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搬空首富家底去北大荒》 第一章 重回1950,携空间浴火重生 刺骨的寒凉,是顾晚临死前刻入骨髓的梦魇。 昏暗破败的牛棚四面漏风,凛冽的寒风卷着碎雪与旁人不堪入耳的唾骂,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身上。她蜷缩在发霉发硬的干草堆里,一身破旧破烂的粗布衣裳挡不住刺骨寒意,满身新旧交错的伤痕层层叠叠,喉咙里不断涌上腥甜,一口口鲜血压抑着咳出来。 谁能想到,昔日风光无限、坐拥江南半城繁华的顾家大小姐,最后会落得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 顾家世代经商,深耕江南百年,家底殷实,富甲一方,是实打实的江南首富,家底早已远超寻常地主豪强。 可谁也没能预料,短短数年光景,风云骤变,特殊时代轰然降临。 只因顾家财富太过扎眼,直接被划为头号打压的黑五类。 天,彻底塌了。 她那三个身姿挺拔、温文尔雅的兄长,个个年少有为,尚且未曾定亲娶妻,干干净净一身清白,却被无端拉去游行批斗,日日劳改折磨,受尽拳打脚踢与折辱,最后一个个惨死异乡,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一向沉稳坚韧、撑起整个顾家的父亲,不堪日日的羞辱与逼迫,心如死灰,最终选择含恨自尽。 一生养尊处优、温婉和善的母亲,锦衣玉食半辈子,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却在日复一日的惊吓、挨饿、磋磨里缠绵病榻,油尽灯枯,凄凉离世。 偌大一个鼎盛顾家,上上下下,分崩离析,满门倾覆。 抄家、游街、劳役、打骂、饥寒……十几年暗无天日的磋磨,磨掉了她所有的骄傲、娇气与活下去的念想。 最后那个大雪封山的冬夜,饥寒交迫,病痛缠身,顾晚躺在冰冷的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苍天,满心都是化不开的悔恨与悲苦。 若有来生,她拼死也要护住顾家,绝不会让亲人落得这般惨烈下场! 剧烈的窒息感猛地袭来,又骤然消散。 鼻尖萦绕着熟悉雅致的沉香,暖意融融,温柔包裹住四肢百骸,驱散了那深入骨髓的阴冷。 顾晚猛地一下睁开眼睛。 精致繁复的描金木床,轻薄柔软的锦缎纱帐层层垂落,身下是绵软的棉垫,身上盖着触感细腻的蚕丝薄被,每一寸触感,都是她十六岁时,顾家大小姐独有的精致华贵。 她怔怔抬起纤细白皙的双手,肌肤细腻光滑,指尖圆润,没有冻疮溃烂的疤痕,没有劳作磨出的厚茧,更没有枯瘦如柴的衰败蜡黄。 这是年轻、健康、完好无损的她。 顾晚心头巨震,撑着手臂猛地坐起身,脚步踉跄地扑到雕花窗边,指尖颤抖着推开木窗。 窗外,青砖黛瓦错落排布,庭院里花木葱茏,假山流水相映,顾家大院层层院落,静谧恢弘。来往的仆人身形规矩,步履从容,各司其职,一派岁月安稳、富贵祥和的景象。 视线缓缓落向墙角挂着的老式挂历,泛黄的纸页上,清晰印着一行数字——1950。 一九五零年。 顾晚浑身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真的重生了。 重生在顾家最鼎盛繁华的年代,一切灾难尚未萌芽,顾家还没有被打上黑五类的烙印,良田千亩,商铺遍地,家财万贯,安然无恙。 距离那场席卷全国、碾碎无数豪门世家的特殊时代,仅仅只剩两年。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极致的狂喜翻涌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前世家破人亡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疯狂回放,大哥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二哥劳改时瘦骨嶙峋的样子,三哥含冤而死的绝望,父亲决绝赴死的背影,母亲卧病痛哭的憔悴……一幕幕,剜心刺骨,疼得她浑身发颤。 不行,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她要护住爹娘,护住三个尚未婚配、前程大好的哥哥,护住整个顾家,硬生生避开那场灭顶的浩劫。 心绪翻涌间,眉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酥麻,一片无边无际、苍茫空旷的天地,凭空出现在她的意识之中。 那是一方浩瀚无尽的独立空间,四周白茫茫一片,空空荡荡,无边无垠。没有泥土,没有水源,不能播种,无法养殖,唯独一片纯粹的虚无,只可用来存放物件。 顾晚心头一动,下意识看向梳妆台上摆放的一枚小巧白玉扣。 她试着调动意念,默念收纳。 下一秒,方才还静静摆在台面上的玉扣,骤然凭空消失,踪影全无。 她心头一喜,再动意念,默念取出。 微光一闪,温润的白玉扣稳稳当当落回原处,分毫未损。 顾晚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微微一滞。 她竟然带着一个无限储物空间重生了! 第2章 全家覆灭 她按捺住激动,反复尝试,桌上的摆件、随身的手帕、头上的珠钗,但凡她想收的东西,皆可一念收纳,一念取出。 更让她惊喜的是,她特意放进去的点心、鲜果,隔了片刻取出,依旧新鲜饱满,分毫没有变质;哪怕是易腐的肉食、珍贵的药材,在这片空间里都能永久封存,时间仿佛彻底静止,恒温保鲜,隔绝氧化与腐烂。 唯一的缺憾,便是无土无水,无法自给自足,只能单纯储物。 可这,已经是上天赐予她最大的造化。 两年后乱世降临,抄家成风,财物外露便是催命符。有了这片无形无迹的储物空间,再多金银珍宝、粮食药品、稀缺物资,都能悄悄藏匿,任谁也搜查不到,再也不怕家财被抄,物资断绝。 这是她的生路,更是整个顾家的保命底牌。 事不宜迟,这件事,必须立刻告知父母。 前世,爹娘就是太过恋旧,舍不得传承几代的家业,心存侥幸,没能早早察觉危机。偌大的宅院、良田、商铺数不胜数,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妥善处置,变卖怕被人恶意压价,动静太大又容易惹人瞩目,最终进退两难,落得人财两空。 这一世,她提前预知危机,又手握空间底牌,定要带着全家早早布局,低调蛰伏。 顾晚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快速整理好身上的衣衫,脚步匆匆,快步走出雅致的闺房,穿过回廊花径,直奔主院正厅。 此时的正厅里,氛围悠然。 顾家家主顾弘远端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身着暗纹绸缎长衫,面容沉稳威严,眉眼间沉淀着常年掌家的精明与城府。作为坐拥江南亿万家产的首富,他心思缜密,为人谨慎,素来笃信命理鬼神,敬畏天道玄妙。 主母苏婉柔端坐在一旁,一身素雅旗袍,眉眼温婉秀气,举止端庄得体。出身书香门第的她,将偌大顾宅的内宅打理得井井有条,心思细腻,性子柔软,满心都是丈夫与几个孩子。 听见脚步声,苏婉柔抬眸,望见女儿神色凝重、步履仓促地走进来,不由得轻声开口,语气满是温柔:“晚晚,这是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院里发生了什么事?” 顾晚没有答话,反手快步上前,落栓关门,将正厅隔绝开来,杜绝一切外人偷听的可能。 做完这一切,她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抬头望向眼前一脸错愕的父母,眼眶通红,声音压抑又沙哑:“爹,娘,女儿有一件天大的要事相告,此事关乎我们顾家满门老小的性命,若是不信,不出两年,我们顾家上下,尽数覆灭!” 一句话,沉重如铁,狠狠砸在二人心上。 顾弘远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眉头瞬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苏婉柔脸色一白,连忙起身,想要扶起女儿:“傻孩子,好好的怎么说这般晦气话?咱们顾家安稳度日,富贵无忧,何来覆灭之说?快些起来。” 顾晚却死死跪着,不肯起身,指尖攥得发白,将自己前世经历的一切,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从一九五二年风波骤起,特殊时代来临,顾家因财力滔天被划为黑五类,再到良田没收、商铺查封、祖宅被抄; 从三位哥哥无辜受牵连,批斗劳改,受尽折磨惨死,到父亲不堪折辱自尽,母亲重病离世; 最后再说到她自己,孤苦伶仃,受尽欺凌,半生流离,最终冻饿而亡,断子绝孙。 每一句话,都带着血泪,每一段过往,都惨烈刺骨。 正厅之内,瞬间死寂无声。 空气仿佛凝固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柔浑身控制不住的发抖,手脚冰凉,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捂住自己的嘴,死死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一滴滴砸落在衣襟上。 一想到自己三个风华正茂、前途无量的儿子会惨死,想到相伴多年的丈夫会自尽,想到自己最后会凄惨病死,她便浑身发冷,恐惧如同潮水一般将她彻底淹没,浑身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不……不会的……怎么会这样……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从不害人,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她喃喃自语,浑身战栗,满眼都是惶恐与绝望。 顾弘远手中的青瓷茶杯猛地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实木桌案上,碎裂成片,温热的茶水泼洒一地。 第3章 说服父母 他脸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半生经商,阅人无数,素来信奉风水命理、鬼神天道,越是家底丰厚,便越是敬畏未知的天命。女儿所说的未来太过荒诞离奇,可她眼底的悲怆、绝望与刻骨的恨意,绝非一个十六岁小姑娘能够伪装出来的。 可满门覆灭,家破人亡,这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沙哑,紧紧盯着顾晚:“晚晚,你告诉爹,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不是胡思乱想,胡乱臆测?” 顾晚明白,空口无凭,这般逆天改命的预言,换做谁都难以轻易信服。 她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桌案正中央,那一方世代流传的老坑端砚上。石质细腻温润,雕工精巧绝伦,价值千金,是顾家的传家宝物之一。 “爹娘,我知道你们难以接受,也难以相信这虚无缥缈的未来。”顾晚缓缓起身,神色平静却笃定,“女儿不辩解,你们只管看好。” 话音落下,她凝神静气,集中全部意念,锁定那一方名贵端砚。 下一瞬,方才还稳稳摆在桌案中央的砚台,陡然凭空消失,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留下。 “!” 顾弘远双目骤缩,浑身一僵,整个人猛地前倾,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呼吸骤然停滞。 苏婉柔的哭声戛然而止,泪眼婆娑的眸子瞪得极大,满脸惊骇,浑身僵硬,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 夫妻二人眼睁睁看着宝物凭空消失,头皮阵阵发麻,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窜。 不等二人从震惊中回过神,顾晚再次催动意念。 微光浅浅一闪,方才消失无踪的端砚,稳稳当当重现桌面,纹路完整,分毫未损,仿佛从未消失过。 亲眼所见,凭空收纳,凭空显现。 这般诡异又玄妙的本事,就清清楚楚发生在自家女儿身上。 顾弘远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奇闻异事,可从未见过这般匪夷所思的能力。 这一刻,所有的疑虑,尽数烟消云散。 他彻底信了。 信了女儿死而复生,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归来;信了两年之后,那场足以毁灭顾家的大难,绝非虚言。 “老天……老天垂怜我顾家……”顾弘远喃喃低语,后背早已惊出一层冷汗,心中百感交集,后怕与庆幸交织在一起。 苏婉柔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回椅子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后怕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太吓人了……还好晚晚回来了,还好我们提前知道了……不然我们一家人,全都完了……” 悲伤、恐惧、侥幸,层层情绪压得她几乎崩溃。 顾弘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久经风浪的理智快速回笼。 方才听女儿诉说劫难时,他心中便已经开始暗自盘算。 顾家产业太过庞大,宅院连片,良田横跨数县,江南各地商铺分号数十家,金银珠宝、古董字画堆积如山。一旦风波掀起,这些明面上的产业全是催命的枷锁。 仓促变卖,定会被人刻意压价,损失惨重;若是不卖,迟早被全数抄收。更何况动静太大,突然变卖家产,反而会引人怀疑,提前引来祸事。 进退两难,无解可解。 可如今,女儿拥有这无边储物空间,一切难题,迎刃而解。 无形无迹,可藏万物,永久保鲜,不惧搜查,日后就算世道大乱,举家搬迁、隐姓埋名,再多珍宝物资也能随身带走,毫无累赘。 顾弘远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而坚定,沉声道:“婉柔,别哭了,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既然老天爷给了我们顾家一条生路,我们就必须牢牢抓住。” 第4章 全家的秘密 他转头看向泪眼婆娑的妻子,有条不紊地安排:“内宅之事,全权交由你来打理。咱们顾家上下,一共有36名仆人,人多眼杂,人心难测,留着就是隐患。” “你管家多年,心思缜密,平日里你故意放宽规矩,暗中给下人们留了不少油水,每个人私下都能捞到好处,心里早就心知肚明。” “你借着时局不稳、家中开销缩减为由,先悄悄裁掉十几名外围粗使杂役、外围婆子,理由正当,不惹人怀疑。剩下的下人,不必急于一时,往后逐月慢慢分批遣散,只留下几个世代忠心、嘴巴严实的老仆即可,人少,才能安稳。” 苏婉柔连忙擦去脸上泪水,强压下心中的惶恐,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老爷放心,我晓得轻重。我会做得滴水不漏,循序渐进,绝不张扬,不会让外人看出异样。” 内宅人手隐患,就此定下对策。 顾弘远目光转向一旁的顾晚,神色肃穆郑重:“晚晚,你随我来。” “顾家祖辈远见,早在建宅之时,便暗中修建了七处隐秘密室,分散在老宅地底、后院假山、阁楼暗层、别院地窖各处,互不连通,隐蔽至极。” “里面存放着顾家代代积攒的压箱底底蕴,金银硬通货、古董字画、绝版古籍、名贵药材、西洋舶来品、各类稀缺票证,全都藏在里面。” “现在,你随我去,趁着夜色无人察觉,将物件都收进你……你那个空间里。” “好。”顾晚郑重颔首,眼底满是笃定。 夜色沉沉,顾家大宅一片静谧。 廊下灯笼昏黄微弱,夜风带着凉意,四下安静无声。 夜里当值的仆役都缩在角落,远远就看见顾弘远走在前头,面色紧绷,步履匆匆,身后跟着顾晚。 父女二人深更半夜不回院歇息,反倒在偌大的宅院里来回穿梭,一处处走动。 下人们心里个个纳闷,暗自嘀咕,老爷今晚怎么怪怪的,还特意带着大小姐四处转悠。 可没人敢抬头多瞧,更不敢多嘴过问,只能低头垂目,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两人放轻脚步,看好四下无人,这才轻手轻脚的顺着石阶走到地下密室入口。 地窖常年封闭,阴暗潮湿,冷气扑面而来,这里是顾家最隐秘的藏宝地。 顾弘远伸手拧开石壁暗藏的机关,厚重石门轰隆一声缓缓移开。 内里一排排深色木箱,整整齐齐码得满满当当。 他快步上前,伸手掀开最靠前的木箱盖子。 满箱金灿灿的元宝瞬间映入眼帘,金光沉沉,晃得人视线发紧。 顾弘远微微抿紧唇,眉头紧锁,转头看向顾晚,语气压得极低,眼神里带着试探与谨慎。 “晚晚,你仔细看看。咱们这密室藏了这么多东西,你那空间,真的全都装得下吗?” 地窖里,三百二十六箱黄金整齐罗列,旁边银锭、大洋、金条堆成高高几座小山,堆积得密密麻麻,财力雄厚得吓人。 顾晚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铺天盖地的金银,心头狠狠一震。 她生来便是顾家大小姐,向来知道自家家底厚实,却从没想过会富足到这种地步。 随便一箱金银,就够普通人家衣食无忧一辈子。 想起上辈子在北大荒饥寒交迫、吃糠咽菜、日日挨饿受冻的艰难日子,再看眼前堆积如山的富贵,落差大到难以想象。 她迅速压下心头波澜,神色收敛,表情端正又沉静。 “爹,放心。”她语气笃定,音量压得很轻, “我那空间是没有界限的,放多少都能放得下,这些东西咱要是真提前走的话,肯定不能拿着放空间里最为稳妥。” 顾弘远闻言,神色稍稍松了几分,松了口气,搓着手,“好好好”连说了三个好,可见是卸下了心中一个大山的压力,对于商人来讲,这些钱财可是他的命啊。 接着又沉沉开口道:“我闺女真是我的福星,真是咱老顾家的福星,我原以为宅子、田地、铺子全都挪不走,真出事只能丢下,你不知道,爹着心里痛啊,幸好……幸好有你这特殊本事靠得住,咱一个子儿都别丢下。” “我明白。”顾晚微微颔首。 话音落,她闭上双眼,凝神静气,意识沉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心念一动。 下一秒,满地木箱、金锭、银锭、大洋,尽数缓缓悬空,无声无息,转瞬之间彻底消失。 偌大的地窖瞬间空空荡荡,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堆放过半分财物。 顾弘远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往后踉跄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大场面、稀世珍宝都见过,可亲眼看见这么多沉甸甸的财宝,一瞬间凭空消失,依旧止不住心底翻涌的震撼。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地窖,胸口微沉,满脸难以置信。 “太……不可思议了…!”他低声呢喃,神色复杂, “闺女啊!你这可真是个宝贝。”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紧紧抓着闺女的手腕,严厉强调道“但是闺女你可记住了,这事除了你爹和你娘以外,谁都不能往外说,知道吗?哪怕是你三个哥哥,你也都不能往外说,知道吗?” 第5章深夜筹谋 顾晚缓缓睁开眼,神色淡然从容,点点头:“爹,你放心,我有分寸,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儿,我要真说出去了,别看现在已经不是封建社会了,可老百姓的心还停留在过去,指不定还得给我抓哪去一把火烧了我这妖孽呢。”顾晚说到这微微一笑,又拍了拍老爹的手安抚道。” 顾弘远回过神,这才又松了口气,点头道,“咱们抓紧趁着夜色,把这几处密室的东西全都收进你空间,憋着心里头几十年,头一回这么的慌。” “走,抓紧。还有六处地方要去。” 两人继续低调穿行在庭院回廊之间。 第二处,后院阁楼秘库。 常年落锁封禁,从不许下人靠近。 顾弘远推开暗门,满屋古瓷、玉器、字画整齐陈列。 他看着满屋毕生收藏,面色平静: “这些古玩你爹我多年的珍藏啊,还有上百本的古本和孤品。” 顾晚看着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物,心里又是一番感慨……“啧啧啧,爹,咱家可真有钱。”顾弘远抬头轻轻一个脑瓜崩,“你这丫头,还调侃起你爹来了。” 她面色端正,轻轻一笑,念头一动,整屋珍玩瞬间清空。 “下一处。”顾弘远转身就走,不做停留。 父女二人就这样,在偌大的顾家老宅里,一处接一处,接连穿梭。 第三处、第四处、第五处……七处秘库,一处不落。 偏院暗室,满满一屋子各类生活票证,堆积如山。 顾弘远拿起一叠,面色严肃: “往后世道一变,钱不值钱,这些票证才是过日子的根本,也是你爹我找了各种关系打点运作回来的。” 顾晚收的动作倒是一顿,“爹,你看咱们这边都是南方的票据要是拿到北大荒东北那地方八成也是不管用的,我想着明天你把这些都拿出去,再全部换成全国的通用的,到时候我再收着,咱们拿到北边也能用。” 顾弘远听着闺女这么一说,连连拍了自己脑门一下:“对对对,闺女还是你心细,你瞧瞧爹纵横江湖这么多年,就你一个空间给爹搞的,真是哎呀都乱了套了,可不就是嘛……” 他也顺手拿起一摞,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看,全是江南本地的,这些票据带到北大荒也没有用啊,“行,明儿个我来处理。” 顾晚拿起存放着早年海外带回的手表、怀表、望远镜、优质毛料等国外货。 “这些小件方便隐藏,日后在外落脚,不方便动用金银时,正好用来置换物资。” 还有后山药库,草药、西药、外伤药膏、全套医用器械一应俱全,她潇洒一挥手,全都收进空间。 第六处日用库房,布料、棉花、棉被、裘衣、生活杂物满满当当。 最后,两人来到宅院最深处,第七处,整座顾家防守最严密的终极密库。 厚重石门,繁复机关,里面存放宝石、原石、古币,几只密封铁箱牢牢上锁,装着所有重要文书、地契与应急底牌,还有重头戏,洋枪和洋炮,六排洋炮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入口处,旁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炮弹补给,再往里走更是一箱接一箱的洋枪和子弹,看的顾晚兴奋不已。上一次他手里要是有这个,喝得着全家和自己遭那老些罪。 顾弘远面色凝重,压低声音: “这里是咱们最后的底牌,你单独划分区域存放,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 “我知道。”顾晚应声,将这批绝密物件单独收纳隔离,只把地契拿出来了,明天让父亲和那些票据一起卖掉。 七处秘库全部清空完毕。 夜色深浓,整座大院静悄悄的。 第6章 布局出动 夜色沉沉,浓墨一般笼罩整座顾家大宅,庭院里万籁俱寂,只剩晚风穿廊,带来丝丝凉意。 顾弘远亲自将顾晚送到闺房门口,目光四下扫过,确认周遭没有下人窥探,看着女儿推门落栓,才转身缓步离开。 短短一夜,他心头掀起的惊涛骇浪始终没法平复,半点睡意也无,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凝重,独自迈步走向前院书房。 走到书房外,他抬手沉声吩咐门外值守的小厮,嗓音低沉严肃:“今夜任何人不准靠近书房,更不得随意打扰,违者重罚。” 小厮吓得连忙躬身低头:“是,老爷,小的记下了。” 等人全数退远,顾弘远反手合上书房木门,落死门栓,彻底隔绝外界一切动静。 偌大的书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压抑又安静。 他落座案前,指尖按下桌下隐秘的铜铃,不多时,心腹管事轻步走来,垂手立在一旁。 顾弘远抬眼,神色肃穆:“去,把家中所有封存的粮票、油票、肉票、煤票、布票,还有洗衣机票、自行车票这类紧俏物资票据,连同全部地契、房契、田地、铺面的手续文书,尽数搬到书房来。” 管事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应声退下。 没过多时,一摞摞厚重的牛皮档案袋、泛黄卷册、装订整齐的票本,被陆续搬进书房,整整齐齐堆满长条案几。 各色生活票据琳琅满目,堆叠成小小的一座小山;城郊良田、城内临街铺面、临水别院、码头商号的契约文书层层叠叠,每一份都代表着实打实的家业。 顾弘远俯身,指尖慢慢抚过一张张纸页,眉头微蹙,默默低头清点核算。 一番粗略盘算下来,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足足130多处产业。 江南首府之名,从来都不是凭空得来。 这些年他向来低调内敛,从不张扬炫富,在外只做平和乡绅模样,可私底下经商眼光毒辣,手段果决,各处产业暗中铺开,默默积累,积攒下的家底,远远超出外人揣测。 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吹动桌角纸页轻轻翻动。 顾弘远独自坐在椅子上,周身气场沉冷孤寂。他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入口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进腹中,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震动。 只要一闭眼,就能想起昨夜地窖里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金银,被女儿心念一动,瞬间凭空消失,那样匪夷所思的手段,简直颠覆常理。 这份藏在顾晚身上的惊天秘密,太过骇人,惊得他心脏阵阵发紧,连连震颤,到现在都没法完全平复。 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不断回放女儿先前跟他说过的,上一世顾家落败覆灭的惨状。 世代富贵的名门望族,最后落得家破人亡、四分五裂,绝不可能只是时局动荡那么简单。 顾家根基太厚,家业太大,本就树大招风,暗处定然藏着仇家记恨、小人构陷、旁人恶意算计,层层打压,才会一败涂地。 如今提前知晓宿命,又手握女儿这张无人能及的底牌,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顾弘远指尖轻叩桌面,眸光沉沉,一点点梳理后续的退路。 先把所有秘藏财物尽数收纳进空间,随时可以随身带走;再分批悄悄变卖不动产,低调换购刚需物资;最后找准时机,举家撤离江南这片是非之地。 思来想去,他最先想到的出路,便是出海避难。 岳丈一族扎根南阳多年,人脉深厚,根基稳固,若是举家投奔外祖家,背靠亲人照拂,本该是条安稳退路。 可一想起顾晚之前特意跟他叮嘱过的话,他便缓缓摇头,眼底满是凝重,暗自呢喃: “不行,万万不能出国。” 早前他也曾跟顾晚提起过,实在不行,就举家南下出海,投奔南阳岳丈一族,避开国内大乱。 但顾晚当时就直言否决,说得十分透彻。 如今上头早已暗中收紧管控,海路封锁日渐严苛,乱世前夕,所有港口、海关盘查层层加码。 近些年不少豪门世家争相出海,一路上要么遭遇海匪劫掠,人财两空; 就算侥幸抵达海外,也是寄人篱下。一家人从未出过国门,语言不通,习俗不同,没有半点在外谋生的本事,日子举步维艰。 就算有外祖一家在南阳,远亲终究隔层山,本地人排外严重,外来族群根本不受重视,早晚耗尽积蓄,落得凄惨下场。 再加之上一世,那些盯着顾家的仇家眼线遍布,一旦察觉他们有出海动向,必定沿途设卡截杀,等同自投罗网。 细细权衡,出海之路看着光鲜,实则步步杀机,完全走不通。 第 7章 大清洗 顾弘远长舒一口气,目光望向北方,心底渐渐定下主意。 既然往外出不去,那就还回到内陆。 既然南边走不通,那就往北走。 远赴北大荒,远离江南错综复杂的人脉恩怨与是非纷争,找一处偏僻安稳的地方,改名换姓,伪造全新身份,把一家人的过往彻底洗白,隐姓埋名低调定居,安稳熬过乱世。 计划一点点完善,紧绷多日的心弦,总算稍稍松弛。 不知不觉间,窗外天色蒙蒙破晓,淡淡的天光穿透窗纸,洒入书房,驱散了满室暗沉。 熬了整整一夜,顾弘远眼底布满细密的红血丝,面色带着疲惫,可眼神却格外坚定清明。 他起身整理好衣衫,打开书房门,吩咐下人立刻去后院,将三个儿子全部叫来书房议事。 片刻后,三个儿子匆匆赶来,衣衫规整,眉宇间带着几分晨起的茫然。 三人一进门,就察觉到书房气氛压抑肃穆,纷纷收敛神色,垂手站定。 长子率先开口,语气恭敬:“爹,天刚破晓,您连夜未歇,这般急着唤我们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顾弘远抬眼看向三个儿子,三个孩子自小教养端正,品性敦厚孝顺,行事稳重靠谱,一想到闺女说的她三个哥哥上一世的凄惨死状,心揪的疼。 他放缓几分语气,神色依旧凝重:“今日叫你们过来,是关乎咱们顾家上下所有人安危的大事。” 他刻意避开重生、梦境、空间这些绝密之事,只借着外界风声铺垫。 “这段日子,我多方打听,收到不少隐秘消息。” 顾弘远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用不了多久,天下就要大变,各地都会掀起动荡风波。越是家底丰厚、门第显赫的人家,越容易被针对,灾祸缠身。” 二儿子眉头微蹙,一脸诧异:“爹?现下世道看着安稳,怎会突然生出这般变故?” “暗流涌动,从来不会摆在明面上。”顾弘远沉声说道, “咱们顾家扎根江南多年,产业遍布各处,树大招风,早就被无数人盯着。风波一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我们。 所以我决定,提早布局,收敛锋芒,低调行事。” 三儿子性格爽利,立刻挺直脊背:“爹,您只管吩咐,我们兄弟三人都听您安排。” 顾弘远点点头,看着眼前三个懂事靠谱的儿子,心底宽慰不少: “家里的田地、铺面、别院、商号,我打算分批暗中处理,慢慢转手变卖。 你们兄弟三人,各自认领一部分产业文书,分头行动,找最靠谱、嘴严的中间人对接,悄悄脱手,万万不可声张,不能让外人察觉异样。” “孩儿明白。”长子郑重应声,“我们定会小心行事,低调办事。” “各处产业分散处理,互不牵连,行事谨慎为上。”二儿子细心补充道。 “放心吧爹,分寸我们都懂。” 父子四人简短商议完毕,没有多余赘述。 三兄弟各自接过沉甸甸的地契、房契与产业手续,牢牢收好,悄然离开府邸,分头去办差事,默默为全家后路铺路。 这边前院暗流涌动,步步筹谋。 另一边,酣睡的顾晚对此一无所知。 昨夜连夜收拾收纳各类物资,心神紧绷大半宿,如今尘埃落定,她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安稳香甜,直到日上三竿,才缓缓转醒,独享难得的清净。 而顾家内宅,同样没有半分松懈。 顾夫人昨夜陪着丈夫忧心劳碌,只回房浅浅眯了一小会儿,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梳洗,一刻不敢耽搁,着手整顿后院内务。 眼下局势不稳,府里下人多达三十六人,人员混杂,良莠不齐,人多眼杂便是最大的隐患。想要全家安稳蛰伏,精简下人、肃清内宅,势在必行。 正堂之内,顾夫人端坐主位,神色沉静,周身带着主母独有的威严气场。 她抬手看向一旁的总管嬷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传令下去,今日彻查后厨开销、各院份例、库房物资,逐一核对账目,但凡有纰漏、有猫腻,一概如实上报。” 嬷嬷连忙躬身:“是,夫人。” 账目一查,库房一对,后厨进出的粮食物资一对撞,藏在深宅后院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勾当,瞬间就被扒得明明白白 后厨里头,掌勺厨子连同两名帮厨,早就动了歪心思。每日领取的精米白面、豆油腌肉、新鲜蛋菜,总要暗中扣下一部分。 上好的细粮偷偷换成粗劣杂粮,多余的粮油、肉蛋便悄悄藏在后厨夹层的柜子里,趁着外出采买的机会,转手卖给街边小贩,私底下捞取不义之财。 大门处的两名门房小厮,整日闲散偷懒,守着大门不干事,反倒最爱跟街头混混、街坊闲汉扎堆闲聊。府中老爷深夜议事、主子出行往来、宅内人事调动,大大小小的私事家事,全被他们随口外泄,半点不知闭口藏事。 还有各院分派的洒扫婆子、跑腿杂役,平日里拉帮结派,抱团懈怠。该做的活计敷衍糊弄,每日混日子熬月钱。闲来无事就聚在回廊角落,嚼舌根、议主子,肆意揣测顾家内情,搬弄是非,编排内宅闲话。更有贪心之人,路过绣房、库房时,顺手牵羊,偷拿零碎布料、针线、小件器皿,日积月累,贪小便宜成了习惯。 一本本账本摆在案上,一笔笔出入对不上号,人证物证俱全,桩桩件件摆在眼前,这群下人再也无从抵赖,只能哑口无言。 不多时,十二名牵扯其中的下人,被管事婆子一一传唤,押进正堂。 一行人战战兢兢,双腿止不住发软,脸色惨白如纸,刚踏入正堂,便齐刷刷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青砖地上,身子抖得如同秋风落叶。 “夫人饶命啊!” “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动歪心思了!” “求夫人慈悲,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往后必定踏踏实实干活!” 第8章 暗中操作 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满是惶恐与慌乱。 一旁的总管嬷嬷面色寒冽,眉头紧拧,迈前一步,语气森严,当众细数他们的罪责,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后厨三人,长期克扣公中粮油菜肉,私藏变卖,中饱私囊,贪腐成性; 门房二人,值守懈怠,口舌轻浮,随意外泄府中秘事,极易招来外人窥探,后患无穷; 余下婆子、杂役数人,结党偷懒,荒废本分,背后妄议主子,搬弄是非,更有偷盗府中物件之行径,条条都犯了顾家家规。” 正堂气氛肃穆压抑。 顾夫人端坐在梨花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花茶盏的杯沿,神色淡淡,眉眼间不见半分怒意,却自带一股主母的威严气场。 她缓缓抬眼,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底下跪伏的众人,目光所及,求饶的下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对视。 “顾家收留你们,给你们安身之处。” 她嗓音平缓,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分量, “每月按时发放月钱,逢年过节另有赏银,冬日发放棉衣棉鞋,夏日供给凉衫蒲扇,一日三餐顿顿管饱,从未苛待任何人。”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微一沉: “我本以为,以诚待人,便能换来安分守己。可偏偏人心不足,好好的安稳日子不愿过,偏要滋生贪念,投机取巧,不守本分。” 一名年纪稍长的后厨帮厨,哭哭啼啼地抬起头,满脸狼狈,慌忙辩解: “夫人,我们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看着食材富余,才一时糊涂拿了丁点,从来不敢多贪,只求夫人网开一面,饶过我们这一回……” “丁点糊涂,便是长久放纵。” 顾夫人眼神骤然一冷,眸光锐利几分, “今日敢克扣粮油,明日就敢偷盗珍宝;今日敢随口议论主子,来日就敢勾结外人,出卖顾家。”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语气凝重起来: “眼下世道暗流涌动,风雨将至,外面处处不太平。顾家如今正要收紧门户,低调蛰伏,步步谨慎求生。我绝不能容许一群心思不正、手脚不干净、嘴无遮拦的人留在府中,日日埋下隐患,拖累全家安危。” 顾夫人性子素来温和宽厚,平日待下人宽厚仁慈,极少动怒罚人。 可事关全家安稳,她绝不会心慈手软,该断则断,该罚则罚,杀伐果决,半点不含糊。 “如今府中上下仆役共计三十六人。” 她缓缓抬手,落下定论, “今日经查实,违纪违规、心术不正者,一共十二人。” “来人,按顾家旧规处置。” “即刻结清所有人的工钱,结算清楚,随后立刻逐出顾府,从此永不录用,不得再踏入顾家半步。” 这话一出,跪地的十二人瞬间面如死灰,绝望的哭声陡然拔高,拼命磕头哀求,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却也无济于事…… 廊下两侧,剩下二十四名未曾犯错的下人,全都规规矩矩站着,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亲眼看着平日里一同当差的同伴,只因贪心偷懒、嘴碎越界,便被当场驱逐,心底又怕又惊。 第9章 内宅肃静,前路暗涌 正午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顾家青砖院落里,明明天光和煦,整座大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敛压抑。 方才那场内宅大清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水,余波久久不散。 被撵走的十二名下人哭哭啼啼收拾行李,攥着到手的工钱,狼狈不堪地被门房送出大门。 留在府里的二十四人,个个垂头敛目,脚步放得极轻,干活不敢偷懒,说话不敢高声,连碰面都不敢扎堆闲谈。 人人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顾夫人立在正堂廊下,静静望着下人散去的背影,指尖微微收紧。 她性子素来柔和,一辈子宅心仁厚,极少这般铁腕处置下人。 可昨夜丈夫一夜未眠,神色凝重,悄悄跟她透了几句世道要乱、顾家要早做退路的话,她心里便清楚—— 乱世将至,人心浮动,府里人多眼杂,一点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变成灭门的祸根。 姑息只会养奸,心软只会留患。 为了顾家满门老小的性命,她必须狠下心,肃清内宅,掐灭所有隐患。 嬷嬷走到她身侧,低声试探: “夫人,一下子送走十二人,院里人手骤然少了大半,往后后厨、洒扫、跑腿,怕是要忙不过来,要不要再补招一批老实本分的下人?” 顾夫人缓缓摇头,目光清冷: “不必。” 她轻声开口,语气沉稳: “如今外头世道越发不稳,人心难测,来路不明的人,万万不能再随意招进府里。 眼下能精简就精简,人手少些,反倒清净,少是非、少口舌、少猫腻。” 嬷嬷恍然点头:“还是夫人想得周全。” 顾夫人眸光微沉,继续吩咐: “你下去叮嘱所有人,重新调度,往后各司其职,守好本分。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外头的闲话不要听,府里的事不要往外提。 谁若是再敢嘴碎偷懒、手脚不干净,顾家不会再有第二次留情。” “奴婢记下了,定会一一嘱咐到位。”嬷嬷躬身退下。 偌大的内宅,自此彻底安静下来。 另一边,顾晚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她揉着惺忪睡眼坐起身,窗外暖阳正好,屋内安静闲适。 昨晚连夜清空七处秘库,金银、古玩、票据、物资尽数收进空间,紧绷了大半宿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 爹已经开始暗中布局,娘也在整顿内宅,哥哥们各司其职,全家都在为乱世蛰伏做准备。 她不用急,只需沉下心,稳步配合家里的安排就好。 丫鬟端着洗漱用具轻轻走进来,动作小心翼翼,说话也细声细气。 顾晚察觉到下人神色拘谨,随口问道: “今日府里怎么这般安静?看着你们一个个都格外谨慎。” 丫鬟犹豫片刻,不敢隐瞒,小声回话: “回大小姐,一早夫人彻查了府里账目和库房,查出不少下人偷懒贪墨、搬弄是非的毛病,一口气打发走了十二个人。 如今全院上下都规矩森严,没人敢随便说话走动了。” 顾晚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她淡淡颔首,没有多问,只平静道: “知晓了,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好。” 第10章,障眼法 丫鬟连忙低头应下,不敢多言。 顾晚慢简单吃了口早餐,心里盘算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这辈子衣食无忧,又手握逆天空间,她第一件要好好犒劳的,就是自己的胃。 上辈子在北大荒挨饿受冻,啃粗粮、咽野菜,一年到头沾不上几回荤腥,肚子永远填不饱,那种饿到发慌、冻到刺骨的滋味,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如今有空间加持,里面恒温保鲜,不管存放多久,食材永远新鲜如初,分毫不变。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又送了这般机缘,她断然不会再委屈自己的嘴,更要提前囤积大量吃食,为日后北上逃难、隐姓埋名过日子做好万全准备。 她一碗海鲜粥很快见了底儿,便唤来贴身丫鬟,低声吩咐: “你出去一趟,去城里最有名的江南糕点铺子,还有新开的洋人蛋糕房,多采买些精致点心、奶油蛋糕、酥饼蜜糕。就说是我身子刚好,要置办些茶点,如果有人问起来,你就说送予远方往来的亲戚,分量要足,越多越好。” 丫鬟连忙应下,不敢耽搁,快步出门采买。 紧接着,顾晚又叫来后厨婆子,细细交代: “你们今日多腌制一批咸鸭蛋,选材要新鲜土鸭蛋,盐味腌透。” 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盘算着,这东西耐放、有营养,饱腹又补身子,日后若是北上迁居,拿出来吃方便省事,味道清淡不惹眼,不容易引人注意。 除此之外,她又安排后厨大批量制作干粮。 厚实耐放的白面大饼、软糯顶饿的玉米馒头、雪白紧实的白面馒头,还有油水充足、馅料实在的大肉包子,外头点心铺能外购的就大批量订购,家里后厨能现做的就日夜赶工。 主食、干粮、荤素吃食,两手准备,多多益善。 丫头婆子有些惊讶,不知主子要干什么,但也不敢多说,尤其经过早上的事儿之后,线下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着呢,连忙应好手脚麻利的开干。 安排好后厨一应琐事,顾晚转身去往正院,寻到正在打理内务的母亲。 见母亲闲下来,顾晚走上前,语气温顺却条理清晰: “娘,女儿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顾夫人回头,温柔看着女儿:“身子刚好,不在房里好好歇息,怎么跑过来了?有话只管说。” “娘,如今我大病初愈,府里上下都知晓。” 顾晚缓缓开口,思路格外清晰, “我想借着调养康复的由头,办一场三日流水席,宴请亲友邻里、世交故旧,就当冲冲喜气,庆贺我平安痊愈。” 顾夫人微微一愣:“办流水席?这般铺张,会不会太过招摇?” “看似铺张,实则是最好的掩护。” 顾晚眼神沉静,低声解释, “咱们若是忽然大批量采买粮食、肉菜、干货、物资,只进不出,日子一久,必定惹人猜疑,容易被人盯上。 借着办席面的名头,光明正大囤积食材、粮油、布匹、干货、零碎物资,名正言顺,谁也挑不出错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些达官贵人、世交宾客,赴宴不过做做样子,宴席上的酒菜点心大多只是摆场面,动不了多少。 到时候所有订采的食材、糕点、肉食、米面,看似用来办席,实则大半都能悄悄收进我的地方存起来。 三日流水席,名头响亮,理由充足,正好借机海量大批量订购各样物资,为咱们日后早早囤货。” 顾夫人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女儿的深意。 她看着眼前看似娇弱,心思却缜密深远的女儿,暗暗心惊。 难怪老爷事事都要私下跟晚晚商量,这孩子看着安静温顺,格局与远见,远超寻常闺阁女子。 借着一场寻常的康复宴席,掩人耳目,光明正大囤货储粮,既不突兀,又能为全家后路暗中蓄力,一举两得。 顾夫人略一思忖,当即点头应允: “你说得周全,是娘想浅了。这件事我来安排,以我的名义广发请柬,宴请各方亲友世交,还有世家夫人。 三日流水席一应采买、后厨用料,全都由我亲自把关。” “多谢娘。”顾晚浅浅一笑。 有母亲全权配合,这场借着庆贺康复为由的流水席, 便成了顾家暗中疯狂囤货、储备后路物资最好的遮羞布。 第11章 三子分路,暗销家业 天色微亮,晨雾薄薄罩住顾家大院。 宅内静悄悄的,下人做事都收敛了动静,不敢随意说笑议论。 顾家三个儿子,性情不同,各有擅长,刚好分头行事。 长子顾延沉稳老练,常年跟着父亲打理城内生意,处事周到。 次子顾舟性子安静,心思细密,擅长私下交割、隐秘办事。 三子顾扬随性爽朗,黑白两道通吃,他的至理名言,“都是朋友”,熟稔乡下人情,做事干脆直接。 三人在书房听完嘱咐,将地契、房契贴身收好,走到廊下。 晨风微凉,没人说话,彼此都清楚,这件事关乎全家安稳,收集了往日的安逸和乖张。 顾延压低声音,说得简单直白: “咱们仨分头形式,就按爹刚定好的对外说辞。前些年家里扩张太急,合伙的生意接连亏损,落下不少外债。 交易只收现银、银元、小黄鱼儿,银票肯定不收的,正常市价出手,不必折价贱卖,咱们的地段和成色,本就不愁卖。” 顾舟淡淡应声: “大哥,那我去负责深巷小院和零散小铺,我记得爹认识一位固定的中间人,交给他应该好办。 至于契约嘛,就重新改写,抹除顾家痕迹,手续做干净,以后也不会就麻烦。” 顾扬倒是收起了往日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还是一副富家公子的样儿,手里把玩着前些日子刚从洋人那里买来的,听说是叫打火机的一个东西,啪嗒啪嗒的,语气到是利落: “剩下的乡下田地和郊外别院归我,大块田地不好出手,我拆成亩数,卖给本村农户,最快7日,最慢10日肯定完事。” 三人一拍即合。 顾延换了一身简约素色长衫,气质沉稳温和,没有世家少爷的骄矜,看着就像常年在外替顾家打理商事的主事人,身旁只跟着一位跟随顾家多年、做事沉稳干练的老管家。 顾家在城中盘踞多年,手里握着大把优质产业。 正街临街旺铺、沿河咽喉库房、老牌绸缎庄、临街茶行,每一处都是全城炙手可热的黄金地段,生意稳固,客源源源不断。 根本用不着折价贱卖,只按市面正常行情作价,便有无数人抢着接手。 街巷纵横,市井热闹,两旁铺子鳞次栉比,人来人往,烟火缭绕。 顾延步履从容,路过自家照常营业的门店,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心中早已排好了出手的顺序,哪些留、哪些卖,条理分明。 二人第一站,直奔城西最大布匹行,今日顾延要拜访的,全是城里相交数十年的老主顾,陈掌柜。 门房见是顾延登门,连忙客气引着进院、入堂、奉茶。 茶盏落定,陈掌柜率先开口,笑容温和: “顾大少今日怎得有空亲自登门?许久不见,近来府上一切可好?” 顾延微微欠身,礼数周全,语气坦然直白: “陈世伯客气了。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实事,想与世伯坦诚相商。 前几年家父心气高,一心想扩大家业,四处与人合伙,跨界投了不少陌生生意。 谁料这两年行情骤冷,百业萧条,里外亏空越积越多,家里银钱周转,着实有些吃力。” 第12章 你最有用! 陈掌柜捋着胡须,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做生意本来就有起有落,赚赔都是常事。世道高低不定,谁家还没个周转不开的时候,太正常了。” 顾延缓缓开口: “我和家父商量了很久,与其摊子铺得太大、贪多嚼不烂,不如收敛一些,精简手里的产业。 城里好多分店、闲铺、沿河库房,要么常年空置,要么人手不够打理不好,白白浪费好地段。 我们打算把这些闲置产业择优出让,回笼一笔钱,补上生意的亏空。 往后不贪做大,只守着几处核心老店,安稳过日子就够了。” 陈掌柜眼神一亮,立马明白了: “怪不得近来顾家行事低调了不少。说实话,你们家的铺子,全城谁不惦记? 地段好,房子新,格局周正,口碑又扎实,接手就能开门营业,稳稳赚钱。那价钱,你打算怎么算?” 顾延语气温和: “世伯放心,我不会趁着缺钱抬价,也不会落魄贱卖。 所有铺面、库房,全都按城里正常市价来算,账目透明,地契房本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纠纷。 我只求交易干脆,钱款两清,不伤咱们多年世交的情分。” “痛快!” 陈掌柜一拍桌子,满脸笑意, “我就喜欢你这般坦荡。不瞒你说,我早就想扩张分号了,你家沿河那间大库房,还有街口两间临街铺子,我惦记好久了,地段格局都合我用。” 顾延淡淡一笑: “既然世伯用得上,也算是这些产业最好的去处。” “那就说定了。”陈掌柜爽快应下,“明日一早,我带账房、管事和匠人过去,实地看房、对账、验契,手续核对无误,当场立契,全款结清。” “理应如此。”顾延从容应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市面行情,气氛融洽,顾延便起身告辞。 离开布匹行,顾延没有直接回府,带着老管家穿街走巷,继续登门拜访。 城南茶行的周东家、码头商行刘管事、粮铺老掌柜,全都是顾家几代交好的老熟人。 每到一户,落座喝茶,说话都直白坦诚。 周东家抿着茶,缓缓问道: “顾大少连日走访各家同行,想来是有事相商?” 顾延也不绕弯子: “不瞒世伯,前些年家里盲目扩张,合伙的生意亏了不少,眼下急需回笼资金周转。 所以打算卖掉一部分多余铺面,缩减经营,安稳度日。” 周东家一点就透: “我明白。摊子铺太广,行情一跌,最容易被拖垮。 你家那几间临街茶铺、巷子里的小院,我正好想盘下来扩生意,只要价钱公道,我全都要。” 码头的刘管事更是干脆: “顾家沿河库房水陆便利,是做买卖的刚需宝地,市价交易,我立马定下。” 顾延一一回应: “诸位尽管放心,全部市价出让,账目清晰,地契齐全,无抵押、无纠葛,只求顺利成交,钱款结清。” 次日白天,各家掌柜如约带人上门。 丈量铺面、核对旧账、查验房契地契,每一项都仔细核对。 周东家翻看完账目,连连称赞: “顾家做事向来规矩,账目清楚,房屋维护得完好,实在难得。” 顾延淡淡回道: “转手的产业,自然要完好交付,不能委屈了接手的人。” 所有手续全部核验完毕,众人齐聚顾家偏厅,白纸黑字立下买卖契约,签字落印,一式两份。 陈掌柜小心翼翼收好契约,笑道: “往后这些铺面就归我打理了,日后同行往来,还要多多照应。” 第13 章 老二 “那是自然。”顾延从容应下。 隔日天刚蒙蒙亮,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买下铺面、库房的各家掌柜,都提前备好了全款。 每个人结账的方式都不一样:有人用新版人民币,家底厚的直接抬来小黄鱼金条,老一辈生意人,则习惯用银锭、银元结算。 一队队壮汉仆役,两人一组抬着大木箱,分头走僻静小巷,从顾家后门陆续送入府中。 箱子轻重不一,落地闷响沉沉,有的装满成捆纸币,有的码满银锭银元,还有的整整齐齐摆着金条。 老管家带着账房守在后院,逐箱拆开,分门别类清点记账。 纸币、银锭、银元、金条,逐项核对,一笔不差,记录得明明白白。 清点结束,管家先让人把所有钱箱,统一抬进后院深处的私密地库上锁封存。 之后,顾弘远悄悄安排府里最靠谱的管事,分批低调外出兑换整理。 所有银锭、银元,全部送到银楼,换成标准的小黄鱼金条; 再拿出一部分金条,按需兑换成日常流通的人民币,留着家里日常花销。 几番打理下来,杂乱的各式钱币全部规整妥当。 地库里最后就只剩两样:码放整齐的小黄鱼,和成捆崭新的人民币。 等全部兑换收拾妥当,顾弘远遣散所有下人,派人守住院落外围,不许任何人靠近。 院里安静下来,他独自去往内院找到顾晚,悄悄让她去地库收货。 不止这批变卖产业的钱财,之后母亲也把自己的私房私产,全都拿出来交给顾晚收纳。 眼下的顾晚,就像一块万能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这几天,顾家的动静不小。 街坊邻里、市面熟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闲聊议论: “听说顾家生意亏了,这才变卖多余铺子周转。” “做生意有赚有亏,太正常了,收缩规模稳一点也好。” “顾家底蕴摆在那,不过是精简产业,算不上败落。” “没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顾家老大顾延那边,在外谈买卖一路顺畅,件件事都办得称心稳妥。 老二顾舟性子天生内敛沉静,素来不爱凑热闹,更厌烦闹市人多嘈杂的地方。 他看着清冷寡言,做事慢悠悠,心里却门儿清,凡事都有自己的盘算,用现在的话讲就是p人。 这次分到他手上处理的,全是顾家散落在老城各处的零碎产业。 老城深巷的独门小院、城郊清净的独居院落、偏僻地段的小当铺,还有街边临街的杂货小铺,林林总总算下来,足足四十多套。 这些宅院铺子看着零散,底子却格外扎实。 早年顾家置办房产一向挑剔,地段好、户型正、屋舍保养得当, 要么闹中取静适合居家,要么临街便利适合开店,放到市面上本就抢手,根本不愁卖。 他不想跟街坊邻里多寒暄扯皮,独自一人,缓步走进老城深处,越往巷子里走,周遭越安静。 斑驳的青砖墙挨着狭长幽深的巷道,行人稀少,风吹过墙头草木,安安静静的,透着一股沉敛又压抑的氛围,最适合私下谈要紧事。 顾舟心里盘算着,四十多处房产一次性出手,体量大,体积小,位置散。 思来想去,也只有父亲常年合作的那位老秀才中间人,最靠谱、嘴最严。 这人常年游走打理民间房产过户、宅院转手的营生,人脉四通八达,见识广、城府深。 顾家早年好多老宅小院,都是托他经手买进,双方合作多年,知根知底,绝对信得过。 第14 章 得抓紧了, 顾舟熟门熟路走到巷尾那处不起眼的小院落,抬手轻叩院门。 门缓缓打开,里面正是那位老秀才。 顾舟走到桌前坐下,神色淡淡,伸手掏出厚厚一叠叠整齐的房契、地契,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他抬眼看向老秀才,语气平淡却笃定: “这些,全部麻烦你帮忙出手。” 老秀才低头扫了一眼满满一摞文书,眉头微挑,伸手慢慢翻看着,神色有些惊讶: “这么多?四十多套院落、铺面,你们顾家这是打算大整改?” 顾舟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语气淡淡的: “家里打算精简产业,收拢家底,安稳度日。 这些宅子铺子常年空置或是人手跟不上,留着也是浪费,干脆一次性全部出掉。” 老秀才点点头,一边整理文书,一边随手闲聊,语气压得极低,神色也慢慢严肃下来。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开口: “说起来,最近城里可不太平,你出门在外,也多留心些。” 顾舟抬眸,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哦?此话怎讲?” 老秀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顾虑,眉头紧紧皱着: “上头最近好像在暗中收紧管控,到处都在悄悄排查,风声紧得很。 就在前几天,城郊有户旧员外的大宅,平白无故就被人盯上了。” 顾舟身子微微一顿,原本松弛的神情瞬间凝住,眼神沉了几分: “好好的,为何会被查?” “谁知道呢。” 老秀才无奈摇了摇头,一脸费解, “也不说贪赃,也不说犯法,偏偏揪着什么祖上作风不正为由头,翻陈年旧账,硬生生往下查,最后直接被整顿清查,家里乱作一团。” “祖上作风?” 顾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眉头紧紧拧起。 他脸色微微发白,心里莫名发紧,暗自琢磨。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吧,谁家犯了事?拿祖上的作风说事?! 顾舟压下心底的诧异,不动声色追问: “具体缘由,一点风声都没有吗?” 老秀才缓缓摇头,满脸无奈: “都是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含糊不清,没人敢深问,也没人敢细查。” 这番话,像一块石头重重压在顾舟心上,他瞬间想起父亲前些天突然说的那些话,现在不就是在出手家底嘛… 想到这里,顾舟原本从容的神色彻底收敛,神情严肃,身体微微前倾,认真看向老秀才。 “老哥,那这批宅子,我想想改规矩。” 老秀才一愣,抬头看向他: “什么规矩?你说,我能办到一定尽力。” “所有交易,银锭不要、银元不要、金条小黄鱼也一概不收。 从头到尾,只收新版人民币。” 老秀才眼神一动,瞬间明白其中利害,立刻点头: “我懂,现如今纸币才是正经流通硬货,金银早晚要受限。” “不止这些。” 顾舟抿了抿唇,语气愈发急促, “还要麻烦你加快节奏,尽量压缩时间,七天之内,这四十多处产业,必须全部脱手交割,钱款结清。” 老秀才抚了抚胡须,神色从容,淡淡一笑: “这点你大可放心,完全不是难事。 眼下城里外来落户的人越来越多,家家户户都要住房、要铺面营生。 你这些院子户型好、地段优,成色又新,本来就是香饽饽,根本不愁买家。 别说七天,只要我放出消息,用不了几日就能全部清完。” 听到这话,顾舟稍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些许。 两人当即敲定所有细节,契约全部重新改写,抹去顾家一切家族印记,按普通私人房产过户走流程。 他辞别老秀才,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快步走出幽深老巷,脚步匆匆,一刻不敢耽误,径直赶回顾家。 一进宅院,他立马找到父亲顾弘远,脸色沉得厉害,神情紧绷。 “爹,我在外头听到一桩不好的风声。” 顾弘远放下手中物件,眉头一皱,神色郑重: “出什么事了?慢慢讲。” 顾舟压着嗓音,把方才从中间人那儿听来的消息,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城郊有户旧员外,平白无故被上头盯上严查,不查别的,专揪着祖上作风问题翻旧账,硬生生被整治了。 眼下城里风声越来越紧,处处都在摸底排查,明显是冲着咱们这些旧式老门户来的。” 顾弘远脸色骤然一沉,眼神瞬间凝重,沉默几秒,低声叹道: “哎!局势收缩的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太多,幸好咱家出手快,我这几日也是没闲着,把家里囤积的粮票、肉票、油票、盐票、布票,各类日用杂票,一概不要地方版,全部折价换成全国通用票。” 第15 章 趁机压价 说完,顾弘远立刻打发下人去唤顾晚。 不多时,顾晚缓步走进屋,神色安稳,仔细看,眉头却是微微蹙起的。 顾弘远面色凝重,眉头紧紧拧着,语气压得很低: “晚晚,方才你二哥从老城带回一个坏消息。 城郊一户旧员外,平白被上头严查,不查过错,专揪祖上旧事、乱扣作风的由头翻旧账,说整治就整治。 现在城里风声越来越紧,专门盯着咱们这种旧式门户。 按咱们之前定好的,家里所有地方粮票、肉票、油票、布票、杂项小票,全部折价置换,统一换成全国通用票。 另外,家里所有闲置产业,变卖速度全部加快,能早出手绝不拖延,抓紧回笼现金,多囤活命的物资,你那头要是有什么需要安排的,也得抓紧些了。” 顾晚本来神态松弛,闻言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瞬间淡了几分。 她下意识攥紧衣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心头狠狠一沉。 这种针对性清查旧世家、追溯祖辈过往的打压,明明还要晚两年才会慢慢露头, 起码再过半年,才会大范围铺开。 顾晚嘴唇微抿,低声喃喃: “怎么会这样……怎么提前了这么多?” 变数来得猝不及防,留给全家慢慢筹备、低调布局的缓冲时间,一下子被压缩殆尽。 父子二人交代完所有事宜,各自分头忙活,不敢耽搁片刻。 仅仅四天过后,老城那边的中间人特意差人送来加急口信。 四十多套小院、当铺、街边小铺,全部顺利成交,钱款一分不差全数到位,合计足足30多万新版人民币。 放在1950年,三十多万是一笔骇人听闻的巨款! 日暮西斜,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城外晚风发凉,带着一股萧瑟压抑的气息。 顾扬骑着旧单车,满身尘土,脸色略显疲惫,慢悠悠从乡间小路绕回城。 这一天跑了好几个村子,口干腿酸,心里也压着不少烦心事。 乡下卖地,看着简单,实则难处一大堆。 那些农户看着老实,心眼却不少。 一见顾家大批量出田,立马抱团扎堆,你一言我一语,故意联手压价。 “你们顾家急着用钱吧?” “地放久了更不值钱,不如便宜点给我们。” “这年头谁还敢多置地,少卖点算点。” 一群人围着磨磨唧唧,句句都想占便宜。 顾扬当时脸一沉,握着车把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不冷不硬: “我家是周转困难没错,但祖产田地可不会贱卖。市价摆在那儿,愿意就成交,不愿意,我就转去邻村,有的是人想要好地。你们可要想好了,过了这村真就没这店了。像我家这么肥沃的田地,再去哪找?别家卖地都要故意抬价,也就我们家,老老实实按市价走,不坑人,也绝不吃亏。” 几句话不软不硬怼回去,当场压下了这帮农户抱团算计的心思。 乡下的庄稼人,看着一个个穿得朴素、老实巴交,实则心思极多,精于算计。 一听说顾家急着变卖田产周转,立刻抱团扎堆,你一言我一语故意扯闲话、泼冷水,变着法压价。 要么说这年头种地不挣钱,要么说田地往后不值钱,句句都想逼着顾家低价出手。 顾扬这几天来回奔波各村,天天看人脸色、听风凉话、扯皮拉锯,处处都要隐忍,属实熬人。 第 16章 多处奔波 而且城外整片良田、果园、农庄范围太大,根本不敢整块往外售卖。 一旦大宗田产一次性出手,动静闹得太大,立马就会被上面盯上,被四周邻里紧盯盘问,后患无穷。 他只能把大片田地全部拆分,按亩打散零卖,一户一户谈,一村一村跑。 好在顾扬性子活络,人脉极广,城里城外黑白两道都认识不少弟兄和旧友。 他做事圆滑,路子野、人缘好,提前在外广撒网放出风声,靠着自己的面子和人脉牵线。 不少乡里、外来落户的商户、周边小地主,都是冲他的人情过来接手田产和别院。 别人最难啃的乡下产业,原本该最慢、最费力, 反倒被他用了短短两天时间,就全部清理干净,倒成了三兄弟里出手最快、回笼最利落的一个。 整片田地零散出售,合计卖了21万; 再加上几座郊外庄子、山间农庄、乡下别院,又卖出7万, 老三顾扬这一波,一共回款28万新版钱币。 城里大哥顾延这边,今天也彻底收尾。 他手里所有临街旺铺、河边库房、海运相关产业全部清空, 因为早年做海运生意,手里沉淀大量银锭、旧制银两,统一折价结算, 这一次全部处理干净,一共回笼价值173万的银锭与钱款。 唯独留下一家人眼下住着的这栋老宅。 顾扬在外交易时,大多按二哥传来的规矩,只收新版人民币。 但乡下农户条件有限,不少人家实在拿出现金,只能用银元、银锭,甚至小黄鱼抵扣田款。 碰到这种情况,他不敢私自做主,只好中途赶回顾家,回来请示父亲。 刚进内院,正好撞见顾晚在堂屋和顾弘远低声说事。 顾扬步子一顿,随口开口:“爹,妹子,我正好有事问你们。 乡下不少农户拿不出纸币,只能用银元、银锭、小金条抵钱,二哥之前吩咐只收人民币,这一批我是收还是直接回绝?” 顾晚抬眼,语气从容: “三哥,没事,你尽管全都收回来就行。 不管是银元、银锭还是小黄鱼,你只管正常作价收货,不用为难,这些东西,交给我来处理。” 顾扬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自家妹妹,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忍不住笑了声: “哟,我们家小丫头片子长大了,如今说话办事这么稳妥,都能扛事儿了。 行,三哥信你,那就全都收下,一切听你的。” 顾弘远也跟着点头,神色严肃: “眼下时局不稳,速度第一,越快变现、越快收拢家底越安全。 只要能快速成交,金银暂时收下无妨,后续统一打理,也方便。” 父女兄妹三人一拍即合,顾扬心里踏实不少,转身匆匆出城,不再纠结币种,全力加速收尾。 眼下全家所有人都在高速运转,一刻不得闲。 顾婉一边帮着家里收纳所有回款、整理资产,一边陪着父母商量家里宴会的事。 最近几天忙里忙外,提前订好食材、物资,一口气请了五六个顶尖大厨,专门上门现做。 全家商量妥当,把宴会定在明天,好好宴请至亲旧友,做做表面样子,稳住外人视线。 恰逢这几日,家里也还有别的烦心事。 第17章 300万! 明天的宴会一旦摆开,城里有头有脸的世交、邻里旧友、生意伙伴都会登门。 借着大办宴席的热闹劲儿,刚好掩人耳目。 只是一想到明日公婆就要从洪福山回来,夫人心里还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坐不住也放不下。 她捏着绢帕,眉头紧锁,对着顾弘远低声发愁: “老爷,爹娘在山上清修整一月,一心向佛,也不知山下世道如何。 咱们悄无声息卖了田地、庄子、铺面、宅院这么大家业,二老一回府,早晚要察觉。 老太太这辈子就剩你和老二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心里难免偏疼小的。 就怕她知晓咱们私自动了祖产,回头免不了一番数落。” 顾弘远端起茶杯,声音低沉: “放心,爹一向明事理,眼界通透,轻重分得清。 有他在,老太太就算心里偏向二房,也不敢太过胡闹。 何况咱们变卖的并非现在自主的祖宅。 我就如实跟二老讲明,世道日渐不稳,留着大片空地空铺只会白白损耗,收拢家底、安稳度日才是长久之计,爹娘能明白。” “可二叔那边……”夫人还是忧心,“老二一家定居上海,眼下暂时不回来,可老太太一回老宅,隔三差五就要念叨二房。 用不了多久,他们肯定会借着探母、走亲戚的由头过来打秋风。 老二那人眼皮子浅、贪心狭隘,心眼多又不上道,他要是来了,看到咱们把产业全都卖了,必定会生出歪心思。” “随他。”顾弘远淡淡一哼,语气冷了几分,“只要人不回来,就翻不起大浪,咱们谁也不说,他们短时间内也摸不着头。” 说这些,顾家老大心里一沉,都是一母同胞,若非老二为人太过自私算计,兄弟俩何至于生分到这份上。 一旁的顾晚静静听着父母对话,心底格外清明。 奶奶不是坏人,乱世年月,接连夭折几个孩子,最后只活下老大和老二, 人老了,难免偏心弱小、偏爱会卖乖的小儿子,情理之中。 上一世的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二叔为了保全自己在上海的安稳日子, 不惜主动投靠势力,出卖长房,捏造罪名、举报抹黑, 硬生生把顾家推上风口浪尖,沦为打压对象。 顾家落难逃亡、衣食无着、受尽折辱, 他隔岸观火,冷眼旁观,借着机会抢走顾家所有财产,他们倒是脚底抹油溜的快。 顾晚指尖微拢,面色平静无波。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顾晚抬头,轻声开口: “娘,别多虑。 产业已经处置妥当,钱财物资都稳妥收好。 二叔远在上海,暂时够不着咱们,等日后他上门,我们多加防备便是。” 顾弘远看着满满一屋子木箱,转移了话题,随口打趣道: “晚晚,这些可都是全家身家,你可别偷偷给我私吞了。” 顾晚浅浅一笑,眉眼温顺: “爹,放心,一分都少不了,总共3165249元。这可是1950年代的300多万啊!听着都吓人……” 顾弘远笑着,太太女儿的头顶:“院子里还有你三位哥哥,早就私下收拾好的个人物品,每人十几个大号木箱,衣物、细软、珍藏、私人物件全部规整装箱,只留身上日常穿戴、居家零碎,这些你都一并收进空间里。目前咱们家就只剩下现在住的这座老宅了,还有一些大件的物品,等明天过后,你看着该收的就全都收起来。” 第18 章 树大招风 顾晚乖巧点头应好,心里想起三个哥哥,甚是觉得可爱,什么都没问父亲一句话下来,他们便全然信任收拾东西,这才叫一家人,心里暖暖的。 顾家这个天大的秘密,从头到尾,只有顾弘远、夫人、顾晚三人知晓,旁人一概不知,包括至亲的人。 她的空间里物资早就充足无比。 平日里她吃穿用度本就极尽奢华,从小按着首富小姐的规格养着。 这几天她也是没闲着日日食用的都是顶尖宴席水准: 水晶肴肉、蟹粉狮子头、佛跳墙、鲍鱼扣鹅掌、红烧大裙翅、蜜汁乌参、松茸炖乳鸽、燕窝雪蛤羹、鹿茸滋补盅, 样样都是豪门顶配膳食。 家里早早囤积无数高端食材、滋补珍品, 不光中式山珍海味应有尽有,还大批购入西洋舶来货: 进口奶粉、西式黄油、咖啡、巧克力、洋酒、精致罐头、西式香料、针织洋布、进口护肤品。 上等千年人参、野山参、阿胶、冬虫夏草、鹿茸、雪燕各类名贵补品,堆满整片空间角落。 一夜无梦,第二日如期到来。 顾家大宅为六进院的大宅子,布置得格外讲究。 前院摆中式正餐宴席,古色古香,宴请老一辈、世交长辈; 后院设西式自助茶点,长条餐台铺着素雅桌布,摆放精致小蛋糕、奶油点心、马卡龙、曲奇、布丁、西式冷盘、果盘、花茶、洋酒饮品,新潮又体面。 今日登门的,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商贾大户、世家旧族、地方乡绅、各界名流,齐聚顾家。 宴席之上,杯盏交错,笑语喧哗,宾客们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空气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一名富商端着酒杯,眼神四下扫了一圈,凑近身旁友人,压低嗓音: “你察觉到没有?顾家最近动静太大了,城外田地、城郊庄子、城里铺面,接二连三全都往外转,速度快得吓人。” 旁边人眉头微蹙,轻轻点头,神色凝重: “我早看出来了,这两年世道一天比一天微妙,到处都在悄悄收紧,风声不对劲,谁都想早点把死物产换成活钱。” 另一人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忌惮: “是啊,眼下暗流涌动,表面看着太平,实则风雨欲来,顾家下手这么快,怕是早就嗅到苗头了。” 说着,那人端起茶杯,缓步走到顾弘远面前,脸上堆着客套的笑,眼神却满是试探: “顾兄,往日里顾家产业稳固,根基深厚,怎么这段时间突然大批量变卖田宅商铺? 莫不是海运生意出了大问题,遇上难处了?” 顾弘远闻言,缓缓放下手中酒杯,眉头紧锁,满脸愁绪,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尽是疲惫与无奈。 他摇了摇头,语气万般无奈: “不瞒诸位老友,实在是迫不得已。 这几年海运行情一落千丈,水路管控越来越严,货压码头,账收不回来,里里外外全是亏空。 库房积压,资金断裂,偌大的家业早就周转不开。 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卖掉田地和铺面,填上生意的大窟窿,勉强撑住一家人的日子。” 正当说话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步步沉稳,直闯内院。 喧闹的宴席瞬间一静,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大门。 一群穿着统一制服的公务人员,面色冷峻,神情严肃,浑身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场,径直穿过院门,冷目扫视全场。 空气一瞬间凝固,欢声笑语戛然而止。 领头的干事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眉头死死拧着,目光扫过满院宾客,声音冷硬: “顾家主事人在哪?出来答话!” 顾弘远心头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从容迈步上前,身姿端正,神色不卑不亢: “长官,在下便是顾弘远,顾家当家主事。不知诸位突然登门,有何公事要办?” 干事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定他,语气强硬又严肃,字字压人: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 你顾家近期大规模集中变卖土地、宅院、沿街商铺,范围广、数量大,动静惹得四邻议论纷纷。 除此之外,还大量购进西洋舶来品、高价囤积珍稀补品,日常用度奢靡,花销巨大。 如今全城正严查风气,打击违规行径, 你们这般行事,涉嫌投机倒把,牵扯旧时代遗留问题,有黑五类嫌疑。 我们奉命上门,全面核查,逐一问话,不得隐瞒。” “轰”的一下,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入沸水,满院宾客瞬间哗然,人人脸色发白,慌忙放下碗筷,不敢言语。 第 19章 举家北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落在顾家一家人身上,紧张、探究、忌惮,各色眼神交织, 整个院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廊下缓缓走出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 顾晚刻意化了一脸病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眉心轻蹙,身形单薄摇晃, 一手轻轻扶着廊柱,脚步虚浮缓慢,整副模样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倒下。 她抬起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眸,声音轻柔又虚弱,带着大病未愈的沙哑,缓缓开口: “长官,求您明察,这里头,真的全是误会。” 干事转头看向她,见她这般虚弱病态的模样,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几分,语气放缓: “小姑娘,你且说说,误会何在?” 顾晚缓缓抬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眉眼低垂,神情孱弱又委屈,声音细若蚊吟: “前段时日,我毫无征兆突发急病,一连昏迷好几日,人事不省。 整条街上的街坊邻里,全都亲眼所见,人人皆知,绝非假话。” 她微微抬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语气满是无奈: “那段日子,我爹娘急得整夜难眠,四处奔波,散尽心力,四处寻访名医,求药续命。 家里大小生意无人打理,全盘停滞,货物流转中断,日积月累,亏空越来越大,根本撑不住。” “若不是为了救我这条命,” 顾晚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恳切, “我爹娘再舍不得,也绝不会动祖辈留下来的田产宅院。 变卖产业,一边是为了填上生意的巨额亏空,稳住家业, 另一边,也是为了拿出银钱,给我抓药进补,吊着一口气调养身子。” 干事目光沉沉,继续追问: “那大量西洋物件、名贵药材、奢侈补品,又该作何解释?这些绝非寻常人家所需。” 顾晚轻轻吸气,弱声回道,神色格外老实: “我那场大病伤了根本,五脏俱虚,底子彻底垮掉了。 坐诊的大夫千叮万嘱,再三嘱咐, 我体质极差,受不得粗茶淡饭,必须精细膳食、温和滋养,日日进补。 千年人参、燕窝、阿胶、虫草种种名贵药材,日日都要用上,花销本就浩大。” 她顿了顿,语气坦然: “至于那些西洋吃食、洋货物件,也不是我们贪图奢华。 都是大夫特意交代,用来调和脾胃、舒缓体虚的精细物件,只为慢慢养身, 绝非刻意铺张挥霍,更不是无故奢靡。” 干事眉头微蹙,沉默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顾晚见状,语气平稳,顺势铺好日后北上的退路,神色淡然又无奈: “我们一家人也实属无奈,四处打听求医路子。 听闻东北深山之中,隐居不少世外郎中,还有精通固本培元、调理顽疾的萨满高人, 最擅长医治长年体弱、久病难愈的身子。 所以家里早已打定主意, 等我身子再稳住一些,便举家北上,去往东北长期定居、寻医静养。 我们只求安稳养病,平平淡淡过日子, 从来不敢触碰新规,更不敢投机钻营,违背世道规矩。”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再配上她一脸苍白病弱的模样,让人无从质疑。 旁边几位住在附近的老街坊,纷纷点头附和,出声作证。 一位年长的老者开口,语气诚恳: “长官,这姑娘说的句句属实。 第20章 投机·倒把 前段时间顾家小姑娘突然昏迷,整条街都传开了,顾家到处请大夫,忙得焦头烂额,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是啊是啊,”另一人连忙接话, “好好的姑娘突然重病,可怜得很,顾家为了孩子,花销大一点,太正常了,这视障者顾家家底儿有,还能变卖变卖,要是那穷苦人家,您去城外看看有多少弃婴,弃孩儿,孤苦无存,哎,说来说去都是这世道难啊。” 众人纷纷佐证,句句属实。 干事环顾一圈,目光在一众邻里宾客脸上扫过,又落回顾晚苍白虚弱的面容上,脸色稍稍松动,却没有立刻松口放人。 他眉头依旧皱着,语气沉沉: “姑娘所言情有可原,街坊也能佐证你重病昏迷属实。 但变卖大批产业、囤积洋货、高价进补,件件都扎眼,举报有据,我们不能单单凭几句话就作罢。” 气氛再次一沉,谁都听得出来,这事没那么好翻篇。 顾弘远神色不变,眼底却多了几分沉敛。 一旁的大哥顾延缓步上前,气质沉稳从容,常年打理家族生意、对接各方人脉,气度十足。 他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不卑微: “长官,我们理解公务在身,公事公办,无可厚非。 只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妹妹性命要紧,家业周转为难,皆是实情。 顾家世代守规矩,从不碰违禁之事,更不敢跟新规作对。” 说话间,他不着痕迹递了一个眼色。 站在廊下的顾家老管家立刻会意,低头退到一旁,悄悄取来一个做工精致的黑漆木匣,举在身前,可人却不动声色绕到干事身侧,轻轻往他手里放了一枚小黄鱼,动作隐秘,外人几乎看不清。 顾延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算作各位辛苦跑腿的茶水钱。 顾家在本地扎根多年,素来安分,还望长官多多包涵,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凡事留一线。” 干事眼角余光扫过木匣,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手里的小黄鱼,分量心知肚明。 他面色不动,没有立刻收下,也没有推开,心里已然有数。 顾家是城里老牌首富,根基极深,人脉盘根错杂, 寻常办事人员,根本不敢真的往死里得罪。 更何况,他来之前上面就有人隐晦打过招呼:顾家底蕴深,无实锤大案,不必赶尽杀绝。 这时,顾扬也顺势开口,语气爽朗圆滑: “是啊长官,谁家里没个难处? 我妹妹身子弱成这样,全家只求安稳度日,哪敢乱来? 往后我们一定收敛行事,低调过日子,绝不再招人闲话。” 邻里几位长者也跟着纷纷帮腔,连连说好话作证。 “顾家向来厚道,绝不会乱来。” “小姑娘病得可怜,千万别为难人家。” 几层铺垫下来,面子、人情、佐证、私下打点,全都到位。 干事脸色慢慢缓和,端起了台阶,沉声开口: “既然事出有因,街坊邻里共同作证,顾家也确有难处,并非刻意投机钻营、抵触风气。 那今日这件举报,就暂且按下不表。” 话锋一转,他依旧摆出公职的威严: “但我把话放在这里。 如今全城严查风声越来越紧,黑五类、投机倒把抓得极严。 你们顾家这段日子动静太大,早已被人盯上。 往后务必收敛锋芒,低调行事,精简用度,安分守己。 下次再有人举报,就算有人替你们说话,也绝不会这么轻易揭过。” 顾弘远连忙拱手,态度恭敬: “多谢长官提点包涵,我们谨记在心,必定步步谨慎,低调做人。” 干事微微颔首,眼神隐晦扫了一眼那只木匣,淡淡道: “东西拿回去,公事场合,不必来这套。 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好自为之。” 嘴上拒绝,却也没有深究为难,等于彻底作罢,握紧了手心,他不再多留。 “走。” 一行人列队离开,看着是秉公办事、规矩分明, 实则彼此心照不宣。 等到众人走远,院里紧绷的气氛才彻底松懈下来。 宾客们纷纷松了口气,在做的都是人精,谁都明白怎么回事。 第21章 二老归宅,暗流藏锋 顾弘远从容抬手,笑着打圆场,语气温和自然: “让各位受惊了,一点家事误会,无妨,大家继续吃喝,别扫了兴致。” 众人连忙附和,纷纷举杯岔开话题,再也不敢议论顾家变产、花销之类的敏感话题。 后院西式餐台的精致糕点、洋式冷盘、花果茶饮依旧丰盛,前院中式宴席菜品热气腾腾。 只是经此一事,热闹之下,只剩各怀心思的客套与试探。 顾晚被丫鬟搀扶着回了偏院歇息,惨白的病容还挂在脸上,柔弱安静,倒是没人怀疑她。 避开人群后,她没回静养的厢房,反倒悄悄绕去了后院后厨。 今日请来的五六位大厨忙得热火朝天,中式硬菜、西式茶点轮番出锅,香气裹着热气飘满整座院落。 后厨堆得满满当当,刚采买的新鲜食材、干货补品、西洋罐头、进口乳制品、精致甜点源源不断送进来。 顾晚打发丫鬟在外候着,独自走进后厨隔间,反手掩紧门窗。 母亲早已悄悄跟来,守在门外放风,母子二人默默打好配合,严防下人靠近窥探。 隔间里堆着刚送过来的各色好物:佛跳墙、鲍汁辽参、红烧鱼唇、红烧肘子,烤鸭,蜜汁扒熊掌、松茸炖鹧鸪、冰糖燕窝盅、阿胶滋补糕一应俱全; 西式点心有奶油慕斯、焦糖布丁、黄油曲奇、水果千层、巧克力礼盒,还有成箱的进口咖啡、炼乳、西式果干、各类腌制罐头。 她抬手快速整理堆叠的食材与成品菜肴,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忙活得出了一头薄汗。 外面大厨还在不断催采买,下人一趟趟往外跑,源源不断补货运回,全都经她之手悄悄囤藏。母亲在外轻声拦下路过的仆役,随口找话支开,稳稳守住这一方隐秘。 除了那些精致宴席大菜,专门挑选了一大批低调普通、便于长途携带、路上充饥的家常吃食,悄悄一并收进空间。 有粗粮麦饼、压缩杂粮饼、手工硬面火烧、风干馍片,馒头,花卷,糖三夹,火烧,包子,蒸饺,这些东西路上吃方便,在她空间里放着,又保温又保鲜。 还有古法卤豆干、五香卤鸡蛋、风干萝卜干、盐渍芥菜丝,提前让张嫂腌好的几百坛各类咸菜,下饭又顶饱,这年头吃不起眼不会惹人怀疑; 再加麦芽糖硬块、原味炒瓜子,既能解馋,又能长时间储存,赶路途中用来垫肚子再合适不过。 这些吃食没有山珍海味那般惹眼,看着平平无奇,和寻常百姓家的吃食别无二致, 就算日后举家北上赶路、辗转落脚,拿出来食用也绝不会引人注意,完美避开奢靡张扬的嫌疑。 母亲守在门外,时不时轻咳一声当作暗号,提醒她下人走动,二人默契配合。 短短半个时辰,后厨堆积的奢华吃食、稀缺物资被尽数收纳。这些精细膳食与高端物资,在当下物资紧缺、崇尚朴素的年代格外扎眼,可却是乱世里最要紧的活命底气。 顾晚心里清楚,此生举家北上奔赴北大荒避难,往后漫长岁月都要扎根北方苦寒之地,余生几乎再无机会重返江南故土。 江南水乡的味道,往后想吃一口都是奢望,好在她有空间储物保鲜,恒温锁味,永远不怕变质腐坏,索性借着今日大摆宴席、采买无度的由头,提前吩咐后厨与采买下人,大批量置办满满当当的江南特色吃食,尽数囤存。 第22章偏心的奶 她特意让人连夜赶制300份桂花糯米藕,软糯清甜,浸满江南桂花香,是从小吃到大的家常甜口; 又备下260份姑苏卤味酱鸭、280份蜜汁酱鹅,卤汁醇厚入味,肉质紧实耐存; 嫩滑鲜美的350份太湖虾仁酿肉、320份蟹粉小笼,皮薄馅足,满口江南鲜气; 软糯香甜的400块定胜糕、360块薄荷绿豆糕,都是江南老牌细点,清甜不腻; 爽口解腻的290份笋干焖肉、310份梅干菜扣肉,地道水乡农家风味,咸香浓郁; 还有软糯q弹的380份赤豆小圆子、330份桂花糖芋苗,甜汤小食,暖胃适口; 风干耐放的270份水乡酱萝卜、340份秘制酱黄瓜,脆爽开胃,赶路、日常佐饭都合适; 特色腊味更是足量囤积,250条江南风干腊肠、220只酱板鸭,风干工艺,存放越久越香; 就连街头巷尾的怀旧小食也没有落下,420份芝麻薄脆、390份椒盐酥饼,酥脆耐嚼,方便携带; 新鲜采摘的江南特产水八仙,菱角、芡实、荸荠、莼菜各备上数百斤,锁进空间,留住水乡独有的清润鲜甜。 每一样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江南本味,是她、是顾家上下从小到大吃惯的口味。 前路要去的北大荒地域偏僻、管控松散、民风淳朴,远离城市风波与阶级清算,是整个特殊年代里,为数不多能安稳藏身、躲过抄家批斗、避开乱世苛政的一方净土。 为此,她甘愿囤够一整座江南味道,用数百份故土吃食填满空间,往后身在北方,味蕾依旧能落脚江南。 哪怕半生漂泊、远离故土,一家人也能在苦寒异乡,吃上一口熟悉的家乡味,安稳熬过往后数十年的风雨动荡。 午后时分,日头渐斜,客人都散去了。 还未等休息,门外下人匆匆跑进院内,低声回禀: “老爷,夫人,洪福山方向的马车快到巷口了,老太爷、老太太回来了。” 夫人身子一紧,瞬间站起身,眼底满是紧张: “可算回来了,这一路奔波,赶紧备好茶水点心。 就是不知道,老太太要是问起家里产业的事,该怎么说。” 顾弘远神色沉稳,淡淡安抚: “别怕,爹明事理,心里通透。 咱们实话实说,只讲世道不稳、产业空置损耗大、收拢家底避险, 不提紧急避险、举家搬迁的打算,老太太就算偏心二房,有老爷子压着,也闹不出大乱子。” 不多时,两辆古朴马车缓缓停在顾家大门前。 仆从连忙上前掀开车帘,头发花白、一身素色僧衣的老太爷率先下车,神色清和,眉眼威严,周身透着常年修身养性的沉稳气场。 紧随其后的老太太,面色慈和,只是眉眼间自带几分偏爱与小气, 刚落地就四处打量宅院,开口便问: “老大,家里最近还好吧?我在山上日日念经,总惦记着家里。 老二在上海那边来信了吗?最近过得怎么样?” 一开口,句句不离二房,偏心一目了然。 第23章 终于怒了 顾弘远上前躬身行礼: “爹,娘,一路辛苦,快进屋歇歇。 二叔一家在上海一切安稳,来信甚少,想来是日子平顺。” 一行人走进正堂,落座奉茶。 老太太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院内,总觉得家里似乎冷清了不少,忍不住随口追问: “我怎么听说,你最近把城外不少田地、庄子都给卖了? 还有城里好几间旺铺,也易了主? 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前跟我们二老商量一声?” 该来的质问,终究还是来了。 夫人手心微微发紧,安静站在一旁不敢插话。 老太爷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顾弘远身上,语气平缓: “说说吧,好好的祖产,为何突然大批量出手?” 顾弘远不慌不忙,条理清晰缓缓开口: “爹,娘,如今城里风声一日紧过一日,各处管控加剧,世道隐隐动荡。 咱们家城外大片田地常年外包,无人亲耕,年年损耗; 城郊农庄、闲置宅院常年空置,只耗不赚; 沿街铺面大多外包,收益微薄,还要应付层层规矩。” 他语气诚恳,句句务实: “我思虑许久,与其留着大批分散产业,日后招惹是非、白白折损, 不如趁机合理变现,收拢成稳妥家底,一家人守着老宅安稳度日。 再加上晚晚前段时间重病昏迷,求医进补花销巨大,海运生意连年亏空, 变卖部分闲置产业,也是为了填补亏空,养家度日。” 老太爷缓缓点头,神色了然: “你考虑得周全,世道纷乱,藏拙守富,远比铺张置业安稳。 乱世藏财,盛世置地,这个道理,你没做错。” 有老爷子这句话定调,老太太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再多苛责。 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 “总归是祖上传下来的田地,卖了可惜。 要是手头紧张,少卖几处便是,何苦动这么大动静。” “娘,分寸我都握着。” 顾弘远从容回应, “咱们世代居住的老宅、根基所在,分毫未动。 变卖的全是外围闲置产业,不碍祖本。” 正说着,三个兄弟一同走进正堂,依次给爷爷奶奶行礼问安。 老太太看见孙辈,脸色缓和不少,挨个打量, 话里话外,依旧绕不开远在上海的二儿子一家: “你们二叔一家在上海不容易,城里花销大,日子紧巴。 往后家里若是宽裕,你们做大房的,也多帮扶一二,都是一母同胞。” 顾扬性子直,刚想开口反驳,被顾延一个眼神悄悄拦下。 顾延温和应声: “奶奶放心,血脉亲情,自然会相互照拂。” 几句话敷衍过去,暂时稳住了老太太。 老太爷心思深沉,早已察觉到世道暗流涌动, 淡淡叮嘱一家人: “往后家里低调行事,少出风头,精简用度,安分守礼。 近日城里严查风气,少与人结怨,少招惹是非,安稳度日才是根本。” 这话,刚好戳中白天纠察上门的事, 还没说两句呢,顾晚刚一脚迈进屋里,就听见老太太振声的怒吼。 老太爷刚坐下喝茶,被她这一声怒斥惊得眉头紧锁。 她攥着帕子,脸色铁青,语气里压不住满心的怒火与不解。 “顾弘远!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往日里贴身伺候她多年、跟着她几十年的老妈子、小丫鬟、专属厨娘,全都不见踪影;院子里熟脸的老下人十不存一,全换成了生面孔。 第24章 老太震怒,父子对峙 老太太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满是难以置信: “我身边用惯的老人,一个个全被遣散打发走了!那几个伺候我起居、打理佛堂、做我合口饭菜的下人,都是我用了半辈子的人,你怎么说赶就赶?如今偌大一个顾家,就只剩这一座自住的老宅孤零零立着,你到底是要败掉整个顾家,还是要逼得全家走投无路?” 老太太越说越气,声音拔高,满是崩溃与委屈: “好好的世家大族,好好的家业底蕴,非要拆得七零八落!下人遣散、田产卖光、商铺清空,你究竟在谋划什么?我实在看不懂,也忍不了!” 满室气氛瞬间紧绷,夫人站在一旁不敢言语,顾晚也眼观鼻,鼻观心,不吭声,几个儿子脸色凝重,谁都知道,这一次老太太是真的动了大怒。 换做从前,顾弘远素来孝顺,总会耐着性子安抚退让,顺着老太太的心意息事宁人。 可今日,面对老太太不分时局的胡闹,顾弘远脸色沉了下来,可是没有退让的意思,语气冷硬又严肃,第一次没有惯着她。 “妈,您闹够了没有?能不能冷静一点?” 一句话,直接堵得老太太一愣,老太爷也是微微震惊,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到底也是没说什么。 顾弘远目光沉沉,句句戳破当下的世道现实: “您只看见家产变卖、下人遣散,只心疼旧日奴仆、留恋旧时排场,可您从来不看外面如今是什么世道!现在是1950年,早就不是从前旧社会的日子了。” “今年开春,全国颁布了新《婚姻法》,废除封建旧礼教,讲究男女平等、破旧立新;2月政务院下达严令,全国禁烟禁毒,取缔一切旧时代陋习;城乡处处都在推行增产节约,反对铺张浪费,不许大户人家讲排场、蓄养大批仆役。” 他向前半步,语气越发沉重: “入秋之后,全国马上要全面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清查特务、恶霸、旧势力、反动会道门。但凡从前家底厚、门第高、保留旧俗、私养众多仆役的旧式大户,全都是重点盯着的对象。” “城里天天有人举报、街坊互相监督,稍有不慎,扣一顶封建残余、旧势力的帽子,轻则查抄家产,重则连累全家。咱们顾家从前是江南首富,树大招风,不主动拆分产业、精简人手、收敛锋芒,等着被人上门清算抄家吗?” 老太太一时语塞,却依旧不服气: “就算世道变了,我去庙里吃斋祈福,修身养性,又有什么错?” “大错特错。” 顾弘远语气坚决,没有半分缓和: “妈,我最后郑重提醒您和父亲。往后,再也不许随意上山入庙、聚众祈福、烧香拜佛。现如今,封建迷信全部被划定为旧社会败坏风俗的陋习,明令抵制。” “外头街道、街巷、机关单位,天天开会学习爱国公约,破除封建糟粕。别人家都在藏拙守分、低调度日,偏偏您日日进山礼佛,常年待在寺院,传出去,就是实打实的封建落后,只会给顾家招来灭顶之灾。” 第 25章 不惯着你 老太爷缓缓放下手中茶盏,指尖重重一沉,眉头紧锁,面色覆上一层化不开的凝重与无奈,沉声道: “弘远说得不假,我与你母亲久居洪福山寺院,日日念经清修,一心避世,全然不知山下风云变幻、政令翻新。我们固守旧时规矩,活在往日旧梦里,反倒成了糊涂人,若不是你提前警醒,迟早要拖累整个顾家。” 老太太肩膀微微一垮,僵立在原地,愣愣的看着夫君。 她活了大半辈子,一辈子都是锦衣玉食的世家主母,出门有人迎,入户有人候,贴身老妈子随叫随到,每日礼佛静心,穿绫罗、戴金玉,讲究规矩体面,这些早已融进她的骨血里。 在她心里,守祖产、留旧仆、敬神明、重仪容,都是做人的本分,天经地义。 可如今的光景,全都变了,她坚守一辈子的东西,转眼就成了祸端,老太太心口堵得发闷,委屈、不甘、慌乱一股脑涌上来,鼻尖发酸,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她咬着唇,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道: “我一辈子安分守己,行善积德,不过是穿得体面些、信佛祈福、留几个伺候多年的老人,究竟错在哪里?” 往日里顾弘远最是孝顺,事事顺着她,从不会高声言语,更不会这般强硬顶撞。 可今日儿子面色冷沉,语气寸步不让,半点情面不留,老太太就算再固执,也隐隐察觉到,外面的世道,怕是凶险到了极致。 顾弘远看着母亲一脸倔强又茫然的模样,目光缓缓下移,自上而下打量着她一身精致繁复的旧式袄裙。 宽大绣边的衣料、复古的盘扣刺绣,完完全全是旧社会大户太太的装扮,格外惹眼。 他眉心狠狠拧起,语气沉肃,开口继续劝诫。 “娘,您自己看看身上这身衣裳。” 他抬手指了指老太太的衣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这种宽袖绣花、镶边锦缎的旧式装束,早就跟不上现在的世道了。放在如今,就是实打实的旧社会旧打扮,再过几年,怕是真要被收进博物馆,当做旧时物件陈列观赏。” 老太太下意识低头,摩挲着身上顺滑的衣料,低声辩驳: “这是我穿了一辈子的衣裳,料子柔软合身,干干净净,怎么就不能穿了?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能惹出什么祸事?” “娘,您太天真了。” 顾弘远摇了摇头,语气愈发严厉, “现在全城上下都在破旧立新,废除封建旧俗,人人崇尚朴素节俭。街上寻常妇人,清一色都是素色粗布短衫、简约长裤,干干净净,朴素低调。 往后您日常起居、出门走动,必须跟着外头的风气来,华丽锦缎、绣花礼服一律收起来压箱底,再也不许穿出门。” 他视线又落在老太太挽得精致的发髻,还有耳上金坠、腕间玉镯上,眼神越发严肃: “还有您头上的旧式发髻、步摇簪子,身上佩戴的金银玉器、贵重首饰,全都要摘下来封存收好。 现在到处严查奢靡享乐、旧派残余,但凡身上戴金戴银、装扮复古,立刻就会被人盯上,轻则被邻里举报议论,重则直接被扣上旧势力、封建余孽的帽子,后患无穷。” 老太太心头一颤,下意识捂住手腕上的玉镯,脸色白了几分,嘴唇微微哆嗦: “首饰也不能戴?这些都是我一辈子的念想,都是正经积攒下来的物件……” “念想再贵重,也比不上一家人的性命安稳。” 顾弘远寸步不让,语气决绝,他这次是下了狠心的。 “眼下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有府里的下人,您看着好像已经遣散不少,实则依旧人多口杂。 明日开始,我会让延儿他娘,继续裁剪人手,只留三两个沉默寡言、本分靠谱、嘴巴严实的下人够用即可。 人多眼杂,闲话是非、把柄隐患,全都是从下人嘴里传出去的。” 第 26章 抓紧行动 这话一出,老太太彻底愣住了,整个人怔怔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遣散惯了的老仆、换掉一辈子的衣衫、摘掉贴身首饰、缩减伺候的人手,桩桩件件,都是在打碎她几十年的生活习惯。 顾弘远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没有心软,趁热打铁,把最关键的话直白说出。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跟您和爹说清楚。 你们二人私库房里,收藏的那些老式摆件、古玉瓷器、陈年贵重藏品、旧时代珍玩,再也不能锁在库房里当做念想藏着了。 趁着眼下时局还留有余地,没有彻底封死管控,赶紧全部清点出来。 我让老三分头联络稳妥的旧人,他认识的人多,私下低调变卖,换成新版人民币、全国通用票,还有耐存的实用物资。” 老太爷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附和: “你母亲一辈子安稳度日,不懂时局险恶,一时难以接受,也是人之常情。但弘远说得句句属实,乱世当下,房产田地皆是浮云,古董珍玩更是催命的累赘,唯有现钱、粮票、物资,才能护得住一家人。” 老太太摇摇欲坠,眼眶通红,心里五味杂陈。 顾弘远没有给家里两位老人留下一丝缓冲和纠结的时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1950年的江南城里,街道督查、纠察队随处可见,破旧立新、整治旧势力的风头正盛。 像顾家这种从前的江南老牌世家,本来就显眼,早就被街道暗中盯上。 现在上头办事雷厉风行,但凡沾着旧封建、大宅门、富余家底的人家,说清查就清查,根本不会给你慢慢收拾、慢慢变通的机会。 他眉头微敛,神色沉静,抬手唤来管事,语气平稳:“你现在带人,把老太爷、老太太两间私库全部打开,逐一清点。 所有玉器瓷器、金银首饰、整匹绸缎、古画摆件、陈年珍玩,全部仔细打包装箱,封严实,统一搬到我书房上锁封存。 另外还有家里的物件都集中到我的院子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管事看他神色严肃,不敢多嘴,躬身应下,立刻下去安排。 顾弘远缓步走到父母跟前,看着二老瞬间紧绷的神情,语气放轻了些,但立场不让。 “库房里这些老物件,我先集中收起来。世道越来越不稳,留一部分妥善存着,算是咱们全家往后的退路。 剩下那些样式老旧、过于扎眼,日常又用不上的古董摆件,我会慢慢找人低调出手,全部换成新版人民币,还有粮票、油票、布票这些硬通货。” 老太太脸上满是不舍,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里带着难以释怀的惋惜。 “那些东西,大半都是我一辈子一点点攒下的,还有不少是祖辈传下来的念想,安安稳稳锁在库房里,能碍着谁?非要一件件卖掉才甘心?” 顾弘远轻轻叹了口气,神情无奈又现实。 “娘,我知道您舍不得。可眼下全城都在批判封建旧俗,打压旧日大户排场。 这些旧式首饰、古旧摆件、锦衣华物,留在家里就是隐患。 比起那些念想,一家人平平安安活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前院忙着清点封存私产,后院也同步忙活起来。 苏婉柔带着顾晚,安静规整宅中物件,母女二人默契十足,做事有条不紊。 早就不能再叫太太、小姐那一套旧社会的称呼了,新时代新风气,人人平等,讲究朴素简单,那些旧称谓全都要彻底戒掉。 苏婉柔伸手叠起一身绣花锦缎的旧式袄裙,指尖轻轻拂过精致的刺绣纹样,低声开口。 “晚晚,家里的滋补药材、江南特产、干货吃食,都归类收好。以后日子不定,这些都是实打实能用得上的。 多余的老式家具、花哨摆件、穿不着的贵重绸缎,都挑出来。”说到这,刻意压低声音,“你把他们都放在空间里,娘算是活明白了,这世道变的快,指不定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这些东西又行起来了。” 第 27章 远房侄子入族谱 顾晚蹲在地上,低头分拣杂物,眉眼温顺,动作利落。 “我晓得的娘,您就放心吧,哦对了,我得长记性,以后叫妈不能再叫娘了。” 苏婉柔手中的动作一顿,随即摇了摇头:“哎,这世道啊……” 当晚,遣散仆人的事情直接落地。 府里多余的佣人,全部结清工钱,体面送走,断干净牵扯,避免人多嘴杂,日后生出是非闲话。 一番筛选过后,偌大的宅院,只留下六名孤身长工。 都是无依无靠的孤儿,身世干净,性子本分,干活踏实,话少嘴严,最好管控。 顾弘远抬眼看向眼前留下的六名长工。 六人年纪都在16到18岁之间,个个身形高大壮实,常年干力气活,身子骨结实硬朗。 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漂泊无依,无亲无故、无根无靠。这些年留在顾家做工,吃得饱、穿得暖,不受打骂苛待,早就把顾家当成了唯一的容身之处。几人性子本分老实,心思简单,平日里话少勤快,做事踏实,是府里最让人放心的人手,也可以说是顾弘远一手养大的。 如今是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再也不是旧社会那种人身依附、强迫劳作的旧规矩。 顾弘远不会自作主张替他们安排前路,神色平和,语气坦诚,慢慢开口。 “你们几个也都看见了,最近城里风声很紧,各处都在清查旧习气、整顿风气。我们一家打算离开江南,往北走,找个安稳地方长期定居。” 几个年轻长工纷纷垂首静听,心里隐隐已经猜到几分。 他们心里清楚,现在大户人家日子不好过,顾家精简人手、打算远行,是早晚的事,也暗自担心过自己往后该何去何从。 顾弘远继续说道: “宅子里多余的佣人,我全都结算工钱送走了。现在就剩下你们六个,我想好好问问你们的想法。 若是愿意,往后就跟着我们一起北上。路途远,关外冷,日子苦,肯定比不上江南安逸。” 他目光缓缓扫过六人,语气诚恳: “往后在外,不提旧主仆,不讲老规矩。 若是你们真心愿意长久跟着我,往后便随我改姓顾,算作顾家的远房侄子,入族谱,名正言顺,相互有个依靠,走到哪里都好说话。” 说完这些,他刻意放缓语气,尊重每个人的选择。 “眼下是新社会,凡事全凭自愿。 谁要是不想背井离乡,想留在本地自己谋生,只管直说。我会结清所有工钱,再额外给一笔安家补贴,干干净净放你们自由。 若是愿意一路同行,我定然不会薄待你们。你们好好商量一下,给我一个实在答复就好。” 六人两两对视,心底五味杂陈。 他们本就是孤苦伶仃的人,无家可回、无亲可投,若是被顾家放走,在这动荡不安的年月里,只能四处流浪,勉强糊口,说不定还要受人欺负、四处颠沛。 顾家待人宽厚,从不刻薄,如今不仅愿意带他们一起走,还愿意让他们改姓入族,给他们一个正经名分、一个安稳归宿,这对一无所有的他们来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恩情。 领头的那个青年上前一步,神色恭敬又恳切。 “老爷……不对,现在叫先生,我们六个都是孤儿,从小无家可归。 这些年多亏顾家收留,才有一口饱饭、一处安身的地方。现在世道混乱,我们独自出去,根本没法活下去。” 另一个长工也连忙开口,眼神满是坚定: “我们不怕吃苦,也不怕关外天寒地冻,只要能有安稳落脚的地方,踏踏实实干活,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领头人重重点头,语气格外郑重: “我们从小都是跟您身边长大的,都愿意跟着您北上,也心甘情愿改姓顾,做顾家的远房晚辈。往后必定安分守己,踏实肯干,嘴巴严实,绝不惹是生非,绝不给顾家添麻烦。” 剩下五人也齐齐抬头,用力点头,异口同声应道: “我们愿意!” 顾弘远看着六个年轻人一片赤诚、满眼恳切的模样,心底微微动容,轻轻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们自愿留下,入我顾姓,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没有主仆之分,只有互帮互助。往后行事低调,守好本分,踏踏实实过日子,咱们一起熬过这风雨乱世。” 话音落下,他看着六人从前没有正经名号,随口定下简单好记、方便使唤的名字。 第28 章 抵御时代风波 “你们从前身世飘零,没有正经名字,往后也好统一称呼,简单利落不惹眼。 往后,你们依次就叫顾一、顾二、顾三、顾四、顾五、顾六。 名字简单好记,出门在外也好交代,平日里互相称呼、外人问起,都方便。” 从前他们只有随口喊的粗浅小名,一辈子没有正经名号。如今得了顾家的姓氏,正式归入顾家远房同族,还有了专属名字,才算真正落地生根,有了安稳的归宿。 六人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又真诚: “多谢先生赐名,我们都记下了。” 顾弘远看着六个少年,顺势把往后的身份、称呼一并定死,贴合当下新时代风气: “往后在外,你们统一对外,就说是我顾家远房同族的侄子。 日常喊我大伯,喊夫人大伯母就行。 现下是新社会,早就不兴拜干亲、认义父那一套封建旧俗。 远房亲戚投奔过来抱团谋生、互相帮衬,说辞简单普通,不扎眼、不惹闲话,咱们才能安安稳稳避祸度日。” 全家要北上养病、迁居关外的说辞,早就传遍整条街巷,街坊邻里人人知晓。 顾弘远正好借着这个公开合理的由头,暗中一步步铺排全家的逃生后路。 深思熟虑过后,他定下关键一步:让三个儿子提前离开本地,分散避险。 晚饭过后,顾弘远将顾延、顾扬三兄弟单独叫进书房,合上屋门,神情沉静又慎重。 他坐在椅上,指尖轻搭桌沿,缓缓开口,把利害讲得明明白白: “你们兄弟三个,不能继续留在城里。 顾家在此扎根几代,熟人遍地,你们从小在这里长大,家世、样貌、过往人人熟知,继续留下太过惹眼,迟早被街道和纠察队重点紧盯。 你们分头出发,去往周边各县、各乡镇,错开路线、不要结伴,最大程度降低存在感。” 顾延端正站好,沉稳询问: “爹,我们外出,主要需要置办些什么?” “核心就囤刚需过日子的物资。” 顾弘远安排得简单直白,舍弃一切复杂繁琐的中转套路,务实又稳妥, “米面粮油、粗细杂粮,多多储备。再分散采买食盐、白糖、红糖、酱油、陈醋,还有花椒、八角、桂皮、干辣椒这类耐储存的干货调料。 切记不要在同一个店铺、同一个镇子大量囤货,分开、少量、多次采购,才不会引人怀疑、被人盯上。” “物资置办妥当之后,你们各自就近租一处僻静小院,低调落脚,安分住着,耐心等我传信就行。” 顾扬微微蹙眉,顾虑道: “爹,我们大批量囤积生活物资,万一被人盘问追查,该如何回话?” “说辞很好交代。” 顾弘远语气从容淡定, “就如实说家里人口多,往后全家要长期北上定居生活,提前储备日常过日子的物资,朴实合理,没人会刻意深究。 外头所有大事、对外周旋、后续统筹,都由我一人全权安排。” 关于顾晚拥有储物空间这件天大的秘密,顾弘远死死藏在心底。 无论是年迈的父母,还是亲生的三个儿子,他半个字都不会透露,连半点暗示都不会有。 所有暗中收纳物资、隐秘囤货的事,他只牢牢把控在自己、妻子苏婉柔和顾晚三人之间。 往后每次需要隐秘收纳大批物资,他都会借着外出访友、处理剩余产业、出门办事的合理借口,悄悄带上顾晚,专挑夜深人静、街巷无人的时刻行动,悄无声息完成收纳,不留下任何痕迹与破绽。 整整一夜,顾家上下全员行动,分工明确、有条不紊地连夜忙碌。 清点二老私库、打包封存贵重旧物、分批变卖惹眼古董绸缎、大批量遣散多余佣人、只留顾一等六名改姓侄子随行、规划北上路线、安排三兄弟分散采购…… 所有布局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一切旧社会的奢靡物件、封建旧规矩、旧式称呼、大户做派,全部彻底舍弃。 该变卖换钱票的果断出手,该隐秘收藏的妥善封存,该清理的隐患彻底根除,只为在风声日紧的1950年,斩断旧根、褪去锋芒,安稳躲过接下来数十年的时代风波。 第29章 暗流远行 1950年的江南,早已换了人间。 新时代轰轰烈烈破旧立新,全城上下刮着朴素节俭的风气,曾经的世家排场、礼教规矩、锦衣华服,全都成了需要避讳的旧时代糟粕。 街上再也看不到绫罗绸缎、绣花袄裙、金饰玉镯。无论男女老少,清一色的粗布短衫、素色褂子、灰蓝布衣,颜色单调,款式简单。 从前太太们常穿的旗袍、小姐的锦缎罗裙、老爷的绸缎长衫,如今谁也不敢轻易上身。 顾弘远看着一家人往日的穿戴,神色严肃,开口叮嘱: “从今日起,所有人衣着全部换掉。绸缎、绣花、锦缎料子一律收箱封存,不许外穿。现在全城都在抵制旧奢靡风气,穿得扎眼,就是给自己引祸。” 苏婉柔轻轻点头,指尖抚过一身素雅粗布长衫,轻声应道: “我明白,早就把那些华丽衣裳收起来了。往后我和老太太、晚晚,都穿普通妇人的素色布衣,发髻梳简单些,首饰全部摘了。” 老太太心里万般不舍,摸了摸耳上戴了几十年的玉坠,叹着气说道: “好好的衣裳,好好的首饰,一辈子穿戴惯了,忽然全都不能用了,实在别扭。” “娘,别扭事小,活命事大。”顾弘远语气沉了几分, “现在街道天天巡查,纠察队挨家走访,批判封建残余、打击旧大户作风。一件旧式衣裳、一件金银首饰,都能变成别人举报咱们的把柄。” 不止衣着大变,平日里的吃食风气,也彻底变了天。 从前顾家顿顿细米白面、荤素搭配、精致茶点不断,如今全城提倡勤俭吃苦,反对铺张浪费。 寻常百姓家,日日粗粮窝头、咸菜配干菜,油盐紧缺,糖更是稀罕物。所有粮油、布匹、糖油,全部凭票定量供应,物资管控越来越严。 苏婉柔一边收拾灶台杂物,一边低声感慨: “以前过日子讲究口味精致,如今只求饱腹安稳。往后到了关外,条件只会更苦,听说那边一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下雪,那雪都能没过膝盖,话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雪呢。” 顾弘远颔首认同: “这世道变得太快,往后几十年风波难料,物资紧缺会成常态,手里有囤货,心里才能不慌,一提到雪我觉得保暖的物资还得再多备些。” 苏婉柔连声应到。 顾家更是连夜敲定所有后路安排,唯独跟随顾家大半辈子的老管家,需要妥善安置。 顾弘远单独叫来老管家,语气平和,坦诚相告:“老顾,你跟着我顾家几十年,忠心勤恳,我都记在心里。只是这次我们全家要远赴关外,路途遥远,天寒地冻,路途颠簸难行。” 老管家闻言心头一沉,低声问道: “先生,您是打算……遣我离开吗?” “并非遣你,是为你着想。”顾弘远缓缓说道, “你年纪大了,身子吃不消苦寒长途,况且你家中妻儿老小都在江南扎根,故土难离。我不打算带你北上。” 第30章 百吨物资藏方寸 他顿了顿,继续交代: “但我给你结算丰厚的退休金,再加一大笔安家费、足量粮票、布票,足够你一家人安稳度日,对外,你就说年岁已高,告老还乡,留在城中养老。 另外,也是有件事我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我们此次北上乃是躲灾,日后但凡有些机会必定要魂归故土的,到时候老家没有人不行,老宅这里就交给你照顾了,就劳你代为照看收尾,若是日后有变故,我们也留一条互通消息的后路。” 老管家眼眶微热,躬身行礼: “多谢先生体恤!我此生忠心顾家,必定守好老宅,管好遗留琐事,绝不向外吐露半个字,不给顾家添乱。” 安排好管家,心里妥当了不少,随即顾弘远又赶紧叫来三个儿子,细细嘱咐出行采买的事宜。 “你们三人明日就分开动身,不要结伴,错开城门出入时间,分头去往周边县城、村镇落脚。” 顾延沉稳发问: “爹,我们分散外出,具体要大量采买哪些物资?” “但凡日子能用得上、耐储存、放不坏的,都要大批量囤,尤其是御寒的物件,吃穿用度,不怕多,咱们没去过东北,这些年也只听闻说那地方大雪皑皑,想象里必定是寒冷无比,所以咱们得做一些能想到的万全打算,你们路上也都假装闲聊,打听打听北北边的事儿,咱们心里也有个谱。” 顾弘远摊开桌前的纸,低声细致罗列, “粗细粮食、豆类、食用油脂、盐、糖、各类干调、腌制品、干菜腊味,分开在不同乡镇采买,少量多次,绝不集中一处大批量购置,避免被人盯上盘问。 另外衣物方面兼顾分层保暖与日常穿戴,数量充足且质地厚实。每个人内层购置20套纯棉贴身衣裤、20双羊毛绒袜、207双加厚棉线袜,柔软锁温。中层准备20件加厚手工棉花棉袄、20条宽松棉裤、15件羊毛坎肩,轻便保暖。外层添置10件长款加厚棉大衣、5件羊皮外袄,挡风御寒。 配饰配齐5顶护耳厚棉帽、10顶狗皮防寒帽,20副棉质手闷子、20副羊皮手套,10条加长毛线围巾与加厚棉布口罩,严密遮挡风雪。 同时准备保温水壶、粗陶餐具、罐装茶叶与高热量干果,兼顾日常饮食与御寒需求,这些不怕,多按照吨位以上储备。 而居住用品侧重防寒实用,备好20份加厚棉花被褥、20份羊毛褥子,15份搭配纯棉床单被套。购置10厚棉布门帘、挡风窗布、20份保暖草席,抵御屋内寒气。 另备10个炭火盆、2000吨木炭、简易取暖器具,缓解北大荒居室阴冷潮湿的问题。 出行用具兼顾赶路与日常行走,仍旧是每人在江南购置5双加厚棉胶鞋、5双布面厚底棉鞋,再备绑腿布、耐磨麻绳。 行囊选用结实帆布大箱、皮质包裹,收纳全部物资。”转身对着大儿子说道,“你一会通知下去,咱们出行的每个人仅限带一个帆布大箱,多了累赘。”顾舟点头明白。 顾弘远抬手抿了口微凉的茶,也顾不上别的,咕咚咕咚喝了两口,又接着说:“咱们路途长远,简易应急物件,应对户外风雪路途,等忙完这些之后,咱们还是选择火车出行。 江南气候温润,物产偏单薄,唯有提前足量置办厚实质地的物资,物资囤好之后,各自租僻静小院集中存放,等我夜里过去对接。”纵然顾弘远叱咤风云几十年,但是这一次前路他也是。心中难免忐忑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预备周全。 老三顾扬谨慎问道: “爹,若是商铺老板或是路人盘问,我们该如何说辞?” “统一口径。”顾弘远淡淡开口, “就说家中人口众多,日后全家迁居关外长期生活,提前储备整年的生活物资,合理平常,也没人会深究盘问。”三兄弟齐齐点头,郑重应下。 第31章 北迁前夕 第二日一早,顾家三兄弟分头出城,各奔一方,悄无声息开始大范围囤货。 白日里风平浪静,家家户户安分守己,遵守新规,不敢越矩。 可一到深夜,街巷宵禁森严,巡逻纠察队来回穿梭,整座小城一片寂静。 顾弘远算准时辰,等到后半夜夜深人静,街巷无人巡逻,才悄悄唤上顾晚。 “晚晚,跟我走一趟,去你三位哥哥囤货的地方。夜里人少,把所有物资收了。” 顾晚打起精神轻轻点头:“好,爹。” 父女二人趁着夜色掩护,脚步轻盈,避开路口岗哨与巡逻人员,辗转去往三处隐秘小院。 纵然她见过太多物资,但今儿个进了这三个院子,也是吓了她一跳,堆积如山的囤货,心里暗暗给三个老哥哥点个赞。 抬手间将各个类别的物资都收进空间,粗略一算,每种物资全部百吨起步,看得出来,老爹真是下血本了,每一样都是足量储备: 粗粮杂粮138吨,精细大米、小麦白面145吨; 黄豆、绿豆、红豆、芸豆、各类杂豆116吨; 菜籽油、豆油、棉籽油、混合食用植物油122吨; 细盐、粗盐、腌制专用海盐152吨; 白糖、红糖、黄冰糖、麦芽糖块各类食用糖119吨; 酿造陈醋、老抽、生抽、黄豆酱、甜面酱、腐乳腌汁109吨; 花椒、八角、桂皮、干辣椒、香叶、孜然、小茴香、全套卤料香料107吨; 风干腊肉、酱板鸭、腊排骨、咸肉、风干野味干货113吨; 笋干、梅干菜、萝卜干、盐渍芥菜、酱菜、脱水山野菜125吨; 炒货、干果、糕点干粮、江南特色耐存点心、压缩口粮111吨; 优质原棉、成品布匹、粗布细布、劳保布料102吨; 常用西药、消炎药品、外伤药膏、消毒耗材、草本药材104吨; 铁锅、瓦罐、厨具、铁器农具、木工工具、日用五金106吨; 木炭、煤炭、取暖燃料、防潮防虫药材103吨。 大批物资转瞬之间收入空间,父女俩转身悄然离开,轻轻的不带走一片云彩。 晨光微熹,薄薄白雾笼罩着青瓦白墙的顾家老宅,巷弄寂静,唯有几声早起的鸡鸣,划破水乡的静谧。 顾家上下早已悄然整装,褪去了几代世家的富贵浮华。 无论长房老小,还是随行晚辈,尽数换下绫罗绸缎,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素色布衣长裤,料子普通,样式朴素,混入市井街巷,再无半分昔日高门望族的矜贵气派。 顾家长房主君顾弘远,身姿沉稳,眉眼内敛;身侧妻子苏婉柔温婉沉静,神色谨慎。二人护着儿女,身旁依偎着年迈的顾老爷子与顾老夫人。 后排整整齐齐立着顾一至顾六,六名早已改姓避嫌的远房侄子,个个收敛锐气,沉默肃立,皆是顾家精心教养、可靠忠心的后生。 顾晚凌晨又随着父亲收了最后一批囤的物资。 第32章 横生枝节 粗粮138吨,精米白面145吨,各色杂豆116吨,猪油,豆油,菜籽油各122吨; 食用盐152吨,各类食糖119吨,酱醋腌汁109吨,卤料香料107吨; 腊味干货113吨,脱水干菜125吨,江南特有干粮点心111吨,布匹棉花102吨; 中西药品104吨,厨具农具106吨,取暖燃料103吨。 所有物资分批打包,进了顾晚的秘密基地——空间。 这年头跨省行路难于登天,全国人口流动严格管控,无户籍迁出证明、无乡里公章介绍信、无正规通行文书,别说搭乘火车,就连出城都寸步难行。 顾家世代扎根江南,贸然远赴千里之外的北大荒,名不正言不顺,极易被盘查扣留。 为求万全,最近顾弘远早早的就在疏通关系,耗费重金,托遍旧识人情,层层打点乡公所、街道办事处与交通关卡。 顾家民国时,有一支旁系早年闯关东,一路辗转扎根在黑龙江北大荒的村落里。 两边几十年很少来往,但宗族血脉一直在册,亲缘关系作不得假。 顾弘远就借着这层远亲关系,打着北上投亲,顺便给女儿顾婉调理身体的由头,秘密办好了全套的合法“归家”手续。 又花重金悄悄把江南顾家所有户籍档案全部注销抹掉。 对外统一留下记录:江南顾家早就举家变卖家产,迁居海外。 往后不管怎么清查、排查,江南这边查不到他们一点踪迹。 而一家人真正的身份,全都挂靠在北大荒那支远房同族名下,南北档案彻底分开,1950年没有电子档,更别提全国联网,都是纸质的,有多少人的身份都是胡写的。 靠着这招金蝉脱壳,他们藏起过往,斩断江南所有牵绊,只等去往北大荒,安稳避过往后所有风波。 彼时……谁也不曾料到,周密筹谋,万般算计,偏偏后院起火,祸起萧墙! 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车票办妥,文书证件贴身收好,一行人压低身形,正要悄无声息步行赶往火车站,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可刚踏出老宅朱漆大门,一道突兀的人影骤然堵在巷口! 顾家二老爷顾弘昌,风尘仆仆,面色紧绷,身后跟着尖酸势利的二夫人刘娟,拖拽着几个半大的孩童,行囊鼓鼓,步履匆匆,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夜从上海赶回来的。 猝不及防的碰面,瞬间让整支队伍僵在原地,全员懵逼了…… 苏婉柔心头猛地一沉,下意识攥紧身旁女儿顾晚的手腕,秀眉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错愕、愠怒与一丝无力:“我就说这老太太最近几日太过安分守己,整日闭门诵经,不问宅中琐事,不像她平日里事事攥权的性子。我连日心慌难安,总觉得暗处藏着变数,万万没想到,她竟是背地里憋着这样一个天大的事端。”苏婉柔还是带着以前大户人家主母的口吻说话,带着些古人的绉绉感。 顾晚眸光微凉,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神色平静,心里却是拔凉拔凉的…… 不等旁人开口,顾弘昌面色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当场厉声嘶吼出来: “好啊,被我抓个正着,大哥别再装模作样糊弄人了!若不是母亲早就悄悄写了密信送去上海,把你们变卖老宅、折现田产、遣散佣人,一门心思要举家北迁避祸的事全都告诉我,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顾弘昌把手里的帮扶狠狠的往他们面前一摔,尘土飞扬,伸手指着顾弘远一家,眼神里全是贪婪与怨愤,字字尖锐刺耳: “大哥,枉我平日里叫你一声大哥!你们就是打算瞒着我们二房,偷偷卷走全部家产,自顾自跑路躲去北大荒!说凭什么把家里的财产全部都让你们大房拿走,我们二房呢?再说了,你也知道这世道动荡,走之前也不知道通知我们一声,独自安稳避祸,天底下哪有这么狠心自私的亲兄弟!” 顾老爷子望着突然归来的二儿子,浑浊的眼眸沉沉一暗,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手心手背都是肉,顾弘昌亦是他亲生骨肉,可数十年来,二老起居日用、病痛汤药、养老送终,全由长房一力承担,二儿子远居上海,只顾自家安逸,极少归家尽孝。 老夫人这般自作主张,私传消息,强行拖上二房同行,行事着实偏颇不公,可终究是枕边人,又是为了亲子,他纵有满心不满,也只能隐忍作罢。 顾弘昌正说的欢,目光锐利,飞快扫过他们身后空旷寂寥的宅院,更是一声咆哮“啊……!” 第 33章 胡搅蛮缠的二弟 往日热热闹闹的顾家老宅,如今仆人散尽,庭院萧条,厅堂里的名贵家具、古董摆件、珍奇器物尽数不见,空荡荡的院落处处透着变卖清空的荒凉。 他脸色瞬间铁青,戾气翻涌,一步上前,直视自家大哥顾弘远: “大哥,事到如今,你还要瞒到何时?偌大的顾家祖宅,家当变卖一空,下人遣散干净,你们收拾行囊,偷偷置办远行文书,竟是打算瞒着我这二房,独自卷走全部家产,悄悄跑路北上?钱呢?把钱全都拿出来,有你的一半,就得有我的一半,凭什么你们独吞?” 刘娟也不甘示弱,立刻紧随而上,双手叉腰,三角眼一斜,尖利的大嗓门陡然拔高,尖酸刻薄的话语劈头盖脸砸来: “说得好听!什么投奔亲戚、调理侄女身体,我看全是幌子!明明就是你们长房独占祖产,眼看世道要乱,就想着带着金银家底躲去北方享清福,呸,想得美,你们做的可真绝呀,还想瞒天过海,要不是母亲给我们去信,你们跑到别处,我们还当真找不着你们,钱呢?赶紧给我吐出来!”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有样学样,纷纷探头嘟囔抱怨。 顾一见状,神色一凛,眼神示意顾二他们,几人齐齐往前半步,无声将长房一家护在身后,目光冷淡地看向无理取闹的二房众人。 苏婉柔脸色冷了下来,上前半步,语气不卑不亢: “二弟,二弟妹,话可不能乱说。公婆多年长居老宅,衣食供奉、汤药养老,数十年皆是我们长房一力承担,二房常年在外,何曾过问过半分?如今时局动荡,风雨欲来,我们举家北迁,只为阖家安稳,婉婉自幼体弱,江南湿气侵体,确需干爽之地调养,并非刻意逃避。” “调养?谁信这套说辞!哎呦呦,这就是顾家的当家主母,我呸,还真是不要脸,我问你钱呢?顾家的钱财呢,你把身后的房子拔的连根草都不剩。摆明了是要私吞我们二房的财产。”刘娟冷笑连连,步步紧逼,“都是顾家子孙,祖产家产理应兄弟平分!好处你们占尽,风险也不告知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要跑路了,倒想把我们一脚甩开?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顾弘远面色沉凝,看着打小就让他头疼的二弟,语气带着压抑的疲惫: “弘昌,时局混乱,前路未知,北上之路苦寒艰险,并非享福。家中资产皆是我多年持家经营所得,老宅也未变卖,留下了顾管家帮忙看守,上下所处理的钱财都是我这些年挣出来的,你们一家子都是我养的,何来能有你的财产一说?”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顾弘昌满脸不信,蛮横摆手,“妈早就写信告诉我了,你们要迁去北大荒,路途遥远,避世隐居。既然是顾家一家人,要走就一起走,家产必须当面清点平分,不然,谁也别想踏出这老宅一步!” 第 34章 争执不休 争执不休之际,老夫人缓缓迈步走出,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争吵的两房人,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老大,休要再争执。弘昌是我亲生次子,骨肉血亲,乱世分离,我万万不能任由他们一家留在外地身陷险境。当初我暗中传信,便是打定主意,要让二房一同随行。你怪我也好,可是当母亲的手心手背都是肉,你说我能舍弃得了你们谁?” 她看向顾弘昌,语气稍稍放缓,带着几分和稀泥的意味:“老二,你放心,顾家一家人,祸福与共,既然长房要北上投亲避祸,那你们二房,便跟着一同前往。偌大家业,一家人共守,不分彼此。 只是现成的银钱物资,你万万不能再讨要。当年你年纪尚幼,你爹经商落败,家底散尽,最后只余下这一座祖宅。 这些年,全是你大哥一人苦苦支撑,里外奔波,熬得两鬓斑白,托关系、置产业、攒下这份家业,皆是他半生心血,与你毫无干系。 如今祖宅尚在,若日后有变需要变卖,届时再分你一半便是。” 这番话看似公允,实则偏心至极,更是填不上顾弘昌的贪心,同样也压不住刘娟的蛮横算计。 顾弘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重重叹了口气,他这么多年真的受够了, 旁人只当是手足争执、家产纠葛,唯有他心知肚明,万万不能让二房一家跟着同行。 心底寒意翻涌。 自家女儿顾晚身上藏着空间秘辛,里面囤积着百吨物资,是全家躲过大时代灾劫的唯一依仗。 顾弘昌本性自私无赖,贪婪成性,刘娟尖酸嘴碎、爱搬弄是非,若是一路同行、朝夕相处,迟早会窥出破绽,一旦空间秘密暴露,满门上下都要万劫不复。 更让他心头刺骨的,是女儿早就提前告知的上世旧事。 顾弘远压着嗓音,在心底冷笑,前世特殊年月风声鹤唳,镇反清查层层加码,人人自危互相检举。 就是眼前这位亲弟弟,为了换一纸安稳、戴罪立功的机会,毫不犹豫出卖长房满门,将他们一家的底细、过往全部揭发,用长房人的性命,保全了自己妻儿周全,害得他家破人亡,尽数惨死。 吃过一次灭门大亏,他绝不会再引狼入室,重蹈覆辙。 眼下1950年,时局一日紧过一日。 全国剿匪镇反全面铺开,城乡户籍严控,人口流动严查,街巷里时时有排查走访,邻里互相监督报备。 风声越来越紧,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封锁交通、冻结迁徙,一旦陆路铁路管控收紧,再想举家北迁避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顾弘远抬眼,看向妻子苏婉柔,沉声开口: “婉柔,事不宜迟,时局不等人。 你先带着顾晚、三个儿子,还有顾一他们,先出发,车票早已备好,通行文书、各自都拿好了,你们抓紧先走,我随后就来。” 苏婉柔心头一慌,蹙眉急道: “他爹,那你呢?我们怎能丢下你独自留下?” 顾弘远语气笃定,手下动作加快,把手里的东西交给顾一:“我留下来陪着爹娘,单独和老二一家把话说清楚。 如今世道动荡,管控越来越严,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凶险。能走一批是一批,万一后续交通封禁、风波骤起,至少你们和孩子们能平安抵达北大荒,安稳落脚。” 他又看向自家三个儿子,正色吩咐: “你们长大了,沿途多费心,有事多和顾一他们商量,护好你们的母亲和妹妹。 路上切莫多言,低调行事,我坐晚一班的车过去,咱们在哈城碰面汇合。” 第35章忍痛别离 苏婉柔身子微微一晃,脚下险些站不稳,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单薄。 她急忙快步上前,两只手紧紧攥住顾弘远的胳膊,把丈夫拉向旁边,远离二叔他们,其余一家人也跟上去了,那双平日里温柔和善的眼眸,一下子就红了,长长的睫毛不停轻颤,眼泪挂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堵得发哽: “老爷,我真的不能就这么走。老二心眼小又贪心,刘娟嘴巴尖、心思歪,满脑子就盯着家产算计。 娘这辈子都偏疼二房,事事都向着老二。你一个人留在老宅,孤立无援,他们肯定变着法子刁难你、拿捏你。 我怎么能狠下心,带着孩子先走,留你一个人受委屈?要走咱们一起走,一家人,少一个都不行。” 顾晚眉头紧紧拧着,也快步走到父亲跟前。清冷秀气的脸上,覆满化不开的担忧,嘴唇抿得紧紧的,神色格外凝重: “爹,您千万不能独自留下来涉险,您单独留下来跟他周旋,太危险了。” 大儿子顾延紧锁眉头,语气坚定: “爹,让弟弟们跟着娘和妹妹先走,我留下来陪着您一起解决二叔一家。” 老三顾扬连忙点头附和:“我也留下。二房两口子蛮横不讲理,动不动就撒泼耍横,真闹急了还会动手。您身边没有自家儿子陪着,往后日子必定受气,我留下来,还能帮您挡一挡。” 他压下心头柔软,眉眼慢慢沉下来,脸色冷了几分,语气严厉又不容商量: “都别胡闹,不许任性。 路途遥远,一路上关卡多、盘查密,你娘和你妹妹两个女眷,孤身在外处处不方便,必须有你们男儿跟着护着。 你们一个都不能留下,全都跟着队伍先走。只要你们平安抵达北大荒安稳落脚,爹才好放开手脚解决这些事。” 这时,顾一、顾二对视一眼,一同走出队伍,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抱拳躬身行礼,神色端正又恳切: “大伯,我二人留下,替大伯处理二房一家,您和大伯母一起出发。” 顾弘远轻轻摇头,抬手摆了摆,眉宇间藏着深深的疲惫: “你们也不能留,老二只有我能处理他们,况且有你们在我才放心,路上搬运行李、夜里宿店守夜、遇上临时盘查打交道,到处都需要人手。 你们脑子灵活、做事稳妥,跟着队伍赶路,才能护好一大家人的周全。老宅这边,我一个人还能应付。” “大伯,可是……”顾一还想再说几句劝说,话没说完,就被顾弘远冷声打断: “不必多言,就按我说的来。”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眉头紧锁,满心焦虑,谁都不肯狠心丢下当家的独自留下来面对烂摊子,场面一下子僵在原地,顾弘远目光慢慢扫过六个侄子,挨个打量,最后落在顾四、顾六身上。 这两个人个子高大、肩膀宽厚,身子结实健壮,平日里话不多、性子稳,遇事沉得住气,真要是硬碰硬,完全压得住场面。 顾弘远沉默片刻,终究松了口,语气缓和些许: “罢了,顾四、顾六,你们兄弟留下,二叔一家若是只动口挑衅、耍嘴皮子,能忍就忍,别主动生事; 但他们要是敢动手打人、强抢东西、步步紧逼算计,你们不用一味退让,该出手就出手。” 顾四和顾六立刻挺胸躬身,神色郑重:“是。” 快速定下留守的人,顾弘远抬眼,抓紧安排剩下的人,语气沉稳清晰: “婉柔,你们别耽搁,立刻收拾东西动身。”转头几个儿子快速说道:“你们几个遇事机灵点,在外少出头、少惹事,有事多和顾一商量,互相搭伴照应,一路低调,平平安安走到东北,我做晚一班车与你们在哈城汇合。” 这话刚说完,老夫人脸色当场沉了下来,往前迈了一步,就走过来了,眉头拧成一团,脸色不大好看,语气满是偏袒和不满: “老大,你这事做得太不近人情了。 一家人本该同进同退、整整齐齐,哪有走到半路硬生生拆开的道理? 第36章 斗到底 弘昌夫妻俩从上海大老远赶回来,一路辛苦不说,你不收留也就罢了,还非要拆分自家骨肉。 这事要是传出去,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只会笑话咱们顾家冷血,容不下自家亲兄弟。” 顾弘远转头看向老母亲,心里无奈,语气冷硬但没有过分不敬: “娘,不是我心狠拆分家人,是眼下世道逼人,没办法。 现如今到处都在镇反清查,乡里天天点名登记,城外关卡层层把守,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张。 老二一家胡搅蛮缠、死咬着不分家不分产不肯松口,再这么耗下去,万一早晚全城严控、路口封锁,到时候谁都走不了,全部困死在江南。 我留下来没关系,可以慢慢跟他们周旋商量,但我不能拿我妻儿的性命去赌。”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顾弘昌的怒火。 他瞬间脸色铁青,整张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大步跨上前,双手狠狠叉腰,胸口气得剧烈起伏,扯着嗓子大声嚷嚷: “大哥!你别净拿世道当借口,说得冠冕堂皇!说白了就是你私心重,嫌弃我们二房! 明明是你想趁着局势混乱,偷偷把家产全都带走,甩开我们,想独占家里所有田地、房产和积蓄! 我告诉你,你们一家人想提前跑,门都没有,要走一起走!哼,有想单独先拿钱跑的,我死都不会答应!” 刘娟也紧跟着冲上来,双手掐腰,三角眼狠狠一斜,满脸尖酸刻薄,尖利的嗓门陡然拔高,吵得人耳朵发紧: “就是这个理!别以为这家业全是你一人挣来的,当年若不是公公在世留下本钱打底,利滚利慢慢积攒,你凭什么起家? 都是顾家儿子,祖产家业本就该对半平分! 你想卷走全部家底独自避祸,把烂摊子留给我们,今天不把家产掰扯清楚、给我们二房一个公道,谁也别想踏出这个大门!” 顾弘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气息沉得吓人,懒得再跟他们两口子白费口舌争辩。 他转头看向即将上路的妻儿,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决绝: “时辰不早,别再耗着浪费工夫,步步小心,低调行事,安安稳稳赶路。” 苏婉柔肩头轻轻发颤,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一手紧紧攥住顾晚的手,声音轻轻哽咽: “夫君,你一个人留在家里,千万别冲动,万事以自己平安为重,我们到了哈城,就在最大的招待所等你,咱们在那边碰面。” 顾晚垂下长睫,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与担忧,抬眸看向父亲,语气轻柔却认真: “爹,二叔心胸狭隘、贪得无厌,又是翻脸无情的性子,万万不能心软迁就,更不要轻信他半句好话。” 顾弘远咽下满心离愁,喉头微微发紧,只轻轻抬手,低声道:“走吧。” 在众人正要转身动身的那一刻,顾弘昌猛地往前一冲,蛮横拦在院门口,双臂大张,死死堵住去路,脸色狰狞又蛮横。 “谁也不准走!今天不把家产说清,谁都别想踏出顾家大门半步!” 他红着眼,撒泼耍横,伸手就要去拉扯苏婉柔,想强行扣下人。 顾四见状身形一闪,跨步上前阻拦,顾弘昌恼羞成怒,挥拳就要动手。 顾四体格壮硕、身手利落,不偏不倚扣住他的胳膊,顺势发力,干脆利落一记过肩摔。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顾弘昌重重摔在青石板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啊!杀人啦!” 第 37章 风声锁城 场面瞬间混乱,刘娟见状立马撒泼尖叫,双手拍着大腿哭喊咒骂,尖嗓子扯得老高,句句难听,又是骂顾四以下犯上,又是骂长房心狠绝情、欺负亲兄弟。 老夫人脸色铁青,厉声呵斥,院里一时间吵作一团。 顾弘远面色冷沉,沉声压下混乱,冷声道:“不必理会,时辰紧迫,你们即刻动身。” 苏婉柔不敢在迟疑,拉住顾婉,一行人各自拎好随身行囊,脚步飞快,不再拖沓,顺着巷外小路直奔火车站,抓紧点,还能赶上火车。 顾弘远静静望着妻儿一行人匆匆远去的背影,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晨雾深处,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冷肃穆。 回头看向瘫在青石板上哀嚎的顾弘昌,沉声道:“顾四、顾六,把人拖起来。” 二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顾弘昌,强行将他拖拽起身。 顾弘远眉头紧蹙,语气威严又带着压制的怒火: “堵在院门大吵大闹,成何体统?街坊四邻全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嫌丢人? 要算账可以,别在前院丢人现眼。都给我往后院去,既然你们执意要掰扯清楚,那今日,咱们就安安静静,好好算一算这笔骨肉账。” 顾老爷子一直沉默立在廊下,脸色沉沉,满眼失望。见前院闹得鸡飞狗跳,街坊邻里隐约都在探头张望,他重重叹了口气,沉声开口:“好好一个家,非要闹到这般田地,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血浓于水,何苦撕破脸面,当众拉扯吵闹,让外人看尽笑话,有事不能好好说,动手撒泼、拦路堵截,像什么样子?” 后院正屋。 门窗半掩,光线偏沉,四下安静密闭。 听不到街上动静,刚好关起门解决家事。 木桌长凳摆得整齐,空气凝滞压抑,没有前院的吵嚷,只剩冷冰冰的对峙。 顾弘远端坐主位,神色平静无波澜,气场压人;老爷子坐侧位,面色苍老沉郁,满心失望;老夫人护着二房,脸色紧绷,随时要开口偏袒; 顾弘昌揉着摔疼的后背,一脸怨气不服;刘娟叉腰站在一旁,憋着一肚子尖酸话,随时准备开火。 顾弘远指尖轻叩桌面,率先开口,语气平静透着一股疲惫: “既然你们非要算账,那咱们就好好说清楚,这些年,二老起居、家用开销、顾家所有人情往来,全是我一人承担,当年父亲生意颓败,只留下这座住宅和1000银子,当年老二还只是个5岁的孩子,是我带着父亲的1200银子,一头扎进了市井,开始虚与委蛇,耳虞诡诈,挣下了这份硕大的家业,成了江南首富,后来老二成年后,一切生活开销皆由我支付,后来与刘娟成婚常年定居上海,常年不归家,不曾赡养父母,不曾打理家业,我也尽其所能资助生活,连你们婚礼的钱和彩礼钱都是我付的,凭什么张口就要平分家产?” 刘娟立刻尖声反驳: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公公打下底子,留下本钱,留下人脉,才有你后来的营生!这事怎么算?” 顾弘昌捂着后背,一脸愤愤: “哥,你太狠心了!都是一母同胞,你能北上避祸,凭什么不带我们?家产不分,路也不让走,你是想逼死我们二房?” 老夫人立刻接过话,处处护短: “老大,弘昌再不对也是你亲弟弟。家产多少分他一份,北上也带上他们一家,一家人抱团过日子,才是正理。你不能只顾自己。” 第38章 闹归闹,亲情别断 老爷子重重咳嗽一声,面色沉肃,压住争吵: “都闭嘴。 家业是老大多年辛苦打拼,又独自尽孝守家,情理上,该得主家。 弘昌夫妇常年在外,未尽人子本分,如今回来只争家产、不讲情义,已然理亏。 老大,你若念兄弟情,可以适当帮扶,但没有对半平分的道理。 弘昌,不许再撒泼拦路、动手滋事,顾家脸面,经不起你们这般折腾,这世道乱,老二,你还想怎么样?老大,你也赶紧定,或是带着他们,或是不带他们,咱们抓紧现在赶去火车站,还能买到下一班的票,与婉柔他们前后脚到达哈城。” 顾弘远淡淡看向二人,目光冷冽: “帮扶可以,钱?一个字儿都没有,当年爹给了我1000两,再就是外加这座祖宅,这宅子我不要给你,当年的1000两就当是我与你分了家,一同北上绝无可能。” 二房两口子还要撒泼争辩,被老爷子厉声拦下,一时间僵持不下, 偏偏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又沉闷的铜锣声,突然从街头街头巷尾响了起来,咚咚咚接连不断,打破了清晨的安静,听得人心头发慌。 紧接着,街道干部严肃又威严的喊话,一层层传开,带着年代特有的紧绷和压迫感: “各家各户注意!紧急通知! 接到乡里上级紧急指令,即刻开展全域户籍突击大清查!严控外来流动人员,严格审核迁徙路引文书! 全城街巷临时半封闭管控,各个路口加派民兵站岗盘查! 即日起,暂停一切非必要跨省出行!火车站、码头全部增设双重岗哨, 没有官方特批公文,一律禁止登车、渡河、离城!” 不过片刻功夫,整条巷子路口全部封锁,背着步枪的民兵两两一组守在街口,挨家挨户敲门入户,核对户籍、登记人口。 原本还算宽松的小城,一瞬间被严密管控死死罩住,到处都是紧绷压抑的氛围。 顾弘远快步走到门缝边,悄悄朝外望去,心里猛地一沉,随即暗自庆幸。 还好妻儿一行人走得及时,掏出怀表算算时间,这会火车已经发车两个多小时,险之又险,刚好躲过这场临时封城。 1950年正是剿匪镇反最严苛的阶段,城乡上下层层管控,户籍严查、流动人口登记、外来人员盘查成了日常。邻里互相监督,街头民兵巡逻不断,但凡来历不明、没有合规路引、身份文书不全的人,一律扣押盘问,局势紧绷到了极点。 一家人困死在老宅里, 走,彻底走不了; 留,前路茫茫,人人心慌。 最要命的是,家里米面粮油全部被大队伍带走,库房空荡荡,灶台冷灰堆积,水缸早已见底。 巷口古井因为管控封禁,不准百姓随意取水,有钱都买不到吃食,眼下是断粮、断油、断水,三面绝路。 老太太急得原地打转,手心冒汗,脸色发白,满心都是后怕与怨气,死死盯着顾弘远,句句埋怨: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这光景! 当初若是不拖拖拉拉,咱们一家子早早收拾妥当买票离城,何至于困在这里进退两难? 如今走也走不了,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再过两天,全家都要挨饿。 等排查的人挨家挨户上门,弘昌两口子连个正经身份文书都没有,一旦被查出来,咱们顾家全都要受牵连,这可怎么活!” 顾老爷子坐在长条木凳上,面色沉郁,长长叹了一口浊气,眼神里满是悲凉与失望,缓缓开口,字字公道: “别一味只会指责老大。 整件事落到如今兄弟反目、家宅大乱、进退两难的地步,根子就在你身上。 若不是你私心太重,一味偏袒老二,偷偷往上海送信,故意挑拨他赶回来抢家产、拦路闹事,好好的一家人何至于闹到撕破脸皮? 为人父母,手心手背固然都是肉,可你处事不公,偏心护短,才酿成今日的祸事。 乱世年头,本该抱团安稳度日,偏偏被你搅得四分五裂,自找麻烦。” 老夫人被老爷子一顿数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哑口无言,憋了一肚子气,却无从反驳。 另一边,顾弘昌原本只是赌气撒泼,这会儿彻底慌了神。 他在上海生活多年,那边管控松散,从来不需要什么路引、身份凭证,出门走动全凭自觉,哪里见过这般全城严控、步步审查的场面。 第39章 兄弟断亲 想到民兵上门盘问,自己拿不出半点证明,顿时又慌又气,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不服: “什么破世道!真是越活越回去! 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从没听说过出门还要开证明、要身份、要路引! 以前天高路远,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现如今连出门的自由都被锁死,这叫什么规矩,简直荒唐!” 老太太吓得魂都快飞了,急忙冲过去伸手捂住他的嘴,紧张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狠声训斥: “你给我闭嘴!作死是不是? 不分场合胡乱瞎说,这话要是被巡逻的民兵、街坊听见,立马就要抓你问话! 早就告诉你,时代早就变了,不再是从前皇上掌权的旧社会。 现在是新社会,言行都要守规矩,收起你旧社会富家公子那套迂腐的做派,要不要我再给你派几个随从?哼!”老太太在老爷子那儿憋的一肚子气,转头就撒给了二儿子。 刘娟缩在墙角,也没有方才撒泼耍横的架势,脸色蜡黄,眼神慌张。 没粮没水,困死城中,外头严查不断,自己和丈夫来路不明,还有几个孩子,一旦被查,后果不堪设想。 她怯生生开口,声音发颤: “当家的,现在可怎么办?吃的没有,水也打不到,城门路口全都封死,咱们……咱们总不能坐在这里活活挨饿吧?” 顾弘昌被捂着脸,憋屈又烦躁,一把甩开老太太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满心焦躁: “挨饿暂且不说,就怕排查上门。 咱们俩从上海仓促赶来,什么文书都没带,真要被人细细盘问,根本说不清来路。” 屋内一时间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全都落在了端坐不语的顾弘远身上。 他神色冷淡面色平静,顾弘远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慌乱无助的老太太、焦躁蛮横的顾弘昌、胆小畏缩的刘娟,还有满脸疲惫的老爷子,语气沉稳冷定,一字一句压下满室吵嚷。 “路封了,关卡严查,车马限行,这是定局。 粮食淡水我暂能周旋稳住,可眼下全城逐户摸排户籍、清查外来暂住人口,这一关,躲不过。” 他视线骤然落定在顾弘昌夫妇身上,眼底寒意骤浓,没有一丝情面。 “我顾家世代居于此地,户籍清晰,祖宅在册,只要安分守己,便能安稳过关。可你们二人来路不明,无本地原籍备案,底细模糊不清,留在宅中,便是整座顾家最大的隐患。” 乱世风紧,风声鹤唳,最是忌讳来历不明之人。他心中早已盘算清楚,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顾弘昌一家本就是无底洞般的累赘与祸害,借着这场封路排查的风波,正好彻底了断纠葛。 顾弘远缓缓抬手,从贴身衣袖里取出两样物事,轻轻摊落一旁老旧的八仙桌上。 一沓崭新规整的第一套人民币,足足500余元,在这1分钱便能买1块豆腐的年头,已是寻常人家十数年攒不下的巨款;另有一张千两面额的钱庄银票,存根完备,全城各大银楼皆可随时兑付取现。 “这是我全部随身积蓄。”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决绝。 “今日索性把话挑明,我与老二顾弘昌,从今往后,断绝关系,绝不会再共处一室,有生之年,兄弟情分到此为止。 爹妈,你们今日选一条路: 是执意护着老二一家,留居祖宅,往后祸福与他捆绑,共受排查牵连; 还是与我划清房头界限,各安天命,从此我孤身远行,不再插手顾家分毫琐事。” 全屋骤然死寂。 他目光掠过陈旧斑驳的土墙、院里扎根数十年的老槐树,淡淡补充: “顾家祖宅、田产祖业,我一分不要,全数留下。此地邻里宗族世代相熟,二老留在此处,本本分分过日子,不会被刻意深究,有你们二老作保,弘昌想必也不会太被于为难。” 第 40章 你们跟我还是跟他? 而至于他自己的后路,早已暗中铺排妥当。 顿了顿,接着说道:“我不会在北方地界久留,短暂途经哈城中转,便会直接转机远赴海外,往后山高路远,天涯相隔,此生不在归乡。 爹妈您可想清楚了,选老二,便守着顾家祖宅安稳度日;选我,便从此断了幼子倚仗,各自安生。” 一室沉郁压抑,窗外秋风卷着枯叶打在院墙上,1950年的深秋,风声萧瑟,也衬得这场骨肉割裂的抉择,冷入骨髓。 顾弘昌瞬间急了,往前跨出一步,脸色涨得通红,蛮横地嚷嚷:“哥!你怎能如此狠心?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们被查、被赶走?祖宅有我们一份,爹妈不可能丢下我!” 刘娟缩在他身后,怯生生低着头,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说一句,只偷偷扯着老太太的衣角示弱。 老太太心口一揪,一辈子最偏疼小儿子,看着自家儿子狼狈焦躁的模样,当即红了眼,狠狠瞪着顾弘远:“弘远!你太过分了!血脉亲情岂能说断就断?昌儿是你亲弟弟,你怎能在这危难时候,逼着我们骨肉分家?” 老爷子佝偻着脊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旱烟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满脸疲惫与为难。 他活了大半辈子,最看重宗族脸面、骨肉团圆,可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世道有多吓人。 一边是从小偏疼的小儿子,骨肉难舍; 一边是冷静周全、撑起大局的长子,是眼下唯一能护住顾家安稳的人。 “弘远……当真,一点余地都没有?”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无力的恳求。 顾弘远垂眸,目光落在桌上的银票与钞票上,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乱世之中,心软就是找死。 留着祸害,全家陪葬。 爹,娘,时间不多,排查一天天收紧,你们好好想清楚。 选完了,从此各行其道,互不牵绊。” 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他活了一辈子,守的是骨肉圆满、宗族血亲,可眼下这世道,安稳二字重于一切。 良久,老爷子喉结滚动,沙哑开口: “……我跟你走。” 一句话落地,老太太瞬间如遭雷击,猛地抬头,眼泪当场砸了下来,疯了一般摇头: “不行!我不走!我要留着陪昌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怎能这么狠心丢下他?!顾弘远你这个白眼狼,发达了就不认亲,逼着爹娘骨肉分离,你良心过得去吗!” 她拍着大腿哭嚎,撒泼耍赖,满眼都是护着小儿子的偏执。 老爷子闭了闭眼,满心疲惫与悲凉,重重叹了口气: “胡闹什么? 如今关口层层排查,外来人首当其冲,留他在家,早晚要出事。 弘远路子广、有本事、有路条,跟着他,我们才有活路。 而昌儿让他过了这几日排查之后便从哪来的回哪去,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谁也别闹,他哥给他的那些钱足够他几代人衣食无忧了。” 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一味哭骂抱怨,怨长子绝情,怨世道不公,字字句句都在偏护老二一家。 顾弘远神色自始至终冷淡,没有半分动容。 他早料到会是这般光景。 爹明理,娘偏心,从来如此。 “想清楚就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语气利落:“话也至此,日后我去到海外,咱们兄弟此生便是再无相见之日,你在国内好生过吧。” 他看向哭闹不止的老太太,语气冷硬直白: 第41章 情分……断了。 “你若是执意留下,没人拦你。 但日后出了事,没人会再来救你们。 愿意跟我走,就收拾简单行李,即刻动身。 往后路上奔波辛苦,没人惯着你的性子,饭要自己吃,苦要自己受,再像如今这般不分是非,那就别怪我不近人情。” 老爷子沉重点头愿随长子远行,老太太哭天抢地万般不甘,终究迫于乱世活命的现实,不得不松口妥协。 顾弘昌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亲爹亲娘选择舍弃自己,跟着一向被他踩在脚下、肆意欺压的大哥离开,心口猛地一空,一股迟来的慌乱与悔意,密密麻麻涌了上来。 他这辈子,从来都是靠着母亲偏心溺爱有恃无恐。 在家抢长兄的东西,遇事蛮横撒泼,遇事有娘撑腰,犯错有爹娘兜底,一辈子好吃懒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半点谋生的本事都没有。往日里总觉得顾弘远性子冷淡、不善争抢,便次次蹬鼻子上脸,处处刁难算计,只当大哥性子软、好拿捏,早晚要被自己压上一头。 可直到此刻他才猛然惊醒, 乱世当头,户籍严控,关卡封锁,全城排查步步收紧。 他夫妻二人来路不明,无本地在册户籍,是人人忌惮的隐患。 大哥手握硬通货,银票现钞傍身,提前办好特殊文书路条,步步谋划、事事留后手; 而自己,空有大哥临走前留下的一点糊口银钱,无门路、无靠山、无本事,连往后该往何处去都一无所知。 顾弘远临走前只冷淡淡交代过一句,让他安分守在顾家祖宅,闭门蛰伏,静待风波解禁,等局势松缓,再自行折返上海。 可这封锁何时能解?排查何时能停? 乱世飘摇,风声一日紧过一日,谁也说不准是十天半月,还是三年五载。 本来还想闹,但是被大哥一句话给镇住了,顾弘远冷声一笑:“你以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像以前一样惯着你吗?要是再敢闹?顾四顾六给他们连大人带孩子一起绑起来。我看看谁还在我面前敢耍横!”顾弘昌在我不敢动了,真要是绑起来,他们一家子可就是纯纯是被饿死的节奏了。 顾弘远看他们老实了,进出门最后丢了一句:“踏实本分些,这周围都是几十年的街坊老邻居了,真要盘查起来,就算没正经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院子外秋风萧瑟,寒意刺骨。 顾弘远再没多看他一眼,半点留恋无存,抓紧带着人往外走,他手里办的从来不是寻常投奔路条,而是归乡归家类特殊证明文书,名头合规,说辞端正,是正经往祖籍外迁返程,不属于流民投奔、外来暂住,关卡盘查挑不出错处,法理上没人能强行阻拦扣押。 行李都是收拾好的,顾弘远带上满心憋屈的老太太、沉默寡言的老爷子,再加顾四、顾六二人,一行五人,悄无声息避开村口巡查与人眼,趁着夜色暗沉,快步绕开主街,赶往城外一处早就租下的僻静小院。 这处小院是他早前暗中租下的,位置偏僻,少有人往来。院内一直藏着一台早年从岳阳那边辗转入手的老式汽车,早早检修妥当,燃油、配件一应备齐,车上还额外备了些干粮,听闺女说这叫烤馍馍放个10天半个月都不坏,上面还撒了一些调料,喷儿香,喷儿香的,就是为防备眼下这种封路禁行、突发变局的危急时刻,留一条独家陆路退路。 火车虽然全线停运管制,内河轮船也都全面查封停航,寻常百姓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但私有陆路、乡间小道管控松散,只要舍得花钱打点,便能一路疏通。 几人迅速进院驱车,夜色沉沉里,关紧院门,驾车悄然驶离村镇,连夜踏上远行路途。 第42章 磨磨唧唧的。 一路行来,顾弘远刻意避开官家严查的官道正途,专拣偏僻乡道、泥泞土路绕行,半点不敢往热闹大路露头。 夜色深沉如墨,四野荒寂无人,田间地头连虫鸣都沉寂下去,只剩老式汽车车轮碾过烂泥碎石,发出咯吱沉闷的颠簸声响,在空荡的野地里格外刺耳。 这年正是1950年,时局刚定,风声紧得压人。自打建国之后,乡下到处建乡保、设民兵,又赶上土地改革、清查特务反革命,各村口、渡口、要道全都扎了临时哨卡,昼夜有人值守盘查户籍、来路、去向,生人寸步难行。 又一道木栅路卡横拦在前,几名挎着土枪的乡丁立马抬手拦车。 顾四缓缓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 顾弘远推门下车,一身长衫整洁,神色平静无波,看不出半点赶路的慌张。他从容掏出一叠盖着鲜红官印的归乡路引,递向领头的乡保,语气温和有礼: “这位老哥辛苦守夜,我们一家子是江南迁籍返乡的,这是官府正经核发的文书,户籍、去路都写得明明白白,还请劳烦过目。” 乡保接过文书,凑着马灯昏黄的光亮逐行细看,白纸黑字、官印齐全,法理上挑不出半分毛病。他抬眼打量顾弘远一行人,神色带着几分审慎: “如今时局特殊,到处都在清匪反特、查外流人口,不是正经路条,一律不许放行。你们怎会深夜走野路,不走官道?” 顾弘远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笑意,微微欠身: “老哥明鉴,官道驿站关卡更密,层层盘查耽误时日。我们只是寻常人家,只求低调赶路,早日落脚,不愿招惹是非。” 说话间,他指尖不动声色捻出几张纸钞、一小包碎银,悄悄塞进乡保掌心,压低声音道: “这年头公职乡保当差清苦,寒夜里守哨更是熬人。一点薄礼,买壶热茶暖身,还望老哥行个方便,高抬贵手。” 乡保捏了捏掌心银钱,眉眼瞬间松弛,脸上的严肃化作圆滑客套,把文书递还回去,摆了摆手: “原来是正经迁籍人家,规矩齐全,情有可原。夜里土路难行,你们慢些开车,走吧。” “多谢老哥成全。”顾弘远微微颔首,从容登车。 他心里透亮,这几年土改、镇反一波接一波,城乡管控一日比一日严,流动人口查得极死。寻常百姓出门都要路条,跨县跨省更是难如登天,若无文书傍身、银钱打点,根本寸步难行。他素来行事利落,从不吝惜疏通之费,一路遇哨卡便礼数周全、银钱开路,如同散财童子般打通层层关节,才躲开了最严苛的封锁排查。 车内老式汽车依旧颠簸摇晃,后座顾家二老这辈子从没坐过这般铁壳机动车。 二老一辈子困在江南小镇,出门靠步行、渡船、驴车,最体面也不过一顶木轿,哪里见过铁轮铁壳跑得这般飞快。 老太太紧紧缩在座椅角落,身子随着坑洼路面不停摇晃,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襟,眉头拧成一团,嘴里不停絮叨: “哎哟……这车子颠得老骨头都要散了,腰都快折了!你看这车窗漏风,夜里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浑身发僵。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遭这份罪,哪有老宅里安安稳稳坐着舒坦?” 老爷子脊背绷得僵硬,坐姿拘谨,手脚都没处安放,时不时撩开车帘,望着窗外黑漆漆的荒野,满眼忐忑不安。听老伴不停抱怨,他低声叹道: “你少说两句吧。如今是什么年月?1950年风声多紧,乡下土改分地,城里清查反革命,到处设卡盘查,留在老宅早晚要被牵扯进去。弘远带着我们北迁,是避祸保命,有的路走、有地方躲,就该知足了。” 老太太撇撇嘴,满脸委屈: “避祸也不用这般遭罪,一路上风餐露宿,连口热饭都吃不上。都怪弘昌那两口子,在家好吃懒做,惹出一堆是非,倒让我们老两口跟着颠沛流离。”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老爷子摇摇头,语气无奈,“如今管控越来越严,往后户籍卡死,粮食也要统购统销,跨地界走动只会越来越难,能趁早脱身,已是万幸。” 第43章 跑。 车前驾车的顾四、副驾的顾六,却是神色从容,半点不见慌乱。 早在风波初起时,顾弘远就料到日后必有严查管控,提前把顾一到顾六一众心腹暗中集训,开车修车、夜路认途、应对盘查、伪装谈吐,样样练得烂熟。顾四稳稳把住方向盘,刻意放缓车速,避开大坑洼,尽量减少颠簸。 顾六低声开口: “先生,前面前面河汊多,渡口都设了卡点,咱们还要再绕一段野路吗?” 顾弘远淡淡应声: “绕。眼下镇反风声正盛,渡口盘查最严,多走几十里野路稳妥些。如今到处清查外流、排查旧籍身份,稍有惹眼,便会被扣留问话,不能冒半点险。” 一路风餐露宿,半点体面皆无。 饿了便停在荒村僻静处,拿出备好的粗饼、干粮、腌菜将就果腹。 老太太捏着干硬的粗饼,咬一口便蹙着眉放下,满脸嫌弃: “这干粮又干又硬,腌菜咸得发苦,怎么下咽?往年在老宅,顿顿热饭热菜,细米白面,哪用得着吃这些粗粝吃食?” 老爷子拿起粗饼慢慢啃着,劝道: “现下物资本就紧张,1950年城乡都在管控,粮食紧俏,寻常人家连白面都少见,沿路村镇根本买不到热食。有干粮垫肚子就不错了,将就忍忍,别再挑剔。” 渴了就喝随身竹筒的凉水,偶尔路过农户家,花几分钱讨一碗热水暖身。一路上人人满身尘土,衣衫蒙灰,脚底沾泥,个个风尘仆仆、面露倦色。 江南本就水网密布、河汊纵横,关卡渡口层层叠叠,再加上年年运动不断、基层管控加码,行车阻碍重重。顾弘远只能一次次绕开水路卡点,避开集镇严查,专走远路野路。 连日日夜兼程熬了好几日,一行人总算驶出江南管控圈层,踏入邻省地界,抵达一座连通南北铁路干线的大城。 城中市面远比江南小镇繁华,人流繁杂,南来北往过客络绎不绝,火车尚能正常通行。 顾弘远下车站在街边,望着往来巡查的民兵、逐人盘问的街道干部,低声对顾六道: “这老式汽车不能再带了。如今管控日严,私人长途行车太过惹眼,往后户籍收紧、跨区域排查更重,车子油耗大、损耗高,带着反而是累赘,还容易引人追查来路。” 顾六点头附和: “先生说得是,现下三反五反虽还没铺开,但城里已经在严查商户、盘查外来人口,私家车太扎眼,早晚惹祸。” “你去找本地靠谱中间人,私下议价,把车子折价变卖。”顾弘远吩咐道,“不留字据,不张扬交割,悄无声息了结,甩掉累赘,也避开后续排查风险。” 顾六应声而去,寻了本地一位常帮人牵线旧货的中间人,悄悄约在城外一处僻静茶馆见面。 1950年不比往后,汽车在国内本就稀少,多是早年留下的“万国牌”旧车,私人买卖更是犯忌讳,只能暗地交易。 顾六这车是前些年顾弘远从岳阳私下入手的老式福特轿车,车况早已耗损不轻,加上时局紧张,私人长途行车太过惹眼,根本不敢明码标价、走官面手续。 中间人看了车,又掂量了时局风险,开口给到八百块旧人民币。 顾六心里有数:当年新车不过一千一二百块,这车已是二手旧车,又跑了长途,如今风声紧、查得严,能出手就不错,不能太贪。他没多磨,只还到九百五十块,对方稍一犹豫便应了——这个价略低于市价,图的是双方利落交割、不留痕迹,免得日后惹来排查。 第 44章 这下完了 安顿妥当后,几人寻小客栈简单梳洗,拍去满身尘土,整理好行囊与路引文书。凭着齐全的归乡凭证,顺畅过关进站,登上北行的绿皮火车。 老旧车厢人声嘈杂,气味混杂,拥挤局促,却比土路行车安稳太多。 老太太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物,依旧念念叨叨: “坐火车又挤又闷,还不如老宅清静。好好的故土,偏偏要跑到北大荒那种陌生地方过日子。” 老爷子轻叹一声: “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啊!根本不懂时局,往后几年农业要合作化、户籍要卡死,城乡分隔,再想随意迁居根本不可能。江南牵绊太多,风波不断,去北疆地广人稀,管控相对宽松,正好低调蛰伏,安安稳稳过日子,远离老宅那些是非,儿子千辛万苦带着我们两个老人走已经不容易了,你快闭嘴吧,消停一会,别给孩子添乱。” 火车汽笛长鸣,车轮滚滚向北疾驰,一路远离潮湿阴翳的江南水乡。 进站之前,顾弘远心里清楚沿途物资紧俏,车上更是难寻吃食,便趁着候车空档,拉着顾六在车站旁僻静的小摊上,悄悄添置了不少路上用的东西:粗面饼、炒米花、耐放的风干肉干、炒黄豆,还有几包粗制糕点,一一塞进随身行囊,预备着路途漫漫慢慢充饥。 如今1950年风声正紧,火车站比官道哨卡还要严苛数倍。全站到处都是戴红袖标的民兵、街道治保员,往来行人挨个盘查路条、户籍证明、来路去向,眼神凶狠,如果遇到生人驻足、四处张望,都会被立刻上前盘问。 顾四和顾六或者三个往里走,刚检票登车,还没坐稳,站台之上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只见两个戴红袖标的执勤壮汉,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一个衣衫仓皇、神色慌张的中年男人。那人脸色煞白,拼命挣扎辩解,声音发颤: “同志,你们认错人了!我就是普通赶路回乡的百姓,我没问题啊!真没问题啊!” 其中一个红袖标面色冷峻,语气不容置喙: “少狡辩!有人举报,你是姑苏乡下逃出来的地主,逃避土改清算,证件来路不明,跟我们走一趟接受审查!” 话音落下,不由分说架起那人胳膊,拖拽着就往站外治安点带走。那人满脸绝望,嘴里不停哀求,却也没有用处。 周遭候车、登车的百姓都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直接就炸了,人人自危,这架势太吓人了,都凑一起小声议论起来。 一个中年汉子皱着眉低声叹道: “完了,这下完了,被认准是逃亡地主抓回去,赶上如今土改镇反的风头,多半小命都保不住了。” 旁边一个老婆婆也连连摇头,小声附和: “这年头风声多紧呐,到处清匪反霸、查逃亡地主、查特务奸细,没有正经路引文书,乱跑就是自投罗网,可是不逃……死人的更快,啧啧啧……造孽啊……” 车厢里的顾老太太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往老爷子身边缩了缩,压低声音后怕道: “我的天,这般吓人……还好咱们一路文书齐全,又肯花钱打点,若是在路上被当成可疑之人,下场可不比那人好多少。咱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一点折腾。” 老爷子面色凝重,望着站台远去的纷乱,缓缓点头: “可不是嘛,还是弘远思虑周全。” 第45章落脚哈城谋远乡 顾弘远坐在一旁,别看神色沉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咚咚咚……幸好自己闺女是个福星……前路未卜,未来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一定会很艰难。 前路迢迢,列车一路向北奔去,彻底甩开潮湿阴翳的江南水乡,直奔遥的哈城而去。 而千里之外的顾家祖宅,早已院落空寂,门庭冷落。 顾弘昌独自守着偌大宅院,手里攥着大哥临走前留下的些许钱粮,日日倚着院门,望着紧闭的大门,对着清冷月色发呆。 妻子刘娟走到他身旁,满脸愁容: “大哥带着爹娘一走了之,把咱们丢在这儿,眼下到处清查、运动不断,村里乡保天天问话,往后可怎么过日子?” 顾弘昌一脸烦躁,语气带着不甘: “从小到大有爹娘撑腰、大哥兜底,我几时受过这份委屈?他倒是想得通透,抽身北迁避祸,留我们在这守着空宅子。” “可如今时局不同了,”刘娟忧心忡忡,“土改刚过,又要镇反肃反,到处查身份、查旧籍,咱们没谋生本事,坐吃山空,这点钱粮能撑几日?往后户籍卡得更严,想走都走不了。” 顾弘昌闻言心头一沉,浑身泛起惶恐。他自小被母亲溺爱,横行无忌、好吃懒做,半点养家本事都无:“哎,等晚一点,我出去找找门路,毕竟是老家,我虽出去的早,但是爹娘大哥在这儿根基深,回头打点打点看看,想想出路。”一提到大哥就想起相信他让顾四和顾六把自己跟全家绑起来,他这后脊梁骨冒凉风,大哥从来都是温润的,也是让着他的,总是受了委屈不吭声,可是呢,唉,谁知怎么的这次就变化这么大…… 封禁遥遥无期,来日迷雾茫茫,惶恐、无助、不甘,还有那份迟来的悔恨,日夜缠裹着他。只能枯坐空院,在惶惶不安里,苦等那看不到尽头的来日。 这边顾弘远带着顾四、顾六,专避官家官道严查,钻乡道、走土路,一路关卡层层盘查,昼伏夜行,车马辗转,每一步都走得心惊胆战,往北赶路格外煎熬。 另一边,苏婉柔带着顾晚,领着已经成年的大哥顾延、二哥顾舟、三哥顾扬,再加上顾弘远认下的侄子顾一、顾二、顾三、顾五,一行人安分低调,顺利到达了哈城。 刚踏出火车站,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一股刺骨寒风裹挟着雪粒子迎面扑来,瞬间灌进衣领。 一众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当场都怔住了,满眼皆是震惊。 本想吐槽两句,却不敢张嘴,牙冻得邦邦硬………… 这! 放眼望去,整座哈城白雪皑皑,天地一片素白无垠。 屋舍墙头、街边树梢、远处旷野,全都压着厚厚一层积雪,白茫茫望不到边际。 江南冬日向来温润,顶多落几场冷雨,何曾见过这般冰封万里、寒雪连天的景象? 虽说出发前早已提前置办了厚棉服、棉帽棉鞋,做足了御寒准备,可南方人本就不耐酷寒,骤然置身这片冰天雪地,还是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寒意,人人神色讶异,心里震撼不已。 顾扬裹紧棉袄,双手揣进衣兜,哈出一口白气,眼睛瞪得溜圆,满脸惊奇又咋舌: “我的妈呀!北方冬天居然这么壮观?满山遍野全是大雪,好看是好看,就是太遭罪了,风跟小刀似的刮脸,比咱们江南冷十倍都不止!这以后的日子可咋过啊?” 顾延拢了拢身上棉衣,神色从容一些,目光远眺茫茫雪原,心底感慨万千: “早听人说北疆苦寒,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南北气候天差地别。还好出发前备足了棉服,不然这风雪天根本扛不住。” 第46章 国营招待所 顾舟站在一旁,微微缩了缩肩,性子温和谨慎,轻声附和: “确实太冷了,到处冰天雪地,往后若是长期在此落脚,怕是要慢慢熬着适应。” 苏婉柔立在风雪里,望着满城银装素裹的景致,眉眼间既有初到异乡的生疏,又有几分不安:北方果然苦寒凛冽,往后一家人要在此地扎根,怕也是不易。 她轻轻拢了拢领口,轻声开口:“先别感慨了,赶紧找地方落个脚,此地管控看着极严,咱们不宜在街边久站。” 顾晚冷眼打量着整座哈城街景: 街巷不算规整,却比江南乡镇热闹繁杂。街上行人个个裹着厚重棉袄、戴着毡帽,脚步匆匆;街边国营粮店、百货商铺、车马行依次排开,还有小贩摆摊卖冻梨、冻柿子、干果山货。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民兵、街道治保员,来回逡巡,眼神锐利,专门留意外来生面孔,逐人盘查路条来历,气氛紧绷,空气里都弥漫着严肃。 顾晚凑近母亲身旁,压低声音道:“娘,我看右边有一个招待所,咱们就还是按跟爹说好的,到哈城在最大的招待所里等他,后续的事,正好让大哥拿主意安排,咱们先稳定下来,这实在是太冷了!”短短几句话,顾都觉得嘴巴快冻掉了!在南方这个季节还是秋天,白天日头好的时候还可以穿上短袖,没想到到了哈城,这儿就已经下上雪过冬了,纵然提前有心理预期,但也架不住这会刚站了5分钟而已,脚趾头就已冻得没知觉了。 苏婉柔吸吸鼻子,赶忙点头,一行人迎着风雪,低调穿行在积雪街巷,寻到哈城规模最大的国营招待所,拿出身份路引登记在册,开了好几间客房,暂且安顿下来。 这年月没有手机电话,相隔千里全靠车马辗转,根本没法实时通信。顾弘远带着顾四、顾六走野路绕关卡,行程不定,哪天到哈城、坐哪趟火车,全然没有准信儿。 客房里炭火燃得正暖,橘黄昏沉的光晕柔柔洒下,映得满室暖意融融。 顾延身姿挺拔端坐,面容清俊棱角分明,眉眼老成持重,自带长兄威仪。 顾舟温文内敛,静静挨在顾延身旁,眉眼温顺; 顾扬眉眼灵动,嘴角噙着随性笑意,坐得稍显松散,却时刻留心众人说话; 顾一身形硬朗黝黑,神情肃穆寡言;顾三老实敦厚,垂首站在一旁。 众人围着炭火静静坐着,谁都没有先开口,目光都默默落在顾延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顾晚立在窗边,安静片刻,轻声开口打破沉默: “大哥,咱们一大家子挤在这招待所,全是南方面孔,口音又不一样,实在太惹眼了。现下哈城到处都是民兵和治保员,对外来人口查得极严,长久住下去,迟早要被人上门盘问,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可还要等爸爸,你看……怎么安排一下呢?” 顾延眉峰微蹙,安抚的拍了拍顾晚的额头: “你说得没错,我也正琢磨这件事。招待所人来人往鱼龙混杂,咱们一行人生面孔、南腔口音,确实太过扎眼。你心里可有什么稳妥的法子?” 第 47章安排落脚青甸子村 顾晚淡淡道: “我的想法是,先安排两个人天天守在火车站,等着爹他们到站接头。剩下的事,大哥你来统筹安排就好。” 顾延微微嘴角上扬:“我看小妹的提议就很好。”目光扫过众人,落在顾一身上,语气沉稳带着决断: “顾一,这件事交给你。你性子沉稳老练,遇事沉得住气,你出去我放心,从明天起,你带着顾三,天不亮就去火车站守在出站口,每一班北行的列车都不能漏,务必盯紧,接上爸爸他们一行人。” 顾一立刻坐直身子,对着顾延拱手应道: “大公子放心,我记下了。从今早起,我和顾三风雨无阻,日日坚守车站,分毫不敢懈怠。” 顾延微微点头,“以后不要叫大公子了,你们都是从小被父亲收养在家里的,如今又是被父亲认作了侄子,还入了族谱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们都随着顾舟和顾扬,叫我一声大哥就行,顾一脸色微微一暖,“是,大哥。” 这时顾舟往前欠了欠身,语气温和关切: “顾一,你们都比我小,以后叫二哥,另外清早车站天寒地冻、路又滑,我提前给你俩备好加厚棉衣、暖水袋,再备上充饥的干粮,免得你们在外受冻挨饿。” 顾延看着他,眉眼柔和几分: “二弟想的周到,这些琐碎杂务交给你打理最稳妥,你心思细致周全,我放心。” 顾扬收敛了脸上嬉皮笑脸,身子微微前倾,一脸认真: “大哥,咱们在这儿一直等着也不是回事儿,爹当时不是把族谱给了你吗?要不然的话,我先往青甸村去看看瞧瞧?” 顾延淡淡瞥他一眼,语气沉稳: “嗯,爹花重金办下来的归乡族谱,确实在我手里也有老家开的正规介绍信,我也想着,咱们要不要兵分三路?有去火车站守着的,然后妈妈和小妹在这里可以购买一些物资,我觉得咱们去可以,但不要贸然行动,还是要等爹回来之后再上门说开这事,咱们可以先去探探路,二来呢,要是能找着个落脚的地方,等爹跟娘汇合,再过到村里不至于仓皇。” 顾扬立马坐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安排可太行了,大哥,我去我保准给你办的明明白白!我看着城里也不太平,咱们还是尽早撤。” 苏婉柔喝了两杯热水这才缓过来一些,淡淡开口道:“我何尝不知城里不安全?可再往北就没了火车机动车,全是冰封荒甸土路,一路荒无人烟。咱们虽说办了归籍手续,可那边终究常年不怎么走动,贸然过去落脚,我心里总不踏实。” 顾晚看了看窗外,轻声劝道: “咱们办的是归乡认亲户籍,论族谱,那边村里的老书记是咱们没出五服的舅姥爷,虽平日里没有走动,但族谱上名分清清楚楚,合乎规矩,乡里官府挑不出一点毛病。趁着现在风头还没最紧,先派人过去安顿妥当,总好过日后风波起来仓皇逃难,我觉得哥哥们这个安排很好。” 苏婉柔想了想便野点点头,转身走到顾延身旁,低声把往北寻村落脚、认亲归籍的缘由细细说了一遍。 顾延沉吟片刻: “娘,那就这么定了,明一早我就带着顾舟、顾五先一步北上青甸子村,提前过去置办住处、打点妥当。” 第48章 兵分三路 顾舟立刻应声:“大哥只管做主,收拾行囊、备办盘缠干粮、整理族谱户籍文书,这些琐事我都帮你打理好。” 顾扬忙插话: “大哥,那我呢?我也跟着去探路也行啊!” 顾延摆了摆手: “你不用去,你和顾二留在国营招待所,陪着娘和妹妹守在这里。一边等着爹他们到站,一边看好周遭动静,遇事低调谨言,多留心外来人和治保员巡查。” 顾扬虽有些失落,但也懂事,立刻点头:“行,听大哥安排!” 顾晚适时补了一句: “大哥,往北不通火车,大路冰封难走,只能雇驴车穿行雪原荒甸,乡下不比城里,乡下宅院院落宽大寻常,没人深究成分家世。正好趁乡下空宅多,悄悄置买下一处大土院,院落宽敞、屋舍够用,咱们一家人往后同住也不挤,乡下建院围院本就寻常,根本不会惹人眼、不会被扣成分帽子。” 顾延深以为然: “说得在理。城里宅子大了容易惹人猜忌、被盯成分,乡下荒村大院比比皆是,反倒安稳不扎眼,哎,这年月啊,当真应了那句话,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顾扬起身:“你们尽管先休息,明天有的忙了,雇驴车的事交给我,我去城外车马行挑一头脚力稳、性子温顺的。” 一夜无话。 众人连日赶路坐火车,一路颠簸劳顿,身子早就疲乏不堪,屋里炭火暖烘烘的,众人洗漱过后,各自回房安歇,一夜睡得安稳沉实,卸下了满身旅途疲惫。 第二天天还没亮,窗外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寒雾,地上积雪凝霜,冷意浸人。 顾延早早起身,收拾妥当行囊、族谱和归乡户籍文书,叫醒顾舟与顾五。三人悄悄辞别苏婉柔和顾晚,趁着天色未明、行人稀少,坐上顾扬提前雇好的驴车,迎着凛冽寒风,一路往北大荒青甸子村赶去。 顾延、顾舟和顾五三人挤在驴车上,一路往青甸子村赶。 凛冽的北风迎面扑来,跟磨得锋利的小刀似的,一下下割在脸上,生疼生疼。 顾五缩了缩脖子,捂着冻得发红的鼻尖,忍不住感慨: “我的天,这北方的风也太厉害了,跟刀子刮脸一样,一下都不带留情的!” 顾舟也拢了拢身上的大棉袄,哈出一口白气,唏嘘道: “这下我总算明白,为啥这边人脸上都带着高原红了。就这寒风天天吹,一刀一刀往脸上割,谁的脸蛋能扛得住不发红啊。” 顾延坐在最前面,挡风挡得最多,脸颊早就冻得僵硬: “可不是嘛,没来北方亲身感受,真就不知道寒风当真刺骨。” 三人全都裹着当地那种厚实笨重的老式大棉袄,臃肿笨重,胳膊都屈伸不开,还互相扯过一床厚大棉被,紧紧裹在身上,蜷在驴车里挡风御寒。 可即便裹得这么严实,刺骨的冷风还是顺着领口、袖口、裤脚一个劲儿往里钻。没一会儿功夫,三人耳朵冻得发麻,手脚也僵了,只能默默缩在棉被里,低着头硬扛着狂风赶路,心里都暗自叹服,北大荒的寒冬,果然名不虚传。 顾延、顾舟、顾五三人顶着北大荒刺骨寒风,在驴车上颠簸赶路,足足走了整整三天,才总算踏进青甸子村地界。 前两天还好,路上还能遇见些人户能进去花点钱,掏完水热水喝,找个地方睡一觉,到后来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荒山,白雪皑皑,全是大树林子。 三人冻得脸色发紫,浑身僵硬,裹在身上的大棉袄和棉被都挡不住往里钻的寒气,手脚早已冻得发麻发木。 顾五缩着脖子,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脸色发白,语气带着后怕: “大哥,这天也太冷了,再在野外熬下去,咱们怕是真要冻出大病,搞不好都得交代在半路上。” 第 49章驴车赶路 寒风刺骨 顾舟哈着一口白气,身子微微发颤,眉头紧锁,心里满是顾虑: “原本咱们的打算,是先在村里找个僻静地方临时落脚,等爹赶过来汇合,再由爹正式登门认亲,这样礼数周全,也不至于太过唐突。可眼下这天气实在扛不住,再按原计划来,咱们根本熬不住。” 顾延站在村口,望着村里错落的土坯房,面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纠结。他也心里清楚,按常理远亲贸然上门确实不妥,可北大荒的寒冬比想象中凶狠百倍,再硬撑下去绝非好事。 他咬了咬牙,眼神变得果决: “不能再等了,再熬下去咱们三人都得冻坏。索性直接进村找村支书认亲,顾不得那么多礼数了。” 三人放眼望去,村里房屋参差不齐,唯独靠村口一处青砖灰瓦的大院落,院墙整齐、屋舍气派,在一众土坯房里格外显眼。 顾延当即抬手一指,神色笃定: “就这家,看着像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咱们进去问问。” 三人拢紧棉衣,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到院门口,轻轻推开柴门走了进去。 院里一位中年妇人正忙着收拾杂物,见三个陌生外乡人贸然进来,先是一愣,眼神带着几分警惕,上下打量着他们。 顾延拱了拱手,态度谦和有礼,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大姐,冒昧打扰了,请问这里可是顾家?户主可是姓顾?” 妇人愣了愣,看三人衣着厚实、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远道而来,心里瞬间有了数,脸上立马换上热情的神色,笑着摆手: “我们家不姓顾,你们是远道来投奔亲戚的吧?是来找村支书顾书记的?” 顾延闻言心头一松,连忙点头,故作局促道: “正是,我们是顾家远房晚辈,特地从南边过来投奔顾支书的。” 妇人一听是顾支书的远亲,立马热情起来,脸上的警惕全然散去,连忙招呼: “哎呀,原来是自家亲戚!快进屋快进屋,外面风大天冷,可别冻坏了!” 说着便热情把三人让进屋里,赶忙往灶膛添了柴火,不多时端来三碗冒着热气的开水,又从灶台里拿出几个焦黄发硬的玉米馍馍,摆到桌上。 “快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先吃几个馍馍垫垫肚子。” 三人早就又冷又饿,早已顾不上客气,拿起玉米馍馍就着热水,三下五除二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身上总算有了点暖意。 妇人看着他们风尘仆仆的模样,好心开口: “你们先歇着,我这就带你们去顾支书家,都是自家亲戚,他肯定会照应你们。” 三人连忙道谢,跟着妇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村支书顾老舅姥爷家。 顾支书已是年近六旬的老者,面容黝黑沉稳,眼神深邃锐利,一看就是心思缜密、处事谨慎之人。他瞧见三个陌生年轻人被邻里领来,眉头微蹙,心底瞬间拉起防备。 眼下年代风声紧、严打巡查不断,外来陌生人最是惹人猜忌,更何况是从没走动过的南方远亲,谁也说不清对方成分好不好、是不是逃难避事而来,万一沾上麻烦,整个村子都要受牵连。 第50章 舅姥爷 顾延一见顾支书,立刻快步上前,脸上摆出一路奔波的憔悴模样,语气悲切,一把上前扶住老人,近乎哽咽: “舅姥爷!可算找到您了!求您救救我们吧,南方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我们实在没法立足,只能千里迢迢来投奔您这位至亲长辈!” 顾支书身子微微一滞,不动声色地轻轻推开他,眼神依旧透着审视,面色平静无波,心里警惕更重: “小伙子先别急着认亲,我问你们,就你们三个过来的?家里其他人呢?” 顾延早有准备,神色带着几分无奈和难处,老老实实回话: “舅姥爷,不是我们三个,家里还有母亲、弟妹和几位弟兄,我们是分批动身赶路的。” 这话一出,顾支书眼底疑虑更浓,眉头紧紧拧起,心里暗自琢磨: 好好的一家人,何必分批往外逃?多半是南方出了大事,说不定是成分有问题,或是避祸逃难,这事可不能随便揽下。 他盯着顾延三人,神色严肃,语气带着盘问: “既然是顾家血脉,可有凭证?这年头认亲可不能只凭嘴上说。” 顾延见状,赶紧从随身行囊里取出族谱、户籍证明、介绍信和一路通行的身份证明,双手恭敬递上前。 “有!有的!舅老爷,您看,手续全都齐全。分批走是因为没买着火车票,现在这火车也不好走路,路更是难走。” 顾支书接过,戴上老花镜细细翻看,又取出自家珍藏的族谱两两对照。当看到字迹、辈分,甚至连族谱隐秘处的暗记、私章都分毫不差时,神色明显松动了。 那个年代的人最重宗族血脉,族谱做不了假,确确实实是顾家嫡系子孙,绝错不了。 他神色缓和了几分,但心里依旧没完全放下戒备。 顾延察言观色,连忙诚恳开口,刻意把缘由说得委婉妥帖: “舅姥爷,您放心,我们所有手续、路引、介绍信全都正规齐全,一路都是合规通行,绝不是来路不明之人。实在是老家日子太难熬,家里二叔不争气,把家产全都败光输尽,家里实在过不下去,没办法才分家北上,想来投奔至亲,只求在乡下寻个安稳地方,踏踏实实过日子,绝不惹事添麻烦。” 顾支书听完,又仔细核对一遍所有证件,确认全都正规合规,看不出半点纰漏。再看三人谈吐有礼、眉眼端正,不像是惹是生非之人,加之族谱亲缘确凿,于情于理都不能把自家族人拒之门外。 他沉吟片刻,神色终于彻底放松,叹了口气: “罢了,族谱为凭,亲缘不假,既是顾家后人,找上门来,我也不能冷眼旁观。你们暂且先安心在村里落脚,我先帮你们去乡里村里报备户籍手续,但可是你说好,你们要是做了什么事儿,到时候可别怪我不顾念血脉至亲,我不光要护着你们,还得护着这一村的百姓,别因为你们几个外来的把那些无辜的人都给连累了。”这乱世当中互相来投奔个亲戚属实正常,虽然有一些顾虑,但是只要证件齐全,真实有效,旁的都没事儿,哪怕闹大了,上头查也查不出,就怕那些偷摸跑来的,没正规手续的,那他还真是不敢接收。 顾延心中大喜,连忙拱手道谢: “多谢!多谢舅姥爷体谅!只是我们一家人人口不少,往后母亲、弟妹、弟兄都要过来,总不能一直打扰您家,实在过意不去。不知村里有没有闲置的空宅,我们愿意出钱买下,自己安家落户。” 第51章 采购 顾支书摆了摆手,沉吟着思索片刻: “买房子不急,先把手续报备妥当再说。村里近处的宅院都有人住,没有空置的。不过后山边上倒是有一处老院子,早年是个老猎户的宅子,猎户走后便一直荒废着,房子有些破损,但框架完好,院落极大,收拾收拾住你们十来口人绰绰有余。你们都是年轻小伙子,手脚勤快,自己收拾修整一番就能住。” 顾延一听,眉眼瞬间亮起,满脸欣喜,连连作揖: “太好了!多谢舅姥爷成全,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等我父亲赶来,必定专程登门郑重拜谢!” 顾支书看着三人疲惫的模样,语气和善了许多: “你们一路赶路也累坏了,今儿个天色已晚,外面又冷,就先在我家住下落脚。明日我喊上村里几个后生,帮你们一起去后山收拾院子,省得你们三人费力。” 顾舟、顾五闻言,脸上也露出感激之色,连忙躬身道谢。 三人悬着的心总算彻底落下,没想到原本唐突的认亲,竟比预想中还要顺利,总算在北大荒青甸子村,有了安稳落脚的去处。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顾二也早早起身,带着顾三准时去往哈城火车站。两人裹紧厚棉衣,冒着霜雪守在出站口,目不转睛盯着每一班北来列车,寸步不离,专候顾弘远一行人到站。 招待所里,苏婉柔和顾晚也没偷懒,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就着屋里备好的干粮热茶随便吃了几口,便结伴出门上街闲逛。 她们虽是从南方远道而来,临行前也备足了北上要用的衣物杂物,可到了哈市才发觉,北方冬日的吃食、物件、穿戴,好多都是她们在南方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 母女俩并肩走出招待所,沿街慢悠悠闲逛。国营商店、副食门市、百货铺子陆续开门,街上行人裹着厚棉衣,缩着脖子匆匆赶路,满是北国冬日的凛冽气息。 一路走下来,满眼都是南方从未见过的风物。 吃食有:冻梨、冻柿子、冻山楂、冻海棠果、粘豆包、东北酸菜、粉条、大碴子粥、豆油大麻花、烤红薯、糖炒毛栗子、锅贴大饼子、苏子叶饽饽。 穿戴日用更是独具东北特色:貉子毛暖耳罩、厚毡棉鞋、狗皮护腰、老羊皮袄、粗布裹腿、草编暖窝、搪瓷大茶缸、陶制冻藏瓦罐、柳条筐、芦花棉手闷子。 苏婉柔边走边看,眼神满是新奇,时不时停下脚步打量橱窗里的货品,嘴里轻声感慨: “难怪北方人都穿得这般厚重,不单天冷,连日用吃食都跟南方大不一样,真是开了眼界。” 顾晚挽着母亲的胳膊,面上陪着闲聊,心里却早有打算。 她的随身空间里本就囤着好几吨物资,各类全国通用粮票、油票、布票、糖票、家电票、工业票堆积如山。眼下身在哈城大城市,采买不惹眼,正好趁机低调扫货东北特产。 她打定主意,每样只买100份,不多不少,既够全家往后多年度日,又不会一次性购置太多,显得反常扎眼,引人猜忌。 顾晚手里提着一只藤编提篮,装模作样帮着挑选货品,神态从容自然。 一、东北特色采买清单(每样100份) 1.冻梨 2.冻柿子 3.冻海棠果 4.冻山楂 5.粘豆包 6.大碴子苞米碴 7.整颗酸菜、酸菜丝 8.苏子叶饽饽 9.豆油大麻花 10.铁锅玉米大饼子 母女俩一间铺子一间铺子慢慢逛,看中一样就让店员打包装好。不多时,手里、胳膊上都拎得大包小包,看着就像普通人家操心过冬、置办家当的母女,毫无违和感。 第52章 偶遇黑市悄敛物资 11.芦花棉手闷子 12.貉子毛暖耳罩 13.厚毡雪地棉鞋 14.老羊皮短袄 15.狗皮护腰护膝 16.粗布加厚裹腿 17.草编蒲团暖窝 18.搪瓷大号茶缸 19.柳条编织大筐 20.陶制防冻储藏瓦罐 顾晚心思极是谨慎,几位哥哥个个精明通透、眼亮如猴精,稍有半点反常,极易被看出端倪。 她每次只在提篮、手里留少量货品做门面,趁着商店拐角、街巷无人遮挡的瞬间,神色不动,指尖微隐,悄无声息就把成批的吃食、衣物、日用全数收进空间。 逛着逛着,两人走到一处僻静背街。 这条巷子偏僻幽深,远离主街大路,墙根下积着厚雪,光线昏暗。巷子里人影攒动,却没人高声说话,个个缩着脖子、压低嗓音交头接耳,眼神四处瞟望,神情警惕又隐秘。 一股隐秘、压抑又透着市井交易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晚眸光微微一动,心头瞬间了然——这是城里藏得极深的黑市。 她心底暗暗一喜,简直是瞌睡遇上了枕头,来得太是时候了。 她故作随意,轻轻拉了拉苏婉柔的衣袖,压低声音,神色淡然: “妈,这条巷子人杂风大,您去国营大饭店点上些东西稍歇一会儿,咱们吃完了回去,我呢先去巷口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巧稀罕的零碎物件,很快就回来。” 苏婉柔抬眼望了望幽深的巷子,眉头微蹙,带着几分稳妥谨慎,叮嘱道: “那你快去快回,别往巷子深处走,这年头外头不太平,小心些。” “我晓得,妈放心。”顾晚温顺应下,转身便缓步走进巷内。 越往巷子深处走,周遭的气氛越发压抑诡秘。 巷子里墙根堆着厚厚残雪,刺骨的北风穿巷而过,嗖嗖往人衣领、袖口里头钻。两旁墙根下挨挨挤挤摆着一溜小摊,摊主们个个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把破棉帽压得低低的,大半张脸都缩进衣领里,只露出一双双贼溜溜、警惕十足的眼睛。 时不时飞快瞟向巷口路口,生怕撞见巡逻的治保员、街道联防。 整条黑市没人敢高声说话,全都是两人凑着头,嘴唇贴着耳朵,压着嗓子嘀嘀咕咕。一手暗暗捏钱,一手悄悄递货,交易做得鬼鬼祟祟,却又熟练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做这种私下买卖的老手。 摊面上的货色琳琅满目:粗粮细米、精白面粉、手工土布、加厚毛料、山珍干货、散装西药、五金零件、紧缺卷烟、散装老酒样样齐全。 而整条黑市最抢手、问得最多、最值钱的,还要数各式各样的票证。 顾晚缓步走在人群里,身姿从容淡定,脸上带着几分城里姑娘的文静恬淡,眼底却藏着几分冷静的审视。 她双手拢在棉袄袖口,脚步不疾不徐,装作闲来无事随意闲逛的模样,耳朵却竖得老高,把周遭摊主和客人的低声交谈、报价行情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淡淡扫过整条巷子,心里暗自盘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空间里光是父亲搜罗来的票证就有好几吨。再过不久全国就要严打,届时到处巡查抓人,风声紧得要命,别说黑市交易,就算手握大把票证物资,也根本不敢外露转手。 第53章 大户 尤其工业票,眼下正是紧俏硬通货,可严打一到便无处可用,囤着迟早变成废纸。 顾晚唇角微抿,心里拿定主意:粮票、油票、布票这类常用票证足够全家受用几代,没必要全部变现。倒是积压的大批工业票,必须趁如今黑市行情正好,全部高价清仓换成现钱,再顺势囤一批青甸子乡下买不到的细粮、野味、毛料、西药和五金工具。 等搬去乡下,再想进城置办这些,就难如登天了。 她微微侧身,靠在一面斑驳老旧的土墙上,装作避风歇脚,眼角余光一刻不停地留意着巷口来往人影,防备突然有人突击巡查。 就在这时,一个留着络腮短胡的中年摊主,揣着袖子,佝偻着身子,悄咪咪凑到顾晚身侧。 他眼皮耷拉着,眼神却精明得很,上下飞快打量了顾晚两眼,见她穿着干净、气质文静,不像惹事的人,才压低嗓子,用气音试探: “姑娘,路过这儿,是要寻点票?还是找点紧俏货?我这儿路子全。” 顾晚神色平静,脸上不显半点急切,也没有贪利的样子,侧过头同样压低声线,语气不冷不热: “我不买票,我是出票的。手里有一批富余票证,想问问行情,你们这儿收什么价?” 摊主闻言,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连忙又强行压下喜色,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联防队员、没有陌生人盯梢,才又凑近半步,小声道: “哎哟,原来是大户出手!那咱好好说。粮票、布票最稳,你手里都有啥票?” 顾晚慢悠悠开口: “全国通用粮票、油票、布票、糖票,还有不少工业票。我主要想把工业票全都处理掉,留着没用。” 摊主一听有大批工业票,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里透着几分艳羡,又不敢表露太过: “姑娘你眼光真准!现在工业票最吃香,买五金、买建材、买机器零件全都要它,市面上缺得厉害,价钱给得高。不过咱丑话说在前头,风声紧,不能一次拿太多。” 顾晚淡淡瞥他一眼: “这个我懂,不用你提醒。我也不跟你一家捆死,打算多走几家摊位,每家出一点,分批散掉,谁都不惹眼,谁都不担风险。” 摊主连忙点头,一脸认同: “对对对,就该这么办!聪明人都这么操作,低调稳妥,不怕被人盯上。我给你报个实在价,绝对比别家公道,不坑你一个姑娘家。” 顾晚不急不躁,语气带着几分从容: “你先说说现在市面行情,粮票多少钱、布票多少、工业票什么价位,我心里有数,合适我就出,不合适我再别家问问。” 摊主不敢瞒报价,压低声音老老实实细说行情: “现在全国粮票最硬,一张顶好几毛;布票次之;工业票眼下正是最高价。” 顾晚装作若有所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行情我大概听明白了。粮票、布票我留一部分自己用,不出太多;工业票我全部清仓。” 摊主连忙接话,语气诚恳: “明智!太明智了!工业票现在价格高,你这一笔就够别人吃半年的。” 顾晚轻轻点头,又话锋一转: “另外,我换了现钱,还想在你们这儿收点东西。你帮我问问,有没有精白细面、整袋大米、风干野山货、狍子肉、野鸡干这类干货?还有加厚毛料、过冬羊皮料、常用西药、五金工具,我都要。” 摊主立刻拍着胸脯小声保证: “有!都有!这些都是黑市常备的硬货,只要有钱有票,啥都能给你寻来。你要的量大不大?我可以给你凑齐,还能给你算优惠点。” 顾晚依旧保持着淡然沉稳的神色: “量不小,但我也分批拿,一次少来点,不显山不露水。你们只管帮我备好货,规矩我懂,低调交易,不留把柄,互不牵扯。” 摊主脸上露出讨好又谨慎的笑意: “懂!咱老跑黑市的,规矩门儿清!分批、少量、不露财、不打听来历,交易完一拍两散,谁也不记谁。” 顾晚眸光微定,指尖轻轻摩挲着棉袄袖口: “那就按规矩来。我先去别家问问行情,回头再来你这儿敲定交易,咱们互相稳妥就行。” “行行行,姑娘你随便逛,我一直在这儿蹲着,随时等你来。”摊主连忙点头,又缩回墙根,装作无事蹲在摊前。 第54章 按斤收? 顾晚白天在黑市转了大半圈,心里已经敲定了好几家靠谱的摊主,彼此悄悄说好规矩,约定等夜深人静,在城郊那片僻静的老树林里私下碰头,分批交割票证和物资,不露半点风声。 把所有事情都私下敲定妥当,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顾晚敛了心思,装作无事闲逛的模样,慢悠悠折返回国营饭店,陪着母亲苏婉柔吃晚饭。 苏婉柔坐在饭桌旁,手里拢着棉袄衣襟,眉眼间带着几分放不下的牵挂,见顾晚迟迟归来,连忙抬眼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担忧: “晚晚,你这孩子,出去转悠这么久才回来。外头天色都黑透了,街巷偏僻杂乱,可别一个人瞎走远路,让人心里不踏实。” 顾晚端起碗筷,神色温婉从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慢悠悠安抚母亲: “娘,您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呢。就是在街上撞见好些从没见过的新奇小玩意儿,忍不住多看了一阵子,细细打量过后,觉着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摆设,没啥实际用处,便也没舍得花钱买,索性就早早回来了。” 苏婉柔瞧她神色平静淡定,不像是在外惹了是非,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只是柔声叮嘱她往后天黑千万别往外走远,便不再多言。母女俩安安静静用完晚饭,结伴慢悠悠走回暂住的住处,歇下休整。 一晃等到深夜,整栋住处静得落针可闻,同住的房客早已沉沉睡熟,院里屋外静悄悄的,连夜风都放缓了势头,只剩偶尔几声枝叶轻响。 顾晚轻手轻脚整理好衣衫,悄无声息避开路上零星行人,顺着昏暗僻静的小路,一步步往城郊约定的老树林走去。 深夜荒林,换做寻常姑娘家早就吓得心慌胆怯,可顾晚半点怯意都没有,神色从容步履安稳。旁人怕荒林遇歹人,怕黑市交易出岔子,她却底气十足,贴身藏着一把手枪,便是最好的护身符。 更何况这个年代本就没有监控天眼,四下无人踪迹,只要行事低调谨慎,不留姓名不露破绽,任谁也追查不到半点头绪。 顾晚提前一步抵达树林深处,寻了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下,借着浓密树影和半人高的杂草掩住身形,站在隐蔽角落,目光淡然扫过四周,确认周遭无人窥探,才静静驻足等候。 她在心里默默盘算,自己空间里足足囤了五吨各类票证,全是父亲早年四处奔走、费心搜罗攒下的家底,实打实是老爹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眼下先取出三分之一,约莫1.67吨,清一色全是紧俏的工业票。 顾晚心里透亮,再过不久就要迎来全国严打,到时候风声紧得吓人,各处严查管控,工业票如今看着是香饽饽,往后只会一天天贬值,攥在手里迟早变成一堆没用的废纸。倒不如趁着眼下黑市行情正好,趁早高价出手,稳稳赚一笔时代差价。 她眸光微敛,心神一动,指尖看似随意垂在身侧,实则悄无声息催动空间。一沓沓堆叠整齐的工业票,无声无息出现在身后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在树荫暗处,被杂草遮掩着,从外头根本看不出异样。 没等多久,几名黑市摊主趁着夜色,分头悄悄赶来,彼此都刻意压低帽檐,神情警惕又谨慎,凑到近前也不敢高声说话,只压低嗓子用气音交谈。双方早已说好规矩,一手核验票证,一手交割结算,全程利落隐秘。 顾晚只收小黄鱼和老银锭,旁的一概不收。 她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现如今新旧纸币若是囤得太多,目标太过扎眼,很容易惹人留意、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可黄金小黄鱼、老银锭就不一样了,如今新时代推行新货币,这类老旧金银早就没人追捧,寻常百姓压根瞧不上,更不会费心收藏,就算偶尔被人瞥见,也只会当个不值钱的老物件,不会往深处多想。 而她有随身空间可以长久封存,放上几十年都完好无损,往后物价飞涨,老金银身价只会成倍翻涨,稳稳保值增值。 而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光这一比就瘦了40多斤的小黄鱼,还有60多斤的银锭子,小心脏咚咚的跳,但还是要表面平静,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第55章 老物件 旁人只盯着眼前一时得失,唯有她看透往后数十年的时局变化,轻轻松松就能赚尽时代红利。 在这场双方都觉得各自占尽了便宜的工业票顺利交割完毕后,顾晚又从空间剩余的票证里,拿出一半的电气票,索性一并折价清仓,不留囤货。 不怪人家说一旦上了赌桌就很难再下场。 这种大开大合,着实刺激。 比手机瘾还大。 而第二场的电器票全程交易下来,零零散散折算,一共收了一万多块现金,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也是一笔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巨款。 握着沉甸甸的现金,顾晚没打算把钱留在手里闲置浪费,转头就跟相熟的黑市摊主私下预定,打算趁着这次机会,大肆囤货,专收那些后世彻底停产、如今独有特色的老式好物。 交易依旧按着老规矩来,摊主们分批把货送到树林隐蔽处,都是用粗布包袱、草纸、旧麻袋仔细裹好,做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里是什么物件。周遭树影婆娑,夜色遮人耳目,四下又无路人经过,正是最好的时机。 顾晚一边淡定验货,一边留意四周动静,神情始终从容不迫。趁着摊主低头清点货物、左右张望防备巡查的空档,她借着大树和夜色的遮挡,看似弯腰整理包袱,实则指尖微动,把一批批货品悄无声息收进随身空间,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毫无破绽,近在咫尺的摊主半点没能察觉异常。 她最先收下的是一众老式绝版药材,都是如今老中医手工古法炮制,保留着最原始的药性,往后受原料限制和工艺简化,再也复刻不出同等药效。有古法手工熬制的麝香牛黄丸,安神开窍效用极佳; 还有老式蜜炼工艺做的乌鸡白凤老蜜丸,没有半点化工添加,调理身子格外温和;民间老辈传下来的跌打损伤黑膏药,熬制配方都是祖传偏方,活血化瘀、接骨止痛效果绝佳。 除此之外,宫廷古方传承的紫雪散、至宝丹,陈年晾晒的老艾绒药包,山林解毒专用的蛇药散、外敷拔毒膏,还有纯原材打造的老式羚羊清肺丸,样样都是难得的好东西,偏方奇效满满,后世花钱都没处买。 除了各类珍贵老药,顾晚还特意收了不少年代感十足、实用又绝版的老式物件。手工打造的黄铜暖手炉、老式汤婆子,用料厚实做工精致,冬日取暖再合适不过; 还有老木匠纯榫卯手艺打造的实木木箱,不用胶水不加辅料,天然环保工艺失传;粗陶烧制的腌菜大缸、储粮瓦罐,透气防渗,存粮腌菜都不易变质。 农家自纺自染的纯棉粗布、手工家织布,透气吸汗,是现代布料比不了的质感;古法锻打出来的纯钢木工刨、凿子和斧头,钢火锋利耐用,远超后来的工业量产工具。手摇纺车、针线笸箩这类民俗老物件,铁皮加厚的防风煤油马灯,天然植物拧制的粗麻绳、棕绳,全都被她一一收下。 就连吃食零嘴她也没落下,古法柴火熬制的手工麦芽糖、芝麻糖,没有半点香精添加剂,保留着最淳朴的老味道;深山自然晾晒的野生山菌、木耳、榛蘑,还有古法甘蔗熬制的土红糖、块糖冰糖,都是后世很难吃到的天然原味。 一批批货物清点完毕,又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收进空间,摊主们拿了钱和票证,也不敢多做逗留,匆匆道别后便各自分散离开,消失在夜色街巷里。 第56章 落户置院安居黑土地 待顾晚走远,暗处还没散去的几个黑市摊主凑在一块儿,压低脑袋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揣测与佩服。 “这姑娘真是深藏不露,手里的工业票、电气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出手阔气得很。” “看着不能小瞧了,新版人民币不要玩了那么多小黄鱼和银锭子,指定有故事…” “规矩稳、性子沉,做事滴水不漏,以后怕是咱们这黑市都得记着这么一号人物。” 几人小声议论几句,也不敢多做逗留,怕夜里巡防撞见,三三两两散入夜色各自离去。 而顾晚回到招待所里,浑身着实折腾得有些乏累。她轻手轻脚溜进屋里,生怕惊动旁人,脱了外衣拢好被褥,悄悄躺倒在床上。连日逛街、打探黑市、深夜林间交易,神经一直绷着,这会儿一沾床铺,疲惫瞬间涌了上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 另一边顾延三人心里踏实下来,舅姥爷肯救人住宿,就是认了一门亲戚,以后在这异乡里便不是举目无亲,而是有了靠山。 三人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还是头一回体验东北大炕,当真是暖和,就是有些烫屁股,翌日天刚蒙蒙亮,山村鸡鸣四起,家家户户低矮的屋檐上,袅袅炊烟缓缓升起。 身为村支书的舅姥爷早早起身,径直来到三人歇息的屋中。 顾延、顾舟、顾五也早早起来了,在人家不敢睡太久,见舅姥爷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舅姥爷经过一宿的消化沉淀,今儿对他们的态度比昨天那种打量谨慎,警惕,可是强太多了,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抬手虚扶一把,语气格外亲热:“都别多礼,昨夜在我家住得还习惯吧?” 顾延微微躬身,礼数恭谨:“多谢舅姥爷收留款待,我们歇息得很好,劳您挂心了。” 舅姥爷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又稳妥:“自家人不必客气。我今天一早特意约了村里管户籍、管宅基地登记的老文书,避免夜场事儿多,你舅姥姥已经给你们做了玉米馍馍,你们垫垫肚子,这就动身去村委大院,把你们入村落户、登记宅基地的正经手续,一次性全都办妥当,往后啊,你们也算身份,过了明路了,就没有风险了,多处暗暗的动荡不安咱们就是个农民,踏踏实实的把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可不招惹那些。” 顾五闻言顿时松了紧绷的神色,面露喜色:“那可太好了!有舅姥爷出面帮我们张罗,我们心里也踏实多了。” 顾舟也连忙拱手:“全仗舅姥爷费心照应。” 顾延也转身,恭敬开口:“还要辛苦舅姥姥照顾我们特意又给做了早饭,实在过意不去。” 一旁同来的舅姥姥摆摆手,和气笑道:“都是亲戚,分内之事,不必客套,以后踏实住下了,日后咱们来往还得勤着,赶紧去办正事儿吧。” 一行人不再耽搁,跟着舅姥爷一同往村委大院走去。 到了村委落座,舅姥爷身为村支书,有了外人在场,神情立刻端正严肃起来,语气冷淡的开口说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眼下时局敏感特殊,落户入村、办理宅基地半点含糊不得,该走的流程、该守的规矩,一样都不能省,也都给我规规矩矩的,谁要是惹事儿,可别怪我不念旧情,在我这儿,村子的利益是最伟大的村民,每个人都是我的亲人,你们别想仗着有水源就做些横行霸道的事儿,给村里带来麻烦,到时候我第一个不依你们。” 第57章 正式落户 当然,这话是说给外人听的。 说完他看向老文书,语气缓和了很多,恳切真诚笑道:“老文书,这三位都是我顾家本支晚辈,因时局动荡辗转逃难而来,想入我们村落户安家。我既是本村支书,又是他们嫡亲长辈,自愿给他们做担保人,兼任中间见证人,他们的人品来路,我一力担保,您看着得走个手续呗。” 老文书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翻开桌上那本泛黄老旧的户籍登记簿,抬眼看向三人:“有支书亲自担保,那就好办了。你们把随身的路引、身份证明都拿出来,我要逐一核对籍贯、家中人口、迁居来由,如果没问题,我自然会登记在册,再录入咱们村的常住户口名册。” 顾延赶忙态度和气,当即从贴身衣襟里取出一应文书证件,双手递了过去,“多谢您。” 老文书接过仔细翻看核对,一边提笔一笔一划认真誊写登记,一边随口问询:“原籍是何地?家中共有几口人?因何缘故迁来我们山村落脚?” 顾延条理清晰,从容不迫,一一据实应答。 户籍登记完毕,老文书合上户籍簿,开口道:“行,一切手续都没问题,那户籍这边已经登记妥当了。接下来咱们去后山,把划拨给你们的宅基地实地丈量、确权过户。” 顾延几人相互对视一下,终于是松了口气,户籍没问题,这身份算是彻底洗白了,以后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听妹妹顾婉说,只要有了农民的身份,往后二三十年里,无论外界多动荡,咱都一点受不了,牵扯几个人心下都松了口气,舅姥爷在旁边微微咳了一嗓子,提醒他们淡定些。 顾延仍旧带头:“哎哎,好嘞,好嘞,谢谢文书,谢谢你。”随后赶紧跟着舅姥爷和文书,几人一同来到后山宅基地处,老文书拿着量具一步步丈量地界,弯腰标注四至,嘴里一边念叨:“东到山脚,西临村间小路,南北边界我都给你们标得清楚,稍后画好宅基图,日后便无地界纷争,你们是外来的,原本村里的土地是不能给你的,所以这块荒山呢交给你们,日后你们嗯整理出来也算是彻底的安家落户,有地有房了。”丈量完毕,众人折返村委。 老文书摊开绘好的宅基草图,指着图纸道:“你们都过来瞧一眼,地界四至都标注明白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异议?若无异议,就签字按手印,村委盖章备案,这处宅基地就算正式过户落籍了。” 顾延凑近仔细看了一遍,点头说道:“有劳您,地界划分得明白,公道合理,我没什么意见。” 顾舟也跟着点头:“看着妥当周全,没有不妥。” 舅姥爷略一沉吟,看向顾延三人,郑重提议:“办理户籍的话,今儿就得把户主落下,但是听你们说你们父亲还晚几天才能过来,可是眼下咱就得把这事给落定了,而且就算等你们父亲来了,他的手续合不合规咱也不知道,我看不如从你们三个人当中选一个出来,直接做这户的户主,他们来了之后就成为投奔你来的。” 顾舟立刻附和:“理应如此!顾延是长子,沉稳有担当,做户主再合适不过。” 顾延闻言微微垂眸,长睫敛下,暗自沉思:父亲还不知何日才能重逢,在外多漂泊一日,便多一分凶险。如今最要紧的就是把户籍、宅基手续办牢,彻底在村里扎根安身。自己身为家中长子,举家迁来异乡落脚,往后一大家子的生计起居、人情往来、家事里外,本就该由自己一力扛起,主持大局。 片刻后,他抬眸抬头,眼神坦荡沉稳,郑重应声:“多谢舅姥爷提醒,那就写我的,往后我定会尽心撑起门户,安稳过日子,绝不辜负舅姥爷和诸位乡亲的照拂。” 舅姥爷欣慰点头,满眼赞许:“好小子,有长子的格局和担当,由你当家主事,我们都放心。” 老文书备好纸笔与印泥:“那咱们就按流程来,签字、按手印、村委盖章备案。” 全套手续办理完毕,一应文书凭据齐全妥当。 第58章 有户,有房,有地 顾延看着手中办好的户籍和宅基凭证,心底大石终于落地,由衷道谢:“多谢舅姥爷鼎力担保周全,也劳烦老文书费心操劳。从今往后,我们三人便是本村正经在册住户,总算在有了一处安稳扎根的家。” 舅姥爷笑着宽慰几人:“你们只管安心在村里住下,手续办得妥妥当当,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舅姥爷办事麻利,手续尘埃落定,也不闲,赶紧招呼村里一帮青壮年劳力,扛着铁锹、泥抹子、木夯、麦草黄泥,跟着众人往后山赶,着手帮顾家翻盖修整宅院,一气呵成。 顾延他们赶到地方,说是后山,其实并不偏僻荒凉,坐村里的驴车慢悠悠赶路,也就二十来分钟脚程。 离村落有一截距离,清静避扰,不远不近,又在本村照应范围之内,唯独周边大片东北黑土地尚未开荒,荒草齐膝,草木丛生,撂荒了好些年头。 一路走着,舅姥爷一边给他们指路,一边跟顾延细细交代本地的生计规矩: “我跟你说别看这宅子破,但是你们这宅子选得实在好,脚下是咱们东北最金贵的黑土地,土层肥厚,抓一把都能攥出油,种苞米、种麦子、种土豆都旺得很。眼下先把宅院修好,安安稳稳住下来,日子稳住了,闲时弟兄几个慢慢开荒垦地。等来年开春生产队春种,只要你们开荒出来,就可以按规矩给你们家耕种,往后跟着村里记工分、缴公粮,按劳出力,既能养家糊口,也能给大队里交差,这日子不就稳了吗。” 顾延闻言满心感念,对着舅姥爷和顾支书郑重拱手,语气诚恳真挚: “多谢舅姥爷费心操劳,我们一家子远道迁来,您未曾嫌弃,还帮我们跑户籍、办宅基,还召集乡亲们帮我们修房子,又肯收留信任我们,这份情义我们全家都记在心里。您只管放心,我们定安分守己、勤恳劳作,绝不惹是生非,绝不会给村里、给您添半点麻烦。” 顾支书拍拍顾延的肩膀,这个顾家晚辈他心里准时喜欢的很,稳重靠谱。 这年头东北天冷得早,寒风刺骨,冻土发硬,按常理本不宜动土盖房。 可顾家三人眼下连个正经住处都没有,拖到天寒地冻更没法动工,只能咬着牙克服难处,趁着还没冻实地皮,抢着工期赶工。 他们本是南方过来的,素来住惯砖木瓦房,压根不懂东北这边土墙草顶、进屋就盘火炕的建房法子。 东北民居全是夯土砌墙、麦草和泥封顶,屋内家家户户都要盘连体火炕,烟道连着灶台,冬天烧火做饭就能暖整铺炕,御寒保暖,跟南方房屋格局截然不同。 舅姥爷知道他们外行,便特意安排村里懂夯土、盘炕、砌院墙的老匠人,手把手带着顾家兄弟干活。 匠人耐心教他们和麦草黄泥、夹板夯土墙、架木梁铺椽子、苫草盖顶,进屋后又一步步教量尺寸、垒炕坯、走烟道、找平炕面,细细叮嘱火炕的烟道怎么走才不返烟、冬天取暖才匀实。 天冷风大,众人顶着瑟瑟寒风干活,手上冻得通红,依旧不肯停歇。 村里人多好出力,有人夯墙、有人和泥、有人伐木备梁、有人进屋盘炕,顾家兄弟也跟着虚心学、卖力干,一边出力一边记下建房窍门,好在往后日后修缮也能自己上手。 这是一座占地足足五百多平的二进青砖土墙大院,院墙重新用黄土青砖砌得高大厚实,挡风又规整; 院内格局方正,青砖灰瓦配土墙屋舍,正房、东西厢房、耳房、储物杂屋排布有序,屋屋内全都盘好了连体大火炕,烟道通达,只等入冬便能暖屋过冬,够他们一大家子十几口人热热闹闹聚居度日。 第 59章 接人 顾家大院青砖围合,方方正正,是五十年代农家本分宅院,不奢华、不花哨,结实规整,住着格外舒坦 顾延伸手指向东正房:“这儿朝阳避风,冬暖夏凉还清静,往后留给老太爷、老太太养老。”又指西正房:“隔壁给爸妈住,离老人近,早晚照看也方便。” 顾延道:“我没按村里大通间盖的,改成了每户隔间里外屋,前头小客厅,里间卧房,全都盘了暖炕,采光比别家好,不憋闷。东厢房三间,就我、顾舟、顾扬三人住。” 顾舟叹道:“还是大哥想得周全,里外分开,待客睡觉互不打扰,比村里一屋挤一块儿舒服多了。” 顾延淡淡一笑:“一次修好,往后多年不用翻盖,省心省钱。” 顾延指着西厢房:“这边六间格局一模一样,全都留给顾一到顾六弟兄几个,格局和东厢房咱们的一样,将来娶媳妇儿直接当婚房,不用另盖了。” 院角单独辟出一处僻静小院,顾延道:“留给小妹住着,清静。” 后院更是配套房齐全,厨房、粮仓、杂物房、牲口棚、驴车棚、一应俱全,而且还多修了几个茅厕,想着家里人太多了,免得拥挤。 顾舟抬手捂了捂耳朵,暖和暖和感慨道:“总算是有个能正儿八经落脚的地方了也多亏舅姥爷张罗村里乡亲帮工,我发现东北人真是热情自来熟,你说咱一外乡来的,到这儿两眼一抹黑。人家一看咱不好意思啊,都主动过来帮忙,人可真好啊这地方。” 顾五接话:“可不嘛,咱们南边来的不懂盖房规矩,人家主动过来指点布局、盘炕窍门,对了,大哥,咱们现在有落脚的地方,可家里除了土墙和窗户啥都没有,咱是不是第一得去把大伯母他们接过来另外再买点家具,衣食住行的东西带过来,还是大哥怎么安排呢?” 顾舟也叹道:“对呀,大哥,这天天住舅姥爷家也不是回事儿,再说人家帮忙也没有免费帮的,咱们这次来只带了现金,人家也不要,我想着要不咱们回到哈城,然后买点东西给舅姥爷和各位帮忙的村民,还有邻居都送点东西。” 顾延把手里最后一块土开了,扔到院外,这才喘着出气道:“说的对,今儿已经过了晌午了,不能走了,呃,明儿一早咱就跟舅姥爷说一声,出发,回到哈城去。该采买的采买,该接人的接人,至于父亲没关系,到时候留两个人等着就行,先把母亲他们接过来,踏踏实实的稳下来。” 几个人一拍即合,忙完了,房子收尾,晚上回到舅姥爷家吃饭,休息的时候,饭桌上提了一下,顾支书端着饭碗喝汤,沉思片刻才抬头:“我看了你们来的时候,那种板车在这天气里可太遭罪了,你们视障者,年轻小伙火力旺,但凡体弱点都得倒下,我家里有一辆老式带封闭车斗的驴车,木架帆布围拢,能遮风寒、挡冷风,比敞篷驴车安稳太多,你们拉这两车回去。” 顾延一听,这可太好了,一说要返程走原路回去,他这心里也打怵,真是太冷了,坐在车上穿棉袄,盖棉被,那小风都跟刀子似的,往脸上身上拉,没一处能躲能藏的地方。 “行,那可太谢谢舅姥爷了,明儿一早我们想着就出发,早去早回。”转头又对舅姥姥说的:“舅姥姥,明日一早您不用带出我们的早饭了,多谢您,我们早早的就起,然后去到镇上随便吃点什么就行。”舅姥姥是个小脚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的,但说话声音敞亮,嗓门也大,更是个热心肠“那行,不过你们路上可得注意安全,争取早去早回。” 第60章 备礼辞城满载归乡 顾延三兄弟天还没亮就出发了,驴车是头一天晚上舅姥姥给安排好的,里面还贴心的放了一壶酒,三个玉米窝头虽然凉点了,但是路上饿了也能吃。 这次回去要比来的时候幸运一点,至少不下雪了,路面上的积雪也化了大半,可是比来的时候好走上太多了,而且对道路也熟悉了,速度也明显提快了,只用了一天半就到了哈城。 到了国营招待所,一进门就见到了多日不见苏婉柔和顾晚。 苏婉柔很是惊喜,明显一愣,随后立刻连忙起身,眼神带着几分牵挂:“天啊!,你们仨总算回来了,宅子、落户的事都办妥当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们在这儿干着急啊……”一边招呼着人进来,一边招呼着呃饭店的服务员,让他们上点热汤,热菜,还有做个肘子和大米饭,还有红烧肉。 顾延点头坐下,吸了吸鼻子:“真冷啊,放心吧妈,一切都妥了,宅院翻盖修整完好,落户手续也办了,就等着咱们一家子搬过去扎根了,有个事儿,因为爸不在,当时又着急,所以户主落在我名下了。” 苏婉柔拉着大儿子的手,连忙叫好“这个太顺利了,落你名下好啊,本身你就是咱家的长子,早晚这个家都是你的,落在你名下好,你做的决定好,不愧是我儿子,做事干净利落,稳到周全。”苏婉柔开心的不得了。 顾晚凑上前,眼里满是期待:“大哥,舅姥爷见了面可是好相处的人?” 顾舟笑着接话:“放心吧小妹,舅姥爷人可好了,舅姥姥人也好说话,这几天我们净住在人家家里叨扰了,好吃好喝,一日三餐,一顿顿都不落,而且院子也是舅姥爷找人帮忙规整敞亮的,大哥还设计了一下,安排的妥当,你还有单独的僻静小院,等你去看见了保准喜欢,别看是农村乡下,但是住着不比咱们江苏的宅子差太多。” 顾延喝了杯热水,这才缓了些许:“我们仨这不就忙完了,赶紧马不停蹄的过来接你们,顺带着买一些家具和日常的衣食住行用的东西,咱们回去就能生根,踏实住下,我想了,留下顾舟和顾五在这里,等着和爸爸爷爷他们汇合,剩下的人都跟我走,他俩都认得路,但时候一辆车就回村了,我带着你们先回去安置。” 苏婉柔高兴,眉眼舒展道:“行,这么安排可行,另外呢,你舅姥爷这次帮了这大忙,咱们还得买些东西给人家送过去,听你说盖房子也不少,邻里乡亲的帮忙,咱们也得进上点礼仪之本,不过呢,不能太寒酸丢了礼数,也不能太贵重,这年头谁家日子都紧巴,礼太重反倒让老人心里不安,还容易招人说闲话。” 几人商量着要给舅姥爷和村民备份谢礼,心里都拿捏着分寸。 斟酌半天,就选了最实在的过日子硬货,给舅姥爷带两瓶粮食白酒,一斤红糖、一斤白糖,外加五斤大块肥膘肉。 眼下正是缺油水的五十年代,别家平日里都沾不上荤腥,这肥膘肉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拿回去炼猪油,炒菜拌饭都香,炼出的油渣配酸菜包饺子,也就过年才舍得吃上一顿。 除了烟酒糖肉,又备了五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这份礼已经够体面了,点到为止情义到位就行,再多太过惹眼,容易被人惦记。 给帮忙的村民和邻舍之间就好带了是份心意就行,礼品定好,就开始大批量置办安家家当。 大家全都动起来了,最近真是每个人都累坏了,说到这儿敲门声,是招待所的服务员送来了订好的饭菜,顾延他们趁热先吃饭,吃完饭再好好去澡堂洗个澡,睡一觉。 在乡下盖房子办户籍,这半个月过得跟野人一样。 而顾晚也忙活起来了,穿上大衣就出了门,在哈城各个集市商铺来回跑,往后住到深山村里,进城一趟不容易,索性一次性把所有过日子的东西全买齐,省得往后来回折腾。 听大哥的意思,这次是多带几车物品,乡下的房子里除了承重墙啥都没有,她终于能光明正大的采购了,不用偷偷藏空间,那她就可大摇大摆的买东西了,身后跟着几个哥哥给他当苦力。 第61章 出发 先置办了各40套厚薄被褥,够全家老少四季替换铺盖,架不住他家里人多,什么东西又都预留富裕的一份,自然买的就多。 棉衣每人置办5套,还有窗帘布匹棉花,香皂,椅子,桌子,柜子,一应俱全。 又想着往后种地出行、养家糊口,干脆买了一辆敞篷大马车载人装货,一匹壮马、一头耕牛犁地拉车都能用;顺带买了两头肥猪、两对小鸡、两对大鹅,带回后院圈养,日后下蛋吃肉都不愁。 家当牲口太多一趟拉不完,又添了两辆带棚货运大车、两辆平板车,拴上牲口就能组队拉货。 犁、耙、锄头、镰刀、筐、扁担、麻绳、木锨、簸箕这些农耕干货的东西也不能少了,家里男人多,锤子,钉子,板子等等一些趁手的工具都得多备一些。 接着采买全家衣物:老少每人都备了换季粗布衣裳、干活短褂、秋冬御寒的油鞋胶靴。 盐酱醋茶、大料糖果一应备足;锅碗瓢盆、铁皮水壶、取暖铁炉子、大号铸铁灶台锅全都置办齐全。 零碎物件也没落下:竹扫帚、加厚炕席、粗布窗帘、针头线脑、针线笸箩,居家能用得上的。 最主要的还是吃的东西,玉米面500斤、白面500斤、大米的产量很少,买的也少限制很多,总共买了100斤、这和年代高粱米是主力一买了1000斤,平时这玩意儿单独吃不太好吃,但是他们原先有大米,配上大米或者白面煮出来就很好吃、小米也买了500斤、各类杂豆当时还蛮流行的焖杂豆饭或者杂豆粥也买了1000斤。 另外调料也不能少,盐、酱油、醋、红糖、白糖、粉条、猪肉和肥膘、鸡蛋、烟酒都是论麻袋来买,反正她手里不缺钱,也不缺票。 另外的大料、花椒、茴香、桂皮、辣椒面也是买了不少,只要是顾晚看到的都大手笔买一些。 这个年代不比后世,没有各样电器,乡下也缺供电,过日子全靠土灶、柴火、风箱,做饭烧炕取暖一体,锅灶、瓦缸、面盆这些土家当才是刚需。 苏婉柔提醒她,整钱也破一些零散的钱,几毛的几分的,以后到了乡下,这些毛钱才好用,也最实用。 顾晚一拍额头还好,母亲想的周到,当真是这样,到了乡下咔拿出一张大团结来得给人吓得后仰。 赶紧拿出了1000块钱,让顾一跑去各个地方换成毛钱。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早早的起来,苏婉柔把其他的房间都退了,只留一间给顾顾和顾舟,他俩接着去火车站接顾弘远,剩下人全都拉着车,往青甸子村去,顾一、顾二、顾三和顾延,每人拉着一辆车,猴毛满满当当的物资,顾扬带着苏婉柔和顾延一辆车,车里也装满了物资。外头还拴了两头猪。 一路跟着驴车跑回去颠颠的,不知道会不会减肥瘦身成功,那她可亏惨了,但车里可坐不下这两头猪。 第62章 活下来 顾延领头走在最前,顾扬护着苏婉柔和顾晚紧随在后,顾一、顾二、顾三压在队伍末尾,五辆马车整装齐备,缓缓启程上路。 这天的天色格外敞亮,虽是隆冬依旧透着刺骨寒意,可暖阳高高悬在天上,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地面斑驳交错,向阳处的冰雪已经化开,露出湿漉漉的泥土背阴处还铺着一层皑皑白雪,黑白相映,满眼都是东北冬日独有的景致。 东北的空气跟江南完全两样。南方冬天总透着一股湿冷黏腻的潮气,浸得人浑身发闷;这里却格外干爽清冽,吸一口都透着通透。天高云淡,碧空湛蓝如洗,微风轻拂不燥不烈,一路行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浑身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车队队伍庞大,行进速度不快,好在路线熟、路况平整顺畅,一路走走停停,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才稳稳抵达村口。 进了后山的宅院,众人忙着卸车搬货,顾一、顾二、顾三一边干活,一边好奇打量各自分到的住处。 等推开房门进去一看,三人当场愣住了,自家屋子的格局、大小、摆设,竟和顾延住的房间一模一样。 里间是宽敞卧房,盘着暖和的东北火炕,外头单独隔出一间小客厅,规整又体面,半点没有偏待。 三人心里猛地一热,莫名有些动容。 他们本不是顾家亲生,却从没被区别对待,住的屋子和嫡亲兄长规格完全持平,半点不差。 顾延见状,随口跟他们解释:“我盖房时就按成家的规制统一修的,每间都是里外套间,里屋住人,外间待客。现在你们住着舒坦,往后年岁到了娶妻成家,直接就能当婚房,不用再翻盖,也不用分家另过。” 顾一、顾二、顾三听后心里越发温热酸涩。没想到顾延连他们日后娶妻安家的事都提前替着谋划周全,事事想得那么长远。 这一刻他们打心底把顾家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明白这一家人是打算长长久久抱团过日子,从不分亲疏厚薄。 顾一、顾二、顾三二话不说,立马撸起袖子带头忙活起来。众人分工利落,忙着卸车搬货,把实木床、木桌木柜一件件抬进各间屋子,又将搪瓷茶缸、铁皮暖水瓶、成套被褥、四季衣物分门别类,归置到对应卧房。粮食、调料、锅碗家当、零碎物资也各归其位,库房、偏房、伙房全都收拾规整。 这边家里人手忙着安家归置,顾延则陪着苏婉柔和顾晚,一路往舅姥爷家走去登门道谢。 原先备好的谢礼本是白酒、红糖、白糖、五斤肥膘肉,可路上顾延转念一想,索性又额外添了五十斤猪肉、二十斤腊肉,虽然这年头不富裕,但是为了表示诚意深,多拿出一些东西来,尤其趁着刚来都知道应该手里有一点钱财,所以多拿出来第一显得重视,第二也不会让人怀疑,要是以后再拿,那就是容易惹闲话了。 这年头肉是稀罕物,谁家都缺油水,带少了显得礼数单薄,带太多又怕太过扎眼,这般分量刚刚好,情义也足。 等家里几兄弟把活收拾利落,也都陆续赶到舅姥爷家聚齐,舅姥爷性子热情,执意留众人在家吃晚饭,苏婉柔一想也好,增加下情分,人怕见面,树怕扒皮,你见见我,我找找你,你麻烦麻烦我,我麻烦麻烦你,这情感不就来了吗。 第63章 空间美食 饭桌上,舅姥爷语重心长劝道:“我知道你们是举家迁来落脚,家底看着厚实,可这年头世道艰难,谁家日子都过得紧巴。手里有钱也别乱挥霍,省着点存起来,往后过日子处处都要用,跟乡里乡亲也不用太过客套,踏实住下就好。” 苏婉柔笑道:“是,舅爷说的对,也就是刚过来,在一个心里实在是感谢您接纳我们,帮衬着我们这心里头啊,太感谢,总想回报您,也拿出什么别的,就这些都是就近在哈城买的,也算是新鲜,就都给您和舅母带过来了,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思。” 晚饭做得格外丰盛,满满两大铁锅硬菜。一锅东北经典酸菜炖粉条,底下垫着鲜猪排骨,炖得软烂入味、汤汁香浓;另一铁锅焖了整只大鹅,配上土豆、粉条慢炖,香气飘得满院都是。再配上刚蒸好的金黄高粱米饭,东北菜最是能安慰人的胃口,尤其是冬天尤其是奔波一路的人们。 席间舅姥爷又跟他们交代正事:“你们新大院眼下还没打水井,可眼下天寒地冻,地芯全都冻实了,根本挖不动,现在没法动工。你们日常用水,暂且先到我家或是村委会的公井去挑,将就一阵子。等来年开春土地化冻,我帮你们往上申请,专门给你们院里打一口私井,往后用水就方便省心了。你们趁早多置办几口大水缸,平日里存水备用。” 苏婉柔连忙应道:“是,一早就在哈城买了带过来,水缸、瓦缸一应物件,省得孩子们再费心奔波。” 舅姥爷笑着说:“正好你们家里男娃多,力气足,往后挑水、干体力活也方便,回头要是单纯买个东西什么的日常用品在咱们隔壁用不上半天的功夫就能到达青台镇,那镇也不小,比去哈城方便多了,东西齐全,买些过日子用的东西没问题,每逢周六还都有急事,早上偶尔我跟你舅母也会去一趟,到时候我叫上你。” 顾晚笑道:“那感情好了,谢谢舅姥爷,到时候我跟着您和舅姥姥一起去赶集听说集上有很多都是村民自己上山打出来的,还有那种人参,我听说人参脑袋上必须得栓红绳,要不然它到处跑。” 顾婉甜甜的声音响起来,桌子上的人都笑了,闲谈完毕,饭也吃完了,众人辞别舅姥爷,转身回了自家大院,苏婉柔一直悬着的心,这才踏实下来,“这下好了,见了面过了明路,这关系算定下了身份,也算定下了以后的日子也算是定下。”顾延笑着安抚母亲,“妈,别多想,我就跟你说吧,舅姥爷和舅姥姥人真是不错,而且当地的居民等回头你见到了也能适应,都很热情这里的人。” 接着收拾余下家当,归置院落杂物,忙得有条不紊。 夜深人静,顾晚悄悄来到苏婉柔的房间,从随身空间拿出一盘精细糕点,娘俩关着房门,偷偷分着尝了几口。 顾晚轻声说道:“娘,等爹爹哪天回来了就好了。往后爹爹出门办事,我可以悄悄把空间里的东西拿出来,让爹爹转手带给大哥,再分给几位哥哥们。对外就说是爹爹在外经商辗转捎回来的,谁也查不出端倪。” 苏婉柔慢慢点头:“就按你说的来,这样最稳妥。咱们娘俩先悄悄享用,晚些再悄悄给你几个哥哥分点。这帮大老爷们平日里粗茶淡饭,反倒不怎么爱吃这些甜口点心,咱们也不用声张,对了,你还是得记住,你得再磨叨你几遍,对外呀,不要叫娘和爹了,得随着这个时代走,叫爸爸和妈妈。” 顾晚吃完最后一块香芋糕:“放心吧,这是没外人,有外人,你看今天在舅姥爷家,我一直喊的都是妈,哎呀,没想到时代变了,称呼都得变。” 第64章 哈城风声骤紧 而另一边顾延早早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东西都收拾好了,躺在床上心里暗自感慨。如今往返哈城和山村几趟下来,竟也不觉得多劳累了。回想第一次刚来东北,一路奔波遭罪,简直是天崩开局,熬得身心俱疲;如今路线摸清、路况熟悉,反倒觉着轻松了不少。 次日一早,舅姥爷特意带着苏婉柔一行人,去往村里老文书家里,帮忙走完落户流程,把户籍手续办得妥当,第二批过来的人也算是正式在村里落了户。 另一边顾延心里却始终压着一桩心事。一家人到哈城已有半个多月,父亲顾弘远却迟迟没有半点消息,联系不上、也不知去往何处,他心底越发担忧。 也不知道顾舟和顾五在哈城怎么样了。 思来想去,打定主意要再跑一趟哈城,苏婉柔也觉得理应如此,当即做主安排:让顾扬、顾二、顾三一同跟着去哈城,家里只留顾一守家,有舅姥爷在村里照拂,家里不用担心。 同时苏婉柔再三叮嘱:“你们这趟去哈城,寻人之余,再多拉几车煤炭回来,还有各类生活物资、吃食粮油都多囤一些。东北的天冷得早,眼下还不算最冷,等到深冬大雪封山,出门都难。咱得提前把柴火、粮食、吃食全都备足。这边冬天漫长,要等到次年四五月份才真正回暖,夏天格外短。” 说着便起身从匣子里又拿了一些新版人民币,转头递给大儿子,又特意嘱咐:“在多采购加厚棉被、棉褥子,还有全家老少的棉衣棉裤、棉鞋、手套、帽子,能多备就多备,咱们这些地地道道的江苏人到了北大荒这边着实不适应,怎么穿都觉得冷,多准备了总比少了强。” 顾延揣好钱,便带着顾扬、顾二、顾三一行人脚步匆匆赶进哈城,几个大小伙子走了几趟路程,越走越顺,连夜出发的一天时间就到了,刚一踏入城区地界,顾延整个人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脸色也沉了下来。 几人都穿着一身的棉袄棉裤,个个低着头,不敢四下张望,脚步放得极轻。 顾扬缩着脖子,眼神怯生生瞟着街边,压低声音凑到顾延身边,小声嗫嚅着,一脸慌张:“大哥,这哈城咋跟咱们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了?一股子瘆人的压抑劲儿,你看街上以前人都仰着脸,现在都灰溜溜的慌得很。” 顾二紧紧抿着嘴,眼神警惕地扫过街边来回巡逻的民兵,压低嗓音,神情紧绷:“你看街上这些背步枪的民兵,一趟接一趟地转,见人就拦着盘问,查户口、问老家籍贯,还要抠着问家里是什么成分,难不成是要变天?” 顾三也赶紧附和,身子微微往人群里缩了缩,满脸谨慎:“尽量别张望抓紧到招待所里,咱们虽说落户手续、户籍全都办得明明白白,可老家口音改不过来啊!一张嘴就露外地腔调,真要是被人特意揪住盘问,指不定要惹出啥麻烦来。” 顾延脸色凝重,眼神沉沉扫过整条街道,语气压得极低:“顾三说的对,咱们低调点,尽量少说话,现在全国都在搞土改收尾,农村城里一刀切,划分地主、富农、中农、贫农这些阶级成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边墙上一张张鲜红刺眼的标语,神色越发严肃:“你瞅瞅满墙都是三反五反、划定阶级成分的告示,现在谁家要是被扣上个地主、富农的帽子,家产直接清算没收,人身处处受限,往后家里娃读书、找活路、出门赶路,全都要被卡脖子。” 顾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口,忽然眼皮一跳,连忙拽了拽顾延的衣角,声音发颤,满眼惊惧:“大哥你快看街口那边!咋还有人被押着游街呢?脖子上挂着大牌子,上面写着地主、投机倒把的名头,疯了这是!” 几人顺着看过去,只见街口大道上,几名被五花大绑的人低着头被民兵押着游街批斗,路边路人个个不敢大声说话,只敢悄悄侧目观望,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二看得心头发紧,眉头紧锁,小声叹道:“我的娘嘞,这也太严苛了!城里现在还严查黑市倒卖、私囤物资,粮、棉、布、煤炭全靠票证管控,私下敢偷偷交易的,抓住不光东西全没收,还要拉去当众问话批斗,谁还敢铤而走险?” 顾延点点头,几个人脚步不停,麻利的往国营招待所赶,神情凝重:“先进屋跟顾舟和顾五汇合,见了面再说。” 一行人不敢多做停留,埋着头快步赶路,一路小心翼翼避开巡逻民兵,紧赶慢赶直奔国营招待所大院。 第65章 突发事件 一行人拐进国营招待所的小院,抬脚走进提前订好的屋里。 屋里光线偏暗,窗户半掩着,外头街上时不时传来民兵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呵斥盘问声,隔着窗纸钻进来,听得人心里发紧。 满街墙上贴满大红标语,三反五反、划阶级成分的字样刺人眼目,街面上人人低头赶路,没人敢随意说笑闲谈,整个哈城都透着一股压抑肃杀的劲儿。 屋里就顾舟一个人枯坐着,屁股只搭在炕沿边,两手搁在膝盖上,眉头死死拧着,脸色绷得发沉,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愁绪。外面风声这么紧,他守在屋里一刻也放不下心,可父亲迟迟没有消息,他又要怎么办? 顾延带着顾扬、顾二、顾三跨进屋门,目光下意识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顾五,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顾舟一见他们进门,先是一愣,随后喜上眉梢,立马从炕沿站起来,快步迎上前,压低了嗓门,脸上又是松口气又是着急: “大哥,你们怎么来了!太好了,快进快进来说,”赶紧拉着人进屋,又小心看看门外有没有别人,这才关紧门,见到大哥顾舟眼眶都有些湿润了,“大哥,你们能来太好了,我这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现在路上民兵盘查严,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 顾延把肩上的包袱往桌边一放,眉头也紧紧皱着,目光望向窗外热闹却压抑的街道,语气沉得很: “我不放心你俩,跟娘说了之后就带着人和钱过来了,顺带再买一批煤炭和物资回村里,我一进哈城地界,就觉着不对劲。街上背枪巡逻的民兵,比咱们前几回进城多了好几倍,走几步就拦人查户口、问老家、抠家庭成分,盘查得细得吓人。怎么就你一个在屋里,顾五去哪了?” 顾舟叹了口气,往门口瞟了一眼,凑近了小声说: “我俩一开始,天天都蹲在火车站出口等着接父亲。可待了两天越想越后怕,你瞅瞅现在这城里风声多紧,到处都盯着外来人。我俩大男人天天杵在车站不动,专等人,目标太扎眼了,保准被民兵盯上,拉过去一通盘问,那不是自找麻烦吗?我俩合计了好久,不能俩人都耗在车站。干脆一天轮一个,今天他去,明天就换我去。轮到值班的就去车站远远等着接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这样一来,我俩能轮流歇口气,不至于天天在外头熬着;二来也用不两个人一起在车站晃悠,人少不惹眼,不容易被盯上。” 顾延听完,慢慢点了点头:“你们俩想得周到。” 顾舟满脸发愁,眉头皱得更紧接着说道: “你们是刚来,现在城里但凡看着像外来的、家里有点家底的,全被当成重点对象盯着。以前私下倒腾点粮、煤、布匹的路子,现在彻底断了,黑市早就被清干净了,谁敢私下交易,抓住就是没收东西、拉去批斗!而且现在粮、棉、布、煤炭全凭票管控,往后物资只会越来越紧。咱们趁着还能凭票正常采买,得赶紧把过冬的煤、口粮、棉衣被褥都备齐,再往后管控更严,有钱有票都未必能买到。” 顾延沉着脸,缓缓开口: “这次突然,咱们分下工,顾舟你在城里熟,办事老练,你领头,顾二、顾三、顾扬各跟着你走,一人赶两辆马车,分开去国营煤场、粮站、百货店,千万别扎堆凑一块,人多显眼,买好了货,不用回招待所,也不用互相等谁置办完了物品直接回青甸子村。” 第66章 三条路 顾延又细细叮嘱:“咱们只走国营正规渠道,凭票采买,有货,有合适的,人家愿意卖咱们就买,千万别跟人起争执,另外,物品只重点囤三样: 第一就是煤炭,这个是重中之重顾舟你和顾三,你俩去办,你照着50吨囤货,这东西不是便宜货,眼下马上入深冬了,家家户户都会备些煤炭,咱们大批采购倒也不算太突兀。 第二是粮食和干菜,玉米面、白面、高粱米,还有腌菜、干货调料,红糖,白糖,大白兔奶糖,水果硬糖,顾二先去火车站找顾五,你俩去办,只要有货的,有多少囤多少。 第三是过冬棉货,棉衣棉裤、棉鞋手套、棉帽、被褥,之前已经买了一批,娘的意思是这些儿多囤一些,而且下地干活啊,或者忙活也容易有破损,再额外多预备一些富裕的,顾扬你去办,不用太多,这玩意儿也便宜,拿着票和300块钱够给咱们每个人全身买5套到6套的。” 顾舟脸色沉了下来,语气有些顾虑: “你们就赶紧出发,办完了之后直接往村里走,我一个人留下来等着爹,目标不大,也好安顿,别拖延,现在就去办,早办完早走。” 众人点头在屋里不敢多耽误,整理一下,就起身出门各自套好马车,分头去往煤场、粮站、百货店。 顾家几兄弟全都敛着神情,低着头,少言寡语的,能不说话绝不张嘴,生怕一口乡音、外来身份被人抓住把柄,盘查起来也够折腾人的。 顾舟脚步又快又稳;顾三紧随身后贴着墙根疾走,一路绕着巡逻卡点,心惊肉跳赶到国营煤场。 煤场里煤灰漫天,人声嘈杂,可骨子里全是紧绷的压抑。 囤冬煤的人挤成一团,拉货大车排起长队。 