跪下,又想起真人不喜欢。 他只好道: 「曦治定铭记在心!」 李木池轻声道: 「先说李氏血脉。」 「我李氏的血脉特殊,上承魏李。我手中有两份【少琰华】,若见天才近三阳而通火德,可向月池峰求取。并火霸道,是极为不错的道统。」 「兴许也有几分宁李的血脉,却不明显了。」 『不明显吗?』李曦治听得认真,心中下意识觉得奇怪: 『族中几位筑基,坎水,紫炁。集木甚至有一位紫府。也就李玄锋老祖阳刚些。』 毕竟年轻,李曦治甚至不清楚集木是阳木,只通过表现下了定义。 李木池的声音娓娓道来: 「天下道统,阴阳五德十二炁,并古神雷s牒纭! 「三阴三阳,太阴太阳均少见,不是我等能碰的。」 「少阳在东海,北海,大西塬都有。少阴居于水火间,虽罕见,此二者却可倚仗为神通。」 「厥阴明阳……」 李木池顿了顿: 「北方厥阴紫府不少,可见还是可望神通的。明阳却本就是我魏李的因果……」 「其后恐怕还有计较。诸家紫府避而不谈,我亦不知其中详细。」 真人翻过阴阳,又将到五德: 「五德,亦有五现之说......」 「水德中,诸位真君角力多时,若有成道之志,水德能不修便不要去修。」 「可若以紫府为志,水德却是极好的选择,当今天下诸修,水德真人的数量几乎冠绝。」 「土德专与北方,在外只有偏门魔道可为神通,如献珧真人便止步二神通。长奚真人更是……」 李木池避开不谈,又道: 「金德海内三金具全,同样是求神通的好路数,金德真人不少。但与水德不同,金德真君似乎关系甚笃……却也代表非王张血脉难以求道。」 「木德金位大缺,仙魔混杂,道轨难清,求神通难度与土德类似,威能却大有不如。好处是功法到底多一两本,不至于卡死在紫府初期。」 「也就只有火德值得一看。诸火鼎盛,灵物好找,紫府真人数目接近水德,机缘多在北方解羽地。灴尊乐善好施,多次相助将成道之人。」 「十二炁诸位不显,并古难猜真假......古时散修中亦有素德论......」 「全丹不可过参紫。不久前西海妙契真人坐化,散修中应该再也见不到全丹大真人了……」 「如此来看,紫炁也算是极为光明的道途,毕竟是少有的真君陨落却仍有完整传承流传的,只是不论是紫烟还是北方毂郡都是极贵的道统。」 「神雷随雷宫而没,罚除诸魔,却纠葛太多。可为神通,求道却极难,恐无人支持......」 「剑者,就是果位的名字都失传了,对家族来说不必考虑,我也不便多言。」 「虹霞一道......」 「独立于阴阳五德之外,不入十二炁并古之中,元磁雷霆不能动,梭摩血煞不能侵,周处于天下鼎盛,水火之间,立身之处,明阳天光不得视,上巫醒晨不得听,其功莫大,神妙叵遏......」 「青池便有一道虹霞功法!」 李曦治已经胎息六层,自然了解过宗内功法。 他默默听着,忍不住问道: 「这虹霞这般厉害,怎不见人修行?」 真人的面色终于沉重起来,咧嘴笑道: 「【虹霞】一道,为显世仙山之嫡系,我等下宗谁敢不问而修?」 「迟司宁唐,你见可有一人敢碰?袁于杨萧,以及身为紫府姻亲的邻谷,何人敢取?」 李曦治默然,暗道: 「落霞山,原以为不过与南方仙宗平齐,却不料竟然有如此威势。」 …… 诸多道统讲遍,真人也失去了兴致,语气淡淡: 「锺铙毕竟年纪还小,平时你们多带着往城中跑一跑。毕竟是我的三弟子,可不能太差。」 「三弟子?」 秋湖仙子说过老祖已经有且只有一名亲传弟子,还嘱咐自己与锺铙努力。 李曦治一愣,见老祖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瞬间反应过来,急忙跪下,稳稳地磕下几个响头: 「弟子见过师尊!」 可等他抬起头,哪里还有真人的影子。 桌上仅有两枚华贵的腰牌。 一枚由幽青古木制成,镶嵌着寒冰雪白的冰丝,正面书【峰主】,背面为【月池映秋】,灵识探入,其内信息为【秋池座下二弟子——李曦治】。 一枚寒玉洁白,裹着一层幽青的细藤,正面同样写的是【峰主】,背面则是【寒湖映秋】,其内刻录信息为【秋湖座下大弟子——赵停归】。 ...... ...... 鉴中天地。 纷纷扬扬的灰色云雾之下,大地一片暗沉,陆江仙坐在石桌旁,手中捏着一道素白的仙光,衣袍下太阴月华翻滚的同时月桂月兰诞生又明灭。 这白衣仙人手中仙光明灭,最终被轻轻一收。 「太素者,形质之初也。」 陆江仙感叹道: 「这《太素藏庚密要》的作者最起码是真君。李恒清,虽说镗金门与诸多世家没有记载这个名字,却可以大胆推测。」 「祂一定是宁李的源头。也正因此,他的手书才会被【青芜乡】背后的宁国修士取出。」 正常来说陆江仙是不会通过符种修士观察外界的。 与神识覆盖大半郡的法鉴本体相比,他依托符种修士神识范围会大为削弱,也就比筑基大点。 李家修士都不敢将仙鉴带到紫府云集的秘境中,起初陆江仙还在睡大连。 可他终究还是被这密卷惊醒。 顺道将【青芜乡】中唯三的功法也都看了个遍,结合这一卷真君手书,可谓是收获颇丰。 「毕竟是太阴一道的密要,对我的帮助不是一般的大。」 陆江仙手指一勾,面前凭空出现一道月盏。 外界一缕难求,可叫纯一紫府为之疯狂的【太阴月华】,如今其内赫然盛放了满满一大盏! 可这并不是最重要的。 「阴阳未判,太素先存。质形既显,反溯其根!」 随着陆江仙的催动法诀,这仙人随手一点,洁白如霜,流动若水的太阴月华竟然化作滚滚混沌。 陆江仙神情郑重,复道: 「一炁既剖,二仪具生。太华道始,发之真紫。」 转瞬之间,四面八方隐约有麋鹿鸟雀,又复有女子手持桂枝,口颂仙经。 那混沌竟幻化为紫炁,与紫霈真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紫金之光赫然绽放,照耀整个鉴中天地。 陆江仙终于笑道: 「太素者,十二炁之始炁,为『清』。我以太阴月华为根基,可以将其溯源为原始之清炁的阴面。只是不可久存,立马便会消散。」 「也就是在鉴中天地,诸果位不应,让我有了进一步施为的空间。」 祂捏着手中紫炁,感叹万千: 「也不枉我千赶万赶,在《飞丹列紫篇》的基础上编出一道《清丹列紫经》。两年前赐给李曦治,至少李尺泾的紫府之路是铺好了。」 「眼下多加研究,终于是可以将太阴月华转化为紫炁灵气,大有提点神通的威能。莫说是紫炁修士了,便是其他道统的修士,只要是仙道,都可大受裨益。」 《清丹列紫经》抄袭了不少《太素藏庚密要》的思想,高达五品,有三道秘法。 更重要的是其勾兑清炁。 这功法可在仙基或者神通中蕴养一清炁灵物,化作一枚紫丹。有着化诸邪,去万异,拔擢灵窍的妙用。 真要论起来,其经义不在六品功法之下,直指大道,不过尚有一些细节因匆匆赶制有些不到位。 陆江仙抬手将眼前紫炁汇聚为一枚晶莹的宝石。 祂不由感慨: 「总算是给鉴中天地换了一个颜色,当做摆饰品还算不错。」 陆江仙洁白的手轻轻一唤,手中顿时出现一枚青幽的道卷。 《长生木》! 第75章 鉴中 陆江仙神色凝重,反覆品味着这道魔功。 「镗金门的诸多修士早就被吃掉了命数,李木池用神通妄作命数骗过了那长奚真人。可以我的神识来看,镗金门的修士个个死气沉沉,都是短寿而非惨遭横祸的模样。」 陆江仙手中的《长生木》并没有苏栖梧记录的种种批注,有的仅仅是最本真的一道功法,足有几十万言,却字字精炼。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白衣仙人神色凝重地望着手中功法: 「这魔功定是天变前的正统魔道,甚至还要更早。遣词造句间是如此霸道,好似诸魔主君,挥斥方遒,极度自信。」 「就是在太阴真君李恒清身上,我也看不到的如此的『贵』气!这道《长生木》定然还有金丹甚至金丹以上的部分。」 研读接近三年,陆江仙自觉大有所获。 与《太素藏庚密要》不同,这道《长生木》只有金丹以下的部分。 一般紫府功法,陆江仙看过一遍便自觉能通透个七七八八,三遍下来便再无收获。 这卷《长生木》能耐得住祂反覆品味,可见一般。 「若我所料不差的话,世间本无【长生】金位,祂一步一步从保木与集木两道果位之间抽丝剥茧,揪出了这道金位。」 陆江仙其实不喜欢这本充满魔道本质的《长生木》,但这功法可以修出一道魔胎,叫他眼馋。 ——穿越多年,始终困居在这逼仄的鉴中叫他很是渴望外出。因而这几年除了编撰《清丹列紫经》,他干得最多的就是改编这本《长生木》,以期让自己这类太阴修士也能养出一道『魔胎』。 「雏形改好了,如今已是面目全非,相比于魔胎,更向是『影子』。只可惜,我的本质太高。」 「【长生】金位似乎也被某位无上存在藏起来了。太阴金位我也感应不到。」 「没有金位一级加持,就是吞服再多太阴月华的「余寿」也不够养出一尊魔胎陆江仙。」 「况且太阴似乎本来就有分身行走的神妙,只是我如今太弱,不曾掌握其中精髓。每每我欲以此修出分身,这鉴身便大为不喜。」 陆江仙苦笑道: 「看来太阴权柄未复之前我是别想出去了。」 突然,符种触动。 「又来!」 陆江仙咬牙切齿道: 「李家这紫府是第几次对自家子弟动用命神通了?一些小事就不能直接说么!」 天见可怜,早期的陆江仙并不是每时每刻都是清醒,时常昏沉不醒。 出于对高修的忌惮,但凡是紫府对李家人使用命神通,他都会惊醒过来。 借着李曦治的符种,李木池一双灰绿是眼眸映入陆江仙的眼中。 那真人声音冰冷: 「曦治怎么看万锺铙?」 『他看的不是李曦治。』陆江仙生出一种直觉: 「他在问我。那万锺铙有什么问题,叫这紫府忌惮?」 陆江仙轻轻叩击桌面: 「这万锺铙我早便看过,命数厚重,天资卓绝,还在受符种后的李玄锋之上。」 陆江仙如今在李家有八个符种。只论修行天赋,李玄锋最佳,李渊蛟丶李清虹丶李曦治丶李曦明其次。 眼下,陆江仙最满意的其实是李玄锋,器艺无双的同时还是道慧也还算不错,经历诸多事件之后已经有了一颗百折不挠的求道之心。 几乎可以肯定李玄锋在不久的将来可以成为一位紫府真人。 其次便是李渊蛟与李通崖。 李通崖命数厚重,性格方面也稳重,心智更是上上选。李渊蛟依托【行气吞灵】这道白籙已经远远超过了同龄的李清虹。 「只可惜,坎水似乎有一些不对劲,也不知背后的算计。」 陆江仙轻轻拨弄着手中的紫水晶。 「李木池直言让李家不要继续修行坎水,他一定知道什么。」 近几年可不止李木池对李家人施展过命神通。 陆江仙面前浮现出两个身影。 其中一人鹤发童颜,白衣若仙,手持白玉鱼竿。 另一身身披八卦道袍,少年模样,金光飘然若神人。 这仙人哼哼道: 「【溪上翁】丶【请两忘】……好精彩的命数斗法。」 「这张天元明明修为更高,动手却束手束脚,不愿意叫萧家紫府知道身份,这才落了下风。」 「最近三个多月两人似乎都离开了。以金羽宗的能耐,李通崖想来是要打开《江河大陵经》了。」 「到时候诸多谋划我便能看清楚些。」 陆江仙思维发散着,却听李曦治面前的紫府开始对天下道统侃侃而谈。 「我李氏血脉特殊,上承魏李……」 「明阳却本是我魏李的因果……」 「虹霞一道,不在五德十二炁之内……明阳天光不得视……」 陆江仙仔细地听了,面色沉重: 「倘若他此前问万锺铙是在问我。如今这道统之论,是否也是在提醒我?」 「这位秋池真人筑基时回过一次望月湖,然后进了大黎山外围,一只赤狐赐下一枚灵资给他。」 「紫府后又进入过几次大黎山深处,只是那山中有极高位格的东西,我不敢随意窥视。」 与李木池的猜想不同,陆江仙虽然神识覆盖大黎山,却并未探查而是当起了缩头乌龟。 ——自然也就没有偷听到青谕遣承认玉扣是故意抛进大湖的。 但这不妨碍陆江仙的判断。 「自我得到上一块碎片便能感知到大黎山有一位妖王的神通时常盖在湖上。结合白榕狐给李通崖讲的故事,可知大黎山的狐属对我是有『善意』的。」 「也不知道点醒狐狸老祖的那白发仙人是不是我......」 陆江仙摇摇头,暗道: 「但一来我的见识浅薄,未必比紫府高出多少,二来眼下我还没有轻易应付紫府的实力。」 他低下眉: 「李木池手中那块仙鉴碎片极为重要,若大黎山是友非敌,应当会将『巧合』地将玉扣给李家,也不知要等多久。」 陆江仙品味着李木池对天下道统的评价,神思万千: 「月华元府避世,太阴是不能随意露出马脚的。这李木池的血脉可不一般,妥妥的太阴血脉。」 「明阳背后算计叵测,他宣扬自己是魏李,想来还不算太酷烈。」 「却不能想得太轻易,看这紫府忌惮的模样,兴许只是不得不选。」 「或者只是这明阳背后的算计尚没有恶化。」 这仙人只觉得昏昏沉沉,最终暗道: 「仙族对紫府的作用并不算大,这李木池只恐不便对低阶修士多言。」 「等湖上的李家也出现紫府后,兴许才能从他口中打探到更有用的信息。我也能借之获得穿越太虚的能力。」 第76章 宣石 太阳符籙昭昭,悬于金峰之上,明媚却不见太过强烈的色彩倾泻而下,在白色的云间徜徉。 google搜索twkan 这峰上诸多洞府。 有一处朱砂做配饰,洞府门口立着一道非狼非虎的石兽,那颗脑袋上有着三目,獠牙锋利,显得很是凶狠。 【三目岹山兽】古来就有招财护阵的寓意,可近古以来除了大宁与北方洞天,已经极少用之作为大阵或洞府装饰了。 如今江南只有一座洞府因为此兽闻名。 却不料,除了倚山城,还有第二处洞府立着与元素洞府一模一样的石兽。 『合理!』 李木池心中感叹之际,一旁的天霍望过来: 「昔年洞骅前辈本欲将【三目岹山兽】送给族姐的,是元素真人喜欢,这才被养到了他的洞府。」 「后来司徒镗趁乱打入元素真人洞府,族姐虽神通不弱,却不是早已三神通的司徒镗的对手。」 这公子金衣华彩,袖口缝着火气晞烟,叹道: 「到底是叫这最后一只【三目岹山兽】折了。族姐为此自责多年,后头取灵物制了两尊石像,这灵物是逍金,秋池若是没提前了解过恐怕不易看出来。」 『师尊门口那石兽恐怕就是两尊之一。还是金羽财大气粗。』 李木池却是不曾认出那石像居然是紫府灵物,感叹道: 「两位前辈关系甚笃,只可惜世事无常。」 天霍点点头: 「族姐与元素真人素来是真心相待,哪次两宗交集他们不聚在一起详谈?只是宁前辈嘴硬,始终抱着当年之事,不然如今岂止紫府初期?」 这公子站在洞府门口,打入一道法力报信,口中不停: 「若宁前辈舍得多说两句情话,只恐我侄子都成就神通了。」 李木池面上一僵,不好接话。 天霍是金羽宗道子张易革的老来子,平日行事素来荒唐,却不曾想如此玩笑也敢在张秋水的洞府外说出来。 他甚至没有偷偷传音! 可此人既然能够渡过无边幻想,成就神通,心性自然是过关的,只恐这是话里有话。 正当李木池尴尬之际,张秋水的洞府豁然打开了。 天浥真人的声音柔和: 「现在开始也不迟。天霍你去寻道明阳灵物来。」 「这有何难?」天霍冷笑道: 「族姐想要,我这就修书进洞天。族姐也就只敢说说而已,我且一问,您想要几个?」 张秋水的声音一顿,道: 「秋池进来吧。小王剑仙在我这里留了一道灵物作为【青芜乡】一事的谢礼。」 两人连忙步入其中,立马便见着了眉眼含怒的大真人。 张秋水身着杏黄襦裙,衣料是用云海流霞织就,金线绣缠枝云纹。 她难得没有披面纱,面色微怒,眉心一点朱红仙钿,眼似秋水凝星,冷冷地盯着天霍。 天霍目光扫视一圈,笑道: 「怎不见元素前辈?」 说到这里,张秋水眼中露出一点困倦,轻声道: 「看管魔灾去了。一次性少了【位从孚】与【溪上翁】的看管,这魔灾已经开始不受管控了。」 说着,她从修中取出一道玉盒递给李木池。 「秋池请看。」 李木池恭敬接过玉盒,轻轻一启,便有层层紫意浮现,灵识拂过,神通也有点蠢蠢欲动。 年轻真人神色一动,低声道: 「【听紫意炁】?」 张秋水微微颔首,笑道: 「王寻在【青芜乡】中阻碍了李尺泾争夺【玄雷天石】,便常怀愧疚。」 「他出行在外也没有合适的集木与紫炁灵物,便修书求到了我这儿。」 见李木池贪婪之色不重,张秋水眼中浮现出一丝赞许,补充道: 「【听紫意炁】源于【仙清一炁】交感。到底是与清炁有关,按说秋池的集木神通也不是不能用。」 这大真人话语一顿, 「却不瞒秋池,这道【听紫意炁】是给李尺泾的。王寻取了他的剑意,是大因果,因而秋池恐怕不便取用。」 李木池一愣,失笑道: 「区区一道灵物于我又有何用?」 这年轻真人将玉盒收下,不屑道: 「只要不是参紫仙槛,突破神通还用不着灵物辅助的地步。」 李木池这话说得极为嚣张,却叫身旁的天霍目光一滞。 天霍是金羽道子张易革的亲子,身上灵窍却并非天生,而是由清炁灵物提点而出。 到底是后天灵窍,气海,甚至升阳府都比不上旁人,修行速度与难度自然也低人一等。 天霍虽然自忖道行不错,却也在近期经历了第一次神通抬举失败。 ——他是配合着【听紫意炁】辅助突破的。 见此人如此狂傲,又见族姐含笑的双眼,天霍俊俏的面容隐隐扭曲,想起来不好的事。 『修集木的和那药生子也差不多。』 但终究是张家人,素来长袖善舞,他面色带笑: 「此行将秋池请来,却另有要事相商。」 说着,天霍也从袖中取出一道玉盒,轻声道: 「宗内镇魔塔被意外推翻,漠上也多出不少魔灾。这些个筑基行事癫狂,对凡人也是肆意杀劫。」 「为控制越国魔灾,我金一道统在外的命神通已经全力施展。却还需要一人将这些魔子魔孙们勾去吴国。」 李木池轻轻接过玉盒,却变了颜色。 灵识感知中,这石头有宣土腾发,神光熠熠。 可在【妄诞林】感应下,其中赫然躺着一枚充满血气的魔石,其中血气浩瀚,若以凡人论计,又何止十万! 『魔胎不是还在长奚手中么。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李木池双眼微眯,沉声道: 「不知道友这是何物?」 天霍笑意不减, 「此乃古灵宝,【帝宣石】。秋池的【妄诞林】到底不适合大面积的牵动,有此物相助,也算是一份助力。」 『是宣土的【天下心】?』 『也是,以太元真君与社稷二仙的关系,手中归宣二土的灵物灵宝少才是怪事。』 李木池心中了然,微微点头道: 「有宣土神通【天下心】相助,此事倒是简单了。」 天霍微微一喜,声音却逐渐冰冷: 「区区一个萧初庭,自以为没了他的【溪上翁】魔灾便难以控制。」 「他始终妨碍着我金一打开《江河大陵经》,也就是天元族兄与萧衔忧有些情分,不然早对他出手了。」 这话叫李木池瞬间理清了来龙去脉。 青衣真人笑道: 「不曾想竟是天垌前辈出关。如此来看,《江河大陵经》打开就在眼下了。」 「只是不知金一道统将这【帝宣石】拖给在下是何缘由?有灵宝相助,随意一人也可驱使一方魔灾。」 李木池从不怀疑【天下心】的能耐。 天霍正欲开口,上首的女声婉转, 「你且出去吧。我有些话要单独与秋池讲。」 第77章 相离绝 「是。」 天霍认真地看着张秋水,良久才埋头应下,恭敬地退出了洞府。 见他退去,张秋水轻轻抬手,一道金环从袖中滑入手中。 随着这位大真人手中金环闪烁,白光颤动,连带着太虚都被划开,滚滚朱砂撑起一道门扉。 这门扉间清炁沸腾,放眼望去,其内一片光明,隐约有一道缥缈的仙山。 『秘境!』李木池咽了咽口水, 『以金羽宗的本事自然应该有秘境,可这秘境竟然直接藏在张秋水的洞府。』 「秋池请。」 张秋水也不在意李木池震惊的表情,轻声邀请后便一步踏入。 『跟你们这些富哥拼了!本体,现在认师娘还来得及。』 李木池缓过神来,不理会【扶祸】的馊主意,连忙跟着张秋水步入其中。 望月湖! 李木池猛然一怔。 『像,太像了。』 这秘境没有日月,却有夺目的晨曦从仙山跃出,拂过宽阔的湖面,复有微风习习,层层叠叠地掀起芦苇荡。 整座秘境有如一座迷你版本的望月湖,最大的那座山便是大黎山。 『看来不止一位真人怀念年轻的时候。只可惜,如今李江群已经死了接近四百年了。』 李木池感叹: 「不知师尊是否进过此方秘境。」 走在前面的张秋水微微一顿,声音清冷: 「我与天垌天元一同立下这道秘境,直到获得古灵宝【天下式】才将它扩大到如今的地步。迢宵不止进来过,甚至出力帮忙布置过秘境诸物。」 『还得是你啊,师尊。』 李木池笑道: 「那师尊定然是最积极的。看来师尊未来几十年不会想念倚山城的洞府了。」 张秋水声音难得带着笑意, 「迢宵是很喜欢这里,却不是闲得住的。况且他是不便久留的。」 「他最喜欢清晨,我便把【飞景】挂在了『大黎山』上面......」 这位大真人被激起了谈性,侃侃而谈。 『啊?』 『且不说师娘你的富裕程度。【飞景】难道不应该是【魏景王剑】吗?』 李木池一愣,升阳中的扶祸接着说: 『不过【飞景】既然是魏太子剑,不是【魏景王剑】也正常吧。景王受封,自然应该是他的父亲魏武帝赐剑。』 「天垌却喜欢月夜,他很怀念洞晔真人,影响最深便是真人在月下给我们讲解剑道。」 讲到这里,张秋水又哀伤起来,道: 「可惜紫霈是不愿意重回望月湖的。她应该比天垌更喜欢那晚的场景。当年我调笑着劝她道明心意,她却嘴硬,说那只是一具【仪对影】。」 ...... 张秋水怀念过去时的模样一点不像紫府真人,倒像是一个对晚辈喋喋不休的老奶奶,回忆着想当年。 但秘境虽大,却架不住两位紫府的脚程。 两人很快便踏水到了湖心。 曦光照耀,湖面波光粼粼,水天呈现出蓝与金黄的二色分明,放眼望去只有一条线将水天切开。 一线之上,隐约可见不少黑点,乃是一座座亭台楼阁,形制色彩若纯白之月。 随着两人靠近,复又见水上生花,尊贵中带着隐隐月华,有些阁中甚至有碧树摇曳生姿。 「这是我见过最美的亭台楼阁。」 李木池贵为紫府,也不曾见过如此仙景,期间布置仙气飘飘,设计审美还在威严厚重的【青芜乡】之上。 张秋水笑道: 「这是按照族中记录以及比对洞晔真人口述立下的旧时望月泽诸阁。只是修立这秘境仅有天垌与天元支持,不过堪堪取用三四枚太阴灵资做点缀罢了。」 说着,张秋水引着李木池进入正中央一座亭子。 这亭子位居中央,却最为朴素,只有一方石桌,四个石凳,桌上一道『平凡』的棋盘,两侧棋奁中黑白棋子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 赫然是真君亲手炼制的灵宝,法宝【天式】的试作,【天下式】! 张秋水示意他落座,等他静下心来,这大真人素手对着白子一抓,笑道: 「秋池且猜一猜?」 李木池微微一愣,不曾想张秋水规矩这么森严。 他手指轻轻拈起一枚黑子,示意为单数。 可就是这一抓,却好似捅了马蜂窝一般。 【七星】震动! 密密麻麻的身影浮现,一个丶十个丶百个......万个! 李木池面上不变,【扶祸】则飞速地清点着到底对应了多少修士的媒介! 『一万零八百九十四个!』 