顾舟不敢多耽搁,拉着顾三快步插到队伍里,轮到窗口,压着嗓子只报数量:要五十吨过冬煤,递上煤票,也不敢多说什么,生怕口音惹人怀疑。 手续刚办完,工人们装车后发现车辆不够,他们带来的车比较小。正常家用型,但是拉煤这种一颠簸还容易撒漏,所以干脆直接在他们厂子里订了四辆专门拉煤的大马车。 工人们手脚也是麻利一车车黑煤,很快都装满,在用麻绳狠狠勒紧加固,防止中途散落掉下碎渣,固定好后又扯过厚帆布严严实实盖死,一来是防止下雪下雨,教师二来是也更隐秘一些。 工钱麻利的结完,顾舟递了个快走的眼色,先后6辆马车,中间用绳连接挂在一起,排成一溜,专钻狭窄小巷,避开盘查路口,听大哥的话不等旁人,直奔着青甸子村,往回赶路。 而第二波人,顾二先去火车站把顾五找到,又跟他说了大哥的安排,最后俩人跑粮站副食店,这里的氛围也没好到哪去,虽然没有别的地方那么的压抑,但是能看得出来,连工作人员带来买货的人都是紧绷着急的,没人敢大声说话。 两人分工极快,顾五冲柜台开票对账,顾二忙着盯袋装粮,玉米面、白面、高粱米,只要库房有货,全都收,直接装载了他们来时的驴车上,还得去旁边的副食品商店再采购一批红糖、白糖,也是整箱的装车。 还有一大堆粮食、干菜、糖果堆在门口,仍旧是车不够,又买了一个挨车板子,用绳子拴上,挂在两车中间,顾二抬头突然看见,旁边的顾扬,家人意外眼神一对,便也没说什么,低调整理手头的事,顾二带着车队先走一步,顾扬也继续孤身采买棉货,攥着票证和三百块钱,进了国营百货店,直奔棉货柜台。 按着家里人头,价格比想象的便宜,就能多买一些,最终买了全套的厚实耐磨棉衣棉裤、秋衣秋裤,棉鞋手套、棉帽被褥,每人10套,让店员打包,他自己一趟一趟搬向带来的驴车。 三拨人,三条线路,全程心神紧绷,往村里走,剩下自己的顾延也接替顾五在火车站守望等着父亲一行人。 第67章 终于见到你 火车站是全城盘查最严的关口,出站口、广场四角都站着持枪民兵,面色冷峻,眼神锐利,紧紧扫视每一个进出的人流。但凡看着面生、像是外来投奔的陌生人,立刻就会拦下细细盘问。 顾延已经在火车站接连守了两天,始终没见到家人踪影,心里越发焦灼,只能强耐着性子等候。 到了第三天清早,他也没抱多大指望,照旧锁了招待所房门,慢悠悠往火车站走去。路过街边早点摊,顺手买了两个热包子,走进车站大厅,找了个不起眼的空座坐下,低头慢慢吃着。 他一边嚼着包子,一边漫不经心地抬眼扫过出站人流,无意间瞥见几道熟悉身影,心头莫名一震,越看越是眼熟。他停下吃食,眯起眼仔细端详,瞬间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包子险些滑落。 来的正是父亲顾弘远,带着顾老爷子、顾老太太,还有顾四、顾六兄弟俩! 自打当初在江苏分开,一晃两个多月未见,此刻骤然重逢,顾延又惊又喜,眼眶瞬间发热,起身就要快步迎上去。 可脚步刚迈出去,他猛地顿住,神色骤然一紧。 只见出站口两名挎着步枪的民兵,已经快步上前,抬手直接将顾家一行人拦下,当场就要例行盘查。 顾延连忙收住脚步,退到一旁僻静角落,远远望着众人。一路长途颠簸、时局动荡,几人早已风尘仆仆、狼狈不堪。 顾弘远苍老憔悴了大半,两鬓添了许多白发,满脸风霜倦色,身形也比先前清瘦不少。顾老爷子与顾老太太早已没了往日气度,身上穿着洗得发灰的藏青色旧衣,布料粗糙单薄,一眼便能看出路上吃尽了苦头。顾四、顾六兄弟俩更是胡子拉碴、面色蜡黄,满脸疲惫蔫蔫地护在两位老人身侧,落魄又局促。 顾家老少被当场拦下,一时间全都僵在原地。 顾弘远脸色微沉,神情紧绷,脊背下意识挺直,强撑着故作镇定;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身子微微一缩,不自觉往中间靠拢,眼里满是慌乱惶恐,紧紧抿着嘴角,茫然无措;顾四心头一紧,立刻垂下脑袋,不敢与民兵对视;顾六也是攥紧行李带子,指尖都微微泛白。 领头民兵面色严肃,带着几分威严,冷冷将几人上下打量一遍,语气生硬开口: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你们从哪儿来的?” 顾弘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尽量稳住神色,放缓语速回话: “同志,我们从南方乡下过来,到北边投奔族中亲戚。” 另一名民兵往前半步,眼神满是审视,唇角紧绷,继续追问道: “投奔谁?户口?介绍信?身份户籍?准备落脚在哪儿?”一连串的盘问。 顾老太太胆子小,满脸惶然地凑到顾老爷子耳边,小声怯怯嘀咕: “他爹,这咋还拦着不让走?” 顾老爷子眉头紧锁,神色沉肃,压低声音轻声安抚:“别乱说话,安分站着,千万别随便插嘴惹麻烦。” 另一个民兵更是紧接着开口,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脸色更是冰冷,冷声再逼问: “家里是什么成分?世代种地还是另有营生?!” 这话一出,顾四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眼角偷偷瞟了眼民兵严肃的神情,又飞快低下头,胸口微微起伏,紧张得不行。 唯有顾弘远始终沉得住气,神色不改,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提前备好的落户证明与户籍身份证件,递了过去: “有,有的,同志放心,我们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世代务农,成分清白。晚辈早就帮我们办好落户手续,证件都在这儿,眼下先在城里招待所落脚,随后就回乡下。” 第68章 团员 民兵接过证件仔细核对籍贯、来路与落户信息,又抬头细细端详了每一个人的脸上,身上,过了大概有5分钟,这才神色稍稍缓和,抬手放行: “行了,证件没问题,走吧。平日里安分守己,别在外头随意闲逛逗留,要是发现有可疑的人,第一时间向我们举报。” 一家人暗自松了口气,刚准备挪步,目光恰好撞见快步走来的顾延。 起初还有几分警惕,定睛一看,大儿子顾弘远! 众人又惊又喜,脸上立马露出真切笑意,碍于街上人多眼杂、民兵还在近处,不敢高声相认。顾老太太眼眶一红,泪水在眼底打转,险些当场落下。顾老爷子连忙暗中摆手压低声音叮嘱:“先别出声,别声张认亲,跟着老大先去住处,人多眼杂不安全。” 顾延快步上前走到家人身旁,不敢多做寒暄,只暗暗递去安心的眼神,领着一行人低着头,沿着街巷僻静小路,快步赶回国营招待所。 进屋关上门,众人才算彻底卸下紧绷的心弦。顾延连忙招呼大家落座,倒上热水,简单弄了些热乎饭菜,让一路风尘仆仆的家人先垫肚子暖身子。 顾延看着众人,也是眼眶微红,“爹,爷爷,江苏一别,如今终于是团聚了,幸好爹爹有先见之明,办了正规户籍和介绍信,还有户口,提前到了北上,否则就眼下这个情形,咱们当初家大业大,怕是早就要锒铛入狱,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境况……” 顾弘远也是心里一沉,听着儿子这么说,回想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心里也是庆幸,幸好信了女儿的话,幸好把万贯家财都装入了她的空间,幸好一切早有准备,幸好这一切都来得及。拍了拍儿子的肩头“也辛苦你啦把家里人都照顾的很好,清楚眼下形势凶险,你这就去退房,咱们赶紧回乡下。” 顾延点头,“爹说得是,事不宜迟,院里提前备好的驴车刚好能坐下一家子,咱们立刻动身赶路。”众人低头紧赶慢赶吃了简单的饭菜,不多时,顾延办好退房手续,帮着家人收拾好简单行李,一行人低调出城,坐上驴车朝着青甸子村赶去。 路途遥远一路颠簸,途中顾延趁着赶路,简单跟父亲和顾老爷子、顾老太太等人说了下村里现下的家境近况与后续安顿安排,几句带过,免得众人一路忧心。 这一走又是走了一天半的路程,才远远望见青甸子村的轮廓。 村口早有家里人翘首等候,媳妇苏婉柔带着家里老小早已迎了上来。亲人久别重逢,满心牵挂与心疼,个个眼圈泛红,却不敢当众高声落泪,生怕惹人注目,只悄悄抹着眼泪,簇拥着一行人往院里进屋。 进了暖屋关好门,众人才算彻底放下心来。顾老太太打量着规整干净的院落房屋,满脸欢喜连连赞叹:“没想到乡下还有这么齐整的住处,往后总算能踏踏实实过日子了。” 稍作歇息,顾老爷子记着正事,开口说道:“按辈分算,村里的舅姥爷与我是同辈兄长,咱们初来乍到落户定居,还得依仗他多番照应。先不急着歇息,咱们备些礼品登门拜访,我们后来的这几位趁早把户籍落户的事敲定,这是头等大事,晚了只怕横生变故。” 苏婉柔连忙附和:“爹说得在理,落户是正经大事,可耽误不得,我这就备好礼品。” 说罢,苏婉柔手脚麻利收拾妥当,装了两瓶白酒、两包绿豆糕、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一罐自家熬的猪油,递给顾延。仍旧是顾延陪着父亲、顾老爷子、顾老太太几人,拎着礼品往舅姥爷家走去。 进门相见,彼此寒暄客套一番。 舅姥爷满脸热忱,连忙招呼众人落座:“可算把你们盼来了,顾延早就说你们分拨赶路,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顾弘远叹了口气感慨道:“一路上时局动荡,关卡盘查不断,路途又难走,磕磕绊绊耽搁了不少时日,才辗转赶到。往后我们一家就在村里扎根落脚,多亏舅姥爷费心照看,实在感激。” 舅姥爷连连摆手,一脸亲和:“都是自家人,何须说这些外道话!往后在村里住着,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内事,有任何难处你尽管开口。走,我这就带你们去找老文书,把户籍手续办得妥当,身份落定了,心里才能安稳,你们家人也算齐全了。” 第69章 别多嘴 随后舅姥爷领着众人去找村里老文书,顾延懂事递上一条烟、一瓶酒做心意。老文书性子爽快,按村里规矩很快帮几人完成户籍登记造册,正式落户在青甸子村。 等办完所有手续,天色早已黑透。一行人辞别舅姥爷与老文书,快步赶回自家院里。 屋里早已烧起柴火,炕暖屋温,热乎饭菜也早已备齐。一家人围坐灯下叙旧,免不了唏嘘感慨,互相问询路上遭遇。 顾弘远只淡淡带过,只说路途虽有波折却有惊无险,没受什么大罪,免得老人孩子跟着揪心。 待情绪稍稍平复,众人闲话家常,顾晚一直挨着父亲做的,这么久不见,她着实想念的紧,看众人情绪平稳下来了,便神色凝重开口:“爸,我昨天做梦,突然梦见往年这个时节,北大荒一带总会迎来特大暴雪,咱们离宋家洼镇不远,每回暴雪都要受牵连。往年暴雪来得又急又猛,夜里狂风大雪压塌不少土房,还常有冻伤砸伤的人。一旦下雪封山封路,起码半个月乃至一个月没法出山,到时候只能坐吃山空。” 做梦,是她和顾弘远自己苏婉柔定的暗号,她空间的事没有任何人知道,要是遇到公开场合,不得不说便以做梦为代号,那顾爸和顾妈心里便瞬间明了。 顾弘远心里咯噔一下。对视了一眼苏婉柔,别人不知道,但他俩知道女儿的话里有话,听的明白,所以别人听是做梦,但他两口子听,那就是女儿说的上一世真实发生的事,真有雪灾,压死了饿死了许多人…… 顾晚看见爸妈的表情,便迟疑道他们了解了,心中一动,她隐约记得前世这场暴雪就在当月十八号之后降临,灾情通报要到次月一号才传来,具体时日记不真切,幸好爸爸接回来了,她这几日担忧的日日睡不好。 顾弘远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事确实紧要,万万不能大意,虽说是梦境,但如果真有雪灾,可不是闹着玩的,天寒地冻,人,家禽,房屋,吃喝,都成了问题。今晚大家先好好歇息安顿,明天我去舅姥爷家串门吃饭,借着联络乡情的由头,悄悄把暴雪将至、提早防备的事透给他,再由他出面招呼全村乡亲,既稳妥又不会惹人非议,另外我们对外也不能说是晚晚做梦,就说是看见家里的动物有异动,又天色不对劲,提醒一下。” 一行人各自回房歇息,连日赶路风餐露宿,人人都累得浑身筋骨发酸。 顾老太太进了分给自己的房间,左右打量个不停。土坯房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大孙儿顾延修缮得亮堂又宽敞,半点不显憋仄。往日她在高门大院里养出的老祖宗派头,早被这一路颠沛流离磨去大半,如今能有这样一间安稳住处,心里已然十分知足。 可安稳刚落定,她心里又揪起远在江南的小儿子,忍不住小声絮叨起来:“也不知道老二在南边遭了多少罪,孤零零困在那边,什么时候才能有个头绪……” 话音刚落,顾老爷子立马沉声打断,脸色透着严肃:“你给我把嘴巴闭紧!安分歇着,别胡乱念叨,惹得老大心里不痛快。” 第70章 忌讳可有?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怒意数落:“当初若不是你一味偏心从中作梗,处处挑唆,我们两个儿子怎会闹到如今这般生分、形同陌路?你要是再敢多嘴多舌,真把老大逼急了,惹恼了他,到时候没人护着你,真把你扔出去,可别怨我不替你说话!” “你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年月,乱世里头能有个落脚地就已是天大福气。再说老二那边,老大给他留了银钱,临走前还特意跟江苏当地官员打点送礼、打过招呼,只等风头松缓,就能设法转去上海落脚。你这辈子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再敢瞎掺和兄弟间的事,逼得老大彻底寒心、断了情面,把个好孩子逼成硬心肠,往后你就是自己造孽!” 顾老太太被老爷子一顿训,再不敢大声言语,只小声嘟囔几句。屋里火炕烧得滚烫,到底年岁大了,一路车马奔波早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没再多争执念叨,收拾一番便躺下身沉沉歇息了。 另一边,顾弘远作为顾家当家人总算安稳归家。苏婉柔早早烧好了热腾腾的洗澡水,伺候他好好洗漱干净。待他躺上暖烘烘的热炕,夫妻俩挨着坐下,忍不住频频红了眼眶,低声诉说着各自这些日子的奔波艰辛、路上的风波变故。好在一路有惊无险,一家人总算平安团聚,说着说着又是一阵唏嘘感慨。 顾四、顾六兄弟俩则跟着顾一等小辈汇合,看着院里整齐崭新的瓦房,每间都单独规整,就连往后娶媳妇的婚房,当初盖房时都一并规划妥当、早早备好,兄弟俩看在眼里,心里满是暖意与感动。旁人简单跟兄弟俩寒暄几句,把大伯母提前采购的东西,按照每人的份例分发给二人,劝他们连日赶路劳累,早点回房歇息,往后日子安稳,有的是功夫闲话家常。 一夜安歇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顾弘远便早早起身,约上顾老爷子,备好了登门的礼品。 除了往常礼数,又特意装了五斤实打实的猪头肉——这年头肉食金贵,算得上顶好的硬货,还有两包上好的江南好茶,外加五斤新鲜土豆,一并拎着往舅姥爷家走去。 到了舅姥爷家,一番寒暄落座,舅姥爷见他们登门,格外热忱,执意留着二人在家吃午饭。顾弘远和顾老爷子也没有推辞,本就有意留下来吃饭。不为贪图一口吃食,只想着借着酒饭闲谈的机会,好好打听村里人情世故,方便往后安家落脚。 酒菜摆上桌,三人边吃边喝闲聊起来。 舅姥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率先开口问道:“你们初来乍到刚落户,往后就要在村里长久住下了,有什么想问的、不清楚的,尽管开口,我都跟你们说实话。” 顾弘远端着酒杯客气回道:“舅姥爷,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今天过来,一是登门拜谢照应,二也想跟您打听打听咱们青甸子村的情况。村里邻里风气怎么样?家家户户都是什么性子?有没有性子刁钻、不好相处的人家?或是家里有背景、来头不一般的人物,我们也好心里有数,平日里谨言慎行,免得无心得罪人,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顾老爷子也跟着附和:“是啊,都是实在话。另外村里有没有什么老规矩、地方习俗,或是旁人忌讳的事儿?我们外来户不懂规矩,怕一不小心犯了忌讳,惹人闲话,还请老哥哥多提点几句。” 第71章 雪灾 舅姥爷放下筷子,细细跟二人说道:“咱们村整体民风还算淳朴,大多都是老实本分种地的庄户人,好相处、重情义。但哪儿都有各色人,也有几家心眼小、爱搬是非的,平日里少掺和闲话、不与人争口舌就行。还有两户祖上有点根基、族里人丁兴旺的,性子高傲些,不惹他们便相安无事,安分过日子互不打扰就好。” “至于村里习俗禁忌倒不算多,都是乡下老规矩,红白喜事、逢年过节跟着村里人礼数走就行,平日里待人谦和、不占便宜、不背后议论旁人,就没人会挑你们理。” 顾弘远和顾老爷子认真听着,一一记在心里,连连点头道谢。 闲话聊了半晌,酒过三巡,顾弘远慢慢把话头绕到了正事上,神色也添了几分凝重。 他放缓语气开口:“舅爷,还有件事,我心里一直惦记着,想着跟您透个底。我们从哈城火车站过来的时候,偶然听见几位气度不凡、看着像是城里有身份的大人物闲聊,说咱们东北这片地界,近期恐怕要迎来一场特大暴雪,怕是要成雪灾。” 舅姥爷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当即坐直了腰板,眼神认真起来,连忙追问:“弘远,你这话可当真?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弘远抬手端起酒杯,朝舅爷示意了一下,二人举杯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才缓缓接着说道:“侄儿也不敢笃定真假,只是亲耳听他们说得有模有样、煞有介事。看他们穿着气度,绝不是普通寻常人,料想消息不会是空穴来风。” “我寻思着,这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提前防备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多大本钱。真要是大雪成灾,咱们村里提前备好粮草、加固房屋,能救下不少人家,也能少受许多损失;若是最后平安无雪,那自然万事大吉,只当提前备了家底,也不吃亏。” 舅姥爷听罢,低头咂巴着嘴沉吟片刻,越想越觉得在理。 东北本就多降雪,寻常大雪年年都有,可连城里贵人都特意提及“雪灾”二字,便说明绝非普通落雪,事态定然不轻。 他沉吟片刻,当即拿定主意:“你说得没错,理应提前防备,防患于未然最稳妥。这事交给我来安排,下午我就去大队部,用村里大喇叭通知下去。” “让家家户户赶紧动手,加固土坯房、茅草屋的房梁屋顶,多囤干粮、储备柴火;家里养的鸡鸭牛羊各类家禽家畜,尽量都挪进屋里圈养,外头临时搭的草棚根本经不住大雪狂风,一夜就能压塌,牲畜也容易冻坏冻死!东北的雪,真要是来了脾气,可不是开玩笑的。” 顾弘远见舅姥爷应下牵头安排,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二人继续举杯闲谈,可如此之后舅姥爷明显有些心不在焉,顾弘远和顾老爷子对视一眼,又说了几句家常,便说到:“哎呀,舅爷,你看我这记性,家里还有事儿呢,我才想起来,这么的饭也吃差不多了,我就不多打扰您了,等改天我再过来看望您,您也吃了酒,睡个午觉,休息一下。”顾弘远含着笑,便带着顾老爷子先回家了。舅姥爷寒暄几句,但心里却是……自打听到雪灾这心就突突他土生土长,长在东北这地界,知道真要是如此,那今年可是不好过。 第72章 归家商议 顾弘远踏着暮色从外头回来,身上还沾着村口路边的寒风,肩头落了点细碎的枯叶。他个子挺拔,肩背宽阔,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厚布棉袄,领口掖得严实,眉眼沉稳,眉宇间带着几分办事落定后的从容。 刚踏进院门,就见苏婉柔快步从正屋走了出来。她裹着一身素色碎花棉褂,头发简单挽在脑后,鬓边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眉眼清秀温婉,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关切,脚步轻快地迎到顾弘远跟前。 “回来了?事儿聊得咋样?都跟舅爷说明白了?”苏婉柔仰着脸,一双杏眼定定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忐忑,生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顾弘远伸手掸了掸肩头的灰尘,这北方啊灰尘就是大,空气还干燥,抬手揉了揉眉心,嘴角勾起一抹安稳的淡笑,语气笃定:“放心吧,都办妥当了,该透的话我都悄悄递过去了,也没露咱们的底子。” 他顿了顿,往屋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接着道:“我只跟舅爷说,咱们早前在哈城落脚时,偶然听几个满身名贵衣着,透着贵气的本地人闲聊听来的,舅姥爷那人本就心思谨慎,又信这些吉凶预兆的说法,铁定能放在心上。剩下的事儿,就交给他去张罗就行,咱们不用再出头。” 苏婉柔听完,悬在嗓子眼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轻轻抚了抚胸口,眉眼间的愁绪一下子散了大半:“那就好,那就好。” 她跟着顾弘远走进屋里,顺手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眉眼细细思量着,慢慢开口:“这事儿可容不得半点马虎,要是真往后有大雪灾的坏天气,咱们村子家家户户都连着呢,谁家都躲不开。如今借着舅爷的名头把消息散出去,全村人都能提前心里有数,早早做防备,真到事儿来了,也能把各家的损失都降到最低。” “再者说,”苏婉柔坐下来,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沿,眼神透着通透的思量,“咱们这番悄悄提点,既卖了舅爷一个人情,也在族里长辈面前露了脸面。人情都是处出来的,一来二去情分深了,往后咱们家里、族里但凡有点难处,他也能记着今天这份情,多帮衬咱们一把。单靠着族谱上那几个冷冰冰的名字维系亲缘,终究是虚的,处下实打实的情分,往后过日子才好立足。” 一番话说得顾弘远连连点头,眼底带着几分赞许,看着自家媳妇心思通透、考虑周全,心里也格外踏实。 苏婉柔心里彻底安稳下来,自打搬来这村里住,一桩桩事稳妥落地,她在这儿的日子也越发定心踏实。没再多耽搁,她抬眼看向顾弘远,神色认真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弘远,咱们也别光等着了,得赶紧动起来。外头这天是一天比一天冷,眼看着就要冻透了,咱们家里还有这么多牲畜,得赶紧想法子给它们保暖加固,可不能冻坏了,更不能冻死。” 说着她微微蹙着眉,看向窗外呼啸的冷风,语气带着请教:“你懂的比我多,东北这边天寒地冻,家家户户养猪养鸡鸭还有牛马驴的,到底要怎么安置、怎么搭建棚圈,才能扛住寒冬,稳稳保暖不遭冻?还有家里的吃食、柴火,我倒是提前都让孩子们备足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顾弘远放下茶杯,目光望向院里堆着的东西,沉吟片刻,眼神渐渐清亮,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你说的对,咱也得动起来了,咱们院子宽敞,房屋地基也厚实,不如顺势挖个大地窖。” 第73章 地窖囤货 他指着院子中间和正屋侧边空地,缓缓规划:“屋里院外都能动工挖,地窖藏在地下,恒温保暖,囤粮食、放柴火、存煤炭都稳妥,还不怕冻、不怕受潮。煤炭咱们倒是早早囤了一大批,都堆在院里明面上,太扎眼了。若是直接堆在外头,往后邻里乡亲真缺了过冬的燃料,上门来借,咱们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反倒落得为难。” “可木炭、干木柴就不一样了,”顾弘远眉眼带着算计,他这江南首富可不是白当的,语气沉稳,“后山林子遍地都是,只要人勤快,随时能上山砍柴劈木,谁家缺了都能自己去弄。煤炭金贵难买,不能轻易往外借,咱们正好借着地窖把煤炭藏起来,对外只摆些普通柴火木炭,既不得罪人,也能守住自家的家底。” 苏婉柔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咱们立马动手,家里人正好都闲着,全都喊过来分工干活。” 顾家儿子辈的男丁,如今满打满算九口人:顾一加、顾六留守家里,还有顾言、顾舟、顾扬几个后生,个个身强体壮,手脚麻利。几人很快凑到一块儿,顾弘远干脆把九个人分成两拨,分工明确。 一拨年轻力壮的后生背着柴刀、扛着扁担,结伴往后山去砍柴伐木,劈成长短规整的柴段储存起来。 另一拨人留在家里,拿着铁锹、锄头、筐篓,正式动工开挖地窖。 众人围着院子和正屋侧边空地细细丈量规划,最终敲定地窖规格:整体足足两百平方,就挨着正屋地基下方延伸开挖,一半藏在屋内地下,一半连通院里空地,整体挖成方正规整的长方形,深浅足足有两米半,往下再隔出半米的防潮垫层,四壁用夯实的黄土层层拍紧,再垒上青砖加固,防止塌方、透风返潮。 地窖内部也细细做了隔断,用木栅栏和青砖隔出一个个规整的分区,布局清楚: 最靠里避风最干爽的隔间,专门囤放大米、白面、玉米、小米、各类五谷杂粮,全都用厚实的布袋密封装好,码得整整齐齐,离地半尺垫高摆放,隔绝地下潮气; 挨着粮食区的隔间,专门堆放提前大批量买下的土豆、地瓜、萝卜这些耐放根茎菜,铺着干草垫底,一层层码放,通风又防冻; 地窖靠内侧低洼避风的角落,专门隔出一间密封小仓,用来存放贵重的煤炭,一块块码放整齐,铺着干草隔潮气。 地窖靠门口通风的大片区域,专门用来堆放后山砍回来的干木柴、烧制好的木炭,这些就做备份,先藏起来,外面院子里到时候还会放木炭和柴火,那些都是明面上的。 几个小伙子,一边忙着挖地窖、囤物资,另一边畜禽防寒的棚圈也同步动工修整。 后院还养着两头肥猪,一群鸡鸭鹅,还有一匹骏马、几头驴子。 众人先把院西侧原本简易的畜禽棚圈全部推倒重修,加高加固四壁,为了兼顾所有承重墙都是用的青砖盖的,外围用厚厚的黄泥混着稻草糊得严实,不透一丝寒风,这还是顾舟和当地邻居学来的本事;棚顶铺上厚厚一层干茅草,再压上木板和黄泥,防风又隔寒。 猪圈单独隔出两间封闭式暖圈,地面铺着厚厚的干稻草、干谷壳,隔凉保暖,圈门口挂上厚实的粗布棉门帘,早晚放下来挡风,白天晴好时掀开透风,圈内还特意垫了矮土台,让生猪能卧在高处,不挨着地面冻凉气。 鸡鸭鹅单独圈在侧边小暖棚里,棚内搭起分层木架,底下铺干草做窝,棚壁糊满草泥,四周封得严实,只留小小的透气孔,夜里堵上草把,保住棚内温度,不让家禽冻得缩成一团、冻伤减产。 马和驴子都是家里出力的大牲口,安置在最北边避风的牲口棚,棚舍修得格外宽敞结实,四壁密不透风,地上铺着半尺厚的干软干草,棚内角落还特意垒了简易土炕槽,夜里拴在避风处,挂上厚重毡帘遮挡寒风,每日备好足量草料和温水。 院子里露天堆放的木炭和干柴垛摆在院中,看着平平无奇,不惹旁人眼红。 第 74章 畜禽防寒 顾晚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慢悠悠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自打在这边安稳定居下来,她身子一直调养得极好,这几日更是养出了几分圆润肉膘,气色红润又精神。 她陪着母亲、爷爷奶奶坐在屋里,嗑着瓜子闲闲唠嗑,目光落在院子里。只见父亲带着几个哥哥忙前忙后,干得热火朝天。 顾晚随口提起上回家里买的两头母猪,现下已经产下了五只小猪崽。她转头和苏婉柔商量,要不要干脆把这两头老猪提前宰了。原本是打算留到过年再杀的,谁料中途还生了猪崽。 苏婉柔跟着叹气:“本来压根没想着养猪,吃得多还不爱长膘,实在不划算。倒不如直接去镇上买肉,去哈城路途太远,镇上肉铺多得是,买着也方便。家里养着这两头猪,一天就得消耗好几盆吃食,太糟蹋粮食了。”她可实在不想给自己找活,这些家禽一养,它倒是忙坏了,一日三餐,比人吃的还定时,回想半年前还在江南做首富太太。大家大户的当家主母呢,半年后谁曾想就在东北这北大荒里做成了农村妇女,现在这时代谁敢想啊?丫鬟也不让用,婆子更不让用,讲究人人平等,是全都平等的,现在他衣服也得自己洗,饭也得自己做,啥啥都得自己干,她这日子啊当真是折磨人。 顾老太太也连连附和:“如今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过日子,这猪一天的口粮就顶好几个人的,实在不好养活。” 家里旁的人都不知道顾晚是有空间的,顾弘远和苏婉柔总说是以前的家底,藏下来的,顾老太太这几天挂在嘴边了,坐吃山空可不行,每天都焦虑,但顾弘远可太知道自己母亲是个什么性子了,顾晚有空间的事,而且空间里装着以前做江南首富时的所有钱财,他绝对不会告诉老太太。 顾老爷子沉吟片刻,拍板道:“要我说,索性趁现在就把两头猪杀掉,还能腾出院子地方。往后咱们也不养猪了,等那几只小猪崽来年开春养得壮实些,直接卖掉就行,再也不往家里添猪了。又脏又臭,院子里都跟着一股子味儿。” 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却意外的,在这件事上瞬间达成了一致。 一屋子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这个主意可行。可难题也摆在眼前,一家人都没人会杀猪。 苏婉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接着嗑起瓜子,慢悠悠开口:“这样吧,等家里这两天的活忙完,就让晚晚她爸去找舅爷,托他帮忙找个会杀猪的老手。杀完之后咱们做成南方风味的腊肉,两头猪分割出来,分一些给街坊邻里,也不用多是个意思就行,听说在东北这地界要是杀猪了总归要给邻居们左右的都分上一碗猪肉酸菜汤,咱们也入乡随俗,这两头猪也不小,剩下的省着吃,配着土豆、白菜、粉条炖菜,足够咱们一家子吃上一整年了。” 正说着话,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嗡嗡响了起来。顾家住在后山,离村子约莫二十分钟脚程,喇叭声不算格外嘹亮,但字字句句都能听得清晰。 院里干活的、屋里唠嗑的,瞬间都停下了手里的事。一听便知是身为村支书的舅姥爷在广播,紧急通知全村提防即将到来的特大雪灾。 广播里反复叮嘱,各家院子里饲养的家禽家畜,务必连夜加固棚圈、做好防寒保暖,硬性要求一律用青砖垒砌围挡,护住自家财物;同时每家必须提前囤足够吃三个月的口粮物资。 喇叭声落,村里各处都响起了村民的议论声。 有妇人扯着嗓子跟自家老汉念叨:“当家的,你听见村里大喇叭喊话没?” 老汉叹了口气:“这么大动静,谁能听不着!这喇叭穿透力也太强了。” “咱东北哪年冬天不下雪?年年大雪都有膝盖深,深冬大雪封山,出门都难,往年不也照样过来了?咋今年还特意提醒雪灾呢?” “谁晓得村支书啥用意,我刚才碰见村支书了,听他说哈城有头有脸的人私下议论,说今年恐怕要有罕见的大暴雪。” 另一个老汉摆着手不以为然:“纯属小题大做!东北哪年雪不大?犯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囤粮搭棚吗?” 第75章 一千块钱 一旁老婆子连忙打断他:“你可别乱嘀咕!村支书啥时候无故折腾过大伙?往年可从没特意用大喇叭通知这事,听组织的准没错,让咱们备粮防寒,老老实实照着做就行!” 老汉拗不过,只好应下:“行行行,听还不行?那我这就去收拾柴火,把土豆、白菜、地瓜都搬进地窖囤好,再备好粉条、白面、玉米面和高粱面。趁着这几日天晴日暖、太阳正好,赶紧去镇上再添置些物资。” 老婆子嗔怪地瞪他一眼:“就你话多!天都要变冷了,都堵不住你唠叨的嘴,赶紧干活备物资,别再磨磨蹭蹭耽误工夫!” 村支书心里终究放心不下,广播里通知完防雪灾的事宜,依旧不踏实,索性带着儿子挨家挨户上门叮嘱。 青甸子村统共百十来户人家,住户聚居得十分集中,走家串巷倒也省时省力。村支书的儿子特意骑着自行车,特意绕路往后山赶,专程给后山的顾家送信提醒。 顾弘远连忙上前道谢,热情招呼他进屋喝水歇脚。 对方却连连摆手推辞:“不用不用,都是同族乡亲,没必要这么客气。我爹特意交代,就算你们听到了村里广播,也得亲自过来再嘱咐一遍,求个稳妥。顺便问问家里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顾弘远再三谢过,指着院里热火朝天忙活的众人说道:“放心吧舅爷家的兄弟,舅爷在广播里吩咐要用青砖加固禽畜棚圈,我们早就动工了,大家伙都在抓紧赶工,一点不敢耽搁。” 村支书儿子抬眼扫了一眼院内,见各项活儿做得规整扎实,当即点头放下心来:“看得出来你们安排得很妥当,那我就不耽误了,村里还有好几户没通知到,我得赶紧去下一家。” 几句寒暄过后,他骑车匆匆离去,顾家众人也越发加快了手上的进度。 顾家本就有十个壮劳力,人手极其充裕。再加上顾一、顾六自小习武,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上山伐木、劈柴扛料、垒砌院墙样样轻松不费力。 众人齐心合力,不过三天光景,便把院落围墙、鸡鸭鹅牛马驴的棚圈全都用青砖加固妥当,地窖也收拾得利利索索、稳稳又隐秘 忙完屋外的活计,闲下来时苏婉柔便跟顾弘远说起了家里养猪的烦心事,满脸无奈:“养猪实在太折腾人了,吃得又多,猪圈又脏又臭,打理起来费劲得很。马和驴必须得留着,往后出门赶路全靠它们;鸡鸭鹅也不能少,天天能捡鲜蛋补贴家用。就这两头猪,费心费粮还不划算,我是真不想再遭这份罪了。” 顾弘远十分赞同妻子的想法:“咱们过日子本就图个舒心安稳,没必要给自己找多余的累赘。往后干脆不养猪了,省心又干净。” 当天晚上,顾晚特意把爸妈叫进屋里,关上房门商量往后家里的开销,还有趁着天晴提前囤过冬物资的事,拿出来提前准备好的一千块钱递到父母手里,贴补家用。 顾弘远沉吟着做好安排:“明天我带顾扬弟弟,跟着舅爷家的顾山一起去镇上赶集。正好顾山前些日子过来时提过,这几天镇上有大集。我借着卖掉旧物的名头,婉婉这笔钱也要有名头,别人又不会掰着手指头算咱家的钱,反正有个名头以后有点儿什么事儿也算,事出有因,再顺路大批量采买过冬的粮草菜蔬。” “这样有买有卖,钱财来路说得清清楚楚,家里其他人也不会心生疑心,正好借着赶集的由头,把整个冬天的物资都一次性备齐全。” 随即顾弘远有沉下声来,看着女儿顾晚,压低些声音:“现在家里人多,你切记要注意你的空间,男孩子他们倒是不往后院跑,你在自己屋里做点什么也是安全的,但是你一定要防备你奶奶和爷爷,人老了容易糊涂,尤其是你奶奶什么样的性子你心里门清,平时从空间里拿东西,用东西说话一定要相当的注意,别让她起了疑。” 第76章 东北买菜的讲究 顾晚点点头,“我知道的爸,奶奶我看他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人虽然跟着你过来了,但心还在二叔那儿呢,背着你们偷偷的,没少掉眼泪,没少嘟囔。” 苏婉柔也是叹气一口,拉着女儿的手:“你把自己照顾好了就行,其他的事情也不用你太操心,只要防备好他,知道他什么性子就行,至于你奶奶的心自始至终也没在你爸身上,他向着你二叔,那是日月可鉴的,咱也不管,只要凭着自己的良心给他养老送终。不再闹大迫害了,你们兄妹和这一大家子,我就能养她到入土。”这话说给顾晚也是说给顾弘远听的。 等加固的事宜彻底安顿妥当,隔天一大早,顾弘远便带着顾扬,跟着顾山一同往镇上赶大集去了。 镇上集市人声鼎沸,往来商贩、赶集的村民络绎不绝,格外热闹。顾扬闲来无事四处闲逛,无意间在街边小摊看到一摞摞摆放的旧报纸,便随手拿起一份翻看。 这不看还好,一眼扫过,顾阳瞬间心头巨震,浑身发紧。 报纸上赫然刊登着江南最新局势:南边已经开始掀起大规模清查运动,但凡地主、老牌富商、有家底的资本家,尽数被排查揪出,家产全部查抄充公,半点不留。 一时间江南地界闹得人心惶惶、沸沸扬扬,风声一日比一日紧张。 不少家底厚实的大户人家,直接被拉到街头游街批斗。报纸上印着黑白实景照片,那些人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脖颈处插着长长的木牌,上面写着“资本主义余孽”“地主劣绅”等字样,模样屈辱又狼狈。 顾阳越看越心慌,后背阵阵发凉,不敢在人前露出半点异色,更不敢声张,悄悄将报纸折好揣进衣兜,强压下心底的惊惶,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转身追上顾弘远和顾山,陪着两人继续逛集市。 另一边,顾弘远按着昨晚和顾晚、苏婉柔商量好的计划,从随身的粗布包里拿出一枚样式朴素、毫不起眼的老式玉镯。 和顾山说起来,这是家里女眷早年留存的首饰,样式老旧不扎眼,不容易惹人注意,正好拿来变卖换钱。 顾山找了个相熟的店,而且他是村支书的儿子,这些年也是有些脸面的,热心帮着搭话还价,最后这枚玉镯一共卖了17块钱。 那年代物价极低,一块大豆腐才一毛钱,十几块钱在普通乡下人眼里,已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顾山也没有多想,只当顾家是从南边避乱逃难过来的,一大家子人口多过日子不易,变卖些贴身旧首饰贴补家用再正常不过。加之玉镯本身老旧普通,半点不显贵重,他便没往深处揣测。 卖掉首饰后,三人专心置办过冬物资。顾弘远置办了满满一大车东西:玉米面、饱满耐放的土豆、胡萝卜、地瓜、东北大圆萝卜,全是东北冬天最顶饱、最易储存的刚需吃食。 按辈分论,顾弘远要喊顾山的父亲一声舅爷,所以顾山理应叫顾弘远一声大哥;可论年纪,顾山和顾家大儿子顾延同岁,平日里两人也不拘俗礼,各论各的,相处得格外亲近随和。 顾山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深谙东北过冬囤货的门道,格外热情地给顾弘远细心讲解:“弘远大哥,咱东北冬天天寒地冻,物资本就匮乏,过日子全靠提前大批量囤货。大白菜放地窖久了容易腐烂,你得多囤点干菜,豆角干、干白菜、干大葱都能放一冬。另外干豆腐、鲜豆腐都得多买。” “鲜豆腐往屋外一放,天然严寒就能冻成冻豆腐,和白菜、猪肉、粉条一锅炖,鲜香入味,能吃上整整一个冬天。” 第77章 给批斗了! 顾弘远连连道谢,不由得感慨:“如今世道艰难,不光咱们东北物资紧缺,全国上下都一样。你没听街上百姓私下议论吗?这风波都是从江南先刮起来的,现在到处查出身、查祖上成分、查家底来路,但凡稍有一点产业积蓄,就容易被盯上。” “而且听说上山下乡的号召又要下来了,到时候统一分配去向,指不定被分到哪个偏远苦寒山沟,人生地不熟,去了就得遭大罪。” 顾山叹了口气,由衷庆幸道:“真得亏你们一家子早早迁来咱们青甸子村落脚。咱们同宗同族,同出一本顾家族谱,血脉相连,乡里乡亲自然会相互照拂。要是真被划去外地插队落户,孤身无依无靠,日子根本没法过。” “更何况如今查成分查得极严,一旦被划成黑五类,那就是毁了一辈子,连带祖孙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永远翻不了身。” 顾弘远听得心底阵阵后怕,越发庆幸当初果断离开江南,举家迁到东北后山隐居低调生活,躲开了南方的风波漩涡。 随后按着顾山的指点,他们又成百斤地买下大葱、各类耐储根茎蔬菜。东北人过冬从不零买青菜粮食,都是几百斤几百斤、甚至成吨地往家置办,一部分存入地窖,一部分放在屋外天然冷冻,整个冬天都不愁吃食短缺。 顾山还细心教他过冬窍门:有些青菜不耐储存、鲜肉容易变质,就提前和好面包成饺子,或者做成玉米饼子,往屋外雪地一放,大自然就是天然冰窖,方便省事。 顾弘远本是地道南方人,望着北方室外滴水成冰、白雪皑皑的苍茫景象,看着当地人靠天然寒冬储存食材的生活方式,心里满是新奇与震撼,也真切感受到南北气候、生活习俗的巨大差异。 物资采购齐备,三人赶着满载的车马,一路赶回后山顾家。 刚一进家门,顾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慌张,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肃穆,当即召集全家人进屋,关好门窗、隔绝外人耳目,才小心翼翼从衣兜里掏出那份报纸,轻轻摊放在桌上。 众人连忙围拢上前细看,苏婉柔目光一眼落在报纸的照片上,脸色骤然发白,失声惊呼:“这……这不是老周吗?” 她心头一颤,下意识把报纸推到顾弘远面前。 顾弘远低头一看,心口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凝重阴沉下来。 老周是他们江南相识十几年的老邻居,家境殷实,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为人厚道和善。可此刻报纸上清清楚楚刊登着,老周被强行扣上资本家的帽子,当众游街批斗,一家老小全都被抓进局子关押,全部家产尽数被官府充公,落得家破业败的凄惨下场。 苏婉柔满眼难以置信,喃喃自语:“以前咱们没离开南方的时候,就听说老周家准备收拾细软动身去南洋做生意,那会儿街坊邻里全都知道这事,怎么偏偏没来得及脱身,反倒落了这样的结局?” 顾弘远面色沉郁,缓缓开口:“多半是平日里行事太高调,家底外露招人眼红,被人暗中举报下了套。局势变得太快,风声一夜收紧,就算想抽身远走,也已经来不及了,要不就是被当枪靶子了,现在都各处严打资本家呢,他可好这么高调的说要去南洋做生意。举家搬迁。枪打出头鸟,不打他打谁?” 一旁的顾延也看得心惊不已,他对老周印象极深。早年老周还曾有意将自家闺女许配给顾延,只是顾延心中并不中意,后来顾弘远从中委婉推辞说和,这事才慢慢作罢,不了了之。 谁也不曾料到,昔日江南风光体面的老街坊,转瞬之间便沦为阶下囚,落得游街受辱、家破人亡的境地。 一屋子人盯着报纸上的文字与照片,个个心底发寒后背发凉,真切看清了当下局势的凶险残酷,也越发庆幸一家人早早远离江南纷争,安稳隐居在东北后山村落,低调过日子,避开了这场席卷南方的风波浩劫。 第78章 院落杀猪宴 时局风声日渐紧张,顾家上下都低调敛迹,安分守己囤粮过冬。 旁人都在忙着防雪灾、囤柴火、加固棚圈,顾晚却心里自有一番长远打算。她清楚记得,再过不久就会恢复全国高考,那是时代重启的第一道龙门,更是普通人逆天改命、彻底翻身的唯一出路。 尤其是恢复后的第一批大学生,全国凤毛麟角,含金量高到难以想象,毕业就是分配工作、端铁饭碗,身份地位一步登天。 打定主意后,顾晚私下嘱咐哥哥顾扬,下次跟着顾山去镇上赶集时,悄悄帮她多置办一些初高中课本、习题集和数理文史相关的旧书。顾扬疼妹妹,满口应下,每次去镇上都特意往旧书摊、供销社文具柜台绕一圈,零零散散帮她搜罗了一大摞书籍,偷偷带回家。 自此往后,顾晚便日日闭门在自己屋里埋头苦读,两耳不闻窗外纷扰。她的随身空间,里面早早囤满了各式各样的零食、糕点、蜜饯,还有从江南老家提前备好的南方特色吃食。 骤然来到东北,口味一时难以完全适配北方粗粝的饮食,读书读到腹中饥饿时,她便悄悄从空间里摸出点心零食垫肚子。当然,东北地道的猪肉炖菜、白菜粉条大锅炖她也十分爱吃,只是骨子里还眷恋着江南的软糯鲜香。 每日晨昏伏案刷题看书,日子过得安静又充实,她憋着一股劲,一定要赶上恢复高考的头一班车,做那第一批跃出寒门的大学生。 这天清早,顾晚没有像往常一样关在屋里看书。 因为家里早就定好了日子,爸爸托舅爷请的老手杀猪匠今天上门,要把院里那两头养大的肥猪给宰了。 这两头猪算不上绝顶肥硕,但骨架结实、膘肉匀称,养得十分壮实。在东北乡下,杀猪从来不是小事,而是入冬里顶隆重的大事,有讲究、有仪式、有热闹,全村亲近的乡亲都会过来凑份子、吃喜肉,顾晚自然不肯错过这般乡土热闹。 天刚蒙蒙亮,顾家院里就已经忙活开了。 顾一手脚麻利,早早在院子空旷处支起一口大号铸铁杀猪大锅,垒起临时土灶,添上干柴烧得火旺。早前去镇上赶集买回来的整缸东北酸菜,早已切丝洗净,先下到大锅里慢火炖煮着,就等新鲜猪肉一下锅,直接炖出一大锅酸菜白肉,专门用来招待前来帮忙、凑热闹的街坊邻里。 院里人声渐渐多了起来,顾家十个壮爷们各司其职,有的捆猪、有的烧水、有的磨刀、有的清理案台,有条不紊。 杀猪匠是村里远近闻名的老手,年纪五十上下,手法老道沉稳,自带一套锋利的杀猪刀具,一进门先打量了一眼两头猪,点头说长势不错,正好适合宰杀腌腊肉。 按照东北老规矩,杀猪先要敬灶、燎香,简单行个小仪式,图个阖家平安、六畜兴旺、来年衣食不愁。简单仪式过后,正式开工。 几个力气大的哥哥上前,分工合围,慢慢把第一头猪从猪圈里引出来。猪似乎察觉到动静,哼哼唧唧往后缩,几人顺势上前,稳稳按住猪头、攥紧猪腿,齐心协力抬到早已铺好厚草的杀猪案上,牢牢按住不敢松动。 杀猪匠神情沉稳,上前精准找准位置,手起刀落干脆利落,手法娴熟老道,一招得手。旁人早备好接血的大瓷盆,温热的猪血稳稳接住,一点不浪费。 第79章 上山下乡 放血过后,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滚沸腾。众人合力把猪抬到大锅旁,分次浇淋滚水,来回翻转烫毛。烫到火候刚好,便用刮刀有条不紊刨去猪毛,从头到尾刮得干干净净,一根杂毛都不留。 刮净毛的猪通体白净,被几人合力架在木架上,开始开膛破肚、分割下水。杀猪匠手法利落,下刀精准,剔骨、分割、卸肉、理出大肠小肠、心肝肺猪肚,一样样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猪血留着可以灌血肠、做猪血炖白菜;下水仔细翻洗打理干净,又是一桌下酒好菜;板油单独剔出,熬成猪油,能存上一整年,炒菜炖菜都香。 第一头收拾妥当,紧接着又如法炮制宰杀第二头,流程一模一样,众人配合默契,忙活得热火朝天,院里柴火噼啪作响,人声、猪叫声、磨刀声、烧水声交织在一起,满满的东北农家冬日烟火气。 两头猪彻底分割完毕,精肉、五花肉、排骨肘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看着就格外实在诱人。 这边分割刚落定,大锅里的酸菜已经炖得入味发酸。立马切下五斤新鲜白肉,连同收拾干净的一只猪头一并下锅,和酸菜同炖,再添上葱姜去腥,柴火猛炖片刻,浓郁的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香瞬间飘满整个院子,飘得老远。 青甸子村附近的邻里闻着香味,三三两两往顾家赶来。顾弘远早有心礼数,特意打发儿子们分头去村里几位老人家登门相请,把村里长辈都一并请过来凑热闹、吃热乎杀猪菜。 乡亲们陆续踏进院子,老远就笑着打招呼。 “弘远老弟,今儿可真热闹,杀猪过大冬,日子过得真红火!” “可不是嘛,一早就闻着肉香了,你们家这猪养得可真壮实。” 苏婉柔笑着迎上前,连忙招呼:“各位乡里乡亲快进屋暖和暖和,辛苦大家平日里多照拂我们一家初来乍到,今天杀猪,都过来尝尝鲜,沾沾喜气。” 众人围在院里唠着家常,说着说着就聊到了眼下时局。 ……有人低声说道:“我隐约听乡里人念叨,这批知青好像是从南方杭州那边过来的,从小娇生惯养,又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来背井离乡了,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知青来了住哪儿、往后怎么安排挣工分,唠得热火朝天。 这时一旁坐着的舅爷接过了话头,慢悠悠开口:“你们说的这事不假,确实有这么个安排。依我看呐,眼下眼看就要入深冬了,天一天比一天冷,离过年也没多长日子,估摸着年前这批知青肯定不会过来。就算上边催得紧,也得等开春天气回暖再说。”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接着感慨:“真等年后人到了,最先难办的就是住房问题。村里就这么多老屋闲房,家家院子都不宽裕,一下子安置一批城里知青,吃住落脚都是麻烦。眼下也没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村里再统一合计着安排,能挤就挤,能搭临时偏房就搭,总归不能让人没处落脚。” 第80章 下雪 顾家众人静静听着,也都觉得舅爷说得在理,眼下风雪将至、年关临近,年前知青下乡这事多半是落不下来了。 热热闹闹吃到后半晌,各家都吃得酒足饭饱。顾家早备好碗碟,按照村里规矩,挨家挨户送上一碗酸菜炖白肉,不多不少,只图沾沾喜气,也算是好好答谢这段日子里,乡邻们对他们一家外来人的帮衬与照看。 送走所有乡亲,院里总算安静下来。 此刻剩下的猪肉还有两副猪身、一个猪身骨架,余下的精肉、五花肉肥瘦相间,正好全都拿来做南方风味的风干腊肉。 众人借着院里还没熄灭的柴火,开始细心打理腊肉。按照老法子,先把大块猪肉改刀切成宽窄均匀的长条,不用水洗,只用干净棉布擦去表面污渍,再倒上高度白酒细细擦拭一遍,去腥又防腐。 随后把食盐、花椒、八角、桂皮放在锅里小火慢炒,炒出香料焦香,趁热均匀揉搓在每一块肉条上,肉皮缝隙、瘦肉纹理都细细揉到,保证入味。 揉好后一层层码进陶缸里,皮朝下、肉朝上,码得严实紧凑,再压上干净重石,放在阴凉背风处静置腌制。 腌上几日入味后,再用粗麻绳穿过肉块顶端系紧,一部分挂在屋檐下通风阴凉处自然风干,一部分搬进地窖,摆在通风木架上低温存放。待到风干透彻,肉质紧实油润,整个冬天炖菜、蒸食都香气十足。 忙活完腊肉的琐事,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婉柔坐在院里木凳上,望着夜色轻声叹气:“这批杭州知青要是真分派到咱们村,也不知该安排住哪儿,往后又要干什么活计。听舅爷说,开春就得下地挣工分,都是城里娇养的孩子,哪受得了乡下重体力农活,也不知道咱们家是不是都得下地干活,赚工分?真要是那样,那我和顾婉肯定得拖你们后腿了。” 顾弘远缓缓点头,神色也有些感慨:“是啊,细皮嫩肉的,怕是连锄头都拿不稳,不过你俩不用担心,舅爷说也不要全家人都去,反正多挣多拿,咱们家也够吃够用的,这几个大小伙子也养得起你们娘俩。” 一旁二儿子顾舟闻言开口宽慰:“妈,你别上火,也别愁你和小妹要下地受累。舅爷说了,一家出几个人就行,咱们家里壮丁这么多,地里的活有我们几个顶着,你和顾晚安安心心在家就好。” 苏婉柔听了心里一软,“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真要是到了那天儿娘也不是吃素的,宣传册上不说了吗?妇女能顶半边天。” 一家人嘻嘻笑笑的,夜深人静,户户都熄了灯安歇下。 忽然间,屋外狂风骤起,狂风卷着寒气呼啸肆虐,呜呜的风声像是野兽在山间嘶吼,吹得院里树枝、棚架叮叮当当乱响,门窗也被刮得哐哐直撞。 狂风一阵猛过一阵,声势骇人,屋里睡得再沉的人都被吵醒了。 顾晚也猛地睁开眼,听着外面呼啸的狂风,心里暗自一算时间,心知这是往年记忆里那场特大暴风雪要来了,也是冬日雪灾的开端,这场雪注定不会小。 里屋,顾弘远披起厚棉袄就要往外走。 苏婉柔连忙拉住他:“他爸,你可别出去了!外头风这么大,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碰出事咋办?老实在屋里待着,有孩子们在外头照应呢。” 顾弘远拢了拢衣裳:“没事,我出去瞅一眼棚圈和院墙牢不牢靠,放心不下。老大他们都机灵,应该也醒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脚步声,顾延在外头沉声开口:“爸、妈,你们在屋里待着别出来,外头风太大,估摸暴风雪要来了。我带着二弟、三弟,还有顾一到顾六都出去巡查,把牲口棚、杂物棚的门都堵牢,大院门锁死,你们不用操心。” 顾弘远应声:“行,那你们仔细着点,仔细看看院墙、房顶有没有松动,有啥事立马回来知会我一声。” “放心吧爸,忙完我们就回来报备。” 顾言领着一众兄弟尽数出门,夜色里几人脚步沉稳,分工明确。 顾家早前就用青砖把牲口棚、杂物棚垒得十分结实,此刻众人先挨个巡查棚屋,把棚门用木板死死抵住,再用石块靠墙堵牢,防止狂风把门刮开。又绕着房屋仔细查看屋顶瓦片、房檐木架,确认没有松动开裂,能扛住大风大雪。 第81章 猫冬 狂风越来越烈,转眼之间,天上飘起雪花,风卷雪粒横冲直撞,转眼就成了东北人最怕的冒烟雪。风雪漫天翻滚,白茫茫一片,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寒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刺骨生疼。 顾家兄弟们不敢耽搁,赶紧把大院木门从里侧闩死,又搬来大块柴火、冻土把大门底部缝隙堵严,防止风雪灌进院子。院里零散的农具、杂物,能搬进屋子的全都收拢进屋,实在搬不动的也只能暂且搁置,眼下只求房屋、棚圈安稳不漏、不坍塌就够了。 诸事安顿妥当,兄弟们又从院外柴垛搬来不少干柴火,分放在各屋廊下、门口,以备暴雪封门后屋里取暖做饭够用。 做完这一切,几人才顶着刺骨风雪快步回屋,各自关好房门,不再出门。 顾晚坐在窗边,听着屋外狂风呼啸、风雪肆虐,心里格外清明。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场暴风雪一旦落下,足足要连下一个星期才会停歇,天地间尽数被白雪封盖,山路封堵、邻里隔绝,是这年冬天第一场大灾雪,而这,仅仅只是漫长寒冬风雪的开端。 狂风嘶吼了大半夜,丝毫没有减弱的势头。 天色蒙蒙亮时,整个天地间早已被白茫茫的大雪彻底笼罩。窗外再也看不清远山、树林和村路,只有漫天风雪翻滚肆虐,正是东北最吓人的冒烟暴雪。 一夜之间,大雪铺天盖地落个不停,鹅毛大的雪片被狂风卷着,横着飘、竖着落,视线被遮得严严实实,几步开外便模糊一片,根本辨不清方向。 顾家众人一早醒来,推开屋门的瞬间,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院门外、院墙根、屋檐下、柴垛旁,全都积了厚厚的一层大雪,雪深几乎埋过小腿,此刻,还在一刻不停往下落。 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细沙一样生疼,气温低得刺骨,哈气成霜,刚一出门,睫毛、鬓角瞬间就结了一层白霜。 雪灾,正式来了。 院里几个壮小伙顾言、顾扬、顾一、顾二几人,早早穿戴厚实,裹着棉袄棉帽,拿着铁锹、木锨出门清雪。 先是清扫屋门口、廊下的积雪,怕积雪堆得太厚压塌房檐,又绕着院墙、牲口棚仔细巡查。 好在早前所有棚圈、院墙全都用青砖加固垒实,房梁屋架也提前检修过,狂风大雪肆虐一夜,房屋稳稳当当,没有半点松动漏风的地方。 马棚、驴棚、鸡鸭鹅的圈舍也安然无恙,棚顶积了厚厚一层雪,众人分工爬上棚沿,小心把厚雪往下铲,怕积雪太重压垮棚顶。 顾晚也早早起身,站在窗边望着漫天无止无休的大雪,神色沉静。 她心里清楚,这场暴雪不会只下一天两天,按照前世的记忆,这场雪灾会连绵整整一个星期,越下越大,最后大雪封山、封路,彻底把青甸子村困在山里,与外界隔绝开来。 好在顾家早有准备。 粮仓囤满了玉米面、高粱面、白面,地窖里堆满耐冬蔬菜,屋檐下挂满了刚腌好风干的腊肉、板油,还有提前冻好的豆腐、一筐筐冻饺子,柴火也在各屋廊下堆得满满当当,取暖、做饭全然不愁。 苏婉柔端着热水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不由得轻声感慨:“这雪可真能下,下了一宿呢,这会劲头也没见小。” 第82章 暴雪封村 顾弘远站在一旁望着漫天白雪,点头道:“这几天咱们就不出门了,免得什么时候再下,给咱困在外头,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柴火全都够用,消消停停。在这儿待着,用舅爷的话讲叫猫冬。。” 村里此刻也乱作一团。 不少人家早前心存侥幸,没认真加固棚圈、没好好囤粮,暴雪一来,有的柴棚被大雪压塌,有的院墙被狂风吹得开裂,还有人家地窖没封好,菜冻坏了大半。村里家家户户都冒着风雪出来清雪、修棚、堵门窗,村里大喇叭时不时响起村支书的声音,一遍遍叮嘱各家看好房屋、牲口,尽量不要出门,节省口粮,安稳熬过雪灾。 风雪整日整夜不停歇,白天不见日头,夜里狂风呼啸。 大雪连日肆虐,全村人都被堵在家里猫冬,足不出户。舅爷一家也窝在屋里,围着炭火取暖。他手里捏着老式烟袋,慢悠悠抽着,烟雾缭绕里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感慨:“看来顾弘远一家人果然有些不一般、有真本事。当初村里预警雪灾,还是他提醒的我,而我通知全村,旁人大多半信半疑、敷衍应付,唯独他们实打实上心,加固院墙棚圈、大批量囤粮备菜,如今这场大雪真真切切落了下来,还真被他们提前料到了。” 一旁的顾山连连附和:“可不是嘛,我跟他们来往不少,看顾家一家人的谈吐举止、行事做派,不像土里刨食的普通农户,反倒像是读过书、见过大世面的人。” 话说到一半,顾山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动刚要再往下深究,舅爷立马抬手摆手示意他打住,别再多言。他磕了磕烟袋锅,语气淡然沉稳:“别瞎琢磨、别多议论。他们户籍早已稳稳落下,宗族身份也认祖归宗,登记在册明明白白,对外就是南边逃难投奔亲友来的,所有手续流程全都正规合规,挑不出半点毛病。” 顾山连忙点头应声:“爹说得对,是我多想了,手续齐全、身份稳妥,半点纰漏都没有。” 大雪越积越厚,慢慢没过膝盖,再往下积,快要淹到腰际。村与村之间的小路彻底被大雪掩埋,后山通往村里的山道更是早已封死,别说走人,连牲口都没法通行。 整整三天过去,暴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顾家闭门不出,日子反倒过得安稳闲适。 院子大,屋子也多,家里人各住一间厢房,每间屋都盘着东北标配的火炕和灶台。暴雪封门没法外出干活,男人们便每日轮值,天不亮就起身,先拿铁锹、木锨清掉屋门口和院中的厚雪,再绕着青砖加固的棚圈、院墙、马驴棚、鸡鸭舍逐一巡查,看看棚顶积雪有没有压塌木架,门窗有没有被风雪灌透,牲口吃食饮水一一照料妥当。 外面风雪呼啸刺骨,屋里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 每家屋子都自己烧火暖炕、做饭取暖,不用挤在一处,清静自在。 苏婉柔一早就在正屋灶台忙活,添上干透的劈柴,火苗窜得老高,把大铁锅烘得热气氤氲。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火苗映得屋里暖烘烘的,熬的玉米面粥,配上白面干粮,还有刚切好的五花肉片,还有酸菜肉丸子粉条汤,和冻豆腐炖排骨,东北流行炖一大锅,到是给苏婉柔省了麻烦,灶台连着各屋的火炕,灶台里烧火顺着通风口就走遍各个屋里,慢慢烧热,寒气一点点被驱散。 顾弘远巡查完院子进屋,拍了拍身上落的雪,搓着冻凉的手坐下:“外头风还跟狼嚎似的,雪都快齐腰深了,山路彻底封死,半个月都别想进村出村。” 第83章 暴雪夜惊门 大儿子顾延跟着进屋回话:“这雪下的太猛了,出去一会这耳朵就冻僵了。”一群人赶紧进屋了,关好的门堵住了外头的风雪和寒冷。 到了饭点,大家聚到正房,一家人齐齐的围在桌子边吃饭,不用大摆宴席,都是东北冬日最实在的家常饭,苏婉柔还额外又切了一份酱牛肉,家里男人多,每次他做饭都得做上十几盆。 正吃得安稳,忽然隐约听见大院木门外头,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拍门声,夹杂着风雪,听得并不真切。 顾弘远率先放下碗筷,侧耳凝神:“你们都先别说话,我好像听见院门口有动静。” 全家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停下手里的筷子。 苏婉柔眉头紧锁,一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你听听外头这风雪,跟刀子似的刮人脸,连眼睛都睁不开,山路早就被大雪封死了,谁会冒着这么大的雪往咱们后山跑?” 顾老太太也跟着点头:“是啊,这雪连下四天了,齐腰身的厚,平常日子都没人出门,更别说这种暴风雪夜了,别是风吹得门板乱响吧?” 顾老爷子磕了磕烟袋杆,沉声道:“风声再大,也拍不出那种咚咚的节奏,不像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人在敲门。” 顾六性子最急,离院门又最近,立马放下饭碗站起身:“你们都坐着继续吃,我出去瞧瞧,看看到底啥情况。” 他顺手抓起墙边挂着的厚棉袄、大棉帽,胡乱往身上一套,拉紧衣襟,顶着呼啸的风雪,深一脚浅一脚朝着大院门口奔去。 拉开院门一条缝隙,寒风裹挟着雪粒子猛地灌进来,打得人脸上生疼。顾六眯着眼费力一看,风雪里站着一个神秘人影,满身落雪,眉毛、胡子、肩头全白,冻得直跺脚。 定睛一瞧,原来是舅姥爷家的顾山。 顾六连忙喊:“顾山哥!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跑过来了?快赶紧进屋暖和暖和!” 顾山摆着手,语气万分焦急,喘着粗气:“不进了不进了,半点功夫都耽误不起!快,赶紧叫你家多出两个年轻壮汉,跟我去救人!” 顾六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救人?出啥事了?谁家出事了?” “就是挨着咱们后山不远的顾三家,”顾山急得直跺脚,“家房子没扛住暴雪,房梁整个塌了!他家最小的儿子还在屋里,直接被压在断梁废墟底下了!村里青壮年要么住得太远被大雪堵死过不来,要么家里没男丁,实在没人手,我第一时间就往你们这儿跑,你们家人多力气大,赶紧跟我过去帮忙!” 顾六不敢耽搁,转身踩着没过大腿的积雪,急匆匆跑回屋里。 一进门就大声说道:“不好了!顾山哥冒着大雪跑来敲门,说村边上顾三那家房子塌了一间房,把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压在房梁底下了,急需人手去挖人救人!”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一片哗然。 顾一当即放下碗筷,站起身看向顾二:“老二,别吃了,咱们跟顾六一起过去搭把手。” 第84章 冒雪救童 顾二立刻应声:“行,咱们三个一起去,多个人多份力气。” 两人转头看向顾弘远:“大伯,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不用等我们。” 顾弘远脸色凝重,认真叮嘱:“去吧,但是千万记住,风雪太大,路又滑,走路务必小心。到了那边别莽撞硬扛,量力而行,实在不好施救,立马回来报信,咱们再多带人过去,听见没有?” “放心吧大伯,我们心里有数。”顾一点头应道。 苏婉柔连忙起身,一边给三人翻找厚手套、狗皮帽子,一边忧心忡忡念叨:“这天寒地冻,雪又这么深,太凶险了。早先村里大喇叭天天广播,舅爷也挨家挨户叮嘱,让加固房屋、筑牢棚圈,偏偏就有人心存侥幸,偷懒敷衍,压根没把雪灾预警当回事。” 顾老太太叹了口气:“可不是嘛,总觉得东北年年下雪,从小到大都习惯了,哪年不熬过来?偏偏今年遇上这么大的雪,不听劝,这下出事了,可怜孩子遭罪。” 顾一、顾二、顾六把狗皮帽子扣严实,手套戴好,棉袄裹得密不透风,不敢多耽搁,推门一头扎进白茫茫的风雪里,跟着顾山深一脚浅一脚往邻村赶去。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顾晚轻声说:“咱们搬来青甸子村快小半年了,乡里乡亲都特别淳朴厚道,村里大大小小的孩子我都眼熟,都挺乖巧懂事。这娃……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咱们听着心里也跟着难受。” 屋外暴雪已经连下四天,积雪堆得吓人,丝毫没有减弱,狂风卷着雪片横着乱飞,人站在外面根本睁不开眼,视线模糊得只能看清身前两三步远。 顾一、顾二、顾六本就个子高挑,都有一米七多,快一米八的身形,走在雪地里,积雪直接淹到大腿根,每抬一步都要费好大劲。 顾山一边艰难往前走,一边回头喊话:“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按理说平时走路二十来分钟就到,现在大雪封路,只能慢慢蹚着走。” 顾一迎着风雪大声问:“孩子情况有人看清没?确定是他家吗?” “是!没错!是顾老三家,”顾山回道,“咱们这一片村子大多都姓顾,同宗同族。被压住的是他最小的儿子,才七八岁,谁知道房梁一下子就被大雪压塌了。” 顾二皱着眉:“他家事前就没加固过房顶?” “哪有正经加固,”顾山无奈叹气,“村里通知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家老房子住几十年都没事,年年大雪都扛得住,嫌麻烦偷懒,随便糊弄两下就完事,谁想到今年雪这么凶,直接把屋架压垮了。” 一路顶着风雪艰难跋涉,好不容易赶到出事地点。 放眼望去,一间土坯房半边坍塌,断梁、碎木、烂土混着厚厚的积雪堆成一片。周围稀稀拉拉站着几个邻里老人,急得团团转,却没一个能上前出力。 一位大爷看见顾山带人赶来,激动得直搓手:“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雪太大,村里年轻人要么过不来,要么不在家,我们这帮老骨头有心无力,不敢乱动,怕二次塌方伤着孩子!” 顾一上前安抚:“大爷您别急,我们来了,马上挖,尽量快点把孩子救出来。” 顾六拿起随身带的铁锹:“咱们别愣着,分工干活,先清表面积雪,再小心挪断木,千万别乱撬,免得废墟再塌。” 顾二点头:“对,先把周边雪铲开,留出落脚的地方,一点点往下刨。” 第85章 救人 寒风呼啸,像出鞘的利刃割过旷野,呜呜咽咽卷着寒气横冲直撞。铅灰色的天穹压得极低,鹅毛般的大雪漫天纷飞,毫无停歇之势,大片大片往下落,蒙住天地,覆住荒村废墟,落得人满头满脸都是,睫毛转瞬凝上一层白霜,肩头衣襟不过片刻便积了厚厚一层雪沫。 眼前是房屋坍塌后的狼藉景象,断梁斜插在冻土之中,残墙倾颓碎裂,砖瓦碎石混杂着枯黑断木散落一地,大半都被大雪掩埋。刺骨的寒意无孔不入,顺着衣缝钻进皮肉,冻得人手脚僵硬,鼻尖耳廓通红发僵,可没人顾得上搓手取暖,也没人顾得上拂去满身落雪。 顾山立在最外侧,身形沉稳如山,面色凝重得没有一丝缓和,眉头紧紧拧成川字,眼底盛满焦灼,却依旧强压着心绪稳住局面。他目光扫过整片废墟塌陷处,嗓音被寒风吹得有些沙哑,沉声道:“都稳住力道,小心松动梁柱,底下压着孩子。” 话音落地,顾家兄弟三人立刻俯身埋头,各司其职,在漫天风雪里拼尽全力施救。 顾一素来沉稳内敛,此刻脸色紧绷,唇线抿得死死的,神情肃穆又焦灼。他弯腰弓背,双手牢牢握紧铁锹,臂膀绷起紧实的线条,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地铲开废墟表层的积雪与浮土。 铁锹磕碰在碎瓦砖石上,发出沉闷刺耳的撞击声,雪沫混着尘土簌簌飞扬。他额间渗出细密冷汗,被冷风一吹瞬间冰凉,额前湿发被雪打湿,紧紧贴在眉宇间。 顾二身子几乎弯成一张满弓,手里攥着木锨,卯足了力气使劲刨着堆积的碎土烂砖。指节冻得泛青发紫,虎口被木锨柄磨得生疼,掌心早已发麻,寒风灌进衣领,雪粒子打在脸颊上生疼。 顾六则蹲在废墟侧边,专责挪开拦路的断木与大块碎石,嫌工具碍事,干脆直接徒手去搬那些冻得冰凉粗糙的枯枝断木。 几人埋头弯腰,在茫茫风雪里各司其职,铁锹铲土、木锨刨泥、徒手挪木,口鼻间呼出的热气遇冷凝成一团团白雾,顾山一边留意几人的动作,突然抬眼压低声音急道:“有动静!底下有微弱的呜咽声,孩子还活着!都放慢动作,一点点清理。” 几人闻言精神一振,又立刻收敛力道,动作放得愈发轻柔,小心翼翼逐层清理砖瓦浮土。 很快,缝隙终于被清开一道可容视物的口子。顾六最先探头看去,看清里面情形的瞬间,六七岁的半大小子,小小的身子死死蜷缩在坍塌梁柱恰巧撑起的狭小空隙里,万幸被一块厚实木板挡在了上方,没被重物直接砸压。 只是此刻她意识半昏半醒,虚弱地闭着双眼,小脸惨白如纸,没有半点血色。额头磕破了一道口子,暗红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左腿被几块棱角锋利的碎砖死死压住,小腿已然红肿破皮,隐隐有血迹渗出,,时不时溢出一两声微弱细碎的哼唧,气息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顾一见状屏住呼吸,俯身下去,指尖极轻地试探着挪开压在小女孩腿上的碎砖,每动一下都谨慎到极致,生怕稍一触碰便加重她的伤势。 孩子被抱到风雪里,微微颤了颤长长的睫毛,艰难掀开一条眼缝,气息微弱,含糊地呢喃着:“妈妈……冷……疼……” 顾山立刻伸手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拢在怀里,用自己的衣襟紧紧裹住,挡住呼啸的寒风与飘落的大雪,转身给在一旁吓傻的顾老三,沉声道:“别愣着了,赶紧赶车把孩子送快些送到村里卫生室!其余家里人先送去我家避避风头,这大雪天的房子指定修不了了,先避避,等雪停了再说。”又接着对顾一说,“谢谢你们几个,这里没事儿了,剩下让顾老三带孩子去卫生所就行了,你们赶紧回去吧。”顾一和顾二也没过多推辞,带着顾六回家了,“行,以后有啥事儿再去找我们。”风雪太大,说话几人全都得喊着说话,天空里仍旧冒烟的雪一刻不停的下着,几个人兵分几路,各自去忙活着。 第86章 家中粮荒筹策 顾弘远一行人吃完饭,没各回各屋,就围坐在暖和的堂屋里,一边嗑着瓜子、干果,抽着旱烟,喝着白糖水,一边慢悠悠唠着家常,安心等着顾一他们几个救人回来。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天边染成灰蒙蒙的暗色,寒风还在屋外呜呜刮着,大雪依旧没个停歇。直到天彻底擦黑,顾一、顾二、顾六才满身风雪、脚步沉重地踏进院子。 屋里众人听见动静,都齐齐望过去,顾弘远率先站起身,往前走两步,语气带着急切,故意放缓声调开口问道:“怎么样了?人救出来没有?底下孩子还好吗?” 几人刚从冰天雪地的废墟里熬出来,手脚冻得僵直,浑身都冻透了,好半天才能缓过劲儿,指尖都还发木,舌头也僵着打了结。歇了好一会儿,顾一才喘着气,缓缓开口:“没大事,人救出来了,活着呢。就是左腿被碎砖砸伤了,伤势不轻。顾山带着孩子先去村里卫生所了,让我们几个先回来报个信。” 顾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闻言捋了捋花白的胡须,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活着就好,活着就行。天灾无情,能从废墟里捡回一条命,比啥都强。” 一旁的顾晚安静坐在角落,听完这话,默默从衣兜里摸出一盒大白兔奶糖,数了数,约莫六七块,起身走到顾一面前,把糖递过去,轻声道:“顾一哥,你收着。往后雪停了,常在村里村外碰见的机会多,要是哪天遇上那个小孩儿,就帮我把糖给她,就说是姐姐请她吃的。” 顾一点点头,伸手接过来,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贴身放好。大家心里都清楚,村里人本就抬头不见低头见,只是这几日大雪封门,没人出门走动,等雪一停,村里男人们都要出来扫雪清路、忙活生计,早晚能碰到那孩子和她家里人。 谁也没料到,这场雪一下就没了尽头,整整连绵下了八天的冒烟儿大雪。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狂落,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山、树林、田地、土路全被厚厚大雪盖住,分不清边界。雪积得极厚,足足没过成年人的腿根,一脚踩下去,半个小腿都陷在雪窝里,拔都费劲。四野死寂,只有寒风呼啸卷着雪粒打在门窗上,噼啪作响。 道路彻底被积雪封死,压根没法下脚走路,村里对外的交通完全瘫痪。出村的路被大雪掩埋,坑洼沟壑全被填平,车马都没法通行;外头的人也进不来,整个村子像被大雪与世隔绝,封在了茫茫雪原里。家家户户大门紧闭,都窝在屋里避寒,没人敢贸然出门。 直到第八天傍晚,肆虐了多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次日清晨,天朗风清,久违的太阳拨开云层,暖洋洋地洒落在白茫茫的大地上。 雪光映着日光,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憋了八天的村里人全都推开屋门走了出来,一下子热闹起来。 家家户户男女老少齐上阵,扫院子、清门口积雪,修缮被大雪压得歪斜的院墙,检查茅草屋有没有漏雪塌顶;养了鸡鸭牛羊的人家,忙着清理牲畜棚里的积雪、添草料、收拾棚舍里的杂物;青壮年汉子们还自发出来,合力清扫村里主干道,铲开积雪,方便邻里走动。 顾家更是人丁兴旺,家里九个壮年男子,再加顾老爷子、顾弘远,里里外外十几口人,男丁居多,全员出动。拿扫帚的、挥铁锹的、扛木锨的,铲雪、搬断木、整理院落、修补围栏,各司其职,忙活得热火朝天,院里人声、铲雪声、说话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正忙着的时候,村里有人从卫生所那边捎了消息回来,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叹气跟围在一起的村里人唠嗑:“那废墟里救出来的小念念,伤情不太乐观,腿伤发炎高烧不退,卫生所大夫束手无策,说缺一样关键的药。” 众人赶紧围上来追问是什么药,那人皱着眉想了半天,磕磕绊绊才说出来:“叫……青霉素,是外头国外传进来的稀罕药,咱们村里卫生所压根没有,镇上药铺才有。可眼下大雪封路,出村都出不去,根本没法去镇上买药。孩子年纪小,身子弱,就这么干耗着,能不能挺过去还真不好说,太悬了。” 第87章 傍晚备餐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就传遍了半个村子。有串门闲聊的妇人路过顾家院外,一边扫雪一边唉声叹气,把孩子缺青霉素、无药可医、处境危险的事随口说了出来。 这话刚好被顾家一个旁支婶子听见了,婶子心里替孩子揪心,干完手里的活,也没多想,就到了顾弘远家来找苏婉柔唠家常,无意间说起这事了。 这话恰好落在顾婉耳朵里。 顾婉心头一动,瞬间想起自己的底牌。她跟着父亲身在江南,父亲曾是江南首富,家底丰厚,当时不光囤积了无数金银钱粮,更四处搜罗珍稀药材,连海外舶来的贵重西药也大批购置收藏,特意存进了她的随身空间里,其中就有大量青霉素。 她表面神色不变,依旧安静站在一旁,不动声色,闭上双眼,用神识意识探入自己的储物空间。 内里药材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专门有一片区域存放海外进口西药,她凝神扫过,看到青霉素堆积如山,足足有一万多箱,每箱五百盒,每盒两百支,储量惊人,足够救很多人。 顾婉压下心底波澜,不露声色,找了个借口转身回了自己厢房。关上门后,从空间里取出两支青霉素药剂,是那种医用小口玻璃瓶,瓶身细长,瓶口有一圈易撕断点,护士轻轻一掰就能打开的那种。 她把药揣进袖中,从容走出屋子,找到方才唠闲话、带回消息的那位婶子,把两支小玻璃瓶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温和:“婶子,你把这两支药送到卫生所给小念念用吧。这就是他们要的青霉素,药效很好,寻常急症救命一支就够,我给两支,够用了,不用给钱,我手里刚好有富余。” 那婶子接过药,盯着小小的玻璃瓶又惊又喜,感激得眼眶都发热,嘴里不停念叨着顾晚心善、救孩子一命,当下不敢耽搁,小心翼翼揣好药,急匆匆就往村卫生所赶。 卫生所里的大夫和孩子家人见到青霉素,如同久旱逢甘霖,满心感激,对顾家、对顾晚感恩戴德。只是眼下大雪初晴,家家户户都忙着清院修房、照料牲畜,人手都抽不开,没法立刻登门道谢,只能先把恩情记在心里,专心给孩子用药救治。 这事暂且按下,顾家众人依旧忙着收拾院落、铲雪清路,忙活不停。 只是忙活归忙活,家里十几口人,壮年汉子又多,饭量极大,一家子一天的口粮,顶得上别人家三天的量。原本储存的土豆、干豆角、各类干菜、杂粮主食,经过连日大雪闭门消耗,已经快要见底。偏偏大雪封村,对外不通,压根没法出去赶集、进镇采买粮食蔬菜。 顾弘远也为此犯了愁,眉头紧锁,唉声叹气:“雪积得这么厚,人难走,车马更没法上路,想进镇置办点粮食菜蔬,根本行不通。再这么耗下去,家里菜很快就要见底了,就连地窖里保留的也快吃完了。” 苏婉柔也跟着忧心忡忡,一筹莫展。 第88章 饭桌闲谈 这时顾晚开口了,轻声道:“爸,妈,我空间里囤的粮食、菜蔬、多的事,我拿出来补贴家用。” 顾弘远和苏婉柔同时摇头,神色郑重。 顾弘远沉声道:“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做。平日里天气好、路通,大家都能出门赶集,你拿出东西来,还能说辞是早前在外置办囤下的。可如今整整八天大雪封村,谁都出不去也进不来,家家户户都缺东西,就咱们家凭空拿出大量粮食菜蔬,咱们家饭量又大,用量多,旁人一看就起疑心。家里人多口杂,人心难测,你的秘密万万不能暴露,太冒险了。” 苏婉柔也附和:“你爸说得对,这事不能冒半点险,秘密一定要守住。” 顾晚想了想,很快有了主意,开口提议:“那咱们换个法子。咱们家玉米面、杂粮主食本来就多,往后咱们主食多做,菜少做些。我空间里还有上百坛腌咸菜,我悄悄拿出几坛,就说是娘早前放在卧房里腌好的,一直没舍得吃,现在刚好拿出来下饭。咱们家盐也充足,咸菜咸香下饭,再拿出家里囤的腊肉,少放肉、多配菜,借着肉味儿提鲜,再多熬些猪油拌菜,一样能吃得香,还能省下不少干菜和土豆。” 苏婉柔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这法子好,稳妥又不显突兀,还能撑过这段日子,就按你说的来。” 顾弘远紧绷的眉头也舒展开,抿嘴一笑,伸手宠溺地拍了拍顾晚的头顶:“就你人小鬼大,脑子转得快,鬼主意最多,还想得周全。” 依照顾晚的提议,苏婉柔傍晚一到时辰便往厨房忙活起来。 厨房里依旧是顾五掌勺做主厨,顾三在一旁打下手。 顾五的厨艺本就拔尖,做起农家饭菜得心应手,苏婉柔也凑过来搭把手,只是她并不精通下厨手艺。毕竟八个月前,她还是江南首富家的当家太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 世事浮沉,命运难料,一朝落定北大荒,她反倒看开了。钱财名利皆是虚浮,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才是顶重要的。如今日子虽不比从前富贵,却也安稳踏实,凭着一家人的勤快,照样能把北大荒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苏婉柔看着灶膛里燃起的柴火,开口安排起来:“顾五,今晚先烙三锅玉米饼子,多掺些白面,玉米面少放些,只借个粗粮香味就行。再拌两碗爽口咸菜,腊排骨炖上一大锅,多搁点土豆、大白菜,再下些粉条进去。另外蒸一碗鸡蛋羹,鸡圈里新捡了三五个鸡蛋,还有两个鸭蛋、一个鹅蛋,全都打散蒸进去。” 顾五麻利地应下:“好嘞,大伯母。对了咱家地窖里的大白菜还剩十来颗,今晚这顿正好一次性炖上。酸菜缸里也还存着不少酸菜,我再捞三颗出来,切点猪肉丝,做个酸菜炒粉。” “行,就按你说的来。”苏婉柔点头应下,又补充道,“另外再蒸几锅白面馒头。大家伙今儿干了一整天的活,又是扫雪又是扛雪运雪,都累坏了,晚饭多备些,管够吃。” 话音落下,顾三立马搬来柴火塞进灶膛,火苗噼啪窜起,映得厨房暖烘烘的。 顾五手脚麻利,先舀出白面、玉米面按比例兑好,加水揉成软硬适中的面团,分成剂子擀成饼,贴在铁锅边上慢烙。 另一边大铁锅添满水,把腊排骨切块下锅焯水去腥,再放入切块的土豆、大片大白菜,一把红薯粉条顺手丢进去,文火慢炖着。 苏婉柔也没闲着,拿过碗把鸡蛋、鸭蛋、鹅蛋一个个磕开,搅匀了撇去浮沫,兑上温水,盖上篦子上锅蒸,嫩滑的蛋羹最是养胃。 第89章 邻里知恩 喜讯临门 顾三从酸菜缸里捞出三颗酸香十足的酸菜,洗净切丝,又切了少许肥瘦相间的猪肉丝,等排骨炖得差不多,就起锅烧油炒酸菜粉。 案板上叮叮当当切菜声,灶里柴火噼啪作响,玉米饼子渐渐烙出焦黄的边,浓浓的粗粮香混着腊排骨的肉香,顺着门缝飘出院外。 厨房里烟火腾腾,一道道饭菜陆续端上桌。 暄软白胖的大馒头层层堆叠,金黄焦香的玉米饼子贴着锅边刚起出来,腊排骨炖土豆大白菜粉条咕嘟冒着热气,油香裹着菜香飘得满院都是,还有一盘油润鲜香的酸菜炒粉,一碗嫩得入口即化的鹅蛋鸡蛋羹,两碟脆生生的腌咸菜,满满当当摆满了木质大方桌。 顾家一家人团团围坐,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灶火暖人,众人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拿起碗筷,大口大口吃起晚饭。忙活了一整天扫雪扛雪,个个肚子早饿得咕咕叫,吃得格外香甜。 吃了片刻,苏婉柔放下筷子,端起粗瓷碗抿了口热汤,目光落在身旁的顾弘远上,语气温和带着几分试探:“弘远,你今日下午抽空,是不是去看望舅爷了?” 顾弘远正夹着一块腊排骨放进嘴里,闻言慢慢咀嚼咽下,放下筷子,神色从容沉稳,轻轻点了点头:“嗯,趁着大家中途歇晌的空档,我绕了段路,专门去了舅爷家一趟。” 这话一出,桌上众人动作皆是一顿,纷纷停下碗筷,眼神都聚到顾弘远身上,满脸关切。 苏婉柔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眉眼间带着几分期盼:“前几日夜里,咱俩就一直在合计老大顾延的事,你此番过去,应当跟舅爷提了吧?” “自然提了,我今日去找舅爷,为的就是顾延的前程。”顾弘远语气笃定。 一旁的顾三扒了口馒头,眉头微蹙,满脸操心:“大哥过完年就整二十一了,在咱们乡下,这年纪早就该安家立业。况且大哥本就稳重自持,又识文断字,处事比同龄人老练周全,实在不该一辈子困在田地里刨食。” 顾五也跟着点头,夹了一筷子酸菜粉,一脸惋惜:“可不是嘛,大哥还留洋读过书,肚里有真学问,窝在北大荒种地,实在太屈才了。” 顾弘远微微颔首,神色平和:“我把这些都跟舅爷细细说了,把顾延的学识、眼界、留洋经历,还有平日里待人接物的沉稳气度,一桩桩都讲得明明白白,托他给老大某个差事。” 苏婉柔眼里透着紧张,连忙追问:“那舅爷是什么态度?肯不肯帮咱们搭这条线?” 顾弘远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带着宽慰:“这段时间相处,舅爷也是十分看好顾延,当场就应下了,直说这事他肯定给使劲,到时候一步一步疏通,咱们顾延有文化,又会洋文,这事应该问题不大。” “舅爷说了,”顾弘远吃了口炖白菜,用猪肉顿的白菜又软又有肉味,香的很,这才缓缓接着道来,“等这几日大雪彻底清开,路能通行了,他就亲自往镇上走一趟,去托人情找关系。他有心给顾延谋个体面长远的出路,想试着安排进城里的大学当教书先生。” 这话落下,桌上几人皆是一愣,满脸惊讶。 顾弘远继续说道:“舅爷特意提了哈城工业大学,说那是眼下国内工业领域顶尖的学府,要是能进去任教,那可是实打实的铁饭碗,身份体面,俸禄安稳,一辈子都有奔头。” 苏婉柔,眼底带着惊喜:“咱们顾家现在办的户籍清白,成分也干净,顾延又是留洋归来的才子,论资质确实够得上,无非就是多花些钱走走关系。” “这事我早考虑周全了。”顾弘远神色淡然,丝毫不在意花销,“我当场没半点含糊,先拿了一百块钱递给舅爷,让他拿去先疏通人情、打点门路。我也跟他把话说在前头,只要这事稳稳办成,后续再补两百块钱当做谢礼,绝不会亏待人家。” 话音刚落,坐在上首的顾老太太当即放下碗筷,眉头皱得紧紧的,满脸心疼,连连摆手:“哎呀,这也花得太多了!不过是给孩子寻个营生,何苦一下子扔出去这么多钱?依我看,没必要这么铺张浪费。” 第90章 找工作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顾老爷子立刻沉下脸,瞪了老太太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威严,低声呵斥:“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别在这儿瞎插嘴乱说!” 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旱烟杆,神色郑重:“那哈城工大是什么地方?国内数一数二的顶尖学府!真能托关系进去当教书先生,这辈子的饭碗就彻底稳了。顾延性子沉静内敛,本就适合教书育人,往后努努力在走上仕途、做学问,前途更是不可限量,这点钱花得值!你不懂,别瞎说话给人添堵。” 老太太被老爷子一顿说,瘪了瘪嘴,不再吭声,只是依旧满脸舍不得那些银钱。 这时一旁的顾晚,放下筷子,眼神含着笑:“爸,您只管放心帮大哥疏通张罗,我手里还有些自己攒下的私房钱,要是打点的花销不够,我全部都拿出来,尽力帮大哥把这事办成。” 顾延坐在桌边,闻言心头一热,神色动容,耳根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顾弘远,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爹,这前后加起来要三百块,花销实在太大了……是不是没必要花这么多?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顾弘远看着自家长子,摆了摆手,神情温和又带着一家之主的笃定,语气沉稳安抚:“你不用多说,也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是家里的老大,长兄如父,咱们一家子往后本就指望你撑起来。你前程安稳了,底下这些弟弟们也能跟着沾光,我们二老也能安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你只管踏踏实实在家等消息就行,外头打点、人情往来、钱上的事,全都不用你操心,也不用你背负半点压力。身为父母,为你这个老大多付出一些,本就是理所应当。等把你的前程安顿好了,我再一个个帮你底下的弟弟们谋划。咱们就算落籍到了北大荒,日子也得一步一步往红火里过。钱的事你们谁都不用愁,爸自有办法张罗。” 顾弘远说这话时,不动声色地淡淡瞄了一眼身旁的顾晚。 顾晚心里跟明镜似的,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夹了一筷子菜。 她悄悄抬眼,与顾弘远、苏婉柔三人在餐桌上飞快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只有他们三人心里清楚,当初江南首富的巨额家产八百多万资产,早就安安稳稳收在顾晚的随身空间里,钱财于他们而言,根本算不上难事,根本不用为这几百块发愁。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冬日薄雾裹着寒气漫在小院里,冷风嗖嗖刮着窗棂。 顾六早早爬起来,裹紧厚棉袄,手里攥着竹扫帚,弯腰一下下清扫院子边角残留的积雪。他手脚勤快,鼻尖冻得通红,口鼻里不断哈出白气,干活一丝不苟。 正扫着,院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顾六直起身子,搓了搓冻僵的手心,快步跑去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顾老三家的媳妇,身后牵着蔫蔫瘦瘦的小儿子。妇人手里拎着粗布包袱,怀里还揣着一叠零毛小票,局促地站在门口,双手不停搓着衣角,眼圈泛红,满脸都是感激与愧疚。 “六小子,早起扫雪呢。”妇人声音怯生生的。 顾六连忙侧身让人进来,转头朝屋里高声喊:“大伯母!顾三婶来了!” 苏婉柔穿着素色布棉袄,温婉端庄,从里屋缓步走出来,眉眼柔和,待人宽厚和气。一眼瞥见妇人手里沉甸甸的东西,心里已然透亮,笑着将人赶紧迎进屋里暖和。 顾三婶一见苏婉柔,再也绷不住情绪,眼眶唰地就红了,上前一步哽咽道:“婉柔嫂子,我今儿是特地来给你们顾家道谢的!多亏了你家顾晚拿出那两支青霉素,才救下俺家小崽子这条小命啊!” 说着就把布包袱往桌边放,又掏出怀里一沓皱巴巴的毛票,一层层捋平:“嫂子,俺乡下人家没啥值钱物件,就攒了一条猪肉,还有二十斤玉米面,这十几块零钱都是家里攒的毛票,全是俺们家底了,你务必收下,算是俺一点心意。” 苏婉柔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三弟妹,快把东西都收回去,这些我们绝不能收。” 顾三婶急了,连连摆手:“那哪行?救命大恩,俺怎么能空着手就回去?” “咱们一撇写不出两个顾字,本就是同族一家人。”苏婉柔眼神诚恳,缓缓开口,“我们一家刚落籍到北大荒,初来乍到,是你们同族乡亲不嫌弃、肯接纳。当初我们人还没到,你就主动带着人帮老大顾延修葺房子、收拾院落,不然我们来了连个落脚的住处都没有,这份情,我们一直记在心里。” 她放缓语调,又劝道:“孩子生病是天大的救命事,都是血脉连着的自家人,我们哪能袖手旁观?东西你赶紧拎回去,猪肉玉米面留着给孩子补身子。家里房屋要是还需修缮,缺人手、缺工具,只管随时过来开口,别跟我们见外。” 顾三婶听得鼻尖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激动得嘴唇都发颤,身子一弯就要往地上跪:“婉柔嫂子,你们真是俺们全家的大恩人!要不是你家那青霉素,俺家娃这条命,怕是早就没了……” 第91章 哈工大 苏婉柔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无奈又暖心:“快别这样,都是乡里同族,行这般大礼折煞人了。” 顾三婶被扶着站稳,抹了把眼角泪水,满心自责地叹道:“都怪俺们当大人的太大意了。早先村支书就再三叮嘱,入冬容易闹风寒急症,让各家多上心。可俺们总觉得房子刚修过,往年也都平平安安,就没放在心上,哪曾想真出了岔子。” 她满脸感激接着说:“后来俺听村支书说,最早是你们家从哈城听来消息,特意先叮嘱支书,再由支书挨家挨户通知全村提防。你们顾家,简直就是咱们青甸子村的福星啊!” “这话就太外道了。”苏婉柔笑着拉她往炕边坐,给她倒了一碗温热的开水,“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虽是旁支,到底是一个祖宗下来的。邻里同族,本就该互帮互助,人多力量大,抱团才能把日子过安稳。” 两人坐在炕头又唠了半晌家常,说着村里琐事、入冬生计,气氛温温热热。 临走时,苏婉柔没让她空着手,转身进屋拿了几根粗壮的大棒骨,又装了一小袋从江南带来的水果干,硬塞进她手里:“这棒骨回去给孩子熬汤补身子,这点果干给孩子当个零嘴,不许推辞,再推就是生分了。” 顾三婶捏着东西,心里暖得发烫,再三躬身道谢,牵着小儿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顾家小院。 送走客人,苏婉柔回了屋。 屋里顾老爷子、顾老太太、顾弘远还有几个晚辈都坐着闲唠。 顾老太太端着热茶,感慨地叹了口气:“哎呀,真是人心换人心呐。咱们不过顺手帮了一把,人家却把恩情记到骨子里,还把家底都搬来道谢,实在是淳朴厚道。” 顾老爷子神色欣慰,语气沉稳:“这就是咱们顾家的家风。当长辈的有担当、懂体恤,晚辈个个孝顺顾家、重情重义。父慈子孝,家风端正,邻里和睦,这般光景,日子想不红火都难。” 顾老太太点点头,又小声念叨:“就是刚才老三媳妇太实在了,还非要下跪道谢,都是自家人,哪用得着这样。” “妇人本分,知恩图报,也是个实在人。”顾老爷子淡淡道,“咱们真心待人,人家自然真心敬咱们,往后村里相处,只会越发和睦。” 一家人正围着炕桌你一言我一语闲谈,院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紧跟着敲门声响起。 顾六立马起身跑去开门,一看来人,脸上立马露出喜色,回头朝屋里大声喊:大伯!舅爷过来了!” 顾弘远眼睛一亮,当即起身,脚步沉稳地迎出院门,亲自把舅爷搀扶着进屋。 舅爷裹着厚棉袍,精神矍铄,一进门就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 苏婉柔连忙起身让座,递上热茶:“舅爷快上炕暖和暖和,天这么冷,还劳您特意跑一趟。” 舅爷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眉眼带笑,开门见山:“我今儿过来,是特意给你们报喜讯的。昨儿天放晴,路上积雪清开不少,正好镇上开例会,我就借着由头,把顾延工作的事正式跑了一趟。”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闲话,目光齐刷刷落在舅爷身上,眼里满是紧张与期盼。 舅爷看向一旁端坐的顾延,眼中满是赏识:“我跟镇上管事的人一提顾延,直说他年少有为,识文断字,留洋归来懂外文、能写文章,见识眼界都不比常人。人家一听,当场就来了兴致。” 顾弘远适时拿出顾延平日里所作的文稿,递到舅爷面前:“舅爷,这是顾延平日闲来写的文章,您帮着过目,也方便拿给那边管事的瞧瞧底子。” 舅爷接过文稿,翻开细细翻看几页,连连点头赞叹:“好文笔!立意深、条理清、见识远,一看就是肚里有真学问、有大格局的年轻人。我已经把文上次的稿交给那边负责人看过了,人家看完十分满意,直说难得,人家透露了,说现在正是缺少会洋文的人,这都是专业技术人才,我看哪…顾延这小子的工作八九不离十了。” 第92章 各有各的想法 众人脸上顿时有了笑意,悬着的心松了大半。 顾弘远乐呵的呲着大牙,一直紧张的搓着手,“哎呦呦,这可多亏了舅爷,另外那些明白费要是不够的话,您可说,我们全家把家底搭上都行,我们信得过舅爷。” 舅爷放下茶碗,正色说道:“不急,办事规矩我都懂,咱当场先递了一张十块的大团结,把镇上这层关系稳稳打通,这不是比小钱,他们也知道分量,如果没有大概率的把握,他们也不敢收下,如今镇上这一关算是彻底过了,等于跨过大半道坎。接下来就剩最后一关——往省里递材料报备审核。”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只要省里那一关顺利通过,去哈城工业大学教书的事,那就是板上钉钉,半点跑不了!那可是国内顶尖的工业学府,一旦入职,身份体面、俸禄安稳,顾延这辈子的前程就算彻底稳住了。” 这话落定,顾家上下全都喜上眉梢,眉眼间满是欢喜,顾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念叨:“哎呀那可太好了!真是托了舅爷的福,也亏得咱们顾延争气,有学问又稳重。” 顾老爷子也满脸笑意,捋着胡须道:“我就说咱顾延沉稳内敛,性子适合教书育人,往后在高校做学问、走仕途,你小子可记住,你这条路是你舅姥爷给挣来的,日后定要记得感恩。可不能忘了来时路。” 顾延频频点头,又给舅姥爷倒了杯水:“那是自然,没有舅姥爷就没有我。” 苏婉柔连忙热情挽留:“舅爷,都快到饭点了,天寒路远,您就别回去了,留在家里吃顿热乎便饭再走。” 顾弘远也跟着挽留:“是啊舅爷,为了顾家的事辛苦奔波,理应留下来歇息吃顿饭。” 舅爷摆了摆手,笑着推辞:“不了不了,家里还有一堆杂事等着我回去料理,我就不叨扰了。都是自家人,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内事,不必这般客气。” 几番客气寒暄推让,舅爷执意不肯留下用饭。顾弘远只好亲自把舅爷送到院门外,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屋。 屋里依旧喜气洋洋,说说笑笑。满室烟火暖意,一家人和睦同心,只静静等着省里的好消息到来。 眼瞅着年关一天比一天近,村里的年味儿也渐渐浓了起来。 院里扫雪拾掇的活儿早就干完了,三兄弟在家闲得浑身不自在,凑在一块儿就嘀咕起来。 顾一裹着厚棉袄,靠在廊下,望着外头满山白雪,慢悠悠开口:“这雪停好些天了,山里的野兔、山鸡肯定都出来找吃的了。天天在家坐着也闷,要不咱们上山转转?” 顾二立马眼睛一亮,凑过来一脸兴致:“我正有这想法呢大哥!村里王大叔是老猎户,家里有好几杆老猎枪,保养得好好的。咱们去借两杆,进山打些野味,过年桌上也能添几道荤菜。” 顾三搓着冻得发红的手,笑着点头:“那敢情好啊,打回来的野味除去家里留的,多出来还能挑到镇上换点粮食。”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就说定了,抬脚就往村头老猎户王大叔家走去。 王大叔在山里跑了大半辈子猎户,性子豪爽,跟顾家交情一向不错。一听哥仨要雪后天晴进山打猎,二话不说就走到屋角,拎出两杆擦得锃亮的老式猎枪,又给装足了火药和铁砂。 他把枪递过来,脸色正经地叮嘱:“山里雪厚路滑,到处都是冰坡陡坎,你们记住,千万别往深山里钻,就在外围林子逛逛就行。冬天野兽饿得性子躁,真遇上野猪、孤狼,别逞强硬拼,保命比打猎要紧。” 第 93章 野猪 顾一伸手接过猎枪,往肩上一背,神色恭敬:“好嘞,谢王大爷提醒,晚些时候我们过来还枪,到时候再给你留子弹钱哈。” 哥仨谢过王大叔,揣好火药弹丸,腰间别上柴刀,踩着没脚踝的厚雪,一步一个脚印,往村后山里走去。 漫山遍野全是白雪,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 顾一走在最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脚步,侧着耳朵仔细听林里的动静;顾二走中间,东瞅瞅西望望,眼尖得很;顾三跟在最后,时不时回头往后看,提防身后有什么意外。 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一片松树林。树上积满厚雪,林子里安安静静,只有风吹树枝,簌簌往下落雪。 这时顾二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子朝两人使眼色,悄悄往旁边矮树丛一指:“嘘……你们快看那儿!”顾一和顾三立放轻脚步顺着方向看去。 只见树丛边的雪地里,两只胖乎乎的灰野兔,正埋头啃雪底下的草根,长耳朵时不时轻轻晃两下,既警惕又贪吃。冬日养得膘肥体壮,皮毛油亮,看着就让人眼馋。 顾一慢慢端起猎枪,稳住胳膊,眯着眼缓缓瞄准。他跟着猎户学过枪法,平日里也常练,手稳心不慌。 他低声按住两人:“别急,再等等,等它们站稳别动。” 等了一小会儿,两只野兔彻底放松了戒备,只顾着埋头吃食。 “砰!” 一声枪响打破林间安静,淡淡的硝烟散开。 一只野兔当场倒在雪地里,另一只吓得一蹦,撒腿就往密林深处窜。 顾二抬脚就要去追,顾一连忙低声拦住:“别往深处追,就在附近找找就好。” 三人快步上前,捡起打中那只野兔,个头着实不小,分量很足。 刚把野兔收拾好,不远处松树枝上忽然传来扑棱棱一阵翅膀响动。 顾三眼睛一亮,小声喊:“快看,有山鸡!” 好几只羽毛花俏的野山鸡落在矮树枝上,歪着头四处张望,模样机警。 顾二赶紧端起另一杆猎枪,屏住呼吸,找准时机瞄准,扣下扳机。 “砰!” 又是一声枪响,一只肥硕的公山鸡直直从枝头掉下来,落在积雪里,羽毛鲜亮,个头十足。 剩下的山鸡受惊,扑扇着翅膀一下子飞进密林,没了踪影。 三人颠了颠手里的物件,眼神一对,心照不宣的依旧守着林子外围慢慢搜寻,没多大功夫,又逮到一只野兔、两只山鸡,行囊已经满满当当。 顾一抬头望了眼天色,日头渐渐往西斜沉,便开口说道:“行了,够吃够换了,咱们见好就收,趁早下山。晚了山里起风降温,天黑下来容易迷路,还怕撞上夜里头出来的野兽。” 顾二、顾三也懂分寸,三人刚寻了草绳,把已得的野味草草串起扛在肩头,背着猎枪顺着雪路往山下走。 刚走出没多远,林间忽然传来一阵哼哼哧哧的声响,伴着积雪被拱动的哗啦声,格外突兀。 三人立马止步,瞬间收敛了说笑,神色一紧,齐齐放轻脚步躲到一棵粗松树干后,凝神张望。 只见不远处的林中空地上,竟走出两头壮实的大野猪,身后还跟着三只半大的小野猪,一看便是一家子,正低头拱着雪地寻草根、啃冻土吃食。 顾二看得心头一紧,压低声音,眉头皱起:“我的娘哎,居然撞上野猪一家子了!这两头大的个头不小,皮糙肉厚,咱们就两杆猎枪,怕是不好拿捏,万一激怒了它们,咱们可招架不住。” 顾一脸色也沉了几分,眼神凝重,低声劝道:“野猪性子凶,还护崽,一旦发狂冲过来,雪地里路滑不好躲。依我看,咱们别惹了,悄悄绕道往后撤,安稳下山最稳妥,没必要冒这个险。” 第94章 传喜讯远赴哈城 顾三却死死盯着那几头野猪,眼里透着几分跃跃欲试,按捺不住心头的念头,小声说道:“大哥,二哥,机会难得啊!眼看就要年关,野猪肉厚实,皮毛也值钱。咱们好不容易遇上一家子,就这么白白放走太可惜了。我想试着搏一把。” 顾一连忙蹙眉劝他:“老三,别冲动!野猪不比野兔山鸡,真要疯起来,咱们三人根本拦不住,出事就划不来了。” “是啊三弟,”顾二也跟着附和,“稳妥点好,咱们已经收获不少了,犯不着为了贪多把自己陷进去。” 顾三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笃定:“我心里有数,咱们不用硬冲。咱们三人分头迂回,从左右和后侧悄悄包抄,稳住身形再开枪,先镇住大野猪,小的没了依仗就好收拾,应该能拿下。” 兄弟俩见他主意已定,又看林间地势开阔,方便周旋,终究松了口。 顾一沉声道:“行,那咱们就按战术来,不可莽撞。一切听我号令,见势不对立马就撤。” “好!”顾三、顾二齐齐点头。 三人当即悄声分工,借着树木积雪掩护,矮着身子,分头从左、右、后方缓缓迂回包抄,脚步轻得不发出半点声响,屏住呼吸慢慢靠拢。 两头大野猪只顾埋头拱雪觅食,丝毫没察觉到暗处已然被人围了个严实,三只小野猪更是围着大野猪蹭来蹭去,懵懂无知。 待找准最佳位置,顾一递了个眼色,沉声低喝:“动手!”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硝烟弥散。 两头大野猪应声受创,发出愤怒的嘶吼,猛地抬头乱撞,却被三人死死盯住,找准时机又补了枪,没挣扎片刻,便重重倒在雪地之中。 三只小野猪吓得惊慌乱窜,可林间退路早已被三人堵住,没跑几步,就被兄弟仨稳稳拿下。 收拾完野猪一家子,三人刚松了口气,周遭树丛、枝头又惊起一片野物,扑棱棱飞出五只色彩鲜亮的野鸡,草丛里还窜出好几只野兔。 这下正好撞在枪口上,三人顺势端枪瞄准,接连出手,把五只野鸡、六只野兔尽数收入囊中。 院坝里热闹得尘土飞扬,今早进山的顾一兄弟几个,硬生生拖回来两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还有三头半大的小野猪,个个皮毛黝黑,獠牙外露,看着就凶悍。 往常家里杀猪宰牲,都要特意去村里请专门的杀猪匠,唯独这次不用。上次宰猪时,顾五有心眼,全程跟在杀猪匠身边盯着看,递刀帮手、砍放血、褪毛开膛、分骨剁肉的门道悄悄记了个七七八八,私下还偷偷琢磨练习,如今已然能独当一面。顾家小子们个个年轻力壮、力气十足,哪还用得着外人插手,索性自家关门动手收拾。 几人早就分工妥当,顾一、顾二上前,先拿粗麻绳牢牢捆住两头大野猪的四肢,死死按在青石板上,野猪还剩最后几分力气,哼哼唧唧挣扎着,粗壮的身子扭动得石板都微微发颤。顾三、顾四则按住三头小野猪,小野猪力气小,没几番挣扎就被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顾五拎着磨得锃亮的尖刀上前,神色沉稳,半点不慌。他照着学来的章法,找准野猪脖颈要害,手法利落,一刀精准刺入,稳稳放血。暗红的猪血哗哗流进早就备好的大木盆里,很快就积了满满一盆。等野猪彻底没了动静,兄弟们合力把猪抬到大灶台旁的案板边。 烧水的大锅早已咕嘟咕嘟沸腾,热气腾腾往上冒。几人轮番上手,拎着猪往开水里反复烫浸,烫透了皮毛,便拿磨刀石蹭过的刮刀,顺着纹路麻利褪毛。 第95章 连夜整装赴哈城 黑褐色的猪毛一片片刮落,露出底下白净紧实的皮肉,边角褶皱的地方,几人细细抠刮,半点杂毛都不留。 褪净了毛,顾五拿着砍刀先开膛破肚,小心翼翼掏出内脏下水,分门别类归置好,肥肠、猪肝、猪心、猪肚一一理出来,留着慢慢清洗。而后兄弟几个轮流换力,举着厚重的劈柴刀,顺着骨肉纹路,剁猪腿、劈猪身、分肋排,砰砰的剁肉声此起彼伏,震得院坝里回声阵阵。 大块的猪肉、排骨、蹄子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油光发亮,满满当当堆了一大片。三头小野猪收拾起来更省事,照着大野猪的法子,褪毛、开膛、剁块。 一旁的角落堆着不少进山顺带逮到的野鸡、野兔子,皮毛顺滑,个头不小。这活儿不用几个壮小子费力气,顾扬和顾舟主动揽了下来。 两人搬着小板凳坐下,先给野鸡野兔放血,再用热水稍烫,细细拔净细毛,开膛清理内里杂物,清洗干净后捋顺皮毛,一只只规整叠好,动作熟练又麻利。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舅姥爷风风火火快步走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喜色,人还没进院子,就高声喊了起来:“好事!大好事!” 众人闻言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纷纷抬头迎了上去。舅姥爷喘了两口粗气,难掩满心激动,望着顾延笑着开口:“延小子,你日日盼着的哈工大工作机会下来了!那边特意捎了信,让你明天一早就去报到入职!” 这话一出,院里瞬间静了一瞬,下一刻便是满院的惊喜。原本一家人都暗自以为,年前定是没指望了,怎么也得等到年后开春才能等来准信,谁也没料到竟然提前敲定,刚好赶在了年根底下。 舅姥爷随即跟众人解释,哈工大那边眼下正急缺人手,又知晓顾延学识扎实,还精通洋文,正是学校急需的人才,便优先定下了他的名额,特意加急通知了过来。 这喜讯把顾家上下全都乐坏了,心里又激动又踏实。顾延更是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好事来得这般突然。 大伙当即凑在一起合计,明天一早就要去报到,哈城路途遥远,哪能等到次日清晨再动身? 必须眼下就赶紧收拾行李,连夜出发,先赶到哈城找家招待所落脚歇息一晚,第二天一早直接去学校,万万不能耽误了报到时辰。 舅姥爷话音刚落,半点不肯多耽搁,连连挥手催促:“别愣着发呆了,这事耽误不得,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得动身往哈城赶路!” 顾弘远有心留舅姥爷坐下喝口茶歇歇脚,刚要开口客套,舅姥爷就连连摆手打断:“快别忙活我了!哪有那闲工夫客套,都先紧着孩子的正事来!赶紧去套车、收拾行李才是正经。” 老人家心思缜密,一边催着众人动作,一边细细周全叮嘱:“行李不用带得太繁杂,常备的被褥、几套换洗衣裳就行,多余的不必往远带,到了哈城缺什么随时都能置办。家里有余钱就给顾延带上些,我早就打听好了,哈工大待遇稳妥,早中晚食堂都管饭,还给安排职工宿舍。” “你们今夜赶过去,先在哈城找个招待所住下歇一晚,明天一早准时去哈工大报到。等报到手续办完,学校就会安排好宿舍,到时候再把行李从招待所搬过去,步步都稳妥。” 说着,舅姥爷从怀里摸出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地址和联系电话,递到顾延手中:“这是我在哈城相熟的老友,就在城里做事。你到那边若是遇上难处、办事摸不着门路,只管给他打电话求助,不用拘谨客气。” 第96章 买房子 顿了顿,他又特意叮嘱人情世故的门道:“家里提前备好两瓶好酒、一份好茶,这年头酒、茶都是稀罕好物,有钱没券也未必能买到。你切记别报到当天当着众人的面送礼,太过扎眼。等第二天寻个私下没人的时机,再登门悄悄送过去,往后在学校里也能多些照拂。” 一应事宜交代妥当,舅姥爷再不啰嗦,一个劲儿催促:“别磨蹭耽误时辰,赶紧收拾行李、套好马车!家里的马车脚程快,比驴车省不少时间,趁早出发,千万别误了大事!”他心里头是真的高兴,顾家可算是出了个文化人,这要是往前数一代人,那可是考科举的命。 顾家院里瞬间忙翻了天,人人脚不沾地。苏婉柔连忙翻箱倒柜,找出结实耐磨的行李包袱,一件件规整往里装:厚实的被褥、棉褥、枕头,连同床单被罩一套不落;里外换季衣衫、过冬的棉衣棉裤、防寒的手套帽子也全都备齐。就连日常用的搪瓷饭盒、竹筷、小汤勺,也细心包好收进行李,又另外装了许多路上充饥的烙饼、干粮馍。 趁着众人忙着搬行李、捆包裹的空档,顾晚趁人不备悄悄溜进屋里,从自己随身的空间里往外拿东西:一盒精致糕点、满满一袋鲜果干果,还有不少外头难得一见的稀罕零食,连少见的巧克力也装了一大包,悄悄拢好,趁没人注意偷偷塞到顾延手里。 “大哥,你拿着。夜里赶路不一定能吃上热饭,路上饿了就拿出来垫垫肚子。” 说完她又摸出一沓崭新的新版人民币,数得整整齐齐整整五百块,硬塞到顾延掌心,小声认真道:“这是我自己攒的私房钱,你务必带上。老话都说穷家富路,到了城里人情往来、需要打点的地方,千万别舍不得,该花就花。要是不够用了,你只管跟我说,我这儿还有富余。” 顾延捏着厚厚一沓钱,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家里规矩向来分明,父亲每月都会给每个孩子发五块零花钱,日常零用完全足够。他原以为妹妹顶多攒些零碎小钱,万万没想到她竟能拿出五百块这么大一笔私房钱,全数拿出来给自己当盘缠。 他心里又感动又过意不去,连忙把钱往回推:“晚晚,你自己留着花就好,哥用不着这么多,家里早已给我备足了路费和用度。” 顾婉却小脸一绷,执意把钱往他怀里塞:“不行,必须拿着!你不带走,我心里总归不踏实。等往后你在学校安稳立足、有了收入,再还给我就是,现在不许推让。” 兄妹俩正低声推让着,苏婉柔快步走了过来,连忙出声催促:“顾延别再耽搁了,你爹已经把马车套好了,赶紧动身!趁着天色没全黑抓紧赶路,争取前半夜赶在宵禁之前进到哈城,刚好能安稳落脚。” 这边顾弘远早已把马车收拾妥当,辕马喂得精神饱足,车厢铺得平整干净。他年岁不小,便不打算跟着长途奔波,一来有舅姥爷熟人举荐,门路稳妥放心;二来几个儿子早已历练成熟,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他当即做主安排随行人选:挑了性子最沉稳靠谱的顾一、顾三一路护送照看,又添上顾二一同前去,三人路上轮流赶车、照应顾延,等把顾延在哈城报到安顿好、宿舍打理利索,他们再结伴返程回家。 众人不敢再多耽搁,七手八脚把行李、路上干粮、备好的好酒好茶一一搬上马车,仔细捆扎牢固。顾延辞别父母家人,又深深望了一眼弟妹,转身踏上马车。 一大清早,大队里唯一的喇叭就响起来了,一开嗓就知道是舅姥爷,清了好几下嗓子,故意把声音抻得又沉又亮,传遍家家户户墙头院角。 “各家各户注意喽——都撂下手里的锄头、针线、锅碗瓢盆!赶紧往晒谷场集合开会!有大事宣呐!” 他顿了顿,特意压着威严的调子: “新婚姻法正式落地实行了!从今往后,老规矩不算数,包办婚姻、娃娃亲、纳妾娶小妾,全都作废!一概不承认合法! 往后过日子,男女婚姻必须到村里登记、领证,盖了公家大印,才算正经夫妻!谁再私下偷偷纳妾、私下定亲,不光不作数,还要被上头批评管教!严重的游街批斗! 一会儿开完会,挨家挨户都得来登记,别揣着旧思想糊弄,都听明白喽!” 村里百姓三三两两从院里探出头,交头接耳,脸上全是新鲜好奇,还有几分茫然无措。 第97章 结婚证 乡下人本就穷得叮当响,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勉强混个温饱,谁家有闲钱娶小妾、纳偏房?压根没那条件。 大家凑在巷口唠嗑,有人咂嘴,有人摇头,只觉得这新法新鲜,这年头真是一天一个花样。 顾家院子里。 顾弘远靠在门框边,指尖夹着一根旱烟,眉头微蹙,静静听着大喇叭里舅姥爷的喊话,眼神深沉,心里暗自掂量这世道又要变规矩了。 苏婉柔站在他身侧,拢了拢身上的粗布褂子,眉眼间带着妇人的谨慎与温和,侧耳听完,转头看向顾宏远,轻声开口: “他舅姥爷这大喇叭喊得真响亮,新婚姻法这是实打实落下来了。” 顾弘远吐出一口烟圈,淡淡点头:“大势所趋,挡不住的。咱们也跟着去登个记,把手续办齐全,踏实。” 苏婉柔眼里闪过一丝认同,轻轻嗯了一声:“也好,如今凡事都讲公家盖章,有个证在手里,心里也安稳,再说了,咱也得支持舅姥爷工作呀,家里的活先放下,咱俩赶紧去争取第一个,起个带头作用,也让舅姥爷心里高兴。” 夫妻俩简单收拾了两下,并肩往村里登记点走去。 约莫半个时辰光景,两人并肩回来,手里小心翼翼捏着一张崭新的结婚证,红框黑字,印章鲜红,薄薄一张纸,在这年头稀罕得不得了。 院里一群孩子立马围了上来,小的扒着大人腿,大的探着脑袋,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好奇。 顾晚挤到最前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从娘手里接过结婚证,小手轻轻抚着纸面,左看右看: “爸妈,这就是结婚证,这么快就办下来了。” 苏婉柔温柔看着小女儿,柔声应道:“是啊,我们还怕去晚了呢,结果到了那儿之后,就我们一对,旁的人各有各的想法,总觉得这一张破纸有啥用,过了大半辈子,孩子都生好几个了,有好些人孙子都有了,压根就没拿这种东西当回事儿,要不是你后面舅姥爷出面,这事啊我看在咱们村,可是难推进。” 顾五轻声追问:“大伯母,那是不是有了这张公家盖印的证,才算正经合法夫妻?要是没有这个,就算以前三媒六聘、花轿抬进门、摆了酒席,也不算数了吗?” 一句问话,反倒把人心里的感慨勾了出来,苏婉柔眼神里裹着岁月变迁的感慨,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慢悠悠的: “是,但是也不全是,像你爷爷奶奶这一辈儿就不用再补办了,但是我跟你大伯这一辈人也就是50岁以下的都得补办这个结婚证才算是叫什么合法夫妻,咱得合法,合理,合规,现在就讲究这个。” 她抬眼望向院外的村口,神色慢慢沉下来,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后怕和谨慎: “你们以后出去说话可也得注意着,要是让人听着说一些不配合的话,很容易被抓进去,另外你们以后出去不要叫舅姥爷,只有在家私底下的时候这么称呼才行,这个村里基本上都是沾着亲带着故的,但是在外面咱们还是得叫人家一声顾支书,人家嘴上不说,但是咱得懂礼数,懂分寸。” 话说到这儿,她左右看了看,凑近众人,嗓音压得更低,眉眼间藏着几分忧心忡忡: “还有个事儿,我这几天听村里老人悄悄传话,外头风声紧得很,正在剿匪镇反。山上还有残余土匪、潜伏特务藏着没清干净,暗地里不知藏着多少心思不正的人。眼看又快到年根底下了,咱们在乡下,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夜里早早关门落锁,没事别往村外野地里瞎跑,安稳待在家里最稳妥。” 众人听着,脸上的嬉笑慢慢敛了,都跟着沉下了神色。 顾弘远把烟杆往鞋底磕了磕,神情严肃,语气沉稳接过话头: “你娘说得半点不假。方才舅姥爷已经挨家挨户通知下来了,抗美援朝已经正式打响,前线战士在朝鲜冰天雪地里拼命保家卫国,咱们后方老百姓不能往后缩,更不能拖国家后腿。” 他扫了一圈家里老小,目光郑重: “村里统一安排任务,家家户户都得出人出力,纳鞋底、缝棉衣、做棉袜棉鞋,能赶多少做多少,统一收上去往前线送,支援志愿军过冬。” 众人纷纷点头,脸上都多了几分庄重,顾六叹了口气:“哎,又要打仗了,一说打仗,我这心就哆嗦” 第98章 找出路 顾四在一旁,平时他话少,今儿也是触动太大,频频点头道:“听大伯个大伯母的,往后低调些,我看着北方也不比南方安全多少。” 正说着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人声吵嚷,闹哄哄的,夹杂着争执、叹气、吵嘴的声音,顺着风飘进院子里。 顾弘远眉头瞬间拧起,眼神一凛:“外头闹哄哄的,出啥事了?我出去瞧瞧。” 顾六一把拦住了,“大伯,你坐着,外头冷,我去看一眼,”说着抬步就往外走,几步挤到村口人群里。 站在人群中一看,他心里瞬间明镜似的,原来是上头《土地改革法》正式颁布,村里以前那些占地多、有家底、有大片良田的老户、旧富农,如今土地不许再私人霸占垄断,要按人口重新丈量、统一摊分,分给村里贫苦无地的农户。 那些守着田地过了一辈子的老人,舍不得自家祖产,堵在路口,跟下乡来的工作组人员争执不休,脸涨得通红,语气激动,又委屈又不甘。 旁边穷苦农户则站在另一边,眼里藏着期盼,默默等着分地,不敢大声说话,只悄悄议论。 顾六静静站在人群外围,心里暗自一惊,土改已成定局,谁闹都没用,大势不可逆,他没多掺和,转身慢慢走回院里。 家里人见他回来,立马围上来追问:“外头咋回事啊?吵得这么凶?” 顾六赶紧说道:“大伯,外头闹起来了,听起是土改下来了,以前那些占地多的人家,田地不能再私有独占,要统一重新分配,摊给穷苦乡亲。上头专门派了工作组下来督办管制,闹也没用,规矩定死了。” 顾弘远一听,微微皱眉,顿了顿,宽慰家人,也给自己定心: “这些咱倒是不用怕,当初花那老些钱走的关系办的户籍,和身份证明不是白办的,钱也不是白花的,咱们现在可是实打实的贫农。再说了,就来到村里,舅姥爷给多的那几亩田,一年到头种水稻,收的粮食连一百斤大米都凑不齐,压根沾不上大户、富农的边。往后咱们就踏踏实实种地,安分守己,到时候按时交公粮,不掺和旁人纷争,安稳过日子就行。” 炕沿上,顾老爷子一直沉默坐着,手里捏着老烟袋,一下一下慢悠悠抽着,烟雾缭绕罩着他苍老的面容。 老爷子平日里话极少,性子沉稳寡言,却是顾家最有主见、看得最远、心里最有城府的人,凡事都能看透几层深意。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烟袋锅子轻轻磕了磕炕边木沿,抬眼目光沉沉看向顾宏远,声音不高,带着过来人看透世事的凝重: “老大,你别看着眼下暂时安稳,依我老头子看,这世道往后还要大变,变的幅度小不了。” 顾弘远闻言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老爷子眼神望向窗外远方,似是望着看不见的远方战事,缓缓开口: “朝鲜那边一旦战事僵持住,往后只会越打越耗。国家为了稳住家底,必定要优先搞重工业、开大工厂、修路建基建,到处都要征人出力,少不了大批壮丁去做苦力、修工事、建厂房。” 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深深的忧虑: “依我看呐,你趁着年前还没起大风波,千万别安于现状消停过日子。能提前走动就多走动,能提前安排就赶紧安排,把家里这几个孩子的后路、前程,全都提前铺好、安顿妥当。” “就怕再过一阵子,战事吃紧,上头开始大规模征兵,像我年轻那个年代那样,挨家挨户抓壮丁,一把抓走。咱们家孩子多,真要是被一窝端着拉去战场,到时候咱们老顾家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彻底麻爪,趁早谋划,未雨绸缪,永远没错。” 老爷子一番话落地,满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气氛陡然凝重。 每个人脸上都敛了笑意,心里隐隐发慌,都琢磨着征兵、战场、别离这些吓人的字眼。 苏婉柔当即眼圈一红,鼻尖发酸,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心口揪得发紧,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 “爹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往这上头多想。咱们家这么多孩子,个个都是心头肉,哪能真送到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拼命?要是真大规模征兵,把孩子们一个个都征走,咱们这个家,可就真散了……” 第99章 我不去, 说着说着,她眼眶泛红,差点掉下泪来,强忍着情绪,心里又慌又怕,顾弘远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神安抚,语气沉稳: “你别激动,先稳住心神,别自己吓自己。” 他看向老爷子:“爹看得长远,说得句句在理。这事我记牢了,这几天我多往公社、往邻村走动走动,多打听风声政策,提前给孩子们把路铺顺,哎。” 正安抚着话音未落,院门外忽然传来村里人扯开嗓子大喊的声音。 这年代没有私人电话,没有喇叭传讯,村与村、户与户捎话,全靠人站在巷口扯着嗓子喊。 “顾家——顾弘远在家不?你家老大顾延,公社来长途电话啦!赶紧派人去公社接电话!晚了就断线喽!” 屋里众人闻声,全都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神色。 整个村子,唯有公社那间办公室装着一台老式手摇电话,跟村支书的大喇叭安在一块儿,平日里极少有外地长途打进来,一听是远在哈市的顾言来电,谁都好奇又期盼。 顾六性子最急,立马站起身,脚步轻快:“我去!我跑得快,我去公社接!” 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冲出门外,脚步噔噔噔,往公社方向飞奔而去。 一家人坐在院里,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吊着,默默等着消息。 没过多久,就见顾六气喘吁吁一路狂奔回来,额头上冒着细汗,脸上掩不住的喜色,进门就大声喊道: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大哥顾延在哈工大的教员面试,稳稳通过了!所有证件、身份政审全都审核妥当,正式录用,马上就能入职当大学老师了!” 这话一出,全家瞬间喜上眉梢,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个个眉眼舒展,心里一块大石落地。 顾六喘了两口气,赶紧把电话里顾延的原话一一转述: “大哥说,他当大学教员,日子清闲安稳得很。早上九点多才开课,用不着早起遭罪;下午四点多就放学下课,自在得很;中午还能歇整整两个时辰,直接在单位宿舍午休就行。” 他接着说: “大哥还盘算着通勤,打算用家里攒的工业券,换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咱们现在往返哈市的路也彻底走熟了,大路小路、近道野路全都摸得门清,再也不像刚来那会儿两眼一抹黑。” “坐马车来回要折腾大半天,耗费时日;年轻力壮骑着自行车,稳稳当当两个时辰就能到,早晚来回都来得及,他打算天天下班就骑车回家,不用常年住单位宿舍。” 顾六又想起一事,脸上笑意更浓: “还有一桩好事!大哥进了单位才知道,他们学校附属单位正缺懂洋文、有文化的人手,对外扩招。咱们家顾舟、顾扬都读过书、识洋文,刚好对上招录条件,完全能报名进去上班,吃公家安稳饭。” “大哥特意打长途回来,就是先问问家里和爹的主意,等咱们回话,他再给单位准信儿。” 顾老爷子一听,当即激动得一拍大腿,眉眼笑得眯了起来,连声赞叹: “好!太好了!真是饿了有人递馒头,渴了有人递清水,困了有人递枕头!赶得太巧、太是时候了!老天爷都在帮咱们老顾家!” 顾扬垂着眉眼,安静站在一旁,听完招录的事,低头默默思忖了好半天,神色沉静,缓缓抬起头,语气安静: “爸,我不想去。我性子活,待不住,也受不住学堂里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当教员这事,我心里不喜欢,也做不来,我不去。” 第100章 新政策 顾弘远脸上顿时掠过一层顾虑,眉头微蹙,神情凝重起来,缓缓开口: “老三,这个事儿可关乎你一辈子,你可得想好了,如今世道风声一天比一天紧,朝鲜战事不明不暗,往后局势谁也说不准。真要是战事再升级,上头到处征人征丁,就算是公家单位,也未必能完全安稳避事。有份公职是福气,但我也尊重你的意见,你要实在不想去,我和家里也不逼你,到时候再想别的门路,但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未必能有第二个。” 苏婉柔也柔声在一旁劝说,想劝他抓住这个安稳差事,可顾扬心意已定,摇头不语,始终不愿勉强自己。 顾弘远盯着顾扬看了片刻,见他眼神坚定,没有半点松动,终是释然,语气干脆: “行!孩子的心性最重要,不愿意,咱绝不勉强,不强求人做不喜欢、不舒心的营生。” 他转眼看向一旁沉静稳重的顾舟,眼神认真: “那你呢,想不想去?你性子稳、沉得住气,读书扎实,又懂洋文,心性靠谱,跟你大哥在一处上班,还有个伴儿,彼此照应、互相帮衬,再合适不过。” 顾舟闻言立马点头:“我愿意,我能行!跟大哥作伴,我心里踏实。”此话一出,顾弘远,苏婉柔,顾老爷子就连顾老太太都心里一松,踏实下来了。 事情一定,顾弘远立刻开始安排: “这样吧,就让顾六陪着顾舟,一路着去哈市,到地方跟顾延他们汇合,先安顿下来。” 随即他又想得长远,细心嘱咐: “你给你大哥捎话,别让他天天骑车来回奔波。一来一回四个小时,平日里还好,等到寒冬腊月、刮风下雪,天长日久这么折腾,身子哪能受得了?太遭罪了。” “我早前特意找舅姥爷私下打听清楚了,如今政策宽松,允许私人合法购置私房房产,只要按规矩缴税、办手续就行,只是公家公房不能私下买卖,私人宅院完全可以入手置办。” “索性别住宿舍、也别天天通勤遭罪,直接在哈市挑地段、选好宅子,买房安家。” 顾舟愣了一下,有点舍不得花钱,轻声劝道: “爹,我们住宿舍就行,再说了,如果要是买房子的话弟兄俩凑一块儿住,买一套房子就够住了,何必多花一份银子置办两套?太浪费了。” 顾弘远轻轻摇头,眼神深邃,带着过来人长远的眼光,语气沉稳: “你眼光要看长远些,你们往后都要娶妻生子、分家立业,哪有总住宿舍的道路,再说一套宅子将来怎么拆分?难不成兄弟成家了还挤在一处别扭过日子?” “家里条件宽裕,不用紧巴巴算计,干脆一人置办一套宅院,各自有各自的住处、各自的家业,往后成家立业、分家过日子都省心,不用牵扯不清。” 家里所有人都只当顾弘远常年在外奔走做生意、跑门路,有本事、有路子,能悄悄攒下家底,谁也不知道顾晚身上藏着随身空间,顾弘远做首富的钱都在空间里,他们只觉得是他能耐大、有积蓄,也从不多问钱财来路。 顾宏弘远也从不点破,只给孩子们十足的底气,语气从容笃定: “钱的事,你们半点不用放在心上,更不用发愁。自打你们记事起,我什么时候让家里为银子、为口粮犯过难?” “别盯着眼前一时的紧巴日子慌神,世道只是暂时熬着,有国家撑着、有政策领着,往后只会一天比一天兴旺好过。咱们老顾家要有长远眼光,买房就往哈市最繁华、最稳妥的好地段挑,别怕花钱,置办家业不是乱花钱,是给你们留后路、留根基。” 有他这番话兜底,顾舟心里瞬间踏实下来,眉眼舒展,重重点头:“听爹的,我都听安排。” 第101章 操心的妹妹 苏婉柔立马又忙活起来,脚步匆匆,脸上又欣慰又舍不得,赶紧进屋翻箱倒柜,给顾舟收拾行李、缝补衣物、装干粮、备零碎用品,一边收拾一边叮嘱,她心里头高兴,两个儿子的事也算是定下来了。 顾弘远转头朝外吩咐:“顾六,你去后棚牲口栏,把家里那两辆驴车都牵出来,你俩一人赶一辆驴车,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等到了哈市,帮着你大哥、顾舟把买房、入职的事都办妥帖,直接把这两辆驴车在当地就地卖掉,不用再折腾拉回来。” 苏婉柔一听这话,立马停下手里的活,满脸惊愕,连忙上前劝阻,眼神透着不解: “他爸,好好的驴车,平常用着顺手得很,怎么说卖就给卖掉?咱们家人口多,下地种田、赶集走亲戚、走村串户,哪样离得开车?卖掉多不方便啊!” 顾弘远神色沉静,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你只看到眼前方便,没看如今的世道风气。” 他扫了一眼院外,继续道: “你仔细瞅瞅,整个村子里,除了当村支书的舅姥爷家有将带罩子的驴车撑场面。寻常人家连个像样的手推车都少见。就咱们家,车马齐全、驴车马车样样都有,太招眼、太露富,旁人看了容易眼红、容易记恨。” “我这些天常往公社跑,看墙上贴的大字报、听政策宣传,如今举国上下都提倡勤俭节约、艰苦朴素,公有化风气越来越浓。私人家底太张扬、车马太多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容易落把柄,惹不必要的是非麻烦。咱们要低调收敛,藏富守拙,不能露头、不能显阔。” 顾六也立马回过味来,跟着补充安排: “大伯,我记着了。早前大哥顾言去哈市的时候,就带了咱们家一辆马车。这次我们赶两辆驴车过去,到地方把两辆驴车都卖掉,我们几个人返程,就骑着大哥留在哈市的那辆马车回来就行,这么一算,家里最后就只留一辆马车、三辆驴车。” 顾弘远微微颔首,眼神沉稳:“就按你说的办,剩下三辆驴车我来处理。” 顾六一溜烟跑到公社,拨通了哈城顾延的电话,把家里打算去哈城、还要落脚买房的事仔细交代清楚。 打完电话,顾六急匆匆赶回家里,跟众人围在一起说道: “我跟顾延哥通上话了,事儿都交代妥当了,咱们干脆今晚就连夜动身去哈城。” 一家人当即凑在一起商量出行的事,准备收拾东西赶路。 一旁的顾晚听着众人的商议,安安静静站在边上,心里却飞快盘算着前世的种种。 她暗自思忖:现在政策是允许私下买房的,只是公房不能买,往后房产私有化更是早晚的大势。大哥二哥马上要在哈城做公办老师,有正经公职在身,明着置办房产完全没问题,根本不用担心日后被划成黑五类,那这样的要买就买个大的,地段最好的。 她猛地记起前世哈城有一条主干道,日后会发展成市中心核心地段,房价一路暴涨,是实打实的黄金宝地。 要是趁现在提前买下,往后绝对稳赚不赔。 想到这儿,顾晚当即打定主意,等家里人商量得差不多,顾晚走上前,看着顾弘远和苏婉柔,轻声开口: “爸妈,我也想跟着你们一块儿去哈城一趟。” 这话一出,家里人都愣了下。 长辈们本来就只打算让家里几个小子出门,不太想带姑娘家走远路,心里都有些不放心,苏婉柔脸色一变眉毛皱起来… 这时顾扬连忙帮着说话:“没事儿的,妈,小妹想去就让她跟着呗。咱们正好备了两辆驴车,空余位置多得很,完全坐得下,多个人路上还热闹些,再说有我们这些哥哥在呢,小妹出不了事儿。” 顾弘远本就不是古板守旧的性子,觉得女孩子也不能一辈子困在乡下院子里,多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第102章 大学教授 他看向不放心的苏婉柔,开口劝道: “放宽心吧,让孩子出去闯一闯、历练历练也是好事。当初老大他们不也往外出去过?如今世道不一样了,讲究男女平等,女子也能独当一面,早点出去磨磨性子,养出点气度没坏处。” 苏婉柔万只眼瞪了顾弘远一眼,随即看向顾晚拉着自己袖子一直撒娇的小模样,心下也软了,“行吧行吧,有你这些哥哥们在,大抵也是出不了事儿,自打来到这北大荒,你就大门没出,二门没迈过,在家里都快养的长青苔了,出去散散心,也是好的,” 顾晚:“哇,谢谢妈,谢谢爸,我们肯定快去快回。”见爹娘答应了,也没什么繁琐东西要收拾,随手拿上厚外套,裹紧皮袄,又抱了一床厚棉被,留着路上御寒,赶忙就往外走。 这时顾杨忽然开口提议: “依我看,咱们再多赶一辆驴车吧。我们三个男子一人赶一辆,顾晚跟着我做,到了哈城正好把三辆驴车都卖掉,城里行情比乡下好,还能多卖些钱。”顾弘远一听觉得十分在理,当即就应了下来。 一路驴车赶路十分顺当,没遇着刮风下雨,也没碰上拦路找茬的人,顺顺利利就进了哈城。 这帮人早就摸熟了规矩,城里那家国营招待所1201房间,早就成了他们固定碰头的老地方。 但凡来人,只要1201没被占,全都直接往这间屋聚;就算房间满了,也就在招待所大堂等着,两拨人压根不用特意打电话招呼,自然而然就能碰上面。 顾扬带着一行人轻车熟路走进招待所,径直上了二楼,抬手就敲1201的房门。 门一开,果然是顾延他们早就到了,正在屋里等着呢。 众人进屋落座,简单唠了两句就直奔正事。 顾延开口说道:“咱们别耽搁时间,直接兵分两路吧。” 顾舟跟着附和:“行,就这么定。我、哥、顾一哥,带着小妹顾晚去看房选宅子。剩下你们几个,赶紧去打听行情,把三辆驴车找地方卖掉。” 顾扬几人立马应下:“没问题,分头办事效率高,办完咱们再回招待所汇合。” 分工敲定,两拨人当即分开行动。 顾晚凭着前世刻在脑子里的记忆,直接领着几人直奔日后哈城最繁华的核心地段。 她边走边跟几位哥哥耐心解释: “这块地方,是哈城核心一环,地段再好不过了。往后就算不拆迁,这儿也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界;真要是赶上拆迁,能赔好大一笔补偿款。而且离大哥二哥教书的学校特别近,骑个自行车也就十来分钟路程,上下班再方便不过了。” 说着,她抬手一指不远处两处挨在一起的四合院: “我早就看好这两套连体院子了,院墙挨在一起,格局方方正正特别规整。以后你俩想住一块儿,把中间这道院墙打通,就能合成一座大宅院;要是想各家图个清静,就保留各自独立院门,互不打扰。院里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三间,还带独立卫生间,啥配置都齐全,住着特别省心。” 顾延、顾舟围着两处院子里里外外转了好几圈,越看越满意,只是有些意外,想着今天来选房子,但没想到小妹出手这么干净利落脆,不犹豫,当场爽快掏钱,跑着办好正规房产手续,顺利把两处四合院拿了下来。 第103章 出售驴车 把宅院手续办妥、简单安顿好之后,顾扬他们也处理完驴车的事赶了回来。 趁着几个哥哥凑在一起唠卖驴车、聊后续琐事的空档,顾晚不想干等着,便跟几人打了声招呼,独自往城里供销社走去,旁人不放心,顾一便提出来跟着一起。 俩人转了个街角,进了供销社,顾晚挨个仔细挑选货品。 先是给顾一到顾六,还有大哥、二哥、三哥,每人挑了一块成色好看的男士手表; 爹本来就有手表,她便特意选了两块精致洋气的女式腕表,一块留给母亲苏婉柔,一块自己收着。 随后又挑了不少女士护肤雪花膏、蛤蜊油,还有男士专用的剃须刀。咬了咬牙,索性大方一回,给即将入职教书的大哥二哥,各置办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等俩人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回到新房子的时候,顾延大哥哭笑不得看着顾晚: “你这丫头也太能乱花钱了,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多不值当。” 顾晚早早就想好说辞,笑眯眯开口打圆场: “你们只管放心戴、放心用,可不算我乱花钱。是爹提前塞给我的钱,特意嘱咐我来城里,给你们挨个置办这些好用物件的。” 众人一听,都当真以为是顾弘远的心意,便不再多说什么。 顾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正好借着这话掩住东西的来路,谁也不会疑心她的秘密空间。 之后她又接着添置物件,买了好几套被褥、褥子、床单被罩,还有锅碗瓢盆、水桶脸盆这类居家过日子的零碎杂物。 她跟哥哥们解释道: “学校有职工食堂,早中晚都能在食堂吃饭,不用自己起火做饭。置办这些东西,也就是平日里偶尔做口热饭、凑合用用,主要还是咱们回院子落脚休息用。” 除了生活用品,她还采购了一大堆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常备药品,回去后分门别类整理好,仔细跟哥哥们交代: “这些药我都分好类了,各自放在不同柜子里。以后有个头疼脑热、小磕小碰的小病小痛,直接拿药就能用,应急方便。” 大哥看着事事想得周全、处处惦记家里人的妹妹,心里暖烘烘的,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感慨道: “还是咱小妹最贴心,事事都替我俩考虑周到。” 等所有物件全都置办齐全,买房、买东西、办手续这些杂事也都料理得妥当。 顾延便开始安排后续行程: “你们收拾收拾东西,挤一辆驴车先回青甸子村,东西稍微摞一摞,挤一挤也能坐得下。” “回去告诉爸妈,如今公办教师待遇挺好,我和二弟进去就评了教授级,每月每人的工资有180块,往后我每个月都会按时往家里寄钱,等以后评上级别的教授工资更高,补贴家里日常开销。” 顾晚心里跟明镜似的,家里根本不缺这点工资补贴,但她也没有当面拆穿,安排妥当之后,返乡的众人收拾好行李坐上驴车,连夜赶路,一路紧赶慢赶,直到第二天清晨才风尘仆仆回到青甸子村。 顾晚一路舟车劳顿,累得够呛,进门也没多余力气闲聊客套,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倒头躺床上就沉沉睡去,好好补觉歇息。 第104章 打听到的消息 顾扬领着一众弟兄,把今儿从城里置办回来的货物尽数搬进厨房归置妥当 苏婉柔趁着空闲,动手把大儿子和二儿子原先住的屋子细细收拾干净。屋内桌椅柜架全都用干净布单严严实实罩好,床上的床单、被罩一一拆下来,叠得整齐收进大柜子里。收拾得干净妥帖后,便把房门落了锁。 顾弘远带着顾五,提着一条野猪腿、一斤红糖,还有一筐三十来个鸡蛋,往舅姥爷家走去。一来是给舅姥爷家刚出生的曾孙送贺礼,二来也是想把顾言、顾舟兄弟成了哈城教授的事,亲口跟老人家报个喜。 可一进舅姥爷家院门,就觉得气氛格外沉闷。进屋一看,舅姥爷正坐在炕头上,捏着老烟袋一锅接一锅地抽,眉头拧得死死的,满脸愁容,半点精神都没有。 顾弘远心里咯噔一下,到了嘴边的喜话先咽了回去。 舅姥爷见他俩拎着东西上门,勉强打起精神摆手客气:“来就来,还带这些东西干啥,用不着这么多礼数。” 顾弘远把礼放到桌边,笑着回话:“舅姥爷,都是自家山里的东西,还有城里顺手买的一点物件,不值啥钱,您就别跟我客气了。” 寒暄两句过后,顾弘远见老人家脸色实在不好,便直截了当问道:“舅姥爷,我看您愁眉苦脸的,到底出啥事了?心里有啥烦心事,只管跟我们说说。” 舅姥爷停下抽烟,长长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满脸无奈。 舅姥爷张罗着给顾弘远和顾五倒了两碗粗茶,递到两人手里,又吧嗒抽了一口烟袋,话头又绕回村里土改的事上。 “你说得在理,大势不可逆,可难就难在人心难平。”舅姥爷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那几户富户暗地里四处串话,还在背地里抱怨,说辛辛苦苦攒下的田产,凭什么要白白分给旁人。还有些墙头草的村民,跟着起哄看热闹,村里如今私底下闲话满天飞。” “工作队这几天,天天带着红袖标往各家跑,登记田亩、牲口、房屋,谁家有几亩地、几间房、余粮多少,都要一一记在册上。说是要划成分、定等级,往后按人头分田地、分浮财,说不定还要统筹空闲宅院,安排外来人员暂住落脚。” 顾弘远捧着粗瓷茶碗,静静听着,心里猛地一沉,家里藏着不少私事和隐秘,素来清静安稳,全家上下都打心底里不愿意有外人闯进院子同住。一旦陌生外人住进来,日常言行、家里物件、私下往来都得处处提防,秘密早晚露馅,那可就麻烦大了。 他表面淡定,微微一笑,沉吟道:“舅姥爷,咱们这种人家,本本分分过日子就好。问啥如实说,有多少田、多少家底照实登记,不瞒不报、不凑热闹,也不跟着人背后议论。土改是国家政策,老老实实配合,您也别上火,身子骨最重要,啥事都得放宽心,您可是咱们青甸子村的主心骨,我们还都指望着您在大事上给我们拿主意呢。” 舅姥爷深以为然:“还是你想得通透。做人守本分,什么时候都不吃亏。不像有些人,藏着掖着,反倒容易被盯上,我这把老骨头反正这个书记坐一天就对大家伙负责一天。”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聊起眼下年景、地里的庄稼,又说起顾言顾舟兄弟,舅姥爷再三嘱咐,让两个孩子认真上班,有啥事知会一声。 坐了大半晌,日头渐渐偏西,顾弘远惦记家里的空房和藏着的心事,不敢在外久留,起身告辞。 “舅姥爷,我们也该回去了,家里还有一堆活计要忙活。您也别太过操心,放宽心保重身子,村里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行,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舅姥爷起身送他俩到院门口,又特意嘱咐,“回去跟家里人都说说,最近村里风声紧,少扎堆闲聊,管住嘴、守本分。听说工作队还要排查各家闲房,统一调配,都心里多掂量着点。” 第105章 归家筹谋 这话正好戳中顾弘远的心事,他郑重应下,带着顾五辞别舅姥爷,快步往家赶。 路上,顾五忍不住低声开口:“大伯,这回土改动静这么大,那些富户真能甘心把地交出来?而且还要查闲房,往后咱们村里,怕是要有一阵子不得安生了。” 顾弘远脚步不停,神色凝重,语气压得很低:“甘心也得交,不甘心也得交,这是上头定死的规矩。工作队已经进村,没人能拗过大势。咱们别的不怕,就怕家里那两间空房被盯上,强行塞外人进来住。” 必须赶紧想办法把两间空房归置妥当,找由头占住,绝不能给外人留出落脚的余地,两人一路匆匆赶路,不多时便踏进自家院门。 院里安安静静,苏婉柔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见他们回来,连忙放下手里活计,上前问道:“舅姥爷那边可好?贺礼送到了?两个孩子的喜事跟老人家说了?” 顾弘远点点头,放下空筐,脸色格外凝重,把舅姥爷说的土改风波、工作队进村摸底登记、还要排查调配各家空闲房屋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通透,又嘱咐了以后见到带着红袖标的,且得注意,能躲就躲着。 苏婉柔听完瞬间心头一紧,眉头紧紧蹙起,立刻就想到了自家刚腾出的两间空房,心里咯噔一下!慌了神! 她压低声音忧心忡忡道:“完了完了!那可咋办啊!竟还要查闲房、安排人暂住?若是凭空住进外人,日子没法安生,藏着的事也早晚要被人察觉。” “我正是最担心这件事。”顾弘远看向锁好的两间闲房,沉声道,“全村谁都不愿陌生人住进自家院里。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把这两间屋子彻底归置起来,找点合理由头占住,堆满自家要用的东西,做出早已派上用场的样子。这样就算工作队上门查看,也挑不出毛病,没法安排外人进来落脚。” 苏婉柔连连点头,立刻赞同:“说得是!这事耽误不得。咱们今晚就合计,把库房、杂货、山里收的干货、城里进的货,都慢慢挪进去堆满,再把门窗加固好,看着就像自家储物用的库房,谁也挑不出理由再安排人住。” 顾一皱着眉头沉吟半晌,心里反复掂量,总觉得家里这么堆满东西糊弄人,终究不是长久法子,隐隐觉得不妥。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咬了咬牙,上前开口道: “大伯,大伯母,我琢磨着,咱们家里这么堆满东西挡着屋子,实在行不通。” 他顿了顿,理了理思路,继续缓缓说道:“往后若是下乡的人真来了,实在没落脚的住处,人家硬要咱们把东西清出来,咱们还不是照样得腾地方?反倒落个被动。” “眼下大哥、二哥的屋子一直空着,三弟顾阳又是孤身一人,他们仨本来就挨着住在东厢房那三间房里。依我看,不如这样安排:您二老从现在住的屋子搬出来,把东厢房三间打通,规整出来给你们老两口住,宽敞又清静。” “再者咱们家现在吃饭都挤在小厨房里,家里人口本来就多,转个身都费劲。不如把您二老腾出来的正屋改成饭厅,原先的小厨房重新规整一番,跟中堂连在一块。往后家里待客办事、日常吃饭都体面宽敞,待人接物也有章法。” 第106章 阖家修整宅院 “爷爷奶奶照旧住原先的西屋,一动不用动。顾阳就搬来跟我们挤一块住,我们几间屋子本来就宽敞,还有前厅空余,多他一个半点不挤。外人看着也挑不出理,只当咱们一大家子人丁兴旺,全都挤在一起过日子。” “还有最关键的,厨房和中堂本就不是正经住人的卧房,就算来人打量,也能顺势搪塞过去。我听说这次上山下乡分到乡下的,都是城里家境不错的富贵人家,不情不愿的到乡下来,骨子里娇贵得很。咱们到时候把新厨房堆满柴火,塞得满当,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些城里来的人,哪里看得上堆满柴草、简陋杂乱的地方?再加上咱们家本来就离村子有二十多分钟的脚程,偏僻得很,他们压根就不愿意往咱们这儿落脚留宿。这样一来,既能应付上头安排,咱们自家住处也规整妥当了。” 一旁的顾弘远听完顾一这番条理分明的盘算,眼神一亮,连连点头,只觉得句句都在理上:“你这主意想得周全!就按你说的办,咱说干就干,别拖到明天!” 他当即站起身,趁着天色还亮,赶忙招呼家里所有人动手,拆隔墙、砌新墙、搬物件、挪住处、收拾灶台厨房。 原先家里的厨房就只有灶台旁一小块空地,平日里只能随便支张桌子,人多的时候甚至只能凑在炕边将就吃饭,挤得束手束脚。如今专门辟出正屋当饭厅,总算有了正经吃饭的地方,顾六更是勤快,领着人把后院囤积的所有柴火、杂物全都搬过来,一股脑堆进改造后的新厨房里,正好合了顾一遮掩搪塞的心思。 顾弘远忙着差不多,剩下的让孩子们收尾,他看看时间换身衣裳,就出了门。 前日早就和镇上同堂药行的刘掌柜约好了今日碰面说事,眼下家事暂且安顿妥当,正好赴约。 同堂药行后头的会客雅间里,窗明几净,桌上沏着一壶粗茶。 刘掌柜约莫五十出头,面皮圆润,眉眼透着生意人的精明稳妥,见顾弘远进门,连忙起身拱手,脸上堆着和气的笑意。 “弘远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快坐快坐。” 顾弘远抬手回礼,落落大方落座,接过对方递来的茶盏,浅抿了一口,神情沉稳,不急不缓。 “刘老哥客气了,家里前些日子忙着盘算住处,耽搁了两日,今日才得空过来。” 刘掌柜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目光落在顾弘远身上,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是个有盘算的人,今日特意约我,想来是有要紧事要说?” 顾弘远放下茶碗,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神色郑重了几分,缓缓开口。 “不瞒老哥说,我今日来找你,是为了我家老三。” 刘掌柜微微一怔,眼里泛起好奇:“顾三?我记得你这个侄子,你从小就因材施教,个个都按着特长打磨,是吧?” “没错。”顾弘远点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对孩子的赞许,“我家顾一到顾六这几个孩子,虽说是我侄子,但我都是当儿子养,有的教持家理事,有的教算账经商,有的懂搭建土木、能设计造房,还有的心思细、能经手营生。唯独老三,我打小就按着郎中的路子悉心培养,他也是这块料没辜负我,中医也好,西医也好,苗医,藏医都学的强着嘞。” 他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望闻问切、汤药针灸,旁的疑难杂症、跌打损伤他都熟,更关键的是,他还懂药理毒理,分寸拿捏得极稳。后来世道变了,城里兴了洋学堂、洋医院,我也没拘着他,特意托人让他跟着镇上的洋大夫学了一阵子西医基础,中西医都沾了底子。” 刘掌柜听得眼中一亮,身子微微前倾,神色认真起来:“原来你家顾三竟是这般本事!上次你刚来北方,上我这儿来卖药材,打眼,一看就知道你们爷俩不同寻常,你还别说,这年头最缺的就是实打实的技术人才。公办国营医院是起来了,可内里能干的、有真本事的医者少得可怜,到处都缺医术过硬的人手。不光行医,会读书识字的、懂建筑设计的、能做工建厂的,但凡有一门真手艺,到哪儿都是香饽饽。” 第107章 暗筹行医新路 顾弘远正是等他这句话,面色沉静,缓缓道出来意:“老哥看得通透。我就是看中老三这身本事,不想白白埋没。如今我打听得了,现下政策还允许私人申请开办个体诊所,只是要走流程审批、备案入医协会,选址、收费都要受管控,不能乱来。” 顾弘远没说的是,他早就和女儿顾婉商量清楚了,现在还能办理,但再过一年光景,怕是就要全面公私合营,到那时候,私人单干开诊所,基本就没路子了,所以他才这么着急,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一块怀表,低了过去:“老哥哥,这是当弟弟的一点心意,前些日子大儿子领工资,给我们的,我们想着有了好事儿也不能忘了老哥哥,再说我家老三的事儿,还得你多帮忙在中间疏通疏通。” 刘掌柜脸色一笑起来:“哎呦呦,这不就见外了吗?你把上好的药材放到我店里来卖,咱们也算是有情分,不过最近坊间也都在传,各行各业都在往合营、集体上靠,行医这一行,早晚也要收拢,趁着现在风头还不紧,早点办下来早省心,唉,没招,你看看这世道也是一天一个规矩。” 顾弘远看向他,眼神带着恳切与商议之意:“所以我想赶在政策收紧之前,跟老哥你搭个伙,咱们在镇上合着办一间私人诊所。你有药行的底子、人脉门路,熟悉官府报备的规矩,我家老三出医术、坐诊看病,药材从你药行走,看病接诊由顾三来,咱们各司其职,合规经营。” “一来能把老三的本事用上,二来也能正经做份安稳营生,趁着眼下还允许个体开业,把执照、资质全都办稳妥,站稳脚跟。” 刘掌柜低头沉吟片刻,手指轻轻一下下敲着桌面,心里反复掂量利害得失。 好半晌,他才缓缓抬眼看向顾弘远,神色诚恳又带着几分老成的稳重。 “弘远老弟,你的心意我懂,也看得出你是真心为老三谋划前程。不过合伙开诊所这事,咱就不必了。” 顾弘远闻言微微一怔,神色间掠过一丝为难。 刘掌柜见状放缓语气,坦然说道:“我这年纪也六七十了,心气早就淡了,只想守着自己这间药行安稳度日,不想再折腾大摊子生意,劳心劳力。” “但你家老三这门本事,绝不能埋没。你这事,我帮你办到底。” 他往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掏心窝子交底:“正规审批、行医执照、入医协会所有流程规矩,我门清。往后你就让顾三搬到我药行后院暂住,我亲自带着他一趟趟去卫生科、卫生局跑手续,人脉门路我来打通,不用你们瞎摸门道。” “另外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听不听由你。依我看,别在镇上开诊所,格局太小,也委屈了顾三这身中西医都会的本事。你索性让他去哈城,那是大城市,人口多、市面大,南来北往的人都有,还有不少外商、留洋回来的人。正好顾三学过西医,在哈城才能真正派上大用场,窝在小镇太可惜了。” “还有药材这块,你们初来乍到没门路,前期所有药材都从我这儿订,我按实在价给你。等日后你们自己寻到靠谱货源,想转别家也无妨,咱们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我半点不会介意。” 顾弘远听得心头一热,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站起身,上前紧紧握住刘掌柜的手,眼眶都微微泛红,语气满是感激与动容。 “老哥哥!你这番情分,我顾弘远记一辈子!我们一家从外乡漂泊过来,本是投奔亲戚,能有个落脚地已是万幸,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你这样古道热肠的长辈。一见如故,还这般倾力帮衬,我们全家真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啊!” 刘掌柜连忙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语气朴实又豁达。 “老弟这话就见外了。我开门做药行生意,固然要养家糊口、本分赚钱,但做人总得有几分良心和气量。如今国家刚安定下来,百废待兴,最缺的就是有真本事的技术人才。” “我年纪大了,折腾不动大事业,可你们年轻人、后辈有本事,就该放开手脚去闯、去施展能耐。咱们老百姓拧成一股绳,把日子过好,把国家撑起来,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任由洋人欺辱拿捏。” 说到动情处,刘掌柜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湿热的泪光。 顾弘远看着他赤诚动容的模样,心中满是敬重,紧紧握着对方的手,重重点头,一时之间,只觉满心暖意与感激,千言万语都堵在心头。 第108章 直奔京城 顾弘远辞别刘掌柜,脚步匆匆往家赶,心里揣着方才商议的大事,一刻也不敢耽搁。 回到家中,他径直走进内屋,把苏婉柔和女儿顾晚一并叫了进来,关紧房门,避开院里忙活的众人,三人凑在炕边,低声商量起刘掌柜的提议。 顾晚听完前因后果,眸光微转,沉吟片刻开口:“爸、妈,刘掌柜这话是真心为咱们着想,确实是好事。不过既然要闯,就不能将就,哈城格局还是小,要去,咱们直接奔京城。” 她转头看向顾弘远,眼神笃定:“咱们当初从南边洗白身份,落户青甸子村,投奔舅姥爷,早就换了干干净净的底子,如今是正儿八经贫下中农出身,根正苗红。顾三哥以农民子弟的身份去京城,身份上没有任何破绽,放心了闯,万无一失。” “他一身中西医本事,还懂药理毒理,何必窝在小镇、哈城委屈自己?不如一步到位去京城。” 顾晚心里清楚,上一世京城哪片地段日后繁华、哪片片区有发展、哪块要拆迁改造,都大致记得。 正好有这个机会,不如就先站稳脚跟,趁着现在房价低廉,直接买大宅子,不搞那种洋楼大医院,就办合规私人诊所,走正规审批流程。 顿了顿,接着说道:“爸,咱们身份清白,不是地主、不是资本家、不是富商,就是老实本分农民,凭手艺行医,国家本来就提倡,不怕查。” 顾弘远听得心头大震,抬手一拍炕沿,满眼赞许:“晚晚说得对!就该这么办!咱们底子干净,出身过硬,走到哪儿都站得住脚。我这就去把老三叫来,单独跟他说说,问问他自己的心意。” 不多时,顾三被唤进屋内。听完父亲和顾晚的全盘打算,他眼圈一红,二话不说扑通一声就双膝跪地。 顾晚吓得赶紧上前伸手去拉,急声道:“顾三哥,快起来!现在可不兴这套封建跪拜礼,被外人瞧见,要扣封建旧俗的帽子,弄不好还要被拉去批斗!有话好好说就行。” “你要是不愿意去京城、不想开诊所,咱们绝不勉强,大伯和大伯母既认下了,你就会负责到底的,一辈子养得起你。咱们张罗出路,不是非要你挣钱养家,只是不想埋没了你一身学医的本事,白白荒废了天赋。”苏婉柔也连忙说道,更是伸手去扶。 顾三连忙摇头,抬手抹了把眼角的湿意,性子本就木讷嘴笨,此刻激动得声音都发颤:“大伯大伯母,妹子,我不是不愿意,我是太激动了。” 他望着顾弘远夫妇,语气满是赤诚感恩:“我们几个打小都是孤儿,是老爷好心把我们捡回来收留,悉心教养,教我们读书识字、明理知事。后来跟着老爷北上,您更是把我们写进顾家族谱,认作血脉至亲、远房侄辈,这份再造之恩,比生养之恩还重。” “大伯大伯母真心待我们,悉心栽培,如今又特意为我谋划这么好的出路,我心里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全听您们的安排,你们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以后我好好行医,给二老养老送终,绝无二心。” 顾弘远本来还被他突然下跪弄得心里一紧,生怕他不情愿,听他说完这番肺腑之言,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拉着他一同坐到炕边,温声宽慰。 “你这孩子,说话还大喘气,我还以为你不愿去呢。你还是襁褓婴儿时我就把你抱回来,这么多年,我从来都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不分亲疏。既然你愿意,咱们就抓紧动身,早办早踏实。眼下政策还松,再过一年公私合营全面铺开,个体行医审批只会越来越严,到时候再想办就难了,不能拖。” 第109 章 囤房子 顾晚想了想,开口道:“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乱跑了?” 话音刚落,顾三立刻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手续、租房办事我都能打理。眼看天寒地冻,又快过年了,别折腾一家人跟着奔波受累。” “不行。”顾弘远当即摇头,语气坚决,“你性子内敛腼腆,人情应酬不擅长,让你一个人去京城,我怎么也放心不下。” 苏婉柔也在一旁柔声附和:“是啊老三,别跟我们见外。你从小就老实不爱应酬,出门办事哪能让你单打独斗?至少得有两个人陪着你,跑腿办事、应酬周旋都有个照应。” 顾弘远略一思索,当即拍板:“就让顾六跟着你去,他嘴皮子利落,你不好意思开口的事,他都能圆滑应对。你们先去镇上刘掌柜家落脚,跟他说一声,咱们改了主意,不去哈城,直接进京。” “医师资格执照是落到你个人名下的正规证件,在全国都作数,拿着执照去京城开办诊所,完全合规,不受地域限制。办好手续就着手买房置业。” 顾晚接过话头:“到了京城,咱们直接买四合院。” 顾三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惶恐:“这可使不得,万万不敢这么破费!” 苏婉柔忍不住笑了,柔声安抚:“你这孩子,听我们老两口的安排就好。给你买房不是奢侈,医师执业执照必须挂靠行医地址,宅子就是诊所正经驻地,手续才办得稳妥。凭你的医术,往后在京城稳稳扎根不成问题。顾一、顾二办事沉稳靠谱,也让他俩一同跟着,帮帮你。” 说着,苏婉柔从衣兜里取出一沓沉甸甸的现金,数出一千块递到顾三手里:“这钱你拿着,到了京城别抠抠搜搜,宅子往宽敞合规了买,一步到位安顿好,免得日后来回折腾。” 顾晚心里却依旧不踏实,暗自盘算:自己虽记得后世京城的繁华地段,但毕竟隔了一世,这一世时局、街巷布局说不定有细微变动,万一记混了位置,错过绝佳地段就太可惜了。思来想去,她还是开口:“爸,妈,我还是跟着一起去吧。” 顾弘远看她执意要去,略一沉吟便点头:“也罢,那我也跟着一同进京,带着你顺便逛逛京城长见识,也好帮老三把诸事敲定妥当。” 一家人很快达成共识,不敢耽搁时日。先让顾三去镇上找刘掌柜办理行医资质、备案手续,又往村里公社打电话报备外出事由。 刘掌柜听闻顾家要直接去京城发展,当即乐开了花,连连夸赞年轻人有魄力、有眼界,满口应下全力帮忙跑手续、办资质,只道年轻人就该往外闯,别困在小地方埋没人才。 手续办得格外顺利,一行人收拾行装,一路火车转汽车、再雇驴车辗转,终于抵达京城。 彼时京城遍地都是老式四合院,青砖灰瓦,古韵悠悠。顾晚看着眼前一排排不起眼的院落,心里早已乐开了花。旁人只当是普通老宅,可她心里清楚,这些宅子眼下看着不值什么钱,往后房价要翻几百倍,简直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她凭着前世记忆,记准一环、二环核心片区,专挑日后会拆迁、会发展繁华的地段下手。避开喧闹杂乱的街巷,专选格局方正、地段绝佳的院落。 一番挑选下来,顾晚以自己名义一口气买下五套相连的四合院,又单独购置了一套临街通透、四通八达的规整大院,地段优越、进出方便,正好留给顾三开办私人诊所。 那五套相连的四合院离诊所不过几步路,走路五分钟就能互通。顾晚打定主意,日后全都交由顾三打理,对外只说辞是诊所日后预备扩建、安置学徒药材所用,有正经由头,旁人绝不会深究细查。 第110章 情愫暗自藏 顾弘远陪着顾三把买房契约、行医资质、落户暂住手续一一整理妥当,诸事尘埃落定,一行人便打算先返程回村,留下顾三在京城安顿打理宅院诊所。 正要动身时,一直默默跟着四处闲逛的顾扬,却忽然开了口。 他这是第一次正经踏足京城,往日只在转车时匆匆路过,从未细细打量。如今走在京城街头,街巷规整、市面繁华,氛围和冷清的北大荒、乡土小镇截然不同,气温也比哈城暖和不少,没有那般刺骨严寒。 走在大街小巷,看着来往行人、骑着自行车穿梭的路人,顾扬眼底满是向往,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弛自在,像是闻到了自由的气息。 他上前拉住顾弘远,语气带着几分雀跃:“爸,这京城真好,我不想回去了,我想留下来找点事做。” 顾弘远脸色一沉,下意识压低声音,皱起眉头:“你别跟着添乱!你留在京城能干什么?眼下世道查得极严,投机倒把、私下做买卖全都严查严控,咱们好不容易洗白身份,你可别胡思乱想搞旁门左道,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 顾扬连忙挠头摆手,一脸认真:“爸,您放心,我绝不碰那些投机倒把的事,安分守己。我打听好了,现在京城招公安民警,不用考什么笔试,不考读书做题。” 他仔细跟家里人解释起当下的规矩: 现在招公安,就三条硬规矩:年纪十八到二十五,出身清白、政审过关,高小或初中文化就行,体格要好、身家干净。不用统考,只靠推荐、政审、面试,合格了就进公安训练班,学三个月政策治安、户籍刑侦、纪律规矩,结业直接分配去派出所、公安局当民警,是正经铁饭碗。 顾晚一听,当即眼睛一亮,连连赞同:“三哥,你太适合走这条路了。” 她看向顾弘远,认真分析:“别看我三哥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早年在江南南边的时候,三教九流、黑白两道都能周旋,人情世故、察言观色最是拿手。这种性子,放在公检法系统最吃香,会审时度势、会处理人际关系,往后极容易晋升,熬几年混个派出所所长完全没问题。” 顾弘远闻言,心头一动,仔细琢磨一番,觉得确实在理。顾扬性子活络、懂人情、有城府,确实是吃公家饭、走仕途的好料子。况且自家如今走的是舅姥爷这一支脉,是正经贫农出身,三代宗亲政审干净,也无任何反动关联,底子清白得不能再清白,完全符合招警所有条件。 他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应下:“行,既然你有心,又符合规矩,那咱们就留下来多住些日子,帮你把这事办妥。” 就这样,一行人又在京城多停留下来。顾晚帮顾三和顾扬添置齐居家杂物、衣物被褥、生活用品,把诊所院落收拾得干干净净,证件、执照、房产契约全部规整存档,安顿得妥妥当当,又单独用顾扬的名字买了一套四合院,她考虑的是长远,房产证压在父亲手里,以后无论他怎么折腾总归有套房子能给他兜底,房子也是在顾三诊所的这条街上,斜对门,以后哥俩有个照应。 随后一家人便专心忙活顾阳入警的事。这年头没有复杂考试,全看出身、政审、人脉门路。顾家按着老法子,烟酒打点、托人引荐,凭着清白的贫农身份,加上旁人推荐,面试、政审一路畅通无阻。查三代家世、社会关系,全无半点瑕疵,顺利通过筛选,进入公安训练班受训。 诸事落定后,家里又商量着添置物件,给顾扬、顾三各置办了一辆崭新自行车,出行办事方便。 第111章 曼妙小女娘 这时顾晚也趁着机会,跟顾弘远坦白,当初是借着父亲的名义,悄悄给顾大、顾二也添置了自行车。 顾弘远听完不仅没责怪,反倒连连夸赞:“这事你做得稳妥周到,有心了。既然兄弟们都安置在京城,人手少不了,索性都配齐,一人一辆,往后出门办事、走访邻里都方便,这事就这么定了。” 京城事情顺利,他们一行人才离开,以后顾三和顾扬就在京城定下了。 三天路途辗转,一路火车转汽车,清晨的乡间雾气氤氲,薄雾笼着村口的土路,寒气浸人。 一家人坐在马车上,慢悠悠靠近自家院门,远远地,就见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那姑娘穿着蓝底白花的碎花棉袄,乌黑的头发梳着两条粗粗的大辫子,垂在肩头。 她站在院门口来回踟蹰,时不时踮着脚往路上张望,一副想进门又不敢迈步的模样,神色局促不安。 顾晚最先瞧见,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顾弘远,压低声音好奇道:“爸,你看门口那人是谁?看着身形好生眼熟,倒像是舅姥爷家的大表姐?” 晨雾朦胧,隔得远看不真切,只看得出那姑娘个子高挑,全然不像南方女子那般娇小瘦弱。她身形匀称结实,不胖不瘦,估摸着至少有一米七的个头,往那一站,落落大方透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驴车慢慢走近,雾气渐渐散开,眉眼轮廓清晰起来。顾晚一眼认出来,心里暗道一声:可不就是她嘛,顾红,舅姥爷长房的大孙女。 这时顾红也看清了驴车上回来的一行人,没料到他们竟这么早就到家,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站在原地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 顾弘远顺势从驴车上跳下来,走上前语气温厚亲和:“红丫头,大冷天的怎么站在风口上冻着?快进屋,进屋烤烤火暖和暖和。” 按辈分,顾红得唤顾弘远一声二叔。她连忙摆了摆手,神色腼腆又拘谨,低着头小声推辞:“不用了二叔,我不进去了。我就是过来瞧瞧,看家里有没有啥能搭把手的,既然你们平安回来了,没啥事我就先回去了。” 话音刚落,不等众人再说什么,她便转过身,低着头快步走远了,像是生怕被人再多问一句。 顾晚站在原地,望着顾红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一头雾水,总觉得这大表姐今天怪怪的。 恰在这时,院里的顾一快步走了出来。他手里似乎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看见顾弘远一行人回来,整个人瞬间僵住,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慌忙把攥着东西的手藏到了身后,眼神躲闪,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 “大……大伯,你们……你们回来了。” 顾弘远何等通透,目光先是望向顾红跑远的方向,又转头打量着神色慌乱、满脸不自然的顾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七八分,分明是两个年轻人之间藏了心事。 他也不点破,只是若无其事地上前拍了拍顾一的肩膀,语气平和:“嗯,回来了,路上一路顺利。” 顾晚嘴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眼里满是看热闹的意味,缓步走到顾一跟前,柔声开口:“顾一哥,我们也回来啦。” 顾一被她一语点破般,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都烧得发烫,头垂得低低的,压根不敢抬头看人,局促得手足都不知往哪放。 随后顾六更是存了逗他的心,接着顾晚身后,也过来拍拍顾一的肩膀:“顾一哥,俺也回来了~~~”臭小子还故意拉长了尾音。 院子里晨雾未散,寒风微微,没人刻意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只一份青涩懵懂的情愫,悄悄落在了这乡间小院里。 第112章 提亲定良缘 一行人风尘仆仆进了院子,行李还没来得及落地,顾弘远就拉着苏婉柔快步走进东屋,关上门,脸上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 “老婆子,你方才瞧见门口那姑娘了没?我看呐,顾红那丫头跟咱们顾一看对眼了。” 苏婉柔先是一愣,随即眉眼间立刻漾开惊喜的笑:“还等你发现,等你发现黄花菜都凉了,人家都明晃晃差点就在脑门上写着情投意合几个字儿,我早就瞧出顾红这姑娘心性踏实、稳重本分,难得的是还读过初中。这年头乡下女娃能念到初中,可见舅姥爷家是真心用心栽培,人品学识样样都拔尖,你们不在这几天,红丫头可是过来帮了我不少忙呢。” 顾弘远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瞧着这俩孩子性情般配,模样家世也都合得来。要是真有这份心思,你明儿抽空问问顾一。他要是有意,咱们也别藏着掖着,这是大喜事。趁着年前把亲事定下来,也了了一桩心事。” 苏婉柔性子急,当即一拍大腿:“还等什么明天?这会儿闲着没事,我现在就去他屋里问问!” 顾弘远连忙伸手拉住她:“你这炮仗脾气可别急。咱们刚到家,孩子正害羞着呢,你现在冒然去问,他一紧张反倒什么都不肯说了。” 苏婉柔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可转念又不服气:“你也太小看顾一了。这些年跟着你走南闯北,他见识阅历一点不比顾阳差,心思沉稳老练,遇事比谁都有主意,脸皮哪有那么薄?没事,我去问,早点敲定下来,咱们全家都安心。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回话。” 自打落户北大荒,和邻里家常唠得多了,苏婉柔性子也越发开朗外向。顾弘远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无奈失笑,也不再阻拦:“也罢,日子本就该热热闹闹、红红火火,你去吧。” 苏婉柔脚步轻快,几步就走到顾一的屋门口,推门进去。 “孩子,在忙啥呢?” 顾一见大伯母进来,连忙起身让座:“大伯母,快坐。” 苏婉柔挨着他在炕边坐下,一眼就看见桌上摊着纸笔,他正低头练字。想起方才院门口顾红羞涩跑开的模样,顾一脸上也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 “没别的事,就是闲来练练字。听说再过几年有恢复高考的苗头,虽说不一定准,我想把底子打扎实,真有机会也能去考个大学。” 苏婉柔拉着他的手,满脸赞许:“这是正经好事!我刚还跟你大伯夸你,论才干、论沉稳,你跟顾延不相上下,比家里其他几个小子都拔尖,是咱们家妥妥的主心骨。” “你年纪也不小了,比顾延还稳重几分。大伯母今儿就直说了,你心里有没有中意的姑娘?有的话尽管说,大伯母亲自给你保媒,保证给你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 顾一闻言顿时满脸窘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都红透了。 苏婉柔见状放缓语气,柔声劝道:“孩子,别害羞。如今是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有喜欢的姑娘千万别藏着,万一被旁人抢先一步,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第113章 喜结连理 顾一听到,心里也急了起来,顾红生得高挑漂亮,有文化、懂礼数,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姑娘,这样的人确实难得。 别看他在外办事再老练沉稳,可是在在儿女情长上依旧青涩懵懂,被苏婉柔三两句一开导,顿时心乱如麻,脸红脖子粗,张了几次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苏婉柔看得替他着急,干脆一拍手,往炕沿上一坐:“大伯母也不绕弯子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喜欢顾红,还是不喜欢?不用说话,点头摇头就行。你要是点头,我立马让你大伯去舅爷家提亲。” 顾一憋了半天,喉咙发紧,小声“嗯”了一声。 苏婉柔故意逗他:“你这一声嗯算啥?是喜欢,还是没瞧上?要是不喜欢也没事,大伯母再给你物色别家好姑娘。你大哥二哥在哈城,你三弟去了京城,都是有出息的,不愁给你找个好亲事。” 说着她佯装起身要走。 顾一急忙伸手拉住她,脸涨得通红,吭哧瘪肚半天,终于咬牙一跺脚,鼓足勇气:“大伯母,我不用别人,我就觉得顾红姑娘好,我……我喜欢她,想跟她好好过日子。” 苏婉柔笑得前仰后合,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妥了!有你这句话,终身大事交给我们,你只管安心在家等着就行。”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转回东屋。如今两口子住的东屋宽敞亮堂,收拾得干净整洁,苏婉柔和顾弘远住的舒服,既有做针线绣活的地方,也有练字读书的安静角落,她都觉得该早些年来到这北大荒定居,原来日子还能过得这般无忧无虑。 接连好事临门,苏婉柔心情格外舒畅,整个人都显得年轻精神了不少。 顾弘远一见她满面笑意,不用问也知道成了,当即站起身:“成了?那我这就备上礼,去舅爷家提亲。” 刚转身又折了回来,琢磨着问道:“按理说提亲该由咱爹出面,我辈分上是晚辈,直接去会不会不妥?” 苏婉柔想了想,点头道:“你想得周全。你先跟爹说一声,让老爷子带着你一块儿过去,礼数上才显得敬重。另外,虽说新社会兴领结婚证,但咱们老规矩不能丢,三书六聘、下纳聘礼都走个完整过场,让舅爷家看出咱们真心看重顾红,绝不是随便敷衍。” “好嘞,听你的!等我好消息。”顾弘远应声,立刻去准备。 另一边,顾红一路小跑回家,进门就“哐当”一声关上房门,躲在屋里心绪难平。 母亲看着她风风火火的模样,纳闷道:“这孩子一大早天不亮就往外跑,回来就闷在屋里,到底咋了?” 父亲也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心思藏的多了喽。” 舅姥爷放下手里的旱烟,缓缓开口:“我前些日子去镇上开会,上头要扫盲建联合小学,正好缺教书的。顾红初中毕业,学问足够,我已经给她留了小学语文老师的位置。等学校建好就去上任,安稳体面。再过两年根基稳了,再往镇里调,到时候寻个本分人家成家,我也就放心了。” 一家人只当小姑娘心思不定,谁也没往亲事上多想,自顾自说着家常。 正说着,院外传来敲门声,舅姥爷家大儿媳开门一看,立马笑着迎上去:“哎呀,二弟可来了!听说你们去京城出远门,今儿才回村?快进屋快进屋!” “今早刚到家,有点事特意来拜访舅爷。”顾弘远笑着回话。 “来得正巧,我爹下午还要出门办事,这会儿正好在家。快里面请,中午别走,就在俺家吃饭!” 顾老爷子笑着接话:“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过来跟老哥哥唠唠嗑,正好蹭顿好酒好菜。” 一行人进了屋,顾老爷子和舅姥爷两位长辈上炕坐定,顾弘远带着顾二、顾四、顾五、顾六坐在炕边板凳上。唯独当事人顾一不好意思露面,没有跟来。 舅姥爷见他们带了不少东西,野猪肉、野鸡、野兔、鸡蛋、红绸布料、细棉布摆了一地,阵仗郑重,不由得好奇问道:“老哥哥今天带这么多人、备这么厚重的礼,怕是有要紧事吧?” 顾老爷子开门见山,笑意满面:“老哥哥,我今天是特意来给你道喜的。” 舅姥爷一愣:“道喜?我家最近没啥喜事,这话从何说起?” “你家顾红,还没定亲吧?” 这话一出,舅姥爷和大儿媳都是一怔,瞬间反应过来。 第114章 成了。 顾老爷子也不绕弯,把顾一和顾红互相倾心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两个孩子私下看对了眼,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成全。今天一来是登门问一问你的意思,二来聘礼我也一并带来了。新旧规矩咱们都守,结婚证照领,三书六聘、纳彩下聘一样不少,绝不委屈孩子。” 舅姥爷听完,顿时哈哈大笑,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日红丫头心事重重、举止反常,原来是这么回事!顾家顾一那孩子人品端正、稳重能干,能看上我家顾红,是她的福气。” 村里谁不知道南边迁来的旁支顾弘远家风端正、待人厚道、知书达理。顾弘远为人正派规矩,从不惹是非;顾家子弟个个懂事上进,之前同村的顾家老三孩子病重,差点小小的人发烧给烧没了,顾家二话不说送上珍贵青霉素分文不取,十里八乡都传为佳话。能嫁到这样的人家,顾红往后定然享福。 舅姥爷心里十分满意,嘴上却按规矩办事,让她妈去顾红屋里问问她的心意,现在就流行个自由恋爱不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强迫婚姻,他作为村支书自然得遵守,不多会儿,顾红母亲从里屋出来,对着舅姥爷悄悄点头,显然她家姑娘心里也是愿意的。 舅姥爷当即拍板:“既然两个孩子你情我愿,咱们两家也都合意,这事就这么定了!” 一瞬间,个个都笑的见牙不见眼,随后顾老爷子特意请了村里辈分高、人缘好的街坊大婶做媒人,老人家深谙婚嫁礼数,满口应下,连连道着吉祥话,里外帮着张罗流程。 婚期定在下月初八,虽说日子稍赶,但一应物件齐全,缺什么就去镇上采买,实在置办不到的,就给哈城的顾大、顾二打电话,让他们从城里捎回来,万事齐备,只待吉日。 当晚顾家摆了一桌丰盛家宴,阖家欢聚,喜气融融。席间说起顾三、顾扬都已扎根京城,院里又空出一间屋子,一下子气氛又停滞住了…… 顾弘远忽然想起眼下形势,眉头微蹙:“空着屋子可不是好事,年前要是不占上人,年后上山下乡的知青下来分配住宿,万一被安排住进咱们家,到时推辞都不好推辞,太不方便。” 顾晚一边啃着腊肉炖排骨,吃得满嘴鲜香,随口提议:“依我看,干脆把顾一哥的宅子扩建,让顾二哥搬去顾三哥原先的屋子,把顾一和顾二的宅院打通连在一起,拓宽格局。往后小两口成婚住着更宽敞,生孩子都不用换房子了。” 顾二当即应声:“没问题,吃完饭我就着手腾屋子。当初盖房时就预留了余地,顾延大哥就是为兄弟们娶妻成家准备的。打通之后隔出一间小客厅,格局跟城里单位分的一室一厅一模一样,特别方便。”众人纷纷赞同,一拍即合。 饭后全家齐动手,洗碗的洗碗,搬东西的搬东西,收拾院落的收拾院落,分工有序。不过半个月,房屋扩建修缮完毕,顾一的宅院比原先大了整整一倍。 顾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兄弟们迁就自己。顾四、顾五、顾六、顾二纷纷宽慰:“都是亲兄弟,别说见外的话。我们还没成家,大伯每月都给我们零花钱,吃住在家不用花钱,攒几年自己盖新房、买宅子都绰绰有余。你先成家是头等大喜事,我们都替你高兴,踏踏实实住着就好。” 一家人兄友弟恭,和和气气。 转眼就到了下月初八,正是嫁娶的吉日良辰。 第115章 婆婆刁难 这天一早,村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村支书站在堂屋正中,朗声主持婚仪,两家人按着老规矩拜天地、行婚嫁大礼,礼数周全又热闹。 顾红穿着一身簇新的红棉袄,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端端正正坐在顾家特意备好的马车上出嫁。在那个年月,能坐马车成婚,已是十里八乡格外风光体面的事。 舅姥爷家陪送的嫁妆满满当当,丰厚齐全;顾家下的聘礼也厚重实在,婚事办得风风光光,锣鼓喧天,轰动了周边各村,村里的年轻小辈看着都满眼羡慕。 拜堂成亲、送入洞房,顾红正式进了顾家的门。 她性子勤快利落,手脚麻利,家里里里外外的家务一进门就全接了过来,半点不让苏婉柔操劳,待人孝顺又贤惠,把顾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左邻右舍、家里亲戚没有不夸顾家娶了个好媳妇的。 可没过几日,顾老太太就开始拿乔,对着刚过门的顾红处处指手画脚。 这天早饭刚过,顾老太太往堂屋太师椅上一坐,板着脸对着顾红颐指气使: “红丫头,往后家里的规矩你得记牢了。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给我请安,屋里屋外的活计都得按我的法子来,端茶倒水、洗衣做饭,样样都得合我的心意,不然就是不懂规矩。” 顾红站在一旁,垂着手没说话,脸上却有些为难。 一旁的苏婉柔当即就沉了脸,上前一步挡在顾红身前,语气直接又强硬: “娘,您这又是干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早就破除封建那一套了,讲究的是自由民主、人人平等,可不兴您这么使唤儿媳妇,你让她大冷天的用冷水洗,咱家又不是烧不起热水,你这纯纯是虐待。” 顾老太太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皱着眉反驳: “我怎么就是使唤她了?什么叫虐待?我这是给新媳妇立规矩,哪家婆婆不立规矩?” 苏婉柔冷笑一声,语气寸步不让: “立规矩?现在时代早就不一样了,不兴那套老封建规矩!人人平等,您凭什么给人家立规矩?当年我刚嫁到顾家,您不也是天天拿钱拿捏我、使唤我,还逼着我天天早起请安,那些旧日子我可没忘!可以前的岁月时代。就讲究那些,我也不计较,但现在可是新社会妇女能顶半边天,你的老一套也该收起来了。” 顾老太太被噎了一下,又强辩道: “哎?我什么时候虐待孙媳妇了?我又什么时候虐待你了?我那都是为了家里好,让她懂本分!” “本分不是被您随意拿捏使唤!大冷天儿的烧热水洗衣服怎么了?咱家后院那柴火堆的跟山一样高,还有他不就多吃了两口馒头吗?又怎么了?咱家又不是吃不起,还有前儿个一大早上起来说什么让他去你的房间伺候你梳洗,给你倒痰盂,娘,不是我说你真的太过分了,现在的时代早变了,把你那套地主的做牌收起来,别到时候让外人看见了报告了,红袖标公职人员把你抓起来进大牢。”苏婉柔声音拔高了几分,“现在新社会,讲的是互相尊重,不是婆婆高高在上、儿媳妇低三下四!红丫头勤快懂事,把家里打理得这么好,您不疼惜也就罢了,还处处挑刺指手画脚,这事我可不答应!” 顾红站在苏婉柔身后,心里一暖,原本局促不安的心,瞬间安稳了不少。 第116章 夫妻腻歪 这边院里正吵得不可开交,院门外就传来了车轮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 顾弘远带着人从镇上采买年货回来了,离过年就剩七天,该置的年货、要办的杂事都一并办妥了。 这次出门,他们也把卖车的事敲定了——原本想着留一辆马车,把驴车都卖掉,可这阵子住下来、跑了几趟山路,大伙心里都有了数:马车看着跑得快,可性子烈容易受惊,山里路窄弯多,实在不实用; 反倒驴车耐造扛造,驴跑得慢、性子稳,不毛躁不发疯,承重还强,拉货、采买、进山办事都顺手,在山里比马车合适太多。几人路上商量妥当,干脆把马车卖掉,只留一辆驴车家用。 刚一进院子,就听见堂屋里吵吵嚷嚷,声音一声高过一声。 顾弘远把手里的东西往廊下一放,眉头一皱,大步走进去:“怎么回事?大冷天的吵什么呢?” 苏婉柔见他回来,当即把刚才顾老太太拿乔、对着顾红指手画脚,还要逼她早起请安、必须用冷水洗衣服,立老规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末了语气带着火气:“现在都新社会了,讲人人平等,哪还有婆婆这么拿捏孙媳妇的道理!当年我刚嫁过来,她就拿钱使唤我、逼着我早起请安,那些旧规矩我可忘不了!” 顾一绑好了驴车,也走过来,站在一旁,没多说一句话,只是牢牢攥着顾红冻得通红的手,指尖冰凉,看着就让人心疼。当着长辈的面他不好直接顶撞,可心里护着媳妇,不肯让她受委屈,见状直接开口:“奶,往后家里的衣裳我来洗,不用红丫头动手。” 这话一出,顾老太太立马炸了,往椅子上一拍扶手,拔高了嗓门:“好啊!一个个都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老太太!我不过是多说两句,让她懂得节省,现在家里日子再好,也不能这么造,一大家子处处都要花钱!你们倒好,全都护着新媳妇,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了?” 顾弘远抬手直接打断她,语气沉而稳,没有退让,他妈什么样他心里最清楚了:“妈,您别再说了。家里的生计、一大家子的开销,从头到尾都是我在撑着,从来没靠过您。别说顿顿吃肉、天天白馒头,就算再来十个二十个孩子、侄子,我照样养得起。”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红身上,语气缓和下来:“以后红丫头和顾一小两口自己的日子、自己的家事,他们自己安排,您别再插手。过了年,我听舅爷说村里要建小学,到时候就让红丫头去当老师,白天都在学堂,也没功夫在家忙活这些旧规矩,咱们踏踏实实过个安稳年就行,以后她的事您就别管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顾一:“带你媳妇回屋去。往后只管好你们小两口自己的事就行,家里别的杂事不用你们操心,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娶她进门是当媳妇、过日子的,不是来给全家当丫鬟使唤的。等忙完这阵子,你带她出去转转,你大哥二哥在哈城、京城也有你三哥和三弟。想去哪玩都随你们。” 顾红站在原地,鼻尖一酸,心里满是暖意。 她心里清楚,就算如今是新社会,哪家媳妇到了婆家,不都得勤快干活、看人脸色?就连她那些嫁去外村的堂姐,就算婆家有人当村干部,照样要受婆婆的气、看脸色过日子。可她不一样,嫁到顾家,公婆疼她如亲女儿,每月有零花钱,顿顿有肉有好吃的都紧着她,小姑子也时常偷偷给她塞零食,哪里受过半点委屈。 她上前一步,对着顾弘远和苏婉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伯、大伯母心疼我。奶奶您也放宽心,年前家里家外的活计我都能搭把手,等年后去学堂教书忙起来,我也会顾好家里。您别生气,咱们一家人好好过年。” 顾一见气氛缓和,也跟着开口打圆场,安抚了老太太几句,便牵着顾红回了屋。 一进屋,顾一就心疼地捧着她冻得通红、长了冻疮的手,小心翼翼给她上药。山里冬天冷,冻疮年年犯,看着就揪心。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声音又轻又柔:“委屈你了,嫁给我还要受这些闲气。” 顾红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眉眼弯起笑意:“不委屈。你事事都护着我,大伯大伯母又这么疼我,我心里一点都不苦。” 顾一闻言,从怀里把自己每月的零花钱、在外帮人写字、做零活攒下的零碎钱全都掏出来,一股脑塞到她手里。 顾红一惊,“你哪来的这么多钱?”数了数足足有156.72,顾一笑了笑:“攒的还有外出帮着做些散活挣的,都给你,全交给你,我也交给你。”说着嘴上手上都不老实,顾红心里满是踏实与舒畅,只觉得这辈子嫁对了人,日子越过越有盼头,就是这人看着是一本正经,怎么结了婚,就荤起来了,连忙推他:“你别…大白天的,大家都在外面呢”顾一可没打算放过他,他一个刚吃到肉滋味的火力旺旺的大小伙子,哪里能收的住:“没事,咱们再里屋,他们听不见,再说这会不会有人来,大家都以为你难过,我在哄你呢,媳妇,让我好好哄哄你…”顾红简直羞红了脸,怎么早没发现这个愣小子顾一如此油嘴滑舌,欲求不满… 第117章 年关惊变 离春节只剩短短几日,村里彻底浸在了年味儿里。 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扫尘、蒸馍、炖肉、炸年货,街头巷尾处处都是烟火气。 时而这家院子飘出炖肉的浓香,时而那家传来蒸米糕的甜香,连风里都裹着暖乎乎的吃食味儿。 顾弘远家也不例外,上下老小齐上阵,苏婉柔带着顾红和面蒸馒头、炸丸子,顾弘远忙着收拾院子、置办年货,顾一跟着忙前忙后,整个家里热热闹闹,一派忙碌又喜庆的模样。 正忙活着,公社那边又来人喊了让顾家去接电话,是哈城打过来的。 顾延、顾舟兄弟俩在学校值班,上头安排了不少工作,学校春节不放假,两人今年没法回家过年了。紧接着京城那边也捎了信,顾扬进了公安系统参加集中培训,纪律严格,同样不能返乡。 顾三听说顾扬一个人留在京城孤零零的,心里不落忍,正好他年后要去外地采购一批药材,干脆跟家里说,今年也不回来了,一来陪着顾扬过年,二来顺路把药材的事办妥,一举两得。 顾弘远听完消息,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孩子大了,各有各的事,由着他们去吧。不用惦记家里,都照顾好自己就行。咱们离得近,等过完年,他们得空了回来也好,家里人过去看他们也罢,都方便得很。” 一家人虽有些遗憾不能团圆过年,但也都理解,各自忙着手头的活计,只盼着安安稳稳过个好年。 谁也没料到,年还没等到,一桩猝不及防的大事先砸了下来。 眼下正赶上农村集体化、大跃进起步、公社化刚铺开的关口,上头政策一天一变,通知来得急、任务压得重,下乡知青的通知比原定时间早了足足大半个月,谁都没提前料到。 顾弘远听到消息时,手里的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里一下子慌了神。 他最不愿的,就是这些外来知青住进自家。一旦外人掺和进来,往后村里记工分、分田地、各类集体事务都会变得格外麻烦。 这几年村里刚搞合作社,工分、口粮、自留地都卡得严,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利益牵扯。 幸好他早有打算,之前就把多余的马车、驴车全都卖掉,只留了一辆不起眼的驴车,不惹人眼;家里的房屋也提前改造规整,能占的都占好,对外看着就是普通农家,不显山不露水,也算提前避了不少风头。 消息一传回村里,瞬间炸开了锅。 这次一下子来了整整七名知青,都是城里来的半大年轻人。有的姑娘刚下车就忍不住哭哭啼啼,满脸惶恐;剩下的人即便没哭,脸色也个个铁青难看,眼神里满是不甘与茫然。 谁心里都清楚,下乡哪里是自愿的,大多都是被迫下来的。这一批还算好的,只是普通下放青年,还有不少人身上背着“黑五类”的名头,被直接发配到乡下改造,处境只会更难。 村民们围在村口看着,小声议论纷纷,有人同情,有人唏嘘,也有人暗自担心,往后村里的日子怕是要跟着乱起来了。 七个知青背着单薄的铺盖卷,冻得嘴唇发紫,缩着脖子站在寒风里。两个女知青正抹着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想来是从未吃过下乡的苦;剩下五个男知青,年纪都不大,个个面色灰败,眼底压着不甘,却又不敢吭声,只能木讷地看着陌生的村子和一群面生的村民。 村支书跟着公社干部一起过来,拿着分配名单,挨家挨户登记安置。 这是上头硬性任务,知青下乡必须分散到各家各户,同吃同住,接受劳动改造。 顾弘远站在人群外围,心一直往下沉。 一旦知青住进家里,家里的收入、分地、记工分、平时吃穿用度全都要被外人看在眼里;他家日子本就比一般农户宽裕,又刚置办了不少年货,再加上之前嫁儿媳办得风光,本就惹了不少人眼红,再住进外人,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被人揪着把柄举报,到时候扣个“走资”“搞特殊”的帽子,一家子都要遭殃。 第118章 知青来了 他悄悄往苏婉柔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分到咱家你就记得婉拒,说咱家人多,口粮不够,实在不行带上妈一哭二闹三上吊。” 苏婉柔也跟着点头,脸色紧绷:“我懂,能不接就不接。” 公社干部拿着名单开始念名字、分住处,先往村里几户家底薄、人口少的人家塞。 村里本来就不大,能住人的空房不多,几户人家都面露难色,却不敢公然违抗上头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轮到最后一户时,公社干部目光扫过来,看向顾弘远:“老顾,你家房子宽敞,屋子多,家里人口也不算挤,剩下两个知青就安置到你家吧。” 这话一出,顾弘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敢直接硬顶,只能强装为难:“领导,不是我不配合,实在不巧。年前刚给侄子娶了媳妇,家里格局刚改过,里屋外屋都住满了人,连个空铺位都腾不出来。再说我家就一辆驴车,家里地不多,工分本来就紧,而且你看看,就是我家小伙子多,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再多两张嘴,怕是连口粮都不够,现在也是天天勒紧裤腰带呢,要是再多两张嘴,不是俺不乐意,实在是吃不起,搞不好都得闹出人命来。” 苏婉柔立刻接话,顺着往下说:“是啊领导,我们家现在老小都在,连柴房都堆满了,实在挤不出地方。再说新媳妇刚进门,家里也不方便让外人同住,怕闹闲话。” 公社干部皱了皱眉,看了看顾家确实不算空阔,一群大小伙子在门口站一堆,属实扎眼,也不好硬逼,只能作罢,转头把最后两个知青分到了村西头一户独居老人家里。 顾弘远暗暗松了口气,后背都惊出一层薄汗。 知青分配完,哭哭啼啼的女知青被领走,剩下的人被村民领着往各家去,一路都沉默压抑。 村民们私下小声嘀咕: “一下子来这么多城里娃,怕是以后村里不得安生。” “听说还有不少是家里成分不好、被打成黑五类送下来的,沾着都晦气。” “以后分地、记工分都要跟他们掺在一起,咱们的好处怕是要被分走不少。” 话音刚落,前头就吵了起来。 原来是一户村民领着两个男知青往家走,路过晒谷场,正好遇上队里分年底预支口粮。按照公社规矩,知青也能分一份基本口粮,还要跟着记工分,可村民心里不乐意——本来就刚够自家糊口,大跃进后农活重、粮食紧,凭什么城里来的人不怎么干活也能分粮? 一个中年汉子指着知青就呛:“你们城里来的,细皮嫩肉干不了重活,挑不动粪、割不动稻,凭啥跟我们分一样多的口粮?工分我们天天起早贪黑挣,你们随便混一天也能拿一份,哪有这个理!” 其中一个男知青本来就一肚子委屈,又年轻沉不住气,当场就顶了回去:“政策写得明明白白,下乡知青同等分配口粮、同等记工分,又不是我们要下来的!是上面安排的,你有本事找公社说去,冲我们嚷嚷什么?” 另一个女知青也红着眼帮腔:“我们也不想离开家,来了天天冻着饿着,你们还处处挤兑人,太欺负人了!” 村民更火了,嗓门扯得老大:“欺负?这村里的地是我们祖祖辈辈种的,工分是我们汗珠子摔八瓣挣的!你们一来就要分好处,还好意思说欺负?真干起活来,怕是连锄头都拿不稳!” 两边越吵越凶,村民围着帮腔,知青也寸步不让,个个年轻气盛,嘴上不饶人,你一句我一句,吵得晒谷场乱成一团。 这几年政策敏感,村民既怕知青往上打小报告,又心疼自家利益被分走;知青满腹委屈无处发泄,又仗着政策偏向不肯吃亏,两边一碰就炸,一点就着。 第119章 烟火入岁 最后还是村支书赶过来,厉声喝止,反复强调“集体利益”“政策规定”,又压着村民少说难听话,劝知青踏实干活、少起争执,才勉强把两边拉开。 可心里的疙瘩算是结下了,往后一起下地挣工分、分自留地、领口粮,摩擦只会越来越多。 顾红站在院里,远远看着外面吵吵嚷嚷,心里也犯嘀咕,只悄悄拉着顾一的手:“还好咱家没分到,不然这个年都别想踏实过了。” 顾一握紧她冻得还有点泛红的手,低声道:“嗯。”只说了一句,便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顾弘远回了家,把院门关上,沉声道:“都记着,往后在外头少提家里的吃穿,别跟知青多搭话,工分、分地咱们老老实实跟着村里走,不能出风头,平时穿着别总换,尽量埋汰一些。现在正是公社化关键时候,往后查得越来越严,一点错处都不能让人抓着。” 他顿了顿,又看向顾红:“你年后要去村里教书,跟知青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话做事都谨慎点,别让人挑出错处。尤其是口粮、工分、自留地这些敏感事,半句闲话都别传。” 顾红点头应下:“大伯放心,我晓得分寸。” 腊月。 离春节只剩六七天。 村里处处浸在年气里,顾晚跟着苏婉柔、顾红转前转后,外头知青进村吵吵闹闹、村里人心生不满,可顾家关起院门,依旧按着老规矩,一步一步备着年,只是行事都格外低调,不敢张扬半分。 腊月二十四刚过,头一桩大事便是扫尘。 按照老话说“二十四扫房子,除尘迎新春”,顾晚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扛着绑了竹枝的长扫帚,先扫院子里的落叶尘土,再跟着苏婉柔进屋扫梁顶、擦窗棂、抹灶台。里屋、柴房、灶屋、厢房挨个清扫一遍。 扫完尘,便是磨面备粮。 顾一牵着家里那头驴去推磨,驴蒙着眼一圈圈走,石磨嗡嗡作响,雪白的面粉簌簌落进布兜里。磨完白面还要磨玉米面、黄豆面,磨好的面一部分留着蒸馍,一部分留着炸年货、包饺子。 腊月二十五就是做豆腐,是顾家传下来的老规矩,苏婉柔泡黄豆、推豆浆、烧大锅、点卤水、压豆腐,做好的豆腐一部分留着炖菜,一部分切小块炸成豆腐泡、豆腐丸子,耐放又解馋,是过年待客的好菜。 最忙的还是蒸年馍。 腊月二十八、二十九,全家齐上阵,苏婉柔发面,顾红揉面,顾晚负责捏花馍、摆红枣、烧火看锅。 家里特意分了粗细粮,普通玉米面馍留着日常吃,精白面蒸枣花馍、圆顶大馍、元宝馍,有的包豆沙,有的嵌红枣,寓意年年高升、阖家圆满,大铁锅烧得热气腾腾,蒸好的馍晾透,码进大缸里存着,够吃到正月十五。 蒸完馍就开始炸年货,炸丸子、炸豆腐、炸红薯片、炸麻叶。 接着就是贴春联、剪窗花,剪福字、剪梅花、剪喜鹊登枝,红通通的窗花往窗纸上一贴,年味儿一下子就浓了。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北风裹着细碎雪沫子刮过村口,可顾家院里灯火通明,暖意从窗棂缝里往外钻,把外头的寒意都隔得干干净净。 入乡随俗久了,顾家也学着东北人家的样子,做菜全用大铁锅、盛菜全用大瓷盆,量足味厚,荤素齐全,灶上最先出锅的是大块红烧肉,油亮红糯,炖得肥而不腻,紧接着酱香卤猪蹄也端了上来,还有顾四和顾六去打猎抓来的炭火烤野兔,外皮烤得焦香。 苏婉柔知道天冷要多些暖身的吃食,特意炖了一锅冻豆腐宽粉条加切了片的五花肉,吸饱汤汁的冻豆腐软嫩入味,配上筋道的宽粉,汤汁浓郁醇厚,最是暖身下饭; 第120 章 机会都是突然来的 怕一桌子荤菜太过厚重,顾红还拌了一盆家常大拌菜,清爽脆嫩,红烧茄子在顾家可是算作素菜的。 东北特色的酥炸肉段和溜肉段,更是不能少的硬菜,还特意给顾晚做了她最爱的糖醋里脊和锅包肉。 她嫁进来才知道顾家人平时生活里这日子过的,怕不是皇上都比不过,顿顿有肉,顿顿有白米白面,以前只在家听爷说过顾家有点儿家底儿,但他们家还挺低调的,如今嫁进来才知道啥是有点儿家底儿?那是家底儿深了去了! 随后上菜排骨炖土豆,猪肉炖粉条,笨鸡搭配干榛蘑菇,东北特色的酱骨头,他们来到这东北一年多,慢慢的也适应了北方的菜,反而越吃越香,尤其是物资匮乏的,这年头吃点汤汤水水的,这菜呀是真解馋。 另外炸藕盒,里面裹着满满的肉馅,本地饱满河虾代替做的油焖大虾,个个油亮鲜香,最后一道菜上桌,也伴随着年夜饭正式拉开序幕…… 主食是刚出锅的炸糕外皮金黄酥脆,咬开内里是香甜绵密的豆沙,一笼笼暄软喷香的白面大馒头冒着热气,白米饭更是管够,桌边还摆着满满几大碗炒黄豆、炒花生与瓜子,闲时嗑上几颗,唠嗑闲谈最是合适。 顾晚挨着桌边坐下,突然想起了后世的涮羊肉,这样热闹的场景来多火锅,配上可乐,绝爽,可眼下羊肉票只有回民能分到寥寥几张,普通汉族老百姓压根接触不到,至少要再等十来年能随意的吃上羊肉,不过这点小小的念想很快就被她压在了心底,糖醋里脊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全家老小围坐成一大桌,堂屋里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顾老爷子端坐主位,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先是挨个给小辈、孙辈发红包,红纸包着崭新的零钱,寓意岁岁平安、新年吉祥。 老爷子发完,顾弘远又起身,再给家里每个人补发了一份红包,不管年长年幼,人人都能领到一份心意,长辈的是惦念,小辈的是期许。 轮到顾一,他今年刚成家,按照东北当地的规矩,成家立户便算是正式的大人了,当即也拿出提前备好的红包,给同辈兄弟姐妹,东北的规矩向来直白实在,只要还没成家,不管年岁多大,过年吃饭都得坐在小孩那桌,红包照收不说,还免不了被长辈打趣几句。 “顾一现在出息了,都能发红包啦!” “可不是嘛,成家了就是不一样!” 小辈们笑着起哄,惹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热闹不已。 正说笑间,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顾家有人在吗?哈城长途电话,找顾弘远!” 这话一出,堂屋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苏婉柔心头一紧,放下手里的筷子,急声道:“怎么大年三十突然来长途?别是老大老二在哈城出什么事了吧?” 顾弘远心里也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几分:“不好说,我赶紧去看看。” “大伯,我跟你一起去,夜里路滑又下雪,我陪着你。”顾六立马站起身,拿起棉帽子就跟上。 两人匆匆往外赶,家里其他人全都没了吃饭的心思,面面相觑,小声议论起来。 “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但愿别是坏事,大过年的……” 没过多久,顾弘远和顾六脚步飞快地跑了回来,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担忧,反倒眼睛发亮,难掩激动,一进门就大声道:“好事!天大的好事!” 苏婉柔连忙迎上去,拉住他胳膊追问:“弘远,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老大老二那边出事了?” “不是坏事,是天大的喜事!”顾弘远喘着粗气,摆了摆手,目光立刻落到顾二、顾四身上,“刚才是你大哥顾延从哈工大打来的!他大年三十在学校值班,刚听说学校会计家里急事要回老家,岗位一下子空出来了!” 顾二一愣:“会计岗位?哈工大的?” 第121章 铁饭碗 “对!”顾弘远重重点头,语气又急又喜,“你大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俩!当年咱们在江南……额,就是家里所有生意账本,全是你俩打理得明明白白,一分不差,算账本事谁都比不了!” 顾四有些不敢置信:“真的?那可是公家铁饭碗啊,多少人抢都抢不到!” “可不是嘛!”顾弘远压低声音,又快速说道,“咱们身份早就白了,一点问题没有!你大哥特意叮嘱,这岗位刚空出来,知道的人少,千万别耽误,夜长梦多!院长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了,人过去先试用三天,过了直接转正,一辈子吃国家饭铁饭碗。” “那我们现在就去?”顾四坐不住了。 “对!”顾弘远催促,“顾延说了,你俩啥都不用带,那边啥都备好,人先到把岗位占住最重要!” 苏婉柔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吩咐:“顾六,快去把驴车套好,连夜送他俩走!” “好嘞大伯母!我这就去!”顾六应声往外跑。 顾二顾四也不磨蹭,站起身:“多谢大哥心里还惦记我们,也多亏大伯第一时间通知。” “一家人说什么谢!”顾弘远摆手,“快收拾东西,别磨蹭!” 两人快步回屋,只捡了几件贴身换洗衣物,五分钟不到就拎着小包袱出来了。 一家人都送到院门口,顾弘远压低声音反复叮嘱:“路上小声点,千万别惊动村里人,还有知青!现在查得严,私下走关系容易被安上投机倒把的名头,惹大麻烦。” “大伯放心,我们明白。”顾二点头。 “你大哥那边都打点好了,只要不明着声张就没事。”顾弘远又补了一句,“以你俩的本事,做账细、心又稳,三天试用期肯定稳稳过,铁饭碗跑不了!” “我们记住了!”顾四应声。 几人低声道别,趁着夜色风雪坐上驴车,悄无声息往哈城方向赶去。 看着驴车影子消失在雪地里,顾弘远小声道:“都轻点,关门上锁,别让人听见动静。” 众人轻手轻脚回了屋,方才热热闹闹的屋子,一下子空落落的。 顾晚接着吃她的糖醋里脊,小声嘟囔:“一下子空出两个房间,以后怎么办呀?”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说话。 半晌,顾弘远轻轻叹了口气:“没事儿,现在村里知青都定下来了,轻易不会再挪窝。房子的事,以后慢慢想办法就是。” 苏婉柔叹了口气:“也是,只要孩子有出息、有安稳饭碗,比啥都强,空屋子在想办法。” 原本热闹的年夜饭,经这么一折腾少了几分松弛,多了几分匆忙。 “顾六最快明天上午才能回来,咱们先吃吧,踏踏实实过年。”顾老爷子开口打破沉默。 一家人草草吃完剩下的饭菜,安静守了会儿岁,聊了几句家常,见外头风雪渐大,便各自回屋歇息,熄了灯火,安安静静睡下了。 夜色沉沉,风雪未歇。 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划破这荒寒寂静的冬夜。 顾六赶着驴车,顾二、顾四裹紧了身上打了的厚棉袄,缩在简陋的车篷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吹散成薄雾,心悬着。 第 122章 风雪连夜赴哈城 “六弟,慢点赶,夜里路滑,别着急。”顾二低声叮嘱,生怕驴跑得太急在结冰的土路上打滑。 顾六握着冻得发僵的缰绳,哈着白气应道:“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咱们悄悄走,尽量别惊动沿途村里的人,听说那些知青事儿可多了,咱们抓紧走,躲他们远点儿,你俩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可不能出差错。” 顾四点点头,指尖微微攥紧,心里又激动又忐忑:“真没想到大年三十能撞上这么好的机会,哈工大的会计岗,那可是正经公家铁饭碗,搁平时想都不敢想。” “可不是嘛。”顾二哈出了口气,冻得门牙疼,眼底藏着笃定,“当年在江南家里,咱们管了那么多年账本,进货出货、收支往来、盘库对账,哪一样没摸得门清?这点活儿,咱们稳得住。” “就是试用期三天,得格外上心,不能给大哥丢脸。”顾四补充道。 一路风雪兼程,天色渐渐透出鱼肚白,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晨光,漫天飞雪渐渐收了势头,只余下零星碎雪慢悠悠飘落。 哈城的轮廓在晨光里慢慢清晰,青灰城墙连绵起伏,城门口的官道上积着半尺厚的雪,早起行人踩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脚印,处处透着物资紧张年代的拮据与忙碌。 顾六找了个僻静避风的墙根处停下驴车,低声道:“二哥四哥,前面就是哈城了,我就不跟着进去了,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忙活,我得赶紧往回赶。” “辛苦你了哥,六弟。”顾二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回去跟大伯和大伯母说一声,我们到了会尽快给家里捎信,让他们别挂念。”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顾六又反复叮嘱,“城里不比乡下,说话做事都谨慎点,跟着大哥二哥好好干,站稳脚跟最重要。” 四人简短道别,顾六调转驴车,踏着来时的风雪原路折返。顾二、顾四拍落身上落雪,整理了一下衣襟,顺着人流低调进了城。 城内街巷纵横,两侧青砖房挨挨挤挤,屋檐挂着长长的冰棱,阳光照上去亮晶晶的,透着冬日特有的清冽肃穆。两人一路直奔哈工大而去。 彼时的哈工大,青砖红墙的楼宇在晨光里格外庄肃,校门口有门卫值守,两人报上顾延的名字,门卫核对过后,才领着他们往校内走去。 刚走到教职工宿舍楼下,就看见顾延早已在楼下等候,身上还穿着学校值班的制服,脸上带着连日值守的疲惫,却难掩喜色。宿舍楼前的小路清扫出一条干净通道,透着公家单位独有的规整。 “大哥!二哥!”顾二顾四快步上前。 顾延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可算到了,一路辛苦了?夜里风雪大,没冻着吧?” “都还好,六弟车架的稳。”顾二拉着大哥的胳膊,他们从小就玩的亲,后来一起跟着父亲做生意,顾延顾舟和顾二顾四是接触最多的,感情也是最深的。 顾舟也跟着上前,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一路赶来不容易,快进屋暖暖身子,我跟你们细说……” 第123章 你看…行不行? 几人一同进了屋,屋内烧着煤炉,暖意融融,驱散了一路的寒意,顾延给两人倒上热水,语气干脆利落:“先喝口热水缓一缓,别的闲话咱们稍后再说,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院长,先把岗位这事彻底落定,一会别多说话,院长问起来,你们就重点说进账出账的工作经历。” 顾二、顾四点头应声:“好,都听大哥安排。” 一行人没多耽搁,匆匆穿过覆雪的校园往办公楼走去。院内松柏覆雪,楼宇整洁,处处透着严谨的学风。见到院长,顾延率先开口介绍:“院长,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两个弟弟,顾二、顾四,两人自幼精通账目,做事细心靠谱。” 院长是个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温和开口:“小顾推荐来的人,我信得过。会计岗位繁琐细致,你们既然擅长账目,就先去财务室试用,原定三天试用期,账目无差错、工作不出纰漏,就直接办理正式入职。” “谢谢院长,我们一定全力以赴。”顾二顾四恭敬回道。 几人来到财务室,屋内窗明几净,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桌上堆着一摞摞账本、票据、工资条,还有整齐码放的粮票布票登记册。 第一天时光一闪而过,顾二、顾四上手极快,凭着从前打理江南世家生意账本练出的本事,用独有的清晰章法,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把哈工大积压许久的各类账目梳理得条理分明,每一笔收支、每一张票据都核对得清清楚楚,半点错漏都没有。 当天傍晚,两人就把整理完毕的全套账目送到院长面前。院长翻阅过后,眼底满是惊艳,当即拍板:“难得这么扎实的功底,账目做得无可挑剔,不用等三天了,破格今天直接录取!” 院长立刻安排人事对接,短短两个小时,所有入职、转正手续全部跑完,从这一刻起,顾二顾四正式成为哈工大国家在编职工,虽不是授课教授,却是正经公家编制,工资、粮票、布票、肉票一应俱全,一辈子稳稳当当。 手续全部办妥,几人重新回到宿舍屋里坐下,顾二和顾四俩人还有些蒙圈呢。 顾延看着两个弟弟,语气欣慰:“岗位彻底稳了,接下来就是安家的事,我打算给你俩在附近买两套房子,离我们近一些,方便互相照应,钱我从工资里出就行。” 顾二连忙摆手:“大哥不用,出门的时候,大伯母和大伯早就替我们安排好了,临走前特意给我们备了钱,让我们在你和二哥住的那一片买两套四合院。小妹说她早就打听好了,那一片空房子不少,格局、面积都跟你们的一样,买了之后正好前后院挨着,互相也有个照应。” 一旁的顾舟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哎大哥,我想起来了,咱们家隔壁正好就空着两套四合院,格局、面积跟咱们家一模一样,位置绝佳,咱们现在就过去看看,合适直接定下来!” “好,那咱们现在就去。”顾延应声。 几人很快敲定了两套相邻的四合院,手续顺利办完,顾二、顾四正式在哈城有了安稳住处,知道坐在自己家炕上了,还有些不敢相信呢。 顾家大院里,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院子里积雪皑皑,檐角挂着冰棱,静谧又安然。 苏婉柔一夜没怎么睡踏实,时不时往院门口望一眼。直到临近中午,才看见顾六赶着驴车风尘仆仆回来,车轮沾着一路融雪,溅了点点泥渍。 “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吧?”苏婉柔连忙上前。 顾六跳下驴车,搓了搓冻红的手:“顺利,半夜没人察觉,两位哥已经进哈城了,顺利找到大哥了。” 顾弘远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总算没耽误大事。” 第三天天刚蒙蒙亮,公社的人传来消息,说哈城打来长途,顾弘远连忙去接,听完电话长长松了口气,眉眼都舒展开来:“成了,都成了,老二老四破格转正,正式成了公家职工,房子也买在延儿、舟儿隔壁,彻底在哈城扎下根了。” 顾老爷子坐在堂屋,晒着透过窗棂的暖阳,慢悠悠开口:“这是个好开头。咱们顾家熬过最难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眼下外头世道乱,知青是非多,背靠铁饭国营单位,一辈子都稳了。” 一家子正跟着松口气,脸上刚露出几分笑意,一直闷坐在角落的顾老太太忽然开口了,声音又哑又沉,带着几分不甘与执拗: “老大,你对二弟的气消了没?” 一句话,瞬间让堂屋里的暖意散了大半。 所有人都看向她,只见老太太枯瘦的手指攥着衣角,眼神落在顾弘远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着不肯放下的执念: “如今家里一个接一个都捧上了铁饭碗……可你二弟呢?这么多年在外头,音讯时有时无,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哀求: “要不?也想想办法,把你二弟也弄到北大荒来?好歹一家人在一处,也能给他谋条生路,有口安稳饭吃,你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堂屋瞬间陷入死寂…… 第124章 想啥美事呢 往日里,只要老太太提二儿子、偏袒二儿子,顾老爷子总要厉声训斥几句,可这一回,老爷子垂着眼坐在主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呵斥。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些年确实亏欠了顾弘远太多,可眼下这世道,二儿子在外漂泊生死未卜,他心里又何尝不惦记、不放心? 顾弘远端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脸色平静,既没应声,也没动一下,连眼皮都没抬。 苏婉柔也坐在一旁,双手轻轻搭在膝上,垂着眼帘,同样一言不发。 刚好转起来的日子,刚看到的安稳光景,一瞬间又被老太太这一句话,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老太太彻底蒙了,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自家老大是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绕了几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老爷子重重叹了口气,刚要开口打圆场,刚张开嘴…… 顾弘远却猛的起身,率先出声,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顾六,咱们把顾二和顾四的屋子重新建一下。”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两位老人插话的余地,径直起身离开了堂屋。 苏婉柔全程没作声,见他走了,也跟着起身,一同跟了出去。 晨光透过农家土坯窗棂,洒在顾家院子里,带着几分燥热的暖意。 顾弘远正带着顾一、顾五、顾六蹲在院里忙活,手里的锤子、刨子起落不停,家里如今就剩他们三个孩子,守着老宅。 顾弘远抬手擦了把额角的汗,侧头跟顾一闲聊:“把顾二、顾四空出来的两间屋,连同你俩的房间一起打通,重新布布局。” 顾一停下手里的活,顺着他的话接道:“是,就算日后哥几个偶尔回来,也只是暂住,没必要留着空房,让外人惦记。” “可不是嘛。”顾弘远沉声道,“眼下知青虽说都找好了落脚地,可人心难测,保不齐哪天他们看着咱家院子宽敞、屋子干净,就闹着要搬过来占房,到时候再想拦就难了。” 顾五蹲在一旁递着木料,跟着点头:“大伯说得对,知青那伙人看着老实,心眼可不少,到时候扯起皮来麻烦得很。” 顾六晃了晃手里的锤子,大大咧咧道:“正好咱们打通了,我和老五的屋子宽敞不少,跟大哥的婚房一般大,住着舒坦。” 几人正埋头忙着改造收尾,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清脆的童声响起。 顾六一抬眼,看见来人是顾老三家的小儿子念念,当即起了逗弄的心思,扬着声笑道:“哎呦,小念念,你这腿伤好了?身子骨总算利索了?” 六七岁的孩子心里藏不住半点事,一听这话,当即用力蹦跶了两下,小短腿踩在地上,发出轻快的声响,眉眼亮晶晶的:“顾六哥,我全好啦!全都好了!还得多谢晚晚姐呢!” 顾弘远看着孩子鲜活的模样,眼底带了几分笑意,故意逗他:“身子好利索了就好,怎么跑我们家来了?是你爹娘让你来的?” 小念念脸颊微微泛红,带着孩童特有的腼腆,小声道:“村支书让我来通知,让你们家赶紧派个代表去公社开会,支书说了,今天的事儿特别大,重要得不能再重要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好奇,偷偷往院子里张望,小脑袋探来探去,像是还有别的心思。 顾弘远一眼看穿,温声开口:“我们这就派人去,你还有别的事?看你东张西望的。” 孩子被戳破心思,耳朵瞬间红透,扭捏着抠着衣角,小声嗫嚅:“我……我能不能去找晚晚姐玩?我想她了。” “当然可以。”顾弘远失笑,朝里屋偏了偏头,“进去吧,你晚晚姐这会儿应该刚起床,正好去喊她吃早饭。” “好嘞!”小念念眼睛一亮,一蹦三尺高,冲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晚晚姐!快起床啦!咱们吃午饭咯!” 这一嗓子穿透力极强,院子里几人全都忍不住笑出声。 顾五笑着打趣:“这小子,还分不清早饭午饭,满村谁不知道晚晚姐爱睡懒觉,天天早饭午饭凑一块儿吃。” 顾一也跟着笑:“可不是嘛,邻里都打趣,说晚晚是日上三竿才起身的主儿。” 笑过之后,顾弘远收敛神色,看向顾一:“你去一趟公社,代表咱家开会。剩下这点收尾的活,我带着顾五顾六干完就行。” “好嘞大伯,我这就去。”顾一点头,洗干净手上的木屑,转身快步出了门。 里屋,顾晚刚洗漱完毕,正坐在镜前简单梳理头发。 第125章 风向又变…… 早年间她在南方做大小姐,一头乌黑长发,配着精致的簪子、珠钗首饰,处处透着精致贵气。可如今是北大荒,世道早已不同,那些珠光宝气的装扮,在这个年代就是祸端,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成黑五类,抓起来批斗。 入乡随俗,她早早便剪去了长发,留了一头齐颈短发。这发型最早是新四军、八路军里流行的,后来慢慢传到乡下,利落不贴头皮,简单好打理,下地干活、洗衣做饭都方便,如今也成了村里不少人的选择。 她刚想起身去厨房,就见小念念一溜烟跑了进来,凑到她身边神神秘秘的,从小小的衣兜里掏出一个裹得严实的小盒子。 顾晚失笑,轻轻点了点他的小鼻尖:“你这小家伙,又给姐姐带什么好东西了?” 这孩子生得骨瘦如柴,当初房梁塌下来砸断腿,根本不是孩子皮实不结实,而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念念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平日里总想着上山摘野果子给她,只是眼下寒冬腊月,山里哪还有新鲜野果?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劲才寻来这些。 顾晚拉起他冻得通红的小手,指尖已经起了冻疮,心疼得不行:“手都冻坏了,以后这么冷的天,不许再上山给姐姐找东西,姐姐什么吃的都有。” 笑着道:“姐姐给你变个魔术,好不好?”说着就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还有一颗橘子糖,递到孩子面前, 小念念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三两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可是我就想对晚晚姐好呀!你总给我好吃的,给我上药,我也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晚晚姐!” 顾晚心头一暖,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姐姐知道,念念最乖了。走,姐姐带你去厨房吃口热饭,暖暖身子。” 小念念却连忙摇头,往后退了两步:“俺娘说了,不能在别人家吃饭,俺就是来给你送果子的,俺得走了!晚晚姐你要多吃饭,才能长高高!” 顾晚拗不过他,又悄悄塞给他一颗草莓味巧克力,压低声音叮嘱:“偷偷吃,别让任何人看见,包括你爹娘,知道吗?” “俺懂!”小念念郑重其事地点头,揣好糖果,一溜烟跑出了院门。 顾晚一笑走向厨房,到了院里,就见顾一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跑回来,脸色铁青,眉宇间满是凝重…… 院子里顾六见状,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反手关上院门,插上门闩,拉着人全都进了屋。 顾弘远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怎么了?公社开的什么会?看你脸色这么难看,出大事了?” 顾一喘着粗气,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沉声开口,字字清晰:“这下糟糕了,大事,天大的坏事。今年公社正式下文,全面推行人民公社,整个村子都要办集体大食堂。” “大食堂?”顾六皱紧眉头,疑惑道,“那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顾一咬了咬牙,把最关键的政策说出来,“从现在开始,留在村里、没有公职。一律不准在家开火做饭,一日三餐统一去大队食堂吃大锅饭。 各家所有的铁锅、砂锅、菜刀、锅铲、灶台,还有所有炊具,全部要统一上交公社! 谁私藏厨具、私自起火做饭,就是违反公社规定,轻则扣工分、通报批评,重则拉去开会批斗!属于叫什么…呃…叫…叫私自占有公家财产,这罪名可大着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一片寂静。 顾五脸色一白,急声道:“那咱们以后连口热汤都没法自己烧了?家里还有女子,食堂的大锅饭粗粝,又没油水,她们哪里吃得惯?” 第126章 大锅饭时代到来 顾弘远脸色沉了下来,脑子里迅速理清了眼下的利害关系:“不慌,家里孩子在城里定下了大半且都有公职,名下房产早就过户完毕,产权清晰,就算政策再收紧,也波及不到他们。” 他顿了顿,搓着手,目光落在家里刚改造打通的屋子上,声音沉了几分:“咱们这几间打通的房屋,都占用上,至于公社推行大锅饭,眼下还不是最要紧的,但很可能会盯上各家闲置房屋,要么征用做食堂库房,要么安排下乡知青入住” 顾一立刻接话附和:“大伯说得没错!支书在会上明确说了,各家空闲房屋要统一登记,优先调剂给食堂存放粮食柴火,其次用来安置知青。咱们这屋子刚改造好,之前几位弟弟不在家,早就被旁人惦记上了。而且听说后续还会有好几批知青下来,具体人数还不确定。现在全国都在号召上山下乡支援农村,形势太紧了。”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把刚改好的屋子再拆了吧?”顾六急得直跺脚。 顾弘远靠在椅上眉眼沉敛,一旦房屋被公社征用、被知青占用,往后家里只会处处受制。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笃定:“不用拆,咱们房子的面积都在老文书那儿做了报备,以后孩子辈儿的要是分家都能当正经房产,肯定是不能拆掉,再想登记成正规房产,那可难如登天,以当下的势头。” 紧接着他一字一顿定下对外口径,再三叮嘱:“先这样吧,对外说法统一,谁都不能乱讲:第一,所有屋子都是自家人常年自住,没有一处空置,虽然人少了,但是以前人多挤在一起了,勉强住下,如今刚刚宽敞一些,再来人那正经还是得打地铺;第二,屋里堆满柴火与农具,连落脚的空地都没有。” 顾一攥紧垂在身侧的手,眉头紧锁,神色郑重地点头:“大伯,我明白。明天一早我就把消息散出去,堵上公社和知青惦记的念头,能扛一天是一天。” 旁人只觉当下已是艰难,唯有顾晚清楚,这不过是动荡岁月的开端:接踵而至的是三年自然灾害,食堂粮荒、饿肚子、浮肿逃荒会席卷而来; 食堂解散后,城市人口开始精简,城里国营铁饭碗才是真正的保命依仗; 随后四清运动全面铺开,账目、私产、房屋、出身都会被逐一清查,稍有不慎便会大祸临头; 最凶险的还要数文革爆发,红卫兵破四旧、下乡抄家、批斗黑五类,再加上大批知青下乡,抢房、举报、构陷只会愈演愈烈。 眼下公社通知下午就要统一收缴全村锅碗瓢盆、油盐调料、驴车农具,家家户户都在匆忙收拾,人人脸上都写满不安,愤怒,惶惶不安…… 苏婉柔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抹不开的忧愁,连忙招呼众人:“都别愣着了,赶紧规整东西,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存下的肉菜干货都收拾妥当,别等公社来人,慌手慌脚出了差错……” 第127章 批斗的人到了家门口… 顾弘远起身,眼底藏着多年隐忍与长远筹谋,当年举家搬迁洗白身份;如今政策步步收紧,他心里早已做好更长远规划,压低声音叮嘱家人:“眼下我们顺着政策走,不去硬碰硬,京里、哈城那边已经站稳了脚跟,都已是国营正式职工,铁饭碗稳固、身份清白,只要时机合适,我会一步步想办法把你们都送进城,咱家身份干净,到哪都能立足。”大家心里明白,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苏婉柔望向院里堆放的家当,眉头皱得更紧:家里囤货充足,吃用物资不少,按规矩都得一并上交,心下舍不得,想着要不然让顾晚收进空间,抬头用眼神和顾弘远对视,对方却微微摇摇头… 顾弘远垂眸思索,心里盘算,大件物资上交以表态度、规避是非,小件私藏以备不时之需:“咱们把驴车也上交,连带着厨具,大铁锅,这些显眼大件,咱们痛快交出去,一来支持舅姥爷的工作,二来免得被邻里举报、被人抓住话柄,而剩下的肉菜干货,趁着天寒地冻不易变质,今天全部炖熟煮透,晾凉冻起来,之后偷偷慢慢吃。” 他看向顾晚,神色柔和一瞬,眼底满是疼惜,随即又恢复沉稳:“悄悄藏一个小砂锅收进里屋隐蔽处,之后偷偷熬点热粥热汤,不至于天天啃食堂的硬干粮。” 顾一稍作思索,开口宽慰众人:“大伯、大伯母,不用太过着急。公社刚下发通知,要挨家挨户登记收缴,全村工作量极大,至少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落实完毕。我们能拖一时是一时,多存一口是一口,外面政策瞬息万变,说不定过段时间又会有新变动,放宽心。” 顾老爷子立刻附和:“大伯和顾一说得在理,不必过度焦虑,如今的世道已是好的,至少不打仗了。” 转头又对顾老太太说道:“从今以后把嘴巴给我闭紧了,这一大家子人不能让你祸害,连累了,你要是再这么拎不清,胡闹,说一些惹人嫌的话,不用老大做什么,我第一个就一碗药把你抹了脖子,咱俩一起去地下见老祖宗,免得给一大家子的人拖累,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瞧瞧外头哪一个不是夹紧尾巴做人?各人有各人的命数,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都做了,也不能杀一个救一个。” 顾老太太一听这话猛的瞪大眼睛看着他刚要骂出口,又看看满屋子人没一个人能正眼儿待见他的,想了又想,嘴张了又张,终究是叹了口气,捂着脸坐在凳子上哭,可谁也没有人管他,大家都起来各忙各的… 门外骤然炸起一阵锣鼓喧天,动静闹得极大,可那锣鼓声敲得又急又乱。 半点喜庆味儿都没有,听着只让人头皮发紧… 四下里静得诡异,没有半分人声笑语,只有沉闷压抑的喧嚣裹着冷风往院子里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可怖。 院里众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心头猛地一沉。 顾弘远眼神微凝,飞快朝顾六递了个眼色,唇动了动,压着嗓子急促叮嘱:“别出去,贴着门缝看一眼就赶紧回来!” 顾六心一紧,蹑手蹑脚凑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偷瞄,片刻后踉跄着冲回屋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像是撞见了索命的恶鬼,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外头出什么事了?”苏婉柔心头一慌,压低声音急急追问,语气里满是焦灼,“这一天天的就没安生日子,尽是些吓破人胆的事!顾六,快说,外头到底怎么了?” 屋里其他人也齐刷刷看过来,个个神色紧绷。要知道顾六素来机灵胆大,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吓成这副模样,可见外头景象有多骇人。 顾六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半天才挤出话:“大伯……出大事了!外头游街的……是给三哥办医师执照的刘掌柜!他脖子上挂着大木牌,一群戴红袖章的人押着他游街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瞬间僵住,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晚心头一揪,刘掌柜虽爱财,却取之有道,从不做坑蒙拐骗、伤天害理的不义之事,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 第128章 刘掌柜? 顾弘远更是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晃,身形不稳,直直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满眼都是难以置信。顾老太太也顾不上先前的情绪,慌忙伸手扶住他,声音发颤:“这……这怎么可能?他就是个本本分分的药材商人,怎么会被拉去游街?” 众人面面相觑,个个惊骇失色,谁也想不通缘由。 顾六缓了口气,声音发抖继续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全是看热闹的,还有好多红袖章的红卫兵跟着,一边走一边喊口号,往他身上扔烂菜叶、碎泥巴,给他扣了好大一堆帽子——说他是反动资本家、投机倒把分子、偷税漏税、囤积居奇、剥削劳动人民,还污蔑他私藏敌产、勾结黑五类,说他腐蚀群众、破坏社会主义建设!” 一连串刺眼的时代大帽子砸下来,听得众人浑身发冷,心底的恐惧如潮水般翻涌。 顾弘远好半天才喘匀一口气,指尖还在不住发颤,他怎么也想不到,上个月还一起吃饭喝酒、热心帮家里奔走办事的刘掌柜,转眼就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当众批斗游街。他强压下心底的惊悸与悲凉,眉头死死拧起:“他们怎么游到咱们村里来了?这路线也太远了。” “我刚听押人的人说,”顾六声音哽咽,“要把他直接下放到咱们这边劳改,以后就住在村外那座破庙里。” “破庙?!”苏婉柔猛地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满脸惊惧,“那地方四处漏风,连挡风的东西都没有,眼下大雪寒天,夜里零下好几度,在那儿住一宿人都能冻僵冻死!” 顾六重重摇头,眼底满是悲痛。他跟着顾弘远见过刘掌柜几次,那人精明活络,为人仗义,当年国难当头,还私下悄悄捐了不少银钱物资支援前线打仗,一腔爱国热忱,如今却被凭空泼脏水、扣罪名,受尽折辱。 屋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每个人都切实感受到了这个时代的凛冽寒意与无妄凶险,一句流言、一顶帽子,就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顾弘远死死攥紧拳头,指尖泛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沙哑:“都别慌。先看看这群人什么时候走,红卫兵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咱们明面上什么都不能做,稳住心神,别引火烧身。”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双腿却不受控制地微颤,心口堵得发闷,喉间哽咽,一时竟说不出话来。沉默几秒后,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苏婉柔,声音抑制不住地发抖:“你去拿一床最厚的棉被……等等,别直接给!把棉被剪破,扔在地上反复搓蹭,裹满泥土草屑,弄得又脏又破,看着像没人要的破烂。” 说完他又立刻转向顾一,眼眶发红,声音带着浓重的颤抖与不忍:“顾一,今晚等夜深人静、红袖章的人都走了,你悄悄把这床脏棉被给他送过去,再揣两个凉的肉馅包子。记住,不能拿热的,热气会飘出香味,被人察觉就是大祸。” 他说这话时,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满心都是悲凉与无力,这一刻,屋里所有人都真切体会到了时代的残酷、局势的凶险,人人心头沉甸甸的,满心惶惶。 第129章 快走!你快走! 顾家一夜无眠,堂屋黑沉沉的,一家人挨挨挤挤坐在一处,连灯都不敢点,怕外头看出动静惹是非。 时针悄悄滑过夜半,四下只剩寒风刮过院墙的呜咽声,顾一攥紧手里的破被褥,揣上两个温热的肉包子,轻手轻脚挪到门边。 顾红心里揪得紧,攥住他胳膊压低声音:“千万小心,别被人撞见。” 顾一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沉稳,没多说话,推门便扎进浓得化不开的寒夜,村外那座破庙早塌了大半,庙顶漏着天,墙面结着薄霜,冷得像冰窖。 刘掌柜缩在最避风的断墙根下,身上裹着件又薄又破的旧棉袄,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 连日被折腾得身形枯瘦,头发乱蓬蓬地结着霜花,缩着肩膀不停打哆嗦,身上还带着未消的伤痕,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靠着墙勉强撑着。 顾一摸到破庙时,脚步放得极轻,刚蹲下身,刘掌柜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先是猛地一惊,瞳孔骤然收缩,紧接着压低声音急得发白,几乎是用气声往外挤:“快!走!快走!别在这儿待着!” 顾一按住他,声音压得极低:“别慌,刘掌柜别怕我来的小心,没人跟着。这床破被你压在身子底下垫着,能挡点寒气,还有两个肉包子,你先吃几口垫肚子。” 刘掌柜看着包子,嘴唇哆嗦着,欲言又止,半晌才哑着嗓子颤声问:“顾家人……?你们是好感人,这种时候还能不怕过来救急我……”说着老泪纵横,再也不是一个月前那个圆圆胖胖见人就笑的刘家掌柜。 顾一扶着他起来,轻手轻脚的把怀里的茶缸子递给他,里面有鸡蛋汤还热着呢,他一直揣怀里,递过去轻声道“先喝点热的,在吃包子,鸡蛋汤没味道,我敢拿热的,但包子不敢拿热的,肉味会传出去,你对付吃一口,另外你家里人他们都还好吗?” 这话戳中了刘掌柜的痛处,他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哽咽道:“家里……儿子早就被抓进去了,一大家子人,七零八落,不知道被分散抓到哪儿去了,我被拉到这儿劳改……” 顾一心头一沉:“怎么会闹到这步田地?” 刘掌柜抹了把眼泪,声音里又恨又无力:“之前进货带回来些洋玩意儿,我没当回事,就随手搁在家里了。谁知道那天突击搜查,被人翻了出来,那些戴红袖标的人二话不说,不由分说就把我一家子全拖走了,我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 “那我们能帮你做点什么?”顾一问。 刘掌柜连忙摆手,眼神里满是恳切又惶恐:“不用!千万别帮我!你们离我越远越好,我现在是重点盯着的人,沾上我,你们顾家也要跟着遭殃!今天多谢你冒险过来,被子我收下,包子我也吃,能缓过这一宿就有盼头,你赶紧走,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第130章 事发突然…… 顾一看他浑身都是新旧交错的伤,心里发酸,只能低声叮嘱:“你先忍着,有被子不至于冻伤,吃饱了有力气扛,等风头松点我们再想办法。”说完又仔细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人踪迹,才悄声折返家中。 顾弘远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起来。 舅姥爷粗哑的大嗓门穿透街巷,强硬的传遍全村:“各家各户注意了!抓紧把家里所有厨具、铁锅铁盆全都送到公社!文书挨个登记入册!敢私藏铁器、厨具的,一旦查出来,直接拉去批斗! 你们都睁大眼睛看看,昨天那些不听话、敢违反规定的,现在就关在村头破庙里!都给我提高思想觉悟,别自找苦头!” 顾一从破庙悄悄折返、平安到家的第二天,顾家堂屋的气氛依旧沉得压抑。 一家人吃过简单的早饭,挨挨挤挤围坐在一起,眉眼间都带着昨夜未散的忧色,头一桩要商议的,便是如何帮一把落难的刘掌柜。 顾弘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眉头拧成一道深褶,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当初顾三跑就医手续、办各种文书,全靠刘掌柜忙前忙后,托人、跑腿、搭门路,没少费心,咱们两家是实打实结了善缘的。如今他被关在村头破庙里,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落难到这份上,咱们能帮,就绝不能坐视不理。” 苏婉柔坐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垂着眼揉了揉衣角,眼底满是恻隐:“是啊,往日多体面的一个人,如今冻饿交加,还一身伤,可眼下风声这么紧,大喇叭天天喊着抓私藏、查成分,稍有不慎,咱们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顾一垂着眼,指节微微收紧,语气沉稳:“我夜里去送东西时看了,他被盯得紧,破庙周围时不时有人巡逻,明着帮肯定不行,得想个稳妥的法子。” 顾弘远抬眼看向顾一:“你今天跑一趟,去镇上打探打探消息。刘掌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镇上肯定得传得沸沸扬扬了,你悄悄问问,他家具体是怎么被查的,家里人现在在哪、境况如何,千万小心,别惹人怀疑。” 顾一点头,神色郑重:“大伯放心,我晓得分寸。”随即起身,去后院倒腾着,揣上家里晒好的小菜和一点干货,脸上挂着寻常赶集的淡然神色,混在三三两两出村的村民里,慢悠悠往镇上走。 到了镇里的黑市上,他先找相熟的老菜贩占了个不起眼的小摊,慢条斯理地摆好货物,一边整理菜叶,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等往来人多了,他才装作闲来无事,跟旁边摆摊的老乡、供销社的熟络伙计搭话,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时不时递上一把小菜拉近关系,语气随意地唠着家常:“最近镇上是不是不太平?前阵子常来咱们村收东西的刘掌柜,怎么好一阵子没见人影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旁人只当是庄稼人好奇邻里琐事,没半点防备,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内情说了大半。 顾一默默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把关键信息一一记下,等日头偏西,才收了摊子,快步往家赶。 一踏进家门,顾一立刻反手掩上门,快步走到家人面前,压低声音,眉眼带着几分急切:“打听到了,刘掌柜儿子现在被拘在哈城的临时劳改点,日子不好过……” 第131 章 不够吃 顾一快速喝了口水,接着说道:“刘掌柜他儿子早前是在京城的私人银行做差事,结果自己在金融账目上算错了数,把账弄得一塌糊涂,家里为了平事花了不少钱,可烂摊子始终没人能理清,这才把家里有洋货的事说了出去,想找门路换些钱,摆平工作的事,结果被有心人盯上举报了,这下可惨了,一家子都被他连累,说是目前刘家其他人没事儿,我还打听到,只要能把他那笔烂账理顺、钱款补全,他家之前花出去的钱就能起作用,有机会把人从劳改点捞出来。” 顾弘远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下意识转头看了眼紧闭的屋门,确认外头没动静,又压低了嗓音,语气带着几分庆幸:“那就好办,只要钱能解决那就不是难事,也是巧了!咱们家最擅长的就是金融和算账。”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轻,几乎是贴着几人耳朵说:“以前咱们跟各地商行、洋人、还有京城那边做金融往来、对账走账,从来都是顾六出面谈合作、盘账目底子,他最在行。” 顾六也说,“以前我也有过一个洋人朋友,家里就是做金融的,我总听说这里面的门道,来钱快比赌桌上来钱还快,但但凡是哪块儿出点差错,那几辈子家底儿都不够赔的,金融这玩意儿一沾上就跟赌石一样,一刀穷一刀富,可要是玩好了,国外好些人都赚了飞天的大钱,刘家这位大公子也真是心比天高个人物……啧啧。” 顾晚心里一动,顺着话头接道:“可咱们不能让顾六哥直接顶替他儿子去干活,那样太扎眼,容易被人盯上,反而坏事。” 顾弘远缓缓点头,眉头又微微蹙起,神色凝重:“说得对,这事看着有门路,实则风险不小,不能慌乱,得从长计议。” 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顾一,语气沉稳地吩咐:“眼看就到中午了,破庙那边没人送吃喝,刘掌柜肯定又冷又饿。你再跑一趟,悄悄带两个肉包子、一壶温好的鸡蛋水过去,顺便把咱们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他——他儿子在哪、账出了什么问题、咱们能帮他理账救人,都跟他说清楚,让他放宽心,别垮了身子,我们顾家会尽全力。” 顾一颔首应下:“好,我这就去。” 转头气氛又重新沉了下来。 顾晚慢慢坐回炕边,指尖无意识抠着炕沿,心里的急迫感堵得胸口发闷,眉头紧紧皱起:“咱家的事也不能再拖了,大锅饭马上就要彻底铺开了。往后都是按票发粮,只有挣工分才能换粮票,有粮票才能去公社食堂吃饭。” 她扫了眼家人,语气带着忧虑:“咱们家人多,现在能下地挣重活工分的,就只有爸、顾一哥、顾五哥、顾六哥四个人。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干不动半点重活;我和妈身子弱,也扛不住地里的苦活。虽说靠着舅姥爷的人情,还有他亲孙女儿与咱家人结亲的情分,处处明里暗里的照应,能给咱们安排点清闲活计,可越清闲,工分越少,根本不够糊口。” 苏婉柔轻轻握住顾晚的手,指尖微凉,跟着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可不是嘛。以前在自己家里做饭,咱们关起门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家里的壮丁,一顿三个白面馒头起步,肉管够,菜随便盛。可现在公社那大锅饭,就算是干最重活的汉子,一顿也就给两个粗面馒头,配一缸子菜,大半缸都是清汤寡水,哪里填得饱肚子?食物倒是能搞来,但人多,吃的就多,难保不露馅!” 第132章 一举三得! “所以现在有好出路的,能走一个是一个。”顾晚语气坚定,眼神透着决绝,“家里剩的人越少越好。” 她说到这看了看爸爸,对方心领神会的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人少了,到时候用空间里的东西偷偷接济,不显眼,小范围几个人,总能吃饱吃好。 人一多,拿的东西就多,早晚被人察觉,到时候就是灭顶之灾。” 苏婉柔点头附和,神色柔和却坚定:“说得对,小五和小六的事…依我看,他爸你还得更加把劲,别让孩子跟着咱们在乡下遭罪” 她顿了顿,看向顾弘远,缓缓道:“红丫头我之前问过,她说家里人都在村里,她舍不得离家太远,也不想离开爹娘。再说她现在在村里当小学老师,工分不少,待遇在村里也算拔尖,她一个就能撑住和顾一俩人的开销,何况顾一下地干活本就是一把好手,她们两口子就算以后再生两个孩子,也能稳稳养活,留在村里没问题。” 顾弘远闻言揉揉眉心:“前段时间我就一直在留意,还给京城的顾杨、哈城那边打过电话,让他们帮忙留意出路。之前公安局招人,小五小六不愿意去,孩子的心意,咱们也不能勉强。” 顾晚眼睛一亮,刚好把两件事合在一起,语气轻快了几分:“对了,五哥六哥,你俩可愿意去私有银行?” 说着看见他俩,又猛的转头看向顾弘远,眼睛明亮亮的,“这不正好对上了?就让他俩去私有银行应聘办事员,靠着金融的本事立足,既能给自己谋条安稳后路,避开大锅饭挨饿的日子,又能借着工作便利,悄悄帮刘掌柜儿子理清烂账,既遂了心意,又能还人情,一举三得。” 顾晚记得清楚,上一世现在的年份过不了三五年,国家就统一收购了全国的所有私有银行里面的员工也照单全收,只要政审通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到时候那就是地地道道的国有单位,也是铁饭碗。 顾弘远眼中彻底有了光亮,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这主意再好不过!顾六机灵,懂人情世故,顾五踏实稳重,两人去银行,绝对能站稳脚跟。” 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眼神一亮,纷纷看向顾五、顾六。 顾晚前世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她往前微微倾身,眼神发亮,语气急促又笃定:“五哥六哥,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市面上还有不少私有银行,可…我预测再过三五年,国家就要全面推行银行国有化,所有私人钱庄、私有银行,都会被央行统一收购、收归国有!” 顾晚记得上一世,这事还登了报纸,闹得全国皆知。国家一下子要接管这么多金融机构,最缺的就是懂行的专业人手,到时候只要原银行的员工愿意留下,政审过关、业务能力达标、家里成分干净,国家会直接照单全收,转为央行第一批正式在编职工,那可是实打实的国企铁饭碗,一辈子安稳无忧! 一旁的顾六当即眼睛一亮,率先应道:“晚妹说得对,这差事我愿意去!” 可旁边的顾五却皱起了眉,神色带着几分顾虑,迟疑着开口:“我倒是愿意跟着家里走这条路,就是心里有点没底。我跟着家里做过生意、管过账目,但算不上精通金融理财,怕是进了银行跟不上。” 第133章 人情世故 顾弘远却接过了话茬,带着几分底气:“小五你行,你最擅长的就是走南闯北。当年大伯能在江南做成首富,几百家铺子能稳稳铺开,全靠你跑遍南北勘定路线、摸清各地行情与人情规矩,哪里适合开铺、哪里货源充足、哪里客商扎堆,都是你实地跑出来的。银行的活儿,别以为是扒拉算盘像会计似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金融这东西就得来回跑,得是见过世面的人才能干得了。” 顾六闻言,立刻拍了拍顾五的胳膊,笑着宽慰:“五哥你想多了!这份本事就是最难得的阅历,做生意和做金融本就相通,你的沉稳细心、看人识路的本事,到了银行照样是优势,银行的活儿说到底也是跟人打交道,你的本事换个地方照样能用!” 苏婉柔也跟着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是啊,不能再在村子里耗着饿肚子了,眼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捱。咱们当初躲到村里,本就是为了悄悄洗白身份,可不能让你们一身本事都窝在这穷乡僻壤里埋没了。等你们去京城在银行站稳脚,跟顾杨、顾三哥俩汇合,到时候衣食住行他们都会帮你们安排妥当,不用发愁。” 顾晚突然想起来:“还有个要紧的事要先说清——现在的私有银行还不是国企单位,应聘私有银行不需要官方公职身份背书,只要有可靠引荐人、履历干净就行。 联系京城、哈城的哥哥们,走私人门路内推,以普通务工人员的身份进去,顺带着把刘掌柜儿子的账看看能否平了,但切记谨慎小心,别让人发现端倪,抓住你俩小辫子,一切以自保为先。” 顾弘远特意又给哈城的顾延、京城的顾扬打去电话,把顾五顾六动身的事细细交代清楚,让两人提前把门路、证明、介绍信都一并办妥,等兄弟俩到了京城,直接对接顾三与顾扬。 事情一定,家里人又开始忙活上了,苏婉柔给顾五、顾六每人备了一沓崭新的第二代人民币,看着手里更迭换代的钞票,心里不由感慨时光匆匆,世事变迁。 顾五顾六再三谢过家里,郑重和众人告别,连夜动身赶往京城。 如今家里空了大半,旁人看着冷清,顾家人心里反倒齐齐松了口气——这是大好事,孩子们各有出路,有份锦绣前程。 而顾一与顾红早已打定主意留在村里守着老人,挣工分养家。 只是看着骤然空旷的屋舍,顾弘远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不由得想起那些知青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顾弘远把家里规整出来大物件,仔细归置妥当,满满当当装了一驴车,特意让顾一赶车,主动送去公社。 公社本来就没要求上交驴车,完全可以自家留着用,可顾家偏要第一时间主动送过去充作公用。一来是真心想表表思想觉悟,跟着公社的步调走;二来也是给舅姥爷撑场面、卖个面子,帮衬他的工作。人情世故本就是礼尚往来,这些年舅姥爷处处照拂顾家,家里大小事没少出力,如今顾家自然要借着这事回馈回去,既是表态,也是念着这份情分,三来新来的这些知青闹事儿,他们家屋子空旷,住的环境又好,保不齐被谁盯上,先拉波好感,以后闹起来,也能多一份赢的局面。 顾一赶着驴车一路到了公社,刚把东西卸下来,舅姥爷就陪着几位公职干部正好过来巡查。 一位干部看着满满一车物资,笑着冲舅姥爷感慨:“老顾啊,你在村里号召力是真不错,喇叭里通知刚喊下去,立马就有人主动送物资过来,这积极性可以啊!” 说完转头看向顾一,随口问道:“对了,这次第一个主动送过来的,是哪家啊?” 顾一连忙应声答道:“是我家,顾弘远家的。” 干部闻言点点头,脸上笑意更浓:“原来是你们家,之前村里孩子出事,你们主动出手救人,还无偿奉献了两支青霉素,这事大家都记着呢。现在又第一个响应号召送物资,思想觉悟确实高,值得表扬,以后继续保持!” 一旁的舅姥爷听着这话,脸上格外有光彩,自家孙女婿家这么争气,自己也在领导面前长了脸,在外人面前别提多体面了。 他拍了拍顾一的胳膊,语气亲和:“东西放这儿就行,这边有我们安排清点,你早点赶车回家,回去收拾忙活吧。” 顾一听了连忙笑着应道:“好嘞舅姥爷,那我就先回去了!” 第134章 怀孕了。 夜里吃饭时,现在家里人少了,位置也空换了,他们就没去厨房,上去炕上吃,东北传统炕桌上,苏婉柔偷偷做的一些牛腱子肉,黄豆炖猪蹄,白斩鸡,炖白菜,麻婆豆腐,锅包肉,一家人关起门来偷摸的吃。 但明天起就得统一去到公社吃饭,一家人最后畅快的晚餐,肉丰富,菜也丰富,白花花的大米饭,热乎乎的的白馒头敞开了可劲吃,平日的欢声笑语都没了,换成了现在的沉默叹气。 顾红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开口,笑着看向顾一,又看向大家,低声分享了一桩天大的喜事:她怀孕了! 已经两个月,前些天身子不舒服,今儿去卫生院一查才知道。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家瞬间被喜气裹住,惊讶,惊喜,餐桌上的氛围一下子变了,恢复了以往。 苏婉柔笑的见牙不见眼,顾弘远也说:“真好,这孩子来的是好时候,咱刚把新乡房全打通给你们小两口住,瞧瞧这孩子是奔着好日子来的,定然是个有福气的。” 从那以后苏婉柔更是上心,每天顾红去村里小学上班前,必定给她煮好两个鸡蛋带着,叮嘱她一定要吃,补好身子。 顾晚见状,悄悄从空间里拿出一袋高钙奶粉、营养片、维生素还有叶酸,一并交给苏婉柔,让她谎称是顾弘远托在城里黑市的大儿子顾延,费了好大功夫才弄到、悄悄送回来的稀罕物。 顾红本就知道家里其他哥哥弟弟都是教授公安级别的人物,门路广、路子野,对此深信不疑,更清楚眼下形势紧张,这些东西一旦被人发现,全家都要挨批斗,便格外小心,和顾一把营养品藏进屋里地窖,每天清早下地窖吃早饭时,悄悄一并补着营养。 顾红怀孕的消息不知怎么就跟长了脚似的,一阵风就在村里传开了。 村里人个个都羡慕不已,只当是她天生身底子好。这年头本就日子清苦,油水短缺,家家户户都吃不饱穿不暖,平日里哪见过哪家小媳妇能养得这般气色水润。 旁人怀了孕,大多面黄憔悴、浑身乏力,要么孕吐厉害吃不下东西,要么整个人蔫蔫的没精神。 可她不一样,非但没有半点憔悴疲态,反倒一天比一天气色透亮,脸上白皙莹润,眉眼明亮,连皮肤都透着一股子健康的光泽。 身子骨更是灵便得很,平日里该干活干活,走路轻快利落,半点没有笨重拖沓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舒心。 日子转眼便到了开春。 北大荒的残雪还未彻底消融。 气候依旧寒凉,出门依旧要裹紧棉袄,好在白日里不再冻手冻脸,总算缓了几分寒意。 这天村口忽然驶来一辆大车,车上下来十几名男男女女,看穿着打扮,正是下乡的知青。 苏婉柔心里猛地一沉,心咚咚直跳,右眼皮已经连着跳了好几日,果然应验了不祥之兆——知青一来,准没安生日子。 这帮人向来爱挑事,吃穿住行、干活挣工分样样都要拔尖抢头筹,处处惹是非。 眼下村里早已全面推行大锅饭,家家户户不准私起炉灶,每日只能拿着粮票去公社大食堂领饭。 顾家如今只有顾弘远、顾一、顾红三人下地挣工分换粮票,要养活爷爷奶奶和顾晚三口人,要不是顾晚空间里的食物救急,日子便得捉襟见肘。 原本靠着舅姥爷是村支书的情面,顾晚可以安排去村小学当老师,和顾红做同事,既能多挣工分,也能轻松度日。 可知青一来,私底下谣言四起,到处传闲话:说村支书本就是顾家亲戚,亲孙女又嫁进顾家,自然亲上加亲、处处偏袒顾家,连教书的好差事都要内定给自家人。 流言越传越凶,为了避祸免灾、不被人抓住把柄扣上走后门、搞特殊的帽子,顾晚去小学当老师的事,只能就此作罢。 第 135章 地窖美食 顾晚和苏婉柔在家也没闲着,白日里面上装得跟寻常农妇别无二致,该洗衣洗衣、该喂鸡喂鸡,处处小心应付着村里来往的人和事,半点不敢露出异样。 只等夜深人静,院里院外彻底没了动静,母女俩才蹑手蹑脚、放轻脚步,顺着台阶悄悄下到地窖,借着昏黄摇曳的油灯,给全家偷偷准备吃食。 地窖里光线昏沉,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得俩人脸上温和明媚,顾晚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谨慎:“妈,别担心,空间里,存了好几吨吃的,都是当年在南方打包囤下的,当时装进去什么样,现在拿出来就什么样。” 苏婉柔一边弯腰摆好铁锅、灶架,眉眼带着笑意,声音压得又轻又哑:“幸好你有这么个宝贝,咱家才能活的舒心些,这些吃的,你选好了再往外拿,就算打着你爸去黑市采买的名头,也不能做得太扎眼。 那些精致糕点、山珍海味,别说拿出去了,就是在地窖里多放一会儿我都心慌,一露面准被人盯上,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全家都要跟着遭殃。” “嗯,我小心着呢。”顾晚微微颔首,手下轻悄悄的,从空间里摸出几块冻肉、几条鲜鱼,又拎出一筐鹅蛋,“咱们就做最朴素的,煮肉、焖鱼、煮鸡蛋,做法简单,味道也淡,最不容易引人怀疑。” 她凑到苏婉柔耳边,语速放得更缓:“咱等后半夜再开火,那时候全村人都睡死了,连狗都不叫了,动静最小,全程捂着锅盖焖,不掀开,味儿就飘不出去,掐着时间焖到熟透,等稍微凉了我再悄悄收进空间,这样的话,第二天拿出来吃也不会有太大的味道。” 顾晚端着木盆,往大铁锅里一次性磕开五十个鸡蛋,蛋壳碎落在一旁发出细碎轻响。 苏婉柔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眉头猛地拧紧,眼底满是担忧,压低声音急声道:“一次性煮这么多?可别生火熏着中毒了!” “妈你放心。”顾晚一边往锅里添温水,一边抬眼安抚她,嘴角带着几分从容,“地窖上头的门我一直敞着,上下通风没问题,不会出事的,多煮点,还有要给刘掌柜送的那份。” 苏婉柔连忙点头,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眼底满是认同:“你说说这日子怎么过的偷偷摸摸的…” 顾晚放轻了声音:“家家吃不饱,想要吃好点,不偷偷摸摸的被发现就得被拉出去游街,这谁扛得住啊。” 另一边,顾弘远和顾一父子俩,因为从小识文断字,在这大字不识一箩筐的乡下格外吃香,不用跟着村里人下地干挖地、挑粪、扛重物的苦累重活。 顾弘远被村里安排做了文书,整日坐在队部登记台账、记工分、整理各类报表; 顾一则跟着公社帮忙抄写通知、统计农户人口、核对物资信息,都是体面又相对轻松的差事,既能安稳挣工分,又不用遭罪。 晚饭也是在地窖里吃的。 焖大肘子、排骨、牛腩,煮清蒸鲈鱼、大虾,卤四喜丸子、梅菜扣肉、茶叶鸡蛋一气呵成,全程锅盖死死扣紧,浓香滋味全都锁在锅里没散出去, 都只撒一点点盐,别的油盐酱醋一概不放,味道越淡越好。 吃的时候蘸上一点香油和酱油提味,现在这年月,能吃上一口带油水的,就已经是天大的解馋了。 一家人今晚就窝在地窖里,围着热气腾腾的灶台,吃上这八道硬菜。 忙完自家的吃食,顾弘远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眉头微微蹙起,神色沉了几分:“顾一,刘掌柜那边,咱们还得接着接济,不能断。” 第136章 知青上门 顾一闻言也敛了神色,眼神格外认真:“劳改队一天就给一个硬邦邦的粗粮馒头,根本扛不住消耗。”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字字恳切:“但咱们不能送太好的东西,真把人养胖了、气色养红润了,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一查到底就要出大事,如今这样反而最安全,不会引人深究。” 苏婉柔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悲悯,声音又轻又软:“可不是嘛,这年头人心险恶,咱就每天给他送两个肉包子,再冲一碗温热的鸡蛋水,够他勉强活着就行,多了反而是害了他。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每天能吃上一口鸡蛋,都是顶顶了不起的事儿了。” 顾一喝着茶水,语气平静道:“以后每晚夜里等黑透了,我过去送,咱们该尽的人情尽到,同时也不能引火烧身,连累全家。” 顾弘远重重颔首,目光沉定:“尽力吧也就全了这份善缘。” 开春之后,村里的知青们彻底安顿下来,原本分配的知青点又挤又破,十几个人挤在几间矮土房里,漏风又潮湿,没多久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四处打听谁家院子大、房子敞亮,想借着上面的名头搬进去。 顾家这一排青砖瓦房,院子开阔,屋舍整齐,当初顾弘远盖房时用料扎实,屋高窗亮,在整个村里都是拔尖的,早就被几个领头的知青看在了眼里。 这天午后,苏婉柔正坐在院里择野菜,顾晚陪着奶奶在屋里那鞋底这是村里派下的任务,家家户户都得弄,院门外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咋咋呼呼的说话声,一听就是那帮知青。 “哐当”一声,院门被人直接推开,四五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知青服、扎着短辫的男男女女大步跨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知青,名叫李建军,眉眼带着几分蛮横,扫着顾家宽敞的大院,眼睛直发亮。 李建军背着手,故作官腔地开口:“大娘,我们是下乡知青,你家这院子够大,屋子也宽敞透亮,比知青点强太多了。队里考虑知青居住条件,打算从你家腾出几间屋,给我们住,方便劳动生产。” 苏婉柔手里的野菜“啪嗒”掉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强压着慌乱站起身,脸上尽量挤出和气的笑:“同志,不是我不配合,家里人多,老人年纪大了,身子不好,屋子都住满了,实在腾不出来啊。” “住满了?”旁边一个女知青撇着嘴,上下打量着院子,语气刻薄,“我看是不想让我们住吧?听说你家亲戚是村支书,处处偏袒你们,连教书的好差事都内定,现在占着这么大院子,自私得很!” 另一个瘦高男知青跟着附和:“就是!知青下乡支援农村,你们就该腾房子让我们住,这是响应政策,你不配合就是搞特殊!” 屋里的顾晚听见外面的争执,快步走了出来。她一身素色布衣,眉眼干净,皮肤白白嫩嫩,身形秀气,半点乡下风吹日晒的粗糙感都没有,反倒像城里养尊处优的娇小姐,透着一股清灵劲儿。 李建军原本还在放狠话,余光瞥见顾晚的那一刻,整个人猛地一愣,脸上的蛮横瞬间僵住,眼神直勾勾地黏在顾晚身上,心头莫名一动——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穷山僻壤的乡下,竟还有这般水灵周正的姑娘,心里当即就起了歪心思。 顾晚没理会他异样的目光,眼神冷静地看着这帮人,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各位知青同志,政策是让大家好好劳动,不是强占农户住房。我们家屋子看着大,可爷爷奶奶年纪大要静养,每个房间都住满了人,家里还要放农具、一间都腾不出来,再说知青点是村里统一安排的住所,真有困难该找大队支书反映,来我们家强要屋子,不合规矩吧?” 一旁的苏婉柔是过来人,眼神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李建军那色眯眯的心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上前一步一把将顾晚死死拉到自己身后护住,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建军,语气带着几分冷斥: “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知青、有文化,可这般横冲直撞闯进别人家,强逼农户腾房子,这叫有文化?这叫有学问?读没读过四书五经、道德经?最基本的礼仪、廉耻、进退之道,总该懂吧?” 第 137章 横行霸道 李建军被苏婉柔一顿呛白,又被戳中心思,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收敛了几分神色,却依旧色心不死,嘴上硬撑着:“大娘别扯别的!知青的事上面最看重,别拿大道理压人,真闹到公社去,吃亏的是谁还不一定!” 正说着,顾弘远和顾一从外面回来了,两人刚忙完文书和抄录的活,远远就看见院里气氛不对。 顾弘远上前一步,挡在妻女身前,面色沉稳,不卑不亢:“几位同志,有话好好说。家里情况确实紧张,老人要照顾,我们也得挣工分糊口,真没多余屋子。要是居住困难,我们可以陪你们去大队部找支书协调,该怎么安排听队里的,私下上门强占,不合章程。” 顾一也跟着开口,语气硬了几分:“我们家安分守己过日子,没占集体便宜,也没搞特殊。你们要是硬闹,闹到公社来查,最后谁理亏谁担责,大家心里都清楚。” 这帮知青本就是看顾家院子好,想仗着人多施压占便宜,再加上李建军方才失态,此刻被顾家父子一硬气回怼,顿时有些怂了。 李建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上还放着狠话:“行,我们回去跟大队反映!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带着一帮知青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狠狠剜了顾家院子一眼,目光里既有不甘心,又藏着一丝对顾晚的惦记。 等人走干净,苏婉柔才松了口气,紧紧攥着顾晚的手,后怕道:“这帮人真是蛮横,还好你俩回来了,方才那领头的眼神就不对劲,我一眼就看出来他没安好心。” 顾晚皱着眉,看向院门的方向,语气凝重:“这事没完,他方才看我的眼神就不对劲,再加上没占到房子,肯定会记恨。之前我想当老师的事,就是他们私下造谣,事才黄了,现在又盯上咱们的房子,往后少不了给咱们使绊子。” 顾弘远沉声道:“我回头去找舅爷,把这事说一声,让支书提前压一压,别让他们借着知青的名头乱闹,晚晚,往后少单独出门,防着那人起歹心。” 顾一点头附和:“没错,这帮人就是欺软怕硬,还心思不正。咱们态度不能软,而且咱们吃食上都得藏严实,不能让他们抓到任何话柄。” 苏婉柔心里七上八下,琢磨着要不要把顾晚送到顾延大哥那边去暂住。一想起之前那人看顾晚的眼神,她就心惊肉跳,心里直发慌——顾晚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万一真出点什么事,那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顾弘远听了,低头思忖片刻,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温声宽慰:“你也别太胡思乱想,家里这么多人呢,都能照看得到。晚晚平时也不爱往外跑,往后真要出门,就让人跟着一起,别让她单独出去就好。”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再说现在城里管得严,没有正式公职、城里户口的,就算以探亲名义过去,最多也只能暂住十五天,到了期限照样得回来,送过去也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第138章 暗流自汹涌 顾晚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几个下乡来的知青,尤其是带头的李建军,还有跟着他的几个狗腿子,没一个是安分的好人。 她清楚记得上一世,这群城里来的知青,刚来北大荒乡下时,个个心气高傲,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乡下的苦日子、繁重农活根本不是他们能扛得住的。 开春冻土刚化,队里安排他们下地翻地、割草、挑粪、垒土坯,没干两天,一个个就蔫头耷脑,手上磨满血泡,腰杆直不起来,连饭都懒得吃,往日的嚣张气焰直接塌了一半。 李建军更是眼高手低,不知收敛,总觉得自己背后靠着那个城里的“官家”,就有了靠山,能在村里耀武扬威,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嘚瑟不了几天,那官家跟干部起了冲突,还弄坏了勘探队刚运来的设备,怕担责任,转头就把李建军推出去顶了罪。 最后李建军被拉去公社批评教育,又被罚去最苦的荒地干活,彻底垮了。 根本不用她出手收拾,这群人自己就会作妖作死,早晚自食恶果。 正想着,院外突然传来村民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吵吵嚷嚷的,语气里满是惊奇。 “哎哟,咱们这穷山沟啥时候这么抢手了?一波接一波的知青往这儿塞!” “可不是嘛,前阵子才来了一批,这又来人了,稀奇得很!” “我刚听村支书在村委会开大会说,咱们这片北大荒深处,底下探出油矿了!挖石油挖了好些年,现在要正式进场搞勘探建厂了!” “真的假的?那可是大好事啊!” 顾晚眼神骤然一亮,瞬间坐直了身子,心底一阵狂喜。 机会来了! 再过不久,就是三年大饥荒,饿殍遍野,城里更是难混; 紧接着文革全面爆发,整个社会彻底动荡,到处批斗、混乱不堪,除了有正式铁饭碗的公职人员,其他人在哪都朝不保夕,女人去城里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根本没立足之地。 反而她待在这片偏僻的北大荒乡下,是最安稳、最安全的地方。 现在村里要建石油勘探基地、修厂子,大批量工人、专家、领导要长期驻守,一下子就能养活一大片人,人多了,粮食就得多,这不就巧了吗,她空间里按吨囤的物资,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白花花的银子!黄橙橙的金条! 哈哈哈……顾晚是富婆!顾晚是富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沉闷又震耳,像是闷雷在荒原炸开,一路由远及近。 原本鸟不拉屎、荒无人烟的犄角旮旯,这片比北大荒腹地还要偏僻、平日里只有风声和鸟叫的村子角落,突然变得喧嚣起来。 一辆辆解放大卡车载着大型钻探机、钢管、发电机、勘探设备,浩浩荡荡开了进来,车轮碾过半化的冻土,压得地面咯吱作响。 车上下来穿着工装的工人、背着仪器的专家、穿着中山装的领导层,一个个面色沉稳,指挥着卸设备、搭帐篷、划勘探区域。 巨大的钻机、铁架、管线堆满了村口空地,帐篷一排排支起来。 村里男女老少都围在路边,踮着脚张望,脸上满是震惊与好奇。 “我的娘哎,这么多机器!” “你看那铁架子,老高了!” “你说石油是个啥东西?” 苏婉柔也走到院门口,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也是惊讶的很:“真是没想到咱这穷乡僻壤还能挖出石油来?!” 第139 章 劳改 顾弘远也点点头:“这下好了,厂子建起来,以后上头的补助也能多批一些;有这么多领导和工作队驻扎,咱们这儿的治安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等院外的喧闹渐渐平息,顾晚拉着苏婉柔回屋,反手紧紧关上门,把外头的动静彻底隔绝在外。 苏婉柔见她从里屋端出一碟碟精致糕点,连忙低声提醒:“晚晚,这些东西太扎眼,可别被外人看见,免得惹出是非麻烦。” “妈放心,门我已经锁好了,就咱们娘俩悄悄吃。”顾晚笑着递过一块糕点,又从随身空间里拿出麦乳精、可可粉、奶粉、汽水这些外头少见的稀罕吃食,指了指一旁的食盒,“等会儿您回屋给爸送过去,里面有他最爱吃的定胜糕和鸡仔饼。” 她烧了温水,给苏婉柔冲了一杯麦乳精:“妈,喝点补补气血,别再胡思乱想、心里焦虑了。” 苏婉柔小口啜饮着,连日紧绷的焦虑总算散了大半。顾晚也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可可,慢慢喝着放松心神。 夜里,顾一趁着夜色悄悄摸到破庙,把刘掌柜儿子在外平安无事的消息告知了他。得知孩子一切安好,刘掌柜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顾家虽说早已败落、祖产尽失,但一家人能平平安安活下来,对顾一而言已是天大的幸事,心里早已接受了当下的命运。 这些日子,顾一总趁深夜无人,悄悄给被关在破庙里的刘掌柜送去两个肉包子,再端上一碗温热的鸡蛋水。 刘掌柜看着顾一送来的吃食,低声劝道:“孩子,以后别再冒险送了。天气渐渐暖和,红卫队的人也再没来找过麻烦,眼下已经安稳多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继续说:“上头重新核查了我的情况,给我重新定了性,判定罪不至死,不用再长期关在破庙里劳改。正好村里要配合国家开发北大荒、大规模开采石油,勘探队和新建的厂子正缺人手,上面安排我去工地戴罪立功,管吃管住。条件虽苦,却比阴冷潮湿的破庙要好上太多。” 刘掌柜抬眼看向顾一,语气郑重:“多谢顾家这段时日的照拂。我出去做工之后,咱们在外偶遇千万别打招呼、别多交谈,免得连累你们一家。我如今就算能正常做工生活,成分依旧不好,你们的恩情我记在心里,绝不能把你们拖下水。日后若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只管告诉顾兄,我刘某定当赴汤蹈火报答。” 顾一点点头:“叔,您在外多保重。” 回去后,顾一把刘掌柜的近况和叮嘱都转告了顾弘远。 顾弘远听完十分认同:“他说得在理,明面上咱们就当互不相识,私底下该帮衬的悄悄帮,这样对两边都稳妥安全。” 没过两天,村支书就通过村里大喇叭召集全村开大会。眼下国家正大力推进北大荒开发,上头专门派了石油勘探队伍进驻本地,村里大事小情都要统一部署。 村支书站上高台,清了清嗓子,扯开嗓门喊道:“乡亲们,都安静一下!今天召集大家,是有件天大的好事要跟大伙说!” 底下喧闹的村民立刻安静下来,纷纷抬头望向高台。 村支书接着高声说道:“这两天进村的工程队大家也都看见了,咱们这片北大荒,马上就要正式开展石油开发!省里专门派了勘探大队过来,领头的是张队长,带了两百多名工人、三十多位技术专家,还有数位上级干部,全都要长期驻扎在咱们村里!” 村民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忍不住插话:“支书,那咱们这儿以后可要大变样了?” 村支书点点头,继续说道:“没错!接下来要建勘探基地、炼油厂房,还要修路、盖宿舍、建食堂,到时候会招收一大批临时工和后勤人员,干得好还能转正成正式员工。现在国家重点开发北大荒,咱们村刚好处在勘探核心区域,工人和干部都会长期驻扎。到时候各家都要积极配合、响应号召,帮忙安置人员、划定施工场地;村里手脚麻利、能干活的,优先安排进厂务工,人人都能挣钱、吃饱饭!” 台下村民听完,个个激动地互相议论起来: “我的天,这可是实打实的大好事!” “以后再也不用愁饿肚子了!” “可不是嘛,跟着国家好好干,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当晚,忙完村务的顾弘远带着笑意回到家,跟苏婉柔和顾晚说起招工的事: “晚晚,现在厂里到处缺人手,要不我托你舅姥爷,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岗位?” 第140章 意外的惊喜 顾晚直接摇了摇头:“不去,我就在家养尊处优。”她凑到顾弘远身边撒娇,“爸,我空间里什么都不缺,换哪儿我都是当大小姐,一点苦都吃不了,一上班就头疼、手疼、脚脖子疼。” 顾弘远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就你人小鬼大。不想去就在家安心待着,爸养得起你。” 如今他顶替了退休的老文书,担任村里文书,也是村支书兼舅姥爷的得力助理,算得上村里二把手,负责统筹村里大小事务。顾弘远为人公正大方、不计得失,遇事有担当、脑子灵活、办事稳妥,村里不少棘手的事到他手里都能妥善解决,口碑一向极好。 这次石油建厂是全村头等大事,他更是忙前忙后,一边协调勘探队与施工方,一边安置村民、对接招工事宜,几乎一刻都闲不下来。 自打村里开完石油开发大会,顾弘远忙着文书工作,天天帮村支书对接勘探队、处理村务,忙得脚不沾地。苏婉柔在家操持家务,顾晚照旧躲在家里安稳度日。谁也没料到,远在哈城和京城的几个儿子,会突然一齐回了家。 这天午后,院门突然被推开:顾延、顾舟、顾二、顾四从哈城赶回,顾三、顾扬、顾五、顾六从京城赶来,一行人风尘仆仆站在院里,把苏婉柔和顾晚都吓了一跳。 苏婉柔又惊又喜,连忙迎上去:“哎哟!你们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我也好去村口接你们啊!” 老大顾延笑着摆手:“妈,不用折腾,我们到镇上直接雇了车送回来的。再说顾一媳妇怀着孕,都七八个月了,再有俩月就要生,就让顾一专心在家照顾她养胎,别来回奔波了。” 苏婉柔连连点头,眼眶一红:“好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弘远从外面回来,一进门看见齐刷刷站着的儿子们,当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难得的大笑。他挨个拍着儿子们的肩膀:“你们怎么突然都回来了?” 顾舟笑着解释:“爸,记着您快过生日了,特意跟单位请了假,回来给您过个生日。只是我们假期短,就生日当天在家待一天,明天一早就得往回赶,路上还要耗不少时间。” 顾弘远心里暖烘烘的:“回来聚聚就够了,爸知足得很!今儿咱们关起门,好好吃顿团圆饭!” 眼下还是人民公社大锅饭时期,外头都是集体食堂,根本不敢明目张胆摆大鱼大肉。顾晚见状,悄悄拉着苏婉柔,从空间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吃食,低声嘱咐:“妈,还是跟以前一样,就说这些是爸之前提前埋在地窖里存着的。五月北大荒气温不高,地窖阴凉,东西都放得好好的,热一热就能吃。”苏婉柔点点头,把东西都搬进地窖,借着隐蔽的地方张罗饭菜。 不多时,地窖里就摆开满满一大桌:椒盐鸡块、花旗参炖乌鸡、糖醋里脊、梅菜扣肉、山药炖排骨、红烧狮子头、酱烧茄子、红烧鲫鱼、肉丝炒土豆丝、铁锅炖大鹅、红烧肉炖白菜、东北凉拌菜、小鸡炖土豆,满满当当十几道菜;又焖了两大锅纯白大米饭,一粒杂粮没掺,蒸了二十多个暄软的白面馒头,最后特意给顾弘远煮了一碗长寿面,碗底卧着两个圆滚滚的鸡蛋。 众人围坐在一起,京城回来的顾扬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如今他已是派出所所长,连着破了好几桩大案,用不了多久还会再往上提拔。他看着一桌子硬菜,嬉皮笑脸打趣:“爸,您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平时没少偷偷藏好东西啊!” 苏婉柔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就你嘴贫!赶紧洗手坐下吃饭,你爸高兴才舍得拿出来!” 顾弘远笑着拿出家里存的老酒:“今儿高兴,咱们少喝点,点到为止,千万别出声让人听见。吃完早点歇着,明天一早你们悄悄走,别出去乱晃惹是非。” 顾舟一边夹菜一边随口说道:“爸,乡下管得这么严?要不你们跟我回哈城吧,我在哈工大能找门路,给您找个正经工作,有个铁饭碗安稳过日子。” 顾弘远连连摆手:“我一把年纪了,可不遭那个罪!前半辈子在江南当首富,后半辈子来北大荒落脚,现在是村里文书、支书的左膀右臂,也算半个官家身份,村里大小事我说得上话,不比城里差!”一句话逗得全家人都笑了。 第141章 暗聚地窖话时局 老大顾延转头看向一旁啃着鸡翅的顾晚,温和开口:“晚晚,要不要跟大哥回哈城?城里食品厂、缝纫厂、蛋糕厂都缺人,活儿不累,大哥给你运作个正式岗位。” 顾晚嚼着肉,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哥可别!我在这儿跟以前在江南当大小姐没两样,啥活儿不用干,吃好喝好逍遥自在,才不去上班给自己找罪受,你们在外头好好打拼挣钱就行!” 顾一媳妇怀着孕,笑着接话:“我妹子天生就是享福的命,可别给她套上夹板!别说爸妈,就我跟顾一,都能养得起她,等以后给她找个好女婿就行。” 顾晚一听,立马摆手摇头:“可别!我现在压根不想成亲!” 苏婉柔无奈道:“你年纪还小,可再过几年,女孩子总得结婚生子啊。” 顾晚放下筷子,认真道:“妈,以后世道变化大着呢,咱们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以后我还要出国,早早结婚就把自己拴住了。哥哥们个个优秀,成家的成家、拼事业的拼事业,你们该知足了。就让我做只自由的小鸟,逍遥自在最好。” 这话一出,地窖里又是一阵哄笑。顾弘远最疼小女儿,大手一挥:“好好好,晚晚说啥都依你,这事不提了!来,咱们举杯!” 他端起酒杯,语气满是感慨:“这几年世道乱,过年都没能团聚,难得你们能请假回来,爸心里高兴。你们在外好好干,家里这边一切都安稳,不用惦记。好不容易把你们送出去,可得在城里稳稳站住脚。” 几人碰杯抿了口酒,顾弘远放下酒杯,随口问道:“对了,现在城里情况怎么样?” 这话一出,刚才还热热闹闹的众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管是哈城还是京城回来的儿子,脸上都多了几分凝重。 苏婉柔一眼察觉不对,连忙追问:“怎么了?城里出事了?” 老大顾延率先开口,眉头紧锁:“城里日子看着比乡下体面,其实过得特别紧巴。不是缺吃少穿,是精神上绷得太紧。现在到处搞肃反、四清运动,红袖标四处巡查,说话做事都得再三斟酌,说错一个字、表情不对劲,就会被人举报、调查。好多人明明没犯错,就因为成分不好、有旧底子,或是随口一句话,直接被打成右派、下放劳改,连申辩的机会都没有,这才最吓人。” 京城回来的顾三也跟着叹气:“京城更甚,医院天天搞思想学习、政治审查,不光看病救人,还要查出身、查成分,稍有不合规矩就会被批斗。医疗秩序乱得很,人人自危,生怕被揪出一点问题;医生不敢开药方担责,病人不敢说实情,生怕惹祸上身。” 一旁的顾扬身为派出所所长,语气更加沉重:“现在全国都在严打,不光查反革命、坏分子,四清也在清查基层干部、公私合营遗留问题,到处核查抓人,世道乱得很。我们所里天天连轴转,案子查不完,一不小心自己都容易被卷进去。” 顾弘远听完,神色也沉了下来,反复叮嘱他们在外务必谨言慎行,稳住自身,不可多言惹祸。 一家人在地窖里热热闹闹吃完团圆饭,说笑间尽是难得的温情。外头风声渐静,天色彻底黑透,北大荒夜里依旧寒气逼人,几间屋子挤一挤凑一凑,众人各自将就歇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天边刚泛出一点鱼肚白,几个哥哥就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准备返程。顾弘远披着厚衣裳,一路把他们送到村口,望着几个儿子的背影,心里满是感慨。 世道动荡,聚少离多。孩子们都大了,各自奔赴哈城、京城讨生活,虽被时局推着身不由己,但好歹都有了立身之本,已是万幸。 没人注意到,昨晚顾晚趁着众人说笑的空档,悄悄往每个人的公文包里都塞了五板巧克力、一斤大白兔奶糖。这年头还没有安检,路上只查介绍信与户籍,随身包裹不会细查。她特意叮嘱过,让他们贴身收好,回到城里不管是自己解馋,还是用来走动送礼,都是顶顶稀罕的好物。 第142章 筹谋归处 村里石油勘探基地越建越红火,上头又下发通知,为支援北大荒石油开发,将大批量派遣知青与支援人员下乡,统一安排进工地、后勤队务工,扎根开荒搞建设。 顾弘远身为大队文书,天天跟着村支书对接安置工作,登记新来人员信息、安排住处、划分劳作班组,忙得脚不沾地。 但谁也没料到,一个他们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竟跟着支援队伍,一头扎进了北大荒。 这天下午,顾弘远拿着一沓新来人员的介绍信,在村委会挨个核对登记。翻到其中一张时,他指尖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上面赫然写着:顾弘昌。 是他一母同胞、品行败坏的二弟!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顾弘远心里咯噔一沉。 他们一家从江南一路辗转到了北大荒,费尽心力才洗白从前江南富商的身份,凭着正规介绍信与户籍证明在村里站稳脚跟,日子刚有起色。 顾弘昌这种毫无底线的人一旦过来,定会把顾家过往的家底、旧身份、所有底细全盘抖搂出来,以此要挟顾家,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地索取供养。 眼下正是肃反、四清运动风声最紧的时候,一旦被人揪出过往,轻则下放劳改,重则直接被打成坏分子!刘掌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不动声色将那张介绍信压在最底下,匆匆跟村支书交代几句,快步往家里赶。 一进门,顾弘远便关紧房门,脸色铁青,声音发沉:“婉柔,出事了,顾弘昌来了,跟着支援石油建设的队伍,分到咱们村了!” 苏婉柔手里的碗筷“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她猛地转头看向坐在炕边的顾老太太,红着眼嘶吼: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偷给他递了消息?是不是你把二儿子也招过来了?!” 顾老太太浑身一僵,满脸无辜地连连摆手: “我没有!我是心里惦记他,想让他来身边,可我压根不知道他在哪,连联系的门路都没有,怎么可能给他报信!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苏婉柔瞬间崩溃又恐惧,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坐在炕沿失声痛哭: “好不容易安稳几天!才过了几天好日子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初我们从江南往北逃,顾弘昌两口子拦着家门死活不让我们走,硬生生把一家人拆成两拨,我们好不容易在哈城团聚。那种没良心、心黑透的人一来,定会把我们所有底细全抖出去!不光我们在村里的日子过不下去,远在哈城、京城的孩子们也要跟着受牵连!” 顾晚连忙上前扶住崩溃的苏婉柔,眉头紧锁:“他们之前不是在上海吗?怎么会突然来北大荒?尤其是二婶,性子娇气又爱享福,怎么肯跟着顾弘昌来这儿遭这份罪?要不我们跑吧,这种无赖一旦缠上不死也扒成皮……” 顾弘远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率先说出现实阻碍:“想来是被世道逼得走投无路,不然以他们的性子,绝不会来北大荒做最苦最累的活。只是眼下麻烦的是,我们手里虽有正规身份证明,过往也已彻底洗白备案,可连夜跑路风险太大——勘探队沿路到处设卡核查,知青与支援人员全都统一登记备案,我们作为村里核心住户突然消失,只会被重点怀疑,一查反而更糟。可若是留下来,等顾弘昌进村发现我们……” 说到这里,顾弘远脸上第一次露出难以掩饰的焦灼。 苏婉柔哭着抬头,满是绝望与愤怒:“还能不走?顾弘昌是什么人你最清楚!贪财记仇、心术不正,当年为了家产就能跟我们撕破脸。如今见我们在村里站稳脚跟、日子安稳,他必定眼红,到处造谣生事。难道我们往后要一辈子提心吊胆,被他拿捏、被他要挟,活在他的阴影里吗?这个瘟神怎么就摆脱不掉他呢?” 顾老太太坐在一旁垂着头,不停唉声叹气,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顾晚迅速冷静下来,条理清晰地开口:“妈、爸,先别慌。现在正值石油开发、严抓人员管控的关键时期,我们又是村里的核心住户,突然失踪等于不打自招。” 第143章 恶弟突至祸将至 她顿了顿,继续说出具体对策: “但我们得提前设防。第一,往后明面上和顾弘昌一家彻底划清界限,在外装作互不相识,见面不打招呼、不搭一句话;第二,爸你是大队文书,提前跟村支书、勘探队领导说明此人品行不端、爱造谣生事,提前做好铺垫;第三,若是他敢上门闹事,直接以扰乱秩序、污蔑他人为由上报公安,同时提前跟顾扬那边打好招呼,留一手防备;第四,地窖里所有物资全部收起来,绝不能让他抓到半点把柄。”顾晚仔细想了想,又摇摇头,就算这几点做好了,被那层狗皮膏药:“这可怎么办?走也不行,留?似乎也不行……” 苏婉柔擦去眼泪,眼底满是恨意: “那个白眼狼,当初就该彻底断干净!他要是敢毁我们一家,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他好过!” 一直沉默的顾老爷子这时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声音沙哑苍老,满是看透世事的疲惫,一锤定音: “罢了……是我当初没教好弘昌,才养出这么个心术不正、六亲不认的东西。 亲兄弟本该互相帮衬,他却只会算计索取,早就把情分败光了。 我一把老骨头无所谓,可不能连累你们一大家子,更不能连累重孙辈。 不能让他拿捏我们一辈子,更不能让他毁了你们好不容易挣来的安稳日子。 要走,就趁早走。 从今往后,就当没这个儿子,你也没这个弟弟,咱们顾家,只求阖家平安就够了。” 夜深了,顾家门窗关得严严实实,油灯压得昏暗,一家人围坐在炕边低声商议。 顾弘远顺着老爷子的话,把利弊彻底说透:“就听爸的,必须走,不能再留了。顾弘昌毫无底线,心狠又自私,向来只顾自己、专做损人不利己的事。就算装作不认识也没用,他一旦被逼急,写举报信、四处造谣泼脏水的事绝对做得出来,留在这儿就是养了一颗定时炸弹。趁着他还没进村,我们必须尽快动身脱身。” 苏婉柔红着眼,抛出最现实的难处: “可顾红还有两个月就要生了,肚子这么大,根本经不起长途颠簸;再说爸妈年纪大了,身子本就虚弱,一路折腾哪里扛得住?” 顾弘远语气沉稳,给出时间缓冲:“我算过时间了,现在只是支援人员名单刚上报登记备案,按当前流程,他们至少还要一两个月才会正式进村报到。我们还有充足的缓冲时间,趁他没到悄悄动身,是最稳妥的办法。” 一旁的顾一立刻追问关键顾虑: “大伯,真要走?您和我还有顾红都挂了公职,我们突然离岗,会不会太过惹眼,被人怀疑?” 顾弘远看向他,语气沉重:“正因为我们有公职在身,才更不能出事,一旦被查出过往,会被重判。我问你,顾红知不知道我们从前在江南做富商、有家产的底细?” 顾一连忙摇头: “大伯放心,我半个字都没跟她提过。当初动身来北大荒前,您就反复叮嘱,过去的身份和旧事,跟谁都不能说,我一直记在心里。我跟顾红的说辞,和舅姥爷那边的口径完全一致,从没露过破绽。” 顾弘远微微点头:“做得对,这个口子不能漏。” 苏婉柔又接连抛出最后几个现实难题: “可我们怎么走?家里的驴车早就上交公社,没有交通工具;你们有公职在身,要用什么说辞离岗?还有顾红,她娘家是舅姥爷家,我们突然要走,该怎么跟舅姥爷开口,才能不让他起疑心?” 第144章 被亲妈算计 顾弘远一直安静听着,此刻条理清晰地给出整套方案: “咱们不能明着跑路,得用正当理由、正规手续离开。 对外统一说辞:顾红临近产期,乡下医疗条件太差,不安全,哈城大哥那边已经联系好医院,咱们全家过去陪产暂住,顺便投奔城里的儿子,之后大概率就在那边长期落脚。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顾红是舅姥爷的亲外孙女,大月份孕妇去城里生孩子再正常不过;咱们儿子又在哈城吃公家饭,家属探亲、投奔子女,公社那边完全能批,还能开出正规外出介绍信。咱们只提陪产和投奔儿子享福,半句不提顾弘昌,舅姥爷只会觉得是正常的家属流动,不会多想,更不会心里生隔阂。” 他接着往下说:“现在石油勘探队刚进村,村里人员调动、出出进进都很常见,没人会深究。” “最后是交通问题。”顾弘远继续道,“驴车上交了也没关系,现在村里每天都有公社统一调度的拖拉机,拉着勘探物资、粮食往返镇上。我以文书的身份跟村支书和勘探队打个招呼,说家里要去哈城陪产,申请搭顺风拖拉机去镇上,名正言顺,不花钱也不惹眼。 到镇上之后再坐慢火车往北大荒深处走,不往哈城市区凑,直接落脚另一处偏远地方。北大荒地域辽阔,地盘大得没边,这边一个村子、那边一片安置点,隔着百十里地都很正常,位置又偏僻,就算顾弘昌之后到了咱们本村,也根本找不到咱们的踪迹。” 苏婉柔还是不放心: “那顾红那边呢?她要是舍不得娘家,不愿意跟咱们走怎么办?” 顾弘远看向顾一,语速快又稳: “对外跟舅姥爷、跟村里人,就统一说乡下医疗差,去哈城生孩子稳妥。但对内,你得单独跟顾红把话说透——不用讲江南旧事、不讲我们以前是富商,只说家里要来个品行很差的亲戚,心眼坏、爱闹事、容易连累全家,尤其怕她怀着孕被牵连、被人找事,为了她和肚子里孩子的安全,必须走。 一听是为了孩子,她一定会配合,也会跟咱们口径一致,在她姥爷面前只说去城里生娃。” 顾一点头,郑重应下。 顾老爷子坐在一旁,长长叹了口气: “也好,趁那孽障还没来,咱们赶紧走。这辈子颠沛流离,只求一家子平平安安,别再被糟心事缠上了。” 顾弘远最后定调,语气坚决: “就这么安排。 一会我照常上班,一边稳住舅姥爷和勘探队,一边去公社办外出介绍信,敲定搭顺风拖拉机的事; 顾一,你私下跟顾红沟通好,把对外口径统一死; 婉柔,你悄悄收拾随身细软,千万别张扬; 咱们悄无声息筹备,手续一齐就连夜动身,彻底躲开顾弘昌这个祸患。” 一家人齐齐点头,心中的不安总算有了着落。 众人各自散去回房,顾老爷子却没立刻歇息,把顾老太太单独叫进里屋,关紧房门,神色陡然沉了下来。 昏暗油灯下,他盯着老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多时的疲惫与质问: “老婆子,你跟我说实话——弘昌突然跟着支援队伍来北大荒,到底是不是你偷偷联系的?” 顾老太太身子一僵,眼神躲闪,嘴唇哆嗦半天,终于没再嘴硬,低声哭了出来: “是……是我。 我就是一个当娘的偏心,心里总惦记二儿子,知道外头在招支援人员下乡,就托远房亲戚递了口信,告诉他我们在这边落脚了,让他想办法跟着队伍过来。我不知道老大一家反应会这么大,要知道他们会直接跑路,我说什么也不会多嘴。我知道他们兄弟二人梁子早就结下,心结解不开,可我到底是当娘的……我以为他只是一时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气早该消了,万万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 老爷子闭了闭眼,重重叹了口气,满是无力:“你糊涂啊。” 第145章决绝一别 顾老爷子痛心疾首:“当年老二是什么心性,你不是不知道。 我们好不容易洗白身份、在北大荒安稳下来,你这一念心软,差点把全家都拖进深渊。”顾老太太哭得浑身发抖。 屋外钻机轰鸣不断,北大荒夜色沉沉,顾家已经悄悄铺好了脱身之路。另一边正房里,苏婉柔心里仍藏着一层隐忧,轻声开口: “咱们这一走,村里人难免会背后议论,日后顾弘昌真到了村里,万一到处乱嚼舌根,说咱们是他亲戚,会不会还是惹来麻烦?” 顾晚手上快速的收拾东西,都放进空间,只留下几个掩人耳目的小行李,淡淡开口,把最后一层破绽彻底堵死: “别担心嘛,爸都会打好招呼,再说,只是名字相同,二叔没见到人,也就没办法死咬着不放,另外顾红是舅姥爷的亲孙女。”顾晚手脚麻利,把最后一件衣服打包好,这才擦了擦额头,喝了口水,接着说:“还有顾红的爸妈,亲戚,谁不知道咱俩家的关系?就算二叔说些什么,也只会主动帮咱们圆话,压下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 “在说二叔和二婶本身品性低劣、好吃懒做,到工地必定偷懒闹事,不用咱们动手,四清严打一来,他自己就会先栽跟头。” 苏婉柔的眉头就没松开过,重重叹气:“但愿如此。” 顾弘远一大早便去公社办完了所有手续,外出介绍信、临时离岗证明一应俱全,全部合规齐全,看不出半分异常。 顾一则径直往村里的学校走去,在教室外把正在上课的顾红叫了出来。 顾红一脸疑惑:“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顾一语气沉稳,尽量说得温和:“家里有点急事,你先跟我请假,跟我回家一趟,我有要紧事跟你说。” 夫妻二人回了家关上门,将有个远方亲戚跟着支援队要来北大荒的事、家里连夜动身去别处落脚、只为避祸保全家平安的计划,一一跟顾红说清,强调是品行恶劣的亲戚要来,容易牵连孕妇和孩子。 顾红本就懂事顾家,她也懂丈夫的欲言又止,开口打断他:“我明白,你放心,我听你安排,我也不多问,娘家那边我也会安排明白。”顾一感动的将人搂进怀里。 家里人很快都敲定妥当,顾弘远又给哈城和京城去了电话,让他们以后别往村里来电话,然后也说了情况让他们多提防些。 匆忙的回了家,看着众人,沉声道:“你们都先抓紧收拾随身细软,别声张,一会儿公社的拖拉机就到,咱们今天就动身。” 说完,他转身走进父母屋里,反手关上门。 屋里光线昏暗,顾弘远看向顾老太太,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直接开口:“妈,我问你一句,顾弘昌,是不是你偷偷叫过来的?” 顾老太太浑身一震,脸色瞬间煞白,眼神慌乱躲闪。她以为这事只有老爷子知道,丈夫会帮她瞒着大儿子,万万没想到,顾弘远早就猜到了。“不不不是我……” 顾弘远看着她躲闪的模样,悲悯又失望地摇了摇头:“到现在你还想骗我?我是公社文书,你以为你趁着我上班偷偷托人传信、四处打听消息,旁人不会告诉我?你以为你背着我做的那些小动作,能悄无声息不留痕迹?我该说你是自作聪明,还是蠢得无可救药?” 第146章 父子泣别 一旁的顾老爷子连忙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哀求:“弘远,你妈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糊涂了,就当她人老魔怔了、疯魔了,你别跟她计较。她已经跟我保证了,以后再也不会乱做事、乱传话了。” 顾弘远扯出一抹悲凉的笑,眼底满是疲惫与寒心:“爸,若不是当年在江南,我一步步撑着护着,你们哪里还有以后?你看看报纸上登的,曾经的江南首富,被拉去挂牌子游街,全家惨死牢中;再看看咱们身边的刘掌柜,在破庙里被关了大半年,好好一个人被折磨得背驼腿瘸,刮风下雨疼得直哭,你们都看不见吗?” “你们不知道顾弘昌是什么德行?他要是来了,我们一家子能有好果子吃?不光是我们,晚晚、顾红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哈城、京城那么多吃公家饭的儿子,全都会被连累,重判!” 他死死盯着顾老太太,声音发颤:“妈,我有时候真的想不通,在你眼里,顾弘昌的命是命,我们一大家子人的命就不是命吗?你到底是老糊涂了,还是心眼本就偏,见不得我们大房日子安稳,非要把那个搅屎棍叫过来,把我们全家折腾到死,你才甘心?” 顾老太太僵在原地,嘴唇哆嗦半天,崩溃地哭喊起来,伸手想去拉顾弘远:“老大,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你们的!” 顾弘远猛地一把将她推开,力道不大,却满是决绝:“你嘴上说不是,可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把我们一家老小往死路上逼!什么都别说了。” 这时门外传来苏婉柔的声音:“弘远,车来了。” 顾弘远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们先收拾东西上车。” 他重重叹了口气,看向顾老太太,一字一句,冷得像冰:“当年从江苏逃难,是我一路护着你们;顾弘昌做得那么绝,我也从没丢下过你们。这次你又祸害我们,有一有二,不能有三有四,这一次,你彻底断了我们母子情分。我也有一大家子要护,从今往后,母子情分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向顾老爷子:“爸,收拾东西,咱们走。” “啊……顾弘远你……老大……我可是你妈啊……”顾老太太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顾老爷子看着老伴执迷糊涂至此,又看着即将彻底分离的儿子,积压多年的无奈、愤怒、失望一齐爆发,扬手狠狠给了顾老太太一个响亮的耳光:“让你作!好好的日子被你作没了!” “啪!” “啊!” 顾弘远闭着眼,不愿多看屋里的闹剧,只低声催促:“爸,别耽误了,赶紧收拾,咱们走。” 顾老爷子重重喘着气,许久才看向顾弘远,声音沙哑愧疚:“好孩子,是爸对不起你。爸没看住你妈,还一次次帮她瞒着你,总觉得她只是心气窄、一时糊涂,是爸的纵容,才酿成今天的大祸。” 他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释怀:“你们走吧,带着婉柔、晚晚他们赶紧走。爸留下来,陪着你妈一起赎罪。” 顾弘远猛地睁开眼,眼底早已通红:“爸,你跟我们走!” 顾老爷子笑着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骄傲与不舍:“傻孩子,你是爸这辈子的骄傲。当年在南方,你凭一己之力撑起家业,做成江南首富;乱世将至,你又提前带着全家逃离险境;到了举目无亲的北大荒,你又混得风生水起,把几个儿子一个个安排妥当,爸知足了,就算到了地下,跟你爷爷交代,也腰杆挺直。” 顾弘远眼眶瞬间决堤,哽咽出声:“爸,我不想这样,可我没有办法。顾舟、顾延、顾扬他们,全都是吃公家饭的,一旦身份败露,是要重判的,一枪了结倒也罢了,可你看看刘掌柜,那生不如死的样子……爸,我真的怕,这世道,我真的怕!” 父子二人相拥而泣,压抑许久的委屈、恐惧、不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良久,顾老爷子擦干眼泪,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爸都懂,爸都体谅。你放心走,踏踏实实带着家人去避祸。我倒要看看,顾弘昌那个孽障来了,能折腾出什么花样。他那张嘴,从来只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有爸在这儿守着,一边看着你妈,一边盯着他,绝对不会让他给你留下任何后患。爸一把老骨头,大风大浪都闯过,什么都不怕,你快走……” 第147章 举家搬迁 顾弘远抹掉眼角的湿意,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转身走出里屋。 苏婉柔、顾晚、顾一扶着大着肚子的顾红,早已把随身细软收拾妥当,安静等在院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仓促与不安。 一家人走到二老面前,顾弘远对着顾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爸,家里就拜托您了。” 顾老爷子佝偻着脊背,枯瘦的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眶泛红,却强撑着镇定:“放心走,家里有我,你只管护好妻儿老小。” 一旁的顾老太太早已哭得浑身脱力,瘫在炕边,花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声音哽咽:“老大……是妈错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顾弘远垂眸,语气平静却决绝:“机会早就给过了。妈,好自为之。” 顾弘远转头看向身侧的顾一,神色复杂,郑重开口: “顾一,大伯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漠河? 要是不想去,我可以安排人把你送到哈城或者京城。你现在没有正式公职,按政策探亲一次能住十五天,你先在你大哥、二哥家里轮着住,哈城住完去京城,两边轮换落脚。 等安稳下来,我再让他们慢慢给你运作,找一份正式工作。你自己好好想想。” 顾一听完,立刻用力摆了摆手,眼神格外坚定: “大伯,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您。 不说顾红怀着身孕,大着肚子来回窜门住不方便,单说现在家里正是最难的时候,我就得跟着您。 您当年护我长大、养我小,以后我就守着您,养您老。几位哥哥在外打拼,我留在您身边,伺候您和大伯母。” 顾弘远刚经历老太太的背叛,心里本就酸涩委屈,被顾一这番话一戳,眼眶瞬间泛红,喉头发紧,大老爷们难得红了眼眶,声音都带上了哽咽。 顾一从没见过大伯这般脆弱模样,心头一酸,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低声安抚: “没事儿的大伯,都会过去的,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顾弘远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压下情绪,才松开他。 拖拉机突突的引擎声,碾碎了小院短暂的沉默,众人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扶着身形笨重的顾红,拖拉机扬起一路尘土,载着几人驶离顾家小院。 路上颠簸,土路崎岖坑洼,两旁是一望无际枯黄的荒原,衰草连天,冷风裹挟着寒气直往衣领里钻,天地苍茫一片, 看不到尽头。 不多时便到了镇上,镇子不大,房屋低矮破旧,路上行人行色匆匆,人人脸上都带着紧绷的警惕,处处透着肃反与四清运动下的压抑氛围。 几人不敢多做停留,裹紧身上单薄的衣物,直奔火车站,东北的春天也是冷风呼啸,铁轨延伸向灰蒙蒙的天际,几声悠长的火车鸣笛划破沉寂,凭正规介绍信顺利买到去往漠河方向的慢火车票。 候车时,寒风从破旧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脚发僵。苏婉柔望着窗外苍茫辽阔、荒无人烟的北大荒,轻声叹道:“真没想到,最后会往这么偏的地方走。” 苏婉柔又侧头看向女儿,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担忧:“晚晚,漠河那地方我听过,极北苦寒,听说冬天能冻死人,咱们真要去村里落脚?” 第148章 漠河 “妈,正是因为冷,因为偏,才没人会想到我们去那儿,二叔那个炸弹,保不齐什么时候炸雷,咱们得预防稳妥。”顾晚轻轻叹气,慢慢说道, “漠河离咱们原来的村子有一百多公里,隔着连绵的荒原与密林,就算后面二叔发疯,非要攀咬住咱家不放,也找不到人。” 顾晚记得,上一世就算到了2000年的现代,那边依旧偏远荒凉,人烟稀少。 安抚着苏婉柔,尽量语气轻松:“冬天有冬天的好,咱们南方人不是最喜欢雪了吗?那里冬季极寒漫长、夏季短促凉爽,昼夜温差大。 最冷的极端低温能跌到-53c,一年里有七个多月气温都在零度以下,小村落,偏僻闭塞,外人极少涉足,正适合我们。” 顾红一手护着隆起的肚子,一手拢紧外衣,轻声问道:“妹子,我怀着孕,那边村子寒冷又偏僻,到时候生孩子怎么办?” “嫂子放心,村里虽偏,也有卫生所,平日里你就在家养胎几天,我养着你。”顾晚轻声安慰道, 顾弘远沉默良久,声音沙哑道:“先熬过这段再说,咱们不能去哈城京城,免得顾弘昌那个疯狗发作起来攀咬上,连他们也连累了。” 顿了顿接着说道:“顾弘昌就算之后到了村里闹事,可也找不到漠河深处这么个无名小村落里。越是苦寒闭塞,在这风声最紧、四处清查的年代,越是咱们最安稳的藏身之地。” 苏婉柔长长松了口气,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荒原,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安稳:“只要能躲开那个祸害,再冷再偏,也比留在那儿提心吊胆、日夜难安强。”顾弘远重重点头,望着远方灰蒙的天际,心情跌落到了极点。 候车时,寒风从破旧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人手脚发僵。 顾晚买来几盒热腾腾的盒饭,一一分给家人。 顾红看着盒饭,下意识攥了攥口袋,轻声开口:“晚晚,别乱花钱,我兜里揣着早上煮的鸡蛋,吃这个就行。” 顾弘远听见,立刻沉声道:“红儿,吃盒饭,凉鸡蛋没营养,还伤肠胃,你怀着孕,不能将就。” 顾晚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快:“嫂子你放心,你妹子我可是小富婆,大胆吃,该享受就好好享受。” 顾红心里一下妥帖了不少。 顾一没跟她细说家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可一路看大伯、大伯母、顾晚神色凝重、话里话外流露的内容,提到的二叔,仓促的动身,她心里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多半是要来的那个亲戚,知道顾家从前的底细,所以全家才要连夜躲出去。 但她从不追问。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更何况顾一对她百般体贴,顾家上下待她更是真心实意。 在娘家时,就算她再得宠,可好吃的、细粮从来都先紧着弟弟哥哥,她只能捡剩下的;可嫁到顾家,长辈一视同仁,自打她怀孕,肉菜、白面馒头、白米饭从来不断,零食、营养品更是管够,这些都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虽要背井离乡远离爹娘,但她对顾一放心,对这一家人也放心。 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一,只见他细心地把盒饭里的菜和饭拌匀,又拿出保温杯里的热水,给她冲了一杯麦乳精。 热气袅袅升起,奶香混着麦香散开,引得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顾红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心底。 她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不问缘由,不猜过往,家人去哪她就去哪,踏踏实实跟着顾一、跟着顾家好好过日子。 这么一想,心头的顾虑尽数散去,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火车缓缓进站,鸣笛声悠长。 一路辗转颠簸,又转了乡间骡车,终于在几日之后,踏入了漠河深处的那座小村落。 村子坐落在密林边缘,低矮的土坯房稀稀拉拉散落着,放眼望去不过二十来户人家。 四周被枯黄的林地与荒原包裹,寂静得能听见风声掠过树梢的声响,冷意刺骨,却透着一种与世隔绝的安稳。 顾弘远带着家人直奔村委会,村里没有正式的村支书,只有一位头发花白、满脸沟壑的老村长,正坐在炕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冒着袅袅青烟。 见一行人进来,老村长抬眼打量,语气慢悠悠:“看来外头世道乱得很,让你们都跑到这穷乡僻壤来了?” 第149章 新章程 顾弘远把早已备好的正规身份证明、外出介绍信一一递过去,态度谦和:“村长,我们是想找个安稳地方落脚,外头风波不断,想找个清净地过日子。” 老村长接过凭证,眯着眼仔细翻看,手指粗糙泛黄,翻页的动作很慢,半晌才点点头,磕了磕烟袋锅子:“确实,早先兵荒马乱,如今不打仗了,可到处都是运动清查,人心惶惶。咱们这地方偏,外人不来,反倒安生。你们手续齐全,规矩都对,留下没问题。” 顾弘远松了口气,连忙问道:“村长,我们一家人想找处房子住,不知村里有没有空闲的院落,我们想买一间。” 老村长摆了摆手,语气随意:“买什么买?咱们这小村子人本来就少,来了又走的很多,空房子多的是,大多都没落户籍。给你们拨一间就行,走个简单手续,房子就归你们了,就是院里屋里破落,修缮得你们自己动手。” 一家人跟着老村长来到一处空院落。 院子约莫两百多平,荒草长得半人高,六月的漠河难得有点浅绿,混在枯黄里看着稍微有点生机。 院里就孤零零一间土坯主房,没有东西厢房,旁边连着一间破厨房,角落还有个简陋茅房,院墙塌了好几处豁口,一看就是荒了很久。 主房中间是堂屋,能吃饭也能当客厅;东西各一间卧室,打算给两对夫妻住,仔细看墙面斑驳,窗户全破了漏风。 旁边那间旧厨房,挨着东屋,届时把火炕打通,收拾出来给顾晚住。 再把大锅挪到堂屋搭灶台,烧火能连着三间住人的火炕,冬天也好扛住漠河零下几十度的冷。 老村长把钥匙递过来,抽着旱烟慢悠悠说:“院子空了好几年,你们拾掇拾掇能住人,村里规矩少,安分过日子就行。”说完转身就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荒草的沙沙响。 顾弘远送走了村长,扫了一圈,压下心里的疲惫,快速分工,得赶紧收拾,今晚还得住人。 顾一和顾弘远一起把堂屋的土灶台搭得稳当,又疏通干净,确保烧火时烟能顺畅钻进屋里的炕,不漏烟、不呛人,就是好手艺。 苏婉柔和顾晚拎着水桶、拿着抹布,把屋里里外外彻底擦了一遍,一层层陈年厚灰、墙角的蜘蛛网全都清理干净,土坯墙面看着也清爽不少。 苏婉柔小心扶着大着肚子的顾红挪到堂屋休息。 又把随身带的被褥铺在火炕上,细心抚平褶皱;又找了厚实粗布,钉在破损的窗户上挡风;接着擦干净桌椅板凳,把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一一归置妥当,屋里一下子就有了家的模样。 顾红坐在炕边,轻轻护着肚子,有点不好意思:“大伯母,我帮你擦擦桌子吧,啥也不干我心里过意不去。” 苏婉柔赶紧按住她:“可别,你怀着孕,坐着歇着就行,啥活都不用你干。” 另一边,顾晚走进原先那间破旧的小厨房,手脚麻利地把垃圾、尘土、碎杂物全清出去,又和了黄泥把开裂的墙缝仔细抹平,找了几块厚木板把门窗钉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从空间里拿出被褥、小柜子和小方桌,一一摆放整齐。原本又破又小的屋子,瞬间变得干净整洁,心里踏实了不少——往后,这就是她安安稳稳的小窝了。 堂屋里,顾一蹲在地上,手上沾满黑灰,抬头问:“大伯,这样烟道能通到两边炕里不?” 顾弘远凑过去检查一遍:“差不多了,再通两下,黄泥涂的厚点,只要不漏烟就行。” 烟道一通好,堂屋立刻有了烟火气。苏婉柔烧了热水,递过去让两人歇会儿:“快喝点水缓缓,别累着。” 第 150章 留守老两口 忙活大半日,从上午一直忙到天黑,总算把主屋收拾利落。荒草清干净了,院墙补牢,门窗封得严实不透风,堂屋灶台烧得暖烘烘的,三间屋子都能落脚住人。 一家人坐在堂屋火炕上,捧着热水,连日奔波的惶恐总算散了大半。 顾弘远歇了口气开口:“院子里还有不少杂草,明天一早咱们把地整平压实,正好六月,赶得上种菜。” 顾晚点点头,从随身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实则是从空间里悄悄取出来,一包包蔬果种子摆出来:“爸、妈,我带了不少种子,生菜、白菜、土豆、地瓜、胡萝卜、大萝卜都有,还有樱桃、苹果、柿子、枣树苗,都能种。” 苏婉柔看着种子,眉眼一下柔和下来:“行,明天我就跟着整地种菜种树,这小院好好拾掇拾掇,住着还挺温馨的。” 第二天下午,顾弘远抽空去找老村长,客气问道:“村长,咱们村里有没有电话?家里人远,想偶尔通个信。” 老村长吧嗒着旱烟,慢悠悠回道:“村里就一台公用电话,每周六下午一点到三点能用,就是信号不稳,时好时坏。” 顾弘远连忙点头道谢:“多谢村长告知。”说着从兜里拿出提前备好的一小袋瓜子、一小包花生酥,递了过去,“一点小心意,给村里孩子尝尝。” 老村长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不用,村里没那么多讲究,你们各家都不容易,踏踏实实过日子、不惹是非就行。” 顾弘远心里了然:这小地方虽偏,却自有淳朴之处。村长看着话少冷淡,却不市侩、不弯弯绕,更不会背后捅刀,这种人反倒最好相处。 他坚持把东西放在桌上:“您收下吧,就两小包,不多。我们是逃难过来的,也拿不出别的,一点心意而已。那我先回去了,有事我们再过来麻烦您。” 青甸子村。 自打顾弘远一家连夜走后,顾老爷子和顾老太太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肉眼可见地苍老下去。 往日屋里总热热闹闹,儿女说笑、孙辈嬉闹,满是烟火气;如今偌大的屋子只剩老两口,常常枯坐一整天,半天说不上一句话,屋里只剩此起彼伏的叹气声,日子过得死气沉沉,半点奔头都没有。 顾老太太整日以泪洗面,眼睛肿得通红,唉声叹气就没停过。 顾老爷子坐在炕沿,吧嗒着旱烟,声音沙哑又疲惫:“你也别哭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哭哪里是因为心疼子孙奔波,你是舍不得大儿媳天天好吃好喝伺候,舍不得老大在身边给你撑腰。你这辈子,从来就没真心疼过谁,只想着自己舒坦。” 顾老太太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嗓门陡然拔高,满是委屈和怨怼:“你还好意思说我?打我嫁给你那天起,你什么时候站在过我这边?当年你娘立规矩磋磨我,你吭过一声吗?我生老大伤了身子,刚出月子你娘就要给你纳妾,要不是打仗世道乱了套,你指不定早娶了一房又一房!” “我后来七八年都怀不上,好不容易才生下老二,我多疼他一点怎么了?老二性子歪、做事过分,还不是你当爹的没教好?从小到大,你所有心血、所有家底全往老大身上堆,我再不偏着老二,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你总骂我偏心,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门心思偏心老大!” 顾老爷子被她一番话堵得心口发闷,痛心疾首地吼道:“他是嫡出长子!长房长子,能跟老二一样吗?自古长子承家业,这点道理你一辈子都不懂?简直是胡搅蛮缠!当年纳妾那事根本就没成,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人,你絮叨了一辈子!” 第151章 孽障登门,当众划清 “当年你生老大伤了身子,我娘苛待你,我这些年处处迁就、处处补偿,还不够良心?这么多年你怎么闹、怎么作,我哪次没给你兜底?我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吗?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顾老太太嗷一嗓子直接坐直身子,指着他反驳:“你还好意思比?好的不学,专跟那些混账东西比!” 顾老爷子连连摇头,眼里布满浑浊的疲惫,摆了摆手,懒得再吵:“懒得跟你掰扯。老二跟着支援队马上就到了,就这一两天的事,到时候你把嘴给我闭紧了,别乱说话惹事。我昨天悄悄出去打听了,队伍已经快进村了。” 一提顾弘昌,顾老太太又开始拍着大腿哭嚎:“你说老大怎么就这么心黑、这么狠心?说扔下咱俩就扔下,去哪了都不跟咱们说一声!” 顾老爷子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转身就要往院外走透气。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冷冷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失望:“到现在你还在埋怨老大,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老大早就仁至义尽了!为什么不告诉你去哪,你心里没数?临走前,大儿媳偷偷给你留了钱,你还不知足,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没过两天,顾弘昌就跟着支援队伍到了青甸子村,身边跟着二儿媳,还带着一儿一女,一家人刚进村口就吵吵嚷嚷,扯着嗓子到处打听顾弘远家在哪,一路咋咋呼呼,半点规矩都没有。 村里人早就见过他们一路的做派:走到哪都嚣张跋扈,逢人就吹自己跟村里文书顾弘远是至亲兄弟,沾亲带故关系近得很,谁都不能得罪。 顾老爷子早就料到他会来,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不等顾弘昌找上门,他直接迎上去,当着一众同乡、还有负责安排工人的干部面,把话撂得明明白白。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遍四周: “各位乡亲,还有工作队的同志,今天我把话说明白了。这人,只是我家远房亲戚。从前他在外头欠了一屁股赌债,一而再再而三求到顾家头上,我们好心帮他还债、拉他一把,可他不知感恩,反倒处处撒谎、算计我大儿子顾弘远。” “从今天起,他跟我们顾家再无半点关系。往后他再打着顾家的名声、借着弘远的名义在外做事、惹是非,都跟我们顾家没关系,我们早就跟他断了往来!” 这话一出,顾弘昌当场就懵了,跟疯了一样冲上来: “爹!你疯了?我是你亲二儿子啊!当初明明是你托人电话让我过来的,我怎么就成远房亲戚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他一路到处吹牛,说跟支书多亲,原来是撒谎骗人的!” “怪不得看着就不靠谱,原来是欠赌债、被顾家帮着还债还反咬一口的货色!” “这种人也太没良心了,帮他还赌债还算计人家,真是烂透了!” 一旁的舅姥爷也皱起眉,冷声道: “我听说你一路在外打着顾弘远的名号招摇撞骗?我跟顾家是姻亲,我女儿嫁的是顾家正经子弟,跟你半点不沾边。退一万步讲,就算是顾家子弟亦或者是我女儿犯了错,我都能大义灭亲,更何况你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人情是互相的,你一而再再而三算计顾家,就别来攀亲带故,我们高攀不起。” 顾老爷子见状,索性当众把旧账全抖了出来: “他从小偷家里的钱,长大在外赌博欠债,一次次逼弘远给他填窟窿,还伸手勒索弘远养他们一大家子,贪心不足蛇吞象!就这种品性,谁还敢认亲戚?” 顾弘昌脸色惨白,又急又气,当场就要撒泼,顾老太太连忙上前死死拉住他,压低声音劝: “别闹了!先别说话!跟我回家,低调点!” 周围人都忙着安排工人住宿、分派工种、调度物资,没人愿意多看他们一眼,议论几句就各自忙去了。 几人灰头土脸跟着老两口回了顾家院子。 刚进门,二儿媳眼睛就亮了,嘴里啧啧感叹: “哟,这院子可真不错!乡下能住这么好的地方,早说啊,我们在外面颠沛流离这么久,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你二儿子!” 两个半大孩子也跟着嚷嚷: “爷爷奶奶,我们饿了,快给我们买吃的!” 顾老爷子看着眼前这一家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在心里一遍遍默念:亲生的,忍一忍。 第 152章 心里没点数吗 顾老太太却心疼二房的孩子,立马掏出钱:“快去买吃的,晚上奶奶给你们炖猪肉、炖鸡肉,鸡蛋鸡腿都给你们留着,一人一个!” 顾弘昌缓过神,立马转头看向顾老爷子,语气带着不满: “爹,你刚才在外头说那些话到底啥意思?以后可别这么说了,我听着心里不痛快。明天你帮我找找关系,给我安排个轻省活 老爷子抽着旱烟,压根懒得搭理他。 顾弘昌见状,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语气带着怨气: “爹,我打小也是你亲生的,你怎么从小就不待见我?看我一眼都烦,就不能给我个好脸色?” 二儿媳在一旁看出老爷子脸色难看,赶紧拉了拉丈夫,打圆场: “你别跟爹置气,咱们好不容易来了,以后就好了。这院子这么大,东厢房看着不错,咱们就住那屋吧?娘,被褥啥的给我们备好了吗?对了,半天没见大哥了,他上工还没回来?我去找大哥,正好让他给我们安排安排工作!” 顾老爷子气得拿起拐杖,往地上“咚咚”狠狠杵了两下,厉声呵斥: “你俩给我消停点!顾红快生了,他们一家去外地陪产了!” 顾弘昌和二儿媳当场愣住,满脸错愕: “陪产?去外地了?怎么这么突然?” 两人齐刷刷看向顾老太太,顾老太太只能低头抹眼泪,半句不敢多言。 顾弘昌一下子慌了: “走了?那谁养我们啊?!我听说顾延、顾杨他们都在哈城、京城当教授当公安了,要不让他们给我们安排一下工作也行?” 老爷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消息倒是灵通。”说着狠狠瞪了一眼顾老太太。 顾弘昌还没察觉不对劲,自顾自说: “那正好!我早就打听好了,以后我家俩孩子,让顾延安排进哈工大当教授!” 这话直接把老爷子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憋得生疼,厉声警告: “既然来了,就给我老实住着!从今往后,不许提弘远,不许提京城、哈城任何一个孩子,更不许跟外人说半句!安分过日子,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顾弘昌一头雾水:“为啥啊?这年头不靠大哥关系,我们怎么混?你赶紧告诉我大哥去哪了,我得去找他!再说了,这屋子怎么空荡荡的,连炕席都没有,怎么住?” 夫妻俩这下彻底慌了,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爹娘,老大怎么偏偏这时候走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老爷子积压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拐杖狠狠一跺地: “你们给我闭嘴!没了他你们就活不起了?活不起就去死!再敢在我面前提老大一家任何人的名字,我直接打折你们的腿!”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往外走,再待在屋里,肺都要气炸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冷冷叮嘱: “你们两口子,还有那两个孩子,既然来了,就踏实住下。别惹事,别揪着老大一家不放、给他们惹麻烦,不然我绝不饶你们!” 第153章 一地鸡飞,各怀鬼胎 顾老爷子摔门出去后,院子里只剩顾弘昌一家和顾老太太,气氛瞬间僵得发闷。 顾弘昌还没从老爷子的暴怒里缓过神,心里又慌又气,一屁股坐在冰凉的炕沿上,瞪着顾老太太低吼: “娘,到底怎么回事?大哥好好的怎么突然带着一家人跑外地陪产了?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我们一来就走?是不是爹故意跟他演双簧?” 二儿媳也跟着凑过来,一脸刻薄地嘟囔: “就是啊娘,咱们一路吃苦受累奔过来,本以为能靠着大哥沾光,找个轻松活,以后吃香喝辣,结果人直接跑没影了?这不是耍我们吗?” 顾老太太被两人一逼,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又不敢说实话,只能含糊着遮掩。 这话顾弘昌压根不信,冷哼一声: “临时决定?我看就是早就不想管我们了!从小就偏心,长大了还是偏心,我在外面吃多少苦,你们从来不管,大哥那边要啥给啥!” 二儿媳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连炕席、被褥都不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娘,这屋子怎么住啊?啥都没有,晚上睡哪儿?再说了,我们也不能白吃白住,总得找活干。可我听说挖石油、挖矿都累得要死,我可受不了,还是得让大哥给我们托关系找轻省活。” 顾弘昌越想越不甘心,攥着拳头道: “不行,就算大哥去陪产了,他在公社、在村里人脉还在啊!还有顾延、顾杨他们,一个哈城一个京城,都是体面人,随便打个招呼,还怕找不到好工作?” 他转头看向顾老太太,语气带着逼问: “娘,你肯定知道大哥大概去哪儿了,还有顾杨他们的地址,你偷偷告诉我,我写信过去也行!总不能让我们一家子在这儿干熬吧?” 顾老太太脸色一白,连连摇头: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他们走得急,啥都没留下,我也联系不上。你爹刚才也说了,不许再提他们,提了他要动真格的。” “动真格?他还真能打死我?”顾弘昌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我是他亲儿子,凭什么这么对我?再说了,我又不是要大哥养一辈子,就找份体面工作,有错吗?”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连院外都能听见动静。 没过多久,顾老爷子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听见屋里吵吵嚷嚷,眉头瞬间拧成疙瘩,手里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磕。 “咚咚——”两声闷响,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爷子冷着脸扫过几人,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我刚才在外头说的话,你们是左耳进右耳出?” 顾弘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爹,我们就是想找份好点的工作,没别的意思。大哥人脉广,打个招呼的事儿,何必这么绝情?” “绝情?”老爷子气得冷笑,“当初是谁烂赌欠债、一次次勒索你大哥?是谁背后嚼舌根、算计弘远?现在想起他的人脉了?” 他往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 “我再说最后一遍: 第一,顾家大房所有人的名字、去向、工作,你们半个字不许再提,不许打听,更不许写信联系; 第二,村里给你们安排什么活,你们就干什么,挖矿也好、后勤也罢,不许挑肥拣瘦; 第三,安分守己,别在外头打着顾家的名声惹是生非,更别给老大一家惹麻烦。” 二儿媳不服气,小声嘀咕: “凭什么啊,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老爷子眼神一厉,“你们配吗? 真把老大逼得身份暴露,被人查出来,不光你们,连我和你娘都得跟着完蛋!到时候不是没工作,是命都保不住!” 老爷子懒得再跟他们废话,又叮嘱顾老太太: “看好你那两个宝贝孙子,看好你儿子儿媳,别让他们到处乱说话、乱打听。真惹出事,谁也救不了。” 说完,老爷子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留下顾弘昌一家面面相觑,心里又怕又不甘,却又不敢再公然顶撞。 顾弘昌心里暗忖: 不让提、不让找,肯定有鬼。 老大一家绝对不是单纯陪产那么简单,说不定是藏了什么好处,故意甩开他们。 等着吧,他早晚要查清楚,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第154章 四处碰壁,贼心不死 二儿媳凑过来,压低声音嘀咕:“当家的,老爷子嘴硬,老太太心软,你多哄哄老太太,套套话。再说了,大哥在公社当文书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熟人,咱们去找公社干部、找村里邻居打听打听,总能问出点东西。” 顾弘昌眼睛一亮,立刻点头:“还是你聪明。我先去公社转转,找找以前跟大哥打交道的人,问问他到底去哪了;你在家盯着老太太,慢慢磨,总能磨出来实话。” 夫妻俩分工明确,转眼就各自行动。 顾弘昌揣着侥幸,大摇大摆往公社走,路上逢人就打听顾弘远的去向,还想借着“顾家二儿子”的名头,想托人找份文书类的轻省活。 可他忘了,昨天老爷子当众跟他划清界限,又把他烂赌、欠债、算计大哥的事全抖了出来,村里人早把他看透了。 公社里的人一看见他,脸色都冷淡下来,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直接摆手躲开:“顾文书早就办完手续走了,去哪我们不清楚,再说你们都断了关系,别再来问了。” 还有人私下嘲讽:“就是那个逼着兄长养全家的那个?还想找轻省活?做梦呢。” 一圈问下来,没人愿意搭理他,更没人愿意帮他说话。顾弘昌碰了一鼻子灰,垂头丧气往回走,心里又气又恨,认定是顾弘远故意断了他的门路。 另一边,二儿媳在家围着顾老太太软磨硬泡,一会儿装可怜卖惨,一会儿又拿两个孩子说事:“娘,我们也是没办法,俩孩子要吃要喝,总不能一辈子在乡下干苦力。你就偷偷告诉我们,大哥到底去哪了?哪怕给个地址,我们写封信求他帮帮忙也行啊。” 顾老太太被缠得心烦,心里又疼孙子,又怕老爷子发火,只能抹着眼泪反复摇头:“我真不知道……你爹把话都说死了,谁敢打听,他真能打断腿。再说了,老大走得急,啥都没留,我也联系不上。” 不管二儿媳怎么软磨硬泡、旁敲侧击,老太太始终不敢松口,不是他不敢松口,是她真的不知道啊。 傍晚顾弘昌回到家,一进门就黑着脸抱怨:“全是一群势利眼!昨天爹当众那么一说,现在没人肯帮我,都把我当瘟神!” 二儿媳也一脸挫败:“老太太嘴也严,怎么问都不肯说。” 顾弘昌烦躁地在屋里来回踱步,眼睛里满是阴鸷:“肯定是大哥早就料到我们要来,提前跑路了!指不定藏了什么好处,故意甩开我们。还有京城、哈城那几个侄子,全是吃公家饭的,咱们只要能联系上一个,就能翻身。”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既然明着打听不行,咱们就暗地里来。我明天跟着支援队去工地,跟那些外来工人、干部多接触,总能打探点风声;你在家看好老太太,盯紧村里动静。” 二儿媳连连点头,眼里也燃起一丝贪念:“行,就按你说的来。反正不能就这么认命,凭什么老大一家吃香喝辣,我们在这吃苦受累。” 顾老爷子在隔壁屋,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烟袋杆攥得发白,心里冷得像冰,攒了许久的计划得搬上日程了…… 第155章 子不孝父之过 连着几日,顾弘昌一家在村里四处打探、逢人就攀关系,到处打听顾弘远和几个孙辈的去向,张口闭口都是“他大哥能力一般,没有他厉害,家里都靠他才成就的,”“侄子托关系铺路”,半点收敛都没有。 顾老爷子看在眼里,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再任由弘昌两口子这么上蹿下跳、全家上下十几口人,都会被他们拖下水、毁个干净,都得完蛋,谁也跑不掉。 他劝过、骂过、当众断过亲,可二房像着了魔入骨,满心不甘,根本听不进去。 老爷子一夜没合眼,烟袋锅子抽了一根又一根,思来想去,他做了一个无奈决定,实行了他的计划。 这天一早,他拿着老大留下的钱,破天荒去镇上割了肉、买了鸡鸭,还有一条十斤多重的大鲤鱼,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了家。 顾弘昌和二儿媳正蹲在院里算计怎么找人托关系,看见老爷子这般举动都愣住了。二儿媳悄悄扯了扯丈夫衣角,小声嘀咕:“你看,爹是不是心软了?”顾弘昌眼里闪过贪婪,只当老爷子终于想起自己这个二儿子。 顾老太太看着一桌子菜,满脸疑惑:“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破费?” 老爷子垂着眼,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眼底藏着未露的决绝:“一家人,好好吃顿饭,都消停消停。” 老太太没听懂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想缓和父子、婆媳关系。 傍晚饭菜上桌,香气弥漫。顾弘昌夫妻俩带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边吃边畅想日后沾光享福,满嘴算计,毫无半分感恩,“爹,你看大哥不行吧,还得是我陪着你们给你们养老。” 顾老太太看着孙辈吃得香甜,心里只剩心疼,丝毫没察觉今夜即将发生的管教。老爷子坐在角落,一口未动,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 吃饱喝足,入夜歇息。顾老爷子特意安排顾老太太带着两个孙辈睡在东屋,只随口找了个由头,说东屋严实不透风,夜里睡得暖和安稳。 他早有准备,之前找顾晚弄来的安眠药,说是能治失眠、助好眠,他一直悄悄攒着没动,今夜正好派上用场。 等夜深人静,屋里呼吸渐沉、彻底睡熟,老爷子才放轻脚步,悄悄摸进西屋,趁着顾弘昌和二儿媳毫无防备,手脚麻利地把两人手脚捆得结结实实,嘴也用布团死死堵住,只留了呼吸的空隙。 捆好手脚、嘴也死死堵牢后,顾老爷子闷不吭声,费力地把两人拖进后院隐秘的地下室,铁门一关,打算就此把人彻底禁在这里,往后不许他们再踏出一步。往后每日只按时给他们送饭送水,关到他们彻底收心、再也不敢在外乱嚼舌根、胡乱攀扯为止。 顾老爷子从地窖里走上来,刚缓过一口气,一抬眼,竟看见顾老太太悠悠站在他身后,静悄悄的,没半点声响。他心里猛地一跳,着实被吓了一大跳,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更让他心惊的是,明明晚饭里他悄悄下了安眠药,老太太本该睡得人事不知才对。 顾老太太望着他,声音疲惫又沙哑:“糟老头子,我跟你过了一辈子,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你心里那点盘算,我早就看出不对了。晚上那些菜,你没发现我根本就没怎么动筷子吗?” 第156 章 我养他一辈子 事已被撞破,顾老爷子也索性破罐子破摔,脸色一沉,语气硬了起来:“你看见又如何?我今天就是要收拾这两个逆子!你要是敢阻拦,我就连你一起关起来!” 老太太瞬间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就要扑向顾老爷子,厉声质问:“当家的你……你要干什么?你难道要关他们一辈子吗?” 顾老爷子身子一顿,转过身时满脸痛心疾首,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这般闹腾、不知悔改,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关着他们!就当家里从来没有这两个人!我每天按时给他们送饭,绝不让他们出去继续造孽害人!他俩的孩子我亲自来养,我还就不信了,我手把手教,还能再养出一对白眼狼来!” 顾老太太闻言,缓缓抬手抹了把脸,这些日子的眼泪早就哭干了。 这些天顾弘昌在外上蹿下跳、到处攀扯惹祸,她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清楚。 自从大儿子一家被无奈远走、仿佛被“抛下”之后,她从最开始的愤怒、不甘、满心埋怨,到后来慢慢反省,再到如今终于明白, 能让那般仁义忠厚的大儿子做到这份地步,家里的烂摊子,早已不是她能控制的了。 她重重叹了口长气,声音里只剩无尽疲惫与悔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以前都是我这个当娘的糊涂、护短、一味纵容,没成想把好好的孩子,养成了这副心性,是我错了。”顾老爷子闻言一愣,一时竟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却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深夜叩门,在这年月格外吓人,老两口瞬间浑身一僵,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 顾老爷子强压慌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一瘸一拐的刘掌柜。 “哟,刘掌柜,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刘掌柜左右警惕扫了一眼夜色,压低声音:“老哥,我能进屋说几句话不?” 老爷子愣了一瞬,侧身让他进来,引去另一间屋落座,顾老太太连忙倒上热水。 “深夜登门,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掌柜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凝重:“顾老爷子,我开门见山,这些天顾弘昌在村里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到处拿着顾弘远和几个孩子的名头炫耀、攀关系,这年月太凶险了,多说一句都可能引来塌天大祸。好在村里都看顾弘远往日情分,不多听,加上有几次都是顾老三及时把人拽走、怼了回去,才没闹大。我连夜过来,就是特意跟你们说一声。” 顾老爷子双手撑着膝盖,连连长叹:“造孽啊,家里出了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子孙,是我这个当爹的没教好。” “老哥,儿孙自有儿孙命,”刘掌柜轻轻摇头,“只是有句话我必须说。旁人嘴上不说,但谁都看得出来,顾弘昌那张脸,和顾弘远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大家只是心照不宣,不愿多嘴。我受过顾家大恩,今夜过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着劝劝弘昌。再这么闹下去,不光顾弘远一家要完,他自己、两个孩子,甚至连嫁到顾家的顾红,都会被拖进去。村支书真要较真,他也是活不了的。” 老爷子眼底一动,随即苦笑:“我也不知道劝不劝得动,实不相瞒……我刚把那两个逆子捆起来了。” 第157章 浪子回头心有波澜 刘掌柜先是一愣,随即轻轻叹气,眼底掠过几分了然:“万般无奈之举,爱之深,责之切啊。” 几人一同走进西屋地窖,老爷子蹲下身,看向被捆得严实的顾弘昌,语气沉得发冷:“我把你嘴里的布拿掉,不准喊不准闹,只准听着。” 顾弘昌被捆得浑身僵硬发麻,又惊又慌。他从没见过一向只会从中调和的父亲发这么大火,也没见平日里处处护着他的母亲此刻一言不发、冷眼旁观。心底恐惧不断翻涌,他连忙用力点头。 嘴上的布团被取下,顾弘昌声音发颤,压着嗓子哭出声:“爹,我错了,我真不是要害大哥,我就是想找份轻松活,想跟着沾点光……” 老爷子抬手指向一旁的刘掌柜:“叫刘叔。” “刘叔……” 刘掌柜坐在椅子上,神色温和却沉重,缓缓开口,语气恳切又有力: “弘昌,我今夜过来,不是来教训你,是拿我这条残腿、半生坎坷换来的教训,掏心窝子跟你说真话。 你摸着良心想想,这些年你做的事,到底是想过好日子,还是被心里的不甘、嫉妒和求认可的执念困住了? 这世道有多凶险,你比谁都清楚。当年我就因为家里一件不起眼的小物件,被红卫兵游街批斗,腿被二十多棍生生打折,没来得及正骨,硬生生畸形长好,一辈子落下残疾。 可就算我只是帮过顾家一点小忙,你大哥顾弘远,却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日复一日给我送吃的、送被褥,硬生生把我从绝境里拉了回来。连我一个外人他都肯护,何况你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你以为在外四处宣扬大哥的本事是沾光?错了!这年月树大招风,他越是风光,盯着他、等着抓把柄害他的人就越多。你大哥在外站稳脚跟,护住一大家人,全是拿命在扛。 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把顾家所有人推向风口浪尖。一旦被人揪到把柄,查成分、查关系,别说大哥一家保不住,你媳妇、你两个孩子,谁都跑不掉。” 说着,刘掌柜撩起裤腿,露出扭曲变形的腿。顾老太太惊呼一声,往日只看见他一瘸一拐,只当是腿脚不便,此刻才看清,这是被活活打折后畸形愈合的模样。 刘掌柜继续道:“弘昌,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别再肆意妄为,最后连累全家,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刘掌柜的话如重锤砸在心上,顾弘昌浑身发抖,脸色惨白。积压十几年的委屈、不甘与嫉妒再也绷不住,他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积压半生的情绪彻底爆发,带着嘶吼哭腔,把从小到大的压抑尽数发泄: “我不懂!我就是不懂! 从小到大,爹眼里永远只有大哥! 所有人都夸他能干、厉害、是顾家的骄傲!现在连你也来劝我、捧他,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见他?!” 他转头死死盯着顾老爷子,眼眶猩红: “你现在为了大哥把我捆起来,这就是你当爹该做的?你拍着大哥肩膀骄傲、逢人就说他撑起这个家的时候,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 我也是你儿子!我也想被你夸一句,想被你认可,想成为你的骄傲! 我试过的!我也想做生意、想挣钱、想争气! 可大哥比我大太多,早就站稳了脚跟,我怎么拼都追不上,怎么努力都没人看见! 在你心里,他永远最好,我永远不成器、烂泥扶不上墙! 我出去炫耀、打听他的消息,不是要害他,我只是想证明,我也行!我也能给家里长脸!我也值得你多看一眼!为什么你从来都看不见?为什么从来不肯夸我一次?哪怕就一次!” 他越说越崩溃,声音嘶哑,泪水混着鼻涕滚落,半生的自卑、缺爱、不甘尽数嘶吼而出,浑身剧烈颤抖,几乎脱力。 第158章 我不知道啊 顾老爷子原本隐忍痛心,听完儿子这番剖白,心口骤然一揪,喉头滚动,眼眶瞬间通红,声音沙哑疲惫,满是心疼与无奈: “弘昌……不是爹偏心,他是长子。 咱们顾家的规矩,长子撑家业、扛风雨、护弟妹。 他十几岁就扛起顾家所有担子,你不知道,他刚出门闯天下时,最难的时候整整一个月靠泔水活命,只为活下来撑起这个家。 外面多少人眼红顾家、想害他,他不止一次被人下毒、追杀,多少次从鬼门关爬回来,身上旧伤叠新伤,阴雨天疼得睡不着。这些,他从来没跟家里人说过半个字。” 老爷子声音哽咽: “你大哥说,顾家的苦他一个人扛就够了。他只想让你无忧无虑长大,不用吃苦、不用防备人心险恶。可你呢? 越长大越贪念丛生,越走越偏,总觉得全世界都亏欠你。他在外拿命护着全家、护着你,你却反倒要把他推入火坑。” 老爷子痛心疾首:“你真以为这些年他没帮过你?你赌钱欠债,是谁悄悄帮你还清?你被人追打,是谁托人把你捞出来?家里日子过不下去,是谁一次次暗中接济?是你大哥,是你大嫂!你大嫂甚至变卖嫁妆给你填窟窿,长嫂如母,她做得仁至义尽。 我总夸你大哥,不是偏心,是他真的在流血、在受苦、在扛事。他把所有苦楚自己咽下,把安稳留给家里,留给你。”说到此处,老爷子早已泪流满面。 刘掌柜轻轻叹气:“弘昌,别再糊涂了。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心里委屈、渴望被认可,我都懂,但不能用毁掉全家的方式争一口气。 回头还来得及,只要你从此安分守己、闭紧嘴巴,以弘远的性子,绝不会亏待你和你的孩子。” 顾弘昌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脸上的嘶吼与不甘骤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向父亲,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 “……我不知道…… 爹,我真的不知道…… 我不知道大哥靠泔水活命,不知道他被人下毒追杀,不知道他一身伤痕,不知道他扛了这么多……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风光无限,我不知道他是为了护我才独自扛下所有……” 下一秒,半生的伪装彻底崩塌。他双腿一软瘫坐在地,把头埋进膝盖,肩膀剧烈抽动,从压抑呜咽变成撕心裂肺的痛哭。哭声里满是悔恨、愧疚与心疼——他争了半辈子、怨了半辈子,原来一直被大哥拼尽全力护在身后,自己却险些亲手毁掉那个护着自己的人。 顾老太太早已哭到站不稳,蹲在一旁抹泪,满心都是先前纵容儿子的悔恨与心疼。 顾老爷子佝偻着身子蹲下去,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压抑半生的父爱与心酸,再也无处隐藏。 刘掌柜站在一旁,看着一家人痛哭和解,缓缓叹出一口气,眼底带着释然:“说开了就好,一家人最怕误会越积越深。今天也是机缘,让彼此把真心和真相都摊开。往后有话,直接说开就好。” 顾弘昌哭了许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肿得像核桃,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执拗,郑重发誓: “爹,我错了,我真的懂了。从今往后我安分过日子,好好带孩子,绝不给家里惹半点麻烦,再也不让大哥寒心、不让你失望。我以前脑子活、朋友都说我聪明,我也能做出样子来。” 老爷子再也绷不住,一把将崩溃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苍老的手一遍遍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哽咽又愧疚: “好好好,爹都知道。你打小就聪明,是爹守着老规矩钻了牛角尖,是爹错了。 往后爹改,陪着你、支持你,你想做事尽管去做,爹全力帮你,再也不会只盯着长子、忽视你。” 一旁被捆着、堵着嘴的二儿媳,默默翻着白眼,在心里疯狂呐喊:有没有人管管我啊?我还被绑着呢!我也听话,我也很聪明的啊! 顾弘昌跪在地上,脸上泪痕未干,拧了半辈子的心结,终于缓缓松动。 从前他偏执认定父亲偏心大哥,眼里从来没有自己,于是处处争抢闹腾:一半是贪小利、想占便宜,一半是憋着一口气,非要证明自己不比大哥差,证明父亲的偏心是错的。 第159 章 心语说情 如今他才醒悟,自己就是个糊涂棒槌。 知晓大哥十几岁便独自闯荡、吃尽苦头,屡遭暗算、满身旧伤,独自扛下所有风雨,只为护他安稳长大,他心口像被巨石压住,酸涩难当,悔意翻涌到喘不过气。 他在外上蹿下跳惹是生非,在外人眼里是跳梁小丑,落在大哥心上,却是一刀刀剜心的利刃。 记忆猛地扯回江南旧景,从前他总上门耍赖要钱、无理取闹,好几次大哥都隔着门板答话,声音虚弱沙哑,始终不肯露面;大嫂终日面色憔悴、眼泡红肿,丫鬟端着带血的水盆匆匆躲闪,刻意避开他的视线。 那时的他满心嫉妒攀比,只顾撒泼胡闹,半点没察觉——那正是父亲说的,大哥被人暗杀暗算的日子。 巨大的羞愧席卷而来,他眼底酸涩泛红。骨子里,他不过是个缺爱、好面子、贪小利、容易被私欲裹挟的糊涂人。 好吃懒做、爱占便宜是真,却从没想过真要毁掉护着自己的家人。只是凭着一腔不甘与幼稚攀比,一步步闯下大祸。 纷乱思绪翻涌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猛地打断了他的心神。 顾老爷子闻声心头一紧,脸色瞬间沉了。深夜突兀的敲门声,在这风声鹤唳的年月里,透着诡异的不安。 刘掌柜立刻收敛神色,脊背挺直,眉眼间满是警惕,目光死死锁向院门。 顾老太太刚擦干眼泪,心瞬间悬起,面色紧绷。几人目光交汇,眼底皆是沉甸甸的凝重。 老爷子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轻步走到地窖口,缓缓走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绪,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汉子,探着身子往院里张望,神色急躁又蛮横。其中矮个黑脸的男人看向老爷子,粗声问道: “请问是顾弘昌家吗?” 老爷子眉峰一蹙,语气冷硬反问:“你们是谁?找他干什么?” 黑脸汉子立刻笃定点头,语气越发冲:“就是他家!顾弘昌收了我们每人四十块,拍胸脯说给安排清闲差事,一个多月过去,活没影、钱不退,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话音落下,地窖里几人脸色齐齐一变。顾老太太心头一沉,脸色煞白,下意识攥紧衣角,满脸慌乱。 顾弘昌猛地起身,胡乱抹掉脸上泪痕,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坦荡。他大步走出地窖,直视二人,脊背挺直,语气沉稳坦荡: “两位大哥,钱是我花了,是我嘴大吹牛,没本事乱应承,是我对不住你们。八十块我认,一人四十,给我三个月,一分不少归还。” 二人面露错愕,一人皱眉质问:“三个月?当初你许诺的是坐办公室的轻松活!办不成事,凭什么白占我们的钱?” 顾弘昌自嘲扯了扯嘴角,眼神清醒又决绝:“如今这世道,体面活我自己都找不到,更别说帮别人。路就两条:要么信我,三个月我靠苦力还债;要么你们动手,我悉听尊便。” 他自幼混迹市井,清楚对方只是想安稳过日子的普通人,绝非亡命之徒,吃硬不吃软,不敢真闹出人命。 顾老爷子上前半步,面色沉肃,语气笃定:“二位放心,他既开口,必会做到。” 两个汉子对视权衡,闹大只会两败俱伤,沉默片刻后咬牙点头:“好,最后信你一次,三个月为限!” 送走二人,四下只剩风声呜咽,一片死寂。 顾弘昌转头看向顾老爷子,眼底再无从前的偏执、攀比与不甘,只剩赤诚悔意与前所未有的坚定。他微微挺直腰背,语气郑重: “爸,明早我就去工厂报道。混不吝了半辈子,往后我也像大哥一样,挺直腰板,当个真正的爷们儿。” 老爷子浑浊眼底泛起动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有力: “我儿子,好样的。另外记着,以后叫爸妈,新社会不用旧社会那套称呼。” 说罢,老爷子转身进地窖,把被绑的刘娟接了出来。 顾老太太连忙上前,轻轻拍掉她身上尘土,语气软和又愧疚: “娟儿,别怪你爸,也别怪家里。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都是为了你们好。” 刘娟垂着眼,心里虽还有几分委屈别扭,但方才听完全部前因后果,也知晓了大房的难处,脸上掠过一丝难为情。 第160章 活个明白 从前她和顾弘昌一直觉得老爷子偏心大房,处处苛待小儿子,怨气憋了许久。如今才明白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下来: “妈,都过去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我刚也听说,当初老二在外欠了烂账,是大嫂变卖嫁妆帮他填的窟窿。我刘娟性子尖、爱计较,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混账。大房真心待我们,我们也不会揪着不放。”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未亮,顾弘昌便早早起身收拾,赶往工厂报道。 队里和厂里的人见他一夜之间彻底转性,踏实勤快,私下纷纷议论,都猜他为何变化这么大。顾弘昌一概不理,只顾埋头干活,旁人的风凉话也充耳不闻。 班长看在眼里,见他做事稳重、手脚利落、脑子活络,便把他调到材料组,负责零部件出入库登记、台账核算。 这天傍晚收工回家,顾弘昌拿着一叠单据,眉头紧锁,怎么算都对不上账目。 吃完饭,他把单据递给老爷子,语气带着困惑: “爸,您帮我看看,出入库怎么都轧不平,账面莫名少了数。” 老爷子接过单据扫了一眼,原本想脱口而出责备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语气放得格外柔和: “没事,你刚上手不懂门道很正常,爸陪你一起捋。” 他拿起笔,耐心指点:“入库记实收,出库要分领用、损耗、退回三笔,你只算了直接领用,没算车间损耗和退料,自然对不上。”最后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不懂就问,做得很好。” 顾弘昌愣在原地,心头猛地一震。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父亲这样温柔对待、耐心指点。 心底骤然一热,鼻尖发酸,忽然懂了什么是父爱。 他瞬间觉得,厂里再苦再累都不算什么。父亲这般信任自己,他更要好好干,凭本事站稳脚跟,将来做个优秀工人,争口气! 最近青甸子村,特别热闹,各处穿着军装的人,张贴征兵告示,抗美援朝前线战事吃紧,村里大喇叭天天循环播放着保家卫国的口号,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征兵的事。 顾弘昌在厂里干活手脚利索,脑子其实也活络,就是刚接触材料组的进出账登记,总摸不透门道,三天两头账面对不上、进出账出岔子。 每天收工后,他都悄悄把记账本揣回家,吃过晚饭就拉着顾老爷子帮他对账、捋明细。 这天夜里,油灯昏黄,顾弘昌把一叠单据和账本摊在桌上,垂着头有点局促:“爸,又对不上了,您再帮我看看。” 顾老爷子接过账本,一页页慢慢翻,看着上面错漏的数字、轧不平的收支,心里暗自叹气,面上却在反复酝酿措辞,在心里默念:这是我亲生的,亲生的…… 酝酿半天,他才放缓语气,语气尽量温和:“弘昌啊,你做得已经很好了。想当初你大哥刚学记账那会儿,比你还不如,常常记出一笔烂账,一团乱麻。你这水平,真的很不错了。” 顾弘昌眼睛一下就亮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睛都笑眯起来:“真的?大哥那么厉害,刚开始也会记烂账?” “那当然,”老爷子点头,顺着话夸,“谁刚学东西都有个过程,你已经算上手很快的了。再说我儿弘昌,打娘胎里就机灵能干。想当年你上私塾,在本子上画乌龟都画得像模像样…”桌下顾老太太悄悄抬脚,轻轻踢了他一下。 老爷子立马反应过来,连忙话锋一转:“你看,小时候画画就有天赋,要不是当年世道乱,早几年解放的话,我都想把你送出去学画画,你天生就有这本事。” 顾弘昌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摸鼻子又挠挠耳朵,耳根微微发红:“爸,您别总这么夸我……不过说真的,我打小画画是还……还挺好的……” 顾老爷子心里叹气:这傻儿子,家产给你,全家早就死翘翘了,但面上不显一脸慈爱。 第161章 独立自主撑脊梁 顾弘昌很快攒够了钱。这次老太太被大儿子闹怕了,一分钱都没帮二儿子填窟窿,只让他自己把当初骗两人的八十块全额还清,还额外给每人多补了一块钱利息。那两人拿到本金又得利息,又惊又喜。 顾老爷子听说后,好奇问他为何这么做。顾弘昌难得坐在炕沿上沉默着,老爷子看出他情绪低落,轻声问:“怎么了?凭自己本事挣够了钱,反倒不开心?” 顾弘昌擦了擦眼角,声音沙哑道:“爹,多给他们利息,是给我自己长教训。往后我再也不说大话、不逞能做办不到的事,也绝不撒谎骗人、把别人当傻子。” 夜里等弘昌睡下,屋里只剩老两口。 顾老太太收拾碗筷,压低声音跟老爷子说:“你下次夸孩子自然点,由内而外,今天好几处笑得太假了,一看就是硬挤的。” 老爷子一愣,摸摸脸:“是吗?我有?” 他对着窗玻璃的影子扯了扯嘴角,一脸无奈:“我哪会夸人啊,你看他记的那些烂账,换平时我早骂了。打小上私塾数学不行、文章写不出,就会打架斗蛐蛐……” 顾老太太抬手拍了他一下:“你看看你,关起门没人了就原形毕露!私底下也要真心夸孩子,他才能有底气,知道你是认可他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神色软下来:“我知道了,往后我知道怎么跟弘昌相处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 老太太沉默片刻,轻声开口:“其实以前,我也有错。我总以为你偏心老大,你跟我说那些话,我理解不了。那时候我刚生完老二身子弱,总觉得你是嫌弃我身子不行,没能再给你多生几个孩子。” 老爷子心头一酸,握住老伴的手:“你别瞎想。儿女多了都是债,我从没嫌弃过你。以前我嘴笨,好话不会说,弘昌闹脾气时,我把心里的烦躁和憋屈都撒在了他身上,总让他觉得我只疼老大。我不是不疼二儿子,只是心里堵得慌,却没想到,随口的话伤了他这么多年。”老两口对视一眼,大半辈子的隔阂与误会,就此慢慢化开。 顾弘昌在厂里埋头忙活,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手上不停核对台账,笔尖在纸页上沙沙划过,周遭是工友们忙碌的身影,耳边时不时飘来激昂的爱国口号,他早已习惯了这般充实又滚烫的日常。 正低头誊写账目时,两道脚步声走近,两名穿着干部模样的年轻人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抗美援朝征兵宣传册,走到他桌边。 其中一人笑着开口,语气爽朗:“小兄弟,忙着呢?我们要去村里各处张贴征兵宣传,这几本册子太重了先放你这儿,一会我们贴完那些过来取,行吗?” 顾弘昌抬眼,擦了把额角的汗,点点头应道:“行,放桌上就行,我这儿没人乱动,放心吧。”两人道了声谢,转身快步离开,去别处忙活张贴了。 顾弘昌余光瞥见桌上花花绿绿的宣传册,起初没太在意,等手头的活告一段落,才随手拿起来翻看。 册纸上印着遒劲有力的大字,字字滚烫,直击人心: 1.保家卫国,抗美援朝,寸土不让! 2.自立自强,拒列强于国门之外! 3.少年当立志,热血赴疆场,为国争荣光! 4.独立自主撑脊梁,敢教豺狼不敢狂! 5.以吾辈血肉躯,筑家国万里长城! 一行行铿锵的标语,一幅幅战士奔赴前线的插画,还有字里行间讲述的家国危难、百姓期盼、军人热血,像惊雷一样在顾弘昌心里炸开。 他越看指尖越收紧,心口阵阵发烫, 他是谁? 江南首富顾家的二公子, 是顾老爷子的二儿子, 是顾大老板的弟弟! 所有人都给他贴着标签,他活在别人的光环与期待里,活在温室的玻璃罩中,不知家国风雨,不懂人间疾苦。 第162章 去当兵 可此刻看着宣传册上的文字,他心底突然燃起一团火——他想挣脱所有身份枷锁,为自己活一次,为信仰、为家国,做一件真正有意义的事。 接下来的几天,顾弘昌干活时频频走神,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宣传册上的画面与字句,反复思量、辗转难眠。几番挣扎纠结,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天晚饭时分,农家小屋里烟火气融融,刘娟坐在桌边,正拿着筷子给小儿子夹青菜,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嗔怪:“多吃点青菜,你都便秘好几天了,别总挑肉吃。”小儿子噘着嘴,不情愿地扒拉着碗里的菜叶。 顾老爷子端着小酒盅,慢悠悠抿着烧酒,眯着眼听老太太絮叨村里的家长里短,谁家盖了新房,谁家添了孙辈,语气闲适,眉眼舒展。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平和。 就在这时,顾弘昌放下手中碗筷,脊背微微挺直,指尖不自觉攥紧,他深吸一口气,打破了席间的热闹,声音清晰而坚定:“爸妈,娟儿,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话音落下,饭桌上瞬间一静。 刘娟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顾老爷子放下酒盅,眼底带着几分不解,“你说。” 顾弘昌迎着三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村里在征兵,我想去报名,参加抗美援朝,上前线保家卫国,为国家尽一份力。” “什么?!” 刘娟瞬间炸了,脸色唰地煞白,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又激动,眼眶瞬间红了:“顾弘昌!你疯了是不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着他,语气带着哭腔:“家里有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你要是去了前线,枪林弹雨的,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娘仨怎么办?!谁撑着这个家?我不同意!说什么都不可能同意!” 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即红了眼眶,连忙伸手抓住顾弘昌的胳膊,指尖都在发抖,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哽咽又慌张:“昌儿啊,我的儿!可不能去啊!打仗哪是闹着玩的?” 她紧紧攥着他,生怕他下一秒就跑了:“咱们国家打了多少年的仗啊?你还小,你没看到全是死人,大街上全是血,一下雨冲的到处都是红彤彤的,那都是人血啊!我的儿啊!好不容易天下太平,咱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了,那么多人去战场,有几个人活着回来的?你大哥为了避免家里那几个孩子被征兵带走,早早脱了各种关系,花了大价钱才送到城里吃了铁饭碗,你怎么还主动往战场上冲?那地方九死一生,多少人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你要是出事了,娘可怎么活啊,你这是要了娘的命啊!” 顾老爷子原本松弛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脸上的闲适尽数褪去,布满严肃。 他心绪复杂,从前二儿子好攀比、爱惹事,不成器,如今在厂里踏实肯干,日渐稳重,他本不盼他像长子那般光耀门楣,只求他安分顾家,安稳度日便足矣。 老爷子沉下脸,语气严厉:“不行!绝对不行!打仗不是儿戏,太危险了,你不准去!这跟去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第163章 去意已决 面对三人七嘴八舌的阻拦,顾弘昌轻轻挣开老太太攥着他胳膊的手,脊背缓缓挺直,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浮躁与玩世,而是一片沉静平和,裹着不容撼动的笃定——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过的眼神。 他喉结轻轻滚动,垂着眼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语气沉缓又带着几分释然:“爸妈,娟儿,我知道你们心里慌,都在担心我,我心里也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你们。” 短暂垂眸,从前那些浑浑噩噩、被家人层层庇护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眉峰微敛,随即抬眼,眼神骤然凝定,正色开口:“可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真正为自己活过。打小家里就靠大哥撑着,我被娇生惯养着长大,从没体会过柴米油盐的拮据难处,更不知道国家一路走过来受过多少磨难、遭过多少罪。我就像活在你们筑起的玻璃罩里,想要什么都有人满足,闯了祸总有家人替我兜底。在外人眼里,我从来都只是顾家二公子、顾大老板的弟弟,从头到脚,都贴着别人给的标签,从来没做过真正的顾弘昌。” 他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而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直到看见征兵的宣传册,我才忽然想明白,我到底是谁,我又想活成什么样。我不想再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这一回,我只想做我自己,踏踏实实为自己活一次。” 刘娟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嘴唇死死抿着,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哽咽发颤:“保家卫国的法子那么多,不一定非要你上前线去拼命,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顾弘昌看向妻子,眼底盛满愧疚,眉头微微蹙起,语气诚恳又郑重:“娟儿,我知道你怕。我不会做生意,斗心眼比不过大哥,也没有运筹帷幄的经商头脑,可我有一身力气。爹,你还记得吗?我从前在外头爱打架,从来没输过,以前总给家里惹祸、让你赔钱,可也正因为这样,我能扛、能拼,到了战场上,我能顶上去。” 顾老爷子闻言重重咳嗽一声,眉头紧紧拧起,脸上神色复杂又无奈,浑浊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弘昌,道理爹懂,可打架和打仗根本是两回事!战场上枪炮无眼,不是街头斗殴那么简单!” “爹,我都懂,我知道危险。”顾弘昌抬眼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炽热又执拗,脊背挺得更直,“可咱们国家从前那么难,解放军照样打赢了无数硬仗,硬生生把侵略者赶了出去!这一回抗美援朝,我们也一定会赢!我不会鲁莽冲动,会拼尽全力护住自己,我要让那些豺狼付出血的代价!” 屋里气氛瞬间僵持下来,老太太垂着头不停抹眼泪,肩膀微微颤抖;刘娟咬着下唇,强忍着眼眶里的湿意,死死盯着他不肯松口。顾老爷子闭了闭眼,枯瘦的手微微颤抖,缓缓抚上顾弘昌的头顶,声音沙哑又心疼:“孩儿,你是不是心里不痛快,还在跟家里赌气?” 顾弘昌轻轻摇头,反手牢牢握住父亲粗糙苍老的手,掌心传递着温热的力道,眼神无比认真:“爸,不是赌气。我只是忽然懂了我是谁,这一次,我想走我自己选的路。” 第164章 祖坟的青烟拐弯了 顾老爷子看着儿子眼底决绝又坚定的模样,喉间哽咽,知道再也拦不住,重重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与心疼。老太太嘴唇哆嗦着,不甘心地追问还有没有缓和余地,顾弘昌侧头看向母亲布满皱纹的脸,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安静地凝望着她,没说话,可那份决心早已清清楚楚写在眼底。 老太太望着儿子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懂了,泪水无声滚落,哽咽着缓缓点头。 一旁的刘娟攥着衣角的手松了松,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淌,红着眼眶,声音破碎哽咽:“好……你要去,我不拦你。家里我守着,孩子我带着,我等你平平安安地回来。” 顾老爷子放心不下远在漠河的大房一家,沉吟片刻,拨通了顾弘远的电话,把顾弘昌执意参军的事如实告知,让他们尽快回来一趟商量。 电话那头,顾弘远闻言心头猛地一震,眉头骤然拧紧,满脸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婉柔,语气带着疑惑:“爹说二弟要去抗美援朝参军,让我们回去一趟。” 苏婉柔闻言眉头一蹙,心头隐隐不安,眼底满是诧异:“二弟那性子,怎么突然要去当兵打仗?莫不是爹故意诓我们回去?” 一旁的顾一闻言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谨慎:“大伯,要不我先悄悄回去探探底,不露面,在外头看看情况,别是家里出了别的变故。” 顾晚跟着开口,语气沉稳:“不如让哈城的二哥抽空回去一趟,探探口风,看看二叔是真心改了主意,还是一时冲动又在闹事。” 顾弘远眼前一亮,当即点头:“说得对,正好赶上周六,他那边能腾出空来。” 当天下午,顾弘远拨通了顾舟的电话,仔细嘱咐他回青甸子村摸清情况。顾舟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手头工作,匆匆赶回村里,一踏进顾家院子,便看见顾弘昌正低头收拾行李。 眼前的人肤色晒得黝黑,身形愈发结实挺拔,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轻浮与偏执,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稳。顾舟心中暗暗一惊,快步上前开门见山:“二叔,听说你要去前线当兵打仗?” 顾弘昌闻声抬头,看见顾舟,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眼底满是认真:“是,舟儿,我都想清楚了。从前浑浑噩噩蹉跎半生,如今想为国家尽一份力,也为自己活一次。” 顾舟眉头紧蹙,再三劝说,奈何顾弘昌态度异常坚定,最后只能沉默着郑重开口:“好,二叔,我尊重你的选择。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回来,家里所有人都在等你。”顾弘昌重重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确认二叔并非一时冲动,顾舟立刻致电漠河的顾弘远,如实说明情况。顾弘远听罢终于放下心来,当即决定带家人返程。苏婉柔思虑周全,看着襁褓里尚年幼的孩子,轻声提议:“漠河的房子早已收拾妥当,孩子太小,经不住来回奔波。不如我、弘远还有晚晚三人回青甸子,顾一你们夫妻俩留在漠河照看孩子,守住家里。” 顾弘远略一沉吟,点头应允:“可行,就按你说的办。” 几人很快敲定行程,顾一把他们送到火车站,目送三人检票进站后,才转身折返家中照看孩子。返程的火车上,苏婉柔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依旧难掩心中的错愕,低声暗自感慨:顾弘昌这回,竟真的彻底转性了。 一行人赶回青甸子村,刚踏进院子,顾弘昌便看见了许久未见的大哥,脸上闪过一丝局促与愧疚,手足微微收紧。从前那些误会、嫉妒与荒唐事涌上心头,他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顾弘远看着眼前黑壮沉稳、眉眼内敛的二弟,心中百感交集,眼底翻涌着欣慰与酸涩,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他紧紧抱住,声音低沉沙哑:“好小子,黑了,也壮实了。” 被大哥抱住的那一刻,顾弘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所有的愧疚、不安与释然,都化作无声的哽咽。 一旁的刘娟看着走近的苏婉柔,猛然想起老爷子方才提起的往事——当年顾弘昌在外闯祸欠下巨款,恰逢顾家生意亏空,是大嫂悄悄变卖嫁妆,才帮二房填上窟窿。从前她心性狭隘,总对大房心存芥蒂,此刻知晓真相,心中又愧又酸,快步上前一把攥住苏婉柔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眼泪滚落脸颊,哽咽半晌才挤出一句:“大嫂……” 第165章 三年困难时期打响了 苏婉柔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温和柔软:“都是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就好,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别再放在心上。” 没过几日,顾弘昌顺利报上名,通知三天后统一集合出发。村里处处萦绕着热烈昂扬的氛围,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红歌,铿锵的旋律传遍街巷,听得人心潮澎湃。 四下无人时,顾晚悄悄把顾弘昌拉到一旁,从布包里掏出用油纸层层裹好的包裹,塞进他手里,眉眼认真:“二叔,这里面是消炎药、退烧药,还有巧克力和糖,我都分好小包了,贴身收好,路上危急的时候能救命。” 顾弘昌捏着沉甸甸的包裹,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好孩子,有心了。” 夜里,一家人围坐在昏黄的油灯下吃晚饭,桌上饭菜简单,气氛却温软缱绻,藏着离别前的不舍。正吃着,院门外传来轻叩声,顾弘远起身开门,见是刘掌柜揣着布囊前来。 刘掌柜径直走到顾弘昌面前,把布囊递过去,脸上带着笑意:“弘昌,知道你要上前线,我连夜上山采了草药,做了止血丸子和外敷药粉,外伤磕碰都能用。” 顾弘昌接过布囊打开一闻,立刻辨出药味,眼中闪过惊讶:“刘叔,这里面有仙鹤草和地榆炭吧?这两样止血最管用,多谢您费心。” 刘掌柜一愣,满眼诧异:“哟?你小子还懂草药?” 顾弘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唇角微扬:“以前总在外头打架受伤,郎中熬药念叨得多了,听着听着就记住了。” 刘掌柜闻言眼前一亮,又掏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医书递过去:“这本医书里记着刀伤、针灸和草药方子,你有空多翻翻。你悟性高,战场上多一门本事,就多一条活路。” 顾弘昌接过医书,粗略翻看几页,竟能顺着方子琢磨出配伍门道,刘掌柜连连惊叹,一旁的顾老爷子与顾弘远看着,眼底满是欣慰与赞许。 接下来三天,顾弘昌跟着刘掌柜日夜钻研医书、辨认草药、练习针灸,短短几日便熟练掌握了基础急救技能。 转眼到了出发那日,村口锣鼓喧天,红歌嘹亮,军绿色的大卡车整齐停靠在路边。新兵们身着翠绿军装,胸前别着鲜艳的大红花,个个身姿挺拔、意气风发。 顾弘昌换上军装,身姿愈发挺拔,眉眼坚定沉稳,一一与家人告别。 刘娟牵着孩子,眼眶通红,强忍着哽咽叮嘱他在外照顾好自己;老太太不停抹泪,一遍遍嘱咐他注意安全;顾老爷子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只吐出三个字:“活着回来。”顾弘远重重拍了拍他的后背,目光坚定:“家里一切有我,放心去。” 送走顾弘昌的第二天,顾家上下的气氛有些憋闷。 顾弘远眉头蹙得更紧,昨夜和顾晚谈话,听到大概再过不到半年就是困难时期。 连续多年引发的大范围旱灾、洪涝等自然灾害,粮食大幅减产;再加上前期农业生产失误、农村管理不当,同时当时外部环境紧张、外援撤走、物资紧缺,多重因素叠加,导致全国粮食与副食品严重短缺,百姓温饱陷入危机。 上一世是持续了三年之久,到时候全国到处缺粮,家家户户吃不饱,不少地方都要啃树皮、挖草根。 顾弘远心里发愁,顿了顿,神色愈发沉肃:“青甸子人多眼杂,闲话又多,咱们家日子过得稳当,顿顿有吃有穿,一家子都养得白白胖胖,太扎眼了,很容易被人惦记,招来祸事,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漠河,多囤物资也不扎眼。” 第166章 留着保命 “你说得对。”苏婉柔一边走一边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挨着炕沿儿坐下:“漠河那边村子偏,住户少,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不爱嚼舌根,一到冬天就闭门猫冬,大半年不出门,咱们也能关起门过日子,不像这边还要应付乱七八糟的人情。”她轻轻叹口气,眉眼稍缓,“哎,好在城里几个孩子都有公家饭碗,饿不着,不用咱们多操心。” 正说着,远远就看见刘娟穿着素色灰布褂子,头发简单挽在脑后,身后背着竹筐,从外头进来,动作慢而稳,脸上没什么笑意,却透着一股韧劲。 苏婉柔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收拾衣物的手,眼神满是不舍:“二弟妹,别收拾这些了,我和你大哥正商量呢,咱们要不然还是一起回漠河吧,外面世道马上要乱了,漠河你是没去过,那村子小,人也少,人情也少,住着可舒心了。” 顾弘远也跟着上前,语气诚恳:“是啊,一起走,到了那边我们把院子扩建,专门给你们娘仨留独立厢房,住着自在,也安全。” 刘娟慢慢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睫毛颤了颤,却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抿成一条坚定的线:“哥,嫂子,我不走。弘昌在前线拼命打仗,我要是跟着你们走了,哪天他平平安安打胜仗回来,找不到家、见不到妻儿,心里该多难受。我就在青甸子守着,守着这个家,等他回来。” 几番好说歹说,刘娟态度始终没变,众人知道她铁了心要等顾弘昌,只能作罢。 顾宏远抬手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也罢,那你们娘仨就留下来,舅姥爷是村支书,我会托他多照拂家里,有他在村里撑腰,没人敢随便为难你们;顾老三那边我在打声招呼了,往后家里种地、挑水这些力气活,随叫他随到;还有刘掌柜,我也会跟他知会一声,他虽说成分受限不敢明面上帮衬,可往后孩子头疼脑热、家里遇上难处,他也会悄悄过来搭把手,你只管放宽心,不必太过忧心,踏踏实实过日。” 等到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下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顾晚穿着薄褂子,悄悄把顾弘远和苏婉柔拉进偏屋,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煤油灯,光影晃得人影子忽长忽短。 顾晚神色认真,压低声音开口:“爸,妈,二婶执意要留下,可困难时期马上就到了,要不咱们给她留点能应急、能保命的东西。” 苏婉柔眉头一下子拧起来,脸上满是焦虑:“我也正犯愁这事,可留啥好?普通粮食放久了容易发霉生虫,外头人多眼杂,太惹眼的东西一拿出来就招人惦记。” 顾晚闻言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她微微抬手,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锃亮的密封铁罐头盒。 苏婉柔身子微微一怔,往前凑了两步,瞪大了眼睛:“哟,这是啥玩意儿?看着怪精致的。” 顾弘远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眼就认了出来,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惊叹:“你个小妮子,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洋人的罐头可是能存上好几年的。” 顾晚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铁盒,压低声音:“这种罐头保质期五年,另外米面油只要装进粗陶罐里,用油纸一层层封严,再撒上石灰隔潮,埋进地窖最深处,放个十年都不会坏,正好给二婶和孩子当救命粮。” 第167章 谁结婚? 顾晚话音落下,指尖轻轻一扬,方才还握在掌心的铁罐头便倏然消失,掌心转瞬变得空空荡荡,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顾弘远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攥了攥,眉头微蹙;一旁的苏婉柔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二人早已不是第一次见到顾晚动用空间异能,可每一次亲眼所见,心底依旧会跟着狠狠一揪。 他们打心底里舍不得顾晚频繁消耗自身,哪怕少女每次都眉眼轻松,笑着说自己半点不累、身体毫无异样,夫妻俩心底的担忧也半分未减。他们太清楚年轻时落下病根的苦楚——就像顾弘远,早年奔波落下的老寒腿与陈年旧伤,每逢阴雨天便刺骨作痛,夜里常常辗转难眠。是以平日里他总是反复叮嘱,神色严肃又恳切,再三强调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轻易动用空间。 顾晚垂着眼,指尖捏着钢笔,眉眼认真,一笔一划在本子上细细勾画,唇角抿着几分笃定:“我打算从空间里取红烧肉、午餐肉、鱼肉三种肉罐头,再配上黄桃、雪梨水果罐头;另外备上大米、小米、高粱米,晒干密封好埋进地窖,存个几年完全没问题。再拿十几张粮票,就够应急,免得二婶一时糊涂拿出去花了引人注意。罐头各五十罐,一共三百来罐,你们看可行?” 顾弘远闻言当即点头,眼底的疲惫在连日奔波里愈发浓重,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颊,压下倦色,眼神沉定又果断:“行,就按你说的来。明天我假意拉一车杂物回来,上面用厚布盖严实遮挡,你趁机把空间里的物资转移到地窖。对外就说是我在外头托人费尽心思搞来的,千万叮嘱二婶,半个字都不能对外人提。” 苏婉柔连连颔首,眉眼间满是赞同,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这主意稳妥,不容易露馅,就这么办。” 次日天刚蒙蒙亮,顾弘远便按着计划出门拉货。归家之后,一家人神色都敛了几分,默契地分工协作,将罐头、粮食与少量粮票仔细密封打包,趁着四下无人,脚步轻缓地悄悄埋进刘娟院子里最隐蔽的地窖中,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临行之际,苏婉柔握着刘娟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眉眼满是恳切与担忧,声音放得极轻:“二弟妹,这些东西就算是舅姥爷问起,也半个字不能说。不到真揭不开锅、走投无路的时候,千万别动。日后若是遇上难处撑不住了,就打哈城顾延他们的电话,还有这是我们漠河的地址和联系方式,真扛不住了就联系我们,别一个人死扛。” 刘娟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眶瞬间滚烫泛红,鼻尖微微发酸,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格外坚定:“嫂子,我都记牢了,你们放心。我一定守好这些东西,好好把孩子带大,等弘昌回来。你们路上千万平安,到了地方要是方便,就给我来个电话,我心里也踏实;不方便也不必勉强。” 众人正转身准备动身,公社的人过来了,让顾家去接电话,是一通来自哈城的加急来电! 顾弘远一听加急,赶紧跑过去,快步接起听筒,那头传来顾延的声音,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青涩腼腆,尾音微微发紧,却又藏着压不住的郑重:“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我处了对象,打算订婚,想约双方家长见个面,好好商量婚事。” 顾弘远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眉峰轻挑,转头与身旁的苏婉柔对视一眼,眼底掠过明显的意外,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哦?这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 电话那头的顾延耳根微热,语气愈发不好意思,轻声解释:“爸,我跟林溪处了快半年,她是我们学校校长的二女儿。之前一直没敲定,怕中间出变数,跟家里说了反倒让你们空欢喜,就一直没讲。现在都定下来了,她父母想约双方家长见一面,把订婚的事敲定。” 第168章 亲家见面 顾弘远听完,眉眼一下子舒展开,嘴角扬起爽朗的笑,语气里满是欣慰:“这可是大好事!你小子,不知不觉都长这么大了。上次顾舟回来你半句没提,藏得够深。行,我们这就动身,过去见见亲家。” 一路车马颠簸,几人脸上都沾着风尘,眼底带着倦意。在就近驿站简单吃了口干粮、喝了点热水,没敢多歇,立刻收拾行装,带着几分急切再次上路,直奔哈城。 进了哈城地界,市井喧嚣混着几分城市特有的肃静,让人心里不自觉紧了几分。等找到顾延住的地方,推门进去时,众人脸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疲惫,心里也揣着几分没散去的疑虑。 落座后,顾延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神色认真,把前前后后的缘由慢慢说清楚。一桩桩事讲开,众人脸上的疑虑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困惑总算落了地。 说完正事,顾延脸上的郑重淡了,露出几分腼腆,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微微泛红,眼神柔和下来:“她叫林溪,人温柔,性子也稳。她爸妈想把订婚和简单婚礼一起办了,省得来回折腾麻烦。” 苏婉柔眉眼一弯,眼里漾着慈爱笑意,伸手轻轻拍了下他胳膊,语气温和:“好事,能遇上这么靠谱的姑娘,是你的福气。” 家人简单休整一下,第二日一早。 顾延便领着家人穿街过巷往城里走,脚下是青石板老街,两旁灰墙黛瓦,供销社、副食店人来人往,叫卖声、自行车铃声混在一起,满是烟火气。 不多时,就到了街口最显眼的国营红旗饭店。青砖门头配着红漆招牌,门框贴着褪色却工整的对联,门口摆着几排擦得发亮的木桌椅,穿白褂戴蓝帽的服务员来回穿梭,端着搪瓷大盘、粗瓷大碗不停进出后厨。 饭店里头敞亮干净,水磨石地面擦得发亮,墙面雪白,墙角摆着几盆万年青。顾延提前订好了靠窗最整洁的包间,里面一张实木圆桌配着靠背木椅,铺着平整的粗布桌布,角落放着暖水瓶和搪瓷杯,处处都是国营饭店特有的规整劲儿。 他提前跟柜台打过招呼,点好了店里的招牌菜,又让服务员泡上热茶,指尖微微攥了攥,安静等着林溪一家过来。 顾延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的很低:“对了,还有件事儿我没告诉她,咱们家以前的事儿,只说了在青甸子村的身份。” 顾弘远挑了下眉,脸上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稳:“好,爸明白。” 顿了顿,他又放缓语气,眼神平和:“订婚的事,听亲家怎么安排,咱们两家好好商量着来。” 苏婉柔轻轻点头,嘴角噙着从容浅笑,眼底一片温和:“你别担心,该准备的礼数我都备齐了,诚意做足,肯定让林家看出咱们顾家的真心。” 话音刚落,校长夫妇带着林溪推门进来。林溪垂着眉眼,脸颊带着几分羞怯,进门便微微欠身礼貌问好,举止得体大方; 校长夫妇衣着朴素干净,眉头微敛,眉眼自带严谨沉稳,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包间,一看就是家教很严、做事格外谨慎的人。 双方寒暄着落座,一开始只聊家常、问近况,彼此嘴角挂着客气笑意,眼神却在暗中互相打量。 这年头结亲最看重出身成分,尤其是名校校长家,更是格外谨慎,私下早就托人打听了顾延的底细,就怕女儿嫁过去受出身连累。 席间,校长端起搪瓷杯,指尖轻轻扣着杯壁,慢悠悠抿了一口茶,脸上依旧挂着客套的浅笑,眼神却微微沉了沉,语气听着随和,实则句句试探: “顾延这孩子,踏实本分,学习上进,我们做长辈的看着很放心。只是眼下时局特殊,家里孩子婚事,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把方方面面都考量周全,别让孩子将来受难为。不知道顾家这边,家里根基怎么样,平日里都是靠什么营生过日子?” 第169章 行不行?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句句在探家底、问成分。 林溪坐在一旁,指尖下意识蜷了蜷,眉头微蹙,悄悄抬眼看向父亲,想悄悄扯一下衣角阻拦,又碍于场合只能隐忍不动,眼底藏着一丝局促不安。 苏婉柔面上依旧从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唇角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不紧不慢接话: “林先生放心,我们家世代都是土里刨食的本分人,本本分分过日子,根上干净,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 顾弘远端着杯子,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眉眼淡淡,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瞬间就听出了对方的试探。他抬眼看向校长,目光沉稳坦荡,语气不高不低,点到即止: “不光是本分人家,家里晚辈也懂家国大义,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该出力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一句话,没有明着说参军,却把最硬的底气亮得恰到好处。 校长何等精明,闻言端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骤然一动,客套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凝起真切的敬重与暖意,缓缓颔首,语气里满是释然与诚恳: “好,好一个家国大义!家门清白,家风端正,这样的人家,我们一百个放心。往后咱们就是至亲一家人,孩子们互相扶持,两家彼此照应,小顾这孩子我一早就看好他,踏实本分,又认真负责,他们两个能结合,真是锦上添花的事。” 校长夫人长长松了口气,眉眼间的拘谨尽数化开,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苏婉柔的手,掌心温热,眼底漾着真切的笑意,语气又热又软: “妹子,刚才是我们做长辈的太过谨慎,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能和你们这样厚道正直的人家结亲,是溪溪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林溪悬着的心彻底落下,眉眼舒展,悄悄抬眼看向顾延,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顾延也微微侧头回望,眼里满是欢喜。 包间里暖意融融,刚才的拘谨与试探尽数散去,服务员陆续端上热菜,搪瓷大盘冒着热气,饭菜香气裹着人情暖意漫开。几人说说笑笑,举杯闲聊,气氛一派和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校长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笑意收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他先是看了眼身侧的林溪,又看向顾弘远夫妇,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为难,缓缓开口: “弘远老弟,婉柔妹子,今天两家把婚事说定,我心里是真踏实。不瞒你们说,我这辈子就两个女儿,大女儿早年我送出国读书,回来满脑子都是洋观念,非要做丁克,说什么不结婚、不生孩子,劝都劝不动,如今更好,呆在英国索性不回来了,我这当爹的也拗不过她,早就不指望她了。” 他叹了口气,眉眼间藏着几分无奈与落寞,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如今我所有心思、所有指望,全放在溪溪身上了,我们林家一脉,到我这一辈就只剩两个女儿,没个男丁延续香火。所以我斗胆跟你们商量个事,以后顾延和溪溪结婚,要是生了两个男孩,能不能让第二个男孩随我们林家的姓?也算给我们林家留个根,了却我这做父亲的一桩心事。”话音落下,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第170章 干杯! 林溪脸上微微一红,局促地低下头,指尖攥着衣角,悄悄抬眼看向顾延,眼里带着几分不安,生怕因为这事闹得两家不快。 顾延也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父母,神色带着几分谨慎,没有贸然开口。 苏婉柔闻言,脸上温和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她先是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林溪身上,见姑娘局促不安,又转头看向校长,语气依旧平和,却多了几分斟酌: “校长,我明白您的心思,谁家不盼着自家香火延续,这份心意我们懂。只是孩子随父姓,是咱们这边多少年的老规矩,一下子改了,说实话,我们心里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顾弘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沉吟,面上神色未变,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一口答应。 他抬眼看向校长,目光沉稳坦荡,语气不疾不徐,带着老江湖的分寸: “老哥,你这份难处,我听得明白,也能体谅。换作是我,就这么一个指望的小女儿,我也舍不得断了家里的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没有把话说死,也没有轻易松口: “但你也知道,我们顾家也是本分人家,家里也有族亲长辈,老规矩看得重。头胎随顾姓,理所应当;二胎这事,我不能当场拍板,一是得回去跟家里长辈通个气,二也得问问两个孩子的意思,毕竟是他们的孩子,得他们心甘情愿才行。” 校长见顾弘远没有直接拒绝,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连忙点头,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语气诚恳: “我明白,我明白!这事本就是我冒昧开口,你们不用立刻答复,慢慢商量就好。我也不是强人所难,就是心里实在放不下,跟你们提一嘴,能成最好,不成我也绝不强求,绝不影响两个孩子的婚事。” 校长夫人也连忙打圆场,拉着苏婉柔的手,语气柔和: “妹子,你别为难,我们就是跟你们商量商量,实在不行也没关系,只要两个孩子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顾延见状,也连忙开口,神色认真又诚恳:“爸,叔,婶,这事我会跟林溪好好商量,我们俩也会一起跟家里沟通,尽量两边都顾全到,不会让谁为难。”林溪也抬起头眼里带着感激,轻轻点头。 顾弘远见状,眉眼稍稍舒展,脸上重新带上几分笑意,端起茶杯对着校长举了举: “老哥,咱们今天只定孩子们的婚事,孩子姓氏的事,来日方长,慢慢沟通。只要两个孩子真心相待,两家和睦,比什么都强。” 校长连忙端杯回敬,脸上满是释然与感激:“说得对!孩子们幸福,两家和睦,才是最要紧的!” 紧接着,细细敲定婚事流程,说好本周先办一场简单的订婚仪式,一周后再办简易婚礼,两场并在一起,不铺张、不张扬,既合规矩又省心。 婚房定在顾延早前购置的四合院,门窗、床头贴着红布喜字,里外收拾得干净利落,简单又喜庆。 顾家上下齐心忙活,外应酬招呼亲友,带着女眷打理内务、招待女宾,顾晚跑前跑后递茶递水、打点杂事,老爷子老太太坐在堂屋正位,眉眼含笑,时不时叮嘱晚辈礼数周全,全程帮着镇场子、招呼长辈客人。 婚礼一切从简,只请了双方至亲与相熟亲友。 先办简单的订婚认亲,两家长辈寒暄问好、互换礼帖;一周后正式成婚,院里摆上几桌家常菜,桌上摆着喜糖、花生与粗茶淡酒,宾客们闲话说笑,说着吉利话。整场仪式不繁复、不铺张,礼数周全又体面,很合当下的世道规矩。 顾延一身干净新衣,眉眼温柔,牵着林溪的手立在堂前。林溪穿着素雅红布褂,脸颊微红,垂着眉眼有些腼腆,在众人见证下鞠了礼、敬了茶,就算礼成。 顾舟脸上挂着欣慰笑意,端着粗瓷酒杯上前拍了拍顾延的肩膀,语气爽朗:“大哥,我祝你和大嫂夫妻同心,日子越过越红火!” 顾二顾四跟着在旁附和,咧嘴笑着打趣:“就是,以后家里多了个人疼你,早生贵子啊。” 顾延闻言耳根微热,郑重颔首:“谢谢哥几个忙前忙后的,我是娶到你大嫂这么好的妻子了,你们哥几个也得抓紧啊,可别让我等到天荒地老,哈哈哈,我先干了,祝我们每个人的未来越来越好,万事顺遂!” “干!” 第171章 事态紧迫 私下里,苏婉柔特意选了婚礼散场、四下寂静无人的深夜,悄悄把顾舟、顾二、顾四三个儿子叫到僻静的厢房。 夜色沉沉,院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吠,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昏光摇曳,把几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苏婉柔脸上方才待客的温和笑意尽数褪去,神色骤然凝重,指尖微微攥紧,从随身的粗布包里往外掏东西,一沓沓叠得整整齐齐的钱票子,挨个递到三个儿子手里,声音压得极低,生怕隔墙有耳: “这里是4万块钱,你们一人1万块钱,赶紧贴身收好了,在跟你们说个要紧事。现在外头物资一天比一天紧,你爹早就料到,再过不久就是困难时期,看着全国的经济应该最少得持续三年左右,到时候全国都缺粮少物,买啥都要票,真到急眼的时候,野菜树皮都得抢着挖。” 她顿了顿,语速放得又轻又稳: “这次过来,我和你爹、你妹妹顾晚,提前给你们仨都备了着东西。老大今天新婚大喜,我就不叫他过来了,回头你们跟他说一声,所有物资都统一放在老二你的四合院里了,等婚礼忙完、闲下来,你们赶紧抽空去拉回自己家,挖个深地窖埋好。” 说到这儿,她抬眼看向三个儿子,眼神沉了几分,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给你们每个人都分好了,南洋那边订来的肉罐头、黄桃罐头、雪梨罐头、鱼肉罐头,每人两百罐;大米、白面、玉米面、高粱米,每人各五百斤;还有五箱常用药品,棉衣、褥子、被子、布料每人十箱,全都打好包、贴了封条……封条上写着各自名字,你们照着分就行,别弄混了,另外还有肉片、布片、工业片各500张,也是每人一份,都装在箱子里了。” 话音刚落,顾舟当场就懵了,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难以置信,压低声音惊讶道: “妈?!这么多东西?我跟大哥去车站接你们的时候,压根没看见你们带大件行李啊,你们到底是怎么运过来的?” 顾二顾四也跟着皱起眉,满脸疑惑:“是啊大伯母,现在风声紧的吓人,你们咋弄来的几百斤粮食、几百罐罐头,还有那么多箱子,看着就老大一堆?” 苏婉柔见状,轻轻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笃定又带着点神秘的笑意,语气轻松: “哎呀,这个你们就别多问了,你们还不信你爹的本事?他门路多,做事稳妥,怎么运的自有办法,你们只管放心收东西、藏东西就行。” 顾舟愣了愣,转念一想自家父亲向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顿时反应过来,重重呼出一口气,脸上的诧异慢慢褪去,换上一脸郑重:“也是,我爸的心是蜂窝煤做的,全是心眼子。” 苏婉柔笑着拍了下顾舟,“真是皮子紧了,拿你爸打趣儿。”接着又严肃起来,叮嘱道:“我再跟你们强调一遍,那些南洋带回来的罐头保质期五年,最顶饿耐放,回去之后找个最隐蔽的地方,挖深地窖埋严实,封好口,不到真正揭不开锅、走投无路的时候,绝对不能动,那是你们最后的救命底子。”几人都神色郑重的点头。 苏婉柔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轻轻拍了拍他们的手背,眼底满是担忧与恳切: “世道马上就要难了,你们万事小心,守好家底,平平安安熬过这最难的几年。” 十五天探亲期满,婚事彻底尘埃落定,一桩心事终于落地。 一家人低声商量片刻,当即敲定了行程。既然人已身在北方,索性顺路搭乘火车赶往京城,探望留在那边的几个孩子,顺便捎带些紧缺物资。 苏婉柔心里更是火烧火燎,一根弦绷得紧紧的:一边是要赶去京城给孩子们送吃送用,放心不下在外的孩子;另一边又惦记着漠河的盖房、囤货、收拾屋子,桩桩件件都耽误不得。 第172章 连夜奔袭 北京站。 刚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周遭独属于那个年代的氛围感便扑面而来。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各族儿女心向党把歌儿唱~” “幸福的生活岁岁都安康~” “新时代的荣光闪耀在心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巴扎黑~” 车站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北京的金山上》,嘹亮又带着时代印记的歌声响彻街巷。 随处可见斑驳的红色大字报贴满围墙、电线杆,密密麻麻的宣传口号触目皆是: “鼓足干劲,力争上游” “节约粮食,支援建设” “坚守思想红线,严守作风纪律” 街头行人都行色匆匆,眉眼间藏着几分紧绷与谨慎,连说话都刻意压低了音量,生怕隔墙有耳。 顾晚走在人群里,目光下意识扫向街边国营商店,从前这里总是货品满满、琳琅满目,如今货架却稀稀拉拉摆着几样零碎物件,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尘,粮油、布匹、肥皂样样紧俏。 全都贴着凭票供应的告示,半点往日的热闹都无。她不动声色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侧的顾弘远,朝商店方向递了个眼神,低声道:“爸,你看国营店,跟咱们上次来完全不一样了。” 顾弘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瞬间心中了然,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极低:“世道是真的变紧了。”眼底掠过一丝沉郁。 一行人没多耽搁,叫了辆拉货的板车付了钱,跟着蹭车一路往医院赶,不多时便到了顾三的诊所。 刚走到门诊楼门口,正撞见穿着白大褂的顾三,他一抬眼看见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炸开又惊又喜的神色,快步迎上来:“大伯!大伯母!晚晚妹子!爷爷奶奶你们怎么突然过来了?也没提前打声招呼,我也好提前去火车站接你们,哪能让你们一路自己折腾过来!” 苏婉柔笑着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我们也是临时起意,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几个,怕你们分心,就没提前说。” 顾老爷子捋了捋胡须,笑着开口:“是啊,好久没见你们,心里挂念得紧,正好一道过来瞧瞧。” 顾弘远放下手里的行李,摆了摆手语气随和:“不碍事,火车站离这儿不算远,花钱蹭了个拉货的板车,一路还算顺当。” 顾三脸上满是暖意,一边引着众人往院里走一边寒暄:“一路火车颠簸,肯定累坏了吧?先回咱家去歇歇脚。” 很快拐过路口就到了,正是当初顾晚和顾弘远给他们买下的那座四合院。从前这里还是一片破败荒芜,如今经人打理,早已收拾得齐整利落、窗明几净。 顾三又惊又喜,心里激动得不行,忙前忙后地烧水,又赶紧给顾晚拿糖果。这些糖是他平日里上班,总会揣两颗在白大褂口袋里,遇上来看病的小孩,就拿出来分给孩子。 待众人稍稍平复情绪,顾弘远开口问道:“你在医院这边怎么样?还顺利吗?现在外头大环境不好,医院里忙不忙?” 顾三叹了口气,神色微微沉了些:“就那样,不好也不坏。现在外头日子紧,老百姓吃不饱饭,轻易不敢生病,就算不舒服也大多硬扛着,很少往医院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在我跟着学了些西医技术,院里还算看重,也招了些人手搭把手,勉强能应付。对了,顾扬在公安局帮我把那个工人的户籍都办妥了,都正规了,以后也不会留麻烦,顾扬如今在局里忙得脚不沾地,十天半个月才回一趟家,平时家里都是我帮着收拾打理。” 苏婉柔关切追问:“老三在公安局工作强度大不大?看着累不累?” 第173章 你的强来啦。 “累是真累,天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还要加班值守,但他做得格外上心,人也越来越老练沉稳。”顾三说起弟弟,语气里满是欣慰。 听闻顾扬在公安系统站稳了脚跟,顾弘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连连点头:“那就好,人踏实肯干比什么都强。” “大伯大伯母,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先跟我回住处歇歇脚眯一觉,火车上睡不安稳,好好缓一缓。”顾三热情地招呼,“我这就去通知顾五顾六,等他们下班,再给顾扬打个电话,咱们一家人好好聚一餐!” 众人应下,跟着顾三回了住处,简单洗漱后便躺下小憩,连日舟车劳顿,众人都睡得格外沉。 傍晚时分,顾五、顾六先后赶到,顾扬也抽空从公安局赶了回来,一大家子齐聚在顾三的小院里。晚饭是特意从国营饭店订的打包家常菜,不算奢华,却是当下难得的体面吃食,桌上饭菜热气腾腾,冲淡了几分世道的压抑,满是阖家团聚的暖意。 席间闲聊,顾弘远跟着孩子们去看了顾五顾六的住处,两处房子离得极近,就在同一条胡同里,前后院紧挨着,当初是顾扬帮忙置办的,此刻看着两处规整的小院,脸上满是满意:“挺好,住得近就是好,往后有事能互相搭把手,四个孩子能彼此照应,我们也放心。” 顾家人在京城仍旧是有十五天的探亲假,顾晚心里还盘算着另外一件事,但得先陪着爸妈将哥哥们的补给安顿好。 这天,顾弘远开了个临时家庭会议:“接下来全国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紧凑,粮食、物资都会全面吃紧,你们心里要有数。” 顾扬闻言挑眉,端着水杯看向顾弘远,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爹,您天天在乡下脸朝黄土背朝天,消息倒是比我们还灵通。我们守在京城,算是祖国的心脏,接触第一手消息,也才刚接到点风声,您倒是先察觉了?” 顾弘远笑着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脑袋:“你小子还敢调侃你爹?当初要不是我托人给你们办了乡下身份、铺好后路,你们哪能在京城安安稳稳过到现在?” “哈哈,是是是,爹您眼光长远。”顾扬连忙笑着讨饶。 一桌人都跟着笑起来,气氛稍稍缓和。性子向来活泼的顾六磕着瓜子:“可不是嘛,全靠大伯当初费心!不过我也好奇,大伯您到底从哪得知的风声?我们知道消息也不过才两三日,还是顾扬哥偷着告诉我们的最前端的消息。” 顾扬适时接过话头,神色收敛了几分正经:“我本来想着等消息彻底敲定,就打电话跟家里说,没想到你们直接过来了。接下来全国经济、粮食行情都会大幅收紧,我也正打算跟你们说,趁早多囤些物资,早做准备。” 说着便起身,眉眼带笑,伸手把桌上一瓶包装精致的葡萄酒推到众人面前:“咱们边喝边聊,这是我特意在国营大酒店托人买的葡萄酒,味道特别好,还有几样洋玩意儿小零食,都是我从店里弄来的,大家都尝尝鲜。” 苏婉柔抬眼看向酒瓶,顾扬先给她倒了小半杯:“妈,尝尝看,这个酒后劲大,慢慢喝。” 顾弘远也抿了一口,确实味道很新奇,转头道:“晚晚,咱们走的时候,你买几箱带着,咱们回漠河平时涮羊肉锅子喝。” 第174章 美女,你选哪个? 顾扬嘴角微抽,“几箱?”看看老爸,嗯,确认了,身上穿的纯正贫下中农,骨子里还是江南首富。 顾弘远顿了顿,又喝了一口,这才继续说道:“我们这次来,一来是看看你们,二来也是我提前备了一批物资带过来,晚些时候分给你们几个兄弟。之前顾延大婚,亲家是院长,公职在身,办的格外简单,你们都在京城抽不开身,也就没勉强你们过去。 你们大哥那边,我也都送了同等份额的物资,你们每人的东西数量、品类都一样。” “收好物资,各自回家偷偷挖个地窖藏严实了。”顾弘远语气有些严肃:“非到扛不住、撑不下去的绝境,千万别拿出来张扬嘚瑟。” 顾扬摆了摆手:“爹,您不用操心我。我在公安局门路多、路子野,过几天我还打算给大哥他们订一批货发过去,我这边渠道稳妥,不会出岔子。” 顾弘远闻言眼睛一瞪,脸色瞬间沉厉,声音也重了几分:“你小子老实点!就算你身在公安系统,也万万不能张狂。树大招风,现在这世道比从前可怕百倍,满大街说查抄就查抄,从前抄家还要层层上报、按规矩办事,现在随便一个人,扣上成分不对、思想不正、作风有问题的帽子,就能上门搜查抓人。” “是啊,扬儿,千万别仗着身份乱来。”苏婉柔连忙劝道,眼底满是后怕,“现在男女走得近些,都能被安上搞破鞋的名头,被拉去批斗游街!” 顾弘远补充道:“一点小事就能被无限放大,到时候神仙难救。” 一旁的顾老太太忍不住接了话,脸上带着几分感慨:“可不是嘛!我年轻那会儿,封建社会里,男女还能办个茶花会、品茗宴,赏花闲谈,如今反倒比旧社会还封建拘谨。” 苏婉柔心里一紧,连忙伸手扒拉了下老太太,眼神飞快扫过门窗,压低声音急声道:“妈!可千万别在外头瞎说这话!隔墙有耳,现在是什么世道您不清楚?不说话都能被人编瞎话扣帽子抓进去,您这话要是被旁人听去,抓住只言片语,那都是要命的事!” 顾老太太瞬间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哎哟,是我糊涂了,不该多嘴,可不敢再说了。” “无妨,屋里没人听见,以后多留心便是。”苏婉柔连忙安抚,松了口气。 顾扬闻言重重点头,语气诚恳:“放心吧爸妈,我心里有数,主要是要调配大量物资实在太惹眼,我是真放心不下你们。” 顾弘远眼底掠过一抹暖意,伸手重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欣慰又沉稳:“我儿懂得心疼家人,爸心里高兴。但你放宽心,你爸这辈子,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话说完,众人便各自散去,顾晚悄悄拉住苏婉柔,低声耳语几句。母女二人当即决定一同出门,一来两个妇人结伴而行,在这年月最不惹眼,二来苏婉柔也能帮着望风打掩护,对外只谎称进城采买日用百货。 刚走出四合院没多远,苏婉柔手心沁出冷汗,心底又慌又忐忑,脚步都有些虚浮,紧紧攥着顾晚的胳膊,小声问道:“晚晚,咱们就这么出去?我心里实在发慌,要不咱俩蒙个面吧?” 顾晚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想逗她,故作认真挑眉:“蒙面也可以,那你想蒙哪边?洋人习惯蒙上半张脸,只露出双眼;咱们国人大多遮住口鼻,只露眉眼。你选哪种?” 第 175章 跑不掉的 苏婉柔连忙摆手,满脸嫌弃:“那肯定蒙下边!蒙上半张脸、抠两个窟窿露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跟猫头鹰似的,多吓人!” “国外还挺流行这种装扮呢。”顾晚忍着笑意继续打趣,“听说国外还有超人,内裤外穿,还能在天上飞。” 苏婉柔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哎哟妈呀,还有这等事?那也太过臊得慌了,内裤外穿还满天飞,这成何体统!” 顾晚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妈,我逗您玩呢!大白天蒙面招摇过市,不出片刻就会被红卫兵当场拿下,咱们装作寻常逛街的妇人就好。” 苏婉柔这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顾晚加快了出发的脚步。 顾晚记得无比清晰,今年此时,顶尖核物理科学家杜祥婉会在此遭遇暗杀。前世他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却身受重伤,后续科研进程被严重耽搁。 这件事,她还是时隔两年后,才在报纸的边角新闻里看到简略报道,彼时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再无挽回余地。 杜祥婉本是核武器领域的顶尖人才,后来响应国家战略转型,投身民生科研,机缘巧合下研发出垃圾、地沟油发电技术,彻底解决了我国十几亿人口的垃圾处理难题。后世他国被垃圾围城、推行严苛繁琐的垃圾分类,处理不当还要缴纳巨额罚款,唯独我国无需分类,垃圾可高效回收发电,甚至供不应求,这项技术彻底造福后世子孙。 而此番暗杀他的人,一来觊觎他手中的核武器核心数据,二来忌惮他转型成功后,我国补齐能源短板,故而铤而走险。 抵达饭店外,顾晚让苏婉柔在街角隐蔽处望风,自己独自走进大厅,目光快速扫视,很快锁定靠窗的身影。 四十余岁的杜祥婉端坐其间,身着笔挺白衬衫、深色西裤,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中紧攥公文包,脊背挺直,眉眼斯文儒雅,自带科研工作者的沉静气质。 上一世,顾晚只在报纸边角的简讯里见过杜祥婉的相片,文质彬彬,一身干净的书生气。如今亲眼见到真人,才发觉本人的风骨气度,远比照片上更胜一筹。 拍拍脸,不是看美男的时候。 顾晚眼神一凝,目光锁紧靠窗位的杜祥婉,她指尖微蜷,不动声色缓缓扫过饭店四周。 果然瞥见两个穿黑中山装的男人正装作普通食客低头扒饭,余光却频频阴恻恻瞟向杜祥婉,周身气息压抑又阴鸷,一看便是早有预谋、来者不善。 她敛去眼底锋芒,脚步放轻缓步走过去,在杜祥婉邻桌轻轻拉过椅子坐下,脊背微倾,压低嗓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杜老师,借一步说话,关乎性命。” 杜祥婉正垂眸凝眉看着桌上机密文件,闻言缓缓抬眼,镜片后的眸子带着几分疏离与疑惑,眉头微蹙,唇角抿起礼貌的弧度,语气却满是警惕:“小姑娘,我并不认识你,有什么事?” “您不需要认识我,但您现在身处险境。”顾晚语速极快,眼角余光始终紧盯着那两个中山装男人的细微动向,眼底藏着几分急切,“有人今天专程来刺杀您,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杜祥婉眉头蹙得更紧,眉眼间掠过几分不耐,只当是乡下少女不知天高地厚、随口胡言,语气带着疏离的冷淡:“我只是来吃口便饭,何来刺杀一说?你别在这里胡闹,惊扰旁人。” 话音刚落,其中一个中山装男人缓缓起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兜,装作去洗手间的模样,脚步却刻意放慢,视线死死黏在杜祥婉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狠。 顾晚心头骤然一紧,瞳孔微缩,没时间再慢慢解释,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杜祥婉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浑身一僵,猛然抬头,眼底写满错愕,眉头紧紧拧起,下意识用力想要挣脱,语气带着几分愠怒:“小姑娘,你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年代,街头男女无故拉扯极易被扣上作风不正的罪名,抓去挂牌子游街,他面上满是警惕与不耐,周身气场瞬间紧绷。 可顾晚力气大得反常,攥得他手腕生疼,另一只手快速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促道:“别挣扎!你看那边,他们已经过来了!现在只有跟我走才能活!” 杜祥婉顺着她示意的方向匆匆一瞥,恰好对上那道淬了毒般阴冷的目光,心头猛地一沉,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大半。 第176章 快跑! 他这才彻底慌了神,瞳孔微微放大,满脸茫然无措,嘴唇微微嗫嚅:“暗杀?怎么会……我只是在此用餐……” 话音未落,他便被顾晚半拽半拉着快步从后门离开。 两人闪身躲进一旁僻静窄巷,顾晚朝饭店入口微微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示意他看过去。 杜祥婉顺着方向望去,只见两名身着黑色中山装、面色阴鸷的男人快步走进饭店,脚步急促,眼神凶狠地四处疯狂搜寻,显然是有备而来、势在必得。 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冰冷的冷汗,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喉结狠狠滚动了两下,转头看向顾晚时,眼底满是惊骇与极致的警惕,呼吸都在微微发颤。 顾晚缓缓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指尖依旧带着一丝紧绷,神色沉稳冷静:“你上午刚接到国家通知,从核武器研究转型投入国家发电项目,对不对?” 此话一出,杜祥婉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狠狠一震,一股刺骨寒意直窜头顶。 这是国家最高机密,上午才刚刚敲定,除了他与核心领导,无人知晓。眼前这名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少女,怎会一清二楚? 他嘴唇微微发颤,指腹下意识攥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究竟是谁?为何知晓这件事?” “你不必知晓我的身份。”顾晚轻轻摇头,眼神平静无波,语气笃定,“你的机密已经泄露,暗杀你的人,一是觊觎你的核数据,二是忌惮你补齐我国能源短板。你们身边定有内鬼,回去务必彻查。” 顾晚顿了顿,眼神热忱又恳切地看着他,语速极快低语道:“电力是我国的致命弱点,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宝贵,好好活着,你一定会研发出领先世界的技术,后世子孙就靠你了。” 杜祥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久久怔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满心都是震惊与后怕。 顾晚不敢多耽误,赶紧从背上解下提前备好的粗布包袱,指尖快速取出一身素色粗布衣裤递过去,眉眼带着几分催促:“快换上,你的西装太过惹眼。顺着这条小路直行,第一个路口右转,再走两个路口便能抵达安全地带,切勿停留,尽快联系组织。” 杜祥婉攥着粗糙的衣物,看向顾晚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彻底转为真切的感激,眼眶微微发热,郑重颔首,语气诚恳又郑重:“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你叫什么?家住哪里?他日我必登门报答!” “不必报答,为国为民即可。”顾晚淡淡回应,眉眼微抬,“跑!” 目送杜祥婉踉跄离去,顾晚缓缓松手。今日助他脱险,他便能潜心科研、提速研发,撬动改变国运的蝴蝶效应。 她忆起前世那场举国大地震,彼时电力、通信薄弱,信号与供电瘫痪,救援受阻,无数人错失生机。 若发电技术与电力布局提前完善,届时救援效率倍增,便能救下更多性命,减少悲剧! 念及此处,顾晚满心怅然懊恼。 前世她身为首富大小姐只顾奢靡享乐,对家国世事一无所知;杜祥婉遇刺、大地震这些关键信息,也只是练字时偶然扫到的新闻碎片。若前世多上心,她本可做得更多。 可谁能料到会重活一世,重回乱世? 她压下心绪,敛去神色,快步走向街角的苏婉柔,与母亲一同返程。 杜祥婉顺着顾晚指引的路线拼命狂奔。 不敢回头。 踉跄拐过几条窄巷,一头扎进组织的安全联络点。他扶住墙壁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他脸色惨白,冷汗直流,后背尽数湿透,浑身轻颤、心跳狂乱,眼底惊魂未定,久久无法平复。 门口警卫员见他狼狈失态,神色一紧,快步扶住他,压低声音急问: “杜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有人跟踪?” 第 177章 蝴蝶效应 杜祥婉嘴唇哆嗦着,喉咙发紧干涩, 一时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艰难地摆了摆手,眼底满是后怕与凝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别问……快……带我去保密会议室,立刻召开一级紧急会议,事关国家最高机密!” 警卫员不敢耽搁,立刻快步领着他往里走。 杜祥婉一路脚步虚浮,双腿发软,连身上皱巴巴沾了灰尘的西装都顾不上整理,一进会议室便反手重重关上大门,用力落锁反扣,彻底隔绝了所有外界声响。 不多时,几位军方与科研系统的高层领导匆匆赶到,为首的张司令眉头紧锁,一身军装笔挺威严,目光锐利如鹰隼般落在杜祥婉身上,沉声开口: “小杜,什么情况?这么急着开一级保密会议?” 其余几位领导也纷纷落座,神色严肃凝重,目光齐刷刷投向他,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杜祥婉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线,脊背微微绷直,眼底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慌乱,却字字清晰、语气沉重: “报告首长,就在刚才,我在国营饭店遭遇了有预谋的暗杀。” 一句话落地,整个会议室瞬间死寂。 张司令猛地前倾身体,眼底寒光乍现,手掌重重拍在实木桌上,骨节泛白,声音陡然沉厉如惊雷: “暗杀?!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具体身份不明,是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不明人员。”杜祥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语气凝重到极致,“若非一个陌生小姑娘突然出手相救,我今天根本走不出来,必死无疑。” 旁边分管科研安全的李主任脸色骤然一变,身子微微前倾,眉头紧锁,追问: “小姑娘?什么人?你看清长相了?查到身份了吗?” 杜祥婉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感念与暖意,随即缓缓摇头,语气诚恳: “事发太过仓促,我被她半拉半拽着逃命,根本没看清她具体样貌,也来不及问姓名、来历。只知道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身手利落,心思缜密,遇事极其冷静。” 他刻意隐去顾晚知晓最高机密的细节,不愿将这位神秘恩人卷入任何危险之中,“我不清楚她是什么来头,更不知道她为何要救我,但她提醒我,我方内部已经泄密,暗杀我的人,目标一是我手里的核武器核心数据,二是即将启动的发电民生科研项目。” “泄密?!” 张司令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震怒与寒冽,“内部出了内鬼?!” “是。”杜祥婉重重点头,声音发沉,眉头紧蹙,“对方精准掌握了我的行踪,连今天上午刚敲定的转型绝密任务都一清二楚,绝非外部简单窥探,一定是内部核心人员出了问题。” 另一位高层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神色凝重无比: “如果只是针对你一个人,那还好说,就怕……” 他话没说完,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张司令立刻猛地起身,神色肃然,沉声下令: “立刻启动一级安全预警方案!第一,封锁所有涉密科研人员的行踪与通讯;第二,安保部门立刻排查所有核物理、能源、军工、化工领域核心科学家的近期行踪、接触人员;第三,所有涉密会议、实验项目全部升级保密等级,24小时专人贴身安保!” 第 178章 啊。出大事了! 随着指令下达,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安全部门连夜加急排查,顺着杜祥婉这条线索深挖,很快反馈回惊人结果: 国内另有十几位顶尖核心科学家,近期都被不明势力长期跟踪、暗中窥探,住处被盯梢、通讯被监听,涵盖国防、能源、军工多个命脉领域。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完报告,脸色一片铁青,呼吸都带着后怕。 李主任声音发颤,又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的天……境外势力这是想批量毁掉我们的科研骨干!若是这次不是杜老师侥幸脱险,我们根本发现不了这条暗线,再过不久,后果不堪设想!” 张司令拳头紧握,眼神冰冷如刀,一字一顿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从上到下,连根彻查!不管牵扯到谁,职位多高、背景多硬,一律严查到底!内鬼、间谍、外围眼线,一个都别放过!务必立刻加强所有科学家安保,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 整个京城科研系统、安保系统连夜进入最高戒备,一场声势浩大的内部肃清与反间谍行动,就此悄然铺开。 杜祥婉坐在椅上,后背仍沁着冷汗,指尖微微摩挲,他感念那位素昧平生却出手相救的少女,更萦绕着重重疑惑…… 她到底是谁? 背景如何? 为何知晓这般绝密? 又怎会摸清自己的行踪? 明明二人素未谋面、毫无交集,她却精准出手相救!! 他当即唤来亲信,仔细描述了顾晚的样貌、穿着与口音,命人全力追查她的下落。 只是谁也未曾料到,此后数年遍寻无果——谁也想不到,这般本事的顾晚,竟蛰伏在漠河北大荒偏僻村落里,一藏便是三年, 这都是后话。 母女二人并肩往回走,苏婉柔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方才巷子里的惊险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脸色微微发白,又惊又怕,想问又不敢多言。 只敢放轻脚步,紧紧挨着顾晚,指尖微微攥紧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轻,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颤抖: “晚晚……咱们接下来……要去哪儿?还要做什么?” 顾晚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安抚,语气轻柔:“妈,别怕,咱俩先去百货大楼买点东西,装成正常进城采买的样子,别引人怀疑。 等回了住处,趁着几位哥哥都在外忙活,我把空间里的罐头拿出来,晚上让爸悄悄分给他们。” 苏婉柔闻言心头一紧,睫毛轻颤,深吸一口气,脚步下意识加快,又频频回头张望,脖颈紧绷,唯恐黑衣杀手追来。 她犹豫再三,咬着唇压低声音小声问: “方才那个人……真的没事了吗?坏人不会追来吧?” 顾晚抬手轻拍她攥得发白的手背,微微摇头,眼神示意她噤声。 苏婉柔立刻会意闭紧嘴巴,后背依旧紧绷,眼底满是后怕,不敢多言,快步紧跟顾晚朝百货大楼走去。 路过街边供销社时,顾晚却没停下脚步,这年头的供销社货品单一、款式老旧,营业员多是公职人员,态度冷淡散漫,常常爱答不理; 而百货大楼截然不同,货品更齐全、样式精致,价格虽偏高,服务却格外周到热情。 顾晚索性带着苏婉柔径直拐进百货大楼。 两人一身朴素的乡下粗布衣裳,看着有些土气,可这年月街上百姓大多都是这般穿戴,营业员并未流露出半分嫌弃,依旧笑意盈盈地上前招呼:“两位同志,想买点什么?我们这儿日用百货、吃食零碎都齐全着呢。” 苏婉柔还沉浸在刚才暗杀的恐惧中,指尖局促地攥紧衣角,垂着眉眼小声问顾晚:“晚晚,咱们少买些就好,东西多了不好拿。” 顾晚侧过身,眉眼柔和地低声安抚:“放心,都是寻常家用物件,看着就是正常采买,不会惹眼。多备些带回乡下,往后用着也方便。” 一旁营业员见状麻利上前,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同志别发愁,您要是买得多,我们这儿可以帮忙送货上门,不用自己费力拎。” 顾晚闻言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清亮的笑意,心下顿时松快不少。 她目光从容扫过货架,专挑乡下难买到、实用又耐放的物件细细甄选:雪花膏、老牌香皂、蛤蜊油、细牙木梳、缝衣钢针、细棉线、松紧带、小剪刀、薄荷糖块、桂花糕、油纸包点心、搪瓷小茶杯。她留下送货地址,手里只拎着一包梅花酥,挽着苏婉柔的胳膊往外走,眉眼轻快,心情正好。 可就在她刚迈出门槛的刹那—— “噗——” 一口滚烫的腥血,骤然从喉间喷涌而出,猩红刺目地溅在地上! 第179章 这可如何是好? 顾晚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懵住,腿下一软险些栽倒;身旁的苏婉柔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整个人僵在原地。 “啊——” 身后骤然炸开一声尖利的惊叫,营业员吓得脸色惨白,踉跄着冲上前,声音都在发颤:“同志!您、您怎么样?!要不要送医院?!” 她心里慌得厉害,生怕顾客出事在店里,闹出天大的麻烦。 苏婉柔彻底慌了神,疯了似的一把死死搂住顾晚,声音抖得不成调:“晚晚!晚晚你怎么了?!” 腥甜在口腔里疯狂蔓延,心口骤然传来一阵阵揪扯般的剧痛,头晕一阵阵袭来。 顾晚强撑着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面上依旧强装平静。 动静引来了百货大楼的领导,一行人慌慌张张快步跑来,七手八脚扶着她就近坐下。 顾晚微微抬手,语气尽量平稳:“没事……有水吗?” 营业员如梦初醒,双手抖得厉害,快步端来搪瓷缸递过去,水都险些洒出来。 顾晚接过,仰头猛灌一口,又猛地低头尽数吐出,漱去满口血腥味。 此刻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口仍隐隐作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不适。 缓过一阵,她抬眼看向脸色煞白的苏婉柔,放缓声音安抚:“妈,没事,咱们回家吧,我真的没事。” 苏婉柔见状哪里肯依,一把攥紧顾晚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语气又急又强硬:“不行!都吐血了,必须去医院看看!怎么会好端端的吐血呢?!” 一旁百货大楼的领导也连忙附和,神色恳切:“同志,您这情况可不能大意,我们店里有车,我安排人直接送您去医院检查,别硬扛着。” 顾晚轻轻活动了一下四肢,指尖的颤抖已经平复不少,心口的绞痛也缓和许多,她淡淡摇头:“不用,先回家。” 苏婉柔不肯松口,依旧执拗地拽着她不肯放,语气带着哭腔反复劝她就医。 顾晚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拨开她的手,只吐出两个字,语气异常坚定:“回家。” 苏婉柔看着她执拗又不容置喙的模样,知道拗不过女儿,满心担忧又无计可施,只能红着眼眶扶着她往住处走去。 到家时已是下午五点多,暮色沉沉压下来,晚风卷着凉意灌进巷口。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顾晚被苏婉柔半扶半搀着往里挪,一张脸白得像浸了冷水的宣纸,唇瓣毫无血色,连耳尖都透着病态的青白; 苏婉柔眼眶红肿如桃,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哭得浑身发软,哆哆嗦嗦死死撑着女儿的胳膊,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屋里的顾弘远正低头收拾杂物,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清来人模样,手里的东西“哐当”砸落在地。他霍地起身,脸色瞬间煞白,呼吸一滞:“这!晚晚?!你怎么了?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一旁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的顾老太太吓得手一抖,针线扎破指尖都没察觉。 慌忙扶着炕沿起身,急忙去拉顾晚,浑浊的眼里满是慌乱:“我的乖乖,脸白得吓人,到底出啥事了?” 苏婉柔再也绷不住,眼泪瞬间滚落,哽咽着哭诉:“她爸,我俩在百货大楼买东西,晚晚刚跨出门槛突然就大口吐血了!我当时魂都吓飞了,怎么劝她去医院她都不肯……” 顾老太太身子一僵,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沿发抖,声音发颤:“吐血?她才十几岁啊,这可怎么是好!” 第 180章 反噬?! 顾弘远脸色铁青,眉头紧紧拧着,心口又慌又堵,大步上前就要扶顾晚,声音压不住地发急:“别耗着了!快去找你三哥,送你去医院!” 顾晚微微偏过头,眼皮耷拉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清,轻轻摇了摇头。 唇色白得厉害,声音沙哑虚弱,语气却异常坚定:“不用去医院。娘、奶奶,你们先出去,爸留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顾弘远强压下心里的慌乱,朝顾老太太和苏婉柔摆了下手。两人眼眶都红着,不敢多劝,连忙一左一右小心扶着顾晚,慢慢把她放到铺好的干净炕褥上。 顾晚靠在枕头上,脸色依旧惨白,浑身没力气,好在呼吸渐渐稳了,只是偶尔会下意识蹙一下眉,看不出别的异常。 房门轻轻带上,屋里一下安静下来,只剩父女两人的呼吸声,一沉一轻,格外分明。 顾晚闭着眼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攒起点力气,抬眼看向父亲紧绷的侧脸,眼底带着后怕,轻声开口:“爸,我好像泄露了天机,替人逆天改命,遭反噬了。” 她慢慢把今天的事说出来——那位关乎国运的杜姓科研人员、出手救人,还有刚才毫无预兆呕血、心口骤然剧痛的全过程,一字一句说得清楚。说到最后,气息越来越弱,眼皮沉得快要睁不开。 顾弘远坐在炕沿,指节攥得发白,瞳孔微微收缩,垂眸看着女儿苍白的脸,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晚晚,以前爸总觉得你年纪小,再加之身上滔天的秘密,爸总想把你护在自己的壳子里,让你见不到外头的一丝风,才足以保护你周全。” 他伸手,粗糙的指腹轻轻碰了碰顾晚冰凉的额头,眼底泛红,语气里满是疼惜:“听你说完这些,我才知道,你心里装的不只是自己,还有大义,这是大好事,爸佩服你。” 他顿了顿,眉头皱得更紧,声音发酸:“可爸没办法看着自己闺女,为了救人吐血甚至有性命之忧!爸着心要疼死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人终究渺小,不是所有遗憾,我们都能改变的。” 顾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很轻:“没事的爸。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心里有数,回头好好安抚奶奶和娘,别让她们瞎担心。我自己身子清楚,睡一觉歇一晚就缓过来了,这一口血换来中国不再被外国卡脖子,值!” 顾弘远俯身看着她,眼里眼里全是忧愁,他怎么就不知自己一直香香软软的宝贝闺女,竟还有一颗救国救民的心,终究是没在说什么,重重叹了口气,给他掖了掖被子。 顾晚深知自己本是多活一世,历经两世早已看淡世事,往后遇家国人命之事,仍不会袖手旁观。 只是不解,行善救人为何会遭反噬? 如今痛感已消,只剩满身疲惫。 她不再多想,眼皮越来越沉,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沉沉睡了过去。 顾弘远看着她呼吸平稳,确定只是睡着了,心里依旧放不下。他轻手轻脚起身,拉开门快步往外走。 他一路快步,直奔顾三工作的地方。 顾三正忙着,一抬头就看见大伯满头是汗、神色慌张地跑过来,连忙上前:“大伯,您怎么来了?跑这么急,出什么事了?” 顾弘远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晚晚吐血了!你回来看看,我让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非要在家,现在人睡着了,呼吸还行,可我实在不放心,不知道是真睡还是昏过去了。” 顾三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锁:“吐血了?!” 第181章 以小博大! 他不敢耽误,立刻回头吩咐:“快,把内科、肺科、心脏科医生和老中医都带上,拿好器械,马上跟我走!” 几个医生不敢耽搁,迅速收拾好东西,五六个人骑上自行车,先往顾家赶。 顾三推出自己的车,回头对顾弘远说:“爸,您坐后座,我载您,咱们快点回去。”说完跨上车子,顾弘远坐稳,父子俩踩着车,一路往家赶。 屋里,顾晚睡得很浅,迷迷糊糊间,只感觉有人来回摸她的手腕,还有冰凉的听诊器贴在心口、胸口来回挪动。 她被弄醒了,费力掀开眼,朦胧里看见顾三的脸凑得很近,吓了一跳,哑着嗓子问:“三哥?你怎么来了?” “别乱动。”顾三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语气又急又小心,“哥给你检查一下。” 他把听诊器贴在她心口和肺部仔细听着,旁边的西医轮番做基础检查,老中医坐在炕边专心搭脉。 一圈检查下来,几个医生互相看了看,都面露疑惑。心肺听诊正常,各项体征平稳,一点异常都查不出来。 老中医反复把过左右手脉象,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放下手,低声道:“老朽行医几十年,从没遇过这种情况。脉象平稳,只是气血稍虚,没有脏器损伤,也没有郁结,实在奇怪。” 顾晚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不少,看着众人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看向一旁还在焦虑的顾弘远:“爸,你看,我就说没事吧,不是生病,我睡了一觉,一会再吃俩鸡蛋,喝碗红糖水就没事儿了。” 顾弘远看着医生们一脸不解,又看着女儿气色好转,也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三依旧一脸严肃,沉声道:“都吐血了,怎么可能没事?之前有没有胸闷、气短、头晕?” 顾晚摇头:“没有。” “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也没有。” 顾三又问了几个吐血常见的症状,顾晚全都否认。 他眉头拧得更紧:“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吐血?” 老中医捋了捋胡子,沉吟道:“依老朽看,姑娘是最近心事太重,又遇事着急,急火攻心,气血淤堵才吐了淤血。能吐出来反而是好事,说明底子好,能自己排出来;要是积在体内,靠药调理,两三年都未必能好。” 顾晚眼睛一亮,顺着话道:“你看,我就说我身体底子好吧,有淤堵直接就排出去了。估计就是最近世道不稳,心里急,又想早点回乡下把事安顿好,才急火攻心了。” 顾弘远还是不放心:“要不还是去洋人医院拍个片子?彻底查一遍才安心呐!” 顾三转头和老中医低声商量了几句,片刻后开口:“目前检查都正常,她精神也在恢复,先不用折腾拍片。在家静养两天,仔细观察,要是再吐血、胸闷,立刻送大医院做全面检查。晚晚,听话,这两天好好休息,别操心别的事。” 顾晚轻轻点头,眼里带着暖意:“知道了三哥,我都听你的。” 一时间,顾家上下被顾晚白日吐血一事搅得心神不宁,每个人脸上都凝着化不开的焦灼,屋内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傍晚顾五、顾六下班归来,听闻顾晚突然呕血,二人脸色唰地惨白,脚步踉跄走到到炕边,满眼慌乱地追问她身体状况。顾扬更是心急如焚,更是大手笔的买来小米,精米,大枣、红糖与老母鸡,又咬牙斥重金入手一支人参,趁着上班间隙匆匆折返送进家门。一时间全家围着炕沿打转,担忧的话语此起彼伏,乱作一团。 第182章 暗线联络 顾晚安安静静躺在炕上,神色平和,任由家人照料,半句多余辩解也没有,她猜测或许这是空间给出的因果警示,逆天改命、牵动国运,本就要承受些代价? 但只要救下杜祥婉,国内电力科研就能提前突破国外封锁,日后天灾来袭,便能救下数万乃至十几万百姓! 一口血能换万千人平安,再值得不过。 念及此处,她眼底含笑、暖意满怀,当即决意推进第二件大事,提前为即将到来的洪涝灾荒铺路。 接连躺养了两日,顾晚彻底闲不住了。她撑着炕沿起身,当着满脸紧张的父母,原地蹦跳两下,还利落翻了个轻巧的跟头,眉眼弯弯笑得分外鲜活:“你们看,我好得很,一点事都没有!” 苏婉柔依旧心有余悸,攥着她的胳膊不肯松开,眉头紧锁:“要不娘陪你一起出去?别走远了。” “放心吧妈,我身子结实着呢!”顾晚笑着轻轻拍开她攥着自己的手,眉眼轻快,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笃定,“在家躺了两天浑身都快躺发霉了,我去天坛公园溜达一圈透透气,很快就回来。” 苏婉柔看着女儿精气神好了不少,却依旧满心牵挂,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劝几句,终究拗不过她,只能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屋。 一旁的顾弘远见状,伸手轻轻拍了拍妻子的肩,温声劝导:“孩子大了,心里有数,有自己的主意是好事,咱们就放手让她出去走走、折腾折腾吧。” 顾晚格外偏爱这年代的老公园,铁制老物件带着独有的厚重质感,不像后世满是廉价塑料,处处都戳中她前世的回忆,园子里还摆着老式铁制旋转转椅,圆圆的铁盘一转,几把铁椅便跟着甩动,满是儿时情怀。 顾晚骑着五哥的自行车,悠哉穿梭在街巷,眉眼松弛,活像个闲晃的街溜子。 探亲假期已过半,救人、囤货、置换硬通货都得抓紧。 顾晚骑着五哥的自行车,悠哉穿梭在大街小巷,眉眼松弛散漫,活脱脱一副闲晃街溜子的模样。 她接连换了四五个电话亭,拨通那串前世从老退役首长口中听来、早已刻在心底的军方专线时,散漫的眉眼瞬间敛去笑意,神色严肃。 前世她活得够久,晚年机缘巧合结识不少退役老兵与老后勤干部,酒桌闲谈、回忆录字里行间,不仅记下了这串当年加密不严、沿用多年的专线号码,还有高层专属联络暗语,以及那场南方特大洪水,战士们饿着肚子抢险、伤亡惨重的惨痛往事。 她早已做好抉择,甘愿以一口心头血,再次换取数十万百姓平安。 电话里,快速说完关键信息,不等对方追问,干脆利落地挂断听筒,蹬上自行车赶往下一处。 跑了大半个城,微风裹着尘土扑在脸上,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她抬手随意抹了把汗,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折腾这一趟,算是完成了今日的有氧运动。 电话那头,后勤物资处的办公室里,白炽灯亮得晃眼,映着满桌堆积如山的报表。 李处长正埋着头揉着发胀的眉心,指尖捏着钢笔,语气里满是被打扰的不耐,随手接起电话: “哪位?有事直说,我这边忙着呢。” 第183章 老李,你好。 听筒那头安静得诡异,半天没有半点声响…… 李处长抬眼扫了眼手边那部米白色机身的电话,心头一沉——眉毛拧紧。 桌上两部电话分工明确,黑色是对外联络用的,只有这部米白色,才是仅限内部高层使用的专线…… 连日被报表和物资调配压得身心俱疲,李处长本就心烦气躁,耐心早就濒临耗尽,整个人处在暴走边缘。 他捏着听筒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语气又躁又冷: “谁?敢打军方专线胡闹?信不信我立刻顺着信号拿人!” 听筒里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干脆利落的女声,没有半句废话: “李处长,一个月后南方会发特大洪水。前线救灾战士会严重缺粮,饿到撑不住,伤亡惨重。不光物资紧张,内部还有人克扣贪墨,粮食送不到一线,这事你们现在多半不知情。” 李处长捏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原本瘫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瞬间坐直,瞬间从烦躁暴怒转为浑身紧绷,后背窜起一阵寒意,原本的火气全被警惕压了下去。 声音骤然沉下来,厉声追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绝密内情你怎么会知道?连内部克扣物资的事都这么清楚?!” 顾晚根本不接他的盘问,一字不差报出一串只有当年高层才知晓的老暗号——那是她前世听退役老兵闲聊时记下的,声音沉稳: “我手里有大批粮食,能救命,就看你们要不要了。” 说完直接“咔嗒”挂断电话,听筒里只剩单调冰冷的忙音。 顾晚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傲娇地轻哼了一声,随手卷好,打电话刚找的零钱,揣进兜里,慢悠悠晃着步子推车往前走。 可心里默默吐槽,老李头儿果然打年轻时候就这暴脾气,哦不对,现在得叫小李,喊你一声李处长都算给你面子了。 等你以后老了,跟一帮老头蹲路边下象棋,可还悔棋耍赖呢、每次还不是我帮你,拍桌子瞪眼,跟谁俩呢! 另一边,李处长握着的听筒差点被他捏变形,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人捏着鼻子耍,脸色凝重难看,朝着门外沉声大喊: “来人!立刻查刚才的来电、行动路线、所有线索全都给我查到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揪出来!同时核查南方沿线所有后勤补给站!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我眼皮子底下捣鬼!” 手下立刻跑出去执行,可顾晚早就换了外套、辗转十几个电话亭,打完就混入街边人流,没留下半点痕迹,他们查来查去一无所获。 接下来的几轮通话里,顾晚像猫戏老鼠一样吊着他,每次只说关键信息,说完就挂,反复试探拿捏。 李处长的火气一次次冲到顶点,又被对方手里的救命粮食和精准情报死死压住,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周旋。 两边又来回拉扯了好几轮,互相试探博弈。 李处长握着听筒,眉头始终拧得紧紧的,语气里满是戒备与疲惫: “你到底想做什么?总不能一直隔着电话耗着。” 顾晚压着嗓音,语气冷平沉稳,不带一丝情绪:“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当面谈。” 李处长眼神一沉,心里满是戒备,既怕落入敌特圈套,又舍不得错过洪水预警和百吨救命粮食,不敢轻易放弃:“地点时间由我定,你别玩花样。” 顾晚语气淡漠,干脆利落:“可以,但地方必须隐蔽无眼线、没人盯梢,敢布局我就把你结婚后,偷着联系初恋的事,还给人家寄过生活费的事告诉你老婆!” 李处长:“…………” 第184章 溜得快 脑瓜子嗡嗡的,稍一沉吟,当即拍板:“明天上午十点,天坛公园后山小树林假山处,仅你我二人。” 顾晚不假思索应声:“没问题。”说完不等李处长再多言,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里只剩嘟嘟忙音,李处长捏着手机,一阵头疼烦躁,自打接触上这个神秘女孩,只要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莫名神经衰弱,脾气也跟着暴躁起来…… 她怎会如此清楚自己!! 顾晚挂了电话,小样收拾不了你了?让你67岁下象棋耍赖赢我钱,现在34岁先还点利息,心情颇好,路过街边小摊时,她花两毛钱买了块麦芽糖,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一路嚼着往家赶。 到了胡同口儿,摸出钥匙,径直走到顾扬三哥的院子——白天几个哥哥都外出忙活,院里没人,顾晚悄悄抬手,心念一动,把空间里提前备好、给几个哥哥的物资尽数搬了出来,整齐码放在屋里。 各类肉罐头、水果罐头、棉花、布匹、各类票、还有一些被子褥子和成品的衣物整齐的码放好。 前几天她刚养好身体,爸妈一直不放心,死活不让她再动用空间,生怕伤了身子。今天正好没人,索性把这事悄悄办妥。 放好东西,她仔细锁好院门,转身回了自家屋。 刚进门,苏婉柔就快步迎上来,赶紧把灶上温着的一碗鸡腿肉端到她面前:“快,趁热吃!里面加了红枣和人参,专门给你补气血的。今天出去一趟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晚先去洗了手,端起碗抿了口热汤,眉眼弯弯:“放心吧妈,我好得很,一点事儿都没有。”说着还故意起身蹦了两下,证明自己身子硬朗。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语气轻松道:“爸,我刚才把东西都拿出来了,放在三哥院里,回头您跟他说一声,让他们兄弟几个分一分。再过两三天,咱们也该准备回乡了。” 她顿了顿,想起白天在街上的见闻,又补了句:“我今天路过米店,看着街上的人都挺紧张的,好多人扎堆买米,去晚了根本就抢不到。” 一旁坐着的苏婉柔听见这话,手里纳鞋底的针猛地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凑过来急声道: “真的?外面都开始抢米了?怪不得我今早出门买菜,都听见街坊议论,说最近风声不对劲,原来是真的!” 顾弘远放下手里的搪瓷缸,脸色也沉了几分,沉声道:“真要是到了困难时候,也不会一下子就爆发,前面肯定会有不少苗头。咱们早点回乡下反倒稳妥,城里物资本就紧张,真等乱起来,到时候想买什么都来不及了。” 一家人商议着反乡的事,顾晚也盘算着自己的大事。 次日一早,顾晚匆匆吃过早饭,拎着一个布包就出了门。 苏婉柔收拾完厨房回屋,手里攥着一把洗好的大枣,扬声喊:“晚晚,快来把这枣吃了。” 连着喊了两声,屋里半点回音都没有。 院子里的顾弘远听见了,随口应道:“早走了,刚吃完饭就出去了。” 第185章 你克人! 苏婉柔一听,当即一拍大腿,又气又无奈:“这孩子现在跟兔子似的,脚底下抹了油一样,压根抓不住!” 天坛公园后方的小树林,本就人迹罕至。傍晚晚风掠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四下安静得有些压抑。 李处长独自一人,穿着一身深色便装,刻意避开了制式制服。他目光沉稳,缓缓扫过林间每一处角落。不多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树影深处慢慢传来。 顾晚缓步走了出来。 头上扣着一顶洗得发白的宽檐布帽,脸上捂着供销社买的老式厚帆布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又带着锋芒的眼眸。 看清来人竟是个半大少女,李处长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能掌握内部顶级机密、还手握大批救灾粮食的人,必定是躲在幕后的资深大佬,万万没料到竟是这般年纪的小姑娘。 他眉头微蹙,步伐沉稳上前,语气克制又审慎,带着几分探究:“你背后的人是谁?让他出来当面商谈,何必派你一个姑娘家过来?” 顾晚闻言,故作疑惑地转头往后扫了一圈,林间空荡荡的,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回过身,眼神带着一丝无奈,静静看向李处长:“李处长,你可别吓唬我,我背后哪还有别人?这年头乱讲鬼神之说,可是要被扣封建迷信帽子的。” 李处长暗自无奈,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眼前少女看着也就十五六岁,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透亮的大眼睛,浑身透着掩不住的机灵。 他抬手轻轻按了按眉心,压下心头的诧异,语气依旧沉稳克制: “我问的是,是谁指派你过来交涉的?” 顾晚略带几分看透世事的无奈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笃定: “我都说了,这事我全权做主,我就是主事的人,你怎么就偏偏不信呢?真是太犟了。” 顾晚心底暗自嫌弃:老李头儿果然从年轻起就古板较真,难怪老了跟街坊老头下棋总输,脑子一点不灵光。 李处长心里却暗自抓狂: 这妮子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分明是在嫌弃他? 他堂堂李铁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这姑娘简直克他…… 顾晚懒得跟他绕弯子,语气干脆利落,直接开门见山: “李处长,咱们开门见山,跟你做个打包买卖。 我有三样东西卖给你: 一是提前告知你,一个月后会爆发特大洪灾,灾情惨烈,死伤无数,你可以提前布局避险、备粮救灾; 二是我手里有一百吨顶尖品质的精米精面,刚好能补上抗洪前线的口粮缺口; 三是给你透个内幕,你身边藏着贪心蛀虫,如今已经暗中布局运作。日后你奉命带兵救灾,这人必会大肆克扣截留救灾物资,偷偷转运出境,大发国难财。 粮食、洪灾预警、内鬼内幕,这三样我给你打包算折扣一口价,只要五十根金条。 不拆分、不议价,愿意咱们就合作,不愿意就当我从没说过。” 听完顾晚条理清晰的一番话,李处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身形微微一僵,眼底翻涌着震惊、警惕与凝重。 他收起了起初的几分轻视,上下打量着帽檐口罩遮得严实的顾晚,语气冷沉又带着审视: “小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第186章 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李处长微咳,接着说道:“洪灾天降大祸、百吨储备粮食、身边官员贪腐走私,桩桩都是惊天大事,哪能凭随口几句话就轻易唬人? 你凭什么笃定一个月后必有特大洪灾? 百吨精米精面不是小数目,你的货源从哪来? 还有你说我身边藏着蛀虫,暗中贪墨物资、私运出境,这事关乎军政大局,没有真凭实据,绝不能随口妄议、胡乱揣测。” 他眉头紧紧拧起,周身气场骤然沉了下来: “你特意约我到这种僻静地方,一次性抛出三件惊天秘事,到底有什么目的?老实交代清楚。” 顾晚神色依旧平静淡然,缓缓开口: “我没必要编谎话骗你,更没闲心搬弄是非。洪灾是注定会来的大势,百吨粮食我随时都能拿出来,来源你不必过问。至于那个藏在你身边的贪官,我不点破名字,也算给你留个自行查证、立功升职的机会。” 李处长眼神愈发锐利,往前半步,语气满是戒备: “空口无凭,只凭你三言两语,就让我相信这么多大事?还要拿出五十根金条跟你做交易,你觉得现实吗?” 顾晚不急不躁,语气从容又笃定: “信不信全在你。但我把话撂这,错过这次机会,等洪灾真正爆发,前线粮草短缺,将士百姓遭殃受难,贪官卷着物资逍遥海外,你不仅难辞其咎,还要背负失职重罪。 我是主动给你送机缘,不是上赶着求你做买卖。” 李处长心头猛然一震,脸色接连几番变幻。 他久在军营官场,识人看事眼光毒辣。眼前这少女沉稳淡定、逻辑清晰,一言一行不慌不忙,半点都不像招摇撞骗、满口胡言的骗子。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惊疑,语气稍稍放缓,依旧带着审慎: “就算我暂且信你几分,可五十根金条绝非小数目,公家根本调拨不出,我也没有这个审批权限,你提的条件根本没法落实。” 顾晚闻言,唇角淡淡勾起一抹弧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公家库存自然动不得,也没必要动。我给你指一条明路,既能轻轻松松凑齐五十根金条,还能顺势揪出内鬼,立下一桩大功。” 李处长眉头紧锁,满眼探究:“什么路子?” 顾晚不紧不慢,缓缓吐出三个字:“赵维山。” 听见这个名字,李处长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 赵维山就在后勤要害部门任职,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行事低调。其实他心底早就对这人隐隐有疑心,只是一直抓不到实证,这件事他从未对外透露过半分。 他死死盯着顾晚,声音不自觉沉了几分:“你怎么会知道这个人?” 顾晚语气淡然,毫无避讳: “此人借着掌管物资的职权,常年以权谋私、中饱私囊,私下囤积了不少金条和古玩珍宝。你只要暗中派人摸底查证,抄了他的家底,别说五十根金条,只多不少。” “与其坐等他贪掉救灾物资、偷偷转运出境,事后让你背锅受罚,不如你先下手为强。拿他贪墨得来的金条,跟我置换粮食。你既能解决前线粮荒,又能铲除内部蛀虫,于公于私都是大功一件,两全其美。” 李处长心神巨震,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他心里暗自权衡:就算不完全采信少女口中的洪灾预言和交易说辞,也敢笃定,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绝不敢拿天灾人祸、官场贪腐、百吨物资这种掉脑袋的大事胡乱玩笑。不如暂且应下,顺势查证,看看她到底藏着什么底细。 权衡再三,他抬眼看向顾晚,语气终于松口: “好,我可以按你说的暗中彻查赵维山,凑齐金条跟你完成交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查无实据、一切都是空谈,我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随便你。” 顾晚双手抱胸,轻轻耸耸肩,神态轻松又随性,半点不在意。 李处长又追问: “就算金条能顺利凑齐,一百吨精米精面体量庞大,你打算怎么运送交接?时间地点定在哪里?” 第187章 假山交易 暗放百吨粮草 顾晚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些你不必操心,我自有稳妥安排。我时间不多,就定在今晚十一点半,还在这座公园假山后碰面。” “规矩我先跟你说好:你必须孤身一人前来,咱们一手交金条、一手交粮食。若是你敢不守规矩、暗中耍花样,我也绝不会客气。” 李处长脸色凝重,低头沉吟片刻。 越琢磨越觉得眼前这少女深不可测,既能预知天灾祸福,又能看透官场内部贪腐,还手握百吨紧缺粮食,心思深沉、手段莫测,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 两人就此敲定好所有交易细则。 夜色沉沉笼罩大地,天坛公园后山的小树林安静得有些发慌。晚风吹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透着一股深秋入夜的清冷凉意。 夜里十一点半,李处长孤身一人准时赴约。他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脊背挺得笔直,面色肃穆紧绷,周身自带军人独有的警惕与沉稳气场。 他静静立在假山不远处,目光缓缓扫过林间每一处角落,犄角阴影都不曾放过,半点不敢松懈。 没过多时,树影轻轻晃动。 顾晚帽檐压得很低,口罩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清冷的眼眸。她脚步轻盈,悄无声息从暗处走了出来,不疾不徐停在李处长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多余寒暄,也没有客套废话。 李处长往前微挪半步,把手里的黑皮箱递上前,声音压得极低,语气沉稳郑重: “五十根金条,都在里面,数量、成色都没问题,你可以当面清点。” 顾晚抬手接过皮箱,指尖触到箱体沉甸甸的分量,神色依旧淡然,瞧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她抬眸看向李处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 “你就站在原地别动,不用跟过来。我进假山洞里核对金条,你就在这儿等着,别靠近山洞半步。” 说完不等李处长应声,她拎着皮箱转身,径直走进幽深隐蔽的假山洞中。 洞内光线昏暗,四下静悄悄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顾晚眼神一敛,心神微动,指尖一晃,一把手枪悄然出现在掌心。她将枪垂在身侧,神色戒备,仔细留意洞外林间动静,严防有人暗中设伏。 确认四周毫无异常,她才蹲下身打开皮箱。里面一根根金条摆放规整,金光内敛,不多不少正好五十根,成色上等,没有半点掺假。 顾晚合上箱盖,抬眼望向假山后方那片空旷平地。 这里视野开阔、场地宽敞,刚好能容纳百吨物资堆放。 她心念一动,催动随身储物空间。 一麻袋又一麻袋包装规整的精米精面,无声无息凭空浮现,顺着地面层层码放堆叠,夜色里很快矗起一座高大粮山,整整一百吨,分毫不差。 全程悄无声息,被树林与沉沉夜色完美遮掩,无人察觉。 诸事办妥,顾晚将手枪收回空间,合好皮箱,缓步走出山洞。她站定洞口,朝李处长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李处长依言迈步走近,目光下意识扫向假山后方。 当看清那凭空多出的整座粮山时,他瞳孔骤然一缩,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身居高位、久经风浪,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城府,此刻面上依旧强行绷着平静,眼底翻涌的震惊却根本藏不住…… 顾晚走到他身前静静站定,沉默不语,只淡淡看着他。 李处长视线在粮山和顾晚之间来回打转,嘴唇动了动,心里攒着一肚子疑问,神色纠结犹豫,明显有话憋在心里,却不知如何开口。 顾晚看得分明,一边低头随手整理着手里的皮箱,一边语气淡淡主动开口:“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不用憋着,直接说就好。” 李处长沉默两秒,定了定神,认真看向她:“你之前提醒我的赵维山,我回去之后立刻暗中派人摸排取证,全程不走明面流程。查出来的结果,跟你说的分毫不差。” 他语气沉了几分:“此人私下贪腐敛财,勾结境外渠道,早就盘算着截留转运救灾物资出境。我出手及时,已经把人控制起来,掐断了他的路子,短期内翻不起任何风浪。” 说完,他眼神带着探究与郑重:“我还想再问问,一个月后的特大洪灾,还有潜藏在我身边的内奸势力,你是不是还知道更多细节和实情?我想提前布局,做好防备。” 顾晚整理好皮箱,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笑意: “还想要更多内幕和关键线索?那就要另算价钱了。” 第188 章 我的“你” 李处长嘴角不自觉抽了抽,心底暗自无奈。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看着清冷沉稳,骨子里却格外看重钱财。 他犹豫片刻,伸手从内兜摸出自己贴身私藏,双手捧着递到顾晚面前。 几只金镯子,四五枚金戒指,都是他平日里细心收存的私人物件。 他语气诚恳,神色郑重: “这是我全部的私人家当。洪灾关乎万千百姓生死,内奸动摇军政安稳,都是牵扯家国大局的大事。还请你再多提点几句,我记下这份人情。” 顾晚垂眸,淡淡扫了眼他掌心的金银首饰,又抬眼看向他,语气平平淡淡: “我只跟你说两点关键信息。” “第一,洪灾主要爆发在南方沿海一带,当地老一辈只懂方言、听不懂普通话,救灾部署一定要提前安排好翻译和沟通人员。” “第二,你身边的蛀虫不止赵维山一人,背后是一个成型团伙,内部代号‘一只鸡’。团伙里有人精通英文,还有人脸上长着一颗十分显眼的痣,你顺着这个特征往下查,很快就能摸到核心人物。” 她说完轻轻摊了摊手:“我只知道这些,剩下的人脉摸排、暗中取证,就得靠你自己了。” 随即她朝他手里的金首饰偏了偏头,语气随意淡然: “这些你收回去吧,我看不上。” 话音落下,顾晚语气陡然柔和下来,像是随口一句提点,却字字戳中宿命: “还有,好好待你妻子。她怀第三胎生产时,会遭遇性命大关,你提前私下备好青霉素藏在家里。到时候医院紧缺、根本拿不出药,唯有你自备的药,能保住她的命。” 说完,她不再给李处长追问的机会,身形一转,径直融进漆黑夜色中,眨眼间便消失在林间小道里。 李处长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愣住,心头翻江倒海,久久回不过神,喃喃低声:“仙姑……” 另一边,顾晚走出公园,骑上早就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拐进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 确认四周没有路人、没有眼线,她心念一动,直接把装着金条的皮箱收进随身空间,脚下蹬车,慢悠悠往家的方向赶去。 其实她本不想多泄露半分天机。 可一见到老李头,就想起他退休后每月稳稳拿着两万退休金,天天混迹棋摊牌桌,看着像个没心没肺的老顽童,活得随性又洒脱。 只有顾晚知道,那副乐天表象之下,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终生遗憾。 她前世偶然听过他酒后感慨,妻子生第三胎时难产大出血,偏偏那会儿物资紧缺,到处都找不到青霉素,硬生生耽误了救治,最终遗憾离世,成了他一辈子跨不过的心结。 至于洪灾走向、内奸团伙这些线索,都是她前世无意间翻看新闻报刊,零碎记下来的片段。 记忆不算完整,只有大概特征,但能提前提点一句,帮他避开家国隐患、弥补人生遗憾,顾晚也算顺手积一份善缘。 回到住处,推门进院,父母一直等着她。见她平安回来,这才安心回屋歇息,顾晚径直走回自己房间,反手关上房门。 她随手拿过一个洗手盆放到桌角,安静坐在椅子上,眸光沉沉,静静等着—— 等着自己吐血! 第 189章 咋回事? 今天她不仅爆出洪灾秘辛、揪出贪腐内奸,还擅自提点旁人的生死宿命,泄露的天机实在太多。 就在她静心等候时,门外传来苏婉柔温柔的敲门声,放心不下又过来探望:“晚晚,妈特意给你熬了鸡汤,快开门趁热喝了再睡。” 顾晚心头一紧,赶紧起身吹灭桌上蜡烛,隔着房门含糊推脱:“妈,我太困了,已经躺下睡了,实在起不来。你把鸡汤放灶上温着,我明早再喝。” 说实话,她最近天天鸡汤、鸡肉不断,早就吃到反胃,再喝一口都要犯腻,日子过得比过年的黄鼠狼还要好。 苏婉柔在门外小声嘟囔了两句,拗不过她,只好转身走开。 顾晚松了一大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继续屏息等着天道反噬降临。 凌晨十二点…… 凌晨一点…… 凌晨三点…… 凌晨五点…… 她就这么枯坐着,整栋院子里全家人都沉沉睡熟,唯独她撑着脑袋死守等待。不知不觉脑袋一点一点,最后竟趴在桌边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快晌午,顾晚猛地惊醒。 她第一时间抬手摸向嘴角、胸口,浑身轻松舒畅,没有半点发闷刺痛的感觉—— 居然没吐血? 心口也半点不疼? 她满心疑惑暗自琢磨:难道还有特殊触发条件? 非要像上次在百货大楼那样,走动跨界、跨过门槛才会发作? 还是时辰未到,被悄悄延后了? 百思不得其解,顾晚也懒得再纠结。简单洗漱完毕,揣上两个煮鸡蛋,背上小包就准备出门。 身后苏婉柔立马扯着嗓子喊: “你这小崽子,天天不着家,都玩野了!” 顾晚回头扬声回道:“妈,鸡汤帮我留好,我晚上回来喝!” 苏婉柔当场撇嘴,忍不住嘟囔:“又糊弄我,晚上推早上、早上推晚上,这孩子越来越精了。” 一旁的顾弘远无奈笑着摇头,开口劝道:“随她去吧,孩子现在活蹦乱跳就好。咱们也抓紧收拾行李,后天让顾扬帮忙买票。 现在外头风声太紧,咱们没有身份凭证,待在京城始终不踏实。不如早点回漠河,趁天冷下雪之前,把老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住着也安稳。” 苏婉柔连连点头:“我这就收拾,还有好多日用品没买。乡下买东西不方便,回去我还得提前备齐过冬食材。漠河冷得早、下雪也早,早点置办妥当才省心。” 而顾晚这边,一路直奔上次自己突然吐血晕倒的那家百货大楼。 她心里憋着试探的心思,刻意放慢脚步,跨过大门进去转一圈,再慢慢走出来,隔两分钟,又重复进去、闲逛、再出来,一遍又一遍来回试探。 店里的售货员一眼就认出了她,连忙热情招呼,眼神却一刻不敢从她身上挪开,心底直发怵…… 接待别的客人时,她分心两用,余光死死盯着顾晚,谁都忘不了上次这小姑娘毫无征兆突然吐血晕倒,把全场人都吓得不轻。 她再次过来,不怕她逛、不怕她不买,就怕她再哇哇吐血,那场面实在太渗人了! 可任凭顾晚来回走动、反复进出百货大楼,身体始终安稳无恙,气血平稳,半点不适都没有。 实在诡异。 她站在门口蹙眉琢磨许久,始终想不透缘由,索性不再纠结,反正身子好好的无半点异样,吃嘛嘛香精神十足,犯不着钻牛角尖,眼下也没空琢磨这些玄学琐事,一家人最要紧的是赶紧动身回漠河老家…… 第190章 归途 一家人围着行李麻利收拾,谁都心里有数,绝不敢在京城明目张胆大批量囤货。 苏婉柔一边叠着衣物,一边压低声音:“咱们手里再宽裕,也不能在京城大肆买东西。你看现在城里都是按人头配粮,别看这是城里,可家家户户日子都紧巴巴的,咱们要是出手太阔绰,立马招人眼红猜忌,平白惹闲话。” 顾弘远点点头,眉头微蹙:“嗯,世道敏感,旁人眼睛都尖得很。依我看,咱们别在京城一次性买齐,往后沿路走、沿路零星悄悄采买些,带回去,省的回了村又特意出去采买折腾人。”