扶祸的声音在心间响起,带着兴奋与失望: 『紫府都有二十五个,金性妖邪两个,可惜没有金丹真君!这玩意儿背后有大秘密。』 「秋池猜对了。」 张秋水将手中白子摊开,只有五枚白子。 按照规矩,李木池执黑先行。 他早已心不在焉,规规矩落下一子,心知重点开始了。 下了十几手,李木池忍不住道: 「不知道前辈有何要事?」 张秋水的声音冷清,平静道: 「一点杂事与一些集木道轨上的提点,秋池不必紧张。」 李木池笑了笑,道: 「道轨梳理确实是大事,前辈不妨先说说什么杂事能让您亲自传达,想来更重要些。」 对面的大真人微微一顿,没想到李木池最先关注不是自身道途。 她轻轻落子道: 「秋池如何看江南如今的魔灾?」 这反而叫李木池有些犹豫了。 ——原着对早期这场魔灾的分析都是下修视角,只知道是有真君仙命。 他沉声道: 「江南魔灾由江伯青与迟步梓联手算计为始,黎夏郡被屠杀应该是导火索。」 年轻真人侃侃而谈: 「几年后端木奎身死,名为『江雁』的魔头开始报复青池宗门下诸多坊市,紫府魔修的名号隐隐传遍诸多小族。」 「其实这背后也有青池宗的推波助澜。从巫山投奔来的几个筑基都被遣除去屠杀顺道收集血气。青池宗这几年的血气丹药价格都低了不少。」 「我突破紫府不足十年,对多魔灾背后的算计不甚明了,却也有过不少猜测。」 李木池声音顿了顿,灰绿的眼眸微微明亮: 「海外散修认为是妖族索取血气越急,东海凡人越发少,血气精魄不够用。江南只好内伐取卵,顺道铲除异己,收割治下世家。」 「可在我看来,说得没错,却搞反了因果。」 「是诸位先定下有魔灾,随后才会有妖族索取愈急。」 这位真人带着嘲弄的冷意: 「魔灾于诸位真人何加焉?除了秋池丶长奚丶素免等修炼魔道功法的真人,江南绝大多数真人都不能从中受益。「 「偏偏魔灾从南自北,先有慕容夏南下食人,跟着便有诸魔南下;东海入海口莫名放松,东海散修得以入内。便是对大西塬的防范也跟着放松了。」 李木池沉声道: 「这是真君一级的意志。所以剑门,紫烟,鸺葵,甚至衡祝修越都默许了。别的不说,上元前辈如今贵为江南第一紫府,若只是诸位真人自己的筹划,以他的性子岂会不管?」 他犹豫着说道: 「秋池妄加揣测......这魔灾最后会有一场盛大的结尾。一是不利于上元前辈证道;二来紫霈丶庆棠因两位前辈也都可借魔灾筹划。他们有时间肃清魔灾,自然也是一份功绩。」 『聪慧,但到底是才成紫府,见识还有限。』 张秋水心中称赞,轻声道: 「真君仙谕只传到了迟尉丶天元丶庆棠因三人口中,而修越选择保持沉默。」 这位大真人顾盼间带着沉重: 「迟尉身死,庆棠因闭关不出,便只有天元知晓其中细节。」 「虽说他始终不愿意吐露,连我都瞒着。」 「可迟尉是怎么死的?天垌又缘何出关?说到底是不愿让我见到鬼神之流,有碍求金。」 李木池看着手中棋子,密密麻麻的媒介虚影已经被扶祸彻底清点。 『这些媒介男女比例有点稳啊,一比一。』 扶祸的在脑海中道: 『说来迟尉这次吃的是【青宣】。临死前的表现却非同一般,到底是没被假丹哄骗,和原着差异极大。』 李木池心中轻声复述道: 『迟尉临死前称『冲离有罪,灴鸾大奸』。土德克制诸火,离火灴火却比较例外。离火之【大离书】只惧归宣二土。』 『灴火与离火关系亲近。有一道特殊的离火叫【峤平离火】,沾染了灴火的意味,居然连宣土都不惧怕了,只有归土能制。』 扶祸不安分道: 『冲离与灴鸾这两位真君在社稷二仙去往天外之后恐怕不太安分吧。刚好雷宫之后是【帝宣道宫】,道宫之后是喜好火德与十二炁的周朝。好巧啊!』 李木池心中思绪甚多,现实时间却不过一瞬。 他的回答带着肯定的疑问: 「【宣土】?」 「不错。」 张秋水轻轻点头,道: 「秋池可知【帝宣石】的贵重?」 李木池不认识这灵宝,闷闷道: 「秋池确实不知这【帝宣石】,却晓得昔年社稷两位仙人建立的便是【帝宣道宫】。」 「想来这【帝宣石】在古代也是只有道宫的嫡系才配获得。」 对面的大真人笑道: 「【帝宣石】是龙虎台给【帝宣中土用业神君】门人打造的灵宝。道宫轰然倒塌,有一位前辈尚未求道,便来投靠我家大人。只可惜最终还是证道陨落了。」 「这枚【帝宣石】素来是天垌的心肝,别看其中血气旺盛,却是他将斗杀的每一个修士都吞进了其中,没有用过凡人。秋池用之驱赶魔灾的时候,不妨帮天垌也收集些。」 李木池尴尬地笑了笑,道: 「秋池亦有一道魔胎要养,况且我这仙基也就两三年便要圆满了。」 『好高的道慧,短短两三年便已经能利用《长生木》养魔胎了?』 《长生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功法。放在古代能九年学会最基础的服寿,便足以拜入【无生隰乡】了。至于摸到堪比神通一级的入门,百岁都算年轻的。 『他虽说已经是紫府,可进度肯定不是止步于堪比胎息小修。两年前他大破镗金门,兴许他已经入门了。』 张秋水有些惊讶之余失笑道: 「天垌也不差这点血气,秋池不必耽搁自身的修行。至于两三年后闭关,且不说有魔胎辅助。动作快些,只要将这些小魔修赶进了吴国,长怀山的【平俨】自然会安排。」 这位大真人自始至终没有把话说点明,李木池却已经有了几分明悟。 『能让太阳道统的几位真君配合,又与【宣土】有关的东西只有一件能够得上金丹级别。』 『定然是原着中之匆匆描绘过的【宣土】金性!』 李木池心中升起了更大的疑惑: 『若我没有读过原着,她只提醒到这一步,定然是不能理解背后有宣土金性的。』 『想来目的不在此处。』 张秋水当然不知道其心中的种种考量,接着道: 「迢宵早说过秋池手中的《妄诞浮林经》只有四道秘法,缺失一道。」 这大真人也不管李木池的反应,继续道: 「修越如今不待见青池金羽,但我手中也有正统的《妄诞浮林经》。」 说着,她抽出一道棕金色泽的玉简。 李木池恭敬接过,神识一探,神色猛然变了。 「承社稷封赏,以妄诞林设倾宫,则解虚真,不论仙魔,专于神道!怎么可能?」 张秋水神色不改,静静地等着他读完,轻声道: 「秋池可明集木道轨了?」 『开什么玩笑!』 李木池只觉得极为不对劲! 『按照善柏真人的说词,秘法【倾宫】可是苏栖梧自己补的!』 『现在眼下这道秘法怎么可能是苏栖梧补的?宣土味儿都冲脸上了!』 李木池实在难以理解。 『怎么可能一道秘法便可以完全扭转整个【妄诞林】?化仙魔为神道,按照这描述,这【妄诞林】可就面目全非了?改叫【天下心】算了。』 『双方确实也并不算冲突......兴许是苏栖梧手中的《妄诞浮林经》本来就是残缺的,自作主张补了一道秘法。而金羽手中的才是『正版』。』 李木池咬牙道: 「《妄诞浮林经》的源头是【帝宣道宫】!」 张秋水轻轻摇头,复又点头: 「不止【妄诞林】是。」 「【诸蓼会】丶【隼就栖】丶【殷墟宫】都是【帝宣中土用业神君】亲手编撰的。」 李木池心中复杂,面露感激: 「愿闻长辈指点。」 张秋水哑然道: 「秋池不必如此。就算不是此时,等你参紫也会有不少人来与你阐明的。迢宵就你一个争气的传人,左右不过提前些时日罢了。」 『那可不一样。』李木池心中是感慨: 『早百年和晚百年差距可太大了。』 却听张秋水继续道: 「社仙当年以【天下心】推翻雷宫,期间斗争不是一时半会儿的。祂自然想起了第一次仙魔之争时与兜玄争锋多时的集木丶更木。如今能够找到的集木紫金功法几乎都是【帝宣道宫】的遗留。」 李木池已经冷静下来,来回品鉴着手中新得的秘法。 「集木的功法皆可以虚实观。本以为是妥妥的兜玄传承,不曾想是这位大人。」 社仙最早出身通玄灵宝道统,后来灵宝避世,这位转世而出,投入兜玄门下。 等羽翼丰满后,祂主导推翻了兜玄雷宫。 ——这便是叫兜玄修士咬牙切齿的社稷叛道。 【帝宣道宫】建立,其实连带着通玄宫一并遭了解散。 虽说三玄在一檐,但叫一个两姓家奴做了通玄魁首,就是通玄修士又能多满意? 李木池抬头望了望秘境中的天空,沉声问: 「前辈是打算让秋池求神道?」 哪知张秋水轻轻摇头,声音柔和: 「社仙定下了集木在紫府金丹道的源流,却不代表湖上认可。况且当年社仙的弟子都求道失败了,如今神道不兴,求神又能证到何处呢?」 这位大真人仿佛是李木池的师尊一般,处处为他着想: 「玄谙大人当年取出的求金法是从阴阳观集木。苏栖梧欲求集木,天武帝君与宛陵天中的大人为他修订功法,补的秘法应该也叫【倾宫】,也就是修越手中那份,走的是兜玄虚实观。」 张秋水展现出极为恐怖的道行,娓娓道来: 「元府求的是阴。他们认为杀变仙职后集木便已经是鬼木,再受第一剑仙斩杀,集木早已化作死木,称一句阴极都不足为奇,以元府的能耐,有化阳显为阴的法子不奇怪。」 「我虽然没见过求金法的内容,却疑心他们选择的是厥阴百邪之意或者太阴避灾之意。」 「杀变仙职之后,集木是魔真仙虚。剑斩两木后,集木是魔消仙虚。苏栖梧求的是仙,也就是化虚为实。所以他把魔修到了鼎盛,主导了一场魔死仙生的戏码。炼假成真,这是兜玄的法仪。」 李木池点点头,道: 「苏前辈喜好为功法批注。晚辈前后得了一本《长生经》与《隼落倾台经》,其中对虚实的解释确实惊人。不过这位前辈阴阳观的道行也着实不浅,主动受死而求生,好像也正应了太阴。」 张秋水笑道: 「秋池道慧果真惊人。苏栖梧并非简单比较,实则已走出一条独特的路,以虚实观丶阴阳观乃至五现观来看都挑不出问题,三玄无不称许。」 「不然也不至于叫我家大人都重新提起兴趣,将素京真君的笔记翻出来回忆。」 这位全丹大真人谈到这里,对口中之人极为崇敬: 「苏栖梧的求金思路与昔日素京前辈在【帝宣道宫】留下的只言片语几乎是吻合的。不然安淮天也求不走一卷金书。」 李木池默然,还是不由问道: 「可晚辈还有一事不解。【妄诞林】作为一道命神通已然完备,与集木果位联系够深,本身具有虚实方面的神妙不说,倘若巫道果位显世,魔实在驱策死者方面的效用也不差。」 「不论怎么讲都其已经有六品神通的威能与神妙,社仙大人又何故要做一秘法,改其本质去求神道呢?」 张秋水也是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怎么解释。 她良久才道: 「不知秋池可知一道神通,名为【不穷锋】。」 『【不穷锋】?也有道理。社仙最起码也是道胎巅峰,想挑战一下将集木变成神道也可以理解了。』 李木池轻轻点头,装作了解不多: 「剑门凌袂真人似乎就在修行【不穷锋】,应该是一道兑金神通。至于更多,秋池便不甚清楚了。」 张秋水点点头,解释道: 「兑金一道本无【不穷锋】。是盈昃仙人补上的神通,上承太阳,勾连剑意,可以凭此替代任意一道兑金神通。」 「太昱真君便是藉此成道。」 「【天下集】也是一样的不讲道理。不过社仙出手的思路不同。」 「祂在编撰【妄诞林】丶【诸蓼会】丶【隼就栖】丶【殷墟宫】四道功法时都留了后手。」 「集木修士四法圆满,便可着手将四道神通都不同程度地受【天下心】的影响。再借着悖逆之功于最后一道神通补上【天下集】,集木的仙魔之徵便被彻底扫除了。」 「这一道【天下集】,如今已经是不复得见了。但族中却有记载,【天下集】者,为天下安息,万民景仰之意,实以【相离绝】为骨,行悖事,以【天下心】为血,行治事。」 「【相离绝】是修越神通。」 「是君王被囚之困,是妃主离绝之哀,是国家之祸,是至亲之乱,未有今日而盛者也。」 「金位之主要么受囚禁于释,要么受斩于第一剑仙。」 「岂不应【相离绝】之【阴阳交分,君王病危】?」 「元府认为集木由仙转魔为鬼,受斩而亡是死,集木已经是阴木。」 「可魔君当年未曾主动逆阳为阴,集木到底还留存着阳木的虚架子。」 「却正应了【相离绝】的【执阴渡阳,中宫阴主】。」 「五法既成,天下集木最盛者便是你。」 「集木本就有杀变仙职的故事,走到这一步,正是行悖取而代之的绝佳时刻。」 「不论是【浊祸】金位还是【集木】果位,便都有了求取之机。」 「与大多数真君的求余不同,祂更有气魄。」 「祂说……」 「【魔君以变登位,岂不为我座下侍神?】」 随着张秋水的话语落定,李木池思绪不止,尽管手上便有一道妙法,又有大真人亲口阐述求金法,他却依旧觉得云里雾里。 『求金法的思路,还是社仙的遗留!祂直接四加一求果位。』 『这路数……非是道胎亲传真的能执行吗?』 他缓缓起身,却发现此地逼仄,只好弯腰执礼: 「弟子承蒙师长教诲而未能陪侍,实在惭愧。」 「只愿弟子尚有用处,能供长辈驱策。」 第78章 九枝 张秋水淡淡一笑道: 「不过理清道脉,这道求金法虽说是无上妙法却早已遗失了。也就当年与【帝宣道宫】关系匪浅的道统留有只言片语。」 说着,她落下一子,棋局便彻底走入了末尾。 『比元修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张秋水看着少女模样,她平时不是淡淡地笑着便是带着丝丝忧郁,可观棋知人。 ——她的棋风尤其高效,甚至显得冷酷无情。 李木池如今身居晚辈位置,恭敬道: 「晚辈还有一问。」 张秋水在金羽的地位很高,有时候一言便足以改变很多事,也能助他人勘破种种迷雾。 见她微微颔首,李木池连忙道: 「方才【祸延生】似乎并未提及。」 李木池手中并没有【祸延生】对应的功法,认知都源于原着端木奎对长怀修士透露的消息。 『【祸延生】是修不成了,集木之主自儿个都遭劫陨落,如今如何担得起【祸延生】?哪一日有惊才绝艳的人物担起这枝来,才有【祸延生】的影子。』 这个问题他此世与元修谈论过,大抵是一致认可的。但谁又知道金丹种子的张秋水是否有其他看法呢? 对此张秋水早有预料,轻声道: 「【祸延生】者,集木以蝗为恶征。这道功法不是【帝宣道宫】遗留。」 「『螽斯羽,诜诜兮。宜尔子孙,振振兮。(注1)』螽为蝗之幼虫,群聚而来,多子兴旺,绵延不绝。如今还有哪一家有此征?」 李木池沉声道: 「自然是释修。只是按理来说那位法相已经失去了我执才是。况且空无相对仙魔两道的研究似乎不算深。」 张秋水不屑道: 「【遮卢】没本事罢了。当年那位浊空量力四百余岁突破八世,虽说在大梁输了辩法,对手却是以擅辩着称的苏栖梧。而【遮卢】当时年纪便不小了,还只是个怜愍。」 「【祸延生】是那位法相体悟果位做的尝试,怎么可能不研究仙魔?彼时世尊在世,最受重视的便是【空无】的那位法相。祂对集木果位的试探也不至于一次。」 她面露犹豫,还是说道: 「集木一道,天下道统都是希望脱离释土的。只是方法上争辩不休。」 「等秋池修至参紫的门槛,诸家若认可你,自然会有一道又一道的功法摆在面前。【殷墟宫】也好丶【广沉宫】也罢,甚至【云栖宫】也可。」 「我只提点一句,仙魔神释,求金道行的要求我不好判断,却各有各的外在阻力。湖上的那位大人......若无转机是很难保你登位的。说到底,在江南只有一家的话是最管用的。」 ...... 江南,豫馥郡。 此地为青池宗治下,比邻紫烟门,其内世家豪族不少,多修火德,因为其内有一道机缘——东离山。 满山长枫轻轻地随风摇曳着,道人身着青衣,道穗金黄,随着微风一块儿慢慢摆动。身旁一女子生得俏丽,绛红的长袍灵光闪闪,不俗的法风彰显其筑基修士的身份。 「东离山是越国北方难得的大山,上头枫树居多,过了七月便会将满山染作红色。」 一旁的张昕认真点头,附和道: 「师尊,我听闻您便是古魏血脉。当年便没有来此处探寻过么?」 「这东离山地处临川豫馥两郡之间,晚辈才至临川郡两年,便多有听闻。说是此地早为我青池围山,乃是以咱们为首的三宗七门弟子历练的好去处。」 真人轻声对身旁的弟子说道: 「我早年自然在此历练过。当年东火震动,疑似有灵物灵资落下,三宗七门都派了人来。」 「古魏宫殿多植枫树。枫树枝繁叶茂丶秋叶丹赤,被视为祥瑞与威仪的象徵。你可知东离山上的上宗便是古魏崔氏。」 张昕只带着浅浅的笑,安静地听着,这才吭声: 「可据说古魏喜栀花,白而明净。崔氏为古魏极贵之臣,这不是矛盾了么?」 一旁的真人笑道: 「栀花是明阳,自然不错,应的却是上曜。古魏的国花是白芍,相传东离山便有一株【帝煞白芍】。」 「秋枫吐焰,相传是名臣死后之异象。这里的丹叶自然是离火,当年的彩头便是一道【九枝丹赤】,为离火,近真火。」 张昕犹豫道: 「相传师尊成就紫府前为江南第一筑基,不知是否取得了那道灵植?」 她本想拍马屁,却又想到自家师尊太年轻,当年未必有筑基后期。 真人一愣,觉得好笑: 「当年我不过筑基中期,与毕衡星丶林渭之流还可以斗一斗。」 「可奎祈前辈当时已经筑基巅峰多年,秘法俱全。那【九枝丹赤】自然是被鸺葵赢去了。我只取了两道枫花,一道献给了你师祖,一道被元修真人取去了。」 说着,年轻真人感慨: 「【九枝丹赤】虽说是紫府灵植,品级却不算多高,三百年才结出九份灵资。若是【大枫九枝】,就是真人们也要斗上一场了。」 『三百年九份灵资还不够好啊!』 张昕出身海外,实在不能理解师尊的心态,恨不得当年是自己夺得了这宝物。 【扶祸】类似古修,性命俱全,读心能力不在本体之下,自然知道这弟子贪财的性格。 这魔胎本就在逗弄弟子,自然要加一把火: 「相传东离真人洞府外有一株【大枫九枝】,每三年生九道筑基灵物,每三十年结九道灵资,每三百年便有九枚灵物。」 「只可惜东火洞天迟迟不落,是可望不可求咯。」 张昕果然贪念大起,表面恬静冷淡,心中喋喋不休。 「大枫九枝...枫九枝...九枝...」 两人终于登上了东离山,将临山顶之际,【扶祸】手指一伸,一片青叶被抓在手里。 他惊喜地笑道: 「【长青枫叶】,出自离火灵植【长青枫】,属于能活很久的类型,不知是什么味道。想来就在不远处。」 嘴上一面说着,这真人指尖生出一道青烟,这青叶赫然转瞬间变得焦黄,张昕一眨眼,黄叶又变得赤红,不出三息,便腐败了。 『啊?』 『不是说这东西要三十年才变黄,三十年变红么!』 【扶祸】瞥过一眼,吩咐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把那灵植找来。」 第79章 配角 【长青枫】株高丈余,树干苍韧如青玉石,常年生青叶如翠羽,叶片脉络隐现金红色火纹,不随四季枯荣。 这灵植每三十年枝叶无风自动,落下三枚可供筑基修行的宝叶。这宝叶青而不腐,三十年变黄,复三十年变红,药力随着时间变得浓厚。 张昕站在【长青枫】前,面色复杂,心道自家师尊魔威深厚是有道理的。 【扶祸】站在她身侧,满脸餍足,很是满意地看着这道被吃得半死不活的【长青枫】。 『正道仙子因为势力中的灵植身受重创,派遣手下向隔壁郡的天才求助,因而结下交情。真是不错的剧本。』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只需要约束好便宜弟子见楚逸的时间就好了。等楚逸筑基后,她再以一方势力首领的身份主动结交,也不怕她被【天下明】烧坏脑子。』 【扶祸】到底是魔胎,压根没想过便宜弟子手下的性命。虽然本体来了大概率也不会在意就是了。 想到这里,【扶祸】不由问道: 「叫你在临川郡创办的势力怎样了?」 张昕来不及想师尊的魔名了,连忙正色道: 「晚辈到临川郡两年,已经建立出一道地下势力雏形。手下三个正气,八个杂气。也就一个练气后期值得一看,估摸着有两成机会突破筑基。」 【扶祸】微微皱眉,轻声道: 「为人如何?是男是女?」 张昕见真人皱眉,犹豫道: 「尹如烟到底是散修女修,为人自然市侩了些,心计手段都不错。真要论起来,在眼下的魔灾中,应该算是正派了。」 『尹?』 【扶祸】眉头一挑,掐指算起来,口中之词细若蚊吟: 「尹如烟,临川郡人士,晞炁修士,三十二岁,练气八层。祖父尹沉,练气三层散修,擅长炼器在散修界颇有薄名。这尹沉居然还和本尊有因果?」 「早年拜在筑基世家楚氏一位炼器门下学艺。与楚家旁支楚明炼做过三年同窗!而这位尹沉的道侣正是楚家的庶出小姐。」 「姓尹,还和楚家关系这么近,见鬼了。」 「......」 「真人恕罪!」 见【扶祸】面色阴晴不定,张昕当即便跪下了,一身仙基都隐隐颤抖。 『我把真人的事搞砸了!』 虽然不知那尹如烟为何引得真人不喜,也听不清真人口中之词,但张昕出身西海,紫府便身为最大的道理。 『定是那贱人欺上瞒下!没想到这人看着身世乾净,却是个擅长伪装的。』 张昕心中咬牙切齿,恨不得立马就将那尹如烟废去修为,踢出自己的势力。 ...... 『按这便宜弟子的想法,她不就成恶毒女配了。张昕心性不错,性格冷漠,居然只想着废修为而不是斩草除根。看来如烟老祖的命数真不浅啊。』 『废掉修为之后,尹沉定然会瑟瑟发抖,带着孙女投奔筑基世家的。』这不巧了吗,豫馥郡楚家就是他的姻亲。』 【扶祸】只觉得哭笑不得,柔声道: 「起来吧。没事,这人挺好的。」 『啊?』 张昕一身红袍,连忙起身,把视线埋低,用余光偷瞄着师尊的脸色。 方才还阴晴不定的脸上已经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这新师尊和妙契师尊简直一个样,面色说变就变,心中的主意无人可知!怎么道渑师兄就不一样,老是带笑。』 心中冒犯之际,张昕绝望地想起师尊是有命神通的,连忙在心中连续补道: 『师尊恕罪...师尊恕罪...师尊...』 【扶祸】虽说随时开着读心,却不甚在意。 他身为一尊在外行走的魔胎,因为李木池的限制,大多数坏事是不能干的。 恶念无处发泄,只能多找找乐子。相比于李曦治那种只能从符种读出浅显甚至是编造的心理活动,或者万锺铙那种问题儿童,他反而更喜欢张昕这种心里有『活』儿的弟子。 而眼下这个尹如烟,就让他很感兴趣。 『依着原着看,李乾元转世为楚逸,豫馥郡韩家是大反派剧本。韩家却也有一个女主,便是后来紫烟门的千璃子。』 『如今看来,这位尹如烟多半也是女主之一了。我一个神色便让便宜弟子起了废其修为的想法。那她的命数便是在外遭劫,最终投靠楚家,甚至依靠练气后期的见识成为楚逸早期的美女师尊。』 『只是这种剧本看着也不像女一啊,得帮她改改命。』 【扶祸】眉毛微微一挑,在脑中闹道: 「本尊!本尊!闭关了吗?」 「......」 「还没......我们是一体的,除非我主动切断感应不然你那边的事我都会知道。」 李木池的声音回荡道: 「以我来看,直接六品法术打死最妙。张昕到底是我的弟子,按这个剧情她得成反派了。」 正在吴越两国之间替金羽宗打工的李木池打了个哈欠,继续道: 「哦,你受约束了......只能对平级修士或者身怀敌意的下修动手。