众人纷纷附和,当场就把主意定了下来。 隔天一大早,小院里就热闹起来。 顾五、顾六特意跟厂里请了假,急匆匆赶过来帮忙;顾三、顾扬也早早到了,二话不说就扛起大包小包,一趟趟往外搬。 苏婉柔拢了拢衣襟,望着几个晚辈,眼神里满是不舍,轻声开口:“你们几个留在京城好好上班,平日里做人低调安分,千万别张扬出头,踏踏实实过日子就好。” 顾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憨厚:“大伯母您放心,我们心里有数,不会出去惹是生非的。” 顾扬蹲下来把布包袱捆紧,站起身看着夫妻俩,语气恳切:“爸妈,你们路上慢点走,别着急。漠河入秋冷得快,回去记得早点添衣裳,千万别冻着。” 苏婉柔眼眶微微泛红,叹了口气:“我们都记着呢。你们在外打拼也别太辛苦,好好照顾自己,有空就往家里捎个信,别让我们挂念。” 顾三神色沉稳,叮嘱道:“现在世道乱,路上人多眼杂,行李看好,钱财一定要贴身放好,凡事多留个心眼。” 顾老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笑道:“放心吧,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分寸懂着呢。倒是你们几个,在城里谋生不易,彼此多帮衬着点。” 一行人收拾妥当,结伴往火车站走去。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刻意多看他们一眼。 到了车站入口,顾六停下脚步,面露不舍:“大伯大伯母,只能送到这了,站内不让外人进。你们一路保重,到家了一定给我们带电话报平安。” 几人站在原地,目送一行人跟着人流走进车站,直到身影看不见了,才带着几分失落转身离开。 上了绿皮火车,车厢哐当咣当,一连几日舟车劳顿,下了火车又转上一辆破旧长途汽车,一路颠簸,总算踏入漠河地界。 刚一落地,苏婉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皱着眉嘀咕:“我的妈呀,这也太冷了!京城这会儿还穿短袖呢,晚风都是暖的,怎么一到漠河,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 顾弘远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沉声道:“漠河气候本来就偏寒,刚入秋就这样,早晚更冷,往后出门都得备着薄外套。” 苏婉柔揉着发酸的腰,望着前方坑洼蜿蜒的土路,满脸发愁拉过顾弘远:“他爸,你看这进村的路也太难走了。进山容易出山难,往后赶集、拉过冬物资,来回折腾一趟太遭罪了。” 她眼珠一转,凑近小声道: “我有个主意,咱们要不在镇上买辆驴车?有了驴车,拉粮食、运行李、进出村子都方便,再也不用受土路的罪。” 顾弘远脸色一紧,连忙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你可千万别瞎想,这事万万行不通!” 第191章 全国限制 苏婉柔一脸不解,眨巴着眼:“咱们自家过日子用,买辆驴车而已,还能有啥忌讳?” “你忘了村里的规矩了?”顾弘远压低嗓音提醒,“村长家那辆驴车是大队集体公物,村里人借用一次都要收一块二。咱们私下置办私人驴车,属于私藏大件牲口农具,既坏了大队规矩,还把村长彻底得罪了,往后少不了惹是非。” 苏婉柔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还拿以前青甸子村的规矩办事,完全忘了这边的大队章程,差点稀里糊涂闯了大祸!” 一行人全都低着头,收敛神色默默往前赶路。 北大荒的风可不是随便说说的,那风是真霸道,呼啸着横冲直撞,刮得人脸颊生疼,卷起地上的枯草尘土漫天飞扬,力道大得简直能把一头壮牛都给吹得站立不稳。 顾老太太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拢紧衣襟,眉头微微蹙起,小声感叹:“这漠河的风太厉害了,今日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顾弘远迎着风往前走,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神色早已习以为常,沉声开口:“这就是北大荒的性子,荒、野、风大,越往北走风越猛,往后住久了您就习惯了。” 顾老爷子也想吐槽几句,张了张嘴…没张开,让风顶上了。 苏婉柔边走边眉头微蹙,心里一直惦记着一大家子的吃穿生计:“咱还是得盯着吃食和日用置办,家里加上二老整整八口人过日子,米面杂粮、油盐酱醋、布匹棉花、锅碗零碎,哪一样都缺不得。 还有换季换季过冬的事,在这里一年到头最操心的,就是如何吃饱、穿好、睡暖,过冬的棉鞋胶鞋,家里常备的感冒药、消炎药、绷带碘伏,都得一次性备齐全,往后怕是越来越难买了。” 顾弘远点头,眼神往前瞟了瞟,望着不远的镇子,低声安排:“等会儿进了镇,再多买些萝卜、白菜、芥菜,回去腌咸菜、晒干菜囤冬储,再捎上粉条、干菌、干果杂粮。”几人心下了然不多言语,脚步不停,转眼就踏入了镇上。 一行人低着头闷头赶路,迎着北大荒刮得人睁不开眼的狂风,脚步不由得越走越急。刚踏进镇子,一股沉闷萧条的压抑感立马扑面而来。 街上冷冷清清,往日做买卖的铺子大半都关着门,死气沉沉半点烟火气都没有,路上行人全都缩着肩膀、埋着头匆匆赶路,谁也不敢停下闲聊,更不敢四处张望。 苏婉柔看得脸色发白,心里直发慌,下意识伸手把顾晚紧紧搂进怀里,身子赶紧往顾弘远身边靠,低声道:“镇子……咋变成这副模样了?” 顾弘远眉头拧得紧紧的,脸色沉得厉害,目光缓缓扫过整条死寂的街道,心头莫名的不安直往上冒。 他四下打量一眼,看见路边站着个五十出头、一脸愁苦的本地老乡,立刻走上前,压着声音开口:“老哥,打听个实情,我们刚从外乡回来,镇上怎么一下子冷清成这样,还处处都是巡逻的?” 第 192章 这日子不好过喽。 老乡慌忙左右飞快扫了一圈,眼神警惕四顾,确认附近没有红袖章盯着,才赶紧往顾弘远身前凑了凑,压低嗓音,语气又慌又沉:“大兄弟,你们可真是赶得太不凑巧了!就三天前,公社直接下了死命令,全镇物资一刀切全面管制。” “米面油盐、布匹棉花、干菜杂粮,样样都得凭票限购,如今光有钱根本没用,每人每月份额死死卡死,多一粒都别想买到。街上商铺不准私下售卖,摆摊小贩更是直接被取缔,谁敢偷偷交易,当场就被扣帽子罚没东西。” 他眼角暗暗朝街上来回游走的红袖章瞥了一眼,声音压得发颤: “这帮人整日在街上四处巡逻,查路条、盘身份、盯路人随身行囊,还挨家挨户上门摸底登记家底。如今不光不准私下囤货,就连邻里之间互相借粮、以物换物,都被明令禁止。” “你也清楚,去年集体大锅饭才刚解散没多久,大伙好不容易能各家各户自己开火过日子,不用再扎堆凑大锅饭。可谁能想到,眼下倒是允许自家起火做饭了,偏偏粮食物资全都卡死,压根买不到半点多余口粮。” 老乡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脸上浮起浓浓的后怕,眼底还藏着一层对往后日子的惶恐:“昨儿个南屯还出了件大事,有户人家省吃俭用,悄悄攒了两袋玉米面、一缸腌咸菜,本是想着熬过冬天。结果被街坊邻居暗地里举报了。” “红袖章直接破门而入,把所有存粮全都搜走没收,一家人当场被拉到街口挂牌示众,绕城游街挨批斗,直接被扣上私囤物资、搞资本主义尾巴的大帽子!” “自打这事一出,全镇人人自危,个个把嘴闭得死死的,不敢多买一点东西,不敢私下藏半点口粮。谁心里都明镜似的,这才只是开始,往后管控只会越来越严,粮食越来越紧,日子指不定难成什么样。” 顾弘远静静听完,脸色瞬间铁青沉到底,心底也跟着往下一沉。 不光是眼前的紧张局面,连往后几年的光景,他都隐隐看得一片灰暗,满心都是压不住的忧虑。 他只朝老乡淡淡点了下头,半句多余客套话都没有:“多谢提醒,我们心里有数。” 话音落下,他一刻都不愿在镇上多逗留,转身一把拉住身边家人,语气急促又凝重,眉宇间满是沉忧:“别再闲逛了,这镇子根本待不住。现在管控卡得死死的,买到多余物资。咱们一行人拖着行李太惹眼,很容易被红袖章盯上盘查。” 苏婉柔早已被镇上肃杀的氛围吓得心头发慌,一想到往后日子没着落,更是满脸愁容,连忙应声附和:“对对对,赶紧走,一刻都别耽搁!这世道一天比一天吓人,再不走往后想躲都没地方躲了。” 顾弘远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一家老小又扛着行李,太扎眼了:“照这势头看,往后只会越来越难,赶紧动身回漠河村子。” 苏婉柔抹了把怀里的顾晚:“幸好晚晚坚决来漠河,我们当初还犹豫呢,现在看来才知是顶顶好的地界,山里地处偏僻、人烟稀少,管控管不到那边,也没人挨家挨户严查,更没有成群红袖章盯着,哎…”说着叹了口气“等回村就好了,真要是红袖标他们来搜查,先走山路一个小时,然后再爬山40分钟,让他们爬去吧。” 顾弘远利落的雇了一辆驴车,众人匆匆收拾好行李坐上车,赶着驴车朝着村子方向疾驰而去,一车人坐在车上,个个眉头紧锁,心头沉甸甸的,越走越慌,到了山脚下,驴车上不去了,众人卸下货,给了钱,便拿着东西扶着老人一步步往山上走。 第193章 终于回来了。 一行人徒步爬了二十多分钟山路,腿脚早已发酸,索性找了块干净的石墩子,席地而坐歇脚整顿。 大家拿出水壶抿了几口凉水,又简单垫了点干粮,山里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林子的呜呜声响。 苏婉柔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山坳,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愁绪压在眉眼间,忧心忡忡地开口打破沉默:“咱们镇里都这么严,也不知道城里那几个孩子。会不会有危险?咱当初还给他们留了那么多东西,这要是万一被抓出来可咋办?”苏婉柔越想越害怕…… 话音落下,她心里忽然想起一桩搁置许久的家事,神色稍缓,轻声接着说道: “对了,还有件事在路上一直奔波,没来得及商量呢,顾延她他老丈人早前提到的,说是往后要是生了男孩,想留一个随她们娘家的姓。” 顾弘远闻言眉头微微蹙起,一边心头牵挂着越来越动荡的世道,一边沉吟家事,语气沉稳开口:“这事我也琢磨好久了,现在世道跟以前不一样,新中国新气象,那些老掉牙的封建规矩没必要死守。依我看,这事就交给他们小两口自己拿主意,咱们做长辈的没必要过多干涉。” 一旁的顾老爷子闻言,脸色立刻端正下来,带着老一辈根深蒂固的执拗,缓缓开口:“别的事都能让步变通,但顾延是咱们顾家长子,长子长孙关乎家族根脉,头一胎男孩,必须随咱们顾家姓,这老规矩万万不能乱。” 苏婉柔赶紧接话打圆场,语气随和又懂事:“爸,人家那边也明事理想得周全。女方老丈人主动提了,要是往后生两个男孩,老大归咱们顾家,老二随他们娘家,两边都顾全脸面,谁也不委屈,也不伤两家和气。” 顾弘远拢了拢被山风吹乱的衣襟,眼底依旧藏着对前路难测的忧虑,沉声道:“行,那就这么定下来。如今世道纷乱多变,人情世故也得懂得变通,没必要为了姓氏这点小事,闹得两家生分。” “等咱们顺利回到村里安顿好,给顾延他们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顺便把这事说清楚。让小两口心里早有谱,不用一直惦记纠结,也好踏踏实实安心过日子。” 刚踏进自家小院大门,院里立马就有了动静,顾一和顾红正抱着孩子在院里慢悠悠溜达,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院门口的脚步声。两人眼睛瞬间一亮,抱着娃快步就迎了上来,脸上是藏都藏不住的真切欢喜,打心底里盼着一家人团聚。 顾红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脚步都透着亲近,伸手就想去接苏婉柔手里的行李,语气热络又心疼:“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一路坐车颠颠簸簸的,遭老罪了吧?快把行李给我,我来拎!” 顾一也赶紧上前,伸手接过顾弘远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眉宇间全是牵挂,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大伯,可算到家了!我这心天天悬在半空,日夜惦记着,总算把你们平安盼回来了。” 苏婉柔眉眼弯起温柔的笑意,看着眼前亲近的晚辈,一路上车马奔波的疲惫,瞬间消散了大半,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感慨:“路上确实折腾得慌,可一脚踏进家门,看见你们在这儿等着,再大的累也一下子没影了。” 第194章 翻盖不容易 几人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随口唠着家常。苏婉柔忍不住拢了拢衣襟,打心底里感慨山里的冷:“咱漠河也太冷了,才刚入秋,这寒气就侵骨头,比京城冷出一大截。” 顾红跟着点头,一脸习以为常,笑着接话:“那可不,咱这山沟本来就偏,山风又硬,入秋立马就凉透了。快进屋,我把火炕烧上,烘烘路上的寒气暖暖身子。” 进了屋,顾红小心翼翼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放到炕头,生怕惊扰到他,随手拿起一旁软乎乎的虎头布偶递过去哄着。小家伙攥着玩偶,安安静静坐在炕边自顾自摆弄,乖巧得很,一点也不吵闹。 安顿好孩子,顾红立马凑到苏婉柔和顾晚身边,手脚麻利帮着整理从京城捎回来的行李,一边收拾一边打量小院,随口感慨: “现下家里人一下子多了这么多,这老房子不重新规整扩建,根本住不开。” 苏婉柔顺着她的目光扫了圈低矮老旧的院墙和几间老屋,眉头轻轻蹙起,满心发愁: “可不是嘛。我们夫妻俩、晚晚,往后爸妈也要过来常住,再加上你们一家三口,人口直接翻了倍,哪还挤得下。” 顾一挨着顾弘远坐在炕沿上,来回打量院子局促的格局,直言道:“确实不够住,一大家子挤着也憋屈。不如趁着天气还没大寒,直接动工翻盖扩建。” 说完他神色又谨慎起来,补了一句: “不过咱们只在自家老院子地界里建就行,一寸新地基都不能往外占。” 苏婉柔停下手里叠衣服的动作,疑惑看向他:“好好的,为啥不能往外扩一点,还能更宽敞些?” 顾一无奈苦笑,深知村里人情世故:“大伯母,你不了解村里这些人,眼皮子浅,最爱背地里嚼舌根。咱们要是占了外面空地,指不定被编排成什么样,犯不着惹这些闲是非。” 顾弘远微微点头,认同他的顾虑,语气沉稳梳理规划: “你想得周全。咱这院子原本格局简单,东屋是我跟你婶的主卧,西屋你们小两口带孩子住,堂屋只待客过道,从不住人。院角那间老厨房早就闲置荒废了,之前简单收拾临时给晚晚凑活住,长久落脚肯定不行。” 苏婉柔一边整理衣物,一边把住处安排想得明白:“如今人都齐了,住处得安排妥当。爸妈年纪大,得住一间向阳安静的偏房养老;我们还住东屋,顾一他们照旧西屋;晚晚长大了,也得单独给她一间清静私密的闺房。” 她稍作停顿,又补充道:“另外还得单独盖一间新厨房,再搭个柴火房、杂物储藏间。住的、做饭的、囤粮放农具的全都分开,院子规整,往后过日子也利落。” 几人都是干脆利落的实干性子,商量妥当当场就拍了板,半点不拖泥带水。 顾一撸起袖子,干劲十足:“既然规划都定好了,那咱们别磨蹭,现在就动手清院子、量地基!” 顾弘远点点头,语气沉稳:“行,趁着天还没大寒,抓紧动工,早收拾早踏实。” 说着几人立刻忙活起来,清理院子空地、规整杂物、丈量地基、拆旧棚、清运废料,小院里顿时人来人往,铁锹碰撞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一行人埋头埋头苦干,不知不觉,转眼就忙到了夜里十点多。 漠河的秋夜寒意刺骨,凛冽的山风顺着院墙缝隙一个劲往里灌,吹得人皮肉发紧,骨头缝里都透着凉。夜色浓得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风声呜呜作响。 顾一直起发酸的腰,揉了揉后背,忍不住叹口气:“哎哟,可把我累坏了,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顾红也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了口热气:“这夜里也太冷了,风跟刀子似的,刮得脸都疼。” 第195章 办落户 众人忙活大半宿,个个腰酸腿软,浑身累得只想瘫着不动。 顾弘远抬头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天色,又被迎面的冷风冻得拢了拢衣襟,看着大伙疲惫的模样,适时开口叫停: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天寒夜深,再硬熬身子也扛不住。”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剩下的木料、工具都就地堆放整齐,盖好防雨布,明天一早咱们趁早过来接着动工。” 顾一连忙应声:“好嘞大伯,听你的,咱今儿就收工,明儿早起接着干!”自从公务员他们回来,估计这心里就算是有了主心骨了。 众人停下手里的活,简单收拾了一番。 苏婉柔看着拥挤的屋子,轻声叹道:“眼下房间本来就紧缺,今晚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大家伙挤一挤,凑合一晚先歇息。” 顾红打开水给大家洗手,附和着点头:“是啊,只能先将就一晚,等房子扩建好了,咱们就都宽敞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一家人就早早起身,准备接着忙活。 顾红手脚最是勤快麻利,一眼就看出苏婉柔和顾晚还没歇过劲,赶忙快步上前拦住二人,脸上满是心疼:“大伯母,你们一路长途坐车,奔波受累这么久,身子都没缓过来,可别再跟着忙活了。” 苏婉柔摆摆手,笑着说道:“没事,也没那么娇气,搭把手也不累。” “那可不行!”顾红态度十分坚决,语气热情又恳切,“快回屋躺着好好歇着!家里这些琐碎杂活、院里的粗活,哪用得着你们动手?我一个人全包了,都不费劲。” 不等推辞,顾红转身就扎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生火做饭。 大清早,厨房里烟火袅袅。她煮了一锅稠糯绵密的大米粥,蒸了一笼暄软蓬松的玉米面馒头,又烙了金黄喷香的油饼,锅里还卧着一锅水煮鸡蛋,又切了一碟油润入味的咸鸭蛋。 一会儿功夫,一桌丰盛的早饭就备好了。 顾家本就家底殷实,伙食条件一向比村里普通人家高出不少,这顿早饭更是做得丰盛实在,满屋子飘着饭菜的香气,烟火气十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顾老爷子抿了口粥,慢悠悠开口:“今儿天气还行,没刮风。” 顾弘远应了一声:“嗯,趁着这几天天气稳,抓紧把地基和框架先弄起来。” 匆匆吃过早饭,顾弘远随便垫了几口,便放下碗筷站起身。 苏婉柔随口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去一趟村长家。”顾弘远一边收拾随身礼品,一边回道,“一来跟村长报备咱们全家平安回村,二来跟他说一声爸妈也要迁过来常住,把户籍介绍信递上去,把落户手续办了。” 他拿起东西,又套了个外套,继续说道:“顺便借村里的电话,给京城、哈城的孩子们打个电话报平安,省得他们在家惦记。” 苏婉柔点点头:“行,那你去吧,礼数周到点,跟村长好好说。” 说完也没多管他,自己还一堆活呢,地窖里和顾红干的热火朝天,酱缸冒着淡淡的咸香,墙根下挨挨挤挤摆着一溜咸菜坛子。 腌雪里蕻压着青石,腌芥菜疙瘩沉在坛底,还有脆生生的青萝卜条、酱得油亮的酱黄瓜。蒜茄子捂得软糯入味,辣白菜透着酸甜鲜辣,糖蒜白白胖胖,韭菜花鲜香扑鼻。 还有腌桔梗、腌大头菜、腌尖椒、萝卜干,一到饭点,掀开坛盖,满屋都是东北老咸菜独有的咸香滋味。 顾红凑到大伯母跟前低声叮嘱,让她把这些腌咸菜仔细藏好。外头城里如今不让私自腌制,可咱们山里村子管得松,家家户户都偷摸备着咸菜坛子。苏婉柔见识过,格外谨慎,特意用厚布把坛子挨个盖严实,又在上面压了层稻草遮掩,觉得这般稳妥藏好,才敢放心。 顾弘远拿起备好的礼物,一包从京城带回的话梅糖、一包哈尔滨特产人参糖,还有一袋品质上好的风干腊肠,转身径直往村长家走去。 村长性子素来沉默寡言,不爱闲扯客套,但为人公正耿直,办事向来靠谱利落。 见顾弘远进门,村长抬了抬手:“回来了?一路还顺利吧?” “托村长的福,一路都安稳。”顾弘远笑着落座,随即递上户籍介绍信,“今天过来,一是报备我们一家返乡,二是我父母年后也会过来常住,麻烦你帮忙把落户手续办一下。” 第196章 看上你了 村长接过介绍信,仔细翻看了一遍,干脆利落开口:“没问题,这点事好办。” 说完二话不说,麻利帮着走流程、登信息、办登记,片刻功夫,所有手续就全都办妥了。 手续办完,村长瞥见桌上的礼品,客气摆了摆手:“东西你拿回去就行,办个手续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顾弘远笑着按住礼品,语气随和自然: “村长,都是些不值钱的吃食糖果、一点腊肠,算不上什么贵重东西。留着给家里孩子解解馋,你可千万别跟我见外。” 不等村长再开口推辞,他放下东西,转身抬脚就往自家院子走。 刚踏进院门,顾弘远脚步一顿,堂屋里坐着一个妇人?心里莫名往下一沉,屋里气氛安静得诡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弘远定睛一瞧,瞬间认出来人——正是村里出了名的王寡妇。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和不悦,面上不露半点波澜,敛了神色走上前,客气客套道: “王大婶,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上我们家串门来了?” 王寡妇立马满脸堆起圆滑的笑,麻利从板凳上站起身,快步凑上来,一副自来熟的亲热模样:“哎哟顾家大兄弟,你们可算平安回村了!我在家闲得没事,一听说你们回来了,就赶紧过来串串门、唠唠家常。” “刚去村长家办落户手续,耽搁了一会儿。快坐,我给你倒杯热水。咱们乡下简陋,也没啥好茶好点心招待你。”顾弘远礼数周全,刻意放缓语气招呼她落座,给足了邻里情面。 再看自家人,老爷子、老太太脸色紧绷,眉头拧着,一言不发,苏婉柔坐在边上,一会摸脸,一会摸头发,一会又整理衣服,顾一和顾红站在一旁,满脸尴尬,谁都不敢率先开口。 顾弘远把一家人反常的神情全都看在眼里,心里瞬间猜出七八分来意,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地问道:“王大婶特意登门过来,是不是家里遇上啥难处了?有啥需要我们搭把手帮衬的,你尽管直说。” 王寡妇半点不客气,也不懂得拐弯抹角,往板凳上一坐,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脸上挂着一副自以为看透一切、胸有成竹的精明神态。 她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自己主动开口,凭着能说会道的嘴,保准能把这门亲事撮合成,到时候自家儿子娶上顾家姑娘,往后在村里脸上也有光,日子也能跟着沾光。 只听她语气带着几分自作主张的笃定,大大咧咧开口:“哎呀,我家里哪有啥难处!就是早前我家小子在村里,前后偶遇过你家晚晚好几回…… 俩孩子路上撞见了,也简单搭过几句话,我私下悄悄问过我家娃,俩人互相看着都顺眼,印象好得很呢。”说着,她眉眼间掠过一丝暗自得意,觉得这事十拿九稳。 又趁热打铁往下说: “我一打听知道你们一家子今儿从京城回来,我立马就赶过来了,特意上门给俩孩子提亲。 既然年轻人互相投眼缘、看得对眼,那还磨叽啥? 趁着今天家里长辈都在,干脆当场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这话猛地一出口,简直跟平地炸响一声惊雷似的,顾弘远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住了,眼底满是错愕! 第197 章 满纸荒唐言 顾弘远心里翻涌着一阵又一阵的无语,还有几分哭笑不得的荒唐—— 俩人不过是路上偶遇打个招呼,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情投意合、非要当场定亲不可了? 如今他算是彻底明白家里人为何全程都是一脸难看到极致的神情了。 而王寡妇还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如意算盘里,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得意笑,压根没留意顾家众人铁青难看的脸色,只当这门亲事已经八九不离十,就等顾家松口点头。 双方没有正经相处、深入了解,事先也未和顾家任何长辈打过招呼,她这般贸然上门,张口就要敲定婚事,实在唐突莽撞,离谱得让人心里发堵。 顾弘远下意识转头扫了一圈堂屋,目光掠过各处,压根没瞧见顾晚的身影。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缓缓喝了口茶,语气委婉却立场分明:“王大婶,现在新时代新气象,早就不兴从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老旧规矩了。年轻人处对象、谈婚嫁,讲究的是自由相处、情投意合、心甘情愿才行。” 王大婶立马大手一挥,满脸不以为然,嘴角撇着,自顾自滔滔不绝:“话可不能这么说!不管啥年代,孩子的终身大事,都得做父母的帮着把把关、拿拿主意。我看你家晚晚懂事文静、性子乖巧安稳,我家那小子更是知书达理、肚子里有墨水,搁以前那都是能考取功名的好苗子!再说了,我儿子说了他和晚晚相聊甚欢,情投意合,俩孩子站在一起多般配啊!晚晚嫁过去啥苦都不用吃,往后三年抱俩,咱们两家就等着享清福、三代同堂,多好的事儿!” 王寡妇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眉眼间满是自作主张的得意傲气。 反观顾家众人,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眉头紧紧蹙着,心底满是膈应与反感。 顾弘远无奈摸了摸鼻尖,真切体会到何为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面色也沉了几分。 顾家初来乍到,当初只跟村长随口提过儿子们在外地安家,家里真正的底细,从未对外细说过半分。可这王寡妇的儿子王鹏,他早就一清二楚——三十好几的年纪,没有正经营生,整日游手好闲、窝在家中啃老。家里全靠老母亲一人撑持,妹妹远嫁他乡,隔三差五还要贴补他度日。 他从不是看不起穷苦人家,只是活得通透:婚姻里的门当户对,从来不止是家境钱财,更重在眼界、格局、心性和生活习惯。 两家人成长环境天差地别,三观性情更是格格不入,若是勉强凑成一对,往后只会矛盾不断、争吵不休,根本没法安稳过日子。 更何况,他们一家本就是暂时躲在这山沟落脚,熬过眼下艰难年月,早晚要离开。顾晚铆足了劲苦学英语,将来打定主意要出国闯荡,怎么可能一辈子困在深山村落,草草托付终身? 顾弘远无语到极致,反倒被对方的自作聪明逗得低低笑了一声。 可王寡妇压根看不懂旁人眼底的抵触与不耐,只当他这一笑是默许应允,顿时喜上眉梢,连忙趁热打铁:“亲家,你就尽管放心,我家绝不会让晚晚受半点委屈!俩孩子本来就聊得投机、投眼缘,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们家也懂礼数,特意拿出一枚金戒指当聘礼!”说着,她径直从兜里摸出一枚老式金戒指,“啪”地一声重重搁在炕桌上,俨然一副亲事已经板上钉钉的架势! 第198章 吵翻了天! 她这番蛮横自作主张的举动,当场让苏婉柔脸色一沉。先前她还顾及邻里情面留着余地,眼下再也压不住心头火气,声音带着怒意,语气严肃较真:“王婶子,话可不能随便乱讲!什么叫俩孩子情投意合、相聊甚欢?眼下风气严苛,这话传出去,旁人会胡乱嚼舌根,扣咱们伤风败俗、私相授受的帽子,肆意编排姑娘家的名声,你这是故意败坏我家晚晚的清白!” “我家晚晚昨个才跟我们从外地探亲回来,从前在村里住着时,向来恪守规矩、安分守己,出门次数屈指可数:一次刚到漠河村,跟着他爸去办户籍,全程长辈陪同;第二次跟着他爸去村长家,给远方哥哥打电话。两次偶遇你儿子,也只是礼貌点头问好,压根谈不上情投意合,你说话最好注意分寸!” 王寡妇脸色一拧,当即就要强词夺理、胡搅蛮缠。 顾弘远眸光骤然一沉,生怕她再说出更荒唐的话,惹得邻里难堪,索性不再迂回,直接委婉摆明态度婉拒:“不瞒王大婶,我家晚晚早就已经定下亲事了。” 这话宛如平地惊雷,炸得满屋人瞬间僵住,个个满脸震惊错愕。 苏婉柔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意外,转瞬便反应过来,立刻低头缄默不语,不再插话。 王寡妇眉头死死拧起,愣怔一瞬,随即连连摇头,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方才我跟晚晚他妈唠了半天,她半句都没提定亲的事!” 苏婉柔没料到王寡妇早就在暗中套话打探底细,一时间手足无措。 顾弘远淡淡敛下眉眼,语气沉稳有度,不给对方半点钻空子的余地:“是孩子她妈脸皮软,不好意思直白回绝你。男方是我们老家邻里,知根知底、品行端正,有志气有担当,早早参军入伍,在外历练多年未曾归家。” “早前男方父母怕耽误晚晚青春,动过退亲的念头,我家婆娘也曾犹豫过。但我们顾家做人重情守信,口头定下的亲事,绝不会随意反悔。这次探亲,我们还特意绕道看望对方家人,礼数人情全都周全到位。” “王大婶,多谢你瞧得起晚晚,也多谢你的好意。你家王鹏小伙子本性本分,以他的条件,定然能寻到更为般配的好姑娘。” 一番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既婉拒了提亲,又保全了邻里情面,句句堵得王寡妇无从纠缠。 可王寡妇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憋着满心不甘,死活不肯就此作罢。她在村里素来横行霸道,平日里爱占小便宜,村民大多不愿与她计较,一来体谅她寡妇独居不易,二来寡妇门前是非多,没人愿意无端招惹。 她梗着身子往炕沿一坐,双手叉腰,语气蛮横强硬:“我不管!我儿子亲口跟我说的,他和顾晚就是情投意合、互相中意!方才你婆娘还说女儿年纪小,想多留两年,压根没提婚约一事,偏偏到你口中说辞大变。我告诉你,谁也别想糊弄我!” 顾弘远眉心突突直跳,被她蛮不讲理的模样吵得头疼。苏婉柔也彻底压不住怒火,猛地从炕上坐直腰身:“王婶子,你怎能这般强人所难?明明只是点头之交,非要乱点鸳鸯谱,先毁坏我女儿名声,又强行逼迫婚嫁,未免太过霸道!” 第199章 到底谁不讲理? 王寡妇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怎么?说不通道理就想耍赖?我看你们就是嫌弃我们家聘礼微薄!如今是社会主义新社会,别拿老封建规矩压人!这事没得商量,既然讲不通,咱们就去找村长,让村长过来评理做主!” 她说着反倒委屈起来。 眼看局面即将闹大,顾弘远重重叹了口气,神色无奈又疲惫。索性当众说清也好,免得日后留下隐患:“王婶子,你非要这般较真,那也罢了。咱们即刻请村长过来,当面把事情说开,免得两家心生误会,往后邻里相处别扭。”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顾一,沉声吩咐:“顾一,快去把村长请过来。” 顾一点头应声,心里早已憋闷难耐,待在屋里只觉窒息。他暗自腹诽,好在如今是新社会,换做从前,这般蛮横之人根本踏不进顾家大门,如今世道变迁,荒唐事反倒层出不穷。 他不敢耽搁,快步冲出院门,一路赶至村长家。村长正坐在院里抽旱烟,瞧见顾一匆匆跑来,当即磕了磕烟袋锅子。 顾一气喘吁吁开口:“村长大伯,您快跟我去一趟我家!王寡妇上门强行撮合她儿子与晚晚的亲事,胡搅蛮缠,怎么劝都没用!” 村长眉头紧蹙,收起旱烟缓缓起身,满脸不耐:“这王寡妇,整日不得安生!安稳日子不过,偏要无事生非。”他转头跟屋里老伴交代一声,便跟着顾一往顾家走去。 二人刚踏进顾家院门,顾一当即扬声喊道:“大伯,我把村长请来了!” 王寡妇闻声,立刻快步冲出堂屋,一嗓子嚎啕开来,上前就要拉住村长胳膊,顺势蹲下身拍着大腿哭嚎:“村长啊!你可得给我做主!顾家仗势欺人,满脑子势利心思,就嫌我家聘礼单薄,硬生生要拆散我儿子和顾晚这对两情相悦的孩子,实在太欺负人了!” 村长满脸厌烦,不动声色抽回衣袖,沉下脸厉声呵斥:“别在院里撒泼哭喊,成何体统!有什么缘由,进屋落座好好说话!”说罢率先迈步走进堂屋,一行人紧随其后依次落座。 王寡妇半点不惧场,嘴皮子利落,噼里啪啦添油加醋,将整件事歪曲讲述了一遍。 村长静静听完全程,片刻后看向王寡妇,语气沉稳公正:“王秀兰,你口口声声说你儿子与顾晚情投意合,可从头到尾,只有你儿子的片面说辞,姑娘本人从未认可半句。如今是新社会主义,严禁旧式强迫婚嫁,这本身就不合规矩。” 王寡妇立刻梗着脖子辩解:“村长,你怎么看不明白?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表露心意!顾家夫妻俩就是势利眼,嫌弃我家聘礼不够厚重!这可是我家祖传金戒指,实打实的诚意,他们偏偏瞧不上眼!先前还说女儿年纪小不急出嫁,转眼就冒出婚约,分明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没人撑腰,你一定要为我做主!” 顾家众人听着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心底齐齐反感不已。碍于村长在场,不便当场发作,只能静静等候村长定夺。 顾弘远适时开口,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村长,晚晚和王鹏前后只见过两次,一次办理户籍,一次去您家打电话,这两次您都在场,可以亲自作证。二人全程仅有礼貌点头问好,无半分逾矩言行,更谈不上私相授受、两情相悦,王婶子所言,全然是无稽之谈。” 苏婉柔连忙跟着附和:“没错!纯属胡乱编排,平白无故往我女儿身上泼脏水!” 村长沉吟片刻,当即拍板提议:“既然双方争执不下,那就找来两位当事人,今日当面说清原委,把事情彻底掰扯明白,免得往后邻里结怨,形同陌路。” 王寡妇闻言,脸色骤然慌乱心虚。她本想靠着撒泼胡搅,逼迫顾家父母松口收下聘礼,生米煮成熟饭,根本不敢让两个孩子当面对质,其中真相她心知肚明。 第200章 多事之秋! 她当即想要找借口推脱,村长早已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语气陡然严肃几分:“王秀兰,你方才还口口声声说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自主婚嫁。既然讲究自主,当事人的心意自然要当面问清。真要是闹到镇上婚嫁办事处,工作人员也必须亲自询问姑娘本人意愿,这件事根本躲不开。” 村长心里透亮,王鹏年过三十,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有正经营生,整日游手好闲。虽说读过几年书,却不通人情世故,丝毫不懂持家度日。先前多门亲事全都告吹,如今竟上门强行逼婚,妄图靠着口舌编排,定夺姑娘终身,肆意败坏旁人清白。 村长脸色愈发沉凝,语气裹挟着威严:“王秀兰,别仗着性子蛮横,就无视村干部的公道。我身为一村之长,村内纠纷自然要秉公处理!你若笃定二人两情相悦,那就立刻传唤你儿子前来对质。倘若真是他刻意撒谎污蔑,我便直接上报公安,污蔑造谣本就触犯规矩,自有公家评判对错!” 王寡妇被他说得心头发慌,连忙陪着笑脸摆手辩解:“村长,我绝非此意!我儿子的确亲口跟我说过,他和顾晚互相中意!” 村长眼神一凛:“既然如此笃定,那就立刻叫你儿子过来当面对质。” 王寡妇慌忙找借口遮掩,眼神躲闪不定:“这……我儿子前几日不小心崴了脚,腿脚不便,没法出门答话。” 村长懒得与她迂回周旋,转头看向顾弘远:“既然这样,那就请顾家姑娘出来,我当面询问她的真实心意。” 顾弘远立刻朝顾一递了个眼色。顾一心领神会,上前一步,神情悲愤压抑,语气满是愤慨:“村长,您不清楚实情!王大婶一上门,就凭空给我妹子扣上情投意合的帽子,无端泼洒脏水!我妹子性子单纯脸皮薄,被这番恶意编排气得躲在屋内,险些寻短见。我们好一番劝慰,喂了安神药,她才刚刚昏睡过去。” “方才她被逼得走投无路,甚至想要上吊自证清白!邻里不过偶遇问好,转眼就被歪曲成私相授受。眼下世道严谨,姑娘家的清白名声何其金贵,岂能任由旁人肆意作践?她这般步步紧逼,分明是要把我妹子逼上绝路!”说罢,顾一缓缓落座,垂首蹙眉,满脸委屈悲愤。 村长见状,脸色彻底冷沉,看向王寡妇的目光满是厉色:“王秀兰,凡事切莫做得太过,皆是乡里乡亲,何苦这般苦苦相逼?一旦逼得顾家姑娘出事、闹出人命,别说我保不住你,就算闹到镇上,你和你儿子也承担不起这份罪责!” 王寡妇一听闹出人命,瞬间慌乱不已,连忙摆着手仓促解释:“村长,我从来没有逼她的意思!我只是随口闲聊,绝没有那般歹毒心思!” 就在堂屋争执僵持不下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村委跑腿人的喊声:“顾家!顾家!青甸子村打来长途电话,找顾弘远,说是有急事!” 顾弘远闻声起身,对着村长微微拱手致歉:“村长,劳烦您稍作等候,我去接一通电话,片刻便回。” 说罢,他快步走出院门前去接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立刻传来青甸子村舅姥爷无奈又带着几分责备的声音: “弘远啊,你可得好好管教管教你家亲戚刘娟!她和邻里争执不休,险些当众动手,如今村里流言四起,闹得满城风雨!” 顾弘远握着听筒,神色沉静:“舅姥爷,究竟出了何事,怎会闹到这般剑拔弩张?” 第201章 轻轻的我走了 舅姥爷长长叹了口气,直言道: “根源还是刘娟家小老二惹出的祸端!你瞧瞧现下是什么光景?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度日,粗粮尚且紧缺,大米白面更是稀罕物件,没人舍得肆意享用。” “可你家那小儿子,养得白白胖胖,一眼就能看出家中顿顿细粮荤腥不断。孩子口无遮拦,在外肆意炫耀,嫌弃粗粮难以下咽,吹嘘家中白面馒头充足,时常还有肉食解馋!” “邻里日子本就艰难,瞧见这般张扬,心底难免怨气丛生。若非众人顾念情面,早就向上举报了。如今私下议论纷纷,传言她家私藏粮食、特殊优待,风头极差。今日邻里随口劝说两句,两家便大打出手,若非我及时从中调和,恐怕早已闹到公家,刘娟必定要被带去问话。” 顾弘远听完,眉头紧紧拧起,脸色沉凝几分,沉默片刻后沉声开口:“多谢舅姥爷特意来电提醒,这份人情我记下了。劳烦您暂且压住流言,从中周旋缓和矛盾。” 他重重叹了口气,今日诸事繁杂,尽是无端祸事,随即对着电话说道:“舅姥爷,麻烦让刘娟接电话,我有话叮嘱她。” 片刻后,听筒里传来刘娟局促不安的声音:“大哥……” 顾弘远语气严肃,没有半分客气: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认真听好,不许插嘴、不许辩解,更不许私下抱怨嘀咕。我先前给你送去的粮食、细粮与稀罕物资,是让你悄悄囤积保命、安稳度日的,不是让你肆意炫耀、纵容孩子在外吹牛招祸的。” “你家小老二,本就心性浮躁,暗藏隐患。现下人人谨小慎微、低调度日,你反倒纵容孩子奢靡张扬,毫无收敛之心,实在糊涂。” 刘娟支支吾吾,满心委屈: “大哥,我也不是故意娇惯孩子……只是心疼他。那日是村里半大孩子刻意用激将法套话,孩子年纪小心思单纯,禁不住旁人撺掇,才无心说出实话。” 顾弘远无奈轻叹:“你也是历经世事之人,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妥善藏匿物资、低调行事,怎会如此大意,让孩子察觉家中富余?” 刘娟越发心虚:“是我一时疏忽,前几日地窖门未关严实,被孩子无意撞见。大哥放心,我已经把所有物资转移藏匿,隐蔽稳妥,绝不会再被人发现。我也叮嘱老大严加管束老二,严禁他在外乱言。” “经过这件事,老二早已吓得不轻,深知闯下大祸,夜里时常惊醒落泪,我也已经严加管教。” 顾弘远缓缓吐出浊气,满心无奈: “你实在不让人省心。如今日子艰难,人人步步谨慎,生怕祸从口出,一步走错便是灭顶之灾。你偏偏不知收敛,主动招惹是非。” 刘娟连忙低声道歉:“大哥我知道错了,这次纯属意外。我万万没想到邻里心思深沉,刻意引诱孩童套话挖坑,小孩子哪里防备得住。” “行了,不必推脱借口。”顾弘远打断她,语气稍稍放缓,“往后安分守己,看好两个孩子,管住言行、谨言慎行。回头备好礼品,登门答谢舅姥爷,他无偿为你周旋解围,不能让人白白费心。” “除此之外,顾老三与刘掌柜定然也在暗中帮你压下闲话,二人也需备礼道谢。你独自带着孩子度日,往后光景只会愈发艰难,少不了乡里长辈照拂帮衬。” 电话那头,刘娟声音染上哭腔: “我明白的大哥。自打当家洪昌参军离家,我独自撑持家事,性子早已打磨稳重。这次纯属一时冲动,再加疏忽大意,往后我必定步步小心、低调做人。” 顾弘远神色微缓,温声叮嘱:“安稳度日就好。咱们不主动惹事,但也不必任人欺凌。若是遭遇刁难算计,切勿独自硬扛,及时找舅姥爷拿主意,有我们为你撑腰!” 顾弘远出门接电话的空档里,堂屋气氛紧绷对峙,众人各怀心事,无人留意后院厢房的动静。 顾晚正蜷在屋内翻看画本,屋外王寡妇撒泼叫嚷、吵闹不休,扰得她眉心烦乱,再难静心,她起身写下字条留在床头,告知家人自去后山散心,而后轻步贴墙,溜至虚掩的院门,无声推门而出,快步走入后山密林,全程未惊动堂屋争执的众人…… 第202章 解决小麻烦 堂屋内依旧剑拔弩张,空气沉闷压抑。 苏婉柔眼见局面僵持不下,只得暂且压下满腔气恼,起身生火烧水,冲好白糖水,依次为村长等人斟上。 这般周到体面的待客礼数,连同顾家宽裕安稳的家境,落在王寡妇眼里,却只催生出愈发浓烈的贪婪与觊觎。 她暗自盘算:顾家家底殷实,为人谦和好拿捏。只要儿子能娶到顾晚,便能一步登天,稳稳过上富足安稳的日子。 越看越眼红,执念根深蒂固,逼婚的心思,反倒愈发偏执强硬。 顾晚到了外面,深吸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沉闷的头痛稍稍缓解,她神色淡淡,径直往王寡妇家走去。 村子不大,不过十余户人家,她平日虽少出门,各家的方位却记得清清楚楚。 走到院门前,顾晚抬手轻叩木门,眉眼平展,声音清淡:“请问,有人在家吗?” 院内,王鹏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面色紧绷,眉心拧成一团,满心都在等候母亲从顾家带回提亲的消息。 忽闻门外女声,他猛地一怔,双眼骤然亮起,立刻快步冲出去开门。 先前在村长家两面相遇,顾晚眉眼温柔,每每碰面都会浅浅一笑。 就这几抹浅笑,被心思狭隘又自作多情的王鹏牢牢记在心里,单方面认定二人互生情意。这些日子,他日日撺掇母亲上门提亲,眼底藏着贪念,满脑子都是早日将顾晚娶进门。 纷乱思绪被敲门声打断,王鹏满心诧异,一把拉开院门。 看清门外站着的顾晚,他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堆满局促又油腻的欢喜,耳根微微发红,手足无措搓着双手,结结巴巴开口: “是顾晚妹子?你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我娘去了你家,你为了我俩定亲的事过来?” 顾晚淡淡颔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王鹏见状,心头一阵发热。他眼界狭隘,为人自负,全然不知顾家早已闹得难堪。只当顾晚也心悦于他,才特意跑过来,下巴微抬,暗自得意…… 在他眼里,自己饱读诗书、样貌周正,能看上外来落户的顾家,已是极大的情面。想到婚事很快就能敲定,他眼底不由泛起几分急切与热切。 “外头人多眼杂,风也大,妹子快进屋,咱们慢慢说。”王鹏殷勤邀约,目光黏腻落在她身上,藏不住一丝猥琐。 顾晚轻轻摇头,唇角浅抿,语气疏离平淡:“不必了。村里人多是非多,后山僻静,无人打扰,正好说话。” 一听独处邀约,王鹏瞬间喜不自胜,眉眼笑得眯起,只当姑娘害羞含蓄,暗自窃喜,连忙连连应声:“好好好,都听你的!你稍等片刻,我备些干粮水囊,山路难走,别累着你。” 村子依山而建,后山密林连绵,深入山林需走上二十多分钟。王鹏看着白净斯文,实则自小被母亲娇惯,从不劳作,养尊处优,体力极差。才走半程,便已经气喘吁吁,面色泛白,额上布满冷汗,狼狈地不停擦拭。 顾晚步履从容,回头淡淡瞥他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戏谑:“瞧你看着身形挺拔,怎么走几步路就满身虚汗,太过体虚。” 一句话戳中软肋,王鹏顿时面上挂不住,脸颊涨得发烫,强行挺直脊背,嘴硬辩解:“妹子,这话可不兴乱说,我只是许久未曾走远路,身子一向硬朗结实。” 第203章 拿捏 嘴上逞强,目光却忍不住望向愈发幽深的山林,眼底悄悄浮起怯意。这片后山野兽众多,寻常村民不敢深入,只有猎户与采药人会前来。 心底怯意渐生,他连忙停下脚步,慌忙拦在顾晚身前:“妹子,别再往里走了,深山凶险,就在此处停下正好,咱们看看景,说说话,甚好。” 旁边立着一块平整大石,他顺势提议坐下歇息,拿出水壶喝了几口,神色略显局促,又递向顾晚: “一路辛苦,喝点水歇歇吧。” 顾晚微微摇头,神色冷淡,眸光疏离:“我不需。” 她没有多余寒暄,直视着他,直接开口道明来意: “我今日来找你,只为一件事。你母亲登门提亲,到处散播你我两情相悦的话,强行要定下婚约。可你我不过两面点头之交,从未深交,何来情投意合一说?” 顾晚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平静清冷,字字清晰。 可王鹏只当她是小姑娘脸皮薄、刻意矜持,眉头舒展,反倒愈发轻佻随意,笑得轻浮: “我明白你的顾虑,女孩子总归害羞。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清楚,不必遮掩。往后别生分,喊我一声王鹏哥便是。” 看着他这般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模样,顾晚眼底掠过一丝冷淡的不耐,眸光冷了几分,只觉荒唐可笑。 她不愿再多浪费口舌,神色骤然一冷,眉眼覆上薄霜,直言道:“王鹏,我把话与你说透。我对你,毫无半分情意,往日相遇也只是礼貌点头,从无半分逾矩心思。” “管好你的母亲,不许再去我家纠缠闹事、胡乱造谣。你我之间绝无可能,趁早断了这份念想。我父亲讲规矩,处事顾及人情与体面,但我不一样,从不会任由旁人欺辱,谁若是逼我不快,我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一番话说得直白决绝,王鹏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眼神蛮横又狭隘,语气也染上蛮横:“你们一家外来落户,住在我们漠河村地界。我愿意娶你,已是给足情面。村里亲戚盘根错节,真要处处为难你们,你们也难以立足。” 赤裸裸的威胁入耳,顾晚眼底冷光微闪,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眸色沉了沉。这般井底之蛙的狭隘心思,她上一世见得多了,根本不足为惧。 她漫不经心环顾四周山林,神色慵懒,缓缓开口: “对了,后山猎户常年进山打猎,应当都配有猎枪吧?” 王鹏一愣,只当她是怕了深山野兽,瞬间底气大涨,下巴高高扬起: “山里野兽横行,猎户常上山打猎,靠着风险换钱养家。”顿了顿,眼神愈发傲慢:“知道害怕就乖乖听话,应下亲事,凡事都有我护着你。”他自幼被纵容惯了,行事蛮横自大,说到此处便想伸手拉住她。 顾晚淡淡避开他的手,神情从容自若,轻声道:“别急。”借着后背竹篓遮掩,她从容取出一把猎枪,唇角勾起一抹凉笑,抬手朝天。 “砰!” 巨大的枪声骤然响彻山林,震得四周树叶簌簌作响。 “啊!” 王鹏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放大,瞬间后退数步,脸色煞白如纸,整个人吓得僵在原地,浑身肌肉紧绷。 顾晚握着猎枪,缓步走上前,笑意浅浅,眼底却毫无温度,语气漫不经心透着危险:“后山常有猎户出入,枪响再正常不过。就算山下有人听见,也不会多想。荒山野岭,若是真发生什么,也无从查证。” 王鹏浑身发抖,指尖止不住哆嗦,嘴唇发白,惊恐失声:“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你简直是疯了!” “不光有,枪法也还算准。” 顾晚话音落下,抬手对着他脚前地面又是一枪,泥土飞溅,震慑力十足。 第204 章 这辈子就毁了…… 王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慌忙手脚并用地连连后退,眼底盛满极致惶恐:“你别乱来!我若是出事,我母亲绝不会善罢甘休!” “啧啧啧,三十好几的人,遇事只会躲在母亲身后,实在窝囊。”顾晚语气淡淡,缓缓向前踱步,眼神满是讥讽。 山风微凉,她借着背篓掩护,拿出一瓶橘子汽水,不急不缓喝了一口,神色散漫,漫不经心开口:“你处处散播谣言,说你我私相授受。若是你在山中偶遇野兽,意外身亡,旁人只会当是天灾意外,无人会怀疑到我头上,年年后山都有遇险之人。” 骤然的枪声吓得顾鹏浑身剧烈一颤,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又怕又怒,扯着嗓子连声咒骂。 “顾婉!你疯了!你简直丧心病狂!你敢开枪杀人吗?!” 顾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根本懒得理会他的谩骂。 她手腕微抬,枪口不偏不倚,紧贴着顾鹏的身体两侧。 “砰!砰!砰!” 接连几声枪响再度响起,这一枪子弹是擦着他的衣角而过、另一枪是擦着他的耳畔掠过,震得人耳膜生疼。 极致的恐惧瞬间吞噬顾鹏,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随即一股带着温热气息的液体瞬间失控,顺着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刺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恐惧层层包裹,王鹏彻底慌了神,慌忙张望四周,浑身发冷,牙关不停打颤: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痴心妄想,再也不让我娘去你家闹事!这门亲事我绝口不提,往后远远避开你,再也不招惹!你放过我吧……” 顾晚冷眼睨他,眼神清冷:“不是我放过你,是你放过我,你还让不让你妈去我家撒泼打滚了?你还说不说咱俩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了?你还说不说咱俩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尽早定亲了?我这会要是放了你,你说发誓但空口无凭,我不信,转头你就会颠倒黑白,到处抹黑顾家。” “不会,不会,咱俩没有缘分,咱俩一丁点缘分都没有,那些都是屁话,都是我说的梦话,我喝多了说的梦话,我发誓,我绝不敢!不敢再说跟你有关系,我也不敢再说什么情投意合,那些都是屁话,是我的错!发誓,我发誓,真的,我再也不会说一个字儿!”王鹏慌忙举起手,脸色惨白,慌忙赌咒发誓,惶恐不安。 “誓言无用。”顾晚摇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算计,“想要我安心,就得留下把柄。” 王鹏听得心头一寒,身子瞬间僵硬,脸色越发难看:“你……你想干什么?” 顾晚淡淡一笑,神色从容,从竹篓里拿出一台老式相机。 她抬手指向不远处,山林角落立着一尊老旧残破的山神石像,荒草环绕,早已荒废多年。 眼下年代,严查封建迷信,私下拜神祭拜皆是大忌。一旦被人举报,轻则检讨游街,重则严厉批斗,连累整个家族永世抬不起头。 顾晚语气平静,目光沉沉,带着不容反抗的压迫感:“你自己走过去,跪在石像前,双手合十,认认真真拜一拜。” 王鹏脸色骤然惨白,连连摇头摆手,神色慌乱至极:“不行!万万不可!这是封建陋习,碰不得的!一旦被发现,我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第205章 秀才遇到兵。 “选择权在你手上。”顾晚缓缓抬起手中的猎枪,眸光冷冷落在他身上。 冰冷的枪口,便是最无解的逼迫。 王鹏浑身剧烈发抖,脸色灰败,恐惧压过所有倔强。他满心屈辱不甘,眼眶微红,不敢违抗,只能僵硬挪步走到石像前,憋屈跪地。 为了保命,他不敢敷衍,老老实实双手合十,低头躬身叩拜,神情惶恐又虔诚,全然是主动祭拜的模样,毫无胁迫痕迹。 顾晚神色漠然,举着相机,不紧不慢接连按下快门,将这一幕完整定格,成为铁证。 拍完之后,她缓步上前,目光沉静寒凉,字字沉重:“这些照片只要我交到大队或是公社,你私下祭拜邪神的罪名立刻坐实。” “到时候批斗游街、全村唾弃,你和你母亲、外嫁的妹妹,连同你那些沾亲带故的乡邻,都会被连累。” “但你若是从此安分守己,管束好你母亲,这些照片便会一直留在我手里,永远不会外露。” 王鹏浑身发冷,后背被冷汗浸透,肩头微微发颤。 往日的自大蛮横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后怕与屈辱,眼眶通红,用力点头: “我明白了……一定不会惹你心烦。” 顾晚冷眼打量他片刻,确认他已然彻底惧怕,才淡淡开口:“起来吧,下山的路你认得,自己回去吧。” 另一边,顾家堂屋内。 顾弘远压下满心烦躁,只觉今日诸事不顺、麻烦不断,转身迈步回了堂屋。 一进门,凝滞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 王寡妇仍在喋喋不休,胡搅蛮缠不肯罢休;村长脸色阴沉,不耐尽显;苏婉柔蹙眉憋气,碍于邻里情分,只能强忍怒火。 他敛尽杂思,淡然落座,气场沉静沉稳,自带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王寡妇一见顾弘远回来,气焰越发嚣张,立刻拔高了嗓门: “村长,你一定要为我做主!今天这事不说清楚,我断然不会离开!” 村长冷眼看向她,语气裹挟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秀兰,我把话说明白。新社会讲究自由婚嫁,不能凭你片面之词胡乱编造,强行逼婚、败坏姑娘名声。顾家姑娘宁死不愿,心意摆得明明白白,谁也不能强人所难。你若继续胡搅蛮缠、撒泼施压,一旦闹到公社,道理全然不在你这边,到头来只会落得欺压乡邻、败坏村风的下场,得不偿失。” 王寡妇梗着脖子狡辩:“村长,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表露心意!分明是顾家父母势利,狠心拆散有情人!我拿出祖传金戒指做聘礼,诚意十足,哪里还差分毫?” 顾弘远眼神冷冽如寒潭,眉宇间覆着一层薄怒,语气平稳却字字有力,不卑不亢: “王大婶,做人要凭良心、守分寸。第一,小女早有口头婚约,绝无反悔的道理;第二,你儿子年逾三十,无正经营生,我女儿尚且不满二十,年岁品性本就不相匹配;第三,两个孩子素不相识,你凭空捏造两情相悦,步步紧逼,险些逼出人命。” “我顾家虽是外来落户,却绝非任人欺凌之辈。这门亲事,我断然不会答应。你若依旧蛮不讲理、咄咄逼人,休怪我不顾邻里情面。” 这番直白强硬的斥责落下,王寡妇脸上的蛮横骤然一僵,血色褪去,转瞬又被怒火烧得满面通红。 她三角眼死死拧起,眼底翻涌着泼辣的怨怼,尖利嗓音再度拔高: “哟!你们外来落户,架子倒是摆得比天高!不过口头婚约,无媒无帖、无凭无据,压根作不得数!我儿不过早年耽搁,成家晚了些,怎就被扣上无正经营生的帽子?乡下汉子,只要肯出力吃苦,早晚能撑起门户!” 她嘴角狠狠撇起,满脸鄙夷不屑:“乡下姑娘哪个不是早早嫁人?偏你家闺女娇贵矫情!说到底,就是瞧不起我们孤儿寡母,觉得我们好拿捏,才百般推脱!” 王寡妇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猛地一拍大腿,摆明了要就地撒泼哭嚎: “你闺女寻短见,是她自己心思狭隘、经不起事,与我毫无干系!我不过是好心上门说亲,你们反倒倒打一耙!我今日把话撂在这里,这门亲事,你们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若是执意拒婚,我便日日守在顾家大门口哭闹,召集全村人评理,倒要看看,你们外来户,是如何欺负本村乡邻、苛待弱小!” 第206章 各打五十大板。 院内气氛瞬间僵至冰点。 顾弘远面色冷硬,寸步不让;王寡妇戾气满身,死咬提亲之事不肯罢休。 二人针尖对麦芒,僵持对峙,争执一触即发。 拉扯争执许久,动静传遍全村。村子本就不大,邻里彼此熟识,不少街坊闻声围在院外,纷纷声援顾家,指责王寡妇强人所难。 周遭接连不断的议论,让王寡妇颜面尽失,气焰节节受挫。 村长眉头紧锁,脸色沉郁难看。他心知再争执下去,只会彻底撕破邻里脸面,闹出无法收场的丑闻。 他重重咳嗽一声,抬手下压制止喧哗,目光严厉锁定王寡妇,神色威严,不怒自威: “好了,都先住口。” 沉缓有力的语调,带着一村之长的分量,瞬间压下满院嘈杂。 “今日这事,是非对错,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村长目光落向脸色铁青的王寡妇,语气半是劝诫、半是敲打:“王秀兰,我念你早年守寡,独自拉扯儿子长大不易,平日里向来多番容让。可做人不能仗着身世可怜,就漠视情理、违背乡规。顾家小女早有婚约,名正言顺,你凭空上门强逼婚配,本就理亏。” “两个孩子素未深交,年岁悬殊巨大,强行捆绑姻缘,不是结亲,而是结怨。方才你步步紧逼,险些逼死姑娘,这事若是传到外村,人人都会诟病你心狠刻薄,连累全村名声,你切莫再肆意妄为。” 话锋一转,他看向神色紧绷的顾弘远,面色稍稍放缓,从中调停:“顾老弟,你们顾家刚来村里落脚,根基未稳,不宜与人结下死怨。王婶性子泼辣短视、行事冲动,今日过错全在她,我必定严加管束。” 村长当即落下定论,彻底了结这场荒唐纠缠:“今日我居中调停,公道定夺——这门荒唐亲事,就此作罢,往后任何人不许再提及。” “王秀兰,往后严禁你无故上门骚扰顾家,不准私下造谣嚼舌根、污蔑姑娘清白,更不许堵门撒泼闹事、败坏乡里风气。顾家安分守己低调度日,你也该踏实安分过日子。” 他眼神陡然一厉,震慑力十足:“你若安分守己,往后邻里和睦相处;若是执意胡搅蛮缠、寻衅闹事,我便直接上报乡里,请乡长前来公断。到那时,难堪受损的,只会是你们王家。” 紧接着,村长转头朝顾弘远微微颔首致歉:“顾老弟,孩子受了莫大惊吓,今日之事,我代王婶向你们顾家致歉。往后有我坐镇村内,必定护佑你们一家安稳度日,杜绝无端寻衅。今日纠纷到此为止,双方各退一步,就此揭过。” 这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并施,既压制住王寡妇的嚣张气焰,护住顾家颜面,又给足双方台阶下…… 顾弘远心思通透,深谙乡间人情世故。顾家初来乍到,绝不能得罪掌权的村长。今日请他前来,一是敬其村内威望,给足体面;二是当众厘清纠纷、摆明原委,保全女儿名声,杜绝日后造谣生事。 心念至此,顾弘远当即收敛冷色,面露无奈,重重轻叹,抬手对着村长拱手抱拳,语气谦和诚恳:“多谢村长秉公调停。既然村长都这般发话,那这事便就此作罢,我顾家悉数听从安排。” 他放缓语调,从容收尾:“今日和王家闹出这场误会,闹得邻里不宁,实属不该。只盼王家经此一事,安分守己,别再明里暗里寻衅生事、刻意为难。” 第 207章 别再说了。 村长话落,大局敲定。 王寡妇满心不甘,却被彻底压制,不敢再闹,四周议论纷纷,她脸面尽失,只得忍气吞声,灰溜溜离开顾家,一路受尽旁人冷眼,算计落空,她又气又闷,沉着脸快步回家。 推开院门,院内一片死寂。 王鹏独自立在院中,衣衫凌乱,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呆滞,浑身透着一股阴冷死寂,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后山的枪口与跪拜石像的屈辱,在他脑中反复打转,恐惧入骨,浑身僵硬麻木。 王寡妇见状,心头骤然一沉,方才的满腔怒火瞬间压了下去。她慌忙快步上前,眉头紧蹙,语气焦灼又急切: “鹏儿,你怎么了?你去哪了?脸色怎会这般难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伸手想去触碰儿子,王鹏浑身一颤,慌忙往后躲闪,眼底满是惊惧。 王寡妇心头一紧,当即急声追问:“你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人,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任凭她再三逼问,王鹏只是垂着头,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王寡妇越看越心慌,语气越发急躁:“你说话啊!是不是顾家那边欺负你了?我今天在顾家闹了一场,是不是他们记恨,背地里为难你了?” 王鹏被问得心烦又恐惧,只得僵硬开口敷衍:“没有,你别胡思乱想。” “那你这脸色、这神情,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寡妇步步紧逼,不肯罢休。 王鹏被逼无奈,声音沙哑敷衍道:“就是上山不小心摔了一跤,受了点惊吓,没别的事。” 王寡妇哪里肯信,皱着眉还要再问。 这时,王鹏猛然抬头,眼神冰冷又惶恐,语气无比强硬: “娘,你别再问了。” “从今天开始,顾家所有人、所有事,一概不许再提。” “不准再去顾家闹事,不准再打提亲的主意,更不能去招惹顾晚。” “这件事,就此翻篇,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王寡妇当场一愣,满脸难以置信:“你胡说什么?婚事就这么算了?咱们白白受了委屈?” “算了。”王鹏语气决绝,浑身紧绷,“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千万别再给自己招惹祸事。” 看着儿子眼底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她心里瞬间明白,儿子定然是遭遇了大事,只是不敢说、不能说,王寡妇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 “哎!行,不提就不提吧。”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了。 山林深处,天色尚早。 顾晚进山闲逛散心,这片山林草木繁茂,遍地山珍野物,只是今日鸟兽格外机敏,她转了大半圈,一只猎物也没遇上。 行至一处隐蔽山谷,藤蔓掩映间,竟藏着一间简易竹屋!院落干净整洁,一看便有人常年居住…… 顾晚脚步微顿,本想绕道避开,不去打扰,这时木门“吱呀”推开,一名身形高大的络腮胡猎户走了出来。 他皮肤黝黑,神色冷淡,常年独居深山,自带一股寡言疏离的气质,身侧牵着个六七岁的瘦小女童,女孩衣衫单薄破旧,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晚。 络腮胡猎户目光沉敛,嗓音粗沉开口: “你是村里新来落户家的闺女吧?此地偏僻幽深,寻常外人,很难走到这儿。” 第208章 提醒。 山林深处,天色尚早。 顾晚独自进山散心。整片山林草木繁茂,遍地都是山珍野物,只是今日鸟兽格外警觉,她在林子里绕来绕去,转悠大半圈,连半只猎物都没撞见。 山路越往里走越幽静,四下静悄悄的,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走到一处隐蔽幽谷,竟藏着一间简陋竹木屋,院子收拾得干净整齐。 顾晚脚步一顿,本打算悄悄绕开,不想贸然打扰。 就在这时,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名身形高大的络腮胡猎户走了出来,粗布衣裳洗得发白,皮肤常年日晒黝黑粗糙,眉眼清冷寡言,浑身透着独居深山的沉敛疏离。 他身侧,紧紧牵着一个六七岁的瘦小女童。女孩穿着一身破旧薄衫,小手紧紧拽着猎户衣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好奇又拘谨地打量着顾晚。 络腮胡猎户目光沉沉看向她,嗓音粗哑低沉:“你是村里新来落户家的闺女?这片山谷偏僻隐蔽,寻常外人根本走不到这儿。” 顾晚轻轻点头,神色温和: “大叔眼力真好,我们一家确实才搬来没多久。家里白天吵吵闹闹,心里闷得慌,我就进山走走,不知不觉走到这边来了。” 小女孩怯生生仰起小脸,小声问道:“姐姐,你也是上山打猎的吗?” 顾晚低头看向她,无奈晃了晃手里空空的竹筐,唇角浅浅扬起:“我倒是想打猎,可惜本事不够,转悠半天,啥猎物也没碰到。” 她顺势轻声闲聊:“都说大山里遍地是宝,打猎不行,我就想着挖点药材,下山换点钱补贴家用。刚才远远看见这间木屋,一时好奇走近看看,没想到深山里还住着人。” 猎户抬眼,目光淡淡锁定她,语气平静:“方才山里那声枪响,是你放的?” 这话一出,顾晚心头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脸色微微发白。 她瞬间心头慌乱,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在后山拿枪震慑王鹏的事,胸口不由得发紧。 可猎户神色始终平静无波,只顾弯腰劈柴,斧头起落沉稳,漫不经心开口:“你身上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常年守山打猎的人,一闻就能察觉。”他一辈子跟山林、枪械、野兽打交道,心思敏锐,观察入微。 顾晚悬着的心慢慢落下,也不再遮掩,坦然点头:“没错,枪是我带着进山防身的。” 猎户头也没抬,语气沉实认真,缓缓叮嘱:“以后在山里开枪,不要往天上打。等到冬天下大雪,崖壁积雪厚重,高空枪响容易震落积雪,引发雪崩。遇上野兽,记得枪口往下压,动静小,不扰山林,也更稳妥。”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换来的教训,句句实在。 顾晚听得心里十分感激,诚恳道谢: “多谢大叔提点,山里这些规矩我一概不懂,今天真是受教了。” 说完,她从兜里摸出一袋水果硬糖,弯腰递向小女孩,笑容柔和:“没啥好东西,这点糖给你吃,甜甜嘴。”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怯怯看向猎户,见他微微点头,才小心翼翼接过糖果,细声细气说了句谢谢。 随后攥着糖,蹦蹦跳跳跑到一旁草地上,一边剥糖纸,一边追着几只小野兔玩耍,模样单纯又乖巧。 顾晚望着女孩单薄的身影,心头一软,随口笑着说道: “大叔,你家闺女真文静,看着特别乖巧。” 话音落下,络腮胡汉子脸上冷硬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 他放下手里的斧头,粗糙的大手轻轻揉了揉眉心,抬手温柔拍了拍小女孩的头顶。 目光望向远处连绵山林,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声音低沉沙哑:“她不是我闺女。” 第209章 你好,猪猪~ 顾晚一愣,脸上满是意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轻声道:“抱歉,是我冒昧了。” “无妨。”猎户语气淡然,“这孩子爹娘都是老兵,早年为国牺牲,走得早,家里又无亲戚。 她打小襁褓里就没了依靠,这些年,一直跟着我过日子。” 他眼神温柔落在玩耍的小女孩身上,缓缓说道: “我厌倦山下纷扰,便带着她隐居山里守林子。再过一年,她就满七岁,该下山上小学了。只是深山路途遥远,来回危险,终究委屈孩子。” 顾晚听得心头发酸,打心底心疼这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猎户收拾好劈好的木柴,整齐堆叠一旁,重新恢复清冷沉稳的神色,开口提点: “这一片药材不多,挖不出什么好货。你往西边半山腰走,那边常年潮湿阴凉,腐叶厚实,药材长得又多又好,去那边准能满载而归。” 顾晚大喜过望,连忙道谢。 她借着竹筐遮挡,悄悄从空间拿出一条红色围巾,递了过去: “大叔,今天多亏你一次次帮忙指点,这条围巾算是我的一点心意,留给小姑娘天冷围。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先告辞。”不等对方反应,便快步离开。 顺着猎户指引一路向西,很快来到半山腰,果然……潮湿气息扑面而来,厚厚的腐叶铺了一地,草木茂密丛生。 放眼望去,成片名贵药材长势繁茂。老山参、野党参、天麻、川贝、七叶一枝花、三七遍地生长,品相极佳。 顾晚眼前一亮,心里欢喜不已,像是老鼠进了米缸……药材种类多,她也不全认识,但值钱的她几乎都认识。。。 弯下腰身,她手法熟练又细致,小心翼翼刨土、去泥、分拣归类,一一收拢进竹篓。 短短半个时辰,小竹篓便塞得满满当当。天色渐渐擦黑,晚风透着凉意,顾晚收拾妥当,准备动身下山。 谁知没走出几步,身旁草丛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窸窣响动,低沉的兽吼闷闷传来,草木剧烈摇晃,一股刺鼻的腥膻味猛地扑面而来。 顾晚脚步骤然顿住,浑身神经瞬间绷紧,眼底警惕大起。 她下意识想从空间调取武器,可事发突然,心里一慌,手忙脚乱竟拿错了东西。 低头瞥见手里攥着一根法棍面包……额……她脸颊一抽,飞快丢回空间,指尖再次摸索,这才稳稳握住手枪,心头稍稍安定。 下一瞬,一头体型壮硕的孤野猪猛地撞开草丛,锋利獠牙寒光森冷,浑身鬃毛倒竖,双眼赤红,裹挟着一身凶煞,疯了一般朝她猛扑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顾晚猛然想起猎户的叮嘱,迅速换上火枪,双臂稳稳架住,刻意压低压住枪口,动作干脆利落。 砰! 沉闷的枪声短促压抑,枪口下压,动静极小,不至于惊动整片山林。 子弹正中要害,狂奔的野猪身躯猛地一僵。顾晚心里害怕,不敢大意,连忙接连补了两枪。 砰砰两声枪响落下,尽数打在野猪头颅要害。 庞大的巨兽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片刻,彻底没了动静。 顾晚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有些急促,指尖还带着一丝后怕的轻颤。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凝神仔细扫视一圈四周,整片山林静悄悄的,连半点人影动静都没有。 确认四下无人,她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故意朝着山林深处大声喊了两句: “附近有人吗?有没有打猎路过的?谁帮我把这头野猪抬走,我给五块钱,再分十斤猪肉!” 她故意抬高声调,接连喊了两遍,刻意用重金和猪肉当做诱饵,试探附近是否藏着路人。 第210章 那还有人? 空荡的山林里,只有回声飘荡,始终无人应答。 顾晚心里彻底踏实下来,眼底闪过一丝谨慎。 这荒山野岭,若是被人撞见自己凭空收起几百斤的野猪,后果不堪设想,传出去,她定会被当成妖怪,架在柴火垛上,来个炭烧脆皮孜然顾晚…… 确定四下无人,一挥手将整头野猪收进空间,又弯腰仔细打理好周遭凌乱的草木,掩盖打斗痕迹,一切恢复如常。 顾晚背着满满一篓药材,脚步沉稳走进顾家院子。 苏婉柔早就靠在院门口来回张望,瞧见女儿回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眉眼间带着一丝后怕,轻声念叨: “可算回来了,天都彻底黑了。你要是再晚半个小时进门,我铁定让你爸和你哥进山去找你。” 顾晚弯腰,把沉甸甸的竹篓靠在墙角,唇角带着浅浅笑意,语气舒缓: “妈,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山里药材多,我就多挖了些,才耽搁到现在。一路上我都格外小心,没往危险的地方乱走。” 顾弘远闻声从屋里走出来,低头翻看竹篓里的草药。指尖捻着几株品相极好的老药材,眉眼舒展,满脸满意: “都是深山里的正经好货,成色扎实。明天一早咱们就去乡里转转,这些能多卖不少钱。” 顾一在一旁看着也心生欢喜:“妹子,明儿我和你一起去,多挖一些草药,别说,这深山沟子里还真是有不少好东西。” 厨房里热气腾腾,晚饭早就收拾妥当。 今天家里特意做得丰盛,满满一桌子饭菜香气扑鼻。 四道荤菜:红烧野兔肉、青椒炒腊肉、香煎小河鱼、卤味猪杂; 三道素菜:凉拌山野菜、清炒嫩春笋、酱腌萝卜干; 还有两大碗热乎乎的鲜汤:鸡蛋野菜汤、鲜菌肉汤。 主食管够,玉米面掺着大白米的杂粮馒头松软香甜;旁边还焖了一锅白米绿豆饭,清淡解腻,吃着格外爽口。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油灯暖光摇曳,屋里暖意融融。 白天王家上门闹事,委屈了顾晚。夫妻俩都看在眼里,吃饭时不停给她夹菜,神色温柔,默默安抚她的情绪。 苏婉柔一边夹菜,轻轻叹了口气,眉眼带着几分无奈: “现如今买啥都要票,光有钱根本不好使。布匹、粮油全都按票分配,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过日子。还好咱们挨着大山住,靠山吃山,闲时挖点药材、捡点山货,多少能贴补家用,日子才能勉强好过一些。” 顾弘远端起粗瓷碗,抿了口米汤,缓缓点头附和: “可不是嘛,如今农社越管越规整,家家户户都入了社。只求今年雨水顺当,秋后庄稼大丰收,粗细粮多囤一些,日子才能过得踏实。” 顾晚低头扒着米饭,忽然想起白天深山的偶遇,随口聊了起来,眉眼温和: “对了,我今天往深山走,撞见一间小竹屋,里面还住着人。是个常年打猎的猎户大叔,性子冷淡不爱说话,人却很厚道,还特意告诉我哪里药材多。” 苏婉柔筷子微微一顿,抬眼满脸诧异:“深山里头还有人常住?那地方偏僻荒凉,住着多不方便。” 第211章 咋吐了? “就大叔一个人,还带着个六七岁的小丫头。”顾晚轻声说着,眼底泛起几分怜惜,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性格乖巧文静。听大叔说,那是他战友的孩子,爹娘早就没了,无依无靠,一直跟着他隐居山里,连个玩伴都没有,看着格外可怜。” 苏婉柔听得心头一软,眉头轻轻皱起,满心心疼:“这么小的孩子,没爹没娘,常年待在深山里,缺衣少穿,实在遭罪。” 顾弘远神色沉了几分,轻声感慨: “山里清静安稳,就是委屈孩子。再过一年多就要下山上学,山路崎岖难走,来回赶路太不安全。” 苏婉柔顺手给顾老太太夹了块鸡蛋,语气温和:“妈,你多吃点,这鸡蛋嫩得很。” 接着又开口:“等我有空翻翻家里的布料,挑几块软和厚实的,给那小丫头做副手套、缝顶小帽子。晚晚,你下次进山顺路捎过去,也算咱们一点心意。” 顾晚弯眼一笑,爽快应下:“好嘞,这事我记着。” 闲聊过后,顾弘远放下碗筷,语气平和的宽慰顾晚:“王家那点事,你别总放在心上。村长已经出面摆平,规矩立得明明白白。往后那母女俩,不敢再来闹事,也不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顾晚轻轻点头,眼底满是释然:“咱们村长看着严肃话少,为人公正明理。有他坐镇村子,咱们这种外来落户的人家,住着也算是踏实。” 苏婉柔刚想吐槽王寡妇蛮横撒泼,顾弘远轻咳一声,隐晦递了个眼神。 她立马会意,笑着摆了摆手:“罢了罢了,那些糟心人和糟心事早就翻篇了,不提了,好好吃饭。” 众人说说笑笑,气氛和睦安稳,正闲聊间,一旁的顾红脸色猛地一白,眉头紧紧拧起,胸口一阵恶心翻涌上来。 那股反胃来得又急又猛,她强撑不住,慌忙冲到院里,扶着院墙不停干呕。 折腾半天什么也吐不出,整个人浑身发软,脸色惨白无力。 顾一立马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顾晚见状,赶紧进屋盛了一碗温水,快步递到顾红手里,满眼担忧: “嫂子,快喝点温水缓一缓。好好的怎么突然反胃,是不是晚饭吃的不舒服?” 里屋的顾老太太慢悠悠掀开布帘,目光淡淡扫过院中人,语气平缓: “怕是又怀上了。” 这话一出,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一家人愣了几秒,随后脸上全都涌上满满的惊喜。 苏婉柔快步走上前,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你头胎生了个大胖小子,刚满一岁多,如今再添一口人,咱们家也算人丁兴旺,福气满满。” 顾红缓过那阵难受,轻轻摇头,神色依旧虚弱:“我也说不上来,就这两天胃口发闷,早上总犯恶心,整天懒洋洋的,提不起一点精神。” 顾弘远思索片刻,当即拿定主意,语气沉稳稳妥: “这事不能马虎。索性明天一早借上驴车,咱们全家一起出门。 乡里卫生院条件简陋,大夫水平有限,咱们直接去县城。虽说路程远一点,但县城卫生院正规齐全,检查仔细,大家心里都踏实,刚好县城药铺收药材价格更高,一举两得。”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顾弘远收拾妥当,打算去村长家借驴车,准备带着全家动身去县城。 刚走到村长院门口,就听见院里吵吵嚷嚷,夹杂着压抑的哭声和沉怒的训斥! 气氛绷得紧紧的,隔着院墙都能感受到一股火药味~ 第212章 谁也拦不住我! 顾弘远轻轻敲了敲门框,脚步放轻,缓步走了进去。 院里几人听见动静,瞬间停下争执,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村长瞧见来人是顾弘远,紧皱的眉头微微松了松,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长长叹了口气。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沉闷:“弘远,这么早过来,是有啥事吗?” 顾弘远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态度客气又随和:“村长,我今天过来,是想跟你借下驴车,我侄儿媳妇身子不舒服,打算去一趟县城做个检查。” “多大点事儿,直接拿去用。”村长摆了摆手,脸色沉了沉,满脸头疼与烦躁。 他斜睨一眼身旁哽咽抹泪的闺女,语气透着无奈:“让你看笑话了,家里这点私事吵得不得安宁,实在丢人。” 顾弘远目光扫过眼眶泛红的小姑娘,顺势轻声询问:“我刚才在门外,隐约听见院里争执不休,是出了什么事?我能帮上忙不?” 村长重重叹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压着一肚子火气,缓缓开口吐槽:“还不是我家这不懂事的小闺女。前阵子看报纸,盯上了哈城文工团对外招收学徒的消息,整日心心念念要跑去考试。 你也清楚眼下的形势,外头管控极严,出门半步都要大队开介绍信、公社审批盖章,没有手续,在外根本寸步难行。 我死死拦着不让她去,就是怕她年纪小、心思单纯。可她倒好,偷偷收拾包袱、拿家里的钱,打算偷摸跑出去,幸好被我及时抓住……哎,造孽啊!她一个姑娘家,孤身跑去千里之外的大城市,无依无靠,早晚要吃亏受委屈。” 话音落下,村长脸色骤然一沉,脊背绷直,看向自家闺女,眼底满是严厉,沉声训斥:“我跟你说过多少遍,这件事想都别想!外面世道混乱,路途遥远艰险,你一个小姑娘独自外出,一旦出事,后悔都来不及。 咱们一无门路,二无消息,连文工团招人规则、报名地点都摸不清楚,就凭一张旧报纸贸贸然往外跑,纯粹是瞎胡闹!” 姑娘死死攥紧衣角,浑身剧烈发抖,眼眶赤红,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砸。 不等父亲继续训斥,她双腿一软,“咚”的一声重重跪在地上,脑袋狠狠低下,朝着父亲磕了一个响头,情绪彻底崩溃,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爸!你就成全我吧,你就让我去吧! 不管外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认了,我只想自己出去闯一闯! 我真的受够了这穷山沟,我不想困在这里一辈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哭声嘶哑又绝望,每一句话都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倔强: “我不想年纪轻轻就随便嫁人,早早生孩子、围着灶台过日子,一辈子被大山困住! 我不甘心!我凭什么生来就要被锁在村里,一眼就能看到头? 我喜欢唱戏、喜欢唱歌,我就想去大城市,我想进文工团,我想换一种活法!” 姑娘哭得浑身脱力,额头泛红,眼泪糊满脸颊,眼神却无比坚定,透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哈城文工团就是我唯一的出路,错过这次,我这辈子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就算拦得住我的人,也拦不住我的心思! 与其一辈子困在山里熬日子,我宁愿出去拼一把,就算吃苦受累,我也心甘情愿!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说到这儿,她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挣扎着起身,红着眼就要一头往墙上撞! 第213章 贵人啊 村长儿子吓得脸色骤变,立马大步扑上前,伸手死死将她紧紧搂住,急得连声大喊: “你个傻丫头,你要干啥?千万别冲动!” 顾弘远也是猝不及防,完全没料到这姑娘性子这般刚烈,心头猛地一惊,下意识快步上前伸手阻拦,生怕她真做出傻事。 村长老婆吓得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快步冲上前,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女儿,眼眶通红,声音发颤: “你个糊涂孩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娘往后怎么活啊!” 她眉头紧紧拧起,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助,整个人慌乱不已。 瞬间,整个院子乱作一团。 顾弘远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场面一时格外窘迫。 村长的大儿子名叫黑娃,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汉子。他平日里木讷寡言,心里却格外疼妹妹,看着美玲日日郁郁寡欢、满心郁结,心里也跟着难受。 可他终究是粗笨的庄稼人,嘴笨不会说话,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压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 黑娃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无奈,转头看向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的父亲,耐着性子温和打圆场: “爸,你也别气坏了身子。妹妹心思重、性子犟,心里积攒了太多委屈,才会一时失控。 咱们都是糙老爷们,本来就摸不透女孩子的心思,吵来吵去也解决不了问题。 妹妹只是想换个活法、过好日子,本心也没有错。” 顾弘远静静听完前因后果,目光柔和落在跪在地上、哭到浑身发抖的小姑娘身上。 他往前缓步走了两步,语气沉稳又耐心,柔声安抚: “闺女,你先别抹眼泪,好好平复一下情绪。你爸说话严厉,但句句都是为你着想,没有半分恶意。 他是你的亲爹,这辈子最牵挂的就是你。你年纪尚小,独自一人远赴哈城那么远的地方,换做任何一个为人父母的,都不可能安心。” 他眼神沉稳,缓缓开口,将当下的现实慢慢道来: “现如今各处规矩森严,街上到处都有巡逻排查的红卫兵,查身份、查介绍信,样样严格。 没有正规审批手续,别说去外地,你刚踏出村口,就会被拦下盘问、扣押排查,寸步难行。 你爸狠心阻拦,不是不近人情,全是心疼你、护着你,舍不得让你去冒险。” 说到这儿,顾弘远转头看向一旁满脸烦躁的村长,语气从容又诚恳,缓缓开口: “村长,别的忙我或许帮不上,但要说哈城那边的事儿,我倒是能帮着打听打听。 你还记得不?我刚搬来村里的时候,跟你提过几句,我家里有几个孩子在外地落脚。” 村长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眼睛瞬间亮了几分,满脸诧异。他老伴瞬间止住哭声,一家人齐齐转头看向顾弘远。 “难道你在外落脚的儿子,就在哈城?你那个大儿子是在哈城生活?”村长满心意外,一直以为顾家孩子只是在外务农,从没想过竟然落脚在大城市…… 顾弘远淡淡一笑,从容点头: “没错,我大儿子就在哈城,在城里当老师。”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神色皆变,眼底满是震惊与羡慕,在这偏僻山沟里,能有人在哈城扎根、吃上公家饭、当教书先生,是众人遥不可及的事情。 村长瞬间收敛怒气,连忙上前一步,态度愈发热情,急忙抬手招呼: “哎呀,弘远,快快快,赶紧坐下说话!我还真不知道,你儿子竟然在哈城当老师,这可太有出息了,了不得啊!” 第214章 叔,能打吗? 顾弘远摆了摆手,神情谦逊淡然: “村长,您太客气了,不过就是一份普通差事,不值当夸赞。 但巧就巧在他人就在哈城,正好能帮上忙。 咱们可以按照报纸上的地址,好好问问文工团招人是否属实、具体要求是什么、需要准备哪些手续证明。 咱把底细摸明白,再合计后续,也不迟。”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一旁哭泣不止的女孩,轻声提醒: “再者说,这报纸年头不短,日期陈旧,谁也不清楚现在招录是否结束、政策有无变动。 贸然行动太过冒险,必须打听清楚才行。闺女,你也先别激动,冷静一点。” 姑娘用力吸了吸发酸的鼻子,眼底泛起一抹急切,死死咬着嘴唇: “叔,我真的很想去文工团,那是我唯一的希望,求你帮帮我,也请你劝劝我爸,放我去吧。我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山沟里,我一定要出去。叔,我现在就给你唱一段,你听完就知道,我真的有本事,一定能考上!” 顾弘远见状,瞬间有些手足无措,脸颊掠过一丝尴尬。 他下意识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摸了摸眉毛,又搓了搓鼻尖,神色略显局促。 顾弘远连忙抬手轻轻摆了摆,温柔出声打断: “孩子,不用唱,你先缓缓,把气喘匀了,叔知道,单凭你清亮软糯的说话声,便能听出你嗓音通透悦耳,唱歌肯定也跟百灵鸟似的。 你的心意,叔都记在心里,定会尽心尽力帮你打听清楚。” 这时,一直默默不敢插话的刘婶连忙走上前。她本就心软,又是老来得女,一辈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平日里疼惜入骨。 一想到女儿日日郁结、一心想要走出大山,她眼眶瞬间发酸,话未出口,眼泪先啪嗒啪嗒落了下来,声音哽咽: “弘远啊,这事,真要麻烦你多费心……我们家就美玲这一个闺女,从小宠到大。他爸虽是一村之长,在村里看着风光,可终究困在这山沟里,孩子一辈子憋屈……”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哽咽,身旁的刘美玲也跟着低声抽泣。 顾弘远见状,连忙开口安抚: “刘婶,你千万别上火,也别着急,这事我记牢了,肯定会帮。等这周周六,村里通长途电话,我立刻给大儿子打电话,让他帮忙打听明白。” 一直低头闷哭的刘美玲,听见这话瞬间停下哭声。她鼻子一抽一抽的,红肿的眼眸满是不敢置信,怯生生抬起头,弱弱试探: “叔……今天就是周六吗? 那……那现在就能打电话询问吗?” 她满心震惊又茫然。从未想过,遥不可及的哈城、令人向往的文工团,眼前这位叔叔竟能轻易搭上线。 在这偏僻山村,哈城本就是天边一般的存在,城里的老师更是遥不可及,如今却要为她一个乡下姑娘费心。一时间,她愣在原地,满心期盼,又忐忑不安。 顾弘远一拍大腿,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哎哟,你瞧瞧我这脑子,一忙就糊涂了。没错,今儿刚好周六,线路通畅。 美玲你别担心,叔这就帮你问清楚。 对了,你把那张登着文工团招工的报纸拿来,记好文工团名字和地址,我也好让我儿子精准打听。” 刘美玲瞬间打起精神,连忙抹掉脸上的泪水,一边抽噎一边跌跌撞撞跑进屋里。 第215章 进城。 没一会儿,她双手紧紧攥着旧报纸跑出来,眼眶通红,鼻尖红肿,哭腔未消:“叔,就是这张,你快看,就是哈城这家文工团。” 顾弘远接过报纸,仔细看清上面印着的文工团名字与招考地址。村里条件有限,每周只有周六上午七点到晚上七点能接通长途,错过便要再等一周。 他不敢耽搁,立刻拨通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大儿子沉稳温和的声音:“爸,咋这么早打电话?家里还好吧?” 顾弘远语气放缓,直奔正题: “家里一切安好,没啥大事。是咱们村村长家的姑娘,打小喜欢唱戏唱歌,一心想去哈城文工团当学徒。 她手里有张旧报纸,登着文工团全国招人,我想让你帮忙打听清楚实情。” 随后,他条理清晰逐一交代: “你问问这家文工团目前是否还招人,旧报纸的消息是否早已过期,另外了解清楚年龄、身高、才艺考核的标准,外地乡下孩子报考,需不需要大队介绍信和政审材料,方方面面都问仔细。” 说完,他特意加重语气嘱咐:“你尽量加快速度,争取今天就给我回信,若是电话问不明白,就跟学校请半天假,亲自跑一趟核实清楚。” 大儿子立马应声,语气干脆利落: “爸,放心吧,没问题,我下午正好没课,中午不吃饭,直接过去打听,晚上七点之前,准时给你回电话。” 顾弘远听完总算放下心,简单叮嘱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村长长长吐出一口闷气,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脸上的怒火也尽数散去。 顾弘远神色温和,淡淡一笑:“这下你也能安心。我今日要去县城,沿途会多留意消息。日子还长,凡事都能慢慢商量,总能找到两全的法子,往后别再这般冲动。” 一旁的刘美玲心事落定,泛红的眼眸缓缓抬起,轻咬唇瓣,腼腆又愧疚地点头。 “叔,谢谢你……连累你们费心了。” 短短一句,看得出她已然冷静收敛。 见女儿平复下来,村长悬着的心彻底落地,连忙上前道谢:“弘远,今日真是多亏了你。我这丫头性子执拗,怎么劝都不听,全靠你从中调和,还托人帮忙打听。这份人情,我记在心里。” 顾弘远温和摆手:“乡里乡亲,本该互相照应。孩子心里有念想不容易,能搭把手,我自然不会推辞。安心等晚间电话,摸清情况,咱们再慢慢合计。” 说罢,他按村里借车规矩,主动递出一块二毛车费。 村长连连推脱,说什么也不肯收。 顾弘远态度诚恳坚定:“一码归一码,驴车是集体公物,规矩不能破。你不收,往后我反倒不好意思再来借车。” 村长拗不过他,无奈一笑,只得收下。 顾弘远转身往后院走,黑娃满心感激,见妹妹终于安稳,心头重担卸下,主动上前牵住驴绳,一路帮忙把车送到大门口。 回到家,苏婉柔快步迎上来,轻声询问:“怎么耽搁这么久?” 顾弘远顺手将毛驴拴在木桩上,轻舒口气,随口说起村长家的闹剧。 苏婉柔眉心微蹙,眼底泛起几分唏嘘,轻轻摇头:“山里姑娘一辈子困在群山里,出路有限,好不容易有个念想,确实不容易。” 时辰不早,顾弘远不敢再耽误,当即催促众人动身。 顾一夫妇的儿子虎娃刚满一岁半,年纪太小经不起奔波,便留在老宅,交由两位老人照看。 顾红蹲下身,温柔抚过儿子稚嫩的小脸,语气满是不舍:“乖乖跟着爷爷奶奶,爹娘去县城办事,很快就回来。” 第216章 运作运作…… 虎娃乖巧省心,正值长牙期,抱着虎头布偶啃咬玩耍,模样憨软可爱。 一家人收拾妥当,将药材装车、铺好软垫。女眷居中落座,顾弘远与顾一驾车,驴车缓缓驶离村口,往县城行去。 乡间秋风萧瑟,落叶纷飞。众人沿途闲谈慢行,整整四个小时,方才踏入县城。 城中人流密集,国营店铺沿街排布,满是年代独有的规整气息。街上红袖标来回巡逻,人人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不停审视来往路人,全城管控森严,空气都透着压抑紧绷,处处弥散着肃杀之感。 顾弘远熟练勒住驴车,稳稳靠边停下,下意识压低嗓音,神色谨慎。 “时间紧,咱们兵分两路。婉柔,你带着顾一、顾红去卫生院,你们女眷结伴看病方便。你阅历足、心思细,好好给她查查身子。我带顾晚去卖药材,两头不耽误,完事在此汇合。” 苏婉柔轻轻点头,指尖细心拢紧顾红的棉袄领口,生怕冷风灌入。 “你们在外千万谨慎,如今风头正紧,万事低调。这边有我,不会出岔子。” 几人裹紧衣衫,迎着寒风快步走向县医院。 另一边,顾弘远赶着驴车,带着顾晚专挑偏僻小路绕行,刻意避开主街与巡逻岗哨。 越往深处,行人越少,周遭越发冷清寂静。 顾晚脚步放缓,眼底戒备,左右反复打量确认四周无人,才微微贴近父亲,声音压得极轻,神色凝重。 “爸,有件事我憋了很久,一直不敢在家里说。前段时间我独自进山,在深山里撞见一头几百斤的大野猪,侥幸几枪拿下了。野兽太过扎眼,不敢往家拖,我只能悄悄收进空间,一直藏到现在。” 这话入耳的瞬间,顾弘远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骤然僵住。 心头狠狠一沉,眼底瞬间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色,呼吸都下意识滞了半拍。 几百斤的野猪? 那可不是小事。 他背脊微微绷紧,飞快环顾四周,确认街巷空旷无人、无偷听之人,这才勉强压下翻涌的心绪。 转头看向身旁沉静内敛的女儿,复杂的震惊过后,眼底才缓缓浮起一抹藏不住的心疼与欣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几百斤的野猪野性凶悍,你一个人敢硬碰,枪法和胆量,都太过出格。” 短暂震惊褪去,顾弘远眉头紧蹙,面色沉沉,顾虑重重。 “可眼下世道抓得极严,处处卡死规矩。国营只认票、不认物,私下买卖一旦被揭发,立刻扣上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尾巴的罪名,轻则批斗游街,重则拖累全家,这一步,万万不能乱走。” 顾晚轻轻抿紧唇瓣,垂下眼帘,无声轻叹,眼底满是无奈与不甘。 “这些我都清楚。好好一头野猪白白囤着,实在可惜。明面全部卡死,到手的好处换不出去,我实在不甘心。” 顾弘远再次扫视一圈四周,确认四下寂静无异常,才压低嗓音,语气沉而克制。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上头管束越严苛,底层百姓活命的路子就越多。明面上行不通,暗处自然有私下交易的门路,也就是人说的黑市。只是风口太紧,一步走错就是祸,这件事,必须步步谨慎,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 第217章 投机倒把,是你啊? 父女二人微微低着头,脚步压到最轻,一路紧贴斑驳冰冷的墙根,小心翼翼往前挪动。 眼下县城风声鹤唳,到处都是红袖标沿街来回巡查,投机倒把严查严控,大街小巷人人自危、草木皆兵。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一旦沾染上私下交易的忌讳,便是抄家批斗、祸及全家的灭顶之灾。 二人一路忐忑不安,硬着头皮接连试探两家临街门面规整的药铺。 可刚含糊试探着提了一嘴,想出手自采的野生草药,掌柜瞬间脸色煞白,眼底惊惧丛生,慌忙压低嗓门用力摆手驱赶,生怕隔墙有耳、祸事上门。 “不收不收!赶紧走!” 掌柜身子猛然前倾,语气急促又慌乱,眼神慌张扫视门外, “这种话也敢大庭广众乱讲?如今查得多狠,你们乡下人不清楚?真被扣上投机倒把的帽子,全家都要遭殃,我可不敢拿身家性命冒险!” 接连两处碰壁,顾弘远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沉得吓人,心头沉甸甸压满焦虑。 顾晚同样心头发紧,指尖死死攥紧袖口,街边路人个个面色紧绷、行色匆匆,不敢多言半句。整座县城被一层冰冷压抑的死气牢牢笼罩,让人喘不过气。 不敢再贸然靠近热闹大街,二人只能绕进幽深偏僻的僻静窄巷,最终咬牙选了一间门脸简陋、毫不起眼的老旧药铺。 店面偏僻隐蔽,常年少有人来往,管控松动。两人对视一眼,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碰碰运气。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沉闷凝滞,静得落针可闻。 顾晚目光随意一扫,视线骤然一顿。 柜台边立着一道硬朗挺拔的清冷背影,身形格外眼熟。男人闻声缓缓转头,四目相撞的瞬间,顾晚瞬间认出对方—— 正是之前深山木屋偶遇的那位大叔。 她眼底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意外,眉眼微微睁大,语气自然轻唤:“大叔?没想到能在这儿碰见您,真是太巧啦。” 林砚抬眸望去,清冷的眉眼微微一滞,片刻后恍然记起这姑娘。 当初深山偶遇,顾晚心性纯善、大方热忱,物资紧缺的荒年,还特意给过他女儿送过糖果与红围巾,他一直记在心底。 素来冷沉疏离的眉眼稍稍柔和几分,语气平淡应声:“嗯,下山置办些刚需物件。” 顾晚侧身让出半步,举止大方得体,没有半分局促,转头从容介绍。 “爸,这位就是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林叔。上次进山多亏遇上他,不光指点我采挖上等药材,还教了我许多深山避险、防身自保的法子。” 顾弘远连忙上前半步,神色谦和恭敬,微微颔首问好。 顾晚腼腆弯了弯唇角,轻声开口:“大叔,上次走得匆忙,一直忘了问您姓名。” “免贵,姓林,名砚。”男人话少内敛,言简意赅,语气却温和了不少。 “林叔。”顾晚顺口唤着,目光轻柔一扫,“您独自下山的?家里小姑娘没跟着一块?” 第218章 好兄弟! “孩子在家照看家禽喂兔子,我办完货即刻回山。”林砚淡淡作答。 简单两句寒暄,林砚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身后捆扎整齐的野生草药,瞬间看透二人进城的真实来意,薄唇轻启,直截了当。 “你们进城,是来变卖草药的?” 顾晚轻轻点头,眉宇间漫开一层无奈与窘迫,说话分寸恰到好处。 “是啊。上次承蒙您指点,我进山采挖了不少成色上好的深山野药,回家仔细晾晒打理妥当,想着换些钱粮,补贴家里拮据的日子。可连着问了两家铺子,没人敢接手,走投无路之下,才摸到这儿碰碰运气。” 林砚略一沉吟,转头朝着里屋沉稳扬声。 “老邵,这是山下顾家父女,我同乡,他们带了些地道深山草药,你出来看看成色?” “来喽!”里屋的邵掌柜闻声快步走出,一张圆脸看着和气敦厚,眉眼间藏着生意人独有的圆滑、谨慎与老练。 见了面点头一笑,便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掀开盖在药材上的旧棉被,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混着山野独有的清苦气息,瞬间漫满整间小屋…… 看清底下码放整齐、根茎饱满厚实的野生药材,邵掌柜眼皮猛地一跳,眼底骤然亮起精光,当即蹲下身,指尖细细捻捏、翻看查验,神色愈发惊艳! “好货!妥妥的顶尖深山野货!” 他缓缓起身,抬手拍去掌心浮灰,语气格外实在,“根茎结实饱满,叶片干爽无杂,打理得干净,这般地道无掺假的深山精品,如今城里有钱也不好买。” 话音落下,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线,神色瞬间凝重无比,一字一句郑重提点。 “不过我掏句实话,你们父女俩的胆子属实太大。现下城内城外风声抓得死紧,投机倒把严查狠打,你们就这么直愣愣沿街挨家打听私卖货物,简直是往刀口上撞,十家药铺,十一家不敢沾!” 顾弘远闻言,连忙微微拱手示意,神色谦和又恳切。他伸手摸向衣襟内兜,掏出半包香烟,指尖抽出两根,先客气的递向林砚,再转手递给邵掌柜,眉眼间满是诚恳。 “还是二位通透明白。不瞒你们说,我们乡下庄稼人,眼界浅、见识短,头回进城折腾这些,两眼一抹黑,啥规矩门道都不懂。今儿多亏我女儿机缘巧合遇上林老弟,才能寻到贵铺落脚,属实是遇上贵人了。” 邵掌柜摆了摆手,指尖轻掸衣襟,笑容随和带着盘算,缓缓道出当下世道的残酷利害,压抑紧绷的年代氛围感瞬间拉满。 “只能算你们运气绝佳。换做别家临街旺铺,就算有关系、有人情,也万万不敢沾染半分。这年头规矩卡得死死的,但我这间铺子不一样。别看门脸狭小不起眼,背后根基稳得很。我常年给县医院专供草药耗材,走的是公家正规渠道,借着公家名头兜底掩护,私底下偶尔帮靠谱熟人周转些山货私产,根本无人深究盘问。你们这批草药放在我这儿,安稳稳妥万无一失,只要你们守口如瓶、不乱传话,半点风险都不会有。” 顾弘远听得连连点头,一路紧绷沉重的肩膀终于缓缓松弛下来,屋内三人依旧时刻警惕,刻意压低话音,不敢高声闲谈。眼下世道人人自危、风声鹤唳,街上红袖标来回穿梭巡查,百姓如履薄冰。 屋内气氛短暂缓和,顾弘远趁着片刻清闲,转头看向一旁静坐沉默的林砚,压低声线随口闲谈。 “说起来林老弟,我俩这次下山,不光是为了变卖草药。前几日在深山里头,还撞上了一桩天大的凶险事。” 林砚指尖微顿,缓缓抬眸,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疑惑。 顾弘远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更沉,语气暗藏震撼:“我这闺女胆子极大,前段时间独自进山,恰巧撞上一头几百斤重的成年野猪,凭着一把老式猎枪,硬生生将那头性情凶悍的畜生独自拿下。” 这话入耳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骤然凝固。 林砚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清冷的脸上瞬间写满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向身旁沉静内敛的顾晚,眼底错愕浓烈,久久不散。 数百斤的深山野猪,野性狂暴、皮糙肉厚、杀伤力极强,就算是常年进山打猎的老手,都要结伴抗衡、步步谨慎。一个单薄文静的乡下小姑娘,竟能孤身猎杀如此凶兽? 第 219章 暗藏大机缘 顾晚被他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耳根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轻触鼻尖,垂下眼眸,眉眼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讪讪一笑:“就是运气好罢了,恰巧找准破绽抓住时机,不过是侥幸得手而已。” 林砚静静凝望她两秒,冷硬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他生性警惕多疑,从不轻易信人,却一直记着顾晚当初善待自家女儿的那份纯粹暖意。物资匮乏的艰难年月,这份良善格外难得,足以看清顾家家风端正。这姑娘看似温顺安静,实则胆识过人、心思沉稳,远远不似外表那般柔弱,着实不一般。 正思忖间,邵掌柜从后屋缓步走了出来。方才收进来的草药,早已吩咐小徒弟仔细入库、密封封存,稳妥安置妥当。 他手里捏着一沓厚厚叠压整齐的纸币,迈步走到过来,干脆利落递了过去。 “药材全部入库清点核对完毕,钱你们收好清点。这批上等野货,我给的是顶格高价,一共三百二十块,一分没压、分毫不少。咱们这种私下交道,不留字据、不挂账目,钱货两清,干净稳妥。” 顾弘远连忙双手郑重接过钞票,双手抱拳:“多谢多谢。”指尖轻轻摩挲着厚实的纸币,一路悬在半空的心,终于彻底安稳落地。 邵掌柜一双生意人洞察世事的慧眼,目光细细打量父女二人,来回扫视几番。他心思活络、察言观色最是拿手,一眼便看穿二人神色拘谨、言语藏掩,心事重重,绝不可能只带了区区这些草药进城。 这年头乡下日子难熬、口粮紧缺,家家户户都藏着压箱底的硬货傍身,想来这沉稳低调的父女俩手里,定然还藏着更多旁人梦寐以求的紧俏好物。 他稍作犹豫,缓缓放缓神色,语气柔和几分,试探着主动开口。“顾兄,我看你二人神色拘谨,说话藏藏掩掩,行事处处谨慎,想来身上定然不止这点药材吧?” 说着,他转头看向林砚,语气愈发诚恳信赖:“老林是我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他带来的人,品性牢靠、底细干净,我百分百信得过。如今这年头日子难熬,柴米油盐样样紧缺,层层管控堵死明面活路,谁家没有几分难言之隐?” “你们要是还有别的山货、稀罕物件,或是大批量紧俏生活票证,只管直说无妨。我城里人脉广阔、渠道稳妥隐秘,能收的我全都尽量消化兜底。既能帮你们缓解家用难处,我也能给家里添些周转油水,彼此互惠互利?” 顾弘远心头猛然一动,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的林砚。 这种见不得光的高危隐秘黑市交易,全靠中间人担保兜底,人品与底细至关重要。林砚是唯一引荐人,行事沉稳、嘴巴严实,凡事自然要以他的意思为准。 林砚微微颔首,神色沉稳淡然,低声开口稳稳帮衬背书。 “老邵做事缜密稳妥,守得住秘密,人脉牢靠。我常年深山打猎、采买物资,所有私人物件,十几年全走他这条渠道,从未出过半点纰漏,你们尽管放心。” 邵掌柜见状,当即笑着抬手示意,眉眼间多了几分热络与紧迫:“前屋人多眼杂,街边又有巡逻队来回走动,不方便细说密谈。走,随我去后院,那是我自家私密院落,说话做事都足够安全。”几人谦让着,抬脚快步往后院走去…… 第 220章 弱女屠巨猪全场看傻 顾弘远神色缓缓凝重,不再刻意遮掩隐瞒,沉声道来:“不瞒二位,我们手里确实还有一批大件货物,数量庞大、品类齐全,就是不清楚邵掌柜这边,有没有足够稳妥隐秘的出手门路。” 事到如今,他直言不讳,不再遮掩。 “早些年管控宽松的时候,小女眼光长远、心思缜密,悄悄攒下囤积了大批量各类生活票证。全国通用粮票、肉票、糕点票、布匹票、等日用杂票样样齐全,存量充足庞大,一直苦苦压着没处变现。”说着便轻轻放下茶杯,示意顾晚…… 药铺里光线偏暗,潮湿的空气沉沉压人,处处透着荒年的压抑。 顾晚指尖轻轻捏着一本磨旧的牛皮账本,神情安静又克制,她微微欠身,将账本稳稳递上前:“二位叔,本子上账目明细齐全,记录的都是我家多年积攒的全部存货。咱们按黑市流传已久的老规矩办事,粮票、油票统一过秤论斤结算,布票、肉票、工业券按张清点核算。规矩摆在明处,彼此坦荡坦荡、互不猜忌。”交代完毕,她侧身轻步退到顾弘远身后,安静垂立,不再多言插嘴。 进城前,父女二人早已商量妥当。乡下不通电,煤油、煤炭这类刚需票,他们特意留足自用,其余全部拿出变卖。早年管控宽松,顾晚借机囤积了海量票证,一直压着没动。如今年成艰难,黑市物价疯涨,正是出货的最好时机。一旦往后逃荒蔓延,票证再也卖不出如今的高价! 林砚伸手接过账本,目光落下去的瞬间,眉头骤然紧紧蹙起。 整页账目密密麻麻,货量庞大到骇人听闻,品类繁杂应有尽有,这般恐怖的物资储备,早已远远超出普通农家的极限! 他眼底掠过一抹深藏的诧异,神色不动,沉默片刻,默默将账本转手递给一旁的邵掌柜。 邵掌柜低头逐页翻看,越看心头越惊,神色层层沉凝,呼吸不自觉放轻。 各类票证划分清晰,面值、海量存量一一标注,全是荒年最抢手、最保值的活命硬通货…… 半晌,他缓缓合上账本,抬眼直视顾弘远,脸色凝重无比,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哥,你家这批货体量太过庞大,价值不菲。价钱我按黑市顶格行情结算,绝不压价、不耍手段、不欺生。但七十六万的天价总价,单凭我一人,怕是吃不下……” 邵掌柜目光恳切,心底已然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代价多大,这批硬通货,他势在必得。 “我在周边数个县城,常年有一起联营做事的可靠伙伴。几处人手联手拼凑,极限最多能拿出二十八万现款。剩余尾款,按黑市黄金公价,用小黄鱼、旧制小金条折算抵账。所有金银,分量、成色咱们当面过称查验,你看如何……?” 顾弘远心底清楚荒年大额黑市交易的规则。乱世现款紧缺、黄金保值耐藏,现金不够、黄金补位,本就是地下交易不成文的规矩,垂眸稍作思索片刻和气说道: 第221章 坐稳龙头之位! “你的难处,我全然明白,这年头人人度日艰难,现款紧缺在所难免。你诚心收货,价钱公道实在就行,咱们当面验货验金,互不欺瞒,也好长久安稳往来。” 邵掌柜闻言,紧绷的神情骤然一松,暗暗长舒一口气,拿下这批顶尖硬货,用不了多久,他便能在这片地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及此,他心底热血翻涌,难掩满心激动! 邵掌柜迫不及待的去张罗,林砚静坐一旁,始终神色淡然疏离,他只做引荐担保人,不掺和买卖议价,程安静旁观,也不多插话。 邵掌柜目光一沉,转头低声吩咐身旁伙计:“你立刻暗中去联系周掌柜、李老哥几人,让他们赶紧收拢资金,备好现款与黄金,务必隐秘行事,就说我有急用,务必要快!” 伙计应声匆匆退下。 邵掌柜回过头,看向顾弘远,语气压低:“我已安排妥当,几处联手,钱款很快就能凑齐。你们先去安顿货物,我在后院等候。” 顾弘远唇角浮起一抹淡笑,语气沉稳有度:“货物早已收拾妥当,待邵掌柜这边妥当资金后,我便带您过去验货。 林砚识趣告辞,主动避开私密事。 屋外寒风如刀,寒意刺骨。顾晚一路避开街巷人流,专挑偏僻幽静的小巷疾行,径直来到深处那处荒僻无人的死胡同。 周遭死寂一片,不见半分人影,更无半点巡查动静。她凝神确认无误,心念微动,大批堆积如山的票证自空间悄然浮现,规整码放整齐,再扯过厚布层层压实遮盖,不露半点破绽。 才刚收拾妥当,巷口忽然隐约传来细碎脚步声。 顾晚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瞬间绷紧。眼下全城严查投机倒把,一旦撞见巡逻队,便是灭顶之灾。她屏住呼吸,脚步放得极轻,悄然贴在拐角墙边,小心翼翼探头望去。 看清走来的几道身影正是顾弘远一行人时,那颗悬到极致的心,总算重重落地。 顾晚暗自长舒一口气,压下满身惊悸,捏着细弱的嗓音,小声轻唤:“爸,我在这儿……” 顾弘远闻声脚步一顿,立刻抬手示意身后众人放轻动静,带着邵掌柜与林砚,快步走入幽深巷底。 邵掌柜目光死死盯着那几口盖着厚布的高耸小山,按捺不住心底急切,低声问道:“顾兄,可以开箱查验了吧?”顾弘远微微颔首,示意尽管查看。 邵掌柜迫不及待上前,指尖止不住发抖,一把掀开箱盖,刹那间,呼吸骤紧,心脏狂跳不止,眼底暴涨无尽的贪婪与野心! 密密麻麻的票证赫然映入眼帘,如山堆积,铺天盖地,各类票据堆成连绵小山。 二百四十余万张零散粮票密密麻麻,三十六万张三斤粮票、二十四万张五斤粮票、二十二万五千张十斤大额粮票,按面值整齐码放,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六十九万张肉票、二十四万张副食票、一百二十余万张布匹票,外加煤油、煤炭、工业券等刚需票分门别类,填满箱体每一处角落。 品类齐全,数量恐怖,放眼整个县城,乃至周边数镇,都找不出第二份。 有了这批货,他何愁立足不稳? 第 222章 巨款! 垄断周边黑市货源,拿捏所有二道贩子,往后这片地界,他邵大海一人说了算! 日后跺跺脚,全城黑市都要跟着颤三颤,稳稳坐稳黑市头把交椅,权势、财富,唾手可得! 巨大的诱惑力裹挟着滔天野心,在邵大海心底疯狂翻涌,脸上却强行压住失态,只眼底的贪婪与亢奋,根本藏不住:“这……这简直不敢想象……”喉结狠狠滚动,声音发紧,满是震撼! 立刻挥手示意随行伙计分头行动,此地凶险,他不敢久留,身后几人分工明确,两人负责开箱抽样查验,两人对照账本清点捆数。 这么庞大的货量,不可能一张张细查,他们只按整捆、整叠核对数量,随机抽验几张品相,快速对账,常年做黑市生意,彼此都懂规矩,乱世险地,只求大数对得上、货无掺假就行。 很快,几大箱票证快速核验完毕,整捆数量分毫不差,完全贴合账本记录,确认无误后,伙计立刻分批打包、快速搬运离场,全程动作麻利,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气都不敢大喘。 “顾兄,果然诚信。” 邵掌柜当即示意随行伙计,将钱款尽数抬上前,一沓沓纸币捆扎规整,整整二十八万人民币,沉甸甸铺满箱底,直到最后一口木箱缓缓开启,满满两大箱金条!成色十足…… 合计共:七十六万天价货款!当场足额交割,分文不少。 “顾兄,钱款与黄金尽数在此,你们仔细过目。”邵掌柜压着翻涌的心绪,低声开口,顾弘远神色沉稳,快速核对现金、复验金条成色与分量,确认无误。 此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待邵掌柜一行人彻底走远,四下无人,顾晚一挥手,迅速将木箱全数收进空间,顾弘远拉着她快步赶往驴车处,准备和苏婉柔几人汇合……“爸,可吓死我了,后背都冒汗了,这也太刺激了……” 顾弘远微微一笑,脚步走快了几分,现在早已超过了他们约定的时间,怕是苏婉柔担心自己和孩子,转了三个路口变道了,可到了地方,眼前却只有顾一独自等候。 顾弘远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忙快步上前: “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大伯母和你嫂子呢?” 顾一见他着急,连忙安抚。 “大伯您别慌,没事的。顾红查出怀孕了,医生初步检查,大概率还是双胞胎,所以孕反应才这么厉害。明天还要复查确诊,今晚肯定回不了村。大伯母放心不下,留在病房照看嫂子,我在这儿等着接你们。” 听完这话,顾弘远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几人赶着驴车,匆匆赶往卫生院。 顾晚轻声问道:“你们还没吃晚饭吧?” 顾一苦笑点头:“哪顾得上,又是抽血又是化验,折腾大半天,这才刚忙完。” 路上,顾晚顺路去国营饭店,用票打包了晚饭:一条鱼、一碗红烧肉、十个白面馒头,外加一小碟榨菜,一并装好带回医院。 县医院病房外,顾晚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呕吐声…… 第223 章 挺严重的。 几人轻轻推开病房木门,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沉,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酸苦气味,让人胸口发闷。 苏婉柔半蹲在床边,掌心一下一下,缓慢又轻柔地替顾红拍着后背顺气。 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顾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脸颊消瘦蜡黄,眼窝微微下陷,唇瓣毫无血色,半点不见往日鲜活柔和的模样,整个人蔫蔫的,看着格外可怜。 顾弘远脚步一顿,目光落在顾红憔悴的脸上,眉头猛地紧紧拧起,脸色瞬间沉得厉害。 他喉结微微滚动,压着心底的沉郁,沉声开口,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凝重: “怎么短短一天,就折腾成这副模样?” 顾晚心头一紧,快步走上前,指尖拿起桌角的粗瓷茶碗,弯腰舀了半盏温水,双手递到床边。 顾红刚勉强压下翻涌的恶心,浑身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连抬手都费劲。 她缓缓抬了抬眼皮,声音细弱又沙哑,气息虚浮: “大伯,小妹……你们回来了。” 苏婉柔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直起身,眉头紧紧蹙着,满脸为难,重重叹了一口长气,语气满是无奈: “大夫刚刚反复叮嘱过了,她这胎不稳,双胎胎气弱,万万马虎不得。 明天一早还要做全套细致检查,眼下必须得住院观察,好好保胎,一步都马虎不得。” 这番话落下,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沉寂。 几人面面相觑,个个神色凝重,谁心里都清楚,山里家事繁杂,地里农活、家里老小,全都离不开人,总不能一大家子全都耗在县城。 沉默片刻,苏婉柔缓缓收回目光,神色沉静,抬手轻轻拢了拢衣角,缓缓开口商量起来。 她语气平缓,却句句贴合眼下实情: “眼下小红的身子是头等大事,保胎最要紧,半点耽误不得。 只是县城花销大,外头风声又紧,咱们一大家子扎堆在这儿,太过惹眼,万万不能全都耗着。” 她说着,目光落向顾弘远,眼神恳切又稳妥,缓缓说道: “我和顾一留下来守着就行。 女人家照顾孕妇细致方便,夜里擦洗、喝水、换药、起夜,都能照应周全。 这镇子地方杂,规矩多,处处让人憋闷。你和晚晚还是先回山里,家里爹妈还等着,田地家畜也离不开人。” 顾弘远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轻轻敲击着裤缝,眉心紧锁,低头沉默寻思了许久。 半晌,他才缓缓抬起头,神色沉稳有度,慢慢开口: “你的安排妥当,就按你说的来。 票和钱我全都给你们留足,吃喝用度别委屈自己,更别委屈小红,我刚才打听了,医院有食堂,用钱去买饭票到窗口就能打到,你们别省着,家里富裕着呢。” 苏婉柔点点头,家底儿她是知道,心也踏实许多。 顾弘远话锋一转,他语气沉了几分,继续道: “只是今晚,我和晚晚暂时不走。 县里还有货款没结清,手头零碎琐事也要打理干净,不然心里始终不踏实。 等明天检查结果出来,确认情况,我俩心里踏实了,再动身回村。” 第224章 返回。 说完,他转头看向床上虚弱不堪的顾红,紧绷的眉眼稍稍放缓,语气放软,多了几分温和: “你什么都别胡思乱想,别琢磨拖累不拖累的事。 踏踏实实躺着养病,安心保胎。 家里里外外的事、山里的农活,全都有我们顶着,不用你费半点心思。 等熬过这阵子,胎气稳固,一切就都好了。” 顾红静静听着家人处处为自己周全打算,鼻尖一阵阵发酸,眼眶瞬间泛红,心底又暖又愧疚,喉头微微发紧,只能轻轻点了点头,默默记在心里。 一切安排妥当,顾弘远和苏婉柔低语了几句,带着顾晚转身离开医院,赶着驴车,匆匆往邵掌柜的药铺赶去。 夜色落满街巷,药铺院内早已点亮一盏昏黄油灯。 邵掌柜听见院外驴车响动,连忙提着油灯快步迎出门外,目光震惊担忧地打量着父女二人,满脸纳闷: “顾大哥,这天都黑透了,夜里寒气重,你们怎么又折返回来了?难不成是白天货款不对,还是货物出了纰漏?” “你多想了,一切妥当,半点差错没有。” 顾弘远伸手稳稳拴好驴车缰绳,抬手拍了拍肩头落灰,神色淡然平和。 他放缓语速,缓缓说明缘由: “家里侄媳妇怀了身孕,双胎反应太重,身子扛不住,大夫强硬要求留院观察。 夜里路途遥远,连夜回山太过冒险。 外头大通铺鱼龙混杂,又脏又乱,医院走廊阴冷狭窄,根本没法凑活过夜,无奈之下,只能再来麻烦你暂住一晚。” 邵掌柜闻言,紧绷的神色瞬间舒展,当即咧嘴一笑,脸上堆起热忱笑意,连忙伸手引路: “这有啥麻烦的!治病养身子是天大的事,举手之劳罢了。 我后院空着好几间干净厢房,清静隐蔽,独门小院安稳得很,你们只管安心住下,住多久都没问题。” 自打上次合作过后,他心里清清楚楚,顾家父女是自己实打实的贵人,半点不敢怠慢。 二人走进院内,落座歇脚,简单喝了两口粗茶。 顾弘远指尖轻叩桌面,神色从容,抬眼看向邵掌柜,缓缓开口: “正好今夜得空,白日那头猎获的野猪,一直耽搁没结算。 趁着夜深人静,四下安稳,咱们悄悄分割过秤,把账目也一并结清。” 邵掌柜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懊恼,自嘲地摇了摇头: “你瞧瞧我,一心忙着票据的事儿,到现在我还带着伙计扎在库房里清点呢,脑子都乱了,竟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罪过罪过呦……”不敢耽搁,立刻回身吩咐伙计,又悄悄叫人请来手艺老练的切肉师傅。 院墙高耸遮挡,夜深人稀,一行人低调行事,连夜分割野猪肉。 顾弘远,又特意低声嘱咐:“那颗猪头,劳烦单独帮我收好,改日带回山里。” 精肉、五花、排骨、板油、下水,分门别类仔细过秤,按着市面行情计价,一笔一笔算得清楚,除去人工、损耗,最终核算完毕,一共二百零三块钱。 二人正站在院中低声闲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软糯又委屈的哭声,细细碎碎,听得人心头发紧。 顾晚下意识抬眼望去,只见墙根之下,一个小小的孩童趴在泥地里,穿着的开裆裤,小脸蛋哭得通红,应该是摔倒了。 她心头骤然一软,脚步下意识走上前,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将孩子扶起,指尖细细拍掉衣衫上的尘土,眉眼柔和:“小弟弟不哭,姐姐给你好吃的。”说着便从蓝底儿小白碎花的布包里,摸出一块龙井桂花糕,轻轻塞进孩子小手,温声细语安抚了几句。 邵掌柜见状,连忙快步上前阻拦,连连摆手,神色慌张:“晚晚姑娘万万不可!如今物资紧缺,点心可是金稀罕物件,乡下孩子粗养,哪能随便收下这般贵重吃食。” “不碍事的。” 顾晚浅浅弯了弯唇角,神色淡然从容: “一块点心罢了,不值当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底眸光微微一闪,心头骤然冒出一个绝佳念头! 她空间之内,囤积着数万盒上等江南点心,用料精细、口感绝佳,还格外耐放。 东北地界阴冷干燥,阴凉通风处存放,足足能放置半个月不坏,眼下物资贫瘠,这般精致细腻的江南吃食,妥妥的稀缺硬通货,这一天天忙的,她咋把这东西给忘了了! 金灿灿的金条瞬间在脑中闪过,这笔大生意,稳赚不亏! 顾晚眸光微微发亮,目光直直落在邵掌柜身上,看着他就笑…… 这人路子广、人脉硬,连几十万的大货都吃得下,这批糕点,必然不在话下。 邵掌柜被她一个小姑娘这般直直盯着,眼神亮得吓人,不由得浑身一僵,下意识摸了摸脸颊,神色局促:“怎、怎么了?我脸上可是沾了脏东西?” “你……你别盯着我笑……叔害怕。” 第225章 逆天改命! 顾晚轻轻收住心思,嘴角淡淡一扬,神色沉稳冷静,抬眼直视邵掌柜。 “邵叔,我手里握有整整八千盒正宗江南细点,用料顶级,做工精细,阴凉处能放半个月不坏。 你在县城人脉遍地、路子极广,咱俩合伙,你负责线下铺货,我垄断全部货源,联手赚一笔天大的暴利。” 邵掌柜浑身猛地一震,双眼瞬间爆亮,连忙前倾身子,极力压住心底的狂喜。 他心里门儿清,这年头纸币不值钱,根本流通不起来,真正的硬通货只有各类票证。 粮票、布票放十年八年都不会坏,只要防潮防鼠,永久保值。 但这批江南糕点不一样,属于短期吃食,保质期短,不能久囤,绝对不能慢慢零售。 最好的办法就是层层批发、代理分销,靠着自己遍布城乡的下线,快速分流、快速回款,八千盒看着庞大,往下一分,一天就能清空,绝不压货。 他压下急切,低声追问:“晚晚姑娘,此话当真?江南糕点可是北方稀缺尖货,有钱都买不到!” “千真万确。”顾晚语气平淡,底气十足,“货源全在我手里,独家垄断,整个东北仅此一批。” 二人压低声音,快速敲定定价、分成、货量。 廊下,顾弘远端着粗瓷茶盏悠闲静坐,故意放手让女儿谈判控场,只在关键时刻淡淡提点,沉稳压场。 邵掌柜指尖摩挲账本,眉头紧锁:“一盒二十五块定价太高,这年头家家户户日子拮据,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零卖绝对走不动量。” 顾晚眼神清冷,直言道: “邵叔,低端吃食拼低价走量,咱们独家尖货拼的就是独一无二的稀缺。 全县、全市、整片东北,再也找不出第二份江南糕点。 不靠穷人走量,专做商号大院、富贵人家的生意。 攥死独家货源,坐稳紧缺名头,你的人脉、身价、地位,都会直接翻倍暴涨。” 邵掌柜内心多年的野心彻底被点燃,眼神一沉,当场拍板: “我城乡下线无数,贩子、采买、老商户全是熟人! 不走零售,全部批量批发,层层铺货,一天之内,清空所有库存!” 顾弘远缓缓放下茶碗,淡淡开口: “做生意,薄利多销永远发不了财。物以稀为贵,控制出货节奏,吊足市面胃口,紧缺名头立住,高价自然供不应求。” “还是顾大哥看得通透!”邵掌柜瞬间醒悟,连忙敲定合作。 三人迅速定下铁规:统一售价二十五块、独家货源、批量分销、现货现款。 夜色降临,邵掌柜连夜派遣心腹打通所有隐秘渠道,封锁消息,悄悄搅动地下商圈。 次日天刚亮,各路大户、商贩连夜登门,全部大批量拿货,拒绝零散售卖。 人穷嘴馋,越是稀罕好物,越有人咬牙争抢。 仅仅一天时间,八千盒江南糕点直接售罄,零库存剩余! 铺子里,顾晚闲来无事,逗着邵掌柜两岁多的小儿子,氛围松弛惬意。 而内室之中,邵掌柜闭门对账,紧张又亢奋,浑身止不住发抖。 半晌,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 “顾大哥,全部卖空,总销售额——整整二十万!” 乱世贫瘠的年代,二十万,足以改写三代人的命运…… 第226章 全是大金条! 邵掌柜强压狂喜,严格按照约定分账: “晚晚独占货源,拿大头,净落十一万! 我负责渠道与人脉,刨去所有打点开销,到手九万!” 短短两天,票据交易+糕点爆卖,邵掌柜直接一夜暴富,彻底打响名头,成为方圆百里生意圈的领头人物。 顾晚与父亲对视一眼,眼底喜色暗藏。 接连几笔暴利生意落地,父女二人总积蓄已经逼近百万。 顾晚心思缜密,更是早早就看透时代规律,熬过这三年困难期,经济复苏,纸币会疯狂贬值。 前世她亲眼见过,百姓扛着几麻袋钞票,骑着自行车去换米换面,大钱变废纸。 只有黄金永久保值,乱世、盛世都硬气,现金绝不能多留。 “邵叔,我有个打算。”顾晚神色从容,“这批十一万货款,我全部要兑换成金条。 另外我之前赚的所有现金,也麻烦你一并帮我置换。” 邵掌柜瞬间眼前一亮,连连点头: “我正有这个想法!最近严查风声极紧,上面眼线遍布,大额现金根本不敢露面。 再者说,我前几日大批量结算票据,手里现金早就周转不开,好在老客户都有旧金条,咱绝对安全稳妥。” 顾弘远神色微沉,语气客气又严肃: “邵老弟,我们父女只求深山安稳度日,从不争抢名利。 今日所有合作,还请你严守秘密,互不牵连,别让我们卷入是非风波。” 邵掌柜郑重拱手,拍胸脯保证: “顾大哥放心!行内规矩我烂熟于心,嘴巴严不透风。 我绝不会泄露半个字,断自己的财路。你父女是我的贵人,这份长久合作,我比谁都珍惜。” 随后他开口提议:“金条数量庞大,清点繁琐,你们多留宿一日,等我全部核对完毕,当面交割金条,你们再安心回村。”顾弘远缓缓点头:“好,稳妥为上。” 另一边,县城医院,气氛压抑到极致。 顾红这边越发熬不住,孕吐一阵比一阵凶,反反复复折腾不停。 胃里早就空空荡荡,啥东西都吐没了,最后就连苦涩的胆汁都往外翻,整个人难受得浑身发颤。 苏婉柔看着顾红吐得浑身发抖,心里揪得生疼,赶紧小跑出去喊大夫。 “大夫!您赶紧去看看吧!我家媳妇快扛不住了,吐得停都停不下来! 肚子里早就吐空了,现在连苦胆水都往外倒,再这么折腾下去,人早晚拖垮!” 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大夫立马跟着她赶过来,简单查看过后,脸色一沉: “我正准备过来喊你们,刚好到产检的时间了。 你们家属先去排队,等叫到号,就扶着病人过来做检查。” 苏婉柔赶紧点头答应,小心翼翼搀着浑身发软的顾红,慢慢挪去做检查。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虽说月份还浅,但是明明白白查出来,就是双胞胎。 大夫眉头紧紧皱着,语气特别严肃: “别人家怀娃孕吐顶多难受几天,就她反应最厉害,再这么硬扛,不光大人熬不住,肚子里这两个娃,也保不准会出事。” “我一会给她安排挂水,再开点止吐的药,还有补身子的营养药,一口东西吃不进去,光靠硬撑根本不行,必须输液补营养,先住院一个月,保胎看看情况。” 旁边守着的顾一连忙问道:“大夫,挂水拿药住院,一共得花多少钱?” 苏婉柔立马接话,十分干脆:“大夫,你别管价钱,该开啥就开啥。 钱、票我们都备齐全了,不差这点,只要人能好受点,肚子孩子稳稳当当,花多少都没事。”顾红皱着小脸,眼眶微红紧紧拉着苏婉柔的手,心口滚烫…… 第227章 碎了…… 病房这边全都安顿妥当,暮色缓缓铺开,微凉的晚风卷着街巷的凉意慢慢吹过。 顾弘远轻声交代好屋里的琐事,抬手拢了拢衣襟,便带着顾晚快步出门,直奔邵掌柜家。 等把最后一批金条交割妥当,收拾好行李,父女二人就能安心动身回村。 二人刚踏进院门,就见林砚独自立在墙根底下。 他身形清瘦孤冷,眉眼淡淡沉沉,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安静。 顾弘远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浮起一抹随和的笑意,抬手随口招呼: “哟,林老弟,你咋也在这儿? 你来县城跑得还挺勤,前两天才见过,这才几天,又过来了。” 林砚缓缓抬眼,目光浅浅扫过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直白: “我不是来办事,专门在这儿等你。” 这话入耳,顾弘远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心头猛地一紧。 他眉头骤然拧紧,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手心骤然攥紧,眼底瞬间涌上慌乱。 第一时间就想到留守山村的爹娘,还有年幼的虎娃,声音不由得急促几分: “咋了?是不是村里出事了? 我家那边没啥变故吧?老人孩子全都留在村里,我放心不下。” 看出他神色慌张,林砚连忙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放缓,温和安抚: “你别多想,放宽心。 不是你家的事,家里人都好好的,平平安安,一切无恙。” 悬着的心瞬间松了大半,顾弘远紧绷的肩头缓缓落下,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抿了抿唇,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垂眸静静等着林砚往下说。 “我这几日来回送货,天天路过你家门口。 总能看见村长整日在外徘徊打转,眉头紧锁,满脸愁容,明显是遇上了棘手难事。 我明天一早要去镇上送货,必经县城,料定你办完事儿,定会落脚在邵掌柜这里,便特意留下来,给你捎句口信。” 晚风轻轻掠过院墙,小院一下子安静下来,氛围莫名沉了几分。 顾弘远垂眸沉默片刻,心里已然明白。 村长连日守在他家门口苦苦等候,想来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眼下县城所有事务全部了结,金条收好,再无半点牵绊,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抬眼看向林砚,神色诚恳:“辛苦你特意在这儿等我传话。” 简单道谢过后,顾弘远不再停留,利落收拾好行李,将金条仔细收好,牵上驴车。 带着顾晚趁着天色未黑,一路稳步赶路,紧赶慢赶,顺利回到安静冷清的漠河山村。 山里入夜很早,晚风微凉,家家户户早早闭了院门,村子一片静谧。 顾弘远回到家,随手舀了一瓢凉水喝下,稍稍缓解一身疲惫。 没多做歇息,便转身快步走向村长家。 村长院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轻轻摇晃,整个小院安静压抑,藏着化不开的烦心事。 刘婶听见院外脚步声,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双手不停搓着围裙边角,眉眼间满是焦急。 “弘远,你可算回来了! 上周六,你家顾延好不容易打通一趟长途,专门说起哈城文工团招人,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我们一直惦记着,就等你回来商量。” 顾弘远脚步放缓,轻轻应了一声,顺势坐在院中石墩上。 眼下才周三,村子每周六才能接通长途,上回通话刚过没几天,线路锁死,想回信也没办法。 第228章 我咋不知道? 刘婶往前凑了两步,手指一根根掰着,语气实在又接地气: “上回周六,顾延打电话交代得明明白白。 文工团还在招人,名额没满,没提前截止。 咱从村里动身,紧赶三天就能到哈城,一点不耽误报名。 人家城里文工团挑人严,规矩一条条都摆在明面上: 第一,年纪卡得刚好,美玲这岁数正合适; 第二,长相干净周正,身形利落大方; 第三,嗓子得亮堂,敢唱不怯场,调子不走音; 第四,必须是贫下中农,刘家正符合; 第五,身高超过≥1米6以上。 第六,身子结实没暗病,能吃苦、守规矩。 俺听完心里一下子就透亮了,这不就是照着俺家美玲量身挑的?俺闺女条条都对上了!” 顾弘远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两下,语气平缓: “这事急不来。 等下个周六线路通了,我给顾延打个电话问仔细,再给你们准话。” 说完,他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村长。 村长佝偻着背,死死攥着烟袋,闷头抽着旱烟,烟雾裹住整张憔悴的脸,脸色沉得厉害。 顾弘远放缓语气,慢慢劝道: “老哥,美玲这孩子条件摆在这儿。 文工团是正经国营差事,能落城里户口,吃商品粮,不用一辈子守着几亩地刨土。 山里姑娘想往外闯太难,这么好的机会,一旦错过,这辈子都难再有。” 村长狠狠嘬了一口烟,吐出一团白雾。 他沉默许久,慢慢抬起头,嗓音沙哑沉重: “我咋能不知道这是好事? 实话跟你们说,前几天,我已经私下给美玲定下口头亲事,改不了了。” 一句话落下,院子瞬间死寂。 油灯火苗微微一晃,冷风吹过院墙,沉闷的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美玲身子猛地一哆嗦,脚步踉跄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 她僵了好半天,眼眶瞬间通红,嘴唇不停发抖,满是委屈: “爹!你啥时候偷偷给我定亲的?我半点风声都没听见! 你从来没问过我,凭啥随便做主,敲定我一辈子的婚事?” 刘婶急匆匆从里屋冲出来,胸口不停起伏,眉头拧成一团,又急又气: “老头子!当初只是随口商量,你咋能瞒着全家私自定下来? 没下聘、没摆酒、没对外张扬,这事就还有缓和余地! 孩子好不容易等来进城的机会,你不能一时糊涂,毁了她一辈子。” 村长烦躁地摆了摆手,满脸疲惫无力: “对方天天上门催得紧,我实在熬不住。 原先我以为文工团早就停招,寻思让孩子踏实嫁人过日子,安稳省心。 谁能想到,偏偏撞上这档糟心事。” 话音落下,他双腿一软,颓然坐在台阶上,双手捂住脸,肩头耷拉下来,满心懊悔。 刘美玲呆呆坐在地上,浑身发凉。 眼底仅存的一点期盼彻底熄灭,整个人失了精气神,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娃慌忙跑上前,蹲在她跟前,双手来回搓着,急得手足无措:“妹子,你别这样,快醒醒神!” 第229章 我去! 刘婶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扶住美玲的胳膊,眼里满是慌乱心疼,“美玲啊,快回过神儿来,快醒醒,你可别吓娘啊!” 顾弘远眉头紧紧皱起,目光沉沉。 这年头日子艰苦,乡下姑娘心思脆,受不得重击,一旦钻了牛角尖,很容易憋出心病,赶紧快走两步,抬手抹了一把农村土灶上的锅底灰,就往美玲的鼻子嘴巴上:“这是土方法,美玲啊,快快回神儿啊,这是你家味儿道,你可不能往别的地方走啊,快回神儿!” 沉默片刻,刘美玲缓缓抬头,胡乱抹了一把脸,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绝望慢慢褪去,她咬着下唇,眼神透着一股执拗,字字坚定: “爹,这门亲,我绝不认,必须退。” 村长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抠着膝盖,眼底满是无奈: “对方是王家村村委家,十里八乡有头有脸,跟咱这漠河村山沟沟里的可不一样。 口头婚约既定,咱贸然反悔,就是当众结仇。 这年头风声紧张,你去考文工团,万一人家心里有气,故意给人家扣上一个资本主义的尾巴,一大家子都要受牵连啊!” 黑娃抿紧嘴唇,看看妹妹,看看爹,也不知道该咋整。 现实狠狠压来,刘美玲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想到往后一辈子困在山村,围着灶台田地消磨一生,滚烫的眼泪无声滑落,委屈和绝望堵在胸口。 院子一片沉寂,没人开口劝慰,气氛闷得压抑。 顾弘远静静看了片刻,抿了抿唇,起身伸手扶起村长,语气实在稳妥: “老哥,别钻死胡同。 我听你说,只是口头约定,那两家还没过彩礼、也没酒席、没人外传,这事应该有缓儿……” 众人瞬间抬头,眼里亮起一丝期盼。 顾弘远眨了眨眼,语气不紧不慢: “你挑个日子,带着美玲、黑娃亲自去王家村登门。 态度放软,实话实说,就讲美玲早就想考文工团,一直凑不够路费,你们老两口全然不知情,事面对面一说家里才知道。 再好好商量,问问对方,愿不愿意让他家小子跟着美玲一块儿去哈城闯荡。 我家顾延在城里扎根多年,门路熟、有住处,能一并照看两个孩子,互相有个照应。 美玲条件出众,十有八九能考上文工团,以后当上城里人,还能吃商品粮,对方但凡明事理,都懂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试试,总比在这儿憋着强嘛……” 村长面露迟疑,小声问道:“这么上门,真不会得罪人家?悔婚那可是大事儿,跟世仇一样啊!” 顾弘远垂眸顿了顿,语气朴实: “最坏不过维持原样,礼数做足,好话说透,不撕破脸、不结仇,或许还能给孩子争条出路……” 刘婶当即挺直身子,态度坚决: “就按弘远说的办,咋都得试一试,不能让孩子留一辈子遗憾,我跟你一块去,咱们全家去说这事,赔不是还是跪地磕头我来,总归不能让我闺女在这山沟沟里一辈子……” 顾弘远淡淡扫了眼果断的刘婶,又看向满身倔强的美玲,心里了然。 这姑娘骨子里的硬气和主见,全都随了她娘。 顾家·小院 回到自己家里,顾晚整个人瞬间松快下来,嗓门一下子亮堂不少。 “爷!奶!快看呐!我跟我爸从县城捎回好多好吃的啦!” 第230章 大采购 她一刻也闲不住,弯腰就开始往屋里倒腾东西,一趟接一趟,把驴车上大大小小的包裹,全都慢慢挪进厨房放好。 里屋,顾老太太听见院子里的动静,抱着虎娃慢悠悠走了出来。 小娃娃手里攥着一块干粮,啃得满嘴都是口水,嘴里咿咿呀呀哼哼唧唧,小脸蹭得脏兮兮的,看着格外惹人疼。 老太太低头瞅着满地的东西,忍不住连连感叹:“哎哟哟,咋买这么老些东西?这一趟县城跑的,可真是没少往家搬。” 说着,她低下头,在虎娃软乎乎的小脸上狠狠吧唧亲了两大口。 “好几天没见这小崽子,还真有点想了。” 顾晚一边搬东西,一边喘着气说道:“爷爷奶奶,快过来搭把手,好些包裹沉得很。 我爸那边着急,卸完货就赶紧把驴车给人家还回去了。 对了,我进村的时候就听见邻居唠嗑,说村长家那美玲,这两天在家闹得特别厉害。” 顾老爷子捏着旱烟袋,慢悠悠从屋里走出来,眉头微微皱着,长长叹了口气。 “可不是嘛。你们不在家这几天,那丫头不知道受了啥委屈,动不动就哭,嗓门还大得很。 哭声传得老远,咱在家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顾晚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眼神轻轻沉了沉,跟着叹了口气。 “她心里心气高,有自己的念想,也想往外走。 可偏偏生在这穷山沟里,很多事都由不得自己,想往前迈一步太难了,属实不容易。” “行了行了,别人家的烦心事,咱不多唠。” 顾老太太摆了摆手,目光来回扫了一圈,随口问道: “你们总算平平安安回来了。对了,顾红和你妈他们咋没跟着一块儿到家?” “哎呀!” 顾晚猛地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忙活搬东西,把正事全都忘干净了。 “你看我,差点忘了跟你们说。 嫂子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怀的又是双胎,身子亏得厉害,在县城查出胎相不稳,暂时留在医院打针保胎,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老太太一听,立马心疼得不行,连连咂嘴叹气: “哎哟,这可真是遭大罪了。旁人都羡慕双胎有福气,可只有当娘的才知道,得遭多大罪。” 顾晚拽了拽手里沉甸甸的布包,扭头朝着屋里喊,“好在没啥大事,就在医院打吊针慢慢养着,爷,快来帮帮我,这包太沉,我一个人抬不动。” 老爷子上前一步,伸手接过重物,笑着打趣:“你们父女俩,这是把县城供销社都搬回来了?咋一下子囤这么多东西?” 顾晚嘿嘿笑了两声,一边喘气一边说道:“我爸寻思着,眼瞅着天越来越冷,离过年也没多长日子了。 往后在下雪,山路不好走,轻易不往县城跑,索性一次性多囤点,家里啥都备齐。 再说外头风声一直紧,世道彻底变了,有钱不行,必须得有票才能买生活所需,在镇里过日子别提多费劲了,这两天在外头,我心天天悬着。” 老爷子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门,笑得一脸温和: “你这丫头,心思细,考虑得周全,咱家就属你最机灵。快,往里抬,外头冻手。” 第231章 下一步。 正说话间,一股醇厚的酒香飘了过来。 老爷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来了精神:“哟,还买白酒了?这个好,正对我胃口。” 来回搬了好几趟,顾晚浑身燥热,随手脱下外头厚重的棉袄,只留一件贴身薄棉衣。 “还好几种口味呢,浓香、清香都挑了,我爸特意给你囤了五大桶,管够,慢慢喝,一直能喝到过年。” 一家三口一边唠嗑,一边动手忙活,很快就把粮食、肉菜、酒水、零碎杂物,全都搬进厨房归置妥当。 忙活完这一通,顾晚累得眼皮都快睁不开,浑身发软。 “爷,奶,我实在熬不住了,困得不行,我先进屋躺会儿。” “快去快去。”顾老太太连忙应声,打心底疼孙女, “晚上做饭我不喊你,你踏踏实实睡,啥时候睡醒,饿了就自己去厨房热点饭吃。” “好嘞。” 顾晚应了一声,转身关好房门,一头栽倒在炕上。 直到这一刻,紧绷了好几天的身子才算彻底放松下来。 这几天来回赶路、办事、操心,过得跟打仗似的,连口气都没好好喘,属实累坏了。 她沾着枕头就睡,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等再次醒过来,外头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整个山村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摸过枕边的旧手表一看,都夜里十一点四十了,轻手轻脚爬起来,套上厚衣裳,蹑手蹑脚走到厨房。 掀开锅盖,里面温着一大碗白米饭,上面铺着清爽的醋溜白菜,底下压着满满一层梅菜扣肉。 灶台边,还放着一个流油的咸鸭蛋,一看就是奶奶特意给她留的夜宵。 刚刚好,一顿热乎饭齐全了。 她轻轻关好厨房门,确认院里安安静静没人走动,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江南特有的杨梅汁,边吃边喝,爽…… 吃着吃着长长舒了口气,还是家里好啊,在外头压抑的她都喘不上气…… 一挥手又从空间里拿出一盘枇杷,当初放进去的时候新鲜的上面还带着水珠呢,这会拿出来一点没变样,咔哧咔哧啃着,安稳……真叫人舒服,刚好静下心,闲来无事便清点一下自己空间里的家底。 她慢慢在心里捋着,空间是体贴人的,能用意念随意操控,不用费劲翻找,收拾,粗略算了一下,目前各式各样的金条,大大小小凑在一起,足足两千八百斤; 还剩下的的各类票证,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煤油票等加一块儿,还有五百二十多张,过日子、买东西、置办物件完全够用。 第二版老钞票码放得整整齐齐,合计一百二十万。 猪肉、牛肉、羊肉全部按份分装,每份五十斤,三类肉食共计一千二百份, 还有风干腊肉、腊肠、腊兔、腊鹅,四千多串,熏得入味,耐放又解馋,顾晚的最爱。 整只冷冻的鸡、鸭、鹅,每种各三千只,逢年过节、待客随礼,随手就能拿出来。 之前出手卖掉了一吨白面,除去这些,眼下还剩三百斤左右,足够家里细水长流吃上许久。 另外粗细大米、苞米、各类杂粮分类码放,加起来5吨左右,踏踏实实吃好几年都没问题。 木耳、菌菇、干豆角、黄花菜这些山货干货,六百多捆,泡开就能做菜,简单方便。 腐乳、咸菜、豆瓣酱这类下饭酱菜,足足三百六十多罐,平日里粗茶淡饭就着吃,格外顶饱下饭。 她拍了下脑门,暗自嘀咕,咋把这茬给忘了,下一批再出手,就专门倒卖这些咸菜酱货,稳赚不亏。 以及各式各样的老式糕点、硬糖、麦芽糖,满满装了六大木箱。 这次去县城,大批量卖掉不少江南精细点心,清点下来,眼下还剩一百多盒。 其余家常糕点足足五十多个品类,每样都囤了两百多盒,储量十分充足。 各色糖果堆满二十多个半人高的大木箱,酸甜蜜饯也占了十几个大箱子。 各种水果更是多的一眼望不到头。 顾晚默默拿出她的牛皮本,一笔一笔记下来,眼下困难时期才刚开始,不少人家手里还有点积蓄,正是出手这些零嘴的好时候。 等往后日子彻底难熬,家家户户手里没钱没票,再想倒卖就难了。 到那时候,这些东西只能一直囤在空间里,留着自家慢慢消耗。 当初一口气囤这么多,本来就是冲着倒卖赚钱,抓住前期机会,狠狠赚上一笔。 还有四季布匹、棉花、毛线、鞋袜、成衣八百多捆,从头到脚,一年四季的穿戴全都不用愁。 家里常备的感冒药、消炎药、外伤药膏、消毒用品,两百多种,各五百箱,还有中药更是堆成了小山,在空间里独独占了一片地方。 蜡烛、煤油、火柴、肥皂、针线这些消耗品,囤了三百多件,慢慢用,好几年都不用愁。 各地坚果、土特产、江南特色小吃四十多袋,都是外头不好买的稀罕吃食,也是几百箱的堆放 另外还有厚实的毛毯、被褥、劳保大衣、粗布衣裳一大堆,天冷过冬完全不愁。 整箱的红糖、白糖、冰糖,分量充足,以及各类生活用品,农用物品应有尽有…… 空间里没有土地,之前她偷偷试过搬泥土、栽小苗,想着能不能自己种点菜,结果全都不行,半点生机都没有,她得好好规划下马上到来的困难时期了…… 第232章 我找你 第二天,顾晚一觉直接睡到上午十点多才慢悠悠醒过来。 连着几天在外奔波赶路,来回折腾,可把她累坏了…… 人虽然醒了,身子却半点不想动,赖在暖和的炕上懒得起身。 她心念一动,随手从空间取出一碗温热的牛奶,端起来咕噜咕噜几口喝完,空碗随手收回去。 往后一躺,摸出一本画本子,舒舒服服靠着枕头翻看,时不时打个懒洋洋的哈欠。 这一刻,顾晚心里满是惬意。 总算踏实回家,过上清闲自在的小日子了。 赚钱虽痛快,可来回奔波着实熬人。 伟人说过,在对的事情上,要藐视一切暂时的困难,这话一点不假。 眼下难得清闲,啥杂事没有,正好放松放松。 她闲来无事,心里盘算着,正好趁着有空,给自己赶几件新衣裳。 棉裤、棉袄、线衣线裤都得备上。 自打来到东北这边她才知道,这边人把线衣线裤统称秋衣秋裤。 这个年代条件有限,压根没有床单、被罩、枕套这些物件。 家家户户都是用一块粗布当做枕巾铺在枕头上。 被褥脏了也没法整体清洗,只能拆开外层布面单独搓洗晒干,再重新缝回去。 里头的棉花万万不能沾水,一旦洗了就板结发硬,彻底废了。 顾晚经历过上一世,早就摸透了这边的生活规矩。 自从安稳留在北大荒躺平度日,她也慢慢学会了做针线、裁剪缝纫,一手裁缝活练得十分熟练。 她起身找出布料,刚拿起剪刀准备裁剪,院门外忽然传来动静。 顾晚推开窗户,探头往外喊: “爸,你一大早去哪儿了?又去村长家了?” 顾弘远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冷风刮得脸颊发凉,随口回道: “这天儿是真冷,没去村长家。 我上山里小木屋找了趟林砚,把猪头给他送过去了,刚回来。” “哦。”顾晚点点头,顺势问道,“那村长家的事咋样了?昨天我睡得太晚,你啥时候回来的,我一点不知道。” 顾弘远轻轻叹了口气,抬脚走进屋里,倒了杯热水暖手。 顾晚也跟着走进堂屋。 “村长一早亲自上门去王家村谈了,结果咋样还不清楚,估摸着得下午才能回来捎信。” 眼看日头渐渐升到正午,也该准备午饭了。 顾晚主动开口:“那我去烧火做饭吧。” 顾老太太正坐在一旁看着虎娃,这岁数的小孩子一刻离不开人,眨眼就能乱跑乱爬。 老太太随口交代: “行,昨儿睡前我泡好了粉条,你一会儿炖上新买的排骨,再切几块土豆一起焖。 你只管烧火添水,调料我来放。” 顾晚应声去了厨房,趁着四下没人,悄悄从空间拿出两道精致的江南甜品:桂花糯米藕、赤豆千层糕,只说是昨天在这里买的,忘拿出来。 家里人少,主食就蒸一锅白面大馒头。 她又拌了一份东北特色大凉皮,这吃食在南方少见,酸甜爽口,筋道开胃,老少都爱吃。 另一个灶台刷干净添上水,慢火清炖一条鲜鱼,简简单单两菜一汤,吃得踏实又暖和。 一家人刚端起碗筷,门外就传来村长急促的喊声: “弘远,弘远,在家不?” 第233章 搬家吧 顾弘远放下碗筷起身:“这就回来了?咋这快?” 院门一开,村长脸色难看,满脸愁容: “别提了,事情闹僵了。 我去找王家商量退亲,对方态度强硬,说啥都不肯松口,两边吵得僵持不下。 我实在没辙,只能来找你,想请你过去当个中间人,帮忙从中说和几句。” “行,没问题。你等我套件外衣。” 一旁的老太太皱起眉头,满脸无奈: “哎哟,这饭都没吃两口呢。” 说着赶紧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塞给他,“路上饿了垫垫。” 顾弘远摆了摆手:“不用了妈。 人家正闹得厉害,我揣着白面馒头过去,晃晃悠悠的,太扎眼。 你们慢慢吃,我这会儿不饿,晚点回来再吃。” 说完,他匆匆跟着村长出门了。 老太太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忍不住叹气: “村长家也是一本难念的经。 这年头日子本就难熬,家里再不顺心,更是处处多波折。” 顾晚扒着饭碗,轻声感慨: “美玲姑娘确实可惜,不愧是十里八乡一枝花。 长得白白净净,眉眼周正,看着一点都不像乡下姑娘。” 顾老爷子抿了口鱼汤,缓缓开口: “长得好看又能咋样?家里没底气、没人撑腰,也是白搭。 就算真能出去闯荡,也得比旁人多熬十年二十年。 等年纪一到,匆匆嫁人、生儿育女,一辈子困在柴米油盐里,这辈子基本就定死了。” 顾晚听完,瞬间愣在原地。 仔细琢磨一番,老爷子这话,说得格外现实。 她心里暗自感慨:女人这辈子,千万别随便嫁人、随便生娃。 没有家庭托举,日子虽苦,可起码能攥着自己的自由。 她摇摇头,压下心头思绪,匆匆扒了两口饭,放下碗筷就往外走。 “爷,奶,我出去一趟,去后山找林叔有点事。” 说完,一溜烟跑没了影。 老太太抱着怀里乖乖的虎娃,无奈笑道: “你看看,一个个的,大的小的全都不着家。” 老爷子慢悠悠喝着鱼汤,看得通透: “让他们折腾去吧。 年轻时候不闯荡、不折腾,等老了腿脚不利索,想动都动不了。 人这辈子,年轻就得放开手脚好好活,折腾够了,到老闭眼那天,心里才没有遗憾。” “你这老头子,净说些吓人的话。”老太太抬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老爷子乐呵呵笑着,低头逗着怀里的虎娃:“咱小虎最乖,以后肯定能好好读书,好好折腾一辈子,当大官。” 另一边,顾晚一路赶到后山木屋,心里还暗自担心林砚会不会不在家。 抬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个小丫头。 “呀,你在家呀?你爸呢?” 小丫头听见声音,连忙扭头朝屋里喊:“爹,是晚晚姐姐来了!” 林砚闻声从里屋探出头,语气平淡:“进来吧,屋里烧着火炉,暖和。” 顾晚抬脚快步走进木屋,屋里炉火正旺。 她看着简陋单薄的木屋,忍不住开口劝说: “林叔,我真心觉得,你该搬到村里去住。 虽说都是山里,但村里都是土坯房,厚实保暖,冬天不遭罪。 你这间木屋太单薄,等到深冬零下五十多度,根本扛不住。” 第234章 有好处哦。 林砚默默往火炉里添了两把干柴,淡淡回道: 以前带着思思住在这儿,就图个清静没人打扰,住久了也就习惯了。 不过思思开春就要上小学,我确实也在琢磨搬家的事。” 顾晚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 我家隔壁不远就有一间空院子,咱村子当年迁来不少空房,虽说看着破旧些,简单修补修补就能住,不比木屋差。 你看我家当初也是旧房子,修整过后,住着很多舒坦。” 林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茶汤醇厚香浓。 顾晚抿了一口,说不清茶叶品类,只觉得温润顺口。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姑娘:“原来,你叫思思呀,上次见过,这是咱俩第二次见面,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说着摸了摸她歪七扭八的小辫子,一看就是林砚给梳的头发。 六七岁的年纪,正好换牙,咧嘴一笑,前排缺了两颗门牙,模样乖巧又可爱。 “我叫林思思,是思念的思。”小丫头认真说道。 听见这个名字,顾晚心头莫名一酸,瞬间涌上几分心疼。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笑着开口: “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说着拿出一盒造型精致的兔子糕点。 “上次我见你总蹲在院子里喂小兔子,猜你肯定喜欢。 这糕点就是小兔子的模样,有红枣味、桂花味,软糯香甜,你快尝尝。” 林砚平日里神色清冷寡淡,唯独看向思思时,眉眼会不自觉放软,周身多了几分温柔。 他看向顾晚,轻声询问:“今天过来,是要上山采药吗?” 顾晚摇摇头,“我来找你,做笔生意。”林砚一挑眉,定睛好奇打量她,只见顾晚拿出随身的牛皮小本子,翻开,指着上面密密麻麻记下的货品名字,语气轻快直白: “这次下山,我摸清了城里外头的物价,手里囤的货特别全。 各种下饭咸菜、腌菜就不说了,光是老式点心糕点,品类就多到数不过来。 桃酥、绿豆糕、桂花糕、芝麻糕、马蹄糕、云片糕、灯芯糕、芙蓉糕、花生糕、酥糖,这些老式酥货样样齐全。 还有老婆饼、千层酥、椒盐酥、一口酥、杏仁酥、牛舌饼、排叉、蜜三刀、羊角蜜、芝麻瓦片。 软糯小食也不少,水果硬糖、麦芽糖、牛皮糖、橘子糖、龙须酥、江米条、雪花条、麻团、糯米糕。 就连市面上少见的高级货我也能搞到,鸡蛋糕、槽子糕、沙琪玛、蛋黄酥、枣泥糕、山楂糕、果丹皮、柿饼,还有桂花月饼、五仁月饼……” 林砚低头扫过本子上一长串吃食名目,嘴角抽了抽,眼底明显露出几分震惊。 这年头物资紧缺,别说花样繁多的精细糕点,就连一块普通糖疙瘩都难弄到,她手里居然攥着这么多稀罕货。 他抬眼看向顾晚,神色认真: “品类这么杂,那你打算卖什么价位?” 顾晚抬眸,语气坦然又笃定,不回反问: “林叔,我先问你一句,实话和你说,这些糕点酥点、糖果干货全部加在一起,有十二万盒的总量,大批量走货,叔你能吃得下吗?” 林砚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神色绷紧,他常年独居深山,上山打猎、挖采名贵药材,常年跟城里商户、供销社打交道,人脉极广。 重点是他愿不愿意,跟眼前这个小丫头做生意? 早些年还结识过不少退下来的老首长、地方干部,手头有钱人的路子多得很。 越是物资紧张的时候,有钱人越舍得花钱囤精致吃食、稀罕零嘴。 这点糕点糖果,对旁人来说是天大的难题,放在他这儿,根本不算事。 他沉声道:“没问题。” 顾晚暗自松了口气。 邵掌柜看似与林砚交好,实则言行间满是下属对上位者的敬畏,林砚的底蕴背景,远比表面看着深不可测。 给你加一段自然过渡,语气顺畅、不突兀、贴合两人对话节奏,精简不啰嗦: 林砚短暂思索过后,再次开口问道: “这批货,你整体想要多少钱?” 他暗自盘算,女儿开春就要上学,往后长住村里,人情往来免不了。顾弘远处事老练靠谱,顾家品性忠厚,值得交好,日后也好彼此照应。 顾晚也不拐弯抹角,干脆利落: “一口价,三十万。” 第235章 喜忧参半 漠河村,天色刚擦黑,晚风裹着凉意吹进院子。 顾弘远拖着一身满身的疲惫踏进家门,眉眼间满是倦色。 顾晚早早就从后山回来,心情轻快,嘴里哼着小调,正在厨房忙活晚饭,烟火气满满。 饭桌上早已摆好一桌热气腾腾的东北家常菜,四道荤菜,小鸡炖蘑菇、五花肉炖豆角、酱焖杂鱼、猪肉炖粉条,以及两道素菜,凉拌腌酸菜、地皮菜炒土豆丝。 中间还有一大碗大白菜豆腐虾皮汤,虾皮是空间囤的精品,鲜味十足,桌边还摆着两盘红枣糕,软糯香甜, 顾晚无意间抬头,透过厨房木窗,正好看见父亲走进院子,连忙开口,语气带着心疼:“爸,你咋累成这样?浑身蔫蔫的,退亲的事儿咋样了?事儿不顺利吗?” 顾弘远走到井边,摇起冰凉井水,草草洗了手脸,指尖冻得发僵。 他搓着手,重重叹了口气,脸色沉沉的:“别提了,真是糟心又窝火,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磨破嘴皮子,那王家死活油盐不进,说啥都不肯松口退掉这门亲事。 最后实在没办法,为了把事儿摆平,刘家只能咬牙赔出去五十斤玉米面,才算彻底了结。” 堂屋里,顾老爷子正坐着抽旱烟,闻言眉头猛地一皱,“咔哒”一声,将烟袋锅磕在桌沿,撇着嘴,慢悠道:“这王家也太霸道蛮横,纯属欺负人!当初就只是口头给刘美玲订了个亲,彩礼没过呢、媒人没上门、亲事没对外公开,就凭着一句口头约定,就敢硬生生讹走五十斤玉米面,良心也太黑了。 这年头粮食多金贵,这么多粮食,够普通人家踏踏实实吃小半年。 王家那男人不过是村里一个小破干部,平日里看着人模人样,这品性差得没话说,美玲退亲就对了,是她的福气和造化。” 顾弘远擦完脸,随手把毛巾挂在木架上,转身去厨房端菜,满心感慨。 “可不是嘛。 刘美玲可是咱们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漂亮姑娘,模样出挑,当初王家上赶着提亲,伪装得老实又和气,八面玲珑,当初王家花言巧语,把村长一家哄得心满意足。 村长还以为女儿捡了门好亲事,特意找人打听底细。奈何王家是外村人,相隔太远,真实人品没人知晓。那人在本村当个小头目,向来霸道蛮横,村民都不敢招惹。 这次退亲撕破脸面,他那无赖刻薄的本性彻底暴露,实在难看。” 顾老太太从里屋抱着虎娃走出来,缓缓坐到桌边,随手拿起一块红枣糕,递到小家伙手里,让他安静坐着啃食。 她抬眼轻声问道:“这么说,退亲这事彻底办妥了?那往后,美玲就能安心动身,去哈城考文工团了?” “嗯,彻底断干净了。” 顾弘远早就饿坏了,中午忙着跑腿办事,一口热饭没吃上, 他拿起馒头,夹了一大块鱼肉垫肚子,嘴里吃得含糊,慢慢说道: “这事也算因祸得福。 只要美玲顺利考上文工团,往后吃上商品粮,扎根城里,一辈子都不用困在这苦寒山沟里。 王家其实心里也门儿清,知道自家留不住这么优秀的姑娘, 心里嫉妒又不平衡,才故意借着退亲刁难,狮子大开口。 五十斤玉米面就当破财消灾,花钱摆平麻烦, 换美玲一辈子的大好前程,也不算亏。” 几口热菜热饭下肚,空荡荡的肚子慢慢暖和过来, 紧绷一天的神经总算放松,顾弘远神色舒缓,笑着开口:“对了,还有个大喜事,白天顾延特意打来电话,报了个好消息。 他老丈人最近特意托人打点走动,刚定下来的,把顾延调进了哈市的物资局, 为了低调不张扬、不招人眼红,先安排他做副局长,安稳熬上几年,攒下资历、站稳脚跟,以后听那话茬还有可能往中央里走动走动。” 顾晚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物资局?搁这年头,那是有实权的好单位,手里攥着全县紧俏物资,门路广、权力大,多少人挤破脑袋、托关系走后门,都未必能挤进去!” 第236章 全员高升! 顾老爷子慢悠悠捋着花白胡子,眉眼也重新笑了起来:“这是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咱们老顾家也算是重新回归祖宗事业,在走仕途,顾延又是咱家嫡出的长子长孙,好啊,真好。 这个年代物资紧缺,过日子样样凭票供应,煤炭、木材、钢材、五金、各类生活紧俏品,全归物资局统一调配,手握实权,人脉四通八达,副局长,正经副科级干部,前途无量啊!” 顾弘远今日奔波,又费口舌,早就饥肠辘辘,他又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大口啃着,由衷感慨:“嗯,听顾延说,他有意给二弟顾舟也一并带过去,兄弟还能互相有个照应,他老丈人也很赞同,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 晚饭草草吃完,顾弘远半点不敢耽搁,揣上外衣就急匆匆往村长家赶,这阵子实在忙得脚不沾地。 上次从镇上回来,他就和邵掌柜说好,每周六晚上七点半,让苏婉柔去借用店里的电话,定时往村里报平安。 “喂?” “婉柔,是我。”顾弘远放轻语气,心头微微一紧,“听得清说话不?” “能听清的。”苏婉柔轻声应道。 “城里咋样?顾红保胎还稳定吗?” 苏婉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缓说道:“眼下还算稳住了,天天在医院打吊针,情况一天比一天踏实。 医生再三叮嘱,山路遥远难走,来回折腾太冒险,万一路上出点意外根本来不及补救。 为了稳妥,我们打算再多住一个星期观察观察。” 顾弘远眉头微蹙,心里暗自惦记。 里外算下来,怕是要在外头待上小半个月。 “稳妥点没错,大人孩子都金贵,千万不能心急。”他认真叮嘱,“你和顾一也别硬扛着熬身子,实在忙不过来,就花钱雇个人搭把手,轮流歇歇,别累垮了。” “累倒是还好。”苏婉柔勉强笑了笑,“现在打上吊水,药劲一上来,孕吐轻了不少,好歹能吃下一些东西。 就是人没精气神,整日昏沉沉总想睡觉。 平日里大多都是顾一日夜守在床边,我白天过来帮忙照料,晚上也能踏实休息。 只是人在外头,终究不如家里安稳,心里总空落落的。” 顾弘远缓缓点头,深有同感,语气也柔和几分:“那倒是实话。对了,手里钱够周转吗?要是紧巴,我明天就去村里给你们汇一些。” “不用的。”苏婉柔连忙回绝,“这边花销不大,住院花费也便宜。当初您留下的钱很宽裕,就算再多住两三个月,都富富有余。” 两人又闲聊几句家常,互相宽慰,这才挂断电话。 放下听筒,顾弘远又立刻拨通大儿子顾延的号码。 家里家外琐事扎堆,一桩压着一桩,他一刻也闲不下来。 电话接通,顾弘远直奔正题:“延儿,白天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正忙着办事,没来得及细聊。 你说的事我都听明白了,现在那边安排得咋样了?” 顾延条理清晰,慢慢细说: 老丈人那边已经开始帮忙走动运作,自己明天就去新岗位报道,一周之后,顾舟也会调去,等他们二人岗位落定,哈工大空出的教员名额,会安排顾二、顾四顶上,不过得先从基础教员开始过渡一下在升为教授。 第237章 恩人 顾弘远越听眼底越亮,心里又惊又喜:“这是好事,你去了物资局得跟直属领导先搞好关系,当时我跟你妈留在你家地窖里边留了一些名贵的洋玩意儿,就为了日后你送礼铺路。” 父子俩又简单聊了几句,顾弘远忽然想起刘美玲的事,认真嘱咐: “对了,村长家美玲那丫头,你务必多上心,她明天动身,路上大概走三天,就能到哈城。” 顾延语气带着笑意:“爸,您放心,早就安排妥当了,等她到站,我让顾二去接,直接住我家里,有林溪在,女生之间相处也方便,方方面面都能照料到。” “行,有你这话,我就彻底踏实了。” 交代完毕,父子二人挂断电话。 等候在一旁的村长立马快步迎上来,紧紧攥住他的手,眼眶泛红,激动的声音微微发颤:“弘远啊,多余的客套话叔不说了,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顾弘远连忙摆手,神色温和又诚恳: “村长,您千万别这么说。咱们都是一个村的老街坊,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美玲这么好的姑娘,跳进火坑毁了一辈子。” 一旁的刘美玲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紧衣角,眼圈胀得通红,顾弘远看着她憔悴单薄的模样,心里轻轻一叹…… 伸手从贴身衣兜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二十块钱,轻轻放到刘美玲手里。 他语气温和,像自家长辈一样真心关切:“拿着吧。你家为了退亲赔了五十斤粮食,日子难熬,这钱往后进城赶考、在外生活,出门在外别亏了自己。” 刘美玲猛地一怔,掌心攥着那张纸币,温热厚重,瞬间热泪翻涌,她慌忙摇头,用力把钱往回推:“顾叔,不行,我真不能要,您帮我解决了这么大的难处,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还好意思再拿您的钱,万万使不得。” 旁边的刘婶子也赶紧上前阻拦,眼圈通红:“是啊弘远,心意我们领了,这钱说啥都不能收,你已经帮我们太多,我们怎么能一再拖累你。” 村长也跟着连连推辞: “弘远,你的情分我们记一辈子,日子再难,也是我们自家的难处,不能再麻烦你。” 顾弘远伸手按住她的手,神色坚定: “都是乡里乡亲,不用分得这么生分,五十斤粮食不是小数目,你们眼下正是最难的时候,这点钱不算什么,先踏踏实实拿着,安稳渡过难关,别再推来推去了。” 一家三口拗不过他的真心,心里又暖又酸涩,万般感激堵在心头。 顾弘远放缓语气,认真交代后续安排: “时间不早了,美玲,你安心在家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让你哥送你去镇上坐车,下车之后,我侄子顾二会在路口接你,都是自家人,老实靠谱,你不用害怕,到了哈城,一切都有人安排妥当,之后会带你去参加市文工团的考核。” 说到这儿,他嘴角带着笑,刻意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凑了凑,继续说道: “这件事不可对外声张,你去考文工团,不光有顾延、顾舟两位大学教员的推荐信,就连他老丈人——哈工大院长,也特意为你写了专属介绍信,你自身条件出众、底子好,有这些人脉和底气加持,这次考上文工团,那是十拿九稳的事。” 听完这番话,刘美玲再也绷不住了。 一度灰暗绝望的人生,被顾叔一点点拉回光亮,前路瞬间铺满希望,积攒许久的委屈、无助与感激,一瞬间彻底决堤。 双腿一软,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哗哗落下,声音哽咽发抖: “顾叔……您不光救了我,还给了我全新的活路,您对我是实打实的再造之恩! 我刘美玲在此发誓,将来但凡有出头之日,我一定加倍报答您,此生绝不忘恩!” “当。”磕了个响头。 第 238章 黑土地。 顾弘远心头猛地一缩,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心头一颤,脚步下意识往前跨出半步,赶紧将人搀扶住,眼底裹着一层无可奈何的软意:“傻孩子,快起来,别行这么大礼,你好好抓住这次机会,踏踏实实往前走,活出自己的好日子,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刘婶子指尖死死抵着眼眶,指腹反复蹭去不断涌出的泪水,目光沉沉落定在女儿单薄的身形上,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疼惜: “这几天,孩子眼泪就没断过,日日发愁睡不着觉,一双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要不是有你伸手帮忙、处处周全,我们美玲这辈子,真就彻底毁了……”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沉沉压在整片山村之上,周遭万物沉入一片死寂,晚风掠过墙头,带出一缕凉飕飕的寒意。 顾晚慵懒倚在桌边,指尖漫不经心捻着零嘴,视线看似散漫落在画本上,实则眼角余光不断向下偏移,反复扫过腕间的手表。 村落里鸦雀无声,鸡犬沉寂无声,正是行动的绝佳时机。 她唇角悄无声息勾起一抹狡黠弧度,利落扯过厚棉袄,指尖搭上门板,缓缓借力推开,借着无边夜色,身形一闪,悄无声息溜出村子。 寒风吹动衣角,她缩了缩脖颈,一路刻意避开住户灯火,七拐八绕,不多时,一面陡峭冰冷的山壁,赫然挡在眼前。 “一、二、三……” 她唇瓣轻动,低声默数,目光精准锁定左侧并排三棵老树,拨开树后层层缠绕的乱草枯枝,身子微微前倾,小心往里探了两米多。 下一瞬,视野骤然开阔,一处隐匿在山壁夹缝中的巨大山洞骤然浮现,顾晚瞳孔骤然放大,心底狠狠震颤了一下! 心念微微一动,挥手自空间取出手电筒,暖黄光束瞬间刺破浓稠黑暗,笔直往前铺开,将洞内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四周岩壁平整利落,表层遍布细密人工凿刻纹路,深浅错落,线条规整,明显是长年累月刻意修整打磨而成。 “好家伙,藏得也太深了。” 确认周遭毫无异常,她指尖轻扬,第一批货物整齐有序码放在山洞最深处,摆放得井然有序,办妥一切,她动作利落俯身,抬手扫平地面脚印,用杂草遮掩踩踏痕迹,抹除所有痕迹,随即快步折返回了村。 “呼……” 蜷缩进暖意融融的被窝,紧绷许久的心弦才缓缓松开,顾晚长长吐出一口温热气息。 后续一切交接安排全由林砚独自接手,她只需安稳居家,静候钱财落袋,心底一阵舒畅惬意,心底漾开一阵轻松的窃喜。 翌日破晓,大雨淅淅沥沥漫落而下,空气里裹着刺骨湿凉,东北老话代代相传,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冷雨落下,气温断崖式跌落,往后寒意只会一日比一日凛冽。 “晚晚,快点出来!赶紧把院里晾的菜干都收进来!” 院外,顾弘远肩头落满细密雨丝,身形半俯,在后院匆忙收拾晾晒的粮食,眉头紧紧拧起,语气裹挟着几分急促。 顾晚闻声立刻应声,脚步轻快冲到前院,麻利收拢菜干,迅速拢进布袋,转身一溜烟奔回屋内,抬手拍去肩头沾染的寒凉湿气。“这天儿真是说变就变,也太冷了。” 第239章 不奇怪吗? 她掌心相对,用力搓揉,一口白雾缓缓散开,鼻尖被寒气冻得泛着淡淡的绯红。 转身将干货搬进厨房,小脸微微垮下,眉眼间漫开几分慵懒倦怠:“爸,今早咱吃啥呀?我天天围着灶台做饭,现在看着饭菜,啥也吃不下。” 顾弘远闻言低低失笑,随手拍去掌心里尘土,指尖抬起,故意在顾晚脸颊轻轻蹭了两下,眼底盛满戏谑的暖意:“你这丫头,分明是犯懒不想做饭,我当了你快20年的爸,你那点小心思,我还能看不透?” 顺势包揽下灶台琐事,语气松弛柔和:“这回杂事我都忙完了,往后做饭不用你天天忙活,今儿早饭简单对付一口,把昨天剩的包子热一热,再煮一锅大米地瓜粥,切两碟小咸菜凑活。等中午,爸下厨,给你做大餐解馋。”说话间,动作行云流水,生火、热锅、熬粥,每一个动作沉稳娴熟。 顾晚搬来小板凳,乖乖挨着灶台坐下,指尖握住柴火慢慢添入灶膛,笑意柔和,视线左右快速扫视一圈,确认两位老人都在里屋歇息,她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对了爸,我还有件要紧事,昨个我去后山找林叔了,他说想在咱们村里置办一处院子。 开春他女儿思思就要上小学,后山太远不方便,打算搬来村里住,想托你跟村长打个招呼,帮忙找处合适的院子,顺便把户口介绍信和入学一起办好。” 话音落下,她身子又贴近几分,几乎贴在顾弘远耳畔,气息压到极轻: “另外,我跟林叔的糕点零食合作已经谈成了,昨晚第一批货已妥当,咱们坐等收钱。” 不过……顾晚睫毛轻轻颤了颤,再次抬眼望向窗外,确认巷内无人走动,才继续开口,“林叔看着冷冷淡淡的,可做事是真痛快。我开口要三十万,他二话不说,一分没砍,当场就应了,都给我整愣住了。” 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眼底闪过一丝自得:“还好我以前跟着江南首富顾老板,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稳住气场没露怯,不然肯定当场就得慌了神。” 顾弘远手上动作始终平稳,耳朵静静聆听她的低语,脑袋时不时微微轻点。 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欣慰弧度,抬手对着顾晚竖起大拇指,目光里满是赞许: “可以啊我闺女,越来越有本事了,真是后浪推前浪,直接把你爸拍在沙滩上。” 说着,他将蒸好的包子连盆端起,轻轻放到顾晚怀里,目光慢慢沉下,眼底藏着一层深思: “那你就没琢磨过,他为啥这么痛快? 生意场上,凡事都有来回,砍价拉扯本就是常理。你开口的报价,明明留了议价的余地,他却全盘收下,你不觉得奇怪吗?” 顾晚双手环住温热瓷盆,眉眼微微蹙起,仔细回想昨夜画面,眉心轻轻收拢,迟疑着缓缓摇头:“对啊,我也纳闷呢。做生意哪有不还价的,难不成,他看不出我留了让步空间?” 第240章 回归。 顾弘远指尖微微一弹,精准落在她的额头,语气轻快:“傻丫头,他不还价,是想借着这笔买卖,卖咱们一个人情,往后置办院子、落户上学,样样都要托我找村长周旋、打点人情,他性子不喜欢凑热闹, 如今在货价上大度让步,不跟你斤斤计较,变相就是把办事的好处费,悄悄含在里面了。” 顾晚双眼骤然一亮,脑海中思绪瞬间打通,眼底满是恍然:“他不砍价,看似是吃亏,实则是顺水推舟。用这笔钱,换咱们心甘情愿帮他办事。” “没错,一点就通。”顾弘远淡淡颔首,语气平缓继续剖析,“那些精致糕点、稀罕零食,本就是紧俏好物,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他能应下,就说明他背后自有销路。 经他转手轻松就能翻倍盈利,这么一来钱也挣了,好名声也落下了,你不懂,但是我能懂,咱家自然会头拱地儿的帮他办,这人看着沉默寡言,心思却通透得很……” 顾晚眨巴着眼,慢慢消化这番话,半晌,她小声感慨:“爸,做生意竟有这么多门道,这世道也太复杂了。” 顾弘远温和浅笑,语气舒缓淡然: “世道不复杂,复杂的从来都是人心! 别胡思乱想,快把包子端去堂屋,凉了不好吃了。” 顾晚一脚跨过门槛,身子扭转回头,眉头轻蹙,嗓音压得低沉:“爸,那咱们还要帮林叔吗?他心思绕了这么多弯,这事该咋办?” 顾弘远端起两碗咸菜缓步走来,神色从容淡然,瓷碗轻轻落桌,他缓缓开口:“帮,当然要帮,还要办得周全妥当!” 拉过板凳稳稳落座,耐心细细解释: “林砚性子清冷,素来不喜求人应酬,他厌烦人情走动,所以他才在货价上分毫不计较,借着合作悄悄递一份人情,咱家接下了,以后就有了情分。” 顾弘远端起粥碗抿了一口,目光沉稳内敛:“他不露声色埋下心意,算不上算计,反倒处事通透,咱们帮他安顿家事,他为你打通财路,互相成全帮衬,也是一种交往之法。” ——·—— 县医院大门口。 秋风萧瑟卷起满地凉意,顾一身旁静静立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汉,是他雇好的马车车夫。 一行人归心似箭,匆匆收拾妥当,利落登上马车,车轮滚动,一路颠簸,朝着漠河村疾驰而去,刚过晌午,马车稳稳停在自家院门口。 “当当当……” “谁啊?” 院门推开,顾晚恰好留守在家。 瞥见门口一行人,她身形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涌上一层猝不及防的惊喜,脚步不受控制快步迎上前: “妈!你们怎么突然回来了?” 惊喜层层叠叠漫上眉眼,语速轻快:“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村口接你们!” 苏婉柔手脚利落跃下车架,顺势拎起身后沉重行李,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笑意:“多大点事儿,雇辆马车就回来了,来回折腾你们一趟,犯不上。” 捏出钱票结清车费,随即抬手招呼人帮忙搬运行李,此番大大小小带回不少吃食、日用物件满满当当堆了半院,顾晚和顾一手脚麻利忙活,陆续进屋安稳落座。 苏婉柔抬手拭去额角薄汗,呼吸缓缓平复,“小红。你赶紧回屋躺着,这里啥活都不用你干。” 第 241章 心思沉稳 顾红先去拜见两位老人,再回屋静养休憩,虎娃听见院内动静,咿咿呀呀一路小跑扑来,小胳膊不停往前伸展,闹着要娘亲怀抱。 顾老太太连忙将孩子牢牢圈在怀中,柔声细语劝慰:“你安心养胎,孩子最近就跟我住,你不用操心,想吃啥了一定说,咱家能养得起。”顾红心底暖意翻涌,鼻尖泛起一丝酸涩,轻轻点头应声。 苏婉柔忙活许久,喉咙干涩发紧,坐下舀起水缸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大半瓢,燥热才缓缓褪去。 视线环顾院落一圈,未见顾弘远身影,随口问道:“你爸呢?怎么没见他人?” 顾晚转身回屋,端起一盘风干果干,细心分出一半送去顾红屋内,余下满满一盘稳稳摆到苏婉柔面前:“妈,你快尝尝,都是你爱吃的梅子干、葡萄干、桃干、还有苹果干。我爸一早被大队喊走了,隔壁村母牛难产,死活生不下来,村里找了几个壮劳力过去帮忙接生,他也跟着一起去搭把手了。” 苏婉柔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眉眼间漫开几分打趣:“合着还真去扯犊子了,牲口可金贵着呢,牛能顺利下崽,确实不容易。” 她抬眼望向窗外阴沉天色,语气漫开一缕感慨:“眼瞅着马上又要过年了。” 顾晚轻轻点头附和:“是啊,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还得下场大雪呢,最近这几天风刮的厉害,跟刀子似的,刮脸上可疼了。” 苏婉柔揉了揉酸胀眉心,浑身疲乏沉重。“我先回屋睡一觉,等下午睡醒,咱们就开始准备年货,扫房子,收院子,储存冬菜,样样都少不了,一旦大雪封山,山路封死,到时候缺啥少啥了,再想出村可就难喽。” “当当当。” 院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节奏仓促,透着一股紧迫。 “有人在家吗?大队紧急喊人开会!” 顾晚快步跑去开门,门外站着大队记分员,眉眼紧绷,步履匆忙:“赶紧的,每户出一名当家的,附近六七个山沟村落,全体集合,有重要的事儿宣布,别墨迹,赶紧麻利儿的去开会。” 漠河村狭小,满打满算不过十余户人家,村里凡事都得跟着大队统一调度。 她匆匆拢紧衣襟,低声叮嘱顾晚守好家门,脚步紧凑赶往大队大院,路程不算遥远,二十分钟便抵达山脚下,院内早已人头攒动,各村村民挤挤攘攘。 旱烟混着冷风吹散,人人面色沉郁紧绷,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整片院落被一层沉闷压抑的气息牢牢笼罩。 大队书记面色冷沉,重重落座桌前,锐利目光横扫全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今天召集所有人,不说废话,只讲眼下最要紧的事。”眉头紧紧拧成一道深痕,烟袋一口接一口抽动,语气强硬肃穆, “俺们今年秋粮普遍歉收,山里收成更是大打折扣。各家口粮、土豆、干菜、腌菜,近日全部如实登记,统一报备。 谁也别想着藏粮瞒报、私下倒卖,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敢顶风耍小聪明的,我绝不轻饶,扣工分、罚口粮,挨个落实。” 第242章 统一。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一阵骚动。 邻村一名妇人面色泛苦,眉头紧锁,语气裹着一层焦虑: “书记,本来收成就薄,家家勒紧肚子过日子,再全数登记,一点余地不留,大雪封山之后,日子咋熬?” 旁边一位老汉抬臂磕了磕烟袋,眉毛皱的极深:“是啊,山里本就苦寒,手里不留点余粮,那咋成啊?” 书记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凌厉如刀,冷声打断喧闹: “安静!都别吵了!难处我比谁都清楚,但不能由着各家随心所欲。越是年景艰难,越得规整管控,免得有人投机取巧, 往年山里头,到了这个月份,要不了一个月,就大雪封山了,山路阻断,出山换货、采购,寻医抓药全都寸步难行,困在山里少粮少柴,哭都没处哭,不存咋整,我问你不存咋整?”这番话重重砸落,众人瞬间沉寂,个个面色凝重,再无人贸然反驳。 书记继续沉声安排,语气干脆利落: “我知道大家伙难,现在全国哪不难,少说废话,跟着组织走,从明日起,所有村落同步行动。各家物品统一上交,统一分配。 白日里闲散劳力统一上山捡拾枯枝,只捡枯木,严禁砍伐活树,下雪之前风大干燥,山林防火是头等大忌,各村轮流巡山值守,谁懈怠,谁担责。” 一名壮年汉子面露烦躁,低声嘟囔:“天天下地劳作,本来就疲累,还要额外忙活这些,实在熬人。” 书记狠狠瞥了他一眼,目光锐利刺骨: “现在偷懒清闲,冬天就得挨冻挨饿。山里过日子,就得提前铺路。眼下多熬几日,寒冬才能踏实安稳,这点道理还用我反复讲?” 汉子迅速垂下头颅,缄默不语,眉宇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愁绪。 随后,书记脸色越发严肃,谈起牲口管控事宜:“另外,周边各村耕牛接连掉膘咳喘,体质越来越弱。 耕牛是来年春耕的根本,一旦垮掉,开春种地全盘瘫痪。 往后各村统一管控草料,精细喂养,夜里轮流看守,严禁超负荷使唤牲口,谁胡乱糟践,一律追责。” 众人不敢明面顶撞,只能压低声音交头接耳,人心惶惶,焦虑、不安、愁苦在人群里层层蔓延。 全程旁听的苏婉柔,心口早已紧紧揪成一团,满身疲惫瞬间消散无踪。 散会后,脚步匆匆往家赶,视线紧盯脚下路面,心底飞速盘算家中储备缺口。 其余琐事她全然不惧,有空间默默兜底支撑,关起门日子依旧如常, 唯独一桩心事压在心头,沉甸甸挥之不去,全村户户清汤寡水,人人缺油少肉。 唯有自家时常炖肉加餐,浓郁荤香极易飘散外泄,一旦惹人猜忌、后患无穷… 如何找个稳妥法子,压住肉味,不惹人怀疑?! 苏婉柔满心焦灼踏进院门,恰好撞见顾弘远风尘仆仆从邻村赶回,满身尘土,眉眼间染着浓重疲惫:“他爸,这下村里可乱套了!” 第243章 难民 村长目光缓缓扫过二人,神色愈发肃穆,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冷沉: “你是哪个公社的?村里开具的介绍信、户籍凭据,可有带在身上?” 妇人干裂唇瓣微微颤动,眼底漫开一片灰暗死寂,缓缓摇头,嗓音沙哑无力: “一路颠沛逃亡,所有物件尽数遗失,如今身无长物,半分凭据也无,村长求您求救我们吧,我真是逃难来的,当家的病死后,村里族人就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占了田地不说,仅剩的房子也给霸占了,我们娘俩被迫无奈才跑出来的,寻求一丝生路。” 话音入耳,村长脸色骤然下沉,后背隐隐泛起一丝紧绷,叹了口气: “不是我心狠,如今各处管束森严,外来流民管控极紧,你没有半点来路凭证,身份模糊不清,谁敢贸然收留? 万一出身有问题、底细不干净,被上边追查,不光我要受重罚,整个村都要被连带问责,这份干系,我万万担不起。” 话音未落,妇人双腿骤然失力,直直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汹涌决堤,一把就死死攥住村长裤腿,哭声嘶哑破碎,满是绝望:“村长,求您发发善心可怜我们!我们娘俩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做过半分错事,我手脚勤快,地里农活、家里杂活,再苦再累我都能干,分文不要。”身旁小姑娘被凄厉哭声吓得小脸煞白,跟着双膝跪地,娇小身躯蜷缩一团。 村长赶紧伸手搀扶:“弘远,快些搭把手,赶紧把人扶起来!快!快起来!” 眉宇间爬满焦灼与无奈,摆手连声劝解:“大妹子,你这是何苦?如今新社会,早就不兴旧社会跪拜求情那一套。 我说了,不是我心肠冷硬不愿相助,实在是规矩压得死死的,外来无籍之人,我没法擅自破例。” 妇人泪眼婆娑,齿尖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得泛白,哽咽摇头: “村长,外头寒风呼啸,大雪转眼就要落下来,我熬一熬尚且能扛过去,可孩子年纪太小,衣不蔽体,若是被丢在荒山寒夜里,根本活不到来年开春。” 村长望着母女二人的模样,心也跟着揪起来,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左右为难,最终长叹一声,短暂思虑过后,拿定主意: “这事已超出我的管辖范围,这样吧,我现在打电话,如实上报大队书记,若是大队应允,我便寻一处闲置屋,安顿你们,若是不准许,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给你们装一些干粮,无法久留。” ——·—— 天色刚泛起蒙蒙鱼肚白,一阵纷乱嘈杂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划破山村清晨的寂静。 顾晚从睡梦中朦胧转醒,坐起身,抬手推开窗扇,昨夜竟悄无声息落了一场漫天大雪。 群山旷野银装素裹,皑皑白雪铺满大地,村里平日静谧安然,今日村口却是吵闹声炸响。 黑压压陌生面孔扎堆聚集,人人枯黄憔悴,神色疲惫麻木,各个透着慌乱与压抑。 顾晚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正要出门劳作的王二嫂。 “二嫂,哪来这么多生人?” 第244章 生人勿近 话音入耳,村长脸色骤然下沉,后背隐隐泛起一丝紧绷,叹了口气: “不是我心狠,如今各处管束森严,外来流民管控极紧,你没有半点来路凭证,身份模糊不清,谁敢贸然收留? 万一出身有问题、底细不干净,被上边追查,不光我要受重罚,整个村都要被连带问责,这份干系,我万万担不起。” 话音未落,妇人双腿骤然失力,直直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汹涌决堤,一把就死死攥住村长裤腿,哭声嘶哑破碎,满是绝望:“村长,求您发发善心可怜我们!我们娘俩一辈子老实本分,从没做过半分错事,我手脚勤快,地里农活、家里杂活,再苦再累我都能干,分文不要。”身旁小姑娘被凄厉哭声吓得小脸煞白,跟着双膝跪地,娇小身躯蜷缩一团。 村长赶紧伸手搀扶:“弘远,快些搭把手,赶紧把人扶起来!快!快起来!” 眉宇间爬满焦灼与无奈,摆手连声劝解:“大妹子,你这是何苦?如今新社会,早就不兴旧社会跪拜求情那一套。 我说了,不是我心肠冷硬不愿相助,实在是规矩压得死死的,外来无籍之人,我没法擅自破例。” 妇人泪眼婆娑,齿尖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攥得泛白,哽咽摇头: “村长,外头寒风呼啸,大雪转眼就要落下来,我熬一熬尚且能扛过去,可孩子年纪太小,衣不蔽体,若是被丢在荒山寒夜里,根本活不到来年开春!” 村长望着母女二人的模样,心也跟着揪起来,眉头紧锁来回踱步,左右为难,最终长叹一声,短暂思虑过后,拿定主意: “这事已超出我的管辖范围,这样吧,我现在打电话,如实上报大队书记,若是大队应允,我便寻一处闲置屋,安顿你们,若是不准许,我也只能按规矩办事,给你们装一些干粮,无法久留。” ——·—— 天色刚泛起蒙蒙鱼肚白,一阵纷乱嘈杂的喧闹声,断断续续划破山村清晨的寂静。 顾晚从睡梦中朦胧转醒,坐起身,抬手推开窗扇,昨夜竟悄无声息落了一场漫天大雪。 群山旷野银装素裹,皑皑白雪铺满大地,村里平日静谧安然,今日村口却是吵闹声炸响。 黑压压陌生面孔扎堆聚集,人人枯黄憔悴,神色疲惫麻木,各个透着慌乱与压抑。 顾晚心头掠过一丝诧异,快步上前,伸手拉住正要出门劳作的王二嫂。 “二嫂,哪来这么多生人?” 王二嫂挎着竹篮,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绪,压低嗓音长长叹气: “哎哟,你还不知道呢?外头早就闹饥荒了,日子难过得很。也就城里有公家粮撑着,还能踏实过日子,现如今到处都是逃荒的。真没想到,连咱们这山旮旯、这么偏的穷地方,都被他们找着了。” 顾晚眉头轻蹙,眼底浮起几分不解: “咱们这儿又偏又穷,日子本就苦,他们不去城里讨生活,咋反倒往山里跑?” “城里管得太严了呗,到处都有岗哨、派出所,外来逃难的根本不让落脚。”王二嫂小声说道,“乡下村子归大队管,多少能给口剩饭,不会硬邦邦往外赶,哎,这是实在没活路了。” 视线望向村口密密麻麻的人群,愁绪愈发浓重:“就是把村长给难住了,这么一大群人,吃的、住的,样样都发愁,根本没法安排。” 话音落下,顾晚心头骤然一沉,脑海瞬间闪过林砚托付安家落户的嘱托,脸色猛然一变。 糟了。 来不及细想,匆匆跟王二嫂道别,脚步急促奔回家中,一进院子便急切呼喊起来。 第245章 天大的喜事 昨夜顾弘远连夜安置逃难母女,折腾至后半夜才歇息,此刻睡意正浓,被急促喊声骤然惊醒,披着棉衣,满脸倦容踏出屋门。 里屋的苏婉柔也被院外喧闹吵醒,揉着酸胀太阳穴,起身柔声劝解,示意几人进屋交谈,切勿在风口受寒。 顾弘远抬手合上院门,隔绝屋外刺骨寒风与嘈杂声响。 顾晚双手来回搓揉微凉掌心,神色焦灼:“爸,村里一下子涌进来四五十个难民!昨天那对母女才只是个开头,这下人越来越多,村里本来就没几间空房,林砚叔事办妥没?” 顾弘远缓缓倒了一杯温水,饮下几口驱散困意:“你别慌,早就办利索了,隔壁那处没人住的老院子,给他定下来了,还有思思的入学证明、户籍介绍信,手续都妥当,只等他来送货款,一并交给他。” 听闻此话,顾晚悬着的心缓缓落地。 “办妥就行,答应人家的事,总得踏踏实实办好。只是难民一来,以后这村里就太乱了,再说咱们家想吃口肉,可得藏好喽,这年头人人肚子里缺油水,鼻子灵得很,稍微飘出一点肉味,都能闻到。” 苏婉柔闻言,浅浅一笑,缓步拢紧身上的棉袄,目光沉静温婉:“我早琢磨过这事,还攒下几个老辈人传下来的土法子,炖肉压味儿特别管用,平日里悄悄改善伙食,总归不能亏了我家的小馋猫。” 顾晚眼眸骤然一亮,连忙凑近上前。 “妈,还有这种好办法?快跟我说说!” 苏婉柔放缓语调,语气温和,慢慢道来:“其实说来也简单,炖肉时随手抓一把晒干的酸菜根、菜干放进去,淡淡的酸味刚好压住肉腥和油气,肉照样炖得软烂入味,院外半点荤香都透不出去。 做饭千万别用大火猛烧,就靠着灶底剩下的余火慢慢焖,火小烟轻,味道不会顺着烟囱往外乱飘。 炖上之后锅盖一定要扣严实,再用湿布把锅沿缝隙堵紧,把气味牢牢锁在锅里。” 几人正围着火炉低声闲谈,院外陡然炸开一阵激烈的争吵,混杂着推搡与怒骂,叮叮咣咣的刺耳动静! “你个混账东西!” “你说了不算,我自己决定,你少管。” 还伴随孩子的哭闹声,女子尖锐的嘶吼声有男有女,混做一团。 顾弘远眉头猛地拧起,面色沉敛下来,指尖下意识按住膝盖。 “外头闹什么?吵得这般凶。” 顾晚支起耳朵,心头隐隐揣着事,这两日一直惦记着逃难流民的动向。 “我出去瞧瞧咋回事?” 刚踏出屋门,就见顾一倚在大门边,微微探着头朝外张望,眉宇紧锁,脸色沉得厉害。 “哥,出啥事了?是谁在吵架?” 顾一见她贸然跑出来,眼神骤然一紧,大步上前攥住她的胳膊,快步拽回院里,反手“咔嗒”一声扣紧木门,神情紧绷又严肃。 “别出去凑热闹,外头乱得很,回屋。” 顾晚被拽得脚步一踉跄,鼻尖轻轻一皱,心底的好奇心反倒更重了。 顾弘远与苏婉柔闻声从里屋走出来,顾一连忙抬手示意,回屋内仔细掩好门窗,才压着嗓音缓缓开口。 “是王鹏!跟他娘王寡妇,在村长家门口吵得脸红脖子粗,闹得四邻皆知。” “是他?!”顾弘远眉宇微微一蹙,面露诧异:“怎么忽然闹成这样?” “这事,还要从今早大批难民涌入说起。”顾一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凝重, “天刚亮,村里就贴了告示,全是大队刚下达的死规矩,如今外头难民越来越多,管控一日比一日严格,没有原籍介绍信、没有户籍底子、没有亲戚投靠担保、无合法婚嫁关系的四无外人,一律不准进村半步,更不许私下收留留宿,违者处分。 谁料王鹏今早偶遇那名落难妇人,对方身形单薄,眉眼却格外温顺耐看。 你们猜怎么着? 王鹏非要娶她! 第246章 乱了套 屋内几人听完顾一这番话,脸色瞬间齐齐一变,个个瞠目结舌,喉咙发紧,半天没人接上话茬。 “这……这事也太荒唐了。” 顾一轻轻抿了抿唇,无奈叹了一口长气,眉宇间压着一层愁绪,慢慢开口:“大队最近规矩卡得死严,昨夜温度骤降,村长心软,才暂时收留那对逃难母女躲一晚,说好天亮立马送走。谁能料到,今早王鹏去村委办事,刚好撞见了那个逃难妇人。那女人一路逃荒受苦,身子单薄瘦弱,可眉眼温顺干净,看着格外安分可怜。就短短一眼,王鹏心彻底乱了,铁了心非要娶她做媳妇。” 院外,王寡妇尖锐暴怒的骂声顺着冷风直直灌进来,刺得人耳膜发紧。她脸色铁青惨白,胸口剧烈起伏,浑身气到止不住发抖,指着王鹏,字字咬牙:“你是不是彻底鬼迷心窍了!这种来路不明、半点凭证都没有的逃难外人,全村都在往外赶,你倒好,非要娶进门,你是不是脑子糊涂透顶!” 王鹏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紧绷,脖颈涨得通红。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委屈、自卑、难堪,全都堵在眼底,隐隐泛红。他今年三十好几,就因为自家母亲性子泼辣蛮横,村里名声差,十里八乡没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早年受过惊吓,身子还落下病根,遇事容易慌乱怯懦。这些年,他一个人熬着长夜,听尽旁人闲言碎语,背后指指点点,心里早就憋闷到极致,实在撑不住了。 “娘,好坏对错,我心里都清楚。”王鹏嗓音干涩沙哑,鼻尖发酸,满脸苦涩,“可我真熬不动了。她性子老实本分,模样周周正正,身边小丫头也能干,能下地做家务。我活到这岁数,不求大富大贵,就想有个家,白天有人烧饭缝补,夜里有个人说说话,好好过日子,这也有错?” “你就是不折不扣的糊涂蛋!”王寡妇狠狠瞪着他,眼神凌厉,语气硬得没有半点缓和余地,“我死活都不会让一个外来寡妇踏进咱家大门半步!儿啊!你配得上更好的!” 往日唯唯诺诺、事事顺从的王鹏,此刻像是被逼到了尽头,硬是梗起脖子,半点不肯退让:“我不管,这婚,我娶定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伸手拽住那名妇人的手腕,头也不回往家走。王寡妇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委屈,气得浑身哆嗦,一边快步追上去,一路骂骂咧咧,回家接着干仗,她就没输过!今儿还真就不信了! 院外吵得翻天覆地,村长站在原地,眉头紧锁,无奈摇了摇头,低声感慨:“哎,真是造孽啊。”好在两人一走,也算少了一桩麻烦。 最近外头流民泛滥,公社层层施压,村里大小琐事堆成山,他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多余心思去调解这些家务事。 如今全村日子最体面风光的,当属刘婶子一家。 自从女儿刘美玲进了哈城文工团,当了话剧歌手,一家人走在路上都腰杆挺直,底气十足,旁人也不敢随便小瞧。 “他爸,饭刚盛好,你又急匆匆往哪儿跑?”刘婶子手里攥着木勺,从厨房探出头,眉头皱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村长烦躁地摆了摆手,满脸焦虑:“吃吃吃,眼下这形势,我哪有心思吃饭?你瞅瞅外头,逃难的流民都快把村口堵死了,上头催得紧,查得严,我能坐得住?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今天忙到啥时辰,还说不准。” 说完,他拢紧身上薄棉袄,脚步仓促,推门就往外赶。 没过片刻,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顾弘远快步上前拉开院门,瞧见是村长,立刻笑着侧身招呼:“村长,快进屋坐,外头天寒地冻的,这么冷的天,你咋特地跑一趟?” 第247章 封村? 村长快步跨进院子,反手飞快扣紧木门,左右探头打量一圈,确认四周无人偷听,才压低嗓音,脸色沉得吓人:“我要去村口整顿流民,刚开完公社紧急会议,形势已经彻底收紧。我提前给你透个底,附近村子全都要陆续封村,眼看过年,不少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这些黑五类,还有潜伏的敌特人员,全都混在流民队伍里,借着年关暗中作乱。 村口马上设立卡口,来往挨个盘查,没有原籍介绍信、没有接收地证明,一律不许停留,更不许进村落脚。” 他刻意把声音压得更低,生怕隔墙有耳:“各家上交粮食全走表面流程,应付检查就行。这年头,谁家地窖里没点私藏积蓄,大家心里都有数。趁着正式通知还没张贴,你抓紧囤货备粮。我家后院驴车空着,你随时拿去用,别跑远路去镇上,山路难走不安全,就近赶乡里集市采买就行。依我看,明后天,封村告示就会正式下发。” 顾弘远听完,心口猛地一沉,瞳孔骤缩,满脸震惊:“封村!这可是天大的事啊!” 他连忙搓了搓手心,连连道谢,语气满是感激:“多亏村长你有心提点,这份人情我记牢了。要是没有你提前通风,我们一大家子毫无准备,往后日子根本没法过。” “行了,客套话少说,抓紧收拾准备。”村长摆了摆手,转身刚要迈步,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眼神严肃叮嘱,“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能对外泄露,千万别惹祸上身。” 交代完毕,他不敢多耽搁,抓起墙角大喇叭,脚步匆匆直奔村口。 村长一走,顾弘远神色瞬间紧绷,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屋里众人还在闲聊刚才王鹏家的闹剧,见他脸色凝重、神色慌张,苏婉柔心头一紧,连忙开口追问:“刚才是谁来了?出啥事了,瞧你这脸色差的。” “没时间闲聊了,大事不好。”顾弘远语速急促,眉头死死拧起,“村长特意偷偷报信,村里马上就要封村,最快明后天就会下达禁令,咱们必须连夜抓紧准备。” 苏婉柔浑身一僵,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底满是慌张。 顾弘远一边快速撕纸写下采购清单,一边利落分工安排:“顾一,你立刻去村长家借驴车,即刻动身去乡里赶集。重点采买粗盐、散装豆油、干辣椒、杂粮碎,再多囤地瓜、土豆、南瓜、大白菜、白萝卜、高粱、玉米,这些耐放顶饱,越多越好。” 苏婉柔瞬间收起闲散模样,立马起身忙活,心底暗暗庆幸:“村长真是个厚道人,这般要命的消息偷偷告知咱们,简直是救命的恩情。家里剩下的青菜、豆角、野菜、萝卜、芥菜,我带着婆婆收拾整理,全部腌成咸菜、酸菜,多腌几大缸。腌菜耐存抗放,囤进地窖,一旦封村断了来往,缺菜少粮的时候,配上稀粥、杂粮馍馍,刚好下饭还顶饿。” 一瞬之间,全家上下立刻忙活起来,没人敢偷懒懈怠。顾弘远扛起麻绳绳索,一趟趟往返后山,不停搬运干柴,一捆一捆码得整齐。北大荒的寒冬苦寒漫长,柴火就是一家人过冬的底气,半点不能短缺。 顾晚抬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冷风裹着碎雪打转,心底隐隐生出几分焦灼。 她简单跟苏婉柔交代两句,麻利裹紧厚棉袄,戴好棉手闷子,打算出门办事。 “村里乱糟糟的,到处都是流民,你又要往外跑?要去哪?”苏婉柔皱眉拉住她,语气满是担忧。 第248章 干票大的。 顾晚轻轻摆了摆手,笑容从容淡定:“放心吧妈,天黑之前肯定赶回来。”说完一溜烟的就跑了,流民?谁来了,都不能耽误她赚大金条! 绕路钻进后山密林,熟门熟路找到那处隐秘山洞,先把第二批货物稳稳摆放整齐。 转念一想,眼下天寒地冻,低温能稳住物件不坏,干脆把第三批货品也一并运来,这把干票大的…… 全部整理完毕,在细心扫平地上脚印,遮掩痕迹,确认四周安静无人,这才快步动身赶往林砚住处。 抬手推开院门,迈步走进屋内,顾晚眉眼弯弯,笑意清甜自然:“林叔,我准时过来了,半点没耽误,算不算格外守时?” 她和林砚相处日久,早已熟络自在,说话随性放松。说着,她从衣兜小心翼翼摸出一颗草莓味糖果,递到思思手里,语气温柔细腻:“乖乖拿着吃,甜甜的,解解闷。” 屋内炭火烧得旺盛,暖意融融,一股浓郁的烤羊排香气四处飘散,勾得人胃里阵阵发酸。 林砚性子素来清冷寡言,只是淡淡抬眸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微微点头示意她随意落座。 “今天你运气不错,烤了羊排,尝尝。” 铁架上,羊排滋滋冒油,外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脂缓缓滴落,肉香醇厚浓郁。 光是听着烤肉细微的声响,就让人忍不住口舌生津…… 林砚抬手指了指墙角深色木箱,语气平淡无波:“你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顾远目光轻轻扫过木箱,唇角扬起一抹安心笑意,十万的巨款,早已全部换成沉甸甸的金条!“谢啦。” 片刻过后,烤羊排出炉。 林砚动作沉稳细致,先给思思盛好一小盘,又给顾晚满满装上一份,最后才自顾用餐。三人围坐在暖炉旁,热茶温润,烤肉喷香。窗外寒风呼啸,屋内暖意包裹,格外安稳惬意。 简单吃了两口,林砚缓缓放下碗筷,脸色慢慢沉下来,神情变得严肃:“外头天越来越冷,流民四处游荡,局势一天比一天混乱,我得赶在大雪之前,把所有货物全部运送出去。你那第二批、第三批货,都安置妥当了?” 顾晚咬着肉,眉眼弯弯点头回应:“咱俩想到一块去了,我一早就把后两批的货,全都放进山洞了,天气冷,那东西轻易不坏,你有足够的时间周旋。” 林砚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你做事稳妥细心,思虑周全,向来让人放心。” “能被高冷的林大教头夸一句靠谱,可不容易。”顾远眨了眨眼,轻轻打趣一句。 林砚嘴角微微上扬,没再多接话,低头安静进食。 顾晚酝酿了一下,这才接着说道:“现在村里怕是会生些变故,我觉得那些货越早运走,越少惹麻烦,千万别拖。” 林砚听完,神色瞬间沉了几分,郑重颔首:“嗯。我也正有此意,本也是打算出趟远门,这次都消化掉,村里的流民我也注意到了,再说这天气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下场雪,那时候想出山都难。” 说着,突然抬眼看向顾晚,语气温和自然:“思思暂时托付给你家住几天,等我办完这次事,立马回来接她。” 顾远微微一愣,眼底闪过几分意外:“思思要留在我家?” “怎么,不乐意?”林砚淡淡挑眉,语气轻缓。 第 249章 合作愉快 “不是。”顾远连忙摇头解释,“就是有点意外,你平日里最疼思思,护她跟护你眼珠子似的,我还以为你半点舍不得放手。” 林砚低声轻笑,眉眼柔和不少:“只你们两个小屁孩凑在一起,都能上房揭瓦,我确实放心不下。但你父母行事稳重靠谱,我踏实,就短短三天,也不会耽误太久。” “没问题,你尽管放心交给我。”顾晚爽快应下,随即顺口问道,“对了,我爸帮你拿下了隔壁院子,你后续打算怎么安排?” 林砚淡淡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那房子保养得挺好,你父亲眼光确实独到。眼下天气虽冷,地面还没上冻,大雪也没彻底落下来,等我办完事回来,再收拾来得及。” 顾晚一边嚼着喷香的羊排,一边点点头,贴心问道:“正好,回头我问问家里人,要是得空,先过去帮你简单收拾打扫一番,你看需要吗?” 林砚眼底掠过一丝暖意,轻轻颔首:“那自然最好,多谢你们。” 彼时风雪满襟,日子清贫,一炉羊排便是人间暖意。 谁也不知…… 二十年后,山河辽阔,境遇万般。 还是他们三人,身居高楼广厦,执掌万千财富。 岁月改了容颜,换了身份, 却改不掉这一份旧时光的羁绊, 一桌同款烤羊排,仍旧滋滋冒着同款香味…… 饭后,林砚默默收拾好思思的换洗衣物、日常零碎用品,打包整齐,仔细托付给顾晚。 返程路上,寒风卷着残雪迎面扑来,刺骨冰凉。顾要紧紧牵着小小的思思,小姑娘裹得圆滚滚的厚棉袄,走路一颠一颠,粉嫩小脸被冷风冻得通红。 她仰起稚嫩小脸,小手紧紧拽住顾晚的衣袖,满眼好奇,小声软糯问道:“姐姐,你家里,是不是有好多好多好吃的?全是甜甜的小零食吗?” 顾晚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手飞快捂住思思的小嘴,眼神警惕扫视空旷小路。确认四下寂静无人,她才弯腰贴近思思耳边,压低嗓音,神色格外严肃:“小声些,这话万万不能在外头乱说。我给你的所有物件,半个字都不能往外吐露。一旦被外人听见,不光咱俩要受罚,全家都要被牵连惹祸,明白吗?” 思思被她认真严肃的神情唬住,圆圆的大眼睛睁得溜圆,怯生生用力点头,牢牢记在心里。 确认孩子懂事听话,顾晚才慢慢松开手,牵着她稳步往前走。 越靠近村口,压抑沉闷的气息越发浓重。墙根之下,密密麻麻坐满各地逃难来的流民,衣衫破旧单薄,面色蜡黄干枯,一个个冻得蜷缩抱团,眼神麻木空洞,满是绝望。 按照大队新规,无证流民严禁进村,他们只能困在村口苦苦哀求,整片区域死气沉沉。 两人刚走近,一只干枯冰凉的老手,突然死死拽住顾远的裤脚,“啊。”顾晚心头骤然一惊,低头看去,是一位年过六旬的老婆婆。老人满脸沟壑皱纹,嘴唇干裂泛白,眼神浑浊无光,死死抓着她不肯松手,嗓音虚弱沙哑:“姑娘,行行好……可怜可怜我们,给一口吃的吧,一口就能活命……” 顾晚心底猛地一软,一股酸涩不忍涌上心头,但她不能,这个年月,世道混乱,人心难测。走投无路的流民,什么极端事都做得出来。倘若她一时心软拿出吃食,转眼就会被成群饥寒流民围堵哄抢,到时候场面失控,后患无穷。村子本就偏僻,壮丁稀少,根本护不住一大家人安稳。 她轻轻掰开老人干枯僵硬的手指,眼底藏着一抹无奈与不忍,语气坚定又沉重:“老奶奶,对不住,我家里日子也紧巴,早就缺粮许久,我自己都饿了天天饿着,身上半点余粮也没有,实在帮不了你。” 顾晚下意识拉高围巾,压低棉帽,只露出一双清亮眼眸。常年衣食安稳、营养充足,她的皮肤白净透亮,气色温润饱满,在一群面黄肌瘦、满身灰土的流民之中,格外扎眼。为了避免招人嫉妒、被人刻意惦记,她每次出门都会刻意遮挡严实。 她牵着思思,挣脱开便快步前行,目光下意识扫过眼前流民人群,思绪不自觉飘向前世看过的旧记忆,建国初期物资贫瘠,世道动荡不安,曾有爱国先辈隐姓埋名,乔装成落魄乞丐,怀揣机密一路颠沛逃难,躲过层层盘查,才造就了后来我们的科技大国,如果真能碰见,这个人,他必定是要帮的。 依稀记得,前世报纸上那位先辈样貌特征特殊,凝神快速扫视一圈,眼前大多是妇人、老弱与孩童,身形瘦弱,神情麻木,并没有匹配之人。流民人数繁杂,鱼龙混杂,她不敢过多逗留,缓缓收回目光。 “顾晚你在这儿呢,可算找到你家人了,快来接电话,哈城打过来,挺急的……” 第250章 处对象 顾晚心头微顿,脚下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抓起听筒,俩人挂断电话,赶紧回家,抓紧整理封村后的食材,腌酸白菜、酱焖萝卜、盐渍芥菜、陈年雪里蕻、酱条黄瓜,咸香豆角、酸辣菜根、腌渍倭瓜干、老坛杂野菜、五香萝卜皮,都放进地窖里,再用粘布盖好防潮防湿。 另外肉类是最不能少的,跟苏婉柔两人把空间里五百多斤的肉,拿出来做成风干五花腊肉、烟熏后腿腊肉、老酱肋条腊肉、盐腌膘肉腊肉、古法脊肉腊肉,还有200多根腊肠。 第二日,隔日天刚蒙蒙亮,清冷的山村路口,渐渐热闹起来。 刘美玲率先回村,瞬间引得众人瞩目。入文工团后,她气质大变,短发利落,身穿藏蓝棉衣,搭配皮鞋,身姿挺拔。一身城里打扮清雅亮眼,眉眼精致,在朴素的山村中格外出众。 紧随其后,顾二哥背着帆布行囊,步履沉稳地走进村子,两人一前一后进村,手上全都拎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显然都特意备了礼物。 “大伯!大伯母,我回来了。”顾二刚跨进顾家大门,顾晚听见快跑上前,满脸堆笑:“可算回来了,等你一上午了都。” 众人寒暄,落座后顾二抿着嘴有些不好意思,深吸一口气才开口:“大伯,我这次回来,想和刘美玲结婚。” 顾弘远一下子愣住了。怎么也没找到,这太突然,苏婉柔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连连笑着说道,哎呀,这是好事儿啊,没成想你俩能有这缘分,咱俩又有喜事了,突然想到啥赶紧说,快,快让你大伯过去提亲,你这次只回来三天,就在这三天里,咱们把介绍信领结婚证,婚礼全办了,让你俩踏踏实实的回哈城,过小日子去。” 顾二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同一时刻,隔壁村长家中。 刘美玲坐在炕沿边,耳根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少了平日里的从容,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刘家也是高兴,顾二那可是哈工大的老师,不得了,不得了。自家女儿嫁给大学老师,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两边几乎同时开口,一桩藏在暗处的情愫,骤然摆在明面上。 顾二到家屁股还没坐稳呢,全家老少就动起来了,老一辈最讲究婚嫁礼数,提亲、下聘、定亲,必须赶在午前,才算日子吉利,万事顺遂。 顾老爷子整个人都精神了,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外边的日头,神色果断:“别拖沓,吉时不等人,现在立刻收拾聘礼,去村长家正式提亲。” 苏婉柔一头扎进她的宝贝窝里,蹲在地上挑挑拣拣,拿几块儿肥肉咂巴咂巴嘴,摇摇头,又放下了“这个不行太瘦了。” 顾晚伸手拉住她的胳膊,顺势将人带进里屋,压低声音:“妈,我这有好货你直接拿着去当聘礼何得着去翻来覆去的找东西。” “哎呦,你看看我,高兴的昏了头,把你这宝贝疙瘩给忘了。”苏婉柔猛的一拍脑门,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亮了又亮。 顾晚笑了笑,一挥手,屋里的桌子上赫然出现了,二十斤大块厚膘肥肉、整只腌制腊肉、两只风干野味;精细白面、优质高粱米、整捆干粉条;深蓝咔叽布料、碎花洋布各一匹;全新女士机械手表一块;实心金手镯、温润玉镯各一只,金耳环、细款金项链成套配齐;外加麦乳精、糕点、水果糖、滋补罐头…… 第 251章 牺牲 样样扎实,件件金贵。 在粮食紧缺、物资管控的艰难年月,这般聘礼,足以压住全场,是全村数一数二的厚礼。 顾家和村长刘家的婚事,很快传遍了十里八乡,就是婚礼办的急,但这也不耽误有人嫉妒,有人欢喜,更多的有人闲着来蹭饭…… 热热闹闹,吹吹打打。 哈城和京城的几个兄弟也打了电话来祝贺,另外礼金都汇到了顾二的名下,他们回了哈城就住进四合院里,小日子算是稳当了。 院里新贴不久的大红喜字尚且鲜亮夺目,整片院落浸在一片刺目的红火里,处处萦绕着喜庆余温。 阖家老小正围坐闲谈,气氛松弛,村口村长家的老式电话骤然叮铃铃急促作响,打破了这一刻的安稳。 顾晚单腿盘坐炕头,另一只脚随意垂落炕沿,指尖漫不经心捏着一把瓜子。听见声响,她随手将瓜子搁在木桌上,眉眼弯起,唇角扬起轻快的笑意,语气轻快又雀跃: “你们慢慢唠嗑,我去接电话。 近来家里事事顺遂,想来又是一桩好事临门。” 脚步轻快利落,她一路快步赶至村长家,指尖拾起听筒。听见那头舅姥爷熟悉的嗓音,顾晚眉眼柔和,语气亲昵温软,透着久未相见的惦念。 起初闲话家常,笑语盈盈,可短短片刻,她面上的笑意便一寸寸褪去。 眉眼骤然收紧,唇瓣紧紧抿成一线,眉心拧出一道深深的褶皱,掌心死死攥住听筒,指节绷得泛白。方才尚且鲜活灵动的人,一瞬僵在原地,浑身僵直,整个人如遭冰封。 待到听筒缓缓落下,她浑身脱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目光空洞涣散,周身笼罩着一层沉沉的死寂。 村长将她反常的模样尽收眼底,心头猛地一沉,缓步上前,神色带着几分担忧: “丫头,你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透着不对劲,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顾晚恍惚回神,脑袋昏沉发胀,眼神茫然失焦,勉强扯出一抹单薄无力的笑意,低声含糊回应: “没事的,叔,只是头有些发晕,我先回去了。” 她垂首缓步而行,步履虚浮拖沓,身形摇摇欲坠,失魂落魄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村长心底愈发不安,生怕她独自赶路生出意外,连忙唤来黑娃,低声细细叮嘱: “你悄悄跟在她身后,一路护着她安稳归家,看着她踏进院门再折返。这孩子如今六神无主,万万不能独自行路。” 顾晚踏入院门的刹那,屋内热闹的说笑声扑面而来。 苏婉柔斜倚炕边,指尖捏着一把瓜子,谈吐生动鲜活,正同顾老太太与顾红闲话家常,言语间满是鲜活的烟火气: “你们是没亲眼瞧见,前些日子咱家办喜宴,当初为了五十斤苞米面狠心与美玲退亲的王家小子也来了。 那人长着一张狭长鞋拔子脸,撞见咱家满堂喜庆、宾客满堂的模样,脸色青灰交错,窘迫得抬不起头,匆匆放下随礼便仓促离去,狼狈至极。” 屋内笑语连绵,暖意融融。 唯有顾晚独自立在院门口,面色惨白无光,眼帘沉沉耷拉,周身寒意沉沉,与满屋的热闹格格不入,落寞又萧瑟。 顾弘远静坐板凳歇息,余光掠过门口,第一时间捕捉到女儿异常的神色与萎靡的状态,眉眼骤然蹙起,语气沉缓发问: “晚晚,方才是谁的电话?你神色这般憔悴难看,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晚下意识抬眼,瞥了眼身侧言笑晏晏的祖辈,喉间话语尽数咽下,只低低支吾掩饰:“没什么,不过是从前一位旧识打来闲话,对方家中遇了难处,我心底难免跟着揪紧……” 第252章 衣冠冢 此言一出,屋内氛围骤然凝滞。 苏婉柔嗑瓜子的动作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身为母亲,她最是清楚女儿的过往,乱世批斗之下,昔日同窗早已四散零落,死伤流离,根本无从联系,这话显然是刻意遮掩。 顾弘远心思深沉通透,瞬间洞悉其中隐情,却并未当众戳破。他从容缓缓起身,神色平和,淡然开口打圆场: “无妨,你们继续闲谈消遣。晚晚,随我去后院,将晾晒的菜干尽数归置妥当。” 二人行至僻静的后院,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顾弘远缓缓回身,目光落在女儿强撑隐忍的面庞上,语气放得轻柔又厚重,带着无声的安抚: “不必刻意隐瞒,同我说实话。究竟是谁的来电,又遭遇了何等变故?你这般失魂落魄,我心底终究难安。” 积压在心的情绪轰然崩塌,顾晚肩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鼻尖酸涩发胀,眼眶瞬间泛红,晶莹的泪水顷刻蓄满眼底,单薄的身子抑制不住轻轻发抖。 顾弘远望着她惶恐又委屈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软,抬手轻轻抚过她的肩头,温声宽慰: “别怕,万事有我支撑。天大的风波,自有父兄抵挡,慢慢道来便是。” 顾晚唇瓣微微颤抖,哽咽堵喉,断断续续挤出破碎的字句: “是舅姥爷……方才是舅姥爷打来的电话。 他说,二叔……二叔回来了。” 听闻此言,顾弘远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长舒一口气,眉眼稍稍舒展,语气裹挟着久盼而归的欣慰: “原来是此事,离家征战数载,九死一生终得返乡,乃是天大的喜事。怎反倒委屈落泪,莫不是太过激动了?” 顾晚拼命摇头,滚烫的泪珠接连坠落,砸在衣襟之上,声音颤抖破碎: “二叔……是被人抬回来的。” 顾弘远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身形猛然僵住,攥着女儿肩头的指尖骤然收紧,呼吸骤然停滞,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抬回来的?莫非身受重伤?断肢残臂,或是目不能视?无妨,纵然身有残缺,家中尚且安稳,我总能护他一生安稳度日。” 顾晚望着父亲强作镇定的模样,深知这位昔日执掌江南家业、历经风浪的父亲,早已听懂话语里深藏的悲恸。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压抑喉间的呜咽,唯恐哭声传入正屋,惊扰年迈的祖辈,声音压至极低,一字一句,沉重如磐石砸落: “爸,舅姥爷说……二叔尸骨无存,连半分残骸都未曾留下。 那千里迢迢送回来的,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一方冰冷的衣冠冢。” 惊雷炸响,五雷轰顶。 顾弘远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漫天寒意瞬间席卷全身。胸口骤然闷痛窒息,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恶心感直冲咽喉。 他身形剧烈摇晃,猛地垂首,接连干呕数下,五脏六腑皆是一阵抽痛,浑身酸软无力,险些站立不住。 滔天悲恸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他脚步踉跄踉跄,接连向前趔趄,慌忙伸手死死抵住冰冷斑驳的土墙,借以稳住身形。 双腿骤然失力,重重跌坐在寒凉的地面上,浑身止不住剧烈颤抖。 一手死死按压窒闷刺痛的胸口,一手紧紧攥住女儿的手腕,眼底瞬间猩红,水雾蔓延,满目皆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破碎。 顾晚强忍喉间悲泣,缓缓道出后续原委,字句泣血: “是部队两位干部亲自护送遗物归来,一同送来的,还有沉甸甸的烈士证明。 二叔遇上炮火最是猛烈的血战,炮弹无情,刹那间血肉碎裂,尸骨全无,连一丝一毫的残骸都无从捡拾,根本无法归乡安葬。 唯有一套他驻守营地时常穿的旧军装,被众人寻回,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凭这身旧衣,立冢留念!” 第253章 奔丧 顾弘远垂首伏案,双手紧紧抱住头颅,肩头剧烈起伏,心口沉沉下坠,胃里的酸涩与恶心反复翻涌,一阵阵往上反噬。 “呕……”连续干呕几声,他咬紧牙关,万般酸涩堵在胸口,无从宣泄。 二弟当年执意奔赴战场,挣脱旁人的偏见,凭一己之力证明自身价值,活出独属于自己的体面与尊严。 明知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一母同胞的至亲骨肉,永远长眠于遥远的战场,硝烟之下,连一具完整的遗骨都未曾留下。 滚烫的热泪无声滑落,浸湿衣襟,他死死捂住唇瓣,将所有呜咽与痛哭尽数封锁在喉间,不敢发出半分声响。 顾晚再也无力支撑,俯身扑入父亲怀中,父女二人紧紧相拥,压抑的低泣在寂静的后院缓缓漫开,满心的悲凉与绝望,尽数藏匿于无声的相拥之中。 屋内的苏婉柔心绪不宁,心底莫名惶恐难安,终究放心不下,脚步轻缓,悄然往后院走去。 一家人默契缄默,将这份沉重的噩耗死死掩藏,小心翼翼瞒着年迈的二老。 顾红心思细腻敏锐,早已察觉院内氛围压抑沉郁,处处透着死寂。 如今她月份渐大,胎相稳固,行动尚且轻便稳妥。她默默抱起怀中的虎娃,轻声细语,神色沉静: “爷爷奶奶那边交由我照看,孩童嬉笑吵闹,总能冲淡几分沉闷。 你们且在此缓缓心绪,切勿过度伤身。” 说罢,她抱着孩子缓步走入老人屋内,以孩童天真的笑语掩盖满院悲戚,不动声色地替一家人守住这份沉重的秘密。 片刻之后,众人强压心底翻涌的痛楚,默默起身动手。 将院内、屋内所有的红喜字、红窗花、喜庆挂饰一一摘下,尽数收妥。满堂灼人的红火缓缓褪去,如同骤然消散的欢喜,徒留一片冷清萧瑟。 顾老爷子静坐屋中,望着众人反常的举动,眉宇间满是困惑,缓缓开口问道: “喜字张贴时日尚短,多留存几日,也好图个阖家顺遂。这般急切摘除,却是为何?” 顾弘远压下喉间的哽咽,强压下时不时翻涌的恶心与痛楚,神色竭力维持平静,语气淡然解释: “爹,如今村中流民四起,局势纷乱未定。 咱家满院红绸红火,太过张扬惹眼,极易招人非议,徒增是非。 村长身居公职自然无碍,咱们寻常人家,低调行事,方能安稳度日。” 老爷子微微思忖,细细斟酌过后,缓缓点头应允: “言之有理,乱世沉浮,低调方为稳妥。” 满堂喜庆尽数撤去,院落瞬间褪去所有热闹喧嚣,寂静沉沉,一缕化不开的悲凉静静笼罩着整座小院,空气沉闷压抑,让人喘不过气。 苏婉柔沉默无言,悄然回至屋内,默默收拾行囊杂物,动作轻缓克制,眉眼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哀伤。 一家人私下悄然商议,定下妥当安排。 顾红与顾一留守家中,悉心照料老人与孩童,稳住家事,遮掩一切异样。 顾弘远则带着苏婉柔与顾晚,即刻动身,赶往青甸子村。 面对一无所知的年迈公婆,几人只能编织温和的谎言,借以遮掩残酷的真相。 顾弘远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语气平缓温和,缓缓开口: “舅姥爷来电,满心惦念二老。 二弟妹独自抚育孩童,日子清苦不易,眼瞧着年关将近,我们前去探望走动一番,也好稍稍帮衬一二。” 顾老太太毫无半分疑心,絮絮叮嘱,言语间满是和善: “理应前去探望。你二弟妹多年孤苦,多亏舅姥爷一家照拂周全。 多备些吃食物资,好好答谢旁人的照拂。 待你二弟归来,再让他亲自登门道谢。 你身为长兄,理当多担待,替二弟护好妻儿,莫让她们受半分委屈。” “我都记下了,妈。” 顾弘远微微垂首,不敢抬眼直视老人温和的眉眼,唯恐眼底积攒的悲恸泄露分毫,打碎这片刻的安稳,抬手扯下颈间的围巾,轻轻遮住大半面容,掩去不断滑落的泪水。 第254章 尸骨无存 熟稔的乡间土路蜿蜒向前,田垄错落,老屋低矮排布,村内寻常院落整洁安静,街巷一片平和,毫无悲戚之相。 唯独顾家老宅,刚入巷口,一股刺骨的死寂与寒凉便扑面而来。 青砖院墙斑驳老旧,木门褪色沧桑。往日院里枣树繁茂、柴垛齐整、石阶洁净,处处皆是烟火暖意。 如今整座宅院内外,尽数被素白笼罩。 门头高悬丈余白幡,风拂幡角,簌簌轻响;院墙缠满粗麻孝布,层层环绕;廊下横梁挂满白灯笼与招魂纸幡,堂屋门楣垂落厚重白幔,彻底掩去往日烟火;天井四角立着细竹白旗,地面铺满干燥稻草,脚下触感沉闷萧瑟。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满院素白层层叠叠,硬生生抽走了所有生气,浓郁的悲凉沉沉覆落,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婉柔与顾晚一左一右,稳稳搀扶着身形虚浮的顾弘远。 一路强忍的悲痛在此刻彻底破防,他脊背缓缓佝偻,指尖攥得泛白,呼吸发紧,每一步迈进院门都步履踉跄。浑身力气尽数抽空,只能靠着妻女勉强支撑,眼底翻涌的痛楚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三人缓步踏入天井,院内早已聚满同族长辈、本家亲眷与邻里乡邻。 众人敛容肃立,语声压至最低,步履轻缓,唯恐惊扰亡魂。 院中一侧搭起简易芦棚,遵循汉代「事死如生」古制,香案端正摆放,青铜香炉、清酒、五谷、时令果蔬依次陈列。一盏长明灯静静摇曳,昏黄微光摇曳不定,袅袅青烟缓缓升腾,衬得周遭愈发清冷肃穆。 撩开白幔走入中堂,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屋内四壁裱糊素纸,桌椅尽数遮盖白布,窗棂封着素纱,光线暗沉压抑。 大堂正中,一具厚重柏木棺椁静静停放,棺身古朴沉实,棺盖半寸敞开。堂前香炉香火连绵,三炷长香静静燃烧,烟气绵长不散。 望见那半敞的棺木,顾弘远紧绷的心弦骤然断裂。 他猛地挣开搀扶,踉跄扑上前,双膝重重磕在冰凉草席之上,闷响刺耳,刺骨的疼痛席卷周身,他却浑然无觉。 棺内空空如也,无骨无骸,唯有一套洗得干净却早已磨损泛白的旧军装静静平铺。 那是二弟离家出征时常穿的衣衫,针脚老旧,边角磨破,是残酷战火之中,亲人唯一的念想。 “二弟……我的二弟啊……” 顾弘远颤抖抬手,将那身旧军装紧紧抱入怀中,指尖死死攥住布料,熟悉的触感瞬间击溃所有隐忍。 “啊啊啊啊……弘昌啊……” 他将脸深深埋进衣物里,嘶哑破碎的哭声轰然响彻中堂。哭声浑厚悲怆,藏着兄长撕心裂肺的不舍与天人永隔的绝望。 “你临走前亲口许诺,打完仗就安稳回家……” “为何到头来,只剩一身衣裳归乡,连半寸骸骨都没能留下……” 他死死抱紧这身遗物,伏在棺沿之上,彻底崩溃痛哭。压抑多日的悲恸尽数宣泄,看得在场众人纷纷垂首拭泪,满心酸楚,悲意蔓延…… 第 255章 古法丧葬之际。 天井之中人来人往,里外忙作一团,压抑的氛围沉沉笼罩院落。 就在此刻,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错落的脚步声。 一队人行色匆匆,满身风尘连夜赶路而来,个个身着素色衣衫,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 为首之人,正是自哈城日夜兼程赶回的顾延,身后紧随顾舟、顾二、刘美玲与顾四。几人踏入院门,一眼望见满院白幡垂落、素幔低垂,心头骤然一沉,神色愈发肃穆悲凉。 顾延与顾舟快步走上前,对着心神俱碎的顾弘远微微躬身,语气沉缓真切: “爸,我们接到噩耗,不敢有片刻耽搁,连夜赶路,总算及时赶回。” 顾二、顾四紧随其后,礼数端严,垂首轻唤: “大伯。” 顾延抬眸望向灵堂深处,拿起三炷香点上,缓缓开口解释缘由,言辞恳切周全: “本应阖家同来送别二叔,只是家中媳妇身怀六甲,胎相尚浅。乡中自古流传规制,孕妇体虚,忌白事冲撞、恐遭丧煞侵体,伤及腹中孩儿,万般无奈之下,只得留她在哈城静养,绝非礼数怠慢。” 顾弘远强忍喉间翻涌的哽咽,如今已无法说话。 “爸放心,一切自有我们担下。”顾延沉稳应下,即刻敛去悲色,主动接手统筹诸事,里外打点。 顾延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安抚了二婶和母亲,这才收敛情绪,压下心底的翻涌,转身快步走到舅姥爷身旁,语气恳切又沉稳: “舅姥爷,眼下家里乱作一团,我想着尽快把下葬的日子定下来。宗族礼法、风水时辰、挖墓修坟这些事,我年轻不懂规矩,拿捏不好分寸。劳烦您出面,把村里族老、风水先生,还有平日里专管红白事的几位长辈都请过来,大伙坐在一起好好商量,把所有礼数、流程都敲定妥当,您看可行?” 舅姥爷闻言缓缓点头,苍老的眼底带着几分沉肃,抬手轻轻摆了摆,语气从容安稳: “这事你不用发愁,我早就替你盘算好了,方才瞧家里人来人往,我便提前打发人去打过招呼了。族老、风水先生,还有村里几个常年操办白事的老人,我都已经请好了,全都在外面灵棚坐着呢,就等着你们拿主意。” 顾延闻言心头一松,眉宇间少了几分慌乱,微微欠身道谢:“还是舅姥爷考虑周全,有您坐镇主事,我们心里也踏实不少。” “自家骨肉,理应相互帮衬。”舅姥爷神色凝重,低声嘱咐, “你二叔的后事万万不能潦草。一会大伙坐下来,吉时、坟地、墓穴尺寸、出殡规矩,一样一样问清楚,按咱老辈子传下来的汉俗好好办,礼数周全,才能让他安心闭眼。” 几人围坐灵棚之下,神色肃穆,低声落座,一同细细商议下葬规制、吉日敲定、墓穴尺度与各项丧礼细节,人人面色凝重,斟酌再三,务求礼数周全,不留半分缺憾。 顾延眉宇沉敛,他自怀中取出提前备好的香烟,指尖从容拆开,微微欠身,逐一恭敬递到管事乡邻、出力壮丁与同族长辈手中:“诸位叔伯、乡里长辈,连日劳烦大家日夜操劳,里外帮衬,顾家上下都记在心里。二叔戍边报国,此番骤然逢此大变,若无乡邻帮扶,根本难以支撑。今日邀各位齐聚,只为敲定下葬吉时、墓穴方位与汉俗土葬规矩,依规而行,既不误吉日时辰,亦不负英烈亡魂,让他踏踏实实入土为安。” 一位年长乡邻抬手接过香烟,指尖微微摩挲烟身,神色肃穆凝重,眼底藏着几分惋惜与敬重,缓缓应声: “孩子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应当的。顾家二娃一身傲骨,舍身奔赴家国,是咱整个青甸子村的英雄,如今乡里尚且准许土葬,我们便严格依照祖辈代代相传的汉家古俗好好置办,礼法周全,不会委屈了忠魂。” 风水先生抬手轻抚花白长须,目光沉静悠远,眼底藏着常年观山定穴的淡然,字句沉稳有度:“后山踏勘坟地,那块吉地紧邻顾家祖坟,地势干燥向阳,背风聚气,土质安稳厚实,是一处极宜安魂长眠的福地。 下葬吉时,我反复推算,可定在三日后辰时三刻,天光温润平稳,阴阳二气调和,不冲不煞,最宜棺椁落土、亡魂归宁安息。时辰过早煞气凝重,过晚阴气沉滞,皆不宜下葬。” 顾延微微颔首,随即微微前倾身子:“晚辈不懂,还请先生明示,墓穴深浅、长宽精准尺度?我们也好即刻安排人手提前动工开凿…” 第256章 同族之情 风水先生看了眼顾延,心里很满意这位顾家长子长孙,态度也柔和了一丝,详细道出定规:“墓穴深七尺二寸,寓意世代安稳、家门绵长;内长七尺八寸,严丝合缝贴合棺身;宽度三尺三寸,格局方正开阔。 坑底需铺满干燥草木灰防潮固本,四周土壁层层夯实,杜绝塌陷;棺木落位头朝正西,引魂归乡,墓穴四角摆放五谷杂粮陪葬,以此安魂定魄,福泽后人。” 顾延抬沉稳点头,转身有些疑惑的问另一位:“叔,满打满算咱只有三天时间,墓穴深浅、长宽都是老古尺定死的,能按时赶出来吗?” 汉子重重点头,语气笃定又实在:“放心!这哪能含糊?只要定了穴,我们七八个人带上锄头铁锨就上山,一天之内,准保挖得周正,修整妥当,绝不会误了吉日!” “那就多谢各位叔伯费心了。”顾延微微欠身,松了口气,最难的一步已经有了思路,可更忙的还在后头,目光扫过院里忙碌的众人,轻声追问,“下葬那日,还得劳烦大伙早早过来搭把手,抬棺、引路、覆土,都得靠乡里帮衬,大伙能受累几日吗?” “这话说的,应该的!”旁边一位年长乡邻接话,语气朴实,“顾家二娃是为国打仗的英雄,咱村里人心都亮堂,谁家还能袖手旁观?你只管安心安排,我们随叫随到。” 众人你问我答,彼此推敲商量,将守灵轮值、亲友接待、出殡路线、祭祀供品一一敲定,分工清清楚楚,哪怕院落沉郁悲凉,也透着乡里办事的安稳条理。 顾家人动起来了,各司其位,整个院子沉而不乱,悲事当前,满心哀痛,可日子总要继续,活人也得吃饭,苏婉柔望着院里来来往往帮忙的乡邻,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身旁的顾晚:“走,跟妈去厨房,乡里乡亲的来帮忙,咱不能让人空着肚子回,你爸倒下了,可咱娘俩得撑起来。”苏婉柔心里也难受,以前那个二弟她是恨得牙根痒痒,可如今尸骨无存,别说顾弘远,就她心口也是窝着一口喘不上气。 “天色不早,来不及置办繁复酒席。”苏婉柔目光望向院外空地,“不如架起大锅,煮一锅简单热乎的猪油面,配上腊肉青菜,简单饱腹,你觉得可行?” “行,既简单还快,这大冷寒天儿的吃碗热乎面,还有菜有肉的,乡亲们也能舒服。”顾晚应声附和。 话音落下,外头早已忙活起来。 舅姥爷家的大儿媳,也就是顾红的母亲,忙完家里后也赶过来搭手,她挽起袖口,直奔厨房:“大妹子,我来了,你们一路奔波,快歇着,以后这几日我来帮衬着,你们主家忙的很,能休息就得空休息下。”她对苏婉柔的打心底的感谢和感激,自己的闺女自从嫁到顾家那是一分罪都没遭,而且处处享福了,这份情她没法不记着! 两口大铁锅架在院外,灶火烈烈,清水滚滚沸腾。 粗实的挂面下入锅中,煮得软糯筋道,淋上熬好的醇厚猪油,铺上切好的农家腊肉,再点缀几叶青嫩青菜,烟火热气袅袅升腾,淡淡油香漫开。 饭菜煮好,顾红母亲擦了擦手,朝外扬声问道:“面都煮透了,热乎着呢,大伙要不要先停下手里的活,过来吃一口?” 忙活的乡邻纷纷应声,陆续端起粗瓷大碗,围坐院中小院,默默吃面填肚。 烟火气缓缓漫开,稍稍压下满院的悲冷。 就在众人低头用餐、院里稍稍缓和之时,苏婉柔耳朵微微一动,忽然顿住动作,疑惑开口: “你们听,院外是不是有脚步声?我怎么隐约听见,像是顾扬的声音?莫非京城那边的孩子,赶回来了?” 顾晚心头一动,立刻抬头:“不能这么快吧?” “我听得真切,错不了。”苏婉柔微微蹙眉,轻声道, “路途遥远,他们一路奔波,怕是紧赶慢赶,才赶在天黑前到。你出去瞧瞧?” 顾晚快步踏出院门,抬眼朝着巷口一望,果然几道素衣身影风尘仆仆走来。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顾扬,手里还沉甸甸提着赶路的行李,满身风尘,眉眼凝着化不开的悲戚。 他刚一入院,便迫不及待寻到顾延,低声开口问话:“大哥,家里……一切都还撑得住吗?父亲呢,父亲还好吗?” 顾延望着风尘仆仆的弟弟,心头一酸,轻声回道:“勉强撑着,你们一路辛苦了。” 顾扬身后,顾三、顾五、顾六并肩走来,一身素衣,神色沉肃,满脸长途奔波的疲惫,眼底却压着厚重的哀痛。 一行人踏进天井,满目白幡素幔,瞬间压得人呼吸发紧。 几人缓步上前,对着不远处憔悴不堪的顾弘远,齐齐躬身行礼,低声恭敬唤道:“大伯。” 顾扬快步走上前,望着日渐消瘦苍老的父亲,喉间发紧,轻声唤道:“爸。” 千里路途,日夜兼程,谁都身心俱疲。 可家门逢此大变,谁又敢有半句怨言? 顾弘远微微点头,哑声问道:“一路赶路,可还安稳?” “一路顺利,不敢耽搁片刻。”顾扬低声回禀。 简单几句问话,寥寥数语,道尽奔波与心酸。 几人来不及歇息,来不及整理风尘,只赶紧洗手,在灵前上香祭拜,便主动开口问道:“院里人手紧张,需要我们做些什么?” 第257章 阻拦! 苏婉柔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指尖抵着温热碗沿,心头牵挂重重,轻声对顾晚说道:“去,给你爸送一碗,看着他吃进去了,你在出来知道吗?” 顾晚闻言,心头一紧,低声反问:“嗯明白,妈你要不去看看二婶?她从回来到现在,就一直坐着,一句话也不说,这般熬下去,身子哪能扛得住?” “哎,自然要去。”苏婉柔缓缓迈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那份死寂。 母女二人端着面碗,缓步走到偏屋檐下,左右分开,去了东西两屋。 屋内光线昏暗,静得落针可闻。 刘娟孤身静坐角落,一身粗麻孝衣裹着单薄身躯,脊背僵硬低垂,双目空洞无神,双手静静搭在膝头,一动不动,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 任凭外面人来人往、烟火响动,她半点波澜也无,不言不语,不悲不哭,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苏婉柔轻轻推门而入,放缓语调,柔声开口:“二弟妹,大伙都在外面吃面,我给你端了一碗热乎的猪油面,有腊肉,还有青菜,趁热吃几口,行吗?” 刘娟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目光依旧放空,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 顾晚心头发酸,走上前半步,轻声劝道: “娟啊,你就算心里再苦,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身子。两个孩子还靠着你,你若是垮了,孩子们怎么办?” 良久,刘娟才极轻地摇了摇头,嗓音干涩沙哑,细若蚊蚋: “我……吃不下去。” 苏婉柔将面碗轻轻放在她身侧矮几上,眼底满是心疼,耐着性子缓缓劝道: “我知道你心里堵得慌,天塌下来一般的疼,换谁都受不住。可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总得好好撑着。 你日日坐着不吃不喝,日渐消瘦,真要是病倒了,弘昌在地下,又怎能安心?” 刘娟沉默垂眸,指尖微微蜷缩,眼底一片荒芜,依旧没有动那碗面,只是静静坐着,任由无边的寒凉与麻木,将自己层层包裹。 苏婉柔见她这般模样,也不好过多逼迫,只得轻轻叹了口气,将面碗留在一旁,默默守了片刻,才轻步退出门外,留她一人静静独处。 众人安顿既定,葬吉时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整片村子还浸在沉沉冷雾里,阴风卷着寒意漫过街巷,天色灰蒙蒙一片,压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顾家院内早已灯火通明,人声低低起伏,所有帮忙的乡邻、同族长辈、远近亲眷,全都提前赶到,一身素衣肃立,静静等候起灵吉时。 灵堂之内,哀乐低低绕梁,气氛肃穆到极致。 主事族老手持引魂幡,立在堂前,面色沉凝,沉声开口,一步步交代起棺规矩: “吉时将至,准备起棺。众人稳手稳脚,轻抬慢起,不可冲撞,不可喧哗,安稳送逝者最后一程。” 守灵的一众晚辈纷纷起身,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喘。 四名身强力壮、辈分端正、品行周正的同族壮汉缓步走入中堂,两两分列棺椁两侧,指尖稳稳扣住棺木下沿,腰背沉稳,气息收敛。 另有两名中年族人上前,小心翼翼撤下棺木底座,动作轻缓,不敢有半分莽撞。 “起——灵——” 一声沉厚绵长的喊丧声缓缓响起,穿透满院悲凉。 四条壮汉同时发力,臂膀绷紧,厚实木纹的柏木棺椁缓缓离地,稳稳托起,四平八稳,不晃不颤。 第258章 寸步不让 棺木一起,满院哭声瞬间低低涌起。 顾弘昌的长子一身重孝麻衣,麻绳束腰,肩头单薄,双手牢牢攥住白色引魂幡,幡面素纸飘摇,立在队伍最前方。 14岁的少年,一夜之间被迫长大,眼底红肿未消,面色惨白,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敢崩溃落泪,乖乖听从长辈安排,一步一步,稳稳在前引路。 按照乡里千年旧俗,长子引幡,长孙摔盆,是整场丧礼最重的礼数。 一众堂哥围在孩子身侧,层层护持,低声细语安抚: “别怕,有我们在,跟着步子走就好。” “摔完盆,你爹就能安心上路了。” 行至大门门槛之外,主事族老抬手示意。 孩童双手抱紧粗陶丧盆,指尖泛白,浑身微微发颤,在众人注视之下,含泪抬手,狠狠将瓦盆砸落在地。 大喊一声:“爹,你一路走好!” “哐——” 一声脆裂,瓦盆四分五裂,碎声落地,断煞引路,魂归故土。 “盆碎煞散,起灵启程,一路安稳,入土为安。” 族老高声念出送葬吉语,苍凉嗓音荡在冷雾之中。 哀乐骤然拔高,白幡迎风而动,漫天纸钱由专人沿路抛撒,片片白絮随风飘落,铺出一条凄凉漫长的送行之路。 抬棺壮汉步履沉稳,两两轮换,步步沉缓,棺身稳如平地,未有分毫颠簸。 顾家至亲晚辈分列队伍两侧,披麻戴孝,垂首随行,脚步沉重,一路静默。 乡邻、族人、远亲紧随其后,队伍绵长肃穆,缓缓朝着后山祖坟方向行去。 一路冷风萧瑟,山野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悲怆肃穆之中,谁也未曾料到,一场平地风波,正悄然等候在前…… 送葬队伍行至后山山脚,刚踏入顾家祖坟外围地界,忽听得侧边林间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十几名色冷硬的族人骤然冲出,一字排开,硬生生拦在去路正中,神色强硬,目光不善,直直挡死前路。 整支出殡队伍瞬间顿住,哀乐骤停,气氛骤然紧绷。 领头一名年岁偏长的族人,面色铁青,上前一步,目光冷厉扫过顾家众人,开口便是质问,语气尖锐生硬: “站住!这支棺椁,不能再往前半步!” 突如其来的阻拦,瞬间引得全场哗然,乡邻面面相觑,神色慌张。 顾弘远本就心神虚弱,见状身子猛地一晃,眼底骤然一沉。 顾延快步上前,眉头紧蹙,身形一挡,护在家人身前,语气克制却不失锋芒,沉声反问: “各位都是顾家同族,今日乃是我二叔下葬之日,吉时不等人,你们无故拦路,是什么意思?” 那名年长族人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后方祖坟山头,字字强硬: “什么意思?规矩摆在这儿,还用我多说? 你们顾家这一支,虽说也姓顾,论血脉也算同宗,可终究并非顾家嫡系正脉! 这片山头,是顾家嫡传长房世代相传的祖坟福地,只许嫡脉子孙入葬,旁支外脉,一概不准踏足安葬!”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第259章 多大仇恨? 另一旁的同族中年人紧跟着开口,语气咄咄逼人: “不错,祖上传下的规矩,破不得! 你们这支当年分支出去,早就离了嫡脉族谱主干,如今凭什么占着顾家祖坟地界? 衣冠冢也罢,烈士也罢,规矩就是规矩,绝不能破例!” 层层逼压,句句针对,瞬间将矛盾推至顶点。 全场目光齐刷刷落在顾延身上,所有人都等着他回话。 顾延眼底掠过一抹寒色,上前几步,直视对方,字字落地有声:“各位叔伯,这话,说得未免太过片面。 第一,所选之地,乃是祖坟西侧外围空地,同属顾家宗族地界,却不属于嫡脉专属坟域,本就是族内共用之地,何来越界一说?” “第二,墓穴方位、地界划分,事前早已请族老和村支书看过,当场划定,清楚明白,登记在案。” “第三,二叔为国捐躯,以身殉国,乃是整个顾家、整个村子的英烈,身后入土,只求一方安稳黄土,不曾占谁福地,不曾越谁规矩。” 顾延也不惯着他们,物资局局长不是白干的,一身的派头字字铿锵,句句占理: “我们守礼守规,安分守己,从未想过僭越嫡脉祖制,你们这般强行拦路、刻意刁难,难道就合乎宗族礼法吗?” 对方一时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不肯退让,硬着头皮强辩: “地界再偏,也属顾家祖坟山!非嫡脉入葬,就是坏了祖上规矩,日后恐会冲撞族运!这事,我们绝不能松口!” 两边族人瞬间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局势越发紧张之际,舅姥爷缓步从队伍后方走出,苍老的身影立在两拨人中间,脊背虽驼,气场却沉稳慑人。 他目光沉沉扫过拦路的一众族人,嗓音沙哑却极具分量,一字一句,压下全场躁动: “我问问你们,何为嫡?何为旁支? 同根同源,一谱同宗,百年之前,皆是一门骨肉,何必分得这般清楚,这般冷血?” “规矩是人定的,情理更是立身之本。” “顾家二娃舍命保家,血染沙场,尸骨无存,只剩一身衣冠归乡,这般英烈,难道不配埋在自家宗族山下?” 舅姥爷抬手指向方才选定的墓穴方位,语气越发严肃:“同宗后辈,你们何故如此?从古到今,天大的仇恨也没有拦住下葬之时辰的!死者为大,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一名拦路族人仍不甘心,低声反驳: “舅姥爷,祖制不能废,万一坏了风水……” “风水?”舅姥爷冷声打断, “为国尽忠之人,一身正气,忠魂在身,只会护佑一方,何来冲撞不祥? 真要说风水?这样的英雄,才是整个宗族最大的荣光。” 风水先生也适时上前,手持罗盘,面色端正:“同宗之人,何必做的如此之绝。” 三方对峙,拦路一众族人脸色越发难看,彼此对视,底气渐渐消散。 可一行人已然撕破脸面,若是就此退让,又觉得颜面尽失,依旧僵在原地,不肯轻易让路…… 第260 章 剑拔弩张 空气紧绷到极致,明明道理已经被堵得哑口无言,却依旧咬着牙不肯退一步。 “就算地界偏安、就算先生划定又如何?”他陡然拔高声调,语气蛮横不讲理,死死攥着老旧祖规不放, “族谱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嫡山嫡葬,旁支不得越界!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他是烈士,就坏了世代传承的族制! 今日你们非要硬闯,那就是无视祖宗、藐视族规,这事,我们绝不能依!” 身旁几个同族立刻跟着附和,一个个脸色僵硬,语气刁钻刻薄:“咱们守了一辈子老规矩,凭什么为你们破例?”几人说着,竟直接上前几步,肩膀一横,手臂张开,一副死拦到底、不惜动手的架势。 一瞬间,冲突彻底失控。 乡邻们看得心头一紧,纷纷皱眉,纷纷往前站出,齐刷刷站在顾家这一边,义愤填膺。 “太过分了!人家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死后连块坟地都要被同族刁难,良心何在?” “就一块边角空地,揪着不放,太不近人情了!” “真要闹大,传到外面,咱们整个青甸子村都要被人戳脊梁骨!” 顾弘远本就悲伤体虚,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股闷火堵在心口,冷风一吹,弯腰猛烈的咳嗽起来…… 顾延见状,眼神骤然沉冷,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直直看向那领头老者,声音冷冽:“叔,我二叔为国战死,尸骨无存,一身忠魂归乡,只求一方黄土落脚。他保的是家国,护的是咱们这一方百姓,如今身后入土,却要被同族这般刁难羞辱,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道理讲不通,那就非要耍横是吗?” 那老者被问得心口发堵,戳得对方脸色越发难看,却依旧强词夺理,咬牙反驳: “一码归一码!忠烈是忠烈,族规是族规,不能混为一谈!” “好一个一码归一码。” 舅姥爷见状,再也压不住心头怒火,猛地往前一步,苍老的手掌重重一甩,声音陡然厉喝,浑身威压尽数铺开,震得周遭瞬间安静。 “那我倒要问问你们!” 老人目光凌厉,扫过一众拦路族人,字字铿锵,怒声质问道: “当年荒年战乱,是谁家接济你们口粮?是谁家帮你们扛灾渡难? 同宗同族,百年血脉,平日里互帮互助,遇事不分嫡庶,如今人没了,为国捐躯了,你们反倒拿嫡旁之分,卡死规矩、冷血拦路?” “你们口口声声祖制祖规,可祖宗传下来的,是仁厚、是抱团、是同族同心,不是让你们仗着嫡脉身份,欺压自家人!” “一块闲置边角荒地,既不占主脉龙脉,又不碍嫡支坟茔,风水先生当众画界、族老事前点头,层层周全,哪里违规?” 舅姥爷伸手指着棺椁,眼眶通红,语气悲愤又震怒: “这口棺里,没有尸骨,只有一件旧军装! 是咱顾家的孩子,拿命换回来的家国安稳! 你们今日狠心拦棺,不让忠魂入土,这事若是传到镇上、传到县里,传到英烈衙门,你们担得起这份骂名吗?” 道理讲尽,情面耗尽,可对方依旧死皮赖脸、胡搅蛮缠! 苏婉柔紧紧扶着丈夫,眼底寒意渐浓,心底清楚,这帮人压根不是来讲理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死局里,一道清冷凛冽的身影骤然踏出人群…… 是顾晚。 她眉眼骤然覆上一层寒霜,素手倏然一探,利落自腰间摸出短枪,五指紧攥枪身,手臂稳稳抬起,不见半分迟疑。指尖毫不犹豫,骤然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三声震彻山野的枪响骤然炸响,凌厉破耳,撕裂萧瑟寒风,淡淡硝烟漫溢开来,在场众人浑身骤然僵凝,嘈杂戛然而止,就连呼啸的山风,也似骤然凝滞,顷刻击碎后山死寂…… 第 261章 发威! 拦路的嫡系族人浑身猛的一颤,脸色瞬间惨白,脚下下意识后退半步,眼底瞬间爬满惊恐,方才的蛮横嚣张,瞬间被一枪打散大半。 顾晚持枪立在原地,目光冷冽如霜,淡淡扫过面前一众拦路之人,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威慑: “好话讲尽,道理说透,你们非要耍横拦棺、欺辱忠魂,那就别怪我们顾家不留情面。” 枪响落下的瞬间,一向温润谦和、万事留三分情面的顾延,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他素来身居物资局局长高位,手握实权,沉稳内敛,从不轻易动怒,更不会以权势压人。 可今日,对方步步紧逼、欺人太甚,硬生生逼得他红了眼,彻底撕碎了往日温和克制的表象。 “我顾延执掌地方物资统筹,总管一方民生调度,向来行事守礼守矩,从不以权压人。既然你们执意论规矩,那今日,我便好好与你们论一论。往后十里八乡的村镇拨款、物资下发、农事扶持、民生补给,全部按着规矩从严核查,分毫不通融。” 话音落地,周遭乡邻瞬间一片哗然,人人神色骤变,心底皆是一惊。 谁都清楚,物资、拨款、农补关乎家家户户的生计日常,乃是扎根过日子的头等大事,谁也没想到,一场宗族争执,竟要连累整片乡邻的切身利益!众人面面相觑,看向那伙闹事族人的目光,更是多了浓重的怨怼与憎恶! 紧随其后,顾扬阔步踏出人群。 他久在京城公安任职,一身凛然正气久经淬炼,常年办案缉凶,眼底自带着执法者独有的沉冷锐芒,抬手探向腰间,取出一副锃亮手铐。 冷冽的金属寒光乍然一闪,步伐沉凝上前,目光沉沉锁死一众拦路之人: “我供职京城公安,专司治安管控、整治寻衅滋事。” “此番下葬一应手续,层层审批,件件合规,白纸黑字,皆有凭据。” “既然情理难通,那便不必多言。” “眼下全国严清盲流闲杂,重拳整治聚众滋事。尔等光天化日之下结伙拦路,阻挠丧葬大礼,无端寻衅作乱,肆意扰乱公序良俗,早已触碰律法底线。” 顾扬轻晃手中手铐,寒光慑人,神色愈发冷峻: “我倒要逐一彻查,你们身份凭证何在?户籍文册可有备案?宗族登记是否齐全?何时纠集于此?何人带头寻衅? 自诩顾家嫡系,那就当众厘清族谱支系、派系渊源、祖上脉络,一一核验分明。 无端聚众发难,蓄意阻拦忠魂入土,仅凭这条罪责,我便有权将你们悉数带回,依法盘问彻查。” 这下,那伙嫡系族人彻底慌了神,方才硬撑的蛮横瞬间瓦解,一个个脸色煞白,手足无措,背脊阵阵发凉。 而顾家众人,此刻气场全开,底蕴深藏。族中兼有学界名士、产业翘楚,权势、财力、人脉俱全,此刻锋芒尽露! 就在这时,后方山道一阵急促脚步声匆匆跑来…… 几名上了年纪的村中老者快步赶来,神色慌张,满头虚汗,急忙挤进人群,连忙拱手赔罪。 为首一位老者面色窘迫,连连叹气: “诸位莫动怒,莫动怒啊!” “这几个后生,确实是咱顾家族里的嫡系分支,只是平日里性子蛮横,心眼狭隘,顽固守旧,不懂变通,被老旧规矩迷了心窍,做事鲁莽冲动,绝非有意刻意为难。” “是我们管教不严,才闹出这般荒唐事端,我这就过来带人,好好管束,绝不再胡乱滋事。” 来人正是这群闹事族人的祖辈,也是族里辈分极重的长辈,更是舅姥爷多年同族相熟的旧亲。 老人快步上前,就要强行拉扯一众闹事子弟,打算匆匆带走,草草平息事端。 可舅姥爷当即脸色一沉,断然摆手回绝,语气威严,半点不退: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当众拦棺闹事,阻挠忠魂下葬,搅乱全村丧礼秩序,坏了同族情分,辱了顾家颜面,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一句管教不严,就想草草揭过?” 舅姥爷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全村青甸子村的老少爷们,声音陡然拔高,震彻山野: “青甸子村的乡亲们,都给我上,把这几个无理取闹、蛮横滋事的人绑了! 我今儿倒要好好问问,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践踏人情法理,目无规矩,目无王法! 今日这后山之上,我倒要亲眼瞧瞧,这世道,到底是讲道理、守良心,还是任由蛮横小人肆意耍横!” 第262章 旧栖新垅两依依 话音未落,村中一众壮汉早已怒目赤红,满腔积愤再也按捺不住。众人一呼百应,蜂拥而上,顷刻间便将几名闹事嫡系死死摁在原地! 舅姥爷转头看向身侧的顾延,沉声叮嘱: “延儿,不必再耽误吉时。” “下葬为重,逝者为大,你们只管安心护送棺椁,继续前行下葬,入土为安。” “这几个闹事的人,交给我全权处置。 今日这事,我必定给顾家、给全村、给牺牲的弘昌,一个公道交代!” 吉时不等人,逝者为大。 顾延压下眼底未尽的寒色,敛去周身慑人的权势威压,重归沉稳肃穆。 他微微颔首,示意抬棺队伍继续前行,四名扛棺壮汉稳稳攥住棺木绳索,沉步踏过方才争执的地界,步履依旧稳缓厚重,柏木棺椁沉沉荡荡,不晃不摇,恪守着“灵柩不颠、亡魂安宁”的千年旧俗。 绵延的送葬队伍再度缓缓挪动,白幡垂落,纸钱纷飞,漫山素白随着冷风缓缓飘荡。 顾弘昌的幼子依旧执引魂幡走在最前,小小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幡面白纸字迹在风里轻颤,引路渡魂, 步步虔诚。 一众堂兄弟分列弟弟左右,寸步不离,默默护持,替早失父亲的稚子扛下无尽悲苦。 行至提前开凿规整的墓穴之前,众人缓缓驻足,土坑严格依照汉代旧尺规制开凿,七尺二寸深,七尺八寸长,三尺三寸宽,四壁黄土层层夯实。 坑底早已铺好厚厚一层干燥草木灰,细密松软,既能隔绝地底潮气、护佑棺木长久安稳,亦是汉俗安葬必不可少的固本之礼。 风水先生手持罗盘,立于墓穴一侧,指尖掐算时辰,神色端凝肃穆,朗声开口: “辰时三刻,阴阳相和,天光安稳,正是落棺安魂之时。” 话音落下,主事族老抬手示意,周遭瞬间寂静无声,几名族人牵起捆绑棺椁的粗麻长绳,绳结紧扣棺身四角,八名壮汉两两分立墓穴四周,麻绳一寸寸松弛,厚重的柏木棺椁顺着土壁缓缓沉降。 全场寂然肃穆,万籁俱宁,棺椁缓缓沉降,落于墓穴草木灰之上,循古制定方位:棺首朝西,遥向边关疆土,引渡忠魂远归;棺尾向东,根植故里宗族,维系血脉源流,谨遵古时头西足东、引魂安宅之礼。 方位既定,便行五谷安魂大典,二位族中耆老恭奉朱红礼盘,内置稻、黍、稷、麦、菽五谷精粮,颗粒充盈,意蕴淳厚,承上古祈福之仪。 依礼,逝者长子率先躬身扬谷,宗亲长辈、至亲眷属次第行礼,遍撒五谷于棺椁四周。 五谷覆土安棺,祈亡魂静定,魂魄归宁,亦佑宗族绵延,岁稔年丰,世代安泰。 礼毕,族人恭陈顾弘昌生前贴身遗物、日常旧物,列置棺侧,恪守事死如生、事亡如存的千年古训。 此冢虽为衣冠,不见骸骨,却以完备礼制、殷殷情思厚葬英烈,礼数周全,敬念绵长,不负忠骨,不负乡魂。 “弘昌啊……弘昌啊”一声嘶声竭力的哭喊声,划破天际,刘娟踉跄扑上前,死死扒住冰凉棺椁,单薄肩头剧烈颤抖,指尖死死抠住粗糙棺木,压抑多日的沉默轰然崩塌,泪水汹涌浸透孝衣,她额头抵着棺身,声声泣诉破碎而悲怆: “弘昌,你守家国万里,却抛下我与孩儿孤苦无依。战场上你九死一生都熬了过来,为何偏偏留一身衣冠还乡?这漫漫余生,长夜寂寂,你叫我母子三人,往后该如何熬过……” 第263章 盐纸藏信 一旁的顾弘远也是身形踉跄不稳,心口骤然绞痛难忍,一手死死按住胸口,面色惨白如纸,身躯摇摇欲坠。 顾家几兄弟连忙快步上前,一边伸手牢牢搀扶住摇摇欲坠的爸爸,稳住他虚软的身子;一边伸手轻扶崩溃痛哭的刘娟,柔声安抚,竭力将二人缓缓隔开。 祖老这时上前,手持青柳,蘸定净水,绕墓穴缓缓洒遍四方,随即肃穆开口,声韵苍凉沉缓,字字含悲: “青柳涤尘,净水安灵。 愿以此清露,扫尽尘嚣戾气,慰尔沙场忠魂。 半生戍边,以身许国,山河不忘,故里长存。 今日礼祭既毕,尘埃落定,魂归故土,永世安宁!” 按照乡土古礼与宗族规矩,逝者长子需行破土首礼,在堂兄的搀扶下,颤抖着接过铁锨,小手攥紧木柄,含泪弯腰,朝着墓穴之中,轻轻铲下第一抔黄土。 一锨落土,父子缘断; 一抔黄沙,天人永隔。 乡里乡亲、同族族人依次上前,轮流持锨覆土,一铲一铲温润的黄土缓缓落下,层层叠叠,细细填埋,从棺木四周慢慢堆砌,循序渐进,不疾不徐。 碑面镌刻逝者名讳、生卒年岁、从军履历、英烈封号,一笔一画工整端正,寥寥数笔,记下顾弘昌短暂而壮烈的一生。 碑侧刻下宗族支脉、子嗣姓名,留存血脉印记,供后世世代铭记。 舅姥爷缓步上前,亲手栽种两株松柏幼苗于坟丘左右两侧,松柏常青,傲雪而立,象征忠魂不朽、风骨长存,亦是乡间墓葬代代相传的规制。 一众至亲尽数上前,整齐排列,躬身叩首,行最后三拜送别大礼。 一拜,敬半生风骨,戍边卫国; 二拜,惜手足离散,天人永隔; 三拜,愿魂安故土,岁月长宁; 冷风穿林,松柏萧瑟。新坟静卧青山,背靠祖脉,长风为伴,一代沙场忠魂,终归故土长眠。 乡邻悄然散去,不忍惊扰亡灵。顾家众人默然伫立坟前,悲恸沉凝。顾弘远心力交瘁,被人搀扶而立,凝望着孤坟,万般憾痛皆敛于心底。刘娟携子女静立一侧,残阳冷光遍洒山野,满目凄然。 衣冠落土,青碑留名,松柏长存。 山河永固,岁月悠长,世人终将铭记,此地曾有热血男儿,以身许国,华夏好儿郎! 葬礼尽数落幕,喧闹散去,乡邻陆续辞别,青甸子村重归一片沉缓的寂静。 连日的白事奔波、悲恸压抑,再加上方才后山那场剑拔弩张的宗族对峙,顾家上下人人身心俱疲,满心疲惫裹着化不开的哀伤,沉沉压在心头。 院落之内,白幡半垂,纸钱余灰散落满地,空气里还残留着香烛与烟火的淡淡苦味。 众人各自沉默休整,无人多言,偌大的宅子静得落针可闻。 刘娟自下葬归来后,神色依旧寡淡平静,眼底那层麻木的荒芜始终未散,只是眉眼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遣开了旁人,独自寻了一处安静的偏屋,指尖紧紧攥着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纸笺,指尖微微泛白,犹豫良久,终究缓步走出。 她目光穿过院中错落人影,最终落在独自立在廊下的顾晚身上。 连日操劳,顾晚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神色倦怠,方才后山枪响对峙的凌厉早已褪去,又变回往日沉静温婉的模样。望着满院素白,久久无法平复。 刘娟一步步缓缓走近,步履很轻,生怕惊扰旁人。 “晚儿。” 她轻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打破周遭沉寂。 顾晚闻声回头,连忙敛去眼底落寞,轻声应道:“二婶,怎么了?” 刘娟垂眸,避开顾晚的目光,缓缓摊开掌心,那是一封薄薄的信,纸面朴素,纸张微微泛黄,边缘磨得柔软,看得出来被人反复折叠、贴身珍藏了许久。 封皮没有落款,字迹清瘦硬朗,一笔一画沉稳有力,是顾弘昌独有的笔迹,一眼便能认出。 “这是……”顾晚心头微微一沉。 “这是他的遗书,随同遗物一同送回。看笔墨色泽,应当是出征前便早早写下的。”刘娟神色平静,语调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指尖轻轻将信纸递至顾晚掌心。 顾晚心头骤然一紧,连忙伸手接过。 信纸触手微凉,叠得方方正正,封面上赫然写着顾晚亲启,他人勿看,她抬头看向刘娟,眼底满是疑惑… 刘娟目光落向远处空荡荡的灵堂,淡淡开口:“信里内容我不曾看过,你二叔性子执拗,既然特意交代,自有他的道理。你自己拆开看吧。” 第264章 亲启·梦 说完,刘娟不再多言,轻轻颔首,默默转身退回屋内,将这片安静,全然留给顾晚一人。 顾晚捏着那封沉甸甸的信,立在清冷廊下,四下无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拆开纸折,一字一句,慢慢读了起来。 通篇读下来,皆是寻常叮嘱。 字字句句,皆是牵挂故土、惦念亲人。顾弘昌细细嘱托,嘱咐家中晚辈好生孝顺父辈,善待祖辈,叮嘱兄嫂相互扶持,守好顾家门户;叮嘱家中孩儿勤勉本分安稳长大。 这事古怪的很!! 顾晚耐着性子,将信纸反复细读数遍。通篇言辞质朴,字字皆是故土牵挂与骨肉情深。她心底沉沉一叹,到底有何深意?! 转身快速退房,点亮昏黄煤油灯,仍觉光亮不足,便悄悄从随身储物间取出手电。思忖片刻,又补了两盏,三束白光混着灯火一同亮起,屋内骤然通明。 独坐灯下,对着信纸逐字推敲,反复摩挲纸页纹路,一字一句细细品读,不放过分毫细节。 唯独文末,反复提及一段陈年旧事,格外突兀。 信中写道:犹记年少,我尚未成婚,你也不过五六岁模样。你是顾家唯一女娃,生得粉雕玉琢,软糯可爱,是全家捧在手心的宝贝。那时我年少顽劣,性情桀骜,算得上乡里出了名的纨绔,行事荒唐,不服管束,却唯独待你,从来实打实的温柔偏爱,半点不舍苛责。 儿时无事,我常哄你玩耍,曾教过你一个简单小戏法,取一张白纸,浸于盐水之中,便可显出异象。那时你年纪尚小,心性纯粹,每每看完,总会拍着小手欢呼雀跃,满眼崇拜,张口闭口夸赞二叔最厉害,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 你那份满心满眼的仰慕,是我年少荒唐岁月里,最受用、最踏实的慰藉…… 反反复复,这段回忆在信中接连提及,笔墨格外浓重。 顾晚初次读完,只当是二叔临死前心生眷恋,怀念年少时光,年少叛逆,一身傲气,一辈子都想着证明自己,渴望被认可、被仰望。当年自己那般纯粹崇拜他、事事夸赞他,这般孩童最真挚的仰慕,定然深深刻在他心底,提笔写下,不过是人之常情。 “戏法儿?” 顾晚眉心缓缓蹙起,心底疑窦丛生。 她耐着性子,翻开第二遍,逐字逐句推敲,细细品读,当年年纪小,很多事情她也不记得。 一字一句,反复斟酌,依旧毫无破绽。 第三遍、第四遍……直到第六遍、第七遍。 她来回翻看,字句拆解,目光死死锁在那段盐水戏法的字句上,心头猛地一颤,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戏法? 白纸? 盐水? 顾晚浑身微微一震,下意识攥紧信纸,心跳骤然加快,恍惚想起来了什么? 她连忙转身,快步走进屋内,寻来一只干净木盆,打来清水,仔细兑入粗盐,搅拌融化,调成一碗浅浅的盐水。 缓缓将这封薄薄的信纸,轻轻平铺,完全浸入微凉的盐水之中,不过片刻,原本干净素白的纸面,随着盐水缓缓浸透,一行行浅灰字迹,隐于纸纹之间,密密麻麻,字字清晰,藏得极为隐秘。 顾晚瞳孔骤缩,浑身瞬间僵在原地,呼吸猛地一滞,整个人彻底呆住。 对了。对了。 顾晚全想起来了…… 二叔当年所用,以明矾融水研墨,密语于信纸之上,待墨痕风干,字迹尽数隐于纸帛纹路之间,浸于盐水,暗藏笔墨便会逐层显露,隐秘至极。 纸面最上方,一行清瘦字迹缓缓浮现,赫然写着:晚儿亲启,切勿示人。 第265章 尘归尘,土归土 她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眸光死死落于纸页,一字一句,缓缓细读。 “晚儿,当你看到这封密信时,我已然身死,埋骨边关,只剩衣冠归乡。 世人皆以为我此战惨烈,迷途赴死,可唯有我自知,夜夜难眠,皆因一场太过真切的噩梦。 梦里岁月颠倒,世事大乱,人心诡谲,世道崩塌。 我亲眼梦见,往后岁月,我渐渐心性扭曲,愈发偏执鬼迷心窍,最终彻底魔障入心,迷失本性。 为求自保,贪图活命,我不惜背弃骨肉,泯灭良心,亲手出卖至亲同族。 为了苟活,我狠心举报兄长,揭发顾家一众子弟,污蔑家族门第,扣上地主污名。 最终,顾家满门尽数获罪,全族下放牛棚,受尽折辱,日日苦熬,不得翻身。 兄长积郁成疾,含恨而终;各家侄子晚辈,受尽磋磨,病痛、饥寒、折辱缠身,一个个惨死飘零,不得善终。 偌大顾家,支离破碎,血脉凋零,满门凄惨,无一善终。 那场噩梦,太过真实,太过刺骨,画面历历在目,夜夜纠缠,挥之不去。 我深陷其中,无数次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家族覆灭,那份悔恨与罪孽,早已刻入骨髓。 我时常惊醒,冷汗遍体,惶恐难安,生怕梦境成真,来日重蹈覆辙。 而后梦中又见轮回,冥冥之中,天道循环,因果往复。 我恍然明白,你心底怨念深重,执念难消,带着前世满门血泪与无尽苦楚,涅槃重生,重回年少岁月。 你带着前世所有记忆,所有伤痛,独自归来,默默守着全家,避开灾祸,护住族人。 晚儿,我知你重活一世,隐忍前行,默默背负所有过往。 二叔别无他求,只以残魂遗言,郑重叮嘱你几句: 切记,心存善念,稳住本心,不可被前世怨恨裹挟,勿造杀业,勿结恶缘。 天道有序,天机难测,前世过往,轮回秘事,万万不可泄露分毫。 一旦天机外泄,因果大乱,轮回逆转,守住秘密,安稳度日,暗中规避灾劫,便是你此生最大的修行。 此生我以身许国,战死沙场,以一身忠魂,洗刷梦里罪孽。 愿以我一躯残骨,护你余生顺遂无忧。 切记,慎言慎行,藏住过往,安稳度日。 ——二叔绝笔” 盐水缓缓浸透纸页,字字刺骨,句句惊心。 顾晚身形微微一僵,浑身瞬间泛起一层薄凉,四肢僵硬发麻,浑身血液像是在这一刻骤然凝滞。 她怔怔凝着纸上每一行隐秘字迹,后背阵阵发寒,头皮阵阵发麻。 巨大的震撼、惶恐与难以置信层层翻涌,死死裹住她的心神。 原来……二叔什么都知晓。 绵延数日的白事缓缓落幕,院里悬挂的白幡逐一撤下,连日笼罩顾家的悲戚沉郁,缓缓沉淀下来,化作压在每个人心底、挥之不散的钝痛。 尘归尘,土归土,逝者已然长眠,生活终究还要继续向前。 顾延、顾扬一行人只在家短暂休整两日,便不得不收拾行囊,匆匆踏上归途。 第266章 尘缘落定 去留两难 他们身居要职,身不由己,热闹散尽,偌大的顾家老宅,一瞬间冷清得让人心里发慌。 连日的丧礼与风波过后,家里所有琐碎重担,全都沉甸甸压在了苏婉柔一人肩上。 她一边要寸步不离照看着失魂落魄、日渐消沉的顾弘远,一边还要分心安抚终日沉默、眉眼黯淡的刘娟。 内务琐碎、三餐温饱、邻里人情,桩桩件件缠在身上,压得她时常暗自心累。 好在顾红母亲心善体贴,手脚勤快,性子敦厚温和。 每日天色微亮,她便早早赶来顾家,生火做饭,清扫院落,收拾杂务,一日三餐打理得妥帖温热。 大锅灶烟火不断,粗茶淡饭也做得暖胃舒心,替苏婉柔分担了大半辛劳,才让她不至于分身乏术,勉强撑住这个家。 这天午后,院内难得清静。 苏婉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端起一碗温热糖水,缓步走进偏屋。 看着独自静坐、眉眼憔悴的刘娟,她轻轻坐下,神色柔和。 “弟妹,有几句话,我憋了许久,今日想好好同你说说。” 刘娟闻言,长睫轻轻颤动,缓缓抬眸。眼底一片灰蒙蒙的黯淡,嗓音轻浅无力:“大嫂,你说。” “如今丧事已了,弘昌也安稳长眠,日子总要往前过。”苏婉柔轻轻叹了口气,眼底藏着深深悲悯,“这青甸子村,于你而言,终究太过伤情。山头新坟日日在望,目之所及全是过往回忆,长此以往,人迟早会熬垮。不如,跟我们一同去往漠河村生活?” 刘娟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垂眸沉默,薄唇紧抿,没有应声,心底早已翻起万千纠结。 苏婉柔瞧出她的犹豫,放缓语调,语气越发温和恳切: “就当换一方水土,散散心里的郁结。远离这片伤心之地,身边有一家人彼此照应,往后的日子,总能轻松几分,我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一番话语真心恳切,句句体恤入微。 屋内瞬间陷入漫长的沉默,缝隙里钻进来的冷风轻轻拂动刘娟身上单薄的孝衣,也吹乱了她纷乱的心绪。 若是走—— 便可逃离这片藏痛的故土,不必日日对着孤坟暗自神伤,安稳度日,可一旦离开,便是抛下了丈夫长眠的土地。 若是留—— 便能伴着后山孤坟,一生清白,无愧故人,可往后岁月漫长,独自拉扯两个孩子,余生只剩思念与苦楚,一眼望不到光亮。 去,是安稳避痛; 留,是守节尽心。 两难抉择,最是磨人心神。 良久,刘娟缓缓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雾,神色茫然,望着窗外远处连绵山野,语气缓慢而沉重: “大嫂,容我……再好好想一想。” 自从二弟下葬之后,顾弘远整个人像是被生生抽走了魂魄,不过短短几日,人骤然暴瘦,两颊深深凹陷,鬓边白发陡然增多,整个人苍老憔悴。 常常独自一人枯坐,整沉溺在丧弟的自责与思念里,难以自拔。 苏婉柔看在眼里,疼在心底。日日柔声开导,变着花样做些可口饭菜,可心底的伤痛与执念,只能任由时间一点点消磨。 家中诸事渐渐平稳,舅姥爷忙完村里与宗族的一应琐事,便独自缓步走来顾家,面色沉肃: “弘远,我今日过来,是特地跟你们说说,那日后山拦棺闹事的一伙人。” 第267章 铁腕出手 顾弘远心头微微一沉,抬眸看向舅父,眉头微蹙:“舅姥爷,那些人,都妥善处置了?” “哼,一群心怀歹念的无赖,压根不是咱们本村嫡系族人。”舅姥爷冷哼一声,面色冷沉,缓缓道出内情, “那伙人,是三十多里外邻村的顾家旁支。领头的名叫顾守业,年近五旬,心胸狭隘,蛮横霸道,一辈子倚老卖老,跟着他的三个后生,是他本家孙辈,整日游手好闲,顽劣无赖,品行极差。” 顾延眉目微微一蹙,心底生出疑惑:“既是远村旁支,为何特意跨村赶来,阻拦二弟下葬?” 说到这里,舅姥爷眼底泛起浓浓的鄙夷,语气冷了几分: “这帮人早就私下打探清楚,你们这一脉,家底殷实,在乡下,红白大事最讲究安稳和气,遇上拦丧阻棺的纠葛,主家为了不冲撞亡魂、不误吉时,大多都会选择破财消灾,花钱息事宁人。” “顾守业心思龌龊,算盘打得精。”他语气越发不耐, “刻意拿老旧祖规做幌子,死死咬住嫡旁之分,强行拦路刁难。一来想借机讹诈钱粮烟酒,白白捞上一笔;二来想借着打压你们这一支,抬高他们自身派系的气焰,一举两得,他专做损阴德的事。” 顾弘远指尖微微收紧,脸色渐冷,低声轻叹:“为了些钱财而已。” “没错。”舅姥爷点头,随即模仿起当日顾守业虚伪圆滑的口吻,语气满是讥讽: “老支书,都是同姓顾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我们也是按祖规办事,算不上故意刁难。不过一场误会,年轻人莽撞,没必要揪着不放。乡里乡亲,讲究的就是人情世故。如今顾家日子兴旺,多少意思意思,备些烟酒钱粮,这事就此揭过,往后两支和睦相处,互不争执。” 一旁的顾长林也连忙跟着帮腔,满脸市侩,百般游说。 回忆起当日场景,舅姥爷语气陡然凌厉,胡须气得微微发抖: “他们笃定你家体面为重,会低头妥协,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咱们顾家上下个个硬气,半步不让。” 苏婉柔在一旁听得心头火气,眉头紧蹙,忍不住开口气愤道: “简直太过分,为了贪小利,连下葬都要刻意为难,这哪是什么人情世故,分明是心术不正,蛮横无德!” “何止如此。”舅姥爷面色越发严肃, “我当场便厉声质问他们,这般歹行,也配谈论人情世故?乡里往来,讲究的是互帮互助、绝非拦棺阻丧,更不会做下三滥勾当。” 舅姥爷缓了缓气息,继续缓缓叙说后续: “事后,他们本家管事长,连连躬身作揖赔罪,再三检讨管教不严,还想登门道歉,被我直接挡了回去,看着这群人只觉心烦。 我已经下令,把四人暂时押在祠堂偏院闭门思过,勒令写下悔过书,交由宗族长老一同裁定惩处。 什么时候真心认错悔改,什么时候再放他们回去,也好让他们长长记性!” 第 268章 收钱第一名 听闻这番稳妥处置,顾弘远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宽慰,缓缓颔首:“多亏舅姥爷坐镇决断,有您在,我们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 屋内顾晚安静收拾着行囊,指尖一件件叠好衣物,神色沉静。 几番挣扎与取舍过后,刘娟下定决心,带着顾灵、顾鹏两孩子,一同跟随众人去往漠河村生活。 逝者已矣,日子总要继续。 走进厨房,目光淡淡扫过满屋日用杂物,还有家里的物件,所有尽数规整妥当,送给舅姥爷一家妥善使用。 六十年代出行朴素简约,从无奢华行囊。 家家户户远行,只用一只老式粗布手提箱,厚实帆布缝制箱体,边角用深色粗布层层加固,耐磨结实。 全家收拾完毕,行囊寥寥无几,不过几只布箱,天色未明,凌晨天色尚且昏暗。 顾红父亲早早赶着驴车等候在门外,车轮轱辘轻响,载着一行人匆匆赶往镇上,换乘火车,奔赴归途。 路途漫长颠簸,车厢摇摇晃晃。 苏婉柔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荒野景致,沉默许久,心底斟酌再三,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细细叮嘱。 “咱们回来,还没敢跟爹娘坦白弘昌的事。二老年岁大了,身子本就孱弱,心思又重,实在经不起这般噩耗打击。 回去之后,所有人言行举止都要收敛几分,切莫失态露馅。眼下眼看就要过年,先安安稳稳把这个年熬过去。 真到瞒不住的那天,也务必等到年后开春,寻个稳妥温和的时机,再慢慢跟二老坦诚细说。” 刘娟垂眸静静听着,轻轻点了点头,眼底一片沉静,心底已然做好隐忍克制的打算。 一场生离死别,悄无声息磨平了孩子们所有稚气。 顾灵与顾鹏仿佛一夜之间骤然长大,往日的嬉笑打闹全然不见,一路低头沉默,眉眼温顺寡言,懂事得让人心头发酸。 千里辗转,车船交替,历经三日奔波跋涉,一行人终于踏回熟悉的漠河村。 巷弄依旧熟悉,烟火淡淡如常。 刚拐进自家胡同,隔壁院落一缕袅袅炊烟缓缓升起,白雾漫过墙头,隐约透出几分暖意。 顾晚脚步微微一顿,侧过身轻声开口: “爹娘,你们先回院歇息整理,我去隔壁林砚家一趟,片刻就回来。” 苏婉柔随口应声,随口叮嘱了两句: “去吧,左右不过一墙之隔,左脚出门,右脚进院,别在外耽搁太久。家里琐事繁杂,忙完就早点回来搭把手。” 顾晚轻轻应下,利落跳下驴车,快步走到隔壁门前,抬手轻轻叩响木门。 院门应声拉开,小小的思思探出一颗小脑袋,乌黑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满脸雀跃:“婉婉姐,你回来啦!思思好想你。” 连日奔丧的疲惫沉沉压在肩头,顾晚心头滞闷,却还是勉强牵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孩子,我看见你家烟囱冒烟,便知道你爸回来了。” 思思眨着一双澄澈大眼,用力重重点头,语气软糯: “我爸一早就钻进厨房烤羊腿呢,方才还悄悄跟我说,烤好了,就给晚晚姐家送一份过去。” 第269章 母子连心 顾晚抬脚走进院内,抬眼细细打量周遭。 院落早前便重新翻修打理过,院墙修葺整齐稳固,屋舍外墙重新粉刷一新,褪去了往日陈旧斑驳。 木窗全部换新,窗棂打磨光滑细腻,糊着干净雪白的窗纸。 屋内地面平整干净,桌椅摆放整齐,物件错落有序。 里里外外清扫得一尘不染,窗明几净,暖意融融,处处透着安稳整洁的烟火气息。 二人刚落座没一会儿,林砚便端着一方宽大木质托盘,滚烫热气裹挟着浓郁肉香扑面而来:“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出锅的烤羊腿,趁热尝尝。” 顾晚连日心绪低沉,身心俱疲,没什么胃口,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轻声回道:“闻着确实很香。” 林砚心思通透,一眼便看穿她眉宇间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十分识趣,没有多问缘由。 他转身走到门边,拎起两只厚实的老式牛皮箱轻轻放下,又用油纸仔细打包好一份烤羊腿,摆放在桌角。 “这批货物一路交割顺利。”他目光淡淡落向木箱,语气平静,“二十万尾款,全部换成了高纯度金条。” 顾晚微微颔首,伸手提起箱子,分量沉实,尚且能够承受:“辛苦你了。羊腿便不留了,留给思思补身子。我先回去了。” 林砚静静望着她纤瘦孤寂的背影,眸色微沉,心底悄然一叹。 曾经明媚鲜活、眉眼带笑的少女,如今周身裹满阴郁落寞,心事重重,浑身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沧桑。 他隐约想起京城兄弟曾提及的旧事,仙女?真是她?终究压下杂念,未曾多言打探。 顾晚走出院门,左右环顾四下无人,心念微动,两只皮箱瞬间收进空间,轻舒一口气,转身踏入自家院落。 可刚一进门,顾晚便敏锐察觉到,院里气氛格外凝滞压抑,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老爷子与顾老太太端正坐在中堂两侧,神色凝重肃穆。老太太眼眶通红,指尖不停抹着眼角泪水,目光锐利又焦灼,直直锁着归来众人。 “你们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事一直瞒着我?”老太太声音发颤,情绪紧绷,字字急切,“是不是弘昌出事了?别瞧我年纪大了,眼花耳背,可我人老心不糊涂! 这几日我夜夜做噩梦,梦里全是弘昌,他浑身是血,虚弱地望着我,一遍遍喊娘,一声声说着孩儿疼。” “你们一行人出去许久,回来个个面色憔悴沉郁,神情惨淡。尤其是二儿媳,整个人蔫蔫的,像丢了半条命,这般模样,怎么可能无事? 前些日子,我特意借村长家电话打去舅姥爷那边问话,对方支支吾吾,含糊躲闪,匆匆挂断。那时候我心里就隐隐不安,日夜牵挂,寝食难安。” 一旁的顾老爷子,他不曾做过噩梦,却看得比谁都透彻,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嗓音沙哑厚重,目光沉沉看向晚辈: “有事儿就直说,不必刻意瞒哄我们。我们虽是年迈,却也扛得住事,顾家的风雨,我们做长辈的,理应知晓,说吧?” 第270章寒天惊变 风波迭起 堂屋内,气氛凝重。 顾晚心头轻轻一叹,脚步放缓,安静走到苏婉柔身侧,默默落座。 刘娟安静坐在对面,眉眼低垂。两个孩子紧紧抿着唇,无人敢先开口。 气氛僵持许久,顾弘远坐在次位,强压心底酸涩,勉强放缓语气,试图缓和: “爹娘,你们多想了,不过是几场寻常梦魇,老话常说梦皆是反兆,当不得真。 此番前去,只是单纯探望舅姥爷。又见二弟妹孤身留守乡下太过孤苦冷清,便商议接她和孩子过来暂住。 眼看过年,一家人团聚热闹些,年后若是思乡念旧,再送他们回去便是。如今交通便利,往返不过三两日,早已不比从前车马难行。” “休要拿这些空话跟我扯皮!” 老太太情绪骤然激动,厉声打断,泪眼通红,“我不问旁的,我只要一句实话——我的弘昌,是不是出事了?” 下首的顾一、顾红连忙抱着虎娃上前打圆场,神色慌张: “爷爷奶奶,您千万别胡思乱想,好好保重身子。咱们家向来同心,真有大事,绝不会刻意隐瞒。” 老太太用力摇头,满脸悲戚笃定,眼底泪水不断滑落: “你们都在合伙骗我。母子连心,血脉牵绊,我的孩儿若是遭难,我怎么可能毫无感应?不必再瞒了。” 顾弘远沉默良久,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万般煎熬,终究闭了闭眼,字字沉重破碎: “二弟……没了。” “哐当——” 一声清脆响动骤然响起,顾老爷子手中的烟袋猛然滑落,重重砸在地面。 老人双手剧烈发抖,几番弯腰想要捡拾,却始终无力,虎娃看见了,迈着小短腿跑上前,捡起烟袋:“爷爷,给”,递了过去,老爷子看着虎娃不知该反应,神情茫然… 短暂死寂过后,老太太浑身猛地一僵,失声痛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会这样…… 母子连心,夜夜噩梦,我就知道我的孩儿啊……我的儿啊……”悲恸的哭声漫过整座院落,寒风萧瑟,暮色沉沉。 ——·—— 年关将至,漠河村早早被凛冬封冻。 大雪封山,路途断绝,大队统一收纳、登记、安置各地流离难民,乱象尽数平息,村落重回长久的沉寂安稳。 天色未明,凌晨四点,夜色浓稠未散。 顾一匆忙套上棉袄,衣襟慌乱间都来不及系紧,踩着满地薄霜,一路快步狂奔至村长院外,抬手急促叩门。 “村长!村长,您醒了吗?家里有急事!” 院内传来刘婶惺忪慵懒的问话,带着刚睡醒的含糊:“谁啊?大清早这么急促。” “是我,顾一!” 片刻后,村长披着厚棉袄拉开木门,眼底满是惺忪睡意,半梦半醒。 当他望见顾一面色惨白,瞬间清醒大半,神色一紧:“咋了?出啥事了?” “村长,我奶夜里骤然郁结攻心,重疾突发,昏过去了。”顾一急得语速飞快,呼吸微促,“驴车没被人借走吧?我们得赶紧去趟县医院!” “在!在呢!”村长神色瞬间凝重,转头朝着里屋大声呼喊,“黑娃!赶紧去后院把驴车套好!” 说完,他快步踏出大门,眉头紧锁,连声追问:“老太太身子一向硬朗,怎么突然病得这么重?” 顾一满心苦涩,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哎……二叔的事被老太太知道了,人一下子受不住。” 村长听罢心头一沉,这时驴车已套好,连忙挥手催促:“快快去!有事儿随时招呼一声。”顾一点头应声,转身大步狂奔赶回家中。 第271章 生分了。 院内乱糟糟的,苏婉柔手上动作麻利,赶紧在驴车板上铺上厚棉被,顾一把老太太抱上车,又扯过被子盖严,挡住刺骨冷风。 顾弘远几人半点不敢耽搁,扬鞭一路朝着县城疾驰而去。 车轮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顾红一手扶着沉甸甸的双胎肚子,步子慢悠悠跨进厨房:“大伯母,天都快亮了,大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哪能睡得着啊?要不我早点起来做饭吧,早上吃点清淡的,身子也能舒坦些。” 苏婉柔这些天操心不断,脸色看着憔悴不少,轻轻摆了摆手,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你就别瞎忙活了,怀着两个孩子身子多沉,赶紧回屋躺着歇着呗。早饭这点事儿,我一个人就能张罗好。” 说着她就走到灶台边生火烧水,打入鸡蛋,小火慢慢熬起了瘦肉粥。顾红却闲不住,随手切好青菜,简单调了个小菜,又搬出地窖存的腌菜,几下就凑出一桌家常吃食。 “没事儿的,大夫不是特意交代了嘛,得多起身走动走动。总躺在床上闷得慌,对肚子里孩子也不好呀。”顾红边忙活边随口搭话,想着冲淡屋里沉闷的气氛。顾晚见状,也上前跟着揉面蒸馒头。 厨房门口,顾灵小手攥着衣角,怯生生站在原地,眼神透着拘谨。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 “大伯母,我也没啥事做,能不能留下来帮你们搭把手呀?” 顾晚抬眼看向她,心里微微一触,上辈子再见顾灵时,是留洋回来的姑娘,眉眼冷冷淡淡,满身傲气,跟眼下简直判若两人。 苏婉柔一边轻轻搅动锅里的粥,柔声回道:“还用得着你帮忙吗?早饭简简单单的,费不了多少力气。你要不回屋再躺会儿?等饭做好了我再喊你过来吃。” 顾灵抿了抿嘴没再多说,默默走到一旁收拾碗筷。顾红和顾晚对视一眼,都明白彼此心思,也就没再劝阻,任由她留下来一起干活。 顾红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看着家里简陋的屋子,叹了口气开口商量: “咱们眼下也只能先凑活着住下了,你说这大冬天土地冻得硬邦邦的,哪能动工盖新房子?怕是得等到开春冻土化开,咱们才能着手翻修屋子吧?” 苏婉柔点了点头,琢磨着说道: “我也正琢磨住处的事儿呢。要不这样安排咋样?往后就让弟妹、晚儿还有顾灵住一间房,顾鹏搬去爷爷奶奶屋里睡。家里都是大通铺,地方宽敞也够住,等会儿我去问问弟妹,看她同不同意这个法子?” 话音刚落,刘娟脚步沉重地走进厨房,眼底满是倦容,脸色看着格外憔悴。她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递到苏婉柔跟前。 “大嫂,这都是我们娘仨平日里攒下的钱,还有弘昌的抚恤金,全都在这儿了。往后我打算出去找份活儿干,总不能一直靠着家里接济过日子吧?这笔钱先放你这儿保管,平日里家里吃喝开销花费,也该算上我们一份。” 苏婉柔见状,立马把钱推了回去,语气恳切:“弟妹咋还说这种外道话呢?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理所应当的嘛?这钱你自己好好收着不行吗?留着以后给孩子们成家置办家业,可别再提分摊饭钱这种生疏话了。” 刘娟握着手里的钱,眉头微微蹙起,还是忍不住说道:“大嫂,一家人归一家人,难道就能白白吃住家里不成?” 第272章 动荡 “你要是总这么见外,难不成是没把我们当成自家人?” 苏婉柔面色稍沉,瞧见刘娟神色动容,又伸手拉住她,语气缓和下来,“别纠结这些,这世道难,我把你们接回来就是打心底认定是咱是一家人,有菜吃菜,有粥喝粥,别再想这些生分的事儿,快来一起跟我和面忙活,你来了我高兴以后啊我可就能偷懒了。” 刘娟心里柔软的不像话,抹了把眼泪,“好嘞,我来干。” 可顾红出事了,身子猛地一晃,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事故来的突然……谁也没反应过来…… 她腹中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绞痛,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袭来,好似利刃反复拉扯皮肉。 浑身控制不住发抖:“疼……肚子疼得厉害……” 苏婉柔和刘娟吓得心头一紧,糟糕!家里青壮年全都出去了,驴车也早就走远,眼下院里既没壮丁帮手,也没有代步车辆,厨房里一时间慌了手脚…… “千万别摔倒,先稳住身子!”苏婉柔顾不上手上沾满面粉,快步上前扶住顾红,急忙朝着顾晚吩咐,“晚晚,赶紧跑去喊黑娃和林砚过来帮忙,快点!” 没片刻功夫,林砚和黑娃就匆匆赶来,还推着一辆农用板车。 二人神手脚麻利,小心翼翼把顾红抬上车板。苏婉柔与刘娟紧紧跟在一旁,一行人快步赶路,心里都暗暗期盼,能不能在路上追上先走的驴车……? 留下来的顾灵慌乱着,在家照顾虎娃和思思,陪着两个孩子玩耍, 顾晚心里乱糟糟的,盛上一碗热面条,轻手轻脚走进爷爷的房间,接连不断的糟事接连打击,此刻老人歪在床上睡得深沉,顾晚不忍心打扰,轻轻放下碗筷,看了两眼便悄悄退了出去。 “哎……”她缓缓稳住心绪,回了房间,从空间里拿出温热的牛乳,小口饮用平复心情。随后取出两只牛皮箱子,仔细清点里面的金条,把各类物资都规整收纳妥当。 顾晚独自待在屋里,梳理着空间的金条储量,如今已经快要接近千吨,“呼……”长长出了口气,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眼下世道乱糟糟的,可她心里清楚,用不了十年光景,整个国家就会迎来飞速发展的大好时机,现在所有的筹划,都是在等! 等顺势而为! 等踩上机会! 等借一借这时代的风口! 上辈子,她烂在了时代的洪流里。 这辈子,她执意要往上走! 她执意要站高位! 暂且把翻涌的思绪压下去,心念一动,她从空间里取出早先在南洋置办的滋补保健品,又拿了些口感清淡、好消化的吃食,有了力气,这才接着又翻出崭新的床单被褥,分给二婶和顾灵使用。 家里两拨人出门求医赶路,一晃整整两天过去,半点音讯都没能传回来,心里始终沉甸甸悬着一颗心, 顾晚抬眼望了望天色,早已过了饭口,随手包了一兜瓜子,起身朝着村长家走去。 站在院门口,她轻声开口:“大叔,是我。” 村长听见动静立刻探出头,目光带着几分关切,笑着招呼:“哟,是顾家丫头啊,怎么过来了?你奶奶那边有消息回来了?”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眉眼间压着淡淡的低落:“还没半点消息呢。我在家待着心里憋得慌,想着过来找刘婶聊会儿天。” “这样啊。孩子心里有事可不能憋着,说出来反倒舒坦。快进屋吧。”村长热情地把她往院里让,随即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悄悄说道,“正好你婶子今儿在家炸了油渣,待会儿给你蘸上白糖吃,香得很,吃上两口,烦心事都能抛到脑后咯。” 村长出了门忙活琐事,紧绷的心情稍稍松懈,顾晚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浅淡笑意,拎着瓜子往屋里走,刘婶早就听见外头动静,连忙快步招呼她进屋,反手飞快关紧门窗。 第273章 出事了 “赶紧把门和窗户都关好,猪油渣味道重,可千万别让旁人闻了去。”刘婶一脸狡黠的笑着,一面满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年头吃点好东西,都得偷偷摸摸的。” 顾晚笑着应声,顺势盘腿坐到炕桌上。桌上摆着刚炸好的油渣、一罐白糖,还有之前她送来的蜜饯,她把兜里的瓜子也掏出来摆上桌。 “你这孩子,每次过来都不忘带东西,下回可不许再拿了。”刘婶嘴上带着嗔怪,语气却格外温和,“这些零嘴你自己留着吃就好,小姑娘家家都偏爱这些口腹小食,我家美玲也总爱闲着嚼些瓜子蜜饯,这里还有上次她从城里带回来的地瓜干,你多吃些,” 顾晚笑着拿起一块油渣,裹上一层白糖送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满口鲜香在舌尖散开。 她慢慢嚼着吃食,状似随意开口打听,眼底却藏着一丝认真:“婶子,我前阵子回来,还看见村口挤着不少流民难民,怎么这两天忽然就不见人影了?之前听村里人说是官府统一安排安置了,可那么多人,全都安置到哪儿去了?离咱们村子近不近,安不安全啊?” 刘婶端起一旁的玫瑰花茶抿了一口,这茶还是先前顾晚拿来的。她慢悠悠开口回话:“你放宽心,安置的地方不算远,就在附近一处旧窝棚区。原先那地方又破又简陋,官府出面简单修缮了一番,就把人暂时安顿在了那儿。” “有户籍身份的人,都打散分到周边各个村子落户;没户籍的,就统一集中住在窝棚区。等开春冻土化开,这些人都能算作十里八乡的劳动力。” 刘婶感慨着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唏嘘:“如今到处都在建钢厂、开采石油,大大小小的厂子遍地开工,干活的人手根本不够用。下地种地的人越来越少,连带市面上的粮食都紧缺得厉害。” 顾晚闻言轻轻点头,心底感触颇深:“确实是这样。早先咱们去乡里赶集,市面上物资丰富,想买啥都能随意挑选。如今再去瞧,摆摊做生意的寥寥无几,东西也少得可怜。”顾晚心思瞬间清晰下来,她暗自打定主意,要试着找一找那个打扮成难民流浪汉的科学家,眼下摸清了政府的安顿地,她今儿的任务就算稳妥完成了…… “可不是嘛。”刘婶长叹一口气,满脸无奈。 忽然间,刘婶像是猛然想起一桩要紧事,脸色骤然收敛笑意,神色微微严肃起来:“对了,你回去可得叮嘱家里长辈多加小心。眼下上边查得格外严格,正在清查五类分子,方方面面管控得很紧,言行举止都得多留意分寸。” 顾晚心里了然,神色郑重地认真应了下来。 两人正压低声音低声唠着家常,屋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厚重的敲锣声。沉闷又压抑的声响撞入耳膜,如此耳熟…… 顾晚心头骤然狠狠一沉,这熟悉的锣声,她一辈子都忘不掉…… 糟了,这是又要游街批斗了! 第274章 惊天! 顾晚和刘婶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齐刷刷凝重下来,不敢耽搁分毫,慌忙动手把桌上的油渣、零食全都快速藏好,又各自慌忙喝了几口茶水,拼命冲淡嘴里残留的食物香气。 刘婶一把死死拉住顾晚,凑到她耳边用气声小声叮嘱:“外面动静不对劲,你千万别乱跑,老老实实待在我屋里别出去。” 没等片刻,村里的大喇叭骤然响起刺耳的广播声,通知,村内即将开展思想教育大会,要求每户必须派出一名代表,前往村口戏台广场集合到场参与。 广场那边已经响起了点名声,压抑紧张的气氛瞬间笼罩整个村子。 顾晚轻轻抬手拍了拍刘婶的手背,神色沉稳镇定:“没办法了,家里男丁全都出门在外,如今就只剩爷爷在家,他身子垮了卧床不起,根本没法动身。我过去凑个数就行,不会出事的。” “你跟着我一起过去。待会儿你就紧紧跟在我身后,我怎么做你便怎么做。” 顾晚指尖下意识抚平身上褶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跟着刘婶脚步匆匆朝着广场快步走去。 远远望过去,广场中央的场面看得人心里一阵阵发紧。 天寒地冻的腊月寒冬,那人身上居然只套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脖子被铁链锁住,链子下头坠着块沉甸甸的大铁坨,个头比平常称东西的秤砣大了好几圈。 双手反捆在背后,动弹不了,脸颊上还被涂写了字迹,模样狼狈凄惨,看着就让人心揪…… 就算已经活过两辈子,亲眼撞见这般残酷的画面,顾晚还是止不住心慌,心脏砰砰地狂跳,脸色也微微发白。 村长举着大喇叭立在侧边,眉眼间满是复杂,心里明明满是同情,却半点都不敢流露出来,只能板着一张脸维持现场秩序。 一旁齐刷刷站着人,个个面色紧绷,神情冷硬,嘴上说着是思想教育,实际上就是挨个上前谩骂推搡。村民们排着长队,轮流上前当众斥责,被罚的人只能跪在地上,默默承受所有苛待与羞辱。 很快,就轮到了顾晚。 一名戴袖标之人瞧见上前的只是个半大姑娘,当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耐问道:“你家大人呢,怎么就你一个过来?” 顾晚缓缓抬起头,神色平静淡然:“家里长辈卧病在床,身子不便,没法过来。” 那人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屑,随意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上前表态。 村长见顾晚站在原地迟迟没动作,眉头暗暗蹙起,心里急得不行,连忙用眼神偷偷示意她。 眼下这种场合态度万万含糊不得,一旦表现得太过温和,很容易被认定思想有问题,搞不好还会被无端牵连。 顾晚暗暗吸了口凉气,脚步沉稳地走到那人跟前。她借着身体遮挡旁人视线,指尖悄悄伸过去,把铁链扯过一层衣服衬之上,减轻铁索摩擦带来的刺骨疼痛。 动作做得隐秘轻巧,周遭没人察觉到这份小动作。 一直耷拉着脑袋、一瞬抬起眼帘,目光沉沉地在顾晚脸上定格片刻,随后又低下头,重新恢复了沉默的模样。 “你这作恶分子,资本主义的狗腿子,老老实实低头认罪!剥削欺压百姓,妄图搞破坏,趁早打消歪心思,好好接受改造,绝不容许再做损害集体的坏事。”顾晚嘴上凶狠的说着。 批斗仪式总算落幕,广场上的人一哄而散,只剩下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沉重的走路声,顾晚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精神恍惚,到了家,浑身脱力一般直直躺倒在床上。 这时,急促的敲门声却砰砰响起,听得人心头一紧。 顾灵下意识就要起身:“我去开门。” “我来就行,你看好孩子。”顾晚抢先迈步走到院门处,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竟是虎娃。 寒冬腊月天,这孩子跑得满头大汗,脸颊憋得又黑又红,神情慌张得吓人。没等顾晚出声询问,虎娃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炸开:“晚晚,你奶奶她……没了!” 第275章 跌宕起伏 顾老太太的遗体静静停放在院落正中,素白敛布覆在身上,整个宅院死寂一片。 短短时日接连丧亲,谁的心还能撑得住?院里所有人垂着头,连呼吸都带着麻木的滞涩。 吱呀一声,老旧木门缓缓推开。 顾老爷子佝偻着身子走了出来,相伴半生的老伴骤然离世,心口是不是早已被掏空? 他枯瘦的手,正要去掀那块白布。 顾弘远快步上前攥住他的手腕,眼眶泛红,声音沙哑:“爹,您非要亲自看这最后一眼吗?母亲走得安详,临走可曾受过苦楚?” 老爷子轻轻挣开,目光死死落在白布上:“相伴一辈子的人,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见?” 白布缓缓掀开,前尘往事翻涌而上,老爷子身子猛地一晃。 顾鹏急忙扶住,语气急切:“爷,您可要撑住,这个家如今不靠您,还能靠谁?” 老爷子稳住身形,抬眼看向儿子:“你母亲临走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顾弘远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打转:“您说,母亲弥留之际,心里念着的会是谁?从头到尾,她反复叮嘱的,不还是让我们好好照顾您吗?” 恍惚间,临终的一幕浮现在眼前。 老太太虚弱攥着他的手,眼底带着愧疚:“弘远,这么多年,你心里当真没有怨过我偏心弟弟?” 顾弘远红着眼反问:“都到了生死相隔的地步,我还会有半分芥蒂吗?您的苦心,我如今难道还不懂?” 老太太神色稍稍舒展,又吃力看向苏婉柔,气息微弱:“婉柔,这么多年,你当真不曾怪我性子古板,让你受了委屈?” 苏婉柔泪流满面,轻轻摇头:“婆媳之间,哪有不磕碰的,我何曾有过半分怨恨?只盼您能安心。” 顾弘远收回思绪,擦去泪水,看向父亲:“屋外寒风刺骨,您身子本就孱弱,换寿衣这些琐事,交给晚辈来做,您快回屋休息。” 众人依着老规矩,用温水浸湿布巾,一点点敷开僵硬的四肢,为老太太换上寿衣。 待一切妥当,顾弘远开口问道:“不如送母亲去陪二弟,母子二人难道不能彼此有个照应。” 苏婉柔拭去泪痕,当即反问:“可眼下世道混乱,火车汽车都不许运棺,长途跋涉可行吗?要不要去找村长,向大队借一辆马车?驴车只适合拉重物走山路,长途赶路,难道不是马车更快,半个月之内,应该能到。” 众人商议已定,老爷子点头应允。刘娟取来包子,分给众人路上充饥。 一行人赶着马车往村口走,没走多远,却被逃难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顾鹏顿时急了:“大伯,路被难民堵死了,我们该怎么办?” 顾弘远望着前方纷乱的人群,眼底布满红血丝:“眼下情况不明,贸然挤过去,难道不会惹出事端,不如先靠边等等,摸清楚情况再动身。” 这时,顾晚心头一动,纵身跳下马车:“不如我去前面探探,一个小丫头,也不太会惹人怀疑。” 嘈杂人声里,飘来一阵熟悉的南方口音,她下意识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认错? 她竟然会在此地遇见对方? 可村干部正在维持秩序,场面混乱不堪,此刻贸然上前求情,怕是不合适,会不会弄巧成拙?顾晚低头思忖,一个办法忽然浮上心头…… 第276章 感谢你… 顾晚一眼便在乱糟糟的人群里锁定了那道身影,几乎是脱口而出:“三叔!” 话音未落,她便要往人群里挤去,路口值守的村干部见状,当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死死拦下。 “说的就是你!不许往里挤,政府管制,谁能随便穿行?”戴着红袖标的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寒风刺骨,谁愿意在路口站着受这份罪?心情不耐。 顾晚压下心底急切,连忙堆起笑意上前解释:“同志,实在对不住,那人是我家失散许久的亲人。” 人群中的赵忠尧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这名陌生姑娘身上,心底怎会没有一丝警惕? 村干部面色一沉,冷声盘问:“亲人?你说亲人就是亲人?凭据在哪?介绍信在哪?空口白牙,就能随便放行?” 顾晚无奈轻轻摇头,语气诚恳:“他们一路颠沛流离逃难至此,别说一纸证明,就算是贵重物件,慌乱逃命之际,难道还能保全?” 她又往前凑近半步,依旧陪着笑脸:“同志,逃难丢东西本就是常事。我是本村人,完全可以为他担保,您就不能通融这一次?” 趁着人群遮挡视线,她不动声色悄悄递过一包香烟。 村干部眼底神色微动,掂量过价值后,脸色终于稍稍松动,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既然有人担保,就去路边说话,别堵在这里碍事!” 顾晚顺势上前靠近赵忠尧,压低声音飞快开口:“别慌,我是来帮你的。” 赵忠尧眉头微蹙,满心戒备。眼前这名素不相识的姑娘,究竟意欲何为?只是看她并无恶意,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力道,缓步退到人群之外。 “你到底是谁?” 顾晚神语气里带着敬重,但语速极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怀里咸菜坛子装的是镭元素,靠着这份科研根基就能造出原子弹!咱们国家才能在国际上挺直了腰杆子,有了话语权! 赵忠尧浑身骤然一震,双目猛地睁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之间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顾晚心里万分焦急,连忙压低声音叮嘱:“跟着我们送灵的车队走,我们手续齐全,路上不会有麻烦?我们送你去哈城,余下不过三分之一路程,你就好走了。” 赵忠尧沉默良久,心中反复权衡,终于重重点头:“姑娘,你不愿多说,我便不多问。我信你,跟你走。多谢。” 顾晚轻轻摇头,目光真挚:“作为国人,是我应该谢谢你们……”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过去一月,距离新年只剩五天…… 偏僻简陋的村落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置办年货,街巷间孩童嬉笑打闹,处处皆是迎新的热闹气息。 可接连经历丧亲之痛的顾家,院里却冷清一片,哪里寻得到半分年味…… 好在双胞胎总算平安熬过满月,家里简单备了一桌薄酒。邻里街坊念着往日情分,纷纷上门道贺,冷清的院落,总算添了几分生气。 顾晚忙着招呼满堂宾客,瞧见桌上酒菜渐渐见底,正打算去厨房添补吃食。 眼角余光无意间瞥见院门口立着一道身影,迟迟不肯进门,只在原地来回踱步。 她心里微微纳罕,看着面孔有些生疏,快步走上前,眼神带着询问,语气却是温和:“这位嫂子,你一直在门口徘徊,可是有事找我们?” 第277章 人间温情 女子闻声抬头,神情拘谨又带着几分局促。 顾晚定睛一看,当即认出了来人,笑着招呼道:“原来是王鹏家嫂子。如今日子安稳了,怎么不进屋歇歇,一起热闹热闹?” 她心底暗自感慨,眼前这人当年在村里受尽委屈,如今总算安稳度日,也算苦尽甘来。 王嫂子轻轻摇了摇头,委婉推辞:“我就不进去打扰大家了,今天过来,是特地给两个孩子送份满月贺礼。” 话音落下,她从粗布包里取出两顶虎头帽。针脚细密工整,模样憨态灵动,一看便是耗费了不少心思亲手缝制的。 顾晚伸手接过,心中满是暖意,随口问道:“这帽子做工这般精巧,想必是你亲手做的吧?” “不过是一点微薄心意罢了。”女子神色微微低沉,轻声道,“顾家接连遭遇变故,村里邻里大多都听说了。” 顾晚闻言暗自一叹,家中接二连三出事,终究还是没能瞒住乡里乡亲。 “当初我刚嫁过来,在村里处处受排挤为难,多亏了你父亲和几位兄长出手帮衬解围。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借着孩子满月,也算略表谢意,你们可千万别嫌弃……” 听完这番话,顾晚心中一阵温热。她从没想过往日的举手之劳,竟被对方记挂至今,语气也越发柔和,诚恳说道:“嫂子这般重情重义,我们感念还来不及,又怎会嫌弃这份心意。”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登门道贺的乡邻陆续告辞离开,方才热闹的宅院,渐渐重归寂静。 苏婉柔蹲在灶台边清洗碗筷,水流哗哗作响。顾晚在一旁收拾桌椅,两人趁着空档随口闲聊。 一旁整理杂物的刘娟听见二人说话,立刻凑了过来,带着几分打趣开口:“你们还记得当初拼命拦着这门婚事的王鹏母亲吗?谁能想到,如今反倒被儿媳拿捏得死死的,可不就是老话讲的一物降一物?” “你们是不知道……”刘娟说得绘声绘色,“往日那王寡妇总挑着法子刁难儿媳,可只要她一找事,王家媳妇便会撺掇王鹏故意冷淡疏远;老太太安分守己过日子,两口子又格外孝顺周到,硬生生把老太太收拾得服服帖帖。” 苏婉柔手上洗刷的动作未停,侧头淡淡瞥了她一眼,轻声嗔怪:“也就你闲不住,整日打听这些街坊琐事,平日里就没别的事可做了?” “大嫂这话可就不对了。”刘娟笑了笑,语气却认真起来,“咱们村子地处偏僻,消息闭塞,多留意些周遭动静,遇事才能早做防备,这对咱们家难道不是好事?” 苏婉柔闻言微微颔首,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你说得也在理。天色不早了,别熬夜收拾了,剩下的活儿明天再做,大伙都回屋休息吧。” 她说着抬手抻了抻腰,忙活了一整天,身子早已疲惫不堪。 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山村入夜本就寂静,家家户户早已熄灯安睡,这细微的声响,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婉柔心头一动,连忙起身快步走向院门,低声猜测:“这个时辰敲门,难不成是你爸他们回来了?” 第278章 话赶话 按照乡中规矩,家中尚有老人健在,子女便不可在家披麻戴孝,顾弘远一行人洗漱换了衣服后,围坐在温热的土炕上,连日奔波的疲惫与紧绷多日的心绪,在此刻渐渐松弛下来。 顾弘远长长舒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我们离家这些日子,家里一切可还安稳?父亲近来身子如何?” “家里都好,只是爸……”苏婉柔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性子比从前沉闷了许多,不爱说话。好在虎娃时常陪着解闷,气色总算好了些。”她顿了顿,转而关切地询问,“你们这一路跋山涉水,途中可曾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 顾一抱着虎娃,低声哄着孩子入睡,随口说起一路见闻:“这趟一路还算平顺,回村时还遇上几个江南过来的老乡,聊了聊南边的近况。这年头人心浮动,各有各的去处,北方人往南逃,南方人往北走,听他们说,如今不少人都打算往港城去碰碰运气。” 顾晚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终于也将心底盘桓已久的念头说了出来。她微微倾身,把思量数月的想法托盘而出:“其实我心里早有个打算,只是近来琐事缠身,一直没来得及开口。想劳烦顾一哥替我跑一趟港城,我给你算酬劳,专门帮我过去打理些事务。” 顾一闻言明显一怔,随即爽朗地笑了,下意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嗔怪:“谈什么酬劳?咱们自家人,你有事尽管吩咐,跑几趟都是应该的,提钱反倒生分了。” “这事可不是跑一趟就能了结的。”顾晚神色稍正,认真解释道,“往后或许需要长期打理,甚至将来还有可能在那边布局落脚,这些都是后话。眼下只是定下初步的计划。” 顾一听罢,目光下意识望向刚生产不久的妻子顾红,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动身倒是无妨,只是家里……” 顾晚轻轻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柔和了几分:“嫂子刚生完孩子,身子要紧,安心在家休养便是。只是你一个人过去,我终究不太放心。所以想着问问林砚,看他是否愿意同往,也好有个照应。” 一旁的顾弘远闻言放下手中茶碗,眉头微挑,面露不解地看向女儿:“怎么突然想到去港城?当初咱们从南方往内地逃难时,你还特意叮嘱过,万万不可往那边去。再说,究竟要买什么东西,非得跑那么远?” 顾晚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身子向后微微一靠,从容道出其中缘由: “买的东西——地皮。 爸,凡事总得讲究时机。当初时局动荡,港城由洋人掌权,管制严苛,咱们过去语言不通,谋生做事处处受限。一大家子贸然前往,不仅要仰人鼻息,还要忍受种族歧视,举步维艰。” 她稍作停顿,眼底掠过一丝深谋远虑的沉静,继续说道:“但现在时机不同了。咱们只派一两个人过去,趁着如今边境管控尚且宽松,抓紧置办地产。再过些时日,恐怕就再无机会了。” 顾晚并未道出心底更深的盘算,当初囤积的大批物资,在港城太过惹眼,根本无法出手;可在内地则不同,卧虎藏龙者甚多。如今她手中已攒下近千吨黄金,正是该大展拳脚的时候。 一旁的苏婉柔闻言,不由得蹙紧眉头,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然,连连摆手:“那地方算怎么回事?说是国外,却是殖民地;说是故土,又不归咱们管辖。地方狭小不说,还常年有台风海啸,实在算不上什么好去处。”她打心底瞧不上那座小岛,语气里的排斥毫不掩饰。 第279章 下步计划已开始。 “正因如此,咱们并非举家定居,只是提前布局。”顾晚放缓语气,条理清晰地安抚道,“哈城、京城虽好,但狡兔三窟,世道如此混乱,总得为自己留一处进退自如的后路。也正因港城的特殊处境,它才能成为咱们顾家的退路——盛世可保值,乱世能安身。” 顾弘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细细思索片刻,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你考虑得周全稳妥。实在不行,我同顾一一起过去,上下打点也方便些。” 顾一连忙直起身,恳切地阻拦道:“大伯,您万万不可奔波。妹子要在那边置办产业,我一人前去便足够了。当年在江南跑生意,哪次不是我独自往来?语言不通、受人排挤这些难处,我都能应付。” “我去问问林砚。他走南闯北门路广,与顾一哥结伴而行,遇事也好有个商量。”顾晚转头看向顾弘远,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体贴,“爸,您还是留在家里吧。爷爷如今这般光景,您在身边,他心里才能踏实。他实在经不起任何折腾了。另外,顾一哥他们此行,我会单独支付酬劳,一人一万块,路上开销实报实销。” 顾一依旧摆了摆手,坦然推辞:“我的那份就不必了。都是一家人,平日里大伯母月月接济,钱本就花不完。” 顾晚神色骤然认真起来,轻轻摇头,态度十分坚决:“一码归一码。正因为是自家人,账目才更要分明,往后长期往来办事,才能长久稳妥。” 顾弘远越想越觉得此事可行。旁人不知内情,他心里清楚,女儿手中的物资与黄金,确实到了该运作起来的时候。当即一拍大腿,当场拍板:“既然如此,索性现在就把林砚请来,当面敲定细节。” 不多时,林砚被请进屋内。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点头应允:“我愿意去。” 这干脆的答复,反倒让顾家众人措手不及,一时间面面相觑。 众人心里都暗自嘀咕: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竟连推脱都没有。 顾晚也不由得瞪圆了眼睛,面露意外,忍不住追问:“你不再仔细考虑考虑?” 林砚爽朗一笑,神色坦荡洒脱:“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本就常年在外奔波送货,早已习惯了四处闯荡。再说,把思思托付给你们,我一百个放心。” 夜幕渐深,西屋烛火轻轻摇曳。 顾一轻柔的声音传来:“我这次擅自做主,跑那么远,又赶上你刚出月子,可有生我的气?” 顾红紧紧拉着顾一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与心疼,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一身本事,天天闲在家里难免憋屈。如今有机会出去施展拳脚,你本就擅长与人周旋、谈事经商,只管放心去。家里老人孩子有我照料,等你回来。” 一番话说得顾一心头滚烫,反手将妻子拥入怀中,满心都是安稳与踏实:“娶了你,我才算真正有了家。日子安稳了,做事才更有底气。”说着,他笑着抱起三个儿子,在每张小脸上都亲了一口,眉眼间满是安稳的幸福。 次日天光微亮。 顾晚将一只精致又结实的小木箱,郑重地摆在顾一与林砚面前,神情肃穆,语气沉稳地细细叮嘱:“箱子里一共有五十根金条。你们到了港城,优先选择最繁华的核心地段购置产业。切记行事低调,不可张扬惹眼,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拿下最好的地块。记住几个原则:能买大的就不选小的,能选好的就不将就差的,市中心永远优先于偏远地带。当地土地仅能长期租赁,七十五年和九十九年,务必争取九十九年租期,足够咱们家族长久经营!” 第280章 奔进。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纱裹住了青甸子村,四下静悄悄的,只有几声早起的鸡鸣穿透薄雾,顾家的院门便悄没声地拉开了一道缝隙。 顾一身板结实,肤色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小麦色,眉眼沉稳;林砚身形清瘦些,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子精明干练。 两人各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袱,穿得土里土气,看着就像出门跑货的寻常商贩,任谁也想不到,沉甸甸的黄金,此刻就藏在这一身不起眼的破衣服里面。 顾家一家人都早早起了床,全站在院里相送,空气中瞬间漫开一层离别的凝重。苏婉柔手里攥着几个粗布包,把提前烙好的干粮匆匆递了过去,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外面世道太乱,一路上艰险不少,千万沉住气,别跟旁人起争执。”她嘴里不停念叨,手还下意识拍了拍顾一的胳膊,“在外不比家里,万事都得先顾着自己安全。” 顾红站在一旁,怀里紧紧搂着熟睡的幼子,眉眼清秀,眼下微微泛青,显然夜里没休息好。她鼻尖微微泛红,却硬是半个阻拦的字都没说,上前一步,指尖轻轻抚平顾一衣襟上的褶皱:“家里老人孩子有我照看着,你只管在外安心办事,不用惦记家里,路上千万保重。” 顾一低头看了看妻儿,心里翻涌着万般滋味,又望向院中众人,声音放得很轻:“家里就辛苦你们了。” 林砚在一旁微微颔首,对着众人拱了拱手:“思思就托付给你们了。”他心里早有盘算,清楚顾晚绝非普通乡下姑娘,就那几吨的糕点都不是寻常人能拿的出的,跟着她做事纵然有风险,但里面必然藏着常人看不到的机遇,他必然要搏一搏。 俩人踏上前路,一路沉默赶路。寒风卷着枯草尘土迎面刮来,道旁尽是光秃秃的田埂,满目萧瑟。顾一时不时侧眼飞快瞟一下身旁的林砚,嘴唇几次微动,心里攒着满满的疑问,终究还是碍于交情尚浅,没好意思贸然开口。 林砚步履倒是从容,神色淡淡的,抬眼瞧见远处有流民扎堆,眉头当即一皱,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顾一:“前面看着人多,咱们要不要稍微绕一下?” 顾一轻轻点头:“嗯,稳妥些,别凑上去了。” 冬日即便有太阳,可北方的严寒依旧刺骨,凛冽的寒风刮得两人脸颊发麻,连说话都变得不利索。 好不容易走到一处僻静的林子,四下里再无旁人,两人才终于停下歇脚。连日赶路,顾一面庞蒙着一层厚厚的风尘,林砚也好不到哪去。顾一松了松身上的棉袄,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积攒一路的困惑终于憋不住,开了口。 “林兄弟,说实话,我到现在心里都犯嘀咕。”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实在,“咱们两家平日里来往并不多,这次去港城可不是跑趟货那么简单,那地方鱼龙混杂,弄不好是要把命都折进去的。当初你怎么半点犹豫没有,一口就应下了?” 林砚身子往后一靠,倚在树干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神态坦然随意:“一来,我本就常年在外跑南闯北,安稳日子反倒过不惯。再说思思托付给你们家,我心里一百个放心。” 说到这儿,他抬眼看向顾一,笑意敛去几分,神色正经了不少:“再者,顾晚这姑娘不一般,看得长远,做事又稳当。跟着她办事,就算有风险,也绝不会是白白送命的傻事。” 顾一听完愣了愣,随即低头一笑:“我这妹子要办的事,家里人也都大吃了一惊,但我妹子确实脑子活,胆子大,心有谱。” 林砚沉默片刻,开口说道:“港城那地方水太深,洋人掌权,底下还有各种帮派盘踞。”说着,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压低了一些:“到了地方,凡事还是你拿主意,毕竟是你们顾家的大事,我就是搭把手的,遇事咱们多商量着来就行。” 顾一听罢,心里顿时妥帖安稳了。先前他与林砚交情尚浅,心中难免存着几分顾虑,如今这番话一出,所有隔阂尽数消散——能有这般冷静通透的同行伙伴,往后赶路行事,自然能少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第281章 出门遇难 一路往南走,沿途的关卡一道比一道难捱,处处都透着凶险。 码头上空灰蒙蒙一片,哨卡林立,荷枪的士兵来回巡逻,江面上船只密布却戒备森严。顾一和林砚缩在一堆货箱后头,怀里各自揣着个小包袱。 “村长亲手帮咱们办的手续,条条框框都挑不出毛病,可码头这帮人就是存心刁难,摆明了不让走正门。”顾一压着嗓子,眉头微微拧着,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袱,心底满是焦躁。 林砚飞快地扫了圈周围,确认巡逻兵都没往这边看,才稍稍侧过身,声音压得更低: “你就在这儿待着别动,我去边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花点钱疏通一下,最好赶在天黑之前,能找到过江的法子。” 顾一点了下头,整个人悄悄稳住身形,目光死死盯着哨卡那边,替林砚留意着四周的动静,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林砚借着挑夫往来的人潮掩护,在码头附近慢悠悠绕了一圈。前几年他跑货的时候也认识一些人,可今日一个都没见着,心底不由得沉了几分。 正琢磨着原路折回去,忽然听见不远处一个值守的兵说话,一口北方腔听得格外耳熟。 林砚心里微微一动,算是半个老乡,说不定能从这里找到突破口。 他顺着墙根慢慢靠过去,趁着对方侧身整理装备的空档,悄悄从袖口摸出一枚小小的素面金环:“同志,同志辛苦了,我打北方来的,寻亲想问问这里啥时候能让通行呢?”趁着对方不注意,指尖一送,金环便滑进了他的掌心。这东西没什么花哨的样子,就是专门用来打点门路的。 士兵指尖触到硬物,眉头当即挑了一下,抬眼冷冷地瞥了林砚一眼,眼神里全是警惕,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几分不悦: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在这儿弄这套?眼下查得这么紧,就算拿了东西,我也帮不上你,想过闸口,回去等通知吧,具体的我们也不知道。” 林砚没慌,只是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话的调子也放得柔和了些:“同志,我们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身上的通关文书样样齐全,本想老老实实过关,可这边层层设卡,回去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身上钱也都花的差不多了,听您口音也是北方的,我不敢麻烦您,只希望帮着指条明路,我们早点离开。” 士兵把金环攥在手里摩挲了几下,脸色稍微松动了些,却还是摇了摇头,用下巴朝江对岸的方向扬了扬: “规矩摆在这儿,我也没辙,你们要是着急过去,夜里管的不严,自己泅水渡江,没人管,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路子了。” 这话一出,林砚脸上当即露出难色,语气也跟着恳切起来: “同志,您也知道,咱们北方新过来的,哪里会是浪里白条,都是旱鸭子,长这么大压根就没下过水。这江面水流又急又乱,真要跳下去,那跟送命没两样。” 士兵抿着嘴没吭声,眼神在林砚身上来回扫了两下,显然心里已经开始动摇,只是还在权衡其中的风险。 林砚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赶紧又从怀里摸出第二枚小金环,借着周围一阵喧闹,飞快地递了过去。 两枚金环握在手里,士兵低头看了一眼,又左右张望了一圈,脸色终究是松了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一丝愉快:“行吧,今天我就冒一次险,谁让都是北方来的老乡呢。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正好赶上两班岗交接,中间能空出五分钟的空档,我安排好皮划艇,来找我。对了,您们一共几个人?” “就我们两个。” “行李多不多?” “没有大件的东西,就随身两个小包袱。” 士兵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那好说,两个人好办,到时候你们自己划过去就行。但动静必须压到最小,但凡出一点岔子,咱们谁都担不起后果。” 林砚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脸上的神色软了几分: “同志,我们也知道您难处不小。可我俩是真的不通水性,万一在江里翻了船,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还请您定要再行个方便?” 第282章 旱鸭子。 “啧……”士兵不耐烦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脸上神色几番变换,终究是同乡(金指环)的情分占了上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今晚我亲自划船送你们过去,免得你们真在江里出了意外。” 林砚紧绷着的身子这才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喜色,连忙低声道谢: “真是多谢官爷了,这份情分我们肯定记在心里。” “别在这儿磨蹭,赶紧离开。”士兵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警告的意味,“记住,晚上十一点半准时过来。只能是你们两个人,随身也就带两个小包袱,但凡再多一点东西,我这边没法运作。还有,丑话说在前头,万一夜里出了什么岔子没能走成,这两枚金环,我是一分都不会退给你的。” “明白明白,全都听您的安排。” 林砚不敢再多做停留,顺着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把刚刚谈妥的事情,原原本本低声说给了顾一听,砸吧着嘴,连连感慨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也不如金条香!” 突然想到什么,顾一眉头紧锁,当即问道:“他划船送咱们,中途会不会临时变卦?” 林砚思索片刻回应:“他拿了咱们的好处,自身也存在风险,多半会稳妥行事。但上了船之后,咱们务必占据靠岸的一侧,一旦情况不对,能立刻跳上岸脱身。” 两人找了处背光的断墙角落静静等着,夜色彻底吞没江面,江风裹挟着水汽,冰冷刺骨,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煎熬,仿佛每一秒都在和死神博弈。 夜色慢慢沉了下来,江风裹着潮气一阵阵吹过来。远处时不时响起巡逻兵的脚步声,沉沉地落在地上,岸边几盏昏黄的探照灯来回扫动,光束划破黑夜,看得人心里发紧。两人屏住气息,一动也不敢动,好不容易熬到了约定的时辰。 借着漆黑的夜色,两人贴着墙根一路摸到江边。那名士兵早已在暗处等着,神色紧绷,时不时抬头往哨卡的方向瞟上两眼,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快一点,跟上我。” 三人快步走到岸边,一艘简陋的皮划艇就藏在芦苇丛的阴影里。远处,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士兵不敢耽误片刻,撑着船便离岸滑进了江里。 整片江面漆黑如墨,只有对岸零星灯火隐隐晃动,江水暗流涌动,哗哗声响格外渗人。皮划艇在水面上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动。顾一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真是头一回坐船,还是这么破的船,矮的就跟坐在水里走一样。林砚整个人绷着,目光缓缓扫过两岸的动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皮划艇在江面上滑得飞快,那名士兵对这条险路显然熟门熟路。夜色把江面彻底笼罩,四下漆黑一片,耳边只剩江水哗哗流淌。两个北方汉子在船上,彻底辨不清方向, 东西南北?不知道…… 左右前后?不知道…… “呕……”俩人还晕船…… 第 283章 嘞好欧~ 白日里看着宽阔无边的江面,片刻功夫,船底便蹭上了对岸的滩涂。 两人慌忙跳上岸,头晕脑胀,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脸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溅起的江水,还是冷汗,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湿透了,又冷又粘地贴在身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而来。 那士兵神色紧张,眼神还在不住地瞟向身后码头方向,压低声音急促地催促着二人。 “快往岸上走,千万别在滩头逗留,要是撞见巡逻的人,咱们都讨不了好。” 顾一腿肚子便控制不住地打颤,身子猛地一晃,下意识伸手攥住了林砚的胳膊,他脸色还有些发白,重重喘了好几口气:“知道了知道了,今晚真是多亏了你,感谢!” 士兵已经拿起船桨快速掉头,又回过头压低嗓子匆匆叮嘱了最后一句,“港城夜里千万当心,这里比深城要乱得多。” 林砚同样胸口起伏不停,脸色透着疲惫,呼吸半天都没平复过来,他反手稳稳扶住顾一的胳膊,目光警惕地扫过周遭黑漆漆的芦苇丛,眉头依旧紧锁,语气诚恳地接话:“好,多谢老乡的提醒。” 士兵没再多说,只是仓促地摆了下手,撑着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漆黑的江面上。 江风卷着潮气迎面扑来,吹得两人浑身发冷。两人互相搀扶着站稳,顾一抬眼望向远处影影绰绰的灯火,眼神里满是恍惚,又藏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放得很轻: “前面那片光亮的地方,就是港城了吧?咱们……真的顺利过来了?” 林砚抬手拧了拧湿透的袖口,目光沉沉地望向那片错落的灯火:“嗯,总算是到了地界。早就听说这里鱼龙混杂,咱们也能见识见识了。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整,剩下的事,之后再慢慢想办法。” 海风裹挟着湿热的潮气扑面而来,空气闷得人身上黏腻不适。放眼望去,成片的骑楼沿街铺开,洋行与本土商号交错林立,街上行人往来如梭,耳边尽是听不懂的粤语,偶尔还夹杂着几句英文,一派与内地截然不同的市井景象,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扑面而来。 林砚视线淡淡扫过街边各处:“顺着旁边这条窄巷往里走走看,这里位置还算好,之后打听宅子和地皮的消息也方便,你看这样如何?” 顾一点头应下,随即补充道:“咱语言不通,一会儿找房子沟通怕是会遇上阻碍,实在不行就多比划手势。另外咱们的身份说辞,全程要保持一致,只说是来本地做房产生意的。” “可以。”林砚附和道。 两人不再多言,径直拐进了旁边的小巷。港城的街巷纵横交错,如同迷宫一般,两侧是紧密相连的旧式民居,家家户户窗台上都晾着各色衣物,巷中飘着饭菜、海水与潮湿混杂的特殊气味。都说这里的夜生活热闹非凡,果然,都半夜了,街头上依旧热火朝天,喧嚣丝毫不减。 接连问了好几户人家,沟通上都屡屡碰壁,要么是租金谈不拢,要么是房主不愿接待外地人。 几番辗转,二人终于找到一户带小院的人家,屋主是位本地阿妈,性情还算和善。 林砚操着半生不熟的粤语连说带比划,偶尔夹杂一两个简单的英文单词,顾一则在一旁适时帮腔,主动将租金抬高了些许。阿妈见二人举止沉稳,并非浮躁之辈,思索片刻便点头应允了。 “劳烦阿妈了。” 二人简单道谢后走进院内,反手合上了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小院清净安稳,总算有了一处临时的落脚之地。 次日一早,林砚换上一身长衫,揣着少量小金条去了兑换所,换成的港币,顾一则留在院中守着金条,再三锁好门窗,一步都不敢离开。 港城能讲流利国语的本地人极少,大多都是粤语掺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交流。林砚按照前一日打听好的地址,径直来到中环一间老字号茶餐厅。 陈生早已坐在卡位等候,桌上一壶浓茶,几笼点心热气腾腾。他抬眼将林砚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心里暗自掂量着对方的分量。脸上依旧堆着客套的笑意,开口便是一口浓重的粤普腔调。 “呢位,应该就系林先生吧?听讲你由内地过嚟,想睇下房子同埋地皮嘅?” 第284章 揪蛇头 “正是我,陈先生今日劳烦你专程过来一趟。” 陈生捏起一只虾饺慢悠悠送进嘴里,细嚼慢咽,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散模样,实则眼角余光始终瞟着林砚,心里在反复掂量对方的深浅。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开口拿捏对方:“老实同你讲,最近内地过嚟嘅客人真系好多?,大多数都系租间细屋落脚,做点小买卖。唔知林先生,你心里想要个点样嘅地段?” 林砚丝毫没有被对方的姿态压住,同样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从容淡定,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直接抛出自己的核心需求,没有半分绕弯:“普通宅子不必看了。我要的是中环临海的核心地块,要整块规整的,大概十亩到十八亩地之间,租期自然越久越好,九十九年最优。只要地段合适,价钱可以谈。” 陈生夹点心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僵在半空,双眼骤然睁大,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僵住,心脏猛地咯噔往下一沉。 好家伙,这大陆仔的口气也太大了! 中环寸土寸金,那可是洋行和帮会争破头的宝地。 他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定了定神,脸上勉强扯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轻慢的试探:“哦?内地过嚟,一开口就要中环十几亩地?真系有啲出乎意料?。不过港城中环嘅地皮,一平米都要抢破头,十几亩咁大一块,价钱唔细,林先生,你可唔好随便讲大话了啊。” 就在这时,邻桌几句闲聊恰好飘了过来,隐约传入两人耳中。 “最近好多内地人过来揾地盘,唔知做什么大生意。” “大陆仔几时变得这么有钱?背后肯定有来头吧。” 陈生闻言眼神微微一动,下意识重新打量了一番林砚。对方气度沉稳,衣着考究,半点不像是随口吹牛的模样。他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倾,先前那股轻慢顿时收敛了大半,语气郑重了几分:“林先生,既然你咁讲,睇嚟家底一定好雄厚?。我直接问清楚,你拿地系打算起商业大厦,抑或纯粹囤地?讲清楚需求,我先帮你筛选最合适嘅。” 林砚语气依旧平稳从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故意吊着对方的胃口:“后续用途我们自有安排,你只管拿出手里中环最好的地块。你要是还存了试探我的心思,那咱们也不必再继续谈了,纯粹浪费我的时间。” 陈生闻言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瞬间变得热切发亮。他心里暗道,这人有点东西,说不定自己真撞上了百年难遇的大主顾。巨大的佣金已经在脑海里晃悠,他语气越发殷勤讨好:“明白明白!规矩我懂,唔需要你多讲?。我手上真系有一块中环临海嘅靓地,足足十五亩,位置绝佳,好几家洋行同本地帮会都盯住呢块地?。林先生你要是真有诚意,我可以即刻安排,带你实地去睇。” 林砚神色依旧平静,眉峰微蹙,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可以,但这件事必须严格保密,不能四处声张。” 陈生连忙用力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呢点你完全放心!我在呢行做咗几十年,分寸最清楚?。林先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帖帖,尽量帮你压到最划算嘅价钱。” 话音刚落,他端着茶杯微微挑眉,又忍不住开始旁敲侧击打探底牌:“不过林先生,中环十五亩地竞争实在太大,想攞落嚟,中间免不了要打点各方关节,花费自然唔细。你呢边预算,大概系咩范围?” 第285章 硬茬子 林砚丝毫没有顺着他的话接茬,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淡淡扫过对方,语气淡然:“钱的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既然敢开口要这种地块,自然是有十足把握的。只要地没问题、手续干净,价钱我们可以一次性敲定交割,没必要在这里磨嘴皮子。”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堵死了陈生所有试探的余地。他心里咯噔一下,当即收敛了所有轻视——这种内地来的神秘大户,背后指不定有强硬靠山,自己万万得罪不起。他连忙堆起满脸赔笑:“明白明白!林先生有实力,我自然清楚?。老实讲,中环呢块临海嘅十五亩地,底价其实唔高,只要我哋私下敲定,唔走公开拍卖,我仲可以帮你往下压一成价钱。” 林砚心中早有盘算,这人是港城的老油条,手里确实握着好资源,背后更是靠着地头蛇。自己今日找上他,本就是要借着这条线搭上龙爷。他语气不软不硬,直接摊牌:“底价多少,我心里清楚。我们只接受一揽子打包的价格,地皮款加上所有打点费用,一口价。谈得拢就继续,谈不拢我就另寻他人。赶紧的,能不能吃得下,给个痛快话,别耽误我时间。” 陈生指尖在桌下飞快地盘算得失,这笔生意的佣金足以让自己后半辈子彻底富足。他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身子往前猛地一倾,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为难:“能,绝对能,不过…林先生,实不相瞒,中环呢块地水太深了,单凭我一个中介,实在做唔到主?。洋行、本地帮会各路人马都盯住,就算我哋今日谈妥价钱,后续都系麻烦不断。” 林砚指尖轻轻搭在杯沿,神色没有半分波澜,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安静静待对方继续往下说。 陈生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包袱:“择日不如撞日,既然林先生今日诚意咁足,我索性而家就带你去见个人。只要呢位肯点头,所有关节一步到位,保证手续干干净净,再无人敢从中作梗的啦。” “哦?”林砚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无波,故作不知地反问,“不知是哪位人物?”其实他心知肚明,要找的正是此人。 “西区龙爷。”陈生吐出这三个字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敬畏,连声音都压低了半分,“港城大半地皮交易,都得过佢只手,各方势力都要畀佢几分薄面。你要拿下中环咁大一块地,终究系绕唔开?。” 林砚沉默片刻,心中暗忖,鱼儿终于上钩了。但面上丝毫不露声色,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缓缓颔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长衫下摆,神色淡然。 “那就走吧。” 陈生当即心头一喜,连忙起身结账,带着林砚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转入一处闹中取静的老牌茶楼。 雅间门外守着两名面色冷峻的壮汉,目光扫过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陈生上前低声通报,对方将林砚上下打量了半晌,眼神锐利如刀,才侧身让出一条路。 雅间内光线偏暗,气氛压抑凝滞。一名身形微胖的唐装中年男人斜靠在太师椅上,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一把折扇,眼皮半耷拉着,周身的气场沉稳慑人,仿佛整间屋子都笼罩在他的威压之下。 陈生弯腰躬身,腰杆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连大气都不敢喘,语气恭谨到了极点:“龙爷,呢位就系内地过嚟嘅林先生,有意拿下中环临海十五亩地块。” 龙爷这才缓缓抬眼,自上而下缓缓扫过林砚,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要将人从里到外扒开看透。他说话带着浓重的粤语腔调,字句简短,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霸道。 “内地来嘅朋友?口气都几大?,一开口就要中环十五亩地。讲来听听,你背后究竟系咩来头?” 这话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是赤裸裸的不善与试探。林砚脸上没有什么波澜,语气不紧不慢地回应:“我们只是内地过来做实业的生意人,看中了港城的机会,打算囤地置业。至于其他的,没必要深究。” 龙爷手指轻轻叩击扇骨,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雅间里格外清晰,审视的意味愈发浓重,嘴角还扯出一抹玩味的冷笑,眼神里满是审视与不屑:“中环嘅地,洋行出价高到离谱,本地帮会亦虎视眈眈。凭乜嘢,我要将呢块肥肉,让畀一个来路不明嘅外地人?” 一旁的陈生站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冒汗, 第286章 刀光剑影 林砚往前半步,面色平和,直接抛出自己的筹码,不与对方虚与委蛇:“龙爷想要的,无非是实打实的好处。地皮全款我们一次性结清,绝不拖欠,另外再额外奉上一笔茶水费。只要您出面摆平各方势力,后续所有的麻烦,金额都由您说了算。” 龙爷的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里的压迫感陡然加剧:“哦?咁你讲清楚,呢笔茶水费,你打算畀几多?” 林砚没有直接报数,反而微微抬眼,目光坦然迎上对方的威压,语气平稳地反问回去,顺势将谈判的主动权握在手中:“龙爷心里,觉得多少才算合适?” 龙爷嘴角的笑意更深,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脱口而出:“想我出面压低洋行同帮会?最少二十条金条,少一分一毫,都冇得倾!” 陈生立在一旁,暗自心惊。龙爷张口便索要二十根金条好处费,摆明狮子大开口。 林砚神色沉静,并未顺着对方的报价周旋,指尖轻轻抵着杯沿,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直接掀翻了这场博弈:“龙爷,这个价格,那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 他心中笃定,真正着急的其实是龙爷。对方本就是求财,一旦谈崩便一无所获,这笔利害,龙爷心里自然清楚。 话音落下,雅间内气氛瞬间凝滞。龙爷身子一僵,眉头骤然紧锁,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林砚。他一向靠威势压人,万万没料到这个内地后生竟如此干脆,半点议价余地都不肯留。 龙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瓷杯与杯碟相碰发出一声轻响:“后生仔,中环呢块地咁抢手,就连洋人都争住要,我开口二十条,已经算畀足面你?了。” 林砚不急不躁,同样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龙井,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目光沉稳地迎上对方的视线,不闪不避。 “龙爷莫非看不清当下的局势?如今内地与港城往来日渐频繁,时局早已暗流涌动。此地租期将近,殖民时代眼看就要落幕,往后地界的归属、各方势力的更迭,全都是未知之数。” 这番话一出,龙爷明显一僵,脸上的强硬神色骤然收敛了大半,一时之间竟沉默不语,一旁的陈生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悄悄抬眼,紧张地打量着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手心已然沁出了冷汗。 林砚见状,顺势继续说道:“如今城中稍有远见的商贾权贵,早就开始暗中布局,为日后铺路筹谋。我们此行绝非仓促而来,背后自有相应的依仗。龙爷在道上沉浮半生,其中的利弊得失,想必您比谁都算得通透。” 龙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折扇,眉头紧锁,扇骨在指节间碾动,依旧不肯松口,带着几分固执开口:“就算你讲嘅都啱,生意始终系生意,讲呢啲又能改变咩?” “自然大有关系。”林砚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愈发恳切,直指整件事的核心,“地皮敲定之后,我们便会大兴土木营建楼宇。往后工程所需的人手、物料、各方打点,托付给谁,其实都是一样的。” 他目光直视着龙爷,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龙爷手下弟兄众多,难道甘愿一辈子在刀口舔血,混迹于帮派纷争之中?何不借着这桩正经实业彻底洗白,趁着两地互通的大势,给自己和一众弟兄,谋一条安稳长久的出路?为兄弟,为子女,在阳光下争一片新天地?” 寥寥几句话,瞬间让整间雅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龙爷原本散漫的坐姿骤然挺直,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几番变幻,眼前这个内地后生,竟一语戳中了自己心底最大的心事。 陈生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擦去额角的冷汗,目光不住地瞟向门口,心里暗自打鼓:万一这俩人谈崩当场互砍,自己这身肥膘,能不能跑得掉…… 第287章 又是没挨刀的一天 龙爷久久凝视着林砚,眸中的神色几番更迭,先前的轻视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正视。 良久,他忽然发出一声洪亮深沉的长笑,笑声震得雅间四壁都似微微发颤,周身的压迫感稍稍收敛,身子向后靠回太师椅上,自认已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好,既然林先生睇得通透,就当交个朋友,我直接让一步,十五条!睇得出你系识时务之人,呢单生意,我接咗。”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宇间带着几分自得,语气深沉地诉说着自己在港城的分量:“讲句实在话,中环呢片地,就算洋行出价再高,最终都要过我呢一关。城中大小帮会,就连衙门差役,边个唔要畀我几分薄面?只要我唔点头,再好嘅生意,都冇法子做得成。”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骤然敛去,身子微微向前一倾,眼神瞬间变得狠戾深邃,带着赤裸裸的威慑:“不过丑话我讲在前头,交易一旦敲定,所有事宜必须听我调度,唔准私自同洋行、其他帮会私下接触。我呢度地界之上,过往早出过不少人命。倘若有人妄图绕过我暗中行事,就算地皮落到你手上,我照样可以令工地日日出事,叫工程寸步难行。” 林砚听罢神色依旧淡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目光直直迎上对方的锋芒,分毫不让:“龙爷,我选择和您合作就必定信守承诺,您也不用吓唬我。我既然能单枪匹马到港城做动作,也不是吃素的。生意,讲究互惠互赢,合作愉快,七根金条!已是我极限!” 呢番说话一出,旁边嘅陈生下意识摸咗摸自己圆滚滚嘅肚腩,心里暗忖:平时真系要减下肥先得,唔系一阵间有事,想跑都跑唔切?…… 龙爷的脸色瞬间大变,眉头狠狠拧成一团,胸腔里压抑已久的怒火翻涌而上,猛的一拍桌子,语气中满是愠怒:“七根?林先生,你未免太唔将我放喺眼内!” 眼看场面僵持不下,陈生连忙上前打圆场,躬身劝道:“龙爷您先消消气,林先生本来就系诚心嚟做生意?。而且佢都讲咗,往后工程规模咁大,大家仲有大把合作机会,唔好伤咗和气啊。” 林砚仍旧是一副温和的笑脸,迎着龙爷的怒意,继续说道:“龙爷,七根金条已然是一笔不菲的数目,洋人您要是先投靠不必等到现在,本地人您没有能看得上的,您在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大陆人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的还愿意来港城的唯独我,您真正所求的,是借着时代大势彻底洗白上岸,又何必执着于眼前的些许蝇头小利?其中利弊得失,想必您心中自有定数。” 龙爷死死盯着林砚,胸腔中的怒火几番翻涌,终究还是缓缓平复了下来,他心里清楚,对方所言句句属实,这笔合作,不是他选这个大陆仔,而是他没得选…… 僵持片刻后,龙爷忽然收敛了脸上的愠怒,非但没有憋屈妥协,反而猛地仰头放声大笑,笑声洪亮震得整间雅间都微微发颤。 “哈哈哈!好,好一个后生可畏!我真系老咗,如今嘅年轻人,心思缜密到呢个地步!大陆有句话,后浪拍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 他语气一转,带着几分坦然,不再纠结价格的得失:“七根就七根,呢次就当我真心交你呢个朋友。今日算我栽喺你手上,往后嘅合作,我睇重嘅系长远。” 林砚微微颔首,神色沉静有度,硬的来完就得来软的了,语气沉稳恳切:“龙爷尽管放心。咱们同根同源,皆是汉人血脉,最重情义二字。祖宗传下来的本分,我们从来不敢忘,日后相处,定当以诚相待。” 这番话恰好戳中了龙爷心底的故土情结,他神色一动,语气顿时添了几分亲近,先前的戾气尽数散去:“讲得好!实不相瞒,我阿爸阿妈本系广东梅州人,细个先嚟香港谋生,说到底,我哋都系内地过来嘅同胞。既然如此,往后喺呢片地界上,大家便携手合作,互相帮衬,一起把事情做大!” 龙爷凝视了他片刻,眼底终于透出一丝真正的欣赏,缓缓点头,神色彻底缓和下来:“既然咁样,听日一早,陈生带你实地睇地。只要地界冇问题,我哋当场敲定所有交易。” 陈生跟在二人身后,心底早已乐开了花,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这笔中介费分量极重,足够他安稳富足过完下半辈子。他暗自长舒一口气,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心里更是庆幸:今日又平平安安,赚到钱还没挨刀,实在是开心! 第288章 打仗亲兄弟 林砚并未直接折返住处,而是借着谈判敲定的势头,在陈生的陪同下,直奔中环办理公司注册手续。 那个年代的港城,私人有限公司的注册流程并不繁琐,只需登记商号、递交基础文件、缴纳规费即可办结。所有手续,林砚全部以远在北大荒的顾晚之名办理,他与顾一只负责落地执行,全盘听命于后方的战略安排。 北大荒·漠河村 漫长枯燥的垦荒岁月里,顾晚从未有过片刻松懈。她一边暗中囤积物资、打通各类稀缺物资的流通渠道,一边步步为营,规划着港城的整套家族商业版图。 北大荒的夜晚寒气逼人,油灯摇曳的微光将屋内的人影拉得老长。今夜家中有一桩大事,顾家老小尽数围坐灯前,人人眼底都藏着藏不住的期待。一封跨越山海的国际挂号信,历经整整一个月的辗转,终于送到了顾晚手中。 “快拆开看看!这一走就是半年,也不知道他们在外头受了多少罪。”苏婉柔按捺不住心头的急切,又拿了一把煤灯过来。 一旁的顾红指尖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已然泛起一层水光。 顾晚指尖利落拆开信封,借着灯光缓缓念出声来,声音沉稳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家中诸位亲眷安好。此番远赴港城,一路平顺,我与顾一起居安稳,饮食尚可,诸事顺遂,不必挂念。” 她稍作停顿,屋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侧耳倾听。 “现遵照顾晚指令,已以晚妹名义在港城正式注册公司,顺利拿下中环十五亩地块,与西区龙爷达成深度合作。人情茶水费七根金条,地款三十二根,合计耗费三十九根金条,现存剩余十一根。后续拟兴建大型综合商场,一切布局静待晚妹指示。” 话音落下,屋内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小声议论。顾晚指尖一顿,继续往下读,这一段是顾一单独附上的家书,语气满是温情:“另外,我们仍旧用晚妹的名义,在港城中心置下一处居所,是独立三层小楼,地界开阔清净,往后办事落脚都十分稳妥,唯愿家里人都照顾好自己,顾一敬上。” 满屋子的气氛瞬间柔和下来,先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沉默片刻,顾弘远缓缓颔首,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一切顺利就好。老话讲凡事头三脚难踢,没想到他们这么有本事,半年时间就啃下了最难的硬骨头。如今连房子都置办妥当,人心稳了,往后的路,自然会越走越顺。” 顾晚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木桌边缘,眼底飞速盘算着后续的全盘计划,忽然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苏婉柔,轻声问道:“今天周几?” 苏婉柔微微一怔,下意识应声:“周六啊,怎么了?” 顾晚眼底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猛地站起身,脚步匆匆便朝外奔去,她先去村长家打过招呼,随即拨通了京城的长途电话。彼时长途线路信号极差,听筒里始终夹杂着滋滋的电流杂音,半晌过后,才终于传来顾五清晰的声音,一旁的顾六也连忙凑到话筒边,凝神细听。 “五哥,六哥,是我。” 顾晚握着听筒的指尖微微收紧,神色沉稳果决,开门见山地道出自己酝酿已久的全盘计划:“之前我请顾一哥远赴港城,本意就是给咱们留一条可进可退的后路。眼下公司已经顺利注册,地块也稳妥拿到了手。我打算在那边建一座大型百货商场,以商场为根基,顺势撬动金融层面的生意。这件事,我思来想去,除了你和六哥之外,实在信不过旁人。你们精通账目调度,经手过不少国际往来的单子,金融这块更是拿手。不知你们,是否愿意过来帮我?” 第289章 穷家富路 听筒那头的顾五当即精神一振,声音里难掩汹涌的激动,语气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港城那地方再好不过!既不受内地管束,资金往来自由,正是咱们做金融的宝地!” 一旁的顾六紧跟着凑到话筒边,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却难掩心底的向往:“只是听说那边局势太乱,帮派横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顾晚闻言幽幽一叹,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与怅然:“说到底本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界,好好的本土领地却硬生生租借出去,人家不好好管,咱们想管,管不了,不乱才怪。眼下一哥和林叔独木难支,人手严重不足,所有开销用度我来承担。你们是我心中最合适的人选,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若是实在为难,我再另想别的法子便是。” 顾五听罢,胸膛剧烈起伏,压抑多年的憋屈尽数化作满腔向往,语气急切不已: “妹子,实不相瞒,你一说我便彻底心动了。这几年在北京皇城根下,我见了太多人情世故,身边不少同事常年往返英美、加拿大,港城更是常驻地,我早就羡慕不已。体制内条条框框束缚太多,我本就性子散漫,干着实在憋屈压抑。如今有顾一哥在港城打前站,我现在恨不得立刻动身过去!” 顾六也在一旁连忙应声,语气满是解脱:“虽说那边局势混乱,但胜在自由!银行听着是体面单位,可我早就干腻了,整日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我实在受够了。妹子,你还不了解我?性子向来不受管束,这种日子我一天都熬不下去了!” 顾晚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彻底落地,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略一沉吟,又轻声补充道:“太好了!有你们相助,我这心才算彻底踏实。还有一事,顾一哥离家半年,嫂子顾红独自带着三个孩子在北大荒,实在孤单。你们动身北上之前,能不能先绕路过来一趟,把嫂子和孩子们一并接上,让他们过去团聚?” “这小事一桩,多跑一段路算什么!”顾五毫不犹豫地应下,语气爽快利落,“妹子你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单位办理离职交接,最快后天一早,就和老六买票北上。只是当下出境手续繁琐,两边都要开具介绍信,你务必在北大荒这边帮我们把手续提前备好?” 顾晚捏着听筒的指尖止不住微微发颤,悬在心头许久,终于落下了关键一子。她不敢有片刻耽搁,脚步急促地奔回院里,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进门便压低声音,将港城的全盘布局细细讲给全家,又特意将顾红拉到身旁,把夫妻即将团聚的消息,一字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炕头的苏婉柔听罢,立刻腰杆绷得笔直,满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好家伙,这事说来就来!那咱耽误不得,连夜就得给小红和孩子们归置行李!” 顾红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得心乱如麻,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脸色瞬间泛白,眼底满是无措与深深的自卑,怯生生往后缩了缩身子:“这……这可使不得。我贸然过去,万一反倒拖累一哥做事,岂不是添了麻烦?要不我还是留下吧,家里这么多事,我实在走不开。” 一旁的刘娟当即放下手中的针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的急切:“家里有什么放不下的?咱们一大家子,个个都能照料妥当,你年轻不懂,男人,尤其是成了婚的男人,可不能长久的一个在外边漂着,那是要出事儿的,你得去看着他,天天跟他在一起这才行。” 顾弘远听罢,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随即神情肃穆地拢了拢衣襟,抬脚下炕,领着身形已然挺拔的顾鹏,大步朝着村长家赶去办理各类手续。 院里瞬间炸开了锅,一众女眷簇拥着顾红,七手八脚忙活起来,刘娟一把攥住顾红的手腕,神情郑重,压着声音叮嘱:“小红,你去找条内裤来,我把钱缝在里面,这一路颠簸,只有贴身藏着才最稳妥!” 第290章 该说不说 刘娟见顾红依旧推脱,当即微微沉下脸色,但眼底的关切半点不减,伸手轻轻按住她躲闪的胳膊,语气恳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别害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话讲穷家富路,眼下世道这么乱,你带着三个孩子远赴千里之外,钱财安危就是头等大事。虽说有顾五、顾六一路护送,但路途漫漫,谁也料不准会出什么岔子,多做一层防备,咱们心里才能踏实。” 顾红脸颊烧得滚烫,耳根都泛起红晕,几番推脱终究拗不过众人的一片好意,只得轻轻点了点头。一旁的苏婉柔见状笑着打圆场,眼底漾着几分打趣的柔光: “你就老老实实听你二伯母的吧。想当年咱们一家子从江南一路颠沛流离逃荒到北大荒,她可是坐在门槛上,死死抱着咱们的大腿哭,说什么都不肯放行,那份执拗的性子,咱们谁都拗不过她。” 刘娟闻言顿时满面绯红,带着几分嗔怪抬手轻推了苏婉柔一把,嘴上不服软地辩解: “嫂子怎么总拿我当年的旧事打趣,我早就改了性子。” 满屋子的人瞬间笑作一团,方才萦绕在空气里的淡淡离愁,被这份家人间的笑闹彻底冲淡。苏婉柔顺势拉住她的手,柔声哄道: “是是是,如今咱们弟妹最是能干,家里洗衣做饭、打理大小事务,样样都是一把好手。” 屋内的笑声渐渐平息,顾晚收敛笑意,神色认真地叮嘱着顾红,语气沉稳而贴心: “行李不必收拾太多,一路带着太过累赘。到了港城再置办衣物物件都来得及,咱们北方的厚重衣裳,到了南方也用不上,唯一要多带的便是钱。” 刘娟立刻点头应声,当即打定主意,语气干脆利落: “说得没错!别的都不用多带,挑几件轻薄合身的衣服就行。我这就把钱分份,袖口、衣领、衣襟的盘扣夹缝,还有裤腰这些隐蔽的地方,全都给你细细缝进去,分散藏好,才能万无一失。” 自顾红带着三个孩子动身远赴港城,时光一晃两月悄然流逝,六月份的北大荒漠河村,彻底被盛夏裹挟。 盛夏的日头毒辣似火,晒场上热浪蒸腾,空气闷得人胸口发紧。家家户户都抓紧这难得的晴好天气,忙得脚不沾地,翻晒夏收粮食、打理野菜,生怕错过这几日的好光景。黝黑的脸庞淌着细密的汗珠,人人手上都不敢有半分停歇。 张婶半蹲在竹匾旁,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她抬手胡乱抹了把汗珠,指尖依旧不停地拨弄着玉米粒,抬眼望向不远处摊晒野菜的李婶,语气透着几分急切: “他李婶,你这马齿苋都焯完水了?今儿这日头顶毒,晒上一整天,准保能彻底干透。” 李婶跪在青石板上,正细心地把野菜铺匀摊开,闻言微微蹙着眉,抬头长长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可不是嘛,就指望这几日连晴。要是赶上个阴雨天,野菜一受潮就得烂,等到冬天,咱们连口佐饭的干菜都没得吃。” 一旁擦拭腌菜陶缸的王大爷听见二人闲谈,慢悠悠开口叮嘱道: “你们光盯着晒菜可不行,腌菜坛子才是要紧事。得一层菜一层盐码得瓷实,最后拿黄泥把坛口封死,半点潮气都不能进,不然这一坛子心血,可就全糟蹋了。” 正说着,一名扛着干草的汉子打旁经过,脚步一顿,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插了一句,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后怕: “不光腌菜要上心,粮仓更得好好拾掇。木板缝里都要塞满干草堵严实,不然夜里老鼠钻进去,用不了几日,满仓的粮食就得被啃得一干二净。到头来咱们人饿得干瘪,反倒把老鼠喂得肚圆肠肥……哈哈哈。” 第291章 夏汛将至 李婶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想起去年的糟心事,连连摆手附和道:“谁说不是呢!去年我家粮仓没堵严实,一整袋土豆全让老鼠给祸害了,心疼得我几宿都没睡踏实。” 汉子望着眼前晒场上的粮食,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眼下正是困难时候,本就吃不饱肚子。咱们多存一口,冬天就能多熬一天,能省一点是一点吧。” 张婶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一层愁苦,手上翻晒粮食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唉,也只能这般精打细算了。能存多少算多少,说到底,还不都是为了一家子能平平安安地熬下去。” 就在这时,旁边村东头刘老汉忽然咳嗽两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抬脚随意蹭了蹭,满不在乎地接过了话头,脸上明显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对了,你们听说没?方才村长挨家挨户发通知,让各家赶紧加固房屋,还要囤些东西预备洪水,说是上头预报近期要来大暴雨。” 这话一出,周围忙活的几个人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纷纷面露诧异,心底都觉得这事实在荒唐。 李婶先忍不住笑了一声,撇着嘴说道: “这不是没事找事嘛,还大暴雨?咱们这北大荒地界,啥时候闹过洪水?” 刘老汉嗤笑一声,摇着头,只觉得村长是小题大做: “可不就是瞎叭叭嘛。 咱们这儿常年干旱,地里庄稼都渴得直打蔫,能下场透雨都算烧高香了。 真来场发大水的暴雨,我磕三个响头感谢老天爷。要说下暴雪,那我信,大暴雨那可是南方的事儿,跟咱们北大荒八竿子打不着,纯粹是风声太紧,为了显示自己有用,没事儿找事儿呗。” 王大爷也跟着摇了摇头,满脸都是不屑: “纯属白费力气。咱们这地势高,河道窄,就算下几天大雨,水顺着山沟就流走了,哪能淹到村子里来,净瞎扯犊子!”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嘴上数落着通知的荒唐,手上的活计也重新忙活起来,压根没把防汛的事放在心上。 与此同时,顾家院内已是一片忙碌。天刚蒙蒙亮,刘娟便早早叫醒了女儿顾灵,娘俩轻手轻脚地收拾着简单的行李,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其他人。 顾晚刚扫完院子,手里还攥着一把扫帚,诧异问道:“婶子,一大清早的这是要做什么?” 刘娟手里叠着几件旧衣裳,回头笑着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朴实的体贴:“没事,你忙你的就行。这不是小红走了,她那间屋子空出来了嘛,我带着灵儿搬过去住。往后你和思思两个人一间房,夜里能睡得安生些,也清净。” 顾晚闻言心头一暖,这间屋子先前是顾红母子居住,陈设简单空旷。几人合力抬起木板床,顾晚使力稳住床脚:“把床挪到靠北窗这边,通风好,夏天住着不闷。” 刘娟在另一头托着床沿,应声配合:“行,就对齐窗根摆,别挡着过道。” 第 292章 日进斗金 这段时日,顾晚仍暗中与邵掌柜交易,前两批货出手还算顺利。只是如今国内购买力骤降,国营单位资金吃紧,民间更是毫无消费余力。 顾晚看准时机,决定清出空间里囤积的上万件农耕器具——锄头、镰刀、犁铧、深耕农具、铁皮水桶一应俱全。早先这类货品需求有限,即便价格可观也难有销路;如今各地垦荒生产全面铺开,农场急需大批农具,眼下正是出货的最好时机! 邵掌柜亲自登门,眉宇间还凝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亮色,连指尖都下意识地轻轻搓动。 他刚一落座,先是长长叹了口气,嘴上依旧叫苦,可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轻快: “晚姑娘,实不相瞒,这批货我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跑遍了周边好几个县的国营农场、生产建设兵团,托了层层人情,上下打点疏通,好不容易才促成这次集体大宗采购。若是靠民间零散售卖,这批农具怕是压在手里,一年半载都难以脱手!” 顾晚指尖轻轻叩着桌面,神色平静无波,心中却早已洞若观火,她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如今时局如此,大家手里都拮据,也难为邵掌柜费心奔走了。” 邵掌柜脸上的疲惫依旧明显,但嘴角已忍不住微微上扬,努力克制着心底的雀跃。 他心里清楚自己赚了多大一笔,只是碍于情面不好表露得太过张扬,缓缓说道: “最终谈下来,拢共只成交一百根小黄鱼。这还是压到最低的价格,农场那边也是勉强挤出的经费。往后内地这边的生意,怕是只会越来越难做。这批货你安置在哪儿?我这就安排车队去拉。” 顾晚抬眼淡淡应道:“都在后山那处旧木屋,就是早先林砚暂住的那间院子,你直接派人过去清点装车即可。”将货物安置在那里,既能避开旁人耳目,也算是借了林砚当年留下的一点便利,稳妥又安全。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顾晚也是心情颇好,独自坐在桌前,翻开牛皮日记本,上面一行行细碎的数字。 当初囤积这上万件农具,皆是几分、几毛一件批发过来的,在旁人眼中全是些不值一提的粗笨物件,根本无人上心,所有成本不过五百一十三块七毛六分钱…… 她垂下眼眸,铅笔在纸上快速计算着,一百根金条,按先前定下的规矩,邵掌柜抽三成辛苦费,拿走三十根;自己净落七成,到手整整七十根小黄鱼。 现在正是严打黄金黑市交易,管控严,因此黑市价格溢价极高。 -1根小黄鱼=1两黄金=200元 -总成交:100根金条=100x200=20000元 -邵掌柜所得:30根=30x200=6000元 -自己实收:70根=70x200=14000元 -扣抽成本,本次纯利:13486.24元 -利润率≈27倍 指尖划过账本上那串不起眼的数字,再对照着自己到手的收益,顾晚心底瞬间涌上一阵难以按捺的欣喜与激动! 不过内地市场风声渐紧,眼下正是暂时收手、避一避风头的好时机,接下来就能彻底好好休息一阵了。 今儿个老百姓呀,真呀,真高兴呀!顾晚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十一罐冰镇酸梅汁。 这还是当年家里王嬷嬷传下的祖传方子,用料十足,酸甜解腻。她拧开一罐仰头喝下,冰凉甜润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连日的燥热与疲惫瞬间一扫而空,那股清爽劲儿,直冲天灵盖。 第293章 撤离 夜色缓缓笼罩村落,白日的暑气渐渐褪去,空气中只剩下夏虫的阵阵鸣唱。 顾晚搬了一把竹椅坐在小院中,难得静下心来享受片刻的安宁,桌上摆着精致的吃食,一壶温热醇厚的玫瑰花茶,一碟入口绵密香甜的龙须酥,还有在深井的凉水中镇了整整半日的荔枝、龙眼与芒果,颗颗果肉饱满透亮,入口冰凉清甜,在物资匮乏的年代,算得上是顶好的消遣。 谁问?就说是从港城寄过来的…… 正悠然享受着这份夏夜惬意时,院门处传来了脚步声,思思背着书包放学归来,小脸扬着藏不住的欢喜,一进门就雀跃地喊道:“太好了!明天不用上学啦!” 苏婉柔连忙迎上前,有些不解地笑问:“怎么突然不用上学了?这离放暑假还差着日子呢。” 思思喘着气,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咕咚咕咚干了几口,这才抹着嘴认真转述老师的通知:“老师说气象站发了特大暴雨预警,怕引发洪水泛滥,让我们暂时停课避险,上学时间等学校另行通知。”这话一出,院里原本松弛的气氛微微一顿。 顾弘远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最近村里总说洪水?咱们这儿山高地偏,平日里就几条小河沟,真能闹出什么洪灾来?” 刘娟跟着撇撇嘴,倒是不以为然:“这帮人就是小题大做,这天闷热得一丝风都没有,哪像要下大雨的样子,纯粹是上面草木皆兵了,再说别看这北大荒咱来的晚,但我早打听了,他们有祖上就在这几代人都没见到过什么洪灾,这地界就没有洪水这一说,现在天天吵吵的倒是挺欢腾。” 苏婉柔也轻轻摇头:“往年夏天雨也不少,从来没出过事,但这么一闹啊,给人搞得心里慌慌的。” “滋滋滋……”众人正纳闷呢,村口的大喇叭骤然响起,电流声刺啦一响,紧接着村长急促又威严的声音穿透夜空,在整个村落上空回荡开来: “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气象站紧急预警,特大暴雨即将来临,极易引发山洪与内涝!接到上级防汛指挥部命令,全村人员立刻收拾随身物品,紧急撤离至后山高地!重复一遍,现在立刻撤离,不得拖延!” 顾弘远捏着荔枝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的闲适笑意瞬间敛去,神色骤然凝重。 下意识与苏婉柔对视一眼,青甸子村那场特大暴雪塌墙伤人的往事瞬间涌上心头——当初旁人也是这般满不在乎,不肯提前防备,最终酿成惨祸,若非顾晚及时拿出青霉素,后果不堪设想。 他转头看向顾晚,目光带着无声的询问,以往但凡灾厄将至,顾晚总能提前笃定预警,她的提前预警全是上一世翻报纸练字时瞥过一眼的信息,可这一回,她心里一片茫然,顾晚茫然看着爸爸轻轻摇头。 顾弘远心里咯噔一下,不管真假,有备无患,不再犹豫,当即沉声拍板:“连夜把要紧物件归置妥当,每人收拾一个随身小包袱,现在就走!” 第294章 迟迟垂暮 闷热的暮色沉沉压在村子上空,一丝风也没有。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着顾家小院,空气里全是说不清的焦灼与不安。 顾弘远脸上没了往日的温和,眉头紧紧锁成一团,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都别磨蹭了,听村长的,赶紧动手拾掇要紧东西,今晚说啥也得往后山撤。” 话音未落,他率先起身走到屋檐下,手指飞快清点着雨具:“先把蓑衣斗笠都翻出来,一人一套配齐。厨房里米面粮油,全部用油纸裹严实,拿麻绳死死捆牢,绝不能让雨水给泡烂了。” 苏婉柔一边抬脚往屋里走,一边回头撇着嘴,满脸都是不情愿:“我说弘远,这天闷得跟蒸笼一样,连点风丝都没有,哪儿像要下暴雨的样子?咱们在半山腰住了这么多年,多大的雨都没淹过,至于这么大动干戈连夜折腾吗?” 刘娟抱着一摞干菜凑过来,也跟着唉声叹气地附和:“可不是嘛大哥,我瞅着这事就是小题大做。一家老小这么多人,零碎物件一大堆,连夜收拾多熬人。万一忙活半宿最后啥事儿没有,这不纯纯白费力气吗?” 一旁的顾鹏停下手里的活,如今的他沉稳懂事,凡事都听大伯的安排。手上归置雨具的动作丝毫不停,嘴上沉稳劝说:“要我说咱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上边动静闹这么大,咱别跟着犟。后山也就二十分钟的路,去了图个心安。真等山洪下来再想走,可就彻底来不及了,听大伯的准没错。”他做事干脆利落,手脚麻利,半点没有拖沓迟疑。 顾弘远抬眼望向天边黑压压的云层,脸色愈发凝重,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没听村长喇叭里说的?整个北大荒都在连夜挖沟排涝,下游阿什河水位暴涨,宋家村已经举家搬迁。正因为咱们住得高,山洪一旦冲下来,势头只会更猛。这种事,咱们赌不起!” 咔嚓—— 一声惊雷骤然撕裂夜空,震得整个院子都跟着一颤! 轰隆隆的闷雷紧随其后,在头顶沉沉滚过。院里女眷皆是身子猛地一抖,刘娟怀里的干菜险些散落一地。 苏婉柔下意识按住胸口,脸色瞬间发白,失声惊呼:“哎呀妈呀,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方才还闷得一丝风没有,这雷说来就来!” 顾灵和思思吓得往刘娟身后缩了缩,所有人手上的动作齐齐一顿,怔怔地望向浓黑如墨的天际。 顾鹏第一个回过神,当即扬声急催:“别愣着了!赶紧收拾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经抱起捆好的干粮,快步上前帮苏婉柔收拢包袱。 惊雷接二连三在头顶炸开,天色彻底沉成墨色,狂风裹挟着冰冷的潮气扑面而来。 顾弘远脸色骤然绷紧,语气急促果决,立刻上手忙活:“全都精简行装!锅碗瓢盆、大件杂物一概扔下,只把钱财细软贴身藏好。每人只带两件换洗衣物,一人一个小包袱,现在立刻动身!” 咔嚓—— 又是一声巨响的惊雷落下。 方才街巷里此起彼伏的抱怨争执,瞬间戛然而止。不过片刻,杂乱的脚步声、门板哐当碰撞声四起,整个村子彻底乱作一团。原本抵触撤离的村民彻底慌了,胡乱裹上包袱,互相催促着往外跑。 “快!赶紧往后山跑!” “山洪要来了,别磨蹭了!” 院门外,村长攥着大喇叭挨家挨户狂奔,焦急的喊声越来越近:“气象站死命令!特大暴雨马上就到,极易引发山洪!全村立刻往后山高地转移,谁都不许拖沓!” 不多时,村长已经冲到顾家门前,额头上挂满了汗珠,神色焦灼不已。 顾弘远连忙迎上去:“村长放心,我们已经动手收拾了。” 村长松了口气,抹了把汗拍了拍他的胳膊,苦笑出声:“还是你明事理。好几户都跟我硬扛,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一会儿你们跟我家走,驴车我都雇好了,收拾完直接去我家找刘婶汇合,凑齐人马上动身。” “多谢村长费心。”顾弘远道谢后,立刻转头叮嘱家人,既是提醒也是表态,“大伙抓紧,都听村长安排,别因小失大。”村长满意点头,拎着喇叭又急匆匆赶往下一户。 趁着众人忙乱的间隙,顾弘远悄悄给苏婉柔递了个眼色。苏婉柔立刻会意,快步走到顾晚身边,从衣襟里摸出一摞生活费,压低声音用口型示意:“赶紧收进空间。” 顾晚微微抬手,钱款瞬间消失不见。 第 295章 狂风呼啸 苏婉柔眨了眨眼,虽早已不是第一次见识女儿的本事,却依旧暗自心惊。家里最重要的财物妥善安置,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顾家明面上本就没多少值钱东西,早前公社征走大批粮食,家家户户都只能偷偷在地窖藏些口粮。顾弘远和顾晚每月借着和邵掌柜打交道的机会,从空间带回不少吃食,一家人度日,往日里不会储存太多。 外头村长的催促声,又添了几分急切。 正这时,刘娟抱着一床厚棉被从里屋出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汗珠。顾灵挎着自己的小包,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紧随其后。 顾弘远见状皱起眉头,无奈道:“弟妹,逃难躲灾,你抱床被子干什么?” 刘娟下意识把棉被搂紧,一脸心疼:“大哥,这可是年前大嫂亲手缝的新棉花被,棉絮厚实着呢。真要是发大水,那不就全泡烂了?反正有驴车,多带一床也不碍事。后山夜里又潮又冷,总能用上。实在不行,就让鹏儿受累背一段,东西都是钱买来的,哪能说扔就扔。” 顾鹏二话不说上前接过,稳稳扛在肩头,语气平和宽慰众人:“没事,我来拿。到了山上夜里冷,确实能用得上。” 顾弘远看着懂事利落的顾鹏,心里宽慰不少,无奈松口:“行吧,带上就带上。”随即转向顾灵,“你收拾好了,先带着爷爷和思思去村长家汇合,还有谁收拾完的一起先走,动作都快点。”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顾晚忽然眼睛一亮,猛地开口叫住众人: “对了!爸!后山林砚那间木屋,地势比后山高地还要高,绝对安全!咱们没必要挤在乱糟糟的人群里,不如带着村长一家直接去木屋落脚,好歹有房子遮风挡雨!” 苏婉柔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当即一拍大腿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主意简直绝了!真要是挤去大安置点,人挤人乱糟糟的,行李都没处搁,后山那木屋多好,又清净又牢靠,地势还高!” 顾弘远脸上的愁云瞬间一扫而空,狠狠一拍大腿,眼里满是赞许:“哎哟,还是咱们晚晚脑子转得快!这事太合适了,去找村长,拉上他家人一起往木屋走!” 屋里只剩下顾弘远和顾晚还有顾鹏收尾,一旁的顾鹏早就把所有家当捆扎得板板正正,拿了一个扁担杆,前后各挑了一个大包袱,几乎装了顾家所有人的东西,后背还背了个棉被,沉声道:“大伯,东西都收拾利索了。”这孩子现在是家里最能扛事的。 几人刚踏出门口,老天爷骤然翻了脸。 先前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空气,猛地变得阴冷刺骨,细碎冰冷的小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 不过片刻功夫,雨丝便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风卷着雨雾往人脸上抽打,原本还算干爽的土路,眨眼间就变得泥泞湿滑,一脚踩下去满是黏腻的烂泥…… 第296章 避难所 顾弘远一行人急匆匆赶到村长家时,院里早已被一片末日般的慌乱彻底笼罩。 瓢泼大雨倾盆而下,雨鞭狠狠抽打着地面,狂风撞得院墙嗡嗡震颤。铅灰色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下一秒就要砸落下来,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混沌。 驴车早已套好,行李包裹胡乱堆在车上。刘婶在屋檐下急得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双手不停揉搓着衣角,眼神里满是焦灼。 “弘远,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上车,一刻都不能再耽搁!” 她一把攥住顾弘远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止不住发颤。 院门口,村长还在雨里来回奔走,浑身被雨水浇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屋檐下水流如注,巷子里已经积起湍急的浊水,顺着地势向下狂涌。 刘婶眼眶一红,踩着积水冲过去拽住他:“当家的,你还逞什么能!这村干部咱不当也罢,真等大水下来,连命都要丢在这里!” 村长抹了把脸上的泥水,神色固执:“慌什么!你们先走,我把村里彻底检查一遍,确认没人了就立刻追上去。” 顾弘远迎着风雨高声劝道:“村长,听我一句,别再耗着了。我们不去普通安置点,直接去后山林砚留下的老木屋,地势更高,绝对安全。你忙完务必尽快赶过来,千万别逞强。” 村长眼中骤然一亮,当即点头:“那地方我熟!地基垫高了一大截,洪水根本淹不到。行,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刘婶急得直跺脚:“你可千万记准地方,别再耽搁了!” “知道了,赶紧带着黑娃先走,路上小心!”村长不耐烦地挥手催促。 众人不敢再多停留,纷纷裹紧蓑衣、压低斗笠。冰冷的雨点砸在草笠上噼啪作响,雨水顺着蓑衣缝隙往里钻,刺骨寒意直往骨头缝里渗。狂风卷着雨雾,视线一片模糊,前路根本看不清半分。 平日里十几分钟的山路,此刻竟成了一条生死险途。 黄泥土路被暴雨泡得稀烂,一脚踩下去泥浆没过脚踝,死死吸住鞋底,每抬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旁边山沟里洪水暴涨,裹挟着枯枝败叶疯狂奔涌,声势骇人。 驴车刚驶出不远,便“哐当”一声深深陷进泥坑。任凭牲口拼命蹬蹄嘶吼,车轮只是原地空转,黄泥飞溅,车身纹丝不动。 “推!所有人使劲推!” 顾弘远攥紧缰绳稳住牲口,双目圆睁,青筋暴起,厉声指挥。 顾鹏抹掉脸上雨水,牙关紧咬,沉声道:“大伯在前头赶车,我跟黑娃在后头顶!一、二、三,使劲!” 两人弓着身子,肩膀死死抵住车尾,腰弯成一张紧绷的弓,闷哼着发力。脚下烂泥不断打滑,每往前挪一寸都险象环生。山林深处,不断传来树枝被狂风折断的脆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忽然脚下一滑,顾鹏重心失控,整个人重重摔进浑浊泥水里,泥浆瞬间糊满整张脸。 “鹏儿!”苏婉柔在车里看得心头一紧,失声惊呼。 顾鹏却毫不在意,抹掉脸上泥浆,咬着牙爬起来,再次俯身用力猛推。 另一边黑娃脚下猛地踉跄,险些直接摔进湍急水沟,他死死拽住车辕,疼得五官扭曲,依旧不肯松手。刘婶坐在车上,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低呼出声。 女眷们早已吓得面色惨白,瑟瑟发抖。思思埋在顾晚怀里,身子不停轻颤,带着哭腔小声道:“晚姐,我好害怕……” 顾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沉稳安抚:“别怕,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大雨滂沱,众人一次次陷车、一次次推车,车轮深陷便用石块垫、树枝撬。整整折腾一个多时辰,驴车才终于摇摇晃晃抵达半山腰木屋。所有人浑身沾满泥浆,累得几乎脱力,瘫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远处山谷里,山洪奔腾的轰鸣隐隐传来,树木在狂风中剧烈摇晃,随时都可能被拦腰折断。 后方山路上,村民们陆续冒雨撤离。全村不过十来户,人人自顾不暇,纷纷就近寻找落脚点。几户体力尚可的慌慌张张跟来木屋,其余人实在走不动,看见猎户小屋、天然山洞便就地安顿,山林间一片慌乱嘈杂。 第297章 我去找你 众人撞开木门躲进屋内,重重关上大门,才算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屋内潮湿阴冷,墙角甚至微微渗水,屋外狂风依旧嘶吼,茅草屋顶被暴雨砸得噼啪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狂风掀翻。 思思小脸冻得青紫,指着屋角的干柴惊喜喊道:“晚姐,这里还有去年剩下的柴火!” 顾鹏冻得浑身发抖,立刻带着黑娃清理灶膛生火。火苗窜起,橘红色的火光终于驱散刺骨寒意。顾弘远长长松了口气,连忙催促众人换下湿衣服,避免冻出病来。 屋内迅速分成男女两拨,各自挤在火边取暖。苏婉柔脱下鞋子,倒出满满一鞋泥水,脸上依旧带着惊魂未定的后怕。 “刚才那段路,真是差点把命都交代了。” 刘婶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附和:“可不是嘛,往后可不敢再大意,还是老顾有远见。” 趁着众人忙碌,顾晚不动声色,假装翻找包袱,实则悄悄从空间里取出生姜与红糖,低声递给苏婉柔:“妈,赶紧煮一锅红糖姜水,大家浑身湿透,喝了能驱散寒气。” “还是晚晚想得周到。”苏婉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立刻架锅添水烧煮。 一旁的刘娟打开随身布包,掏出一摞早上烙好的酸菜肉馅玉米饼,香气瞬间在屋内散开。她叹了口气笑道:“早上多烙了些,本打算送给邻里,没想到遇上这事,正好拿来垫垫肚子。” 苏婉柔眼前一亮:“这下真是雪中送炭,我们又冷又饿,实在撑不住了。” 温热的玉米饼挨个分到众人手中。饥寒交迫之下,一口热饼下肚,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大家捧着饼,小口喝着红糖姜水。屋外瓢泼大雨疯狂撞击屋顶,风声、雨声、山洪咆哮交织在一起,如同巨兽在门外嘶吼。天色越来越暗,阴云彻底压垮整片山林,山体滑落泥土的闷响接连不断,木屋都在微微震颤。 顾弘远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到现在还没见到村长,恐怕……出事了。” 刘婶闻言瞬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窗外的狂风一阵紧过一阵,把整间木屋吹得嗡嗡直响,墙皮都跟着微微发颤。 顾弘远坐在炕边,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村长到现在还没上山,山下的水眼看着越涨越高,他越琢磨越不踏实,便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开口:“不行,我得下山找找村长,这么久没动静,怕是路上出了岔子。” 顾鹏一听,当即就从板凳上站了起来,直接说道:“大伯,我跟你一块儿去,路上能搭把手,互相也有个照应。” 顾弘远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很重:“你不行,我一走,家里的老人孩子、你婶子她们,全都得靠你守着。看好木屋,护住所有人,这事只能你来扛。”我看了看外面,狂风暴雨但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尚且能一试。 顾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能攥紧拳头,闷闷地点了点头:“大伯,你路上千万小心,千万别逞强。” 顾弘远随手抓起墙角的蓑衣披在身上,斗笠往头上一扣,刚推开房门,冰冷的雨水混着狂风直接砸在脸上,瞬间浑身冰凉。他咬了咬牙,一头扎进了外面漆黑的雨里。 这山里的土路,一脚踩下去,泥浆直接没过小腿,两边山沟里的水彻底涨疯了,黄乎乎的大水卷着树枝、石头往下冲,轰隆轰隆的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顾弘远每走一步都格外费劲,雨水顺着斗笠往下淌,糊得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凭着平日里的记忆,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他心里也害怕,脚下的地面隐隐发颤,生怕一脚踩空,直接被大水卷走,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平时十几分钟的路,今天足足走了半个多时辰,他才勉强摸到村子边上。 就在这时,他一眼瞥见巷口的泥地里,蜷缩着一个身影,村长脚下打滑摔在了泥里,一条腿磕得生疼,试了好几次想撑着爬起来,都又重重摔了回去。整个人裹在泥浆里,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无助,彻底动弹不了了。 顾弘远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快步跑过去蹲下身,语气带着焦急:“村长,你这是咋搞的?” 第298章 千钧一发 村长费力地抬起头,浑身冻得直哆嗦,说话都不利索:“老顾……真没想到你还敢回来……脚下一滑摔这儿了,这下彻底动不了。人老了,身子骨不中用,怕是今天,就要交代在这暴雨里了。” “别说这不吉利的话。”顾弘远心里又急又酸,当即就想弯腰背他,“我背你走,这会还来得及,咱们现在就往山上赶。” 村长连忙使劲摆手,慌得不行:“可千万别!这条路现在根本没法走,你背着我,俩人都得被大水卷走。你别管我了,自己赶紧走!” “我不可能把你扔在这儿。”顾弘远主意已定,转头扫了一眼旁边的人家,直接冲了进去。 那时候家家户户都有扁担,挑水挑粪都用得上。他冲进黑乎乎的厨房,一眼就看到靠墙立着的木扁担,伸手一把抓过来,转身就往回跑。 他把扁担塞到村长手边,强行架起对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沉声说道:“撑着点,咱们慢慢挪,能走一步是一步。” 抬手抹掉脸上的泥水,顾弘远半扶半搀着村长,顶着狂风大雨,一步一滑地往山上挪,这边两人在路上艰难跋涉,木屋里头,早就乱了套…… 窗外的雨越下越猛,雨点裹着碎石子,一下下狠狠砸在窗户木板上,咚咚作响。薄薄的木板被风吹得来回晃动,眼看着就要撑不住。 顾灵心里直发慌,站起身说道:“不行,我得找块板子把窗户挡上,不然大风灌进来,咱们都得遭殃。” 窗外的雨越下越猛,雨点裹着碎石子,一下下狠狠砸在窗户木板上,眼看着就要撑不住,屋里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顾灵心里直发慌,当即站起身:“不行,我得找块板子把窗户挡上,不然大风灌进来,咱们都得遭殃。” 一旁的刘娟连忙跟上,声音都带着颤:“我跟你一起搭把手,两个人稳当些。” 俩人刚走到窗边,一股狂风猛地撞了过来,裹着碎石狠狠砸在木窗上! “咔嚓——” 窗户板直接碎了! 大风瞬间灌进屋里,顾玲本来正使劲往外顶木板,脚下一滑,身子直接朝着窗外倒了出去。 “啊……”” “灵儿!” 刘娟吓得魂都飞了,尖叫着伸手去拽,可风势实在太大,她只擦到了女儿的衣角,眼睁睁看着顾玲被狂风卷了出去。 外面到处都是湍急的泥水,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顾鹏见状心头一紧,扯着嗓子大喊:“所有人赶紧进里屋!别待在堂屋!拿炕桌把门顶住!” 他赶紧把屋里的人,一股脑推进里屋,拼尽全力关上大门,屋外狂风一个劲猛撞门板,咚咚作响,他死死用肩膀顶住,等屋里人搬来炕桌把门卡死,这才抽身出来。 他猛地回过头,看着浑身发抖、脸都白透了的母亲,心里急得不行,语气却半点不让人反驳:“妈,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进屋待着,我出去找妹妹。” “我跟你一块儿去!”刘娟眼睛瞬间通红,抬脚就要往外冲。 “不行!”顾鹏伸手一把将她拦住,眉头紧紧皱着。外头风大雨急,到处都是泥水流,凶险程度可想而知。“你跟着去了,我还得分心照顾你,两头都顾不过来。我力气大,你回屋,别给我添乱。” 刘娟双腿一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踉踉跄跄退回里屋,屋里压抑的哭声,混着外头呼啸的风声,听得人心里直发毛。 顾鹏不再多耽搁,深吸一口气,推开一道门缝,扎进了漆黑的雨幕里。 外面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顾灵此刻正被狂风压得站不住脚,脚下的泥土被大水冲得不停往下塌,整个人顺着泥坡一路往下溜。 天漆黑一片,只有打雷闪电的瞬间,才能勉强看清周围的情况。 树枝、碎石子被狂风卷着砸在脸上,生疼无比,她一张嘴,冰冷的雨水就直往喉咙里灌,呛得她不停咳嗽…… “灵儿!你在哪儿?能听见我的声音不?” 顾鹏扯开嗓子使劲大喊,可声音刚喊出去,立马就被狂风暴雨给吞得一干二净,连一点回音都听不到。 就在他心里越发焦急的时候,一阵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飘了过来:“哥……我在这儿……” 第299章 别…… 恰好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把山林照得透亮。顾鹏一眼就看见,顾灵正死死抱着路边的拴马桩,身上浅色的衣服,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显眼。 他心里一下子燃起希望,咬着牙拼命往前冲。可脚下刚一动,狂风再次猛地袭来,直接把他吹得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好在他反应够快,顺势往前一扑,一把抓住顾玲的胳膊,死死攥住不肯松手。 兄妹俩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脚下的地面突然猛地一震,整座山仿佛都跟着晃动起来。 顾鹏脸色瞬间煞白,心里咯噔一下,失声大喊:“糟了!是泥石流!灵儿,拼了命往回跑!” 可在天灾面前,人的力气实在太过渺小。粘稠的泥浆顺着山坡滚滚而下,不停往下拖拽着两人的身体。 兄妹俩互相拽着对方,拼尽全力想往拴马桩的方向挪,可每往前挪动一小步,都难如登天。 木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刘娟缩在角落,哭得浑身发软,整个人几乎崩溃,苏婉柔心里同样慌得厉害,只能强撑着不停地安慰她,可自己心里,其实也一点底都没有。 顾晚站在窗边,眉头紧锁,外头隐约传来泥石流轰隆隆的响动,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咱们不能就这么等着,我拿上手电,出去给他们照个亮,引着他们回来。” 苏婉柔立马摇头反对:“不行!外面黑成这样,到处都是泥水,你出去也太危险了!” “我不去外面,就在堂屋靠着墙。”转头对着一旁的黑娃认真叮嘱,“我一出门,你立马把门,拿东西堵牢。”说完,她轻轻推开一道门缝。 狂风裹着冰冷的雨水,直接迎面砸在脸上,她只能紧紧抿着嘴、眯起双眼,风势实在太大,根本站不稳,她索性趴在地上,一点点往前慢慢爬。堂屋的面积不大,也就十来平米,好不容易挪到窗边,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躲开了狂风的正面冲击。 “呼……”顾晚举起手电筒,一束光亮在漆黑的雨幕里来回晃动,她扯着嗓子大声呼喊:“阿鹏!灵儿!看见手电光了吗?朝着光亮往回走!” 深山里本就没有任何光亮,手电的光束在夜里格外显眼,可不管她怎么喊,外面始终没有回应,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晚咬了咬牙,不再犹豫,扫视堂屋一圈,便从空间里拿出粗麻绳,绑面前的石桌腿上,这石桌分量十足。 简简单单一个动作,在狂风和暴雨之下,几乎用了他她所有的力气,坐在地上喘着出气,最后尽全身力气,把二十多米长的绳子顺着窗户甩了出去,任由绳子在雨里来回晃动:“阿鹏!灵儿!能听见吗?抓住绳子!一定要抓住!” 没过多久,一声微弱的呼喊隐约从风雨里传了过来,转瞬就被轰隆隆的雷声彻底盖过。紧接着,顾鹏焦急的喊声穿透风雨传了回来,看样子,兄妹俩离木屋已经不远了。 顾晚攥着绳子来回晃动,努力让他们能看见。很快,两道模糊的影子,出现在了手电的光亮之中。 “这边!抓住绳子!” 顾晚心里一阵欣喜,可自己的力气实在太小,只能把绳子一圈圈缠在石桌上,借着石桌的重量,使劲往后拽。 可下一秒,她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借着光亮仔细一看,被绳子拉回来的,竟然是满身沾满泥浆的顾弘远,还有脸色惨白、几乎撑不住的村长。 俩人跌跌撞撞冲进屋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模样狼狈不堪。 顾弘远顾不上擦一把脸上的泥,立马朝着里屋大喊:“黑娃!赶紧出来!把村长扶进屋里!” 黑娃闻声立马冲了出来,年轻力壮的他,一边搀扶着虚弱的村长,一边搀着顾弘远快步走进里屋,刘娟却冲了出来和顾晚一起。 顾晚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包裹,她来不及多想,再次把绳子甩出去,声音带着哭腔,拼命地大喊:“灵儿!阿鹏!你们在哪儿?快抓住绳子!” 断断续续的微弱声音再次传来,满是绝望:“我……我在这儿……” 手电的光亮下,顾灵终于一把抓住了绳子,顾鹏在身后死死护着她,屋里的众人见状,一起攥着绳子拼命往后拉。 外面的泥石流越来越凶,泥浆裹着大大小小的石头滚滚而下,万幸木屋建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刚好避开了泥石流的正面冲击。 眼看俩人马上就要挪到窗边,一股巨大的洪流猛地冲了过来,绳子瞬间剧烈地晃动起来,千钧一发之际,顾鹏别无选择,咬紧牙关,用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猛地把顾玲朝着窗户的方向狠狠一推。 顾玲像一片落叶,直直摔进了屋里。 而顾鹏自己,被汹涌的泥石流卷走,瞬间消失在了漆黑的雨幕里。 “阿鹏——!” 第300章 余恸 瓢泼大雨裹挟狂风,咆哮了整整两天两夜。山洪卷着碎石枯木狠狠撞在山体上,隆隆闷响震得木屋梁柱不住发颤。狭小的屋内压抑得令人窒息,所有人整夜紧绷着脊背,没有一人合眼,惶恐与沉重牢牢笼罩着每一个人。 第三日清晨,厚重的乌云终于散开。骤雨骤停,狂风平息,山野陷入一片死寂,唯有潮湿刺鼻的泥土腥气顺着破窗钻进屋来,无声诉说着这场灾难的惨烈。 堂内静得落针可闻,浓重的悲恸在空气中无声蔓延。 刘娟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先前声嘶力竭的哭喊早已耗尽她所有力气。她脊背佝偻,双眼空洞地凝着灰蒙蒙的窗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唯有肩头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死死卡在喉间。她身上散发出的绝望,也紧紧裹住了身旁蜷缩的顾灵。 小姑娘浑身湿透,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山洪席卷而来的画面早已刻进她的脑海,哥哥拼尽全力将她推出洪流,自己却被浊浪彻底吞噬的场景,在她眼前一遍遍回放。她嘴唇哆嗦着,细若蚊蚋地反复低唤着哥哥,微弱的声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不远处的苏婉柔强压着慌乱收拾杂物,双手却止不住剧烈颤抖,手中的木板刚拿起便重重滑落。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再加上顾鹏骤然离世的噩耗,彻底打乱了所有人的方寸。 顾晚将眼前的一切尽收眼底,神色沉静。她默默上前,捡起散落的麻绳仔细扎紧,又寻来一块旧木板钉在破窗上,死死挡住山间的寒风。眼底虽翻涌着悲伤,可她心里无比清楚:此刻再多的眼泪都毫无用处,唯有稳住所有人,才能熬过这场灭顶的劫难。 她走到屋子中央,沉稳的嗓音终于打破了死寂:“雨停了,但山体经连日暴雨浸泡早已松软,随时可能发生二次滑坡。我们先清点物资,等时机合适必须下山回村,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话音落下,屋内依旧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飘向窗外,尤其是刘娟,心底还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期盼,盼着顾鹏能踏着泥泞安然归来。 顾晚没有再多劝说,转身走进昏暗的里屋。借着窗外的天光,她不动声色从空间取出一袋温热的熟地瓜、一兜玉米馍馍,搭配一小碟咸菜,尽数装进粗布兜里。借着整理杂物的由头,她将吃食悄悄摆上灶台,全程自然隐秘,旁人只当是家中的存粮,没有半分起疑。 不多时,灶台燃起袅袅烟火,暖意缓缓驱散了屋内的寒意。顾晚将吃食重新温热分盛,分量不多,却刚好够几人勉强垫补体力。她端起一碗,径直走到呆坐的刘娟面前,轻轻将碗塞进她冰冷僵硬的手中。 “二伯母,吃几口吧。灵儿还需要你照拂,阿鹏拼了性命救下她,定然不愿看你这般作践自己。守好这个家,把灵儿平平安安带大,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刘娟指尖一颤,空洞的眼底终于泛起水光。她抬眼望向顾晚,喉头剧烈哽咽,许久才勉强咽下一口吃食。顾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顾灵,柔声安抚道:“别怕,以后有我们在,一定会护着你。” 一夜悄然流逝,天光彻底破晓。 接连放晴两日,山间风燥,山体的泥土稍稍稳固。众人商议过后,终究放心不下山下的村子,当即决定动身回去查看灾情。 推开木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骤然一沉。往日平整的山路早已被泥石流彻底冲毁,厚厚的淤泥没过脚踝,粗壮的老树被狂风拦腰劈断,横七竖八地倒在山坡之上。山下的村庄已成一片死寂的废墟,屋舍尽数坍塌,良田被泥石掩埋,下山的道路遍布深坑断壁,每一步都走得险象环生。 第301章 心眼子 村长拄着粗扁担,强撑着肿胀不堪的伤腿,脸色惨白地跟在队伍之中。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山野,眉头紧紧紧锁:“这场山洪灾情严重,必须尽快联系乡里大队上报情况,申请救援物资。村里死伤情况不明,再耽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一行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踩着泥泞下山。脚下的淤泥湿滑粘稠,稍不留神便会踉跄摔倒,沿途尽是冲毁的屋舍、散落的农具,绝望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山野。废墟间隐约传来妇人撕心裂肺的啼哭,声声悲戚,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荡。 好不容易抵达村子的废墟,不少幸存的村民早已在此聚集。十几户世代相邻的人家,此刻个个惊魂未定。看见完好归来的顾家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锁定过来,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 起初还有人假意同情,上前安慰刘娟的丧子之痛,可话语很快变了味道,满是理所当然的索取。 “顾家嫂子,阿鹏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太可惜了。” “你们的房子保住了,家里肯定还有存粮。我们的房子粮食全被大水冲没了,眼下一口吃的都找不到。” “乡里乡亲本该互相帮衬,你们多少接济我们一些,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 开口的是隔壁的刘婶,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蛮横又理所当然的神色。她身后的几人纷纷伸长脖子,眼巴巴地等着占便宜。 刘娟本就被丧子之痛压得喘不过气,此刻被众人步步紧逼,积攒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攥紧拳头就要上前争辩。 顾晚伸手稳稳按住她的胳膊,周身瞬间透出一股刺骨的冷意。她缓步上前,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人群,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山洪无情,各家都遭受了灭顶之灾,我们心里都清楚。但家里这点吃食,只够养活自家人,实在没有余力接济别家。你们再等等,大队一定会安排救援,上头也会下发赈灾的粮款。” 刘婶脸色骤然垮下,双手叉腰往前一步,拔高了嗓门不肯罢休:“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婉婉,平日里咱们互相帮衬,现在就算分半块地瓜也行啊!” 顾晚眸光微沉,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量:“不是我不肯分,婶子。一来家里本就所剩无几,二来今天给你分了半块,明天别家再来讨要,我是不是都要一一满足?这家分一口,那家分半块,到最后我们一家人该如何糊口?” 她顿了顿,条理清晰地摆明利害:“就拿你们家来说,六口人,每人分半块地瓜就要分出去三块。我们本就存粮有限,这么拆分下去,全家都得跟着挨饿,这个道理,婶子心里自然明白。” 一番话怼得刘婶面红耳赤,站在原地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半句讨要的话。她的丈夫见状,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一边往外拽一边打圆场:“行了,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顾家也遭了大难,咱们赶紧回去收拾自家的残局。” 刘婶满心不甘,嘴里依旧嘟嘟囔囔,最终还是被强行拽走。周围原本抱着侥幸心理的村民,见讨不到半点好处,也只能悻悻叹气,各自散开清理自家的废墟。 众人从村口回来,蔫头耷脑地走进顾家老宅,推开房门一看,屋里早就乱得不成样子。 大风把窗户玻璃全刮碎了,泥沙树枝一股脑全灌了进来,桌椅板凳歪歪扭扭倒了一地,地上还积着厚厚的淤泥,看着就让人心堵…… 刘娟站在门口,眼圈唰地就红了,可眼泪终究还是憋了回去。她默默拿起墙角的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心里头的难受,全都闷在了干活里。 第302章 灾后纷扰 顾弘远紧跟着走进屋。这几天的糟心事,早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二弟走得早,如今就连二弟唯一的儿子顾鹏也没了,他心里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没护住这孩子。可家里就剩他一个能扛事的男人,再难受也不能表露半分,只能闷头把翻倒的桌椅挨个扶起来挪到一边,腾出地方好收拾。 “咱们先把碎玻璃捡干净,不然待会儿干活很容易扎手。”顾晚轻声说了一句。 说着她就带着苏婉柔和顾灵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清理地上的玻璃碴,再把泡烂的被褥抱出去拧干,摊在墙根晒着。 几人正忙着,就听见院外传来脚步声,黑娃扛着铁锹快步走了进来。 “顾大伯,我爹放心不下,叫我过来搭把手。” 顾弘远勉强点了点头。 等淤泥清得差不多,几人便着手修补屋子,顾弘远找了些木料,把歪掉的门框重新钉牢加固,下意识的想叫鹏儿,把钉子拿过来,随即反应过来,心里又是一阵发酸,转头对着顾晚低声说道: “屋顶的瓦得赶紧补上,要是再下场大雨,屋里肯定又得遭殃。” “我这就上去弄。” 顾晚搬来梯子爬上屋顶,把松动的瓦片一块块铺整齐,随后把碎掉的窗框拆了,临时钉上厚木板挡风雨。顾灵则拿着小耙子,跟在大伙身后,把地上剩下的碎渣一点点拢干净。 廊下的顾老爷子静静坐着,接连丧妻丧子,如今又丧了孙儿,他早就已经没了任何心气儿,如今能活着也无非是一具行尸走肉。 整个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干活的声响,这个家已经在经不起一丁点的风吹草动…… 连日放晴,山路方才勉强通行。村中经洪水肆虐一片狼藉,各家忙着自救,邻里之间早已貌合神离。村民粮食尽失,只得挖野菜果腹,唯独顾家人气色尚可,此事传开后,各种闲言碎语便接连不断。 “你说怪不怪,咱们家家户户都断了粮,一个个饿得直晃,就老顾家这一家子,看着倒挺有精神。” “可不是嘛,肯定是提前藏了粮食。他们家的老宅子地基深,早年还挖过地窖,说不定早就把东西都囤好了。” “就是可怜了阿鹏,不然他们家现在更是吃香的喝辣的。如今有粮不往外拿,也太不近人情了。” 流言愈演愈烈,讨粮受挫的刘婶一伙心怀怨怼,整日暗中议论顾家。老宅里众人艰难收拾残局,顾弘远身心俱疲。不久后公社干部携救灾物资抵达,村民纷纷涌至村口等候,刘婶几人见状,知道借机发难的时机到了。 刘婶眼珠一转,身子顺势往前一挤,直接拨开人群凑到跟前,刻意拧起眉头,脸上堆起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扬着嗓子开口,就是要让周遭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领导,您可得替我们这些苦命人说句公道话啊!这一场大水,家里房子粮食全冲没了,如今只能挖点野菜勉强填肚子,日子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可人家老顾家就不一样,躲在山上安然无恙,想来家里定然藏着不少存粮,却半分都不肯接济邻里,未免也太过不近人情了!” 她话音刚落,旁边一众村民纷纷跟着附和起哄,一时间,所有矛头齐刷刷指向顾家,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村干部老钱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当即板起面孔,转头看向顾弘远,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 “老顾,此番洪灾你们家算是侥幸躲过一劫,想来地窖里必然还留存着不少粮食。眼下公社发放救灾物资,你们理应率先做出表率,拿出一部分粮食接济村里的困难户,也算为大伙自救尽一份力。” 顾弘远脸色骤然一沉,连日操劳本就心力交瘁,如今平白遭受这般刁难,胸腔里顿时燃起一股火气,双拳不自觉攥紧,就要上前与对方争辩。 顾晚见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眼神微微示意稍安勿躁。她缓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目光先是望向公社干部,随即转向一脸算计的老钱,语气沉稳有度:“干部同志,全村遭此大难,我们心里自然清楚。若是论及出力奉献,顾家自当义不容辞。只是当时洪水来得迅猛,我们仓促出逃上山,能带出来的东西本就寥寥无几。所幸老宅早年挖了地窖,临行前匆忙封存了些许粗粮,才勉强支撑到现在。”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对上老钱,继续缓缓说道:“只是这份粮食,我们万万不可私自分发。一来无从知晓各家受灾轻重,分配不均反倒会滋生是非;二来救灾事宜理应交由村干部统一调度安排。” 话音落下,顾晚神色淡然地扫过众人,又补了一句: “可不是谁起哄得厉害,谁就能多拿粮食。救灾分发讲究的是公平公正,若是坏了规矩,往后再遇上难处,谁还愿意真心出力?” 这话不软不硬,恰好戳中要害。 刘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攒足的气势瞬间泄了大半,嘴唇嗫嚅着,愣是一句话也接不上。 第 303章 变故。 一旁的老钱脸色也颇为难看,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原本盘算好的算计全落了空,只得干咳两声打圆场,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说得在理,一切自然都按规矩来办,你家要是有,那多少也拿出来一些,现在粮食困难,镇里拨下来的救灾粮也少之又少,大家都不容易。” 顾晚自然会顺坡下驴,以后还要在村里待呢,自然也不好跟上头来的领导闹僵:“那是自然,我们向来是听党话,跟党走,思想觉悟指定是在最前面的,待我们回去之后,便将地窖内仅剩的半袋粗粮悉数上交大队,”顾晚神色坦然,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由村干部登记在册,随同公社下发的救灾物资一同,挨家挨户公平分配。” 一席话落,周遭顿时一片寂静,旁人也不敢再说什么。 公社干事闻言,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当即点了点头:“此办法周全公允,十分妥当,便照这个法子来办吧。” 老钱本想借机拿捏顾家,没曾想反倒被这番话架在了必须秉公办事的位置上,一时进退两难。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行……那就依你的意思来。” 村口的喧闹还未散去,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村里一个后生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村长,村口来了个自称顾家儿子顾延的,非要进村。他手里只有出发地开的介绍信,没有接收凭证,我拿不准主意,特地来问您一声。” 村长闻声一怔,下意识隔着人群望向顾弘远。顾弘远也是满脸错愕,转头与苏婉柔对视一眼,夫妻俩心里都咯噔一下——事先半点消息都没有,儿子突然回来,必然是出了塌天大事! 村长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无妨,我来担保。人肯定没问题,先放他进来。”说着悄悄朝顾弘远使了个眼色。 顾弘远心领神会,连忙快步迎了出去。外头人多眼杂,闹哄哄的一片,他远远看见儿子风尘仆仆地站在路边,面色憔悴,胡子拉碴,显然是连日赶路、不曾歇息片刻。 “爸。”顾延声音沙哑地开口。 顾弘远只轻轻摇了摇头,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半句多余的话都没说,拽着人便急匆匆往家里赶。村口众人见状,也渐渐散去。 回到家中,院门紧闭,再掩上里屋房门,苏婉柔早已吓得心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发白:“好好的,又不过年又不过节,洪灾都过去半个月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家人团团围坐。顾延深吸一口气,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顿吐出一句,声音低沉如惊雷炸响: “爸,我工作上出大事了!” 这话一出,满室死寂。 他可是堂堂物资局局长,前不久才刚升职站稳脚跟,公职人员一旦出事,便是能把顾家彻底压垮的灭顶之灾! 顾弘远只觉得心口骤然一紧,一口气险些没上来,身子猛地一晃。苏婉柔吓得慌忙上前死死扶住他,又是顺背又是掐人中,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爸,你可千万撑住,咱们家再也经不起任何变故了!” 第304章 惊归噩耗至 一家人瞬间慌作一团,有人拿酒揉按太阳穴,有人搓手忙活,半晌顾弘远才缓缓喘过气,脸色惨白地看向儿子,声音发颤: “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顾延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稳住心神: “爸,你千万别激动。这事是冲着我老丈人来的,如今上头正在彻查他,老丈人一倒,我必然跟着受牵连。眼下他们只是暗中监控,尚且留有一丝余地,一旦明面上立案调查,咱们就彻底没有回旋的机会了。” 他眼底满是深深的无奈与恐惧:“哈城我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政敌处处挖坑陷害,肆意造谣泼脏水,摆明了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苏婉柔听完,眼泪瞬间簌簌落下,整个人手足无措:“这可如何是好?你妻儿还那么小,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顾延也颓然垂首,满心茫然无措:“我原本想投奔林溪姐姐出国的,可眼下这条路已经彻底行不通了。” 这时顾晚沉稳开口,语气异常坚定:“只能去港城!港城和内地尚有往来,可先到深城再偷渡过去,不必走正规手续。当初顾一就是这么过去的,如今顾五、顾六也在那边,上个月来信说地基已经完工,马上就要起墙盖房。到了港城,便不受内地管束,大可安心度日。” 顾弘远气息稍定,虚弱却异常果决: “晚儿说得没错。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动身。”他又看向儿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的埋怨,“这么大的事,打个电话即可,何苦亲自跑回来冒这么大的险?” 顾延抓着头发,满心焦灼与无奈: “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家里这边只有周六才能接通长途,洪水之后大连那边线路不稳,根本打不通。而且哈城那边早已对我布下监控,但凡寄信,恐怕刚出家门就会被截获,万般无奈之下,我才借着探亲的名义,冒险回来一趟。” 苏婉柔定了定神,立刻起身: “我这就去找村长开介绍信。你回去把妻儿、岳父岳母一并接上,先去港城落脚。日后若想出国,再从港城动身,也方便许多。” 顾晚也快步走入内屋,片刻后拿出一万块钱、十根金条,还有二十多枚金戒指,快速打包好交到大哥手中: “这些你务必收好。路上该打点就打点,能顺顺利利南下才是最重要的,一刻都不要耽搁。” 顾延眼眶泛红,急切地劝说:“爸,妈,小妹,二伯母,你们也跟我一起走吧。国内如今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咱们全家一同南下,才能保全性命。” 顾弘远缓缓摇头,眼底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与执拗。他不肯走,心里只有一个执念——眼下村里正在清理河道河床,他想守在这里,拼尽全力找到顾鹏的尸骨,让孩子入土为安。 刘娟也跟着摇头,脸上一片麻木。 屋内气氛瞬间跌到冰点,一直压抑沉默的顾灵突然失声痛哭起来。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悲恸在此刻彻底爆发,这段日子家里死气沉沉,所有人都把伤痛死死压在心底,此刻所有情绪再也绷不住,瞬间决堤。 刘娟被女儿的哭声牵动,也跟着落下泪来,只是眼泪早已哭干,她坐在炕沿上捶胸顿足,嗓子沙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哽咽着吐出一句:“你弟弟……鹏儿没了,被泥石流卷走了。” 顾延猛地从椅子上弹起身,满脸不敢置信,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声音陡然哽咽破碎: “你说什么?鹏儿?” 第305章祸不单行 顾延猛地从木椅上弹身而起,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得吓人。 嘴唇不住哆嗦,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踉跄着往前迈出一步,身形不稳险些栽倒,声音微微发颤,眼底翻涌着错愕与悲痛: “好好的人……怎么就这么没了?!” 连日奔逃早已耗尽他所有心力,如今本就已是走投无路,堂弟惨死的噩耗突然传来,积压心底许久的悲愤与绝望,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扶着桌沿,顺着冰冷的木桌缓缓蹲下身,十指拢住自己的头发。喉间一阵发堵,压抑许久的呜咽闷闷响起,肩头轻轻耸动,一股沉重的无力感将他彻底笼罩。 整间屋子死寂得可怕,众人都垂着头默不作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顾弘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眉头紧锁,目光落在神色崩溃的儿子身上,语气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够了,别再难过了。现在不是沉溺悲伤的时候,你必须即刻动身离开,此事耽搁不得,再迟一步,整个顾家都将大祸临头。” 顾延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目光直直望向顾弘远,声音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不安: “爸,你们当真不肯同我一起走?如今外面风声有多紧张,你们心里清楚。那些人已然步步紧逼,灾祸随时都会降临到我们头上。” 顾弘远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间只剩浓重的无力,轻轻摇了摇头: “你只管安心上路。我们守在村中,有村长从中周旋,暂时不会出什么意外。况且你爷爷年事已高,身体本就孱弱,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将老人家独自抛下。” 酸楚之意自心底升起,顾延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 接连的变故早已将老人打击得体态憔悴,此刻面色枯槁,眼神浑浊,连坐稳身子都显得十分吃力。 酸涩之感瞬间涌上心头,顾延快步上前,弯腰将老人轻轻拥入怀中,手臂微微发颤。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剩下压抑不住的哽咽。 事不宜迟,容不得片刻耽搁。 顾弘远站起身,步履匆匆便要往外走去,沉声说道:“我现在就去找村长,务必尽快开出一张前往南方探亲的介绍信。” 村长坐在炕边,他心里清楚,这张条子一开,将来万一出事,自己也要跟着担风险,但二话不说拿起笔,落笔就要签字。 只是笔尖悬在纸上时,眉宇间还是藏着抹不开的忧愁。 顾弘远看在眼里,脚步微顿,语气恳切地开口:“老哥,你心中是否有所顾虑?不妨直言便是。” 村长长叹一声,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神色间流露着真切的担忧: “我倒并非畏惧担责,只是放心不下美玲。她嫁入顾家,如今顾延摊上这样的大事,夫妻俩怕是免不了受到牵连。” 话音刚落,顾延立刻上前一步,神色诚恳,语气急切地说道: “叔,您尽管放宽心。眼下处境虽艰难,但我们绝不会丢下任何人。此番离开,顾二、美玲,还有顾四、顾舟,所有人都会与我一同动身,一个都不会落下。” 光亮瞬间掠过村长眼底,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脸上的愁云散去大半,连连点头,言语间透着明显的释然: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早走一步,便能早脱离这是非之地。” 顾延神色依旧凝重,缓缓开口: “如今国内局势动荡,风波不断。我先带着众人外出暂避风头,等日后局势安稳,我们再回来一家团聚。” 村长拿起笔正要落笔,忽然想起一事,抬眼望向顾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顾延啊,不知能否顺路带上黑娃?那孩子留在山里终究没有出路,性子太过老实,不如美玲处事活络。若是跟着你们南下,或许能寻到一条新的生路。” 顾延当即点头应允,紧绷的神情稍稍缓和,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叔,这自然无妨。多带上一人并非难事,不过是麻烦你多添几行字迹罢了。再说黑娃一同前往,美玲知晓后也定会欣喜。等我们在港城彻底站稳脚跟,日后定会想办法,将您与我父亲他们都接过去。那边眼下虽不算安稳,却处处都是机会,将来局势如何变化尚且未知,正是我们另寻出路的时机。” 就在这时,顾弘远忽然开口,目光恳切地望向村长,语气郑重: “老哥,依我之见,你们不如举家一同离开此地。我们之所以留下,只因老爷子体弱无法远行,家中诸多事务也难以割舍。但你们的情况全然不同,方才上门的干部你也亲眼所见,风声一日紧过一日。正如延儿所言,一人离开是避祸,众人同行亦是避祸,不如趁此机会举家前往港城暂避,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第306章 一纸信笺定别离 村长听完身子一僵,眉头立马拧成个疙瘩。他手指头来回蹭着桌面,心里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一边是顾弘远的好意,一边自己这村长的身份实在没法脱身。好半天,他才慢慢摇了摇头。 “顾老弟,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我当着这个村长,哪儿能说走就走?不过……” 说到这儿,他抬眼瞅向老伴,身子往前一倾,语气一下子硬了几分。 “老婆子,就这么定了。你带着黑娃先走,先上哈城找美玲会合,之后跟着顾延他们一块儿去港城。” 老伴脚下连跺两下,双手反复绞着衣襟,将头扭向一侧,肩头微微起伏,明显动了怒气。 “要走咱俩一起走!我这辈子都守在这村里,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走。都这么大岁数了,我还能怕啥?你上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村长急得来回踱了两步,赶紧往两边瞟了瞟,压低了声音凑上前。 “你是真不知道现在外头有多吓人,说被人拉下来就拉下来,指不定哪天就给你扣个莫须有的罪名。我这村长走不开,你们先走了,我才能没牵挂,往后办事也能放开手脚。” 老伴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不定,双唇紧紧抿住,双手依旧绞着衣角,双脚像是钉在了地上,半步都不肯挪窝。 村长见状,抬手“啪”地一下拍在桌子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事我说了算,你必须走!孩子们在外头安顿好了,我心里才能踏实。” 老伴身子微微一颤,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腮帮子绷得紧实,许久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下来,垂着脑袋慢慢松开了手。 “行,我听你的,不给你添乱。好在有孩子们陪着,总比到处逃难的老百姓强。” 村长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老伴的手背,语气软了不少。 “这哪是逃难啊,是过去享清福的。顾一、小红都在港城,全是熟人,你过去一点都不孤单。平日里帮着孩子们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守在儿女身边过日子就行。” 一旁的顾弘远来回走了两圈,心里焦灼不已,连忙开口催促。 “别再磨磨蹭蹭的了,赶紧收拾东西动身。路上啥都不用带,把钱揣好就行,到了南边再置办东西也赶趟。” 顾延也往前站了半步劝道:“婶子你放心,美玲在那边早就站稳脚跟了,路上花销根本不用愁,我们一路上肯定互相照应着。” 说着顾弘远就要掏钱,村长老伴赶紧伸手按住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摆手。 “可千万别再拿钱了,你们已经帮了我们天大的忙。美玲每次寄回来的钱,我一分都没动,全都好好攒着呢。” 她从怀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分出一半,往村长手里递去。 村长往后躲了躲,只抽了一百块握在掌心,抬了抬下巴催她赶紧动身。 “这点钱留着应急就够了,剩下的你们全带上。穷家富路,路上指不定遇上啥情况。别耽误了,赶紧走。” 顾延刚抬脚要走,顾晚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转头看向顾弘远。 “爸,要不咱让大哥把思思也一块儿带走吧?” 顾弘远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会儿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 第307章 患难相依 “您想啊,这一行人里女眷多,路上照看孩子也方便。”顾晚语速很快,“刚才场面乱糟糟的,我脑子也一团浆糊,这会儿才猛然想起来。之前林砚就跟我念叨过好几回,自打顾五顾六过去,他们在港城算是彻底扎下根了,一直想找机会把思思送过去读书,将来有机会再送出国。正好借着这次机会,一块儿送过去再合适不过。” 顾弘远一拍大腿,懊恼地啧了一声:“哎呀,可不是嘛!一慌神倒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行,那就带上!” 他转头看向村长:“老哥,麻烦你再添一笔,把思思也写进介绍信里。” 村长当即咧嘴一笑,连连点头:“这算啥事,正好我老婆子路上也能搭把手照看照看。” 一旁的刘婶立刻上前,伸手将思思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下倒好,路上总算能有个伴了。这孩子我自小看着长大,一路上有我照看,你尽管放心。”小姑娘怯生生往刘婶怀里缩了缩,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望着顾弘远和顾晚,小手攥着衣角不肯松开。 顾延对着父亲与村长深深躬身一礼,千言万语都凝在这一拜之中。 他不再多言,转身领着一行人快步离去。走出很远,依旧频频回头挥手致意。山风掠过蜿蜒的山道,众人的身影渐渐没入林木深处,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顾弘远立在原地,肩头缓缓沉了下去。 连日奔波操劳,再加上接踵而至的变故,早已耗尽他强撑已久的心力。 拖着沉重的脚步归家后,他便彻底病倒,在床上昏昏沉沉躺了整整一月,一场大病几乎耗空了他所有气力…… 直到这天,身子才稍有起色,勉强倚着床头坐起身。面色依旧蜡黄憔悴,说话的声音虚弱无力。 顾晚端着汤药刚进屋,院外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村长缓步走了进来,妻儿随顾延走后,他独居家中,无事便常来顾家探望。 村长拉过一条凳子在床边坐下,胳膊随意搭在腿上,望着顾弘远虚弱的模样,长长叹了口气,眉头始终皱着:“身子有没有好受些?” 顾弘远轻轻点了点头,缓缓喘了口气,目光沉沉地看向村长,想到如今他孤身一人生活,平日里做饭、收拾屋子事事都要亲力亲为,日子过得又冷清又折腾:沉默片刻,慢慢开口,语气满是诚恳:“老哥,我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商量。” 村长抬了抬眼皮:“你尽管说。” “如今家里就你一个人,自己开火做饭太麻烦,偌大的屋子住着也冷清。”顾弘远往前挪了挪身子,言语间满是真诚: “不如你搬过来,跟我们一块儿住吧。” 村长听完身形一顿,当即摆了摆手,顺势向后靠在椅背上: “这怎么能行,我搬过来反倒给你们添乱了,你们家里本就不宽敞。” “这话就见外了。”顾弘远抬手示意, “老爷子那间屋子本就宽敞,足够你们两个人住。平日里你忙村里的事务,来回跑也折腾,住在一起,咱们也好互相搭把手。” 他稍作停顿,语气柔和了几分: “再说如今风声紧张,大家心里都不踏实。住在一起遇事能一起商量,总比两头分开,各自提心吊胆要好得多。” 第308章一席家宴,骤雨将至 村长低头沉默许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盖,在心里细细权衡。顾弘远的好意他心里透亮,独居的日子本就难熬,搬来顾家既是抱团取暖,彼此也能有个依靠。 片刻后,他抿了抿唇,脸上漾开许久未见的笑意: “行,那就听你的!说实话,一个人住着连吃饭都没滋味,冷冷清清的。搬过来跟你们搭伙过日子,我也不客气了。” 当天下午,苏婉柔和顾灵便帮着村长,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拎着一个布包搬来了顾家。 夜里,两位老人躺在东北大炕上,全无睡意,索性低声闲谈起来。 顾老爷子长叹一声,在床上翻了个身,语气里满是无力: “唉,这人老了,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如今家里接二连三出事,净拖累孩子们,想想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村长侧过身,抬手拍了拍老爷子的胳膊,语调舒缓平和: “哎呦!你可千万别这么想,凡事都得往宽处看。眼下日子是难了点,但咱们比起那抄家流放挂牌子游街的,好了不知多少,已经是万幸了。” 老爷子摇了摇头,话音愈发低沉: “鹏儿出了事,延儿又被逼着远走他乡,家里就这么散了大半……我这心里实在难受。” 村长安静片刻,把声音压得更低,神色郑重地开口: “这件事你尽管放宽心,顾鹏的人,我从来就没放下过,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四处疏通关系,昨天还特意联系了周边几个大队,把孩子的样貌、画像都送了过去,拜托大家一起帮忙留意寻找,总要找到孩子,入土为安啊,但凡有一点线索,我立马就去查。” 老爷子身子一颤,眼眶骤然泛红,在黑暗中握住村长的手: “好兄弟,真是难为你了。”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见外的话。”村长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 “咱们都好好保重身体,只要活着,就总有盼头。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两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将心底积压的心事尽数吐露,不知不觉间,心头的郁结散去不少,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这段时间顾晚可是忙坏了,家里一堆人等着她照料。身上带伤的、腿脚不便的,还有心事重重、整日郁郁寡欢的,一桩桩都压在她身上。她偷偷取出滋补好物,变着法子为一家人调理身体。 今日是虫草老母鸡滋补汤,隔日换成人参当归牛腩浓汤,后续又有黄芪山药羊肉暖身汤、花胶排骨固本汤、鹿茸菌菇鸽子滋养汤,日日不重样。 待到晚饭时分,满桌菜肴一一摆开。 顾晚眉眼含笑,扬声招呼众人: “爷爷、爸爸、村长,今天咱们可得好好热闹热闹!你们看,我特意做了红烧大块五花肉、香酥炸排骨、黄焖土鸡、酱卤牛肉片、木耳炒肉片,还有一盘酥炸小肉丸,全都是实打实的硬菜!” 老爷子望着满桌吃食,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声音里也添了几分轻快: “难为你有心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孩子。” 村长也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感慨: “这般丰盛的一桌,许久都没吃上了,今天我这老头子可是有口福喽,是有啥好事儿跟我们说吗?咋这般隆重呢?” 顾晚又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素菜: “另外配了清炒嫩菠菜、蒜蓉油麦菜,再加上一盘凉拌脆黄瓜,荤素搭配着吃才爽口。最后我还炖了一锅清炖菌菇老鸭汤,正好解腻又滋补。” 她麻利摆好碗筷,笑意融融地接着说道: “当然是天大的好事儿!今儿个老百姓真呀真高兴,一来是庆贺村长刘叔搬来同住,咱们人多热闹;二来也是为爸爸身体好转、爷爷精神变好高兴,三来也是为了庆祝咱们港城的第二家分公司正式成立!” 顾弘远闻言眼前骤然一亮,连日的病气仿佛都消散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欣喜: “真的?这么快第二家分公司就成立了?” “那是当然了!”顾晚嘴角上扬,坐下给大家盛汤, “上午我去乡里刚刚收到的挂号信。大哥到港城之后,和顾一联手一路披荆斩棘,短短四个月就站稳了脚跟。” 她抬眼看向众人,语气里难掩骄傲: “当初在老家当物资局长的本事一点没丢,如今和当地上层打得火热,竟直接坐上了布政司署部门副处长的位置!” 一旁的苏婉柔眼中也泛起光亮,嘴角不自觉扬起,轻声补充道: “这事顾延在信里提过一嘴,他总说是靠着龙爷的情面,又花了不少心思打点。可咱们心里清楚,若不是自己有真本事,这位置也坐不稳。” 酒足饭饱,一家人难得闲谈说笑,小院里满是温馨安稳的气息,可这份平静,仅仅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村口骤然传来数辆北京212吉普车的引擎轰鸣! 这般阵仗,显然是上头派来的专项调查组。 一行人面色肃穆走进村子,开口便点名要找村长,还要入户彻查…… 第309章 秋后算账 车轮卷起漫天黄土,吉普车还没完全刹稳,轮胎在村口泥地上碾出两道深辙。车门被猛地推开,一队穿中山装制服的干部鱼贯跳下车,脚步踩在黄土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力道。 领头的中年男人四十出头,鬓角染着白霜,目光沉沉地扫过村口。 方才还在路边拾柴、闲聊的村民,下意识都停了手里的活,远远望过来,整个村口瞬间静了。 他往前跨出两步,径直拦下一个扛着锄头正要下地的村民。 “老乡,问个路。”领头干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你们村村长刘宪华,家住哪?” 村民脚步猛地一顿,锄头杆在掌心里滑了半寸,喉头滚了滚,指尖微微发颤,怯生生抬手朝顾家大院的方向一点,头埋得极低:“就……就前面顾家那个大院。” “多谢。” 干部微微颔首,一行人脚步更急,径直往院里走。这边村民望着这阵仗,互相递了个眼色,都悄悄跟在后面,远远地簇拥着往大院里凑。 院里原本凑在墙根下闲聊的村民,远远看见这群面色冷峻的干部走来,话音戛然而止,纷纷往后缩了缩,挤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齐刷刷落在檐下站着的村长身上。 苏婉柔心里咯噔一下,一脸茫然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突然了…… 领头干部几步走到刘宪华面前,目光如刀,半点客套都没有,直接开口: “刘宪华,我们是专门下来办案的。有人实名举报你,暗中搞资产阶级拉拢,托门路给家里人安排工作,公然破坏推荐制度、对抗无产阶级路线。这些事情,你认不认?” 这话一砸下来,院子里顿时一片死寂。 村长身子微微一晃,指节下意识攥了攥,抬眼直视着对方,语气不慌不忙反问: “同志,既然说是实名举报,那我倒想问问,究竟是谁签的名?又姓甚名谁?” 领头干部眼神一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压根不肯接这个话茬,语气越发强硬: “举报人信息我们有义务保密,没必要向你透露。你现在不用扯别的,我们查实的问题确凿,不光要带你走接受审查,你的家属也必须一并到场,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不等他再开口回话,干部身后两名工作人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稳稳扣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 顾家众人身子齐齐一僵,几人飞快地互相扫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顾弘远看得心头发紧,连忙往前挤了半步,脸上堆着讨好又慌乱的笑意,双手在身前局促地搓了搓,急忙开口打圆场:“几位同志,消消气,消消气。咱们这穷山沟里的小村长,能闹出什么大风浪?说不定中间有什么误会,咱们坐下来慢慢说行不行?” 领头干部冷冷瞥了他一眼,压根不接话茬,目光重新锁死刘宪华,厉声追问: “少说废话。你的老伴和儿子刘黑娃现在在哪?一并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话音落下,院子空气紧绷得几乎要炸开,村民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村长被两边架着,神色平静无波,迎着对方锐利的目光缓缓开口: “同志,我没什么好瞒的。前阵子那场山洪泥石流,房子都被冲塌了,山洪来得又急又猛,我老伴跟黑娃,早就没在洪水里了……” 第310章 是你吗? 领头干部眉头猛地一蹙,往前又逼近一步,音量陡然拔高: “没了?一句没了就想搪塞过去? 我看你分明是借着山洪的由头,偷偷把人藏起来了!刘宪华,我劝你识相一点,老老实实带着人一起跟我们回去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要搜要查,悉听尊便。”村长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如今家里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我跟你们走就是!” 调查组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微微侧头,压低声音对领头的说:“队长,光听他一面之词不行,咱们得进屋搜搜,再去村里问问其他人。” 领头干部沉下脸,当即一挥手,声音干脆:“进屋仔细搜查,另外派两个人挨家挨户走访,务必核实清楚他家人的去向!今天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看谁敢在共产主义党和人民的眼皮子底下思想不端正,有可疑人员统统抓回去一起审查!” 几名工作人员应声就散开了,跟一窝乱蜂似的四下扑出去。一拨人直接闯进刘家翻箱倒柜,另一伙人一窝蜂冲出院子,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 边上看热闹的村民吓得直往后缩,眼神慌慌张张的,老老实实给他们让路,这下全村都人心惶惶的…… 搜查的人拍的隔壁院门邦邦响,神色蛮横地盯着屋里的老人厉声发问:“刘宪华老婆孩子到底在哪?” 有老人长长叹了口气,摆着手说道:“山洪过后,确实再也没见过黑娃母子俩了,同志,你就是在问我10次,100次也是这个道理,咱们乡下人脸朝黄土背朝天干了,一辈子农活还能说啥子假话不?知就知,不知就不知喽!” 搜查的人眉头一竖,厉声警告:“你可别包庇隐瞒!知情不报,同罪论处,到时候一并受罚!”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局促站起来,说道:“那会儿大家都忙着抢险修房子,场面乱糟糟的,谁也顾不上他们一家人啊,不光他家人没了,村里顾家还是个壮小伙呢,也没了,到现在尸体还没找着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说糟心不糟心?你非要盯着村长家,那我们就是没看着嘛,说的也都是实话子嘞!” 一番折腾下来,调查组两手空空,半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捞着。工作人员早把刘宪华的双手反铐在身后,他上了年纪,被这么架着早已撑不住,只能佝偻着身子蹲在墙根底下,脸色苍白。 院里气氛凝重又紧绷,压的人喘不过气。 这时苏婉柔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客气的笑意打圆场:“几位同志辛苦了,这秋老虎还闷得厉害,天热得很。我去给大伙冲碗白糖水解解暑,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 不多时她和刘娟便端着糖水出来,挨个儿给调查组的人递上,最后悄悄走到墙根,扶起村长,把一碗糖水递到他嘴边。 刘宪华缓缓抬头看了眼苏婉柔,点点头,就着她的手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整碗糖水喝了个干净。一碗甜水下肚,总算缓过这口气。 就在这时,外出搜查的队员陆续回到院子里,上前对着领头干部低声汇报道:“报告队长,全村都查遍了,所有村民口径一致,都说山洪过后,就再也没见过刘宪华的老婆和儿子。村里还有好几户人家,同样有人失踪,下落不明……” 第311章 举报风波 领头干部神色凝重,侧头朝身旁的记录员抬了抬下巴。那名秘书模样的人连忙躬身,恭敬地翻开手里的台账本子。 领头干部沉声发问:“漠河村在洪灾过后,失踪、死亡人员报备名单里,都有哪些人?” 记录员低头翻了几页,一字一句念道: “一共四户人家报备失踪。第一户就是刘宪华家,他妻子与儿子刘黑娃两人;其次是顾家的顾鹏,还有后山林家的女儿林思思。当时村长还特地向县里打过报告,请求清淤打捞,只是到现在为止,一具尸体都没有找到。” 领头干部听完,脸色愈发冷峻,沉默片刻后沉声下令:“既然如此,先把刘宪华带走。”说罢,起身弹了弹裤腿上的灰尘,便大步往院外走去。 话音刚落,顾弘远脸色骤变,慌忙挤上前追问:“同志,这……这要把人带到什么地方去?” 领头干部理都没理他,径直抬脚就往外走。旁边随行的工作人员抬手就要跟上,顾弘远眼疾手快,赶忙上前一把拉住,顺势将一包烟悄悄塞进对方手里。 那工作人员脚步一顿,捏了捏手里的烟,没多做停留,只压低声音飞快吐出几个字: “乡里派出所。”说完便快步跟上队伍离去。 顾弘远站在原地,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只要知道人被带去了哪里,事情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调查组一行人刚走远,院里的村民便呼啦一下全都围拢到顾家院里,你一言我一语,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把村长带走了?” “可不是嘛,平白无故的,这下麻烦大了。” “那你说村长到底是被谁实名举报了?” “对呀,平时村长话也不多,有事儿才上,也没得罪人,啧,啧啧,这年头好人难当啊!” 顾远站在人群里皱着眉头,琢磨了半天:“你们说,这事会不会是王家村那边搞的鬼?就是当初跟美玲定过亲的那户人家!” 这话一出,周围人顿时恍然大悟,纷纷附和起来,村东头的刘老爷子,叼着烟袋:“你这么一说还真有可能。当初两家本就是口头定下的亲事,连彩礼都没过,按道理来说根本不算数。可后来美玲要去哈城投考文工团,他们家仗着村长性子仁厚,居然狮子大开口,张嘴就要五十斤玉米面才肯退亲,摆明了就是存心讹人,这事做得实在太丧良心了!” 站在一旁的刘婶子满脸鄙夷,撇着嘴愤愤地接上话茬:“可不是嘛!这事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顾二和美玲回村办喜事,那王家小子也厚着脸皮过来随礼,那张脸拉得老长,黑得跟块猪肝似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打心底里憋着一肚子坏水呢!” 苏婉柔闻言猛地一拍大腿,眉头紧紧拧起,往事瞬间涌上心头,语气也跟着激动起来:“可不是嘛!我也一下子就想起来了!那会儿咱们几个还在一块儿私下议论呢!”她急忙转头望向身旁的王嫂子和李嫂子,“你们俩总该还记得吧?他家送来的贺礼寒酸得要命,就区区一包花生,真是抠门到家了!咱们当时就说,这种人心胸狭隘、小肚鸡肠,根本就上不得台面!” 大家越议论,心里越是透亮。刘老爷子猛地往鞋底上一磕烟袋锅,啐了一口唾沫,语气里满是愤慨:“这事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实名举报。前脚村长家遭了山洪人没了,后脚他们就递上举报信,明摆着就是算准了调查组找不到人,要给村长扣上更大的罪名,让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不是存心找茬报复是什么?” 第312章祸落山村 顾弘远飞快瞥了眼苏婉柔,随即目光沉沉地望向顾老爷子,眉心狠狠拧成一团。 周遭乡亲们还在七嘴八舌地议论纷纷,唯有他们心里,早已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看得一清二楚。 往日里仗着顾言老丈人在哈工大撑着场面,王家那帮人就算恨得牙根发痒,也只敢把一肚子坏水往肚子里咽,半点儿都不敢表露出来。如今靠山一倒,这帮人铁定是闻着风声了,专挑这个节骨眼上门找茬,摆明了就是想秋后算账,故意坑人! 他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压低声音叮嘱道: “咱们现在也就是心里猜,手上没抓着实锤,要是闹僵了反倒容易坏事。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托人去乡里走动走动,先把村长从派出所捞出来再说,别的事全都往后排。” 顾老爷子猛地一抬手,压下周围乱糟糟的声音,满脸皱纹绷得紧紧的,语气里又气又急: “都别吵吵了!这事急不来,但咱们绝对不能装看不见!这么多年,刘村长为咱们村忙前忙后,现在落了难,孤零零一个人。咱们要是不管,往后还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说啥也得把人给救出来!” 一旁的刘婶子往前一步跨出来,眼睛一亮,嗓门不由得提了几分: “哎,我倒想出来个法子!咱们就学戏本子里那样,写一张联名状,全村人都在上头签字,一起去给村长喊冤!” 角落里的王家二小子窘迫地挠着后脑勺,脸涨得通红,小声嘟囔着: “法子倒是好,可俺……俺大字不识一个,自己名字都不会写啊。” 顾鹏媳妇往前一站,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这算啥事?不会写名字就按手印!手指头蘸点印泥一按,照样管用,一样算数!” 顾弘远当即重重点头,眼神变得无比果决: “就这么办!咱们兵分两路,马上就动起来。我这边赶紧找人打点,备上东西亲自跑一趟乡里派出所。村长今晚在里头,指不定要受多大罪,这事耽误不得!” 他转头看向刘老爷子,语气诚恳又郑重: “现在村长不在,您辈分最高,大伙儿都信得过您。写联名状、招呼乡亲们签字按手印的事,就麻烦您老多费心了。咱们两边一块儿使劲,务必赶紧把村长保出来!” 当晚,顾晚反手把房门死死带上,脸上一点笑意都没了。她一言不发,从空间里摸出整条烟、两瓶红酒,还有五百块钱,一股脑推到顾弘远面前,指尖都紧张得微微发颤。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安:“爸,这事绝对不是王家那点私仇那么简单。他们再记恨,顶天了也就是镇里来人闹一闹。可这次是北京那边直接来人,坐着吉普车直奔咱们村,这里头的门道,咱们根本摸不透!” 顾弘远身子本就没养好,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死结,闭着眼闷声道: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就咱们山沟里一个小小的村长,犯得着北京专程来人这么大动干戈?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婉柔心里咯噔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慌: “会不会是顾延那边出了事,把人都给连累了?” 第313章祸起前仇 顾弘远慢慢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吓人,胸口因压抑不住的烦躁微微起伏。 “不好说,这事水太深,早已超出咱们能掌控的范围。不能再耗着了,咱们兵分两路,立刻行动。 我现在就备上东西,亲自去乡里派出所打点疏通,村长今晚在里头,指不定要受多大委屈,这事半分都耽误不得。 另外我再给顾扬打个电话,他在公安系统有熟人,让他帮忙打探清楚,这次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转头看向刘老爷子,语气诚恳又郑重:“现在村长不在,您辈分最高,大伙儿都信得过您。写联名状、招呼乡亲们签字按手印的事,就麻烦您老多费心了。咱们两边一块儿使劲,务必赶紧把村长保出来!” 当晚,顾晚反手把房门死死带上,一言不发,从空间里摸出整条烟、两瓶红酒,还有五百块钱,一股脑推到顾弘远面前。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安:“爸,这事绝对不是王家那点私仇那么简单。他们再记恨,顶天了也就是镇里来人闹一闹。可这次是北京那边直接来人,坐着吉普车直奔咱们村,这里头的门道,咱们怕是还没摸不透!” 顾弘远身子本就没养好,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死死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眉头拧成了死结,闭着眼闷声道: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就咱们山沟里一个小小的村长,犯得着北京专程来人这么大动干戈?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苏婉柔心里咯噔一下,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有些发慌:“会不会是顾延那边出事影响的?当初他连哈城都不敢回,只打了个电话让大伙去京城碰的头,一路南下,也没留下尾巴啊。” 顾弘远慢慢摇了摇头,脸色阴沉得厉害,胸口微微起伏: “不好说。这事水太深了,已经超出咱们能管的范围。我现在就去乡里派出所疏通一下。” 夜色沉沉,土路之上尘土飞扬。顾弘远揣好礼品与钱款,一路紧赶慢赶,赶到乡里派出所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大院里黑漆漆一片,唯有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值班民警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风尘仆仆的他,脸色很是冷淡。 “都这么晚了,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弘远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语气放得格外客气: “同志,我是漠河村的,想来跟领导打听个事,问问我们村刘村长现在的情况。” 民警脸色当即一沉,毫不留情地摆了摆手: “今天上面来了调查组,情况特殊,谁都不见,你赶紧回去吧。” 顾弘远心里早有准备,趁着四下无人,悄悄把一包烟顺着桌底塞了进去,又将十块钱往对方手里塞了塞。 民警假意推拒了两下,终究还是把东西收了起来,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压低声音提醒道: “看你也是个实在人,我就跟你透句实话。刘宪华今天是被北京的专案组直接带走的,不归我们乡里管,我们只是临时帮忙看管,我们说了不算。” 顾弘远心头猛地一沉,连忙追问: “那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就说几句话,说完我马上就走。” 民警慌忙摇头,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走廊,神色瞬间紧张起来。 “你可千万别给自己惹麻烦!专案组的人就住在隔壁招待所,盯得特别紧。谁敢私自安排你们见面,立马就要跟着吃挂落。我劝你一句,这事最好别再掺和了。” 话音刚落,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一个身着中山装、神情肃穆的干部模样的人缓步走近,正是白天带队下乡的调查组随行人员。 他一眼就认出了是漠河村的村民,眼神冷冽地扫了过来,语气里没有半分情面: “你就是漠河村的顾弘远吧?不要再想着到处托关系、送礼走动,这个案子是上头督办的,谁插手,谁就要承担责任。” 顾弘远强撑着解释: “同志,刘村长的为人我们全村都清楚,他这是被人冤枉了……” 第314章 京城斡旋 对方厉声将他的话语打断,语气强硬得不容置喙: “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们村民说了算的。眼下正在严打期间,涉嫌包庇,同样要追究责任。我奉劝你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招来祸事。” 一番话说得顾弘远哑口无言,只觉得从头凉到了脚。几番周旋下来,他终究没能见到刘宪华,只能揣着满心沉重,转身离开派出所。 与此同时,漠河村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刘老爷子已然召集了一众乡亲,院子里灯火通明,一张粗糙的草纸被郑重地铺在桌面上。识字的乡亲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着联名陈情信,字字恳切,诉说着村长多年来为村里的辛劳,讲明他在洪灾中痛失家人的遭遇,控诉这是一场恶意的诬告陷害,恳请上级能够秉公断案。 乡亲们自发排起了长队,会写字的便亲自签下名字,一笔一划格外郑重;不识字的,便蘸上鲜红的印泥,用力在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 王鹏媳妇第一个上前按下手印,咬着牙,眼神里满是决绝:“俺这条命都是村长当年救下的,就算豁出去,俺也要为他作证!” ——·—— 顾弘远踏着夜色,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村里。方才在派出所里受的冷遇与警告,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的脸色愈发沉重! 刚跨进院子,喧闹的人声便骤然安静下来。满院乡亲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他,眼神中满是急切的期盼…… 刘老爷子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怎么样?人能保出来吗?” 顾弘远缓缓摇了摇头,一五一十说了经过,话音落下,院子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我的娘哎,这下可咋办?北京来的人,咱们哪能惹得起啊……”刘嫂子第一个冲出来,当即就打起了退堂鼓,脸上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把联名信上自己的名字涂掉…… 刘老爷子倒是硬着脾气,即怒声反驳:“刘村长清清白白,凭啥受这份冤枉气!咱们手印都按了,总不能现在当缩头乌龟!我们行的,正坐的端,都怕啥?!” 平日里胆子最小的张老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皱着眉头急声道:“哎哟,咱们这些庄稼人,哪里敢跟他们硬碰硬?真要是把人家惹毛了,回头再给咱们扣上一个包庇的罪名,到时候一家子都得跟着遭殃,我看啊,这联名信咱们干脆别递了,赶紧撒手才是上策。” 旁边的李二婶当即把腰一叉,满脸的愤愤不平,嚷嚷着就怼了回去:“张老四你这话亏不亏心?平日里村里有个大事小情,哪回不是刘村长跑前跑后地帮衬?你家有事儿,村长哪回不是跑在最前头?如今他遭人算计,受了这等冤枉罪,咱们手印都已经按下去了,现在就想缩回去?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不成?” 张老四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搓着手一脸为难,依旧带着哭腔辩解:“我也不是不念刘村长的好,可这事实在太大了,我就怕咱们普通老百姓扛不住啊?” 一旁的王强攥紧了拳头,胳膊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满脸血气方刚,扯着嗓子高声喊道:“怕什么怕!咱们全村这么多人,难不成他们还能把所有人都抓进去?刘村长是什么样的人,咱们心里都清楚,绝不能认怂!堂堂一村之长就这么不明不白被人带走,咱们要是连个屁都不敢放,这事传出去,往后十里八乡都得指着咱们漠河村的脊梁骨骂,拿咱们当软柿子捏!” 苏婉柔也跟着叹气,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面担心村长,一面也心疼顾弘远身体还没好利索,就这么日夜奔波劳神劳力,心里跟着七上八下…… 第317章 文物溯源 一旁上了年纪的刘大娘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声音哽咽着开口:“刘村长家里刚遭了难,老婆孩子都没了,如今又被人这么冤枉,真是造孽啊,可咱们到底要咋做啊?” 赵老三早就蹲在墙根底下,两条胳膊架在膝盖上,眼珠滴溜溜地来回打转,把所有人的神情都悄悄看在眼里。 他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显然是打了一肚子算盘,便慢慢起身,蹭到人群边上,脑袋往前探了探: “依我看,咱们别把动静闹得太张扬,免得引火烧身,联名信照常写,可真要是风头不对,就立马抽身,把咱们摘干净。 另外,人现在关在乡里,咱们干脆绕开乡里,直接把联名信递到镇上去。镇里官大一级压死人,两边这么一制衡,就算是北京来的调查组,也不敢随便处理了,拖延住,只要人还留在咱们本地,他们就不敢轻易对村长下死手,你们觉得这法子可行不?” 京城·红旗派出所 办公室里气氛轻松,顾扬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正对着面前的中年男人寒暄,眼前这位正是一路提拔自己的老上司周处,亦是他在公安系统里最大的靠山。 “师傅,最近一切都还算顺利,案子办得也算顺手。” 周处闻言爽朗大笑,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小子可以啊,这次南方大案一举告破,直接连升两级。现在你的位置,可比派出所所长高出两级,都当上公安分局副局长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顾扬连忙微微躬身,语气满是感激: “还不都是师傅您一路提携,没有您,我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周处端起搪瓷杯抿了口茶水,笑着看向顾扬:“我提前透露给你,接下来市局这边还有几个大案要铺开,你刚破了南方的案子,风头正劲,以后有不少往上走的机会。” 顾扬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全听师傅安排您指东我不往西,您打雁,我不抓鸡。” 周处听罢朗声大笑起来,伸出手指虚虚点了点顾扬,眼底满是欣慰。随即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低头抿了一口热茶,轻轻晃了晃杯身,又对着浮起的茶沫慢悠悠吹了两下:“就属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他放下搪瓷杯,语气从容地说道:“过阵子有几个大案要集中攻坚,上面会直接从中央空降一位负责人来统筹你们。不过你不用有顾虑,论辈分,你得管他叫声师叔,都是自己人。往后遇事多向他请教,凡事有商有量,他会罩着你。”说完刻意压低了些声音:“在我调到中央之前,你必定再给我连升三级!” 顾扬闻言立刻起身,微微欠身,神色恭敬地应道:“多谢师傅提点,我心里有数了,往后一定多向师叔请教,不辜负师父!” 话音刚落,他脸上原本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眉宇间浮起一丝为难,迟疑着斟酌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 “师傅,我这儿还有件私事,想跟您求个情。” 周处抬眼看向他,端着搪瓷杯的手顿了顿,语气平和:“说吧,什么事。” “是这样的,算是我的亲戚,我二嫂的亲爹,在北边漠河的小山沟里当村长,为人老实本分了一辈子,从没出过岔子。”顾扬语气恳切,“可前几天突然被人带走了,听家里说,是京城直接派下来的人办的案子。” 周处闻言眉头当即蹙起,抬手捋了捋下巴,沉吟片刻,面露几分不解: “最近京城这边并没有下发大案要案的督办通知,漠河离这儿好几千里地,犯不着专程跑一趟抓一个村里的村长吧?” 第318章 旧痕难藏 顾扬猛地一拍脑门,猛然想起父亲在电话里特意强调的细节,连忙补充道: “哦对了!我爸电话里特意提过,当时来的人足足开了三辆212吉普车。” 这话一出,身子都下意识往前倾了倾: “212吉普车?你确定?” “嗯,我爸电话里特意说的…” 周处脸上的从容瞬间一扫而空,神色陡然凝重,眼中满是震惊:“那可是特殊部门的专用车辆,这事的来头不小,水恐怕比咱们想象的还要深。你先别急,我帮你去问问情况。” 顾扬心中一松,连忙躬身道谢:“那就麻烦师傅了。” 周处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杯,语气随和地安抚道: “嗨,多大点事儿。自家徒弟的难处,我顺手帮着打听一下,你先回去安心等我消息就行。” 顾扬躬身告退,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一个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正是梁海军。 两人自打进公安系统起就搭档训练,顾扬一路高升,梁海军便始终跟在他身边当搭档,大大小小的案子并肩闯过,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生死兄弟。 梁海军见他眉头紧锁,一脸愁容,当即打趣道: “咋了老顾?愁成这样,看着一下子老了十岁。我可跟你说,再天天耷拉着个脸,以后漂亮姑娘可看不上你!” 顾扬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拳,苦笑着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家里刚来了电话,出了点麻烦。” 说着他忽然眼睛一转,挑眉看向梁海军: “对了,你小子门路最广,消息比谁都灵通,东街老小子半夜盗汗、西街小姑娘是汗脚你都一清二楚。我问你,那212车队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我师傅一听,脸色瞬间就变了?” “什么?212?!” 梁海军下意识拔高了嗓门,话音刚落就被顾扬一把拽住,胳膊肘狠狠怼在他胸口。 “小声点!” 顾扬单手直接搂住他的脖子,半拉半拽地把人带到走廊拐角,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松开手。 梁海军凑近了压低声音,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这小子咋回事儿?碰上硬茬子了?!” “不是,我老家一远房亲戚。”顾扬低声道。 梁海军脸上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神色瞬间严肃下来,压低了声音凑近顾扬耳边: “周处刚才也跟着吃惊了吧?那就没错了。这支212车队名义上虽然也挂着公安系统的名头,但实际层级比咱们高了不止一截。人家可是中央直接直管的绝密队伍,手里办的案子,全都是上头直接下发的大案要案,咱们普通分局根本沾不上边。” 顾扬斜了他一眼:“行,论消息灵通,我确实比不上你。赶紧说,这里面到底有什么门道?” 梁海军表情严肃的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个神秘组织?” “nono,no” “一个巨大机密?” 梁海军连忙笑道:“是一顿饭,你欠我一顿红烧肉!” “哈哈哈,好了好了,我说。这支队伍从新中国成立前就存在了,都是从特种部队直接抽调的精英,个个身手不凡,身怀绝技,没有一个是怂货。” 说到这里,梁海军自己也忽然反应过来,一脸诧异: “不对啊,你爸不是就在漠河那个小村子?整个村子也就十来户人,一个山沟里的村长,怎么会惊动这支队伍?” 顾扬也皱起眉头,满脸不解: “我也是一头雾水,接到电话的时候我都懵了。” 梁海军沉吟片刻,忽然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问道: “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国际走私盗墓大案,你听说过没?!” 第319章 运作运作 “走私案?”顾扬眉梢一挑,满脸茫然,“我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抢劫案上,压根没关注过别的。” “难怪你不知道。”梁海军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绘声绘色说道,“我也是听南边的同行讲的,这案子闹得特别大,走私的全是国内流失的顶级国宝,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连城。” 他屈起手指,一件件细数:一人多高的纯金大佛、九层镂空玲珑玉塔、帝王陪葬血玉璧、羊脂白玉缠枝莲宝瓶、满绿翡翠蝴蝶佩,还有一套宋代官窑描金茶盏,宝贝多到数不过来。 “这些文物先是运到东南亚,再辗转泰国,最后流去了欧美各地。” 说到这儿,梁海军话音猛地一顿,眉头紧紧拧起,抬手挠了挠后颈,满脸费解:“可我实在想不通,漠河村那个村长,一辈子窝在山沟里,连远门都很少出,怎么会掺和进这种跨国走私大案?” 同一时间,京城城西的老茶馆内,包厢厚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光线昏暗,陈年茶味沉沉漫开,整间屋子都透着见不得光的诡秘。 房门被轻轻推开,老陈侧身闪身而入,反手飞快扣紧门板。 当年在部队,周处是他的直属领导,更是救过他性命的恩人。转业后靠着对方帮衬,他才顺利进入公安系统,如今借调在212专案组后勤。单凭这份过命交情,他就不得不铤而走险。 他一身普通便装,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确认毫无异常,才稳步走到桌前。 周处端坐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杯壁,面色沉静,眼底却藏着算计。他即将调任中央,打算借这桩大案搭上212专案组的人脉。恰逢徒弟顾扬陷入麻烦,正好趁机打探底牌,既能帮人解围,也能为自己的仕途铺路。可这一步步步涉险,他心知肚明。 老陈拉过椅子落座,脸色沉得厉害:“老处长,好久不见。专案组管控极严,进出全要登记,不是您特意捎话,我根本走不开。” 周处抬手提起茶壶,缓缓斟上热茶,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却分外严肃:“我知道你的难处。212的规矩,可比市局严苛数倍。今天找你,是想托你办件事。事成之后,对你我二人都大有裨益。” 老陈垂眸盯着杯中晃动的茶水,神情满是纠结:“您对我有救命之恩,您开口,我哪怕豁出自己也心甘情愿。但专案组卷宗全是绝密,私查乃是大忌,一旦出事,我最怕连累到您。” “其中利害我早已掂量清楚,不会让你平白涉险。”周处微微颔首,语气稳如磐石,“我只要漠河村刘宪华案子最初的线索,仅此而已。”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等我在新岗位站稳脚跟,你的前程,我绝不会忘。” 话中深意,老陈瞬间了然。他略一沉吟,抬眼正视周处,神色陡然变得郑重:“您放心,我答应的事,必定全力以赴。” 强将手下无弱兵。老陈当年就是队里顶尖骨干,如今虽带着旧伤,行事依旧干脆利落。 前后不到二十四小时,一封字迹工整的密信,悄无声息地摆上了周处的办公桌。 次日清晨,周处刚走进办公室,目光第一时间锁定桌上的信件。他神色不动,抬手将密信拿起。行内人都懂,涉密卷宗绝不能口述,必须原样誊抄。 对于老公安而言,字迹、语气、用词习惯全是隐藏线索,只需细读,便能挖出深埋在纸面下的诸多隐情…… 第320章 多方筹算 周处逐字看完密信,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仔细将信件收好。他转身拿起办公电话,语气平淡地吩咐:“来我办公室一趟。” 另一头,顾扬正啃着早饭,闻声立刻放下手中包子。身旁的梁海军嚼着食物,含糊地开口:“你这急匆匆往哪儿去?” “周处找我。”