等我见完邺桧就跨越太虚赶过来。」 【扶祸】急忙道: 「别啊。这可是尹氏,咱们先看护着,等尘埃落定后卖给谛琰不好吗?」 两人心意完全相通,李木池捏了捏眉心: 「你想让她当云韵...来不及了,现在楚逸起码十三四岁了,没有婚约,他当不了萧炎。我看豫馥韩家那位才是云韵,都被灭族了。」 「在玄鉴搞三年之约,人家三年修到半步紫府......三年后上来一个斗尊,谁来当云山都要被打死。」 「不如给我这便宜弟子的势力取个响亮名字。对了,多勾几个庚金年轻人进豫馥郡,我还欠金羽一个庚金紫府呢!」 ...... 太虚。 一片空旷的黑暗,李木池手中把玩着小鼎,沉默地在【妄诞林】中坐着。 太虚之外,一股又一股的魔修如同蚂蚁一般,忙忙碌碌地搬运着血气,时而聚集在一起,攻破当地的小型修仙家族。 随着蚁后李木池指令的传达,这群魔修便像蝗虫一样向吴国迁徙而去。 越国这边是社土之【天下心】,而在另一边等着他们的将是吴国长怀真人的稷土。 归宣二土,社稷二仙。 两位仙人几乎将各自的称号或者道号嵌入了土德。以社稷为名,可见其归宣二土的命神通对底层修士的掌控。 李木池心中暗道: 「魔灾,倒成了真君转世最妙的背景板了。【离火枪】楚逸除魔北上而去,多好听的侠名。」 「可按照魏李的仙国制度,魔头只配被当做奴隶去崤山挖矿。」 第80章 邺桧 太虚。 李木池身着羽衣,白中映衬着浅浅的清蓝,眉心一道菱形的幽青印记,身上神通的彩光升腾,在太虚之中把玩着青鼎。 本书由??????????.??????全网首发 白色云海从远方慢慢「游」近。 一声清唳裂云而来,便见一头神禽振翅破云而来。 这鸟兽形如乌鸦,两眼漆黑,羽翼如泼墨染就,浓淡间隐现鳞羽纹理,翅尖扫过流云,禽首低垂,银白的喙尖映着天光,正载着背上的人。 道人端坐禽背,一身靛蓝道袍被风扬起,衣袂翻飞间,乌发以木簪束成道髻,几缕碎发被风拂乱,贴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 此人的脸庞短小,下巴略微有些尖,还称得上俊朗,一双眸子灵动有神。 「邺桧道友。」 李木池热络地开口,面上笑意不浅。 自李木池金羽一行后,已经足有两年。唐元乌经过四年多的闭关,成功突破到了紫府中期,邺桧便急忙找上门来。 邺桧真人俗名白子羽,与赤礁岛关系甚好。此人本是一介散修,托赤礁岛郭神通的福才进了滁仪天,得了不俗的兜玄传承。 白子羽怀抱着一柄优美的细剑: 「见过秋池道友。」 唐元乌与郭神通的关系不算好。当年他与唐摄城丶余修贤都是斗过的。如今唐元乌的弟子早已归于天地,而他却成了紫府真人。因而早先几次托献珧真人介绍,唐元乌都没给他好脸色。 『好在这镗刀山在元素与秋池的手中。』 白子羽面上喜意不差,似乎没想到李木池会这般好说话。 他的手在剑锋上抚过,轻声道: 「当年由献珧引荐,唐元乌屡次不见。搞到最后才晓得镗刀山是秋池的地界,如今元乌老前辈已经突破,想来可以将镗刀山腾给我了。」 这真人开口便是势在必得,好似一点不怕被李木池宰。 李木池心中疑惑,打算先看看邺桧的价码: 「邺桧道友打算以何物换取镗刀山?」 「嗯。」邺桧也不迟疑,笑着从袖口取出一道玉盒。 紫府的容貌一般不拘泥于年岁。比如李木池如今九十余岁也就十八九岁的模样丶元修三百来岁时一副老态,过了四百反而年轻起来。 说到地,容貌与紫府的心态有关,而这邺桧真人少年模样,看着十五六岁,笑起来却老气横秋,很是自信道: 「本真人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定不叫秋池失望。」 李木池轻轻接过玉盒,阵阵紫意飘散而出,带着凄清的冷,可在灵识中却空无一物,只有仙禽的鸣叫传来。 『我不曾听闻过此物。』 青池宗与紫烟门关系不错,按理说李木池对大多紫炁灵物都是认识的。 见李木池面露疑惑,邺桧也不卖关子,轻声解释: 「紫炁灵物【紫莺幽语】,我在兜玄山幸运得到此物。」 「【紫莺】是一种妖族,成年便可突破神通。若以如今的紫金道统来看,应为【列紫篇】。【幽语】者,却值得说道......」 邺桧微微一顿,轻声道: 「太古有一紫莺拜百邪为师,由此入魔。【幽语】便是厥阴百邪之辅佐,幽囚阴气,大利魔道。」 「秋池道友眼下仙基孕育,何不藉此灵物一气呵成?」 邺桧的打算不错,一道堪比【听紫意炁】的紫炁魔道灵物任江南哪个魔道紫府来了都忍不住。 但李木池不一样。 前后大破镗刀山,又在越国边界驱使两年魔灾,【诸蓼会】的意象已成,以李木池的道行根本用不着使用灵物辅助突破神通。 『但辅助突破第三道功法还是可以的。』 李木池收下玉盒,笑容渐渐变淡, 「镗刀山大阵却不能白借道友使用。」 邺桧神色一僵,沉声道: 「我自有灵阵布下。秋池道友大可......」 「道友!那庚金大阵离了镗刀山,于我又有何用?就算道友请了其他阵师协助,这道大阵的闲置于我来说不是损失么?」 『这......对你来说本来就没有!』 邺桧满心以为自己带来的灵物已经足够,哪里能预料到这集木修士这么贪婪? 『那个狗屁申搜也是这模样,见小利而忘死,见灵物就挪不动道。集木.....他娘的,除了郭神通,收位修士都是脑瘫。』 十几年前在东海有灵资出世,正巧被邺桧撞上,不曾想竟然有一个神通都不圆满的真人横插一脚。 彼时邺桧已经是二神通修士,自然将申搜打得哭爹喊娘,最终还是紫府中期的单垠出手才解了围。 想到这里,邺桧神色阴冷下来,冷冷道: 「不知秋池道友是个什么章程?」 李木池却好似没看见邺桧的转变,依旧带着浅笑: 「道友莫要动怒,只是在下也难得看中了徐国的其他地界,想让道友帮忙看护着。」 「这大阵拆了也就拆了,却想讨换一件都卫灵物或者灵胚来布阵。」 『这是什么道理?』 邺桧微微一愣,心中疑惑顿起,还是闷声道: 「都卫灵物本就少,我尚不够用,哪有换给道友的道理?」 『这倒也是。』李木池也反应过来,声音低了下去: 「合水也可。东海广浩,龙属自傲,不至于半点合水灵物便一一夺去。」 合水真人不算多,但合水灵物却多得很,对邺桧这种有本事的散修来说混迹东海多少能抢到一些。 邺桧微微点头,却不第一时间动作,反而问道: 「不知道友所欲者为何?白海地界可早就被素免老真人占去了。」 李木池提出的条件是换灵物,合水灵物对【都卫】道统本就无用,不算是什么太难的请求。 可邺桧素来自诩道行精深,【都卫】一道又好点治灵山,堪问风水。 于是他心中生出了更大的疑惑。 ——江北自宁末便逐渐灵机溃散,许多名山都失了灵机,值得紫府注意的也就堪堪几处,都是有主的。 这位真人却在疑惑之际侃侃而谈: 「江北乃徐国疆域,灵机甚为不堪。值得我等紫府在意的不过三处。大江以北,临西方的镗刀山,临东方的白海溪地界,以及修越仙宗治下,除非玉鸣道友或者素免真人不要家业了,秋池要在何处布阵?」 李木池沉默片刻,反问道: 「古代修士,未有立道统而不问都卫者。道友不妨看一看何处合适?」 第81章 白邺 不是邺桧道行太低,毕竟【都卫】不是【司天】。 眼下江北确实只有三处紫府级别的宝地可以图谋,可几十年后就大有不同了。 若以穿越者的视角看,真君们为了摇落宁国的两道洞天,几乎是做了百年布局。 从二十年来前的魔灾开始,这场魔灾至少会持续到四五十年后。 等上元证道,修越封山,北方的紫府们便会驱使赵国与燕国的魔修们南下,最终与越国三宗七门在徐国地界展开拉锯战。 从结果来看,前后陨落的筑基至少得有两三百。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威震江南六百余年的迟家直接被灭族,身为越国三宗之一的青池宗几乎被打断了代。 最直观的便是青池的衰落! 眼下青池只要愿意营造舆论,选出三十几个封号筑基完全不是问题。可边燕山一战过后,整个青池宗擅长斗法的筑基后期竟然不足一手之数! 最终的结果便是安淮天诸多秘境被一一逼下,宁国王陵【称水陵】化作【称水泽】,安淮天落。 ——整个江北的灵机也因此被养得流油,原本便足以供养紫府的仙山不说,还会一次性多出【白邺溪】与【称水泽】两处丘陵水乡,都是足以紫府立下道统的好地界。 就是边燕山与其边上白乡谷都堪堪能立下紫府灵阵了。 邺桧到底眼光卓绝,手中指法不停,试探道: 「【边燕山】?」 众所周知,净盏身死边燕山,有这么一位九世摩诃陨落,道还天地,想来百年后的灵机会壮大起来。 李木池轻轻摇头,笑道: 「道友有所不知,净盏并没有道还天地,相反大多精华都进了我等同道的口中。」 『一般紫府哪里有这等本事,江南这几个魔道全是散修,恐怕就你算大宗出身了......』 邺桧莫名觉得阴寒,一想到区区集木和自己的都卫实力也差不多,这才放下心来。 他手中法诀一掐,又道: 「【白江】或者【白邺】,定是其中之一!」 这倒是叫李木池奇怪了,不由问道: 「何以见得?」 少年真人却急道: 「道友先说。」 李木池笑了,答道: 「正是白邺溪地界。我欲在此设下一道水府,供族人子弟修行......」 「妙!当真是妙!」 不等李木池把话说完,邺桧便出言打断,露出早知如此的表情。 这真人振振有词: 「【白邺】一溪,为古淮水三分之一,与【白江】【白海】并列,若以合水收蓄养之,百年足以令其重返沛然灵机。」 「更重要的是,此地地理位置极佳。江南势力北上伐赵攻徐,必定会进攻此地。」 「北赵南下,若居此处,进可入山稽玄岳,亦可西南而下,越荒野而取大湖。有此一地,便是南北两道之共争。届时斟酌定价,自可以【白邺】为阶,左右逢源。」 邺桧居然毫不掩饰心动之意,转口道: 「不知......」 『【白邺】就是你未来选择的好地界啊。』 李木池心中好笑。 原着邺桧便是在【白邺】立下【白邺都仙道】,在南北大战之中左右逢源,观化尊他为贵宾,不知从卫悬因那里得了多少好处。 后来北方失利,他又携【白邺】投靠南方大宋,甚至为晚辈谋划来了一个持玄。 持玄者,借修武之光,假持真炁神通。在紫府之下,却有大部分紫府之能,且大利修士此后求取神通。 他笑道: 「【白邺】自然是一等一的地界,进退皆可。可道友急着入海内,我却不急着脱离宁氏。」 「望月湖灵机逼仄,不足以供养紫府,【镗刀山】是现成的紫府一级的灵山,便是数位紫府都足以供养。但金气却太重,不利于集木修行。」 「师尊寿元也就几十年了,倚山城到底是宁氏地盘。不论师妹成与不成,外姓过强都是不好看的。我也得提前做好归还倚山城的准备,便选了这地方,立下一门一族都是好的。」 「几十年后,以合水灵物的威能,也该养好水脉地脉了。」 『此人竟然不是抱着吃宁氏绝户的想法,反而花费精力自己培养地脉?莫非是故意抬高地价?』 邺桧心中狐疑,面上却唏嘘: 「原来如此,青池内部竟然也有如此龌龊。如此看来我等散修也有散修的好处了。」 邺桧自然是有算盘的。在他看来,李木池眼下花费大力气培养地脉水脉,是有可能为自己做嫁衣的。 ——倘若元素真忌惮外姓弟子,定会在寿元将近前赶这秋池真人自立门户。届时元素身陨,只要劝这集木修士回去欺压宁氏就好。 倘若宁与李关系极好,自然也就用自立门户,更用不到这块儿【白邺】地界了,他邺桧未来可以低价买来。 『不能叫他觉得我贪图【白邺江】。』 这少年真人佯装认真道: 「【镗刀山】立于南北之间,若有恒强者,自可控摄江北,大利登高。我白子羽得兜玄正统,尚看不起司徒镗,更不是司徒霍之流的路边野狗。」 邺桧自信满满,神通显化,两道圆满的神通之间竟然还有一道仙基。 『他现在就二神通圆满了?如此表现是想说他更看好镗刀山?』 李木池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原着角色的修为进度,不由心中吐槽: 『孔海应还只是一个筑基......人家都要三神通了。就这还想着报仇呢...』 到底是紫府,李木池也看不透邺桧是什么打算。 但邺桧此言却正中他的下怀,他本就不可能轻易把【白邺】地界让出。 ——这同样涉及他的道途! 【白邺溪】地界在玄岳门的山稽之北,而山稽是大宁的国都! 等安淮天落,真炁金性显世,阴司会安排金性转世,建立大宋。而这大宋承大宁因果,大宁的旧都自然极为重要! 不论怎么讲,眼下诸家隐隐推动的都是让他模仿大宁国师苏栖梧。 因而割据旧都(于大宋建立前),不论是制衡宋帝,还是献地为功,对李木池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一枚筹码。 李木池顺着邺桧,笑着恭喜道: 「那便恭喜白道友早日成就第三道神通了。却不知道友手中是什么合水灵物?我欲在【白邺】设阵,都卫有点治灵脉之能,便劳烦道友看护了。」 『以后多给这集木紫府出谋划策。只要他没了脱离青池的理由,这白邺一带自然也就低价给我了。』 白子羽心怀鬼胎,面上也跟着笑道: 「在下也恭喜李道友了。说不得几十年后你我便是邻居了。」 说着他取出一道灵水递上,从李木池手中接过四枚玉盒。 灵识扫过,李木池给的是四道灵资,两道兑金,一道玄雷,一道离火。 都卫操弄雷火,如此交易倒也不算太差。 两位真人顿时其乐融融,仿佛已经成了比邻的盟友。 又约定好两家各自派遣几个子弟到【白邺】水府中修行,多多交流。 第82章 拜师 两位真人你说我笑之际,脚下太虚流转,转眼便到了白邺溪之上。 白邺溪地界,东为素免真人的玄妙观,西为白江溪与小室山,南临大江与山稽玄岳门,西北便是镗刀山。 李木池与邺桧谈了一阵,便留下来勘测地脉,挑选设计灵阵。 这灵阵以涵养水脉地脉为主,一来是圆了邺桧面前撒的谎,二来顺带也要考虑李通崖与李渊蛟的修行,因而主要以合水为主,辅之坎水丶牝水。 李木池沉下心来写了一个多月的布阵思路,几度精简还是缺了一味坎水【景川陵泽】。 google搜索twkan 这东西不算难得,乃是江河藏于山中的源头。 此物剑门便有,景川郡为越国楚国两朝的故都,诸山环抱,灵机极胜,偶尔便会生出一味坎水灵资来,因而叫【景川陵泽】。 若往前推几百上千年,应当叫【毂州陵泽】才是。 李尺泾眼下便在凌袂真人座下交流学习,区区一道灵资自然是手到擒来。 随着方案定下,李木池这才琢磨着以什么名义占据此地。 一旁的邺桧轻声笑道: 「我等紫府哪里还需要什么名义不名义的?只要诸位同道知晓便足够了。」 「以我来看,若道友不愿意沾染因果,不若直接立下一道坊市就好。」 李木池点点头,从袖口取出一道信令, 「我手下可用的筑基不多,便要麻烦道友门下客卿了。」 白子羽见终于拿下镗刀山,也是喜笑颜开, 「好说。」这真人轻轻摇晃着仙剑, 「我看不如就叫【白邺坊市】,我都仙道也掺一股,想来不久便能成为江北最大的散修坊市了。」 修越高居仙山,除了约束治下内部的斗争烈度外几乎不管俗世。江北的散修坊市多是司徒丶沈两家竞争经营,如今最火热的反而成了玄妙观在海口开设的【春雨坊】。 …… 大江划分南北,波涛汹涌,是天下水汽最足的几处之一。 黑衣青年踏浪渡江,身后负剑,面对如此大江心中也难免多出一份豪情来。 李渊蛟突破筑基已经有一年,修成仙基【浩瀚海】,如今可谓春风得意,感慨道: 「人生之势,如大江奔流。景明兄,眼下正是你我大展宏图之时!」 随着李木池一封书信传回望月湖,湖上三位筑基便一次性出动了两位。 李渊蛟和安景明联袂渡江,几乎是黎泾李家能拿得出的最大力量了。 一旁的灰袍道人神色内敛,恭敬道: 「公子说得正是。眼下真人仙令,开拓新土,正是立功之时。」 李渊蛟不注意还好,扭头之际,金阳正巧打在安景明如玉般的脸上。 少年束发,眉眼俊秀,灰袍显得朴素至极,可尽管已经尽可能地低调,却依旧风采飘逸。 『当真是相由心生!恐怕只有真人剑仙能有此雄姿了!』 李渊蛟心中叹息。 安景明在镗刀山一战阵斩三位练气后期,功绩斐然。 李通崖估摸着李家地盘越发大,嫡系治理不过来,便赐下了早已准备好的遂元丹。 结果安景明果真不负所望,短短三年便突破筑基,与李渊蛟几乎前后脚出关,一时传为湖上美谈。 安景明虽说自废过一次修为,心气却半分不减,说来如今还不到五十岁。 见李渊蛟神色迟疑,他轻声笑道: 「公子可是忧心通崖前辈?」 两人出关之前,李通崖便得了机缘闭关突破筑基中期。 按理说,以李通崖的深厚积累,还服用过【青芜乡】中得来的灵丹,突破筑基中期根本不可能闭关如此久。 李渊蛟微微点头,沉声道: 「通崖公机缘深厚,又有命数加身,按说不至于如此。此事我问过父亲与清虹,竟然亦不知!」 安景明连忙宽慰道: 「此行面见真人,通崖公到底是真人的亲侄,不过是提上一句便能解决。」 他又顿了顿,面露忧色: 「那和尚才是大问题。」 说到在湖边驻留的和尚,李渊蛟面色一样不大好看,却还是轻声道: 「空衡大师平日不急不躁,行事温吞,做得最多的便是给凡人整治疾病。」 「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我李氏就是讨厌释修也不可能出手斩了他。」 「只恐……」安景明却不愿放过,双眼微眯: 「主家与北释仇深若海,玄岭被摩诃所害,真人又在南海阵斩摩诃。」 「景明暗中探查此人已有三月。他却并非一无所图。清虹每驾霄雷巡视,这和尚便激动三分,不是故意上前便是暗中窥视,只恐心有歹意!」 两人一路急驰,转眼已经没入江北荒野之中。 从望月湖到玄岳,或者从白江溪到白邺溪,都要跨过一片荒野。近来魔灾深重,荒野便代表着意外与凶险。 两人藏匿身形,李渊蛟才压低声音: 「此事出发前景明便谈过。我亦怀疑有鬼……只是到底是真人调遣,不可能是北释调虎离山的计谋。」 安景明面露不解,骇道: 「我早说过要留一筑基坐镇湖上。通崖前辈闭关,这和尚看清虹多有歹心,你我如何能都安然离去?」 安景明出关后便听命监视空衡,却不是针对空衡,只是从稳妥与立功的角度来看,两人天然站在对立面。 因而他发现一丝端倪都是不肯放过的,毕竟若李清虹被害,最终定罪要落在谁头上? 听闻他的担心,李渊蛟发出一声冷笑, 「就是要没有筑基在湖,才好看看那和尚的居心到底为何!」 「却再不瞒你,我家嫡系人人皆配有一剑。清虹手中那柄却最有不同……」 「莫非是?」安景明由衷地羡慕起来,压低声音: 「若是剑意护身倒也足够了。不曾想剑仙竟如此关心后辈。」 安景明是妥妥的伯脉派系。李渊修当年一力提拔,让他重新修行四品坎水,可谓恩重如山。 但架不住他的儿子安思成是李玄岭的弟子,李渊云的伴读。 李渊蛟也晓得安景明的打算,这人素来有心计手段。 自己依附伯脉,是家主李渊修的左膀右臂,其父安鹧言与其子安思成则依附仲脉。 李渊蛟一面对安景明是足够放心,一面同时害怕与钦佩着此人的心计与天赋。 好在兄长对这位天才家臣已经有了极佳的处理办法。 李渊蛟郑重地看向安景明,带着恭喜的意味道: 「景明,此行过后我却有一项重任给你!」 安景明被李渊蛟的郑重吓了一跳,急忙道: 「公子请讲。」 黑衣公子笑意盎然: 「此行真人来信,言及月池峰人手不够用。曦治到底修为浅薄了些,需要一个长辈在身边照看着。」 『月池峰?』 安景明自然心动, 可他还是面露犹豫,轻声道: 「渊修公子对景明有大恩,我岂能半道弃公子而去?」 李渊蛟摇了摇头,声音亲切道: 「我是过继在剑仙一脉的。曦治如今已经是真人弟子,月湘却恐怕没那个福气。兄长的意思是叫景明入月池峰侍奉真人。或者让月湘便拜你为师,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侍奉真人,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入宗辅佐李曦治这个练气级别的月池峰峰主。 但这选择已经是极佳。 与其在湖上憋屈放缓修行进度,进了真人仙山可就半点不怕修为太高了。说到底,安景明重修练气用了十几年,本就是在照顾李渊蛟的进度! 对此两人都心知肚明。 安景明终于笑道: 「月湘小姐怎么都不应拜在我这坎水修士手下。毕竟真人可是点明了往后不可随意修行【浩瀚海】。」 李月湘还不到七岁,灵窍都没开,这般早做决定拜师本就不妥。 可李渊修早猜到了安景明的反应——当李渊蛟同时提出照顾李曦治和李月湘时,身为家臣的安景明便不可能同时都拒绝。 果不其然,安景明稍微一缓,停下法风,拜谢道: 「景明愿入宗辅佐治公子。」 李渊蛟急忙将他扶起,欢喜道: 「曦治年少,劳烦景明多多操心了!」 ...... 「道友觉得这两人如何?」 白邺溪说是溪,实则水量也不小。 李木池端坐其上,对着身旁的白子羽炫耀道。 旁边的白子羽仔细端详一二殿下跪着的人,赞道: 「一个是秋池的后辈,三十多岁筑基,还算不错。旁边那人却有些意思,按模样以前是玉真修士,废功重修后还能四十几岁筑基,有否极泰来之相啊。」 「起来吧。」李木池轻声招呼道: 「都是自家人,来我身侧。」 说着,两人连忙起身,站在真人左右。 却听真人道: 「李渊蛟,法术修得还算扎实,就是剑道太次了些。到底是过继在泾儿手下,怎地这么久了还是剑气?」 李渊蛟面色一窘,解释道: 「弟子兴许不太擅长......」 他话没说完,对面的陌生真人戏谑道: 「剑有什么好学的。要我说,法术能精深道行,才是正途。」 『什么意思?』 李渊蛟心中诧异,怎都不觉得两位真人谈话是考校自己修行的时候。 好在李木池并不卖关子,顺着邺桧的话说下去: 「那我这晚辈便跟着道友学几年好了。」 李渊蛟瞬间明悟过来,这是老祖给自己找师傅呢! 他余光瞥向对面的紫府,那真人笑意不浅。 「弟子李渊蛟,拜见师尊!」 李渊蛟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跪下,恭敬地把头磕下。 「哎!哎!哎!」 白子羽急忙一道法风将李渊蛟抬起,面露嫌弃: 「先在【白邺坊市】驻守几年,表现不错再收你为弟子。」 邺桧初来乍到,和玄岳,玄妙两家都不对付,一侧的沈家修行玄雷,和都仙道这种东海来的魔修指定也不对付。 可以说,海外散修进入海内,与同样魔名甚深的青池宗交好是最有效的。 李渊蛟稍微愣神,才发现对面的真人旁边还立着一十二三岁的练气修士,身旁牵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人笑着望向他: 「在下管龚霄,恭喜师兄了。」 又拉了一下身边的女孩,那孩子轻声道: 「我叫管灵堞,见过渊蛟师兄。」 如此便算彻底定下。 