顾扬丢下一句话,快步朝外跑去。 片刻后,顾扬走进办公室,反手将房门关严。他目光急切,开门见山:“师父,漠河村的案子有消息了?” 周处抬手掂了掂手中的信纸,抬眼看向他:“你自己看吧。这事,算是捅了马蜂窝。” 顾扬心头一紧,连忙接过纸张匆匆浏览。短短数行文字,让他眉头紧紧拧起,几乎能夹死苍蝇。“原来刘叔竟然是盗墓出身,还是个行家?” 周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说道:“不止是行家,是家传的盗墓高手。你现在该明白,为何212专案组会专程深入山沟抓人了吧?国家发现了一座西周衡王大墓,此前查获的一批外流文物里,恰好有一件就出自这座古墓。一众考古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墓室,偏偏被他得手了,此人本事可见一斑。” “那这下可麻烦了。”顾扬面露焦灼,“信里写得清楚,他当年跟着爷爷入行时,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出事之后,一家人隐姓埋名,躲到漠河村一住就是几十年。隔了这么久,他还能找到那座古墓吗?何况他当时年纪太小,就算真参与过,按律法也算不上犯罪。” 周处抬手摩挲着下巴,缓缓分析:“疑点恰恰就在这里。卷宗记载,当年他约莫十一二岁。他父亲没能继承祖上本事,反倒是他,把一身寻龙探穴的技艺学了个十成十,算得上青出于蓝,可212专案组为何直接拿下他,当场审也未审就给关起来了……” 顿了顿,他伸手指向信件:“你仔细看那几句,凡是出现在卷宗上的,没有一个标点符号是废话。卷宗里特意记下了这几句【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辨土观色定龙穴,闻声知窍探玄关。祖传的看家本事,全被他吃透了。】 “这座古墓的位置,正是由他勘测定出。如今他已是年过六旬,时隔数十载,世事几经更迭,专案组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你不觉得蹊跷?” 顾扬凝神思索,忽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难不成……国家是想请他出面,去盗墓?” 这话一出,周处当即被口中茶水呛到,连连咳嗽几声,皱眉呵斥:“呸!什么盗墓!胡说八道!在老公安面前也敢乱讲,那叫考古,是国家重点保护、扶持的正规项目,岂能和盗墓混为一谈?” “是是是,师父我错了!”顾扬连忙摆手认错,“一时情急口无遮拦,是考古项目。可既然是考古,为何要把人控制起来?” 周处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指尖不急不缓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语气变得凝重:“依我推测,一来是收到了实名举报,于公于私都必须走正规流程,给整件事一个明面上的说法;二来这批文物几经辗转走私出境,顺着走私链条追查,最终线索落到了他身上,把他控制住,既是按规矩办案,也是在暗中保护他。这次的走私案牵扯多国,东南亚一带的势力盘根错节,凶得很,绝非易与之辈!”这也是周处的心思,国际大案,这次他必须分一杯羹…… 第321章 暗处之事 他稍作停顿,神色稍稍缓和:“如今咱们总算摸清了门道,再也不用像无头苍蝇乱撞,接下来该怎么做,心里也有数了。你立刻联系家里,让你父亲想办法把话递进去。 第一,叮嘱刘宪华管住嘴,千万别乱说话; 第二,无论对方怎么盘问,都不能认罪,忍得住才有脱身的机会; 第三,万万不能攀咬其他人。但凡问到案子相关,一律推说不知情,就咬死是和王家结过怨,对方故意恶意举报。 第四,让他一口咬定,女儿刘美玲退婚后离家出走,如今音信全无。刘美玲就是牵扯你们顾家最大的突破口。” “专案组肯定会旁敲侧击,试探古墓、盗墓这类内情。对方问到相关话题,让他稍微透露出一点门道就行。”周处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警告,“要是他摸不清分寸、跟不上节奏,眼下多案并查,专案组也并非非要倚仗他。真到那一步,很可能直接在当地定案,届时就再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顾扬脸色一紧,脊背微微绷紧:“我明白了师父,我现在就给家里打电话传话。” 周处抬手摆了摆手,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虑:“还有你哥哥的事,接下来咱们都得步步谨慎。我会帮着一同周旋,可一旦出半点差错,这桩案子的祸水,很容易就牵连到你头上。” 顾扬听完一连串叮嘱,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务必隐蔽行事,千万别留下任何痕迹。”周处面色凝重,补充道,“除此之外,我也会从中斡旋。如今专案组主攻古墓盗掘与跨国走私大案,其余旁枝末节可大可小。我已经托老一辈关系递话,让审讯人员把控方向,只聚焦刘宪华涉案主线,刻意避开刘美玲这条线。” 顾扬瞬间想通其中利害,语气愈发紧张:“哎,师父,我的事让您操心了,刘美玲是我二嫂,二哥又和大哥一起在哈城,大哥的老丈人还是哈工大前院长,我又在京城当公安,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二嫂就是闸口,稍有不慎,最后顾家就得被一窝端。” “你看得通透。”周处轻叹一声,“上面已经打好招呼,只要审讯方不主动提及刘美玲,后续的关联人脉就无从追查,你们顾家便能置身事外。你着重嘱咐刘宪华,咬死女儿多年前便失联失踪。有上层运作施压,办案人员不会深究一个下落不明的外人,这条隐患线自然就能断掉。” “我全都懂了!”顾扬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挂断家里的电话,顾扬指尖微微发紧,刘宪华的每一句回答,都牵动着一大家子人的安危,他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城郊派出所审讯室里光线昏暗,密闭的空间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刘宪华被临时关押多日,日子过得十分难熬。每日三餐只有一个干硬窝头,配上一碗寡淡清汤,半点油星都没有。 这里本就不是正规监牢,住宿条件简陋不堪,夜里没有床铺,他只能蜷在长条木椅上将就休息。连日睡不安稳、食不果腹,他面色憔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咔哒——哐当。” 刺耳的钥匙转动声伴着铁门撞击声响起,值守民警推门而入,面无表情地开口:“刘宪华,起来,提审。” 刘宪华慢慢直起酸痛的身子,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打精神。纵使身心俱疲,他依旧挺直脊背,眼神沉稳不见慌乱,跟着民警走进审讯区域。 第322章 拿的就是你 审讯桌后,两名办案人员端坐等候,四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最先问话的年轻民警没有直奔核心大案,打算先旁敲侧击,慢慢消磨对方的心理防线:“刘宪华,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认你利用村长身份托关系走后门,违规为儿子刘黑娃安排工作。”民警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放在当年,这种行为就是歪风邪气,属于典型的资产阶级不良作风,你对此作何解释?” 刘宪华垂着头,眼皮耷拉,始终沉默不语。 “怎么?无话可说了?”一旁做记录的民警追问,“既然有人举报,就老实交代,一味沉默可躲不过去。” 任凭两人轮番盘问杂事,刘宪华始终闭口不答。审讯就这般不紧不慢地拉扯着,室内气氛越来越凝滞…… 没过多久,审讯室门再次被推开,一名身着便服的年长干警端着大号搪瓷保温杯走了进来。他走到主审民警身旁,低声交谈了几句。 年轻民警听完,点了点头,放下记录笔站起身,推门离开。 新来的老干警拉过椅子坐定,不慌不忙拧开杯盖,慢悠悠喝了一大口茶水,又吐出两片沾在唇边的茶叶碎屑,神态松弛,丝毫没有急于审案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刘宪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刘村长,你在漠河村的人缘倒是极好。” 刘宪华依旧低头沉默,没有应声。 “不用一直装哑巴。”老干警呷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们刚收到消息,你们村里不少村民自发写了联名求情信,还特意绕开乡里,直接送到了镇上。” 他语气带上几分试探:“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么做,是特意提防我们派出所?担心我们不分是非,滥用职权欺压你?” 听到“联名信”三个字,刘宪华身子微微一顿,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显的讶异。 片刻后,他又缓缓低下头,依旧一言不发。 乡里乡亲大多不识大字,还肯冒险为他作证,数十年帮扶终究没有白费! 老干警看穿了他的心绪,却没有点破,自顾自端起茶杯吸溜着喝茶,屋内只剩茶水碰撞杯壁的轻响。 半晌,老干警放下茶杯,神色渐渐严肃:“闲话就聊到这里。如今摆在明面上的实名举报信足足有十几封,全都指向你,你总不能一直沉默下去吧?” 刘宪华定了定神,依照提前收到的叮嘱开口:“你们不说,我也猜到了,举报我的人,是隔壁村的王家。” “王家?你们之间有旧怨?”老干警眉峰一挑,身体微微前倾追问。他看似正常审讯,目光却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对面人的反应。 “算是一桩陈年纠纷。”刘宪华语气平和,缓缓道出经过,“早年两家口头约定,让我女儿和他家小子定亲。后来我女儿执意不愿出嫁,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说到底只是口头约定,也没有交换彩礼、五金、媒人,根本算不上正式订婚。” “亲事不成,好聚好散便是,为何会结下仇怨?” “对方不肯罢休。”刘宪华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婚事告吹后,他们胡搅蛮缠,硬生生讹走我五十斤玉米面,这事才暂时平息。我本以为风波就此结束,没想到他们一直怀恨在心,如今借机恶意诬告我。” “就因为这点琐事,一连写了十几封信举报你?是不是你平时得罪得太狠了,听说他们王家口碑极差?”老干警明显在暗中递话,引导对方顺着说辞作答。 不等刘宪华答话,一旁的记录员停下笔,突然追问道:“奇怪,那后来你女儿又跟着旁人转去了港城?这么多年当真一点音讯都没有?这里面会不会另有隐情?你就没想办法联系过亲生闺女?” 刘宪华心口猛地一紧。 “家事而已,没必要刨根问底。”一旁的老干警淡淡开口,不动声色地把话头拉回案件本身,“咱们回归正题。你家世代传承寻龙分金、探穴定脉的手艺,眼下西周衡王墓被盗、大批国宝外流的案子牵扯到你,这件事你作何解释?” 第323章 人心不悔 刘宪华立刻领会对方的意图,收敛心神应对问询,谈及祖传的探穴手艺,他便简单道出几分门道,点到为止,既印证自身本事,又绝不越界;一旦被问及盗掘古墓、参与走私的罪责,他便全部否认,一口咬定是王家挟私报复、恶意诬告。他在审讯中始终守着分寸,不认罪、不攀扯任何人,应答滴水不漏。 两人一来一回交锋许久,主线问题全部问询完毕后,老干警转头看向身旁的记录员。 “笔录暂且放到这里,你先出去把材料整理好,按规定上交归档。我单独和他再交代两句。” 记录员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收好纸笔便起身走出审讯室,随手带上了房门。 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老干警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桌面按照三长两短的节奏轻轻敲击。 清脆又有规律的声响落在耳中,刘宪华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骤然亮起。他牢牢记着顾弘远此前捎来的消息,这个独特的敲击节奏就是接头暗号,眼前这名干警,是自己人。 见他已然明白,老干警压低嗓音,语气郑重地叮嘱:“刚才那人揪着你女儿的事不放,往后再遇到这类盘问,一律咬死她外出后断了联系,不要多说半个字。上面已经打过招呼,这条线不会深究,你稳住口供就没问题。” “多谢。”刘宪华微微颔首,神色沉稳。 老干警恢复了办案时的严肃模样,扬声朝门外喊道:“来人,把人带下去收押。” 审讯室门被推开,老干警和年轻执勤人员一同走了出来。两人靠在走廊墙边,随口闲聊起来。 年轻民警一脸不耐,低声抱怨:“折腾这么久也问不出半点东西,审一个老农有什么意思?纯粹是给咱们没事找事。” 老干警摆了摆手,语气无奈:“嗨,这是上头专案组特意交代下来的任务,咱们底下办事,哪敢推脱。” “行了,笔录就按现有内容整理上报吧。”他顿了顿,随口安排道,“就如实回话,这边查不出实质问题。依我看,直接按流程把人放了就行。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老干警抬脚转身径直离开。 年轻民警连连附和:“可不是嘛,本来就没多大事。” 初冬的风卷着枯叶,呜呜地刮过土坯院墙,将细碎的凉意钻进窗缝里。 另一边,顾弘远居住的小院里,堂屋土炕烧得微微发烫,暖意裹着化不开的压抑,沉沉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的身子始终没能彻底养好,脸色泛着久病的蜡黄,大半时间都斜靠在铺着薄褥的炕边闭目静歇,连多说几句话都觉得气息不稳。 刘娟心里那根执念的弦,却半点没松。院外的土路坑洼不平,这些日子她依旧天不亮就踩着晨霜往外跑,踏遍附近十里八乡的村镇,逢人就红着眼打听儿子顾鹏的下落。 其实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她心里明白,孩子早就没了,可她就是不肯认,只要死不见尸,就还有希望。 顾老爷子倒是从丧妻丧子丧孙之伤缓了过来,佝偻着身子坐在炕沿旁,瞧着儿子孱弱的模样,满心都是愧疚。院外的风撞得木门哐当轻响,他长长叹了口气,苍老的声音里满是无力:“我年岁大了,折腾不动,留在这儿,净拖累你们。眼下外头风波不断,是非缠身,你们不如趁早动身去港城,别再陪着我耗着了。” 第324章 干票大的! 顾弘远一听,强撑着从炕上坐直些身子,语气恳切又坚定: “爸,您别这么说。这种时候,我怎么可能丢下您独自离开?” 话说到一半,他忍不住气息弱了几分,放缓声音继续劝道: “我这身体本就需要静养,也经不起长途奔波。您放宽心,顾扬已经托人四处打点了,钱财、烟酒都安排到位,咱们家这条线,不会再被人揪着不放,出不了大岔子。” 老爷子依旧忧心忡忡,浑浊的眼睛望着跳动的油灯,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沉沉摇了摇头,不再多劝。 昏黄的灯光映着几张心事重重的脸,一家人各怀苦楚,却彼此紧紧靠着,守着这一方风雨飘摇的小院。 顾晚站在窗边,望着被冷风卷走的落叶,心里比谁都急。她清楚记得历史的走向,眼下三年困难时期眼看就要画上句号,短暂的恢复期过后,更严苛的风浪很快就会席卷而来。她必须抓住这几年的空档,提前布局,铺好后路…… 次日清晨,晨雾还没散尽,青石板路上凝着薄薄的白霜,她独自动身,踩着微凉的风,去了镇上老街的邵记杂货铺。 铺子深处的内屋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天光,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涩味与陈年木料的药味。 邵掌柜端着粗瓷茶碗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抬眼看向顾晚,声音压得极低: “你消息倒是比我还灵通,我也是今早才听说。最近来了几拨从京城过来的人,看着不像是正经行商,出手格外阔绰,四处打听旧物件、紧俏票证,还在悄悄跟各村的人接触。” 顾晚心头微微一沉:“他们是奔着什么来的?” “不好说。”邵掌柜抿了口茶水,神色凝重,“饥荒刚过,各地物资都在慢慢回暖,集市管控稍微松了些,就有人动了歪心思。有人说他们是来收山货、药材,偷偷往南边倒卖;也有风声说,是上面下放的干部子弟,借着避风头的由头,在外面做些活络生意。” 窗外的风穿过巷弄,发出呼呼的声响, 顾晚指尖微微收紧,默不作声。 邵掌柜瞧出她神色不对,又叮嘱道: “回去多提醒家里人,最近在外头别露财,更别跟生人多聊顾家的过往。这两年风声看着松快,可‘投机倒把’这根弦,上头半点没松,真要是撞上了,麻烦不小。” 顾晚坐在桌对面,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的杯沿,额前碎发垂落,掩住了眼底翻涌的紧张…… 屋内光线忽明忽暗,映得神色晦暗不明。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心里反复掂量,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邵掌柜,声音压得又低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邵掌柜,想不想……再干把大的!” 这话一出,邵掌柜脸上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僵住,那双常年半眯的三角眼猛地一睁,瞳孔都骤然缩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噌地从板凳上弹起来,脚步放得极轻,快步冲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半晌,确认巷子里无人走动,才反手扣上门闩,又冲到窗边一把扯下蓝布帘子,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剩桌上一盏油灯幽幽跳动! 第325章 你七我三 做完这一切,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重新坐回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晚,语气又急又谨慎: “晚晚姑娘,这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隔墙有耳!” 顾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抬眸淡淡回望他: “我既然敢来找你说,自然是心里有把握的。” 邵掌柜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眉头紧锁: “我知道你脑子活络,之前几次做事都干净利落。可‘大’这两个字,分量不轻,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手里压着一批江南过来的吃食干货,另外还有棉花、布匹,数量不小。” 顾晚顿了顿,对着邵掌柜缓缓伸出五根手指:“吃食足足五吨,棉花上百吨,各类粗细布料,上千吨。” “咚——” 油灯被惊得晃了晃,光影在墙上剧烈摇曳。邵掌柜浑身猛地一震,身子下意识往后猛仰,险些直接翻倒,亏得他手快按住了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瞬间,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微微哆嗦,好半天都回不过神,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不停吞咽着唾沫。 “五吨吃食?上百吨棉花?上千匹布?” 邵掌柜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这东西到底是从哪来的?这么大的量,稍有不慎就是塌天的祸事!” 顾晚没有催促,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吹着热气,安静等着他消化这个消息。 窗外风声渐紧,天色愈发阴沉,旁人不知可她是重生的,清楚接下来暗流汹涌,四清运动很快就会铺开,之后便是长达十年的动荡,清查成分、翻查旧账、严控往来,但也意味着国内正式进入快速发展期,有人看的是灾难,而她看的是机遇。 必须趁着这几年窗口期,把空间里的物资、药材、旧物全部变现,打通南北渠道! 港城的路子她已经铺好,药材可以通过在京城开医院的三哥走公家渠道出货,安全稳妥。只要南北两条线彻底跑通,往后无论时局如何变化,家里都有退路、有根基。等到十几年后改革开放到来,他们才能真正的踩住更大风口,做最靓的仔! 半晌,邵掌柜才勉强平复下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语气里满是纠结,眼底却藏着难以按捺的躁动: “晚晚,不是我胆小不敢接,实在是风险太大了。” 他往前又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你也知道,现在集市看着松快,可投机倒把的帽子随时能扣下来,市管会的人天天在街上巡查,眼睛毒得很。同行之间更是互相倾轧,为了抢生意不惜举报,一旦露馅,咱们俩都要栽进去。” 嘴上说着害怕,可那一闪而过的贪婪,却骗不了人。早年尝过大钱滋味的人,再也耐不住小打小闹的薄利。 顾晚看着他的挣扎,轻轻勾了勾唇角: “邵掌柜,我明白你的顾虑。可留给咱们的窗口期,就这几年。” “这话怎么讲?”邵掌柜立刻追问。 “我也是听到上头的风声。”顾晚微微前倾,目光锐利,“接下来还会有一个大的动荡。” 邵掌柜心头一沉:“真有这么严重?” “只会比我说的更糟。”顾晚语气笃定,“不过你放心,我可是根正苗红的贫农,身份上不会给你拖后腿,有点风吹草动,也不会被人盯着查。” 邵掌柜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可眉头依旧没有舒展,迟疑道: “身份没问题是一回事,这么大一批货,动静太大,镇上村里盯着的人不少,后续怎么藏、怎么运?” “这正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另一件事。” 顾晚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下来: “我打算借着这次做生意的机会,把家里人从村里迁到镇上来常住。” 邵掌柜一愣,皱起眉头: “村里住着安稳,花销也小,好好的怎么要搬到镇上?” “安稳只是表面。”顾晚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之前的村长已经出事被抓,就算之后能出来,家里在村里也没了靠山,往后遇事处处掣肘。” “再者呢?” 第326章 你是咋想的? “往后我要频繁来镇上对接生意、出货见人,天天两头跑,耗神又耗体力,实在不方便。” 顾晚想起家中老人和父亲,语气软了几分: “爷爷和我爹大病之后身子一直虚着,需要静养调理。镇上有卫生所有医院,看病抓药方便,物资也比村里齐全,更利于他们恢复。” 邵掌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么说倒也在理。” “最重要的是,之后生意只会越来越多,待在村里束手束脚,搬到镇上,都能方便许多,我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给你运货。” 听完这些,邵掌柜沉默了许久,指尖不停敲着桌面,在心里快速盘算利弊,愈发坚定的决断,猛地一拍大腿,眼底重新亮起精光:“你考虑得真周全!行!咱们干!还是那句话,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儿大的,大不了咱们跑到国外怕啥!这事交给我,还是老规矩,你出货我散货,还是你七我三!” “那就有劳邵掌柜了。”顾晚微微颔首。 油灯昏黄的光在桌案上轻轻跳动,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忽明忽暗,压得人心里发紧。 邵掌柜又往前凑近几分,指尖死死压在桌沿,连呼吸都放轻了,声音压得几乎细若蚊蚋: “那这批货,第一批还是按咱们之前的老地方交接?” 顾晚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沉静,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老路子不安全了,得换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条理清晰地交代:“邵掌柜,你帮我在镇上物色一处宅院,不用太大,独门独院最好,一定要带能储货的深地窖。往后我给你的所有物资,都统一放在地窖里,隐蔽,也方便咱们分批出货。” 邵掌柜眼睛猛地一亮,当即心领神会。 顾晚走出杂货铺时,日头已经偏西,青石板路上的霜气渐渐化开,带着刺骨的湿冷,她不敢多耽搁,转身拐进镇上的点心铺子,挑了一匣子苏婉柔平日里最爱吃的桂花云片糕,又给顾灵称了一小包水果硬糖,最后在肉铺买了一只肥硕的老母鸡,一并交给路边赶驴车的车夫,付了定金,匆匆踏上返程。 从镇上到村里,一来一回土路颠簸,驴车晃得人骨头都快要散架,等顾晚拖着一身疲惫踏进家门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西山后头,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晚饭是苏婉柔张罗的,特意多做了几个菜,摆了满满一桌子:萝卜炖老鸡、香干炒芹菜、腌雪里蕻烧豆腐、红薯饼、凉拌萝卜缨,都是眼下这个年月里,难得能凑齐的丰盛…… 顾晚端起粗瓷碗,扒拉了两大口饭,滚烫的暖意滑进胃里,才算缓过些力气。 她语气平静:“今天去镇上,我托邵掌柜帮咱们找房子了,打算把家搬到镇上去住。” 话音落下,桌上碗筷齐齐一顿,屋内霎时安静。 顾老爷子放下筷子,捋着花白胡须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也好,村里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镇上看病采买都更方便。” 他压低声音看向顾弘远: “再说京城只剩顾扬和顾三,往后他们回来也省事,下了火车就能到家。” 顾弘远面色依旧苍白,闻言轻轻颔首,气息微弱: “我也觉得可行。这几年安稳熬过饥荒,日子还算平顺。眼下政策逐步调整,镇上消息灵通,咱们住在那里,能第一时间知晓外界风声。” 顾晚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桌旁的顾灵和一旁沉默失神的刘娟,语气轻快了几分,试着缓和气氛: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这事就定了。二婶,灵儿,你们也跟着我们一起收拾东西,咱们全家一起搬去镇上。” 顾灵眼睛一亮,下意识就要应声,可余光瞥见身旁魂不守舍的母亲,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妈?”顾灵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声提醒,“晚晚姐跟你说话呢。” 第327章 没完了是吧? 刘娟眼神有些涣散,指尖死死攥着竹筷,一下下麻木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碾得粉碎,半天也没往嘴里送一口,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恍惚。她猛地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指尖微微发颤,连忙看向顾晚,声音沙哑干涩: “对不住,晚晚,我刚才走神了。” 她沉默片刻,像是耗尽了力气,缓缓开口: “刚说要去镇上吧……你们搬就行,我就不去了。让灵儿跟着你们去镇上,她年轻,还读过几年书,到了镇上也好找份妥帖营生,安稳过日子,我心就踏实了。我一个老婆子,留在村里守着老宅子就行。” 顾晚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身旁的苏婉柔。 苏婉柔也跟着轻叹一声,眼眶微微泛红,伸手拉住刘娟的胳膊,柔声劝道: “弟妹,老话都说触景生情,留在村里日日对着旧物,心里只会更难受。跟我们去镇上吧,你一个女人留在村里,我们实在放心不下。” “不用多说了。” 顾弘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后的虚弱,却异常坚定,筷子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都跟我们一起走,两家本就是一家人,往后更不能分开。” 话音落下,他胸口一阵发堵,强行压着翻涌的情绪,声音依旧哽咽: “二弟走得早,是我没护好他唯一的儿子,是我的错,我亏欠了他们……剩下你们娘俩,我必须替二弟照顾好你们。”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油灯轻轻跳动,灯花偶尔“噼啪”爆响,沉闷压人。 顾晚看着满室压抑,深吸一口气,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彻底说开。 她放下筷子,抬眼,目光平静扫过众人: “爸,二伯母,有些话今天我必须说透。顾鹏哥已经走了,这是事实,你们得试着接受。” “他不是遭罪离世,是泥石流里拼尽最后力气救下了灵儿。他走的那一刻,心里装的不是怨恨,是守护,是爱。” 苏婉柔心里一紧,连忙出声打断:“晚晚,别说了!” “妈,我必须说。”顾晚微微摇头,语气带着执拗,“你们困在愧疚里自我折磨,这难道是顾鹏哥想看到的吗?”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扫过两人。 “天灾无情,谁都预料不到,也掌控不了。日复一日的悔恨痛苦,若是他泉下有知,能安心吗?” 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一点点绷紧: “你们扪心自问,是想带着愧疚煎熬一辈子,还是带着他的爱,替他好好活下去?” 苏婉柔急得伸手去拉她,声音发颤:“晚晚,住口!” “您别拦我。” 顾晚轻轻挣开,胸口剧烈起伏,沉默两秒,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 “还要到什么时候?难道真要看着你们困死在执念里吗?” 顾弘远再也绷不住,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漏出来,沙哑破碎: “我对不起二弟,我对不起鹏儿……” 哭声落下,满室死寂。 苏婉柔指尖攥紧衣襟,眼眶早已红透,喉头不停滚动,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别过头,悄悄用袖口拭去眼角湿意。 第328章 疯狂吧! 刘娟坐在对面,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掐进掌心,浑然不觉疼痛,垂着头,死死盯着面前空荡的饭碗,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顾晚心口像压着一块巨石,闷得发疼,猛地起身,伸手拉住身旁手足无措的顾灵,缓步将她带到刘娟面前。 顾灵眼眶瞬间通红,长睫慌乱颤动,目光怯生生落在母亲身上,嘴唇抿了又抿,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顾晚立在一旁,看着刘娟紧绷到极致的侧脸,声音陡然沉重,一字一顿砸在空气里: “二婶,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顾鹏不是任何人害死的,是天灾。他用命护住了妹妹,这份牺牲,值得所有人铭记。” 刘娟肩膀猛地一僵,下颌线绷得死紧,依旧不肯抬头,鼻腔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抗拒,也带着不愿触碰的痛楚。 “可你呢?” 顾晚语气沉了几分,目光扫过顾灵低垂的脑袋,又落回刘娟身上,“你满心满眼都是逝去的儿子,日日沉浸在悲痛里,你有没有看过灵儿?” “她是被哥哥用命换回来的孩子。” 顾灵听见这话,肩膀猛地一缩,大颗眼泪砸在衣襟上,这些日子压在心底的惶恐与愧疚,险些彻底绷断。 顾晚的声音,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 “她不敢笑,不敢开心,不敢顺遂,因为她觉得自己活着,就是在赎罪!” 顾晚的声音渐渐带上一丝沙哑,沉痛漫上来: “你沉浸在丧子之痛里,却忽略了身边的女儿。顾鹏拼了命救下她,难道是想让她一辈子自我折磨吗?”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刘娟胸口剧烈起伏,长久压抑的情绪一瞬间彻底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冲破喉咙: “我……我只是想我的鹏儿……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初多看着点,鹏儿怎么会出事?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做好!为什么死的不是我?老天,难道是我们造了孽?可为何要报应在我儿子身上!是我的错!我去死!把鹏儿还给我好不好!” 她疯了一样就要往桌角撞去。 苏婉柔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失控的刘娟,胳膊勒得她动弹不得,嘶声喊道: “刘娟!你清醒一点!你还有女儿,你看看她,你醒醒啊!” 屋子里的哭声彻底失控了。 “我的儿啊……” “二弟啊……” “我不活了……” 压抑了整整半年的情绪轰然炸开,此起彼伏的呜咽、痛哭、嘶吼搅在一起,狭小的屋子被浓重的悲恸填满。**窗纸被哭声震得微微发颤,油灯火苗乱跳,昏黄的光把一张张扭曲痛哭的脸映得格外凄楚。**有人伏在桌上低声抽噎,有人仰着头放声大哭,更有人攥着拳头狠狠捶打胸口,撕心裂肺的哭嚎撞在土墙上,震得人心尖发颤…… 顾晚静静立在角落,紧绷了许久的脊背缓缓松弛,心底悄悄松了口气。 然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第 329章 交情 顾晚暗自松了口气,转身走到灶台旁,取来粗瓷碗为众人冲了碗白糖水,甜水能快速平复心神、补充体力。 顾弘远用袖口擦去脸上泪痕,红肿的眼眶褪去死气,多了几分清明,声音沙哑却沉稳坚定:“闺女,你说得对。活着的人就得好好过日子,搬家,明儿就收拾东西!” 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转头看向刘娟,她搂着仍在抽噎的顾灵,朝顾晚郑重颔首…… 一夜无话。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便响起叮叮咣咣的收拾声。 顾晚睡得不安稳,迷迷糊糊听见动静,揉着酸胀的眼睛披衣走了出去。 正在整理杂物的苏婉柔回头瞧见她,连忙快步上前,语气带着嗔怪: “你怎么出来了?昨天跑了一天,又熬到后半夜,身子早累透了,赶紧回屋补觉。” 顾晚浅浅打了个哈欠,眼底带着倦意: “妈,我醒透了,睡不着。大清早的,家里忙什么呢?” 苏婉柔望向院中,无奈又欣慰地叹道: “还能是谁,你爸呗。昨天一场痛哭散了郁气,今儿一早精神头十足,病气都淡了大半。这会儿满屋子前后院忙活收拾,就等邵掌柜那边消息,好直接拎包搬去镇上,半点不肯耽误。” 顾晚闻言,嘴角轻轻抿起笑意,摆了摆手:“随他折腾吧。愿意忙活,总比日日蔫在炕上,像霜打的茄子强!” 早饭刚收拾妥当,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捎来了一通京城长途的消息。 “顾家有人在吗?京城来的电话,找顾弘远!” 搁在往日,顾弘远多半还靠着炕沿,连起身都觉得发闷,可今日不同,郁结散了大半,精气神回涌,腿脚竟利索了不少。他听见声音,几乎是小跑着出了院子,一路直奔村部的公用电话处。 “爸?是我。”顾扬的声音顺着电话筒传过来。 “哎,我在呢!”顾弘远声音敞亮,透着几分许久不见的轻快,“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顾扬的语气正经了几分: “跟家里说件要紧事,关于刘村长的案子,上头已经正式定性了。” 顾弘远心头一紧,连忙追问:“呦!这么快就出结果了?怎么样?” “他之前被举报的那些内容,经过反复核查,大多都是捕风捉影、不实之词。组织上本着实事求是、有错必纠的原则,重新梳理了他这些年扎根乡村的所作所为。” 顾扬停顿片刻,把上头卷宗里那些年代标语式的评价,缓缓转述出来: “卷宗里写了不少评价,像扎根基层服务群众,甘当乡村铺路石,争做百姓贴心人;守土尽责不辞辛劳,愿做乡村老黄牛;风雨兼程耕耘乡土,誓为集体谋福祉;初心不改扎根田野,甘洒余热护乡邻。综合评定后,考虑到他这些年修水利、整田地、帮扶困难户,确实为村里做了不少实事,上头最终决定给他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顾扬说完这一大段,才稍稍喘了口气,那些冠冕堂皇的评语,背后可都是实打实的人情钱财打点换来的。 顾弘远眉头微蹙,心里泛起担忧:“戴罪立功?是要发配去劳改?他都一把年纪了,哪里还扛得住重活?这……” “爸,你想岔了。”顾扬连忙解释,“不是下田劳改,是盗墓去,我呸不对,是遗址考古项目!考古项目!国家缺懂乡土风物、熟悉本地老风俗的老手艺人,特意点名让刘村长过去,名义上是戴罪立功,实际上是特聘的技术顾问。那些地下遗存、老器物的风土脉络,年轻考古队员摸不透,还真得靠他这种在乡下摸爬滚打一辈子的老人掌眼。” “哦~这样啊,那要去多久?”顾弘远觉的这事闹的……跟闹着玩似的。 “最多一年。”顾扬语气笃定,“人家那边也是临时项目,干完就收尾,待遇走公粮标准,吃住都有保障,时间再长,老人身体扛不住,他们也不会留。” 顾弘远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那……吗就好,但咱们家之前被牵连的那些痕迹,彻底清干净了?” 第330章 好消息 “放心,这事我托周处长从中周旋,关系都走通了。”顾扬声音放低了些,“全都摘的干干净净。” “那可太好了!”顾弘远感慨一声,随即叮嘱,“你在京城,可得好好谢谢周处长。人家身居高位,还愿意惦记着帮咱们家运作,这份情不能忘。” “我心里有数。”顾扬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坦然,“周处长是我师父,本就待我不薄。再说这些年四处打点的物资,也没少从家里往外拿。当初您跟小妹在地窖里囤的那些紧俏货,我自己都没尝几口,大半都借着人情送出去了。不然您以为,我能在这几年里顺顺当当往上走?” 顾弘远听完,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好小子,算你有心,懂得把东西用在刀刃上。” 笑声透过听筒传过去,顾扬立刻听出了不对劲,诧异道: “爸,听你这声音,中气足了不少,不像之前跟林黛玉似的,是吃了什么特效药,身子给养回来了?” 顾弘远低头看了看自己重新有力气的腿脚,眼底漾着暖意: “你个臭小子,少拿你爸打岔,哪是什么特效药,是你小妹给我开的‘心药’。” 他顿了顿,语气轻快:“心结解开了,身子自然就利索了。现在我啥事没有,不用再惦记。对了,咱们家过段时间要搬去镇里,等搬妥当了,我再把新地址告诉你。” 顾扬随即轻快开口:“我知道这事,前几天小妹给我打过电话了,说了搬家的事,她还打算过段时间打算来京城一趟,你们要不要跟她一起来转转?” 顾弘远一下子愣住了,声音里满是意外:“晚晚要去京城?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 顾弘远坐在屋内,指尖捻着钞票,一张接一张仔细清点。 炕沿上,苏婉柔正低头缝制加厚棉衣。气温一天比一天低,大雪说不准哪天就会落下来。 她想起从前在江南,只听说北大荒冬天漫长难熬,却没想到这里的夏天短得离谱,拢共也就一个月。 针线穿梭不停,她随口问道:“他爸,咱们给村长送这些东西,那边让递进去吗?” 顾弘远数钱的手一顿,抬眼思忖片刻:“应该没问题吧,他现在戴罪立功,身份是技术顾问,咱们只送些缝了钱的棉衣和日用品,不扎眼,就是走得仓促,虽说坐吉普,看着待遇不差,可身上总得备点应急钱。” 苏婉柔应声点头,利落剪断棉线,打了个死结:“行,两身厚棉袄都做好了,布料棉花都厚实,过去能换着穿。” 她歇了口气,感慨道:“真没想到,村长居然还懂盗墓这行当!” 顾弘远连忙低低“呸”了两声,警惕瞥了眼院外,压着嗓子道:“别乱讲,现在得叫考古。” 苏婉柔撇了撇嘴:“换个名头罢了,还不是挖坟掘墓。我算是看明白了,从古至今有钱人都不好活,如今怕挨批斗,古代的死了还要被刨坟。反倒咱们平头百姓安稳,顿顿有菜有肉,还有糕点吃…”说着,她捏起一块红枣杏仁膏,小口慢慢吃着。 顾弘远眉头微蹙:“哎呦少说这些闲话吧,等搬去镇上,更要谨言慎行!” 他一边整理衣物打成包袱,一边叮嘱:“不跟你说了,我赶紧送过去,他们明早一早就出发,你趁现在还在村里,把家里的肉菜都炖了。” 顾弘远往前倾了倾身,抬手挡在嘴边,凑到她耳边低声交代:“炖好就让晚晚收进空间,到了镇上,可不能再这么明目张胆炖肉了。” 第331章 半夜惊门 京城·红旗派出所 京城秋意渐浓,红旗派出所院内的梧桐落了一地碎金。 顾扬刚从市局大楼回来,一身警服还带着几分风尘,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近半年,他跟着师傅周处长牵头配合212专案组,连端数个跨境走私团伙,破获一起震惊全国的国际盗墓文物走私大案。不仅追回大批流失海外、具备极高历史研究价值的珍贵文物,还为国内考古系统揪出数名潜藏多年的技术人才,填补了不少专项领域的空白。 案子尘埃落定,嘉奖接踵而至。 周处长本就能力出众,经此一案更是板上钉钉上调中央,拟任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正式踏入更高层级的工作序列。 而顾扬自己,更是创造了分局近年来最扎眼的晋升速度。 短短不到一年时间,他从红旗派出所副所长,一路连跳三级,破格提拔为市公安局刑侦处副处长。 旁人看来是平步青云,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三级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正倚在廊下稍作休整,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梁海军拎着一小包零食,乐颠颠凑了过来,脸上藏不住喜色: “扬哥,恭喜啊!这下直接副处长了。我也跟着沾光,刚通知下来,我往上调了一级,成小队长了。” 顾扬微微颔首,神色却不见多少狂喜,只淡淡应了声:“嗯,好好干。” 梁海军撕开一块干粮嚼着,望着远处,语气轻快了不少: “这两年困难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市面一天比一天活络,大家精气神也足,看着都要往上奔。我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借着这股势头,再冲几个案子?” 顾扬瞥了他一眼,语气沉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别急。接连破获大案,上面看着风光,底下基层也得喘口气。你刚提上来,根基还浅,先稳住阵脚,别急于求成,更不要轻举妄动。” 梁海军挠挠头,应了声:“明白。” “今晚来我家,”顾扬顿了顿,“我在巷口饭店订了几个菜,打包回去,咱们简单聚一聚。” “那感情好!”梁海军眼睛一亮,随即又嘿嘿笑起来,凑上来小声搓手,“扬哥,说真的,别的我不挑,就是还惦记着上次你家亲戚、你妹妹托人从海外捎来的那牛肉罐头,味道绝了,今晚能不能再蹭一口?” 提到顾晚,顾扬眼神微顿,转瞬恢复如常,无奈摇头,抬手拍了下他肩膀: “行,就你嘴最刁。我回去找找看。” 夜色吞噬了京城的街巷,昏黄路灯在风里忽明忽暗,冷风吹得窗棂微微发颤。 晚饭的喧嚣散尽,梁海军一走,屋子里瞬间冷了下来。 顾扬挽着袖口,沉默收拾着满桌狼藉,连日办案的疲惫还凝在指尖,门外忽然响起—— 咚、咚、咚! 三声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夜里。 顾扬眉头猛地一拧,不安顺着脊背往上爬。 都快夜里十点,大案刚落定,风声正紧,谁会在这时候贸然上门?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开木门。 冷风狂卷而入,顾扬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 门外风尘仆仆站着的,赫然是顾晚! 粗布衣裳沾满尘土,肩头压着两只沉甸甸的布包,小脸透着赶路的苍白,鬓角还挂着草屑。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弯起嘴角,笑得狡黠又轻快。 “三哥,惊不惊喜?” 这一声落下,顾扬压抑许久的火气混着滔天后怕轰然炸开。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绷得泛白,手臂青筋微微隆起,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又急又沉: “你怎么敢来京城?!” “连夜赶过来,给你个惊喜。”顾晚毫不在意,侧身直接挤进门,没留意兄长眼底翻涌的惊怒。 顾扬反手狠狠带上门,“咔嗒”一声锁死,目光如利刃般锁住她,声音都在发颤: “什么时候动身的?爸妈知道吗?你是不是疯了?一个女孩子孤身闯京城,沿途层层盘查,路上但凡出一点意外,你让家里怎么办?!” 第332章 不速之客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满是压抑不住的焦灼与恐惧。 顾晚随手把布包重重撂在桌上,拍了拍衣袖浮尘,依旧笑得散漫轻松: “放心,我心里有数,一路顺得很。” 顾扬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拽着她落座,搪瓷杯重重磕在桌面,溅出几滴热水。 看着她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语气稍稍放缓,周身的紧绷却没有半分松懈: “一路折腾坏了,先暖暖身子。突然来京城,到底要干什么?” 顾晚捧着搪瓷杯,指尖贴着温热杯壁,目光扫过屋内空荡的陈设,随口岔开话题: “屋子倒是宽敞,就是冷清。对了,顾三哥呢?今晚不在家?” “医院有紧急手术,今晚值班,估摸这时候也快回来了。” 顾晚微微颔首,小口抿着热水。赶路的疲惫渐渐褪去,她靠在椅背上放松下来,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这一路检查站盘查了好几道,好在我藏得严实,没出岔子。” 顾扬心头猛地一揪,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陡然拔高又慌忙压下: “盘查?你身上没带什么扎眼东西吧?” “放心,都妥当了。”顾晚随意摆了摆手,脸上的散漫如同潮水般褪去。 她缓缓坐直,搭在桌沿的手骤然收回,指尖重重叩击桌面,节奏沉而急促。 压抑感瞬间漫满整间屋子。 顾扬心头咯噔一下,后背泛起寒意,下意识坐直身子,神经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顾晚抬眼直视着他,语气陡然沉下来,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盘尼西林、消炎特效药、外科伤药、消毒粉,还有不少紧俏的术后抗感染药。粗略估算,总量足够填满大半个京城的黑市缺口,就算京城那几家大医院集中补货,这批货都够他们撑小半年。”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顾扬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错愕过后是刺骨的寒霜。 他猛地前倾身体,椅子腿刮出刺耳声响,粗重的呼吸骤然炸开: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么大一批紧俏药品,全攥在你手里?” “是。”顾晚坦然迎上他喷火般的视线,没有半分回避。 “胡闹!简直无法无天!” 顾扬一掌拍在桌上,搪瓷杯疯狂跳动,热水泼洒出来,“现在是什么风口?物资管控严到极致,私自囤积、跨城倒卖稀缺药品,这就是板上钉钉的投机倒把!一旦被人咬住,轻则物资没收,重则直接刑事立案,判刑劳改都是轻的!” 他越说越激动,身子几乎贴到顾晚面前,眼底满是绝望的后怕: “半个京城的货……你懂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漏出一丝风声,整条线都会被顺藤摸瓜查到底。到时候不光是你,我在公安系统,顾三哥在医院,我们两个都会被拖进万丈深渊,这辈子别想翻身!” 顾扬情绪濒临失控,顾晚却依旧坐得稳如泰山,脸上不见半分慌乱。 等他喘息稍稍平复,她才摩挲着杯口,语气笃定得近乎执拗: “货源来路绝对干净,查不到咱们头上。而且这批货,我不打算走黑市散卖,风险太大,收益也有限。” 顾扬一怔,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动,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追问:“那你想怎么做?” “我要借顾三哥在京城医院的人脉,对接正规采购渠道,用‘捐赠+内部调剂’的方式,把药品合理消化出去。” 顾晚眼中骤然亮起精光,显然早已盘算周全,“既能彻底规避投机倒把的罪名,又能拿到实打实的收益。” 说完,她起身在屋里缓步踱了两步,望着墙上孤零零的被褥,忽然话锋一转,笑着啧啧两声: “顾扬哥,你看着风光,一个人住着也太冷清了。早点成家,屋里也能有烟火气。” 顾扬被这突如其来的跳脱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抬手重重弹了下她的脑门,疲惫里裹着几分无奈: “小丫头片子,还有闲心操心我?先顾好你这条小命再说!” 第333章 深夜密谈 “今晚先住下,我明天就给家里写信报平安。” 顾晚揉着额头,笑意骤然收敛,眼神重归锐利: “不急着住,等顾三哥回来,我要跟他敲定销路。他在京城医院扎根多年,人脉门路,远胜于我。” 她微微倾身,气息压得极低,贴在他耳边,藏着孤注一掷的野心: “还有之前提过的那批军械物资,三哥,这件事你必须上心。 药品只是第一步,等路子彻底打通,把东西稳妥销出去,咱们这一回,直接就能彻底翻个身。” 顾扬瞳孔骤然缩紧,一股寒意直冲头顶,正要厉声喝止—— 院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踩在紧绷的神经上。 两人瞬间噤声,屋内只剩下急促的心跳与呼吸。 下一秒,木门被轻轻推开。 顾三哥,回来了。 木门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凉的顾三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屋里,脚步不自觉顿了顿,愣在了门口。 顾晚从椅子上站起身,小碎步迎了过去,仰着脸上带着笑意: “靓仔……看看我是谁?” 顾三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掌,往手心哈了口热气,脸上先是漾开一点惊喜,随即眉头轻轻皱起: “你怎么突然来京城了?大伯和大伯母呢,就你一个人过来的?” 他原本还以为是一家人结伴,早知道提前说一声,自己怎么也得去车站接一趟。 一旁的顾扬斜靠着桌边,眉头微微拧着,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家里人都没来,就她自己。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从镇上一路跑过来。” 顾三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伸手挠了挠眉骨,语气里多了几分担忧。 “哎呀,这事回头再说吧。”顾晚随意摆了摆手,伸手拉过顾三,让他在桌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语气沉了几分,“我人安安稳稳站在这儿,找你是有正经事,一笔生意想跟你聊聊。” 她不紧不慢,把之前和顾扬聊过的药品生意,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顾三原本放松的神情一点点收起来,指尖轻轻搭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沉默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开口: “医院这边确实有不少相熟的供货渠道,只是你这批货的数量,实在有些吓人。我想先确认一句,货源那边稳妥吗?” “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也查不到咱们身上。”顾晚点了点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顾三抿了抿唇,安静思索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货源没问题,倒是可以试着运作一下。明天我去找几个常打交道的药商,往常都是他们往医院送货,这次咱们反过来给他们供货。这年头想多挣些钱,难免要走些旁门路子,只要咱们行事谨慎,多留心些,风险能控住。” “你真打算帮她掺和进去?”顾扬往前半步,脸色沉了些,语气带着几分提醒,“这丫头做事偶尔毛躁,要是中间出一点纰漏,你很容易被牵扯进去。” 顾三浅浅笑了一下,神情看着从容,却也藏着几分谨慎:“哥,就让她试试吧。晚晚心里向来有数,不会乱来。真要是后续出了麻烦,我这边能兜住,大不了就说上游货源断了,医药行当里这种变数常有,不难搪塞过去!” 第334章 筹谋 顾扬看着两人心意已定,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你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只是真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别想着瞒我。”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顾晚连忙开口唤住他:“三哥,这么快就走?咱们的事还没聊透呢。” 顾扬头也没回,随意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该说的都说到了,没什么再多聊的。我回去补会儿觉,把我自己照顾好了,赶紧升职以后好捞你们啊!” 身影渐渐融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屋里,顾晚和顾三对视一眼,都轻轻笑了笑,只是笑意很浅,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 已经到了后半夜,两人也没再多闲聊。顾三走进里屋,拿起桌上的老式拨号电话,指尖轻轻拨动号码,说话的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顾晚坐在一旁,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报出这次准备出手的全部物资清单: 西药类(每样20万箱,每箱12支) 盘尼西林、广谱消炎针、安乃近退烧药、复方感冒针剂、破伤风抗毒素、外伤止血药膏、医用碘伏、磺胺抗菌药…… 中药材类(每样2000斤) 黄芪、当归、甘草、金银花、板蓝根、柴胡、连翘、黄连…… 进口医用物资(每样100箱,每箱60副) 无菌纱布、脱脂棉卷、进口缝合线、不锈钢手术刀柄、一次性止血钳、无菌医用手套、负压引流器、便携清创包、进口麻醉剂、玻璃注射器、医用橡胶导管、外科手术刀片…… 顾三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听完一长串数量,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了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传来椅子轻微挪动的声响,能听出来对方瞬间坐直了身子。 三四秒之后,一道微微发颤的声音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带着明显的不安: “顾大夫?你该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每样二十万箱盘尼西林,还有这些进口器械,一下子就要一百箱?” 对方说话时刻意捂住了话筒,声音闷闷的,语气里藏着慌乱,又夹杂着一丝难以按捺的躁动: “现在外面风声多紧,咱们心里都清楚。这么一大批货涌进京城,整个北方的黑市都得跟着震荡。这可不是寻常买卖,一旦被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顾三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揉了揉眉心,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其中的风险我都明白,不然也不会大半夜联系你。货源那边很稳,不会牵连到你,你只需要帮忙对接好下游就行。” 听筒里沉寂了许久,只能听见对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指尖时不时轻敲桌面的细碎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慢慢开口,语气里满是犹豫: “这事牵扯太大,我没法现在给你准话。明天一早,我再给你回消息。” “好。” 顾三轻轻放下听筒,往后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屋子里静悄悄的,气氛却依旧紧绷,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窗外夜色浓稠,一场即将搅动整个京城医药圈的风波,已经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只是他并不知道,这一通深夜电话,早已被暗处的人默默记下,一双眼睛,已经悄悄盯上了他们。 第335章 好久不见 第二天一早,顾晚想起顾三昨夜忙到后半夜,多半没好好休息,便上街买了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慢悠悠往京城医院走。 刚进门诊大厅,消毒水的味道裹着人来人往的喧闹扑面而来。她还没走几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枯瘦的手,轻轻拽住了她的袖子。 “小丫头,可算让我碰见了,身子养好了?” 顾晚脚步一顿,回头一看,是位头发花白、穿中式褂子的老中医,看着眼生,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老伯,我们认识吗?” 老中医啧了一声,脑袋一撇,一脸无奈: “你这记性可真够呛。前几年你莫名大口吐血,全院查不出病因,还是我给你搭的脉。当时可把我们一群老大夫都愁坏了。” 顾晚愣了愣,稍一回想才反应过来,笑着挠挠头: “原来是您啊,都过去那么久了,我早就好透了。” 老中医围着她转了半圈,上下打量个不停,嘴里连连咂舌: “怪事,真是怪事。我行医一辈子,回去翻了不少古籍,愣是找不到和你对症的说法,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你是怎么自愈的。” 两人正聊着,身后传来一道温和清润的男声。 顾晚回头,顾三缓步走来。 他身形挺拔清瘦,一身白大褂熨得平整,衬得肩线利落,袖口整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鼻梁上架着细边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沉静温和,眉眼清俊舒展,自带一股行医人独有的斯文沉稳,整个人干净清爽,看着格外舒服。 “晚晚,你怎么来医院了?” 老中医朝他微微颔首:“院长。” 简单打过招呼,老中医揣着一肚子疑惑,摇着头走远了。 顾三走到顾晚面前,目光快速扫过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又虚虚搭了下手腕: “突然过来,是哪里不舒服?” “看你紧张的。”顾晚笑着往后躲了躲,把牛皮纸袋往他怀里一塞,“特意来看看你,给你带了好东西。入冬就属京城这家糖炒栗子地道,老红糖慢火炒的,入口微苦,嚼开全是回甘,别处吃不到这味儿。” 顾三稳稳接住袋子,指尖触到温热,顺手捏开一颗,剥好递到她嘴边: “刚出锅的,你先尝尝。” 顾晚张口接住,眉眼弯成月牙,嚼得一脸满足。 顾三推了推眼镜,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轻轻蹭过鬓角,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心思倒是越来越细了,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看着眼前快到自己下巴的姑娘,他忍不住想起从前那个圆滚滚的小肉团子,不自觉弯了弯嘴角。 顾晚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故意挑眉打趣: “三哥,你这语气跟退休老学究似的。你也就比我大六岁,别搞得跟看着我长大的长辈一样。” 顾三低笑一声,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指尖轻轻扣住,“行了,别贫了,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温热的触感落在手腕上,顾晚心头轻轻一动,下意识轻轻回握了一下。 第336章 你猜我高不高兴 从小到大,只要两人一起走路,顾三总习惯牵着她。 小时候她还傻乎乎问过为什么,顾三揉着她肉乎乎的小脸逗她,说她年纪小,自己走得快,牵着不容易丢。真要是走丢了,见不到爹娘不说,以后也别想再吃她最爱的桂花牛乳糕。 那时候她还是个走两步就喘的小胖墩,顾三的手每次都攥得很稳。 这一牵,一晃就是十几年。 两人并肩往办公区走,斯文俊朗的院长牵着个清秀姑娘,瞬间成了走廊里的焦点。 路过的小护士眼睛一亮,凑在一起小声八卦: “快看,那是谁?不会是院长女朋友吧?长得也太好看了!” “看着真般配,郎才女貌没错了。” 这话刚好落在几个暗恋顾三的女医生耳里,有人脸色一沉,抱着病历本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好看什么,瘦得跟麻杆似的,风一吹就晃,看着就不好生养,中看不中用。” 两人一路穿过走廊,走进顾三的院长办公室。 一推门,淡淡的墨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漫了过来。 屋子收拾得清清爽爽,靠窗摆着宽大的办公桌,病历和医学书摆得整齐,桌角一盆文竹安安静静垂着叶子,看着就让人心里松快…… 顾三把栗子随手放在桌边,转身给顾晚倒了杯温水,指尖捏着杯柄递过来。 “外面风大,捧着暖暖。” 顾晚接过杯子贴在手心,舒服地轻轻呼了口气,干脆斜靠在桌沿,脚尖轻轻点着地面晃来晃去。 “你们医院看着冷冰冰的,你这办公室倒挺舒服。” 顾三低笑一声,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慢悠悠落在她脸上。 “天天耗在这儿,不收拾舒服点,熬不住。” 说着,他拆开栗子袋,指尖挑了颗最圆的,熟练剥掉硬壳,连涩嘴的薄皮都细心撕干净,捏着嫩黄的果肉递到她嘴边。 顾晚微微仰头含进去,甜香一下子漫在舌尖。她眯着眼嚼了两下,故意拖长调子逗他: “三哥手艺越来越好了,小时候剥个栗子,糖渣子能蹭我一袖子。” 顾三指尖一顿,随即抬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动作熟稔又随意,带着点纵容,又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撩。 “就你记性好,陈谷子烂芝麻还总往外翻。” 鼻尖一痒,顾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她慌忙别过脸去看文竹,耳尖却先一步烧了起来,小声嘟囔: “本来就是真的嘛。” 办公室一下子静了,只剩窗外隐约飘进来的脚步声。 顾三没再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看着她。 目光不算重,却黏黏的,看得顾晚浑身不自在,心跳悄悄快了半拍,只能硬着头皮扯话题: “对了,昨天那批药,对方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顾三眼底的软意收了几分,语气沉下来: “还在权衡,明天一早给准信。放心,我盯着呢。” “那就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飘进来几道压得很低的碎碎念,正是刚才走廊里那几个女医生。 “门都关上了,聊这么久……” “长得也就那样,真不知道院长看上啥?” 第337章 给你好不好? 声音不大,顺着门缝钻进来,听得清清楚楚。 顾晚身子猛地一僵,耳尖瞬间红透,尴尬地抿紧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顾三眉峰轻轻蹙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没开门,只是抬手,缓缓把虚掩的门彻底推严。 “咔嗒”一声轻响,外面的议论彻底被隔在了外面。 安静重新裹了上来,气氛反倒比刚才更微妙。 顾三没立刻回座位,就站在门边,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忽然低笑一声,语气慢悠悠带着点戏谑: “怎么?我家的小哪吒,现在也学会害羞了?” 顾晚猛地抬头瞪他,强撑着嘴硬: “谁害羞了,我就是嫌她们吵得慌。” “是吗?” 顾三往前迈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清浅的墨香混着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顾晚甚至能看清他镜片上晃动的光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眼神下意识就飘开了…… “要是以后她们天天这么嚼舌根,”顾三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点磁性的哑,“你打算怎么办?” 距离太近,空气都好像慢了下来。 顾晚脸颊越来越烫,想往后躲,身后就是办公桌,退无可退。 慌乱中,她伸手想轻轻推一下他,指尖刚碰到白大褂的布料,手腕忽然被稳稳扣住。 顾三的掌心温热,力道很轻,却牢牢把她的手圈在掌心,没用力,也没松开。 “慌什么?”他看着她慌乱躲闪的眼尾,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我又不吃人。” 傍晚的暖橘色天光透过薄纱窗,在地板漫开一层柔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与皂角味,安静又温柔。 顾晚呼吸微促,脸颊泛着薄红,长睫轻颤,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顾三。 顾三低头看着掌心温软的小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心绪沉沉。 这份藏了十几年的心意,他从不敢宣之于口,他心底却始终隔着门第的坎,总觉得自己高攀身为顾家小姐的顾晚。 这些年拼命行医、跑渠道、攒人脉,他攒的从不是钱,而是能站在她身边的底气。 “跟我来。” 顾三轻轻拉着她,走到办公室深处,拉开靠墙的木柜。柜中嵌着一只厚重的老式密码保险箱,静静立在阴影里。 顾晚眼睛一亮,微微探头,眼里满是好奇: “顾三哥,你这儿还藏着这东西?” 顾三没说话,指尖在密码盘上轻转,“咔嗒”一声,箱门弹开。 他弯腰取出六本港城银行的存单,烫金封皮在暖光下格外显眼,整齐码在桌面。 顾晚斜坐在椅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存单上。 顾三半倚桌沿侧对着她,距离很近,清浅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顾晚鼻尖一动,心跳悄然乱了。 “看看吧。” 顾晚拿起存单翻看,越看越惊讶,抬眼弯着眸打趣: “靓仔,你可真行,别人存钱一笔一笔攒,你直接按本算?” 顾三低笑,目光扫过她的发梢,语气慵懒: “总得攒点老婆本,心里才有底。” 第338章 来日方长 这话让顾晚心头微痒,她偏头避开他的视线,耳尖泛红: “都二十五了,也该考虑成家了,但凭你的条件,还用得着这么拼命吗?大把的花蝴蝶往你这儿扑呢……”说着眼睛示意了一下门外,一脸坏笑。 顾三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看着她: “我现在什么样?” 顾晚心头轻轻一跳,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干脆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晚风从窗缝钻进来,几缕碎发贴在顾晚脸颊。 顾三摘下眼镜慢条斯理擦拭,余光留意着她局促的模样,心底的执念又翻涌上来。 戴好眼镜,他微微倾身,抬手将她颊边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微凉指尖擦过耳廓,顾晚身子微僵,睫毛猛地一颤。 “这些,全都交给你保管。” 顾晚笑意凝在唇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她迟疑着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顾三的额头,又飞快收回,眼底写满错愕: “没发烧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给我保管?” “你自己翻翻看。”顾三抬了抬下巴,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容错辨的笃定。 顾晚指尖发紧,纸张簌簌轻响,越往后翻,指尖抖得越明显,连声音都飘了几分: “每张都是一万,一本六七十张,六本快三百万了!顾大佬啊,你到底啥时候攒下这么多?” 顾晚心头猛地一跳,慌忙错开视线,长睫急促颤动,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存单边缘,整颗心乱得没有章法。 恍惚间,心底掠过一丝莫名心绪。 那晚,夜色深重,顾三裹着厚重呢子大衣推门而入,满身清寒风霜,撞进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里。 自那时起,心底某处便悄然松动,只是她始终不敢深究这份异样,更不敢坦然面对。 空气安静下来,只余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片刻后她松开紧抿的唇,眼尾弯起几分狡黠,抬手轻轻把存单推回他面前,语气轻快又带着玩笑: “三哥,这堆东西你还是自己收好吧。真放我这儿,万一我马大哈弄丢了,回头你蹲炕头抹眼泪,我可赔不起。” 说着,她微微仰起脸,清亮的眸子直视着他,故意拖长语调打趣: “不过经这么一闹,我可算看明白了,眼前这位是实打实的顾大佬。今儿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快请我下馆子,得多点几道硬菜才行。” 顾晚仰着头,正暗自盘算菜单,没料到顾三望着她,竟再次微微俯身朝她凑近。 阴影缓缓覆落,两人距离骤然缩得极近,暖融融的气息瞬间裹住了她。 她心头微紧,连忙放软语调,补上一句诚恳: “当然我也不是推脱,以后你遇事要搭把手,我一定帮,只是这么重的东西,我实在不敢接。” 顾三静静望了她片刻,眼底的失落慢慢化开,漾开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知道你顾虑多,我不勉强。”反正他等得起…… 他伸手将存单一一收拢,重新放回保险箱内,指尖在密码盘上利落拨动,“咔嗒”一声锁死柜门。 顾晚撑着下巴看着他收拾,随口问道: “这些东西,你平时都这么藏着?” “不然呢,哪还有更好的地方。” 第339章 骇人…… 顾三关好木柜,将一切恢复如初,转身脱下身上的白大褂,随手搭在椅背上,换上一件挺括的深色呢子大衣。 收拾妥当,他抬眼看向一旁还没走的顾晚,眉梢轻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正事聊完了,刚才是哪位小祖宗吵着要下馆子吃硬菜?” 顾晚立刻站起身,拍了拍裙摆,笑眯眯道: “我啊!可不许耍赖。” “放心。”顾三唇角弯了弯,慢悠悠道,“先去吃顿红烧肉解解馋,走吧。” 话音落,他自然而然伸出手,握住顾晚的掌心,带着她一同走出办公室。 刚走到医院大厅,周遭细碎的窃窃私语便顺着风飘进耳中。 “快看快看,他们出来了,在里面待了这么久。” “你看他俩手牵得那么紧,关系看着也太好了吧?” “我赌八十,指定是对象!” “我赌五十,是未婚妻,从来没见过院长笑这么开心!呲个大牙!” “难怪这么多年,又多少女的主动投怀送抱,都被院长推了,原来是有人了。” “我看那姑娘也没多漂亮,未必配得上院长,院长又高又俊,条件还好……” 一句句议论飘过来,顾晚突然玩心大起。 原本只是被轻轻牵着的手,她忽然动作一转,直接伸臂挽住顾三整条胳膊,整个人贴了上去,半个身子都赖在他身侧,故意黏得极紧。 她微微晃了晃身子,语气刻意拖得绵软,带着夸张的撒娇: “哎呦……头有点晕,脚也没劲,腿还酸得厉害,腰也软乎乎的,走不动路了。” 顾三脚步微顿,垂眸看向贴在身侧的人,一眼便看穿她那点小脾气,低声无奈问道: “又闹什么脾气?” “没闹,就是不舒服。”顾晚耍赖似的往他身上靠了靠,声音故意放大几分,“三哥,扶我一下呗。” 顾三眼底掠过一抹忍笑,手臂微沉,不着痕迹地微微托了她一下,配合着她放慢脚步,任由她黏着自己往外走。 一路的议论声渐渐弱了下去,不少人面露尴尬,悄悄移开了视线。 直到踏出医院大门,晚风吹散了院内的嘈杂,顾晚这才立刻收敛了那副娇弱模样,松开胳膊,脚步也恢复了轻快。 顾三侧头看她,眼底藏着浅浅笑意,故意逗她: “刚才不是还头晕腿软?这会儿倒是利索了。” 顾晚吐了吐舌头,毫不在意道: “出门了,风一吹就好了嘛。” 顾三轻轻攥了攥依旧交握的手,无奈摇头,带着她往巷口的饭馆走去。 “走吧,去吃你的红烧肉。” 饭馆里暖黄的灯光漫在桌面,搪瓷碗碟映着细碎光影,顾晚正低头看着菜单上的红烧肉,指尖无意识轻点着纸面,打算好好敲顾三一顿。 顾三坐在对面,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尾,唇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周身气氛松弛又温柔。 顾晚刚要开口打趣,饭馆的木门突然被一股蛮力撞开,冷风裹挟着暮色灌进来,惊得檐下灯笼轻轻晃动。 顾扬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一路奔波的尘土,脸色难看,平日里还算沉稳的人,此刻嘴唇不停哆嗦,连完整的话都吐不顺畅。 “不好了……出大事了……” 顾三眉峰骤然拧紧:“怎么了?” “二婶……二婶跳井,人没了……” 第340章 事发突然 这句话像一块淬冰的巨石,轰然砸进喧闹的小馆…… 沸腾的铜锅还在咕嘟作响,红烧肉还在碗里散着诱人的香味,可那暖意半点也落不到顾晚身上。 竹筷“啪嗒”一声从指间滑落,顾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僵,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怎么会……我从家出来她明明……明明还好好的,我们一起搬家到镇里……一切都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啊!她明明已经缓过来了……”顾晚声音发颤,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顾三方才微倾的身子骤然坐直,皱着眉,随即立刻安排:“请假,赶紧回家。” 三人踩着刺骨的暮色一路狂奔,风声在耳边呼啸,沉甸甸的压抑死死压在胸口,闷得人喘不过气。 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镇上租住的青砖小院。还没进门,压抑的哭声就顺着门缝飘了出来,沉甸甸的悲恸,瞬间攥紧了几人的心。 院子正中央,一口素白薄棺孤零零横在青石板上,冰冷的棺身沉沉地压在地上,死气漫在空气里。 苏婉柔瘫坐在棺旁,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她双眼哭得红肿不堪,直到此刻都还恍在梦里。 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猝然到全家人看见尸体时,脑子都是懵的,怎么也不敢信。 不过短短一夜之隔,前一晚临睡前,二婶还眉眼带着笑意,和大家热热闹闹地商量着,次日一早便动手腌酸菜,连坛子、白菜的去处都敲定妥当,气氛暖意融融。谁也未曾料到,一夜之后,便是天人永隔。 顾晚飞快扫过院中人群,心脏猛地一沉。 没看见顾灵。 一股不安瞬间攫住了她,指尖不自觉攥紧,侧头对着顾三低声急道,眉宇间满是焦灼:“三哥,玲玲不在院子里,我去找找她。她要是一个人闷着,怕是会憋出事!” 顾三微微颔首,目光沉凝,没有多言。待顾晚匆匆离开,他便和顾阳对视一眼,两人沉下心,着手打理起葬礼的各项事宜。 厢房的门虚掩着,死寂一片,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窗棂的呜咽。 昏沉的天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落在桌前那道单薄的身影上,顾灵脊背绷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指尖死死扣着冰凉的桌沿,指节泛出青白,目光空洞凝着窗外,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魄的石像,眼底没有半分神采…… 听到动静,她缓缓回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两下,像是在拼命兜住快要决堤的情绪。惨白的脸上,硬生生扯出一抹极浅、极勉强的笑,笑意浮在表面,眼底却一片死寂。 “姐,你回来了。” 声音轻飘飘的,裹着一股快要撑不住的疲惫与无力。 顾晚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挪到桌边,目光下意识落在桌面上那张皱巴巴的信纸上。泪痕浸透纸页,墨迹晕开一团团模糊的黑,看得人心头发紧。 她喉结重重滚了一下,压着嗓子,眉宇间满是担忧: “外面哭声闹成一片,我找了你好半天。一个人躲在这儿,心里堵的话……就哭出来……姐姐陪着你,你还有我们呢。” 第341章 你不该…… 顾玲垂眸,视线死死黏在信纸上,肩膀几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摇了摇头: “是堵得厉害,可我……哭不出来。” 顾晚指尖轻轻点了点信纸,目光柔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这是二婶留下的遗书?” “嗯。” 顾玲指尖发颤,慢慢把信纸推到顾晚面前。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在此刻僵得发苦,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她说,想去陪我爹,陪我哥……最后,把我一个人,丢在这世上了。” 短短两句话,尾音已经哑得厉害,像是喉咙被酸涩死死堵住,下颌微微紧绷,强忍着翻涌的情绪。 顾晚匆匆扫过遗书,心口骤然一揪,伸手轻轻搭上顾玲的肩膀,掌心清晰触到那具身子抑制不住的轻颤,眉头拧得更紧。 “灵灵,二婶……哎……之前我还满心期盼,觉得她能慢慢熬过去,好好过日子。”语气里满是惋惜,又带着一丝落空的无奈。 顾玲沉默了许久,久到空气都快要凝固。她缓缓抬眼,眼眶一点点泛红,眼尾微微发湿,硬是把翻涌的眼泪憋在眼眶里: “姐,你有没有试过,心里像是一直在下雨?” 顾晚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轻声放缓语调:“这话怎么讲?” “不是一阵急骤的暴雨,淋过就过去了。” “是往后日复一日的湿冷,没完没了。白天硬撑着装没事,可一到夜里静下来,那股寒意就往骨头缝里钻,冷得整夜睡不着。” 她声音越来越轻,每一句都裹着沉甸甸的委屈与心寒,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 “我知道她心里痛……可我又何尝不痛……就算再痛……我们不是也应该好好活着吗?为什么……” 顾玲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凉的木桌面,声音闷在喉咙里,越说越哑。 “这么多年,我好像从来都没被她真正放在心上过。” “她妈对我是挺好的,可这份好,永远都要比我哥差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呵呵……我辈子都抓不住,就跟现在一样……” 说到这儿,她忽然自嘲地咧了咧嘴,脸上扯出一抹难看又苍白的笑。 “现在好了,她想不开,就这么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呵呵。” “她是真没管过我的死活啊……” “说走就走了……就这么走了……” 顾灵再也绷不住,先是撕心裂肺的笑,笑着笑着,就变成的捶胸顿足的哭…… 顾晚喉咙骤然一紧,心口堵得发闷,伸手一把将顾灵死死搂进怀里,掌心一下下轻轻拍着她不停发抖的后背,跟着一起哭:“灵灵,你还有我呢,你还有我们……” 顾灵哭喘着,泣不成声:“姐……姐……你说她熬不下去了,走了,可我怎么办啊?她是真没管过我的死活啊?我要怎么活啊!我要怎么活啊!啊啊啊……”哭声穿透了房梁,抵到了外院,顾弘远正在和顾三整理纸扎,手下一顿,“哎……二婶以这种方式走了,可叫小灵咋面对自己呢!”顾扬忧愁说道。 第342章 我不认命! 屋里的情绪还在肆意翻涌,顾玲说着说着,声音裹挟着压抑已久的恨意,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她从头到尾,就没替我好好想过!抛下我,让我一个人怎么熬下去!” “我哥是为了救我才没的!” “可我绝不会顺着她的懦弱沉沦下去。她撑不住选择了逃避,可我要是再垮了,我哥用命换来的生机,就真的白白浪费了。我得活,刘娟,我必须活!我还要活出个人样来!” 话音落下,她猛地闭上双眼,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平复翻涌的情绪。几番急促的呼吸过后,眼底的脆弱被硬生生压进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强决绝的冷硬,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过往的一切都翻篇了,从今往后,一切重新开始。我是顾玲,也替我哥顾鹏好好活着。妈,你若在天有灵,就睁大眼睛好好看着。你选择当一个懦弱的逃兵,抛下一切去找他们,可我不会。我会变得更强,替爸爸、哥哥,也为我自己,好好活下去。” 顾晚始终轻轻搂着她,直到顾玲哭喊耗尽了所有力气,体力不支昏昏睡去。 这一刻,顾玲身上长出了从泥泞里破土而出的脊梁,只是这份蜕变,代价太过沉重。自此,顾家二房,只剩她这一支血脉。 顾晚心事沉沉地走回堂屋,屋内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一场关于后事的商议,正在沉默中缓缓展开。 顾三与顾扬分坐炕头两侧,顾老爷子佝偻着脊背,斑白的发丝凌乱垂落,眼皮耷拉着,神色麻木又疲惫。顾弘远低着头坐在下手,顾三心中五味杂陈。昔日叱咤江南的大伯,历经朝代更迭、世事变迁,如今只剩满身苍老与无力,原来物是人非,从不是一句空泛的形容词。 顾扬喉结滚动数次,面色沉重,语气艰涩:“爷,爸,之前二婶一直拦着,不让我们把鹏弟的衣冠冢送回青甸子村,总说尸骨一日没找到,就还有活着的希望。可眼下……她们娘俩……” 顾老爷子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死死揉着眉心,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满是无力:“我老了,真的老了。岁月不饶人,世事更不饶人。你们拿主意吧。” 顾弘远沉默片刻,浑浊的目光望向窗外那口棺木,眼底掠过一丝怅然与疲惫。 “把鹏儿的衣冠冢,连同刘娟的遗体,一起送回青甸子村吧。让她们陪着二弟和老太太,也算了了她最后一桩执念。”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夹杂着几句寒暄。邵掌柜提着吊唁礼品匆匆赶来,听闻噩耗,他快步踏入堂屋,看着颓然坐在炕上的顾弘远,双手撑膝,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弘远兄,节哀顺变啊。” 顾弘远勉强抬眼,眼神浑浊疲惫,声音沙哑:“劳邵掌柜特意跑一趟了。” “唉,人各有命,谁也预料不到。”邵掌柜连连叹气,满脸痛心惋惜,“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想不开呢?再难的坎,咬咬牙总能熬过去,拿命去赌,实在不值当。” 第343章 兵分几路。 邵掌柜又宽慰了几句,看着满屋沉郁,不便久留,便转身退出了堂屋。 待外人离开,屋内再次陷入死寂。 顾三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双手稳稳递到顾弘远手中,目光落在老人斑驳的鬓角,心底五味杂陈。 “大伯,灵柩返乡的事,我来办,您放宽心些。”顾三放缓语调,目光恳切,“丧事过后,您随我和顾扬回京城吧,老五老六去了港城,老宅一直空置,打扫出来就能居住。我们住得近,也好彼此照应着。” 顾弘远沉默良久,浑浊的眼眸微微一动,终是沉重点头,神情颓然:“就按你说的办吧。” 顾三略一思索,转头看向顾扬,语气干脆利落:“你还在公家任职,不方便长时间离岗,家里这边就由你多照看,我独自护送灵柩回乡即可。” 顾扬思索了一下,便当即点头应下。 苏婉柔眼睛红肿,抬眼望向院中那口冰冷的棺木,悲悯与惋惜交织在眼底:“弟妹就是傻,人这一辈子,谁不是在风雨里硬扛?谁都有撑不住、熬不下去的时刻,可那又能怎么样?跌倒不怕,只要活着,就还有重新起来的时机。弟妹啊……你咋这么傻啊……执念会缠人,苦难会磨人,可生命最难得的,苦难就和荣耀一样都是一种试炼,过去了就好了……” 屋内摇曳的烛火在暗影里跳动,明明灭灭的微光映着满室悲戚。 趁着众人守灵心绪纷乱,顾晚悄悄起身,快步追出院外,将正要离去的邵掌柜请到了僻静的偏屋。 掩上屋门,隔绝了外面的哭声,两人分坐下来,气氛瞬间凝重了几分。 顾晚率先开口,语气压得很低:“邵掌柜,咱们那批货,得抓紧时间出手了。二婶这事一出,这里我们也没法再待下去,看着心里堵得慌,得尽快抽身。” 邵掌柜坐在对面,抬手重重拍了下膝盖,一声长叹:“谁说不是呢,事发太突然了。昨儿我内人回来还说,她们约好了今天一起腌酸菜,家里的大缸都提前刷干净了,谁承想一夜之间就出了这种事……” 感慨过后,他迅速收了神色,转回正事:“不过你放心,销路我早就安排妥当了,就等你从京城回来交接。” 顾晚点了点头:“邵掌柜办事,我自然信得过。原本我打算先去京城出掉一部分,眼下看来,得把这批盒装成品菜一次性清完。” “这批货品类很全,中式硬菜、西餐、淮扬菜、东北菜、江南菜各十样,每样五百份,全都是封装好的成品。” 邵掌柜微微前倾身子:“具体都是哪些?我对接下家心里也好有个数。” 顾晚语速平稳,缓缓报出菜名: “中式硬菜有红烧肘子、香酥扒鸡、红焖牛腩、虎皮扣肉、葱烧海参、梅菜扣肉、油焖大虾、酱卤整鸭、霸王狮子头、红烧鱼块。 西餐是黑椒牛排、奥尔良烤鸡、芝士焗龙虾、法式红酒炖牛肉、香煎三文鱼排、奶油蘑菇烩鸡、意式肉酱焗意面、培根烤肠拼盘、黄油焗蜗牛、蜜汁烤肋排。 淮扬菜准备了清炖狮子头、大煮干丝、软兜长鱼、水晶肴肉、文思豆腐、松鼠鳜鱼、三套鸭、炖生敲、蟹粉豆腐、扒烧整猪头。 东北菜是铁锅炖大鹅、小鸡炖蘑菇、杀猪菜、锅包肉、地三鲜、酱骨头、排骨炖豆角、汆白肉、溜肉段、酸菜白肉锅。 江南风味则是东坡肉、西湖醋鱼、叫花鸡、糟卤凤爪、笋干烧肉、桂花蜜汁藕、雪菜大黄鱼、八宝鸭、百叶结烧肉、醉鸡。” “五十个品类,每样五百份,体量不小,一次性出手之后,咱们中间得停一阵子。”顾晚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四清马上就要开始了,管控会收紧,现在还没风声,再过阵子就不好动了。” 邵掌柜一愣:“四清?那是什么?” “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顾晚简单解释,“不用多问,抓紧出货就行。” 邵掌柜神色一凛,不再追问:“这批货全部出手,能折合多少?” “算下来,全部顺利变现,大概能拿到将近五百根金条!” 第344 章 心神不宁 夜色沉沉,偏屋之内,一场关乎身家与前路的交易就此敲定。 送走邵掌柜,院中的哀哭声顺着夜风钻入耳畔,顾晚立在墙根的阴影里,心头沉甸甸往下坠。三百根金条放在从前足以让她豁出性命去争抢,可如今手握重生先机与空间,这笔巨款非但没能让她安心,反倒催生了更深的惶恐。 上一世四清风波的刺骨教训还刻在骨血里,眼下看似安稳的窗口期,实则步步都藏着杀机。 她抬眼望向棺木旁失魂落魄的顾灵,心绪再添沉重——这风雨飘摇的敏感年月,就算攥着旁人求不来的空间,想要全家安稳,也绝非易事,她不敢有半分松懈,时刻都绷紧心弦,咬牙走下去…… 死寂里,顾灵像是在心里反复挣扎了许久,终于攒够了那点仅存的勇气,慢慢走到顾晚跟前。 她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姐,我想求你个事。” 顾晚抬眼看向她,原本沉郁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语气放轻:“一家人谈不上求,你说。”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工作?”顾玲死死盯着地面,肩膀微微发颤,“我不想混日子,也不想一直靠家里,我想自己养活自己。” 顾晚看着她紧绷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 “不用急着逼自己。”顾晚顿了顿,语气平和,“家里现在条件好了,我在外头也有门路,工作的事,想做了随时都能安排。” 顾灵依旧绷着下颌,整个人失魂落魄。 顾晚看着她空洞的眼神,轻声补了句:“不想干活就安心歇着,姐养得起你。要是心里憋得难受,去港城或者国外散散心也行。” 顾灵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汽,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沉默半晌,她才哑声道:“我不想跑远,就想找份安稳的活,踏踏实实地过日子,一停下来总是控制不住瞎想。” 顾晚望着她,心里无声微叹,轻轻颔首:“好,听你的。” 夜深人静,顾晚累得浑身酸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搁楞…” 突然,院墙外飘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顾晚心里一紧,睡意瞬间没了。 起身轻手轻脚推开门,刚走到院子里,隔壁房门也“吱呀”一声开了,顾扬走了出来。 他看见顾晚,脚步一顿,轻声开口:“我听着外头有动静,就出来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在墙头上。 平日里收在地窖旁的木梯,不知被谁挪了过来,直直架在了院墙上? 顾扬快步走过去,伸手晃了晃梯子,木架很稳,没什么异常。 他也不多想,双手一撑,噔噔两步就顺着梯子爬到墙头,轻轻一跳翻到墙外。 在外头的泥地上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原路翻了回来。 “外面的土确实被踩乱了,能看出来有人来过,不过已经没人影了。” 顾晚望着那架梯子,心头沉甸甸的,连日来的不安越发强烈。 “这两天我总心神不宁的,心里一直不踏实,今儿和邵掌柜谈事,也是心里慌乱的很。” 第345章 是何居心 顾扬叹了口气,拍了拍她:“别多想,二婶这事来得太突然,家里所有人心里都乱,难免胡思乱想。别给自己压力太大,早点回屋休息吧。” 他顿了顿,又道:“今晚我在院里守夜,有动静我能第一时间察觉。” 顾晚点了点头,看着顾扬的身影,转身回了房间,只是躺在床上,那股不安一直萦绕心头,这一夜,终究还是没能睡踏实。 送走二婶灵柩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急促的叩门声便撞碎了院里的寂静。 顾晚本就一夜心神纷乱,听见动静起身拉开院门,门外的邵掌柜立在晨雾里,神色焦灼难安,额角浸出一层薄汗。 “邵掌柜?” 话音未落,对方已搓着手跨进门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急迫:“晚晚姑娘,出了点变故,那边临时改了交货的法子,我实在是拦不住。这次的买家疑心重,信不过我这个中间人,执意要亲自跟你碰面谈这笔买卖。” 顾晚眉头微蹙,昨夜有人暗中窥探的不安还压在心底,语气不觉冷了几分:“先前说好的,货物存放在地窖,你们自行上门收取,我从不外出交割,规矩不是能随意改动的。” 心绪本就被丧事搅得纷乱,遇上这般临时变卦,不耐也悄悄漫了上来。 邵掌柜连忙打起圆场,语速不由得快了几分:“我也清楚这般不妥,可对方态度强硬。我曾提议先付定金,清点完毕再结尾款,当场便被回绝了。” 他稍稍压低声音,语气沉了些:“他们不光对交易方式心存顾虑,连我也处处提防,总怕我在中间做手脚,非要见到你本人,当面敲定一切。” 顾晚指尖微微收拢,抵触与警惕一同漫上心头。她压下翻涌的情绪,平静开口:“他们打算约在何处?” 邵掌柜肩头微微一松,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又低下头避开目光:“城东那处废弃宅院,凌晨三点,需要你一个人过去。” 顾晚眉峰微凝,开口追问:“你不一同前往?” “对方特意交代过,不让中间人到场。”邵掌柜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眼神却有些飘忽,“中介费他们已经提前结清,只愿你们双方单独交割,我实在拗不过。” 顾晚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框,眉梢凝着几分冷意,语气沉稳却不容置喙: “见面可以。只是临时更改计划,打乱了我这边的安排,这批货眼下不能交付。” 她抬眼望向对方,目光沉静而锐利:“所有交易细节,待到见面之后再重新商议。” 忙了整整一夜,五十样菜品,每样五百份,大大小小的木箱堆了满满半间厢房,码得整整齐齐。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透,带着深秋的湿冷。顾晚揣着连日来挥之不去的不安,独自按着约定,往城东那处废弃宅院赶去。 昨夜邵掌柜反常的神态,隔墙挪动的木梯,一桩桩一件件都压在心头,可她终究还是想去亲眼瞧一瞧,对方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宅院破落不堪,院墙塌了大半,四处漏着冷风,寒意裹着潮气往骨头缝里钻。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旧木桌,一个满脸黑胡、身形壮硕的男人端坐主位,神情阴鸷,身侧立着几个腰杆紧绷的汉子,眼神透着几分不善。 见顾晚进门,黑胡男人抬手虚抬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客套:“这位便是传闻里,邵掌柜背后的东家?果然气度不凡,蔡某今日能得见,也算有幸。” 顾晚懒得跟他虚与委蛇,目光淡淡扫过四周破败的屋舍,开门见山:“是你执意要我亲自过来面谈,有话不妨直说?” 第 346章 交易风波 说罢,她径直走到一旁,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在男人对面稳稳落座,动作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怯意。 蔡姓男人见状嗤笑一声:“这位小姐倒是爽快,一点架子都没有。” “大半夜折腾过来,没必要磨嘴皮子。”顾晚眉峰微凝,语气平淡,“直说来意。” 对方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往前微微倾身:“好,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你递出去的那些订货单我看过了,先不说短时间内能不能凑齐这么多货,单是这些食材的来路,就足够惹祸上身。如今风声这么紧,一旦出半点纰漏,我一大家子都要跟着赔进去,但我也直白告诉你,在香椿镇里,没有人能越过我去做赚大钱的买卖,我盯你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赤裸裸的威胁。 顾晚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沿,缓声开口:“姓蔡?那我称你一声蔡掌柜。老话讲,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看蔡掌柜也不似安分守己的寻常人,既想赚这份厚利,又不愿担半分风险,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盯不盯我不重要,我只是个卖货的,谁给钱谁拿货,姓蔡也好,姓邵也好,那都是你们的事儿,跟我没关系,但是谁让我的货亏了本,那我也是容不了的!” 话音刚落,身侧一个小弟当即勃然大怒,抬脚狠狠踹翻脚边的椅子,厉声呵斥:“放肆!谁给你的胆子跟我老大这么说话?” 顾晚神色未变,猛地起身,也抬脚将身下椅子踹向一旁,发出一声脆响,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人,声音沉了几分:“你放肆!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这么说话!狗拿耗子之前,先擦亮眼睛看清楚人。” 后半句,她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直直落在蔡掌柜身上。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几个打手皆是面色紧绷,气氛一触即发。 沉默片刻,蔡掌柜忽然朗声大笑,抬手拍了拍掌,方才紧绷的神情松快下来:“有意思,没想到姑娘竟是人中龙凤。还未请教,姑娘高姓?” “苏。” “哦,是苏姑娘,莫与下人置气。”蔡掌柜抬手示意小弟重新取来一把椅子,“坐,咱们好好谈。” 顾晚落座,抬眼看向对方:“你到底想怎么谈?” “很简单。”蔡掌柜收敛笑意,神色认真起来,“邵荣山不过是个中间人,我想直接截了这笔生意,你以后所有的货,都与我合作,依旧按三七分,你七我三,你只管出货,销路由我来打理。” 顾晚心头微微一动,随即又沉了下去。此人能凭一己之力撇开邵掌柜,又逼着自己孤身前来,行事强势霸道,人品未必牢靠。 只是眼下局面已然如此,再想抽身已然来不及。 她稍作思忖,缓缓开口:“我向来不在乎分成,这批货我已备妥当,按当初约定,我只要三百根金条,余下能卖出多少,全凭你的本事。这话,我对邵掌柜也是一样。” 蔡掌柜眼睛骤然一亮,他清楚自己的渠道能卖出更高价钱,远非邵荣山可比,5万固定分成,那他至少能达到五五开! “一言为定?” “只要你讲诚信,自然算数。” “痛快!”蔡掌柜猛地一拍桌子起身,“蔡某混迹江湖多年,手段或许算不上体面,却最重情义。苏姑娘肯与我合作,便是给我面子,我绝不会让你吃亏!” 他抬手示意,身旁小弟立刻从破旧的草垛里拖出一口樟木箱,箱盖掀开,黄澄澄的金条静静铺在箱底,晃得人眼晕。 “三百根都在这里,货在哪?” 第347章 找到你了。 顾晚心尖微颤,对方竟是早有准备,若方才自己拒绝,今日怕是很难安然脱身! 后怕。 “烟袋斜街,从南往北数第三间院子,堂屋之内。” 蔡掌柜当即给小弟递了个眼色:“带人去取,核对无误,便让苏姑娘离开。” 顾晚眼神一冷,这是打算扣着她,只是眼下身陷此地,争执只会徒增麻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她微微颔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一众打手呼啦啦跟着离去,院中很快安静下来,只留两人守在门口,目光一刻不停地落在她身上。 顾晚看似闭目休憩,心底却在飞速盘算着接下来的退路,脑子一刻未停。 心思沉重,今日之后平静的日子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回去之后,须得尽快动身前往京城,更是短则三五年,长则无限期,都不能再轻易碰私下的货物生意! 可眉头便不由自主地拧了起来…… 家里日常开销倒是不愁,难就难在…港城那边的项目才推进到中期,前期砸进去的资金数额巨大,全靠着这边生意的现金流在硬撑。一旦生意停摆,资金链断上几日,一切便会尽数打了水漂! 更焦灼的是,所有布局都是按着上一世的时间节点算好的。 工程一旦停工,就会错过接下来接连而至的几波风口。 乱世之中商机转瞬即逝,一步慢,便是步步错,再想追回来,难如登天。 心绪越想越沉,一股火气闷在胸口,烧得她心烦意乱……哎。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整间破屋都颤了颤,院门被人狠狠一脚踹开! 守在门口的两个小弟浑身一僵,手立刻往腰间一探,刚摸出半截寒光闪闪的短刀,院门外就冲进来一群人。 领头那人面色冷硬,目光扫过两人,沉声喝道:“都别动!” 两个小弟心头一紧,其中一人色厉内荏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话音刚落,被众人架在中间的蔡掌柜,脑袋无力地垂着,脸上布满血痕,嘴角还挂着血沫,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气焰。 “蔡老大?”其中一个小弟失声低呼,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对方领头人嗤笑一声,抬脚往蔡掌柜腿弯处一踹,蔡掌柜当即踉跄着跪倒在地。 “还认得出你们老大?现在知道慌了?” 破落的堂屋之内,死寂如同凝固的寒冰,沉甸甸死死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守在顾晚身侧的两名小弟,攥紧刀柄的指节绷得泛出青白,不敢轻举妄动。 领头的巡查队员一身深色短打劲装,冷硬的五官没有半分温度,周身翻涌着凛冽肃杀的制式气场,绝非地方上那些散漫乌合之众能比拟…… 他的目光越过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蔡掌柜,又钉在顾晚身上,冷沉的嗓音砸落下来: “顾小姐,我们终于见面了。” 顾晚心底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窜遍四肢,面上却强撑着最后几分镇定,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堪堪稳住心神,沉声反问:“敢问诸位,什么来头?看样子盯我很久?” 第348章 瓮中捉鳖 那人抬手,一块镌刻着总署纹路的腰牌骤然亮出,冷硬的金属寒光,猝不及防扫过顾晚眼底。 “总署巡查队。” 短短五个字,如同惊雷轰然炸响。 顾晚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刺骨寒意顺着后脊一路直冲头顶,头皮阵阵发麻。 完了。 这念头在脑海里轰然炸开,铺天盖地的绝望瞬间缠紧全身筋骨,连指尖都泛起冷意。 从京城一路追踪至此,布下天罗地网,摆明了从一开始就将她锁死! 眼下这绝境,哪里还有半分脱身的余地? 硬拼,不过是以卵击石。 动用空间,更是痴人说梦! 周遭全是紧盯的视线,一旦暴露,顾家九族都得被查个底掉儿… “早在京城地界,我们便察觉你的行踪诡异,只是缺少实证,只能一路暗中尾随。”巡查队长脚步缓缓前踏,每一步落下,都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步步紧逼,“顾小姐,当真是谨慎啊,要不是这次你与蔡掌柜私下交易大批紧俏物资,正好给了我们机会,否则也不能如此之快的收网” 顾晚心凉透了…… 没成想,这就栽了。 此刻,巡查队长下巴微抬,身后队员立刻呈扇形散开,动作干脆利落,瞬间封死所有门窗退路…… “顾小姐,你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 地上鼻青脸肿、满脸血污的蔡掌柜艰难撑着地面抬头,一双眼睛猩红充血,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死死瞪着顾晚,嘶哑的嘶吼里裹挟着滔天恨意:“你……你之前明明说自己姓苏!原来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 顾晚扯了扯唇角,个棒槌,这种时候还纠结我姓什么?! “蔡掌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过是个掩人耳目的称呼罢了,不必放在心上。” 话音未落,她骤然横下心,眼底掠过一抹孤注一掷的决绝,搏一把,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蔡掌柜的嘶吼牵扯,身形猛地向后急掠,脚下发力,转瞬冲到断壁墙角,借着墙体猛地借力纵身一跃,身影轻盈翻上斑驳破败的墙头。 可当她抬眼望向墙外的刹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彻底碾碎,坠入更深的冰渊…… 院墙之外,黑压压的巡查队员列阵肃立,刀鞘与短棍在晨雾里泛着森冷寒光,整座废弃宅院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出去! “草!” 墙下的巡查队长仰头望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轻嗤,漫不经心却又带着绝对的掌控:“顾小姐心思素来活络,惯会寻机脱身,我们早有准备,你,跑不掉的。” 顾晚缓缓闭上双眼,果然,阎王叫你三更死,绝不留到五更。 再怎么挣扎,终究只是徒劳,纵身一跃,重重落回冰冷的青石板上,尘土骤然溅起,顾晚率先抬眼,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每一个字,都带着决绝: “所有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和我家里人没有半点关系。货你们已经抓了现行,投机倒把的帽子,或是别的任何罪名,悉听尊便。” 巡查队长缓步走到她面前,冷硬的神情稍稍松动,褪去了之前逼人的强硬,语气沉敛下来,带着几分考量与权衡: “顾小姐先冷静些,眼下各处风声虽略有松动,物资最紧缺的日子也熬过去了,可市面经济仍在恢复期,药品、粮食依旧是实打实的硬通货。我们调查你许久清楚你手上握着稳定货源,且……与港城往来频繁。” 他微微俯身,目光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如果顾小姐配合,或许今日咱们能坏事变好事?” 第349章 意外邀约 顾晚闻声猛地一怔,眼底骤然凝起浓重的疑惑,抬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巡查队长。 “合作?”她声音微紧,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们不是来拿我归案的?” 对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浅得近乎嘲讽。常年身居上位的威压如黑云般沉沉压下,这一笑非但没有暖意,反倒更添几分冰冷的审视。 “抓人易,做事难。”巡查队长语气冷沉,字字砸在地上,“你手里的货源,正是我们急需的。按蔡掌柜先前跟你谈好的来,依旧三七分,我们三,你七。顾小姐,不妨说说,这笔合作,可行吗?” 一句话落下,破败的堂屋瞬间死寂。 顾晚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都顿了半拍,脸上写满错愕。 瘫在地上的蔡掌柜猛地瞪圆双眼,一口气险些没上来,嘶哑着嘶吼出声: “凭什么?!那是我先谈下来的生意!你们这是截胡!”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骤然钉在他身上。 蔡掌柜喉咙一哽,后半句怒骂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怒火在胸腔里疯狂翻涌,可看着四周亮着寒光的短棍与刀柄,他只能死死捂住嘴,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几声压抑又怨毒的哼哧,脸憋得通红,终究半个字不敢再往外吐。 顾晚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蔡掌柜撬了邵掌柜的活,如今他们,又截了蔡掌柜的货。兜兜转转,她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网里。 她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开口试探: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正经做生意?” “不然,你以为我们耗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抓你一个倒卖物资的?” 巡查队长微微颔首,侧身一把拽过旁边一张破木椅,重重坐下。火柴“嚓”地一声擦亮,火光映亮冷硬的侧脸,香烟被点燃,白雾缓缓漫开。 “顾小姐就不奇怪,我们为什么偏偏找上你?” 顾晚眉心紧锁:“愿闻其详。” “很简单。”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穿透薄雾,牢牢锁死顾晚,“我们查得一清二楚。你手里握着市面上见不到的紧俏货源,渠道稳得吓人。明月港城你有大笔资产,内地又盘着人脉势力,两地往返调度,没人比你更方便。” “有些事,我们总署身份特殊,明面上做不了。” “采购管控物资,对接各方势力,周旋灰色交易……这些,都需要一个背景干净、手脚干净的人出面。” 他微微倾身,压迫感瞬间拉满: “你的家世,我们翻了个底朝天。祖上履历,新店子村的亲戚,你舅姥爷、刘村长那一整条线,连来往细节都查透了。政治、思想,全都没问题。” 顾晚心头狠狠一震,失声脱口: “你们连新店子村都查了?” “要合作,就得摸透底细。”巡查队长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怎么,顾小姐觉得过分?” 一股寒意顺着后脊直冲头顶。 原来自己在对方眼里,早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顾晚缓缓攥紧手心,抬眼迎上对方目光,声音微哑,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若是我……拒绝合作呢?” 巡查队长抬眸,眼底冷光一闪,淡淡吐出一句,像一把钝刀压在她心口: “顾小姐,你看看这院子。 你觉得,你现在,有拒绝的资格吗?” 第350章 密信催危 第350章密信催危(第1/2页) 顾晚指尖在袖管里掐进掌心,指甲掐出几道深印,钻心的疼才勉强把胸口翻涌的慌意压下去。 硬碰硬就是送命,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先应下来,拖着。 她抬眼对上巡查队长冷沉沉的脸,脊背绷得笔直,语气尽量稳着,尾音却藏着一丝发紧: “合作可以谈。这批被扣的货你们已经拿到手,之前说好的劳务费,我今天带走。” 巡查队长闻言,嘴角忽然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浮在脸上,半点没入眼底。 他轻轻抬了抬手,身后队员立刻上前半步,把顾晚刚要转身的动作拦了下来。 “等一等,顾小姐。”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压迫感,硬生生把顾晚的脚步钉在原地。 顾晚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眉头微蹙:“队长还有事?亦或是说话不算?” 巡查队长往前踏出一步,阴影沉沉罩住她,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扎人: “你真以为,我们盯着的,就只是眼前这一批吃喝?” 顾晚心头猛地一紧,面上强撑着镇定:“不然呢?” “早在京城地界,我们就久仰你的大名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像探灯一样扫过顾晚紧绷的侧脸,“顾小姐很天真可爱,但你不知道,你手里的货源、南北相同的产业链、轻易调配的运输力、亦都很可爱……” 他话锋一转,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既然眼下这桩咱们谈得愉快,不如……咱们再聊聊下一份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密信催危(第2/2页) “下一份?”顾晚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心里猛地咯噔一沉,“队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巡查队长淡淡开口,“眼下市面紧缺的物资还有不少,药品、器械、紧俏原料,我们全都要。” 顾晚瞬间就明白了。 自己在京城时的动作全被这群家伙盯死死的,这次是追踪到这里的! 这一次合作做完,还会有下一次;下一次结束,还会有再下一次……呵。 顾晚抿紧嘴唇,自己怕是被套死了,沉默片刻,低声开口: “合作可以谈。但后续货源调度、对接仓储、清点账目,都需要时间,急不得。” 巡查队长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时间可以给你。”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赤裸裸的威胁毫不掩饰: “我们不会扣押你的人,也不会明着限制你的自由。只是会有人在暗处‘保护’你。” “保护?”顾晚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可以这么理解。”巡查队长微微倾身,压迫感扑面而来,“希望顾小姐识趣一点,别给我们制造不愉快。真闹到那一步,对你,对顾家上下,都不会是什么轻松的结果。” 寒意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顾晚脊背绷得更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从这一刻起,往后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她缓缓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明白。” 第351章 求人 第351章求人(第1/2页) 顾晚脚步匆匆撞进小院,潮热的晚风裹着沉闷狠狠压下来,连空气都闷得滞涩。 堂屋里静得近乎窒息。 顾老爷子斜倚在竹椅上,顾弘远坐在门槛上,半个身子沉在昏影里,肩一声不吭,苏婉柔攥着顾灵的手,小姑娘垂着头,眼神散得厉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顾晚反手带上门,指尖扣紧门栓,把院外若有若无的窥探彻底隔在外面,才转过身压着声开口。 “爸,出事了!总署的人盯上我了,逼着我帮他们走一批管控货。外面眼线已经铺得到处都是,咱们这院子,也被监视了。” 话音落下,顾弘远猛地抬了下头,脸上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怎么会?好端端的,总署怎么突然盯上你了?” 一旁的顾扬肩头猛地一沉,人从凳上慢慢直起来,语气一下子绷得发紧: “他们要动手抓你?” “暂时不会。”顾晚语速不自觉加快,把前因后果快速捋完,视线轻轻扫过脸色发白的家人:“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脱身。” 她看向顾扬,语气沉而实在。 “哥,我想着,眼下分批走,你今晚带着爷爷、爸妈还有顾灵,先往深城去,再转港城投靠大哥。我留下来跟他们周旋,拖着时间等顾三哥回来,到时候在想办法。” 顾扬下颌微微绷紧,几乎是立刻摇了头。“不行,要走一起走,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硬扛。” “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顾晚眸光沉静,“这是能把所有人都保住的唯一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求人(第2/2页) 顾弘远慢慢直起身,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焦虑。 “外面盯得这么死,一大家子连夜动身,动静藏不住,怕是刚出镇子就要被拦下。” 苏婉柔指尖微微发颤,看向顾晚,眼底全是没底的惶恐。 苏婉柔指尖微微发颤,看向顾晚,眼底全是没底的惶恐: “是啊,到处都是盯着的眼睛,真能安安稳稳走出去吗?再说了,我们要是走了,闺女,他们会不会为难你啊?” “他们从头到尾盯着的,只有我一个。”顾晚语气笃定,“我安稳待在院里不动,他们不敢把你们逼得太急,怕惹毛了我,耽误他们要办的事。你们趁着夜色悄悄走,反而最安全。” 几人沉默下来,空气里飘着无声的挣扎,谁都懂这话不假,心头却沉甸甸往下坠。 顾扬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 “想要掩人耳目,只能用公务身份做掩护。我师父周局长如今在中央任职,手里有权,我打算去找他开一份暗访介绍信。明面上,我是去深城复核旧物资案,借着这趟公干,顺路护送你们先离开香椿镇。”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把难处说透: “但我刚升处长,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只能借着出差的名义把你们送到深城,去不到港城,就得立刻折返回京销假,不能继续跟着往南走,至于这办法能不能行,还要看师父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第352 章 什么意思? 第352章什么意思?(第1/2页) 苏婉柔听完也心下一沉,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顾弘远眉头皱得更紧,神色愈发凝重:“这已经是眼下最可行的办法。” 顾晚轻声催促,“别耽误,尽快去联系。” 顾扬不再多言,转身快步出门,邵掌柜的铺子虽有电话,可如今风声太紧,他不敢信外人,生怕隔墙有耳走漏风声,只能绕远路,一头扎向镇口那间无人看管的公用电话亭。 顾弘远狠狠搓了把脸,把胸口堵着的压抑强行往下压,伸手轻拍了拍苏婉柔的胳膊,压低声音。 “别坐着发呆了,赶紧收拾东西。” 他语速急促,焦灼藏都藏不住。 “东西别多带,累赘的一概别装,把钱和要紧凭证收好就行。” 苏婉柔连忙点头,顾灵也敛去脸上的茫然,小步快步跟上,帮着一起整理。 深夜的电话亭四处漏风,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刮得人胳膊发僵。 顾扬攥紧听筒,连日紧绷攒下的沉郁堵在喉头,话音裹着一层哑涩: “师父,我是顾扬。家里出了急难,想求您搭把手。” 听筒安静片刻,周局长沉稳的声音传来,尾音里掺着几分长辈式的关切: “这个点打电话?出了什么事?” “总署巡查队盯上了香椿镇,我妹妹被他们监控了。”顾扬压着声线,指腹无意识摩挲冰凉的听筒边缘,把眼下的困局说透。 “总署?”周局长语气骤然沉了半截,“那是京城直管物资管控的部门,行事素来强硬,怎么会盯上一个地方上的姑娘?” 短暂停顿后,他又谨慎追问一句: “会不会是你大哥当年经手的那批物资案,还留着没清干净的尾巴?” “应当不是。”顾扬否定得干脆,指节微微收紧,“对方全程没提过大哥,心思很直白,就是逼着晚晚帮他们弄一批管控物资,不遂意绝不会收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什么意思?(第2/2页) 听筒那头陷入静默。 周局长既要掂量总署的分量,又念着多年师徒情分,每一秒权衡,都揪着顾扬的心神。 片刻后,周局长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心里,已经有应对的安排了?” “家里人得连夜撤离,先走深城,再转去港城投靠我大哥。”顾扬条理清晰地说明计划,眉头微蹙,语气带着一丝隐忧,“我公职在身没法一路护送,只能借着公务暗访的名头,亲自送他们到深城,想请您帮忙开具一份公务文书,帮我们掩人耳目,压住外界动静。” 听筒里足足静了半分钟。 顾扬后背肌肉一点点绷紧,细密的冷汗顺着衣料渗出来,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许久,周局长的声音再次传来,沉肃里裹着几分无奈的护持: “我带了你这么多年,最清楚你的性子。但凡有半分转圜余地,你绝不会大半夜来求我。” “这件事,我帮你扛下来。” 听筒那头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多了几分郑重的提醒:“只是你把人送到深城务必多加小心,那一带局势极为混乱,当街行凶、贩毒吸毒的乱象遍地都是,行事收敛,别惹上是非。另外,师父还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顾扬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语气恳切: “师父您尽管吩咐,不必跟我客气,我能有今天,全是您一手提携。” 周局长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声音放得极轻,像是一句隐秘的托付: “等你到了港城,若时机合适,帮我在那边寻一处安稳的宅院。” 顾扬:“…………?” 第 353章 前路未卜 第353章前路未卜(第1/2页) 顾扬揣着一肚子未解的沉重心事回来,进门便沉声道:“师父已经办妥了公务介绍信,现在能动身,时间紧迫,咱们马上走。” 苏婉柔闻言眉头骤然锁紧,语气里裹着挥之不去的忧愁:“又是一路颠沛,上一回从南方奔逃到北大荒的日子,我到现在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顾扬侧头看向顾晚,语速极快地交代着关键:“我把他们送到深城安顿妥当就立刻折返,你一个人别害怕,面对总署的要求更别硬顶,该配合就配合,真遇上解不开的难处,就给我师父打电话,别自己死扛。” 顾晚将周局长的联系方式牢牢记下,沉重点了点头,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层寒意。 苏婉柔一边手忙脚乱地归拢随身钱财与换洗衣物,一边忧心忡忡地追问:“你护送完再折返回来,自身难保不说,老三至今还不知情,这般仓促行事,我心里实在不安。” “问题不大。”顾扬语气沉稳笃定,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我身为公职人员,背后有师父坐镇,对方不敢明目张胆对我动手。顾三在镇上经营医院多年,黑白两道人脉盘根错节,自保绰绰有余。只有你们彻底脱离险境,我们留下来的人,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与对方周旋。” 事态刻不容缓,顾晚不敢再多耽搁,转身从内屋取出三十根金条,推到顾弘远面前:“爸,这些金条你们贴身收好,藏进衣服夹层,转交给大哥。” 苏婉柔瞥见那沉甸甸的金条,心头猛地一紧,失声劝阻:“外面眼线密布,这般硬通货若是暴露,只怕肉包子打狗人财两空。” “无碍。”顾扬上前接过行李,语气干脆,“有正规通行文书作为依仗,无人敢随意对我们搜身,只要藏匿妥当、不刻意张扬,不会出纰漏。抓紧分装,我们即刻启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前路未卜(第2/2页) 话音落罢,苏婉柔连忙起身搀扶起端坐的顾老爷子,催促道:“爸,咱从后门走。” 老人撑着竹椅剧烈咳嗽几声,枯瘦的手微微抬起,轻轻摇了摇,态度坚决:“我不走。” “爸!”顾弘远心头一沉,急声劝道,“眼下局势危急,万万不能意气用事,跟我们一同离开,才不会拖累孩子们。” “我这副身子骨,早已经不起长途车马折腾。”老爷子抬眼望向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留下来,恰好能稳住门外监视的眼线,家里的事,我能扛住,你们只管安心离开。” 顾弘远喉头一哽,还想再劝,却被老爷子抬手打断。 “别再耽误时辰。”老人声音沙哑,透着几分疲惫,“我这身子撑不了远路,与其半路成为累赘,不如守在这里。再磨蹭到天亮,目标太过显眼,到时候谁也走不出去。” 众人都明白老爷子的心意,再多争辩也只是徒耗时间,只能沉默下来。众人迅速将金条妥善藏匿进衣料夹层,只带上港城凭证与少量贴身细软。 顾弘远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父亲,老爷子勉强扯出一抹宽慰的笑意,朝他轻轻挥手。顾弘远咬紧牙关,转身汇入夜色之中。 浓稠的夜幕吞噬了周遭的光亮,萧瑟晚风卷着寒意掠过小院,将离别前的压抑死死锁在院中。 这仓促分开,究竟是生离?还是死别? 无人知晓。 第354章 狐狸精 第354章狐狸精(第1/2页) 屋内只剩顾老爷子与顾晚两人。 老爷子缓缓抬手,压低声音叮嘱:“走,咱们去前院演一出戏,引开门口盯梢的人,你爹他们才能从后院顺利脱身。” 顾晚点了点头,瞬间明白老爷子的用意。 老爷子当即敛去脸上的凝重,摆出当年顾老太太在世时,撒泼闹脾气的样子。 寂静的深夜里,他故意抬高声调,带着蛮不讲理的执拗,嚷嚷起来:“我就是想找个老伴儿,你凭什么拦着?哪有晚辈管长辈的?你奶奶都走好几年了!我不管,今天我说什么也要去找你王奶奶!” 顾晚立刻掐着腰,声音清亮地顶了回去,满是愤懑: “我没有什么王奶奶!我只有一个亲奶奶!她入土才几年,你倒好,转头就要找后老伴!都新社会了,这么大年纪,这事想都别想!我这就去喊我爸起来,谁也别睡了,让他好好跟你掰扯清楚!” 一听要惊动顾弘远,老爷子连忙上前拉住她,语气瞬间慌乱软下来:“哎哟我的小祖宗,我不去找还不行吗?千万别跟你爸说,小点声!真把他吵起来,少不了一顿数落,万一再把我送回乡下你舅姥爷那儿,那北大荒我是再也不想回去了,小点声,别惊动家里其他人!” 顾晚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尖锐:“也不是我说你,你这脑子是怎么想的?还偷偷拿家里的钱,去贴补外人一家子!这钱是我挣的,你一分都别想拿走!” 两人一唱一和,吵得有模有样。 原本在院外暗处来回踱步盯梢的两个人,此刻也停下脚步,不再四处游走,直挺挺立在一旁,目光全被前院的争吵吸引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狐狸精(第2/2页) 见两人注意力彻底被引过来,顾晚故意朝他们扬了扬下巴,高声开口: “两位同志,正好你们在,帮我评评理!我爷爷这么大岁数,偷偷拿我的钱,要拿去给他相好的,给人家养儿子!这算什么道理?” 其中一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带着几分调侃开口:“老爷子想找个伴儿本也无可厚非,可偷偷拿家里的钱去接济外人,这事就有些不地道了。”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是啊,凡事别做得太过。真想续弦,好好跟家里商量也不是不行。” 顾晚顺势追着老爷子逼问:“不行,我非得把我爸喊回来,全家坐在一起好好说道说道你!让你胳膊肘往外拐!” 老爷子急得直摆手,慌忙打圆场:“哎哟孙女儿,千万别惊动你爸!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行了行了,这钱我不送了还不行吗? 顾晚不依不饶:“那我问你,以后还偷不偷钱?还去不去给你那王美人送钱?” 老爷子气得一跺脚,又不敢真发作,只能压低声音辩解:“你这孩子,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美人,不过就是个老太太罢了。” “老太太?我看她就是狐狸精转世,把你迷得五迷三道!赶紧把钱拿出来!” 老爷子被吵得无可奈何,只能从袖袋里摸出钱塞回顾晚手里,连连嘟囔:“行了行了,我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说完,他又转头对着院外两人讪讪赔笑:“实在不好意思,让二位看笑话了。你们在外面站着也累,要不进屋歇会儿?” 两人摆了摆手,淡淡回绝:“不必了。” 第355章 战略部署 第355章战略部署(第1/2页) 祖孙二人回到屋内,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双双瘫坐在炕沿上,劫后余生的虚脱瞬间涌遍全身,腿肚子还在一阵阵发颤发软。 老爷子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膝盖,自嘲地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难言的疲惫:“算算时辰,这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出镇子了。没我这个累赘拖累,脚程快,不会再耽误事。” 顾晚心头一酸,伸手轻轻挽住爷爷的胳膊,指尖还在微微发凉:“爷爷,别这么说。无论什么时候,你都从来不是累赘。幸好有你留下来陪着我,不然我一个人,是真的害怕。” 说着,她摊开手,指尖依旧控制不住地微微轻抖,方才强装出来的镇定,此刻尽数褪去。 就在这时,笃、笃、笃,三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叩门声,从后院沉沉夜色里钻了进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两人浑身狠狠一激灵,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老爷子连平日里不受控的手抖都骤然僵住,哆哆嗦嗦撑着炕沿就要起身:“我去看看,你别乱动。” 顾晚连忙伸手拦下:“我去吧,你在屋里待着。”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快步走到后院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瞬间捂住嘴,满眼惊愕,险些惊呼出声:“三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三拎着简单的行李闪身进门,反手迅速插紧门闩,动作利落又警惕,压低声音道:“事情办得顺利,我就提前赶回来了。这里还有舅姥爷托我捎回来的东西,一并带回来了。家里人都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战略部署(第2/2页) 顾晚脸色苍白,双眼布满红血丝,连日紧绷让她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只能伸手拽住顾三的衣袖,声音发哑:“先进屋再说。” 顾三微微一愣,跟着走进堂屋,看见端坐的老爷子,诧异开口:“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歇息?” 顾晚给顾三倒上一杯热水,指尖碰着搪瓷杯微微发颤,沉默片刻,才把连日来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顾三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听完第一句话便急声追问:“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欺负你?” 顾晚轻轻摇头:“倒是没有刻意刁难,只是没了自由,前院一直有人盯着。” 顾三缓缓点头,目光沉了几分:“这些监视看着是管束,某种程度上,也算一层变相保护。” 他顿了顿,又追问:“邵掌柜那边,之后有没有再找过你?” “没有。”顾晚摇头,“事发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联系过。” 堂屋里的气氛愈发沉冷。 顾晚微微倾过身子,往顾三身边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 “三哥,趁着天色还没亮,外头盯梢的人尚且松懈,还没察觉你已经回来,你现在拎上行李,立刻回京城。” 顾三一愣,眉头骤然蹙起。 他看了看顾晚紧绷的脸,又转头望向一旁端坐的老爷子,缓缓摇了摇头:“不行。眼下这种关头,我不能丢下你们两个,独自回京城啊?” 第356 章 大展拳脚 第356章大展拳脚(第1/2页) “这不是丢下我们。”顾晚沉下声音,条理清晰地跟他剖析局势,“现在的局面,能走一个是一个。 第一,你的人脉、根基和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都在京城。顾扬哥已经护送家人去了深城,如今在镇上,我们唯一能指望的外援就是你。 你留在香椿镇,被巡查队死死盯着,处处束手束脚,什么都做不成。 这不是逃跑,是战略转移! 伟大领袖毛主席就说过,我们得有长征精神!为了保存实力、长线作战,现在咱们也要这么做。 你回京城,就是回大本营!”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 “第二,巡查队至今没把你当成重点目标,对你也不算熟悉,不会刻意盯着你。 他们现在紧盯我,是想通过我得到货源,暂时不会对我下手,你回到京城,正好利用你的渠道,暗中查清总署巡查队的真实目的,看他们是单纯想吞掉南北产业链?还是另有所图?” 一旁的顾老爷子缓缓点头,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开口劝道: “晚晚说得在理,咱们顾家不能任人宰割,像案板上的鱼肉一样被动挨打。 想要夺回主动权,就得有人在外暗中发力。你回去摸清对方底细,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咱们知彼知己,再去发力!” 顾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眉头紧锁,内心激烈地权衡着,片刻后,最终重重点头:“好。”他确实得回到京城,才有用武之地,不拖沓,危急关头,做出最快速的有力决策。 随后他伸手打开行李箱,箱盖掀开的瞬间,一尊造型古朴的青铜器静静躺在里面,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沉的光泽。 顾晚与老爷子皆是一愣,目光齐齐落在器物上。 顾三低声解释:“这是舅姥爷托我捎回来的,特意嘱咐我转交给你,让你找机会出手变现。” 顾晚望着那尊青铜器,轻轻一笑,语气里藏着几分感慨: “舅姥爷还真是有意思,怕是把压箱底的家底都掏出来了。行,东西我收着,等往后寻到稳妥机会再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大展拳脚(第2/2页) 顾三再不多言,拎着行李箱:“你们万事小心,我会尽快给你们传信。”浓重夜色,人影脚步轻快,很快消失在巷尾的阴影里。 夜色越发沉稠,院外监视的脚步声偶尔掠过院墙,细碎、警惕,像悬在头顶的利刃。 送走顾三,顾晚哪里还睡得着。 她转身回了堂屋,随手掩紧窗扇,将一盏煤油灯挑亮几分。 一张泛黄的大宣纸被平铺在方桌之上,炭笔、铅笔、尺规依次排开。 接下来的十年怎么走,顾家能不能熬过这场风波,能不能彻底跳出被总署拿捏的困局,全在这张纸上。 顾晚俯身,目光沉定,笔尖稳稳落在纸页顶端,往后局势只会一波比一波汹涌。 物资管制、三反五反、统购统销、票证全面铺开、大炼钢铁、外贸封锁、南北物资彻底割裂……一桩桩,一件件,都会把寻常百姓、私营商户死死困在时代浪潮里。 南方缺煤、缺粮、缺重工业器械,轻工业、药材、丝绸、海货充裕; 北方粮豆充沛、煤炭充足、皮毛丰厚,却紧俏布匹、西药、精密器材、日用百货。 国家要搞计划调拨,国营渠道卡死流通,可黑市、物资串换、南北暗线只会越来越多。 这,就是她唯一的破局机会。 顾晚提笔,在纸上写下四个字:南水北调。 为期十年的南北产业链布局。 第一笔,先划下南北两条主线。 南方港城、深城、沪上,设三处中转点。 主营药材、精密医疗器械、丝绸布匹、海产干货、南方稀缺票证、轻工业小百货。 这些是眼下总署紧盯的生意,也是最容易打通暗线的品类。 北方京城、东北、西北,布三处落脚点。 收储粮食、豆饼、煤炭、裘皮、原木、北方土产,再对接京城顾三的医院与地下渠道,做医药器械的反向回流。 第357章 终于见面 第357章终于见面(第1/2页) 顾晚笔尖不停,一条条往下写。 一、票证置换网。 往后全国粮票、布票、工业券愈发紧俏,南北票证流通壁垒也日渐凸显,南方本地票在北方无用,北方票据南下同样受限。打算依托顾三的人脉与旧渠道搭建跨区域票证串换点,以中介身份收拢南北积压的地方票,逐步置换为全国通用票,依靠抽成与资金收票滚动运营,十年内形成隐秘的票证流通小闭环。 二、药材器械暗线。 总署现在盯着这批货,就是想吞掉这条渠道。 她偏要反其道而行,表面收缩,暗地里拆分货流,小件化、伪装化,借着供销社、城乡物资交流会的由头,南北两地慢慢铺开分销节点。 三、稀缺硬通货储备。 青铜器、古玩、手表、毛料、银元,这些都是乱世里的隐形货币。 十年内,分批在南北两地择机出手,不一次性变现,只在关键节点换取渠道、人脉、安全庇护。舅姥爷送来的青铜器,只是开始。 四、外贸缓冲带。 外部封锁越来越严,进出口会越来越难。 深城靠近港城,是天然的缓冲点,顾延要在那边稳住路子,用南方特产换海外西药、器械,再悄悄回流内地,避开国营统管,走易货贸易。 五、十年节奏拆分。 票证网分三段布局:前三年蛰伏铺路,暗布南北节点;中期借物资紧缺扩张渠道,绑定商户;最终建成独立隐秘的流通链条,稳固自持。 顾晚放下炭笔,长长呼出一口气。 纸上密密麻麻,线条交错,一张横跨大半个中国的布局图,已然成型。 老爷子端着一碗温水走过来,看着满纸纵横的线条,低声问道:“丫头,这么大的局,眼下这么难,真能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终于见面(第2/2页) 顾晚抬眼,眼底没有半分迷茫,反倒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干劲。 她轻轻一笑,语气笃定。 “难,从来不是放弃的理由,只是成功的标配。” “现在顾家被毒蛇盯上,再一味埋头暗中布局行不通了,依照主席的战略思想,我们得由暗转明、变被动为主动,政权向来都是枪杆子里打出来的,大炮之间的距离就是真理的距离。十年之后,南北产业链成型,改革开放,顾家便能在这乱世之中扶摇直上!” 深城渡口早已等候多时,顾延、顾一、顾舟三人立在路边,目光焦灼地凝望着来路。 远远的,一行人踏着暮色缓缓走来,为首的顾扬眉头紧锁,面色蜡黄粗糙,眉眼间满是长途奔波的疲惫与紧绷,身后跟着个身形纤细的小姑娘,待走近看清眉眼,是顾灵。 “是三哥!真的是三哥!”顾一失声喊出来,脚步猛地往前冲,声音都在打颤,眼眶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几人脚步急促地迎上前,压抑多年的激动骤然翻涌,几兄弟狠狠撞在一起,胳膊死死扣住彼此后背。 顾扬紧绷的身子狠狠一颤,喉咙里滚出压抑的闷响,眼眶瞬间通红,重重的拳头一下下砸在兄弟们背上,力道又沉又急。 经年未见,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所有思念与牵挂,都化作重重的拍肩与紧抱,眉宇间翻涌着五味杂陈的酸涩。 “可算把你盼来了!这些年你都熬成啥样了!”顾延一把松开他,眼眶通红,眼尾湿得厉害,伸手一把接过顾弘远手中的行李,语气急得发烫,“爸,这一路是不是遭老罪了?路上的关卡有没有故意刁难你们?” 第358章 自由的味道… 第358章自由的味道…(第1/2页) 顾弘远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嘴角猛地扯开,眼底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没事,都熬过来了!总算平平安安见着你们了,悬的心,这下才算彻底落地!” 顾舟大步凑上前,积压许久的牵挂一股脑涌了上来,语气里裹着后怕与焦灼,连珠炮似的追问:“路上关卡那么多,真没被人刻意找茬?晚妹怎么样了?爷爷身子骨还好吗?这次怎么没跟着一道过来?” “都好都好,我们路上也还算万幸,没出啥要命的岔子。”顾弘远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后怕,后背还隐隐发僵。 顾一连忙一把拉过面色紧绷的苏婉柔和安安静静的顾灵,双手紧紧攥住两人冰凉的手腕,压低声音急声道:“伯母,灵儿,跟你们说句实在的,咱们手里这探亲证根本不管用,关口查得跟铁桶一样,靠它办港城身份门儿都没有!今晚咱们坐小船偷渡过去,到那边直接办华侨身份,才能彻底踏实!” 苏婉柔身子猛地一僵:“偷渡?那多危险啊!风浪、巡查,咱们非得走这条路不可?” 顾舟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轻声宽慰:“婶子,别怕,港城看着乱,实则路子活泛,只要有钱,啥事都能摆平。等过去了,你们就能踏踏实实歇几天,吹吹海风散散心,那日子,跟内地完全不一样!” “好……”顾灵声音柔柔细细的,却透着几分坚定。 顾一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声道:“先把根扎稳,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顾延转头看向神色沉静的顾扬,语气恳切又急切:“三弟,听哥一句劝,干脆跟我们一起去港城落户,直接办华侨身份。家里剩下的人,我托龙爷出面,早晚都能接出来。你在那边熬了这么多年,就不想尝尝真正自在的日子?等过上一阵,你就知道自由是什么滋味,到时候怕是再也不想回内地了。” 顾扬缓缓摇头,眼神坚定沉稳,没有半分动摇:“大哥,现在真不是时候。我在京城已经站稳脚跟、升了职务,顾家在内地总得留条后路,兔子尚且三窟,咱们更得如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自由的味道…(第2/2页) “可那边风声一天比一天紧,你留在京城,随时都可能被卷进去!”顾一眉头紧锁,急声劝道,声音不自觉拔高几分,“真要出事了怎么办?跟我们走,一家人守在一起,难道不比孤身在外提心吊胆强?” “我知道你们是真心为我考虑。”顾扬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顾延的胳膊,眼底掠过一丝歉疚,“这次能抽身出来见一面,全靠我师父一力扛下压力。我若是一走了之,等于把他架在火上烤,这种事我做不出来。你们放心,我在京城能护住家里,也能盯着各方动向,咱们总有团聚的那天。” 顾延眉宇间掠过一抹惋惜,终究不再多劝。这时顾弘远悄悄凑近,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留意后,压着嗓子开口:“晚晚那丫头有心,托我带了三百根金条,怕路上被搜,一路都缝在贴身衣裳里。这一路再热我都没敢换,身上早就闷出味道了。” “三百根?晚晚这可是实打实的雪中送炭!”顾一低呼一声,慌忙捂住嘴,生怕动静引来旁人。 顾延眼中骤然亮起惊喜,连日紧绷的脸色瞬间舒展:“来得正是时候!港城的工程眼看就要收尾,眼下正卡在资金上,我们急得四处周转,这下总算有指望了!” 顾弘远眉头微蹙,满脸顾虑:“我听不少人说港城鱼龙混杂,咱们从内地过去,会不会被本地人排挤欺负?” 顾舟朗声一笑,眼神亮而锐利:“爸你放宽心!乱世立足,靠的从来都是硬气。有权、有钱、有势三样,咱们占了大头——大哥握着门路权势,晚妹攥着资金底气,再背靠龙爷的势力,站稳脚跟不难。别说港城,就算是美国唐人街,也不是凭空得来的,都是先辈们凭着一股子狠劲,拿着菜刀一路火花带闪电,硬生生拼出来的!” 第359章 小楼归巢 第359章小楼归巢(第1/2页) 苏婉柔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望着眼前果决自信的顾舟,眼底满是感慨:“你这孩子,从前性子内敛不爱说话,如今行事说话,都透着股硬气了。” “都是被日子逼出来的。”顾舟淡淡一笑,眉眼慢慢舒展。 顾弘远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情彻底放松下来:“那就好,只要一家人能有安稳落脚的地方,平平安安过日子,剩下的,咱们慢慢熬、慢慢拼就行。” 顾扬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之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舍,喉结狠狠滚动几下,指尖攥了攥,脚步却依旧坚定:“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们多上心了,我得往回赶了。” “路上千万当心,照顾好自己!一定多保重!”顾延声音陡然沉了几分,字字恳切,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兄弟几人遥遥挥手,手臂扬得迟迟不肯落下,眼底皆是通红,只是顾虑人多眼杂,不敢高声流露半分,夜里偷渡船只有限,也容不得更多人相聚。 顾一很快寻来之前码头相熟的老乡,还是一包烟,便敲定了夜里的船。 天色彻底沉成一团浓黑,江风卷着湿冷的水汽狠狠刮在脸上,岸边没有半点灯火,四下静得吓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浪头一遍遍重重拍打着滩涂,发出沉闷的哗哗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 一行人借着浓重的夜色,深一脚浅一脚踩上湿滑黏腻的滩泥,依次登上窄小的乌篷船。船身吃水猛地往下一沉,剧烈晃荡了两下。 顾弘远、苏婉柔哪见过这般漆黑开阔的江面,四周是望不到头的墨色,天和水搅在一处,黑得压抑窒息,连一点微光都看不到。 船身在浪里不停颠簸,每一次摇晃,都让两人的心跟着狠狠揪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小楼归巢(第2/2页) 苏婉柔下意识死死攥紧顾灵的手,指尖冰凉发颤,后背绷得像块硬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极慢。 顾弘远坐得笔直,目光警惕地紧盯着江面每一处晃动的阴影,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绷:“这江面上……会不会遇上巡逻的船?” 顾一声音沉稳,却也透着一丝戒备:“放心,路线提前踩过,避开哨卡,咱们摸黑走,开船的就是当地管理运河的工作人员。” 顾舟靠在船舷上,目光如炬扫视江面:“坐稳了,夜里浪大,别乱动,船一晃容易露动静。” 江风骤然更烈,船身猛地剧烈一晃,顾灵吓得浑身一缩,死死扣着船沿,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十几分钟,几个人的脚终于踩在了实诚的土地上,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重重落回肚子里。 众人慌忙喘着粗气,抬眼望向岸上,扑面而来的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热闹、洋气、湿热、嘈杂、随意! 眼前尽是粤地早年特有的老式独栋小楼,大多三四层高,青砖外墙,带着岭南民居独有的韵味,一栋挨着一栋错落排布,是深城当下最繁华的地段。 顾延走在前头引路,顾一与顾舟在身后拎着行李,沿途灯火璀璨,晃得人眼眶发酸。 即便已是深夜,街边霓虹灯依旧流光溢彩。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喧嚣扑面而来,处处透着与内地截然不同的繁华气息。 “这么多小楼,都是你们置办的?”顾弘远看着成片的房子,眼睛猛地睁大,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叹。 第360章 这人挺损啊… 第360章这人挺损啊…(第1/2页) “是啊,我们来了之后,陆续买下来的。”顾延笑着点头,指着一栋小楼,语气里藏着一丝骄傲,“这栋是我最早落脚时买的,后来思思过来,林砚就在隔壁也置了房,住着近,互相有个照应。” 他侧身指了指不远处一栋更大的小楼:“那栋是我的,林夕带着孩子,还有岳父岳母都在里面住,房子就买得宽敞些。” 苏婉柔四处打量着,眼中满是新奇,压抑许久的心情慢慢舒展,轻声感慨:“这边可真热闹,跟内地天一黑就静悄悄的,完全不一样!” 一路紧绷的心弦,到了此刻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湿润温和的晚风拂过脸颊,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久违的自在。 只是偶尔耳边飘来听不懂的方言,顾灵心情也松了许多,小声问道:“娘,他们说的话,咱们是一句都听不懂啊?” 顾舟笑着开口,眉眼温和下来:“这边讲的是粤语,听久了慢慢就能明白。爸妈,灵儿,要不就去我那边住?我们兄弟几人一人一栋房,这一片十几栋,大半都是咱们家的,我那栋位置居中,以后你们串门最方便。” 苏婉柔连连点头,眉眼间漾起真切的笑意,眼角都弯了起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住哪儿都好,看着你们日子过得舒心,我这心啊,才算真踏实!” 刚拐过路口,便见路口攒着一群翘首以盼的身影,人人都踮着脚拼命张望,脖子伸得长长的,不少人还不停搓着手来回踱步,脸上满是焦灼的期盼。 “来了!是不是大伯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这人挺损啊…(第2/2页) “是他们!是他们!终于到了!” 人群瞬间炸开,所有人都往前疯涌,林砚、思思、林夕、虎娃、顾五顾六率先冲了上来。 思思快步上前,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大伯,大伯母!我们天天在这儿等,都盼了好几天了,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让你们久等了,辛苦孩子们了。”苏婉柔声音发颤,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顾五、顾六、顾红,长大不少的虎娃与双胞胎,还有顾二、顾四,黑娃、刘婶、美玲,所有人都簇拥上来,一张张脸上写满藏不住的欣喜,有人高声喊着问候,有人伸手慌忙去搀扶,还有人不停抹着眼泪,整个路口都被团聚的喧闹与暖意彻底填满…… “婉柔啊,一路上遭罪了吧?可算是团聚了!”刘婶挤上前,一把攥住苏婉柔的手,眼眶通红,语气满是心疼。 顾弘远与苏婉柔再也绷不住,积攒了一路的委屈、忐忑与思念尽数翻涌,眼眶骤然通红,热泪顺着脸颊哗哗往下淌。 “都好……一切都好……”苏婉柔眼泪止不住,哽咽不止,伸手挨个去摸眼前的晚辈,指尖微微发颤,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轻抖。 ——·—— 香椿镇。 顾晚斜睨着总督队长,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冷弧,脚底漫不经心地一下下踢着路边野草,语气慢悠悠的,话里却带着刺:“堂堂大队长……这么做事,忒不地道了吧?” 第361章 十年之约 第361章十年之约(第1/2页) 昏暗的值班室里,煤油灯在穿窗的风里轻轻摇晃,煤烟混着潮湿的土腥气缠在一起,闷得人呼吸都发滞。 周凛刚结束夜间巡查,配枪斜挎肩头,粗布工装蒙着一层灰,一身冷沉气场稳稳压在长条木桌对面。 桌案上,顾家一摞摞档案整整齐齐铺开。 顾延、顾舟、顾扬,再到顾一至顾六,就连早已过世的顾弘昌,卷宗也明明白白摊在灯下,逼得人目光无处可躲。 “顾小姐先消消气,大清早请你过来,不过是叙叙旧。” 周凛唇角扯出一点笑意,浅浮在面皮上,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 顾晚眼睫半垂,看似慵懒倚在椅背上,肩线却绷出一道硬弧,呼吸刻意放匀。一声冷笑从鼻间漫出,凉丝丝砸在空气里。 “周队长可真会找说辞。” “早饭没吃就被拘到这儿,转头把顾家所有人的底细都摆上桌,这就是你口中的叙旧?” 她抬眼,视线直撞过去: “是拿家人要挟我,还是想空攥我手里的渠道?” 周凛指尖落在木桌,节奏沉稳轻叩。目光半敛扫过卷宗,再抬眼时,神情淡得近乎漠然。 “不绕弯。” “签十年深度合作,白纸黑字。利润依旧三七,你七我三。京港线、南北货运、你手里所有物资资源,我都要统筹。” “往后关卡、稽查、运力,总署兜底。背靠官方,路会稳得多。”话音落,他擦燃火柴点烟,淡白烟气漫过眉眼,不再开口,静静等着答复。 “十年?” 顾晚喉结微滚,刻意稳住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漏了半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十年之约(第2/2页) 第一反应是抗拒——她本打算做完这两批就抽身,绝不想被官方长期捆死。 可下一秒,念头猛地折向另一个方向。 正忧愁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要是有个稳定长期的销货渠道,还是官方这条大船! 周凛借她的脉络扎根,她借官方拿物资套现。 目光扫过整齐的档案,顾晚心尖微松。 顾家主力早已迁去港城,内地权力再大也伸不到;留京的顾扬与顾三根基扎实,也不必过分忌惮。 利弊在心底来回碾了两遍,她其实已经动了心,可脸上不能露半分急切。 一旦被对方看出她急需借渠道出货回笼资金,谈判的天平会瞬间倾斜。 必须拖,必须争,必须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见她迟迟不语,周凛叩桌节奏微微加快,客套笑意依旧挂着,压迫感顺着空气一点点渗过来。 “顾小姐?回回神。” 顾晚缓缓调整坐姿,掩去方才一瞬的失神,唇角扯出一抹应酬似的淡笑,声音平静无波。 “合作可以谈,但分成要改。二八,我八,你二。” 周凛眉峰一拢,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下去。 “顾小姐,这条件过于苛刻。” “你开口就要绑我十年,怎么不说苛刻?” 顾晚声音依旧平稳,视线微微收窄,锋芒藏在眼底,“婚姻尚且能和离,你倒好,直接锁死我十年光阴,那可是我人生中最好的10年!” 周凛指尖夹烟的手顿了一瞬,一时竟无从反驳…… 第362章 归家密谈 第362章归家密谈(第1/2页) 晨霜踩在脚下,咯吱轻响,凉意顺着鞋底往上漫。 顾晚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可心底翻涌的雀跃,早已快要压不住。 凭空多出来的一成利润,意味着空间里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很快就能安稳换成实打实的金条。 脚步轻快,她嘴里不自觉哼起了调子,一路往小院走。 刚推开虚掩的院门,一道佝偻身影便踉跄着迎上来。 顾老爷子脸色泛着灰白,皱纹紧绷,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惊魂未定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 “晚晚,你总算回来了!” 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大清早被人从被窝里带走,到底出了什么事?我这心一直悬着,一刻也没敢放下。” 越老,他越觉得这世道磨人,风波不断,人心惶惶,日子过得如履薄冰。 顾晚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轻轻拍着老人的手背,目光飞快扫过巷口,确认无人盯梢,立刻扶着人回屋,反手扣紧木门,又把每一扇窗都关严,屋子里瞬间沉了下来。 油灯光影微弱,映得两人神色忽明忽暗。 顾晚压低声音,将谈判的经过缓缓道来。 “不要脸!” 老爷子眉峰猛地一锁,花白的眉毛拧成死结,语气陡然沉冷。 “简直是狮子大开口!生意讲究你情我愿,哪有强行捆死的道理?” 顾晚看着他紧绷的神情,轻声道出心底的权衡。 “爷,我手里的物资,多到您难以想象。之前只能走黑市偷偷出手,可这一次之后,我已经被总督署盯上了。再铤而走险,早晚要出事。” “现在看着是被胁迫,未必不是因祸得福。” 她顿了顿,唇角微撇,想起周凛那一身冷硬气场,语气轻淡几分: “那个周队长看着就让人压抑,可几次相处下来,品性还算端正,没有刻意刁难。我故意提了二八分成,本以为要拉扯一阵,没想到他上报之后,直接就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归家密谈(第2/2页) 老爷子沉默许久,重重叹了口气,眼底顾虑重重,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批医药货……” 顾晚随手拿起桌上的饭缸,里面两个红薯、一颗鸡蛋还带着余温,她一股脑揣进兜里,起身就要往外走。 “早就备好了,我现在送去,答应了他晚上交货。” 临出门前,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老爷子,语气笃定又干脆: “对了,您趁这会儿把家里东西收拾好,等我回来,咱们搬家。” “搬家?” 老爷子浑身一僵,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错愕瞬间漫上脸庞。 ——·—— 晨雾还没彻底散尽,青灰街巷浸在微凉的湿气里,供销社门口飘着煤炉烧尽的焦糊气,空气里处处透着压抑的紧绷。 顾晚将吃剩的地瓜与鸡蛋塞进蓝布碎花包,脚步轻快,径直拐进巷尾,走向邵掌柜那间日渐冷清的铺子。 木门虚掩,吱呀一声被风推开半寸。 邵掌柜正佝偻着背,麻木地擦拭蒙尘的柜台,听见脚步声抬眼,视线撞进顾晚那双平静的眼眸时,浑身猛地一僵,抹布“啪嗒”一声磕在柜面上。 连呼吸都放轻了,耳尖一路红到下颌,愧疚像潮水一样裹住他…… 这些日子,他夜夜难安,总觉得顾晚迟早会找上门来算账,日日活在惶恐里。 顾晚看在眼里,面上神色没有半分波澜,缓步走到柜台前,指尖轻轻叩了叩老旧的木沿,声音压得很低。 “邵掌柜,别来无恙。” “我过几日要动身去京城,临走前,过来看看你。” 邵掌柜身子一颤,慌忙抬手胡乱比划着,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飘: “晚、晚晚姑娘,快请进内间坐!” 第363章 老朋友 第363章老朋友(第1/2页) 他手忙脚乱地引着人往里走,倒了一杯凉白开,指尖攥着杯沿,局促地坐在对面,垂着眼不敢直视顾晚。 顾晚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缓地开口: “上次被钱掌柜的人打伤,伤都好利索了?” 邵掌柜身子微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差不多了,喝了小半个月中药,昨天刚停,已经无碍。” 话音落下,内屋陷入死寂。 邵掌柜嘴唇动了动,愧疚堵在喉咙里,半晌才磕磕绊绊开口:“当初……当初我也是被钱掌柜逼得没办法,他们动手打我,还拿家里人威胁我……我……” “不必再说了。”顾晚淡淡打断,没有追问,也没有指责,“钱掌柜那边,终究没能跟我做成生意。” 邵掌柜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得更沉,眼底漫开浓重的焦虑:“这事我也听说了。如今风声一天紧过一天,私下的路子几乎全被堵死,日子实在熬不下去。” “正因如此,我今天才来找你。” 顾晚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语气平淡:“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京城?” 邵掌柜猛地一怔,僵在原地,半晌才不敢置信地抬头,呼吸都漏了一拍: “去京城?” “嗯。”顾晚微微颔首,指尖缓缓摩挲着杯身,直白摊开眼下局势:“如今管控越来越严,私下做生意等于踩在刀尖上。我现在搭上了官方渠道,依旧做物资供给的老本行,只是行事要借官方名头。” “我一个人分身乏术,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急需一个人在外跑腿对接。思来想去,你最合适。” “跟着我,利润会比从前少一截,但胜在安稳,不用再躲躲藏藏,靠着官方庇护,踏踏实实干就行。” 邵掌柜心跳骤然加速,惊喜、忐忑、愧疚在心底搅成一团,攥紧衣角,声音发颤: “我……我真的可以吗?当初我那样对你……” “我清楚你的处境。”顾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被人殴打,家人被要挟,事出有因。如今我身边缺人,旁人我信不过,你我有过交情,我可以再信你一回。但往后若再有事瞒我,对你的家人,我也不会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老朋友(第2/2页) 轻飘飘一句话,却重如千斤。 压抑多日的忐忑骤然炸开,连日的愧疚、惶恐与委屈一并涌上心头,邵掌柜眼眶瞬间发红,声音带上几分哽咽,几乎脱口而出: “谢谢晚晚姑娘!谢谢你愿意信我!” 他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攥紧衣角,急切地解释: “当初我真不是有意出卖你,是他们早就盯上了我们的往来,一路跟踪设局,我半点防备都没有就落了圈套。后来他们拿我一家老小的性命逼我,我实在是没有别的法子。” 喉间一阵发堵,他又用力点头,语气无比恳切:“往后我绝不再犯糊涂,但凡有吩咐,我一定拼尽全力去做!多谢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苦笑掠过嘴角,他满是无奈补充: “如今县城生意早已做死,我靠着给医院供货勉强撑着,货源却断了大半,入不敷出,再耗下去,全家都熬不住了。” 顾晚干脆应下,语气利落:“回去收拾行李,今晚就动身。” “这么急?”邵掌柜下意识脱口而出,满是错愕。 顾晚唇角掠过一抹极淡的冷意: “难不成,还要挑个良辰吉日?” 邵掌柜回过神,慌忙搓手点头,紧张中裹着狂喜:“是我糊涂!说干就干!夜里十点半,我在后院门口套好驴车,咱们准时汇合!” 顾晚不再多言,背上蓝布碎花包,推门匆匆消失在巷尾。 木门沉闷合上。 邵掌柜呆立许久,后院传来妻子王翠兰的脚步声,她探出头,小心翼翼询问: “刚才是顾姑娘?她……没怪你?” 邵掌柜缓缓摇头,脸上浮起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仍有些发飘: “看样子是过去了,她还要带我们全家去京城。” “真的?”王翠兰眼睛瞬间亮了,心头大石落地,转身就往屋里冲,“那还等什么,我这就收拾东西,赶紧动身!” 第364章 隐秘备货 第364章隐秘备货(第1/1页)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巷子被浓重的阴影裹住,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闷。 两侧断墙斑驳破旧,枯藤乱糟糟缠在砖缝里,荒草被晚风刮得来回乱晃,整条死胡同静得吓人。 顾晚挎着蓝布碎花小包,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包带,脚步放得又轻又缓,鞋底尽量碾着枯草走,不敢发出半点异响,她得抓紧点,忙完这批他还有重要的事儿要赶呢。 她抬手看了眼手表,眉头微微一压——离约定交货时间,只剩不到一个小时了。 顾晚立刻停下脚步,贴着墙根侧耳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巷子里只有风声,才快步走到空场中央。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收紧,心神沉入随身空间,开始往外调货。 第一批出来的,就是压场子的粮食。 沉甸甸的麻布袋凭空砸在地上,一声闷响在空院里荡开,顾晚心里跟着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巷口瞟了一眼。 三千二百斤白面,两千八百斤大米,一袋袋码上去,很快堆起半人高的粮垛。 紧接着玉米面、高粱面,混着黄豆、绿豆、花生,又是四千五百多斤,挨挨挤挤靠在一起。 这年头,粮食就是命根子,这么一大批明晃晃堆在这里,既是筹码,也是悬在头顶的刀。 顾晚直起身,后腰绷得发酸,指尖蹭了一袖子麻袋灰,她随手在裤腿上抹了两把,不敢多歇,转身继续往外搬干货。 干木耳、香菇、海带、紫菜一捆捆码好,挨着粮垛放稳。她拽过宽大的防雨帆布,顺着粮堆盖上去,刻意把大部分都压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边角,方便对方待会儿清点。 就在这时,一阵冷风猛地从断墙缺口灌进来,草屑“沙沙”打在墙面上。 顾晚动作骤然僵住,后背瞬间绷紧,呼吸猛地一敛。 她脚尖轻踮,悄无声息蹭到墙根,半边身子紧紧贴在冰凉的砖墙上,眯着眼盯住巷口。 十几秒的死寂,漫长得像半个时辰。 直到风声平息,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气,肩线松下来时,后背已经绷得发僵。 折返回来,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快了许多,心里那股紧迫感越收越紧。铁皮油桶被她挪到院子最里面的阴影处。 菜籽油、花生油,再加上六百斤精炼猪油,在猪油票一票难求的眼下,这几桶油随便流出去,都能引来灭顶的祸事。 她蹲下身,指尖挨个推了推桶身,确认稳当之后,快速摆上盐、酱油、醋。 八百斤红糖,五百斤白糖,全都分装成小布袋,单独拢成一小堆。 红糖紧俏,不管是办喜事还是求人办事,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收拾完副食,布料和衣物跟着运了出来。白布、劳动布、灯芯绒一捆捆压实,布料怕潮,她先在地上铺一层干硬的草席,再把解放鞋、厚毛衣、棉袄、棉絮被褥叠上去,外面再罩上厚布,搬来石块压住边角,绝不能让夜风掀开半分。 “哎呀我的娘哎,累死老子了……” 第365章如山物资 第365章如山物资(第1/2页) 顾晚刚直起僵硬的腰喘了口气,远处便传来车轮轱辘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发颤。 她汗毛骤起,本能缩到断墙后,后背死死抵着砖墙,心脏狂跳不止。 直到声响远去,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懈,后背早已浸满冷汗。 不敢再耽搁,她加快手上动作。 盘尼西林、青霉素、四环素等西药,与碘酒、纱布整齐码放,一旁是人参、当归、三七、阿胶这类黑市难求的药材。 紧接着,铁钉、铜丝、扳手、轴承、小电机等管控五金,还有搪瓷缸、暖水瓶、手电筒、缝纫机配件等日用品,接连从空间搬出,很快占满一片空地。 角落单独堆着南洋舶来的香烟、白酒、茶叶、巧克力,是专门用来打通关节的硬通货。 重头戏,是最后一批即食成品菜。 江南名菜与各地风味熟食一箱箱落地:松鼠鳜鱼、东坡肉、叫花鸡、酱排骨、烧鸡、烩面……各色菜肴转眼堆成小山,在物资匮乏的眼下,恰好解了周凛的燃眉之急。 晨雾中,六辆军用敞篷卡车轰鸣着停稳。 周凛下车走来,素来冷硬的眉眼骤然一滞。 米面粮油、罐头药品、布料物资铺陈开来,那股扑面而来的视觉冲击,让他心神剧烈震荡。 就算见过军区大型储备库调拨物资,眼前连绵的物资山,依旧让他僵在原地,身侧手指几不可察地蜷起,指节微颤。 “别愣着了,赶紧收东西。” 顾晚俯身压着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周凛迅速压下眼底惊涛,难掩心底的紧张与亢奋,沉声道:“动手,清点装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如山物资(第2/2页) 士兵立刻散开,扛箱码垛,动作利落。 可六辆卡车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空地上的物资山,仅仅少了冰山一角。 周凛眉峰骤然紧蹙,语气冷硬:“再调两辆重型卡车,快。” 小兵应声狂奔而去。 顾晚抱臂立在阴影里,淡淡开口:“货你们核对清楚,没问题就结尾款,我不多留。” 周凛颔首,快步返回吉普车,拎回两只被重量坠得锁扣微变的行李箱,递到她面前:“箱子很重,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顾晚弯眼一笑,摆手回绝:“你盯着收货就好,我拎得动。” 周凛不再多劝。 顾晚蹲身掀开箱盖,内里整齐码放的金条泛着厚重金光,她快速核对完毕,扣紧箱盖。 “谢了,周队长。”她递出一张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后续有事随时联系。” 周凛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目光沉沉锁着她: “等等,京港线,什么时候启动?” 顾晚手腕轻轻一翻,干脆利落地从周凛掌心挣开,语气慢悠悠,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京港线、南水北调,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大事,摊子铺得太大,急不得,只能慢慢筹划。” 她回头扫过黑压压的物资堆,唇角淡淡一勾: “瞧见了?六辆军用敞篷车都快被压塌,忙活半天,也只拉走一点皮毛。” 顾晚轻笑一声:“眼下这些,足够你们连轴忙上一阵。人不能太贪,步子迈太急,容易栽跟头。等我到北京安顿妥当,自会给你去电话。我又跑不了,急什么。回见。” 第366章 你听我的 第366章你听我的(第1/2页) 说完转身便走,身姿潇洒利落。 周凛眉头骤然拧紧,指节攥得泛白。 在这行摸爬滚打多年,软硬手段他见得多了,却从没被人这样不紧不慢地拿捏。顾晚看着年纪轻轻,行事却滑不沾手,像条泥鳅,抓不住也堵不住。偏偏对方是个姑娘,他一身凌厉气势,竟无从施展。 “队长。” 一名小兵快步上前,额角淌着汗,喘声报告:“新调来的两辆车也装满了,剩下的物资依旧装不下。” 周凛闭眼稍顿,再睁开时,眼底郁气尽数压下,只剩军人特有的冷硬。 上任两年,这是他距离彻底站稳脚跟最近的一次,这批物资,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拿我的通讯本,以我的名义加急向总部调车,越快越好。” 小兵刚要动身,又被他沉声叫住。 “另外,联系夏疏理,上次谈的南北铁路立刻提上日程,不得再拖。还有他手里的京北线,我即刻征用。这批货,三天之内,必须铺遍华北。” “明白!”小兵应声,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晚风卷着枯草掠过巷子,夜色沉沉笼罩下来。 周凛静立在物资山前,眼底情绪隐于阴影之中,亢奋、隐忍交织,还藏着一丝蓄势待发的鸿鹄之志。 夜色沉沉笼罩镇口土路,四下静得只剩零星虫鸣。 顾晚背着小布包匆匆赶来,远远便看见路边停着的驴车。邵掌柜一家连同顾老爷子早已在车上等候,就差她一人。 “晚晚!在这儿!” 邵掌柜眼尖,率先扬声招呼。 顾晚应声快步上前,深夜的土路空旷安静,只有驴蹄轻磕地面的脆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你听我的(第2/2页) “总算等到你了,快上车。”邵掌柜伸手扶她坐稳。 顾老爷子倾身接过包袱,拢在怀里,轻声问道:“事情都办妥了?” “嗯,都顺利。” 话音刚落,邵家媳妇王翠兰立刻摸出两个尚有余温的煮鸡蛋,不由分说塞到她手里:“快趁热垫垫,一路奔波,别饿着。” 顾晚也不客套,连日劳累早已腹中空空,接过鸡蛋飞快剥壳吃下。 “该道谢的是我们。”王翠兰看着她,叹道,“镇上日子越来越难,你不计前嫌带我们去京城避难,这份情我们记一辈子。” “出门在外,本就该互相帮衬。” 顾晚说着,抬手摸了摸邵家小男孩的头顶,眉眼柔和。 孩子腼腆地往母亲身后躲,惹得众人低笑出声。 两个鸡蛋下肚,暖意漫过胃里,顾晚开口说起住处:“到了京城,我五哥六哥家有空房,你们住一处,我和爷爷住另一处,前后院也方便照应。” 王翠兰眼睛一亮,爽快应下:“那太好了!往后我喊你妹子,三餐都由我来张罗,顾老爷子我也一并照看。” 顾晚笑着点头:“那就辛苦嫂子,每月我按时把伙食费送来。” “不辛苦,能忙活心里才踏实。” 驴车缓缓上路。他们没有挤火车,一来车票紧张难买,二来驴车到了京城也能用来采买出行。 一路走走停停,晃了半个多月,终是抵达京城城门。 顾晚一眼便看见守在城下等候的顾三。 “晚晚!” 第367章 潇洒走一回 第367章潇洒走一回(第1/2页) 顾三特意请假赶来,快步迎上,满脸欣喜。 一行人跟着顾三回到家中,简单洗漱休整后,顾晚正要说起住处安排,顾三却直接开口否决。 “不行。” 顾晚一怔:“三哥,怎么了?” “邵掌柜去五弟那边没问题,你和爷爷必须住我这儿。”顾三态度坚决,“院子宽敞空房多,不用来回折腾,顾扬下班回来也方便照看爷爷。” 顾晚略一思索,便应下:“好,听三哥的。” 众人随即收拾房间。顾三烧了热水,兑凉后舀进木澡盆,安置在布帘隔出的小浴间里。 顾晚擦去一路尘土,换上干爽衣衫,连日奔波的疲惫这才稍稍褪去。 院子刚收拾妥当,闲不住的王翠兰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顾晚独自回到偏屋,合上木门,从蓝布包袱里取出那本边角磨白的牛皮小账本。本子已薄得见底,只剩最后几页空白。 记下本次交易:金条六十三根,现金一十六万零八百一十七块二毛四分。写完最后一笔,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松了下来。 暮色渐沉,几样家常菜配着粗粮饼子端上桌。一路奔波,众人胃口都浅,简单吃过便打算养足精神,再细说往后的安排。 一夜安睡。 次日清晨,顾晚推开房门,顾老爷子正坐在廊下晒着太阳。 “醒了?翠兰一早温了早饭,在灶上热着。” “知道了爷爷。” 她简单洗漱,换上一身半旧衣裳,挎上蓝底白花布包出了门。衣服是前几年的旧款,料子发硬,样式早已过时,趁着得空,她打算去百货大楼置办几身新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潇洒走一回(第2/2页) 困难岁月刚缓过来几年,京城百货大楼依旧是整条街上最惹眼的去处。 气派的三层小楼临街而立,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门口排着队伍,不少人攥着布票、工业券,踮脚往里张望。一进门人声喧嚷,空气里混着布料、肥皂与糖果的味道,满是复苏的烟火气。 一楼日用百货区,红牡丹搪瓷盆、铁皮手电筒、铝饭盒、暖水瓶码放整齐,前两年有钱难寻的紧俏货,如今凭工业券便可选购。五金柜台菜刀、铜锁、铁钉一应俱全,看得人眼花缭乱。 二楼成衣区更为热闹,女人们围在柜台前挑布料、选衣裳。士林蓝、灯芯绒、的确良各色布料靠墙堆叠,买布要布票,成衣要工时票,样样都卡着额度。翻领小褂、工装裤、解放鞋,还有时下新潮的碎花布拉吉,引得不少人驻足。 三楼副食与美妆柜台,水果糖、橘子汁凭副食券购买;雪花膏、蛤蜊油、百雀羚、蜂花头油,更是姑娘们争抢的好物。 顾晚攥着备好的票券,径直上了二楼,抬手点向柜台:“同志,麻烦拿一下这套粉色上衣和米色裤子。” 售货员抬头看来,目光顿了顿,随即露出熟稔的笑意:“原来是你啊!” 顾晚微怔:“您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前两年你在这儿可是出了名的,突然吐血晕倒……” 话音未落,顾晚脸颊微热,下意识收了收手。 售货员立刻放缓语气,带着几分小心:“身子好些了吗?后来就没再见过你?” 第368章 我记得你… 第368章我记得你…(第1/2页) 想来那次晕倒动静太大,竟被记到现在。顾晚干笑点头:“早没事了。” “那就好。”售货员松了口气,麻利取下套装,又从柜底抱出几件新衣,热情地摆上桌: “刚到的新货,样式俏料子厚,你多挑挑。 枣红灯芯绒小褂配卡其长裤,冬穿挡风提气; 月白的确良衬衫搭藏青半身裙,上班体面; 还有藕荷色碎花布拉吉,裙摆带褶,今夏最时兴。” “看上哪件,再算钱和票就行。” 午后的百货大楼人声嘈杂,空气里混着布料浆洗、肥皂与糖果的甜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落,货架上商品满满当当,看着就让人心头敞亮。 顾晚在成衣柜台边缓步逛着,指尖不时抚过布料。触到厚实的卡其布时,她微微一顿。 上一世,她一身衣裳补丁摞补丁,洗得发硬也要穿好几年。这一世有钱有票,她再不想委屈自己。 “麻烦帮我包这几套。”顾晚抬手指向货架,语气干脆, “最边上浅灰色卡其翻领套装,中间月白的确良小衫配藏青裙子,那边枣红色灯芯绒外套,还有浅粉碎花布拉吉、深蓝色工装款,最后再来一套米白薄衬褂。” 售货员顿时喜笑颜开,快步上前核对尺码:“妹子眼光真好,这几套最近卖得最火,也就咱们大楼货全。” 她将衣裳叠齐,用油纸捆扎妥当,笑着报价:“一共三块六毛二,外加六尺布票。” 顾晚点了点头,接过包裹,目光扫向商场深处,随口问道:“里面有首饰柜台吗?我想去看看。” 售货员更热情了,侧身引路:“有,在最里面拐角,上次你吐……额……身子不适,还是金饰区的同事给你冲的白糖水呢……呵呵。” 顾晚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里却泛起暖意,这年头还是好人多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我记得你…(第2/2页) 两人顺着人流往里走,耳边人声不绝。首饰柜台玻璃锃亮,银镯玉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格外惹眼。顾晚脚步不自觉放缓,眼底多了几分期待。 售货员俯身点着柜面介绍:“这款扁银镯是国营厂足银,料子厚实不易变形,日常戴着省心。” 顾晚微微弯腰,指尖隔着玻璃轻触镯身:“银质纯吗?要票吗?” “正经足银,放心。一块八一只,一张工业券。” 顾晚点了点头,又看向滴水银耳坠与翡翠平安扣:“这两样多少钱?” “这俩不用票,三块五。” 看着玉面流转的光泽,顾晚指尖在玻璃上轻轻蹭了蹭,嘴角不自觉弯起,心里已然中意。 售货员瞧出她的心思,又拿起一枚景泰蓝胸针:“这款红蓝配色,配素色衣裳很提气。”说着又晃了晃红玛瑙珠链,“这条颜色匀净,显气色,两块钱,不用票。” “这几样我都要了。” “慢着!” 后方猛地挤过来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抬手拦住打包的动作。 她上下打量顾晚,见对方衣着普通、挎着布包,眼底满是轻视,尖声开口: “这几样我早就看上了,归我,赶紧包起来!” 售货员连忙解释:“同志,是这位姑娘先定下的……” “先看上不算数!”卷发女人斜睨着顾晚,优越感十足,“看她这身打扮,怕是拿不出钱票,我盯这胸针好几天了,别耽误我拿货。” 周遭顾客纷纷侧目,目光落在顾晚身上。 顾晚神色平静,指尖轻搭布包,并未开口。 售货员略一思忖,语气坚定:“实在抱歉,商场讲究先来后到,该先给这位姑娘。” 第369章 我回来了 这话彻底惹恼了卷发女人,她猛地拔高嗓门,脸涨得通红,眉眼间满是蛮横,不依不饶地叫嚷:“你会不会做生意?放着正经客人不招待,反倒护着一个土包子?今天这首饰,我说什么都不能让!”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耳边全是嗡嗡的议论声。售货员皱着眉头,耐着性子劝道:“同志,国营商场没有留货的规矩,您只是看了没付钱,人家当场付款,东西自然归她。下一批半个月就到,您到时候再来就行。” “规矩也得看对谁!”女人冷哼一声,眼神轻蔑地扫向顾晚,“我前几天就看好了,凭什么被她半路抢了去?” 顾晚眉梢一挑,脸上没什么表情,抬手把钱和工业券“啪”一声拍在柜台上,脆响瞬间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她抬眼冷冷看着对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闹够了没有?先到先得的道理,还用我跟你再说一遍?” “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是为老百姓服务的,不是你自家开的铺子。你是老百姓,我也是,你当初不买,凭什么要我让给你?” 女人被她的气势压得一怔,随即又尖着嗓子回怼,满脸不屑:“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也敢教训我?” “土包子?”顾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也陡然提高,“再敢说一句,就是搞等级差别,满脑子资产阶级那一套!” “咱们现在就去找管理员评理,实在不行去派出所,看看是谁在破坏群众团结!” 卷发女人脸色瞬间白了,嘴唇微微发颤,围观的人也都倒吸一口冷气。这年月被安上这种名头,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再也不敢纠缠,狠狠瞪了顾晚一眼,嘴里嘟囔着几句,狼狈地挤开人群溜走了。 一场闹剧结束,顾晚没了闲逛的心思,结完账路过日化区,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勾起了她的兴趣。 “同志,洗脸皂和洗衣皂怎么卖?” 售货员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应道:“固本皂一毛五,蜂花皂两毛,工农皂一毛二,都不用票。” “那固本皂、蜂花皂各拿三块。” 想着之后要用,顾晚索性多囤了些。旁边摆着纯棉的贴身小褂、衬裤,还有新式的弹力文胸,料子软和,颜色也清爽,她又开口道:“这几样贴身衣服,各拿一套。” 拎着一大堆东西走到大厅,一排铁壳手电筒映入眼帘。顾晚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同志,拿三个大号铁皮手电筒。” 售货员立刻迎上来:“这款结实耐用,八毛五一支,要一张工业券。” “就要这种。” “要不要顺带买点电池?五号干电池平时不好买,一毛五一节。” “那来两板。” 盛夏的暑气裹着热浪,京城的胡同里老槐树上蝉鸣此起彼伏。 墙上红漆写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标语,顾晚路过巷口,摇着蒲扇的几位老人聊着生产,光着脊梁的孩子追着蜻蜓跑过街巷,满街的烟火气里裹着一股向上的劲头,踏实鲜活气息扑面而来。 顾晚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东西都收进了空间,这才快步走向街角的电话亭。 这次回京城,她一路马不停蹄,等的就是现在,指尖拨下那串记了多年的秘密号码,听筒刚响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一阵略显震惊的呼吸声。 “喂?” “是……是你吗?” 顾晚嘴角轻轻一扬,语气轻松:“老李,好久不见。” 第370章 震惊 电话那头的李处长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紧紧攥着听筒,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激动。整整盼了好几年,这台沉寂的专线,终于等来了对方的声音! 听筒里,李处长声音止不住发颤,话说得又急又乱,满是压不住的激动:“顾同志?真……真是你?你现在到哪儿了?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这些年我天天守着这台专线,就盼着能再听到你的声音!” “刚到京城,抽空跟你通个话。”顾晚的声音平稳,细细听也带着些轻快,说起来,她和李处长也是相熟两辈子了,只是对方不知道。 李处长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压了好几年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几年我天天盯着这台电话,一早一晚都要检查线路,就怕哪天出了问题接不到你的电话,半点不敢松懈。” 他缓了缓气息,语气又变得格外诚恳:“说句实在的,真得好好谢谢你。当初你提醒我爱人生产有风险,让我提前备好青霉素那些消炎药;还有后来靠着你给的线索,我们直接端了内部奸细的三条暗线,抓了一百多个叛徒!” “后来情况怎么样?” 顾晚声音放轻了些,随口问了一句。 “当时真是吓出一身冷汗!” 李处长语气陡然绷紧,又后怕又庆幸,“我老婆生产那天果然大出血,情况特别危险,还好提前做足了准备,大夫把人救回来了。也因为破了这桩大案,截回不少被盗的航空和军事机密,我连升了三级。”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多了几分释然,又带着点感慨:“虽说职位往上走了,我依旧守在这间办公室,守着这部专线,就怕错过你的电话。今天,总算让我等到了。”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语气轻快了不少:“我儿子现在都三岁多了,整天蹦蹦跳跳的,特别活泼。” 顾晚听着,唇角微松,顺着话头淡淡接了一句:“那就好,恭喜你。如今连升三级,再称你一声李处长倒是不合时宜,往后该改口叫你李首长了。” 这句称呼的变化,像是轻轻拉回飘远的温情。顾晚话音稍顿,语气缓缓沉了几分,顺势转入正题:“此番联系你,确有一事相托。” 李首长脸上的喜色当即敛去,腰背不自觉挺直,神色瞬间郑重下来,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急切:“你只管开口,但凡我力所能及,必当倾尽全力办妥,绝无半分敷衍! 顾晚顿了顿,认真说道,“我想往港城汇一笔钱,现在内地往那边汇款手续卡得太严,正规渠道根本走不通,想请你帮我疏通一下路子。” 李首长闻言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疑惑:“往港城汇钱?这年头大多都是那边的人往内地寄钱接济,反过来的很少见。你打算汇多少?” 顾晚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平静说道:“差不多几百万。”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紧跟着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动静。李首长身子一晃,赶紧扶住桌子才站稳,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第 371章 跑了? 顾晚依旧平静,“今天十五号,十七号下午三点,我再打这个电话找你。” “没问题!到时候见!” 放下听筒,李首长攥着话筒的手依旧微微发颤,惊悸与凝重交织在眉宇间,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另一部电话。 他压下语气里的波澜,声音沉而急促:“是我,老夏,有件要紧事,必须立刻跟你对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回应:“李首长?您请讲。” “帮我核查一下,眼下内地往港城的资金划转,还有没有可行的隐秘渠道。相关手续、审批权限,以及能稳妥对接上的关键人,全部梳理清楚报给我。” 他语速极快,字字透着紧迫,“数额很大,牵扯层面复杂,绝对不能走明面的常规流程。” 对方闻言明显迟疑了片刻,语气带着顾虑:“往港城?现在管控严苛到了极点,这种反向汇款基本没人敢接手,风险实在太高……” “风险我清楚。”李首长语气沉下,态度异常坚决,“正因为棘手,才要立刻着手。事情很急,三天之内,我要准信,能不能办、具体路径、卡壳环节,全部给我交代清楚。” “明白,我马上着手梳理对接,尽快给您回电。” “记住,这件事仅限你我二人知情,半点风声都不能外泄。” “放心,规矩我清楚。” 而另一边的顾晚缓缓靠在电话亭冰冷的壁面上,连日奔波的疲惫悄然漫上四肢,可她眼底依旧清亮沉静。 她在心中默默盘算,不能一直靠金条这种扎眼的硬通货周转,借着李首长的人脉打通跨境汇款渠道,已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一部分资金投入港城百货商城布局,另一部分存入自己港城账户,搭建起隐秘的资金中转站,才能为日后进军国际市场提前布局。 随后顾晚又拨通了周凛的电话。 听筒刚一接通,周凛带着几分沉郁的调侃率先传了过来,语气里还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还以为你卷着东西彻底跑了,再也不露面了。” 顾晚听出他话里的试探,当即轻笑出声,语气轻快又带着几分狡黠:“跑?哪能啊。放着周队长这么一尊实打实的财神,我巴结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跑?昨儿刚回京城落脚,今天上街置办了些东西,一忙完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你心心念念的生意,我半分都没敢耽搁。” 周凛指尖用力摩挲着眉骨,眉头微蹙,压着几分急色轻咳一声,开门见山:“别绕弯子,直说,京港线那边到底有没有进展?” “急什么。”顾晚语气慢悠悠的,故意吊了吊对方的胃口,“不是京港线,你之前紧盯不放的那批京城紧缺医疗物资,我货源已经稳稳拿到手,明天就能正式交接,就等你敲定对接方式。” 周凛语气骤然一沉,焦灼感清晰透过听筒传过来:“医疗物资?顾晚!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直说京港线的承诺到底什么时候兑现?” 第372章 飙戏 顾晚低笑一声,气定神闲:“周队长连日奔波辛苦不假,可好饭不怕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 “少跟我打太极耍嘴皮子!”周凛厉声打断,语气里满是不耐。他太清楚顾晚滑不溜丢的性子,不想再陪着周旋,“既然是医疗物资,那就谈物资,数量、地点、时间,一次性说清楚。” “明天晚上七点,我家里。” 周凛猛地一怔,语气里满是诧异:“你家?” “怎么?我在京城就不能置办一处宅子落脚?如今手头宽裕,总不能一直风餐露宿吧。我可是富婆,你知道的。”顾晚说得理直气壮,尾音还带着几分笑意。 周凛嘴角狠狠抽了抽,额角突突发跳,硬邦邦挤出一句:“知道了。” 顾晚报完详细地址,临挂电话前又刻意拉长语调叮嘱:“记住,钱提前备好,咱们还是老规矩,当场验货,另外……” 话音骤然顿住,故意卖起了关子。 周凛本就心焦,此刻更是被勾得心头一紧,语气陡然拔高几分:“有事儿直说,别磨磨唧唧吊人胃口!” “嘿嘿。”顾晚笑得狡黠,不紧不慢开口,“周队长年轻有为,身手干练,处事果决,能力拔尖,在系统里前途无量……” “打住!”周凛立刻出声打断,语气里满是无奈,近乎崩溃,“你别拿这些场面话折磨我,快说正事,别折腾我。” “好好好,不逗你了。”顾晚收了玩笑,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暗藏目的,“还有件小事想请你搭把手。我以前在漠河村的村长刘宪华,一年前被考古队借调过去,眼看借调期限快到了,想麻烦你帮忙把人接回来,不知你到时候顺不顺路?” 下一秒,电话那头瞬间炸开。 周凛压抑许久的火气彻底绷不住,陡然一声暴吼,声音几乎要冲破听筒,咬着牙一字一顿:“顾!晚!你!是!不!是!在!耍!我!” 顾晚被吼得微微一顿,连忙故作无辜辩解:“没有没有,我哪敢啊。您可是堂堂周大队长,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戏耍您。” 周凛扶着发胀的额头,只觉得血压直往上窜:“你心里清楚考古队是什么地方!一个乡下村长能被借调过去,用脚想都知道,要么是沾了盗墓的事,要么就是被抓去做苦役!你让我去接?还问我顺路吗,我顺你……简直胡闹!” 顾晚闻言,发出一阵憨厚又狡黠的笑声,慢悠悠接话:“瞧周队长这话说的,现在可不叫盗墓,这叫为国家发掘历史文物,支援社会主义建设,为新中国做贡献。” 周凛被她这番歪理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重重哼了一声。 “我可不管什么考古不考古,这事超出我权限,我得先核实情况。” 顾晚依旧漫不经心:“核实就核实,我信周队长办事稳妥。明天七点,我等你验货,可别迟到。” “知道了。” 周凛语气冷硬地丢下三个字,“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顾晚脸上那抹漫不经心的笑意,缓缓淡了下去。 方才同周凛看似随意的打趣插科,不过是面上的虚与委蛇。一来一回的言语间,两人都在不动声色地互相试探。 第373章 活着真好。 忙了大半日,腹中早已空空。她索性拐进街边的国营食摊,打算吃过午饭再回住处。 正午日头炽烈,街巷里人声鼎沸,铁锅在摊主手下滋滋作响,面香与油香混着热气,案板上码着玉米面饼,蒸腾的杂酱面,还有现包现煮的馄饨饺子。 顾晚饿了。 连忙点了一碗杂酱面,又添了半块烙饼。筋道的面条裹着醇厚咸香的黄豆酱,浮油缀着细碎葱花,一口下去,熨帖了周身的疲惫。 她慢条斯理吃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遭…… 街边青菜几分钱一把,行人衣着清一色的灰、蓝、黑,满是时代的印记。男人多是中山装与工装夹克,配着耐磨的蓝色劳动布工裤;女子多穿小翻领棉布衫,偶有年轻姑娘穿着素雅碎花裙,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 偶尔有自行车疾驰而过,衣摆翻飞,后座网兜塞满刚采买的菜粮与日用品。素净的人流裹挟着车轮声,让这条沉静的老巷,盛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顾晚唇角微勾,心底漫过一声轻叹。 重活一回,能再亲眼看见这人间烟火, 真好。 这一顿饭花了两毛三分钱,顾晚缓步往住处走,趁着四下无人,心念微动,将空间里囤积的物资尽数取出,沉甸甸的包裹压在手上,她拎着东西,轻轻推开了院门。 “爷,我回来了。” 顾老爷子闻声快步迎出。迁居京城之后,老人身子一日比一日硬朗,精神愈发矍铄。只是看着家里小辈尚幼,心底总憋着一股劲,总想多撑几分,护着晚辈安稳度日。 “总算回来了。刚回京也不知道好好歇着,整日在外奔波,快进屋歇歇,怎么又置办这么多东西?”老爷子看着她手上的包裹,语气里满是疼惜。 顾晚将包裹轻放在一旁,拭去额角薄汗,语气依旧轻快:“我年轻,多跑几趟不算什么。现在多历练些,将来才能像您一样,安安稳稳在家享清福。” 老爷子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头:“就你嘴巧。” 他随手拿起顾晚买回的衣衫翻看,目光愈发满意:“料子款式都体面,姑娘家本就该穿戴整齐。你纵使再能干,也别亏了自己。” “谋生过日子,是为了活得舒心,不是一味苛待自己。钱财名利皆是身外之物,别被欲望裹挟,身子康健,才是最要紧的根本。” 顾晚静静听着,郑重颔首。 这话她深以为然。顾家历经几代起落,祖辈传下的道理,亦是她两世浮沉,亲身印证过的至理。 “爷,您午饭吃过了?” “吃过了,隔壁邵家媳妇过来做的。” 顾晚扶着老爷子在炕边坐下,一边整理物件,一边轻声开口:“我想着请邵家嫂子长期过来,一日三餐照料饮食,平日里再帮忙打扫收拾屋子,您看每月多少工钱合适?” 老爷子略一沉吟,依着市面行情缓缓道:“邻里帮衬着打理家务,管三餐再加上洒扫,八块钱一月刚刚好。多了容易惹人非议,少了失了体面,这个数目,彼此都安稳。” “那就听爷的。” 第374章 厉害人物 顾晚指尖捻着新衣布料,仔细叠齐归进柜中,旧衣被她干脆利落地压入箱底。顾三此前独居多年,大半屋子空荡荡透着冷清。 她此番入京,是打定主意要在京城扎根十年之久,只等刘村长回来,还要接他过来同住,眼下诸事繁杂,她必须抓紧时间,把住处给安顿妥当。 老爷子捏着旱烟杆,烟丝明灭间眉头微微一拧,浑浊的目光抬眼沉沉落向她:“又要出门?” 顾晚指尖轻轻揉了揉突突发胀的太阳穴,面上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绷着的紧凑:“家里过日子的物件还差不少,我去供销社一趟补齐。” “刚歇下又往外跑,别太透支身子。”老爷子语气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牵挂。 顾晚轻轻吐了口闷在胸口的气,语气安稳得像一潭静水:“没事的爷。咱们打算长期定居,之后还要添人,现在置办妥当,往后反倒省心。” 老爷子沉默片刻,旱烟杆在桌沿轻轻磕了磕,缓缓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当心,我去少掌柜家,把月钱给他媳妇儿,以后她每天来做三顿饭,再顺带打扫屋子,你该忙忙你的,就不用操心我了。” 顾晚点头,脚步稳而快地踏出院门,径直走向胡同口的国营供销社,热浪裹挟着嘈杂喧闹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 这里不像百货发货琳琅满目,基本都是家庭常用品,目不斜视走到木器柜台:“你好,我要一张榆木方桌、四条长凳、两个衣柜、两张二屉桌,再加一对樟木箱,都要全新。” 售货员微微一怔,抬眼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神色多了几分诧异。 “物件太重,我没法自己搬运,”顾晚看着货物有些担心:“你们给送货吗?我可以多付些费用。” “不用额外加钱,大件本来就管送。”售货员低头飞快核对清单。 顾晚松了口气,转身又转到日用品区。搪瓷盆、竹壳暖瓶、锅碗瓢盆、针线杂物,一一交代清楚,统一登记配送,免得日后反复来回折腾,徒耗心神。 走出供销社的瞬间,才微微舒展了肩颈,正午的日头毒辣刺目,晒得人浑身发闷,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 旁边就是一排排北冰洋,顾晚眼睛都亮了,汽水一毛五,瓶子另收五分押金,看向守摊看报的白发老者:“大爷,我想订些北冰洋,咱们给送货吗?”说这话的功夫,仰头猛灌了一口,细碎绵密的气泡,透过天灵盖沁人清爽起来。 老者慢悠悠抬眼,眼皮耷拉着:“城内的话,量大送,量少和城外都不跑。” “好,那我定五箱,送到东城区朝阳门街道史家胡同31号。”顾晚打了个淡淡的橘子味嗝,酸甜气息漫开。 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漫进五脏六腑,驱散了暑气带来的昏沉疲惫。 赶紧接着去下一个目的地。 刚回京城,一堆事等着她铺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快步走到公交站台,对着一旁等候的大妈弯了弯眼,轻声询问: “大妈,请问这里是12路车站吗?我要去琉璃井,是不是在这儿等车?” “对的丫头,这牌子前两天修路给撤走了,你看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呢,12路就在这儿做。”京城大妈操着特有的京片子口音听着也是倍儿感亲切。 一路尘土飞扬。 顾晚踩着滚烫发软的土路下车,目光沉沉扫过街边萧条冷清的古玩摊子,心底悄然掠过一丝沉念。 上一世登报落马的古董贩子刘大脑袋,便盘踞在这一片,她今儿要谈个大事,说不紧张是假的…… 缓步走到街角烟摊旁,看见几个大爷在下棋,悄悄凑过去,像随口街坊唠嗑似的: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这一片做老物件生意的,是不是有位外号叫刘大脑袋的?” 第375章 是个人物 老汉吧嗒着旱烟,烟锅子一明一暗,眼皮子耷拉着懒得抬,只斜斜撩了下眼尾: “找他干啥?” “家里长辈捎来件铜器,我看不准年头,想找懂行的长长眼。” 顾晚指尖蹭了蹭袖口,看着神色松快,暗地里却把心里那点急意往下压了压。 老汉拿眼上下扫了她一遍,见她穿得素净利落,不像是来找茬的红卫兵,才懒洋洋朝街尾偏了偏下巴: “最里头挂蓝布帘子那家。生人别硬闯,能不能搭上话,看你造化。” 顾晚点头谢过,脚步放得不紧不慢,贴着墙根往街尾走。 巷子尽头,一间小门脸窝在阴影里,看着毫不起眼。木门虚掩着,褪色的蓝布帘被热风掀得来回晃,静得有点瘆人。 她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进。” 门里传出一声粗哑的男声,透着不耐烦。 顾晚伸手掀开帘子,一股又潮又闷的旧木头味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暗沉沉的,两边货架上的东西全用厚布盖着,只鼓出一团团模糊影子,处处透着小心。 桌子后头斜靠着个中年男人,额头宽,脑袋比旁人明显大一圈,手里慢悠悠转着一对文玩核桃。听见动静,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沉沉的,从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 “找我?” 顾晚没往前凑,在两步外站定,嘴角浅浅勾着一点笑,态度不卑不亢: “刘老板,冒昧打扰。家中长辈托人捎来一件铜器,我辨不清真伪年代,听闻您在这一片眼力最稳,特来请您掌掌眼。” 刘大脑袋转核桃的手顿了顿,漫不经心道: “这年头,还敢往外拿老东西?胆子不小。” “东西搁家里,心里总不踏实。”顾晚语气平淡。 说完,她伸手从布包里,小心捧出那只青铜小鼎,轻轻放在桌上。 厚重的包浆裹着锈色,在昏暗里泛着一层哑光。 刘大脑袋漫不经心的眼神猛地一收。 屋里一下子静了。 “这……”刘大脑袋眼睛紧紧的盯住铜锭。 过了好一会儿,刘大脑袋才抬眼,目光在鼎身上绕了几圈,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试探: “东西来路干净?” “家里传下来的,南边托人捎的。”顾晚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神色平稳,看不出半点急色,“眼下风声紧,这东西留在手里终究是隐患,不知您这儿有没有稳妥的出路?” 刘大脑袋摩挲着核桃,半天没应声,过了片刻才开口: “现在查得严,不是好东西就能出手。” “所以才来寻刘老板。”顾晚看着他,“您门路多,总比我一个外乡人强。” “打算出手?” “价格合适,今天就能交割。”顾晚语气平平,脸上看不出期待,目光却稳稳落在他身上,一点没躲。 刘大脑袋盯着鼎身的锈迹,嘴角撇了撇,一副随意压价的样子,眼底却藏着算计: “行,我收。现在市面就这样,一百块,再多给不起。” 顾晚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点淡笑,清冷又客气: “刘老板,这个价实在委屈它了。我听人说,这类物件在港城和海外,能卖出比内地高不少的价钱。” 这话一出,刘大脑袋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椅子腿在地上蹭出一声响。他眼皮半耷拉着,核桃在手里慢悠悠转着,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还带着点轻视: “港城那是外头。内地有内地的规矩,风险摆在这儿,价自然上不去。你要是真有本事,大可自己运出去卖,我不拦着,门在你身后,不送!” 第376章 你吓着我了 第376章你吓着我了(第1/2页) “我还真有个渠道,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顾晚淡淡接了一句,脸上挂着客气的假笑。 “呵。”刘大脑袋嗤了声,压根没往心里去,眉梢懒懒一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丫头,古玩界可不比别的行当,稍有不慎,那是关乎身家性命,可想好了再开口啊。” 顾晚没接他的刺,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放低了些,依旧平静,尾音却透着坚定:“您先别急着下结论!您这大人物,别拿年龄小瞧人啊,哪吒3岁天生神力,霍去病少年成名封狼居胥!” “难不成你还想给我讲些大道理?”刘大脑袋斜着眼看她,语气里满是敷衍,都快被顾晚气笑了,大热天儿的跑来个毛丫头,跟他讲上评书故事了…… “道理不讲,只说实在的。”顾晚迎着他的目光,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我确实有能通往港城的渠道。您若是手里也囤着不少老物件,与其天天悬着心,等着将来被查抄没收,不如咱们搭伙走货,大家都能落个安稳实惠。” 刘大脑袋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收了收,却没立刻激动,只眯着眼,目光沉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明显带着怀疑: “出海?港城?这话可不能随便往外说。” “我没必要拿这种事糊弄您。”顾晚语气平静。 刘大脑袋指尖一下一下碾着核桃,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这年头风声紧,敢碰这条线的人少之又少,真有渠道,那是天大的机会;可要是这小姑娘满嘴跑火车,自己贸然搭话,搞不好还要惹一身麻烦。 “你一个小姑娘,凭什么碰这种路子?”他压着嗓子问,语气里满是审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你吓着我了(第2/2页) “路子怎么来的,就不细说了。”顾晚没有多解释,“您只需要掂量一件事:赌一把,说不定能把手里的货换成安稳钱;一直捂着,早晚也是祸。” 刘大脑袋盯着她,眼神阴晴不定: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万一出事,我可是要掉一层皮。” “我带着东西上门,总不是来骗您的。”顾晚指了指桌上的铜鼎,“您要是不信,咱们可以先小试一次,稳妥了再往下做。” “小试?”刘大脑袋眯起眼,“怎么试?” “您挑一两件小件,我帮您送出去,成交之后再分账。”顾晚语气从容,“成了,咱们长期搭伙;不成,东西原样退回,我不耽误您。” 刘大脑袋沉默片刻,指尖在核桃上轻轻敲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心里震惊的咚咚响,这可不是什么小买卖,能通港城甚至有可能远洋渡海,机会越大,风险越大,这么个小丫头贸然找上来……这事他心里揣个鼓。 顾晚看出他的心思,淡淡一笑:“放心,如果出事我也得进去,咱俩是拴一根绳上的蚂蚱。” 刘大脑袋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说白了,试一把他也亏不着,东西还在,真运不出去,最后吃亏的也是眼前这小姑娘。 “小姑娘,胆子挺大。” “混口安稳饭而已。”顾晚神色不变。 “渠道,你全程把控?” “是。” “那我负责货源?” “是。” 第378章 第一步。 第378章第一步。(第1/2页) 刘大脑袋往后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回青铜小鼎上,语气终于松了几分: “这事,我得琢磨琢磨。” 顾晚微微颔首: “不急,您慢慢想。只是这鼎,我最多在京城再留几日,时间久了,怕是夜长梦多。” 说完,她静静坐在那儿,等着对方开口。 她指尖在青铜鼎边缘轻轻一点,没有立刻收回,也没有应下刚才一百块的报价。 “这件鼎,单独出手我确实不甘心。若是能借着它,搭成出海的路子,才算物尽其用。” 刘大脑袋摩挲核桃的动作一顿,眼皮微微耷拉下来,眼底掠过一丝贪意,随即眉头微蹙,又被重重顾虑压了下去。顾晚来路不明,渠道说得虚浮,贸然应下,无异于赌上全部身家。 “想法是好想法,只是太急了。”他沉声道,眼神沉沉扫过桌面,“这事牵扯太大,我没法当场给你准话。” 顾晚神色平静,唇角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似乎早有预料。 “我也不逼您立刻答复。只是合作的规矩,咱们提前说清楚比较好。” 刘大脑袋抬眼看来,眉峰微挑,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什么规矩?” “分成。”顾晚语气平淡,像在聊一桩寻常琐事,目光从容落在对方脸上,“往后走货,我拿八成,剩下两成归您。” 话音落下,空气瞬间沉了几分。 刘大脑袋脸色当即冷下来,嘴角抿成一道硬线,捏着核桃的指尖微微一紧,语气里压着几分火气: “二八?姑娘,你这条件未免太过苛刻。货在我手上,风险大半由我扛着,到头来我只落两成?” “风险从来不在囤货上,而在出路。” 顾晚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桌沿,神情松弛,并无刻意的压迫感,“关口、人脉、港城销路,都得我来打通。真出了事,也是我先顶在前头。您只管守着货等收益,两成,已是我的底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第一步。(第2/2页) 刘大脑袋喉结滚了滚,腮帮子微微绷紧,反驳的话堵在嘴边。道理他听得明白,可心里那股憋屈怎么都散不去。眼下风声一天紧过一天,手里大批古董再拖下去,迟早要砸在手里,出海这条路,本就是他盼了许久的机会。 僵持片刻,他面色稍稍松动,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试着再争取一句: “就不能再匀一点?”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缓缓落在鼎身斑驳的锈纹上,安静等待,不再多言。 刘大脑袋盯着桌面默坐片刻,脸色几番沉敛变化,几番权衡之后,终究还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闷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顾晚见状,神色依旧从容,才缓缓接话: “我这边还有一桩事要等,一个月后,对接货源的人才能回京。到时候,咱们再敲定细节,正式搭伙走货。” 刘大脑袋眼皮一抬,眼神骤然亮了几分,立刻抓住关键:“一个月?” “嗯。”顾晚颔首,“这一个月,您只管清点整理存货,不用急着给答复。至于这只鼎,若是您真心想收,一百块的价,我可以应下,就当是咱们合作的一份见面礼。” 刘大脑袋眉头紧锁,目光沉沉落在青铜鼎上,神色复杂难辨,心里反复拉扯。暴利在前,陷阱也隐在暗处,延后一个月,刚好给他留出观望和盘算的余地。 沉吟许久,他面色稍稍舒展,终于开口: “鼎我收了。只是铺子里现款周转不开,一百块我当场先付一半,剩下三天之内补齐。” 第379章 惬意… 第379章惬意…(第1/2页) 顾晚走出昏暗的铺子,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垮下来。 巷中热风卷着尘土扑来,她攥紧装钱的布包,肩头微颤,心底压抑的快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她垂着头,在阴影里无声畅快地笑了许久,直到眼角泛起湿意,才匆匆压下情绪,转身往街口走,脚步一转,改道去往市立医院家属院。 傍晚的日光柔和下来,将院墙染成一层朦胧的暖橘色。 顾三刚换下白大褂,领口松着,步履轻快地从院门走出,目光一扫,便稳稳落在墙根下的顾晚身上。 她怀里揣着两瓶北冰洋,看见他的那一刻,眉眼骤然亮了,连周身的暮色都跟着鲜活起来。 顾三脚步一顿,唇角不受控地扬起笑意,快步迎上前。一手接过冰凉的汽水瓶,另一手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腕,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她温热的皮肤,像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确认。 “怎么特意过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 顾晚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笑意轻快:“心里敞亮,来接你下班。” 腕间的暖意顺着皮肤慢慢漫进心底,踏实安稳之外,还缠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不愿深究,只想顺着这份心意走下去。 顾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揉过她的发顶:“先去吃点东西,吃完……去看场电影?”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邀约。 两个人都揣着没说破的心思,分寸守得小心翼翼,可晚风漫上来,早把那点隐秘的甜意吹得四处都是。 顾晚微怔,眼底掠过一丝意外:“这么晚还有票?都放什么片子?” “早上路过看过,”顾三掏出一张观影小报展开,“今晚两场,《地道战》和《野火春风斗古城》。” 顾晚看着斑驳的油墨字迹,笑意又深了几分:“看哪部?” 顾三侧头看她,暮色揉进眼底,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都随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惬意…(第2/2页) “那就《野火春风斗古城》吧,听说里头的故事更细腻些。”顾晚略一思索,轻声定了下来。 顾三应声折好小报塞回口袋,指尖在半空顿了半秒,才再次牵住她的手腕。 指腹轻轻蹭过腕间细腻的皮肤,两人踩着树影,慢慢往巷口小饭馆走。 路边老槐树叶层层叠叠,落日被筛成细碎晃动的光斑,一明一暗,在两人肩头轻轻扫过。 偶尔有下班工人骑着二八大杠擦身而过,叮铃的车铃划破暮色,余音散进晚风,周遭很快又落回安静,只剩下彼此轻浅的脚步声。 小馆子不大,木门半敞着,葱花混着酱油的热气飘出来,裹着踏实的烟火气。 两人点了两碗打卤面,一碟脆生生的凉拌萝卜条,简单几样,却足够熨帖人心。 饭桌上没刻意找话,只有筷子轻碰碗沿的脆响。 偶尔抬眼撞上对方的目光,又会慌忙错开,低头扒着面条,嘴角却都悄悄勾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结完账踏出店门,天色已经沉透大半。 远处影院门口,两盏昏黄路灯晕开朦胧的光,褪色的红布横幅在风里微微飘着,粉笔写的片名模糊不清。 门口聚着不少年轻人,三三两两说笑打闹,攥着皱巴巴的票根,眼里盛着对夜晚的期待。 顾三侧头跟顾晚说了句稍等,便侧身挤进攒动的人堆里。没过多久,他捏着两张边角微微卷起的电影票折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 “票买到了,还有十分钟开场。” 他伸手递过一张,指尖擦过她摊开的掌心。 那一下触碰极轻,却像细小电流猛地窜过,两人都下意识顿了一瞬,呼吸悄悄慢了半拍………… 第380章 归人 第380章归人(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晨雾裹着湿气漫在院里,老槐树挂着的露水,被风一吹,噼里啪啦砸在青石板上。 顾晚蹲在廊下择菜,刚掐掉青菜老梗,胡同口就炸来邻居的大嗓门,隔着院墙撞得人耳朵发响: “顾晚!赶紧去社区接电话!” 她指尖一顿,随手把菜扔进竹筐,裤腿蹭掉手上的泥,步子不紧不慢往外走。 居委会的小屋闷着一股子呛人的煤烟,光线昏沉沉的。靠窗桌上的手摇电话还留着余温,听筒孤零零歪在一旁。 顾晚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周凛急躁冷硬的声音直接钻进来: “刘宪华往回赶了,马上到你们胡同口。” 顾晚指节猛地攥紧听筒,眉峰瞬间绷紧,语气不自觉快了几分: “怎么这么急?不是说还要拖一阵子?” “上头催得死紧,连夜赶完手续。”周凛的声音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人一到家,京港的线立刻启动,别耽误正事。” 听筒震得耳朵发麻,那股子强压过来的意味听得人心里发沉。 顾晚脸上扯出一抹客气的笑,声音温温软软应着:“放心,我盯着呢。” 挂了电话,笑意瞬间从脸上褪干净,眉头死死拧起。她站在原地定了两秒,心里飞快盘算起利害——渠道刚搭上,根基不稳,周凛借着身份硬插一脚,用不了多久整条线就得被吞得一干二净。 这条路子,她半步都不能让。 想罢,她转身往回走。 院里静悄悄的,顾老爷子正坐在小马扎上擦老花镜,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归人(第2/2页) “急急忙忙的,出啥事了?” “刘叔要回来了,车快到胡同口。” 老爷子手猛地一抖,镜片“当啷”磕在镜盒上,噌地一下站起身,又喜又急,声音都打颤: “可算回来了!遭了这么大罪……我去烧热水,让他好好洗洗去乏,被褥也得赶紧晒!” 院里一下子忙乱起来,没一会儿,巷口传来两声急促的汽车喇叭,滴滴两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扎耳。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撂下手里的活,快步往大门口迎。 一辆半旧黑轿车停在巷口,车门推开,刘宪华佝偻着身子慢慢下来。 头发剪得极短,人瘦脱了一圈,脸膛晒得黝黑,颧骨高高凸起,眼窝都陷下去了。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藏着劫后余生的紧绷。 “老刘……”老爷子嗓子一下哑了,眼眶瞬间通红,几步冲上去,手都在抖。 刘宪华赶紧迎上来,粗糙的手一把攥住老爷子,嘴角哆嗦着,眼眶憋得通红,硬是把眼泪咽了回去,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老顾,我活着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爷子攥着他不肯松手,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疼得直叹气,“在那边没少受罪吧?” 刘宪华喉头滚了滚,重重喘了口气,只用力点了点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晚站在一旁,鼻尖发酸,心里沉甸甸的。等两人情绪稍缓,她脸上漾开浅淡的笑意,上前一步: “刘叔,外头风大,进屋歇着吧。我去国营饭店买点菜,今儿好好补一顿。” 第381章 谁说不是呢。 第381章谁说不是呢。(第1/1页) 刘宪华嗓子沙哑,轻轻点了下头,眼底泛起一点暖意:“又辛苦孩子,你跑前跑后了。” 顾晚把找剩的钱揣进衣兜,脚步匆匆直奔街口国营饭馆。 窗口没几个人排队,轮到她,张嘴利索点菜:“整条红烧胖头鱼,一盘酱肘子,再来份酱牛肉、红烧五花肉,配俩素菜,一碗油麦菜、一盘凉拌萝卜,两碗冷面,十个大白面馒头。” 饭馆后厨飘出一阵阵厚实的肉香味,油香直往鼻子里钻,打包的粗线网兜被饭菜压得沉甸甸,顾晚拎着东西快步赶回小院。 一推门,屋里飘着洗澡后的热气,刘宪华已经洗完澡换上干净褂子,脸上的疲惫还没散尽,但整个人看着舒展多了。 三人围桌坐下,老爷子拿起粗瓷碗给刘宪华倒上凉茶,手指来回摩挲碗边,盯着他看了半晌,压低声音发问:“这一年多,遭老罪了吧?一点音讯都没有,我们跟着提心吊胆,都说富贵险中求,但古墓这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小圆桌上满满当当摆满吃食,油汪汪的红烧鱼、炖得软烂脱骨的酱肘子,肉块油亮的红烧肉配上切得整齐的酱牛肉,在那个缺油少肉的年月,这一桌菜实在奢华。 刘宪华手里攥着白面馒头,半天没吭声,掰着馍渣沉默许久,才小声说道:“拉进深山挖古墓,那地方机关遍地,山里瘴气还重,队里年轻小伙都摸不懂门道,全靠我还有几个老头子,用老祖宗留下来的墓穴手艺,硬生生闯过了这一关,去了我才知道,说的好听,那些个考古专家结果都是些毛头小子,靠着书本上的那点知识,他懂个毛球!” 老爷子身子往前探了探,眉头拧成疙瘩:“那墓里头,凶险得很?” “何止是凶险。”刘宪华苦笑一声,指尖不停搓着掉在桌上的馒头渣,“满地翻板陷阱,洞里毒气一层叠一层,我们天天在鬼门关来回晃悠,折腾小半个月才摸进主墓室。” 顾晚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定定看着他:“那墓里掏出来的老物件,最后都怎么处置了?” “品相完好的古玩玉器全被公家收走登记入库,剩下磕了碰了的残货,压根不值钱。”刘宪华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憋屈。 老爷子抿了一口凉茶,脸色瞬间沉下来:“忙活半天拼命冒险,东西就这么白白收走了?” “公家征用的活儿,咱们小人物说了不算,能全虚全尾的回来就已是万幸。”刘宪华劫后余生的叹了口气。 顾晚夹起一大块红烧肉,慢悠悠嚼着,语气有些试探:“叔?我最近在谈笔买卖。想邀请你一起来,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跟你这老本行还有些关系,但不用这么冒险,你只负责帮我长长眼,看看货,把把关就行?” 刘宪华心里瞬间透亮,轻轻点头:“孩子,你只要需要叔,叔二话没有你指东我不往西,你打雁我不抓鸡!” 第382章 不打不相识 第382章不打不相识(第1/1页) 顾老爷子噗嗤一笑,“你个老东西,嘴还这么贫”顿时桌上沉闷的气氛欢快了很多,顾晚放下筷子,顺势切入正题,语气随和喜庆:“是这样的,我搭上了南城的刘大脑袋,这人在黑市做古玩多年,手里客源遍地,我打算拉着他合伙倒腾老物件,他出货我销货。刘叔,您在中间帮我把关,看他递给我的物件是好还是孬就行?” 刘宪华咬了口馒头,来了兴致:“刘大脑袋?靠谱吗?孩子,刘叔我多句嘴,可得小心这个行业太多是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儿了。” “嗯,人精是精了点,但货源多。”顾晚淡淡说道,“谈了一次,无非就是爱钱吗,谁能跟送上门的钱较劲呢!我早先打听了,他手里压那么多货。就是个定时炸弹,哪天被红袖标的人给查着了,他死都不知道朝哪哭。您跟着我干,啥本钱都不用出,只管帮忙看货断年代、辨真伪,赚来的钱咱们九一分红,给你拿一成利。” 刘宪华猛地一愣,诧异道:“一成?这分成实在太高了,不至于给我这么多吧?我帮你办事儿还要啥钱呀?不要不要不要。” “一点不多。”顾晚舀了勺冷面配菜,随口解释,“你常年钻古墓,懂历朝器物门道,有你坐镇这生意才稳当,您回来先歇歇,晚点在安排您跟刘大脑袋碰面面谈。” 一旁老爷子夹了块酱牛肉,乐呵呵扯开话匣子,絮絮叨叨说着胡同街坊的琐碎闲事,时不时追问古墓里的惊险经历。 顾晚草草扒了几口饭菜,没再多陪着老爷子和刘宪华闲聊,寻了个要收拾私事的由头便抽身离开,直奔顾六闲置的空宅院。 早先就约好,今晚七点周凛准时过来交接送货,她关好院门房门,心念一动开启随身空间,哗啦啦,各类中药,西药,医疗器皿,紧俏杂货,还有顾三医院的旧货,一股脑从空间里落出来,转瞬堆满整个院子,连地窖也塞满了。 眼见存量还有富余,她索性推开堂屋大门,空荡荡的堂屋地面也层层码上货品,箱笼麻袋摞得挨挨挤挤。 时间一到,周凛踩着沉稳规整的四方步推门入院,目光扫过满院琳琅满目的物资,眼底还是藏不住一闪而过的亢奋欣喜,只是性子素来冷硬,刚起唇习惯性开口:“京……” 话音才蹦出一个字,当场就被顾晚抬手打断。 “停停停,我晓得我晓得! 周大人,可别张口就念叨京港线了,怎么一天天跟个碎嘴老妈子似的,絮叨个没完?”顾晚抱臂靠在门框上,眉眼带着几分打趣。 “你无非就是催我把京港线的事儿抓紧落地呗?这生意体量多大?你心里清楚,真要做成了线路能铺遍南北全国,早前你不还说铁路系统那边你能说上话? 这么大的盘子我不得步步掂量周全,方方面面盘算稳妥?天天追着我催,再催我都要被熬老好几岁!” 第383章 港城挂号信 第383章港城挂号信(第1/2页) 话锋一转,她抬下巴指了指遍地堆起的货物,语气放缓:“不过你的正事我从没撂下,瞧见这批货没?不出半个月,还有下一批货,就能整装就绪,到时候就靠你动用手里铁路的门路,走京港线往外周转。” 周凛闻言眉峰微挑,满心诧异。 他日日上门催促,原本心里只当至少还要耗上许久,万万没料到顾晚进度快到这般地步,这人总能接二连三抛出意外惊喜。 他静静立在原地,心底滋味复杂,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生出捉摸不透的心思,更是莫名心绪牵绊,幸好是自己提前捉了她,但是被工作劲敌捉了去,自己估计也得很梁处长一样,脸面天天猪肝色…… 顾晚没留意他暗自起伏的心思,径直谈起分成:“这批货照旧按咱们先前说好的规矩来,收益八二分,我八,你二。” 周凛唇角淡淡一撇,低声怼了句:“你才二呢。倒是会算账。”嘴上吐槽,却没真的讨价还价,默许了这个分成比例。 天色渐渐暗透,院门外轰隆隆接连开来几辆重型大卡车,司机带着一帮搬运工人鱼贯进门,围着满地麻袋木箱忙活起来,搬货码箱有条不紊。 顾晚往旁边墙根一站,冲着周凛扬声道:“剩下装车的活儿就交给你盯着了,我熬不住,先回屋睡觉去。你忙完临走记得把院门、屋门全都锁严实。” 周凛一愣:“你不是说这处院子是你家?你往哪走?再说活儿都扔给我,你拍拍屁股走人了?合着我拿钱最少,还干活最多?” 顾晚狡黠一笑:“嘿嘿,谁告诉你我就只有一处住处?老话讲,能者多劳,你这是有能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港城挂号信(第2/2页) 周凛眉峰一蹙,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吐槽:“行行行,你事事随心所欲,说撂挑子立马撂挑子。回吧回吧,稍微我盯着。惹不起,惹不起。”嘴上虽在埋怨,眼底却没半点真生气,朝夕相处下来,他早就摸清了顾晚跳脱随性的脾性。 顾晚随意摆了摆手,半句多余客套没有,转身悠哉离开宅院。周凛则留在院中坐镇看管装车,忙活到深夜,十一辆重型卡车尽数装满货品,趁着夜色启程赶往集散据点。 顾晚回到住处,进门第一件事便翻出那本磨得边角起毛的牛皮日记本,本子翻到末尾,就剩薄薄寥寥几页空白纸。 她捏着钢笔,眉眼掩不住喜色,低头认认真真记下账目:今日入账,金条一百三十八根,第三套人民币六十五万元。 “哈哈哈,无论什么时候,赚钱都使人快乐!” 她随手把牛皮日记本放回空间,躺靠在炕沿,歇了片刻,便从贴身衣兜里摸出那封从港城辗转寄来的牛皮纸挂号信封。 今儿忙了一天,这会才有空细细查看,原本估摸信里顶多一两页信纸,拆开封口往外抽时才发觉厚厚一沓。 港城那边用的是当地盛行的十六开竖线稿纸,淡米黄色纸身印着细密的红色竖格,大哥、二哥连同其他家人,每人都落笔说事,洋洋洒洒凑在一起,整整摞了六七张。 顾晚刚挪到桌边,打算借着屋里那盏十几瓦的白炽灯拆信细看,只听“啪嗒”一声轻响,头顶灯泡骤然一黑,整间屋子瞬间落进昏暗里。 她习以为常地轻叹一声。 又停电了。 第384章 啥意思? 第384章啥意思?(第1/2页) 这城里住宅配电本就不稳,配的全是十几瓦小瓦数灯泡,光线原本就昏昏沉沉,间断停电更是家常便饭。 熟门熟路摸出桌边备好的玻璃罩煤油灯,打火引燃灯芯,一簇小小的火苗悠悠跳动,昏黄光晕拢在桌面。 借着这点暖融融的灯火,她低头逐页细读信件,首要一桩便是百货大楼的工程,占地足足十五亩的楼宇已经全数竣工封顶,整栋物业原地待命,只等顾晚在内地敲定方案,他们便跟着着手招商铺货。 “哈,第一件就是大喜事。” 紧接着是二哥顾舟的亲笔字迹,笔墨沉稳朴实,带着家常叮嘱的语气:“小妹,先前余下那四百五十根金条,我已经在港城寻了稳妥门路全数兑成美金,存入以你名头,开立的私人账户,银行存单我妥善收在安全之处,什么时候你要用钱,捎信一声就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蒙蒙泛白,街边早点摊刚冒起热气,顾晚领着刘宪华跟邵掌柜往刘大脑袋的铺面赶。 路上侧过头,指尖无意识捻了下衣襟边角,眉眼畅快:“现如今世道一年一个大变样,称呼得改改,村长和掌柜都不能叫了,往后我就喊刘叔、邵叔,免得在外人面前落的闲话,被人揪着挑毛病。” 刘宪华边走边点头,眉头轻轻皱着,抬手捋了捋袖口:“哎哟……可不是嘛,这年头风声紧得要命,咱们能少惹一桩麻烦就少一桩,我算瞧出来京城什么样了,最会整那些咬文嚼字揪小辫子的事,咱谨慎点,没毛病。” 一旁邵掌柜连连颔首,两只手揣在布褂口袋里,脚步稳当:“我听说不少人都是因为说错了话,被红袖标给整进去了,管控可真严。” 几人闲聊着一路穿街过巷,还是那间不起眼的小门脸,蓝布门帘被晨风吹得微微掀边,隔着帘子隐约能闻见里头茶叶混着旧木器的味道。 顾晚抬手,屈指轻轻叩了两下木门,伸手一把撩开门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啥意思?(第2/2页) 屋里头,刘大脑袋正盘腿坐在矮凳上,指尖摩挲着一件瓷件细细长眼。 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瞅见顾晚一行人,眼皮挑了挑,手里物件往矮桌上一搁,满脸意外:“哟?是你啊丫头,怎么转头工夫就折返回来了?来得够利索。” 顾晚脸上挂着随和的笑,半点不见生分,自来熟似的拉过一把长条木椅落座,胳膊搭在椅沿,抬手指着身边两人:“刘老板,咱不拿自个儿当外人,今儿特意登门,有空聊聊上次谈的合作事儿不?这位是刘宪华我刘叔;这位是我邵叔,全是自己人。” 刘大脑袋连忙从矮凳起身,一边摆手招呼众人随便坐,一边转身从柜子摸出茶叶罐,哗啦啦往粗瓷茶碗里投茶:“快坐,快坐,小店寒酸没啥好茶,泡一壶存了三年的铁观音,各位凑活尝尝。” 几人依次落座,邵掌柜进门便悄然环视铺面。铺子门面虽小,左临南北主干道、前靠十字街口,近旁便是热闹市集,选址暗藏门道。他心中暗叹此地卧虎藏龙,面上不动声色,接过茶水,礼数周全却保持距离,淡淡颔首致谢。 刘宪华进门目光飞快扫过满屋陈设架上的摆件,粗粗一眼不用细端详,心里已然有数:屋里摆的物件八成以上全是仿冒假货。他压下心思,端着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 顾晚率先打破屋内闲散气氛,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刘大脑袋:“刘老板,上次跟您提的合作,您琢磨得怎么样?眼下破四旧风声一天比一天紧,到处都在查老旧物件,你这…………八成也快了。”环顾下四周,又轻轻道:“往后这些个物件,不管真假,可是再不能明晃晃摆在外头喽。” 刘大脑袋端着茶碗抿了口茶水,眼皮一抬,带着打趣:“丫头倒是门儿清,连外头风声多紧都摸得透亮,有能力又漂亮就是说话不中听……” 第385章 吓得一惊又一惊。 第385章吓得一惊又一惊。(第1/1页) 顾晚莞尔一笑,肩膀轻轻一晃:“刘老板大风大浪闯过来的老牌生意人,自然懂富贵险中求的道理,这点行情我哪能不摸底?说话中不中听不重要,钱中看就才重要。” 刘大脑袋闻言哈哈一笑,把方才把玩的那件器物“啪嗒”轻搁在木桌上,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带着明显的试探摸底:“昨儿我刚收了件新鲜货,品相瞧着不赖,正好劳烦几位行家帮忙长长眼?” 在场几人心下瞬间透亮,这是刘大脑袋故意拿东西探底,掂量他们深浅。 顾晚立马侧头往刘宪华那边偏了偏,抬下巴示意桌上物件:“这玩意儿我外行看不懂,我刘叔可是祖传靠土里淘物件吃饭的老行家,让他掌眼最合适。” 这话一出,刘大脑袋身子下意识往前凑了半寸,眼底倏然绷紧,收起几分漫不经心。 刘宪华为人谦和,身子端坐不动,遵照行里老规矩货不过手,只观不碰。 目光隔着半尺距离细细端详桌上摆件,慢悠悠开口甩出一串古玩行话:“客气了,信得过我这个老头子,那我就来卖个乖,咱先看器型比例,器身线条发僵,胎骨偏轻,是新窑口做的仿活; 釉面火气没褪干净,釉水发浮,行里俗称‘漂釉’, 而纹饰是照着老图谱临摹的,画工死板没有古意,底款字体软塌,属于典型后添款。 整件算中仿大路货,算不上老物件,行话叫‘新捏活’,入不了正经老货堆。” 短短几句行话落地,刘大脑袋猛地挺直腰背,屁股从椅边往前挪了一大截,一拍大腿,满脸臊红:“哎哟喂!是我眼拙了,有眼不识真佛!原以为就是寻常生意人,没想到是深藏不露的老前辈, 刚才多有怠慢,您多包涵、多担待!我平日里收东西也常偶尔打眼吃药,今儿算是撞上真行家了,惭愧惭愧!” 刘宪华连连摆手:“刘老板客气了,您这店铺也是不简单,再说这年月,有谁能真正把好东西随意拿出来摆着,全是得凭关系有人情私下交易而已。” 一番摸底过后,刘大脑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满脸热络,往前探着身子:“老话讲同行不是冤家,能攥着一块儿赚钱那就是弟兄,咱们敞开了聊正事。” 顾晚心里松了口气,这事成的顺利,以后合作起来也不会磕绊,脸上见了些真切的笑:“既然刘老板底也探明白了,咱们也就不绕弯子,后续合作您打算怎么安排?” 刘大脑袋往椅背上一靠,脸上底气十足:“真心实意要跟你们搭伙做买卖,不跟丫头吹牛,我刘大脑袋手里囤的存量,半个北京城做这行的都压不住我的货源风头。 而且我手底下常年养着百十来号铲地皮的老伙计,常年走乡下、串胡同收老货,货源源源不断。利润分成就按你上次敲定的规矩来,不过……我额外有个条件!” 顾晚挑了挑眉毛,手肘撑桌,歪头:“您讲,什么条件?” 第38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386章风浪越大,鱼越贵。(第1/1页) 刘大脑袋手指敲着桌面:“第一,出货回款必须是周期结清,不能拖账压钱;第二,货物出关外运的所有通路打点、沿途风险全由你们负责,我只保货源保质保量;第三,后续你们在外碰到稀缺大件老货,要是用不上,优先转手卖给我,这三点能达成,合作立马落地。,这三点能达成,合作立马落地。” 顾晚听完痛快摆手:“这点小事全没问题,全都依您,咱们抓紧敲定,最快一批货七天之内能不能配齐落地?” 一提备货,刘大脑袋瞬间找回往日自信,胸脯一挺:“货源半点不用愁,你先说要多少件,分什么品类?瓷器、玉器、铜杂件随便挑,只要报数,七天之内我立马凑齐调货到位。” 顾晚唇角噙笑,默不作声抬起右手,伸出五根手指,稳稳在半空比了个巴掌。 刘大脑袋眯眼打量:“五件?五十件?” “五万件。”顾晚淡淡吐出三个字。 “噗——”刘大脑袋一口茶水险些呛进气管,猛地低头剧烈咳嗽两声。 “你……”瞪着大眼睛,慌忙撂下手里瓷茶杯,杯底磕碰桌面发出哐当一响,嗓门不自觉拔高:“五万件?丫头你胃口也太大了!眼下是什么年月? 红袖标满大街四处巡查你没看见? 破四旧标语贴满大街小巷你没看见? 大喇叭从早到晚沿街宣讲你没听见? 疯了疯了!你敢张口就要五万件?” 顾晚慢悠悠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刘大脑袋肩头,笑意从容:“刘老板先别激动,我敢报五万的数,心里早把眼下风险盘算透了,没金刚钻绝不揽瓷器活。 您不妨算算,从京城转运港城,沿途大大小小无数关卡,哪一处不用真金白银打点疏通关系? 实打实的现钱开路,打通整条运输线;中途转运路途变数多,路上押运、仓储全要花钱打点人情? 不少关卡光有钱还不够,得靠人脉铺路,一路折腾到港城再辗转外销,层层转手处处都是开销对不对?” 她顿了顿,挑眉继续:“若是百八十件零碎小单子,我犯得着费这么大心力打通整条线路? 我在家躺炕上喝北冰洋、听小曲享清福不比奔波舒服? 要做就做大单。 破四旧的大环境又能如何? 老话讲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伟大领袖曾经说过: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做事盯着最终目标,别被路上零星的小困难绊住脚步! 你咋没有被伟人的思想精神所灌输呢?” 刘大脑袋来回瞟了瞟一旁沉稳的刘宪华和老辣的邵掌柜,手指无意识摩挲杯沿,咂摸半晌缓缓点头:“你…你别说,你还真别说,细琢磨你这话确实在理,大单利润丰厚,冒点风险也值得。”脸色在快速变化,他手里压的这批货着实得快些消掉,眼下风声太紧,破四旧的红袖标逼得越来越紧,真万一哪天点被抓个现行,这一家老小都得折进去…… 第387章 规矩。 第387章规矩。(第1/2页)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神色郑重几分:“五万件体量不小,分类备货得细化,你想要哪种货占大头?官窑瓷还是明清玉器?我好吩咐手下各处铲地皮的伙计定向收货。” 顾晚沉吟片刻:“瓷器六成,玉器两成,剩下两成铜器木雕混搭就行,品质不用件件顶尖,中等品相居多,少量精品穿插其中,方便外销分流。” 刘大脑袋心里快速盘了盘库存,一拍桌子:“妥了,就按这个配比备货,头批五万件我分三处库房囤货,分批往集结点转运,规避一次性扎堆被查的风险。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首批备货我要预收一成定金,用来提前垫付下乡收货的货款,这年头收东西现款现货,赊不来货!” 顾晚眼皮都没眨,爽快应声:“定金没问题,签约当日现款交割,只要货品按时凑齐、品相和咱们说好的不差出入,尾款等货品出售后一次性结清。”说着又指了指旁边的这个刘宪华,笑着道:“收货验货,刘老板以后您就和我刘叔直接对接即可。” 邵掌柜这时适时插了一句,语气老成稳重:“空口无凭,咱们简单立个字据,写明品类、数量、交货日期、定金尾款细则,双方签字,彼此都踏实,免得日后生出口舌矛盾。”这套流程他最熟。 顾晚闻言一拍大腿:“还是掌柜想得周全!” 敲定完签字落笔的合作细则,按先前商量好的分工分头忙活,头一步先由刘大脑袋牵头收拢各处货源,等货物全数集结完毕。 再由刘宪华到场逐一验看货品、清点数目,核验无误后统一交割给邵掌柜,后续全由邵掌柜统筹安排水陆转运,对接港城的周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规矩。(第2/2页) 一环扣一环层层落实妥当,顾晚总算能从繁杂货源琐事里抽身,不用再整日分身乏术两头忙活。 事情刚敲定大半,刘大脑袋格外敞亮:“早,今儿我做东带你们尝尝老字号铜锅涮肉,也庆祝一下。”他是真高兴,自从上次顾晚主动找到他开始,事还没成就已经好几宿睡不着觉了,压手里的那些物件,哎呀,不但能出手,还能以高价出手!是万万没想到。 几人热络的进店落座,黄铜大炭锅架在桌上,锅里清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顾晚打从重生就一直心心念念的铜锅涮肉,今儿个才算是终于吃上了…… 现切的鲜羊肉肥瘦相间卷成肉卷,麻酱调上香浓韭菜花和红方腐乳调匀。 夹起一卷肉片在滚水里涮上几秒,裹满厚厚的蘸料送进嘴里,肉香混着麻酱香在嘴里散开,一口下肚浑身舒坦。 桌上还摆着冰镇北冰洋汽水,几人兴致上来又开了瓶低度白酒,边吃肉边唠生意上的细碎规划,推杯换盏。 酒足饭饱,时间还早,众人互相道别各回住处,顾晚则转身直奔附近社区公用电话亭,掀开听筒拨通了李首长的专线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便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李首长爽朗又带着几分欣喜的声音:“顾同志?可算是等来你的电话了! 自打上次你跟我提过的事,当天下午就办成了,心心念念等着你呢,可算是让我把你盼来了!” 第 388章 贵宾 第388章贵宾(第1/2页) 顾晚靠在电话亭木框上,语气轻快:“劳烦首长费心了,今儿忙完合作的正事,立马就过来打电话。那边开户具体怎么操作?” “这事好办,我提前跟人民银行那边打好招呼了,所有审批手续全部备案完毕,你带上个人证件,直接去柜台就能办开户,找个叫张秀秀的人,他会都给你办好。”李首长顿了顿,“另外咱们互相留个联系方式,往后遇事联络也方便,等你等的抓肝挠心的。” 顾晚噗嗤一笑,爽快报出号码,听筒另一头的李首长忽然语气迟疑,半天没吭声…… 顾晚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李首长您还有别的事?有话但说无妨。” 对方犹豫片刻,缓缓开口:“是当年你跟我说的,提起将来会发生一场特大强震,连大致方位都跟我提过,这些年我一直记挂在心,时刻留意各地地质消息,可这么久过去,迟迟没有半点动静,我心里实在纳闷,忍不住问问,这事儿……准不准?大概还要等多久?” 顾晚指尖轻轻敲着电话亭的台面,脑子里飞速回想上一世新闻记载的那场特大地震年份,细节记不太准,但灾祸确凿发生过,沉吟片刻开口:“首长放心,这场灾害是实打实注定会发生的,只是具体年月我记不精准,你不用急于一时,安心耐心等候,临近前夕自然会有各类异常征兆显现,提前做好防范,退一万步说,不发生是最好的,可但凡真有了,那咱们提前做好措施,也能把伤亡降到最小化。” 李首长听罢叹了口气:“行,我心里有数了,那我继续留心观望。开户那边你过去直接提我名字就行。” 简短道别挂断电话,顾晚攥紧随身身份证件,转身去了银行,大堂里零零散散只有几个办储蓄的老百姓,走到柜台前:“同志您好,麻烦问一下,咱们是有位叫张秀秀的同志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贵宾(第2/2页) 柜员抬眼打量顾晚,随口回话:“您稍等,我去里面通报一声。” 没片刻功夫,内侧办公室木门被推开,一个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梳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姑娘快步走出来,一身利落工装,眉眼干练,目光稳稳落在顾晚身上,上前半步:“您就是顾晚同志吧,上级领导一早特意打过招呼,请跟我来贵宾洽谈室。” 顾晚跟着进了vip小屋,关门隔了外头动静。落座,她拎起沉甸甸帆布包往桌上重重一墩,哗啦拉开拉链。 成捆老三版钞票、码齐的油纸金条满满铺了半张桌面。 顾晚淡淡开口:“现款一百七十五万,金条四百五十根。五十万对公打去我港城晚盛远洋商贸有限公司账户,余下钱款和金条全部折算,存进我个人港城私户。” 张秀秀一眼扫过,猛地身子往后一缩,眼睛瞬间瞪圆,呼吸猛地一滞,原本端着的身子瞬间僵住,两手下意识攥紧衣角,指尖突突发抖。 这个年代,普通人月工资才几十块,百万现款加几百根金条摆在眼前,直接砸懵了她…… 喉头滚了两下,半晌卡着说不出半个字,脸上从容干练半点不剩,满眼全是骇然。 顾晚端坐不动,静静等着。 张秀秀猛地掐了把手心才回过神,仓促稳了稳气息,声音都微微发飘:“好……好的,您稍等,我立刻去拿单据、安排清点入账。”她伸手碰钞票时手还在轻抖。 第389章 麻烦找上门 第389章麻烦找上门(第1/1页) 张秀秀揣着乱糟糟的心绪快步走出贵宾室,出门先靠在走廊墙壁上缓了好半天,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方才那满满一皮包现金金条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她匆匆找到银行内勤,压低嗓门交代,抽调两名资深柜员带上验钞器具、入库台账,悄悄去vip室闭门清点,这事严守保密,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 前后也就二十来分钟,两名柜员抱着算盘、捆钞绳跟着张秀秀进到屋里。俩人刚打开布包,看见成堆钞票与码放规整的金条,同样当场怔住,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震惊,不敢多言,埋头分工清点。 算盘噼啪作响,一捆捆人民币逐一核验点数,油纸裹好的金条挨个称重登记。 忙活近一个钟头,数目分毫不差:现金实打实一百七十五万,金条正好四百五十根。 张秀秀拿着核对后的单据,坐到顾晚面前,说话还有一丝没平复的微颤:“顾晚同志,钱款、金条全部清点完毕,数目对上了。五十万走对公,转入港城晚盛远洋商贸有限公司公户,剩余一百二十五万现金连同全部金条折算计价,存入您新开的个人跨境专户,手续我现在当场给您办结。” 顾晚点下头,掏出身份证件递过去:“辛苦了。” 手续办得飞快,依托李首长提前打好的招呼,跨境汇款、境外开户全走特殊绿色通道,前后半个多小时,所有凭证、存款回执、对公转账回执一一交到顾晚手里。 收好一沓票据,顾晚起身告辞,张秀秀亲自送到银行大门口,临别还特意叮嘱:“往后您再来办业务,提前捎话,我全程优先处理。” 走出人民银行,天色已经擦黑,街边路灯陆续亮起。 顾晚捏着手里厚厚一叠存款凭据,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挥手放回空间里。 她没在街头多逗留,顺着街巷找了个公用电话,电话接通,顾晚开门见山:“周队长,五万件货品很快就要分批起运,你在铁路那边得抓紧了,另外在提前备好三处仓储库房,预留入库位置,货一到岸立马分流出货去港城。” 挂断电话,顾晚寻思起之前李首长惦记的大地震一事,前世记忆里具体年月模糊,但灾害确凿存在,她琢磨着抽空整理一份简易地质异常预判要点,择日送去。 顾晚绕开沿路巡逻的红袖标,快步回了小院,翻出信纸钢笔,趴在木桌上动笔写挂号信,收信人是港城的顾延。 信中写明,约莫半个月有大宗货物先运抵深城中转,让顾延提前备好人手仓储,货到深城即刻接货转运港城,伺机拆分高价脱手变现,写完封入信封,她转头直奔就近邮局,当场填单办理挂号邮寄,收好挂号存根。 院外一阵杂乱脚步声直奔这边而来,三四名胳膊箍着红袖标的青年,拎着木棍、拿着登记小本子,挨个敲门入户搜查。 “开门!例行查四旧!屋里所有人出来!”粗声粗气的喊话砸在院门上,伴随着砰砰的拍门声…… 第390章 成与不成 第390章成与不成(第1/2页) 顾晚听见院外传来杂乱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慌慌张张扫遍屋里各个犄角旮旯,慌乱收拾着东西,耳边脚步声越靠越近,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指尖止不住发颤。 里屋顾老爷子也听见响动,披着件粗布薄褂走出来,眉头拧成疙瘩,压着嗓子低声问:“没吓着你吧?” 顾晚慌忙摇摇头,嘴唇抿紧不敢出声,顾老爷子抬眼环顾小院:“你赶紧挨个屋子细细翻找,不合规矩的东西全都藏严实了,顾三还在医院值班没回来,他那间屋子也查查,千万别让那些恶鬼缠上,我去应付他们,你抓紧。” 老爷子说完,脚步沉沉走向院门,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板。手攥紧木门框,胸腔憋得发紧,夜风猛地灌进院子,凉意逼人。 门外领头妇人四十多岁,乱糟糟齐耳短发贴在脑门,一身洗得褪色起皱的藏蓝色工装褂子,胳膊箍着鲜红红袖标,满脸横肉,三角眼耷拉着,面色冷硬:“你家怎么回事?开个门还磨磨蹭蹭,难不成屋里藏了见不得人的东西?”她身后跟着两名年轻队员,同款藏蓝上衣,眼神警惕,不停往院内窥探。 顾老爷子连忙哈腰搓手,手心沁出薄汗,陪着笑脸:“实在对不住同志,我岁数大睡得早,刚从炕上爬起来,耽搁片刻。大半夜的,辛苦你们奔波巡查。” 妇人满脸不耐,下巴一扬:“少说客套话,例行入户检查是公事,主动配合自查是本分。都进去,各处仔细排查!” 话音落地,余下四五名红袖标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哗啦涌进院子,车轮碾过泥地扬起尘土。 喧闹声响砸得顾晚心口发紧,躲在屋角,加快了手里的动作,大气不敢多出。一行人跨进堂屋四处打量,没多会儿,一个黑脸汉子率先伸手指着墙角竹簸箕:“这簸箕堆在墙边,天天摆在这儿,到底用来干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成与不成(第2/2页) 顾老爷子往前凑了半步,心神紧绷:“晒草药用的,我家孩子在医院上班,空闲晒晒中草药。” 这话一出,在场几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收敛不少。 气氛短暂一缓,无论什么年代,医生都是不能得罪的。 一旁眼尖的年轻女队员转眼瞥见墙角鸡窝,立马伸手指着发问:“好好的院子凭空垒鸡窝,私自养鸡,这不就是私下搞副业捞好处?” 领头妇人紧跟着上前一步,语气严厉:“我们连着查了半条巷子,就你家私自搭鸡窝,老实交代养了多少?是不是打算偷偷拿到黑市售卖?” 顾老爷子慌忙摆手,额头急出细汗:“哎呦,同志诶,可不能随便扣帽子!咱都是本分人家,七千人大会之后政策放宽,自留地、散户少量养鸡种菜全是合规的,我们感念党和政府,跟着政策自力更生,鸡苗是上山捡来的,就寥寥几只,半点没违规牟利。” 妇人抬脚磕了磕鸡窝土墙,土渣簌簌掉落,围着鸡窝打量一圈,当即话锋一转,开始盘问人口:“家里几个人?” “三个人,一个在医院值夜班还没回来。”说着顾老爷子指了指屋里,“屋里还有个孙女,这两天身子瘦了寒,今儿早早吃了药睡下了。” 妇人脸色一沉,身旁年轻队员顺势插话:“现在管控严格,外来人口不能随便私自留宿,这规矩你们不懂?” 第391章 也许吧… 第391章也许吧…(第1/2页) 顾老子连连点头:“懂的懂的,都是自家人,每个人都有正规手续,也在社区报备登记了,铁定守规矩!” 一行人带着尘土和喧嚣离开,院里只剩下歪七扭八的桌椅、遍地杂物与碎桔梗,到处狼藉。 “哎……” 顾晚蹲下身随手收拾零碎,眉头拧得紧紧的,指尖碰到被踩碎的草药,心里一阵窝火。忙活没片刻,顾老爷子揉着发酸的腰走上前劝她:“天都黑透了,黑灯瞎火的也收拾不利索,别忙活了,赶紧歇着去,等天亮了我慢慢拾掇。” 顾晚停下手里动作,顺手扶好倒地的椅子,方才搜查带来的紧绷感还堵在心口,她压着声音说道:“经这么一闹,撤离的事儿得抓紧往前赶了。” 顾老爷子一愣,抬眼满脸纳闷:“前阵子你才跟周凛签了十年的合作合同,咋突然就打算撤了?那人可不是好说话的,能轻易放你走?”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缓步走到院中间,晚风一吹,心绪越发清明:“签合同就是先稳住他,顺带给点好处哄着罢了。今天被这帮人上门一通折腾,我心里更没底,得抓紧把囤的货全都换成现钱,在内地待着终究不是长久法子。” 老爷子沉默半晌,弯腰捡起地上竹簸箕,一点点收拢散落草药,指尖摩挲着簸箕边沿,许久才开口:“行,全都听你的。往后生意全挂在我名下,真闹出啥乱子全由我顶着,你安安稳稳抽身就行。” 顾晚心里一暖,顺势伸手搀着老爷子往屋里走,走到屋门口才放缓脚步:“爷,正好有件事儿想拜托你。” 老爷子脚步一顿,神色瞬间绷紧:“你尽管张嘴,只要我能办到,搭上这条老命都没问题。” 顾晚笑了笑,引着人在屋边站定:“哪用得着玩命。眼下风声虽说紧,但短时间出不了啥大乱子,正好后天有一批货要出。这批货顺利出手,估摸能赚200万。按说好的分钱规矩,先给周队长抽2成,剩下的再分给刘大脑袋2成,最后刘叔拿1成,咱们实打实能落115万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也许吧…(第2/2页) 这话入耳,老爷子猛地瞪圆眼睛,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身子都微微前倾:“我的娘哎,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几十块钱,你一单就挣上百万,难怪甘愿冒着风险在这儿耗着。” 顾晚收敛笑意,神色慢慢沉下来,借着这笔生意顺势说出早已盘算好的安排:“不管啥年头,只有会不会做生意的区别,跟家底贫富没关系。我跟周凛那十年合作本来就是缓兵之计,等稳住他,咱们慢慢分批撤走,这回送货,我想让你跟着货队先走一步。” 老爷子抬手拍了拍她肩头,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哭笑不得地摆着手推辞:“我还不清楚你的心思?就是想送我去港城享清福。可我岁数大了,经不起来回折腾,留下来帮你守后路,真遇上事儿,直接把我推出去挡灾就成,我这把老骨头,多活一天赚一天。” 顾晚攥紧他的手慢慢劝,语气软了不少,句句掏心窝子:“每趟货都得有人沿路押货,港城那边来信,我爸次次都念叨惦记你。奶奶走得早,他身边就剩你这么一个亲人,天天盼着跟你团聚。去了港城不用天天提心吊胆,早上起来喝茶吃早点,没事去海边溜达,可比在北方过冬舒坦多了,一到冬天这儿的西北风跟小刀似的刮脸。” “还有件要紧事托付你,咱们跟周凛就是互相利用、彼此提防,万万不能让他的人手插进咱们的运输线路。整条路线、接头人全是咱们敲定的,你跟着走一趟,盯牢周凛安插的眼线,记清沿途路线、落脚人的姓名来历。货到深城你就转去港城,落地立马寄挂号信,转告我爸,以后深城接货,必须选用知根知底的可靠人手。” 老爷子眉头紧紧一蹙,语气带着几分顾虑:“这么办,当真稳妥?” 第392章 计划着。 第392章计划着。(第1/2页) “稳妥。”顾晚笃定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摸清对方人员布局,我就能抓住周凛的短处,提前设防,看似合作,但我却能提前把他的人手丢出去,防止他吞并咱们的线路,我可以被他利用,但主动权不能落到他手里。” 头一晚屋里油灯昏昏暗暗,爷孙俩靠着炕沿慢慢唠完往后的打算,窗外小风刮着院边干草簌簌响。 聊着聊着眼皮越来越沉,没再多扯闲篇,随便擦了把脸就各自回屋歇下。 顾晚躺在炕上还没睡着,隔壁刘村长呼噜一声接着一声飘过来,傍晚老爷子陪着老刘喝了不少酒,睡得实打实沉。 她指尖轻轻蹭了蹭枕边,暗自吁了口气,好在方才只是例行上门盘查,不是被人背地里捅了黑状,真要是有人举报,哪能简简单单走个流程就完事。 天刚蒙蒙亮,院里鸡断断续续啼了几声,顾晚不能多睡,赶紧起来去了社区。 “刘老板,记个地址,三处偏地方的仓库,货今儿傍晚之前全都送过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小会儿,刘大脑袋话音带着诧异:“哎?咋这么急?原先不是说好半个月之后才备货嘛。” “计划往前赶了,港城那边主顾催货催得紧,仓库我早落实妥当了。” “成成成!我这就招呼底下人装车,一点不磨蹭!” 撂下电话,顾晚出门绕着街边买了早饭,拎着油纸包回堂屋。 爷和刘叔早就坐桌边等着,俩人闲着没事,手指头无意识来回摩挲粗瓷碗的碗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计划着。(第2/2页) 刘叔抬下巴瞅她,微笑道:“吃完早饭就往仓库跑着验货去吗?” “嗯,吃完您直接过去验货,一定仔细,第一次交手刘大脑袋咱们得也防备些。”顾晚随手往衣兜塞了俩还温乎的鸡蛋,背上布挎包,扭头对着老爷子,“爷,我先去找趟邵掌柜,你们慢慢吃哈。” 看着顾晚踏出院门走远,老爷子筷子在碗沿顿了顿,没心思慢慢吃饭,两三口扒干净碗里剩下的稀粥。 刘叔抬眼随口问:“这么快就吃完了?不再添碗粥?” 老爷子摆了摆手:“不了,我回屋收拾下随身的东西。” 屋里光线昏昏沉沉,蹲在木箱边,翻出个洗旧的小布包袱,一件件叠好换洗衣裳,拿起旱烟袋,指腹顺着烟杆慢慢蹭了两圈,小心翼翼裹进包袱夹层收好。 另一边,晨雾还飘在街边,路上行人零零星星。顾晚踩着凉丝丝的路面找到邵掌柜,一沓钱往桌上一放:“两千块,老刘的定金,劳您帮忙转交过去。” 邵掌柜顺手把钱收进抽屉:“行,这事我记牢了。” 从铺子出来,顾晚顺路拐去邮局,趴在柜台边填单子。办事员低头问话:“寄挂号?地址都写全了?” “嗯,寄去港城。”她笔尖顿了顿,把老爷子押货出行的细节一一补在信纸里。 两件事落地,日头慢慢升起来。 顾晚直奔城郊那几处偏僻仓库,四下荒草长得密密麻麻,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 第393章 爷爷出发。 第393章爷爷出发。(第1/1页) 她贴着墙根左右瞟了两圈,四下静悄悄的半个人影都没有,才偷偷把私存的货一件件挪出来。都是不值钱的大路成品,掺进刘大脑袋的货堆里半点看不出来,等拉去港城卖给外行,轻轻松松多捞一笔。 随后掏出随身红绸,扯着绳子一块块隔开,圈出十一块单独的货区。之前早就跟刘叔说好,红绸圈住的货免验直接装车,唯独刘大脑袋送来的货,得一件件开箱盘点。 收拾利落,她随手掸了掸裤腿沾的干草,估摸家里该到饭点,抬脚往家走。 刚进院门,就见老爷子窝在石阶上,手指绕着包袱绳来回拧来拧去。 顾晚挨着他蹲下:“爷,东西都收拾好了?” 老爷子抬手掂了掂脚边小布包,指尖摩挲了下腰间烟袋,嘴角往上挑了点:“早妥当了,没别的物件,就这烟袋得随身带着,抽大半辈子了,实在丢不开。” “带着就带着呗。”顾晚后背往台阶上一靠,“港城的信我寄完了,写明是你跟着货走。但在周凛手下跟前,咱俩的爷孙关系半句不能提。” 老爷子眉头轻轻一挑:“那别人问起我咋说?” “就说是我花钱雇来押货的,临时换个姓,稳妥省心。” 老爷子手指头在包袱面上敲了两下:“明白,我有数。” 一整天东奔西跑,顾晚抬手抹了把脑门的汗,进屋端起凉水咕咚猛灌几口。 老爷子抬眼瞅着她:“跑一天累坏了吧?晚上想吃啥?” “打算上街买只鸡炖汤,好好补补。”顾晚摸出兜里零散的钱,拉过矮凳凑到灯下,捏起针线,一点点把钞票缝进衣襟、袖口夹缝。老爷子坐在旁边,视线跟着穿来穿去的针线慢慢挪,就安安静静陪着。 天色渐渐擦黑,天边晚霞落得干干净净,爷俩拎着包袱往火车站赶。 候车时顾晚随口唠:“这条专线是周凛特地打通的,直达深城,我才敢放心让你一个人走。” 进了车厢的独立小隔间,里头放着一张小木床。顾晚把包袱搁在床角,压着嗓门叮嘱:“在外就咬定是雇来押货的,没人晓得你往后不再回来。这趟专列的人都打过招呼,受了委屈尽管找列车长。” 老爷子抬手拍拍她手背,指腹蹭过她掌心:“放心,年轻到处跑生意,啥事儿我都应付得来。” 顾晚胳膊轻轻靠了靠他,心里松快不少:“那我就踏实了,路上多保重。” 刚迈步要下车,身后闷闷一声喊:“晚晚。” 顾晚脚一下子钉在原地,转头看过去。 老爷子手指头攥着衣服边角,嗓音发涩:“往后……咱还能碰面不?我年纪越来越大,你这边事了结,早点去港城……” 顾晚立马折回去,双手牢牢裹住老人粗糙的手掌,慢慢揉搓:“肯定能!等所有货全出手,我立马动身去找你们。那边气候暖和,没事顾灵带着您去海边闲逛,您闲来教教虎娃写字,一大家子凑一块儿过日子!” 第394章 不行。 第394章不行。(第1/1页) 午后暑气裹着滚滚热风,顺着敞开的窗缝一股股往屋里灌,墙面、木家具都烘得发烫。 顾晚抬脚跨进房门,随手扯过一张竹凳重重落座,指尖拧开玻璃瓶封扣,北冰洋带着细密气泡涌入喉咙,冰凉甜意顺着食道往下沉,燥热瞬间消下去大半,忍不住惬意地打了个细碎的嗝。 四下空荡荡只剩自己,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悄摸从随身空间翻出南洋冰棍,醇厚的奶香气很快在闷热的小屋四散开来。 一根冰棍落肚仍意犹未尽,又摸出一块巧克力蛋糕,就着清甜点心蜷在凳上翻看老旧小人书。 连日奔波劳碌连轴打转,难得偷来片刻无人打搅的清闲,整个人都松垮下来。 书页才翻过两三张,院门外“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顾晚心头一紧,手上动作利落,转瞬就把剩余吃食尽数收归空间,顺手拢了拢微皱的衣襟,快步开门。看清来人,眉眼瞬时弯起:“邵叔?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邵掌柜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抬手擦去鬓边汗珠,满面喜色跨进门:“一琢磨有正事要对账,浑身的乏累全都散了,特意过来跟你盘一盘账目。”说话间,从内襟掏出一笔记本。 顾晚接过翻开,账目罗列得条理分明:青花粉彩赏瓶三件、黄花梨小供桌两张、白玉平安扣十二枚、老铜香炉五只、晚清花鸟瓷板四块,各色零碎古玩密密麻麻记满十几页…… 邵掌柜侧身凑近桌边,指尖点着账面逐项细说:“虽然你没说,但我还是按照习惯,把所有货品明细一一记清了,做生意账目得明白,免得往后生出不必要的纠葛。” 顾晚颔首,笑着收好账本塞进抽屉,数出五百块钞票,轻轻推至邵掌柜面前。 邵掌柜目光落在一叠钱款上,不由得怔在原地。 “叔,自打来了京城,咱们整日东奔西走,半点空闲都捞不着。”顾晚微微倾身,放缓语气,“有件事想托你,远赴一趟哈城,我几位兄长,连同大哥岳父名下留了好几处老宅,当年仓促离开一直闲置,劳烦你帮忙寻靠谱门路出手,房契各类手续我早托顾扬哥悉数办齐,你带着办事稳妥,这笔钱算作路途开销,路上千万多加小心。” 邵掌柜目光落在桌上五百块现钱上,眉头微微一皱,连忙伸手把钱往顾晚跟前推,脸上带着几分固执:“去哈城路费花不了这么多,这钱我不能全拿。” 顾晚伸手稳稳按住他推钱的手,眉眼平和:“邵叔,路途远,找中间人、应酬打点处处要花钱,多带钱遇事省心,免得手头局促。好几套房子要出手,留些备用钱没错。” 邵叔迟疑斟酌片刻,只从中抽了两百,仔细揣进贴身口袋,余下照旧推回去,一脸实在:“两百够吃住坐车,剩下的我绝不多拿,帮你跑腿是分内的事。” 顾晚瞧他态度坚决,无奈笑笑,把剩下的钱收回抽屉。 第395章 出差 第395章出差(第1/1页) 邵掌柜松了口气,身子微微往前倾,说起古玩账目:“收货的时候,周队长也来了,这人……我看着不是好相处的,你跟他周旋怕是得多费心思! 而且我还看到他跟另一个中年男人时不时低头交头接耳,一直防备着我和老刘。 告诉你一声,别嫌我多嘴,你照顾着我一家老小,看到啥听到啥,我指定告诉你,让你心里有个预备。但你放心,咱们的事,我对外一律是做哑巴的。” 顾晚颔首,神色平和:“多谢邵叔提醒。这位周队长除了脸臭些,人品倒还算正直,我和他无非是各取所需。 不过,你提醒的很对,以后你与他对接时,确实得多留个心眼。人家是官,咱们是民,本就不能以公平论事,咱是得以巧劲儿周旋。” 说罢,转身取来牛皮纸裹严实的房契放在桌上,眼神认真:“哈城所有房子的地址、手续全在这儿,价不合适千万别急着贱卖,有事写信回来,咱们商量。” 邵掌柜伸手摸了摸纸包,随口问道:“那我啥时候动身?收拾下行李一两天就能走。” “趁早动身,赶在大伏天之前上路,少受热罪。”顾晚说着,眼底带了点暖意,悄悄摸出油纸包的卤牛肉和点心递过去,“路上带着吃,火车上东西又贵又难吃。” 邵掌柜看见吃食,眼底熟稔地漾起笑意,坦然收下,早就习惯她时不时变出稀罕吃食。 两人又低声敲定几句房源细节,院外飘来街坊闲谈的动静,日头渐渐往西斜沉,屋里燥热慢慢褪去。 邵掌柜起身抬脚要走,刚迈到门槛边忽然顿住,一拍脑门,恍然想起一桩事:“对了,我古玩行老朋友来信,三天后有个私人藏友交流会,好东西不少,你想去看看不?” 顾晚双目倏地一亮,心头一动——她空间囤了不少古玩正愁销路,当即应声:“那麻烦邵叔带我一同去。” “没问题。我回家收拾行囊,明天一早来拿房契。”邵掌柜笑着摆手告辞。 送走邵掌柜,院中重归清静。晚风驱散白日暑气,顾晚掩上半扇窗,重新摸出剩下的巧克力蛋糕,倚在竹凳上边吃,眉眼慢悠悠盘算交流会和哈城卖房两件要事。 邵掌柜起身抬脚要走,刚迈到门槛边忽然顿住,一拍脑门,恍然想起一桩事:“差点忘了一桩要紧事,隔壁粮站后天放平价细米白面,紧俏得很,寻常抢不着。平日里米面油分量沉,你一个人置办搬不动,我顺路帮你买回来,搁院子里。” 顾晚眉眼立马舒展,满心欢喜:“那感情太好了,多谢邵叔费心!” “嗨,咱自己人客气啥,安心等着就成。”邵掌柜笑摆了摆手,“我回家收拾行囊,明天一早过来取房契。”说罢转身出门。 送走邵掌柜,院中霎时落得清静。晚风卷走整日闷烘烘的热气,顾晚半掩上窗,又摸出剩下的巧克力蛋糕,斜倚竹凳小口吃着…… 第396章 顾灵出手 第396章顾灵出手(第1/2页) 深城·码头 午后江风裹着腥咸潮气,顺着板房缝隙往里钻,码头边上成片芦苇被热风烤得发蔫,闷气流漫在空气里,站不多时便让人胸口发闷。 顾灵袖子挽在胳膊上,手里捏着顾晚从京城寄来的挂号信,目光顺着成片货箱缓缓扫过,一部分箱体捆着细红绸,热风掠过,绸条悠悠晃动。 她在心里默默清点数目。 红绸箱是晚晚的私货,她应下了这次活计,是自己立足港城的关键,爹没了,哥没了,妈也没了,只有她自己,也只能看她自己,难得有次机会可以证明她也有用,眉眼都敛着审慎,不但不能出差错,还得办的漂亮。 下巴顺势朝红绸垛一点,指尖落在纸面轻敲两下:“老陈,晚晚姐从京城发来的八万件货,绑红绸的三万箱是她个人私产,剩下五万箱归合伙,往后回款要按人头拆分。 你吩咐底下工人,红绸木箱单独码垛,余下货品另堆一处,别混一起了。” 老陈就立在一旁挎着布账本,周遭尘土被来往工人脚步扬起,浮在燥热的空气里,闻言低头拿炭笔落字,眉梢轻轻蹙起,一脸费解:“灵小姐,货都卸喺深城码头啦,就地批发脱手省心省力,何苦仲要额外掏运费,冒风险走水路落港城折腾?平白多出唔少花销!” 旁边凑过来一个搬货的工人,抹着满脸热汗,眉眼满是不解,插嘴:“系啊灵姑娘,就近出手,现银落袋几安稳” 顾灵将信纸仔细叠好揣进贴身衣兜,指腹死死攥紧口袋边缘,面上看着从容,内里一颗心悬得老高,但凡这批货砸在手里,她往后再无出头之路,唇角噙着一点淡笑:“这批货我早先就托人在港城铺好了门路,对接上南洋和境外的客商,拉去那边售卖,价钱能翻内地原价三到六倍。”这也是她借机会一鸣惊人的筹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顾灵出手(第2/2页) 老陈捏笔的手骤然一顿,满脸错愕,笔尖悬空停在账本上方:“差价这么大?难怪宁可费心费力舍近求远。”那工人咂舌两声,眼里仍带着惊疑,频频回头望向堆积如山的货箱,挠着头转身继续忙活去了。 老陈往前凑了半步,飞快抬眼扫视一圈四周,压低声音追问:“对接的客商靠谱吗?万一货到港城没人收货,咱们整船货就要砸在手里。” “一早就和对方敲定了收货时间,对方预付了部分定金,不会临时变卦。”顾灵淡淡回话,心头却沉甸甸的,“眼下唯一难关,就是连夜把货运过江?”这也是最难的一步,耽搁一日,订单作废,所有心血尽数打水漂。 顾灵轻轻颔首,抬手朝忙活的工人随意摆了摆,脚步沿着货场边沿缓步挪向闸口,步子看着平稳,脚下却不自觉走得偏快。 闸口挨着江堤,墙根生着细碎野草,视线回望身后码放整齐的货堆,心头暗暗发愁,若是南哥不肯松口,连日筹备全盘落空。 闸口矮墙边,南哥正斜靠着砖墙抽烟,青烟被热风卷着转瞬消散,他的目光同样缠在远处连绵的货垛上,神色始终绷着。顾灵从兜里摸出备好的香烟,指尖微微发紧,抽出一根递到他手边。 “南哥,是顾一哥托我过来搭话,这批囤货,我想今夜全数过江运往港城,都是老乡,您给帮着想想办法呗?” 第 397章 水运 第397章水运(第1/2页) 南哥夹烟的手指微微晃动,眼皮耷拉着,面露为难,慢悠悠摇头:“灵姑娘,货量实在太大,按着关口规矩,单日不可能全数放行。” 顾灵脚下稳稳站定,指尖不自觉来回搓揉掌心,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要是耽误了交货,她当真赔不起:“南哥,今晚必须动身,一来大批货品堆在闸口,万一遇上临时巡查被扣,整单生意尽数砸在手里;二来海外买家掐着收货档期,逾期违约损耗不小,还劳烦老哥费心琢磨变通的法子。” 南哥眉头拧成一团,面色左右为难,烟头在青砖表面反复碾蹭,留下浅浅黑痕,私下偷渡载货风险滔天,他心底一直在权衡利弊,既舍不得可观的酬劳,又忌惮丢了安稳差事:“妹子,不是我不帮你,本身咱们就是偷渡,你还整这么大阵仗,真被查到,我这身差事保不住,还得被抓进去,连带着你们也落不着好,实在不敢轻易应下!” 顾灵不再多言,目光定定落在南哥脸上,攥拳的手缓缓松开,缓缓竖起五根手指。 “500块!” 南哥脚尖蹭起地面浮土,视线在货垛与顾灵之间徘徊,半晌没有应声,内心反复拉扯。 顾灵心下一紧,生怕对方回绝,咬了咬牙,屈回一指,换成六。 “600块!” 南哥喉头悄悄滚了一圈,眉眼间的迟疑越发明显。 待到顾灵竖起七根指头,话音几乎压在嗓子眼:“700!”,他终是长长叹出一口气,落脚轻跺地面,摁灭烟蒂:“哎呀呀,怕了你了,真是拗不过你,这趟差事风险压身,我算是顶着身家帮你周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水运(第2/2页) 顾灵悬在半空的心猛地落地,唇角浮起浅浅笑意,眉眼舒展,抬手轻拍他胳膊:“大家一起求财,您每月薪俸几十块,700块抵得上您好几年进项,另外我备好了烟酒,稍后一并给您送来。做生意本就是险中取利,有胆识才能赚旁人赚不到的钱财嘛……” “哎,你这货也太多了!等着,我去找常年跑江的老船户,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夜里江上常有巡检,遇上突发状况,我可没法兜底。”南哥神色郑重地叮嘱一句。 “自然明白,但凡安稳送到港城,余下礼数我一分不少。对了,船上的船资我另行结算,不用从给您的酬劳里扣除。”顾灵应声,心里悬着的石头又落下一小块。 南哥眼前一亮:“既然如此,我尽量挑熟悉偏僻水道的老手。” 南哥摆了摆手,匆匆动身去找船工,顾灵目送他走远,一颗心依旧悬着放不下,白日的燥热慢慢褪去,橘红霞光一点点被乌云吞没,天色跟着沉暗下来。 乌云遮蔽星月,整片江面沉入浓黑,没有一星灯火,湿冷的江风迎面扑来,顺着衣领钻进去,凉意漫遍周身。 她暗自捏了把汗,今夜水路凶险,只能寄望找来的船工熟稔航道,片刻都不敢松懈…… 没等多久,一行人匆匆赶来,工人们看清堆积如山的货品,全都傻眼了。 其中一个年长船工面色凝重,眉头拧成死结,低声发问:“南老弟,你说要运货,没说要运作山啊!这批货分量不轻啊!夜里过江,真碰上水警巡查可怎么办?” 第 398章 有后手 第398章有后手(第1/2页) “哎呀,老哥哥,咱们有钱赚的嘛,价钱给得实在,灵姑娘出手大方,咱们避开主航道,专走芦苇丛旁的窄水路,清晰不会碰见的。”南哥压低声音回话。 老船工还是不放心,眉头拧死,指节不自觉攥紧,转头看向顾灵:“姑娘,中途若是临时改路线,耽搁行程,耽误收货,先说好,我们可不担责!” 顾灵心头悬着千斤担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应声许诺:“放心,只要安全靠岸,些许延误我和客商提前打过招呼,不用各位负责。” 一众老船工凑在一处低声嘀咕,接连绕着成堆货箱来回丈量,越算脸色越沉…… 原本预备的三条船,面对堆积如山的货品根本塞不下! 南哥只得临时就近再寻五条船,折腾半个小时才凑齐运力,等全部货品分批码上船,天色已经彻底沉进黑夜。 五只木船被货箱压得吃水颇深! 江水时不时漫过船沿,冰冷水花一遍遍打湿木箱边角。 船刚漂到江心。 远处,马达嗡鸣钻破黑沉沉的江面。 声响由远往近,沉沉碾过来。 船工瞬间收桨,整个人死死贴伏船板,噤声屏息。 没人敢出气…… 顾灵抵住船头木梁,指尖狠狠抠进木纹缝隙,目光钉着声响来处。 一旦水警靠船,整批货全毁,她翻身的路子直接断绝。 江水哗啦撞着船帮,成了四下唯一的动静。 嗡鸣擦着船舷外侧缓缓移开,渐渐消散在夜色。 等声响彻底没影,顾灵下颌微抬,暗比手势。 船工才敢慢慢拾起船桨,专拣暗礁丛生的偏僻水道绕行。 “哗……哗……哗……” 熬过大半夜,船只才磕磕绊绊蹭上港城乱石滩,滩头荒草在夜风里乱晃。 顾灵后背吓出一层薄汗! 不敢耽搁。 滩头暗处,顾一同几位兄弟已经等候整夜,身旁几棵矮树被夜风吹得枝叶狂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有后手(第2/2页) 顾六不停搓揉掌心,皱眉念叨:“按说早该到岸了,别是路上出了岔子?” 顾一哥指尖捻碎半截烟卷,皱眉:“应当不会,最近正好赶上端午节,巡逻的船调走了大半,只剩下一两只,即便巡夜这大片疆域也只是走个过场,再等等看。” 话音未落,林砚便抬手压着声音道:“你们看?是不是他们?” 顾五上前了几步,摇了摇头:“天太黑了,瞧不真切!” 水面飘来细碎船影…… 顾灵却是瞧见了他们,高高的挥手,身后攥牢船帮手脚麻利地卸货。 滩头暗处等候的顾一众人,看清水面船影,赶紧带着工人齐齐压低身子,快步蹚水迎上,全程噤声不语,彼此只用眼神、点头示意,手脚翻飞麻利的卸货。 两伙人交割完毕,一干人分头悄声四散撤场,顾灵半点不敢拖沓,赶回库房,立刻拨通老客户电话,这批订单越早敲定落定,压在心头的巨石才能早些卸下。 她听筒贴耳,身子往前一倾,心弦绷紧:“喂,张先生?我系顾灵啦,之前同你倾嘅货已经全部入仓,你几时过嚟睇货?” 听筒里飘来浓重港音,带着试探:“货真系齐晒?前几日我仲惊你水路出事扑空添!” 顾灵指尖在桌面哒哒轻敲,节奏骤然变急:“货件件齐备,但之前倾好嘅底价唔可以再劈。朝早八点你准时过来验货,我留货优先畀你,后边仲有好几档客商排队等着拿货。” 张先生沉吟片刻,语气带了算计:“顾小姐醒目。我有心全包落晒,但拣货要由我先挑,样样我拣妥,听日一早我即刻登门。” 顾灵压着低笑回话:“冇问题,张老板系我头一批老客,自然要畀着你。” 挂断电话,顾灵指尖一拧,当即拨通老陈号码,口吻沉着:“听日一早张老板上门拣货,库房里品相最次那一批,全数摆到明面,任由他随便挑选!!” 第 399章 港商 第399章港商(第1/1页) 苏婉柔心里一直悬着顾灵的晚饭,拎着夜宵轻叩房门。落脚港城一段日子,不用再挨老家刺骨寒风,日常三餐安稳,顾灵脸上总算养出几分血色…… 听筒“咔嗒”落桌,顾灵刚挂完一通订货电话。苏婉柔把食盒往桌面一放,眉心轻轻拧起,语气带着疼惜:“都下半夜了,别硬扛着熬通宵。钱财慢慢攒,身子熬坏,挣再多也没用。” 顾灵立马伸手扯住她的小臂,眉眼松松散开,连日紧绷的劲儿卸了大半:“大伯母放宽心,整车货尽数清点入仓,方才和买家敲定,明日清早现场提货,当场结现钱。我算准了日子,钱款一到手,赶在明日落班前就能给晚姐汇出去。” 苏婉柔指尖顺势蹭过她额前黏在皮肤上的汗发,话音微微发颤:“一转眼,你已经能独撑一摊生意。倘若你爹娘还在,亲眼看见,定然能彻底安心。” 一句话戳中软肋,顾灵脑袋猛地往下一耷,静默好几秒才缓缓抬头,费劲牵起一抹浅笑,眼尾悄悄漫上红意:“这些年我慢慢想开了,当初娘亲出门去找父亲兄长,我从来没有记恨。如今有大伯、几位哥哥护着,还有晚姐、长辈相伴,我早就有了落脚的依靠。过往的难处全都翻篇,踏踏实实过日子赚钱,才是我该做的。” 苏婉柔胸口堵得发闷,半句劝慰都说不出,默默伸开胳膊,将孤零零打拼的小姑娘搂进怀里。 隔天一早动身赴茶楼谈生意,顾灵熬了整夜,浓重的乌青牢牢挂在眼底。顾弘远背着手走在侧边,脚步时不时放缓,余光总往顾灵身上瞟;顾五、顾六一左一右贴身随行,顾六一路憋着火气,嘴唇抿得紧紧,顾五时不时胳膊轻碰顾灵手肘,暗暗给她定心。 走到包厢门前,顾弘远倏然驻足,伸手拽了下顾灵胳膊,压低嗓音叮嘱:“布朗是生意场上的老油条,张老板两头牵线赚中介费,最擅长两面撺掇。万一谈不拢千万别慌,咱们手里握着另外两家外商的报价兜底,别被几句话术哄得让利亏钱。” 顾六腮帮子微微绷紧,压着嗓子补充:“昨夜我专程跑去码头打听行情,这人采货向来死命压价,真要是开价离谱,咱们转头找别家就行,灵妹千万别心软让步。” 顾灵微微颔首,小声应下:“我记牢了。”心底沉甸甸坠着压力,也是忐忑,毕竟第一次谈判,上来就是一次巨款生意,推门踏进包厢。 张老板一见人进门,立马从椅上起身迎客,连忙招呼着众人落座:“可算嚟咗啦,布朗先生特意腾出一上午宝贵时间,就等敲定呢单大生意。我喺中间来回斡旋好几日,先凑到两边碰面。”他身子斜靠着椅背,手指绕着玻璃杯打转,满眼生意人特有的圆滑算计;一旁布朗捏着小件货样把玩,抬眼打量来人时,神色漫不经心,骨子里带着买方握有选择权的傲气,这是他们洋人惯有的神色。 第400章 鬼精儿 第400章鬼精儿(第1/2页) 顾弘远屁股落定座椅,淡淡应声:“劳烦张老板费心牵线,能不能成交,还要看双方报价能不能谈拢。” 顾五顺势挪到顾灵身侧,把一摞单据全都拢到自己手边,视线时不时瞟向对方,暗暗提防有人暗中改换货品规格。 布朗捏起一块样品在桌面轻磕两下,脆响落地,是外商压价惯用的开场白。他微微抬下巴,中英夹杂开口:“eighttenthousandunits,八万件货品我全盘承接,总价直接下浮八个点,today敲定签约,当日下午全款现汇。” 顾灵指腹蹭过单据侧边,心里门儿清:“布朗先生,全套质检、入关手续样样齐全,眼下港城行价摆在明面,八个点降幅已经碰了我们成本底线,实在没法让步。” 张老板端杯抿一口,眼角堆着圆滑笑意,粤普混着粤语:“哎呀顾小姐,做生意要睇长远啲,布朗长期大额落单,今次适当让利,往后年年都有稳定返单,点算都有数赚。” 顾弘远后背贴紧椅面,指尖搭在桌沿,神色稳当:“张老板的道理我们懂,但这批货款全是各家凑的本钱,贸然降价亏空,我们没法和一众出资人交代。内地出货层层受限,打通门路耗费的隐性开销,也该纳入定价考量。” 布朗捻起小片货样在手心里来回打转,下颌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轻视:“youcansee,个别小件做工参差,大批量入仓我还要额外租赁仓储、承担货品折损,折价是海外采购通用惯例,市面上不少供货商等着对接我的订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鬼精儿(第2/2页) 顾灵虽是头回亲历这般场面,神色半点没怯,手腕轻翻,将两份别家报价顺着桌面推到中间:“布朗先生,单据不会作假,整批货品抽检全数合格,质检报告齐全。若非早先和张老板定下意向,这批货我们早就转手别家了。” 布朗目光钉在报价单上,原本倚着椅背的身子往前挪了寸许,拇指反复摩挲纸边,琢磨半晌换了套路,话语掺着英文:“哦朋友,我明白,这样吧,总价维持原价可以,但goods分三批分批提货,货款分两笔延后半个月结算,你看如何?” 顾灵眼皮微微垂落,指尖顺着单据折痕慢慢摩挲,抬眼语气稳妥:“实在抱歉,我们只做现货现款。内地一众合伙人全等着回款过日子,半个月账期我们实在扛不住。倘若这次合作顺畅,往后再有货源,我依旧优先找您,这类货品不愁销路,布朗先生眼光独到,后续不愁没有长期合作的机会。” 张老板屁股往桌边挪了挪,捧着瓷杯满脸堆笑,连忙打圆场:“大家各让半步啦,延后一周结账,呢个折中方案,总要俾个情面啦?” 顾弘远脖颈轻晃,态度没有松动:“一周也行不通,前期备货全部现款预付,回款拖一天,就多一天资金损耗风险。布朗先生若是拿不定主意,咱们今天就先到此为止。”说着身子微倾,作势要起身。 “等等!”张老板慌忙起身伸手拦,又坐回原位,满口粤普,“都係老熟人啦,大家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啦!有问题慢慢倾,做生意唔倾偈,边度倾得成生意呀,係唔係?” 第401章 翻身 第401章翻身(第1/1页) 包厢瞬间静了,没人说话。布朗指尖在纸面来回蹭动,反复权衡许久,才缓缓舒气,中英混着开口:“alright,报价往上调一部分,但分批提货的条款我不想全取消。” 话音刚落,一旁顾六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探,整个人绷住心神。顾灵悄悄挺直脊背,字字清晰:“布朗先生,拆分提货等于我们垫付仓储成本,提货方式不能改,现款是死规矩。” 张老板捏着茶杯,杯壁凝了圈水渍,继续从中调和:“唔好咁僵持啦,大家各让少少,价钱同提货慢慢倾嘛。” 顾弘远手肘搭在桌边沉吟片刻:“我们诚心成交,给足双方情面,价钱可以小幅上调,但必须全款现货。” 又一轮沉默过后,布朗来回扫视样品与报价,终于拍板:“行,全款现货,总价逐步抬到一千零六十八万港币,提货一次性清走!” 话音落地,顾弘远和顾灵飞快对视一眼,两人唇角悄悄勾起一点笑意,不约而同暗暗松了口气,悬在心口的一桩大事,总算稳妥敲定。 送走布朗和张老板,几人迈步走出老式茶楼。晨间的薄雾被太阳慢慢吹散,暖光洒在街边老石板路上。 顾弘远揉着发酸的后脖子,随口吩咐:“抓紧去银行把钱划出去,就按之前信里说好的分账,早办完早利索,小票都好好收着,别弄丢了!” 顾五往前挪了半步:“大伯,我跟着灵妹一起过去,跨境汇款手续琐碎些。” 顾六脚蹭着地上小石子,一脸失落:“怎么偏偏留我守库房,我也想去跟着长长见识。” 顾弘远轻轻摆手:“仓里剩下的尾货得有人清点看守,走不开人。” 顾六瘪了瘪嘴,无奈应道:“行吧,你们办完事早点回来。”说罢几人分头离开。 港城银行里人声嘈杂,来往办事的客人络绎不绝,和内地完全是两番景象,顾灵趴在柜台边,一张张核对手里的单据,顾五站在一旁。 柜台里柜员笔尖落账,念出成交总额那一刻,顾五下意识往顾灵身边靠了靠,眉眼藏着惊喜,压着嗓子嘀咕:“原先在内地这批货顶天就值两百多万,这下硬生生多卖了好几倍,你这门路真赌对了!” 顾灵指尖慢悠悠摩挲皮包边缘,笑意藏在眼底:“全靠沾了港城口岸的便宜。” 接着转头对柜员说道:“一百万汇去内地顾晚的个人账户,剩下的全都存进她港城的私人账户里。” 几笔钱款很快办完,一叠盖着红戳的回执被顾灵仔细收进包里。她指尖微微发颤,心头止不住发烫,这是她头一回独力敲定这么大一笔生意,往后在一家子人面前,总算能稳稳站住脚跟。 喧闹的银行门口人来人往慢慢散去,顾灵连日熬夜拉锯谈判的疲惫,忽然席卷全身,眼下乌青沉沉,紧绷十几天的心骤然放空,仍旧嘴角亲着笑,抬头望天,她成全了自己,也终于出了那口气。 “妈,我没有你,也照样能过的好!” 第402章 远赴瑞士 第402章远赴瑞士(第1/1页) 入夜,港城小楼大半扇木窗敞着,暖融融的晚风卷着街边细碎的烟火钻进屋。 苏婉柔斜倚在床边,目光黏着窗外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小楼,指尖无意识来回搓揉床单布面,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顾弘远坐在矮木凳上泡脚,双脚在温水里轻轻蹭动,细碎的水声伴着屋里的闲谈…… “你瞅瞅这儿的光景,一年四季暖烘烘,压根没有正经冬天。但凡手里攒下俩钱,全都卯着劲往高盖楼,四五层的小楼随处可见。 北方就不是,房子专往矮了建、墙体垒得厚实,扛寒冬冻气。 咱顶楼卧房按港城的尺数算三十多平,外头还带一间客厅,整整一层就咱俩住,是真舒坦,可我这心啊,总是揪着晚晚放不下,哎……也不知她在京城过得好不好?” 话音落下,苏婉柔喉头一哽,下意识按住心口,眼底慢慢漫上水汽,声音都轻颤几分:“前几天夜里做梦,清清楚楚瞧见她窝在破屋子里啃凉窝头,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给我吓得惊醒了,睁眼熬到后半夜,怎么都睡不着?你说闺女长这么大,从没离我咱俩这么远,谁能放得下心?” 顾弘远擦脚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望着老伴愁眉苦脸的模样,心里软乎乎的,嘴上却故意宽慰:“你啊,就是闲在家里胡思乱想,自己折腾自己。晚晚那脑子多灵光?现如今内地破四旧查得严苛,旁人躲生意躲都来不及,她孤身扎在京城谈大单子,两头往返港城,对接货源,这么棘手的事儿,都能打理妥当,谁受委屈他都不带受委屈的!” 苏婉柔紧绷的脸颊稍稍松快,撇了撇嘴:“这话倒是实在。就那个姓周的,头回见面我就瞧出来一肚子弯弯绕,心思全摆脸上了,谁能料到咱晚晚厉害,反倒牵着他合伙做生意赚钱。” 顾弘远端起沉甸甸的木脚盆,趿拉着布鞋走向卫生间,哗啦啦的倒水声响从门板缝隙飘出来:“咱闺女这事办的妙啊,能在官方人面前处在弱势,硬生生给干成了平手,合伙人!脑袋瓜子好使,单这一笔生意就一千多万!内地一个月工人,也才三十几块钱,搁前些年,咱们做梦都不敢想。” “哎呦,你不提这事我还给忘了。”一牵扯到闺女的积蓄,苏婉柔立马起身踩上小板凳,费力探手摸向衣柜顶端,掏出个带着锈迹的铁皮盒子。 她蹲在地上,把顾灵白天送来、专门存放顾婉汇款的单据一张张捋平,所有和小女儿相关的票据全被她妥善收好,“咔哒”锁上铜锁,再踮脚把铁盒塞回柜子深处。 拍净手上浮尘坐回床边,无奈叹气:“单据收好,等回头给闺女当嫁妆,当娘的牵挂孩子,哪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哎!” 顾弘远擦干净手躺靠在床上,胳膊枕着后脑勺:“放宽心吧,京城那边全是自家人。顾扬、顾三都跟着晚晚,刘村长遇事也能搭手,还有邵掌柜,别自己吓自己。” 第403章 谁不服? 第403章谁不服?(第1/1页) 两人伴着晚风东拉西扯,连日积攒的疲惫涌上来,一夜安稳入眠。 次日清晨,餐厅里热气缭绕,虾饺、白粥、各式茶点摆满圆桌。顾灵前些天心里一直悬着大事,如今尘埃落定,总算睡了个踏实懒觉,慢悠悠踩着木楼梯下楼,眉眼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挨个笑着问好:“大伯、大伯母、爷爷,各位哥哥早。” 顾弘远嘴里咬着半只虾饺,放下竹筷抬眼看向她:“前阵子你念叨想去国外读书,这会儿心里拿准主意了?” 顾灵指尖攥着筷子,眼睛唰地一下子亮起来,难掩满心雀跃:“大伯,我早就敲定啦,就去瑞士!来港这几年我闲下来就啃英语,日常唠嗑、看书看信全都没啥难处。我暗地里留意那边的事儿好多年咯,上个月总算盼来了学校的录取信!这些年跟着龙爷做翻译挣的钱,攒得足足的,在那边读书过日子好几年都够用,我实在憋不住啦,就想去外头开开眼界!” 苏婉柔握着瓷勺,满满盛了碗热粥往前一推,眉头皱得紧紧的:“真铁了心一个人跑国外那么远啊?那边举目无亲,往后受了委屈,找谁诉苦去?” 顾灵弯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大伯母手背,正要开口宽慰,“咔嗒”一声,顾五忽然把碗筷往桌上一搁,指尖顺势往上推了推黑框眼镜,饭桌闲聊的气氛当场顿住。 顾六腮帮子还塞着点心,鼓囊囊的,含糊嘟囔:“正唠小灵出国读书呢,五哥这动静,难不成你也眼馋,想跟着一块儿出国享福?” 顾五身子微微坐直,目光转向顾弘远,语气笃定:“大伯,我打算跟着小玲,一起去瑞士念书。”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 顾六嘴里还塞着点心,整个人愣住,筷子悬在碗上边一动不动。顾灵身子往前一探,眼睛一下子睁圆:“五哥,啥时候决定的?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啊?” 苏婉柔下意识抬手拢了把耳边碎发,坐在原位轻叹着笑出来,顺势接话:“这孩子向来藏得住心思,不把一切盘算踏实了绝不开口,背地里怕是悄悄筹备许久了,但确实太意外了!” 被一家人目光围着,顾五放下手边水杯,才缓缓解释:“早先做百货大楼的生意,结识不少瑞士来的客商,听他们闲聊当地生活,就萌生了出国长长见识的念头。 这些年上班挣的工钱我也没乱花,全都存了定期,也拖了瑞士熟人打听当地物价,刨除日常吃喝开销,剩下的钱足够在那边置办一套小户型,我跟小灵结伴动身,互相有个依靠,家里长辈也不用成天牵肠挂肚。” 顾弘远手指一下下轻点桌沿,静静听完顾五的盘算,半晌才缓缓吐出口浊气,原先满脸意外渐渐舒展开,眉眼染上笑意:“你们心里早盘算妥当,大伯自然支持。自己辛苦攒的钱留着随身零花,老五置房、小玲念书所有花费全算我的。往后同在异国过日子,凡事多互相照应。” 第 404章 开间银行 第404章开间银行(第1/2页) 盛夏正午酷热,顾舟来到自家三千平六层楼宇,此处筹备开办银行。顾二、顾四在闷热里整理物件,一楼营业厅、二楼贵宾室布局落定。港城申办银行政策宽松,证照由顾延办妥,兄弟各司所长,创业底盘牢靠。 顾舟随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挽起衬衫袖口,弯腰上前帮忙挪动柜体。顾二抬手抹掉顺着下颌滚落的汗珠,抬眼看向他:“二哥,供货商送过来这么多家具,整栋六层楼全都配齐陈设吗?” 顾舟摆了摆手:“用不着铺张置办,只把一楼大堂、二楼办公室和会客室收拾完备就行,余下楼层全部空置,一件物件都不用添置。” 顾二眉头微微蹙起:“好几层楼房空着落灰,白白闲置未免太浪费了。” “咱们刚起步开业,流动资金必须攥紧。”顾舟抬手擦了把额角热汗,“家具一次性置办太多,大额现款全数被套牢在实物上,往后遇上大客户集中大额取现,手里周转不开就容易出纰漏。等后续储户稳步增多、业务走上正轨,咱们再逐层添置装修也不迟。” 顾二豁然开朗,一拍大腿:“有理,那就听你的,优先收拾刚需区域,尽早完工择日开业。” 二人说话间,顾六顶着烈日兴冲冲从门外跑进,脸颊被太阳晒得通红,手里紧紧攥着一摞单据。 顾二抬眼瞥他,随口打趣:“瞧你兴冲冲的模样,遇上什么喜事了?” “天大的好事!”顾六将单据“啪”地拍在桌面上,“龙爷为人实在仗义,咱们后天方才正式揭牌开业,他昨日就引荐两拨家底殷实的老友过来开户,全数存了五年定期。这笔大额资金入账,直接帮咱们化解了前期流动资金短缺的难题。我方才顺路又加订了一批宣传单,回头找人沿街派发拓客。” 顾二倚着手边扫帚笑出声:“说到底还是沾了你二哥的光,龙爷就珍珍一个独生女,准女婿开张立业,人家自然愿意倾力帮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开间银行(第2/2页) 顾舟闻言淡淡一笑,转头望向窗外街边往来人流:“当初初到港城人生地不熟,做生意机缘结识龙爷,没想到兜兜转转和他女儿定下婚约。只可惜顾家亲人四散各地,有人在内地、有人远赴海外,婚礼没法凑齐全家齐聚,难免有些遗憾。” 顾六上前伸手拍了拍他肩头,宽慰道:“二哥不必烦闷,我们几个兄弟全都在身边,婚礼琐事尽数交给我们统筹操办,定然办得热闹体面。有龙家撑场面,婚宴规格绝不会寒酸,借着大婚的喜气,咱们银行的生意也能更上一层楼。” 话音刚落,顾六猛然一拍脑门,脸色瞬间慌张起来:“坏了坏了,光顾着高兴险些误了要紧事!早上大伯母特意叮嘱,晚晚姐名下所有存单,需要从别家银行全数转入本行,今日必须办结手续,我一忙起来竟抛在脑后。” 顾舟抬眼瞥了眼渐渐西斜的日头:“眼看各家银行临近下班结账,耽搁不得,老六你立刻动身去办,这里有我和顾二、顾四盯着就行。” “我这就动身!”顾六慌忙抓起外套,脚步匆匆一溜烟冲出大门。 一旁低头清点账目的顾四直起腰身,开口询问:“二哥,晚晚这笔巨额存款,依旧按先前约定存十年最高档利息?顺带一并办理外汇划转?” “照旧按原定方案执行。”顾舟迈步朝着机房走去,“全部选定最长存期,给到封顶利率,外汇同步交割结清。” 屋内闷热憋闷,顾二、顾四埋在单据间对账,衣衫尽数被汗浸湿。 二人忙得正紧,门外传来说笑。苏婉柔抱着沉甸甸的保温桶,领着刘婶、顾红、思思走来,绿豆汤的清甜先一步飘进屋里。 苏婉柔站在门前,笑着扬声招呼:“这几日暑气太重,大家伙先停下手里活歇一歇,我熬了冰镇桂花绿豆汤,喝完消消暑再忙活。” 第405章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第405章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第1/2页) 众人围蹲木桶边喝汤,穿堂晚风卷进门缝,满身暑气顷刻间消散大半。顾二斜倚柜台,捧着瓷碗大口灌下绿豆汤,顾四擦着满头热汗歇乏,屋内闲话嬉笑不断,紧绷多日的忙碌难得松弛下来。 骤然间,屋外突兀炸开一阵凶狠叫骂,嘈杂打斗声顺着门缝钻进来,欢快氛围瞬间被一刀斩断。 顾舟端碗的手猛地一顿,眉峰骤然紧锁:“我出去看看。” 脚步刚跨至门边,哐嚓一声巨响震耳欲聋,整扇落地玻璃门被狠狠踹碎,锋利碎碴四散飞溅。七八名袒胸露背、满身刺青的壮汉拎着寒光闪闪的砍刀一拥而入,领头挂着粗金链的山鸡哥踩着玻璃碎屑,咯吱作响缓步踏入,戾气铺天盖地压满整间屋子。 思思吓得手里瓷碗脱手摔碎,汤水泼洒一地,小脸惨白地死死扎进顾红怀中,连哭都不敢出声。苏婉柔心头骤沉,慌忙拽着刘婶、顾红护着孩子,慌慌张张蜷缩进柜台夹缝,脸色一瞬褪得全无血色。 山鸡哥刀尖狠狠戳进地砖,刺耳磕碰声震得耳膜发颤,粗哑吼声席卷全屋:“别躲了!早打听清楚,这儿是龙老头的姑爷开的铺子!当年老东西抢我地盘、做事不地道,找不到龙老头,那就父债子偿,把顾舟交出来!” 顾二跨步挺身,直直挡在顾舟身前,厉声呵斥:“恩怨去找龙爷了结,休要在我们店里撒野!” “少废话!”山鸡哥猝然伸手攥死顾二领口猛拽,顾二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双手扣紧对方手腕奋力抗衡,二人脸贴着脸,粗重的喘息交织,在原地死死僵持。 余下两名混混趁机扑向顾舟,一人锁臂、一人推搡三面合围拉扯。顾舟侧身格挡,反手扣住一人胳膊,被几人拧扯得臂膀发酸,强压怒火沉声:“有事坐下来商谈,切莫惊吓屋里妇孺孩童。” “商谈?做梦!”山鸡哥目露凶光,“我山鸡在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龙老头倚老卖老仗势压人,今日我便拿他晚辈出气,给我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第2/2页) 山鸡一声令下,一众打手瞬间四散疯砸。他猛地挣脱顾二的牵制,长刀抡落重重劈在实木柜面上,厚重木料应声崩开一道裂痕。桌椅接连掀翻碎裂,装绿豆汤的木桶被一脚踹飞,汤水泼洒遍地,混着碎瓷碴子糊了整片地面。 混乱间两名混混顺势上前,左右扣死顾二胳膊,硬生生将人架起离地。顾二肩背肌肉绷得发硬,浑身蓄力挣扎。 架着他的混混狞笑道:“还逞能护场子?” 顾二咬牙发力挣动:“恩怨找龙爷了结,肆意打砸算什么本事。” 一旁同伙看准禁锢死穴,跨步贴身上前,刀锋横削:“多说无益,留道疤长长记性。” 布帛撕裂声骤然响起,刀刃擦过腰侧皮肉,热血顷刻浸透衣衫。顾二倒吸一口冷气,五脏六腑跟着抽紧,心中暗悔被近身牵制失了先机,嘴上依旧硬撑:“偷袭胜之不武。” 混混收刀撇撇嘴:“江湖讲输赢,不讲规矩。” 另一边,顾舟正与两名混混缠斗格挡,余光瞥见顾二挂彩,心头一凛,下意识想要抽身驰援,攻防节奏当即乱了半拍。 缠住他的混混捕捉到空档,眼中精光一闪:“分心便是死门。” 利刃破空劈下,顾舟仓促抬臂格挡,小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刺骨痛感顺着皮肉蔓延。他眉头紧锁,暗自懊恼牵挂兄弟乱了方寸,咬着牙冷声:“以多欺少,算不上好汉。” “在我们地盘,拳头就是道理。”混混掂了掂手上砍刀,满脸嚣张。 后方山鸡拄着砍刀冷眼俯瞰全场,语气慵懒狠厉:“伤了他俩,不愁龙老头不来赔罪。” 躲在柜台夹缝的顾四手心攥出冷汗,眼睁睁看着两人接连负伤,急得放声:“二哥、老二!” 第406章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第406章江湖有江湖的规矩!(第1/1页) 山鸡扛刀狞笑:“转告龙老鬼,限三日登门赔罪磕头,不然我日日过来拆店闹事!” 说罢,他抡起刀背哐哐狠砸柜台,凶戾目光扫过缩在柜台后的一众老小,刻意摆出狰狞模样震慑。手下余恨未消,接连踹翻桌椅、满口谩骂,一行人嚣张闹腾许久,才拎刀勾肩搭背扬长而去,沿街叫骂声渐渐远去。 风波落定,屋内死寂沉沉。苏婉柔双腿发软,扶着柜台缓缓起身,指尖还在止不住发抖,胸口仍剧烈起伏,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音:“总算走了……往后日子可怎么安生?”方才刀光扑面的画面还在眼前打转,直到此刻心还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刘婶牵着眼圈通红的思思走出,小姑娘紧紧攥着刘婶衣角,抽噎不止:“龙爷在本地素来有头有脸,怎么还会被仇家找上门报复?” 顾四快步冲到顾舟、顾二身前,望见浸透衣衫的暗红血迹,眼皮猛地一跳,神色骤变:“别耽搁,马上去医院处理伤口!” 顾二靠着柜台粗喘,腰侧稍一动弹便刺痛钻心,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滚落,勉强摆手:“只是皮肉伤,看着出血多,问题不大。” 众人慌忙翻出纱布、止血药,蹲在满地狼藉里仓促包扎。天色彻底入夜,街边路灯次第亮起,一阵急促刹车声骤然在门口响起,刚刚稍稍松弛的众人瞬间浑身一僵,紧绷的心再度揪紧。 车门拉开,龙爷步履匆匆进门,龙珍珍紧随其后,眼眶通红。入目满地碎裂木片与混着汤水的污渍,再瞥见二人绷带边缘不断渗出血迹,龙爷脸色瞬间铁青,指尖微微发颤,抬手撩开绷带查看伤口,一腔怒火直冲头顶。 “这群从苏州跑来的亡命徒,敢在我的地界伤人,简直活腻了!” 龙珍珍鼻尖发酸,悬着的心揪成一团,指尖悬在顾舟负伤的小臂半空,不敢轻易触碰,满心愧疚:“全是我家陈年旧怨,无端连累你受伤。”自打进门看见伤口,她心底便沉甸甸满是自责。 顾舟忍着伤口阵阵抽痛,缓缓摇头:“不关你的事。” 龙爷目光凛冽,字字铿锵:“安心养伤,三天之内我摆平所有麻烦,往后再无人敢上门寻衅。” 话音未落,一名手下小弟慌慌张张撞进门,气息紊乱:“龙爷,街口和对面总有人来回游荡,看样子是踩点盯梢,怕是等着咱们放松防备再来偷袭。” 这话一出,屋里刚缓过神的苏婉柔下意识攥紧思思,方才脱险的恐惧再度卷土重来。龙爷眼皮都没抬,混迹江湖大半辈子,对手专挑毫无防备的晚辈下手,已然踩了他的底线。他转头沉声吩咐跟班:“立刻抽调十余名弟兄分两路行动。一拨悄悄尾随对面三人,暗中摸清落脚窝点,不要当众动手;余下人手隐在银行周边埋伏,提防对方折返砸店。这帮苏州来的瘪三,能在港城多待一日,算我龙傲天几十年江湖白混!” 第407章 行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第407章行的一出手,就知有没有!(第1/1页) 跟班领命,快步出门安排人手。 龙珍珍自幼跟着龙爷见惯江湖纷争,虽心疼未婚夫,却不曾乱了方寸,稳声开口:“爹,这边事务交给手下处置,他俩只是简易包扎,伤口还在慢慢渗血,胡乱裹布没用,我先送二人去医院正规清创。”说罢便吩咐小弟搀扶伤员动身。 苏婉柔心绪乱糟糟,脚步虚浮地跟着一行人赶往医院,事发太过突兀,从刀锋劈来再到混混扬长而去,短短片刻如同做梦,直到坐上车子依旧恍神。 诊室里,龙珍珍站在一旁,视线死死钉在医生手上的镊子,指尖攥得发白,忧心发问:“大夫,伤势要紧吗?伤没伤到骨头,会不会落下病根?” 医生一边清理创口一边回道:“只是表皮割伤,看着流血吓人,没有伤及筋骨内脏,留院观察两日便可。” 住院间隙,顾二借用医院电话往家中报信,简明说了店面被砸、两人遇袭受伤的经过。顾弘远听闻晚辈无端被持刀砍伤,心头火气瞬间蹿起,安顿好家中受惊老人后,带着黑娃火急火燎赶往医院。 踏进病房,顾弘远目光先落在二人缠着绷带的伤处,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外层干涸的血痂,又心疼又愤懑,嗓音压着怒意:“这群人实在无法无天,光天化日持刀行凶,还有王法吗!” 顾舟靠在病床之上,素来不习惯医院环境,刺鼻的消毒水味熏得他头昏,加上伤口隐隐作痛,蹙眉提议:“爸,医生说了都是皮外伤,没必要住院,回家按时换药休养就够,咱们办出院吧。”顾二在一旁连连附和。 苏婉柔和龙珍珍轮番劝说,担心夜里伤口突发变故,奈何兄弟二人态度坚决,众人拗不过,再三向医生确认忌口与换药细则,取好药物后匆匆办理出院。 龙爷安排手下专车护送一行人返回住处,自己单独坐上另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一关,隔绝外界声响,方才刻意隐忍的怒火尽数翻涌。龙爷靠在后座,指尖一下下重重叩着膝盖,脑海里反复闪过满地狼藉、晚辈流血负伤的画面,脸色阴沉如水,双拳死死攥紧。眼睁睁看着自家晚辈无故受伤、门店被毁,这口恶气堵在心口,不收拾干净这群混混,他彻夜难安。 车子驶出不远,他当即拨通管事电话,语气裹挟刺骨冷厉:“之前摸清混混窝点了吧?不用等到深夜,现在带队合围城郊那片出租屋。” 电话那头应声:“龙爷,人手早已备好,随时待命。” 龙爷倚靠着椅背,眼神寒彻:“拿捏好分寸,严禁闹出人命,但务必让他们记牢,港城不是他们肆意持刀行凶的地界。另外捎话给苏州幕后主事,躲在暗处唆使手下闹事不算本事,不服气尽管亲自来港城找我当面了断。” 挂断通话,轿车借着沉沉夜色驶向城郊棚户区,一路之上龙爷沉默不语,满心只剩一件事:清算这群小逼崽子……! 第408章 夜下温存 第408章夜下温存(第1/2页) 暮色沉沉漫满整座小院,墙角蛐蛐断断续续低鸣,晚风掠过庭院,四下静谧安然。 顾二腰侧伤口折腾整日,浑身酸软脱力,草草寒暄几句便回房闭门静养。空旷客厅里,只剩顾舟斜倚藤椅歇息,受伤的小臂悬空搭在扶手上,身子稍一动弹,创口便牵扯皮肉阵阵抽痛,连日忙碌过后,难得偷得片刻安宁。 龙珍珍放心不下,一整天都留在顾家照料。待旁人尽数散去,她搬来一张矮凳,紧挨着藤椅落座,膝盖轻轻贴上顾舟裤腿。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外层包扎的纱布,柔声开口:“从医院回来大半日,外敷药早就失效,我帮你重新换药。” 顾舟缓缓放平手臂,未受伤的右手顺势抬起,轻轻拂开晚风黏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龙珍珍指尖倏然一顿,垂首细细拆开缠绕的绷带。伤口展露在眼前,周遭大片青紫瘀斑刺得她心头一紧,捏着碘伏棉棒的力道下意识放得极轻,另一只手虚托在顾舟胳膊下方,替他分担悬空的酸涩。 棉棒擦过创面,她声音裹挟着白日惊魂未定的余悸,低低絮语:“白天听闻店里被人持刀打砸,我吓得心头狂跳,一刻不敢耽搁驱车赶来。万幸对方留了分寸,没有酿成大祸,只要一想到刀锋险些伤到要害,我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顾舟凝着她低垂的眉眼,反手攥住她的手,温声安抚:“不过一点皮外伤,不值当你日日挂怀自责。” 龙珍珍蘸上药膏,细细在创口抹匀,抬眸望向顾舟,语气藏着深埋的忐忑:“阿舟,你当真决意同我成婚?我家世缠身,常年纠缠江湖仇怨,往后仇家随时寻仇上门,你和顾家免不了频频身陷险境。” 顾舟完好的手掌覆在她搁在自己腿上的手背,目光笃定温柔:“婚约早已定下,我从无半分悔意。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祸福本就该一同承担。区区意外吓不住我,更不会后悔娶你,往后我拼尽全力护你周全,护好我们往后的小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夜下温存(第2/2页) 短短一席话,化开龙珍珍压了整日的心结。她自幼跟着龙爷见惯厮杀纷争,素来习惯隐忍情绪,此刻眼尾却悄然氤氲一层水雾,手里药棉顿在半空。她避开顾舟负伤的手臂,侧身轻轻环住他后背,肩头微微颤动,将满腹委屈与不安尽数埋在他肩头。 顾舟抬手缓缓摩挲她的发顶,默然陪着她平复心绪。 片刻后龙珍珍松开怀抱,抬手拭去眼角湿痕,拿起纱布有条不紊重新包扎,神色郑重:“我早已做好独自扛下家族祸事的准备,唯独怕牵连你。事发那一刻我甚至暗自盘算,倘若拖累婚事,我也只能忍痛放手。” 顾舟轻笑出声:“难不成在你心里,我是遇事便退缩避祸的懦夫?婚约既定,你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 包扎完毕,她眉眼间仍萦绕着愧疚:“归根结底都是我家旧怨作祟,害你负伤、顾家上下受惊,我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此事与你无关,不必耿耿于怀。”顾舟淡淡一笑,徐徐开导,“等你嫁入顾家就懂,过日子从没有一路坦途,风波意外本就是寻常。只要我俩心意相通,再难的关口都能携手跨过。” 暖意漫上心头,龙珍珍唇角不自觉弯起:“听你这么说,我总算踏实了。婚宴酒楼我已经提前留意,等你伤势好转,咱们抽空实地甄选。眼下你最要紧的是安心养伤。” 她忽而想起一事,补充道:“前段时间逛街,我看中几款新房实木柜体,只是拿捏不准风格合不合你的喜好。” 顾舟慢悠悠回道:“家具不急着敲定,等我胳膊活动无碍,咱们亲自去门店挑选,眼见为实才合心意。若是装修遇上黑心商家漫天要价,正好借你的阅历把关,你混迹商圈多年,眼光远胜于我。” 第409章 撕破脸! 第409章撕破脸!(第1/2页) 次日·汇龙茶餐厅 卷闸落锁,几位老江湖踩着晨雾落座酸枝圆桌。龙傲天一身暗青短打,慢悠悠给几位元老斟茶。 刀疤老者指尖敲了敲桌面。 “老龙连夜封铺喊我们过来,是要跟苏州那帮过江龙算账?” “前日这群人持刀闯进银行砍伤顾舟、顾二两兄弟,事罢还日日在街口蹲守,伺机再砸店。”龙傲天端起茶盏,眼底压着戾气,“早年码头划界立约,咱们都是见证人,明明是他们东家赌输丢了地盘,如今不敢找正主,专挑外行后生下手,今日劳烦各位叔伯坐镇,按江湖规矩当堂了断!” 握旱烟杆的老者点燃烟丝,青烟缭绕鬓边白发,粗掌一拍桌沿,茶杯震得轻跳。 “这帮外来小辈颠倒黑白,在港城地界坏规矩,今天绝不能轻易放过!目中无人的后生,定要收拾一番!” 后厨小门猛然被撞开,杂乱靴声踏破室内安静。山鸡领着五六名满身刺青的打手进门,利刃全藏衣襟,进门瞬间慌忙扫视一圈满座元老,心头发虚却硬装蛮横,一把短匕“哐当”拍在桌面上。 “龙老,封店摆阵,拉上一众老前辈压场,是想仗着地头势力硬吞我们应得的补偿?” 龙傲天指尖慢悠悠蹭着瓷杯边沿,唇角扯出一抹凉飕飕的嗤笑,眼皮半抬斜扫山鸡,眼底压着藏不住的火气。 “前日带着人拎刀砸店伤人,口口声声要讨公道,现在满场都是港城早年立码头的老前辈,有什么歪理,尽管摊开来说。” 山鸡刻意抬着下巴梗起脖颈,装作气焰滔天,可后背皮肉绷得发紧,一层细汗顺着脊骨慢慢往外渗,心里早慌了:没想到真凑了一票元老坐镇,先前编的说辞怕是兜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撕破脸!(第2/2页) “早年码头地盘原本就是我们东家的,是你耍手段抢到手,我们上门讨要补偿,天经地义。” 捏着旱烟的老者往前倾了大半身子,浑浊老眼死死钉进山鸡眼底,烟杆尖头重重点在木桌上,笃的一声闷响。他心里门儿清,当年签约所有人都在场,这帮后生纯粹是仗着远来蛮横耍赖。 “契约正本锁在老龙保险柜,白纸黑字,是你们东家赌约落败丢地。不敢去找正主算账,转头挑无关的后生开刀动刀,真当江湖规矩能随便糊弄?” 一句话戳中软肋,山鸡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腹狠狠抠进桌缝,指甲钻得生疼,暗自叫苦:事前半点没打听清楚有证人,眼下骑虎难下,只能硬嘴硬扛。 “那份合约是你们单方面拟定,我们一概不认!说好三天要你登门赔罪,一拖再拖,摆明仗着本地势力欺压外来弟兄。” 龙傲天眼神骤然沉冷,手腕猛地往下一沉,白瓷茶盏狠狠砸在酸枝桌面上,大半盏茶水泼淌满木纹。 门外暗处蛰伏的手下闻声齐齐脚掌微动,布帘缝隙里一道道冷视线死死锁死苏州众人,整间屋子气压瞬间窒息。 他心底本还存着一丝各退一步的念头,听闻对方还在狡辩,那点情面彻底散尽。 “我原本打算大事化小,可你手下整日守在银行外围蹲点,时时刻刻盘算回头再行凶。顾舟、顾二白白挨刀负伤,这笔带血的账,没半点缓和余地。” 山鸡身后年轻混混被满屋重压逼得心神崩溃,腾地从椅子窜起,一只手揣进衣襟攥紧刀柄,眼底满是戾气,只想着掀桌子动手突围:“非要赶尽杀绝?大不了鱼死网破,咱们今儿,谁都走不出这间茶铺!” 第410章 对峙 第410章对峙(第1/1页) 门边守着的黑衣壮汉当即马步扎稳,浑身筋骨紧绷,抬脚就要往前冲,龙傲天抬手淡淡拦在半空,眼神轻飘飘瞥过那名混混… 啪一声,狠狠摔了手里的茶盏! “我的地头上还轮不到一个跑腿杂碎在这儿放肆!后生仗着年轻血气旺,就不知天高地厚,敢在港城掀我的台面、动我的人? 我在这片地界摸爬大半辈子,黑白两道的门道、地头的规矩全攥在手心,今天要是没个说法,别说你们这帮落脚城郊的散碎人马,便是你们苏州的东家亲自过来,也得矮上三分赔不是! 在敢拿着莽撞当底气,我保管你们有来无回!” 山鸡指节攥得发白,扯着小弟衣领的手微微发颤,耳边还飘着周遭混混哄笑起哄的声响。 被揪住的小弟兀自挣扎,满嘴不服:“鸡哥!咱们凭什么忍?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山鸡压低嗓子恶狠狠呵斥:“闭嘴!几十号人堵死巷子,硬拼当场没命!砍伤顾舟那伙死士是老板私下派的黑牌,跟咱们本部没关系,真死在这儿,黑锅全扣咱们头上。” 他余光扫过层层围堵的打手,心知突围无望,正盘算脱身法子,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刀疤老者缓步走出,语气不带半分商量:“龙爷在前面茶楼备了茶水,有心好好聊聊码头恩怨,是乖乖移步谈和,还是现在就动手见血,你们自己选。” 山鸡心头一沉,这是被人拿捏了去处,不去便是当场开战。无奈松开小弟衣领,抬手擦去额角冷汗,低声嘱咐手下收敛兵器、切莫冲动,硬着头皮带着几名跟班,跟着引路的混混穿过街巷。 一路穿过临街铺面,进门便是一间陈设古朴的茶室,屋内数位港城老牌堂口元老端坐两侧,气氛凝重压抑。待山鸡一行人落座,龙傲天指尖一下下慢磕酸枝桌面,咚、咚的闷响压得满室空气发僵,眼神如寒刃死死钉住山鸡。 “摆在你面前就两条路。第一,立刻传信回苏州,叫停你们全线蚕食港城码头的手脚,往后整片海岸线码头,你们苏州帮半个脚印都不准踏进来,手下所有人三日内卷铺盖滚离香港;第二条,非要抱着抢地盘的痴心妄想不放,今日你们几个,全都留在这里做人质,城郊藏身窝点入夜我直接带人踏平,连你们潜伏在各区的眼线,一锅端干净。” 身旁刀疤老者一掌猛砸桌沿,瓷碗弹跳,茶水泼洒满案,满脸刀疤绷得狰狞:“抢地盘凭本事厮杀,输了认栽!不敢正面硬碰,反倒下黑手砍晚辈?仗阴招逼地盘,搁早年,你们早钉死在码头木桩!” 山鸡猛地站起身,身子微微前倾,急声辩解:“伤人绝非我本部弟兄所为!这批动手的死士是东家私自安插在队伍里的人,瞒着我擅自出手行凶,最后祸事反倒全算在我头上。硬拼龙爷,手下弟兄白白送死;空手回苏州交差,全队难逃家法惩处,我两头被架在火上烤!” 第 411章 不服不行 第411章不服不行(第1/1页) 话刚撂完,旁边几个苏州跟班身子下意识往一块儿缩,手悄悄摸向怀里藏着的短刀。 山鸡连忙侧过身子,挨个按住身边小弟压下躁动,抬眼对着龙傲天开口:“龙爷,我不少弟兄散在城里各个角落,真把我逼到绝路上,弟兄们轮番去码头闹场搅局,您的码头生意别想安稳。真要是彻底撕破脸开片,两边全都要放血,谁也捞不着好果子吃……” 这话入耳,龙傲天脸色唰地黑透,“哐”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身子一挺就要掀桌当场开干。 边上抽旱烟的老头赶紧伸手死死摁住他胳膊,烟锅往桌沿狠狠一墩,忙着打圆场:“龙老弟收收火气!犯不上这会儿当场掀摊子,我们几个老骨头特地赴局,就是居中做公证、掰扯事理的。” 紧跟着他转头横着眼瞅山鸡,语气压得沉甸甸:“江湖规矩摆在台面上,抢地盘摆场硬碰硬,刀枪无眼全凭本事,没人多说半句闲话。背地里下黑手暗算人家晚辈,这笔烂账实打实栽在你们苏州帮头上。想要了结恩怨,头一桩便是登门赔罪,拿出实打实的彩头补偿。” 刀疤老汉紧跟着接话帮腔:“按咱们道上老规矩,动了堂口龙头的至亲,轻则破财折粮赔罪,重则全伙逐出港地。龙爷肯坐下来跟你们谈,已然是手下留情留活路,别揣着火气蹬鼻子上脸。” 山鸡目光在屋里一众老牌大佬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盘账:原先单单挑龙傲天本部人马,真豁出性命死磕,勉强能拼个四六开,代价却是手下弟兄死伤过半。 可眼前在座个个都是扎根港城数十年的老牌地头,身后各有堂口人马撑腰,真要是这帮老炮一齐下场帮龙傲天,他们这群过江客压根没有半分胜算。 原本还硬撑着想耍横扯皮,转眼直接掐灭了硬拼的念头。 精气神立马垮下来,山鸡身段放软,说话也低了一截:“赔礼破财、撤掉码头周遭潜伏的弟兄,这点事我能拍板做主。可手下几百号弟兄一下子无处安身,总不能露宿街头流落街边吧?” 龙傲天还被老头摁在座椅上,脸色依旧寒得吓人:“给你三日限期,赔礼彩头按时送到,码头所有眼线尽数撤出地界。城郊那片废弃旧仓,暂且借你们落脚栖身,地皮产权分毫不动,仍旧归我。” 山鸡再环视一圈神色肃穆的老前辈,又瞥见窗外不停游走放哨的打手,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落空,咬牙应下:“全遵龙爷吩咐,我即刻修书传回苏州,劝说东家置办赔礼,三日之内全数撤走所有人手。仓库暂且借我们落脚,往后我东家暗中耍阴招,我第一时间登门报信。” “安分守诺履约,出城一路没人拦你们去路。”龙傲天下巴朝外一扬,门外埋伏的手下悄悄往后撤了半步。 事情敲定,山鸡抬手示意手下把短刀收好入怀,一行人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匆匆告辞出门……到了门外就啐了一口:“老东西!” 第412 章 做大做强! 第412章做大做强!(第1/2页) 脚步声慢慢没影,几个老头慢悠悠起身,刀疤老汉抬手拍了下龙傲天肩膀,眉头皱成一团:“老弟,你可别大意啊?这帮苏州过来的货色哪个是善茬?背地里净玩阴的,咱们真能放松警惕?” 龙傲天低头瞅着桌上自己刚拍出来的印子,叹了口气:“可不是嘛!现在胆子越来越大,都敢伸手动我晚辈了。往后咱们老哥几个必须抱成团,你瞧瞧这些年,从内地窜来盯着香港码头捞油水的,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边上叼旱烟的老头拿烟锅哒哒磕桌子,满脸无奈:“烦就烦在这帮人半点规矩不讲!咱们早年闯江湖,靠的不就是义气二字?他们倒好,啥道义全抛脑后,光凭着一股蛮劲乱闯,你说这世道能不越来越乱?” 龙傲天压下心头火气,扭头凑着跟班耳朵小声吩咐:“派四个弟兄悄悄跟上去,盯紧喽,看看他们是真赔钱撤人,还是在耍花招?再找人守死城郊那片仓库,一丁点动静都别漏。” 打发完小喽啰,屋里气氛松快下来,抽旱烟的老头往前凑了凑,满眼好奇:“哎,前段时间全香港圈子都在传,你狠狠做成一笔大买卖,真有这事?” 龙傲天立马笑开了:“老哥哥消息够灵啊!我正打算跟大伙说这事,咱们现在搭上内地的路子了,以后有赚钱的活,哪能忘了自家兄弟?有钱咱们一起分,难不成我还想独吞?” 旁边白发老头猛地一拍大腿,笑得开怀:“好家伙!做梦都没想到,咱们这把岁数,还能靠着内地的货源混口饭吃?” 龙傲天脸上紧绷一天的神情全散了,扬声朝外喊:“今天我做东!一来谢谢哥几个特地过来帮我镇场子,没你们在,刚才那伙苏州佬哪能乖乖服软赔钱?二来正好坐下唠唠发财的好事!后厨点心一直温着呢,赶紧全端上来!” 门外候着的小弟立马应声跑去传话,没多久伙计一盘盘往桌上摆:水晶虾饺、豉汁凤爪、干蒸烧卖、叉烧包、流沙奶黄包、香煎萝卜糕、马蹄糕、蚝仔烙、白灼芥兰、莲子红豆沙,紧跟着拎上两壶热茶,一壶普洱,一壶凤凰单丛,热气腾腾满屋飘香。 众人各自倒上茶水,旱烟老汉抿了口茶,低头琢磨半天,抬眼盯着龙傲天:“老弟,你说的内地门路靠谱吗?现在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往内地钻?前阵子我跟码头关爷吃饭,他还愁得不行,港口天天加人,就防着内地人偷偷偷渡过来,那边管控不是严得要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做大做强!(第2/2页) 龙傲天端着茶杯晃了晃,坏笑:“老哥,啥年头吃啥饭,这话听过没?别看内地管得紧,往外走的货反倒越来越多,想不到吧?我女婿他亲妹子就在京城落脚,前段时间倒腾一批货,你猜猜赚了多少?” 说着伸出一根手指头。 旁边老头试探:“十万?” 另一个摇头:“怎么也得一百万吧?” 最边上老头连连摆手:“拉倒吧,千万别吓我,难不成一千万?不可能!咱们平时听闲话,内地穷得跟贫民窟差不多,包子馒头才几毛钱一个。前些年还闹破四旧,到处砸古董、整老住户,关卡到处都是,怎么可能倒趟货就赚上千万?” 那年代香港道上老头全是这想法:总听人说内地物资缺、老百姓日子苦,物价便宜到离谱,再加断断续续传来破四旧砸古玩、整治旧式人家的小道消息,下意识就觉得内地又穷又乱,根本出不了暴利生意。 龙傲天嘿嘿一笑,打怀里摸出个小木盒往桌上一搁:“来来来,大伙开开眼。” 旱烟老汉立马把烟杆撂桌边,抢先掀开盒子,里头卧着一块麒麟玉。老汉常年跑码头拉货,啥洋货杂品都见过,就是不懂玉器,捧在手里来回摸:“这块玉润得吓人,该不会就是内地运来的货?” “没错。”龙傲天点头,“跟你说实话,这还只是次品,好东西比这漂亮太多。整批古董卖给洋人,实打实落了一千多万。内地好多老世家以前传下来一堆宝贝,前些年动荡守不住,偏偏那边查古董外运查得死严,只要能偷偷运到香港,转手直接翻几倍,多少人拼了命找门路往外运?我女婿妹妹就是中间牵线的。” 他顿了顿:“往后哥几个手里有外国买家,尽管介绍给我,做成一笔直接分你们一成利,划算吧?昨天我女婿刚收到内地寄来的挂号信,第二批货已经上路,数量比上回多出三四倍!” 第413章 游说! 第413章游说!(第1/2页) 胖老头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我的妈呀,能攒这么一大批货?内地眼下管控那么严,她居然还能大批量把货运出来,这姑娘本事真不一般!” 龙傲天满脸得意:“我女婿一家子就没一个窝囊的,全家人心齐得很。早年一家子逃难落脚香港,全靠他妹妹挣钱养家糊口,现在日子过好了,兄弟姐妹互相帮衬,前些日子家里还有两人跑去瑞士置办家业。老话狡兔三窟不是白讲的,就凭这份家风,我才心甘情愿把闺女真真嫁过去。婚嫁过日子,哪能只看小伙子一个人?整家人的品性家底才是重中之重!” 刀疤老汉捋着花白胡子哈哈大笑:“也就你眼光毒辣!咱们这群同辈里,就你年纪最轻,我们这帮老头子熬了大半辈子才拼下身家,反倒你脑子活络早早洗白上岸。往后有这种好门路,可别忘了拉扯咱们老哥几个!” 龙傲天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正好说到这儿,我手上真攥着一门稳赚的好买卖,有发财的机会,肯定带上各位,有钱大伙一块分。内地第二批货不出十天半个月就能到香港码头,货量比上一批翻了三四倍。我早就甩开江湖刀口过日子,正经注册建筑公司洗白身份了,几位老哥不如趁这个风口,跟着我的路子注册实业公司,带着手下弟兄慢慢落地转正,总比一辈子打打杀杀提心吊胆强?” 一旁旱烟老汉指尖蹭着茶杯边:“这话听着诱人,可我们心里实在没底啊。” 龙傲天身子往前一探:“怕啥?我女婿的大哥当初是我托关系举荐进的警队,人家自己争气一路高升,如今已经坐上警司。有他在官面上帮忙打点,办牌照、货物报关全都一路绿灯!世道年年在变,别看现在内地管束严苛,各行各业其实都在稳步回暖!早下手为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游说!(第2/2页) 在座众人齐齐停下喝茶,边上另一个老头蹙着眉头:“说实话,我们半辈子靠占地盘、收规费过日子,一边是安稳赚钱洗白,一边是一家子老小、跟着混饭的弟兄,实在不敢随便赌。” 抽旱烟的老汉拿烟锅笃了笃桌沿:“前些天看报纸,内地原子弹试爆成功,我心里又欢喜又为难。咱们骨子里都是华夏子孙,祖辈当年迫不得已流落港岛,谁不盼故土蒸蒸日上?可全家老小要糊口,手下几百号弟兄等着吃饭,一步踏错全盘皆输。只要生意路子实打实靠谱,我是真心愿意多和内地打交道!” 龙傲天“啪”一拍桌面,眼神发亮:“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根都扎在内地,何苦事事看洋人洋行脸色?我女婿已经自建华资银行,往后咱们做生意周转资金,再也不用被外国钱庄卡脖子。” 老汉捋着胡子打趣:“闹了半天,你绕这么大圈子,是惦记帮你女婿拉储户来了?” 龙傲天嘿嘿一笑没反驳。 老汉转眼神色郑重:“不过咱们相交几十年信得过!回头我吩咐管家,把存在洋行的存款全数取出来存进阿舟的银行。内地合伙拿货的事我回去仔细盘算,尽快注册公司,安顿手下弟兄彻底上岸。” 龙傲天咧嘴笑道:“还是老哥通透,靠拼杀混饭早就过时了,得跟着大势往前走,等公司开张,您就是正经老总!” “老总?”几个老头闻言对视一眼,紧跟着满屋子放声大笑,点心混着清茶的香气裹着欢声笑语,满满漾在雅间里…… 第 414章 喜事儿。 第414章喜事儿。(第1/1页) 苏婉柔听见院门口脚步声,连忙快步迎出去:“哎呀珍珍来啦!这些天日日来回跑照看阿舟,可把你累坏咯。” 龙珍珍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愧疚:“阿姨您千万别这么客气,当初阿舟受伤,说到底都是被我连累的。” 苏婉柔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亲热拍了拍手背:“傻孩子,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自家难处哪能计较这些,放宽心就成。” 说话的功夫,顾舟掀着屋门走出来,气色养得十分不错,上前伸手拉住龙珍珍:“妈,今天咱们自家银行正式开业,我先陪着珍珍去医院换个药,完事直接赶去铺面。龙叔一早已经过去盯开业琐事了,您跟我爸收拾妥当早点动身,咱们银行大门口碰头就行。” 苏婉柔连连点头:“行,路上慢些走。” 两人辞别苏婉柔,一前一后坐进车里,车门一关,顾舟侧过身,凑过去轻轻亲了龙珍珍一口,俩人眉眼全是笑意,说笑几句,才发动车子赶往医院换药,完事直奔临街的银行铺子。 “噼里啪啦!”沿街鞭炮声响没完没了,闹哄哄的人声裹着说笑顺着耳边往里头钻! “哎哟阿舟出息咯!”粮油老板扯着嗓门拱手嚷嚷,一群老板凑在边上七嘴八舌搭话。 “往后周转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脸色喽!”刀疤老汉怀里抱着礼盒,嗓门亮堂堂的,旁边叼旱烟的老头跟着连连点头,身旁一众老弟兄叽叽喳喳凑成堆唠嗑。 耳边时不时传来孩童蹦跳欢呼的嚷嚷,脚下踩着碎红纸沙沙作响,侧边记账桌那边,笔尖蹭着账本唰唰不停。 老远就听见龙傲天扯着嗓子喊:“阿舟可算来了!身子养利索了?就等你们俩开剪!” 顾舟牵着珍珍快步上前,朗声应声:“劳龙叔费心忙活,早没事了!” 没片刻,车轱辘咕噜声响由远及近,顾父跟苏婉柔推门下车,周遭立马一片拍手起哄的吆喝声。 有人麻利扯起横在门头的大红绸,沉甸甸的红花坠在绸布中间,几把亮闪闪的剪刀挨个递到众人手里。司仪扬着嗓子高喊吉时到,“咔嚓、咔嚓!”几声脆响,红绸齐齐断落。 紧跟着又是一挂长炮轰然炸响,噼啪炸声震耳,满场欢呼喝彩此起彼伏,热闹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吱呀”一声木门轻响,顾弘远身子往椅背靠了靠,指尖落在桌面上,一下下笃出笃笃轻响。 顾弘远眉眼松快,语气慢悠悠的:“二小子婚礼办完、新银行也顺利开张,现下得把全家在港城的产业捋明白,分两头打理。一头是阿舟的银行,顾二、顾四、顾六几个人扎在里头帮衬;另一头百货大楼,照旧是老大跟你牵头,黑娃闲下来也搭把手。” 林砚身子微微前倾,椅子腿蹭着地面蹭出细碎刺啦声,眉头微微蹙起:“晚晚早前特意跟我提过,整栋铺面先空置不动。”她心里暗自犯嘀咕,空着楼房看着省心,实则白白糟蹋好地段… 第 415章 生意经 第415章生意经(第1/2页) 木椅脚在水泥地哐当一拖,粗砺摩擦刺啦拉长声响,顾一眉头拧成疙瘩,额角绷着细汗,一开口带着在外周旋的火气:“大伯、林砚,糟了事!咱们商场招租,街边混混堵死大门收保护费,摆摊的全不敢上门。我好说好商量,领头的张口就要抽三成租金,半分没得谈!” 瓷杯往木桌一顿,叮一声脆响,瓷面荡开细碎水纹,顾弘远面色沉下来:“这群混混瞅着咱们开业眼红,凭空薅羊毛。林砚,你怎么看?” 林砚身子往前倾,指尖捻着纸片沙沙搓动,细碎纸絮慢悠悠飘落在桌沿:“硬碰硬闹去巡捕房,摆摊的个个心虚不敢签铺;任由混混抽成,咱们忙活整栋商场等于白干,到时候咱白忙活,谁谁都落不着个好!” 突然,门外咚咚咚连串敲门声砸过来,下人掀帘快步入屋:“老爷,龙傲天带刀疤老伯、抽旱烟的老爷子过来了,听说铺位招租遇上麻烦,特意过来瞧瞧。” 脚步沓沓踩过青砖地,龙傲天一屁股落座,板凳咚闷响一声,烟袋杆随手往桌边一磕:“街上那档子事我一早便听闻了,这群后生混混,有我们几个老家伙出面,不算是大事情,这么多年怎么还不给几分情面?用不着动粗,大不了商场边角匀几间偏铺,便宜租给他们,事先说好规矩,不准再拦街讹摊贩,大家各取所需。” 顾弘远抬手一拍桌面,面带笑容:“这法子靠谱,矛盾了结,顺带还能让这帮人帮着看顾商场外围,好好好,一下子解决了两个大问题,哎!”转头微微一叹,对着龙吟说道:“我们到了这地界才知道亲家能在这地方以华人的身份做下这一大摊子的事业,当真是不易呀,真难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生意经(第2/2页) 港城生意举步维艰,留在内地的顾晚同样处处受限,这天一大早,她便径直来了刘大脑袋的小铺子。 刘大脑袋半倚在木椅上,一条腿高高翘在凳沿,热茶搁在手边,指尖慢悠悠搓着手里的手串,腮帮子微微扬起,眉眼舒展得松松散散:“晚晚啊,叔活大半辈子,头一回挣钱挣得这么痛快,全沾了你小丫头的光。” 顾晚手肘搭在桌面,唇角轻轻勾着笑意:“碰巧撞上好运罢了,有钱自然带着大伙分。头一批古玩刚收齐就被人订空,第二批收、出货也一路顺畅,等尾款结回来,咱们手头闲钱还能再厚上几截。” 方才还眉眼发亮的刘大脑袋,指尖盘串的节奏忽然慢下来,眉头一点点蹙起,指腹无意识蹭过光溜溜的头顶:“就是眼下风声收得紧,古玩这行,顶多再做两批就得撂挑子。” 顾晚随手捏起一块蜜饯塞进嘴里,腮帮子慢慢鼓着咀嚼,咽下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压下嘴里的甜腻,眼皮淡淡抬着:“古玩做不成,咱们换别的营生就是……” 刘大脑袋猛地把翘着的腿落回地面,身子往前探了大半截,身子绷直,黑眼珠死死盯着顾晚,连手里的手串都忘了捻动,满眼都是探询:“难不成你早盘算好新买卖了?” 顾晚放下水杯,指尖轻轻点了点桌边摆着的老式收音机,眼底藏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刘大脑袋挠了挠光头,一脸茫然,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的小祖宗,别跟叔打哑谜,我脑子绕不过来,有啥点子直说?” 第416章 演艺圈 第416章演艺圈(第1/2页) “咱们靠着这台收音机做买卖,做歌、捧唱歌的人。” 刘大脑袋身子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兜圈,脚步越走越快,忽然顿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咱们自己捧歌星?” 顾晚坐得稳稳当当,下巴微抬,眼神笃定:“没错。我二嫂从前在文工团,前阵子我已经写信托她帮我物色合适的人手,回头约时间碰面细说。现下各个剧团效益差,不少艺人没活计糊口,正好招揽过来。我攒了不少词曲,等注册完公司,立马把版权落实。” 她微微歪头看向刘大脑袋,目光带着邀约的笑意:“往后你再也不用躲躲藏藏做地下古玩,踏踏实实当正经经纪人。京城里各路老炮、旧相识的人脉,全交由你去打点,要不要搭伙?” 刘大脑袋一只手反复摩挲光秃秃的脑门,另一只手里的手串被攥得紧实,绕着屋子一圈圈打转,脚步轻快,嘴里时不时小声嘟囔两句,藏不住的雀跃:“婉婉,你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顾晚低头从随身布包里抽出厚厚一沓稿纸,轻轻推到他面前,纸页叠得整整齐齐。这些词曲,全是她凭着前世记忆整理而来。 刘大脑袋弯腰拿起稿纸,随手哗啦啦翻了几页,看着满满当当的字迹,手掌猛地一拍桌面,茶水晃出少许:“干!可内地查得严,这种小曲不让明面做,咱们怎么操作?” 顾晚神色从容,指尖轻点稿纸边角:“艺人咱们签在自己名下,词曲、版权全握在咱们手上,录成唱片先送到港城发售。等在那边闯出名气,咱们再拿着版权回内地,找影视圈大佬谈合作。你的底子我清楚,在北京扎根这么多年,人脉盘根错节,咱俩联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演艺圈(第2/2页) 刘大脑袋翻看两遍稿纸,指尖蹭了蹭头顶,手串搁在桌边,眉眼舒展:“婉婉,这事儿我是真看好,光嘴上说了不算,签份纸面凭据,咱俩都踏实。” 顾晚弯了下嘴角,从布包里摸出两份合约,平铺在茶桌上,指尖挨着桌沿轻轻放好:“我提前备好了,咱当着面把规矩说开,免得往后分钱闹不痛快。” 刘大脑袋身子往前挪了挪,眯着眼一行行细看,时不时抬手挠挠后颈。 “所有词曲版权都归我。”顾晚端杯浅抿一口,语气平和,“歌全出自我这边,这块我得攥住。” 刘大脑袋随手摆了摆手,脸上挂着笑意:“理所应当,东西是你的,版权本来就该在你手里。” 顾晚放下茶杯抬眼看他:“但往后签下的艺人,拍戏收益、曲子改编还有各类衍生合作,赚来的钱咱俩一人一半。” 顿了片刻,她慢慢补充:“挑人写歌我来忙活,京城圈子里各路熟人、大小关系,全要劳你出面走动对接,打通合作渠道。这么分,对你我都合适。” 刘大脑袋指尖轻磕桌面,脸上笑意铺开:“这话在理。京里的人情往来全交给我打理,影视这边的合作门路,我慢慢一点点铺开来,五五分成我没意见。” 顾晚拿起钢笔,低头签下名字,把笔推到他跟前:“一式两份,各自收存,落笔就算合伙敲定。” 第417章 老炮儿 第417章老炮儿(第1/2页) 顾晚窝在家里歇了两天,每日慢悠悠从空间翻各色吃食,早饭江南小汤包配米粥,午后闲来蒸一碟马蹄糕,整个人连日紧绷的精气神总算缓过来大半。 午后院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她刚擦完手从厨房出来,一抬眼就瞅见刘大脑袋挎着布包站在院门口,脑门冒着薄汗,裤脚沾了不少尘土,一看就是在外头跑了大半天。 “晚晚,有空不?”刘大脑袋不等应声,侧身推门走进院子,顺手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撂,自己拉了条长凳坐下,大口喘了两口气。 顾晚回身拎出粗瓷大碗,从水缸舀了凉白开递过去:“快进来,我没有啥事?看你这一身风尘,跑了不少地方吧?” 刘大脑袋端起碗咕咚灌下半碗水,抹了把嘴角水渍,伸手拉开随身布包,掏出几张皱巴巴的信纸摊在石面上,指尖挨个点着纸上名字。 “这两天按着你二嫂捎来的信,挨个找了三个文工团出来的姑娘,还有两个年轻小子。”他眉头微微皱着,指尖蹭了蹭光秃秃的头顶,“先说实在的,里头两个小姑娘心气太高,一听说暂时没法明面登台,张口就要先预支一大笔安家费,我跟她们唠了半天,愣是谈不拢,直接作罢。” 顾晚挨着石桌坐下,指尖慢悠悠摸着桌沿,目光落在纸上的字迹上,心里暗暗琢磨,漫天要价的艺人留着也是累赘,趁早筛出去反倒省心。 “剩下的呢?靠谱不?” “剩下一女一男,家境都不宽裕,原先在剧团里就是主力唱将,如今剧团开不出工资,在家闲着发愁。”刘大脑袋眉眼稍稍舒展,语气也轻快几分,“我跟他俩聊了小半天,知道咱们先偷偷录唱片往港城发,暂时在内地不能公开演出,人家也能接受,就盼着能有条出路,不靠死工资过日子。我约好了,后天上午来家里面谈,”他突然凑近了一些,皱着眉又叹气的:“这几个苗子都还行,唱歌我听了,挺好听的,长相也行!就是这脾气又倔的很,倔的很啊!现在这年轻人咋的都是驴头成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老炮儿(第2/2页) 顾晚噗嗤一笑,随即点了下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半截,“年轻人嘛,在台里又都是台柱子,能没点心气吗?没事儿,慢慢就好了。”总算筛出来能用的人手,艺人这块总算迈出第一步。“能踏实干事就成,后天过来,咱们一起看看,合适当场就能敲定签约。” 说到这儿,刘大脑袋脸色又沉了几分:“还有个棘手事儿,我前几天托圈子里老友打听,想找个能凑合录音的旧设备,结果消息漏出去了,以前跟咱们抢古玩货源的老对头,不知道从哪儿听见风声,四处瞎嘀咕,说咱们偷偷搞歪门小曲,还暗地里往街道那边递话,给咱们使绊子……除了我这事,你没跟旁的人说过一句吧?” 顾晚眉梢轻轻一挑,“只有你我二人知道,连邵叔和刘叔都不知道,”指尖端起桌边晾着的茶水抿了一口,面上瞧不出慌乱,心里却在盘算,对方摆明了见咱们转行要起势,存心找茬添堵,冷冷一笑:“这是看咱们挣钱,心里痒痒了,不担心,他也就只能背地里嚼舌根,真找上门来,咱们没明面开张营业,也抓不到把柄!” 第418章 大事要忙? 第418章大事要忙?(第1/2页) 秋风卷着梧桐碎叶,零零散散落在院里青石桌上,树叶被风扫得沙沙轻响。 刘大脑袋搓了搓手心,一脸不耐:“之前跟咱们抢古玩的对头实在烦人,成天暗处瞎搅和,跟苍蝇似的撵不开,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光膈应人。不过我在这片人脉不差,已经托两位老前辈从中压事,他不敢过分乱来。” 他给自己续上一杯温水,咕咚几口喝干净:“还有个棘手难处,眼下国内买不着合用的录音设备。我琢磨两条路子,要么托港城老朋友捎一套简易器材过来,要么等艺人凑齐,分批悄悄过关去香港录歌。” 顾晚眉头微蹙,指尖轻轻碰了碰杯沿:“出关来回折腾变数太多,风险太高。优先想办法托运设备,运费、打点的钱单独走项目开销。真要是设备迟迟到不了,咱们再带人外出录制,频繁出关容易被盯上,长远做不长久,您觉得呢?” “我也是这个主意。”刘大脑袋一拍大腿,“回头我就写信联络香港熟人询价。另外我前阵子跑了三位影视圈的老管事,人家不肯空口定合作,非要等咱们出了成品唱片,听过曲子才肯谈版权。” 顾晚淡淡一笑:“情理之中,等唱片在香港卖开名气,不用咱们登门,他们自然主动找上门。” 聊完正事,顾晚想起空间存的点心,转身进厨房端出一碟牛奶糕摆上桌。 刘大脑袋捏起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眉眼舒展:“等咱们唱片生意步入正轨,踏踏实实做正经行当,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倒腾古玩,我也算彻底洗白上岸了。”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三下敲门声。 顾晚端着茶碗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刘大脑袋。刘大脑袋屁股在板凳上挪了挪,凳脚蹭出细碎声响:“这个点儿来人,稀奇。别是找麻烦的吧?” “我去开门看看。”顾晚起身推开木门,门轴吱呀一响,邵掌柜斜挎鼓鼓的布包站在门口,满头是汗,裤脚沾满尘土,嗓子带着赶路的沙哑:“丫头,我回来了。” “邵叔?回来这么快,快进屋歇歇!”顾晚又惊又喜,连忙把人让进院子落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大事要忙?(第2/2页) 刘大脑袋瞅见沉甸甸的布包,立马明白人家要私下核算房产账目,顺手把手串揣进兜里站起身:“你们叔侄细说家事,我先回去忙活,改天有空咱们凑一块儿涮锅喝酒。” 邵掌柜笑着摆手:“行,到时我做东。” 院里只剩二人,秋风慢悠悠刮过树梢。顾晚把凳子往邵掌柜身旁挪了挪,语气满是惦记:“我原本以为哈城手续繁琐,怎么也要耗上一阵子。那边管控严不严?卖房的时候,有没有人盘问房子来历、刻意找茬?” 邵掌柜没急着回话,把布包搁在石桌上,一层层拆开裹在外边的油布,一捆捆纸币挨个铺在桌面,磕碰石头发出闷闷的响声。 顾晚拎起暖壶,倒满一搪瓷缸温水递过去。 邵掌柜端起水杯喝了大半,随手擦了擦嘴角:“亏得咱们所有手续办得齐整,挑不出毛病。再者我在哈城是生面孔,没人认得我。中间倒是有人随口打听,说这些老宅从前是大户私产,追问房主是谁。我就装糊涂,只说受人委托过来跑腿,其余一概不知,几句玩笑岔开话题就抽身走了,没人死揪着盘问。” “按你临走的嘱咐,我在中央大街拿下三间临街铺面。现在东北油田、工矿厂子遍地,哈尔滨市面远比京城热闹红火。” 顾晚轻轻摩挲冰凉的瓷缸:“偏僻地段不用再多置办房产,攥着这三间旺铺就够了。” 邵掌柜低头,手指挨个拨弄钱捆对账,纸币哗啦作响:“十二套住宅总共卖两万一千六,三套铺面花掉九千六,请客打点托关系零碎开销一千,剩余一万一千元整给你拿好了,明儿就去银行存起来,一个女孩子手里别放这么多现金。”说完,他把剩下的现款全数推到顾晚面前。 顾晚目光落在满桌钞票上,安静片刻,随后拿出来壹仟元整,数完递到了邵掌柜手里:“您一路奔波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下,接下来咱们可大事要忙了……” 邵掌柜眼睛一亮:“大事要忙…?” 第419 章 有事说事 第419章有事说事(第1/2页) 初秋午后的老北京胡同被秋风裹着细碎槐叶,慢悠悠在半空打旋,枯黄的叶片落满青石板路面。 沿街墙根挂着的有线喇叭、供销社大门架起的铁皮广播,再加上路边摆摊小贩搁在货摊上的老式半导体,大大小小的音源交织在一起,循环播放着嘹亮的《东方红》。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哪里有了共产党,哪里人民得解放。” 自打东方红一号人造卫星成功升空的喜讯传遍全城,整条街巷日日都浸在喜庆氛围里。 路边乘凉唠嗑的老街坊三三两两凑成堆,孩童踩着歌曲的节拍沿街追逐嬉闹,拉货的板车师傅索性停下车子,靠在车身上跟着曲调随口哼唱,随处都能看见老百姓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顾晚骑着自家二八大杠自行车,顺着蜿蜒胡同慢慢穿行,橡胶车轮碾过堆积的枯叶,一路沙沙作响,斜挎在肩头的粗布小包随着车身颠簸轻轻磕碰腰侧。 她瞅准红砖大院的院门,脚尖点地支起车撑停稳,扬着嗓门朝院内喊话:“张大爷,在家不?借您家电话用一会儿。” 蹲在院门口青石板上择青菜的张大爷闻声停下手里动作,随手在蓝布褂子前襟蹭掉手上沾着的菜渍,眼角堆起一圈笑纹,慢悠悠从矮马扎上站起身,侧身让出进门的通路:“是晚晚来了,快进屋,屋里座机随便打。” 迈进屋内,空气中飘着晾晒干菜淡淡的清涩味道,顾晚拉过桌边木凳坐下,指尖一下一下拨动老式拨号盘,齿轮咬合咔咔作响,等听筒贴到耳畔,线路里传来细微的电流嗡鸣。 “喂,哪位?” “李首长,是我,顾晚。” 听筒对面短暂安静片刻,伴着纸张翻动的细碎动静,李首长的声音带着几分意外:“好久没接到你的电话,怎么这会儿突然找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有事说事(第2/2页) 窗外的歌声顺着木窗缝隙一阵一阵钻进来,外头越是热闹欢腾,顾晚心头反倒越发沉甸甸的,她五指不自觉收紧,指腹死死攥住听筒,眉头微微蹙起:“早前您特意找我打听北方大地震的事,那会儿我记忆零碎拿不准日子,但这两日有了些记忆,可以把特大地震的时间范畴定七到十二月之间,地点就在汤山,震后房屋大面积坍塌,百姓伤亡惨重。” 话音落地,听筒那头骤然静了几秒,转瞬便传来指节重重叩在实木桌面上的笃笃闷响,一声比一声有力。 李首长原本平缓的声线陡然拔高几分,藏不住压抑许久的振奋与急切,语气带着尘埃落定后的亢奋:“你从前预判的大小事从来没有落空过,我百分之百信你! 总算把确切地点时间敲定了,哪怕顶着再大的阻力、再多压力,我立刻连夜整理材料层层上报,抓紧在汤山全境囤粮囤药、排布防震预案!” 顾晚悬在心口的石头稍稍落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指尖慢慢松开攥紧的听筒,轻声回道:“有您这句话,受灾的老百姓就能多一分活路,辛苦首长了。” 挂断电话,窗外大街小巷的欢歌还在一阵阵往屋里钻,热闹半点没歇。 顾晚身子轻轻靠在桌边,眼皮慢慢垂落,前世的画面顺着耳边的乐曲愈发清晰。 当年全城上下全都沉浸在卫星上天的大喜里,街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人满面喜色,谁也想不到短短数月之后,汤山突发特大地震,满目残垣、生灵罹难,举国悲恸。 她暗自攥了攥手心,心底默默祈愿,靠着这次提前预警,能多救下一条条性命。 暗自压下胸口泛起的闷堵,抬手再次拿起听筒拨号,断续的铃音在空旷屋里轻轻回荡…… “有事直说?”周凛一贯说话简练,声线偏冷。 第420章 心动 第420章心动(第1/2页) 顾晚指尖轻轻蹭着电话机外壳,唇角浅浅勾起一点笑意:“也就周队长说话这么干脆利落,没实打实的要紧事,我哪敢贸然来打扰您。明天傍晚六点,有一批货从港城转运落地。” 听筒里的语调添了几分琢磨不透的狐疑,周凛眉头下意识一拧:“这批货的入库报备单子我一张没见,难不成货源从头到尾都是你私底下自己敲定对接的?” “报关、拉货跑腿这些零碎杂事我全包圆了,您坐镇上头管好全盘大局就够。”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低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合着你暗地里四处铺门路,憋着心思慢慢架空我,想把货运的实权全攥在自个儿手上?” 顾晚抬手挠了下鼻尖,说话语气软乎乎的:“可别逗我了,您就是我的靠山,没您兜底撑着,我啥歪心思都不敢有!” 紧跟着她敛了玩笑,实打实报货:“大半全是消炎药、补血冲剂、医用绷带、碘伏、破伤风针、折叠担架、手术针线;还有外头捎回来的净水片、消毒药面、厚棉帐篷、防雨布、干稻草席、压缩饼干、肉鱼罐头,顺带弄了点外头少见的洋玩意儿。” 电话那头,周凛身子往前一探,眉头拧成疙瘩,手指头在桌面上来回搓来搓去,话音透着纳闷:“外头做买卖的全扎堆囤粮食、布匹这些抢手货,稳赚不赔,就你大把本钱砸在帐篷药丸子上?囤这些难出手的货,你图啥?” 顾晚心里不敢说实话,赶忙实在回话:“就是提前留个后手,谁也保不齐哪儿突然遭灾,真出事了,这些东西能救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心动(第2/2页) 听筒里安静一阵,传来他揉眉心的细碎动静,看得出在暗自掂量,过了片刻才松口:“行吧,你就折腾吧,入库单子我亲自签字,货全都拉去华北仓库存严实,往后让张副手专门跟你对接收货出货。”挂了电话,他心思还是多有不解,但顾晚这个人脑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一时一个样,随她吧,反正只要赚钱,内地也有了物资,他能在上头有功绩就行。 听筒咔哒一声撂在机座上,窗外胡同里《东方红》的歌声仍旧此起彼伏,顾晚脸色淡淡的,半点笑意全无,车链哗啦一响,慢悠悠往顾三的医院去。 进了门诊,浓重的消毒水扑面而来,前台护士正低头对账,顾晚扯了个浅笑:“你好,我找下你们院长,顾三。” 护士抬头一愣,随后想起是院长的妹妹,难怪眼熟,下意识瞟向紧闭的手术室,肩头微微一垮,语气带着遗憾:“太不巧了,院长进手术室开刀了,没两三小时出不来,要不进办公室歇歇?” “不用啦,我写张字条,麻烦您之后帮忙转交就行。” 护士立马眉眼舒展:“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顾晚刷刷写完纸条,踢了过去又从布包里摸出一支口红推过去,眼神温和:“一点小东西,拿着用。” 小护士瞬间手指局促绞着衣角,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价钱太高,我不能收!”眼神躲闪,可心里又心动,这口红她认得,百货大楼的最新款,自己盼了好久但舍不得买。 第421章 安顿 第421章安顿(第1/2页) “拿着吧,信就麻烦你交给我三哥,我有事儿先走了。”顾晚转目离开,烟开路,酒开道,这套社交她用了两辈子了。 顾晚刚踏出诊室,旁边护士立马往前凑了半步,满眼懊悔:“哎呀!可惜死了!那可是七八块的口红,我怎么就非得这个时候去厕所呢,要不…要不这就是我的了。” 收礼物的姑娘微微扬了扬下巴,眼底藏着小得意,低头麻利收拾账本:“只能算你运气差,快干活,别被护士长抓到闲聊。” 初秋的风带着丝丝凉意,卷着路边的枯叶慢悠悠掠过胡同…… 顾晚拐进僻静空巷,确认四下无人,心念一动,麻绳网兜落在手里,拎着东西回了家,“刘叔,我回来啦。”推开院门,灶火噼啪作响,满院飘着粽子混蜜枣的甜香。 刘宪华指尖缠着粽绳,瞥见顾晚进门,手上捆扎的动作顿了半分,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她拎来的网兜上:“晚晚回来了,又买啥了?家里东西多的是呢,今晚咱们吃粽子。” 顾晚顺势笑着在石凳落座,把东西随手一放:“那可太好了,正好前天我还买了一罐蜂蜜,蘸粽子吃,看看跟白糖有啥不一样。” 刘宪华擦擦手,又拿起旁边一个笸箩,“我还给你炸了油梭子,赶紧趁着脆,吃两口,剩下的等明天我再给你包正宗东北酸菜油梭馅饺子。” 顾晚捏起一块油梭子咬了口,酥脆油香在嘴里散开,她含糊笑着朝忙活的刘宪华招呼:“刘叔,先歇会儿,我有事儿跟您唠唠。” 刘宪华闻言,麻利往灶膛添了两把柴火,轻轻盖严锅盖,让粽子在锅里慢慢焖熟,又随手蹭了蹭手上沾的粽叶碎末,乐呵呵坐到石凳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安顿(第2/2页) 顾晚把装着肉罐头的网兜轻轻推到他面前,又把一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搁在边上,眉眼温软:“刘叔,等这批三十五万件古玩结完账,我就不干古玩了,打算转行做影视。我想着这次就有你压货,完事直接去港城,跟刘婶和孩子们团圆过日子。” 刘宪华听完这话,脸上刚浮起的喜色慢慢敛了下去,眉头轻轻拧在一起。 心里又盼团圆、又放不下顾晚,左右纠结,片刻后,目光诚恳望着顾晚:“能和家人团聚是我盼了多少年的念想,可我一走,偌大北京城就剩你孤零零一个,我怎么能踏踏实实动身?” 顾晚瞧出他心里犯嘀咕,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慢悠悠的,跟拉家常一样:“刘叔放心,我也马上要出趟远门,上次挂号信就说了,美玲刚添了老三,黑娃在港城也定下亲事,您赶过去,正好陪着老婆孩子享清福,京城这边放心,只会一切都好。” 刘宪华低头琢磨半晌,瞧顾晚事事都盘算得明明白白,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长长叹了口气,憋了许久的念想终于能如愿,这些年日日惦念老伴和孩子,就是被手边琐事绊着没法动身。 “既然都安排妥当了,那我索性回去收拾行李,尽早动身。” 天色慢慢发暗,顾晚写完给顾扬哥的家书,揣着信走到邵掌柜家门口。 她得在自己出发前,把事情都安排妥当,自己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呢,木门一推吱呀作响…… 第422章 有急事。 第422章有急事。(第1/2页) 暮色漫过胡同,路边路灯晕出一团昏黄的光晕,晚风卷着街坊邻里的饭菜香气,慢悠悠在街巷里打转。顾晚抬手叩了两下木门,邵掌柜一开门,脸上当即堆起亲热的笑,伸手就拽住她的胳膊往院里拉。 “可算来了,赶巧一家人正开晚饭。下午我拎着新蒸的粽子去你家串门,锁着门白跑一趟。我照着南方方子包的肉蛋咸粽,快来进屋尝尝鲜。” 顾晚顺势被拉进屋,一桌饭菜热气腾腾,满室飘着粽米混着鲜肉的香气。她落座,拿起一小块粽子慢慢咬下,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粽子味道绝了,肉香渗在米里,火候刚刚好。” 邵掌柜乐呵呵往她碗里又添了一只粽子,眼角却始终留意着她的神情,见她吃得心不在焉,眉头不自觉微微一动。 “爱吃就多拿几个,锅里还焖着一大锅呢。” 顾晚捏着竹筷的手指慢慢停在碗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迟疑片刻,抬眼看向邵掌柜。 “邵叔,我今天过来,不单是为吃粽子,还有件要紧事想跟您细说。” 邵掌柜眼皮一挑,立马会意,二人到了东屋,房门一关,前厅的欢声笑语瞬间被隔在墙外,屋内一盏油灯灯焰轻轻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顾晚低头解开随身布包,一捆捆码得齐整的现款被她尽数取出来,哗啦一声铺满整张木桌,整整十万! 她指尖轻轻抚过钞票,神色凝重:“邵叔,有三件事要劳烦您。第一,您今晚送货时顺路捎上刘叔,安顿妥当后,再帮忙把信转交顾扬哥;第二,这笔钱全数托付给您,用来在京城置办宅院;第三,我今夜就要动身远行,少则半年,多则两三年归期未定。京城原有房产连同新买的宅子,一并托您代为看管。等我落地安稳了,会写信、打电话和您联络,后续事宜咱们线上书信沟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有急事。(第2/2页) 房门紧闭,油灯火苗轻轻摇曳,满桌现钱晃得邵掌柜心头突突发颤。 听闻顾晚骤然要远行托付诸事,他身子猛地前倾,压着嗓子,眉眼间又惊又忧:“怎么突然要出门远行? 送人、送信、置办宅院我全都能办妥,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你中意什么样的院子我心知肚明,定然帮你挑妥帖。” 他眉头紧锁,语气满是关切,“莫不是遇上难处了? 但凡有事只管直言,我在城中尚有几分人脉可以周旋帮衬。京城、哈城的宅院你尽管放心,尽数交由我代管便是。” 顾晚浅笑着缓缓摇头,神色从容安稳:“并无祸事缠身,不过是一桩私事需我亲自外出处置。往后京港的渠道照旧劳你照看,古玩生意就此歇业; 送走刘叔后,若是碰到稳妥的新生意,你尽可放手经营。记账对账、货物押运本就是你的强项,后续生意关口便全权托付你来把关。” 邵掌柜抬手擦去额间冷汗,良久才压下心中惊惶,沉沉叹了口气:“好,你交代的差事,我必定全力以赴。那宅院选址,你想盯着哪片地界?” “专盯二环内、故宫周遭,只要产权齐全,再破败的老宅院、闲置空地,全都收下。” 第423章深山寻隐 第423章深山寻隐(第1/2页) 听罢这话,邵掌柜面色愈发肃穆,重重点头,语声恳切:“你将身家托付于我,这份信任我记在心间。看房、办手续、日后打理院落,我亲自盯办,但凡出一丝差错,我亲自登门赔罪。” 连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心事一朝落地,顾晚眉眼徐徐舒展,轻声道谢:“有邵叔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夜色浸满狭长胡同,顾晚辞别邵家折返小院,屋内灯火悠悠晃动。她不慌不忙收拾行囊,指尖攥紧连夜的车票。安置刘叔、托付置业与生意的琐事一一落定,只待翌日动身远行,提前为往后潜藏的风雨铺好后路。 火车车轮哐哐碾过铁轨,窗外成片林木飞速向后掠去,树影参差,在车窗上匆匆一晃便消失无踪。 顾晚倚在硬座上闭目小憩思索,自己缘何携带着前世记忆重生? 过世的二叔顾弘昌离世前夜夜怪梦缠身,笃定自身亦是重生之人,梦里更是分毫不差道出顾家满门前世覆灭的惨状? 而她自己还时常毫无征兆心口溢血,时发时止全无规律? 一桩桩怪事找不到半点头绪,万般无解之下,她早前托刘大脑袋四处寻访,几经周折才打探到一位隐于深山的高人。 这年月,卜卦观运、通晓风水道法的隐士处境艰难,动辄被扣上罪名惹祸上身,市面上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遍地,身怀真本事的少之又少,刘大脑袋前后奔波数月,才好不容易摸来对方的落脚线索。 一路辗转赶路,火车换长途客车,客车换乘乡间骡车,最后崎岖山路只能改坐颠簸驴车。 连日不停换乘,顾晚被颠得头昏脑胀。 上一回奔赴苦寒偏远之地,还是远赴漠河,此刻置身连绵山沟,四下草木幽深,越往深山走人烟越是稀疏,常年进山的老猎户都不敢轻易深入腹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深山寻隐(第2/2页) 天色擦黑,暮色裹着山风落下来,她寻到山脚一处小村庄,叩响了一户农家院门。 “大娘,天色已晚行路不便,不知能否在您家借宿一夜?” 开门的妇人上下细细打量她:“姑娘生面孔,是从外地来的?” “正是,我千里赶来,想寻访此地的张真人。” 这话一出,大娘眉头瞬间紧锁,连连摆手劝阻:“哎哟姑娘,听大娘一句劝,那人性子古怪,前些年还顶着不好的成分,村里人避之唯恐不及,你专程去找,平白惹麻烦上身。” 顾晚腰杆微微坐直,语气实在诚恳:“我是受人托付过来的,这山路确实难走,我这一路颠簸过来着实也挺疲惫,不过说到做到嘛…”说完嘿嘿一笑。 大娘瞅着她一副犟脾气,长长叹口气,但也实在,抬手拢了拢被穿堂山风刮乱的鬓发,真心实意劝道:“姑娘实在重情义。那人窝在后山深山窝子里,那片山沟阴森古怪,沟里草木密不透风,就算常年靠山吃饭的老猎户,平常都不敢轻易往里钻。” 窗外暮色越来越浓,山风呜呜钻过门缝,柴门时不时吱呀晃动。顾晚心里好奇心吊了起来,正要细问缘由,院外噔噔踏来脚步声,伴着老汉洪亮的嗓门:“老婆子,今儿运气爆棚,进山逮着一只肥实野兔子!” 大娘脸色瞬间绷紧,踩着布鞋快步迎出门,压低声音数落:“你个老倔头!眼下风声还没彻底松,真被红袖标撞见私自打野味,少不了拉去挨批!” 第424章 怪人。 第424章怪人。(第1/1页) 老汉肩头扛着沾了枯草泥土的野兔,随手拿烟袋敲了敲鞋底,乐呵呵跨进院门:“你成天悬着一颗心瞎操心,咱们半截身子入土了,再说一年一个世道,早先那帮人早就没了往日威风,犯不上担惊受怕。” 抬眼看见屋里坐着生面孔顾晚,老汉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意外。顾晚连忙从板凳起身欠身:“大叔打扰了,天黑找不到落脚地,想在您家借宿一晚。” “住!只管住!”老汉大手一挥,笑得敞亮,“咱这山沟旮旯偏僻难寻,能摸到村子不容易,乡下屋子简陋,不嫌弃的话,多住三五日都没啥问题。” 大娘拎着拾掇干净的兔肉进屋,眉眼笑得舒展,肉块顺势丢进铁锅,灶膛柴火噼啪蹦着火星:“姑娘赶巧了,今晚炖兔肉,老头子炖肉的手艺,十里八乡挑不出第二个。” 老汉叼上烟杆,眯眼打趣老伴:“方才还念叨我打猎惹祸,转眼就盼着吃肉了?咱这小山村,前些年运动最严苛的时候都没被折腾太狠,如今政策慢慢放宽,吃到肚子里的吃食才是实打实的福气。” 说笑间隙,顾晚拉开帆布包,掏出五盒铁皮肉罐头,轻轻搁在案板上:“仓促上门没带别的,这点罐头您二老收下。” 大娘连忙摆手往回推:“丫头收回去路上吃就行,乡下地里种菜、山里偶尔能撞见野味,吃喝不愁。” 顾晚不再客套,把罐头稳稳搁在灶台,顺势拉着家常:“大叔大娘,家里就你们老两口过日子?” 老汉吧嗒抽一口烟,青烟绕着鼻尖散开,方才满脸的笑意猛地沉下去,眉眼耷拉,落寞顺着眼底漫出来:“早些年几个儿子全都报名参军打仗,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埋在外地了。如今只剩大孙女在村里上学,这阵子还没放学归家。” 顾晚眉头轻轻蹙起,心头跟着发酸,抿了抿嘴,不愿戳老人伤心事,安静歇了片刻,顺势转了正题:“大叔,我跋山涉水专程来找深山里的张真人,您常年进山打猎,知不知道他落脚的准地方?” 老汉捏烟袋的手一顿,烟锅悬在嘴边,抬眼直直盯着顾晚,满脸诧异:“你真打算去找那张老道?从罗家堡子往北进山,约莫五十里荒山路,我也就知道这么个大致方位,再细的去处我摸不着。好好一个城里姑娘,何苦冒险找这么个怪人?” “家里接连遇上好几件说不清的怪事,实在没辙,经人指点才千里跑来,想找他帮忙指点解惑。” 顾晚指尖轻轻攥紧衣角,想起方才大娘一提老道就神色发怵,试探着开口:“方才跟大娘闲聊,一说起张真人她脸色就不对劲,想来这人身上不少稀罕事儿?” 老汉慢悠悠吐出一团白烟,身子懒懒靠在炕沿,粗糙手掌来回摩挲磨得发亮的老烟杆,来了兴致,缓缓拉开话匣子:“要说本事,这人能耐大得跟神仙似的;论脾气,孤僻古怪,村里人说他邪性也不是凭空瞎说。算辈分还是我们拐着弯的远亲,打小就和寻常孩子不一样,几十年前两件奇事,附近各村老人到现在还时常唠。” 第425章 邪性。 第425章邪性。(第1/1页) “头一件,三十多年前邻村李家独生子高烧卧床,汤水都咽不下。方圆十里郎中挨个登门诊治,扎针吃药全不见效,孩子小脸蜡黄出气微弱,大夫悄悄跟李家爹妈说,娃娃顶多剩三天活命时间。” 老汉说到这儿顿了顿,又抽一口烟:“李家汉子实在无路可走,揣着家里仅有的银元,顶着深秋冷雨,翻三座大山往深山里跑。路上同乡全都拦着,劝他白费功夫:‘那老道性子冷,未必肯出手救人。’” 顾晚身子不自觉往前倾,眼神紧紧盯住老汉,小声追问:“难不成张真人真愿意下山救人?” “不光去了,分文酬劳都没要。”老汉眉梢一扬,语气添了几分赞叹,“当夜在李家四处漏风的茅草屋静坐一宿,天亮提笔开药方,又从随身布兜摸出三粒黑药丸。爹娘半信半疑喂下去,短短三天,原本眼看要断气的孩子,竟能下地走动,吃喝如常。当年这事传遍周边十几个村子,人人啧啧称奇。” 正说得热闹,锅里肉汤咕嘟翻滚,汤水顺着锅边往外漫。大娘哎呦一声,慌忙抓抹布擦拭灶台,闲谈暂时中断。等收拾妥当重新坐回板凳,老汉端起搪瓷缸抿一口凉水,咂咂嘴,见顾晚听得入神,接着往下讲:“还有一桩更离奇,一年盛夏连天暴雨,山洪疯涨,浑黄水顺着山沟直扑山脚王家村,全村百姓捆好行李、扛起口粮,收拾妥当准备往后山高地逃难。” 大娘擦完灶台凑过来坐下,跟着搭茬:“这事我早年间也听过,那年大水凶得吓人,眼瞅着就要漫过村子院墙。” “可不是嘛。”老汉点头,“恰巧张真人路过,没多余废话,绕村子外围慢慢走了一圈,随手在三处低洼水沟丢了几块路边捡的烂石头。谁都摸不着头脑,结果怪事当场应验,奔涌的大水硬生生改了河道,顺着石头留出的沟壑绕村流走,整村房屋粮食半点没被水泡,一村子人捡回一条性命。” 老汉神色慢慢郑重:“也正是本领太过出神入化,村里人一边敬重,一边心里发怵。前些年运动风头最紧,周遭修行的道人全被带去下地劳改,唯独他躲在深山密林,工作队多次进山搜人,把整片山头翻遍都寻不到人影。” “进山采药迷路的樵夫,但凡心底坦荡、本本分分撞见他,道人随手指个方向,轻轻松松就能平安出山;可但凡心里打着歪主意,想上门占便宜、算计他财物的人进山,只会在山林里原地打转,饿个两三天筋疲力尽,连茅草屋的边都摸不着,最后灰溜溜原路折返。” 顾晚屏息听完一整段往事,眼里忽然亮起微光,堵在心头许久的一堆谜团总算有了着落,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一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悄悄落地。 正琢磨着细节,锅里兔肉已经炖得软烂飘香,大娘麻利盛出锅,扬声招呼:“别唠嗑啦,赶紧上桌吃饭,趁热吃肉!” 第426章 张真人 第426章张真人(第1/2页) 三人围着矮木饭桌坐好,大爷大娘热情满满,一个拿着勺子,一个举着筷子,不停往顾晚碗里舀炖兔肉。 顾晚心里一直揣着提防,不想平白蹭人家辛苦打来的肉食,连忙摆手拦着:“您二老别忙活啦,千万别给我添肉。”说着侧身拎过脚边的小布包袱,手在包袱皮里假意摸索,实则暗地从空间摸出两盒铁皮罐头、两个暄软白面馍摆在桌上,“我出门早备好了干粮,咱们混在一块儿吃就行。” 这包袱看着鼓鼓囊囊,内里就塞了两件换洗衣裳,全当装样子用,吃食大半都在空间里存着,她只象征性拿出一点点。 大娘瞅着桌上的罐头白面,啧啧感叹:“城里来的姑娘就是细心,这年头谁家口粮都紧巴巴,难得有口肉,反倒你往外拿吃食。” 老汉吧嗒一口烟,跟着点头:“真是个懂事厚道的孩子。” 正唠着,院门外噔噔哒哒跑进来个小丫头,十一二岁模样,碎花小棉袄洗得发白起毛,头顶扎俩羊角辫,辫梢耷拉在肩膀上,正是老两口放学的小孙女。 小姑娘怯生生往桌边一站,细声细气:“爷爷奶奶,我放学回来了,这位是?” 顾晚笑着抬眼:“我是过路借宿的姐姐。放学累不累呀?现在政策慢慢松动,过不了多久就要恢复高考了,好好念书,以后能考去大城市上大学。” 大娘眼睛瞬间亮了,立马拍了下孙女胳膊:“听见没!人家城里姐姐说得实在,好好用功,将来考学进城!” 小丫头攥紧衣角,眼睛亮晶晶的,有些害羞:“我要是能考上大学,等我以后考上大城市,就把爷爷奶奶全都接到城里过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张真人(第2/2页) 一句话逗得老两口哈哈大笑,桌上气氛越发热闹。顾晚跟着陪笑搭话,嘴上热络,心里那根防备的弦始终没松,桌上的炖兔肉一口没碰,毕竟陌生人,还是得有些防备,只捡着自己拿出来的馍和罐头慢慢吃。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飘着一层寒蒙蒙的薄雾,夜里山里落了层薄碎雪。顾晚收拾妥当准备动身,一头利落齐肩短发,两边发丝都细细掖在耳后,上身裹着厚实靛蓝短布袄,下身深色粗布直筒长裤,背上挎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包袱。 老汉早早从仓房翻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递到她跟前:“深山里头野物多,狼啊獾子啥的时不时窜出来,带着刀既能防身,开山劈枝也方便些。” 顾晚摆了摆手,微笑道:“大叔不用惦记,出门前我备好了防身的东西,够用的。” 一旁大娘蹙着眉头,放不下心,犹豫着说道:“要不还是叫你大爷陪你走一段?他在山里摸爬大半辈子,路况门儿清,有个人引路少走冤枉路,碰到野兽也有个照应,你一个丫头……” “大娘好意我实在领情,”顾晚连连道谢,“山路绕来绕去几十里,来回折腾老人家太辛苦,您跟大爷说的路线我都记牢了,我慢慢走,多加小心就成,实在不行我就折返回来。” 老两口拗不过她,最后硬往她包袱里塞了一兜自家烙的面饼,站在村口目送她往深山走去…… 第 427章 听故事不? 第427章听故事不?(第1/2页) 刚进浅山那会儿,雪窝子里还能看见野兔、山獾踩出的小爪印,可越往深山深处走,周遭越发幽深冷清。这才刚入冬,山里就冷得透骨,漫山遍野铺着一层厚薄不均的白雪,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脚下的积雪越踩越深,最深的地方都没过了脚踝,原先若有若无的山路,早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压根辨不出痕迹。 顾晚停下脚步,对着半空哈了口气,一团白茫茫的雾气瞬间散开。 四下荒无人烟,她索性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树下,后背倚着粗糙的树干歇脚。确认附近没人之后,她借着袄子遮挡,悄悄从空间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面,又拿了两个五香卤蛋,趁热吃起来补充体力。 歇足了力气,她记起村口大爷的叮嘱,认准方向,专挑山里特有的幽悠树往前走。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半个多时辰,前方视野忽然开阔起来,一道人工扎成的木栅栏出现在林间! 顾晚心里一喜,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看来总算找对地方了。 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一座孤零零的小土坯房出现在密林当中。 顾晚快步上前,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请问屋里有人吗?” 屋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拔高声音喊了两声:“老乡,有人在家不?” 隔了好一会儿,门板后才传来一道粗哑又带着火气的男声:“谁啊?大冷天的在门外吵吵。” “大叔您好,”顾晚对着门回话,“我一路打听着过来,是专程来找张真人的,请问他是不是住在这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听故事不?(第2/2页) “嘎吱”一声,木门被拉开。一位上了年纪的汉子裹着厚实的军大衣站在门口,眼神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她,脸色算不上好看:“我不认识你,也没什么张真人,我们这儿不接待外人,你赶紧掉头回去吧。” 顾晚心里一紧,悄悄将手探进衣襟,从空间里摸出手枪握在掌心做好防备,脸上却依旧挂着和善的神情,连忙往前凑了两步:“您先别急着赶我走呀。我是张大千介绍来的,他跟我提过您本事了得。我这回是真遇上了天大的难处,走投无路才冒着大雪翻山过来求您帮忙,求您行行好,听我多说两句。” 说话间,她摊开手掌,两根黄澄澄的金条摆在手心,借着屋里昏暗的光线,晃得人眼睛发亮。她微微俯身,把金条往前递了递。 哪知对方瞥都没瞥金条一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色更冷了:“拿开!我活在山里,不求钱财,这些俗物在我这儿半点用处都没有。我见得多了,一个个都想着拿钱摆平事,我最烦你们这样的人,赶紧走!” 顾晚脸上笑意未减,半点没动气。她心里透亮,这人独居深山,显然不是贪慕财物之辈。人各有所好,贪财的不行,那就得换个法子。 她收起金条,往前又走近半步,刻意压低了声音:“道长,钱财是身外之物,我自然明白。只是我遇上的事非同小可,是和重生有关的奇事,您就不想听一听?” “重生?” 第428章 执念锁魂 第428章执念锁魂(第1/2页) “没错。”顾晚神色郑重,轻轻点了点头。 老者眉头紧紧拧起,站在原地低声反复念叨:“重生……居然真有人遇上这种怪事……” 趁着他出神愣神的空档,顾晚侧身一步,径直走进了屋里。 屋内暖意融融,陈设十分简单,桌椅板凳都是老旧木料打造,看着和普通山里猎户家别无二致,甚至还不如村口那户老两口的屋子收拾得齐整利落。 可细细感受便会发现,这里的氛围截然不同。房梁、墙角缠绕着一圈圈鲜红的绳结,墙面与木柱上贴满了泛黄卷边的符纸。 屋子正中央,立着一座东北地界特有的堂口,香炉里青烟袅袅,丝丝缕缕在半空缓缓飘荡。 红绳、黄符配上缭绕的烟气,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与神秘。 老者回过神,反手将屋门关严,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沉沉地看向顾晚:“重生这种事太过荒诞,不是随口就能编造的。你既然特意找上门来,不妨好好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落下,他缓步走到堂口前的木椅上落座,军大衣的下摆轻轻扫过地面。 一双眼眸深不见底,周身气场沉静悠远,自带一股看透世事的高深气韵,静静等待着顾晚的讲述。 顾晚定了定神,往前挪了两步,眉宇间笼上一层复杂的情绪:“实不相瞒,我一路翻山越岭来找您,一是为了身上久治不愈的怪病,二是心中积攒了好几件怪事,始终想不明白。最先让我费解的,便是我二叔。” “你二叔?”张真人微微挑眉。 “我二叔早年参军,上过抗美援朝战场……牺牲了。”顾晚语气低沉,眼底泛起几分怅然,“他的遗言里说夜夜被怪梦纠缠,梦里反复出现我死而复生、重活一世的画面。他压根不清楚我身上的秘密,却偏偏屡屡梦到这些,我一直摸不透其中缘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执念锁魂(第2/2页)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补充起心事:“上一世,他们夫妻二人利欲熏心,联手算计我们全家,是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主谋。” 提及往事,顾晚心绪起伏,却并未生出浓烈恨意,重重叹了口气:“这一世我重生归来,他们夫妻俩也幡然醒悟,踏踏实实过日子,只是造化弄人,二人最后还是先后离世了,如今他们家就只剩下小女儿,孤身一人远在瑞士。” 张真人静静听着,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膝盖,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玄奥:“寻常人离世,魂魄便会踏入轮回,喝下孟婆汤,前尘尽数斩断,自然没有重来的可能。你和旁人不一样,是心中一股浓烈的执念与怨气,硬生生将你的魂魄留了下来,托着你重活一世。” “执念和怨气?”顾晚眉头紧锁,下意识追问,“您的意思是,是我上一世心中的恨意,让我得以重生,还让我亲二叔死前频频做怪梦?” “不止是恨意,这叫执念锁魂,怨气托命。” 张真人缓缓解释,“上一世你家破人亡,含冤而死,心中的不甘、委屈与怨恨交织在一起。 化作一股极重的执念,死死缠住你的魂魄,让魂魄不散不灭,无法坠入轮回。 再加上你咽气前一口怨气郁结在心,魂魄便卡在了阴阳交界的中阴境,迟迟无法投胎。” 第429章 原来如此 第429章原来如此(第1/2页) 他稍稍停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你那位上过战场的亲二叔,与你血脉相连,至亲之间魂息本就相通。 你的魂魄被困在阴阳夹缝,执念冲天、魂气不断外泄,自然会惊扰到他。 他常年驻守军营,心神本就紧绷,睡眠浅,夜里频频感应到异常,做起怪梦也就不足为奇了。 也算你祖上积下阴德,再加上你那股执念太过刚烈,两股力量相互作用,硬是将快要溃散的魂魄拉回了这具躯体之中。 说白了,你这一世不是承蒙天道眷顾,而是凭着一己执念,从阴阳轮回里抢来的寿命。” 顾晚听完心头巨震,怔怔地愣在原地,低声喃喃:“原来竟是这样……我从前还以为,是老天垂怜,才让我重来一次。” “天道从不会凭一时心软偏袒旁人,万事皆有因果。” 张真人神色淡然,开始逐层拆解她身上的症结,“你逆天抢命、扭转既定命运。 从重生那一刻起,就已经欠下了天道因果,魂魄与命格先天受损,这是你病根的根本来源。” “再说你那对曾经作恶的二叔二婶。”他话锋一转,纠正了容易引人误解的因果。 “上一世他们作恶多端,本要承受对应的恶果。但这一世,你心怀善念,耐心劝导,让他们真心悔改、弃恶从善。 人一旦心生忏悔、安分向善,自身的恶业便会一点点自行消解。 他们最后离世,只是寿数走到了尽头,属于正常轮回,他们的业力,自会由他们自己化解,更不会转嫁到你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原来如此(第2/2页) 顾晚闻言松了口气,又满是疑惑:“原来是这样。我一直担心,渡人向善反倒给自己招来祸事。 可既然如此,我为何依旧会无故咳血?” 张真人仍旧皱着眉,慢慢喝了口水,才悠悠说道:“你点化二人回头,本是一桩大善举,也帮你抵消了不少逆天重生带来的业力。” 顿了顿,接着说道,“功德虽有,却不足以彻底抹平你‘逆天改命’的大本源因果! 再加上你心中残留着两世的执念怨气,魂气始终不稳,这才会咳血。” 他抬眼看向顾晚,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人心:“如今你的父母平安康健,是你凭着重生先机护住了家人; 你渡化恶人向善,是积德行善。 可你魂魄里的旧怨未散、逆天的因果还在,魂气不断外溢,咳血便是命格与魂魄受反噬的征兆。” 顾晚脸色瞬间发白,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那……我这毛病还有救吗?” “有救。”张真人语气笃定,却也直言其中难处,“只不过想要痊愈,必须做到三件事:三步缺一不可,整个过程,你还要吃不少苦头。” “我不怕吃苦!”顾晚立刻挺直身子,语气格外急切,“只要能治好怪病,不再牵连旁人,让我做什么都愿意!还请道长明示具体该怎么做。” 张真人伸出三根手指,不疾不徐地讲解起来:“总共分三步,顺序万万不能打乱。 第 430章 叔给你出招。 第430章叔给你出招。(第1/2页) 第一步,清魂煞。我稍后为你绘制三道净魂符,你分别在每天子时、午时、酉时各焚烧一道,将符灰拌入清水服下。连续坚持七七四十九天,就能逐步压制魂魄里的怨气与煞气,等你魂气收敛,阴阳气息便可归于平稳。 第二步,还因果。你回去之后,不必再纠结已逝之人的过往。人已离世、恶业已消,缘分便大半了结。你要做的,是彻底放下心底所有残留的芥蒂与执念。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多关照一下独自在外的顾灵,了结这最后一缕微弱的因缘。解开所有心结,便是理顺你周身的因果。 第三步,稳命格。等体内怨气清散、心结彻底解开,我再为你做一场补命法事。届时会取用你的生辰八字、发丝与指甲,扎一具纸人替身,让替身替你偿还逆天抢命的因果债,再修补你受损的命格。” 说到这里,他眼神变得严肃,郑重地告诫道:“这三件事里,最难的从来不是服符、做法事,而是放下心中的爱恨纠葛! 你要记得,你重生的初衷是守护家人、向善而行,不是沉溺在过往的恩怨里。以善渡人,从来都不是错事。” 顾晚沉思许久:“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从没想过借着重生的机会以恶制恶、报复回去。在我看来,能引导误入歧途的人回头向善,远比睚眦必报要好得多。 也正是抱着这份心思,我一直诚心行善、劝人悔改。我清楚这份善举帮我消减了不少业力,可我依旧不解,为何病症迟迟不见好转。” 听完这番话,张真人沉默下来,眉头微蹙,指尖缓缓摩挲着衣角,神情带着几分斟酌与迟疑。他沉吟许久,才缓缓开口:“你心怀善念,渡人向善,确实消解了大半戾气与业障。但你无故咳血,内里还有另一层隐情,连我也无法完全断定根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叔给你出招。(第2/2页) 顾晚连忙前倾身子,凝神倾听:“还请道长指点。” “我大概能想到的,或许是你带着重生的记忆,知晓旁人的前路祸福,这本身就是窥探天机。” 张真人缓缓分析道,“平日里你出于善心,主动出手帮人、提点旁人,相当于一次次平白泄露天机。 但天道规则森严,无故无偿泄露天机者,必会受到无形的反噬。依我猜测,这便是你咳血症状的另一重原因。” 顾晚面露迷茫:“那往后我该如何规避?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旁人身陷困境,就此袖手旁观吧?” “行善积德本是正道,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张真人摆了摆手,道出其中化解之道,“法子并不复杂,核心讲究一个有来有往,斩断无偿泄机,带来的因果牵绊。 日后你再出手相助、提点旁人祸福时,不必一味分文不取。哪怕让对方送上一毛、五文小钱,或是一小块干粮、一枚野果都可。” 他目光郑重,细细拆解内里门道:“财物贵贱无关紧要,重在这一来一回的礼数与互换。 一旦对方有所回馈,你们之间便是寻常的相助相酬,不再是你单方面窥探并泄露天机。如此一来,天道反噬自会大幅减弱,这层隐患也能慢慢消解。” 第 431章 暂居乡野 第431章暂居乡野(第1/1页) 顾晚低头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之前的经历,一下子反应过来:“您这么一讲,我全想通了。之前好有次突然吐血,都是我好心帮人,避开灾祸,从头到尾没要过一点回报。 后来我也照样给人提建议、帮着谋划,只是会收下好处,那段时间就再也没犯过病,我还特意去之前吐血的地方走过好几次,身体也安安稳稳的。闹了半天,奥妙居然在这里。” 张真人静静听着,轻轻点了下头,提笔凝神,运笔如行云流水,不多时便画好三道净魂符,推到顾晚面前。 “每日午时、酉时、子时各焚一道,符灰拌清水服下,坚持七七四十九天,不可中断,符水能稳住你的魂气,止住咳血。” 张真人继续叮嘱,“待四十九天期满,执念、因果尽数理顺,你再回来,我便设补命法事,以纸人替你偿还逆天旧债,修补命格。” 顾晚躬身道谢:“多谢道长相助。” 张真人摆摆手让她上路:“风雪刚停,山路难行,一路小心。” 顾晚一路走到镇上,街面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说话声此起彼伏,现在世道越发的好了,热闹得很,找了处老式电话亭,拨通了顾三的号码。 电话一通,那头立马传来顾三的声音,带着点埋怨的调子:“喂,丫头!你可算舍得打电话了。当初走得急急忙忙,连声招呼都没留,我本来还想着下班去送送你呢。” 顾晚握着听筒,嘴角轻轻扬起来,眉眼也柔和不少,心里暗暗想着:要是当面道别,免不了一阵不舍,还不如悄悄离开,大家都少些牵挂。她笑着开口:“我就是怕离别的场面心里难受,索性悄悄走啦。” 顾三嘴上念叨着,语气里的关心却藏不住:“行了,不跟你计较这个。你现在咋样?跑那么远,到底是去办啥要紧事了?” “没啥大事,就是去见一位老朋友,把心里的事都捋一捋。忙完我就回京城,你别惦记。”顾晚说着,顺势问道,“家里一切都好吧?顾扬哥最近还顺利不?” “都挺好的。邵掌柜把你之前交代的事,也都跟我说了。顾扬手里攥着一桩大案子,前段时间出远门出差了。他收到你寄的信,特意嘱咐我,等你回来,第一时间给他打电话。”顾三顿了顿,又追问,“那你大概啥时候回来?” 顾晚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听筒边缘。京城有家人、有生意,可眼下她一点都不想立刻回去。紧绷了两辈子的心弦,总得松一松。她语气慢悠悠的:“我打算在这边多待一阵,安安静静歇一歇。好多心事,我得自己慢慢想明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顾三体谅的声音:“行,我懂了。你在外头好好照顾自己。对了,之前那批古玩的回款到了,挂号信刚送来通知,总共赚了三千七百万,全都打进你港城的私人账户了。其他人该分的钱,我也全都结算妥当,你不用操心。” 第432章 借住 第432章借住(第1/2页) 听到数额,顾晚心里没什么波澜。打拼这么久,钱财早已不是她追求的东西了。两人又随口聊了几句家常,才挂掉电话。 走出电话亭,外面的风轻轻吹在脸上。顾晚站在街边,心里空落落的。 她低头望着脚下的石板路,思绪翻涌:从前活着,满脑子都是护住家人、提防恶人、化解一桩桩灾祸,好像永远都在赶路,从来没为自己活过。 如今身上的病根渐渐好转,恩怨也逐一了结,是时候停下来了。 重活一次来之不易,往后的日子,我只想顺着自己的心走,好好体会活着本身。 她转身走向街边的供销社,里面人挤人,货架上摆着各色吃食和日用百货。顾晚挑了二斤水果糖,又割了五斤新鲜猪肉,拎着东西,抬脚往山脚下的村子走去。她打心底喜欢这个淳朴的小山村,也记挂着热心肠的大娘。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院门“吱呀”一声拉开,大娘探出头,看清来人先是一愣,紧跟着咧嘴大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呀,原来是闺女!快进来快进来!” 顾晚笑着迈步进门,手里拎着东西晃了晃:“大娘,我回来看您啦。之前顺利见到张真人了。” 大娘伸手拉住她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神里满是欢喜:“那位道长性子古怪,之前我还一直替你捏把汗呢。看你这脸色红润润的,精神头也足,想来事情都解决妥当了?” 顾晚暗自庆幸当初落脚在这里,遇上了这么实在的长辈。 说着话,大娘转身进屋端来一碗温热的开水。顾晚也不客套,接过碗喝了几口,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身子里。一路赶路带来的疲惫渐渐散去,手脚也变得轻快自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借住(第2/2页) “嗯,都弄好了。道长指点了我不少,身上那些不舒服的毛病,基本都好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娘连连点头,热情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今晚别走了,就在我家吃饭,我给你炖豆角吃。” 顾晚笑得眉眼弯弯:“那可太好了,我一直惦记着您做的菜呢。刚好我买了肉,今晚咱们加个菜。” “你这孩子,来串门就好好串门,咋还总带东西呀。”大娘嘴上笑着数落,心里却格外暖和。 “我就爱吃您做的豆角炖肉,有肉搭配着,味道才更香嘛。”顾晚打趣道。 大娘一拍大腿,乐呵呵地应下:“好好好,听你的!今晚肯定给你做得香喷喷的。” 说笑一阵,顾晚收起脸上的笑意。她认真思索片刻,接下来还要长期静养、往返山里找道长,在村里租房子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她看着大娘,缓缓开口:“大娘,我还有件事想跟您商量。我接下来还得在这边静养几个月,之后还要再去找一趟张真人。我想问下,村里有没有闲置的空屋子?我想暂时借住一阵子。” 大娘摆了摆手,想都没想就回绝了:“哪用得着去外面找房子住!我家西屋一直空着呢,屋里的炕今年刚重新盘过,被褥家具全都齐全。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外头,多不安全,直接住我家里就行。” 顾晚心头一热,她连忙说道:“那可真是太麻烦您了,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啥。”大娘摆了摆手,笑得十分爽朗,“你安心住下就成。” 第433章禁猎通知 第433章禁猎通知(第1/2页) 院外先传来一阵洪亮的嗓门,人还没踏入院门,带着火气的抱怨就慢悠悠飘了进来。 “哎哟喂,这乡里一天天的净折腾人,事儿一桩接着一桩,尽出些幺蛾子。” 顾晚正蹲在院子里择青菜,指尖一下一下理着菜叶。听见动静,她不慌不忙停了手,缓缓站起身,顺着声音往院门口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叔肩上挎着洗得发白的旧布包,脚步迈得沉,整张脸拉得老长,两道粗粗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一看就是在外头憋了满肚子不痛快。他抬眼撞见顾晚,脚步下意识顿住,紧绷的神情稍稍松了些,扯出一抹略显憨厚的笑。 “哎,丫头,你外头的事都忙完了?” “嗯,都处理妥当了。”顾晚语气温和,脸上带着笑意,“之前我跟大娘说好,打算在您家住一阵子。等过段时间,我再进山找张真人,做完最后一场法事,身子就能彻底养好。接下来这段日子,又要麻烦你们两口子啦。” “你这孩子,跟我们还讲这些外道话。”大叔大手一挥,随口摆摆手。刚散开的愁绪转眼又拢了回来,他叹着气问道,“方才我在外头嚷嚷,你想必也听见了吧?” “听见了,正想问您,到底出了啥烦心事?”顾晚站定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大叔走到墙根的木头墩子旁,重重坐了下去,后背稳稳靠在土墙上。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吐出一口闷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还能有啥?乡里刚传下话,往后山里不准再打猎了,各家存的猎枪,全都得统一上交。我这辈子大半辈子都在山里讨生活,靠着打猎补贴家用,这一下子断了营生,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禁猎通知(第2/2页) 顾晚安安静静立在原地,心里想得透亮。眼下各地都在规整规矩,踏踏实实搞建设,世道一天一个样。再过不了几年,如今山里随处可见的飞禽走兽,都会被划为保护物种。到那时候再私自捕猎,可不是几句说教就能揭过去的,真被查到,免不了要受责罚。 厨房里传来锅铲磕碰铁锅的轻响。大娘手里攥着一把铁铲,从门框后探出头,脸上写满不解。 “咋回事啊?好端端的为啥不让打猎了?咱们这穷山沟,本就是靠山吃山。真不让进山,往后家里连点荤腥都难见,这日子可咋往下过?” “可不是这个理嘛。”大叔一拍大腿,嗓门不自觉拔高,情绪也跟着上来了,“上面通知得死死的,打猎全面叫停,猎枪一支都不能留,必须上交。你也清楚咱们这儿的气候,天冷的日子能占大半年,地里土层冻得硬邦邦,种啥庄稼都难有好收成。” 他耷拉着肩膀,整个人没了往日进山打猎时的精气神,语气里全是无力。 “政策压下来,咱们普通老百姓只能照着办。往后啊,怕是只能天天上山采些蘑菇、山菌,晒成干货挑到镇上去卖,勉强混一口温饱。” 顾晚看两口子都满脸犯愁,稍作停顿,才慢慢开口劝说。 “大叔,您也别太过发愁。乡里出这个规定,也不是故意为难咱们山里人。” 大叔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疑惑:“哦?这话怎么讲?还有别的啥说法?” 第434章 有故事的人 第434章有故事的人(第1/2页) 这些年村里人年年进山捕猎,山里野货本就越来越少。如今禁猎,也是给鸟兽留些繁衍的时间。顾晚说得诚恳:“再者往后规矩只会越来越严,再过几年,这些寻常野物都会划为保护动物,私下捕猎只会吃亏。而且政策也没一刀切,山里有狼这类害兽下山糟践家禽,该防范还是得防范!” 大娘拎着铁铲从厨房走出来,眉头依旧紧锁:“打猎走不通了,单靠采山货能挣几个钱?我们老两口一辈子就会种地、进山,做买卖的门道,半点都不懂。” 顾晚神色从容,浅浅一笑:“山上除了菌子,还有野菜、野果和各类草药,现在城里就稀罕这些天然山货,收拾干净分好类,不愁卖。比起打猎,这营生安稳,也不用提心吊胆犯规矩。” 大叔低头琢磨许久,脸上的愁绪散了大半,依旧面露难色,叹了口气:“哎,冷不丁一下给我整麻爪了。” “山里能做的活计其实不少。”顾晚接着说道,“闲时多养些鸡鸭,拿鸡蛋去镇上换油盐布匹;也能用柳条、荆条编筐编草帽,或是去林场打零工挣工分。零零总总算下来,日子总能维持。” 见两人神色松动,顾晚又温和补充:“过日子本就是慢慢熬出来的。我这段时间闲着无事,你们采回山货,我可以帮忙打理、想销路。” 夫妻俩听完心里踏实不少。大叔走到院门口,望着后山的林子低声盘算。猎枪必须上交,明目张胆打猎肯定不行,但夜里在山边悄悄布几个兽夹,偶尔抓点小野味解馋,应当无人深究。想通此事,他脸上最后一点郁闷也烟消云散。 大叔本就是心胸敞亮的性子,心里的疙瘩一解开,脸上立马绽开爽朗的笑容,先前的烦闷一扫而空,整个人又变回了平日里爱说爱笑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有故事的人(第2/2页) 天色渐渐擦黑,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气。大娘手脚麻利地端出碗筷,招呼道:“饭菜都做好喽,快把炕桌摆上,吃饭啦!” 几人七手八脚把矮木桌在炕上摆稳,满满一桌子家常菜看得人胃口大开:油润香浓的五花肉炖豆角、脆生生的凉拌拍黄瓜、暖乎乎的白菜炖粉条,还有一大盆暄软的玉米面窝头,简简单单,却是山里人家最实在的美味。 大叔特意把顾晚往炕里让了让,热情招呼她坐好。说话间,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大娘的小孙女王萍萍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脸蛋红扑扑的,一进门就甜甜地喊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开了晚饭。大叔给自己倒上一小盅自家酿的土酒,抿上一口,浑身都透着舒坦。 酒意微醺,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聊着聊着,自然而然就说到了独居在后山的张真人。 “要说那位道长,在咱们这一片可是实打实有真本事的人。” 大叔端起酒盅抿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水滑入喉咙,他放下瓷杯,刻意压低了嗓音。 屋内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把几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忽明忽暗。 屋外夜色浓得化不开,山风掠过院墙,发出一阵细碎的声响,原本热热闹闹的饭桌,瞬间安静下来。 小萍萍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面窝头,也忘了啃,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乖支起耳朵听? 第435章 不可信其无。 第435章不可信其无。(第1/2页) “早些年这山里偏得很,荒草遍地,野物又多,稀奇古怪的事儿也就跟着不少。邻村有户人家的姑娘,那天傍晚出门抱柴,回来之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 大叔语速放缓,脸上神色正经,夹了一筷子豆角搁碗里,慢慢嚼着。一屋子人都支起耳朵听着,没人插话。 “自打那天起,她整天蔫蔫的,饭也不想吃,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还总对着空屋子自言自语。家里人急坏了,把附近能找到的郎中都请了个遍,挨个把脉问诊,结果身子骨啥毛病都没有。 可人呢,一天比一天瘦,精气神也越来越差。一家子实在没辙了,村里年纪大的老人就提醒他们,不行就上山找找后山的张真人,兴许能有办法。” 说到这儿,大叔故意停了下来,端起碗抿了口汤水,眼角扫了扫在座几人,摆明了要吊大家的胃口。 大娘手里摩挲着粗瓷碗边,眉头微微皱起,接了句:“这事儿当年传得十里八乡都知道,我那会儿也听人唠过,确实邪乎得很。” “当天夜里还飘着冷毛毛雨,那家人不敢多耽搁,摸着黑深一脚浅一脚往山里赶。好不容易走到道长住的地方,院门关得紧紧的,他们站在门外,连敲门的勇气都没多少。” 大叔把声音压得低了些,屋里顿时静悄悄的,连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都听得见。 “哪成想,张真人压根就没开门,就站在院子里头,隔着一道木门远远往那姑娘瞅了一眼,当场就把缘由给说透了。” “道长讲,那姑娘傍晚走山边小路的时候,不小心冲撞了路边的孤魂。那亡魂也不是存心害人,就是常年一个人待在荒山野岭,太孤单了,见着有活人经过,就想凑过来搭个伴,这才缠得她心神不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不可信其无。(第2/2页) 这话一落,旁边的萍萍身子轻轻动了动,悄悄往大娘身边挪了挪,手指下意识揪住了奶奶的衣袖。 她今年十二了,半大姑娘,嘴上不说不怕,心里其实七上八下的。眼睛忍不住往黑漆漆的窗外瞟,耳朵却又舍不得离开大叔讲的故事,就这么又怕又想听。 顾晚坐在另一边,静静听着,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寒,暗自感慨这深山老林里,怪事可真不少。 大叔接着往下说:“换做一般人,遇上这种事早就慌了神,可张真人见得多了,半点都不怵。他随手拿出一张黄符,几笔画好符纹,递给那一家人。还仔细叮嘱,等到半夜三更,外头没人的时候,把符拿到院门口烧掉,再舀一碗清水,顺着路边泼出去。最后反复交代,往后天黑了,千万别一个人往偏僻的山道上走。” 讲到关键地方,大叔忽然闭了嘴,抬眼看看众人,嘴角带着点笑意:“你们猜猜,后来咋样了?” 屋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风钻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来晃去,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摇摇晃晃。 山里深夜特有的凉意顺着门缝渗进来,每个人心里都跟着五味杂陈。 大娘微微倾着身子,眼里满是好奇:“难不成那姑娘照着法子一做,立马就好转了?” 第436章 邪不压正 第436章邪不压正(第1/1页) “可不是嘛。”大叔笑着说道,“一家人当晚就按着道长说的一步步做了。那姑娘回屋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一整晚睡得踏踏实实,连个梦都没做。第二天一早醒过来,整个人立马就精神了,吃饭干活说话,跟以前一模一样。折腾了那么久的怪毛病,就这么简简单单解决了。”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还有一件事,现在我想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大叔来了兴致,把面前的酒盅往旁边推了推,后背微微离开椅背,听得更投入了。 “前几年冬天,山里下了场特大的暴雪,连着下了好几天,进山的路全被大雪埋住了。村里有个汉子,想着山里药材值钱,雪还没停就执意进山采药。 结果往回走的时候迷了路,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雪,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山里的寒风刮在身上跟针扎一样,他冻得手脚发麻,最后连走路的力气都快没了,眼看就要冻僵在山里。” 萍萍听得屏住了呼吸,眉头拧成一团,一颗心悬在半空,忍不住替那个汉子捏了一把冷汗。 “就在他意识越来越模糊,快要撑不住的时候,眼前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灯火。昏昏暗暗的光线下,还有一个人影,慢悠悠走在前面,像是专门停下来给他引路。” 大叔放慢语速,模仿着当时的情景:“那汉子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跟在那道光影后面往前走。 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大半宿,直到双脚踩上村口的土路,他才缓过神来。可转头再一看,身后空空荡荡,灯火也好,人影也罢,全都不见了。” “后来村里人凑在一起琢磨,那段迷路的山路,刚好就是张真人平日里清早散步、打坐的地方。大伙都说,肯定是道长察觉到有人遇险,暗中出手,救了那汉子一命。” 顾晚听完,心里颇有感触。她自己也曾被魂魄、执念缠扰,如今再听这些山野旧事,越发觉得世事奇妙。 这人世间形形色色的际遇,说到底,终究还是和人心脱不开关系。心存善念,既能安稳自己,也能帮扶旁人。 大娘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敬佩:“要说这位道长,本事是真厉害。他性子独,不爱跟山下的人打交道,一个人守着深山过日子。可真要是山里人遇上难处,或是撞上些说不清的怪事,他总会悄悄帮上一把。” “这话不假。”大叔转头看向顾晚,神情十分诚恳,“寻常人想见他一面都难,你能得他亲自指点,把身上的麻烦化解掉,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萍萍歪了歪脑袋,心里攒了一肚子疑问,终于开口问道,声音清脆自然:“爷爷,那个张真人,真的会那些特别的本事吗?这大山里头,难道真有我们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大叔伸出手,揉了揉孙女的头顶,脸上那点讲故事的神秘劲儿散了,换成一脸温和:“这世上的门道多着呢,好多东西咱们普通人想不明白,也看不透。不过你也不用害怕,做人只要心里存着善念,行得正坐得端,就没啥好怕的。” 第437章闲居村舍 第437章闲居村舍(第1/2页) 山里昼夜温差大,好在这院子朝南,正午的太阳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顾晚每天都会把院里那把磨得发亮的老藤椅挪到墙根下,半倚着闭目养神。 屋内灶台的柴火终日不熄,温热的烟火气顺着门缝往外飘,把整座小院烘得暖意融融。 此前她一路奔波劳心,精气神耗损严重。如今只想寻个安稳去处,静心休养,把亏空的元气慢慢补回来。 大娘搬来一只矮马扎坐在一旁,手里捏着粗棉线纳鞋底。针脚起落间,便慢悠悠唠起了村里的家长里短。 山村地方小,邻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谁家有点风吹草动,半天功夫就能传遍全村,闲言琐事总也说不完。 “先说西头老李家那对婆媳,前阵子闹得整条街都热闹。” 大娘指尖绕着棉线,嘴角挂着几分打趣的笑意,“就因为喂鸡多添了一把谷粒,婆媳俩从院里吵到院门口。 老太太嫌儿媳过日子大手大脚,不会勤俭持家;年轻媳妇又觉得婆婆管得太严,处处受拘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引得街坊邻居都围过来劝和。 最后还是族里辈分最高的长辈出面调解,两头劝了几句,这场争执才算彻底平息。” 顾晚闻言唇角微微上扬,静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日常琐事,让她长久紧绷的心绪慢慢松弛下来。 “还有村南头放羊的王大哥,前阵子急得连饭都吃不下。” 大娘越聊兴致越浓,语气也生动起来,“他家养了十几只羊,其中两头母羊眼看就要下崽,是家里不小的指望。 头天傍晚清点羊群还好好的,转天一早出圈,羊圈里偏偏少了这两只。王大哥急得满头大汗,带着家人顺着山脚、沟谷和附近林子四处寻找,整整找了两天两夜,连根羊毛都没见着。一家人心里凉了大半,都以为羊被山里的野物叼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闲居村舍(第2/2页) 谁料第三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那两只羊竟一步步走回了羊圈。浑身皮毛干干净净,身上没有半点伤痕,唯独绒毛里缠满了深山里才有的老藤与枯草。直到现在,全村人都猜不透,这两只羊夜里到底去了何处。” 暖阳静静洒落,针线穿梭布料的沙沙声不绝于耳,时光慢得如同院角缓缓流淌的溪水。 大娘忽然停下话音,警惕地左右张望了一圈。 院外安安静静,不见人影,她这才微微探过身子,压低嗓门,神色也凝重下来。 “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家常闲话,大伙凑在一起说笑都无妨。可咱这村子背靠大山,紧挨着后山密林,背地里藏着不少邪门怪事。 村里人向来只敢关起门小声议论,半点儿不敢在外张扬。 你刚来没多久,身子还虚,我跟你说道说道,也好让你心里有个防备。” 顾晚缓缓睁开眼,侧过身子看向大娘,眼底多了几分留意。 “最先要说的,就是夜里绕着院墙走的脚步声。这事不是一户两户遇上,大半年下来,村子靠后山的七八户人家,几乎家家都碰到过。” 大娘下意识抿了抿嘴,说话声压得更轻:“最早出事的是东头的张老头。老人家上了年纪觉浅,每天凌晨两三点准会醒。大概半年前的一个深夜,他睡得迷迷糊糊,院墙外忽然传来‘嗒、嗒、嗒’的动静。脚步声不疾不徐,一下接着一下,始终围着院墙来回打转。 起初张老头只当是夜里赶路的路人,并没放在心上。可一连三四天,每晚准时响起,来人只在墙外踱步,既不走远,也不敲门。老人家心里渐渐发慌,某天夜里索性壮起胆子,抄起门后的粗木棍,猛地拉开了院门,你猜怎么着?” 第438章 闲话秘闻 第438章闲话秘闻(第1/2页) 墙外空竟然连个风丝都没有,可他刚把院门合上,那拖沓的脚步声立刻又在墙外响起,依旧一圈圈绕着院墙徘徊…你就说大半夜的渗人不…… 讲到这里,大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张老头当晚就吓得收拾铺盖,搬到了儿子家住,可不敢自己住了,这事传开以后,附近几户人家纷纷留了心,结果自家院外,到了深更半夜,同样会响起这般怪异的脚步声! 有几个年轻后生仗着胆子大,连着几晚躲在门后试探,次次都是开门声止、关门声起。久而久之,天一擦黑,这几户人家便早早闩紧门窗,屋内灯火也不敢多点,一家人缩在屋里,大气都不敢喘。” 顾晚心底也跟着泛起几分紧绷。她稍一沉吟,开口问道:“怪事闹了这么久,那村长就没出面做点什么吗?” 大娘闻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能没找过。村长也领着人夜里巡查过好几回,举着火把绕着村子转,可别说人影了,连半点异常动静都听不见。等人一走,怪声照旧。他们这些当官的,又不敢明目张胆搞封建迷信,后来实在没辙,也只能劝大伙夜里关好门窗,自求多福,”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拖沓的脚步声,还伴着几位妇人的说笑声,是隔壁婶子干完农活顺路路过。 大娘当即闭了嘴,飞快拿起手里的针线,脸上凝重的神色一扫而空,扬着嗓门打起招呼:“他婶子,下地刚回来啊?” “可不是嘛,忙活这大半晌,可算能歇口气了。”隔壁婶子走到院门口,探着身子往里瞧,目光扫过院里的两人,“你们娘俩坐着晒太阳呢?” “是啊,这日头暖和,坐着唠唠嗑。”大娘手上不停纳着鞋底,随口接话,“今年地里庄稼长势咋样?看着收成应该差不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闲话秘闻(第2/2页) “凑活过呗,天干了一阵子,收成也就一般般。”婶子笑着回道,视线落在大娘手里的活计上,“你这鞋底纳得真密实,手还是这么巧。” “瞎做罢了,闲着也是闲着。”大娘摆摆手,顺势扯开话题,“快回家歇着去吧,忙活一天也累了。” 阳光渐渐向西偏移,暖意慢慢褪去,山间的凉风穿过院墙,带来林间清冽又阴冷的气息。 方才闲适安逸的氛围,被一桩桩离奇诡事层层笼罩,小院里莫名多了几分压抑。 大娘转头看向顾晚,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故意吓唬你,就是想把村里的利害讲明白。你身子还虚,就安安心心在院里晒晒太阳、调养身体。白天在村里走动无碍,夜里万万不可出门,也别因为好奇往后山和老宅那边张望,安稳度日才是最重要的。” “我都记在心里了,多谢大娘费心提醒。”顾晚轻声应道。 她正暗自思索,大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再次压低声音,补上了一桩秘闻:“还有一件怪事,也是近一年才慢慢传开的。后山脚下那条通往张真人居所的小路,常有早起赶路的村民撞见,路面上会布满一串串细碎的小脚印。 既不是人的脚印,也不是山里野兔、山鸡这类寻常野兽的痕迹,密密麻麻铺满一路,看着格外蹊跷。可只要天光大亮,太阳升起,这些脚印就会凭空消失,半点痕迹都留不下。村里老人都说,这是夜里游荡的东西留下的踪迹……” 顾晚眉头微微一蹙。这座看似平和的山村,藏着的秘密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第439章 开学堂 天刚蒙蒙亮,清冷的晨雾还裹着整座山村,隔壁忽然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磕碰声,混着争吵与孩童的哭闹,硬生生撕碎了清晨的宁静。 顾晚被喧闹声吵醒,拢紧身上的外衣走出西屋。院里的李大娘、李大叔也被动静引了出来。 “这大清早的,老张家又吵吵啥呢?”李大娘停下手上的活,探着脑袋往墙外望,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 手上还捏着一块揉得软乎乎的饺子皮,指尖沾着细细的白面,案板上码着馅料和半排捏好的饺子。 入秋之后一天比一天寒凉,她本想趁清早空闲多包些饺子,放到屋外冻起来,往后吃着也方便。 李大叔腰间别着老旧的旱烟袋,低头往烟锅里填着烟叶,划着火柴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白雾,眼底满是无奈与惋惜:“还能是啥?老毛病呗,他家闺女脑子灵透,读书一点就通,是块难得的好料子。 可老张两口子满脑子都是重男轻女的旧念头,家里本就过得紧巴,拼尽全力也只供得起一个娃上学。 偏偏放着好学的闺女不管,非要把唯一的名额塞给整日游手好闲、不肯静心念书的小子。好好一个孩子,眼看着就要被耽误了。” 听闻这话,顾晚心底也掠过一丝惋惜。她站在廊下,语气认真又恳切:“如今全国上下都在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号召大家破除封建旧思想,讲究男女平等。女娃一样能读书识字,靠自己的本事立足过日子,实在不该再抱着这些老观念不放。” 李大娘将包好的饺子整齐码在盖帘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无力:“道理谁都听得懂,可咱们这深山沟子实在太偏僻了。山外头的新风气传过来,等落到咱们这儿,早就晚了。老一辈传下来的想法扎根太深,哪有那么容易扭转?就算如今政策放宽,允许女子读书,村里大半人依旧觉得,女娃迟早要嫁人,读再多书也都是白费功夫。” “话是这么说,可总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顾晚轻声说道。 几人闲谈的间隙,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她转身走回自己暂住的西屋,目光细细扫过整间屋子。 屋内空间十分宽敞,最里头盘着一铺厚实的土炕,靠近屋门的位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放着粗瓷茶壶和几只茶杯。 她伸手来回比划,若是把桌子挪到墙角腾出空地,屋里轻轻松松就能摆下六张小书桌,用来当学堂再合适不过。 顾晚斟酌片刻,抬脚走向水汽氤氲的厨房。 李大娘正守在灶台边煮饺子,手里握着长柄大勺,时不时在翻滚的沸水里面搅动两下,防止饺子粘锅。 锅里热气腾腾,白白胖胖的饺子在水里上下浮动,鲜香混着热气飘得满厨房都是。 “大娘,跟您商量个事儿。”顾晚站在厨房门口开口。 李大娘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又随和:“晚丫头,有啥事尽管说?别跟我们见外!” 第440章 支持 “我打算在村里办一间免费学堂,教孩子们读书写字,顺带再教点简单的歌谣和乐理。”顾晚坦诚说出心中所想,“我看我住的这间西屋地方宽敞,收拾一番就能当教室。就怕孩子们来来往往吵到您、大叔还有萍萍休息,所以先来问问你们的意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大娘眼睛一亮,脸上瞬间涌上惊喜,当即放下手里的大勺,快步上前拉住顾晚的手,声音都透着激动:“哎哟我的好闺女,你这可是行善积德、造福乡里的大好事啊!这可是天大的善事,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嫌吵闹?” 她指着门外蜿蜒的山路,感慨连连,语气里满是心疼:“你是不知道咱们村里女娃读书有多难!就说我家萍萍,去镇上学堂念书,一来一回要走十几里山路,一天往返足足三十多里。每天天不亮就得摸黑出门,不到天黑根本回不了家,风吹雨淋,可遭老罪了!” 李大娘越说越热忱,眉眼间全是欢喜,“你尽管在西屋办学堂,桌椅杂物我们都帮着一起收拾。刚开始不用贪多,先来几个孩子学着,慢慢再添人。你安心教书,绝对打扰不到我们!” 站在厨房门口的李大叔也走了进来,在鞋底轻轻磕了磕烟袋锅,眼底满是赞同:“晚丫头,这事我们老两口全力支持!屋子你随便用,往后有啥活计需要搭把手,招呼一声就行。” 顾晚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太谢谢大叔、大娘了。” “谢啥呀!”李大娘大手一挥,重新拿起大勺搅动锅里的饺子,干劲十足,“你先回屋归置东西,吃完早饭我就去找村长。这是利村利民的大好事,村长听了,保准举双手赞成!” 早饭匆匆吃过,李大娘脚步轻快地直奔村部。没过多久,她就陪着村长一同走进李家小院。村长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一路快步走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眼里满是期待,一看就是满心欢喜。 “听说咱们村来了位好心的同志,要免费教村里娃娃读书?”村长嗓门洪亮,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西侧的屋子上,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过去。 顾晚连忙迎上前:“村长同志,是我。” 村长抬脚迈进西屋,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了两圈,时不时抬手比划空间大小。他眉头舒展,嘴角一直扬着,目光里满是欣赏与满意:“好地方,场地宽敞又亮堂,用来办学堂合适!相当的合适!晚同志,李大娘把前前后后的事都跟我说清楚了,你这可是大公无私、无私奉献啊!” “村长您言重了,我只是想尽一点微薄之力。”顾晚微微低头,态度谦逊。 “可不能这么谦虚!”村长摆了摆手,往前走近两步,神情陡然变得格外郑重,语气也愈发恳切:“现如今全国上下都在轰轰烈烈扫盲学文化,大力提倡破除封建陋习,宣扬男女平等。咱们这穷山坳文化底子薄弱,女娃想踏踏实实地念书,更是难上加难!” 第 441章 不中用! 他抬眼望向窗外连绵的山野,感慨万千:“你不计较个人得失,无偿开办识字学堂,不求名、不图利,一心为集体、为村里的下一代着想,这就是高尚的思想觉悟,是咱们全村人都该学习的好榜样!我更是代表全体村民,真心实意地谢谢你!” 顾晚闻言,心里踏实不少,迎着村长的目光坦然开口:“多谢村长支持。我打算先从最简单的认字、算数教起,空闲的时候再教孩子们唱唱歌、学学简单乐理。初期人少也没关系,循序渐进就好,我只想踏踏实实地教孩子们学点真东西。” “这个安排稳妥!”村长哈哈大笑,眼角挤出深深的笑纹,整个人格外开怀,“我回头就挨家挨户上门传话,把办学堂的事儿告知全村老小。扭转旧风气,就得从娃娃抓起!” 清晨的山风裹着山间特有的凉湿气,慢悠悠扫过李家小院,院角的柴草被吹得轻轻晃动。几个人围在西屋门口,手脚麻利地把桌椅位置、每日上课时长一一敲定,几句话的功夫,所有琐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没一会儿,“当当当”的铜锣声便顺着蜿蜒山路一路传开,清亮的声响在安静的山坳里荡来荡去。 田地里弯腰劳作的村民、在家揉面缝补的妇人,听见这熟悉的集合声,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踩着坑洼的土路往李家小院聚拢。 片刻之间,不大的院门口就挤得水泄不通,人头挨着头,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村长踩着院门前的青石板台阶站定,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大伙都静一静!”村长扯开嗓门,声音穿透层层人群,“今天喊大家过来,是有一桩实打实的好事。借住在李家的顾晚姑娘心善,主动把自己住的西屋腾出来,免费给村里的女娃办学堂。书本、笔墨、纸张全由她一人置办,一分钱都不收,每天抽些时间教孩子们认字明理,大伙都好好寻思寻思。” 话音刚落,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突然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撇着嘴,跟身旁的老伴嘟囔:“平白无故免费教女娃读书?依我看就是瞎折腾。姑娘家早晚要嫁人,认得字能当饭吃?” 旁边一个挎着竹篮的妇人也连连点头,压低声音接话:“可不是嘛,家里一堆活计不干,跑出来疯玩,纯粹是耽误事儿。我可不敢轻易让我家丫头过去。” 就在一片嘈杂声里,人群侧边忽然钻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是老张家的三丫头,她身形单薄,身上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小姑娘缩着肩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院里崭新的木桌,鼓足勇气,一只黑乎乎的小手高高举过头顶,细若蚊蚋地开口:“娘,我……我也想去学认字。” “啪!” 脆响的巴掌声,原地炸开,尖锐又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声响。 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身子一僵,齐刷刷转头望过去。 张家媳妇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身子微微往后一仰,方才扇出去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第 442章 女娃有用 她眉头拧成疙瘩,眼底全是蛮横与不耐烦。这户人家一门心思就想要个男丁,前面接连生了六个全是闺女,如今肚子里揣着第七胎,全家人整日盼着能添个带把的。倘若这胎还是丫头,就算顶着旁人闲话,也一定要接着生。在她眼里,女娃生来就是干活、往后嫁人的命,读书就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 小丫头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瘦小的身子往旁边踉跄着退了两步,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起一片红印。 她下意识捂住脸,鼻尖一抽一抽的,眼眶瞬间蓄满晶莹的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滚。 “学什么学?你还敢痴心妄想!”张家媳妇挺着沉甸甸的肚子,胸口剧烈起伏,火气直冲头顶:“家里多少活等着干?一大盆脏衣裳没人洗,圈里的牛羊没人喂,地里的野草没人锄!你倒好,一门心思想着跑去读书躲清闲,家里这些杂活谁来扛?” 小姑娘哭的一抽抽,怯生生地辩解:“家里还有姐姐妹妹,她们可以干活……我就想认几个字。” “还敢跟我顶嘴?真是反了你了!”张家媳妇火气更盛,扬手又是一巴掌落下。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彻院落,听得周遭不少人都下意识皱起了眉。 村长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挤开围观的村民走上前,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张老六家的!你这是做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三番两次动手打孩子!娃主动想读书,这是多难得的好事啊!” 张家媳妇喘着粗气,一手牢牢扶着肚子,脸上没有半分悔意,反倒满是理直气壮的无奈:“村长,我也是没办法。家里人口多,张嘴吃饭的就一大群,春种秋收、喂猪放羊,哪一样离得开人手?女娃子迟早都是别家的人,认再多字又有啥用?纯粹是白白耽误功夫。”她打心底里瞧不上女娃读书,守着一辈子的老念头,女子就该围着家务和田地打转。 顾晚缓步从院内走出来,目光落在哭得瑟瑟发抖的小姑娘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心疼:“大嫂,你先消消气。我们学堂一天也就上一两个小时的课,要是家里农活实在忙,孩子少学一会儿也没关系,能多认一个字,就多一份见识。” 顾晚瞧得门儿清,知道这妇人满脑子只算计眼前的实在好处,跟她讲大道理纯属白费口舌:“张家嫂子,现在外头早就跟从前不一样了。谁家姑娘要是识得几个字,往后说婆家,人家送来的粮食、布匹都要多上好些。要是孩子学得像样,以后去城里做工,月月都能往家里捎钱,也能帮着贴补一大家子的生计。” 这话直戳心窝子。张家媳妇刚扬起来的手,猛地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顿住了! 她眼皮飞快地眨个不停,眼珠骨碌碌转来转去,低头瞅着脸蛋通红、还在偷偷抹眼泪的闺女,两只手来回使劲搓着身上的粗布衣裳,眉头拧成一团,低头在心里反复掂量盘算。 第443章 我带你富 在她眼里,女儿早晚都是别人家的人,能多换些彩礼自然是美事;真要是能进城挣钱,那更是实打实的进项,怎么算都是一笔划算买卖。 琢磨了好一阵子,她脸上那股凶巴巴的戾气慢慢散了,紧绷的腮帮子也松垮下来。她斜着眼瞟了自家丫头一下,脸色依旧拉得老长,说话的口气也硬邦邦的,可到底是放下了打人的念头:“行吧,那你就进去学。我先把规矩说清楚,每天就待一个时辰,到点立马回家干活。真要是能学出点本事,将来进城挣钱,也算我没白拉扯你一场。” 村长松了口气,往前跨出一大步,神情严肃又恳切,扯开嗓子对着围观的村民高声说道:“大家伙听我说,咱都醒醒神,别再抱着老黄历不放了!伟人早就说过,思想得往新处走,教娃就得从小抓起!别再觉着女孩子读书没用。如今外头管得松,做点小买卖、出门打工都不碍事。孩子认得出字、算得清账,出门在外才不会被人糊弄、被人欺负!”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里那盏煤油灯发出昏黄柔和的光,把小小的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木饭桌上摆着家常小菜,清炒青菜、炖豆角配玉米面贴饼子,都是平日里常吃的口味,可今天桌中间格外亮眼——一大盆油亮喷香的辣椒炒肉,旁边还码着一盘切好的腊肉,肥瘦相间,油花微微泛着光。 碗筷轻碰的声响,伴着细细的咀嚼声,满是朴实的农家烟火气。 李大叔抬手随意抹了把嘴角沾着的油星,脸上挂着憨厚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过意不去:“晚丫头,自打你搬来俺家住,咱这饭桌就没再冷清过。往后可别再这般破费割肉了,你来这才半个月,顿顿都有荤腥,我们老两口心里实在不安生。” 顾晚拿起筷子夹了块腊肉,眉眼温和笑了笑,语气亲切随和:“大叔您就别跟我见外了,手头头攒了好些肉票,放得久了不用,最后也都过期作废,可惜了,不如拿出来大伙一起解解馋。” 李大叔端起粗瓷碗抿了口米汤,话也自然而然聊开了,语气里透着几分感慨:“要说如今外头的光景,那可是一天比一天活络。 昨天我挑着之前进山捡的草药、干木耳去镇上赶集,好家伙,街上摆摊做买卖的,比前些日子多了十好几家。路上虽说还有巡逻的人,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处处管束,明显宽松多了,日子好过喽……” 李大娘正咬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腊肉,慢慢嚼着,脸上是实打实的满足,连连感叹:“还是肉吃着解馋,这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舒坦。”又拿起一块贴饼子就着菜,语气踏实:“可不是嘛,现在世道越来越稳当了,咱们普通老百姓本本分分的,不惹是非,比起前些年,日子真是好过太多了。” 顾晚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带着几分兴致:“大叔,明天学堂上完课,下午我想跟着你一块儿进山走走。” 坐在旁边埋头扒饭的萍萍耳朵一动,圆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亮,嘴里还塞着半口米饭,急急忙忙地说道:“我也要去!我也要跟着上山!” “好嘞,那就带着萍萍一起。”顾晚笑着应下,接着往下说,“前阵子我往深山里走的时候,沿路瞧见不少野蘑,咱本地都叫蜂窝蘑和白菜花蘑,看着平平无奇,实则是难得的好山货。” 她抬手简单比划了几下:“这两种菌子口感脆生生的,鲜味特别足,采回来晒干做成干货,拿到镇上去卖抢手着呢,现在这个时节,干货蜂窝蘑一斤能卖到八块多,白菜花蘑也能卖到六块多,算上是高价货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饭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哦?” 李大叔手里的筷子猛地一顿,稳稳停在碗沿上,难以置信,他上山下山数不清多少回,往日里见到这两种菌子,从来没放在眼里,本地人根本都不吃。 他连连摆着手,语气里满是唏嘘:“哎呀我的天!我在这山里守了大半辈子,啥野蘑菇没见过?万万没想到,这些没人当回事的小东西,居然能卖出这么好的价钱!”懊悔的直拍大腿,感觉错过了一个亿…… 第444章 开学。 第444章开学。(第1/1页) 天刚蒙蒙亮,大雾漫了整座山。凉风吹进简陋的课堂,屋里几张旧桌凳,墙被烟火熏得发黄,周遭安安静静的。 几个本村孩子结伴进来,衣裳打满补丁,鞋子沾着黄泥。几人怯生生低着头,拘谨地坐到座位上。 “咱们上课啦。”顾晚笑着开口。 年长的班长连忙喊起立,孩子们齐声问好。 “坐下吧。”顾晚抬手示意,“以后上课守点规矩就好。先发文具,用完或是弄坏了,再来找我拿。” 崭新的本子、铅笔分到手里,孩子们又新奇又爱惜,捧着不敢乱动。顾晚瞧着他们黑乎乎的小手,眉头微蹙,转头吩咐班长:“去院里打盆水来。” 她回身取来肥皂,等水盆摆好,招呼孩子们按高矮排队洗手。 “往后每天上课,轮流打水洗手,干干净净再写字,养成讲卫生的习惯。”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屋里。顾晚缓步走着,开口道:“今天就学七个字:中华人民共和国。”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认真写好。孩子们年纪尚小,听不懂其中深意,但多年以后,无论他们远赴他乡,还是踏实做事为国出力,这个清晨、眼前的身影与话语,都会一直留在记忆里。 “教你们认字,也是想让你们明白自己的来路。”顾晚语气诚恳,“你们世世代代住在山里,可要记住,无论将来走多远,脚下都是中国的土地,身上流着华夏血脉,走到哪儿都不能忘本。” “咱们民族历经千年,先辈开荒拓土、守下这片山河。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底气。人生总有不顺的时候,稳住心神,凭着这份底气好好走下去就行。” 孩子们渐渐抬起头,褪去羞怯,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拿起笔吧。”顾晚走到一旁,帮大家调整握笔姿势,“静下心,一笔一划慢慢写,把这几个字记牢。” 孩子们握紧铅笔,神情专注。笔尖落在雪白的纸面上,一横一捺,落笔沉稳。小小的身影端坐桌前,在晨光里认真写下:中华人民共和国。 一堂课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喧闹散去,山野重归宁静。 李家三口早已在院外等候。萍萍看见顾晚,笑着迎上来:“晚姐姐,下课啦,咱们上山采蘑菇去吧?” “走,进山。”顾晚浅笑着应下。 李大叔拎起两只竹筐,将镰刀别在腰间,走在前面引路。四人踩着坑洼的泥土路,往后山深处走去。 越往山林腹地走,空气里满是腐叶、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村里人大多只在前山活动,再加上山里流传的各类传说,后山向来少有人踏足。今天几人也是结伴同行,才敢往深处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顾晚停下脚步,指向路边丛生的野草:“大叔,你看这儿,全是蜂窝蘑。” 李大叔凑近一看,眼睛顿时亮了:“原来是这种野菌!前山也偶尔见过,我一直当是没人吃的杂菇,从没想过还能换钱。” 第445章 来信 第445章来信(第1/2页) 他立刻蹲下身,小心拨开杂草采摘。这片蜂窝蘑长势极旺,一丛挨着一丛,密密麻麻。李大娘也蹲下来搭手,动作轻柔,生怕碰坏菌子影响品相。 萍萍捡起一朵小蘑菇,小声嘀咕:“这蘑菇样子怪怪的,真有人爱吃吗?” “模样普通,用来煲汤、做菜味道都很鲜。”顾晚一边采摘,一边往前走了几步,指向不远处的老槐树,“再往前,树荫底下还有不少白菜花蘑。” 几人蹲在草丛里埋头忙活起来。 顾晚笑着提醒:“蘑菇都爱长在隐蔽处,大家多往树荫、草堆里找找,都是成片长的。” 李大叔手上动作不停,看着筐里饱满的菌子,笑意满满:“你瞧这长势,真是喜人。” 众人手脚麻利,没一会儿,两只竹筐就装了大半。李大娘心里一直忌惮后山的传闻,不愿久留。她直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开口催促:“筐子装得差不多了,咱们赶紧下山吧,待在这里我心里总发怵。” 李大叔跟着站起身,看了看筐里的收成,连连点头:“行,这些拿去镇上卖足够了。往后采蘑菇我自己来就行,你们别往深山里跑,这里湿气重,不安全。” 几人一边闲聊,一边转身往村里走。 刚踏进家门,门外就传来呼喊声:“顾晚!顾晚!有你一封外地寄来的挂号信!” 村里跑腿捎信的汉子拿着牛皮信封走上前,直接递了过来:“外地寄的挂号信。” 顾晚接过邻居递来的牛皮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她笑着道了谢,走到路边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坐下,拆开了信封。 摊开信纸一看,居然有七八页之多。纸上的字迹写得工整好看,看着很舒服。 一展开信纸,厚厚七八页铺在腿上,字迹工整耐看。她顺着一行行读下去,入眼先是几句贴心家常:“一路赶路都挺顺当,大伙全都平平安安,你不必挂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来信(第2/2页) 再往后翻,满满当当全是这一个月京港来回跑货的账目。信里写得直白又细致: “这一个月车队前后跑了二十七趟,基本没怎么歇过。每一趟拉的货、花销、净收入,我全都一笔笔记下来了。 头一趟拉了两千五百匹粗布、一百桶粮油,刨去各项开支,净赚十八万两千; 第二趟运绸缎和各式点心,到手九万六千; 第三趟整车装南北干货、珍稀干果,一趟进账五十四万; 第四趟拉成衣、鞋袜、针织杂货,净落七万一千; 第五趟发茶叶和陶制日用品,盈利四十二万三千; 第六趟装运滋补药材和山珍,收入六十五万八千; 第七趟混搭五金零件和农家特产,到手十三万五千。 剩下二十趟的明细我也附在后面了,每趟收入有高有低,大体都在六万七到十三万这个区间。不光货运走得顺,港城那边的门店生意也越来越红火,进账十分可观。” 看到这儿,顾晚指尖轻轻顿了顿,继续往下读。 “另外跟你说个好消息,远在瑞士的顾灵、顾五俩人都不错。他俩在那边把手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一切都好。” 得知异国的亲人一切顺遂,顾晚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嘴角也不自觉弯起。 信的末尾,是顾三实打实的询问: “如今各处货源充足,生意也都走上正轨。接下来咱们是继续保持现在高频跑货的节奏,还是调整载货种类、改动出车频次?所有安排,都等你拿主意。” 第446章 仕途有望 第446章仕途有望(第1/2页) 顾晚低头一页页仔细看着,手指轻轻蹭着纸面,慢慢琢磨起后续的规划。 不远处采蘑菇的李大娘见她坐在石头上半天不动,索性停下手里的活,走过来好奇地瞅了瞅信封:“丫头,谁寄的信啊?看着厚厚一沓呢。” “是家里人寄来的信,问问我啥时候回去呢。”顾晚把信纸仔细叠好揣进兜里,站起身笑着叮嘱,“这些蘑菇,明天拉去镇上尽量往大饭店、国营餐馆送。别只守在路边摆摊,那边出价低。 跟店家就直说,这野菇养分足,炖出来的汤格外鲜。要是碰到穿戴讲究、身上带着香气的女顾客上门挑选,就多提一提它的营养价值,她们就爱这个。” 课堂的事忙完,顾晚转身找到李大娘,开口说道:“大娘,我去趟村长家。” “咋这么急?眼看就要开晌午饭了。”李大娘随口问道。 “你们先吃,不用等我。我找村长谈点合作的事。” 李大娘看着她匆匆的背影,笑着跟身旁的李大叔念叨:“这孩子,脑子转得快,主意也多。” “可不是嘛,这是大好事。”李大叔连连点头,“真要是成了,咱们一家子也能跟着沾光,日子能活络不少。” 两人说着,特意给顾晚单独盛了一碗饭、一碟菜,稳稳放在灶台上温着。 另一边,顾晚一路快步赶到村长家。正巧一家人正在吃午饭,村长抬头看见她,连忙招呼:“来了?快进屋,一起吃点。” “不了不了,我也是临时有事,赶着饭点过来,是我考虑不周了。”顾晚连连摆手。 “跟我还客气啥。”村长放下碗筷,“说吧,找我有啥事?” “村长,咱们山里漫山遍野都是野生菌菇,品类多、产量也足。”顾晚直言来意,“我琢磨着,大伙世世代代守着大山,日子一直过得紧巴。不如把这些菌子收起来,卖到南方去。咱们按比例分成:大队负责统一收购、统筹安排,拿六成;村民们分三成。既能给各家添份收入,也能把咱们山里的山货卖到全国各地去。” 村长听完当场愣住,脸上满是意外。愣了片刻,他又皱起眉头,犯起了愁:“这自然是天大的好事,可难就难在运输啊。再说前山的菌子本就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仕途有望(第2/2页) “我今天去的是后山。”顾晚解释道,“村里一直流传着不少老说法,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后山少有人去,生态才保护得好,菌菇长得格外繁茂。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没必要被老规矩绊住。咱们白天结伴上山,人多阳气足,完全不用担心。后山藏着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村长还是顾虑重重:“话是这么说,可真能顺利卖出去?菌子娇贵,放久了容易坏,万一运出去砸在手里,那可就麻烦了。” “这点您尽管放心。”顾晚语气笃定,“收上来之后,咱们先分品级,一等、二等、残次货分开定价,再彻底晒干、妥善打包。先运到镇上,再送去火车站。后续运输我来安排,我家里有亲戚专门做货运物流,这边只要做好采摘、分拣、晾晒就行,剩下的都不用操心,等着分钱就好。” 一番话下来,村长心里又惊又喜,心思翻来转去,脸上神色不停变换。他这辈子从没遇上过这样的机会,激动得心口直跳。 顾晚见状又劝:“您就试着做做看呗。这些野菌平日里满山都是,大家本来也很少吃,放着也是白白烂在地里。就算最后不成,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村长琢磨半晌,终于松了口:“行,那就试一试!这事要是真做成了,年底我铁定给你报先进,给你记一大功!” 顾晚笑着摆了摆手:“那我先回去联系家里亲戚,安排后续的事。方才送信的王家柱子哥还在村里,我得赶紧写封回信托他捎走,再耽搁下去,又要等上好几天。” “快去忙吧。”村长说着,随手从筐里摸出两个热鸡蛋,硬要往她兜里塞,“拿着垫垫肚子。” 顾晚推辞不过,再三道谢后匆匆离开。 她走后,村长揣着双手站在院门口,他媳妇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感慨:“自打顾晚这丫头来了,咱们村里一桩接一桩都是好事,她简直就是咱们村的福星啊。” 村长望着远处,眉眼间满是憧憬:“是啊,有她在,我往后的路子,怕是也要跟着好起来咯。” 第447章 海外 第447章海外(第1/2页) 瑞士·福林公寓 顾灵顺利完成了学业,她和顾五在当地合伙开了一家服装贸易公司,两个人漂泊异国,总算在这里扎下了根。 一室温情还未散去,顾灵依偎在顾五怀中,两人呼吸都还带着几分急促。她抬眸轻声问道:“咱们俩的事,什么时候跟家里坦白?” 顾五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随即起身穿戴衣物,温声回道:“就这周吧,我好好琢磨一番,写进信里一并寄回去。” 顾灵见状,伸手一勾,再度翻身窝回他怀里。她小手调皮地摩挲着,惹得顾五刚平复下来的心绪又渐渐躁动起来。他连忙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似嗔似宠的警告:“别闹,再闹,我可就真不放过你了。” 顾灵娇笑着贴紧他,眉眼间染上一丝不安:“你说,大伯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吗?” 这话让顾五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他沉默片刻,语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与感慨:“我们当年都是大伯捡回来的孤儿。若是放在从前,我这辈子,也不过是顾家的一名长工。所幸世道变迁,迎来了人人平等的新时代,我才有勇气和你共赴这一场美梦。当年大伯顶着周遭的流言压力,把我们认作顾家子弟,堂堂正正录入族谱,这份心意,是真真切切疼惜我们。” 顾五忽然话锋一转,开口道:“顾舟哥下个月要结婚了,信里说,新娘子是龙爷的女儿。你打算回国参加婚礼吗?” 顾灵闻言起身穿衣,窈窕的身姿映入眼帘,看得顾五心底又是一阵悸动。 她抬手轻轻梳理着一头波浪卷发,这是眼下瑞士最时兴的样式。思索片刻后,她轻声回道:“我就不回去了,到时备一份厚礼寄回去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海外(第2/2页) 话音落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也低沉下来。一想起回国,往日的种种便不由自主涌上心头,想起父亲、母亲,尤其是母亲和哥哥……她微微摇头,眉宇间笼上一层落寞,整个人情绪低落下来。 顾五见状大步上前,从身后牢牢将她拥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 他低头深深吻住她,语声含糊又温柔:“别想了,那些往事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你有我。” 他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语气满是期许:“往后这里,还会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放下过往吧,好好过日子。 你要替鹏鹏,也替你的父母,认真、幸福地活下去。” 暖意与安稳慢慢抚平了顾灵心底的阴霾,她整个人松弛下来,软软地靠在顾五怀里,沉默在温馨的房间里流淌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对方的皮肤,声音轻浅又温顺:“好,我听你的。过去的事,我试着慢慢放下。” 顾五感受到怀中人的柔软,手臂又悄悄收紧了几分,低头在她蓬松的卷发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这才松开怀抱。 两人并肩走到窗边,这间福林公寓他们一住便是数年,从创业初期手头拮据,到如今事业稳步向上,这里见证了二人打拼路上所有的日夜。 窗外是瑞士城区熟悉的街景,风景依旧,只是两人的心境早已和初来乍到时截然不同。 顾五将话题,引向二人扎根异乡的事业,“咱们一心扑在服装上这么久,自主品牌在欧洲市场也算站稳了脚跟,接下来,你有没有什么新想法?” 第448章 乡愁 第448章乡愁(第1/2页) 顾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走到桌旁,指尖划过桌上堆叠的设计稿。 最初只是做平价外销服饰,靠着贴合中西审美的款式积累客源,如今品牌有了固定客群和口碑:“嗯,心里确实琢磨了很久,我们的服装风格自成一派,面料、剪裁一直都用料扎实、设计考究,与其一直做大众成衣,不如顺势升级,往奢侈品方向打造!我想走高端国际方向。。” 这个想法让顾五微微一怔,他走到设计稿旁,拿起几款经典版型翻看:“眼下欧洲大众服饰市场竞争激烈,想要再突破难度不小。 但高端奢侈品赛道,更看重设计底蕴与品牌调性,恰好是我们可以深耕的领域。只做服装,品类终究太过单一,抗风险能力也弱。” “所以我想借着品牌转型的机会,拓宽产品线。”顾灵顺着思路往下说:“不能只守着衣服这一个品类。我打算新增香水、女士包,还有男士皮带这几类配饰,全部做成可以长久流传的经典款。经典款不追逐短期潮流,靠质感和设计留住客人,也能一步步夯实我们的奢侈品品牌定位。” 顾五认真思索着其中的可行性,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思路很清晰。香水、皮具和服饰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搭配品类,目标客群也高度重合,形成完整的产品体系。”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顾灵抬手理了理一头波浪卷发,这是当下瑞士最流行的样式,常年身处时尚氛围浓厚的城市,她对潮流与经典的平衡拿捏得愈发精准,“香水我想主打两款香型,一款偏温柔雅致,适配女性客群;另一款沉稳内敛,兼顾男士使用。配方我已经接触了本地调香师,打算结合东方草木香气与欧洲香调,做出独属于我们品牌的味道,避免和市面上的大牌撞风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乡愁(第2/2页) 谈及皮具,她继续细化构想:“女士包包主打简约大气的版型,做工精益求精。男士皮带则侧重低调商务风,不需要频繁改款,能长期售卖。” 聊到兴起,顾灵又想起居住多年的公寓,笑着转了话题:“对了,咱们在这套公寓住了这么多年,虽说出行便利,可空间狭小,之前你说看好的那套独栋别墅,手续都办完了?” ——·—— 太阳渐渐往西斜,天边铺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两人调转方向,驱车赶往新买的独栋别墅。 这栋房子占地足足一千平米,前后都有大花园,地方特别开阔,以后不管是养花种草,还是闲坐休息都绰绰有余。 屋内硬装基本完工,只剩些零碎小地方简单收拾一下。 顾五推开院门,笑着开口:“办完过户之后,咱们等晚点约个装修队重新翻修下,在空置一阵子散散味道,之后就能搬进来住,你看看格局,明儿一早去买点家居用品,另外给顾舟哥的新婚礼物和家人礼物都买好一起寄回去。” “是啊,得多准备几份,还得抓紧寄。”顾灵点了点头,“香港和瑞士同属万国邮政联盟,航空件、水陆包裹、平信都能正常收发,物流倒是靠谱。就是路途远,送货速度慢,咱们早点买好寄出去,心里也踏实。” 第449章 磁场 第449章磁场(第1/2页) 天色刚亮透,顾晚便起了床,今儿周六,孩子们不用过来上课,简单洗漱后拎了桶水,拿着抹布和扫帚,把学堂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净,课桌上的灰尘、板凳缝隙里的杂物,她都逐一擦拭整理,每一处角落都打理得利索。 这才回屋跟李大娘打了声招呼,随后径直往后山走去。 这条路她走得格外熟,脚步不停,很快就到了张真人的住处。 “当当当。” “你在家吗?”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真人踩着门槛走出来,身上的布道袍被山间微风轻轻掀动了边角。 “是你啊,进来吧。”说罢,侧身让出位置。 顾晚微微一笑,跟在身后进了屋里,这是她第二次来这里:“道长,咱们之前约定的四十九天,今天正好满日子了。我特意过来,想麻烦你做最后一场法事,把之前窥探运势那桩事彻底收尾,要不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张真人抬眼瞥了眼天上暖融融的日头,光线落在院坝的青石板上。 他伸出右手,指尖快速捻动掐算,不过片刻便收回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时机刚刚好,不偏不倚,这事我接下了。” 听到对方一口应下,顾晚悬了许久的心猛地一松,压在身上的大石总算有了落地的迹象,她不敢耽搁,顺着话头问道:“那这次法事的费用?你直说就好…” 张真人双手背在身后,周身一派悠然,他上下打量了顾晚两眼,语气随和: “我和你也算投缘,出手帮你,不过是成全一桩心事。 我这人不求身外之物,更不在乎黄白之物……岂能张口闭口提钱。” “你给五百块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磁场(第2/2页) 顾晚:“…………” “没问题。”这点钱对顾晚来说不算什么,就是没想到张真人说话还大喘气。 她下意识抬手理了理衣角,整个人稍稍放松下来,此刻,张真人脸上的闲散,倒是慢慢收了起来,语气也郑重了几分:“这场收尾的仪式,得连着做三天。必须在你日常起居的地方进行,你住的地方离这儿远吗?” “不远。”顾晚抬手朝着山下村口的方向指了指,指尖划过远处层层叠叠的林木,“我借住在山下李大娘家里,下山走一小段路就到。” “那地方我知道。”张真人点了点头,松了口气,“这下就省事了。要是住得远,你就得在我这儿住上一两个月,慢慢调养气息。你稍等,我回屋收拾法器,这就跟你下山。” 这话一出,顾晚刚放下的心立马又悬了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寄住在李大娘家里,她向来行事谨慎,就怕自己的私事连累旁人。一想到要连续三天在别人家中做法事,她心里七上八下的。 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道长,我毕竟是借住在李大娘家里。一连三天做仪式,动静会不会很大?要是吵到他们一家人?” 张真人语气平和地开口:“你别担心,不会打扰到任何人,往日里他们有事儿找我,我都未必出面,不是我吹,我去到谁家他们只会高兴,不会觉得麻烦。”说着转过身一摊手,“现结银,谢谢。” 顾晚:“…………” 真是被这个道长打败了,顾晚抽抽嘴角,赶紧拿了钱递过去,她突然有一丝疑惑,这人该不会是骗子吧。 “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这类仪式免不了折腾,会影响到旁人?!” 第451章 脾气相投 第451章脾气相投(第1/2页) “这里面自有门道。”张真人缓缓开口,“你能重回世间,是因为离世前积攒了太重的怨气与恨意。这些执念既是你的牵绊,也是你如今立足此地的根基。想要稳住魂魄、安心度日,施法就必须在你常住的房间里进行。” 听到这话,顾晚后背微微一僵,手指不自觉攥紧。重生是她最大的心结,往日的委屈、不甘齐齐涌上心头,又慌又闷。她抿了抿嘴,接连问道:“非得在我屋里不可?换个地方就没用吗?还有李大娘一家,他们要不要特意回避,或是帮忙做点什么?” 张真人神色平和,逐一作答:“换地方行不通。这场法事是借你自身的气场化解旧怨,说白了就是以气御气,场地不对,一切都是白费。”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不用顾虑旁人,我只在你单独居住的小屋内设阵,范围极小,不会踏出房门半步。而且你平日里热心教书、帮扶邻里,人缘和善,李大娘一家人也真心待你,周遭这些善意会形成一层天然屏障,护在屋外。” 顾晚带着张真人走到李大娘家院门口,院里老两口正忙着手里的活,一眼瞧见两人,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 “晚丫头,这位是?”李大娘上下打量着张真人,眼神里满是好奇。 “大娘、大爷,这是后山的张道长。”顾晚侧身介绍,语气郑重了几分,“我和道长早有约定,今天刚好到日子,请他下山到我住处做法事。我俩投缘,他才愿意特意走这一趟。” 后山张道长的名号在这一片响得很,城里、镇上不少人花重金上门相请,次次都吃闭门羹。如今道长亲自登门,老两口又惊又喜,连忙快步迎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脾气相投(第2/2页) “原来是张道长!”李大爷眼睛骤然一亮,搓着双手连连感慨,“我们早就听说您本事了得,多少人跋山涉水都见不到您一面,今天能来我们家,真是天大的运气!快进屋,外面风凉。” 一行人落座之后,顾晚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大叔大娘接下来三日,就要打扰你们了,道长会在我房中做法,但你们放心范围只限于我居住的屋子,不过造成不便,哎呀,我真的很抱歉。” “你这孩子,这点事不必放在心上。”李大娘随手提起暖壶,给两人各斟了一杯热水,摆手笑道,“你安心处理自己的事,我们这边无碍。” 李大爷嗓门敞亮,当即朝里屋扬声喊道:“老婆子,手里的活先停一停,去后院把那只肥鸡宰了,再添几道硬菜。今日贵客登门,可得好好招待一番。” “晓得啦。”李大娘应声起身,脚步匆匆往后院走去。 张真人见状连忙起身相拦,语气谦和:“实在不必如此费心,几样家常便饭就足够了。” “道长客气了。”李大爷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臂膀,眼底满是热忱,“您难得下山一趟,今晚不谈俗事,咱们就当闲话叙旧。” 暮色渐浓,屋内油灯被点亮,昏黄光晕在四壁摇摇晃晃,将屋内人影映得虚实交错。不多时,热腾腾的饭菜尽数端上桌,一坛窖藏米酒也摆至案前。 顾晚、李大娘,还有小孙女萍萍围坐一旁,陪着张真人一同入席。 第452章 真有此事? 第452章真有此事?(第1/1页) 顾晚抬手为对方布菜,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身旁之人,外界都说这位隐居后山的道人生性孤冷,不近人情,相处下来才知他心性坦荡随性,若脾性相投,便能推心置腹,畅谈许久。 几杯米酒入腹,李大爷面色染上一层酒晕,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他放下酒盏,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几分,神色也渐渐沉了下来:“道长,我们世代依山而居,从小到大听遍了深山里的奇闻诡事。村里代代相传,说密林深处藏着邪祟异物,不知此言当真与否?这山中,当真有山精野怪?” 方才席间松弛的氛围骤然一凝。萍萍一双眸子睁得溜圆,胆怯与好奇交织在一起:“道长爷爷,山里真的有怪物吗?它们会不会出来伤人?” 张真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瓷杯杯壁,脸上笑意缓缓敛去。他抬眼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屋外山林影影绰绰,如同蛰伏的巨兽。 片刻后,他嗓音低沉地开口:“确有此物。世间草木走兽,久居深山吸纳天地灵气,年岁一久便会萌生灵智,也就是世人所说的精怪,也不是都会伤人。” 一句话落地,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李大娘肩头微微一僵,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襟,语声也带上了几分紧绷:“竟真有这般凶物?我们平日里进山劳作,走在僻静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总怕撞上些不干净的东西。” “多数灵物恪守地界,会主动避让生人。”张真人缓缓道来,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着重量:“夜间阴气鼎盛,正是它们活动之时。寻常状态下不会主动加害旁人,却最能扰人心神。人一旦心生邪念,贪嗔痴过重,阳气便会随之衰弱,反倒容易被邪祟缠上。” 李大爷捏着一颗花生,指尖微微用力,面色凝重,又想起一桩尘封多年的旧事:“道长,我再向您请教一桩怪事。数十年前,村里一位樵夫进山砍柴,走了一辈子的熟路,却在林间彻底迷失方向,绕着同一片林子走了整整一夜,始终找不到出路。村里人都说,他是被山中精怪布下迷阵困住了,此事也是异类所为吗?” “正是。”张真人颔首,语气沉稳,“这是灵物布下的迷魂局,本意多是戏谑捉弄。可凡事皆有例外,若是遇上存心害人的邪祟,被困之人也会被一步步引向深山绝境。” 屋内陷入一阵沉默,唯有油灯燃烧的噼啪细响清晰可闻,良久,李大爷才缓缓吐出胸中郁气,拿起酒壶为张真人斟满酒盏,语气复杂:“多谢道长提点,这些告诫我们定会牢牢记在心里。今晚听闻这么多秘事,算是大开眼界。” 李大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转而想起顾晚的正事。他放下酒盏,神色认真地看向张真人:“道长,聊了这许久,我也想问一问正事。” 说着便往前欠了欠身,目光落在一旁的顾晚身上,“不知您打算何时为晚丫头做法?我们老两口住在一处,若是有能搭把手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具体又是怎样一个流程?” 第453章 两世纠缠 第453章两世纠缠(第1/1页) 李大娘也连忙附和,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是啊道长,我们人多手脚麻利,不管是收拾物件还是搭把手,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心帮忙。” 张真人抬手轻揉眉心,方才谈及山野诡事的沉敛神色慢慢化开,语气沉稳而温和:“明日天刚破晓便开坛,一连三日,只在辰时至午时行法,其余时辰无需忙活。” 他稍作停顿,缓缓讲明缘由与规制:“此番作法,不为驱邪镇煞,主要是帮顾晚安魂定魄,消解缠在周身的郁结怨气。 整场仪式都在她独居的屋内进行,我会布下护身法阵,隔绝外界纷扰。法事无需诸多器物,最要紧的便是一室安宁,旁人万万不可随意推门闯入,乱了气场。” 顾晚闻言轻轻颔首,心中已然了然。连日来压在心底的惶惑与郁结,也仿佛有了着落。 李大爷听得格外认真,往前倾了倾身子追问:“那做法的时候,晚丫头需要做些什么?我们守在外头,又能帮得上什么忙?” “她只需静坐屋内,放宽心神即可。”张真人转头望向顾晚,目光带着几分提点,“不必紧绷,亦无需惊惧。任由心绪慢慢沉淀,越是安然平和,周身飘荡的魂识便越稳固,郁结的怨气也越容易化解。” 说罢,他再度看向老两口,细细叮嘱:“至于二位,并无体力活要操劳。第一桩,便是守好院落。这三日清晨到正午,尽量谢绝邻里串门往来,保得周遭一片清静。第二桩,每日备好一杯净水,送到屋门口放下便可,不必进门,转身离开就好。” “原来如此,竟这般简单?”李大娘略感意外,她本以为要采买物品、布置场地,忙前忙后。 “安魂化怨,本就重在心神与气场,繁杂俗礼反倒会徒增扰动。”张真人淡淡一笑,“你们能守住这份静谧,便是帮了最大的忙。还有一事提前说与二位知晓:行法之时,屋内气息流转会异于寻常,偶尔会有低弱声响传出,那是怨气慢慢散溢的迹象。你们听见不必惊慌,也切莫好奇凑近窥探,只管安心做自家活计。” “道长放心,这点分寸我们懂!”李大爷神色一正,拍着胸脯应下,“我这就提前跟邻里打声招呼,这几日院门虚掩,一概不待客。每日的净水也必定准时备好,半步都不会靠近房门打扰。屋里传出动静,我们也只当无事,绝不探头张望。” 顾晚心底漾起一阵暖意,轻声道谢:“连日里要劳烦大爷、大娘费心了。” “说这些外道话做什么。”李大娘摆了摆手,眼底尽是和善,“你只管安心调理身子,外头的大小琐事,有我们帮你盯着呢。”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刺骨的凉意漫进院子,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细碎又急促的叩门声。 李大娘心里一紧,赶忙轻步走去开门,一见是村长,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压着嗓子低声道:“村长,咋这早过来?小声些,屋里正办要紧事呢。” 第454章 梦魇缠声 第454章梦魇缠声(第1/2页) 村长连忙收住脚步,脚掌落地轻得像猫,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焦灼:“我也是没法子,村里出了点棘手事,特地来喊李老哥过去搭把手。另外也听说你们家今日要做法安神,我得两头都交代妥当。” “快进来说。”李大爷快步迎上前,脸色也跟着郑重起来,刻意把嗓音压到最低:“张真人在给晚晚做法事。” “我听说了,她提前跟我请好假了,最近这几天不上课。”村长当即点头,神色十分配合,转头直奔正题,“村里两户人家为了田埂地界吵红了眼,越闹越凶,旁人劝了半天根本压不住。大伙都知道你为人公道、说话有分量,非要请你过去出面调停。事情不算天大,但再耗下去怕是要起冲突。” 李大娘闻言面露难色:“可眼下这情况,屋里离不得人啊……” “我晓得你们为难。”村长摆了摆手,抬眼示意院角,“咱们去那边悄声说,别扰到里屋。事情不急在这一时,先把这边安排妥当再说。” 说罢,他拉着李大爷走到院角僻静处,两人脑袋凑在一起,压低声音紧急商议村里的纠纷。堂屋瞬间陷入死寂,只剩山风穿院而过,呜呜作响,平添几分压抑。 里屋内,顾晚依着叮嘱静坐养神,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只觉得脑袋发沉,眼皮重得掀不开,没片刻功夫,身子一歪,便沉沉坠入梦乡。 可这一觉,直接坠入了无边炼狱。 刹那间,硝烟漫天,火光映红天际。哭喊、厮杀、兵刃相撞的刺耳声响密密麻麻钻进耳朵,昔日战乱里最惨烈的画面,一幕幕在眼前疯狂回放。 孤身立在混乱之中,四周全是奔逃的人影,恐惧像冰冷的毒蛇,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梦魇缠声(第2/2页) 深入骨髓的惶恐、无处可逃的不安,还有那桩压了半生、一想起来就浑身发烫、抬不起头的羞耻与屈辱,轮番啃噬着她的心神。 梦里顾晚拼尽全力想抬脚逃离,双腿却像被死死钉在地面,任凭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绝望铺天盖地涌来,每一段回忆都化作利刃,反复割裂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魂。 就在顾晚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阵清越绵长的铜铃声骤然响起。 叮——铃—— 铃音穿透重重幻境,硬生生撕裂浓稠的噩梦! 顾晚浑身猛地剧烈一颤,双眼骤然圆睁:“啊……”,冷汗顺着下颌不停滚落,里衣早已被浸得湿透,紧紧黏在皮肤上,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挣扎着想坐起身,“我……我这是怎么了?”嘴唇干裂,可四肢僵硬沉重。 挣扎不过,又再一次重新闭上双眼,再次不可控的进入梦里,一声声指责、谩骂、嘲讽、否定,此起彼伏,循环往复。 它们揪着她过往的狼狈不放,逼她自责,逼她愧疚,放大她所有的过错与难堪,一遍遍引诱她陷入自我否定的深渊。 那些声音钻在脑海里横冲直撞,搅得她天旋地转,心绪摇摇欲坠,险些再次被拖入黑暗。 就在她意识渐渐涣散之际,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 “是不是脑子里全是乱响,一刻都不得安宁?”张真人缓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凝视着她紧绷的侧脸,手中铜铃轻摇,铃音细碎,稳稳稳住周遭气场。 第456章 港城喜宴 第456章港城喜宴(第1/2页) 顾晚紧闭双眼,长长的睫毛疯狂颤动,喉咙干涩发紧,只用一丝微弱的气息,轻轻哼了一声。 “别去听。”张真人的语气笃定又有力,一字一句敲在她心上,“这些都是附在你神魂上的心魔。” 脑海里的指责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刺耳,像是在疯狂抗拒外界的干预,叫嚣着要将她彻底吞噬。顾晚眉心狠狠拧起,周身都泛起抑制不住的颤抖。 “它们故意勾起你最恐惧的回忆,放大你心底的羞耻,引你一步步走向绝望。”张真人不紧不慢,一遍遍地出声提点,“它们不停数落你、责备你、全盘否定你,甚至诱着你自苦、自弃,只想彻底毁掉你。” “我……我摆脱不了……那些声音赶不走……”顾晚的声音细若蚊蚋,满是深入骨髓的无力,语气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不必强行驱赶,试着跟着我,把心神拉回当下。”铜铃再次轻响,清冽的铃音压制着纷乱杂音,“它们说的全是虚妄,不是真的你,千万别认同。” “可那些经历都是真的……我忘不掉……”恐惧与自卑交织,她的呼吸再度失控,胸口剧烈起伏。 院角处,李大爷和村长终于聊完村里的急事。两人不约而同望向里屋,依旧压低了声音,神色满是担忧。 村长蹙着眉小声问:“里面动静听着不太安稳,没啥大碍吧?村里地界纠纷还等着老哥你过去调解,可这边……” “听着是里头在安神驱杂念,道长把控得住。”李大爷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纠结,一边是乡里乡亲的急事,一边是顾晚的安危,两头都放不下。 “我先在这儿守一阵子,等里头气息平稳了,我再赶去村里,劳烦村长先去称一称,我随后就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港城喜宴(第2/2页) ——·—— 港城·临江酒楼 顶层宴会厅张灯结彩,宾客满堂,今日是顾舟迎娶龙珍珍的大喜之日。新娘之父龙爷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大佬,门下弟兄尽数到场,场面热闹非凡。 顾家众人落座东侧尊席,顾老爷子端坐首位,身旁是长子顾弘远、儿媳苏婉柔,还有顾二、顾四、顾六、顾一夫妇一众亲人。 礼台上,顾舟西装笔挺、身姿挺拔,龙珍珍身着洁白婚纱,静静依偎在他身旁。主位上的龙爷面色冷峻,气场慑人。 一名跟班俯身低语:“龙爷,宾客已全部到齐,仪式随时可以开始。” 龙爷转头看向女儿,语气柔和下来:“珍珍,往后在顾家好好过日子,切莫受了委屈。” “我晓得,爹。”龙珍珍轻声应道。 顾舟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岳父放心,我定会一生善待珍珍。” 龙爷眼神锐利:“我龙某人护短,她若受半分欺负,我绝不姑息。” 现场气氛稍稍一凝。顾弘远连忙端杯上前,满脸笑意:“龙爷恭喜!孩子们能修成正果,我们全家都满心欢喜,顾家上下定会好好待珍珍,我敬您一杯。” 满堂宾客应声举杯,欢呼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苏婉柔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顾舟,眉眼温润,轻声感慨:“看着家里晚辈一个个成家,心里又暖又感慨。也不知远在山里的女儿,现下过得好不好?” 宴会厅喜乐喧天,所有人都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之中。没人知道,千里之外的深山小院里,正有人在梦魇与心魔中苦苦挣扎。一城欢歌,一院孤寂,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此刻遥遥相望。 第 457章 席间骤变 第457章席间骤变(第1/1页) 连日静心调养,顾晚心神安定下来,脸上褪去了之前的病容,气色看着舒展多了,正午的阳光洒进院子,暖融融的。 李大娘一早就守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炖着土鸡,案板上配好了山菌、熏腊肉,再加上刚蒸出来的白面馍,满满摆了一大桌,香气飘得满院都是。 李大娘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走进堂屋招呼大家:“饭菜都做好了,赶紧上桌趁热吃。晚丫头这几天费了不少心神,多吃点补补身子。道长也别见外,家常便饭,放开吃。” 张真人微微点头,神色平和:“有劳费心。” 李大叔拿起碗筷,语气也轻松下来:“可算能安安稳稳吃顿饭了,往后没啥烦心事,咱们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就好。” 几人刚拿起筷子,院墙外头突然吵了起来,还伴着“哐当”一声碗碟摔碎的声响,把院里的宁静彻底打破。 “你天天在外面瞎晃,深更半夜才回家,家里啥活都不干,你到底想咋过日子!”隔壁杨婶的怒斥声听得清清楚楚。 紧跟着就传来年轻男子顶嘴的声音,母子俩积怨挺深,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 李大娘放下筷子,皱起眉头:“又是杨家娘俩在闹。杨志刚老大不小了,不肯下地干活,整天游手好闲,杨婶一个人撑着家,心里能不窝火吗。” “别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不好掺和。”李大叔摆了摆手,“别受影响,接着吃饭。” 却被突然来的一阵刺耳的警笛声,又吸引了,由远及近,一路响到隔壁杨家门口才停下。 这山村平日里安安静静,很少见警车,屋里四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脸上的笑意一扫而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顾晚望向院门,微微皱眉道:“警车都来了,看来杨家出事了?” “听这动静,事情小不了。”李大娘走到门边,扒着门框往外瞅,脸色凝重,“我出去瞧瞧。” “先别急。”李大叔随手披上外衣,沉声道,“八成又是杨小子闯祸了,哎,他妈生这么个娃子,也是操碎了心呐!” 一行人走出院门,杨家门口此时已经围了一大圈村民,几名民警站在院里,面色不善。 刚才还在发火的杨婶,这会脸色惨白,身子都站不稳,早就没了往日的泼辣劲,慌里慌张的,手足无措。 老王朝这边看了一眼,便悄悄的挤开人群迎上来,压着嗓子说道:“老李,你们也过来了,杨家那小子这次凶多吉少喽!” “啊?”李大叔往前挪了两步,低声问道:“到底咋回事?警车都堵到家门口了!” 老王左右瞅了瞅,招呼大伙儿挪到墙角旮旯,躲开围观的村里人,嗓门压得死死的:“今早天还没大亮,村外山道那家杂货铺出事了,掌柜的被人害死了,是桩要命的凶案,警察连夜查遍了周边,凭着现场痕迹、脚印,再加上有人亲眼所见,条条线索都指向杨志刚,今儿过来,就是专门传他回去接受盘问的!啧啧啧!往日瞧他就不是个好样的!” 第 458章 凶案疑云 第458章凶案疑云(第1/2页) 众人一听这话,脸色当即就变了,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李大娘满脸不敢相信,一个劲地摇头:“闹出人命了?这咋可能啊!志刚这孩子虽说整日游手好闲,可天生胆子小,平日里跟人打个仗都怯生生的,就是个瞎咋呼的,哪敢去干杀人的勾当?” 院里的杨婶只觉得浑身发软,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泪水止不住,径直走到民警跟前,又转头看向村长,哽咽着哀求:“警察同志,村长,你们可得帮帮我啊!我家志刚绝对干不出杀人的事,肯定是哪里弄错了!” 村长连忙伸手将摇摇欲坠的她扶住,沉声道:“志刚他娘,你先别慌,公家办案向来重证据,不会胡乱冤枉人。你仔细想想,昨晚志刚出门前有没有提过去哪儿?夜里又是几点回的家?” “方才他明明还在屋里,我们母子俩正争执呢,他哪是畏罪逃走啊?这天一擦黑就总往外跑,我怎么劝都劝不住!”杨婶浑身发颤,哽咽着往下说…… 一旁的民警面色凝重,和同事对视一眼,转头开口说道:“我们目前掌握了多条线索,杨志刚有重大嫌疑,现在必须找到他回所里配合调查,还请你们积极配合,你想想他一般平时会去哪里?” 杨婶一听,腿一软差点栽倒,抓着村长的胳膊苦苦央求:“村长啊,你是一村之长,从小看着这孩子长大,你最了解他!求你跟警察同志说说好话,可别让我家娃蒙了冤啊!” 老王上前一步,神色恳切的说道:“志刚他娘,你找别哭,咱们找到孩子,让孩子亲自跟警察说清楚。转头又对着警察恳切道:“同志,杨志刚这孩子我看着长大,人品性情村里人人都清楚,我愿意全力帮忙找人,也恳请你们再三核对线索,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凶案疑云(第2/2页) “我们依法办案,一切都以证据为准。”民警说完,便转身重回院内继续勘查。 站在人群后头的顾晚瞧着眼前乱糟糟的场面,眉头紧紧皱起,转头看向李大娘:“咱们村子一向安安稳稳的,冷不丁出了这档子命案,往后村里人怕是都要人心惶惶了。” 李大娘满脸愁容,叹了口气:“不管最后这事是不是他干的,咱们村子的名声也跟着受损喽。” 巷口有人压低声音来回传话,消息顺着街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一个扛着锄头的村民快步走过来,凑到旁人耳边低声说道:“你听说没?村口杂货铺出人命了,警察查到杨志刚头上了!” 旁边那人满脸吃惊,连连摆手:“真的假的?就杨家那小子?平日里看着吊儿郎当的,不至于犯下这种大罪吧?” 没一会儿的功夫,整条巷子就彻底炸开了锅。原本各忙各的村民都走出了家门,路上人头攒动。往日里说笑打闹的动静彻底没了,满耳都是窃窃私语,整个村子都被一股沉闷压抑的气氛笼罩着。 杨婶最后瘫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但凡有人从跟前路过,她就哑着嗓子苦苦央求:“各位乡里乡亲,求求大伙行行好,帮忙找找我家志刚吧。他就是贪玩懒散,胆子小得很,绝对不敢害人,这里头一定是有误会啊!” 第459章 全村轰动 第459章全村轰动(第1/1页) 杨婶瘫坐在自家门槛上,眼皮肿得发亮,脸上布满泪痕,整个人失魂落魄。但凡有人路过,她便哑着嗓子哽咽哀求:“我家孩子只是贪玩懒散,绝没有胆子害人。求求各位乡亲搭把手找找他,还我们娘俩一个清白。” 村长老王在巷子里来回奔走,额上挂满细密的汗珠,眉头死死拧成一团,满脸焦灼。他快步走到李大叔身旁,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沉重:“杨志刚至今不见人影,越是躲藏,嫌疑就越重。这可是人命大案,一旦查实,不止杨家要垮,咱们整个村子都会受牵连。” 李大叔面色沉如静水,眉宇间愁云密布:“我已经吩咐家人,去后山、废屋、河边这些他常逗留的地方寻人,这孩子也是的,倘若他真是无辜的,根本没必要躲躲藏藏。” 李大娘站在一旁,眼神左右游移,脸上又是为难又是惋惜,连连叹气:“杂货铺地处偏僻,他偏偏出现在那一带,疑点确实不小。但单凭这点,也不能就此定下罪名。” 村长面露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准备继续忙活,“我再挨家挨户叮嘱一番,夜里务必锁好门窗,尽量不要单独外出,大家都多留个心眼,不要随意瞎走动,尤其是后山,更不要随意在过去了,野山菌的生意也不能停,村里家家户户都指望这个呢,从今天开始就固定人员去,其余人杜绝。” 杨婶颤抖着手拉住村长的衣袖,泪水顺着脸颊不停滚落:“村长,求您帮帮我们母子,我就这一个儿子,我家那个死的早早早的扔下我们母子,孤苦无依,这么多年我在村里积极响应号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求大家伙帮我说道说道,这孩子若是被扣上杀人的罪名,我们娘俩,可真就活不下去了!” “先收住悲声,稳住心神。”村长抬手轻轻扶了她一把,目光沉稳笃定,“当下最要紧的,全力配合警方调查。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 话音刚落,两名面色冷峻、神情严肃的民警快步从巷口走来,径直找到村长通报情况:“村内各处都排查过了,并未找到杨志刚。我们会加派人手扩大搜寻范围,近期也会留在村里值守,麻烦你再次提醒村民注意安全,还有所有外来人员从今天开始,必须带到我们这里登记。” 村长神色一凛,神情变得郑重,重重点头应下:“我这就去安排,还有警察同志最近可以住进我家里,乡下简陋,几位别嫌弃。” 