两位真人闲聊了一会儿,都兴尽而散。 后头他安排坊市建立,忙忙碌碌好几月,才知道那管灵堞将来是要拜入月池峰的。 …… 剑门。 景川郡四面被山林环绕,丘陵众多,草木生发,昱川剑峰如仙剑直入天际,若登高而望,可纵揽三里风光,目力惊人者甚至可见东海景色。 李木池被程稿引入峰内,很快登了山。 两位男子正持剑切磋。 一面是清澈的月华,复又有紫气仙意盎然。 一面是至纯至阳,锋锐的白金光华色泽明亮,不同于大多数金冷煞寒。 眼见程稿看得痴迷,李木池消了打搅的念头,但他不通剑道,轻声问道: 「相传凌袂前辈不曾有剑意,如今两人一并压制在筑基,前辈竟能以剑元压制剑意?」 程稿面对真人提问竟然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应道: 「真人别看两人势均力敌,但一来尺泾师兄不曾使用剑意,二来尺泾师兄有些留手了!」 「留手?」李木池心中陡然一惊。 别人不知道凌袂真人其实曾经也是拥有剑意的剑仙,李木池看过原着,还能不清楚吗? 凌袂虽说因为早年被摩诃算计,剑意不显,可一身剑道天赋是没得说的。接近两百年的剑道苦修,又岂是李尺泾六十余年可追赶的? 说到这里,程稿却是苦笑道: 「几年前尺泾师兄刚来剑门,只以剑元论,尚不是师叔的对手。」 「如今却大有涨进,剑若八仙齐舞,紫炁沛然。又藏剑于太阴,等闲筑基恐怕只能见人影剑光,不见他变招换式。」 「便是我这类剑元一级的修士,若不是学习过剑仙剑典,只恐也是看不清的。」 「哪怕只以剑元切磋,能在剑仙手下超过百十招的也就同样超绝于群的凌袂师叔了。」 两人正说着,山顶上的两位剑仙终于停下来。 凌袂真人袖口一抬,顿时神通大胜,金气漫天,一柄剑落在李木池身前。 这剑生得极好看,长有三尺七寸,剑身通体呈白金色泽,剑柄剑饰却以青黑为主。 李木池低眉望去,两个铭文映入眼帘: 【折冲】。 说明 1 首先是上架问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超全】 作者四月底非常忙,未必能保证更新质量和数量,所以一直没有联系编辑上架。 只要编辑大大不催,作者打算等四月二十九再联系编辑,看看能不能在四月最后两天上架。 2 其次是关于与原着有关的设定问题。 比如司徒家对应的安排之类的,作者会等玄鉴里面司徒霍彻底落定后,再尽力弥补的。 还有集木的最后一道神通,原着是没有露的,作者现在以五宫之一为基础编了好几种变体,到时候也只能尽力弥补了。 但如果涉及作者私设的一大堆集木设定,比如后头更新说空无相不是集木余位,那就没招了,指定改不了。 3 建群之类的,作者自认为不擅长管理群聊,再加上四月底特别忙。 真要建群的话,会尽量和上架同步。 第83章 折冲 『大丈夫生不为将,得为使,折冲口舌之间足矣。(注1)』——苏栖梧赠弟子王生 神通感应之下,此剑赫然有着剑意蕴养,内部还留着苏栖梧的赠言。 『【念钰】真人姓王?』 王寻曾向李尺泾讲述过【念钰】的故事,自然被转述给了李木池。 梁时仙释六辩后,筑基期的念钰遭浊空量力算计,心中被种下佛种,暗示青芜真人苏栖梧养他只是为了杀他证道。 为了静心,念钰辞行游历,途中遇一位渔翁设计使其配剑【折冲】跌落济水,三年济水寻剑期间,其借渔翁的剑意斩破佛种心魔,最终取回的是渔翁的【寂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而这渔翁自然不简单,乃是王寻的伯公,一位逍金圆满的大修士。 李木池目光驻留在这柄法器上,只觉得牙酸。 凌袂见状,开口道: 「【青芜乡】落后,王寻剑仙先是拜访了娄行前辈,又改道去了吴国。最终才来剑门邀请尺泾入济水寻剑。」 李木池面色不大好看,沉声道: 「济水可在北方,如此远,道友为何不……」 虽说跟着王寻一起走,几乎百分百可以避开危险,但以眼下的南北关系,出如此远门不给他打招呼未免太离谱了。 李木池关心则乱,到底还是反应了过来。 ——【折冲】是凌袂递来的。 凌袂也有些后悔没把话说全,急忙道: 「南北之争愈烈,我自然不可能让尺泾前往。此行乃是我亲自北上,顺道也探听了不少消息。」 到底是凌袂,办事就是稳妥。 李木池笑道: 「【念钰】真人要是姓王,那问题可不小。」 凌袂闻言顿了顿,轻声道: 「我知道秋池担心什么。但祖师程留行与【念钰】前辈关系不浅。【念钰】俗名王知恩,祖上乃是蕈林原一富商。」 「昔年楚刘衰败,杨越未统,宁国趁机南下,裹挟了不少民众北上过江。」 「王知恩因此出生在白乡郡,成了国师苏栖梧的同乡。他崛起过程中因这层关系被苏氏举荐,后来也就成了苏前辈的记名弟子。」 「按照王寻的说法,观解逍金在大宁并没有谋划。」 「当年苏前辈似乎是需要一柄被剑意蕴养到极致的紫府灵剑。他本是打算用兜玄道子林衡江的佩剑【泓江】,却因为宛陵天封闭的缘故,不得不求到王家头上。」 非常乾净的履历与解释,任谁来都说不出问题。 『可到底姓王。』 李木池虽说依旧怀疑金德的两家,却不在凌袂面前反驳。 他不置可否道: 「王寻剑仙修行服气养性的古剑道,不像是会撒谎的。看来确实与颍川王氏关系不大。」 凌袂也松了一口气,面上有了些笑意: 「观解逍金最注重因果。小王剑仙是赤诚之人,以剑意还剑意,想来没有太多算计。」 「此剑我已经扣留多时,本就是想问问秋池的意见,如今总算是能赐给尺泾了。」 【折冲】远不同于筑基法器,作为苏栖梧给弟子打造的配剑,是考量过【念钰】成就紫府后不换配剑的。 见李木池似乎不了解此剑价值,凌袂对此剑的喜爱好不遮掩。 他轻声道: 「此剑三尺七寸,不设花纹与繁杂剑饰,效仿的乃是一道法宝。」 这位剑门真人崇敬道: 「我家真君曾对祖师道:『第一剑仙的配剑早已随仙君离世。元府第一玉真的道剑,【命阳白玉剑】为当世仙剑之首。(注2)』」 『什么情况?【命阳白玉剑】居然是第一玉真的配剑。长庚剑壁中的那个真君尸身看着也就金丹一级啊?』 李木池有些走神。 他穿越之前,陆江仙刚好得到了【命阳白玉剑】,描述为三阳之真玉,威能不俗,可没有半点仙器有关的描述。(注3) 凌袂见他走神,语速稍慢: 「这柄【折冲】设计得极有野心,更是极为贴合法宝至理。」 凌袂推崇道: 「以兑金灵物炼做灵胚,可供筑基弟子使用。等【念钰】成就紫府,便可融入明阳灵物【向阳白守】与少阳灵物【荣阳少华】,成就一柄上等的紫府灵剑。」 「若侥幸得到一枚太阳灵物【伏掠金】或者【太阳日精】,便可铸就一道极致的兑金三阳之剑,恐怕可以直追甚至超越【大雪绝锋】。」 【大雪绝锋】是青池宗镇宗之宝,炼制的时候相继添入了四五件三阴与寒炁灵物,最终以【太阴月华】彻底锻造。 三百多年前元府传人的配剑【薜荔】失落,大雪绝锋逐渐有了江南第一紫府灵剑的美称。 迟尉死后,此物就一直在元素手中,说起来李木池还没上手试过。 但…… 青池宗本就有一柄【大雪绝锋】了。 若李尺泾果真为执剑斩魔之人,是没道理将【折冲】送到李木池或者李尺泾手中的。 一个集木,一个紫炁…… 若效仿苏栖梧在《长生木》中的笔记说到的剑斩魔胎,未来直接用【大雪绝锋】不就好了?定然不可能是这柄【折冲】。 『三阳之真玉……』 李木池敏锐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柄【折冲】兴许是给凌袂的。毕竟他就是兑金紫府,剑意还叫【立阳御辛一气纯阳剑】,神通【不穷锋】还可以上承太阳……』 『但原着张易革可没有给凌袂安排什么灵剑……』 这本就没什么好说的。剑门剑门,堂堂『剑门』怎么可能缺乏好剑呢? 从剑门祖师程留行,到凌袂的师尊,再到如今的凌袂,剑门眼下起码有数柄灵剑可以稳居紫府灵器中的上品。 『太昱真君当年的配剑是只有太阳,还是贯彻了三阳?』 太昱昔年提点【念钰】真人渡过参紫,如今【折冲】归剑门未必不符合观解逍金一脉伐除因果的行事风格。 于是他轻轻摇头,沉声道: 「三阳兑金之剑。要我说不太适合泾儿。」 这集木真人顿了顿,试探道: 「说起来……相传青松观的盈昃仙人出身元府,真君身为祂的弟子,不知配剑是否效仿【命阳白玉剑】。」 凌袂神色一顿,声音带着骄傲: 「我剑门上承太阳青松观。只尊太阳,求在纯性!」 李木池微微沉默,又开口道: 「剑门有这三件灵物么?」 凌袂微微一顿,似乎不知是否应该开口。 最终他轻声道: 「剑门内还有一道【太阳日精】。」 注1:出自宋代苏洵的《送石昌言为北使引》,是苏洵为送别石昌言出使契丹而作的赠序,表达了对石昌言的勉励和对国家外交事务的深刻见解。 注2:太昱是否起过疑心不知道。但不可能对紫府弟子说太多。 注3:因穿越时间问题,李木池对仙器的印象还停留在道胎级装备。 第84章 凌袂 尽管心中无语,但李木池还是笑容满面, 「看来这【折冲】是有望走到苏前辈构思中的地步了。」 这集木真人顿了顿,轻声道: 「只是到底是兑金与三阳,我看于泾儿是不大合适的。赶巧真君对念钰前辈有授业之恩。」 「如今前辈同样收下泾儿为弟子,以晚辈之见,正合适做拜师礼。」 李尺泾拜师凌袂是早几年便有过的约定。 如今几年考核下来,凌袂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可这真人却面露犹豫,迟疑道: 「尺泾剑道修为已经在我之上,凌袂没有东西传授于他,枉为人师。」 此话不假,李尺泾短短几年已经将剑门的剑典都学了个遍,所差的只有结合剑意与神通了。 但他是紫炁道统不说,凌袂自己其实也没有神通与剑意相合的经验。 见李木池还要开口,凌袂急忙道: 「况且剑门也并无紫炁功法。就是求到紫烟门,最多一道四品功法。我与天角前辈讨论多次,已经有一个不错的法子。」 凌袂一双眼中全是赤诚,简直叫李木池自惭形秽。 说到底,他下意识是将凌袂当做一个工具人用的,只盼着李尺泾能从剑门多学些,至于救凌袂摆脱张易革的算计他是没想过的。 最终,李木池只能尽量用真诚的目光与凌袂对视,开口道: 「不知道友是何打算?」 凌袂回眼望了眼身后的天角,轻声道: 「紫烟门两位大真人尚欠我剑门一个人情。」 李木池目光微动: 「道友是认为紫烟有可能收下尺泾做嫡传?」 凌袂微微点头,感慨道: 「说来还与紫烟门当初的紫气峰叛乱有关。昔年【廷黔】真人以明阳神通裹挟紫烟门一代弟子叛乱,导致紫烟紫府种子断代,如今已经是后继乏力。其间内情繁复,却也叫两位真人欠了我剑门一道人情。」 『似乎有与原着不同的内情?』 李木池也是好奇,轻声问道: 「照师尊的说法是【元径】前辈携灵书斩杀此人,莫非还有内情?」 凌袂神色莫名,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道: 「便是紫炁一道的大真人都不敢轻易拿取《太栩紫炁书》。」 「当年【廷黔】叛乱,【元径】前辈虽有预料,却并无实力镇压。二紫一个失踪,一个在极东问道。」 「几经思量,他提前请了两位好友坐镇。所以出手斩杀【廷黔】的其实是师尊与鸺葵的娄行前辈,一位兑金大真人与一位剑意针对命神通的紫府剑仙。」 说到这里,凌袂苦笑一声, 「尺泾在剑道得天独厚,可在功法道统上的道慧还是欠缺不少,我也不通紫炁。便使掉这人情,叫他跟着两位前辈听十几年道,至于拜师就看缘法了。」 「其中内情还请秋池不要外传,若叫元素真人晓得了定要去惹紫霈前辈不快。」 『师尊啊师尊,你这两年到底干啥了......泾儿将在紫烟门下听道,您怎么也不可能去嘲讽紫霈吧。』 李木池虽如此想,心里却也没底。 ——元素近几年无事一身轻,已经猖狂到了一种境界,到处拜访旧友,以斗法结尾的比例极高。 凌袂话说得不算满,但紫烟如今天才稀缺,没道理拒绝一位生性纯良的紫炁剑仙。 李木池心中领情,诚心谢道: 「秋池愧受前辈厚恩,无以为报。」 他顿了顿,想传音提醒一句,又不知说什么。 最终这真人从袖中取出一双灵靴,低声道: 「晚辈知前辈不缺一道灵器,但小小心意,不足为道。」 【君失羊】在灵器中也算上品,凌袂自以为自己的付出还未大到这等地步。 但见李木池神色晦暗,他只好轻轻点头。 两人又闲聊了半日,先是交换了灵资【景川陵泽】,随后又探讨了一二道统生克。着重在金德与木德之间论了论。 随着李木池踏入太虚离去,凌袂这才轻轻取出【君失羊】。 庚兑两金极为亲近,兑金神通很自然地侵染而上,种种神妙浮上心间。 凌袂心中赞叹: 『【今去故】,真是不错的神通。【折冲】还留在我手里,如何能再贪图这灵器。』 这剑仙心中毫不贪图灵器,又道: 『秋池有个后辈也是修行庚金,若此人突破紫府,到时候还回去好了。』 ...... 太虚。 李木池的面色藏在一片黑暗中,看不出半点异样,心中复盘。 『一道主要象徵【今去故】的灵器,应该不至于叫天角生疑心。凌袂尚未突破紫府中期,便是催促都谈不上。』 尽管原着张易革自述杀凌袂凑意象是可有可无,但他确实不敢轻易妄动。 『起码也得等我是大真人甚至五法才有资格开口求情。或者李周巍发育速度远比凌袂快,若明阳五法,倒有资格掀开金羽道子不算关键的棋局。』 说到底还是修为太弱,李木池一时被感动,却也不是非救凌袂不可。 在李木池看来,提前留下一道【今去故】有关的东西。等凌袂心生怀疑,或者看到阴司给的功法时也好想到自己。 『先埋下一道引子,届时泾儿也该紫府了,大可以泾儿为桥梁,依照局势看看能不能帮一手。便是送上些针对庚兑的秘法也算是回报他今日的一片心意。』 ...... 南海。 青衣真人一步踏入南海石塘,对着紫府大阵中打入一道玉简。 见久久没有回应,他心中生出一种巧合感: 「元修应该是已经取出了求金法《云栖道卷》了,这几年却始终在深度闭关。」 其实这两年他每三月都会来一次南海,只可惜一次都见不到元修。 李木池以两道紫府灵资练成的灵丹蕴养仙基,又暗合【诸蓼会】意象,眼下已经到了接近闭关突破二神通的地步。 「他们不愿意我太早见了那道《云栖道卷》。可我若不急着修行这魔道的【诸蓼会】呢?」 李木池心中疑虑: 『《云栖道卷》是古仙由正木求闰集木的求金法,按照【阴枔】的描述甚至只是服气养性道,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呢?』 他正摇头准备折返之际,一道洞泉缓缓浮现身前。 渌水滚滚,显化出一个双眼狭长,瞳孔碧绿的青衣真人。 迟步梓持着观雨宝鼎,面色不大好看: 「见过师弟。真君有召,正巧同道回一趟渌语天吧。」 第85章 仙旨 「见过步梓师兄。」 李木池慢慢回礼。 自四五年前【青芜乡】落下,迟步梓的踪迹便越发蹊跷。直到两年半前,就是宗内魂灯都黯淡了。 『他三道神通圆满,又没有蕴养新的仙基,法术是早就修过的。什么事能叫他玩失踪?』 两人一道跨越太虚,很快便入了海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迟步梓几年前跟着长怀一同打杀西府洞元门的【栖孚】老道,得了不少资粮与秘闻。 几经探查与深究,最终他厚着面皮将凤麟女的【凤麟白羽钗】献给了韩绫仙子,这才得了垣下韩家两句提点。 【湖上尚有一位玄谙大人。】 【元府定然有渌水闰府的法子。】 迟步梓自以为已经明白李木池的后台,轻声笑道: 「师弟近年日子过得可真是不错。这般快便要突破二神通了。」 李木池不答,面上微笑。 迟步梓吃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肯定: 「师弟与迟炙云做了什么交易?」 『这么敏锐?』 迟家有一株【月明琉璃树】,可以结出辅助突破神通的灵物。每甲子时间会陆续结果三枚,随后会枯寂一甲子。 距离枯寂结束还有三四十年,迟炙云能放弃等宝树结果,自然是有人提点。 不过此事本就没什么好欺瞒的。 李木池点头应下。 「迟炙云在【青芜乡】得了一味离火灵物,他怕你回宗便要夺去,因而向我寻求庇护。」 迟炙云比宁婉早几年突破筑基,因而在任职方面他其实当过李木池几年上司。鉴于李木池是元素亲传,应该说是共事过几年。 这位青池宗主宽厚大方,又长袖善舞。与宗内三十余峰的峰主关系都不错。 就是家中天才被迟尉所害的于家和袁家,对迟炙云也颇为钦佩,觉得未来在这位宗主治下会好过。 李木池对迟炙云并无恶意,便提点了一句。这位宗主竟半点不犹豫,直接就开始了闭关。 迟步梓发出一声冷笑: 「【顺平征】,还赶上了世伯与师弟图谋镗金,真是好运道。」 『嘲讽我灭镗金还挂迟家旗?他的应该不会在意这点小事,他兴许只是想展开话题。』 李木池佯装没听出来,跟着赞道: 「确实是好气象。左右是顺手的事,师弟也是帮人帮到底。」 迟步梓双眼狭长,不论怎么看都不像好人。 他阴恻恻地笑了, 「师弟也不必如此谨慎。你这般早就开始谋划集木气象了,真是图谋深远啊。」 『他是想问我背后的人。迟步梓方才几句试探应该是已经笃信湖上有大人。但他状态完好,又敢回宗,想来没见过陆江仙。』 『不同于元修,我崛起之际此人不是在闭关就是外出,紫府前只与他见过一面。』 当年迟步梓起手就是【如重浊】问话,让李木池印象不是很好。 李木池呵呵笑着,把锅都推给元修: 「到底是有人指点。元修前辈是打算闰集木的,因而多有指点。他说集木有众修云集,栖于木上的记载。」 「因而我便琢磨着多培养几个后辈,兴许是过参紫的好意象。」 『这李木池也是个奸滑的。手段心计都好,也不知要怎样才能攀附上他背后的玄谙大人。』 见李木池半点不愿暴露,迟步梓心中只能另作他思。 『湖上那李通崖尚在金羽的眼皮子底下。《江河大陵经》定然也是湖上与金羽的共识,此人兴许是突破口。』 『元素死后【辛酉渌泽印】第一时间会留在秋池手中。我未必是无用之人,却要尽早拜见湖上的大人……』 迟步梓余光扫向嘴角带笑的李木池,顿时心中生出明悟来: 『湖上既然推秋池来承接【辛酉渌泽印】,想来杜大人和湖上对那参渌馥都是有意见的。我必须要在那孽蛟从秋池手中接过【辛酉渌泽印】之前渡过参紫!』 『参渌馥到底是妖族。只要我能过参紫,便有一席之地。可若不能及时渡过参紫,在大人眼中我便是能力不够了。』 迟步梓被称为迟家三百年一见的天才,自然是外界赞誉其有天纵之才。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已经超过两百五十岁了,道行也就堪堪在参紫的门槛,比之迟尉都略有不如。 他却没有迟尉多道太阴月华辅助的条件。以李木池如今不到百岁就要突破二神通的天赋对比,他迟步梓实在不算什么天才。 『过参紫太难,大人困顿湖上又与渌水有默契。《江河大陵经》上似乎有我的机会,必须得争取!』 ...... 因李木池故意回避,两人便各自陷入沉默。 太虚高地起伏,很快便见到了青池宗的【天元一道灵阵】。 信息太少,李木池也推测不出迟步梓前几年干嘛去了。 『到底是迟步梓,天赋一般,一颗求道之心与极高的办事效率却不可低估。他兴许已经知道一点玄谙的消息了……』 『既然还能领旨回渌语天,想来还没有另投他家。』 李木池的思绪发散开来,又想到待会儿见隋观可能面对的场景。 『算时间应该是落霞的仙旨落下了。按流程是先给金羽宗,再转传江南各宗门。』 『原着中,在几十年后的真君转世期间,李家紫府李曦明还在外流浪。因而不过是张端砚持旨口述。也不知道如今正式转传青池宗会是怎样一个场景。』 『我在豫馥临岸两郡的小动作不少,也不知隋观是什么看法。』 一道真君手书都可以牵引出李木池的宁李血脉,李木池不认为宁李血脉能瞒过【渌台醒心剑】。 『兴许李周巍尚未出生,大人们并不在乎我这个假魏李。』 他思绪翻涌,又想起金羽亲近的态度。 『师尊未必有多大脸面。张秋水对我几次施惠,兴许本就是张家人的共识。』 『衍华上青并不在乎李周巍的修行进度。持着一道『明阳帝君将受其诛』的仙令,他们甚至乐得有人成为魏王成长前的藩篱。』 『而不论是长鲸李通崖,还是我,对金羽来说不过是闲棋。』 『玄谙说山上『戏看果』,那全天下对果位的预期都会很低。毕竟,社仙的弟子都证道失败了,其中的坑可能不止一点半点……』 两人落入阵中,出奇地默契。 迟步梓化作一道翻涌的水汽,李木池则身化一道幽青的烟气。 两人顺山风而上,青池峰顶另两位真人已经在动手的边缘了。 「见过两位世伯。」 「见过师尊/师伯。」 两个晚辈的到来让元素放弃了眼前的唐元乌。 「两年半前迟炙烟还来求我算一算你。」 他瞥眼看着迟步梓: 「我哪里算得动你?要我说行走在外难得吃吃亏,死外面就好算清了。」 迟步梓是少有对元素嘲讽毫不在意的真人,对付元素他有独家绝技。 他从袖中摸出一道灵资来,笑容满面: 「晚辈这两年有些机缘急需探查,这才不告而别。江南正值魔灾,叫世伯多操心了。」 到底是钱的面子大,元素因为迟步梓消失多累了两年半,眼下也是没什么脾气了。 却听迟步梓趁热打铁道: 「大人应有仙令落下。步梓机缘尚未探尽,此后几年的魔灾也要多劳烦世伯了。」 元素神色一冷,闷哼一声不再多言。 ...... 渌语天。 这洞天无天无地,无日无月,唯有碧水波涛,亘古不变,悬挂在洞天内的有一法宝,唤作【金桥锁】。 道道『锁链』漆黑,没有任何光彩,自然也看不出形体。这法宝就这么被布在洞天上空,将洞天锁了起来,李木池每次都觉得洞天内部有很多空间裂缝。 一道棕边白底的仙旨就这么持在隋观的手上,好似一本凡间书卷。 四位紫府都有命神通,默契不去看那恐怖沉重的仙旨。 「拜见大人。」 四位紫府齐声对着渌台拜了,默契地站在下方。 隋观青紫的眼眸扫视一圈,有些不满地将卷轴随手一抛: 「自己拿去看,上面怎么说你们便怎么做。」 上一次真君转世,仙旨是直接摆放在渌台上的。迟尉带头在台上铺开仙旨,与三元共同讨论如何执行。 如今渌语天多出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的隋观,几位紫府一时间都不敢去接。 ——但总得有人倒霉。 「嘭!」 见仙旨砸来,老者连忙运起神通去接。 「咔嚓……」 金属撕裂的声音在洞天中响起。 四个紫府都是不敢妄动的,最终是唐元乌被隋观选中了,仙旨差点砸在脸上。 他面色狼狈,新成的神通【天金胄】上出现道道乌金裂纹,阵阵金气顺着铠胄的破碎溢出,所幸还是用神通接住了。 李木池用余光扫视,发现元素的眼光同样在环视。 最终几人的目光全部大大方方汇聚在唐元乌的手上。 隋观显然不是很高兴,怒骂道: 「不过是张易革借【尊执上青宫】作的拓本,便狼狈成这样。」 「就你,还想着续命求道。」 唐元乌接旨时狼狈,如今却面不改色,只眉眼微低,不知做何想法。 隋观扫视了一周,突然骂道: 「杜青也真是。几个大猫小猫,倘若有一个好使的,也不至于叫一条小小孽螭抢走【鸣策令】。」 抢走【鸣策令】的是晞阳龙君手下的嫡系,修为已经五法圆满。 青池这几个紫府只能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不作声。 ——负责此事的正是青池三元,元素元乌都只是策应,身为主力的元修不在这里。 『杜青有用心培养过门人吗?也是和龙君杠上了。』 李木池仗着有【七星】,还能有些小想法。 好在隋观生完气后就消失在了碧涛之中,任由几个紫府讨论。 唐元乌神通不得不一直显化着,乾脆连带着把面容都盖住了,看不清表情。 他双手奋力将那仙旨摊开,露出其内的文字来。 【涸元十三年七月廿二日,戊光受享礼,仙驾珍顾,将至江南豫馥临岸之间,下观红尘俗世,除魔布德,乃诣代地河套,九年六月而返,凡所经游之地,诸家须焚香作礼,闭门不扰,仙驾出入所践,敬让第一,勿生因果。】 『涸元……』 北方以灵氛记年,如今燕赵的灵氛为【涸元谒阳】,此灵氛利于邃炁与少阳,多数魔道皆可受益,而府合正处衰败。如今已是涸元十二年。 李木池很轻易理解了仙旨内容。 结合原着内容,不难得出魏太祖李乾元将在一年多后转世显化于豫馥郡与临岸郡之间。 其将自南向北,除魔行善,最终在第九年六个月在河套被请回落霞山。 至于敬让第一,也只是怜悯的提醒罢了。 纵是紫府,也是不能轻易靠近大人的。且不说太虚之上定有落霞山的真君注视,便是李乾元的转世身也不是寻常紫府能应付的。 『河套……难怪将来魔灾南下之时赫连家一副颓势,南下的嫡系都只派得出几个筑基中期。偏偏后头又接连有天才辈出,甚至到了一族三紫府的盛况。』 河套为北方小国铁弗国赫连家的地盘。 赫连家先祖在齐时平定魏太子李勋全起义的过程中出了大力,因而被齐帝封王。 如今明阳帝君李乾元转世,麟趾践踏而来,即便赫连家是紫府仙族,也得狠狠地脱一层皮,筑基层面死一圈也不奇怪了。 与之相对应的是,若有天才应了命数,被赫连家的紫府保下,百年后自然也大有希望突破紫府,反而叫赫连家繁荣起来。 如此巧合,叫李木池也不得不感叹命数之奇妙。 ——原着中后期,魏王李周巍崛起过程中有多位紫府南下。赫连家的赫连无疆与赫连兀猛,代地的拓拔家的拓拔赐,都是应召南下压制明阳的。 赫连无疆硬是打到战死,才堪堪将族中天才赫连兀猛摘出去一段时间。 按理说,大赵与观化的面子远没到让这两家低头尽心尽力到这种程度。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缘法在。 『我穿越的时候《玄鉴》还没更新完。照这样看,未来赫连家不彻底滑跪的话,定要被李周巍灭族了。』 李木池快速梳理着诸多因果,一面与几位青池紫府商讨着应对方案。 迟步梓一副不粘锅的模样,轻声道: 「真君转世也没什么稀奇的。按上次的法子就好,早早定好最终目标,届时我等一起出力,多吃几个命数子。」 端着仙旨极为吃力的元乌沉声道: 「这次可能大有不同。豫馥临岸之间……崔家的东火洞天是否有可能落下。」 这老人目露精光,即便在面具之下,李木池也能感受到灼灼地欲望。 他盯的自然是在场唯一的『魏李』之后了。 『你还真信了?』 李木池一愣,没想到真有紫府信湖上的血脉是魏李旁支。 其实,唐元乌这么想才是正常人。 即便是如今,魏李在江南也并不少见。远的便有吴国檀山李氏。 近的有三百年前陨落的官雪真人,这位真人的后代李恩成甚至就在青池宗。 姓李,只要能紫府的,往上硬推不是太阴宁李就是明阳魏李。甚至宁李本身就是魏李的分支,只是后来独立壮大了。 李木池修行的集木承三阳而生。除了元素,紫霈,秋水等参与造假的几个真人,大多数散修族修紫府自然认为李木池确实是明阳血脉。 李木池瞥了一眼唐元乌,冷声道: 「若是东火落下,自然该我拿大头。元乌前辈不至于还要争明阳的因果吧。」 『这集木修士……』 面具下的老脸不甚好看。唐元乌冷然道: 「崔幕前辈的【太阳琉璃塔】有冲破心魔道障之能。若东火洞天落下,我只求一观,不染魏李因果。」 元素从一开始对那道仙旨就心不在焉的。 他神色也最轻松: 「落霞山的薛真人携仙旨到金羽,当时我就在金羽做客。」 「东火洞天确实会坠落!」 第86章 异心 明阳帝君转世落在青池治下。北上修越,又经莲花寺,踏过代地,终抵河套。 如今豫馥郡这第一站自然应该由青池宗牵头组织江南诸门分食利益。 真君转世是北方通玄道统戊光道轨落霞山促成,自然应该由同为通玄又身处南方的冲世金一道轨监管。 这里却不得不谈到金羽宗的【金一太元上青真君】。金羽宗在外为通玄【冲世金一】道轨,在内则为青玄【衍华上青】道轨。 元素此刻谈到东火洞天将落,自然是要带来金羽宗的消息的。 他淡淡道: 「东离宗最值得关注的不过东离东火两位真人。」 「东离真人崔幕坐化也好,暴亡也罢。东火真人坐镇东海,陨落却本就有我等一份。」 古魏的枢官崔幕藏身数百载,直到大楚灭亡,他才在越国立下东离宗。后来,越王与崔幕相继暴亡,东离宗也越发不支。 若有通晓历史之人,便不难知道,当时正值青松太阳道统几家崛起,羽翼渐丰的时候。 而东火真人坐镇与陨落的宿祝岛,如今几乎是衡祝道的第二山门。 迟步梓笑着接道: 「东火真人离火圆满,便是先祖迟瑞都自愧弗如。要我说,有这个能力的只有衡祝或者修越的两位祖师。」 唐元乌闷哼一声, 「年毕两姓当年确实正盛,但对崔氏欣赏有加,怎么可能动手?我看还是北边动的手,反而叫我们内部猜忌,平白添了骂名。」 元素冷声道: 「几门几家都是正派。只有我青池虱子多,倒不怕外人污蔑了。」 李木池算是看明白了,对东火真人动手的大概率不是太阳道统,却叫太阳道统背了锅。 以前兴许大家都觉得不妥,如今反而成了青池宗吃人家遗产的藉口。 果不其然,迟步梓眉眼一舒,定调道: 「东火洞天有紫府传承的无非十几峰,三宗七门都想分一杯羹,那便划分好便是了。」 「崔幕乃是古魏枢官,几乎能当半个金丹看,他在的主峰比其他人加起来都贵重。明阳最贵重,便应是我们三宗一并取之。东火真人暴亡在外,资源不会太多,又是离火,分给最近吃亏的衡祝好了。」 衡祝道统与火德亲近,此前迟尉在时,青池牵头的慕容夏南下一事叫衡祝道吃了大亏,如今弥补一二也是应当。 元素捏了捏眉心,轻声道: 「真君转世,定是要吃大头的。咱们管不了,只东离前辈一峰能剩多少?恐不够我们三宗分。」 「金一贪图不小,哪怕修越清高不取,我们五位紫府真人的利益却很难满足。」 元素真人素来不是很在意这种「脏钱」。 如今反常得叫迟步梓诧异侧目。 「世伯还有内幕消息?」 元素微微点头: 「我说了,金一贪图不小。」 他顿了顿,肯定道: 「秋水要取【帝煞白芍】与崔颚的【光照麒麟炼法】。」 迟步梓和唐元乌都肉眼可见地难堪。 ——帝煞白芍大概率是整个东火洞天最贵重的灵物。这道灵植就是放在古魏煌天也算得上一流。 【帝煞白芍】一年开一花,每一道花都是一枚灵资。 说句不好听的,这灵植只要种上,十来年的开花就是散修紫府的一辈子。 但元修闭关,隋观看样子只会驱使人不会为他们站台。 青池宗连一个大真人都没有,除了听人家的意思还能干什么呢?只能借用渌水真君的名号欺辱寻常紫府罢了。 迟步梓笑了笑,轻声道: 「既然是秋水前辈要取,自然应当献上,便劳烦世伯斡旋了。」 他到底是水德修士,又不是没有其他机缘,没必要因为明阳与火德开罪金羽张氏。 唐元乌环视一圈,发现身为魏李的李木池都没开口,也只能闷声道: 「大人定然不会修明阳,那此次定然是离火了。」 「明阳离火都不擅长丹器,我也没什么点名要取的。届时随便划一峰给元乌峰好了。」 唐元乌突破紫府中期,仰仗丹药续了命,如今还有六七十年寿命。 倘若不是最贵重的灵物灵器,他不愿意浪费时间细管这些琐事。 李木池一直默默听着,终于看明白了青池内部的困境。 迟步梓急着跑路,另投他家;元乌兴许是还有一法门可以续命,也没什么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地方;元修还在南海闭关;元素最佛系,近年与张秋水旧情复燃,对利益划分根本不在意,甚至直接胳膊肘往外拐了。 而隋观明显懒得管这种『小事』,反而有了他大展手脚的机会。 他浅笑道: 「我仙基即将圆满,便不过多参与了。只是集木向阳而生,到底是提前埋了一子,探知了两个命数子,届时可莫要与我争。」 至于【帝煞白芍】,只要张秋水得了,他想换几枚明阳灵资养一养神通并不算难。 等李周巍出生,那也有的是人比自己更着急培养明阳。 话说到这里,几个青池紫府颇有不欢而散的意味。 最终,迟步梓摇摇头,漠不关心道: 「步梓接下来将逗留海外。既然秋池有些筹划,那便交给师弟与两位世伯了。」 元乌瞅了一眼元素,不满地伸手,示意元素来接仙旨。 李木池见元素没有动作,当即全力运起神通将仙旨接过。 这仙旨果然重若仙山,好悬没将他的法躯压塌。 「当真是无上伟力。」 李木池面色苍白,出言赞叹。 一面说着,他轻轻将卷轴轻轻卷起,无上戊土的威重也便点点收敛了。 「哼!」 元素不曾丢脸,反而有弟子殷勤。 对此元乌很是不满。 元乌终于撤去天金胄,一张老脸竟颇有雄姿,声音不屑: 「胆小鬼。」 元素满意地看着弟子,好像一点没听到元乌的话,提点道: 「好好收下。这仙旨虽是转传,却也是庚兑灵资做了金纸,辅以戊土灵资成的神卷。」 「越国这么多仙宗仙门,也就我们青池与修越值得这么一份堪比灵物的仙旨了。」 紧接着,他才像是听到了元乌的声音。 宁迢宵轻轻拍了拍青衣,只吐出两个字: 「孤寡。」 唐元乌猛然一顿,腰下拳头紧握,指节发出声声脆响,双唇微开却不闻半个字。 这老人因延寿得来的雄姿半点不见了,本就苍老的面容好似一瞬又老了十岁,一双眼睛在李木池身上逗留了数息。 「迢宵嘴利,老夫不与你争。也懒得咒你也尝老夫之痛。」 唐元乌连带着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 「过几年濮羽应该要出关了,帮我留意争取一个土德命数子。」 「我晓得你们欠金羽一个庚金紫府。与命数子一并送来,只要不是【镂金石】,我便尽心尽力地教导。」 第87章 高飞 迟步梓第一个离开。 元乌负责联系玄岳门与长霄门,至于统合其余几门则交给了李木池与元素。 随着元乌的离开,李木池也不愿在渌语天久留,当即对着无边的渌水告辞。 「隋观大人,晚辈......」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木池话未说完,却见碧涛中重新凝聚出一人。 隋观妖异的眸子落在元素身上,笑容阴森: 「方才在金羽我便问过你愿不愿意修行渌水。以你的道行,配着一道玄明之气还来得及。」 『什么鬼?』 这话听得李木池一怔。 『此前隋观也在金羽?』 元素面无表情,恭敬道: 「晚辈本就无意求金问道,更何况是如此缥缈之事。」 「啧啧。」 隋观发出轻快的声音: 「青池的紫府一个个都像杜青。迟步梓,元修,包括你这弟子,就连元乌快死了,还想着续一续,想求一求那【镂金石】来渡过参紫。」 「你元素就不一样,心魔这么重,你是怎么渡过无边幻想的?」 元素依旧恭敬: 「宁迢宵早该死了,不过是一个盼头罢了。」 「盼头?」 那紫府巅峰的老妖物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却又不知怎的忍住了嗤笑: 「那你便继续等去吧。」 隋观一直觉得眼前这个叫宁迢宵的人不过是一个蠢物,却又想起了当年的杜青。 他冷声道: 「我说错了。」 「你也像杜青。」 元素低声道: 「小人不敢。」 「不敢?」 隋观面色出奇地难看,咬牙切齿道: 「滚!」 下一瞬间,元素的身影在渌语天中消失。 这妖异的眼睛审视着李木池,良久才道: 「【妄诞林】修得这般快,如此意象,你是掩盖了什么虚真?」 李木池埋头应道: 「晚辈冒领魏李之名,自然应了半分意象。余者晚辈也不知,湖上出身本就无根无凭,兴许是大人早有安排。」 「谁有安排?」 隋观轻轻挑眉。 李木池只是保持着低眉顺眼的模样,不再作答。 隋观笑了,觉得问不出答案。 于是他又问道: 「你觉得......玄谙是什么道统?」 李木池真迟疑了,但到底是真见过玄谙的意识附身。 他小心道: 「大人既然能借狐属布下仙谕,一身银白素衍,应当是司天......」 『还真见过玄谙?』 隋观心中疑惑,也懒得给这下修透露信息。 他放松下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这【诸蓼会】什么时候修?」 李木池审视着这句话,又想起早已约定解开《云栖道卷》第一时间交流,眼下却在闭关的元修。 他恭敬道: 「若无意外,应在真君转世前。」 「哼...」隋观语调拉长,淡淡道: 「小动作不少。」 李木池连忙恭敬道: 「不过是些小聪明,小人还需请示大人。」 看元素此前的模样,他是不敢说『小人不敢』了。 隋观轻蔑一笑: 「庚金,金羽怎么会缺一个庚金紫府?只注意着别去动姓孔的。」 『长奚?不对...孔远迍。司徒血脉当真如此重要?明阳,莫非现在已经在准备开始了......』 『也是,堂堂金羽岂会缺一个紫府中期来蕴养魔胎。看来那魔胎是应在司徒这一血脉之上。司徒,不过是区区紫府血脉,为何可以与土德的魔胎关联紧密?』 李木池面不改色,声音清脆: 「司徒与孔,小人都不会去动。庚金紫府,也会照旧还给金羽。」 隋观笑了笑,又问道: 「你觉得迟步梓怎样?」 蛐蛐同事倒不涉及暴露了,李木池沉声道: 「迟步梓心急了。」 「哦?」隋观笑声清越,「我问的是迟步梓怎样,不是他怎么想的。」 李木池眯了眯眼,想了半晌道: 「好疑,好思。好用,好棋。」 「以晚辈之见,迟瑞迟尉相继身死,迟步梓恐有异心。」 「可多思无用,且他不过参紫,便不配入其他大人的眼。」 「只是迟家的渌水紫府,大人到底已经用了六百多年了,总体来说应当是顺手的。」 「既然大人问师尊是否有意修行。便是对迟步梓不满意了。但想来他渡过了参紫,大人自有手段拴住他,且落下一子好棋。」 隋观点点头,满意道: 「麒麟伏匿而不见兮,凤鸾高飞而不下。(注1)」 「杜青是有气魄的人,元素与迟步梓这等老骥与驽马尚能一用,何况你这假麒麟,假灴鸾。」 ...... 太虚。 李木池面无表情,心中却很阴沉。 『仙旨落下时,师尊与隋观都在金羽。这次祂是当着落霞山面取的【玄明之气】。』 原着是薛殃到之前隋观就取走了【玄明之气】,应该是双方有默契。 但此世却几乎是当着面取的,涉及玄鉴的关键碎片,由不得李木池不敏感。 ——但他也不知道【玄明之气】到底有什么用! 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重要信息。 其一,明阳大局是早就布好的。 不论是古魏六王之一的司徒家还是张秋水点明要【帝煞白芍】,都可以看出金羽宗对明阳的关注与预期。 『只恐.....何时落下【见阳环】都是早已预计好的。』 ...... 李木池尽力回想着原着高修对明阳点评的细节。 「见阳环未必不是狐狸的手段,是不要小看他们,可割肉要割软刀子,哪怕狐狸成了又如何呢?我们也自然不再贪图他们的东西,欢迎她入局分一杯羹,他们也不希望君父归来。」 他心中暗道: 「阴司杨判......他对下修说的有几分真?提前几十几百年谋划,既然明阳是陆江仙最后的机会,玄谙扮演的是好是坏?」 其二。 「一个专权的集木,一位随时可能篡位的明阳......杨判能容白麒麟,当真能容我吗?」 「麒麟伏匿而不见兮,凤鸾高飞而不下。」 贵若麒麟,拒之江北,灴鸾南下,辞令折返。故楚自大,瞧不上麒麟鸾鸟,莫说与火德亲近的明阳,便是同为火德的鸾鸟妖王也是不许入朝借势的。 『隋观说杜青能容我,那便有人是不能容我的。入朝借势……若说的是未来的大宋,看来阴司内部同样不觉得我有资格。』 李木池轻轻吐出一口气, 『距离大宋立国最多还有大约百年。一如迟步梓进入大局需要尽快过参紫,大宋立国前我也必须过参紫。』 —————— 注1:改自「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凰高飞而不下。」《九章·怀沙》(屈原)。 原意为表达贤能之士因世道浑浊而选择退隐或者远走,不愿与世俗同流合污。 作者在此表意为楚国朝堂确实拒绝了麒麟和灴鸾,希望读者朋友不要被带偏了。 第88章 联络 白邺坊市。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李渊蛟刚到白邺溪上,除得了个邺桧真人记名弟子之外,便是日夜兼程地操心坊市设立。 作为李氏的天骄,他其实不太擅长治理,更何况从无到有建立一方坊市了。 好在一来早年跟着李渊修习,耳濡目染,二来还有一个从小治族的安景明。 暂时用的筑基大阵是都仙道早已立下的。忙活了十几日,终于到了拢纳群修摆摊开店的地步。 白邺溪两岸的筑基势力不少,李渊蛟使唤了两个都仙道的筑基去通知本地势力,又叫安景明去了西边的白江溪小室山一带。 坊市建立,此地必然成为诸修汇集之地,李渊蛟自忖没有治理之才。 他如今是希望安景明顺路回一趟望月湖请李渊平过来。借着这般大的坊市,也好为族中的宝贝明儿找一找炼丹传承。 靠北一点的称水陵最近出了个散修,道号常钧,很有本事。 白邺坊市尚未通知诸修入驻,那常钧便派来一筑基魔修前来谘询,想提前盘下一块区域用以销售宝药。 称水陵魔修的积极响应让李渊蛟松下一口气,这代表散修对白邺坊市总体是支持的。 送走那魔修,他也不再等待,当即驾起法风往南飞去。 筑基势力尚可以手下通知,可玄妙观与玄岳门却需要足够分量的人亲自登门拜访。 『偏偏师尊和玄岳门的关系似乎很不好……』 李渊蛟思索之际飞过大江,越过一片开阔的荒野,玄岳的山门便在眼前了。 玄岳门的山门由群山汇集,在晨曦中一时间看不清颜色,背光之下只有一片漆黑,宛若匍匐歇息的巨熊。 李渊蛟在山门附近站定,回想起这些仙山都是长奚真人从徐国搬来的,这才最直观的感受到紫府神通的广大。 『按照师尊所言,长奚真人在紫府中也只能算末席。而我家真人则地位特殊,就是眼下神通相仿,势力也远在长奚真人之上……』 李渊蛟也从李曦治的家书中见过自家真人对各路道统的点评,知晓老祖未来少说能修到三神通,而长奚真人已经断路了。 李渊蛟琢磨下来,发现自己仰仗符种与籙气加持,修行进度居然也就与紫府嫡系相仿,远不如师尊白子羽以及老祖秋池真人。 但到底是紫府真人,即便是长奚这类,也是他值得艳羡仰望的。 『大丈夫就当如此,炼化神通,执掌一郡!』 李渊蛟望着玄岳群山,估摸着自己要是修成神通【浩瀚海】,地位定要在如今的玄岳门之上。 『还有玄锋叔和通崖公在前,这般看还是我李氏更胜一筹。』 他心中方生出一丝自矜,却有一女修驾风而来。 这女子身披湘色法衣,停在李渊蛟前当百来米,拱了拱手,柔声道: 「玄岳孔婷云,见过道友。」 「不知道友是哪门哪派的峰主?」 『玄岳与都仙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不关注北边的盛况……』 李渊蛟心生警惕,微微拱手道: 「在下望月李氏李渊蛟。如今在白邺两岸听命。」 他自然不愿当着玄岳的面宣传自己在邺桧真人座下。况且白邺坊市是真人为家族定下的宝地,可不能沾染太多都仙的色彩。 果不其然,那女修的面色狐疑了一瞬,紧接着便热情道: 「原来是秋池真人的族人,道友真是仪表堂堂。」 一面说着,孔婷云伸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不知道友来我家地界是有何指教,还请入宗相谈,若有能及之处,婷云定不推辞。」 两人向玄岳山门飞去。 才在一处小亭子落下,孔婷云一面吩咐下人去取茶水,一面笑道: 「蛟兄若是为秋池真人之事而来,我玄岳是支持的。」 她眸子微动,声音柔和: 「此前镗金一事,我们两家真人相处还算愉快。老祖在这等小事上不至于为难你。」 虽说李木池把整个镗金门都屠了。但镗刀山上的司徒氏和司徒礼的血缘已经极远。 对于玄岳门的筑基丶练气修士而言,镗金门或许还算盟友,可对长奚来说,重要的只有司徒礼的后辈罢了。 李木池是新晋紫府不假,却在十年不到接二连三地打落神通摩诃,在散修紫府修士中已经颇有威名。 这魔头愿意在司徒礼之子,长奚的外孙孔远迍一事上抬手,长奚本人是很受用的。 因而孔婷云早得了真人指示,若白邺坊市是都仙主导,便不能支持。 若是李家主导,便可全力支持,最好尽可能携手玄妙观一起拿下坊市份额,不可让都仙在内部独大。 因而有了最开始的一问。 ——哪门哪派的峰主? 李渊蛟回答青池月池峰最佳,望月湖其次,要是镗刀山邺桧座下,那便是没得谈了。 玄岳门直接表示支持,李渊蛟自然是面露喜色。 『玄妙观的素免真人与邺桧的关系也不太好,与自家真人更是没有交集。最好便是通过眼前之人先问一问。』 他趁热打铁问道: 「不知道友可知玄妙观的态度?」 童子终于送上茶水。 孔婷云抿了抿,轻声道: 「只是这坊市到底有都仙一份。邺桧真人本事太高,又有先入的优势。玄岳要入驻,自然是要多联合几家。」 女子眉毛微微一动, 「却要问问月池峰的意思,是可否多引入几家来做生意。」 这一点,李渊蛟倒是早有腹稿。 他低声道: 「【白邺坊市】本就是做生意的地方,有什么为难的,道友能招来几家是几家,我们都吃得下?」 「却不过是区区一坊市。我实话说吧,我家人是有意立下紫府灵阵,涵养地脉的。」 「紫府灵阵?」 孔婷云手上一抖,沉声道: 「秋池真人有意脱离青池宗?」 黑衣公子一顿,声音更低了: 「这话可不能乱说。真人与宁氏关系亲密,岂有脱离宗门之理?」 『秋池真人果真有意脱离青池……』 尽管李渊蛟矢口否认,孔婷云却不得不考虑此事: 『白邺若迎来新主,倒也未尝是坏事。与秋池真人作邻总比与都仙日日斗争来得好。』 一道传音猛然落入耳中,她顿时笑眼盈盈,热络道: 「既然有真人注视,【白邺坊市】承载再多修士都是可以的。」 「蛟兄也不必多跑了,玄妙丶陈氏两家,婷云可出面游说。」 「我家真人正在会客,邀请蛟兄一见。」 第89章 炁石 孔婷云领着他一路飞往山间,大阵早已解开,山势连绵着,很快到了一座格外好的仙峰,这才见了两位老者正对坐谈玄。 长奚真人鹤发童颜的模样,看着幽思枯瘦,颇有些愁眉苦脸。 对面的老者却更魁梧,金光爬满面上,看不清容貌,只是须发皆白。 李渊蛟和孔婷云才落定,便立马恭敬道: 「拜见长奚真人,元乌真人。」 长奚目光落过来,声音和蔼道: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婷云来了。且带着渊蛟再等一等,素免真人很快便至。」 他说着等一等,一旁的唐元乌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二李渊蛟。 也不等两人回应,一道金气便将李渊蛟提至跟前。 元乌面上的金光淡了,露出一张苍老却英俊的脸来。 这真人面上露出不常见的笑容,赞道: 「这模样生得不错,一看便有不凡之处。倒不类秋池,狠厉是藏在背后的。」 这话说得李渊蛟左右为难,只好埋头应道: 「晚辈不敢比真人。」 唐元乌顿了顿,声音如同金属碰撞: 「我却是仙族出身,能有一线希望紫府便叫紫府老祖欣喜若狂。年轻时亦是纵横东海的人物。」 「到了海内,才晓得天下不缺天才。老夫十六岁练气三层,秋池亦是如此。」 「我是紫府亲传,他却只是灵机几乎断绝的湖上走出的一家农户子」 「能与他这样的人物相比的本就不多,不差你这一个。」 自亲子唐摄城死后,唐元乌很少有这般感伤的模样,连带着长奚亦在追忆。 长奚年轻时难道便不是数郡筑基中的翘楚么? 可百年修行不若大人转世修行三年。 他以真君垫脚石的意象成就紫府,因而一炷香世家的名头他不得不去鼓吹,这一自污便是余生三百年。 只是他不同于唐元乌,早年还有风光的时候,青池三元联手打下好大的声望。 长奚忧心甚重,只哀声叹息一句不再多言。 两位真人的情绪影响着周围的环境,连带灵气都凝滞了。 两个小辈分别立在真人身侧,只默默把头埋下。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一个中年居士踏破太虚,轻轻落在这仙峰上。 这人面容略方,衣着简陋,显得平平无奇,却是玄妙观的紫府真人【素免】。 他行了一礼,张望了一瞬,满脸好奇道: 「两位道友这是?这次真君转世竟如此不同寻常?」 元乌轻轻摇头道, 「真君转世哪次不是大差不差的?若有意外,也不是我等小小紫府能管得了的。」 『真君转世?』 李渊蛟还不知道此事,当即心中一骇。 『如此大的事,为何......』 却听素免愁眉苦脸道: 「上次真君转世南下我在海外修行,还是善柏道友见我才顺口说了一句。」 「到底是散修招人厌,不再江南便不被划入三宗七门,在江北又被修越治下几个仙族瞧不起。」 素免有一些炼丹手段,情况其实还好些。玄岳未南迁时才是真被瞧不起。 长奚轻轻摇头,无奈道: 「就是在江南又如何呢?元乌道友正和我讨论洞天划分呢。以我玄岳的体量,也就分得堪堪一座紫府早已陨落在外的仙峰罢了。」 素妙顿时又惊又喜,两眼灼灼: 「大人这次要开东火洞天了?」 元乌微微点头,应下道: 「大人托生豫馥临岸两郡之间,北上经过修越善乐,越代地,抵河套,才算完。」 「东火洞天是不够分的。道友不妨在如今的越国北部早早谋划。」 江南越国一般认为,金羽丶修越丶青池三宗,衡祝丶紫烟丶剑门丶鸺葵丶长霄丶玄岳丶雪冀七门是霸主。 虽说修越宗很大一部分也在江北,但江北徐国的玄妙观,都仙道,乃至江北的紫府仙族们都是不能随意过江分配利益的。 却不得不说,徐国地区一旦有什么机缘可就不是徐国紫府说了算了。 ——北面的释修丶魔道,南面的仙道可都是会来抢的。 素免被呛了一下,哀叹道: 「长奚你那妙方需要命数厚重的女子为母胎孕育。错过了真君转世,哪里还等得到更好的母体?」 一旁的长奚本默不作声,眼下心思也活泛了起来。 他瞥了眼两个小辈,轻声道: 「齐秋心应当就在阵外。婷云且带着李家的小子去商讨个章程来。除了衡祝的宿祝群礁,这是几百年来第一个有修士想得出用紫府灵阵开坊市的。我们几家与衡祝道丶豫水陈家都是支持海内有这么一个地方的。」 等两个小辈离开,长奚抚须笑道: 「难得道友还想着我那枚【炁石魔胎】。只是这石胎已经被上元前辈叫停了,我等便是要动心思,也得等前辈证道。」 素免冷笑一声, 「长奚你就是太小心了。左右不过三四十年,就是养那命数子四十年又能如何?你这寿命可等不到下一次真君转世了。」 元乌听出不对味儿来。 『寿命等不到下次真君转世,莫非这东西可以续命......这两人在钓我胃口。』 元乌不觉得两个一神通修士能算计自己。 他颇感兴趣道: 「什么魔胎?土金两德相近,想来我也能参详一二。」 「我最近从长霄手中得了一道丹方,便是用土德命数子入药,想来也可交易一二。」 ...... 临岸郡,虎夷山。 「奎祈前辈,林渭动作怎么这么慢?」 衡祝道与紫烟门的山门特殊,各自都有一道【福地】。福地虽说不如金丹真君的洞天,却也是金丹一级,远在紫府秘境之上。 因而与福地道统一致的修士在内突破自然是没多少异象显露的,往往需要这两家的紫府主动显化神通。 至于这两家有没有私藏紫府...... 紫烟青黄不接,是没可能了。衡祝倒是有可能,但前几年慕容夏路过衡东郡,一下把衡祝道三个紫府都炸了出来,引得好一场斗法。 当年东离山一行,大鸺葵观的林渭丶衡祝道的毕衡星两人与李木池还多有比试,如今两人却都还没有出关。 李木池对面坐着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身着朴素褐衣,腰挂铜剑,身姿挺拔之余眉眼间尽是无奈。 『当年我秘法尽成,而他不过筑基中期。如今我这第二神通初成,看模样他也要成了......』 自娄行剑仙之后,大鸺葵观天才几乎凋零三百载才迎来了他,因而林见祈常常自诩不弱于人。 迟步梓也好,扶玹也罢,虽说他年岁比这两位前辈小,却常有追赶之心。 如今却被眼前之人后来居上,骄傲如奎祈,一时间也是说不上话来的。 这位真人叹息一声道: 「后绋近来神通已经趋于稳定,想来是进入蒙昧了。随后的蒙昧丶无边幻想两关,却不好说了。」 李木池点点头,宽慰道: 「后绋以灵柩之索为号,天资卓绝,心性又好。鸺奎又知生死之事,想来一切顺遂。」 李木池顿了顿,又道: 「晚辈此行是另有要事相商。「 谈到这,奎祈面色不太自然,闷声道: 「秋池此行是为真君之事吧。虽说真君转世于豫馥郡与临岸郡之间,却到底是要往豫馥去的。」 正说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鸺葵素来做不出服用血气之事。便与衡祝一样,只瞧一瞧东火洞天,与大人牵连的命数子争夺便不掺和了。」 第90章 无愧 李木池笑着听着奎祈的话,面色却变了。 李木池不论是突破紫府前还是紫府后对年长者都是叫前辈的,笑容也是素来不停。 如今却见这真人面容笑意收敛了,黑发下的灰绿瞳孔变得幽深,常年掩饰在笑容下的面庞罕见地有了威仪。 秋池真人语气幽幽: 「道友是觉得秋池前灭【西府洞元门】后破【镗金门】,行事太酷烈咯?」 奎祈也半点不虚,当即起身,负手而立,显出渊渟岳峙的气势来。 他瞥了李木池一眼,转过身背对这青池宗的真人冷声道: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西府洞元门】立身西海,虽说难免染了海外的魔道风气,却止步于【栖浮】老道。」 「那【澄憡】丶【澄殷】我却是都见过,清气过人,颇有治理西海邪风的志向。」 「秋池与迟步梓联合吴国的几位道友酷烈灭门。这如何谈不上魔道行径?」 他又发出一声冷笑,颇有些惋惜: 「当年你跟着元素前辈,虽说常服血气,却止步于葬岗死者。」 「当时我便劝过你,多食血气定然影响心性。」 「如今呢?得了苏氏那魔道妖师的传承,便沾沾自喜。一有不凑手,神通修行慢了半分,便想着食命食人。」 「【净盏】丶【骀悉】等释修确为血仇,便是算了。【澄殷】道友还在阁下的【妄诞林】中吧!」 「再往后呢?司徒伯脉早早投靠你青池宗,如今哪里还有一人敢姓司徒?可是都进了阁下腹中魔胎?」 林见祈眼中闪过一丝心痛,道: 「前些时日,我出关游历,便偶见你那魔胎在临岸郡徘徊。如今正值真君转世,你那魔胎看模样性命皆全,可是盯上了哪家命数子?」 「元素前辈这几年渐不管事,秋池如此行事,又怎对得起前辈数十年谆谆教诲?」 李木池一直安坐,静静听着,直到奎祈讲完才轻轻站起,目光扫过虎夷山上漫天的飞雪。 『好一个奎祈,看着刚正不阿,却也是话里有话。』 奎祈的指责其实是不痛不痒的,一副痛心疾首又惋惜的模样,显得不同寻常。要知道紫霈骂迟尉可是直接指着鼻子骂的。 奎祈的刚正不阿还远在紫霈之上,若真认为自己是魔徒,怕是直接拒之门外了。 岂会如此作态? 他没说两句便刻意指出魔道妖师苏栖梧,他林氏自己修行的【并鸺】道统都常伴死者,操弄魂魄,又岂会因为功法传承邪异而指责其他修士? 『他另有话说,但在此之前想看看我的态度......鸺葵的话,应该当做修越的话听。』 寒风刮过四面无遮的小亭,秋池真人舒出一口气,嘴角重新挑起笑意: 「前辈说这么多无非是想劝我莫要复归魔道。」 「可前辈对这集木又了解多少呢?对那『妖师』青芜真人的了解又从何而来呢?」 这真人目光落在奎祈刚正的面上,也不待他作答。 他错开话题,继续道: 「我知道前辈有怨。怨青池带头放任慕容夏南下,怨衡祝嫡系被食,我等却只作规劝衡祝隐忍之事。」 「这倒让我想起了迟尉前辈。救百万而重创,几近殒命,食十万救己......他是魔头么?」 奎祈冷声道: 「不过是披着迟尉名字活下来的魔头。」 李木池点点头道: 「我小人也!迟尉前辈自己也认。前辈这话却太冷......」 「那件事前和事后当然都是迟尉前辈,只您一厢情愿认为心中的迟尉死了。那迟步梓呢?迟步梓三道神通俱为自修自性,平生所用血气甚少。」 奎祈顿了顿,复道: 「迟家有一道修行改易法躯的法子,需历经数变方能修成他如今这般由灵物滋养的法躯。此法可用血气代替不少灵物,他已经数易身躯。」 「况且青池治下,税务苛刻,世家疲于奔命,只能以血气弥补,莫非他不是魔头?」 李木池笑了,却道: 「莫非【澄殷】丶【澄憡】不算魔头?他们是紫府嫡系,故而资粮完备,可以嘴上宣扬着要例行证道,因而便随意欺压西海诸多同道。」 「可当我登门之时,【西府洞元门】之内的满地血池又如何解释呢?有多少血是被打杀的魔修身上流出来的,还不是顺手将从魔修储物袋中的血气填了进去?」 「他们自己当然不必用,却用以养出更多弟子,巩固宗门权威。当然了,那【栖浮】老道年纪大了,又久久不渡参紫,大概是不在乎多多服用的。」 「【栖浮】比之迟尉尚有不如。【澄憡】丶【澄殷】两人便能比迟步梓好了?」 「这【西府洞元门】抄袭迟家的法子可谓炉火纯青了。」 见奎祈依旧面色不改,李木池笑意却更盛了: 「南海热闹了十来年。谛琰大真人拼着神通进度放慢也要甄别涌入南海的散修,【净海】前辈更是常常化身行走,相救清气重者......」 「但总归人是他们引来的。那般多的筑基大战,就不会波及无辜么?引来南海的多位恶徒,修为筑基已经算高,又可为万里石塘诸多岛屿上零星的凡人小镇小村考虑过?」 「【谛琰】丶【净海】两位前辈便不是魔么?」 秋池真人声音冰冷, 「真要论起来,这两年魔灾泛滥,我吃了那般多的魔修,对他们储物袋中早早收集的血气却弃之敝屣。」 「秋池比之【澄殷】如何?除了身上血气魔胎显眼了些,又哪里比得了迟步梓?」 「我虽不敢自比【谛琰】丶【净海】两位前辈,却自认无愧师尊教诲。更无需前辈教我什么是正道。」 「至于司徒......」 「倘若师尊不曾收我为徒,婉儿突破陨落,镗刀一事当会复现于宁氏头上。」 「前辈莫非忘了司徒镗在早三百年如何用刘氏祭炼的【血凶楼】?起码我还没随意杀凡人。湖上的子侄们爱惜凡人,那些凡人以及七岁以下潜存的灵窍子活着不算太难。」 李木池微微抬头,笑道: 「魔灾毕竟是真君的默契。师尊数年以来忙前忙后,不就是为了让魔灾不彻底泛滥?」 「秋池承了金羽的委托,尽可能地将魔灾限制在我等修士内部,不侵扰凡人。」 「自诩持正的鸺葵丶剑门又在哪里呢?」 这话有点欺负人了,鸺葵与剑门各自的两位紫府都没有命神通。能够派遣弟子设关,又以威势逼迫魔修不敢入临岸郡与景川郡其实已经是行事正派。 ——毕竟魔灾是真君一级的共识,就连修越宗都低头了,几个紫府又能做什么呢? 说来倚山城到现在都没有禁止血气丹,还不如鸺葵治下数观。 却不妨碍李木池论证自己的观点,他缓缓道: 「前辈不妨再看看,孰是魔?」 奎祈满面铁青,吐出一口浊气才缓和下面色。 他本就不是故意贬损眼前的晚辈,而是想规劝他不要入了死局。 『苏氏那般的天骄都死了,元府与阴司齐谋都能失败,如今的杜大人以及北边的那位又岂会有好心?』 他这一支林氏到底与大宁有几分关系,鸺葵的前身是月华元府分府,代表元府接纳了苏栖梧南逃的数位弟子之一,【念颜】真人。他了解的情况远比司马氏与宁氏更多。 但到底手中有一物为修越宗上渺真人所托,而这晚辈求道之心又坚,眼见是劝不动的。 奎祈神色犹豫,最终轻声道: 「秋池既然自诩持正秉心,便最好一直如此。」 说着,男子袖中滑落出一道幽青的玉简。 「昔年【念颜】真人逃至虎夷,敬献功法于元府。《妄诞浮林经》在此,秘法俱全,法术成套,巫术皆在。」 李木池轻轻接过,心中已经有了惊涛骇浪。 『既然虎夷分府全部刻录了,那玄谙手中又怎么可能没有全本,给我残缺一道秘法的《妄诞浮林经》?』 随着神通浸入玉简,一道大差不差,却更为详尽的《妄诞浮林经》呈现在眼前。 与李木池手中从狐属得来的《妄诞浮林经》总共不足十万言且多用隐语不同,奎祈手中这份继承了苏栖梧一贯的批注习惯,合起来足有数百万字。 『感谢老苏。喜欢记笔记果真是泽被后人。』 李木池读罢功法,很轻易地肯定了这功法是苏栖梧手中的那道。当即略过几道不俗的法术巫术,落在最后一道秘法之上。 ——秘法【倾宫】 每一道秘法都是单独的一个篇目,其开篇写道: 「仙职杀变,由更入集,是为变理。」 「今为服气仙,堕入紫金魔。我亦引更木为凭,假死蚕身,为求道第一变。」 李木池神色一滞,暗道: 『师尊真是下修思维害死人啊。』 尤记得元素最开始介绍过苏栖梧,说是十年不得气,百年服气筑基,最终转修紫金以极快的速度成就紫府。 如今看来,苏栖梧最起码是把服气养性修到神通之后,甚至考虑求道了才转修的紫府金丹道统。 『由仙入魔……复杀魔胎以证仙。』 李木池心中赞叹: 『他这是何等气魄?』 等一篇秘法读罢,李木池自觉大有获益。 这道秘法,论证考据集木仙魔之实,与社仙版【倾宫】秘法一样,也在神通中留下后手。 与社仙霸道地用【天下心】改造神通相比,兜玄的几位真君的思路更出奇。 唯一相同的是,眼下李木池都看不懂。 他咬了咬牙,看向卷末。 「强夺修武光,为大魔。复请天武旨,为真仙。」 持真炁之玄! 【多持他玄,证道无望】。 『他最后自斩魔身,以神尸证道,便能洗尽持玄遗留么?』 昔年魏太祖李乾元手下有六王,都是多持他玄,借用明阳仙国法。 那位半步道胎的明阳帝君足足试了六次,其麾下六王尽皆殒命! 宛陵天与大宁的几个真君的手段莫非还在李乾元之上? 『不应该啊。』 李木池道行还没到参紫的地步,对求金之事还处于懵懵懂懂的阶段。 ——他甚至疑心就是到了紫府臻极也未必能看懂。 好在,看不懂就看不懂。 与金羽给的秘法一样,这东西要在四道神通都圆满之后才能修行,还得借修武之光,根本不急于一时。 李木池抬眼望向奎祈,轻声道: 「当年虎夷分府可曾将此物上交元府?」 奎祈微微一顿,不曾想这晚辈第一个问题是这样的。 这功法有些地方太过不寻常,他其实同样看不懂里头的内容。最怕的是李木池怀疑功法真假。 奎祈犹豫了一会儿,才说道: 「元府中便有集木的全套传承与求金法。当年府中某位大人将求金法赐下,却被青芜真人私下当着弟子的面嘲笑。」 「真君神威莫测,即便是私下戏言,也传入了元府中。」 「【太夷】真人也就是好奇,才从苏栖梧的弟子【念颜】真人手中讨来一观。实则并不认可这道功法,甚至都没有专门刻录过,更不可能上交月华元府了。」 「这道玉简是大人与【太夷】真人交接分府时,令其回忆刻录的。」 大人,连名号都不敢提,自然是还活着的真君了。 鸺葵的前身是青玄洞华道轨月华元府的分府【虎夷分府】。 后来青玄恭华道轨,青松太阳道统的【太越】执掌过此地,改作【修葵宗】。 【太越】真君后来立下越国三宗之一的【修越宗】,此地改由真君的二弟子【闳览】真人执掌。 等【闳览】真人坐化,后人不敢沿用【修葵宗】之名,便将「修」字改为「鸺」,又添一字,成了如今的【大鸺葵观】。 李木池心中敞亮, 『鸺葵与修越宗的关系极好。能随意将六品功法赠我,自然是有人打过招呼。』 『阴司杨判的态度尚不明确,太越真君倒是先跳出来了。只是祂是顺手配合玄谙这位元府遗忠,还是另有所图?』 以原着看,这位太越真君拿着好人牌的概率不算大。 执掌【修越】果位,有着动乱丶战争丶执悖等意向的真君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就目前的时间节点而言,【修越宗】确实是少有严格遵守月华元府规则的大宗门,其治下民生也是最好的,也是最『亲近』元府真传的一位真君。 太越真君到底是尽心尽力推举正派上元上位。虽说也暴露了玉真果位的状态,却只能说功过难辨。 但涉及真君安排,是不好放在台面上讲的。以大鸺葵观的地位,也不配直接听发真君的旨意。 李木池恭敬谢过,将玉简收好,又轻轻取出两道玉瓶,笑道: 「功法珍贵,还有法术巫术以供秋池修行。只是晚辈囊中羞涩,也没什么灵物报答。」 奎祈轻轻打开其中一道,面色微变: 「【甘木琅轩丹】?」 『甘木』是不死之树,『琅轩』为美玉之木,这丹药得自【青芜乡】,敢以此为名,自然是木德修士的续命丹。 一枚可延寿五到十载。最多可服用两枚,累计延寿十五载。【念尧】真人死在秘境之中,显然是没来得及服用。最终被李尺泾在群修手中夺得。 【并鸺】道统与集木亲近,效果即便差些也能起些作用。李木池自忖还没到续命的年纪,自然想着用此物回报鸺葵。 毕竟娄行剑仙的余寿已经不足百载了。 解除「误会」,两位真人重新落座。 随着奎祈的一声招呼,外头走进一个根基扎实的筑基道人。 这人一身黑袍,眉毛短且浅,一身衣着还算朴素,只是挂着玉质兽骨做配饰,恭敬之余尚能看见神色中藏着的凶气,显然不久前才杀过人。 李木池瞥了一眼,对此人没什么印象。 男子给两位真人添茶倒水,正准备恭敬退下。 奎祈却突然开口道: 「沉胜,这位便是秋池真人。」 两位真人望过来,林沉胜倒不慌忙,恭敬道: 「见过秋池真人。」 奎祈笑道: 「沉胜是后绋的侄子,这两年刚突破筑基。」 「秋池不是问我鸺葵做了什么吗?」 这位真人话锋一顿,道: 「我竭力运筹,多次与金羽相商,规劝魔灾不要进入临岸郡。我等紫府是不好违逆大人的,最终也只能作罢。 「但手下的练气丶筑基却可以『不听话』些。便放任几个有心气的弟子隐姓埋名出去,能多救些人便是一些。又在几个关隘设下阻碍,逼迫魔修改道,庇护一地。」 「秉正道,主持世道是危险的。违逆大人更是容易送命。剑门当年真人不下五指之数?如今呢?」 「剑门都倒了,鸺葵也没有那个能力苛刻律人,只能律己。」 「对于江南魔灾,庇护一郡,我自认为已经全力以赴。虽说尤觉得不够,却能自称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上顶上的一处小阁楼,本该是几个筑基正亲力亲为地扫雪,如今早换作了练气弟子。 与大殿相比,这【愧渡殿】显得矮小极了。 但他却始终身姿挺拔,半点委屈不得: 「无愧于心。」 第91章 弗居 「【西府洞元门】近百年与垣下韩氏多有联系,行事风格确有大改,因而我能认【澄憡】丶【澄殷】道友的好,也常调停他们与【行汞台】之间的矛盾。」 「但到底是修士之争,又是长怀牵头,我亦没资格指责秋池这等手套。」 ...... 若论江南宗门的道德,大鸺葵观确实没得说。以前只看书,尚不觉得背后牵扯有多大,可在现实中接触下来,才发现将来鸺葵濒临灭门并非无因无由。 这次魔灾,在斡旋失败后还敢搞小动作将魔修拒之临岸郡外,那以前呢?他们到底违逆了多少次大人的意志,而【闳览】前辈坐化后,鸺葵又能与大人攀上几分关系? 哪怕只是不痛不痒的细微之处,却也足够致命。 李木池自己不敢这么做,对好人却不反感。于是仔细听了半盏茶,半点不做声。 奎祈的话总结下来,无非是—— 我鸺葵是好人;衡祝也是好人,希望青池能够低低头,弥补一二太阳道统内部的分裂;紫烟两位大真人不管事,下层依附青池,好几个峰主都被你们带坏了,最好能管一管...... 值得一提的是,奎祈没有提及纯一道。 说起来也是,三四百年前几家的初代二代弟子都还在,其实纯一道多少还能攀附上太阳道统的关系。 放到如今,下层修士之间却早没了亲近,对纯一这个冒领盈昃仙人记名弟子的道统只剩下不屑与厌恶了。 偏偏纯一道自己也是只干实事不宣传的,元商真人出手救过当年尚是筑基的凌袂,却因为某金德大宗的插手不好吱声。 以至于纯一与剑门的底层修士至今还相看两厌。 李木池审视了一二现在青池内部的局势,轻声应下: 「近来迟步梓与元乌都无心治宗,秋池会下令约束青池修士,放缓苛税,约束血气,连带着也会照顾紫烟门的弟子。」 「只是眼下到底是魔灾泛滥之际,青池涉及五郡,却不能一下把大人们好不容易引来的魔修一下吓散了。若是明令禁止血气,魔道散修们纷纷逃遁,只恐大人不会饶过我。」 奎祈敢驱散一郡魔灾,但李木池却不敢驱散五郡魔灾,这是真要命的事。 他不太清楚杨宋立国是否有肃清江南魔道风气的硬性需求,或者杜青拿青池治下是否在做什么实验,因而更不愿去主动推行废除血气炼丹。 李木池顿了顿,应付奎祈道: 「且让下修与凡人再辛苦几十年吧。」 「迟炙云早有改革之心,若他突破紫府,江南魔灾也该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便支持他去着手彻底改革。青池变成现在这样,这本就是迟家的因果。」 奎祈没想到青池宗持续数百年的魔道政策居然肉眼可见的要解体了。 他本不是逼迫他人行善的人。李木池能做到这个地步已是难得,他自然不会慷他人之慨,催促李木池去尽快落实。 这中年人素来严肃刚正,眼下也充满了笑意。 见奎祈开心,李木池自然也不放过难得与巫祝修士交流的机会,当即虚心请教起来。 「当今上巫丶并鸺均不显......」 ...... 李木池此前手中的巫术一部分是狐属赐下的《妄诞浮林经》中自带的,一部分是元素从天桑林手中换取的,筑基时尚可一用,紫府后便越发鸡肋了。 他如今入门正宗的古魔道,有魔胎加持,巫术能力有所提升。 眼下入手的全本《妄诞浮林经》又有巫术篇,自然要多多与并鸺修士交流。 奎祈果然是体面人,聊得起兴从一九并鸺聊到三九上巫,再深入下去,就是六九玉真与全丹也是信手拈来,并不藏私。 细问之下才晓得鸺葵在这几道都是有紫府功法的。 鸺葵祖师【闳览】到底是真君亲传弟子,几本【并鸺】功法都是一顶一的,全丹上巫玉真的传承则要次上许多。 聊到全丹,李木池终于图穷匕见。 「鸺葵既然从【念颜】真人手中得了不少传承,想来知晓苏栖梧修行的是哪五道神通。」 正说着,李木池解下腰间青鼎给奎祈看。 【南乡青芜玄鼎】! 此鼎以青芜为名,考究其中玄妙,自然能看出是苏栖梧印证集木全丹关联之作。 奎祈果真迟疑,接过青鼎细看了一阵,最终郑重道: 「苏栖梧修行的四道神通分别为【妄诞林】丶【诸蓼会】丶【隼就栖】丶【祰倾台】。」 「当年他依照古制,从金羽求得一卷全丹金书唤作《候殊金书》,修行的正是【候神殊】。」 李木池目光微动,声音疑惑: 「古制?」 奎祈停了停,解释道: 「素德道统最亲近散修,又素来最不喜服气古修嘲讽紫府金丹道,于是有真君设下玄纲台,以真君位格亲手写下自己的求金法玄纲,任何神通者皆可观览。」 「只要能一遍通读求金法的人,便可以向【弗居】真君提出一个请求。可若失败,便需要发誓以后再不能贬低紫府金丹道,并给真君磕三个头。」 李木池双眼微眯,追问道: 「倒是符合【龙虎台】的习惯与大度。可既然是【弗居】真君的许诺,苏前辈又如何能找到金羽宗头上?」 有道是:无由无路修正性,得栖得庇在紫阴,通读金书十四序,乘轿龙虎问素心。 前两句暂且不言,后两句指的是古道统【龙虎台】的习惯,最亲近下修。 ——他们放下十四本金书玄纲在【龙虎台】中,任由修士观览,只要求道者能一遍通读金书,便有玄轿落下,请入洞天听道,为真君记名弟子。 李木池的问题叫奎祈一怔,他低声道: 「我林氏先祖曾拜在北方那位麾下,【闳览】祖师却不是第一位真君弟子。」 「最早的林氏神通便是通过【金书十四序】拜入洞天,成了真君记名弟子,他有两位师兄弟,一位姓王,一位姓瞿。」 「而这位【弗居】真君正是先祖的同门『师兄』。祂同样有三位弟子,一个姓苏丶一个姓虞丶另一个也姓王。这王嘛......」 奎祈实在不好多言,又犹豫了好一阵,才闷声道: 「祖师留下有一道灵宝【不伤石】。这灵宝实则为一套,由三件构成,后来另外两枚灵宝一枚在金一,一枚相传在北方的灵宝道统。」 「明白了。」 李木池轻轻点头。 即便是不了解背后详情的修士也不难通过奎祈的话得出结论,更何况李木池通过原着对王张之变比较了解。 【龙虎台】的素京真君有一好友活到了现在,正是金羽仙宗的【金一太元上青真君】! 这位兑金真君最早姓王,后来转世,改姓了张,因而眼下金羽宗的紫府都是清一色的张姓。 按奎祈的意思,他提到的两个龙虎台王姓弟子其实都是【太元】真君手下的族人。 苏栖梧的【南乡青芜玄鼎】是在龙虎台某位真君的法宝基础上改做的,甚至手中都有一道灵宝【天式】,乃是龙虎台某位真君的法宝试作,不难得出当年【弗居】真君的苏姓弟子正是宁国白乡苏氏的先祖。 因而苏栖梧可以求到张家头上倒也正常。 李木池思绪太多,一时间甚至不晓得要问哪一条。 好在奎祈颇有耐心。 李木池神通微微幻化,一道朴素的黑白棋盘虚影在奎祈面前呈现。 他幻化的正是灵宝【天式】!这灵宝是【七星】反馈最繁杂的一道媒介,足足可以连结上万名修士! 李木池猜测这玩意儿在【龙虎台】一定很出名: 「前段时间【青芜乡】落下,正有一道灵宝【天式】被秋水前辈回收。却要请前辈参详,不知这灵宝是否便是【弗居】真君所作......」 奎祈摇了摇头,无奈道: 「秋池不必如此。对于外人而言,自然难以知晓【天式】。可对于每一个【龙虎台】弟子而言,【天式】与真君法宝【天下式】都是如雷贯耳的。」 『好家夥,如雷贯耳。我是一点不知道,唐元乌出身也不低,也就知道一个名字.......』 李木池心中无语,却听奎祈继续说道: 「【弗居】真君证道前有一道侣道号【弗素】,她陨落在突破神通之时。当时天地尚有三灾与雷劫,那位前辈渡过无边幻想,又挨过三灾,却遭玄雷罚杀,丢了性命。」 「当时时代背景过于特殊。紫府金丹道的修士与雷宫的关系不太好。」 「等真君证道,前往阴冥才得知【弗素】前辈早已被磨灭记忆,轮回转世不知多少年了。」 奎祈有些话是不敢说的,李木池却能猜个大概。 时代背景过于特殊,紫金修士与雷宫关系一向不好。可要说特殊,恐怕是指社稷二仙带领天下修士推翻雷宫期间甚至之后了。 毕竟素京真君背刺兜玄应该已经到了雷宫被推倒的尾声了。 至于这位【弗素】真人到底是行恶过多还是单纯出于雷宫仇杀就不得而知了。 而轮回转世不知多少年了,说通俗点就是阴司没放人或者手上压根就没有人。 至于原因则不好说,李木池也无从得知那个年代阴司到底站哪边。 他好奇道: 「莫非【天式】甚至法宝【天下式】与生死有关?」 奎祈点点头,崇敬道: 「真君居于【并鸺】某道金位,执掌有一部分生死与魂魄的意象。」 「法宝【天下式】的功能无非是支撑洞天,并将修士『困』在法宝洞天之内罢了。」 「当时天道尚存,自然不可能做得太过,不能到达永生的程度。却可以依托记忆与强烈的情感执念将修士的魂魄困在生与死之间,坚持一两百年还是能做到的。」 奎祈清了清嗓子,郑重道: 「而【龙虎台】的弟子大多成双成对,倘若事出意外,其中一者大可进入洞天或者秘境安然坐化,最终困守在洞天之中。」 「洞天要欺瞒天道是不能开启的。灵宝【天式】支撑的秘境挂靠在洞天上,便时常打开,作为另一人探望道侣的宝地。」 「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很多人解释为高尚的品德,知道光鲜亮丽的『白』却甘于平凡的『黑』。」 「这其实是误解。白者,生也;黑者,死也。这便是真君手段!」 ...... 「这便是真君手段!」 李木池莫名想到张秋水立下的秘境,如今支撑它的正是灵宝【天式】。 『那秘境几乎是望月湖迷你版,不会是为师尊准备的吧。也不知道如今那灵宝受了创伤,还有几分原有的神妙。』 『师尊还积极参与那秘境的装饰,殊不知在给自己打造死后的『度假胜地』。』 不过也难说,毕竟就元素那倔脾气,大有可能和原着一样一心求死。 『老登还说要去看紫霈求金呢,分明还有余寿,为了爽一下不也提前把自己『恨』死了?』 李木池心中吐槽之余,还是更在意自身的道途。 他郑重道: 「集木全丹可有闰?」 奎祈双眼微微睁大,苦笑道: 「秋池,一些【龙虎台】极为出名的『秘闻』尚能谈一谈。可若问闰问余......」 「说到底观中只有【闳览】祖师留下的一道【并鸺】道统的求金法而已。当年初代祖师的全丹传承都丢了大半。」 ...... 太虚。 李木池一面赶路一面思考着苏栖梧的神通配置。 『【祰倾台】,听着是求闰的神通。与我手中那道修成【隼就栖】的《隼落倾台经》倒是绝配。』 可奎祈有一点说的古怪。按照善柏真人的说法,苏栖梧的求金法与《蜕形栖梧经》随凤麟女一同失落。 『【祰倾台】这神通只听名字怎么可能对应《蜕形栖梧经》?可张秋水提点他时,又明确说过苏栖梧以神尸证道,应当确有一道全丹神通【候神殊】才是。』 『以宛陵天与大宁的真君们胆子大到敢让求金种子持玄的角度来看,倒也不一定是【候神殊】。兴许祂们也和社仙一样创了一道神通,而【候神殊】只是被取用了部分神妙。』 『蜕形,只看这两字,倒像是更木或者保木神通。栖梧两字直接用苏栖梧的名字,倒是难解了。』 李木池觉得自己对重重迷雾后的真相是越发了解了,却还差一块拼图。 『若能肯定集木全丹有闰,能闰去全丹倒是不错的选择。兴许苏栖梧求金书也有借之混淆视听的意图。』 『金羽能允许张秋水给我讲这么多,应当也是有筹划的。只是仙宗慎重,哪怕只是一道闲棋也不会随意落下,诸位大人还在角力,金羽不会白白给他人做嫁衣。』 张秋水两年前给李木池讲了一大堆,但真正到手的只有一篇失效的秘法。 可见金羽也还没有决心支持自己,因而只是张秋水私人名义帮忙梳理道统而已。 『集木全丹是否有闰不好说,与上巫却大概率有闰。我若是阴司,不会叫元府遗忠的人扰乱真炁大局,哪怕不撕破脸也要让我滚远点。』 『更何况明阳大局这么快就开始布置了,我将来还是明阳的长辈。我若学了苏栖梧做权臣,白麒麟可就要顺势篡位造反了。杨判得一巴掌拍死我。』 『也不知道某些大人干嘛非要揪着我学苏栖梧......』 第92章 岭海 李木池接连跑了几家江南宗门。 剑门自然也与大鸺葵观一样,只最后分一分东火洞天。衡祝则直接吃了闭门羹,三位紫府都很默契地『不在』。 紫烟门倒是真的紫府不在家。李尺泾留过书信,说是同紫霈真人去极东做客去了,一两年内不会回江南。 最后便是封山的雪冀门。 官戌真人若是状态完好,算时间应该还活着。尽管李木池认为这位真人早已陨落了,却也不在乎。 雪冀门早年与元素紫霈两位前辈关系颇好,又有着阴司的关系在,该给的面子还是得给。 他依照元素以往的惯例,破开太虚,在紫府灵阵外驻足。 「晚辈元素真人弟子秋池,有要事通知官戌前辈。特留玉简一份。」 说完,李木池将一道记录着近二三十年信息的玉简扔进大阵,便算完事。 接下来便是去金羽宗与师尊汇合了。 ..... 岭海郡。 于家。 岭海于家是青池宗治下数一数二的筑基世家。族中弟子一批又一批地往青池宗仙峰中拜入,筑基接近双手之数,独霸临海。 但近几年于家却自觉过得不如意,以前青池宗治下有好几个厉害的世家,分别是蕈林袁氏丶四闵杨氏丶黎夏萧氏丶葭川邻谷氏,以及岭海于氏。 可随着萧家萧初庭成就紫府,就是黎夏郡都割给了人家,已经不算青池宗治下。 四闵杨氏是比不得的,杨氏乃是越国王氏,牵扯甚大。虽说越国名存实亡,杨氏却还有一个杨天衙在闭关突破紫府。 更可恶的是袁氏卖儿卖女,居然巴结上了步梓真人,那袁氏老祖得了一道紫府功法前几年已经闭关了。而邻谷家则是隔壁大鸺葵观老剑仙的妻族,也有天才在闭关突破紫府! 望一圈下来,只有他于家因为早年天骄被迟尉所食,以至于家内斗,四分五裂。 眼下整个家族足有五个山头,筑基数量虽说在稳步上涨,地位却越来越低,与紫府更是半点沾染没有。 「好在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于家仲脉族长于羽硕得意地望向空荡荡的城池,当街小巷空无一人,显得乾乾净净。 「想来法师定会满意了。此行老夫仲脉出力最多,也不晓得够不够一个怜愍之位。」 他尽力打理着着装,预演了几个不卑不亢的表情,模拟着接下来的对话。 「法师可还满意?」 他顿了顿,想到北边风俗不一样,法师兴许喜欢更卑微的模样。 于是他佝偻了些,本来精致打扮的家主威严气质被收回,像一条讨要骨头的狗: 「法师可还满意?」 ...... 「法师可还满意?」 孤零零地风在街道穿梭着,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位于家老爷望着满殿的人被那大人吞进腹中,动作远比预演时更卑微。 上首一黑袍老和尚高坐着,捧着怀胎六月模样的肚子,满面油光,咧着嘴哈哈大笑: 「满意!太满意了!走了这么多郡,还是你家最大方,上来便是一万六千人。」 「嗝!」 这和尚打上一个饱嗝,笑嘻嘻道: 「我看呀,你于家最有慧根,不像那毕家,吃他两个肉体凡胎便想要老夫的命。」 『毕家!那可是衡祝仙族.....』 于羽硕心中一惊,紧接着反而满意起来: 『到底是将成摩诃的大人物,就是毕家也要低头。要不是南北交易,我于家哪里有这般机缘?趁他没修成摩诃,好好赚一笔人情,就是成不了怜愍也为我于家找上一位后台。』 他面上笑得更热情,复问道: 「时间匆忙,只来得及给长老备上一城之人,不晓得大人可还要多一些的大福报之人,洗乾净了,也好去大人肚中享福。」 ...... 太虚。 几位大肚怜愍警惕地站着,望着眼前的青衣真人。 第93章 慈悲 在命神通的视角,这四位怜愍按理来说都应该是死了。只是异象被某种力量按住了,留下的『尸体』甚至还可以对话与思考。 李木池猜测,或许是上元运用了玉真虚实的能力,或者借用了衡祝的灵宝。 这种逆天功能定然不能维持多久,但确实非常方便他利用《长生木》吞服性命。 『只要在他们彻底死亡之前施法将死因掩盖,编撰成寿尽而亡就好了。和尚命数重,吃起来简直不要太爽。』 李木池下意识评估着接下来的收获。 google搜索twkan 『扶祸这次之后应该能有新晋紫府的基础面板了。』 上元真人的声音显得很冷淡: 「有大人注视,我不会杀慕容夏。那于家却需要你青池好好教育。」 李木池压下神通的颤栗,像受教的学生低眉道: 「是。」 ...... 慕容夏暴露在外的肚皮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痕迹,他口中唏嘘道: 「噫!我成道了!」 这和尚从出生起便知道自己是【慈悲六道观世相】的佛子,他从北方燕国出发,迎风便涨,一月成年,两月中年,三月间长成了一垂垂老者,由此入门释道。 于是一路走一路吃,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填入肚中福地,眼下是终于凑齐了十万六千七百五十六人。 他呻吟了两声,好像肚子很是难受。 『叫这般多的人都入了极乐之境界,当真是功德无量!』 慕容夏顿时心中生出明悟: 「善乐禅,我今日算是走尽了,当以无上功德证道摩诃,顺道取回前世积累!」 「我竟是证九世摩诃!」 种种过往在慕容夏心中流转,燕国皇子丶慈悲寺下沙弥丶大赵城郊佃农......甚至是妖族! 这法师腹部开始潺潺地流出血来,他咂了咂嘴,调整好姿态,高呼道: 「老衲要悟了!老衲悟了!」 一旁的于家筑基们自然一阵恭贺,便听「砰!」的一声。 那大肚皮怦然炸开,流转出阵阵叫人垂涎的异香,紧接着,一道又一道的彩色华光映照,伴随着呼呼的风声,奢靡的丝竹声,男女老少的欢笑声...... 流血的脏器散落各地,慕容夏空荡荡的腹中赫然有华光流转,转眼从那水中跳出一个婴儿,迎风便张,片刻便有了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非男非女,阴柔慈悲,足有十四只手臂,前前后后各六只,持着各类法器。 其余脏器也好似感应,赫然一一化作小孩,欢呼雀跃起来,满地乱跑。 他笑着将慕容夏的躯体四五口吞咽,叹道: 「好滋味!」 这摩诃嘴角带血,似乎终于完成了证道的法仪,顿时化作遮天蔽日的法躯,傲然而立,阴柔的声音从双唇吐出: 「本座慕容夏,今日证道九世摩诃,勾连【慈悲六道观世相】,得了......」 这摩诃猛然止住。 『不对...哪里来的琉璃与飞雪......』 慕容夏目光扫视,才发现太虚一片寂静,连带着几位护道怜愍都消失了。 『集木的气息...太弱...不足为虑。』 太虚逐渐有了异动,极远的地方也逐步点亮起神通的色彩,南海与江南的紫府显然都已一一注视过来,正欲恭贺。 可诸位紫府的恭贺之词却都莫名地卡住了。 太虚中猛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连带着天色都变得阴沉,落下玉屑般的飞雪。 一个白衣男子破空而出,怀中抱着一柄木剑,只静静地看着他。 这男子面容藏在迷雾之中,看不清五官,慕容夏的目光却不得不锁死在他身上,不敢半点分神。 「上元...」 慕容夏面上的慈悲极突兀地闪过一丝恐惧,复又平静道: 「我可不是欲海那修玉真的废物。老夫牝水大成,岂会惧怕你?」 上元真人静静地等他说完,只抱着剑,冷冷道: 第94章 浩瀚 望月湖。 自几十年前小村中走出一个年轻仙人,黎泾村的人便以为这是仙山,黎泾山在当年便传遍了周遭数村。 后来那仙人的子侄也成了仙人,却没有离去,四兄弟几十年经营,化村为镇,有了极大的规模,从周遭几个村落到占据附近几个仙山,再到与郁家平分望月,再到独霸大湖。 (请记住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回头再看,这镇上已经没了与四子同辈的凡俗老人家,所有新生的镇民生来便晓得这里有一个主家,姓李。 李氏不止是黎泾镇的主人,如今整个望月湖都是他们的,有见识的还知道,继续往北走,有一条大江,过了江依旧是李氏的。 说来也怪,这李氏整合望月湖后,便再没有过极端的气候,年年有好收成,经常骚扰镇民的山越人也消失了。 就是好些年前,南边不远的华芊镇附近的几个村子被屠了,血腥恐怖,尸骸遍野。 这不,几年前一个头颅便被挂在黎泾镇中,足足挂了三个月。 就是镇里的狗都知道,那脑袋就是当年搞大屠杀的什么捞子镗金门少主的儿子,叫司徒末。 李家今年的祭祀刚刚结束,家主李渊修在广场中宣布祭祀结束,不论男女老少都欢呼雀跃了起来。 也正是这时候,镇中的水气越发盛了。 时间分明只是刚过正午,却逐渐浓到肉眼难以看清道路的程度。 好在镇中仙修不少。 很快便有修士指着镇子后的黎泾山,说是山上传来的,指定是好事。 不一会儿,玉庭卫成批地出现,组织凡人居家静待,而其余修士则被委托提前去往更远的地方,提前通知,令其余诸镇莫要惊慌。 李渊修站在镇中央的广场上,一面听着手下报告,一面轻轻感受这天地中的灵气。 『坎水灵气已经充沛到影响外界了。』 这公子脸庞俊朗,剑眉直长,灰色的眸子顾盼间大气柔和,面对如此异象眼中更多是喜意。 『定是通崖公突破了。』 ...... 黎泾镇后的小山正沉在更浓厚的水雾中,阳光打落而下,却只能逡巡难进。 中年男子手中握着一个玉简,浓厚的坎水光华笼罩着整个密室,其中气息远非寻常筑基可比。 李通崖身材高大,气质雄远,仙基在坎光照耀下竟然缓缓拔擢! 一柄仙剑在一侧同样受了坎光泽被,隐约受了极大的益处。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银光湛湛的光从仙基发出,李通崖随之缓缓睁眼,吐出一口白气。 「轰隆!」 暗室竟然猛烈摇晃起来,伴随着惊涛拍岸之声。 李通崖坐了三息,笑道: 「两年多的闭关,终于是解开此经,连带着得了大好处。」 这《江河大陵经》中赫然有一道灵水,封印一经打开便急忙往李通崖气海灌,接着又径直往升阳府中跑去了! 李通崖认不得那灵水,但拔擢仙基的功效倒是让他想起了一道赫赫有名的灵水。 【天一淳元】! 这灵水是牝水一道的天地灵水,最擅长疗伤且不说,还可以增广灵识,排除仙基杂质,擢升仙基品质。 如此神效,便是紫府也要垂涎三尺。 『只是这玉简中藏着的灵水有很重的坎水气息。不知泾弟是否认得。』 李通崖轻轻摇头,又想到: 『真人似乎是早早知晓《江河大陵经》的。如今打开这紫府功法,应该前去拜见真人,兴许可以直接问叔父。』 他低下眉,仔细体悟着仙基的变化。 『仙基已经有了五品的模样,质量仅比《江河大陵经》描述中完美筑成的六品仙基差一筹。』 『修为稳稳巩固到了筑基中期。』 李通崖发现自己还有难以置信的改变。 ——坎水层面悟性有了极大的提升,对以前学过的法术都明悟了许多! 他信手唤出一道水蛟,发现不论是生成速度还是质量都有了质的飞跃。 第95章 雷泊 「白邺坊市丶都仙道开宗丶魔灾丶真君转世丶泾儿拜入紫烟门……」 李通崖捏了捏眉心,沉声道: 「说到底也就【白邺坊市】是自家事,其余都是无关的。真人打算布下紫府灵阵,不知眼下基础阵基准备得如何了?」 李清虹早有预计,当即回忆起李渊平从坊市传回来的清单,有些尴尬道: 「真人要布置的是合水坎水交合的大阵,需要很多灵物做玄柱节点。其中最重要的是【合天精金】与【沧州川石】,都是炼气级别的,量却需得大。」 「【合天精金】,玄锋叔已经在东海尽力筹备,再有几个月便能凑齐。【沧州川石】就难办了,虽说不是沧州专属,江南产量却不高。嫂子已经尽力联系萧家,但萧李两家近来......」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她迟疑一阵,低声道: 「大父打开《江河大陵经》,与咱们到底是不亲了。萧元思前辈眼下也不在江南。」 「萧雍灵前辈肯调动万斤【沧州川石】已经是念了情分。但到底还差着不小的口子。」 当年萧家是劝过李通崖不要打开《江河大陵经》的,甚至提出过以一道四品的【浩瀚海】紫府功法作为交换。 李通崖皱眉道: 「《江河大陵经》涉及我和渊蛟的道途,本就没有因噎废食的道理。真人既然定下这份清单,我等就得好好办成。「 「没有萧家还有陈家也在水德。都仙丶青池都可以发发力......总能凑齐。」 他感慨万千之余,还是不忍道: 「只是可怜我家清虹。」 李家早年虽说蹭李木池的威风,却到底没有接触四品功法的门路。 李通崖与李渊蛟早年修行的便只是三品的《江河一气诀》。李清虹自然也没有多好的功法,她修炼的三品《紫雷秘元功》威能直追四品功法,却有绝育和折寿的负面效果。 还是后来李尺泾修成剑意,给族中换来了一本坎水四品功法,霄雷功法却很难办。 直到老祖成就紫府,李家跟着威势更足,李尺泾才从南海搞回一本对应【玄雷泊】的四品功法,却连带着打探到了更差的消息。 ——海内乃至四海,不少雷道功法都是龙君布下的。这些功法都源于一个古老的道统【雷云寺】。 等三四十年或者更久之后,所有修行对应功法且筑基有成的修士都必须入东海应劫! 筑基修士们将面临的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却也是一场机缘。 李尺泾的意思是,大不了多等等。 等龙君的大事结束后再让清虹筑基,哪怕届时已经过了六十岁,也可从其他方面弥补。 李通崖私底下还是很珍惜孙女的,常常觉得可惜,也曾劝过李清虹改修其他功法。 李清虹天赋其实还在李渊蛟之上,只是仙鉴赐下的白籙效果各有侧重。要论同境界斗法,就是三个李渊蛟一起上也不会是李清虹的对手。 但这女子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当年得知这消息便笑道: 「自废修为改易道途之事我做不来,也无益于成就神通。」 「清虹有合练六轮,炼化神通之志,又岂是事事等前辈安排,坐吃等死之辈?」 ...... 『她已经练气九层了。』 李通崖神色微微恍惚,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块儿。 『项平...岭儿...』 他眼睛低垂,眼前却只有俏生生的孙女。 她正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己,叫他心一烫,不敢对视。 李通崖不愿意露出半点脆弱的模样,却又不想太严肃。 他声音尽可能地温和: 「你欲在何处何时闭关?」 李清虹迟疑一阵,低声道: 「晚辈思虑良久,却需寻一处与神雷有关的仙山,成就【玄雷泊】的把握也能更大些。」 「袁氏所在的蕈林原便有一处天雷峰,常有霄雷感应,正适合突破仙基。却有一事还需问一问大父。」 上架感言 如题明日上架。 本书由??????????.??????全网首发 这本书其实最开始只是在贴吧写着玩儿的。 没想到从三月初到现在也是每天坚持过来了,感谢大家支持。 至于加更,作者不是全职,不可能全部精力都投入创作,就不许下能力范围之外的承诺了。 还是回到本书上,上架前进行一些前文修改,不影响阅读。(几个问题都是作者粗心导致,实在抱歉) 1.狐狸奶奶白君意的修为进度。 根据近期《玄鉴》更新可知白君意在木池见影目前时间线都是紫府后期修为,也就是四神通。 木池见影中白君意紫府巅峰的前文将作修订。 (其实这里也是作者粗心,回顾前文,安淮天时期狐狸奶奶出场过,确实是紫府后期。) 2.玄妙观进入海内时间 根据原文可知,玄妙观进入海内在曦明紫府之前的十年,与都仙入海内的时间一致。 木池见影由于作者疏忽,只记住了长溪素免有百年交情,因而出错。 这里进行修正,将当前时间线的玄妙观修订为在东海靠近海内的小岛上,对【白海溪】一带散修的影响力较大。 3.李尺泾与李木池的关系 因为见过一些认母亲的兄弟/姊妹为乾妈/乾爹的。作者刚开始也就没细想。 考虑到李木池的性格以及未来有道侣,过继可能也不太合适。所以眼下直接保留叔侄关系好了。 然后是李家人以及修行进度的安排。 比如李通崖现在就是开挂,所以进度会相对比较快。 但其他人,修行进度就不会特别逆天了,比如李曦明,如果不沾明阳局的话,恐怕八九十岁甚至更老才会闭关。 作者现在也没想到怎么不开刀就让他心性增长。 李曦峻没有符种,就让他不再为宗族殚精竭虑。 反正很难有什么重要剧情,道统在寒炁/府水中选择吧。 寒炁的话,紫府之类的就不给他贷款了,帅是一辈子的事。 府水的话,等李木池神通圆满说不定还能蹭一蹭意象,也得是百余岁甚至两百岁了,也难说有多少剧情。 最后,主角修行的是魔道,但到底是穿越者,一些最最最基本的道德还是在的。 可以说是杀伐果断,道德不高,但过于畜生的事肯定是不会干的。 第98章 谋策 第98章谋策 等李清虹退下,李木池才出手轻轻一捞。 转眼间李通崖便出现在了太虚之中,发现自家真人正与一位少年并肩站着。 李通崖执掌望月李氏,规模已经不在紫府仙族之下,自然轻而易举地认出了眼前这位真人便是金羽仙宗对外的话事人一张天元。 「拜见叔父。」 「拜见天元真人。」 李通崖恭敬拜了,连忙将刻录着《江河大陵经》的玉简献上道:「谢过叔父栽培!《江河大陵经》侄儿已经打开。其中乃是昔年陵裕门传承,六品功法,只是按描述不可能真成就六品,最多只有五品。」 「玉简打开时,其中一道坎华径直闯入了晚辈的升阳府中。」 李通崖面上恭敬,心中有些忐忑。他毕竟见识也不浅了,晓得有些道统的修士很是贪婪。 涉及紫府灵物,甚至堪比【天一淳元】的灵水,他也不晓得真人会不会开炉炼丹,或者有没有什么其他法子。 真人灰绿的眸子在他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倒看不见贪婪或者有什么恶意。 李木池发出一声笑,接过玉简,递给身旁的张天元,笑道:「天元前辈先看看。为了打开这功法,前辈可是花了好一阵功夫。」 张天元微微挑眉,也不客气,当即接过玉简慢慢读起来。 竟然是金羽......」看着天元真人沉心研读的模样,李通崖心中一惊: 相传萧家与金羽宗关系甚好,甚至初庭真人能成神通也是有金羽宗支持。 萧家劝我不要打开这玉简,可金羽宗却成了打开《江河大陵经》的推手。 可他来不及多想。 李木池将他唤到身侧,满眼喜意:「通崖眼下根基也是补全了,看模样少说有五品。只是还要多花些时间多读读道论,学学法术,演化神通可是难关。」 说着,李木池手中出现四枚玉简。三枚是淡蓝色的,一枚是幽青的。 他传音嘱咐道:「集木功法交给族中修士修行。三本府水功法可以自己拿着参悟,我却没有坎水功法支持你。」 李木池顿了顿,决定补充一二:「【诸蓼会】极为克制【合黎渊】,其中那道《合黎浩渊经》倒是可以将筑基部分赐给附属小族中的天才,特别是陈姓。」 陈姓?」 李通崖心思微动,恭敬问道:「莫非陈家当真是当年陵裕门陈氏的后人?」 李木池轻轻点头,随意道:「陈氏是大姓。近古主体在宁,后头陈玄礼丶陈玄祥南下,又在越国也有分支了。陵裕门便是他们兄弟立下的。」 「说来,豫水陈氏便是陵裕遭劫后的旁支崛起。萧衔忧的母亲也是陈氏,当年陵裕灭门继承了传承的大头,如今的萧家说是半个陈氏也不足为怪。」 「陈玄礼有个好友想来你们也不会太陌生,叫蒋秉。」 「蒋秉...」李通崖轻轻重复,顿时明悟过来:「这位便是湖上蒋氏的先祖。」 李木池顿了顿,「蒋氏乃是大族。蒋秉前辈属宁国兜玄修士。昔年宁国衰颓,国师祸国,不少大族都做了两手准备。」 「蒋秉丶陈玄礼之流便是南下投越的第一批。说来也奇怪,蒋秉修为尚不如陈氏兄弟,在越国地位却高。」 李通崖不由感慨湖上血脉溯源竟如此骇人,却听一清朗的声音道:「那蒋合乾我也见过,天赋血脉都不错。至于蒋秉为何地位高.. 」 张天元将《江河大陵经》归还,肯定道:「当年元府便有一位大人姓蒋,出身宁国蒋氏,妻族则是江淮白乡林氏。蒋秉南下投靠,自然受了元府照拂。」 「蒋秉的亲子甚至做了真君记名弟子,可如今湖上的蒋家居然只剩下一个独苗,也是可悲可叹。」 元府还有姓蒋的真君?玄谙都还在,望月湖上蒋家能被几个筑基甚至炼气分掉也是真离谱... 李木池只觉得诡异,轻声问道:「传闻王家那位景略真人当年从蒋氏手中取了一道齐金金性。晚辈倒是好奇一事,相传【十二玄令】都有金性参与锻造,却不知是真君金性还是紫府圆满修士所求金性?」 十二玄令中有一道【六乙集木令】,而集木应该极久没有真君登位,因而李木池猜测【十二玄令】这等灵宝不可能是真君金性锻造。 第99章 棋盘 第99章棋盘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身为筑基巅峰的韩家主得了古代东离仙宗的【东貉】真人传承。 韩沣乃是牡火修士,手持古法器【六丁并火令】,斗法能力可谓是鼎盛一时。 迟炙烟与袁家近来的新锐袁成盾联袂而来,代表青池献上贺礼。 就是常年没有紫府真人坐镇的紫烟门,也得了真人仙令,据说是东离仙宗与紫烟门颇有交情,理应礼待。 以往高高在上的家族如今纷纷自称小弟,使得这韩沣越发骄纵了,已经有了效仿黎夏萧家独霸一郡的想法。 族老韩沛对此看得一清二楚,却也有私心,不愿意得罪楚家。 这族老老年得子,儿子却不是多省心的,曾经冒犯过仙宗上使。 因楚家族老楚林出言,那不争气的孽子才得以活命。 那位楚林练气九层修为,早年与韩沛也有过命的交情,受韩沛帮助颇多。 更重要的是,他曾经是月湖峰客卿楚明炼的授业恩师! 楚林老弟的孙子与我家孙女韩月还有婚约。」 有着这层关系,他自然不可能把事情做得太难看。这也是此前他并不反驳两个年轻人的原因。 其实眼下并不适合大打出手。我韩家如今占了豫馥郡的大义,全郡税务权都被迟公子授下了,又何苦去与两个年轻的庚金筑基逞凶斗狠?」 可看家主野心勃勃的模样,他虽说在韩家地位超然,也不便多言。 韩沛低声道:「虽说隔了两层,这楚家到底与秋池真人有些关系。以老夫愚见,我等正应联手楚家剿灭专诸会。」 「楚山虽说不中用,却也是筑基初期的离火修士。【折焚尽】大有焚金之能,可借之一用。」 说着,他笑道:「正巧我孙女韩月与楚家族老楚林之孙楚逸有婚约。那楚林份量不小,应当也可说项一二。」 「若是楚家筑基在斗法中重创就更好了.. 」 可话没说完,老者就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殿中氛围不对劲。 大公子面露尴尬,手指头不安地搓着。二公子脸颊上的肥肉也是一抖,望过来的蠢样带着凶光。 韩沛面色阴沉下来,怒道:「两位公子莫非有事瞒我?」 大公子韩云昤难得地没了傲色,低声道:「四弟五弟已经带着月儿妹妹去楚家退婚了!」 「什么!」 韩沛只觉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仙基都随着勃然怒意显化了出来。 浊气翻涌,伴随着重重血光,复有恶鬼撕咬嚎叫之声。 【饮民血】! 这族老养气功夫不俗,只是闷哼一声:「韩葛丶韩叶真是好大的胆子。莫非是没将老夫放在眼里?」 两百年前,族内唯一筑基陨落,还是他韩沛从巫山赶回来,稳住了局势。 别的不说,就是家主韩沣都是他一手带大的。 如今家族兴盛,几个孙辈的人物倒是胆敢插手他孙女的联姻了? 见沛老生气,家主韩沣面上也是挂不住,连忙斥责道:「老大老二,到底是怎么回事?月儿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怎地去坏自家妹妹的好事?」 这话算是留了余地了,老二被并火伤了脑子,但老大韩云昤素来可靠,应当不会胡来。 在韩沣看来,这肯定是事出有因。只要解释得好自然便不会伤了族老的感情。 大公子韩云昤舒出一口气,刚要开口解释。 「那楚老头好没道理,区区练气修士,竟然忤逆大哥!」 一旁的韩云乌受【饮民血】一激,身前真元法力也活跃起来,黑红的火焰翻滚,嚷嚷道:「那尹如烟本就要落入大哥手中,却叫楚林老头拦了下来。这老货竟敢倚老卖老,出来相劝。」 「四弟看不过去,便出手与他斗法,削了他一臂。」 「什么!楚林老弟被我韩家人打成重伤?!」 韩沛本就两百五十多岁了,又折过寿,一时间心绪不稳,竟然觉得头脑昏昏o 第100章 殷君 第100章殷君 太虚阴沉。 「啊?」 【扶祸】越听越难崩,心中忍不住吐槽:「垣下韩氏惨遭降级,苏氏李氏也遭殃了......这蠢货就不能大胆点嘛... 」 张昕姣好的面色藏在阴影中,不安地站在师尊身侧。 「禀师尊,那尹如烟果真如师尊所料身受重创,回到了楚家。」 她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颇有些胆战心惊:「那尹如烟出差一趟,本是去岭海郡,却遇到了苏氏兄弟,当场结为义妹!」 「随后分开,得了一卷离火功法,又遭了韩家觊觎。一路且战且退,跑到了楚家,被那楚家的楚林老头救下。 l 【扶祸】微微点头,安慰道:「没什么,她能遇到苏氏兄弟就是你师尊我乾的。」 张昕苍白的面色红润起来,高兴赞道:「还是师尊厉害!」 这弟子显然也逐渐琢磨透了【扶祸】的心理,只管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扶祸】果然受用,笑道:「至于其他人,师尊我却是不知道是真君命数先发所致,还是哪家的命神通了。」 「苏氏两兄弟我看动手碰过,大概有些元乌真人的影子,却琢磨不透。」 张昕不由疑惑,「师尊不是一直在豫馥郡吗?」 「我什么时候一直在豫馥郡了?就是紫府也不好久留这郡中哩!」 【扶祸】严肃道:「你只是筑基,不晓得其中严重性。以用命神通观之,这豫馥郡可不一般。」 魔胎是正宗的古魔修士,性命俱全,如今掌控观测命数的能耐已经在寻常命神通修士之上。 譬如此时此刻,寻常命神通至此也不能看出个所以然来,在【扶祸】眼中却大有不同。 他声音郑重:「这豫馥郡有明阳六合之光点缀,复有离火罗网如盖。」 【扶祸】有意提点道:「离也者,明也。这离火有一道神通【大离书】,古时却又叫【望日述】,正合太阳应离之术。」 「可后来,离火却逐渐偏离了太阳,反而与明阳越发亲近。正应了如今的气象。」 他叹息道:「相传东离丶东火两位前辈在此道走得极深,精通离火与明阳之交。」 「如今东火洞天将落,却是无缘一观了。」 张昕听得迷迷糊糊,只将一字一句默默记下。 但此女也算聪慧,又贪图宝物,急忙问道:「东火洞天?便是师尊此前讲述的东离仙宗么?」 「既然洞天将落,又在我等青池治下,为何说无缘一观呢?」 可自家师尊却突然闭口不谈,望着幽暗的太虚,神色凝重。 本无色彩的太虚中亮起一丝紫金色泽,瞬息走出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 他面容很是年轻,白中透着淡黄,两眼如星,双唇有些薄,五官却标准得过分,如若最有本事的雕塑师精心耗尽心血也要复刻呈现的仙塑。 这位大真人有种不群的气质,竟然一时间叫一旁的张昕看痴了。 【扶祸】恭敬拜道:「晚辈见过【紫霖】前辈。」 张昕一个愣神,连忙拜下:「晚辈拜见【紫霖】真人!」 紫霖的声音如庙宇沉锺:「【秋池】这道魔胎颇有些意思,看着比拓跋岐天养的魔魄还漂亮。」 紫霖的气势太强,【扶祸】在这仙修面前很不自在,却还是笑着应道:「晚辈这功法虽是正宗的古魔修传承,却不敢与代王争辉。况且梁帝拓跋之后,又岂会缺一道古魔功?」 紫衣大真人轻轻摇头,「拓跋家的确不缺古魔功法。不说上承少阳魔君的传承,单单是太祖皇帝赐下的一卷《玄款大尊书》便足以傲视如今的魔道。」 「可他们却不敢修了。自然也就不如秋池如今这道魔身。」 以原着看,《玄款大尊书》多少还在修,只是确实不敢入古魔道了,只敢借用些秘术。」 【扶祸】不愿意放过讨教的机会,笑道:「晚辈这《长生经》承自【青芜乡】,能追溯到宁国苏氏,却不知大真人可有听过?」 他本不报希望,却不曾想紫霖竟然真的轻轻点头,轻声道:「【殷君尊书】为魔道最出名的几本道书之一。兜玄能有留下些许残篇倒也不奇怪。」 第101章 师娘 第101章师娘 李乾元会提前转世早在扶祸的预料之中,只是不清楚具体时间。 如今明阳转世,天光璀璨,几乎在一瞬之间布满了整个豫馥郡的太虚。 他没有紫霖的道行,其实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倒不如沉下心琢磨方才的那句话。 殷者,众也,正也,大也,中也。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扶祸心中反覆品味,盈昃至少是道胎巅峰,这位仙人的话基本可以百分百信任。 若大者为巫,那便应在祀;众也好理解,集木为相依栖止之木,本就是聚木成林,集鸟为众,这一点意象自古未变。 可一个正」,一个中」......又是指的什么? 正位之正?集木是收位,木德正位是正木。 扶祸心中疑虑: 盈昃评价的殷君,却不是集木......莫非在他眼中,集木的本质并没有变?」 不对,盈昃是太阳之主,是太阴之余。正字与中字必须有一个是以阴阳观评价的吧。可不管是社仙还是元府,对集未的认知都是阳虚生阴,如何担得起正与中的评价?」 社仙都还好说,人家主体完全遵从的五现观,从变位收位出发,辅之修越执悖。 元府和盈昃,一个太阴一个太阳,不至于最基础的阴阳观都有出入吧? 扶祸又想起紫霖方才的话,殷君与长生金位有关。 若是盈昃在描述【长生】呢?保木丶府水为阴,集木丶合水为阳,【长生】金位却在集木保木二者之间,莫非这中字是描述的这道金位? 不多时,身侧的紫大真人轻轻侧首,声音清朗:「到底是东火洞天,崔氏感召,太祖皇帝因而急切了些。」 「只可惜了诸家的布局,如今全要打乱了。」 扶祸轻笑道:「本就不怎么有安排。最好拨弄命数的长霄前辈闭关去了,鸺葵衡祝都懒得管。」 「金羽的手段高明,想来早早定好了。也就咱们青池紫烟两家有些安排,我青池准备的配角已经尽数到位了。」 在李木池前世记忆加持下,他早已先知先觉,一方面埋下了尹如烟这枚棋子,另一面则对苏氏两兄弟也多少做了些安排。 最重要的还得是屠龙蹇! 这话他当然不可说出来,只佯装好奇道:「不知紫霈前辈可有什么看好的命数子?」 紫霖淡淡笑道:「那韩家的【东貂】真人传承便是天浥与我一同伪造的。金羽的手段高,应该在楚家有一女子。我却觉得韩家也有可怜之处,便为一女子改了命。」 扶祸一点就透,恭维道:「紫烟福地有一份慈悲之心。」 这位大真人却明显没有太强的目的,又道:「我出手点醒那孩子是有所帮助不假,可太祖皇帝却有剪除道真冠羽的旧事。」 「道真一脉修行真炁丶紫,我扭转命数之际,自然为她带来了些许紫命数。若有不慎,却还是要落入不甚好的下场。」 紫霖摇了摇头,叹息道:「她本是恶命,是要得罪大人的。我今点醒一二,却是一己私欲。」 「不过想趁机一观紫炁明阳的命数纠葛罢了。」 「如今剧本未全,真君便提前转世,还不止要生多少波折。」 扶祸迟疑一瞬,顺着话接道:「说到底配角的命运还是要看真君自己。如今真君降世,我看韩家打算拦截那韩月的主意是不行了。」 「大真人方才看明阳可有所得?」 紫霖显然有些收获,语气平缓:「帝君天威难测,我所得不多。更遑论说借明阳证道了。」 这位大真人摇了摇头,漫步而去,动作分明极慢,一步却走出了寻常紫府十来息的距离。 短短四五步,便随着太虚远去了。 紫霖这妙法极有神妙,扶祸疑心是与北方洞天中高修差不多的太虚行走之法o 他完全没有追得上紫霖的可能,只能望了望,心中可惜。 这位紫霖前辈兴许也知道明阳大局......不知是通过修越宗还是牝水娘娘的关系。」 再回头看身旁的张昕,这弟子还痴痴地望着紫霖离去的背影。 这便是紫烟高修么,真够有范儿... 第102章 醒 第102章醒 如若是本体在这大概率会装作没看见,老实向两位前辈见过礼便算了。 可扶祸到底不一样,叫上师娘了不说,还要专门改两个字,称作恭喜。 张秋水站在无穷太虚中,两侧朱色沉落,翻滚为银,沉积为铅,身形藏在轻纱之下。 google搜索twkan 「嗯。」 这女子揭开面纱,露出少女模样的面容,却不见半点羞涩,只是大大方方地应下。 她笑道:「方才是我远远见了紫炁盎然,隐约是紫烟门擅长镇压一地的手段。可是紫霈道友?」 不等扶祸作答,一旁的元素轻声道:「跑得这般快,应该是紫霈才对。」 张秋水笑眼盈盈地侧过脸,攥了攥元素的手,否认道; 「以紫霈的性子定要留下来与你对骂两句。 」1 你两这是打赌呢?师尊你这有点不自量力了。 原着张秋水甚至能看透紫烟门镇宗大阵【辉紫明玄大阵】的微末反应,只差一点便逮捕到了偷偷回江南的紫霖,其精深道行岂是元素这个紫府初期能比拟的? 元素爱面子,扶祸虽说不愿让师尊丢脸,却不好睁眼说瞎话。 他含着淡淡的笑意道:「方才正是紫霖前辈。前辈见我这魔胎,起了些许兴趣,便与晚辈闲聊了一二。」 张秋水掐指算了算,对着元素打趣:「到底是清昼厉害,叫迢宵算差了。」 这话算是给了台阶下,【紫霖】真人闻清昼已经是五法的紫府巅峰修士,元素不过是一个紫府初期,这才算漏了。 其实早年元素年纪稍微大些,修为与能力都在张秋水之上,大多时候都是兄长的身份。 如今却反过来了,元素看淡世事,常常显得不稳重,而张秋水修为道行却越发精深,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而眼前一个是道侣,两个是徒子徒孙,面对眼前这几人,宁迢宵本就没什么架子。 他对自己人的脾气远比对外柔和得多,笑道:「如果是紫霖的话,算不清也是应该的。」 他目光瞅着太虚中的光华,声音嘲弄:「真君转世提前,倒是叫散修们难受了。」 距离仙旨落下尚不足半年,散修紫府能得知此事的都不多,自然更不可能提前落子。 扶祸做出一个请的动作,细声道:「晚辈已经观察了许久。真君托生之人应当在楚家,是仲脉的嫡孙长公子,名逸。」 张秋水轻轻颔首,笑道:「若论豫馥郡谁最神异,非这楚逸莫属了。 正说着,她轻咦一声,皓腕一抬,两枚金环叮当作响。 「祂醒了。」 豫馥郡。 楚家。 楚家本是从江北迁过来的小族,往前追三百年也才一两个筑基。 家主楚山如今一百余岁还停留在筑基前期,便是家族功法的三品《狂狮弄炎诀》颇有错漏,极损根基。直到二十几年前,一位旁支炼器师在青池宗突破筑基,才耗费重金为家族补足了功法。 因为那位叫楚明炼的炼器师地位颇高,恩师又是仲脉的老资历楚林,仲脉这才猛然崛起,逐渐有了不下于伯脉的声望。 可两年前族中天骄楚逸以十二岁之姿冲击胎息五层,虽说是突破成功了,神识却受了重创,整日浑浑噩噩。 如此噩耗几乎打断了仲脉的脊梁骨。 偏偏伯脉本就有一位十五岁突破胎息五层的天骄楚琅天,伯脉修士自然不愿意让区区小宗修士骑在头上拉屎,对除了族老楚林之外的几个仲脉修士都是极尽打压。 「所以,我父亲就是这般被楚琅天废去了修为?」 少年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苍白的唇角有着一抹自嘲。 一旁则坐着一位面容姣好,丰满玲珑,身着红裙的女子。 此人赫然是张昕在临岸郡收下的手下,尹如烟,眼下正客居在楚逸的院落中。 女子也是身受重创,却已经服用过宝药,从外看着倒没什么伤势。 尹如烟望着少年楚逸,眼神可怜,柔声道:「你父亲气海被伤,好在姐姐我手中正有一枚【长青枫叶】,堪堪保住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