围观的村民渐渐四散离开,可沉闷压抑的气息依旧牢牢笼罩着整座山村。 往日日出而作、安宁祥和的生活,彻底被这场祸事打破。 李大叔望着杨家紧闭的院门,眼神复杂难辨,悠悠长叹一声。 李大娘听得满心烦躁,脸上倦意浓重,不愿再听街巷里的闲言碎语,转头对顾晚和张真人说道:“外头人声嘈杂,闹得人心乱。咱们先回院里去吧,谁能料到,好好一顿午饭,竟闹出这般天大的事端。” 第460章惊魂对峙 第460章惊魂对峙(第1/2页) 村民渐渐散去,街巷里的议论却始终未曾停下。 村长挨家挨户叮嘱完安全事宜,转身准备和李大叔商议搜寻杨志刚的对策。就在这时,巷尾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现场的氛围。 人群中有人眼尖,低声惊呼:“快看!是杨志刚,他回来了!”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只见他衣衫凌乱、头发蓬乱,眼神一直躲躲闪闪,踩着虚浮的脚步贴着墙根,慢慢往自家院子挪动,自始至终都不敢抬头看人。 原本散开的村民立刻重新围拢,现场再起骚动,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真是他,躲了这么久才敢露面。” “瞧他这副模样,多半心里有事。” “先别急着定论,再看看情况。” 杨婶原本失魂落魄地倚在门框上,见到儿子先是一愣,随即百感交集,快步冲了上去。又气又急之下,泪水再次滑落:“你这孩子,到底跑去哪儿了?警察找了你大半天,是不是在外头闯了祸?” 杨志刚被母亲拽住胳膊,身子猛地一颤。他目光下意识瞟向一旁的民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没去哪儿,就是在外头闲逛。” 两名留守民警立刻上前,将母子二人围在当中,神情冷峻:“杨志刚,我们找你很久了。昨夜村口杂货铺发生命案,有人证实案发时你就在现场附近,请你跟我们回去接受询问,如实交代昨晚的行踪。” 一听要被带走,杨志刚脸色煞白,猛地挣脱母亲的手连连后退,语气满是惶恐:“我不去!我没有杀人,我只是路过,什么都没做!” 他过激的举动,让围观众人的疑虑更深。春花他娘眉头紧锁,凑到李大叔身旁低声说道:“你看他这般反应,实在不像是清白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惊魂对峙(第2/2页) 李大叔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人遇急事难免慌乱,不能单凭举动下判断,先听他如何解释。” 杨婶见儿子执意抗拒,急得连连跺脚,带着哭腔劝道:“志刚,别犯糊涂。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味逃避只会引人猜忌,有话当着警察的面说清楚,咱们没做亏心事,根本不用害怕。” “我说不清楚!”杨志刚陡然嘶吼,情绪彻底失控,“昨晚我确实去过那一带,但我绝对没有害人。我只是撞见了不该看的画面,吓得才一直躲着不敢现身!” 这句话如平地惊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村长上前一步,神色沉肃地追问:“你撞见了什么?把实情说出来,警方才能帮你查清真相,你这么隐瞒那就完了!小瘪犊子,赶紧说,实话实说!” 杨志刚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交织着恐惧、纠结与犹豫。他不安地环顾四周,望着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又看向神情严肃的民警,紧咬着牙关,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民警见他闭口不言,语气渐渐严厉:“现在容不得你犹豫。刻意隐瞒线索、包庇他人,同样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话音落下,人群再度喧闹起来,猜忌、惋惜与质疑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听他这话,莫非真撞见凶手了?” “既然看见了,为何不早点出面,反倒四处躲藏?” “该不会是被凶手要挟,所以不敢开口吧?” 第461章 说吧 第461章说吧(第1/2页) 杨志刚被众人围在当中,浑身不自在,手脚都没处安放,目光先落在泪流满面的母亲身上,又怯生生扫过周围一张张严肃的脸,喉咙动了好几下,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 他刚挤出一个字,咬住下唇闭紧嘴巴,身子跟着狠狠打了个寒颤,那晚惊悚的画面瞬间钻进脑子里,眼看着脸色又白了几分,连连摇头,突然坚决道:“我不能说……不,不是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没看到,真的不是我,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你们就别再逼我了” 现场彻底冷了下来,气氛僵得让人喘不过气。 村长急得双手来回搓个不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又急又无奈:“你这傻孩子!硬是不肯开口,这事就卡在这儿了,人命案子拖一天,就多一分难处,哪能一直耗着?” 民警扫了眼四周探头探脑、交头接耳的村民,开口劝道:“这里人多嘴杂,闲话满天飞,他心里顾虑多,不敢说实话,大伙先各自回去吧,留个清净地方,兴许他就能放下心思了。” 很快,看热闹的村民陆续走远,喧闹彻底褪去,整条巷子静悄悄的。 杨婶慢慢蹲到儿子身边,伸出颤抖的手,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哭声断断续续的,满是心疼:“娃啊,别害怕。有大家伙帮着你,还有警察同志在跟前,没人敢欺负你。看到啥就老老实实说出来,别一个人硬撑。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想活了……” 四下里静极了,只剩几个人粗重的喘气声。杨志刚蜷着身子蹲在地上,双臂紧紧环抱住脑袋,肩头一下接一下地哆嗦。昨夜撞见的场面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两种念头在心里来回拉扯:把真相说出来,就怕那几个狠人回头寻仇;可一直闭口不提,所有人都会把他当成杀人凶手。进退两难的煎熬堵在胸口,闷得他难受不已,一旁站着的几个人,心也全都跟着悬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说吧(第2/2页) 一名民警放缓了神色,抬脚往前挪了两步,语气也变得温和许多:“现在没外人了,你放宽心。昨晚在杂货铺那边,你到底撞见了啥?痛痛快快说清楚,才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就这么僵持了好一阵子,杨志刚才缓缓抬起头。整张脸白得像纸,眼底布满惶恐,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旁人。他喉咙干得发疼,费力地咽了好几口唾沫,说话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昨晚我闲得没事,在外头到处瞎逛,走着走着就到了村口杂货铺。本来打算进去买包烟,刚绕到屋后墙根,就听见屋里吵得凶得很。” 旁边几人立马收了声响,全都安安静静站着,支起耳朵认真听他往下讲。 “我心里发怵,不敢直接推门进去,就贴着墙根,偷偷往屋里瞄。”杨志刚说着,喉结不停上下滚动,身体又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屋里除了开店的老板,还有三个陌生汉子,一看就是外乡人,绝对不是咱们周边村镇的人。几个人越吵火气越大,最后索性撕扯在一起,动起了手。我当时吓得腿肚子直发软,哪还敢多待,转身就拼命往山里跑。之后整整一夜,我都躲在树林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步也没敢往外挪。” 村长听完这番话,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下来,暗自松了口气,幸好,幸好不是自己村里的凶手,一村之长的位置,暂且是保住了…… 第462章 隐情难露 村长眉头皱成一团,往前探了探身子:“一早警察就找上门,你当时咋不实话实说?藏着掖着,反倒给自己惹麻烦。” 杨志刚身子猛地一紧,说话声调都变了:“我哪敢开口啊!那帮人下手狠得很,临走还放了狠话,谁敢把夜里的事往外说,就跟杂货铺老板一个下场。我就是个种地的普通人,哪敢去招惹他们,只能躲着不敢露头!” 民警握着笔飞快记录,神色郑重,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民警率先开口:“你再好好琢磨琢磨,那几个人个头、长相、口音,想起啥就说啥,说得越细越好。” “警察同事不是我不说,当晚天太黑,压根看不清脸。”杨志刚眼神四下飘着,两手不自觉来回搓着,“我也只恍惚记个大概,当时太害怕了,他们一个个都五大三粗的,听口音也不是本地的,但我的确瞅见其中一人手腕上有块黑糊糊的纹身,看着特别扎眼,其余的真记不清了。” 村长沉吟两声,语气沉了下来:“深更半夜找上门动手,肯定不是临时起意,真要是普通拌嘴,犯不着下这么重的手。” 另一名年轻的民警,顺势追问:“你在村里住这么久,知不知道杂货铺老板最近跟谁闹过别扭,或是偷偷见过可疑之人?” 杨志刚先摇了摇头,顿了几秒又面露迟疑:“他平日里待人和气,做买卖也实在。就是前阵子,我好几回半夜路过,都见他关了店门后,偷偷在外头跟人碰面,行为鬼鬼祟祟的,我当时也没往心里去。” 民警抬眼看向杨志刚,语气陡然严肃:“这个案子的性质严重了,本以为是一人,照你的话说,那应该有多人,就是团伙作案,我们在案发现场,找到了你的东西,这块手表是你的吧?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民警说着话,便从兜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了男士手表,晃了晃。 杨志刚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双手不停摆着:“警察同志,这块表确实是我的。我这人夜里爱到处闲逛,这块表是家里刚给我买的,我稀罕得很,总戴着显摆。昨晚路过杂货铺,冷不丁撞见那吓人的场面,我吓得转身就跑,想来是慌乱中把表落在那儿了。我真半点没掺和!事后我直接去了镇上刘铁匠家,一整晚都待在他家,他能替我作证。” 几名民警对视一眼,低声交流了几句。对照法医给出的遇害时间,杨志刚确实没有作案的可能,目前基本可以排除他了。 突然,巷口就传来噔噔的脚步声,一名村民一路小跑过来,扶着膝盖喘个不停,大声喊道:“村长!警察同志!又出事了!村西头那间没人住的破土屋,里面的东西都被砸碎了,地上还有血印子!那老长……”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所有人的心再次揪紧,杨婶子哭都顾不上了。 村长望向村西方向,语气平稳:“两处地方离得近,难道是同一伙人干的?” 民警立刻安排:“大家先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们马上赶去土屋勘查,村长你找几个信得过的乡亲,把村子各个出入口都守牢,别再放陌生人进出。” “没问题,我这就去安排。”村长应声转身,匆匆忙忙去忙活。 杨志刚腿肚子发软,身子晃了两下,整个人都慌了神,杨婶也吓得浑身打颤:“哎!真是造孽啊。” 第463章 分别 天黑透了,村里头依旧人心惶惶。警察挨家打招呼,让杨志刚一家子,还有几个知情的乡亲都待在家里别乱跑。 后面要是需要问话、核对情况,喊到就得立马过来。 村口也一直有人守着,连着出了两档子事,大伙心里始终悬着,谁都踏实不下来! 顾晚陪着李大娘往回走,脸上还带着几分后怕,两人借着屋里昏暗的灯光,一路把张真人送到后山脚下, 山风呼呼吹过,树叶哗啦啦响个不停:“送到这儿就回吧。”张真人停下脚步,神态自在,“往后我打算四处走走,不再在这后山落脚了,就等有缘再见了。” 顾晚连忙从兜里摸出五百块钱递过去,眼里满是感激,长长舒了口气,肩膀一松,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笑着说道:“道长,这点钱你收下,前些天真多亏了你帮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之前那段日子可太熬人了,天天夜里做怪梦,压根睡不安生,闲下来耳朵里也嗡嗡乱响。现在总算好了,一觉能睡到大天亮,那些闹人的动静全没了,浑身都轻松。” 张真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到她手里。 “这块玉你贴身戴着,能帮你稳住心神。”他语气诚恳,句句都是实在话,“你这孩子啊,就是心思太重,啥事都爱往心里搁。 老话讲,想得多最熬人,心里总犯愁、担惊受怕,身子早晚要垮。你这段时间麻烦事一桩接一桩,日子本来就不安生,可得学着放宽心,多歇着。 你看村里小孩子,为啥个个精神头足? 还不是吃得饱睡得香,心里没烦心事。你现在日子起起伏伏的,再天天胡思乱想,那可不是长寿之相。” 顾晚捏着手里温润的玉佩,心里温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晚对着院里摘菜的李大娘喊:“大娘,我去趟镇上,很快就回来。” 李大娘手里择着青菜,随口应道:“哎,去吧。外头不太平,快去快回啊。” 顾晚在这儿的事情已全都办完,该回去了,打算今天就跟他们道别,到了集市,挑了新鲜猪肉、鸡蛋,又称了二斤槽子糕、二斤枣糕,水果糖、白糖、红糖每样各来一斤,拎着大大小小好几包东西,也没多耽搁,脚步匆匆往村里赶。 顾晚两手拎着鼓鼓囊囊的包裹,刚一踏进院门,便朝着院里喊:“萍萍,快去把村长大叔请来,就说今晚留他在咱家吃饭。”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漫了整个小院。热腾腾的饭菜摆满一桌,几人围坐在一起,席间笑语不断,可空气中始终萦绕着一缕淡淡的不舍,谁都心里有数,相聚的时光快要到头了。 顾晚放下手中碗筷,神色平和地看向众人,终于道出了心里话:“村长,大叔,大娘,有件事我得跟你们说说。明天一早我就要动身离开了。这段日子在村里承蒙大家照拂,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第464章 时代变迁 她转头望向身旁的萍萍,目光柔了几分:“村里孩子们念书的事,萍萍跟着我学了不少本事,性子也踏实稳重。往后教娃们认字的活儿,就托付给她了。我走得不算远,闲下来就会回村里看看。另外后山野菌的生意,我也会安排专人过来对接,绝不会断了大家的生计。” 村长端起面前的酒杯,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掩不住怅然。他心里早就明白,眼前这个能干的姑娘,注定不会困在这一方小小的山村。 “我早就料到,咱们这穷乡僻壤留不住你啊。”他轻轻叹了口气,“自从你来之后,村里方方面面都变好了,我这个当村长的,也跟着沾了不少光。你这一走,我心里头空落落的,总像是缺了一块。” 说罢,他抬手举杯:“能相识一场便是缘分,路上一定多保重。” 李大叔没讲半句场面话,夹起一大块肉放进顾晚碗中,眼神满是亲昵:“你在俺家住了这么久,早跟自家闺女没啥两样。在外好好生活,可别忘了常回来走动走动。” 李大娘鼻尖一酸,眼圈瞬间红了,起身一把将顾晚揽进怀里,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出门在外的种种注意事项,满心的不舍全都流露在外。 这一夜,村子格外安静,再没有半点风波。 天边还蒙着一层青灰色,天尚未大亮,顾晚便收拾好行囊,与众人依依作别。一路辗转来到镇上,她登上了前往省城的火车。 如今已然入冬,车窗外草木凋零,满目枯黄,顾晚倚在车窗边望着沿途景致,心底也暖意融融…… 这会儿已然入冬,车窗外草木凋零,满目枯黄,天地间透着几分萧瑟。 一路颠簸抵达北京站时,恰好赶上整点,钟楼先是响起熟悉的《东方红》旋律,尾声伴着一记浑厚绵长的钟鸣,声响洪亮,在站前广场上空久久回荡…… 这是北京站独有的报时声,来往旅客都习惯性抬头望一眼钟楼,借着钟声对表。。 车站里人潮涌动,往来奔波的路人,脸上都挂着真切的笑意。 这些年世道日渐安稳,政策也越发开明,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地红火起来,家家户户都能吃得饱、穿得暖,每个人的心头,都盛满了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钟声落尽,顾晚拎着行李往街边走。 入冬的风刮得脸发麻,街两旁一溜儿国营小铺,煤烟混着食物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木门框、灰玻璃,门口支着煤炉,大铁锅咕嘟咕嘟冒着白汽,长条板凳沿墙排开。 喇叭里正循环放着《北京颂歌》,调子亮,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敞亮。 铺子里东西不多,却样样实在,豆浆、油饼、焦圈、糖耳朵、面茶、豆腐脑,还有一屉屉的烧饼; 柜台里摆着粉肠、猪头肉、散装水果糖,墙上贴着手写价目表,几分、一毛的字样写的清楚。 她拣了家干净些的,把行李往脚边一放,要了碗热豆腐脑,外加一张油饼。 豆腐脑嫩得颤巍巍,浇上卤汁、酱油、醋,撒上虾皮、榨菜末、香菜,热乎、滑溜、鲜气扑鼻。 油饼炸得金黄酥脆,掰一块泡进汤里,软中带脆,一口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慢慢吃着,听着邻桌说话,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穿蓝灰制服的工人、裹头巾的妇女、背着军绿书包的学生,人人脸上都带着踏实的笑意。 北京站的钟声、街边的歌声、煤炉的热气、豆腐脑的鲜香,揉在一起,就是这个年代最鲜活的烟火气! 第465章 房契 顾晚掏出钥匙开了门,屋里静悄悄的,没人。 推门进屋,窗明几净,地扫得一尘不染——一看就是顾三哥天天过来帮着收拾。 她把行李往床边一放,先去厨房捅开煤炉,坐上铝壶烧热水,等水开了,兑进屋里的大搪瓷盆,调到不烫不凉,关紧门窗,快速脱了衣服,坐在盆里擦洗身子,水冒着热气,把小屋子烘得暖融融的,这才算洗了个舒坦的热水澡。 洗完热水澡,一身奔波的疲累尽数散去。顾晚换上干净衣裳,稍作休整,慢悠悠往邵家走去。 刚跨进院门,邵家嫂子抬眼撞见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惊人。 她性子向来爽朗,几步快步迎上来,手掌啪啪拍着大腿,嗓门里全是惊喜:“哎呀晚晚!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这一走这么久,我们全家老小天天都念叨你,快进屋!” 邵家嫂子热络的挽住顾晚的胳膊,往屋里走,手脚麻利地擦桌挪凳,忙活着的间隙还不停搭话,眉眼间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一路坐车肯定累坏了吧?老话都说上车饺子下车面,我给你煮碗热面条,浇上自家熬的肉酱,吃口热乎的,解解乏。” 顾晚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温顺地跟着进屋,从随身布包里掏出两包本地特有的人参糖。 里屋的两个孩子听见动静,蹦蹦跳跳跑了出来,小儿子刚上一年级,虎头虎脑的,仰着圆脸蛋,语气雀跃又直白:“晚晚姐,你终于回来啦,我可想你啦!” 顾晚抬手轻轻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颊,语气轻快地逗着孩子:“哦?我倒要问问,是惦记我这个人,还是惦记我带的糖块呀?” 小家伙脑袋一歪,张口大声答道:“都想!晚晚姐和糖,我全都想!”迫不及待拆开糖纸塞进嘴里,吧唧着嘴,嚼嚼嚼……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新奇极了:“晚晚姐,这糖也太好吃啦!软乎乎的,甜甜的,还有点苦苦的味儿,亮闪闪的还透光呢。天啊,我从没吃过这种糖!” 一旁的姐姐伸手捶了他一下,笑着打趣:“傻蛋子,这是人参糖呀,人参本来就带苦味的,我喜欢,我爱吃。” “喜欢就拿着吃吧。”顾晚笑着把一整包糖递过去,语气温柔叮嘱,“你们俩一人一包,别打架啊。”两个孩子攥着糖跑到一旁嬉闹去了。 顾晚挨着炕沿坐下,邵家嫂子端来一碗白糖水递到她手中,如今日子渐渐好转,可白糖依旧是稀罕物,她特意冲了糖水招待顾晚,透着十足的看重,两人挨着坐下,氛围松弛又熟稔…… 顾晚抿了口清甜的糖水,状似随意地开口:“嫂子,邵掌柜不在家?” “嗨,还能干啥。”邵家嫂子摆了摆手,语气里又疼人又带着点得意,“自打你托他帮忙置院子,这人就没歇过一天。天不亮就往外跑,天天熬到天黑才进门,一门心思全扑在这上面了!” 她说着起身走到柜子边,搬出个旧木匣子。一层层掀开裹在外面的粗布,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信封,她干脆全都摊在炕桌上…… 第466章 情意浓浓 “你瞅瞅这些。当初你留下钱,我们估摸着顶多能买下十五处院子。我家那死心眼的,挨家挨户上门去磨,好说歹说往下砍价,最后硬生生多谈下五套,算下来一共二十处。” “这儿全是房契地契,手续都办利索了,写的全是你的名字,半点儿毛病都没有。早先按你说的,专挑二环里头的地段收,有些院子看着破是破,位置没得说。现在他天天盯着匠人修房子,该补的补,该清的清,不收拾妥当绝不罢休,所以才天天早出晚归的。” 顾晚一张张翻看着单据,心里彻底踏实了,抬眼笑道:“真是辛苦你们两口子了。” “瞧你这客气话。”邵家嫂子大手一挥,笑得敞亮,“街坊邻里互相帮衬,哪算什么辛苦。再说如今世道安稳了,再也不像早先那样,日子过得抠抠搜搜,天天提心吊胆。我也在街边小店找了份活,平时洗洗涮涮,一个月能挣十一块钱,家里开销也松快多了。今天我正好歇班,要不我陪你去那些院子转转?” “先不急哈。”顾晚笑着摇了摇头,“我一路坐车折腾得够呛,先在家歇两天。房子又长不了腿,跑不掉的,晚几天去看也一样。” 邵家嫂子听得乐不可支,笑得身子都晃了:“我就爱跟你聊天,听着舒坦。对了,你出去这么久,一路上肯定撞见不少新鲜事儿吧?快跟我讲讲。” 顾晚琢磨了片刻,捡着路上好玩有趣的事随口聊起来。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屋里时不时传出笑声,聊得热热闹闹。 唠了大半晌,顾晚起身告辞,拎着东西回了自己家。 推开院门,晾衣绳上挂满了洗干净的被单、衣裳,晚风一吹,轻轻晃悠着。顾晚心头一暖,不用多想,肯定是顾三哥天天过来收拾打理,把这院子照料得妥妥帖帖。 她走进厨房,生火炒菜。铁锅烧得滋滋响,饭菜的香味很快飘满了整个小院。 没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顾三走了进来,先闻到满院饭菜香,再瞅见一院子晾晒的衣物,脚步猛地顿住,一时还以为走错了地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晚晚回来了。 积压多日的思念一下子涌了上来,他快步冲进厨房。不等顾晚回头,伸手就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所有的惦记,全都化作了此刻滚烫的举动…… 顾晚手里还攥着锅铲,脸颊一热,又羞又慌,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别闹啦,锅里还炒着菜呢。”嘴上说着阻拦的话,手上却没真使劲。 顾三手臂收得愈发用力,牢牢箍着怀中之人,吻也渐渐变得缱绻绵长。 积攒了许久的思念再也藏不住,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顾晚脸颊烫得厉害,呼吸也乱了,原本推拒的手慢慢落了下来。 锅铲悬在半空,最后轻轻靠在锅沿上。她微微闭着眼,任由他抱着自己…… 炉火烧得正旺,暖风吹得人浑身发暖,锅里的菜肴还在微微冒泡,香气漫了一屋。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依偎着,周遭再没有多余声响,只有彼此交缠的呼吸,和熬了一路、盼了许久的温柔情意…… 第466章 跟你操碎了心 院门外忽然传来“咣当”一声推门响,突兀地打破了屋里的温存。 顾晚心头一惊,慌忙从顾三怀里退出来。她抬手胡乱捋了捋散掉的头发,胸口起伏着喘粗气,指尖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又转身踮脚,替顾三也擦了擦。耳根还泛着热,她低头快步走回灶台边,低声催促:“快去看看,外头是谁。” 顾三此刻浑身紧绷,身子僵着动弹不得,尤其下半身更是不自在。他只能慢慢挪着步子走出厨房,站在院子里吹了会儿冷风,身上的燥热才稍稍压下去。他定了定神,伸手拉开院门,看清来人后愣了愣:“顾扬哥?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听说晚晚回来了,特意过来瞧瞧。”顾扬笑着跨进门。 屋里的顾晚听见说话声,也跟着走了出来。一眼瞧见兄长眼下泛着青黑,下巴上胡茬乱糟糟冒了一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哎哟我的哥,你瞧瞧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说着她上前就要拉人:“快进屋,我给你打盆水洗把脸。” 顾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苦笑两声:“还不是手头案子闹的。今儿好不容易轮半天假,正在家补觉呢,听见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 顾晚端着炒好的菜走进屋,顺势招呼道:“正好赶上饭点,留下来一起吃吧。吃完也别急着走,回去踏踏实实睡一觉。” 顾扬摆了摆手:“睡觉就免了,在这儿扒两口饭,我还得赶回队里。最近案子棘手得很,查着查着线索就断了,愁人。” 听他这么说,顾晚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担忧:“哥,你可别太拼了。如今也升了职,凡事差不多就得了,咱们又不求当什么神探。身子才是第一位的,还有你天天跟各色人打交道,千万多留个心眼,注意安全。” 顾扬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小小年纪,倒学着咱娘那样絮絮叨叨了。” 顾晚抬手一把拍开他的手,可刚分开,又不舍地伸手攥住了他的掌心,神情认真起来:“哥,我说正经的。你就没想过调岗吗?总在一线奔波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手里不缺钱,实在不行,咱们托人打点一番,转到内勤坐办公室多好,轻松也安稳,省得我和爸妈天天在家为你提心吊胆。” 顾三在一旁跟着劝:“哥,你要是真心爱查案,往后也能去警校当先生,教新来的警员,总比天天跑一线安稳。” 顾扬摆了摆手,眉眼间带着一股对本职工作的热乎劲儿,笑着打趣两人:“知道你们心疼我,放心吧。也就再熬个一年半载,等我师傅高升,我跟着转去内勤核心岗,到时候想往外跑都没机会了。不如趁现在,好好过把查案的瘾。” 说着他抬手捏了捏顾晚的脸颊,夹起一筷子大头菜炒肉片尝了尝,眼前一亮:“哟,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地道,这菜火候拿捏得真不错。” 第467章 温存 顾扬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顾三动手收拾碗筷,动作麻利沉稳,顾晚望着顾扬离去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着,有些愣神…… “怎么了,还在惦记哥?”顾三收拾妥当,见她出神,放柔了声音问道。 顾晚轻轻应了一声,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不安:“嗯。” “别太担忧了。”顾三走到她身边,语气轻柔的宽慰着:“他干刑警这么多年,见得多了,分寸能拿捏的稳,如今职位也上去了,凶险的现场根本轮不到他亲自去,再说了,大案子都是全队协作,也不会让他单独行动,放宽心吧。” 顾晚往后一靠,后背抵在厨房的案台上,想起从前的光景,忍不住感慨起来:“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我哥以前整天吊儿郎当的,谁能料到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跟包公附体了一样。” “对了,你和周凛合作的生意,眼下进展如何?”抬眼询问道。 顾三拿起抹布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说起工作时神态认真,条理清晰:“一切都顺利的,你去乡下这段时间,我一直和他对接京港货运,这人除了霸道些,做事儿还算靠谱,现在新开了两条线路,内地往返深城的运货量,每月比原先多了一成二,利润更是涨了五成六。” 顾晚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关切:“往后这条线路,就得辛苦你多费心盯着。还有医院那边的事也要抓紧推进。两件大事堆在一起,你能忙得过来吗?可别硬撑着累坏了。” 刚说完正事,顾三立马换了模样。他上前一步,双手撑在案台两侧,将顾晚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范围里,微微俯身。 方才谈工作的严谨尽数褪去,眼底漾着狡黠的笑意,声音放得又软又糯,故意撒娇:“连着忙了这么久,我可是累坏啦。我的晚晚公主,总得给我点犒劳吧?” 顾晚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又无奈又羞赧,伸手抵在他胸口往外推:“你这人,真是死皮赖脸,快起开。” 顾三哪里肯依,手臂猛地一收,将她结结实实地箍在怀里,胸膛相贴的瞬间,顾晚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微微垂着头,温热的呼吸先扫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烟火气。先是轻轻落在额头一个浅吻,温柔得像羽毛拂过。 紧跟着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又在软嫩的腮边落下一连串细碎的吻。 顾晚下意识偏了偏头,耳尖烧得发烫,双手抵在他胸前,力道却软得不像话…… 他顺着脸颊慢慢下移,最后稳稳覆上她的唇。吻得不急不躁,带着久别重逢的惦念与贪恋,缠缠绵绵地厮磨。怀里的人身子微微发僵,渐渐也松了神态,原本推着他的手,不知不觉蜷起指尖,轻轻搭在了他的肩头。 周遭再听不到半点声响,两道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融在满屋饭菜与炉火交织的暖意里。顾三牢牢搂着她,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漫长分别里所有的牵挂与想念,都顺着相贴的肌肤缓缓流淌,这一刻,只想把缺席的朝夕,全都一一补全。 第468章 蜕变 顾三忽然低声开口:“我们结婚吧。” 顾晚整个人猛地一怔,下意识抬手抵在他胸口,稍稍拉开距离,胸口起伏着大口喘气。气息还乱着,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顾三没有松开怀抱,额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唇瓣若有若无蹭着她的唇角,声音含糊又认真:“不是突然。日日夜夜,朝朝暮暮,我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件事。晚晚,你愿意嫁给我吗?” 顾晚的心猛地一沉,整个人僵在原地。 顾三敏锐察觉到她的迟疑,缓缓停下动作,却依旧舍不得放开她,鼻尖轻轻蹭着她的鼻尖,语气软了下来:“怎么了?” 顾晚咬了咬唇,眼底藏着纠结与不安,坦诚道出心底的想法:“我不是不愿意,只是我现在还有太多事没做完。若是成了家,万一有了孩子,我怕是再也抽不出精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三哥,我想先为自己活一场。”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语气里藏着向往:“外面还有广阔的天地,山川湖海、大漠汪洋,我都还不曾亲眼见过。我想走出去,见天地,见众生,也好好见见我自己。我知道这样说有些自私,可我真的不想就此停下脚步。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话音落下,她主动微微仰头,轻轻吻了吻顾三的唇角,像是在忐忑地祈求一份谅解。 顾三望着眼前眼底有光、心怀远方的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心里难免涌上几分失落,那份盼着和她相守的热切念头沉了下去,连日克制的情意也在心底隐隐翻涌。 可对上她眼里真切的向往,他终究狠不下心,他太清楚她想要什么,又怎么舍得捆住她的脚步,让她丢掉心里的念想。 他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发丝,一字一句说得无比郑重:“好,我等你。多久都愿意。” 心头悬着的石头缓缓落地,整个人松了下来,念及他眼底藏起的失落,一丝愧疚悄然漫上心间…… 顾晚手臂收得更紧,心底翻涌着浓浓的感动。她想用独属于自己的方式,消解他多年深埋的隐忍,抚平他心底所有遗憾,微微用力,轻轻将他往后推。 冰冷的灶台抵住了顾三的后背,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悄然加温,凝滞出缱绻的暖意…… 整具身躯瞬间僵住,猝不及防的慌乱漫上眼底,那些日复一日刻意恪守的克制,在这一刻摇摇欲坠。 顾晚抬眸望向他,眸光温柔澄澈,又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敢,曾经连对视都会退缩的小姑娘早已远去,如今的她,坦然直面心底汹涌的情意,一步步主动奔赴。 在他注视的目光里,顾晚缓缓屈膝,稳稳蹲下身,周遭陷入一片静谧,唯有两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顾三浑身猛地一震,喉结不受控制地反复滚动,耳尖晕开浅淡的绯红,原本平稳的气息彻底乱了章法。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她的发顶,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 “晚晚……” 长久以来的等待、隐忍与小心翼翼的守护在此刻尽数翻涌,汹涌的悸动席卷全身,四肢百骸都泛起温热的麻意。 顾晚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温柔触碰,眉眼间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方寸天地间,一立一蹲的距离,是姿态的相守,亦是心境的共鸣。 青涩岁月缓缓落幕,两颗被爱意紧紧牵绊的心,终于卸下所有枷锁,在这片温柔的静谧里,完成了一场迟来又圆满的相拥。 第469章 谁是谁非 第二日天刚破晓,灰蒙蒙的天光漫过街巷,整座小镇被一层薄晨雾裹得朦朦胧胧,顾晚起身时,顾三早已赶去医院值守。 灶膛余火未熄,暖融融的热气混着面食香气四下飘散,一碗水饺稳稳温在灶台正中。 顾晚目光落上去,心头掠过一缕暖意。 不用多想,定是隔壁邵嫂子天不亮送来的吃食,她匆匆用完早饭,提起竹篮,抬步走入微凉的晨雾里。 街巷早已褪去拂晓的沉寂,一日的喧嚣轰然拉开。 近些年镇上管束渐松,道路两侧摊贩挨挨挤挤,竹筐木案层层叠叠,吆喝声、说笑声响成一片。 南来北往的外乡人身背行囊,步履匆匆穿行其间,整条长街烟火蒸腾,一派热闹繁杂的景象。 镇子中心的街口,此刻围了密密麻麻一大圈人,众人身子往前探,交头接耳的议论嗡嗡作响,顺着风飘出老远。 顾晚的小身板挤不进去,站在外围抬手轻轻碰了碰身旁路人的胳膊,眼角眉梢都透着热切,下巴朝人群中心一扬:“大哥,这儿围了这么多人,到底出啥事了?” “国营大厂来现场招人了。”路人脸上漾着艳羡,声音也拔高几分,“如今厂子扩建,到处缺人手,只要肯踏实卖力气,就能挣一份安稳工钱,就是竞争人太多了,听说连外乡的人都往咱这北边来呢,怕是不容易上岗啊!” 顾晚一挑眉,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攒动的人头,各地大兴建设,工厂扩招本就是大势所趋,她没有意向,转身走向街边的晨光书店。 书店门面狭小,原木书架沿墙排开,书本码放得整整齐齐,屋内萦绕着纸张与油墨交融的淡香。 开店的中年汉子生得膀壮敦实,身上那件蓝布短褂洗得泛白,下摆磨得起了一圈毛边。听见脚步声,他赶紧快步迎上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妹子,看点啥?咱这店刚开没多久,眼下买二还送一呢。” “老板,给我拿几套高考复习的书。” 汉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连忙侧身引着顾晚往店里走,语气里满是唏嘘:“原来是准备考学的啊。这阵子来买复习书的人一拨接一拨,店里天天热闹得很。高考总算又能考了,对咱们普通人家来说,这可是实打实的翻身路子,谁不想拼一拼?” 顾晚伸手轻轻蹭过泛黄粗糙的书页,淡淡应道:“可不是嘛,停了这么多年,总算又有奔头了。” “谁说不是呢。”店主连连点头,一脸感同身受,“早先想读书都没处使劲,如今机会摆在眼前,但凡有点心气的年轻人,都不肯放过。” 挑好要用的书,顾晚目光扫到柜台角落,摆着几样样式精巧的文具,和本地店里那些粗笨物件大不一样。她随手拿起一支笔,在掌心里掂了掂。 店主见她留意,咧嘴笑起来,眉眼间透着几分得意:“妹子看上这个啦?这玩意儿城里可少见。” “看着挺别致,应该不是咱们本地的货吧?”顾晚随口问道。 “哪能是本地的?”店主抬手摸了摸下巴,语气轻快,“如今政策松了,各地跑买卖的人多了,连往南边沿海、港城的路都通了。这些都是外地运过来的,咱们内地,有钱都未必能买到!” 第470章 意外 顾晚心里悠然,看来自己当初和周凛合作京港线赌一把,真是赌对了,如今南北的产业链比她预计的还要多元化…… 心情颇好,打算在街上随便找个摊子对付一口午饭,转念想到还得去找邵掌柜对接,便赶紧回去了。 邵家青砖铺就的小院收拾得清清爽爽,墙角种着几畦青菜,晨风拂过,菜叶轻轻晃悠,透着一股子安稳的烟火气。 邵嫂子半蹲在菜畦边忙活,腰间系着粗布围裙,两手麻利地择着菜叶。 顾晚站在院门口,笑着扬了扬声:“嫂子,在家呢?” 邵嫂子回头一看,赶紧起身,脚步轻快地迎出两步,脸上满是亲近的笑意,语气热乎得不行:“可算来啦!昨晚我当家的一进门,听说你回来了,半夜就想着过去找你,被我拦下了。黑灯瞎火的,哪好半夜去叨扰人休息。” 想起昨晚……顾晚脸色微微一红,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语气谦和:“昨晚是……睡得早一些……劳烦邵掌柜这么用心了。” 邵嫂子随意摆了摆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神色自然又随和:“哪用说这些见外话,他今天一早就被派出去办事了,走之前反复嘱咐我,让你中午别回去,就在这儿吃饭,等他回来一块儿唠唠。” “嗯,不走,就在这蹭饭。”顾晚笑着应下。 二人搬来两张矮板凳,挨着坐在院子里。邵嫂子抻着脖子朝喧闹的街面望了两眼,眉头轻轻皱起,低声叹道:“你一路走来也看见了吧?现下到处都在招人,南边不少人家拖家带口往北边来讨生活。咱们这边厂子多,往北又有大片田地,有活干、有地种,比南边好立足多了。” 顾晚目光静静望向人来人往的巷口,神色平和,慢悠悠开口:“也是政策变好了。” 邵嫂子垂下眼皮,悠悠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几分真切的顾虑,语气也放得郑重:“热闹是热闹,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免不了生出些磕磕绊绊的矛盾,往后跟邻里相处,可得多留个心眼。前几日我听居委会李大婶念叨,如今镇上租房暂住的外来户一下子多了不少。你一个姑娘家,你哥又时常在外忙活,平日里进出家门,千万把安全放在心上。” 顾晚点点头:“嗯,我……”话还没说完,院门外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孩童哭嚎。 凄厉的哭声一浪高过一浪,穿透整条街巷。邵嫂子眉头骤然拧起,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慌忙抬起双手在围裙上来回蹭掉掌心的泥土,脚步匆匆往外走,语气里满是焦灼:“外头吵得凶,走,出去瞧瞧出了什么事。” 顾晚快步跟在她身后踏出院门。巷口早已被街坊邻里围得水泄不通,原本喧闹的人声不自觉压低了大半,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人群正中。 邵家小宝蜷缩在冰凉的青石板上,额角裂开一道新鲜的伤口,殷红的鲜血顺着稚嫩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块块深色印记。孩子埋着脑袋,小小的肩膀剧烈起伏、不停耸动,哭声断断续续,几乎喘不上气。 邵嫂子瞳孔骤然一缩,脚下步子陡然加快,整个人往前疾扑过去,双臂下意识朝着孩子伸去,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满是惊魂失措,连嗓音都变了调:“啊!小宝!你怎么摔成这样?” 第 471章 旧人 顾晚眼神一敛,脚步顿住。 方才还活蹦乱跳的小宝,这会儿瘫在青石板上,额角渗着鲜红的血。她快步上前,目光落在伤口上,心底瞬间一沉。 小宝埋着头嚎啕大哭,小身子不住抽颤,哭得连气都接不上,根本说不出一句整话。 人群里那名妇人见状,当即大步挤到前头,双手死死叉腰,三角眼一瞪,一脸理直气壮:“丑话说在前头,这事跟我们没关系!是这娃自己脚下打滑磕的,满街人都瞅着,想赖人可不行!” 巷口围了一圈街坊,有人探着脑袋小声嘀咕,有人互相递眼色,没人贸然出头,空气一时发紧。 顾晚蹲下身,语气放得柔缓,伸手顺着孩子的后背轻轻抚着:“别怕,我帮你看看伤。” 附近的大夫刚下夜班,拨开人群走过来。他不多废话,蹲下身三两下清理血迹、缠上纱布。 包扎完,他直起身,神情严肃看向邵嫂子:“就是皮外伤,看着吓人。但伤在脑袋上,抽空务必去医院拍片,别留后患。” “多谢大夫。”邵嫂子低声道谢,眼眶泛着心疼。 那妇人还站在一旁,嘴里嘟嘟囔囔,不停找借口,脸上半点愧疚都没有。邵嫂子把小宝牢牢搂在怀里,掌心护着他受伤的后脑,指节越攥越紧。 她本是和气性子,可看着孩子受伤,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抬眼直视对方:“俩孩子一块儿玩,好端端的,能自己摔成这样?” 妇人脖子一拧,摆明了不想认账:“那我哪知道!” 小宝哭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弱下去。他紧紧贴在母亲怀里,鼻尖通红,抽噎得断断续续:“娘……是他先推我……我挡了一下,他还拽着我不放……我才摔的。”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妇人猛地往前跨出一步,脸颊涨得通红,嗓门陡然拔高,“明明是你们一帮小孩抱团,故意冷落我家孩子!” 小宝被她凶得浑身一缩,使劲往邵嫂子怀里钻,眼泪又噼里啪啦往下掉,小嗓子含混怯懦:“我、我不认识他……老师说,不能跟生人玩……” 两句大实话,堵得妇人嘴唇哆嗦,一时接不上话,站在原地干瞪眼。 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街坊见状,慢悠悠走上前,语气公允地打圆场:“大妹子,看穿戴是刚搬来的吧?小孩认生,不愿搭伴太正常了。可不管咋说,伸手推人,就是你们理亏。” 旁边几个邻居也跟着七嘴八舌: “是啊,玩闹归玩闹,哪能上手推人。” “孩子都磕破头了,多少说句软话嘛。” 一句句劝说落在耳里,妇人非但没消气,反倒被戳中了火气。她本就心胸狭隘、脾气急躁,只当是本地人合伙挤兑外来户,肩膀狠狠一耸,脚下重重跺了一下,尖着嗓子嚷道: “行了行了!合着你们一帮本地人串通好,专门欺负我们外来的是吧?不就是小孩玩个球,至于揪着不放,步步紧逼吗?” 周围瞬间安静一瞬,随即议论声更大,整个巷口彻底乱了起来。 第472章 是你啊 顾晚的心也跟着猛地一揪,方才还看着小家伙攥着糖果,在院墙附近跑跑跳跳,前后不过眨眼的工夫,竟摔得这般狼狈。她快步走上前,心口揪得紧紧的。 小宝只顾着放声大哭,抽噎不止,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人群里站着一个妇人,双手往腰上一叉,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这事可跟我们没关系啊!是你家孩子自己脚下不稳,磕在路牙石上的,这么多街坊都瞧得清清楚楚,可别凭空冤枉人!” 顾晚缓缓蹲下身,眉眼放得柔和,轻声哄道:“别怕,我先帮你看看伤口。” 住在附近的医生刚下夜班路过,听见喧闹便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他掏出随身带着的纱布和药膏,蹲下身麻利地给小宝做了简单包扎。 处理完伤口,医生直起腰,正色叮嘱:“就是表皮磕破了,看着血流得吓人,其实伤势不算重。但伤到脑袋可不是小事,抽空最好带孩子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番,千万别落下病根。” 那妇人站在一旁,嘴里还在不停絮叨,一个劲儿地为自己辩解。邵嫂子伸手搂住小宝的后背,指尖不自觉收紧。她心里透亮,自家孩子一向乖巧,从不会主动与人闹矛盾,对方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邵嫂子抬眼看向妇人,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大妹子,话不能这么说。两个孩子凑在一起玩耍,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摔倒?总不能是孩子自己故意往石头上撞吧?” 哭了许久,小宝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怯生生地往母亲怀里缩了缩,一边抽噎,一边委屈地开口:“娘,是他先推我的。我伸手挡了一下,他还拽着我不放,我才摔下去的。” “你这孩子分明在撒谎!”对面妇人立刻上前一步,脸色涨得通红,高声反驳,“明明是你们这群小孩扎堆,故意不理我家娃!” 小宝偏过沾满泪痕的小脸,小嘴抿得紧紧的,一脸认真:“我不认识他。老师说了,不能随便跟生人一块儿玩。” 短短几句话,堵得妇人哑口无言。旁边几位上了年纪的老街坊见状,纷纷开口劝解:“看你们的穿戴,应该是刚搬来镇上的住户吧?小孩子初次见面认生,这都是常事。可不管怎么说,伸手推人就是不对。” 众人的劝说,反倒彻底点燃了妇人的火气。她肩膀狠狠一耸,嗓门抬得更高,语气也尖刻起来:“合着你们本地人串通一气,专门欺负我们外来的是吧?不就是一起玩个皮球的小事,至于揪着不放吗?” 她身边的小男孩本就胆子小,被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吓得浑身发颤,当即咧开嘴哇哇大哭。两道哭声交织在一起,院门口乱作一团,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人群外走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眉头拧成一团,厉声呵斥起来:“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才搬来一天,就闹得四邻八舍都不得安生!” 顾晚下意识抬眼望去,视线正巧和老人对上,脚步猛地顿住。 心口骤然一沉,她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刘娟的母亲,这老太太向来不是个善茬,往日里那些不痛快的旧事,瞬间一股脑涌上心头。 “顾晚?”老太太显然也吃了一惊,脸上满是意外。 “刘奶奶!”顾晚神色平静,淡淡回了一句。 第473章 道歉 一旁的儿媳连忙转头看向自家婆婆,眼里满是疑惑。 老太太脸上的诧异转瞬即逝,嘴角往下一撇,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再看向顾晚时,神态变得局促又别扭,半点和善的样子都没有。 儿媳压低声音问道:“妈,你们俩认识?” “算远房亲戚。”老太太语气冷硬,丝毫没留情面。 顾晚不愿当众翻扯陈年旧怨,眼下孩子受伤才是正事。她定了定神,开口打圆场:“别的暂且不提,先把孩子受伤的事解决了。小孩子打闹难免生出误会,两边互相道个歉,该承担的医药费照价赔付,这事就此揭过吧。” “这里轮得到你插嘴吗?”儿媳脸色一沉,往前踏出半步,语气咄咄逼人,“不过是俩孩子互相磕碰了一下,凭什么让我们掏钱?万一往后你家孩子伤了我们的人,难道还要我们一直赔下去?” 顾晚面色未变,她早料到这家人向来自私蛮横,这么多年,骨子里的计较半点没改。 邵嫂子一眼看出两人之间有过节,当即上前一步,把顾晚护在身后,直视着婆媳二人:“我不管你们从前有什么恩怨,现在是我家孩子受了伤。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谁先动的手一清二楚。你们要是打算敷衍了事,那咱们直接去派出所,让干部来评理!” 说罢,她弯腰抱起小宝,作势就要往外走。 儿媳顿时慌了神,眼神不住地往老太太身上瞟,手脚都没了安放之处。 她心里清楚,真闹到公家面前,自家铁定讨不到好处。 刘奶奶见状,连忙伸手拦在中间,脸上勉强挤出几分笑意:“都是邻里街坊,低头不见抬头见,何必闹到官府去。乐乐,过来,跟人家道个歉。” 她推着自家孙儿,草草让孩子赔了句不是,对医药费的事却绝口不提。 顾晚刚要上前理论,却被邵嫂子伸手轻轻拦住。 “道歉归道歉,孩子受了伤,也不能就这么算了。”邵嫂子目光紧紧盯着刘奶奶,语气不容退让,“孩子磕到了脑袋,还得去医院做检查,这笔医药费总得有个说法。” 刘奶奶耷拉着眼皮,满脸不耐,可当着一众街坊的面理亏在先,根本没法抵赖,只能压着火气低声问道:“那你们想要多少?” “这位大夫一直在场,就让大夫估个价。去医院检查、拿药,花多少我们认多少,绝对不会讹人。” 一旁的医生接过话头:“检查加上药品费用,统共二十块就够了。” “就蹭破一点皮,居然要二十块?”儿媳失声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邵嫂子被她这话逗笑了:“大妹子,话可不能这么说。倘若今天磕成这样的是你家孩子,只收你二十块,你能乐意吗?” 刘奶奶心里跟明镜似的,满街的人都看着,真把事情闹大,丢的是自家的脸面。她狠狠瞪了儿媳一眼,咬着牙应下来:“行,二十就二十,给钱。” 接过钱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数落起儿媳,责怪她不会管教孩子。 “老人家,家里的私事还是关起门来说吧。”邵嫂子出言劝了一句,“当众训人,也不太好看。” 第474章 离远一点 刘奶奶一口气堵在胸口,脖颈绷得笔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一家人在南方实在过不下去,才千里迢迢迁来北方,好不容易在工厂谋了份差事,根基还没站稳,万万不能再惹出风波。 她斜斜瞥了顾晚一眼,不再多言,带着儿媳和孙儿匆匆离开了巷口。 围观的街坊们也陆续散开,边走边相互叮嘱:“都回吧,也快到饭点了。如今外来人口多,街上人杂,都把自家孩子看紧些。前阵子还出过孩子走丢的事呢。” 邵嫂子连连向邻里道谢,抱着小宝转身回了院子。 顾晚摸出一颗糖递到小宝手里。小家伙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紧绷的小脸慢慢舒展,没多久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一旁玩耍去了。 邵嫂子转身走进灶房生火做饭,握着锅铲的手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主动开口问道:“方才那一家人,你和她们到底是什么交情?我瞧着你们之间气氛不太对劲啊。” “是我二婶的娘家,刘娟的母亲,还有她儿媳妇。”顾晚如实答道。 邵嫂子扶着灶台沉默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原来是她们。早年你们家待这一家子有多厚道,我们都是心知肚明,又是帮忙找活计,又是接济吃食,前前后后没少出力。” “都是过去的旧事了。”顾晚语气平淡。 “我就是替你觉得不值。”邵嫂子感慨道,“刘娟也是个苦命人,丈夫走得早,没了依靠,性子才算收敛几分。可她妈这脾气,看着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看看她,一脸的横肉!如今她们全家都搬来了这里,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怕是少不了麻烦。” “是挺意外,我也没想到她们会搬到这儿来,好多年了,早就断了联系,没成想,又凑到了一处。”顾晚微微蹙眉,心头添了几分顾虑。 “所以我才劝你。”邵嫂子往她身边凑了凑,语气十分诚恳,“那位老太太心眼小,还爱记仇。往后路上撞见了,能躲就躲,千万别和她们起争执。你们本就不是亲近亲戚,少走动,就能少惹是非。眼下街上外来人口越来越多,招工又闹得人心浮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顾晚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往后我尽量避开便是。眼下我一心只想备考,旁的杂事都不想掺和。” “这就对了,专心读书才是正经出路。”邵嫂子笑了笑,“对了,方才我听招工的人说,这次工厂招人门槛不低,不少年轻人一边进厂做工,一边挤时间读书备考。这年头,有文化才能站稳脚跟。” “嗯,大家都在拼命寻出路。”顾晚轻声应道。 “不说这些啦。”邵嫂子摆了摆手,转身忙活饭菜,“饭菜很快就能做好,等我那口子回来,咱们一块儿吃饭。” “噹噹噹……”邵掌柜这时候回来了,大包小拎的进了屋…… 第475章 巷陌新业 天色擦黑,院里炊烟袅袅,邵掌柜一身尘土,额角挂着汗,怀里紧紧抱着一叠地契,脚步匆匆跨进门。一进院子,他先朝着灶房方向扬声喊了一嗓子。 “孩儿他娘,我回来啦!” 邵嫂子正忙着收拾碗筷,听见声音探出头来,笑着应道:“可算回了,累坏了吧?快洗手准备吃饭。” 两人话音刚落,顾晚正巧从堂屋走出来。邵掌柜瞧见她,立马走上前,笑着说道:“晚晚,正巧了,我正打算吃完饭就去找你汇报事儿呢,这下省得我再跑一趟。” 顾晚看着他满身风尘,和气地摆了摆手:“先不急着说事,一路奔波辛苦了,先坐下歇会儿,吃完饭咱们慢慢聊。” “没事没事,心里装着事儿,我也坐不安稳。”邵掌柜把怀里的地契往桌上一放,脸上露出几分得意,“这次出门还算顺利,我挨家挨户磨了十来天,总算把南锣鼓巷沿街二十间房子全买下来了,地契、官府手续都在这儿,一样不差。” 顾晚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文书,眼里满是惊讶:“好,做的好,我愿意为是零散的房间,你倒是干脆,直接把一整条街都盘下来了。” “我也是瞅准机会才下手的。”邵掌柜拉过椅子坐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腰腿,语气实在,“巷子里不少老住户都打算搬走,空房多。那条街向来热闹,行人往来不断。如今做生意政策也宽松,正是挣钱的好时候,这么好的地段,错过了实在可惜。” 顾晚把地契逐一整理摞好,思索片刻开口:“你看得挺准。既然整条街都归咱们了,干脆统一打理,改成一条商业街,现在政策越来越好,说真的,咱真能赌一把!” 邵掌柜眼睛一亮,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些老房子年头久了,墙皮脱落,门窗也朽得厉害,巷子里路面坑坑洼洼,还堆了不少杂物。眼下首要的就是翻新收拾,你看咱们该怎么安排?” “别急,按步骤来。”顾晚拿起纸笔,简单画了下街巷布局,“先分批收拾临街的铺面,路面全部重铺石板,路边再摆几张板凳,方便路人歇脚。对了,工匠联系好了吗?” “早就联系妥当了。”邵掌柜拍了下大腿,语气笃定,“周边的泥瓦匠、木匠都是熟人,手艺靠谱,工钱也实在,明天一早就能上工。就是有件事我拿不准,二十间屋子格局大小都不一样,要不要全都修成一个模样?” “没必要,千篇一律反倒死板。”顾晚摆了摆手,用笔尖点着草图讲解,“外头门面就保留老胡同原本的样子,不用大动。屋内根据经营的生意调整:做吃食的拓宽后厨,把灶台做结实;开茶铺、摆小物件的,隔出几个隔间;门面窄小的,就当杂货摊、手作铺,灵活安排就好。” 邵掌柜盯着图纸看了两眼,连连点头:“明白了。那房子修好之后,咱们是自己开店,还是往外出租?” 第476章 不喜欢 “两边一块儿弄就行。”顾晚放下手里的笔,慢条斯理说道,“巷口那五间位置最好,咱们自己留下来开店,卖点小吃、手作还有茶水,先把名气攒起来。 剩下十五间往外租,挑那些手艺实在、人品靠谱的商户。丑话说在前头,不许漫天要价,更不能糊弄客人,口碑可得守牢了。” 邵掌柜乐呵呵地笑起来,“这条街的人气绝对差不了。那租金和租约,要不今晚就敲定?” “不急这一时。”顾晚轻轻摇了摇头,“明天你先带着工匠挨个屋子检查一遍,把哪里要修、要用多少材料、大概多久完工,全都记清楚,趁着装修这段日子,咱们慢慢商量租金,再把合约条款捋顺。另外巷口立块木牌子,路边再种点花草,把环境收拾得干净。” 两人正聊着,邵嫂子端着饭菜从灶房走了出来,几个孩子也叽叽喳喳围到了饭桌旁。 邵掌柜目光扫过来,一眼瞅见小儿子脸上的伤口,当即皱起了眉头:“哎?你脸上咋弄破了?是不是跟别人家孩子打架了?” 小儿子心里发怵,赶紧往大人身后躲,低着头不敢吭声。 邵嫂子一边给大伙盛饭,一边随口搭话:“嗨,哪是打架啊。下午在外头疯跑打闹,不小心摔石头上蹭的。小孩子皮糙肉厚的,就一点小擦伤,我已经上过药了,没啥大碍。” “玩起来就没个正形。”邵掌柜嘴上数落两句,语气里却没半点火气。 ——·—— 第二日一早,顾晚刚推开店门,晨光还斜斜地落在门槛上,抬眼便撞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竟是刘娟她妈! 心头猛地一沉,往昔在江南的零碎往事瞬间翻涌上来,一幕幕在脑海里飞快闪过,顾晚对刘娟还能看僧面不太计较,况且她本人改变也特别大,但这个老太太,顾晚是横看竖看都厌恶的很…… 刘奶奶见了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眉眼间却透着几分局促与不自然,语气也带着试探:“晚晚,忙着呢?能不能耽误你两句?” 顾晚神色淡了几分,沉默片刻,终究侧身让她进了屋,转身斟了杯温水递过去,静待对方开口。 刘奶奶双手捧着水杯,指尖反复搓着掌心,眼神飘忽,犹豫许久才讪讪开口:“晚丫头,大伙都说你开了店,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顾晚心中冷笑连连,压根不想和这门亲戚有牵扯,只想形同陌路。她面无表情,只冷冷吐出一个字:“嗯。” 刘奶奶暗自盘算,往日里她总挑唆闺女补贴娘家,对此毫无愧意。在她看来,对方婆家本就偏心,吃亏也是活该。她故意唉声叹气:“这年头钱难挣,日子不好过啊……” “哪有那么难?”顾晚直接截住她的话,语气不软不硬,“如今处处景气,政策也好。踏实肯干,进厂、摆摊、外出经商,条条都是出路。” 刘奶奶被怼得脸上一阵发烫,慌忙摸了摸鼻子掩饰窘迫,心底却恼得不行: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但转念想起打听来的消息——顾晚如今风头正盛,人脉四通八达。不行,这棵大树,她死皮赖脸也得傍上! 她立刻换上一副和气的模样,拉过身旁的妇人:“话是这么说。你看,这是你小婶。你小叔一个人扛着全家,实在不容易。咱们再远也是亲戚,你发发善心,让我俩在店里搭把手呗?看店这种活,我俩绝对能干。” 顾晚嗤笑一声,斜睨着她,眼神里满是戏谑:“刘奶奶,您可真敢说。看店是店长的活计,您会认字吗?会算账、拨算盘吗?对外对接、迎来送往这些事,您做得来?” 第477章 不依不饶 刘奶奶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双手紧紧攥着水杯,硬着头皮强辩:“看个店能有多难?扫扫地、擦擦桌子、招呼客人,这点活谁不会干?都是自家人,你犯得着这么斤斤计较吗?”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顾晚抬眼望去,门外站着的正是小婶。她心底冷笑连连,对方打的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索性今天就把话彻底摊开,一次性了结这事。 顾晚走上前,斜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脸上挂着一抹凉薄的笑,语气直截了当:“我这铺子虽说不大,可规矩不能乱。干活拿工钱,全凭本事立足,别想着靠亲戚情面混闲饭。要是人人都来走后门,我这生意干脆别做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刘奶奶立刻快步走出来,扯着嗓子端起长辈架子,“我是你长辈,不过求你帮个小忙,怎么就成蹭闲饭了?亲戚之间互相搭把手,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一旁的小婶再也不装怯懦,脸上露出几分精明世故,快步上前打起了亲情牌:“晚丫头,你这话就太见外了。咱们实打实的亲戚,血脉连着呢,哪能分得这么清清楚楚?” 她堆着一脸假笑,软磨硬泡起来:“我们也不是好吃懒做,见你如今生意红火,我们是真心替你高兴。只是家里日子实在艰难,就想找份安稳活计好好干活。你就当心疼自家人,伸手拉我们一把,又能怎么样?” “在外头给外人打工,哪有在自家人这里自在?”小婶不依不饶,“我们手脚勤快,肯定好好干活,绝不给你添乱。一家人相处,何必算得这么较真?” “靠情分混日子?”顾晚眉峰一挑,语气冷了下来,“当初我家最难熬,四处求人帮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露面?如今我日子刚有起色,你们倒是立马凑上门来了。” 这话戳中了两人的心思,刘奶奶当场拉下脸,厉声反驳:“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一家人总揪着陈年旧事不放有意思吗?你现在条件好了,帮衬一把家里人,本就是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顾晚嗤笑出声,满是不屑,“这家店是我起早贪黑熬出来的血汗营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我凭什么平白养闲人?我店里的伙计,个个手脚麻利、识字算账、待客周到。这些本事你们一样都没有,我请你们来,是正经开店,还是专门供着你们?”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动静越闹越大。隔壁的邵家嫂子听见吵闹声,快步赶了过来,人还没进门,洪亮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大白天吵吵嚷嚷的,这是出什么事了?” 邵家嫂子推门走进来,一眼就看清了眼前的局面。她和顾晚素来交好,也早知道这两位总想着占便宜,当即走到顾晚身边,直面刘奶奶和小婶,态度鲜明。 “刘老太太,小婶,”邵家嫂子说话实在,丝毫不留情面,“做生意讲究的是本分,招人自然要挑能干、靠谱的人手。” 她看向脸色铁青的刘奶奶,继续说道:“亲戚之间帮忙可以,但得有分寸。人家开门是做买卖,不是收留闲人的地方。真想挣钱过日子,镇上不少工厂、作坊都在招人,凭力气干活,走到哪儿都硬气,别总赖在这里强人所难。” 刘奶奶见外人过来插话拆台,又气又急,扯着嗓子嚷嚷:“这是我们自家的私事,轮不到外人插嘴!” 第478章 撕碎你 “这话可就不对了。”邵家嫂子笑意不改,气场十足,“晚晚就跟我亲妹子一样,你们一而再再而三上门为难她,我撞见了就不可能装作看不见。真想把日子过好,就踏踏实实靠双手打拼,别总盯着别人的成果占便宜!” 小婶脸上那层刻意堆出来的圆滑假笑猛地僵住,嘴角微微抽搐。刘奶奶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苍老的脸庞涨得通红。她心里清楚,今天想软磨硬泡讨到活计已然无望,可就这样灰溜溜离开,实在丢不起脸面,满心不甘憋在心底。 她浑浊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目光在邵家嫂子身上来回打量辨认,忽然记起前几日的事——自家宝贝孙子正是和这人起了口角,闹得整条街巷人尽皆知。原来两人是邻居,她瞬间摸清了对方根底。 一旁的小婶瞧见婆婆神色变化,轻手轻脚凑上前,压低声音耳语:“娘,我早打听清楚了,她们两家处得跟一家人似的。她家男人天天在顾晚店里打下手,两人早就绑在一条船上了。” 这番悄悄话像一簇火星,彻底点燃了刘奶奶积压已久的怒火。她猛地抬手指向顾晚,梗着脖子端起长辈的架子,扯着嗓子高声呵斥:“好你个顾晚,真是太不懂事了! 你爹娘不在身边,论辈分我是长辈,本就该替他们管教你!放着血脉至亲不用,偏要雇外人打理生意;身边自家人不信,反倒去信任旁外人,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这番颠倒黑白的指责,彻底惹恼了邵家嫂子。她大步上前,对着刘奶奶狠狠啐了一口:“我呸!你个老东西,真当旁人都怕你不成!” 她双手往腰间一掐,眉眼间戾气尽显,半点情面不留:“少在这里倚老卖老!说白了就是眼红晚晚生意红火,想来抢饭碗!我和晚晚共过患难,轮得到你这远亲对她指手画脚? 刘娟我认识多年,为人爽快实在,真没想到摊上你这样的婆婆,还有你这般精于算计的弟媳。就你们这家风,就算家里出了读书苗子,也难成大器!” 这话精准戳中刘奶奶的逆鳞。她这辈子最疼孙儿,一心盼着孩子金榜题名、出人头地,半分闲言碎语都听不得。如今被人连着家风、晚辈一同羞辱,怒火直冲头顶,嘶吼着就猛扑上去,伸手就去薅对方的头发、撕扯衣襟。 顾晚见状暗自叹气:真是疯了。 两人当场扭作一团,院子里瞬间充斥着骂声与推搡声。邵家嫂子被揪着头发,又气又怒,高声嚷嚷:“你这蛮不讲理的老货!还敢动手?我可不怕你!”她死死拽住刘奶奶的袖口往后扯,不停躲闪推拒。 刘奶奶被扯得身子歪斜,手上却死死攥着对方发髻不肯松开,尖声回骂:“我撕烂你这张嘴!平日里就看你不是善茬,竟敢当众编排我们全家!” 顾晚见场面彻底失控,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想将两人分开,急声劝阻:“都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动手像什么样子!” 第479章 拉偏架 一旁的小婶慌忙凑过来,嘴上假意劝和:“别打了别打了,大家都消消气!”可身子故意挡在顾晚身前,暗中发力阻拦,明摆着护着自家婆婆。 “你别拦我!今天我非得跟她理论清楚!”邵家嫂子挣动着身子,火气越来越盛。 “我看你们就是串通一气,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老婆子!”刘奶奶扯着嗓子叫嚷,手上拉扯得更凶。 顾晚被小婶来回阻挡,根本没法拉开两人,又急又无奈:“小婶,你快正经搭把手,别再添乱了!” 小婶埋着头,含糊应付:“我拉着呢,拉着呢……”手脚却始终偏向刘奶奶。 四人就这么缠作一处,你推我搡、互相拉扯,骂声、劝声、叫嚷声此起彼伏,喧闹声飘出院外,整个小院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场面越发混乱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跨进院门。来人正是顾扬,刚一进门,他就撞见眼前鸡飞狗跳的景象:四人扭打在一起,衣衫凌乱,头发散落,院里吵得不可开交。 “都住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一声低沉有力的喝止响彻院落,穿透力十足。几人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停下拉扯,喘着粗气抬头望向门口。 邵家嫂子一眼认出顾扬,当即像找到了主心骨,用力挣开对方,一边整理衣襟一边大声告状:“顾扬,你可算回来了!快管管她们!这老太太强人所难,三番五次逼晚晚安排活计,纯属寻衅滋事,赶紧把她们带去公安局处置!” 刘奶奶听见“公安局”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浑身瞬间僵住。她立刻反应过来,眼前这人是顾晚在公安部门工作的堂兄,也是刘娟婆家的老三顾扬,万万得罪不起。 她猛地松开手,全然不顾凌乱的衣衫与散乱的头发,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上,抬手连拍大腿,扯开嗓门嚎啕大哭。 “顾扬!三娃哟!你可算回来了,快给我们评评理啊!”她假意抹着眼角,脸上没有半分泪痕,委屈地哭诉,“我们和晚晚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怎么会害她?不过是家里日子艰难,想来店里寻份活计糊口,我们哪敢逼迫她半分!” 说罢,她伸手指向邵家嫂子,声调陡然拔高,倒打一耙:“就是这个外人搬弄是非!她家男人靠着晚晚的铺子谋生,怕我们抢了差事、分了好处,才处处刁难我们,刻意挑拨我们亲戚之间的情分!” 顾扬看着院内狼藉一片,众人衣衫不整、情绪激动,地上的刘奶奶又哭又闹,场面难堪至极。他眉头紧紧拧起,无奈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早前收到顾晚留言,得知刘娟娘家母亲上门纠缠,本想抽空过来调解,万万没料到竟闹到动手撒泼的地步。 他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撒泼的刘奶奶身上,语气沉稳又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先从地上起来,光天化日哭闹拉扯,惹得邻里围观,成何体统?有矛盾、有诉求,都站起来,静下心慢慢说!” 第480章 不认你 四人停下扭打拉扯,院子里尘土微扬,衣衫褶皱、发丝凌乱,空气中还弥漫着尚未消散的火气。 顾晚见到门口来人是顾扬,紧绷多日的神经稍稍松弛,眉眼间浮起几分真切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开口:“哥,你咋回来了?这会儿正好到饭点,留下来吃口午饭,歇会儿再去上班呗。” “不了。”顾扬轻轻摆了摆手,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眼下一道道红血丝格外扎眼,“昨天你给我留话的时候,我正忙着处理棘手案子,压根走不开。今天好不容易抽了点空,专门回来看你一眼。” 顾晚定睛望着他憔悴的模样,心一下子揪紧。她往前又挪两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顾扬略显憔悴的脸颊,语气里满是心疼与嗔怪:“哥,你可不能再这么连轴熬下去了。你看看这眼睛,红得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模一样。总这么拼命熬身体,年纪轻轻的,往后哪好找对象成家?” 顾扬被她逗得无奈翻了个白眼,抬起右手,屈起指节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严肃:“都闹成这副模样了,你还有心思打趣开玩笑。”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头,目光扫向一旁局促站立、神色躲闪的刘奶奶和小婶。 方才还带着倦意的面容骤然沉了下来,周身气场瞬间收敛了温和,常年和各色人员打交道、审讯办案养出的凛冽威严铺散开来,压得人呼吸一滞。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顾扬抬了抬手,示意两人进屋说话,率先抬步走入堂屋。 众人依次落座,屋内鸦雀无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端坐在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沉稳,不怒自威的气场笼罩全场。 刘奶奶坐在对面,只觉得心口发慌,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底七上八下,暗自打起了算盘。 “刘奶奶,论辈分,咱们勉强算亲戚。”顾扬语调平稳,每一个字却都落地有声,“早些年两家矛盾不断,闹得特别难堪。后来二叔二婶踏实过日子,我们大房念着这点亲戚情分,一直真心相待,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刘奶奶脸上,继续说道:“如今又遇上了,你们要是安分过日子,咱们就当普通亲戚、邻里相处。我愿意帮衬一把,那是人情;就算不伸手,也理所应当。” “今天闹到大庭广众之下拉扯吵架,本来就淡薄的情分,更是所剩无几。”顾扬语气冷了几分,“要是继续胡搅蛮缠、无理取闹,真把最后这点情分耗光,闹成仇家就没意思了。往后做事,你们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刘奶奶活了大半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可从未被这样一股凌厉的气场压制得如此局促。她心里清清楚楚,顾扬如今身居公职,手握实权,远不是自己能够招惹的,方才嚣张撒泼的气焰瞬间消了大半。可一想到自家如今家道中落,从往日的风光落到北上谋生、糊口艰难的境地,心底又生出不甘,当即拉下脸面,摆出一副受尽苦楚的可怜模样。她双肩微微耷拉,语气带着刻意的哽咽:“我也不想闹事啊,实在是我们一家人在外漂泊,日子过得太难了……” “别说了。” 第481章 你算老几? 顾扬直接抬手打断她的卖惨,面色愈发冷峻:“你们如今日子不好过,跟我们没有半点关系。但当年我们家受的那些刁难、吃的那些苦,全都是你们造成的。过去的事我们不想再翻旧账,可不代表就能一笔勾销。” “我把话跟你说透亮,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他话锋一转,谈及招工一事,条理清晰,不偏不倚,“晚晚的铺子确实要招人,现在外头讲究公平竞争,凭本事吃饭。我们会贴招工告示,敞开大门招人。你们真想干活,就堂堂正正过来应聘。一层层考核下来,本事过关、人品也端正,我们自然会留下人。” 说到此处,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言语直击过往旧事:“不过依我看,这种需要抛头露面、实打实出力的活计,你们恐怕也干不惯。想当年,你们仗着家里老人偏心,又靠着二叔的情面,一趟趟登门,搜刮我们大房的银钱、物件,日子过得逍遥自在,什么时候踏踏实实干过苦力活?” 顾扬常年审讯各色人物,言辞犀利,一针见血,句句都戳在对方的短处上。一旁的顾晚偷偷侧过身子,借着众人视线的空隙,悄悄对着自家哥哥竖起大拇指,眼眸里满是佩服与戏谑。 顾扬余光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无奈地斜睨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警告。 刘奶奶和身旁的小婶被当众揭了往日的丑事,两张老脸一阵青、一阵红、一阵白,变幻不停,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憋了许久,刘奶奶才硬着头皮,勉强挤出几句软话:“从前……从前确实是我们糊涂,做事没分寸,我在这儿给你们赔个不是。如今两家又遇上,也算是难得的缘分……” 顾扬再次抬手,断然截断她的话,态度坚决,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这门亲戚,我不认。我相信,我妹妹也和我是一样的想法。”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顾晚。 顾晚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连摆手,语气干脆利落:“不不不,不熟不熟。” 一句话落下,屋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尴尬得让人坐立难安。 憋了一路的邵家嫂子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打破了死寂。 刘奶奶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泛白,心底的怒火熊熊燃烧,恨得牙根发痒,恨不得再次扑上去争执厮打。 可顾扬就坐在眼前,对方的身份、气场都让她心生忌惮,几番挣扎,终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将满腔怒火硬生生憋在腹中,脸色难看至极。 僵持半晌,她咬了咬牙,压下所有情绪,沉声吐出几个字:“行,我懂了。” 话音刚落,她狠狠拽了一把身旁低头不语的小婶,两人脚步匆匆,带着一肚子憋屈与不甘,脚步踩得地面咚咚作响,铿铿锵锵地转身离去。一场鸡飞狗跳的闹剧,最终以两败俱伤、不欢而散收场。 目送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顾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她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伸了个懒腰,由衷地感慨道:“哥,还得是你出马!你平日里审人的气场一摆出来,我看她们俩腿肚子都在不停打转,半点嚣张气焰都没了……” 顾扬缓步走到她身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语气带着认真的叮嘱:“你也是?怎么什么人都随便往家里放? 第482章 长点心吧 “万一遇上存心使坏的人,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往后把院门看紧一些,别谁上门都毫无防备地开门!” “知道啦。”顾晚嬉笑着站起身,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脑袋微微靠向他,打趣道,“我哥最厉害,简直是包公转世,看人准、处事公道!” “别贫嘴耍滑了。”顾扬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转过身,面向一旁的邵家嫂子,神色变得诚恳又客气,“嫂子,今天真的多谢你出手帮忙。我工作忙,遇上大案要案,常常十几个小时连轴转,顾三也是常常在手术台一站站十来个小时,我们没法一直固定在家里,往后这边要是再有动静,还麻烦你多费心照看晚晚一些?” 邵家嫂子抬手随手理了理方才拉扯中散乱的头发,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语气爽朗又热络,满是真心:“这有啥好客气的? 咱们交情都在这儿,还用说这些客套话?你只管安心上班做事,有我在这儿守着,晚晚绝对吃不了亏!” “今天是你回来的赶巧,不然我非得扒了那老妖婆的皮不可!”邵家嫂子余气未消,说起刚才,依旧火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硬逼着别人依着她的心思来做事,脸皮实在太厚,太过分了!” 顾扬闻言抽了抽嘴角,无奈地瞥了一眼顾晚,抬手拍了拍膝盖。“行了,我知道家里没事就好。我这边手头还有工作,得赶紧赶回去。” 顾晚脸上满是心疼,连忙上前阻拦:“哥,饭菜都现成的,你好歹吃一口再走啊。家里做的饭,总归比单位食堂顺口。” 顾扬抬手又想去揉她的头顶,却被顾晚抬手挡开:“别总拍我头,都长不高了!老话都说二十三窜一窜,我还等着再长长呢。” “你呀,年纪一天天涨,心思却不见长。”顾扬笑着打趣,“赶紧忙你的事去吧,我真得走了。再说句实在的,食堂的饭菜,可比你做的好吃。” “嘿,你这人怎么这么不领情!”顾晚佯装气鼓鼓地叉着腰,“我可是出了名的江南快手,手艺不差的!” “好了好了,别耍嘴皮子了。”顾扬摆了摆手,脚步已经挪向院门口,“我真耽搁不起了。” 两人又依依不舍地道别,直到顾扬的身影走远,顾晚才关上院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纠缠了大半日的闹剧,总算彻底落下帷幕。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邵家嫂子,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嫂子,我哥不吃,咱们吃!我早上炖了一大锅小鸡炖粉条,你把两个孩子都接过来,中午就在我这儿凑一顿。” “没问题!”邵家嫂子一口应下,兴致勃勃,“我家里还有昨晚蒸的豆包,外加一坛腌萝卜皮,昨儿邮局张家嫂子还送了我老家带来的粽子,我全都一并拿过来,咱们凑一桌!” 几人围坐在饭桌旁,碗筷碰撞声伴着说笑响起。邵家嫂子一边给孩子夹菜,一边眉宇间浮起几分担忧:“晚晚,我多句嘴提醒你,那老太太可不是安分的性子! 今天当众吃了大亏,心里必定记恨。 你铺子开门做生意,来往人多眼杂,可得多加防备,提防她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我回头也叮嘱我家那口子,平日里多留心周遭动静,别让那些心怀歹念的人钻了空子。” 第483章 鳖孙儿 顾晚咬了一口手里的馒头,缓缓点头,神色也沉了几分:“我心里有数。这一家人是什么品性,我再清楚不过,一肚子弯弯绕绕,净是些坏心思。” 邵家嫂子迟疑片刻,又忍不住好奇:“说起来,刘娟我也认识,早些年我、你母亲还有她,三人总凑在一起唠家常,看着是个本分人,性子也活泼。怎么她娘家母亲这般拎不清,上不了台面?当年两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她立马意识到失言,连忙摆了摆手,面露歉意:“哎呀,你瞧我这张嘴,光顾着好奇乱打听,你别往心里去,就当我没说。” “没事的,这也不算什么秘密。” 顾晚轻笑一声,语气平和地说起过往,“当年我二叔心性不定,被我奶奶宠得无法无天。那时候家里还没分家,全家上下的开销都靠着我父亲一人支撑。 我爹不光要养活二叔一家,连刘老太太这一大家子也得一并接济。 掏心掏肺地帮衬,到头来不仅没落一句好话,他们还觉得理所应当,隔三差五就上门找麻烦。”顾晚自然是不能说上一世的事,挑挑拣拣的说着。 “后来新社会到来,机缘巧合之下,二叔幡然醒悟,主动报名参了军。 只是可惜,他后来在战场上牺牲了。经历过这些变故,二婶慢慢也收敛了性子,踏实过日子,不再像从前那般混不吝。” 邵家嫂子听完,重重叹了口气,连连摇头:“这人啊,实在太过复杂,好坏真没法一言道清。不过你三哥说得没错,这种亲戚万万认不得,一旦扯上关系,就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往后全是麻烦,平白给心里添堵,犯不上!” 顾晚深以为然地点头,拿起筷子给身旁的孩子夹了一块肥嫩的鸡腿。 这边小院里,饭菜飘香,暖意融融,一派祥和…… 而另一边,刘家人的住处却是全然不同的一番光景…… 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被赶出门,当众受辱,晚辈几句直白的话更是把老太太怼得哑口无言。 刘老太太回到家,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胸口发疼,一头栽在土炕上,哼哼唧唧地呻吟个不停…… 她儿子刘刚从外面干活回来,一进门就瞧见母亲这副模样,当即扯着大嗓门嚷嚷起来,肚子里半点城府都没有:“妈,谁欺负你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算账,非得替你出了这口恶气不可!是不是那个叫顾扬的鳖孙?” 刘老太太连忙挣扎着坐起身,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又气又急:“你可别再给我添乱了!你知道人家现在是什么身份?那可是局长,在城里人脉广得很。你就是个进厂打螺丝的工人,拿什么跟人家硬碰硬?” 一旁的儿媳红梅眼圈通红,低头抹着眼泪,刻意摆出一副柔弱委屈的模样,添油加醋地哭诉起来:“当家的,你是没看见啊!刚才那个邵家女人,揪着妈的头发一把一把地扯,下手半点不留情,实在太欺负人了!” 几句挑拨的话语,瞬间点燃了刘刚的怒火。他火气上涌,转身就要去灶台抄菜刀。 “你给我站住!” 第 484章 打擂台 刘老太太拼尽全力将他按回原地,连连叹气,“咱们初来乍到,在这地界人生地不熟,安分守己过日子都难。 你要是一时冲动闯出祸事,咱们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家里几个孩子还等着吃饭,全靠你每月那点工资撑着啊!” 刘刚动作一顿,垂头丧气地瘫坐在炕沿。一屋子人也跟着没了精气神,一个个蔫蔫地靠在墙边…… “老话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我这一口气生了三个小子、一个闺女,四个孩子张着嘴要吃喝,每天睁眼就是开销。”刘刚愁容满面,连连叹气。 红梅擦了擦眼角,语气里满是怨怼:“可不是嘛。我还想着,怎么说也是血脉亲戚,就算从前我们做事有不妥的地方,当初大房没分家,挣的钱财本就该整个家族共用。 再说当年顾老太太亲口许诺,有他们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我们。如今老人不在了,往日的承诺就全都不作数了? 这群人实在太过冷血,打心底里瞧不起咱们普通人。若是咱们也能当上官,你看他们会不会主动凑上来攀交情!” “你少说两句!”刘老太太伸腿,不轻不重地踹在坐在炕沿的儿媳腰侧。 红梅心里不服,却也不敢再多言语,只能委屈地低着头,看向自家男人。 刘刚皱紧眉头,看向母亲:“妈,那这事就这么算了?如今找活计本就艰难,我干着重体力的粗活,挣得寥寥无几! 红梅是外地口音,外头不少店家、住户都不肯雇她,别说后厨洗碗、清扫街道,就连简单的保洁活都寻不到。如今世道好了,可旁人对外地人的偏见还在,人家摸不清底细,压根不敢收留。” 刘老太太额头上敷着一块凉毛巾,浑身提不起力气,无力地摆了摆手:“过去的事都翻篇了,如今是新社会,咱们只能想着自力更生。” “我也发愁这个。”儿媳妇红梅越想越憋屈,“我前两天去打探过,顾晚如今风光得很,整整一条街二十多间铺子全是她的。哪怕她随手安排个扫地、洒水的杂活,每月也能补贴家用。她倒好,半点情面都不讲,心也太狠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刘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戾气,“她不让我们好过,我们也别让她顺心!她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总能想办法膈应她一番!” 刘老太太本就被顾扬一番话堵得心口郁结,闻言沉默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心里有了算计。“等等,我倒是想到一个法子! 她们是南方人,咱们也是从南边过来的,她拿手的营生,我们未必不会,你前两天打听了店铺,可有打探消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营生?” 刘刚眼前一亮:“我打听清楚了,她开的大多是甜品铺子和餐馆!” “哼!那就好办了。” 刘老太太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你俩给我听好了,这几日什么都不重要,就给我死死的盯着顾晚! 她开什么店,咱们就跟着开什么店;她卖什么货品,咱们就跟着卖。她定什么价钱,咱们每样都比她便宜两毛。 我就不信,这样还抢不走她的生意?” 第 485 章 长工 这话一出,刘刚和红梅立马乐开了花,脸上的愁容一下子全没了。 “妈,这主意可太靠谱了!”红梅兴冲冲地说道,“咱们就大大方方跟她对着做生意,凭本事吃饭,我倒看她还能挑出啥理来!” 刘老太太重新躺回床上,额头上的毛巾都捂热了。红梅赶紧上前,把毛巾取下来淘洗干净、拧干,又轻轻敷回她额头。老太太一边哼哼唧唧,一边絮絮叨叨地抱怨:“你姐当初就是个软骨头,当初要是听我的,老刘家早把顾家的家产攥手里了。结果她倒好,半路变了心思,还装起老好人来了。” 刘刚在一旁听得直来气,连连点头:“可不是嘛,我姐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你还好意思说她?”刘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你自己又有啥能耐?算了,我也不指望你们俩了。就盼着几个孙子将来能出息,让我这老婆子也跟着风光风光。凭啥别人家辈辈有钱,咱们老刘家就得看人脸色过日子?现在都新社会了,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呢!” 说着她转头瞅向红梅,语气沉了下来:“平日里就见你咋咋呼呼的,真到正事上一点不上心。家里大小事也懒得打理,我一把年纪了,还得帮你们挖空心思想出路。” 红梅在外头能说会道,可在强势的婆婆跟前,半点不敢造次,只能乖乖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她眼珠滴溜溜转了转,又想出个主意,小声说道:“妈,顾扬和顾晚那两口子油盐不进,实在不好打交道。不过我听说,顾家大伯把以前家里的长工都认成晚辈了,有个叫顾三的,如今在王府井开了家医院。要不咱们去找他,让他帮忙给找份活干?” 刘老太太一听,眉毛立马挑了起来,嗤笑一声:“你说顾弘远?把家里从前的下人当侄子看待,这人怕不是糊涂了吧?” 见婆婆来了兴致,红梅也来了精神,赶紧往前凑了凑:“可不是嘛!这话还是大姐以前跟我唠的。可惜大姐脑子拎不清,后来还投了井,要是她现在还在,也能跟着咱们一起过日子享享福。” 她嘴上说着惋惜,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要是刘娟还活着,顾家看在姐妹情分上,说啥也不会把他们拒之门外。 刘老太太皱了皱眉,有点拿不准:“这事你大姐咋从没跟我提过?” “妈,您又不是不知道,后来您俩一见面就吵,她哪愿意跟您唠这些闲话。”红梅抬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着解释,“我跟她合得来,平时闲聊,她才随口跟我说了几句。” 刘老太太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噗嗤笑了:“有意思,这老顾家真是让人看不透。嘴上说着人人平等,不搞老一套尊卑规矩,可骨子里的想法,哪是那么容易改的。” 她眼珠一转,当即打定主意,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才还头晕腿软、浑身不得劲的样子全没了,精气神十足:“你说得在理,这事可不能拖。顾家那几个小辈咱们拿捏不住,一个以前的长工,还能治不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找他!” 第486章 大佛 另一边,刚走下手术台的顾三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他笑着嘀咕,估摸是晚晚又在念叨自己了。他一路笑着回了办公室,今天连着做了五场手术,饿得眼睛都发花。同事早就帮他把午饭打好温着,顾三刚拿起筷子准备吃饭,门外就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吧。” 门一推开,走进来两个生人。刘老太太脸上堆着热络的笑,上前搭话:“孩子,你还认得我不?” 顾三愣了一下,只当是做完手术的家属来道谢,连忙摆手:“手术顺利就好,不用特意过来,也别送锦旗、包红包啥的。” 刘老太太和红梅听完,嘴角一阵抽搐,场面尴尬得不行,赶紧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们不是来道谢的。” “我们是你二婶的娘家妈,还有你弟妹,实打实的亲戚哩!” 顾三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神色平平:“原来是二位,找我有事?”他依旧坐在原地,压根没起身。 刘老太太也不见外,径直走进屋,挑了张最舒服的沙发坐下,直来直去地说:“我们刚来城里,日子过得紧巴,今天过来,就是想托你帮忙安排份工作。” 红梅连忙在一旁附和:“对对对,都是自家人,你多费心,最好能在这医院里给我找个差事。” 顾三听完,憋了半天忍不住笑出声。他摇着头把饭盒盖好放到一边,转身给两人倒了两杯水:“合着你们是想来这儿找活干是吧?”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红梅赶忙应道。 “行,这事儿简单。”顾三语气平淡,“眼下手术室正好缺人,主要负责术后打扫。手术室规矩多,卫生、垃圾处理都跟别处不一样,你们要是愿意,先参加培训,考过了就能上岗。” 红梅脸上露出犹豫,偷偷瞟了眼旁边的刘老太太,迟疑着问:“那……这活儿累不累啊?” 顾三跷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冷淡:“要是怕累,那还出来找啥工作?” 接连被怼,刘老太太也不装客气了,开口说道:“顾三,论辈分我们也是你的长辈,又是亲戚,就不能安排个轻松点的活?再说那手术室里净是些洋玩意儿,看着就吓人。老祖宗传了几千年都是靠中医治病,哪有拿刀子在人身上开刀的道理?” 顾三脸上依旧挂着浅笑,眼神却深了几分。他慢悠悠开口:“当年二婶的后事,是我把灵柩送回青甸子村,让她和二叔合葬的,这事你们还记得吧?” 这话一出,俩人当场愣住,好半天才慌忙点头:“记得记得,报丧的信里都说了,真是多谢你当初费心。” 顾三轻轻摇头:“不用谢,你们心里有数,我也看得明白。这么多年你们和顾家大房之间的那些事,我们都一清二楚,我不可能留你们在这儿干活。我猜,你们先是去找了顾晚,被她回绝了,这才打听着找到我这儿来,我说得没错吧?” 刘老太太和红梅顿时紧张起来,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顾三也懒得再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今天既然来了,我见你们一面,也算顾着往日那点情分。但一起做事就别想了,你们还是另找地方吧。我这小地方,可容不下你们二位。” 第487章 撅出去 俩人被顾三怼得哑口无言,脸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刘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向来都是她拿捏别人,哪受过这窝囊气? 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慌。她斜着眼狠狠剜了顾三一下,脸上那点客套模样瞬间垮了。 “行,算你厉害,油盐不进是吧。”她咬着牙说道,“咱们往后走着瞧!”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踩得地板咚咚响,一肚子不服气。红梅缩着脖子跟在后头,走到门口还偷偷回头瞅了一眼,心里把顾三埋怨了个遍。 等人走远了,顾三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水。连着做了五台手术,累得浑身发软,本来打算好好吃口饭,结果被这俩人搅和一通,现在半点胃口都没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就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气氛别提多沉闷了。 出了医院大门,正午的大太阳毒得很,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街上行人都行色匆匆,个个热得满头大汗。刘老太太躲到老槐树底下,一个劲拿手扇风,脸色难看极了。 红梅赶紧凑过来,左右扫了一圈,见没熟人,才压低声音唠嗑:“妈,你说这顾三也太不地道了吧?早先要不是顾家收留他,他能有如今开医院的风光日子?现在发达了,连亲戚都不认了,实在太忘本啦。” “哼,我早就看出来了,顾家上下就没一个好相处的。”刘老太太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火气半点没消,“找顾晚,三言两语就把咱给撅出来了。 我还寻思顾三出身普通,好歹能通融几分,特意拉着你跑这一趟,结果呢?比顾晚还绝情,咱们纯纯白费功夫,自取其辱!” 红梅急得直搓手,眉头拧成一团:“那接下来可咋整啊?城里轻松体面的活,根本轮不到咱们外来户。可搬砖、扫大街那些重活,风吹日晒不说,挣那点钱也不够养家,我可不想干。家里好几个孩子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天天坐吃山空吧?妈,你赶紧想想辙啊!” “慌啥?车到山前必有路。”刘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心里早就盘算起了主意,“总靠求人过日子,就得一直看别人脸色。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自己干,先回院子再说。” 红梅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跟在旁边。俩人一路絮絮叨叨,脚步匆匆往租住的小院赶。 这小院夹在一片民房中间,院墙不高,大中午闷得跟蒸笼一样。刘刚正蹲在墙根抽旱烟,一口接一口吐着烟圈,心里也正为生计发愁。听见院门“吱呀”一响,他立马掐灭烟杆站起来,一脸期待地迎上去。 “妈,媳妇,可算回来了!咋样?顾三松口没?给咱安排个轻快活儿了吗?” “别提了,一提我就上火!”刘老太太一进门脸色就沉了,连连摆手,“那小子心硬得跟石头似的,半点亲戚情分都不讲,直接把我们俩赶出来了。” “啥?!!” 第488章 出手 刘刚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脸涨得通红,暴脾气当场就上来了,嗓门也拔高不少:“这也太欺负人了!他以前就是顾家的长工,如今靠着人家才有了家业,竟敢这么怠慢咱们?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理论,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你给我站住!”刘老太太厉声喝住他,“就你这炮仗脾气,一点就着,去了除了吵架惹麻烦,还能干啥?” “那咱们就这么忍了?”刘刚攥着拳头,满脸憋屈。 “忍?我压根就没打算忍。”刘老太太沉下语气,“你也动动脑子,顾扬现在在城里当差,手里有实权。咱们在这儿无依无靠,真闹到官府去,最后倒霉的还不是咱们一大家子?你想让全家跟着你一起遭殃?” 这话好比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刚的火气。他蔫了下来,重新蹲回墙根,长长叹了口气,愁容满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这么干熬着吧?我天天在工地卖苦力,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挣那点钱勉强混个温饱。你们俩又找不到活计,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哟。”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墙外街上的喧闹隐隐传进来,反倒衬得院里越发压抑。 刘老太太瞅着垂头丧气的儿子儿媳,眼珠一转,心里的主意彻底拿定。她二话不说走进里屋,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这里面装的是她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平时看得比啥都金贵,轻易不肯往外拿。 红梅一眼瞧见钱盒子,当场瞪大了眼睛,连忙凑上前:“妈!你咋把这个拿出来了?这可是你攒了多少年的血汗钱,是咱们的救命钱,可不能乱花啊!” 刘刚也跟着站起来,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是啊妈,现在日子本来就紧,这笔钱可动不得。” “你们俩啊,真是榆木脑袋,一点不开窍!”刘老太太数落道,“我把钱拿出来,是要正经做点小买卖。求人这条路走不通,咱们就自己动手挣钱,总好过看人脸色。” 她说着打开铁盒,把里面一沓沓零钱全取出来,一股脑塞到刘刚手里。 刘刚捧着钱,愣了愣:“妈,你这是打算干啥呀?” “你拿着钱,现在就去集市。”刘老太太压低声音,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先买一辆结实的小木推车,咱们推着吃食走街串巷叫卖。” “推小车卖小吃?”刘刚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 “没错。”刘老太太点点头,“我这些天没事就四处溜达,看得门儿清。顾晚盘下了好几间临街门面,现在里头叮叮当当全在装修,看那布局,铁定是要开吃食铺子。 她会做的那些点心、小吃,我年轻的时候样样拿手,根本难不住我,无非都是些日常小吃。”刘老太太完全是被逼急了眼! 红梅一下子来了精神,凑到跟前小声说道:“我明白啦!咱们也做一样的吃食,跟她抢生意呗?” 第489章 偷工减料 “还算你机灵。”刘老太太接着叮嘱,“做买卖就得抢先一步。刘刚,你去买食材的时候,专挑最便宜、品相一般的地瓜、红薯、土豆,还有集市上打折处理的猪肉。能省一点是一点,把本钱压到最低,这样咱们卖价就能比顾晚低上一大截。” “专挑便宜货?那做出来的味道,怕是要差不少啊。”刘刚皱了皱眉,有点犯嘀咕。 “味道差点怕啥?”刘老太太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街上路人大多就图个实惠,只要价钱够便宜,不愁没人上门。” 红梅心里还是有点打鼓:“妈,可要是客人吃着不对劲,往后再也不来了咋办?” “你就是想太多。”刘老太太撇撇嘴,“先把客源抢过来才是头等大事。等顾晚的生意被咱们压下去了,这点小事根本不算啥。还有啊,记准了,猪肉这种贵东西,往常放一勺的量,往后只舀半勺,能克扣的地方,千万别心软!” “嘿,这法子可太妙了!”刘刚一拍大腿,之前的愁绪一扫而空,整个人精神十足,“本钱省下来,价格就能压得更低!我现在就去置办推车和食材,保证麻利办妥!” “路上多转转,货比三家,务必挑最便宜的买。”刘老太太反复嘱咐。 “放心吧妈,这点事儿我门儿清!”刘刚把钱仔细揣进怀里,脚步轻快地跑出了院门。 院里就剩下婆媳二人,红梅望着门外,依旧有些忐忑:“妈,咱们这么刻意学人家,还压低价钱,万一顾晚找上门来扯皮,咱们该咋应对?” “怕啥?”刘老太太抱起胳膊,底气十足,“大街上做买卖,各凭本事,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她能挑出啥毛病?我就是要赶在她新店开张之前,把整条街的客人都抢到手。等她正式开门,门前冷冷清清的,我倒要看看那个小姑娘还咋得意!” “倒也是这个理。”红梅被说动了,放下顾虑,脸上也多了几分期待,“那我先去把锅碗瓢盆、灶台都收拾妥当,食材一到,咱们立马动手做吃食。” “行,你去忙吧。” 接下来整整两天,小院里烟火不断,三人连轴转着忙活。刘刚最后一趟从集市回来,扛着米面食材,身后还推着新买的木推车,一进院门就把东西撂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东西全置办妥当了。推车、锅碗家伙事儿一样不差,食材我专挑的低价货,里外比对了好几家,能省的都省下来了。” 刘老太太凑上前,伸手翻了翻袋子里的猪肉、红薯和土豆,眉头微微一挑。 “肉的成色是差了点,不过价钱压得低,正合咱们的打算。” 红梅擦干净手上的水渍,蹲在一旁分拣蔬菜,目光落在肥多瘦少的猪肉上。 “这些食材看着实在一般,做出来的吃食味道肯定要差上不少吧?” “味道哪有价钱来得实在。”刘老太太拿起锅铲走到灶台边,语气十分笃定,“之前说好的规矩可不能忘,往常一份吃食放一勺肉,往后统只舀半勺。” 刘刚蹲下身整理各类原料,手上动作不停:“这点我早就记牢了。我路上特意绕到临街铺面看了一眼,顾晚那边的装修一天比一天快,估摸着两三天之内就能正式开张了。” 刘老太太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我就是算准了这个时间,才一直催着你抓紧备货。她铺子完工得越快,咱们就越要抢先一步。明天天不亮就推着车出摊,直接停在她店门口正对面!” 红梅依旧满心顾虑,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菜叶:“妈,我这心里还是不踏实,咱们把肉减得这么多,客人尝过一次觉得口感不好,往后还会再来光顾吗?” 第490章 差远了 “你就是想得太远了。”刘老太太摆摆手,弯腰点燃灶火,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咱们眼下要的根本不是长久熟客,就是要抢她开业的风头。只要她开门当天门前冷清,所有人都围着咱们的推车,她这新店第一步就算栽了。等她回过神来,大半客源早就被咱们攥住了。” 刘刚听得来了精神,当即直起身子:“这话太在理了,咱们打的就是时间差。今晚咱们干脆熬会儿夜,多囤些货,总不能明天卖到一半就断了货,平白放走客人吧。” “没错。”刘老太太当即敲定分工,语气干脆利落,“红梅,你负责和面、蒸红薯土豆这类素货,我掌锅煎炸,刘刚你守在灶口烧火、打包,都打起精神来,让顾晚亲眼看看,咱们这小摊怎么截住她的客源,之前受的气,也该一并讨回来了。” 红梅轻叹一口气,伸手揉起面团。 天色彻底黑透,街上行人渐渐归家,连日来叮叮当当的装修声也终于停了。 顾晚抬手拍掉掌心的面粉,眼角余光淡淡扫了一眼街对面紧闭的院墙,唇角动了动,没半分在意,转头朝隔壁扬声喊了一嗓子。 “嫂子,过来搭把手,咱包顿饺子填填肚子。” 邵家嫂子闻声快步跑过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眉眼弯弯。 两人把矮木桌往屋檐下一摆,面皮、馅料挨个铺开,擀面杖在案板上轱辘得哒哒作响:“忙了一整天,腿都快站麻了,可算能歇口气。”邵家嫂子手上动作不停,眼神活络,说话直来直去,“咱多包点,吃不完冻起来,往后热一下就能当饭。” “那必须的。”顾晚垂着眼帘,指尖灵活地捏出整齐的饺子褶,神情闲适,“等下分两盒装好,给我两个哥哥送过去。他俩在单位、医院轮流值班,顿顿吃食堂,难得尝口家常热饭。” 邵家嫂子笑着搭话,“一会跑腿的活儿包我身上,正好去医院给我家那小子,开点咳嗽药。” 两人一边唠着邻里家常,说笑间,一百多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整整齐齐码在了盖帘上。 大锅烧上水,白胖的饺子在沸水里上下翻滚,鲜香顺着晚风飘出老远,顾晚有条不紊地把饺子分装进食盒,邵家嫂子拎起食盒,脚步轻快地出了门,“我去去就回!” 顾晚简单收拾好灶台,刚坐到板凳上歇口气,就见邵掌柜大步匆匆走来,额角挂着细密的汗珠,眉头微微蹙着,脸上带着几分忧心。 “晚晚,整条街的铺子都拾掇利索了,桌椅、厨具全归置妥当,明天开门绝对没问题。你要不要再挨个转一圈,最后核对一遍?” 顾晚轻轻摆了摆手,身子往后一靠,神态松弛自在,眼底一片坦然:“不用啦,前前后后检查好几遍了,啥毛病都没有。这条街大半门面我都租出去了,就留着街口那间,自己做点吃食买卖,不是啥大买卖。”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门外,语气诚恳:“我也跟嫂子说好了,让她把原先的活儿辞了。往后店里进货、记账、盘货全归她管,每个月我给她开三十块工钱。” 第491章 好处 邵掌柜闻言,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笑开了花,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连连摆手:“哎呀,可太谢谢你了!我家那媳妇看着大大咧咧,干活却是一把好手,踏实又勤快。你这么帮衬我们两口子,我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街坊,客气啥。”顾晚浅笑着摇头,“外头雇的人终究不放心,找个知根知底的搭把手,我也能省心不少。以后店里里外外,就多麻烦你们夫妻俩了。” “这话说的,互相帮忙本就是应该的!”邵掌柜笑得愈发憨厚。 说笑过后,邵掌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两眼,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格外严肃。 “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提个醒。这两三天,总有个黑瘦汉子,天天在咱们铺子周边晃悠,探头探脑的,贼眉鼠眼。还掏出小本子写写画画,我悄悄听了两句,嘴里净念叨着压价、抢客人,摆明了没安好心。” 顾晚只是随意抬了下眼皮,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开门做买卖,啥稀奇人遇不到?真要是存心找茬,躲也躲不过去,咱们静观其变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总七上八下的。”邵掌柜双手来回搓着,满脸焦虑,眼底满是顾虑,“做吃食生意最忌讳有人暗中使坏,万一在食材、卫生上做手脚,咱们有理都说不清。” “是不是个子高挑,留着寸头,皮肤黝黑,一笑脸上堆起好几道褶子,说话还带着外地口音?”顾晚随口问道。 “对对对,就是他!”邵掌柜猛地点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合着你也早就留意到这人了?” “就是刘娟的弟弟,叫刘刚。”顾晚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了然于心,“前几天来了,闹得挺不愉快的。” “原来是他们一家子啊。”邵掌柜恍然大悟,紧跟着重重叹了口气,面色无奈,“我媳妇前几天还跟我吐槽呢,他家老太太脾气又倔又冲,得理不饶人。如今又盯上咱们这儿,指定是故意来找茬的。” “随他们折腾呗。”顾晚摊了摊手,一脸淡然,眼底毫无惧色,“我就守着这一间小店,所有经营手续、食材报备样样齐全,本本分分做生意,他们还能翻起什么大浪?” “道理我都懂,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邵掌柜依旧放心不下,思索片刻,眼神变得坚定,“这样吧,今晚我就睡在店里守着。明天大伙过来开门交接完,我再回家补觉。夜里不管有半点动静,我都能第一时间盯着!” “那可就辛苦你了。夜里天凉,记得把厚衣裳披上。”顾晚点头道谢。 “放心,我心里有数。” 邵掌柜郑重地点头,转身走进店铺。他仔细检查灶台、食材筐,又把门窗反复扣紧,一举一动细致周全,当晚便留在店里值守。 第二天天还没彻底亮透,整条街巷就彻底热闹开锅了。 沿街屋檐挂满红彤彤的灯笼,彩色绸带随风翻飞。两队秧歌大妈穿着鲜亮衣裳,彩扇舞得呼呼作响,踩着欢快的鼓点来回扭动,脸上个个笑盈盈的。街口和高台两侧的锣鼓队轮番敲打,咚咚锵锵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第492章 不按套路出牌 天刚蒙蒙亮,整条街道就已经人声鼎沸。四里八乡的村民、镇上的老街坊、赶早集的路人挤得满满当当,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一群半大孩子围着秧歌队追来跑去,嬉笑打闹的声音混着锣鼓、鞭炮、叫卖声,热热闹闹的烟火气裹着风四处散开。 人群里两位大娘并肩站着,望着满街的热闹聊起了天。 “你瞅瞅这人气,整条街都忙活起来了!” “可不是嘛,今天可有重头戏。早先就定了规矩,这条街上的铺子不准卖一样的东西,真要是撞上了,就得当场比手艺、比味道,让咱们老百姓尝完投票,票数差的就得改行当。” “我听说今天是最后两家小吃铺比拼,巧的是街口那家新铺子也正好今天开张,怪不得这么多人赶过来瞧热闹。” 说话间,邵掌柜换上一身利落短褂,大步走上街中央的高台。他抬手压了压声响,亮开嗓门招呼全场。 “各位大爷大娘、兄弟姊妹们,大家早上好啊!” 台下立马响起一阵呼应声,大伙纷纷笑着应声。 邵掌柜笑着继续说道:“咱们这条街的老规矩,在场各位心里都门儿清!做生意不玩旁门左道,全靠手上真功夫说话!今天最后两家做小吃的掌柜,每家都会端出五道拿手菜,免费请大伙尝鲜!每人手里都有选票,觉得哪家味道地道,就把票投给谁。票数低的铺子,往后就得换营生啦!大家别挤,排好队,咱们这就正式开始!” “好嘞!”“赶紧上菜,我们都等着尝鲜呢!”台下哄笑、叫好声此起彼伏,人群不自觉往前凑,人人抻着脖子,眼睛直勾勾盯着高台。 两家参赛的掌柜手脚麻利,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接连端上桌,鲜香的味道顺着风飘向四面八方。 “嚯,这菜闻着就香!” “看着色泽就不错,也不知道吃起来口感咋样。” “别急,挨个尝,今天有口福咯!” 围观的百姓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声不断,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火热。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吱呀吱呀”的木轮摩擦声,格外刺耳。 刘老太太弓着背,双手紧紧攥着推车扶手,脚步迈得又急又快。她眯起老花眼,嘴角得意地往上翘,眼底满是算计。身旁的刘刚撸着袖子,脑袋抬得老高,一脸洋洋得意。 “娘,你看前头人山人海的,咱们这车吃食定价这么低,铁定能把客源都抢过来。” 红梅怯生生跟在车尾,双手不自觉揪着衣角,眉宇间带着几分忐忑。 “咱们连着熬了两宿忙活,食材也备得十足,但愿能顺顺利利开张。” 刘老太太斜睨了两人一眼,语气里满是自负。 “我前前后后盘算好几天了,特意挑今天过来。顾晚新店开业,我借着这个机会,必须稳稳压她一头!看她能猖狂到什么时候?” 三人一路美滋滋地盘算,兴冲冲冲到近前。可看清眼前盛大场面的刹那…… 三人脚步猛地刹住。。 脸上的笑容被冻住,瞬间僵在原地。 傻了眼? 第493章 不对付 街上挂满了红灯笼,彩绸随风飘摆,秧歌扭得热火朝天,锣鼓敲得震天响。整条街挤得水泄不通,高台底下更是里三层外三层,人挨着人,连挪个脚都费劲。 刘老太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沉得难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她一把攥住刘刚的胳膊,又急又气地压低声音开口,心里头又慌又恼:自己盘算好几天,就等着今天压顾晚一头,哪想到整条街都在办比拼,这下计划全泡汤了。 “哎呀这是咋回事?合着整条街今天都在比拼、搞开业?我特意挑今天过来抢生意,这下算是白忙活一场了!” 刘刚赶紧踮着脚往人群里使劲瞅,眼睛瞪得溜圆,急得直搓手。他心里也犯了愁,本以为过来轻轻松松就能把客人抢到手,眼下这阵仗,连摆摊的地方都找不到,今天铁定要吃亏。 “我的妈呀,这场面也太大了!所有人都往台子那边凑,咱们这小推车根本没地方摆,这买卖还咋做啊?” 红梅缩在两人身后,身子微微发紧,小声嘀咕着。一想到连着熬了两夜辛苦做吃食,到头来连个客人都没有,她心里又累又委屈,只盼着能顺顺利利开张,别再出乱子。 “咱们连着熬了两夜,辛辛苦苦做了这么多吃的,本来还想堵在人家店门口拉点客人。现在大伙全都扎堆看热闹,谁还能注意到咱们?这不纯纯白费功夫嘛。” “慌啥?多大点事儿。”刘老太太强压下翻涌的火气,硬撑着故作镇定,脑子飞快转着,就算形势不利,也不能就这么灰溜溜走了,先占个位置再说,“先把车子推到边上角落占个位置,再说别的。” 三人蔫头耷脑把推车挪到街边僻静处停下。刘刚扯开嗓子使劲吆喝,喊得嗓子都哑了,可路过的人顶多扫两眼,脚步压根不停。小摊跟前冷冷清清,跟高台那边的热闹劲儿一比,看着格外扎眼。 刘刚心里越来越急躁,忍不住嚷嚷起来。眼看着一车吃食卖不出去,他又急又躁,只觉得憋屈不已。 “这叫什么事儿啊!喊了半天一个买的都没有,就算东西卖得再便宜也没用,难不成今天这一车吃食,全要砸手里了?” “你瞎嚷嚷啥!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刘老太太狠狠瞪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算计,明着抢客行不通,那就背地里使点手段,只要能把客人拉过来,什么法子她都愿意试,“我就不信这个邪。你钻进人群里去,就说台上那些吃食用料糊弄,味道也差得远,能拉过来几个客人算几个。” 红梅一听脸都白了,赶紧上前拉住她。她吓得心怦怦直跳,深知背后嚼人舌根不是正道,真闹起来,一家人都要被街坊戳脊梁骨。 “娘,可千万别这么干啊!这么多街坊都看着呢,背地里说人家坏话,真闹起来咱们脸上都挂不住啊!” “本分能当饭吃?能赚到钱吗?”刘老太太梗着脖子,半点不听劝,在她眼里,顾晚就是挡路的对头,趁机会打压对方,再正常不过,“咱们跟顾晚本来就不对付,趁这个机会抢点客源,有啥不行的?” 刘刚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撸起袖子就准备往里挤。他压根没多想对错,只觉得能帮着自家娘出气、抢生意,就是好事。“娘说得没错!我这就去!” 第494章 鬼心眼子 街上锣鼓敲得震天响,红灯笼、花绸子挂得到处都是,秧歌扭得热火朝天。高台底下人挤人,里三层外全是看热闹的,想挪一步都费劲。 刘刚挽起袖子,一头扎进人堆里,凑在排队尝吃食的人耳边小声嘀咕:“大家伙可得长点心,台上这些吃食也就外表看着像样,其实偷工减料,味道也不咋样,犯不着在这儿傻排队。” 他这话刚落地,旁边一位白发老大爷立马停下脚,脸往下一沉,当场就怼了回去:“哎我说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讲啊!咱这条街比手艺是老规矩了,食材干不干净、味道好不好,大伙都亲口尝过,人人都说不错,你凭啥在这儿瞎编排?” 周围路人一开始就是凑个热闹,听见动静纷纷围过来看新鲜,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咋回事啊?俩人闹别扭了?” “听这意思,是过来挑刺的吧?” 有刚尝完菜品的食客立马接话:“我刚吃完,味道真挺地道,用料也实在,小伙子可不能凭空冤枉人家。” “可不是嘛,自己生意不好,也没必要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呀。” “年纪轻轻的,心胸咋这么窄呢。” 一句接一句的数落扑面而来,刘刚脸烧得通红,尴尬得抬不起头。他哪还敢多待,慌里慌张扒开人群,灰溜溜跑回推车旁边,耷拉着脑袋一脸懊恼:“娘,坏事儿了!我刚说两句,就被老街坊当场说了一顿,周围人全都盯着我看笑话,我实在待不住了。” 刘老太太听完,胸口气得一鼓一鼓的,脸色难看极了。她顺着刘刚指的方向一看,正好瞅见店门口的顾晚,积压好久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她猛地甩开推车把手,抬脚就要往那边冲。 “娘,别过去啊!有话好好说不行吗?”红梅吓得赶紧伸手拽住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老娘当众撒泼,把事情闹得收不了场。 “好好说?跟她有啥好说的!”刘老太太一把甩开红梅的手,大嗓门瞬间拔得老高,一下子把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她打心底认定,就是顾晚故意针对自己,“我今天非得问个明白!开个铺子搞这么大阵仗,摆明了就是故意挤兑我们,把客人全抢走,是不是这个理?” 顾晚正陪着熟客闲聊,见她怒气冲冲冲过来,脸上依旧稳稳当当的,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她心里透亮,知道对方是生意不顺过来找茬,也不主动搭话,就静静等着对方开口。 邵掌柜一看这架势不对劲,生怕扰乱了集市,赶紧快步跑过来,拦在顾晚身前:“大娘,有事儿咱们慢慢唠,别在大街上吵吵嚷嚷的,耽误大伙看热闹。” “我跟顾晚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刘老太太斜着眼睛瞥他,火气正大,谁拦她就冲谁来,“我们娘几个推个小车做点小买卖糊口,你们整条街又是比赛又是造势,客人全被你们吸走了,你们到底安的啥心思?” 第 495章 胡搅蛮缠 这会儿围过来的路人越来越多,一开始大伙纯纯看热闹,小声嘀咕个不停。 “好家伙,这是直接找上门吵架了。” “听这话,是嫌人家比赛抢了她的生意喽?” 顾晚上前挪了半步,语气不紧不慢,把道理摊在明面上:“大娘,咱们这条街比拼手艺是早就定好的老规矩,街上所有商户都得参与,真不是专门针对您一家。做生意全凭本事揽客,守着规矩做事,谈不上挤兑谁。” “说得比唱的还好听!”刘老太太双手往腰上一叉,火气越烧越旺,陈年旧账也一并翻了出来,“要不是你们搞这些花样,我的生意能冷清成这样?前面处处刁难,真当我们老刘家好欺负是吧?” 围观的人一听还有旧过节,议论声更大了。 “哦?原来之前就有矛盾啊。” “这事儿听着还挺复杂。” “哎呦喂?”顾晚气笑了,往前一步:“我以前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你硬要求我帮助你,凭什么?如今开门迎客,靠的是手艺和实在。明明是你们先背地里说人坏话,现在反倒倒打一耙,这走到哪儿都说不过去。” “你还敢跟我顶嘴!”刘老太太被戳中了短处,当场急了,抬手就要往顾晚身上挥。 “大娘,动手可就过分了!”邵掌柜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语气也硬了起来,“满街的街坊都看着呢。你安安心心摆摊,没人会为难你;可要是故意挑事闹事,那我们只能请街上管事的过来评理了。” 刘刚见自家娘被拦,当场就炸了,撸起袖子往前冲:“你们别仗着人多欺负人!不就是几盘吃食嘛,有啥可神气的!” 刚才怼过刘刚的白发老大爷又走上前,指着他直言:“小伙子,你还想接着闹?刚才你在人群里乱嚼舌根、诋毁别家吃食,大伙可都听得清清楚楚。做买卖得堂堂正正,耍这些小动作、当众耍横,实在不光彩。” 到这会儿,在场所有人都摸清了来龙去脉,态度彻底变了,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规劝、指责。 “搞半天是你们先背后说人闲话啊,这做法可不地道。” “生意不好就想办法改进,净玩这些歪路子,哪能行呢?” “人家按规矩办事,招你们惹你们了?” “有矛盾好好说,抬手就要打人,像啥样子嘛!” 刘老太太反应快,扫了一圈周围人的眼神,心里门儿清:今天道理不在自己这边,人也站不住脚,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可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她狠狠跺了下脚,指着顾晚放狠话:“行!今天人多,我不跟你计较。往后日子还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看热闹的人群见闹剧收场,慢慢散开,又重新挤回高台边上。锣鼓声、叫好声此起彼伏,美食比拼热热闹闹地继续着,仿佛刚才这场争执从没发生过。 邵掌柜长长吁了口气,转头看向顾晚,还是放心不下:“这一家人实在不讲理。要不我安排两个伙计在附近盯着,免得他们又闹出啥乱子?” “不用。”顾晚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又恢复了平和的模样,“今天当众闹了这么一场,他们短时间内不敢明着来找麻烦。咱们专心做好自己的生意就行,再有什么直接报警。” “话是这么说,我就怕他们背地里耍阴招。”邵掌柜皱着眉说道。 顾晚淡淡一笑:“没事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咱们也去瞧瞧台上各家的手艺。” 第496章 黑心饭 日头渐渐往西落,街上的人也慢慢走光了。白天比手艺的高台早就收拾妥当,街坊们拎着菜篮、领着孩子,三三两两往家赶,整条街冷清了不少,只剩零星几个小贩还守着摊子。 刘老太太、刘刚和红梅守在巷口的木推车旁,三个人都提不起精神。忙活了整整两夜,又在街边站了一天,一车吃食压根没卖出去多少。 刘刚揉着发酸的胳膊,唉声叹气:“娘,你瞅瞅这一堆东西,摆了一整天,也没卖出几份。忙活这么久,这不白受累嘛。” 刘老太太斜着眼扫了眼车上满满当当的点心小吃,脸色难看极了:“我心里能不着急?真就这么原封不动拉回去,本钱全赔里头了,白天还平白受了一肚子气,我咽不下这口气!” 红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累得连说话都有气无力:“娘,天色都不早了,街上也没多少人了,要不……咱们干脆收摊回家吧?” “回什么回!你就是一辈子窝窝囊囊的,看见我就来气!”刘老太太把腰一叉,眼神瞟向路上偶尔走过的行人,“路上还有赶路的,把价钱往下压,能收回一点是一点!” 话音落下,她一把扯下旧价签,抓起炭笔使劲涂掉上面的数字,重新标了个极低的价格。紧接着扯开已经喊得沙哑的嗓门,大声吆喝起来: “哎——卖吃食嘞!赔钱大甩卖,价钱便宜到家咯!路过的乡亲都过来瞅瞅,花不了几个钱就能尝鲜啊!” 刘刚见状,也连忙凑到推车另一头,跟着帮腔: “快来看看嘞!样样都便宜,错过可就没这价了!” 两人一唱一和的叫卖声,在安静的街巷里格外显眼。 一位大嫂牵着闺女,低头看了看车上的吃食,随口问道:“大娘,东西咋卖得这么便宜?” 刘老太太立马堆起几分笑意:“大妹子,收尾甩卖啦,图个清货,划算得很,带点回去尝尝呗。” 旁边另一位路人也接话:“行,既然这么实惠,那我挑两样。” 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拿起一块油糕咬了一大口。刚嚼两下,立马皱起小脸,把东西吐在手心里,脆生生地喊:“妈,太难吃啦!这味道怪怪的,我咽不下去!” 这话一出,刘老太太当场就炸了脸,几步凑上前,横着眼训孩子:“你个小丫头片子,懂啥叫好赖?年纪小小的,嘴还挺刁,别在这儿瞎嚷嚷!” 孩子妈一听这话,当场就不乐意了,把手里没动的吃食往地上一撂,火气也上来了:“我说老大娘,你这话讲得就不对了!孩子不过说了句实在话,东西好吃不好吃,她还分不清?我们花钱买东西,轮得着你教训我家娃?你的东西再好,我们也不稀罕,用不着你多嘴!” “哎你这人咋这么不讲理……”刘老太太攥着拳头,抬脚就要上前理论。 红梅吓得赶紧跑过来,死死拽住她的胳膊,急得直劝:“娘!别吵了别吵了!还得做生意呢,咱别跟人家拌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那妇人压根不想再多废话,狠狠瞪了刘老太太一眼,拉起闺女转身就走。临走前抬手把剩下的吃食狠狠摔在青石板上,“啪”一声,糕点碎成好几块。 “不吃了!这东西白送我们都不要!走,闺女,咱回家!” 第497章 孩子? 红梅长长叹了口气,连着熬了两夜,又在外头折腾一整天,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似的,累得不行。她松开拽着婆婆的手,看着车上堆得满满当当的吃食,压低声音无奈说道: “娘,您就别再较劲了。咱们心里都明镜似的,为了省原料钱,做东西的时候偷工减料,油盐糖胡乱放,一点准头都没有。做出来的吃食甜不甜、咸不咸,味道四不像。” 她顿了顿,揉了揉发酸的腰,继续说道:“别说小孩子挑嘴吃不惯,我饿了一天,硬着头皮往下咽都难。说实话,这玩意儿还不如家里的粗面窝头顶饿、顺口呢。” 天边的霞光慢慢褪尽,天色越来越暗。红梅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疲惫地劝道:“天实在不早了,东西也卖不动,咱别在这儿死耗了,推着车回家吧。” 刘老太太低头瞅了瞅地上摔碎的糕点,又看了看车上卖不动的货,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她心里清楚,自家东西口味差、用料糊弄,再闹也只是丢人现眼。憋了半天,她重重哼了一声,不再吭声,慢慢挪到推车旁边。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晨雾还飘在房檐边上,整条老街就醒透了。开门声、碗筷碰撞声、街坊打招呼的声音混在一块儿,热闹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天刚蒙蒙亮,晨雾裹着整座老街,屋檐下、墙根边都蒙着一层湿冷的白气。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几声稀稀拉拉的鸡叫。整条街上,就属顾晚这家吃食铺最先有了动静。 昨天生意忙得脚不沾地,收摊时都快后半夜了。顾晚走前里里外外收拾了个遍,屋里屋外拾掇得亮堂干净,木桌长凳擦得油光发亮,码得整整齐齐。她挽起袖口,正要动手卸门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街面传了过来。不用抬头也知道,是邵家嫂子来了。 “晚妹子,我来喽!”人还没踏进门,大嗓门先飘了进来。邵嫂子一路快步走来,脸上笑盈盈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雀跃,“昨儿就听说今天有大喜事,整条街指定热闹翻天,我赶早过来搭把手,咱俩今天好好忙活一天!” 顾晚手上动作一顿,侧过脸浅浅笑着:“又是这么早赶来,路上雾重,走得急了吧?” “这有啥!”邵嫂子摆了摆手,两步跨到门边,伸手就要帮着一起卸门板。 两人并肩站在店门口,手指刚碰到门板,顾晚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墙根处,整个人动作猛地僵住。靠墙的地面上,赫然摆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襁褓,外头用粗麻绳缠了好几圈,捆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有人刻意放在这儿的。 顾晚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弯下腰凑近查看。邵家嫂子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清那团东西的瞬间,整个人往后猛地一缩,喉咙里挤出一声惊呼:“哎呀妈呀!那是啥?!” 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伸着手指着地上的襁褓,声音都发颤了:“晚妹子你快看!咋有个娃娃被丢在咱店门口?还捆得这么紧,这到底是谁干的缺德事啊!” 第498章 报警 许是外面的动静惊扰了里面的小生命,襁褓里立刻传出细细弱弱的哭声,软软的,带着几分委屈,在寂静的晨雾里听得格外清楚。 顾晚眉头轻轻蹙起,指尖小心翼翼解开层层麻绳,慢慢掀开布面。里面躺着个刚出生没几天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小声抽噎。她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拍着襁褓安抚小家伙:“看着是个刚出生的小婴儿,估计是家里实在熬不住了,被逼得没办法,才把孩子放这儿的。” “再难也不能把亲骨肉往外丢啊!”邵嫂子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连忙探头往街两头张望。大雾还没散去,路上只有两个赶路的路人,离得老远,根本看不出半点异样,“人铁定早就跑没影了,把孩子扔在风口上,这要是冻坏了可怎么得了?” “先抱进屋吧。”顾晚小心翼翼将婴儿抱在怀里,脚步放得极轻,慢慢走进店里,把襁褓安置在墙角那张干净的板凳上。 邵嫂子紧跟着进门,顺手把剩下的门板全都卸下来靠在墙边,脸色依旧难看:“这事透着古怪。平白无故丢在咱们店门口,摆明了是想把麻烦甩给咱们。等会儿街上人多了,咱们多向街坊打听打听,看看夜里或是清早,有没有人瞧见可疑的身影。” 顾晚蹲在一旁,伸手又轻轻抚了抚襁褓,见小家伙渐渐止了哭声,这才直起身,神色认真:“咱们总不能一直把孩子留在店里。嫂子,你辛苦一趟,先把娃送到派出所去吧,让公家帮忙找找他家里人。” “说得对!这种事就得找公安。”邵嫂子连连点头,眉头却依旧皱着,“行,我这就抱过去。也不知道这狠心的爹妈到底遇上了啥难事,好好的孩子说丢就丢,真是造孽啊!” “想来也是实在走投无路了。”顾晚叹了口气,语气软了几分,“路上小心些,外面雾还没散,别冻着孩子。店里有我守着,你尽管去。” “放心吧,我晓得。”邵嫂子小心抱起襁褓搂在怀里,又叮嘱道,“今天城里有大喜事,街上人肯定特别多。你一个人忙前顾后可得留神点,我送完孩子就赶紧回来搭把手。” “没事,我能应付。”顾晚摆了摆手,催她快走,“快去快回就好。” 邵嫂子不再多言,裹紧怀里的小婴儿,快步出了店门往派出所的方向去了。 顾晚转身走到灶台边,整理起一早备好的青菜、米面和各式调料,食材码得整整齐齐。忙活了片刻,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冷风跟着卷了进来。一个扛着农具的庄稼汉抬脚走进来,大着嗓门吆喝:“老板,来两碗热汤面,再加俩窝头!赶早下地干活,先垫垫肚子。” “好嘞,您先坐,马上就来。”顾晚应声回话,转身进了后厨揉面、烧火、备料,手脚麻利得很。 店里的面食都是顾晚一手钻研出来的。她选用南方特色面条,再结合本地北方人的饮食习惯调整口味,味道独一份,不少客人就是冲着这口特色吃食专程过来。 第499章 他们不管,咋整啊? 如今的老街,早已褪去了往日的萧条。从前沿街铺面大门紧锁,门板蒙着厚厚的尘土,冷冷清清不见人影。现在所有空铺全都租了出去,粮油店、杂货铺、裁缝铺、豆腐坊一家挨着一家,巷子里的手工作坊也忙得热火朝天。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脚步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满眼都是鲜活的市井烟火气。 恰逢举国同庆的大喜日子,街巷里的氛围更是热烈。土墙上新贴的大红标语格外醒目,街口的广播循环播放着新闻与欢快的乐曲。不少商户特意扯来鲜红的绸布系在门楣两侧,微风拂过,红绸迎风翻飞,一眼望去,满目红火,喜庆氛围扑面而来。 路上行人碰面,哪怕只是点头之交,也会停下脚步热络交谈。 “听说了吧?那座大工程正式投产了!咱们国家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哪能不知道!天不亮居委会就上门通知了。国家强盛,咱们老百姓的日子才能越过越安稳,这都是实打实的福气啊!” 一位挎着竹菜篮的大娘缓步路过,听见店内的动静,脚步顿住,探着身子往屋里张望:“大妹子,我刚才一路走,听好几个人说你们捡了个孩子?到底是咋回事?” 顾晚忙完手上的活,上前答话,将清晨捡到弃婴、已经让邵嫂子送往派出所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这话一出,附近几位闲逛、买菜的街坊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来。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被爹妈丢在路边了?这也太狠心了。” “怕是家里遇上跨不过去的难处了,不然谁舍得抛弃亲骨肉啊。” “你们放宽心,我们几个分头在街上问问,说不定有人瞧见丢孩子的人。” 街边一群半大孩子攥着彩色小纸旗,嬉笑打闹着来回奔跑,清脆的喊声此起彼伏。 “快点跑!前面商户要放鞭炮啦!” “去看门上的红绸子咯,今天整条街都好看!” 孩童的欢闹声、街坊的议论声融在一起,整条老街热闹非凡。没过多久,外出送孩子的邵嫂子便原路折返。她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蓝布襁褓,脚步仓促,脸色难看,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一看就是事情遇上了难处。 顾晚刚好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后厨,见此情景,立刻将面碗稳稳放在桌上,快步迎了上去,目光落在襁褓上,语气带着关切:“嫂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派出所那边不肯接收?” “可不是嘛,难住人了。”邵嫂子停下脚步,抬手擦去额角的细汗,胸口微微起伏,满是一筹莫展的模样。她小心翼翼将襁褓放在干净的板凳上,压低声音说道,“我把前因后果跟民警同志说得明明白白,他们也犯了难。所里人手本来就紧张,没有专人专职照看婴儿,也没有安置弃婴的房间。人家跟我说,临时代管一两天尚可,长期收留实在力不从心,只能让咱们先把孩子抱回来,一边细心照看着,一边继续等待孩子的家人出现。” 围在门口的街坊听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个个面露愁容。 一位年长的大爷连连摇头:“这可真是左右为难啊。这么小的娃娃,吃喝拉撒都离不开人,片刻都离不得大人。” “是啊,你们这是开门做生意的铺面,人来人往吵吵闹闹,根本不适合养孩子。你们既要忙活营生,又要分心带娃,身子哪能吃得消?” 第500章 真想好了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愁云越积越厚,空气也仿佛跟着沉了下来。巷外的欢声笑语隐约飘进来,衬得店里这一方小天地格外压抑…… 襁褓里的小婴儿像是感应到了周遭低落的气氛,细弱地哼唧起来,小小的身子在布裹里轻轻扭动,听得人心头发酸。 顾晚连忙蹲下身,半跪在地上,掌心一下下轻柔地拍着襁褓外侧,动作细致又温柔。她垂着眼,望着孩子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眼底满是疼惜。静默片刻后,她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同样满面愁容的邵嫂子,语气郑重。 “嫂子,你还记得咱们铺子后头那片闲置的小院吗?空了好几年,一直荒在那儿没人打理。” 邵嫂子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望向后院的方向,眉头拧得更紧:“哪能不记得?那院子地方倒是宽敞,可荒了这么久,院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几间偏房漏风又漏雨,墙体也裂了缝。真要从头收拾修补,少说也得耗上十天半个月,费人力又费功夫。你突然提起院子,难不成心里有别的打算?” “我确实琢磨了一件事,正好借着今天这情况,跟大家好好商量商量。”顾晚往前挪了两步,目光扫过围在门口的几位街坊,神色恳切,眼底还带着一丝浅浅的憧憬,“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像这样无家可归、被亲人抛弃的可怜孩子,绝不会只有这一个。不如我们把后院彻底整修出来,简单隔出几间屋子,专门收留这些孤苦的孩子。不用修得多气派,只要能遮风挡雨,让孩子们有住处、有口热饭吃,就足够了。”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店里瞬间安静下来。挎着菜篮的大娘最先回过神,连忙上前两步,连连摆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妹子,你可千万要三思啊!开吃食铺凭手艺挣钱,守着一亩三分地,安稳踏实,日子过得简简单单。可收留孤儿哪是小事?” 旁边一位上了年纪的大爷跟着附和:“是啊姑娘,这里头难处太多了。一日三餐、穿衣看病,柴米油盐样样都要花钱,长年累月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不光是钱的问题。”大娘接过话头,说得越发实在,“一时心软容易,长年累月坚持下去,太难了!如今这消息传得快,真要是大伙知道你这儿收留弃婴,往后四面八方的孩子都被送过来,到时候人越来越多。你说说,到那一步,收也为难,不收也为难,岂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街坊们纷纷点头附和,七嘴八舌地说出心里的顾虑,每一句话都戳在了现实难处上。 邵嫂子低头瞥了眼襁褓里安歇的婴儿,又转头看向神色坚定的顾晚,心里反复掂量。她太了解顾晚的性子,外表温和,骨子里却极有主见,一旦打定主意,轻易不会动摇。沉默许久,她才开口,语气认真又坦诚: “晚妹子,旁人说的这些难处,我也都想过。”邵嫂子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顾晚,“要是铁了心要办,收拾院子、修补房顶、除草垒墙这些重活,平日里洗衣做饭、照看娃娃这些琐事,我全都能搭把手!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条路坎坷得很,往后磕磕绊绊少不了! 可我就想问你一句。 你是一时同情心起? 还是真想清楚了吗? 你做好准备了吗? 打算长久做这件事吗? 第 501章 还债 第501章还债(第1/1页) 顾晚迎着一众街坊的目光站着,脸上依旧温温柔柔,可眼神里那股主意已定的劲儿藏不住,说话一点不绕弯子。 “我不是一时脑子发热才这么想,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这事,我琢磨好长时间了。先把怀里这个小娃安顿下来,后面碰到别的弃娃、走失的孩子,再慢慢收。 店里生意不差,养活几个孩子绰绰有余,在每月匀出一笔钱给娃们吃喝穿衣,完全扛得住。”顾晚其实心里一直记着张真人跟她说过的话,多行善事,她自己重生一遭,家人也救了,钱也赚了,一辈子躺金山上,不愁吃,不愁喝,可他不能白白浪费自己重生这一回,离着远了她顾不上,也没那么大心气,但眼巴前儿这点事儿,她该伸手时,必须得伸手。 旁边上了年纪的大娘静静听完,长长叹了口气。起初她还担心顾晚负担太重,打算劝两句,可看着姑娘实打实的笃定,劝人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满心佩服。 “你这姑娘心肠实在太好了,既然你方方面面都盘算好了,我们旁人也就不多嘴拦你。” 围在边上的街坊纷纷搭腔,一条街住了十几年,彼此都有交情,没人舍得看顾晚一个人扛这么重的担子。 “是啊,谁的心不是肉长的?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硬撑。往后街上再看见丢了的、被丢掉的小孩,我们立马来店里报信;这个娃娃的亲生爹妈,我们也四处帮着打听。” “没错!哪天你人手忙不过来,街坊随时过来搭把手,扫地、送点自家种的菜和杂粮,都不用你客气。” 大家伙围着顾晚七嘴八舌地说着,原先悬在心里的担心早就烟消云散,句句都是实打实的热心。 “晚丫头你放心,我家库房压着两床旧棉被,就是年头久了点,拆开来好好洗一遍,晒透了软乎乎的,给小孩子盖正合适。” “我家里存了一堆我家娃穿小的衣裳,料子都结实,就是袖口裤脚磨得有点薄,回去我拿针线补一补,送来给院里的孩子轮换着穿。” “我那儿还有几套闲置的小木碗、矮板凳,用不着花钱新打,回头我直接扛过来。” “要是缺干草、粗布、旧麻袋啥的,尽管跟我们开口,家家户户都能翻出来些零碎物件。” 听着街坊们一句句掏心窝子的话,顾晚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背总算松下来,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也落了地。她侧过头,望向一直陪在身边的邵掌柜,又看向朝夕相处、处处贴心帮衬自己的苏嫂子和张嫂子,眼底温温地漾着笑意。 “有大家伙这份心意,我心里一下子就踏实了。”顾晚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动容。 苏嫂子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温声接话:“咱们在一处搭伴做生意这么久,你的性子我们还不清楚? 你既然打定主意要收留这些无家可归的娃娃,我们俩肯定跟着你忙活,绝不含糊。” 第502章 随时找我 第502章随时找我(第1/1页) 邵掌柜抬眼扫了眼前厅,客人来来往往吵得厉害,实在不方便细说后院改造的事,他压着声音招呼几人:“前头人多嘴杂,咱们去后头角落说,好好合计下收拾房子安置娃的事。” 张嫂子性子爽利,当即一拍大腿,点头应下:“咱们上后头细细的说,不管是清杂草搬砖头,还是以后看顾小孩,我俩随时能搭把手。” 四个人轻手轻脚绕开进店的客人,蹲到后院僻静墙根下。 邵掌柜捡了根干树枝,在泥地上划出来两间偏房的轮廓,脸色沉了沉,说起实地看过的情况:“西北角那两间屋,墙倒是没塌,就是空关好些年了。 屋顶碎瓦一大堆,墙角野草长到腰那么高,还缠满扎人的荆棘,不彻底拾掇一遍,根本不能给小孩住。” 苏嫂子心思细,早就琢磨好了住人的安排,指尖轻轻捻着围裙边角,慢慢说道:“两间屋分开用最合适,一间睡觉,一间给孩子们吃饭玩耍。 院里地面坑坑洼洼,碎石土块都得铲干净,拿黄泥混沙子夯平整,免得小孩子跑着摔破皮。 床最少要四张,怀里这个小婴儿单独一张矮榻,大点的孩子两个挤一张,多铺几层褥子,冬天才不会冻着。” 张嫂子在旁边听得认真,她平时总帮邻居带娃,时不时插两句实在话,全是照顾孩子的贴心小事。 顾晚安静听着,脑子里脑补出孩子们住进来的画面,想起几处容易忽略的危险,认真开口补充:“院里枯枝、碎砖头、杂草全都清干净,荆棘一定要连根刨掉,别扎到孩子。漏雨的破瓦全换,松动房梁拿木楔卡紧;门窗烂木条补好,缝隙糊上粗布,秋冬能挡冷风。” 邵掌柜怕她心疼花钱,立马放宽心安慰:“建材不用额外买,我库房存着之前翻新铺子剩下的木板、青瓦和土坯。今晚收摊咱们一起搬过来,能省不少钱。” 苏嫂子又顺着往下盘算日用零碎:“屋里搭个小土灶,专门给娃熬粥热饭;院门口扎半人高木栅栏,防止小孩跑上街出事。回头我回娘家翻点旧布料缝窗帘,街坊也说了动工那天都来帮忙除草搬砖,进度能快不少。被褥、小碗小板凳我先拿家里闲置的顶上,缺啥咱们慢慢添置。” 四个人围在泥地旁你一言我一语,从清院子、修屋顶,到分房间、备床铺碗筷,连栅栏高低、灶台大小这种小事都商量妥当。原本只放在心里的念头,这下有了实打实的眉目。 前厅客人慢慢多起来,邵掌柜怕铺子没人看,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先回去忙活,墙根底下只剩顾晚、苏嫂子和张嫂子三人。 周遭一静,顾晚攥了攥衣角,心里掂量许久的打算,索性直白摊开,语气真诚没有半点客套:“苏姐、张姐,有件事我跟你们实话实说。等后院收拾妥当,店里生意、院里那群孩子,我打算全都托付给你们照看。我每个月分两笔钱,一笔管店里进货周转,一笔专门留着给孩子吃喝看病,两本账分开记,你们想对账随时找我。” 第50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503章有人欢喜有人愁(第1/2页) 苏嫂子听完连忙摆手,又慌又不安:“晚丫头,这么大摊子我们哪担得住?铺子是你一点点熬出来的,收容孩子也是你的心愿,我们顶多有空来搭把手,哪能全盘接手?” 顾晚轻轻摇头,说得通透实在:“你们不用有负担,我不是撒手不管。只是等这边理顺,我得常往外跑——去派出所对接走失孩童、打听弃婴父母,还要到处讨些旧衣物粮食,不可能天天守在这里。也就刚开工修房子、安顿孩子事情多,我能天天盯着。等一切安稳,我大半时间都在外奔走,店里后院离不得靠谱的人。” 她抬眼望向街上和善的街坊,心里更踏实了,语气软了几分:“这条街邻居都本分和善,不会生乱七八糟的是非。我思来想去,也就你们俩细心心软,不管是守店待客,还是照料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最合适。” 顾晚不绕弯子,直接说出想好的安排:“我正经雇你们两个,按月开工钱,店里一日三餐管饱。苏姐心细会算账,主要盯铺面营收、采买食材;张姐会带娃,大半心思放在后院,管孩子们穿衣吃饭、洗衣看病。两边互相搭衬,遇上拿不准的大事,再找人给我传信商量,你们看行不行?” 苏嫂子和张嫂子对视一眼,心里又感动又忐忑,感动顾晚这般信任,又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这份托付,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道怎么回话。 三人正低声商量,街上突然炸起一阵震天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周边商户凑钱放炮,庆贺本地大工程投产,整条街瞬间热闹起来。 路人互相道喜,小孩追着炮屑乱跑,锣鼓声、欢呼声混作一团。晨雾散干净,暖阳透过敞开的店门照进来,落在门口红绸上,满眼红火。 苏嫂子抬头望着外头热闹景象,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睡得安稳的婴儿,连日紧绷的心一下子松了,眉眼舒展开笑意:“你看这满堂红火,是个好兆头。今天先好好做生意招呼客人,夜里关店咱们三个去后院实地看一遍,哪里要补墙、哪里要清草、屋顶哪排瓦要换,全都记下来,慢慢动工不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有人欢喜有人愁(第2/2页) “好,听苏姐的。”顾晚笑着点头,心里装着安置孩子的念想,转身快步扎进后厨忙活。 一街之隔的刘家小院,像是被外头漫天的喜庆隔在了另一处阴寒地界。院门外鞭炮炸得震天,锣鼓与人声揉成一团暖意,可这一方院墙之内,空气沉得发滞,连风都吹不透满心郁气。 一张旧木桌横在堂屋正中,盘盘放凉发硬的吃食堆得满满当当,油垢凝在瓷边,半天无人动一筷子。刘老太太倚着矮凳,枯瘦手指无意识反复抠着桌缝里积年的木刺;儿子刘刚塌着肩膀瘫坐在板凳上,眼皮耷拉,半点精气神无;儿媳红梅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身上粗布围裙,三个人各揣心事,安静得只听得见院外一阵阵扎人的欢闹。 红梅最先绷不住,鼻尖微微发酸,声音压得又轻又闷:“你听听外头热闹成什么样,整条街都跟着沾喜气,就咱们家,冷清清的,半点活气都没有。” 刘刚长长吐出一口闷浊的气,抬手用力搓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沙哑疲惫:“能有什么法子?这些天生意一日淡过一日,往日常来的老主顾,全都绕路去了顾晚那家铺子,咱们这摊子,早就撑得摇摇欲坠。” 刘老太太眉峰拧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目光落在桌上滞销的吃食上,语气里满是无力:“人家待人圆滑和善,铺子红火热闹,街坊自然愿意往她跟前凑。咱们不会笼络人心,也只能干坐着熬日子。” 院外又是一串孩童嬉笑打闹的声响钻进门缝,红梅烦躁地偏过头,腮帮子绷得紧紧的:“不听了不听了,越听心里越堵得慌。” 第504 章 人比人,气死人 第504章人比人,气死人(第1/2页) 她刚跨出门槛半步,街边几个乘凉闲谈的街坊,几句闲话清清楚楚飘进她耳里。 “顾晚真是心善,打算把后院闲置多年的偏房全部翻修出来,专门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 “何止收留孩子,她还说好要雇苏嫂子、张嫂子搭把手,一个守在前头照看铺面生意,一个在后院贴身照料娃娃,每月还单独留出两笔钱,生意、孩子各一本账,分得清清楚楚。” 短短两句话,像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进刘老太太心底。她双脚瞬间钉在原地,手里木盆拿捏不稳,“哐当”一声重重撞在青石门槛,半盆浑水泼洒出来,浸透裤脚、打湿鞋面,刺骨的凉意顺着布料往上爬,她却浑然不觉。 一双老花眼骤然瞪得浑圆,嘴唇无声地嗫嚅着,站在原地怔了许久,心底翻来覆去全是不解与算计。就凭她一间小小的小吃铺,竟敢揽下养活一群孤儿的无底开销?还要按月给两个妇人开工钱,里外两头烧银子。小孩子天性顽皮,磕碰受伤、惹出是非都是常事,真闹出一点风波,她一个年轻姑娘哪里兜得住?嘴上说得什么专款分开记账,听着周全体面,说到底不过是一时脑子发热逞好人,等新鲜劲一过,早晚撑不下去半途而废。 浓烈的酸妒一层一层漫上心头,老太太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冷笑,也懒得再倒脏水,提着沉甸甸的湿木盆快步折回院内,“咚”的一声将盆重重撂在墙根,一把拽住失神坐着的刘刚,又朝红梅抬了抬下巴。 “你俩别死气沉沉闷头坐着,我方才在大门口听见一桩天大的新鲜事,听着都让人觉得离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人比人,气死人(第2/2页) 红梅猛地抬起头,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酸涩与在意,连忙追问:“娘,外头又在议论顾晚?她又折腾出什么花样来了?” 刘老太太先是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还残留着方才听闻消息的错愕,话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讥讽:“可不就是她!之前捡回来那个没人肯要的弃婴,派出所不方便长期安置,她倒好,胆子大得没边,竟打算把屋后整片荒废多年的偏院彻底翻新,专门收留那些被亲生爹妈丢掉的娃娃,自己开起收容孤儿的院子来了。” 刘刚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满脸难以置信,语气里满是震惊:“收容一院子孤儿?那可是源源不断往里填钱的事,她怎么敢揽下这么重的担子?” “你以为这就完了?还有更可笑的在后头。”刘老太太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往下说道,“她还打算出钱雇苏嫂子和张嫂子,一个守在前头看铺子管营收,一个在后院照看那群孩子的吃喝起居,每月还要单独划出两笔钱分开记账,说得头头是道,倒像手里有花不完的银钱一般。” 红梅胸口一股火气直直往上冲,攥围裙的手指用力到泛白,一声冷嗤从鼻尖溢出来,满是不甘:“我早就瞧不惯她那副温柔和善的假模样!自家生意本就比咱们红火百倍,偏偏还要拿行善积德当幌子笼络整条街的街坊,如今更是直接花钱雇人帮衬自己,里外的好人全让她一人做尽。整条街男女老少心里都偏向她,咱们摊子客源一天天流失,老主顾全被她抢光,往后这条街上,咱们一家人哪里还有半点立足之地?” 第505章 给我等着 第505章给我等着(第1/1页) “这话半点不假。”刘老太太顺着她的话点头,心底的憋屈丝毫不比儿媳少,“如今不管街坊间出什么琐事,所有人都先向着顾晚,咱们事事都落在下风。” 刘刚重重靠回椅背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颓丧,声音低沉无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所有好事全都凑到她那边,糟心事一桩桩全压在咱们头上。人家日子蒸蒸日上,有余力雇人、行善博好名声;咱们反倒步步走下坡,跟着咱们多少年的老客人,如今连门槛都不愿踏进来。再这么耗下去,咱们这家吃食小摊,撑不了多久就得关门歇业。” 红梅死死咬着下唇,心口那股闷气盘旋不散,抬眼看向刘老太太,语气里满是委屈不甘:“娘,难道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日比一日风光?花钱雇人、收留孤儿哄得所有人欢心,咱们一家人走到哪儿都被她比下去,处处受人冷眼?这口气,我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刘老太太伸手轻轻按住她攥紧的胳膊,示意她压低声音,眉头紧锁,神色陡然郑重几分:“你先把心里的火气压一压,在外头万万不能随口说顾晚半句不是。” 红梅不服气地抬眼反问:“凭什么咱们平白受冷落,就连私下吐槽两句都不行?” “你还是太年轻,不懂街头邻里的人情深浅。”老太太放低嗓音,细细提点,“祸从口出,咱们若是在外乱嚼舌根诋毁她,闲话一传出去,反倒显得咱们心胸狭隘、容不得旁人好,平白给自己招惹是非,半点都不值当。” 一旁的刘刚跟着缓缓点头附和:“娘说得没错,现在整条街人心全都偏着顾晚,咱们若是说出半句难听的话,只会落下旁人拿捏的话柄。” 刘老太太目光沉沉扫过桌上一堆无人问津的吃食,语气沉了几分:“可咱们心里必须透亮,她如今名声一日响过一日,还有苏、张两个妇人拿着工钱替她打理里外大小事,整条街的人心早被她笼络得干干净净。长此以往,咱们家的生意只会被她死死压住,对咱们家没有半分好处。” 她顿了顿,看向眼前二人,叮嘱得格外仔细:“往后出门摆摊、和街坊邻里打交道,你们两个都多留八百个心眼,做事谨小慎微,千万不能出半分差错,落到旁人嘴里当成闲话来回嚼。” 红梅垂着头,指尖依旧不停绞着围裙,满心压抑无处抒发:“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一味忍下去,天天守着一堆卖不掉的吃食发愁,眼睁睁看着她出尽风头。” 刘刚愤愤不平地朝她摆了摆手,院外一阵阵热闹欢笑声不停飘进院子,声声戳在心上,听得他心口闷得发疼,眼底压着阴恻恻的戾气,语气里裹着不甘与怨毒:“不然还能有什么法子?眼下咱们处处受制,半点翻身的门路都没有,外面越是锣鼓喧天、喜气洋洋,我心里这股火气就越压不住。 你等着,我早晚要寻些事出来,好好为难一下顾晚!” 第506章 影视公司 第506章影视公司(第1/1页) 午后的杂货铺静悄悄的,日头斜斜晒进窗棂,在木柜台上铺出一大片亮斑。头顶那台老旧吊扇吱呀转着,扇叶卷起来的热风裹着柜上酱油、糖果混杂的淡味儿,慢悠悠飘满整间屋子。 顾晚手肘抵着柜台,指尖慢条斯理捻着算盘珠子,噼啪细碎的声响不紧不慢,旁边搁着个豁口粗瓷碗,里头凉茶泡得发淡,浮着两片干荷叶。 门帘被人轻轻撩开,不是往常那种风风火火撞进来的动静,刘大脑袋先是半个身子探进来,抬手蹭了蹭额角沁出的薄汗,后脚跟慢慢挪进屋。 手里攥着一封封得严实的挂号信,信封边角特意抚平了,看得出来他一路小心翼翼护着。 他没立刻开口嚷嚷,先站在门边喘匀了气,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雀跃,却刻意压着声调:“晚晚,先停一停,跟你说桩要紧事。” 顾晚拨算盘的手顿住,抬眼斜斜瞥他,手腕随意搭在柜沿,指尖还勾着一颗木算珠,神态松弛:“怎么了,瞧你这神色,是那边有信了?” 刘大脑袋缓步走到柜台跟前,小心翼翼把那枚印着鲜红港城邮戳的信封推到顾晚手边,指腹还轻轻蹭了蹭信封表面,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刚从邮局取回来的挂号信。之前咱们俩私底下琢磨的布局,二嫂刘美玲完完全全照着你当初跟我念叨的心思办下来了,一件都没差。她在港城落脚,注册好了独立的影视公司,这阵子还陆续签下好几个本地正当红的艺人,往后公司主营就盯港剧这块。” 顾晚伸手拿起信封,指腹细细摩挲上头凹凸的邮戳纹路,指尖拆开封口,抽出叠得规整的信纸,垂着眼一行一行慢慢细读。阳光落在他侧脸,能看见他紧绷多日的下颌线一点点柔和下来,嘴角悄悄往上弯了个浅淡的弧度。积压心里大半个月的心事终于落定,那份开心不是乍然爆发的狂喜,是一点点从心底漫上来的踏实。 “异地办手续、找人搭人脉,中间绕了不少弯弯绕绕,难处一堆,还好一路顺顺当当,总算落地了。”他轻声感慨,把信纸按原先的折痕叠好,重新塞回信封,摆在柜台干净的一角。 刘大脑袋斜倚着木柜台,手掌轻轻敲了敲柜面,长长舒了口气:“我这阵子天天悬着心,就怕中途出岔子,这下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顾晚抬眼望向窗外,慢悠悠说起自己早就盘算好的路子,语气笃定沉稳:“港城电影圈水太深,各方势力盘根错节,资本、人脉纠葛扯不清,风险太大,咱们现阶段不往里面扎。踏踏实实干电视剧,才是稳当路子。” 他眼底掠过一丝旁人看不懂的通透,那是独属于前世经历沉淀下来的底气:“拍电视剧周期短,回笼资金快,容错率也高。 从前那些火遍两岸三地的港剧,每一部的剧情脉络、观众吃什么桥段、什么题材容易爆,我全都记得一清二楚。这段日子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几乎夜夜伏案,写了不少完整本子。” 第507章 面试 第507章面试(第1/2页) 说完他转头冲后屋灶台边忙活的邵嫂子扬了扬声,语气客气温和:“嫂子,铺子麻烦你帮我照看一阵,我跟大脑袋回家取点重要稿子,去去就回。” 邵嫂子手里攥着抹布擦灶台,头也没抬挥了挥手:“放心去吧,店里有我盯着,丢不了东西。” 顾晚顺手把散落的账本拢成一叠,塞进柜台带锁的抽屉,咔嗒一声轻轻扣上锁,才抬脚跟刘大脑袋并肩往自家小院走。路上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散。 推开堂屋木门,屋里摆着老旧木桌椅,墙角立着个掉了点漆的实木储物柜。顾晚弯腰,攥住柜子底层的木拉手,慢慢拖出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箱子常年存放文稿,隐隐飘着淡淡的樟木香气,边角被常年搬动磨得温润发亮。他两手稳稳托住箱身,轻轻搁在木桌上,只发出一声沉闷轻响。 刘大脑袋紧跟着凑到桌边,视线落在木箱上,眉头微微一挑,伸手虚虚掂了掂箱体侧边,满眼好奇:“这箱子看着不轻,里头装的啥宝贝?” 顾晚伸手掀开木箱卡扣,箱盖缓缓敞开,里头一沓沓手写稿纸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用棉线简单装订过,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剧情分场、人物台词。他指尖轻轻拂过最顶上一页稿纸,缓缓开口交代细节:“全是我这段日子熬夜写出来的电视剧剧本。你之后去港城对接,找当地有经验的编剧帮忙润色台词、微调小细节就行,整本故事的核心大纲、主线走向一丝一毫都不能改动。” 停顿片刻,他又把版权相关的安排细细说透,条理分明:“这些所有剧本,你先在内地把全套版权登记注册妥当,著作权全部归咱们新开的那家影视公司持有。往后不管是翻拍、改编、对外出售影视改编权,所有权限都攥在公司手里,不能外流。” 刘大脑袋低头盯着满满一箱手写文稿,心里的惊喜一点点堆起来,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后脑勺,眼里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语气慢悠悠的,藏不住赞叹:“顾晚,你这人是真看得长远,前后所有步骤全都提前铺排妥当,半点漏洞都没留,我是真服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面试(第2/2页) 说罢他小心翼翼合上樟木箱盖子,扣紧卡扣,胳膊稳稳将木箱夹在腋下,动作放得极轻,生怕磕碰坏里面的稿子,脸上神色郑重又踏实。 “你尽管放宽心,版权登记、对接港城编剧、打理影视公司里外所有跑腿杂事,全都交给我一手操办。我慢慢捋清楚每一道流程,保证件件办得周全稳妥,绝不会耽误咱们的事。”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飘在艺校院墙外头,传达室侧边那间闲置小屋敞着半扇木门,屋里摆一张掉漆长条木桌,桌沿压着顾晚手写的选人纸条,旁边立着一面磨得发亮的全身镜,两只印着红花的搪瓷水杯并排搁在窗台上。 刘大脑袋屁股刚挨着木凳,指尖还没来得及把纸条捋平整,门帘“哗啦”一下被人大力撩开,老周两手各拎一个粗布小瓦罐,肩头沾着点露水,快步挤了进来。 老周把两罐腌菜轻轻墩在桌角,罐身沾着的卤水微微洇开一小片湿痕,他搓着两只粗糙的手掌,身子往前凑了大半截,语气热络得不行:“大刘,咱俩早年在集市搭伙摆摊,我缺本钱是你垫的,你收摊晚是我帮你看货,多少年实打实的交情,今天我专程过来,求你帮个小忙。” 刘大脑袋抬眼看向他,顺手把推到跟前的咸菜罐往回挪了挪,嘴角挂着客气的笑:“有啥事你慢慢说,能搭把手的我绝不含糊。” “我远房侄女,就在隔壁初中念书,打小就爱哼歌跳舞,在家对着镜子演小品都能演半天。”老周压低声音,往门外瞟了一眼,“听说你这边影视公司招演员,能不能通融一步?不用跟外头那群学生一块排队候着,直接给她登个名字,回头进储备名单就行?” 第508章 实权 第508章实权(第1/2页) 刘大脑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顾晚写的字条,语气稳当,半点不松口子:“老周,你这份心意我实打实收下,咱俩过往互相帮衬的情分,我心里记牢着呢! 但这回招人,我是全权替顾晚打理,他提前跟我把规矩掰扯得明白,所有人不分亲疏,统一面试,凭真本事说话…… 我要是单独给你家侄女开后门,等下街坊邻居、各路熟人全找上门托关系,咱们定好的筛选标准直接就作废,到时候真正有天赋的小孩反倒没出路……” 老周脸上那股热乎劲儿淡下去,眉头轻轻皱起,还想再磨两句:“就一个小姑娘,模样白净耐看,安安静静的,悄悄安排一下,外头谁能晓得?不至于这么死板吧。” “不是我做人死板,是这事真不能破例。”刘大脑袋摆了摆手,伸手朝门外排队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让侄女出去跟着大伙一块排队,上台演的时候只要放得开、有灵气,我一眼就能看中,铁定把她名字写在最前头,半点不会压着她。” 老周盯着桌上的咸菜罐叹了口气,伸手拎起两个瓦罐:“行,我也不为难你,是我考虑不周。我这就回去喊孩子过来排队,能不能选上,全看她自己有没有演戏的天分。” 老周刚踏出房门,辅导员助理小周抱着厚厚一摞纸质档案,轻手轻脚跨进屋,怀里的文件夹边角都理得整整齐齐,她小心翼翼把材料平铺在木桌空余的地方。 “刘哥,我一早过来就把今天报名的学生材料分好了。”小周指尖点了点三叠分开的档案,“表演、台词、形体三个专业单独归类,我守在门口按顺序喊人,不会一堆人挤在门口乱糟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实权(第2/2页) 她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补充:“方才外头等候的家长里,有两位偷偷拉着我说话,想让自家孩子跳过即兴表演环节,直接登记报名,我没松口,全都劝他们老老实实排队等候了。” 刘大脑袋眼底带着几分赞许:“还是你做事拎得清,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现在城里普通人家都觉得进厂流水线做工踏实,月月有固定工资,愿意抽空过来试戏的年轻人本就寥寥无几,大多是心里揣着表演梦的半大孩子。 咱们要是随便收关系户走捷径,寒的是这些真心喜欢演戏、肯踏实练习的孩子的心。等会儿面试你在外头多帮我盯着,长相好看只是加分项,真正能吃苦、演戏能带出真情实感的,咱们优先留用。” “刘哥放心,我心里有数。”小周浅浅点头,转身站到门口帘子边,每隔两三分钟,就轻声喊一个学生的名字,让人进屋试戏。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小周轻声的报号声,帘子被轻轻推开,一个高个子男生攥着卷得皱巴巴的简历跨进门。他两只手死死捏着纸页,指节绷得泛白,刚站定就深深弯下腰鞠了个大躬,紧张得肩膀都绷得僵直。 刘大脑袋冲他抬了抬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放得柔和:“别绷那么紧,放松点,站镜子前面就行。随便跟我聊聊你平时爱看什么电视剧,之后即兴演一段普通人受委屈找人诉苦的戏,放开演,不用拘着。” 第509 章 行与不行? 第509章行与不行?(第1/2页) 男生挪到镜子跟前站好,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出声,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人,台词说得含含糊糊,没两句就卡壳停顿,两只手局促地来回搓着外套下摆,整个人手足无措。 一小段戏熬完,他垂着头,耳根烧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蚋:“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一有人盯着就放不开,演得太差劲了。” “没事,不用有压力,先出去等统一通知吧。” 男生蔫头耷脑带上门走了,刘大脑袋捏起钢笔,在他报名表侧边轻轻划了一道细横线,转头朝门口扬声喊小周:“方才那个高个子男生,身形条件挺不错,就是太怯场,归备选里,先别直接删掉。” “好嘞刘哥,我记下了。”门外传来小周的应声。 话音才落,帘子一掀,一个圆脸姑娘脚步轻快地走进来。不等刘大脑袋多叮嘱,她直接开口一段情绪独白,语调高低起伏拿捏得恰到好处,听得人心里跟着发酸,可只要一做抬手、迈步的动作,浑身僵硬得别扭,形体上的短板一眼就能瞧明白。 等她完整演完,刘大脑袋放缓语调跟她说:“你的台词功底,是今天上午这群人里最好的,情绪能传达到人心里,这点很难得。就是形体拖后腿太严重,回去安心等消息,要是能进储备演员组,往后得多抽时间练形体。” 姑娘温顺地点点头,细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接连送走三四名学生,院墙外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他名字,是早年一起跑长途的王哥,快步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拉到墙角树荫底下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行与不行?(第2/2页) 王哥从上衣内袋摸出一包过滤嘴香烟,不由分说就往刘大脑袋怀里塞:“大刘,你可不能忘了当年的情分!那会儿咱俩跑长途,半夜高速爆胎,零下的天我陪着你蹲路边冻半宿修车。我外甥女从小就爱登台表演,听说你这边招演员,你行个方便,直接录进储备名单,不用跟着大伙排队试戏。事成之后晚上我做东,下馆子点硬菜,再拎两瓶好酒。” 刘大脑袋伸手把烟推回他口袋,脸上透着几分为难:“王哥,当年你帮我的事我记一辈子,换别的事我肯定不带犹豫就帮你办。可招演员这事我真没法破例,顾晚把全盘事都托付给我,我要是随便开后门,后面所有人都来找关系,筛选规矩直接作废,那些有天赋却没门路的孩子,一点机会都捞不着。你让孩子正常排队进来试戏,真有本事,我第一个把她名字圈出来,绝对不会埋没。” 王哥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讪讪收回揣烟的手:“是我考虑不周,没替你为难处着想,那我回去叫孩子排队碰碰运气。” 王哥转身走远,小周抱着一沓新整理好的报名表走进屋,把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刘哥,外头又有两位家长拉住我求情,都被我劝回去排队等候了。” 刘大脑袋抬起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刚要搭话,门外又响起两下轻叩门板的声音。一个剪利落短发的小姑娘推门进来,不用旁人多指引,当场演起一段市井小人物的戏份,语气、眼神、细微的小动作全都贴合人物,一身鲜活的烟火气,看得刘大脑袋眼前一亮。 第510章 疑惑? 第510章疑惑?(第1/2页) 等她表演结束,刘大脑袋拿起钢笔,在她整张报名表中间重重圈了个粗记号,笑着主动搭话:“小姑娘,你演戏自带灵气,细节抓得特别到位。等今天所有面试全部结束,你留一下,我单独跟你说储备演员后续的安排。” 小姑娘眼睛瞬间亮了一圈,连着弯腰道了两声谢,脚步轻快地出门了。 没隔几分钟,又一名男生推门进来,听完刘大脑袋交代的试戏要求,一听见拍戏周期长、前期酬劳比不上进厂做工安稳,脸色当场垮下来,随便敷衍了两句干巴巴的台词,转身就要往外走。 刘大脑袋拿起笔,在他名字上狠狠划了一道粗黑斜线,正好小周进屋递新报名表,他随口跟她念叨:“这种吃不了苦、一心只图轻松快钱的,直接淘汰。咱们拍戏周期长,吃住条件普通,剧组留不住这种心态浮躁的人。”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正中,阳光透过窗格斜铺在木桌上,厚厚一沓报名表分得清清楚楚,一边是重点人选,一边是备选,另一边是淘汰名单,纸页边角被反复翻看揉得发软。 小周端着一杯晾温的白开水走过来,轻轻搁在刘大脑袋手边:“刘哥,一上午你坐在这儿没挪一步,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先喝点水歇会儿。下午还有一批大二学生过来面试,刚才又有家长过来托关系,我照旧劝去排队了。” 刘大脑袋端起水杯,咕咚抿了两大口,指尖翻着一张张画满标记的报名表,语气松快不少:“今天上午这批孩子里,有三四个底子特别出彩,可塑性强。等全天面试全部结束,我整理一份完整人选名单拿给顾晚把关。等人选定下来,统一安排集中试戏磨合,到时候也好搭配港城那边提前签下的艺人,两边搭伙拍戏更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疑惑?(第2/2页) 话音刚落,门外又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小周立刻站直身子,伸手掀开布帘子,扬声朝外喊:“下一位,进来吧。” ——·—— 冷雨无休止撞在厂房铁皮屋顶,淅沥声裹着穿堂风钻进门缝,和电锯切割木料、缝纫机哒哒作响的动静缠成一团,乱糟糟填满整片空间。 地面铺满细碎木屑,人踩上去沙沙作响,各处边角堆着原木框架、成捆刺绣绸缎、仿古瓷瓶摆件,空气里混着潮湿雨水、木渣与染料糅合的闷味,闷得人胸口发沉。 顾晚斜倚窗边木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梅花落》剧本封皮,刘大脑袋攥着厚厚一摞进度单据,在长桌旁来回踱步。八个人围着桌子各司其职,每个人手上都压着催得紧的活计,没人能腾出半分松懈。 在场八人:顾晚、刘大脑袋、副导演孙明、服装组长林秀、道具师傅老柴、场务赵磊、等候试戏的女演员苏晓、厂区安保老洪。 刘大脑袋抬手蹭掉额角不断渗出来的汗,将选角名单轻拍桌面,目光先落在孙明身上:“男三号档期必须盯死,下周就要启动首轮试拍,半点差错都不能出。还有林秀,女主三十套戏服刺绣还差一大半,三天之内务必全部完工,耽误全员试妆,咱们所有人都扛不住这个责任。” 孙明笔尖不停在日程本上勾画涂改,笔尖时不时重重顿住:“大脑袋哥,我刚跟男三号经纪人通完电话,对方临时接了外地商演,得延后两天进组,我正重新调整整场拍摄顺序。明天两百名群演就要到岗,住宿、盒饭的标准,我还没来得及跟老柴敲定对接。” 第 511章 寒雨厂房惊变 第511章寒雨厂房惊变(第1/1页) 蹲在木料堆打磨雕花窗棂的老柴停下手里的砂纸,木屑簌簌落满深色工装裤,直起身长叹一声:“道具这边我日夜连轴赶工都没问题,可供货商那边还差一笔尾款没结清,人家直接扣下整套仿古瓷器不肯发货,款项不到位,再精致的实景搭出来,也只是空架子。” 怀里抱着一捆青蓝绣料的林秀指尖无意识捻着布料边角,顺着众人的话头满心发愁:“城外绣坊人手紧缺,绣娘通宵赶工,进度依旧跟不上。一早过来试戏的小姑娘姚雯,我让她去最深处单独隔出来的试衣间试样衣、核对尺寸,这一进去整整四个钟头,隔间里半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拎着电线检修照明线路的赵磊擦去脸上溅落的雨水,随口搭腔:“我半小时前路过试衣间门缝,里头安安静静,我只当人家换衣服不愿旁人打扰,便没敲门打扰。” 苏晓裹紧单薄外套,身形下意识往人群里缩了缩,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厂房深处那间密闭隔间:“方才我想去借一支玉簪配饰,敲了两下门板,里面一点回音都没有,我还以为隔间没人,难不成她在里面睡着了?” 老洪将烟蒂狠狠摁进铁皮垃圾桶,火星滋的一声转瞬熄灭,粗重的眉头死死拧起:“那间试衣间是废弃仓库隔出来的,连一扇透气小窗都没有,密闭不透风,闷上四五个钟头极易出事,要不我过去敲门问问情况?” 刘大脑袋此刻被档期、尾款、工期一堆琐事缠得头昏脑涨,随意摆了摆手:“估摸着小姑娘嫌外头机器轰鸣吵闹,躲在里面安静歇脚,先别去打扰,等我把手头几件急事理顺再说。”哎,现在这小丫头还没成角儿呢,就开始拿桥了,心里暗自这么想着,又赶紧忙着手头上的事儿,一堆的事儿,忙的他焦头烂额,汗从脑袋上顺着额头往下流。 一直安静旁听众人交谈的顾晚缓缓合起剧本,指尖轻叩封皮,平稳压下乱糟糟的场面:“道具尾款我现在通知财务立刻转账,演员档期灵活调整,不必死卡原定时间。林秀你额外加一笔加急工钱,再临时雇两名绣娘搭手赶工,戏服务必按期交付,不能打乱整部剧的筹备节奏。” 几人应声散开,各自折返工位忙活,机器轰鸣混着雨声依旧充斥厂房。天光一点点被乌云吞尽,有人扯亮头顶老旧灯泡,昏黄微弱的光线漫开,墙角层层叠叠堆起浓重阴影,空气里滞涩的潮湿感愈发厚重。 林秀清点完当日完工的戏服,心头猛地一咯噔,这才想起独自待在隔间的姚雯,拎着两件修改妥当的衣裙快步走向厂房深处,抬手重重叩响木门。 “姚雯,改好的戏服我送过来了,出来核对版型尺寸。” 厚重门板隔绝了所有声响,里头死寂一片,没有半点回应。 林秀心底不祥的预感瞬间翻涌上来,连拍数下门板,声调不由自主发紧:“姚雯?听得见吗,回我一声!” 第512章 出事了。 第512章出事了。(第1/2页) 隔间依旧静得吓人,她转头朝着办公区放声大喊:“赵磊!快拿备用钥匙过来!试衣间里头不对劲,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磊手里的电线啪嗒坠落在地,他慌忙抓过墙面挂着的铜钥匙串,一路跌跌撞撞狂奔而来,手指慌乱许久才对准锁孔,咔哒一声轻响,木门向内缓缓推开。 一股浑浊闷滞、呛得人胸口发堵的浊气顺着门缝扑面而来,狭小隔间内,姚雯歪靠在靠墙木长椅上,半件水蓝色古装戏服松垮垮搭在肩头,四肢无力垂落,肌肤透着冰凉。林秀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开。 苏晓紧跟着快步凑上前,看清隔间里的景象,当即死死捂住嘴巴,肩头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中午我俩还坐在一起闲聊,她那会儿就说这间屋子闷得慌,胸口堵得难受,才短短几个钟头,怎么就变成这样……” 老洪快步踏进隔间,指尖轻搭在姚雯脖颈大动脉上,刚触到皮肤便猛地收回手,声音陡然变调:“没有脉搏,人早就凉透了。” 方才满厂房回荡的机器轰鸣、人声交谈骤然消失,整片空间坠入死寂,只剩外头雨水持续敲打铁皮屋顶,一下下闷响砸在众人耳膜上,压得人心头发紧。 刘大脑袋挤开围拢的人群冲到试衣间门口,脚下步伐踉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怎么会闹出这种天大的祸事?好好过来试戏,人怎么说没就没了?赵磊,你一趟趟途经这边,就没察觉到半点异常?” 赵磊眼眶瞬间泛红,双手来回局促搓动,急得语无伦次:“我每隔一阵就往这边走一趟,里面始终安安静静,我只当她躺着闭目休息,压根没敢往最坏的地方揣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出事了。(第2/2页) 孙明目光扫过地面散落的卸妆棉、玉簪,心弦瞬间绷紧,立刻摸出手机加快语速叮嘱众人:“所有人切勿触碰隔间内任何物品,一丝痕迹都不能破坏,我现在立刻报警。” 他指尖飞快拨通报警电话,简明扼要报清厂房地址与出事经过,挂断后沉下神色看向众人:“刑侦公安马上赶来勘验现场,所有人不得擅自离开厂房,任何人严禁靠近试衣间,后续问话务必实话实说,不要有任何隐瞒。” 站在人群末尾的老柴后背阵阵发凉,低声长叹:“咱们为《梅花落》熬了这么久,搭实景、定做戏服、敲定演员耗费无数心血,眼看就要筹备开机,偏偏闹出人命,这下项目必定全面暂停,前面所有付出全都白费。” 林秀挨着一旁闲置木凳颓然坐下,指尖死死攥住手里的绸缎,布料边角被捏出深深褶皱,浓重的鼻音裹着哽咽:“下午她明明跟我说隔间不透风,闷得难受,我只随口劝她不舒服就出来透气,我怎么就没多过来看上一眼,但凡多问一句,也不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顾晚缓步走到试衣间门框边,目光静静落在隔间里,周身气压沉得吓人。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拨通顾扬的号码。 “顾扬哥,城郊老厂房《梅花落》筹备基地出了意外,一名试戏女演员被困密闭试衣间身故,公安马上到场勘验现场,你尽快开车赶过来,帮我对接全部后续手续与对外交涉事宜。” 第 513章 人心惶惶 第513章人心惶惶(第1/1页) 顾晚把老式翻盖塑料手机揣进中山装内袋,动作滞涩缓慢,目光缓缓扫过周遭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方才还吵吵嚷嚷扛木料、踩缝纫机赶工的众人,此刻全僵在原地,肩膀垮塌着,连小声嘀咕都收得极轻,偌大厂房里只剩外头绵绵冷雨敲打铁皮顶的闷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七八十年代交界,市面上警车样式老旧,没有花哨的警灯,只有车头两盏卤素大灯。两道刺眼白光骤然撕开漫天雨雾,扎进厂区泥泞院子,胶皮轮胎碾过水洼,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劈开雨声。 两辆墨绿色警车停稳,几名公安裹着军绿色雨衣,肩头挂着细碎雨珠,手里拎着帆布勘查包、一卷红白粗布警戒绳,踩着满地泥水印快步往厂房走。 带队民警上前一步,亮出塑封的工作证,嗓音厚重冷硬,稳稳压下场内所有人慌乱的细碎动静:“全部原地站住,不许乱走,无关人员一律不准靠近里头隔间,即刻封锁出事现场!” 两名年轻干警立刻扯开粗布警戒绳,一头捆在粗实木立柱,另一头牢牢缠紧试衣间木门框,用力拉紧。红白相间的粗布在昏黄拉线灯泡下泛着冷淡淡的光,硬生生隔出一道不能逾越的界线,那间狭小试衣间,一下成了所有人不敢抬眼去看的禁地。还有人攥着牛皮纸登记本、蘸水钢笔,顺着人群挨个拦停,逐一登记姓名、进厂干活时间、事发时待在哪块区域,笔尖划过糙纸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厂房里格外扎耳。 一直守在厂房大门、不敢走远的小周怀里抱着一沓油印演员报名表,手指用力攥着纸边,整张表都捏得起了毛卷。她缩着肩膀,小心翼翼挤开人群挪到顾晚身边,眼圈涨得通红,说话压着嗓子,止不住发颤:“顾总,外头几个临时工全都慌了神,扎堆蹲墙根底下小声念叨,说这厂房沾了不干净的事,想收拾工具连夜回村。我上去劝了两句,没人肯听我的。还有两个等着试戏的姑娘蹲在门边抹眼泪,就怕公安反复叫去问话,耽误家里挣工分。” 顾晚轻轻颔首,视线落向一旁脸色惨白、浑身绷得僵直的刘大脑袋,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出面安抚处理。 刘大脑袋胸口一阵阵发堵,手心浸满冰凉冷汗。他从劳动布裤子口袋摸出一本卷边牛皮小本子,指尖来回翻找,半天才翻到姚雯家里的联系号码。他独自挪到厂房侧边漏风的墙根角落,背过所有人,指尖微微发颤,拨动公用联络电话的拨号盘。 听筒“嘟嘟”响了许久,那头才传来老人沙哑的应声。刘大脑袋喉头反复滚了好几圈,语速压得又缓又沉,一点一点把试衣间出事的事讲明白。 话才说到一半,听筒里骤然炸开撕心裂肺的哭嚎,隔着铁皮听筒都震得耳膜发疼。刘大脑袋立在穿堂冷风里,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一遍又一遍低声宽慰,反复承诺剧组全力配合公社、公安所有手续,厂房地址、公安到场情况也细细复述两遍。挂断电话那一刻,他眼眶通红,攥着本子的手指发软,薄薄的记事本差点滑落在脚下积水泥地里。 第51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514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1/2页) 等他失魂落魄走回人群,墙上挂着的老式木质挂钟,铜针稳稳卡在十一点十分。窗外夜雨丝毫没有减弱,夜色浓得伸手难辨五指,厂房里只剩公安来回走动的胶鞋脚步声、现场拍照老式相机轻微的快门响动。 刘大脑袋抬手狠狠揉了揉发胀发酸的太阳穴,目光缓缓扫过满屋子惶恐不安的人,嗓音沙哑疲惫,带着掩不住的无力:“现在半夜十一点多了,外头雨大路滑,家里还有老小等着。没被公安点名留下来配合问话的,收拾收拾东西先回,路上当心脚下泥坑。所有人随身带好通讯地址,公安后续要补充笔录,随时会上门或者去公社找各位。” 这话一出,人群里立刻掀起一阵细碎骚动。几个木工、绣花女工像是卸下千斤重担,慌忙收拢手里刨子、绣线布料,谁都不敢往警戒绳围起来的隔间多看一眼,埋着头攥紧工具,脚步仓促地往厂房大门挪,只想早点离开这片压抑的地方。 可苏晓和几个全程在场的临时工被干警单独留在警戒绳外侧的长条木桌旁,牛皮登记本、蘸水钢笔已经摆上桌,等着挨个单独录口供。几人局促地坐在长条板凳上,双手不停来回搓着劳动布裤腿,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张,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小周连忙快步上前,帮准备离开的工人收拢散落绸缎、木工工具,一边整理一边轻声安抚:“大家放宽心,只是例行问几句话,老老实实说清自己当天做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就没事,别自己吓自己。回去好好歇一晚,要是有消息,我会托人去各家公社捎话通知。” 老柴蹲在木料堆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圈红白粗布警戒绳,重重长长叹了口气,手里打磨木雕的粗砂纸随手扔在木料堆上,再也没有半点干活的心思。林秀瘫坐在一旁矮木凳上,怀里依旧死死搂着那半匹青蓝戏服绸缎,无声的眼泪一滴滴砸在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湿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第2/2页) 刘大脑袋缓步走到顾晚身侧,压低声音,满身疲惫无力:“姚雯爸妈那边我通知到位了,明天一早就搭最早的公社班车赶过来,到时候还得咱们出面陪着对接公安、处理后事。今晚留下来录笔录的人我盯着,你从白天忙到半夜,身子扛不住,要不你先回住处休息,这边大小事我顶着。” 顾晚淡淡扫过现场一圈,心底已然有了全盘考量,对着刘大脑袋轻轻点了下头。 “这边所有善后、配合公安问询、安抚剧组人员的事,全都托付给你盯紧,我还有几笔投资方的急事要赶回去对接,没法在这儿耗到天亮。” 刘大脑袋连忙应声应下,再三保证不会出半点纰漏,顾晚便裹紧身上外衣,踩着满院泥泞雨水,独自离开了厂房。 一路踏着湿冷夜风赶回住处,他先坐在书桌前,接连拨通几位资方投资人的电话。听筒里此起彼伏的质疑、焦虑一层叠一层压过来,他耐着性子把片场突发意外、公安封锁现场、剧集暂时搁置的现状掰开揉碎讲清楚,一遍遍立下保证,承诺妥善安抚死者家属、承担全部善后赔偿,好不容易才稳住一众投资人浮动的心。挂断电话,他指尖都泛着发麻的酸胀,紧跟着又拨通顾扬的号码,一字一句细致交代明天对接姚雯父母、全程陪同公安核查手续的所有细节,千叮万嘱对方次日一早提前到场等候,万万不能疏漏半点流程。 第515 章 天灾 第515章天灾(第1/2页) 忙完两通棘手电话,外头夜色浓得像浸透墨汁,连院外的老槐树都只剩一团模糊黑影。顾晚揣好听筒,踩着一路湿冷夜风推开自家木院门,远远就看见堂屋漏出一团昏黄灯光,报纸糊的窗纸把光晕滤得温温柔柔,在今天接连撞祸的糟心日子里,这点光亮竟难得熨帖了他紧绷大半日的心。 他放轻脚步踩过青石板,刚跨进堂屋门槛,就看见顾三半蹲在木柜跟前,两手翻得飞快,八仙桌上摊开一只军绿色帆布包,换洗衣物、消毒纱布、消炎药水堆得满满当当,动作慌慌张张,半点没有往日从容。 顾晚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头咯噔一下,出声发问:“三哥,大半夜急着收拾行李,是要出远门?” 顾三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脸上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焦灼,看见是他,紧绷的肩膀才稍稍松了一点,语气裹着掩不住的疲惫:“晚晚回来了?这都后半夜了,片场事情还没处理完?” 顾晚从午后熬到深夜,一边扛着整部《梅花落》的筹备压力,一边撞见片场出了人命,心神早就耗空,实在没力气细说前因后果,只疲惫地摆了摆手,嗓音沙哑干涩:“片场出了点意外,公安都过去了,不算过不去的大事,我把后续对接全都托付给刘大脑袋守着,不用你分心。” 顾三轻轻点了下头,目光落在他眼下乌青的眼圈上,眉头不自觉拧成一团:“看你这模样,今天怕是熬得够呛,剧组那边的事真不用我抽空搭把手?” “不用,他能处理妥当。”顾晚视线落回桌上乱糟糟的行李,再看顾三满脸心事重重的样子,心口瞬间揪紧,快步上前两步,“你脸色难看至极,半夜火急火燎打包东西,到底是什么要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天灾(第2/2页) 顾三缓缓站直身子,一双手稳稳按住顾晚肩膀,指腹微微发颤,刻意放缓语速,可字句里沉甸甸的重量半点藏不住:“有件大事我必须跟你说实话,你千万稳住情绪,别乱了阵脚,我在外头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上头刚刚下达特级紧急通知,汤山发生特大强震,我们医疗支援队全员连夜集结,马上奔赴灾区一线抢险。现在灾情消息还处于内部封锁阶段,但根本瞒不住多久,那边传回来的伤亡数字,惨烈到我们内部看了都揪心。” “汤山?!” 两个字砸进耳朵,顾晚浑身瞬间炸起一层冰凉的鸡皮疙瘩,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 他往前半步,攥住顾三的胳膊,声音都发飘:“是我屡次去找李首长、反复叮嘱排查地质隐患的那个汤山?我前后好几次送物资、递书面警示,劝当地加固房屋、储备救灾物资,我以为多少能避开这场灾难,怎么还是发生了?甚至比我预想的年份,整整提前七八年!” 顾三瞧他脸色一瞬惨白,连忙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宽大手掌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安抚:“李首长那边确实提前做了不少抗震筹备,多少能减少一点伤亡。 但地震天灾人力难控,短短十几秒,整座城几乎夷为平地,成片楼房全塌了,成千上万百姓埋在废墟底下,缺医少粮,组织要求我们立刻动身!” 第516 章 悬而未定! 第516章悬而未定!(第1/2页) 顾晚靠在他肩头,指尖冰凉,脑子里乱糟糟翻涌着前世汤山遍地残垣、遍地哀嚎的画面,心底的后怕一层层往上涌,他猛地推开顾三,眼神急切:“你等我几分钟,千万别先走,我有东西要交给你。”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冲进漆黑里屋,借着屋内阴影遮掩,从独有的储物空间取出用油布层层裹牢的包裹,快步折返堂屋,一把塞进顾三怀里。 顾三伸手掂了掂,包裹沉得压手,满眼疑惑:“这里面包的什么?这么沉。” “整整五万块现金。”顾晚语速急促,字字郑重,“三哥,这笔钱你全部带到汤山灾区,一分一毫都不能私留。缺急救药品就大批量采购绷带、止血药、消炎药;百姓断粮缺水就采买米面、饮用水;没有落脚御寒的地方,就置办帐篷、厚棉被。所有钱款,必须全部用在受灾群众身上。我这边剧组一堆投资方、公安、死者家属的琐事缠身,根本走不开,只能拜托你替我把这份心意送过去,多救几个受难的普通人。” 顾三低头攥紧油布包,胸腔里五味杂陈,长长重重地深呼吸好几次,指尖死死扣住布包边角,郑重点头:“你放心,我随身带个本子,每一笔开销全部逐条登记,钱款分毫不动,全部给到灾民,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 顾晚抬手,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担忧与酸涩,声音微微发颤:“灾区余震没完没了,坍塌废墟到处都是碎石断墙,随时可能二次垮塌,你救人归救人,千万时时刻刻护好自己,别一味硬扛。” 顾三轻轻应了一声,语气仓促又无奈:“我也想多陪你说会话,但组织只给全队半小时回家收拾行李,时间实在赶。我本来写了一张字条压在桌上,想着等你回来能看见,刚好凑巧撞上你进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悬而未定!(第2/2页) “就不能延后片刻吗?”顾晚喉头发紧。 “灾情不等人,多耽搁一分钟,废墟底下就可能少一条活口。”顾三上前一步,双臂紧紧将顾晚拥入怀中,力道重得像是舍不得松开,“家里一切劳你多费心,照顾好自己。” 顾晚抬手,一下下轻拍他的脊背,压下喉头酸涩,低声回应:“你在外万事小心,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 简短道别过后,顾三背起收拾妥当的军绿色背包,怀里牢牢揣着那包救灾钱款,脚步匆匆踏出院门,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方才还留着人声暖意的院子,转瞬空旷死寂,冷风卷着枯叶擦过青石板,沙沙声响衬得四下愈发冷清。 顾晚失魂落魄挪回堂屋,浑身发软,直直瘫坐在炕沿,整个人呆呆愣愣僵在原地。脑海里两幅画面来回冲撞:一边是试衣间里冰冷无声的年轻女孩姚雯,一边是汤山满目残垣、灾民哭喊的惨烈景象,两层沉重的绝望轮番缠上心头,压得他喘不上气。 良久,她抬手重重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逼着涣散的心神收拢,低声给自己打气,声音轻得近乎呢喃:“人这一生从来不会一帆风顺,风波磨难接踵而至都是常态,急不得!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她长长吐出一口积压整夜的浊气,胸腔里翻涌的慌乱、后怕与压抑,总算稍稍松动了几分。 可根本不让她睡,“叮铃铃铃……”又是一阵电话铃响! 第517章 顶上去 第517章顶上去(第1/1页) 顾晚还坐在炕沿发怔,满脑子都是汤山崩塌的废墟、片场冰凉的尸身,耳边忽然炸起一阵刺耳的叮铃铃——老式桌头座机疯狂作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格外突兀,惊得他浑身一哆嗦,猛地从混沌里抽回神。 他撑着炕沿起身,腿脚发沉,一步步挪到桌边,伸手拿起听筒,嗓音还带着没散的恍惚:“喂,哪位?” 听筒那头传来刘大脑袋沙哑又慌乱的声音,混着屋外隐约的雨声,听得出来人还守在厂房没走:“晚子,是我,刘大脑袋。实在没办法才大半夜打过来,打扰你休息。” 顾晚指尖捏紧塑料听筒,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疲惫:“片场那边出什么新状况了?公安那边问话不顺利?还是姚雯家属提前赶过来了?” “家属那边我刚打过电话,他们明天一早坐头班公社客车动身,这个倒还好说。”刘大脑袋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满是焦灼,“麻烦出在公安这边,勘查完现场,法医初步判断姚雯是密闭空间缺氧窒息,但有人私下传闲话,说咱们剧组环境差、不顾演员死活,这话传得飞快,今天留在厂里做笔录的几个工人,出去就跟街坊邻里乱讲。还有几个投资方刚才也托人捎话,问这部《梅花落》是不是要彻底搁置,甚至有人动了撤资的念头,我压不住,只能赶紧跟你通个气。” 顾晚眉心重重一蹙,连日积攒的烦心事堆在一起,压得心口发闷,却依旧稳住语气:“闲话不用理会,等公安出具正式勘验报告,谣言自然不攻自破。至于投资方那边,明天一早我挨个上门拜访,当面跟他们把公安的勘验结论、后续善后方案讲清楚,稳住他们的心思。你今晚守在厂房,盯紧公安的笔录流程,所有在场人员的口供统一收好,千万别弄丢。” “我都记牢了,笔录本子我单独锁在木箱里,不会出岔子。”刘大脑袋又迟疑着补了一句,“还有件小事,服装组长林秀情绪一直崩着,方才偷偷躲在角落哭,说全都怪她当初没盯着姚雯,我劝了半天也没缓过来,我怕她明天精神恍惚,耽误对接家属。” “你多照看她两句,跟她说清楚,这事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等公安定论出来,咱们剧组不会让任何人独自担责。”顾晚顿了顿,想起方才顾三奔赴灾区的事,心头又是一沉,却没在电话里多提,“厂房那边辛苦你熬通宵,有任何新动静第一时间给我来电话,我手机一直放在桌边不会走远。” “放心,这边有我盯着,你也早点歇着。” 挂断电话,听筒搁回座机,叮铃一声轻响,屋里再度陷入死寂。 天刚蒙蒙亮,外头的雾又冷又湿,踩一脚路面全是泥,小黑皮鞋外面挂了一层的泥浆。 顾晚肩上挎着两只大号帆布箱子,箱子沉得压肩膀,心里顶着一口气,越是难的时候,就越不能自己瞧不不起自己! 她闷头一路赶,直接冲进片场厂房。 第518章两箱现钞稳人心 第518章两箱现钞稳人心(第1/2页) 守了一整夜的刘大脑袋看见她,立马慌慌张张冲过来,眼里面全是红血丝,话都快说不利索:“晚子,你可算来了!我昨天熬一整晚,好话坏话都说遍了,还许诺给大伙加补贴,根本压不住!自打昨天试衣间出了事,木工、绣娘、食堂做饭的全都凑一块商量走人,都说这地方晦气,多待一天都难受,我拦都拦不住,再闹下去咱们班子直接散伙!” 他急得手舞足蹈,话还没说完,顾晚抬手打断他,神色稳稳当当,半点不慌。 “不用多说,交给我。赶紧把厂里所有人全都喊到大堂,一个都别落下。” 刘大脑袋立马转头冲边上的小周大喊:“小周,快点!把服装、道具、木工、后厨打杂的全部叫过来,不管临时工还是长工,全都到大堂集合,一点别磨蹭!” “好嘞!我这就去!” 小周撒腿就跑,没一会儿,几十号人乌泱泱挤到大堂里。大伙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全是害怕、犹豫,不少人手里还攥着工具,摆明了随时准备收拾东西走人,整个大堂乱糟糟的,气氛紧绷得厉害。 等人全都到齐,顾晚一句话没多说,弯腰把两个帆布箱子重重往地上一放,两声闷响,瞬间压下所有人的小声议论。 紧跟着她双手一扯箱扣,“啪、啪”两下,两个箱子盖子直接掀开。 站旁边的刘大脑袋下意识低头一看,当场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老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直愣愣盯着箱子,整个人都看傻了。 顾晚伸手一转箱子,满满两箱捆得整整齐齐的人民币,完全面对所有人。 红通通的钞票堆得跟小山似的,大堂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嘶嘶的吸气声此起彼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两箱现钞稳人心(第2/2页) 这年月普通人进厂干活,一个月工资也就七八十块,一千块对谁来说都是天大一笔钱,两箱子这么多现金摆在眼前,在场所有人全都看呆了,目光死死粘在钞票上挪不开。 人群底下立马炸开细碎的嘀咕,有人偷偷扯旁边人的袖子小声念叨,本来打定主意要走的几个人,脚底下一下子挪不动步,脸上全是动摇。 顾晚往前站了半步,抬手重重拍了两下箱子,清脆的响声一出,全场立马安静下来。 她嗓门不高,但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咱们普通人出来干活讨生活,谁都难免遇上糟心事。咱们拍《梅花落》,是头一部全靠咱们本地人自己搭班子做的电视剧,在座各位,都是第一批跟着吃螃蟹的人。” “愿意留下来跟着我干的,往后都是咱们公司元老。我顾晚把话说在这儿,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绝不会亏待你们。” 顿了顿,她语气干脆利落,半点不绕弯:“但我绝不硬留任何人。我从来觉得,心里不想待,勉强留下来也干不好活,我不逼谁。” 她抬手指着满箱钞票,声音敞亮:“今天这两箱钱摆在这儿,不管你是想留下,还是打算走人,人人都有份,一人一千块。小周,你来负责分发。” “愿意留下来接着干活的,这一千块就算提前发你的年终奖金,后面戏拍出来赚钱,分红只会更多;要是你心里实在膈应,不想继续待在这儿,这钱就当剧组给你的安置费,一分不少,拿上钱随时能走,我绝不拦着!” 第519章 抱大腿 第519章抱大腿(第1/2页) 话音刚落,整片大堂当场彻底沸腾,嗡嗡的议论声掀得屋顶都像要跟着震起来。 一旁的刘大脑袋杵在边上,眼睛直勾勾盯着桌上两箱堆成小山的钞票,嘴巴微微张着,喉结不停上下滚动,啧啧称奇的声响压都压不住。 他走南闯北跑了这么多年,跟着各色老板打过交道,大小场面也算见识过不少,可眼前才二十出头的顾晚,行事这般干脆大气,两箱现金说摆就摆,半点不拖泥带水。他抬手悄悄搓了搓掌心,眼底满是由衷的惊叹,打心底里实打实服气这个小姑娘,眼神里的敬佩藏都藏不住。 顾晚没催促任何人,安安静静站在摆着两只钱箱的木桌旁,神色平和淡然,看上去一副你们想走便走、想留便留,她全都无所谓的模样。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眼下场地是花钱租的,多耽搁一天,损耗的租金、搭景成本绝不止几千块,前期搭进去的人脉、资源更是拿钱都换不回来,火烧眉毛急得不行,可面上半分慌乱、半分焦灼都不能露。 喧闹声里,人群后排一个穿藏青色工装上衣、灰布工装长裤的年轻小伙子,双手攥得紧紧的,颤颤巍巍举起手,声音发飘:“老、老板,我、我真能拿一千块?” 刘大脑袋眉头一挑,撇着嘴连着啧了好几声,往前跨半步,胳膊往胸前一抱,斜睨着那小子,满脸瞧不上的模样:“瞧你这点出息!老板亲口说的话还能有假?痛痛快快的,拿出点老爷们该有的样子,别磨磨唧唧拖拖拉拉。想留还是想走,心里掂量清楚,吐口唾沫就是钉!咱们老板心善仁厚,可我刘大脑袋在这片地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我做事向来先礼后兵,今儿踏出这扇门再后悔,可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我这儿没有回头的道理。” 小伙子被说得耳根通红,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往前挪,脚步一路打晃:“我、我想要这一千块,我也愿意留下来接着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抱大腿(第2/2页) 顾晚抬眼看向他,语气平稳:“你是哪个部门的?” 刘大脑袋见状,身子微微侧过去,悄悄抬脚轻轻踢了下他的屁股,下巴往顾晚那边抬了抬,压低声音提点,眼神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赶紧回话,这是在老板跟前出彩的好机会!” 小伙身子还是止不住哆嗦,可说话总算没那么磕巴了:“我是道具组的。” 顾晚淡淡点了下头,当众开口:“行,从今天起,你升道具组组长,往后道具库房、戏服存放、拍摄器材全部归你统一看管。原先一个月拿多少工资?” 小伙子伸出手指,颤巍巍比出数字:“五十六块。” “往后月薪涨到八十,年底额外发奖金,每年七天带薪休假。” 这话一出,大堂再度炸开一片哗然,所有人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站在人群前头、一身粗布围裙的食堂大娘往前凑了两步,怯生生搓着双手小声发问:“老板,俺多嘴问一句,啥叫带薪休假啊?俺活这么大从没听过。” 顾晚耐着性子细细解释:“就是每年你能在家歇七天,这七天不用上工,工资照样一分不少发给你。” 大娘眼睛一下亮了,连连咂舌:“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这只是咱们公司基础福利,等后续项目做起来,公司还会组织员工集体出游,路费吃住全部由公司承担,带大伙出去见见世面。” 大娘听完再也按捺不住,快步挤到桌前,两手来回搓个不停:“老板,俺俺铁定留下来好好干!” 顾晚浅浅一笑,伸手抽出一整摞钞票递到她手里:“好好踏实干活,不会亏待你。” 一旁的刘大脑袋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后背挺直,暗暗庆幸自己当初死心塌地跟着顾晚。 第520章 震动 第520章震动(第1/2页) 厂房里最后一批工人揣着结清的工钱三三两两往外走,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只剩下钞票油墨、水泥灰混着汗味闷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大脑袋抬手狠狠抹了一把满头热汗,长长喘出一口粗气,一上午来回劝架维持秩序,这会儿总算能歇口气。 顾晚顺着墙根慢慢挪过去,后背直接贴死冰凉的水泥墙面,两只手指无意识死死按压发胀的太阳穴,一下下加重力道,浑身软得提不起劲。 “总算消停了。”她嗓子干得发哑,说话都带着虚浮的气音,整个人看着累到极致。 刘大脑袋一眼瞧出她状态不对,几步跨到她跟前,眉头皱了起来:“晚子,你脸色白得不像话,从早上开门忙到现在,一口水都没顾上喝,身子扛得住?” 顾晚轻轻摆了摆手,视线转向长条木桌那头的小周。小姑娘埋着头,指尖飞快一沓沓清点现金,笔尖在登记本上刷刷不停,鼻尖、额角全是细密的汗珠,忙得连抬手擦一下的空都舍不得挤出来。 小周听见两人说话的动静,抬脸望过来,手里钢笔都没放下,语气认认真真:“顾总,尾款我已经核对大半了,每一笔都会数两遍,必须工人本人签字确认才能领钱,绝对不会出一点错。” “剩下发尾款、登记离职和留守工人、重新排班组这些收尾活,我全权交给你们俩。”顾晚缓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气息开口交代,“平日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们两个商量着自己拿主意就行,真遇上有人撒泼扯皮、账目对不上这种难办的事,就托人跑一趟公安局给我捎话。” 刘大脑袋扬起厚实的大巴掌,“啪”地一声重重拍在自己胸口,力道震得桌角账本轻轻晃了晃,笑得格外踏实:“你尽管放宽心!厂里这点杂事我门儿清,再配上小周这么细心管账,我俩搭伙,保证一分钱不差、一个人名不漏,绝不给你添乱。看你手里拎着帆布包,这是打算出门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震动(第2/2页) “我得去公安局找我哥顾扬。”顾晚眉心轻轻蹙起,眼底藏着一团解不开的烦心事,“昨天片场坍塌伤人的案子一直悬着,我必须过去问问现场勘验的进度,还有受伤工人后续怎么安置处理,厂里这边我实在抽不出精力守着了。” 小周下意识攥紧手里的钢笔,清秀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笔尖轻轻点了点摊开的账本:“警局办事向来磨人,一趟跑下来不知道要耽搁多久,你别硬撑着熬身子。要是天黑了你还没回来,我在后厨给你留两个热馒头。” 顾晚心头稍稍一暖,勉强扯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轻轻点了下头:“难为你有心,那我先走了。” 她说完拎起脚边的帆布包,转身踏出厂房大门。清晨的薄雾早就散得干干净净,天上太阳看着透亮暖和,可迎面刮过来的风却凉飕飕的,吹得头皮一阵阵发紧。顾晚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反复揉着突突抽痛的太阳穴,沿着马路稳步朝着公安局的方向赶。 刚走过两条交叉巷子,路边电线杆上架着那台老旧有线广播,突然滋啦滋啦炸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整条街上赶路上班的、摆摊做吃食的、拎着竹篮买菜的路人,脚步齐刷刷钉在原地,所有人不约而同转头,目光全落在那只老旧喇叭上。 广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压抑的哭腔怎么都藏不住,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砸在所有人耳朵里,整条街巷听得一清二楚。 “紧急插播国家级灾情快讯!今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汤山地区发生七点八级特大地震!震源浅,破坏力极强,汤山整片城区房屋大面积坍塌,道路崩裂、水电通讯全部中断,数十万群众被困废墟之下,目前伤亡数字无法完整统计!全国立刻启动救灾应急方案,号召全体百姓有钱出钱、有物捐物,各地医疗机构、解放军救援部队即刻整装,火速奔赴汤山灾区救人!” 第521章 牵动全国 第521章牵动全国(第1/2页) 短短一段话落定,整条街死寂了短短两秒,紧接着压抑的惊呼、叹气、止不住的哭声一下子轰然炸开。 街口摆摊卖豆浆油条的张大娘手里端着滚烫的铝制粥桶,耳朵捕捉到“汤山”两个字,手腕猛地一软,铁桶“哐当”砸在青石板上,滚烫白粥混着热气淌了一地,溅在裤腿上烫得钻心,她却半点察觉不到。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泪顺着指缝哗哗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碎碎念叨: “完了,这下真完了!我闺女、小外孙全都住在汤山老城区啊!那一片全是几十年的土坯老平房,哪扛得住这么大的地震?老天爷行行好,千万别让他们出事……” 路过骑车赶去钢厂上班的老陈,单脚撑住自行车横梁,眉头死死拧成一道深沟,连忙上前伸手轻轻拍着张大娘的后背安抚:“大娘你先稳住,广播都说解放军马上出发赶过去救人,说不定人都躲安全了。” 张大娘顺着墙根慢慢滑坐到地上,抬手抹了把满脸泪水,声音哽咽:“我怎么稳得住?凌晨那会儿地动山摇,墙一塌,大人小孩往哪藏?昨天我才收到闺女寄的信,说这周末就带孩子过来串门……” 老陈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节攥得车把手发白,重重叹了口气:“我远房表哥一大家子也扎根在汤山,去年过年还给我寄过当地晒的红薯干。这么大的天灾,那边老百姓得遭多大罪。班我先不去上了,我直接去居委会问问捐献的路子,能搭把手是一把。” 旁边拎着竹篮买菜的李老太脚下一软,踉跄扶住土墙才勉强站稳,竹篮直接翻倒,青菜萝卜滚得满地都是,她连弯腰去捡的心思都没有,凑到两人身旁,重重叹气:“真是造孽哟,一整座城说塌就塌,多少老人小孩埋在断砖底下。咱们普通老百姓没本事跑过去救人,凑点零钱、捐两件厚衣裳,也算尽一份心意。” 街上聚拢的人越来越多,三五成群凑在一起低声聊灾情,语气里全是沉甸甸的揪心。 “汤山离咱们这儿老远,可那几十万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牵动全国(第2/2页) “听广播说全国各地都要募捐,等会儿居委会指定要收物资,咱们回家翻翻家里富余的被褥干粮。” “光捐东西不够,身上零钱也都拿出来,多少能给灾区百姓买点吃食。” 没过五分钟,居委会小院的铁皮大喇叭再度响起,社区主任的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沉痛:“各位街坊邻居注意了!现在统一组织募捐支援汤山灾区!现金、棉被、棉衣、干粮、消炎药、纱布全都接收,所有钱款物资统一汇总,连夜装车送往汤山!家里有富余物件的,都来小院登记捐献!” 话音刚落,居委会门口立刻排起一条弯弯曲曲的长队,老老少少络绎不绝,没人插队,没人吵闹,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肃穆。 头发花白、身上短褂打满补丁的王大爷,怀里揣着个缝了三层补丁的蓝布小包,一步一挪蹭到捐款木箱跟前,一层一层慢慢拆开布包,里头全是一毛、两毛、五毛攒下来的零钱。负责登记的小姑娘连忙拿起纸笔:“大爷,麻烦留个姓名,我们要统一登记在册。” 王大爷连连摆手,沙哑的嗓音透着实在:“不用记名字,记了也没啥用。我一把老骨头腿脚不利索,没法往汤山跑着救人,这点省吃俭用攒下的养老钱,多少能给灾区百姓换两口吃的。” 背着帆布书包的小男孩强强,小手紧紧攥着爸妈早上给的五毛零花钱,踮着脚尖费劲挤到木箱边,小心翼翼把两枚硬币丢进去,仰起紧绷的小脸,小声跟工作人员说:“阿姨,这是我的零花钱,给汤山没饭吃的小朋友买馒头。” 隔壁工厂结伴出来采买的几个女工也排在队伍里,其中一个肩上扛着崭新没拆封的棉被:“我家里备了两床新棉絮,留一床自己过冬,另一床捐出去,汤山那边震完肯定冷。” 另一个手里拎着半袋米面,轻声接话:“我等下回家再翻点备用感冒药、纱布一并送过来,咱们都是底层过日子的,能多出一点是一点。” 第522章 奔赴 第522章奔赴(第1/2页) 车轮碾着碎石持续颠簸,车身晃得人浑身发酸。 李首长靠在冰凉的副驾铁皮上,指尖反复按压发胀的太阳穴,眼底乌青浓重。 握着方向盘的王虎余光扫到他疲惫的模样,先开了口。 “首长,您三十多个钟头没踏实睡过一次。也就路面平整那两三分钟能眯一会儿,稍微颠一下立刻清醒。您靠后座歇十分钟吧,前路滑坡塌陷我盯着,出事第一时间喊您。” 李首长轻轻摇头,目光牢牢锁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哪里睡得着,越靠近汤山,我心里越沉。” 王虎脚下油门丝毫不敢松。一长串军车顺着山路连成长线,铁皮车厢震出持续嗡鸣。 后座通讯员被颠得坐不稳,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灾情纸往前挪,扒住前排座椅靠背,脸色沉得厉害。 “首长,还有四十分钟抵达汤山。先遣队实地探查过,城内主干道全部坍塌,三座跨河大桥拦腰断裂,信号塔几乎全部损毁,震区内部彻底失联。我们没法定位埋人点位,只能到现场分片搜寻。” 李首长伸手接过那张纸,指节微微发力,纸张瞬间捏出几道褶皱。 七点八级强震,老城几十年老旧砖房整片塌平,郊外水库坝体裂开渗水长缝,上万群众被压在瓦砾之下。 哪怕见惯各类灾情,纸上预估的惨烈景象,依旧让他心口一揪。 他抬眼看向通讯员,声音沉稳利落,没有半句空话。 “立刻用对讲机逐车通知,重新清点全部物资。 破拆工具、担架、药品、干粮水分开摆放,帐篷单独归类,优先分给受伤群众。 各班班长挨个检查所有人的救援绳、手电、防割手套,一件都不能缺。 另外转告医疗队,进城第一时间全域消杀,震后卫生条件差,疫病风险万万不能忽视。” 通讯员迅速调好对讲频道。 “收到首长,我马上传话,同步统计各车剩余药品、担架数量,统计完立刻回来汇报。” 通讯员退回后座忙活,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奔赴(第2/2页) 李首长抬手,大半推开车窗。 裹挟沙土的冷风猛地灌进车厢。 路边人行道上站满逃难的百姓,没人组织,老人、妇女、孩童安安静静立在路边。 一双双眼睛死死钉在向北行驶的军车队伍上,半步不肯挪开。 王虎侧头望了一眼路边人群,低声叹气。 “您看这些老百姓,所有活下去的指望,全押在咱们身上了。” 李首长望着窗外一张张蒙尘、满是惶恐的面孔,喉间一阵发堵。 指尖无意识攥紧手中的灾情纸,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悄悄涌上心头。 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这片区域地层藏着巨大隐患。 可其中缘由特殊,没法写进报告向上汇报。 他只能借着常态化防灾演练作掩护,悄悄推进全套前置筹备。 大批破拆器械、急救物资、保暖帐篷提前清点封存。 消防、武警、特战、空中运输多支部队反复开展联合搜救推演,为此熬了无数个通宵。 王虎见他长久沉默,忍不住出声感慨。 “说实在的首长,这次咱们集结速度快得反常,换往年根本做不到。” 李首长回过神,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只提公开的演练筹备,半句不碰隐秘内情。 “前大半年持续狠抓防灾备勤、多兵种联合训练,功夫没白费。 从收到震情,到医疗、公安、武警、特战、空军运输全部集结完毕,只用了三个小时,全员全速奔赴震中。 往年没有提前储备物资、磨合队伍,凑齐全部救援力量至少要二十一个小时,咱们硬生生抢出十八个小时黄金救援时间。” 冷风卷着尘土,不停拍打车窗边框。 路边百姓满是期盼的目光,再次撞入他眼底。 李首长指节骤然收紧,心底默默默念。 还好当初没有心存侥幸。 多抢出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能多从废墟里救出一条活人! 第523章 解放军来了。 第523章解放军来了。(第1/2页) 黄沙卷着细沙疯狂拍打车窗,细碎尘土顺着缝隙往车厢里钻,呛得人喉咙发紧。李首长缓缓收回望向路边灾民的视线,肩头像压着整块浸了水的铅块,沉甸甸往下坠。 他视线扫过车厢两侧席地而坐的战士,连续几十个小时赶路,没人能踏实合眼。一张张年轻的脸上爬满乌青的眼圈,眼底红血丝纵横交错。不少人靠着冰凉铁栏杆浅浅打盹,手却死死攥紧救援绳,外头稍有一点风吹草动,眼皮瞬间弹开,目光绷得像拉紧的钢丝,半点不敢松懈。 十九岁的小陈怀里死死箍着木担架,方才路边百姓一声声求救落在耳里,少年鼻尖猛地一酸,飞快抬手抹了把涌上来的眼泪。身旁老兵看得分明,胳膊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压着极低的嗓音提点。 “别光心疼老百姓掉眼泪,等进了塌烂的小区,到处都是一碰就晃的危楼。咱俩分工定好,你抬担架转运伤员,我操作破拆工具清墙,记住,千万别单独往废墟深处钻。” 小陈吸了吸通红的鼻子,攥紧手里工兵铲,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藏在语气里。 “班长我都记牢了,等下寸步不离跟着你,抬人搬东西我多扛,绝不拖小队后腿。” 老兵来回扯了扯手里的救援绳,确认绳结牢固,又补了句实在的保命提醒。 “走路多盯墙上裂缝,余震一来,松动水泥板极易砸人,但凡看见墙面开裂,立刻大声喊所有人撤。” 话音刚落,通讯员往前挪了挪身子,眉眼绷得紧紧的,凑过来递消息。 “首长,还有半小时到震区外围山脚,前方大面积山体滑坡,路面裂了好几道深沟,所有车辆只能低速单行,山上碎石随时滚落,风险不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解放军来了。(第2/2页) 李首长指尖摩挲着磨旧的对讲机外壳,声音压得平稳,一条条吩咐下去,没有生硬官话。 “所有车放慢速度,车距拉开二十米,全员戴好安全帽护目镜,经过滑坡山体别探头。到外围立刻分成四支搜救队,一队搜城东居民区,二队去城西中小学,三队直奔中心医院,四队留守车辆,负责转运物资、临时救治伤员。各组互相搭伴,遇上大批被困群众及时呼叫邻队支援,时刻提防墙体二次坍塌。” 对讲机里接连传来几声简短应答,车厢瞬间静了下来,只剩车轮碾碎石的持续闷响。 驾驶位的王虎侧过头,看着满眼疲惫的李首长,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首长,您三十多个钟头没踏实睡过,靠后座眯十分钟吧,路上但凡滑坡、路面塌陷,我第一时间喊您。” 李首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钉向北边灰蒙蒙的天际,心口堵得发闷。 “根本睡不着。一想到老城整片楼房全塌了,无数老人孩子困在冰冷瓦砾底下,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搜救方案,就算闭眼,眼前也全是断墙残垣。” 王虎沉默半晌,喉结重重滚了一圈,压着心底的焦虑开口。 “首长,我远房表姐一家三口就住在刚才大爷说的老城三号楼,属于重灾区,地震之后电话彻底打不通。我心里一直悬着,但握着方向盘不能分心,只能硬生生把杂念压下去开车。” 李首长闻言,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椅背,语气沉缓安定人心。 “你放宽心,城东一队刚好覆盖那片小区,等下车分组,我专门跟队长交代,重点逐层排查低层住户,一有消息马上对讲机通知你。” 第 524 章 人间炼狱 第524章人间炼狱(第1/2页) 王虎喉头哽着心事,一提失联的表姐,整条肩线绷得发硬。 李首长抬胳膊,轻轻拍了拍他后背,短短两句话落地,那股堵在胸口的焦灼才算松了大半。 车厢后头几个年轻战士凑在一块,压着嗓子嘀咕待会儿搜救的路子,话音压在卡车轰鸣里,句句实在。 “城西两所小学全塌透了,咱们二队先扒教室、楼梯缝,小孩身子窄,很容易卡在楼板底下出不来。” “车上备了儿童止血药、奶粉干粮,挖到被困孩子先喂两口垫力气,等医疗队过来再处理伤口。” “搜救俩人搭伴,一个清瓦砾,一个死死盯着头顶危墙,余震一来墙容易塌,互相盯紧点。” “徒手刨太慢,等下车统一分撬棍、液压钳,哪个小队工具不够,互相匀一匀。” 卡车往前猛冲,窗外的天一点点沉下去,漫天水泥灰织成一层灰蒙蒙的厚雾,钻进气道,呛得人喉咙灼痛。 李首长微微偏头望向窗外,视线先落向路边裂开的农田——大地撕开蛛网般交错的深沟,田埂整块塌进泥里,成片杨树拦腰折断,光秃秃的树干歪在路边。远处山体滑坡冲下来大片黄泥,半幅路面全被掩埋,车轮碾上去,黄沙翻卷,半天落不下来。 越靠近老城,哭声就越清晰,一缕一缕钻过车窗缝隙,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发疼。 抬眼望去,整片居民区没有一间完整房子。断墙歪歪扭扭戳在地上,预制板、扭曲钢筋、碎烂桌椅铺满整条马路。路边空地上挤满逃出来的灾民,绝望混着嘈杂狠狠撞过来。 镜头猛地收窄,定格近处:三个妇女瘫在锋利碎石堆上,十指死死抠住裸露的钢筋,望着彻底填平的单元楼,哭声撕得人耳膜发颤;不远处一个男人跪在瓦砾堆里,赤手刨砖,指甲掀翻渗着暗红血,一遍一遍嘶吼妻儿的名字,浑身抖得站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人间炼狱(第2/2页) 简易塑料棚歪靠残墙,伤员横七竖八躺着,渗血的布条发黑发硬。更远的角落,一个中年人抱着早已没气息的亲人,静静坐在废墟边,周遭所有哭喊喧闹,都碰不到他半分。脚下震裂的水管淌着浑水,混着碎玻璃、烂泥,踩上去又滑又黏,空气里裹着水泥粉尘、腐木、淡淡的血腥味,闷得胸腔发沉。 一长串卡车引擎轰鸣由远及近,一个扶着断墙站着的中年人猛地抬头,嘶哑的呐喊冲破漫天悲戚:“解放军来了!大部队到了!我们有救了!” 一句话炸开人群。 连日积压的恐惧、无助瞬间翻涌上来,灾民不顾一切往马路冲,细细的警戒线直接被冲得扭曲变形。拄断木棍的老人一瘸一拐往前挪,青壮年举着写满家人住址的纸片拼命摇晃,不少人双腿一软,直直跪在碎石地上,滚烫眼泪混着脸上尘土,冲出两道黑印。 一个怀里搂着小女孩的妇女,拼尽全力挤到车窗边,双手死死扒住窗框,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声音碎得不成调。 “首长,求求你们去镇上养老院看看!院里全是走不动路的老人,承重墙全裂透了,随时整栋塌,我们普通人根本救不出人!” 李首长抬手,半推开车窗,厚重沉稳的声线稳稳盖过四周此起彼伏的哭嚎。他眼底压着一层酸涩,面上依旧镇定,牢牢稳住人心。 “大姐别慌,等车子停稳,我立刻调一支小队专攻养老院,所有老人我们尽全力转移。你带着娃娃跟着安置队伍去安全区,别在路边久留,小心山上落石。” 小姑娘举着沾灰的小手用力挥,软糯的呼喊淹没在一片哭声里…… 车队驶入滑坡山道,两侧山崖不断滚落碎石,砸在车底板发出哒哒脆响。 等转过一道弯,汤山老城完整的惨状,猝不及防撞入李首长眼底! 第525 章 惨不忍睹 第525章惨不忍睹(第1/1页) 整座城裹在一层厚重灰雾里。 断电线垂在碎石堆中间,时不时迸出一点细碎火花;河堤塌了一大片,黄泥水漫上大马路,泡得满地砖瓦又滑又黏。 没完全塌掉的楼房外墙裂满交错长缝,风一吹,拳头大的石块哗啦往下掉。 整座城静得吓人。只有几缕微弱的哭声,从砖堆底下飘出来,断断续续,听得李首长心口一阵阵发闷。 领头卡车一脚刹死,稳稳停在城外空地上。 车轮还没停稳,他直接推开车门,厚重的作训靴踩在碎石上,碾得砖块噼啪响。 快五十岁的人,脸上全是常年跑抢险留下的风霜,鬓角掺了不少白头发。 三十多个小时连轴赶路,眼底布满红血丝,可站到地上那一刻,半点萎靡都看不见。 他扯下脖子上沾满灰的旧毛巾,随便抹了把脸上尘土,快步朝等在这儿的公安、武警、卫生院负责人走过去,步子稳,自带一股压得住场面的气场。 三方人浑身沾满泥灰,手掌全是徒手刨石头磨出来的血泡,连忙迎上来。 公安局长眉头拧成一团,语气满是无力:“老首长,我们硬撑一天一夜了。全城信号全断,人手严重不够,大片居民区、学校没人进去搜,又没有重型破拆设备,好多人埋在楼下,我们只能干看着,一点办法没有。” 武警队长抬手指向远处成片塌平的楼房,声音沉甸甸的:“五十人的先头队伍只搜完两片矮平房,高层坍塌区域根本不敢进,余震隔一会儿就来一次,进去风险太大。” 卫生院院长擦了把脸上的灰,不住叹气:“伤员一波接一波送过来,纱布、急救药快用光了,重伤的人没办法长途转运,就等着你们带的野战医疗队和保暖物资过来。” 李首长抬手按住肩上的对讲机,指尖轻轻敲了敲摊在地上手绘的简易灾情图: “我带了四支搜救队,破拆工具、急救物资全都配齐。咱们现在当场分好片区:武警跟一队搭伙,专门搜城东危楼居民区;公安守住所有路口,老百姓报谁家有人被困,立刻用对讲机跟我们通气;我车上所有卫生员全部进驻急救帐篷,药品、担架两边共用,重伤伤员统一集中,等路清开,咱们得同时运转。” 他抬手指向山上养老院的方向,神色沉下来,追加安排:“单独分出一小队,现在跟着本地民警往养老院赶,路上多留意滑坡落石。所有队伍对讲机别关,探测到有人活着,附近队伍马上过去搭把手,千万别一个人往危楼深处钻。” 三方负责人立刻围到地图边上,快速标注塌楼位置、百姓上报的被困地点,民警递上几张废墟小路简图,医护把缺物资的清单交给随行后勤战士。原本各干各的几支队伍,这下彻底拧成一股绳。 边上等着的灾民远远看着这位沉着调度的老首长,乱糟糟的哭声轻了不少,一双双满是绝望的眼睛里,慢慢透出一点微弱盼头。 李首长转身快步走回车队,拿起对讲机,浑厚的声音传到每一辆军车里: 第526章 遍地残骸…… 第526章遍地残骸……(第1/2页) “所有人注意,车辆靠边停稳,带上全套救援工具下车集合!一队去城东居民区,二队奔城西中小学,三队守中心医院,四队留在车上管物资、简单处理伤员。 各组保持通讯畅通,碰到大批被困群众互相搭把手,时刻小心墙体二次垮塌!” 几百声整齐的“明白”一同响起,旁边围观的灾民全都安静望向车队。 卡车接连熄火,金属车门哗啦掀开,战士们一个个跳下车,扛着铁锹、液压破拆钳、担架、急救箱,短短两分钟,四支队伍整齐站在碎石地上。 李首长踩着满地碎钢筋、碎瓷砖走到队伍中间,随手捋了把落满尘土的衣服,目光慢慢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的脸,说得朴实实在: “大伙连夜跑几百公里赶到这儿,身后是全国惦记灾区的老百姓,前头是埋在断墙底下的同乡。 这片废墟到处是地缝、一碰就晃的危楼,余震、垮塌说不准什么时候来。我只跟大家说两句实在的: 第一,尽全力找活着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咱们就不能丢下; 第二,互相看好身边战友,保护好自己,所有人安安稳稳干完活,平平安安回去。” 战士们脊背挺得笔直,齐声应和,声音在残破街巷里回荡:“明白!绝不丢下一个幸存者!” 李首长抬手敬了一个沉重的军礼,低声吐出两个字:“出发。” 四支队伍分头往残破城区深处走,李首长拎起一套沉甸甸的重型破拆工具,跟着人数最多的城东一队往里走。 脚下碎石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两边危楼墙皮大块往下掉,地面到处宽窄不一的裂缝,大风裹着尘土扑面而来,腐烂木头、发霉家具的怪味混在粉尘里…… 断断续续的哭声时不时从砖缝钻出来,一遍遍揪着他的心。 没走出二十米,新兵小陈猛地停下脚步,不顾地上锋利碎石,伸手就要徒手扒瓦砾。 “首长,这边楼板底下有动静,能听见一个女人在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遍地残骸……(第2/2页) 身旁老兵一把拉住少年的胳膊,急忙拦住他:“别乱扒!底下墙体全松了,这块板子裂得厉害,你一使劲整块砸下来,底下的人会再受一次重伤。” 李首长快步上前,俯身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预制板上,微弱的呜咽顺着缝隙传出来。他伸手拦住冲动的小陈,语速急促安排分工。 “先把边上碎石清干净,拿钢管撑住松动的墙,防止渣土往下砸。小陈,去物资车上搬两根支撑钢管,其他人跟我慢慢清理外围碎砖,动作轻一点,别震到上面的楼板。” 几名老兵立刻分头干活,有人轻铲碎石,有人架起钢架顶住水泥板。小陈戴上防护手套来回搬钢管,闲下来就徒手抠细小石子,指尖被砖块划出一道血口子,他浑然不在意,只顾加快手上动作。 扒开一道窄窄的缝隙,李首长放轻语调,朝着缝里轻声安抚。 “别怕,我们是解放军,来救你的,再坚持一小会儿,马上把你和孩子拉出来。” 缝隙里传来女人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讲着自己的处境:“我女儿就在我旁边,右腿被水泥横梁压住,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钻心,求求你们先救孩子。” “你放心,你们娘俩我们全都安全带出去,一个都不会落下。” 李首长找准横梁受力的位置,一点点撑开预制板,金属挤压发出沉闷的咯吱声,每一次发力都格外小心,生怕墙体晃动垮掉。战士铺开担架,拆开急救包拿出绷带、药水备好。 十几分钟后,缝隙足够过人。浑身沾满灰土的妇女死死护着怀里抽泣的小女孩,双腿卡在横梁中间挪不开。老兵小心挪开沉重的横梁,单膝蹲下来,轻声哄吓哭的孩子。 “小朋友别怕,这个药膏凉凉的,一点不疼,很快就能跟妈妈在一起。” 小姑娘泪眼婆娑,小声问:“叔叔,我妈妈会不会有事?” 第527章 天若有情…… 第527章天若有情……(第1/2页) “你妈妈没事,很快就能过来陪你。” 李首长半蹲下去,伸手稳稳托住脱力发软的女人,慢慢扶她躺到担架上。她浑身覆着一层灰,胳膊上划满深浅不一的血口子,冷得止不住发抖。 他侧头冲卫生员低声交代:“先抬回车边简单清创包扎,等后方医疗队赶到再做深层处理,小姑娘腿上挤压伤盯紧,千万别肿坏了组织。” 两个战士攥紧担架杆,快步转身往车队走。女人忽然伸手,死死攥住李首长袖口,指节泛白,滚烫的眼泪砸在满是尘土的布料上。 “要是晚来一步,俺和闺女,今天就埋这儿了……谢谢首长。” 李首长指尖碰了碰她冻得冰凉的手背,喉咙堵得发紧,话轻得像叹息:“分内的事。只是这片废墟底下,还压着太多没来得及逃出来的人,我们能捞一个,是一个。” 松开手,他转身往城区深处走,刚拐过一道垮塌的院墙,眼前的景象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整条商业街彻底塌成一片乱坟似的碎石山。扭曲折弯的铁货架戳在土堆里,瓷碗碎渣、扯烂的棉衣、压扁的塑料盆混着红砖黄泥堆在一处。地上随处滚着落满灰尘的布娃娃、断底的小童鞋,安安静静躺在碎砖之间。步行街中间陷出一个半米深的大水坑,浑浊浑水里泡着分不清是谁的零碎尸骨,水面浮着发黑的破布,一股闷腐腥气顺着风往鼻腔里钻,呛得人胸口发闷。 远处那栋六层教学楼已经彻底抹平,楼层、教室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三根光秃秃的钢筋立柱孤零零戳在灰白浓雾里。柱脚散落一地撕碎的作业本、变形的儿童书包,纸页泡得发皱,被碎石牢牢压住。 四下里所有人都在动,却静得诡异,只剩铁锹剐蹭砖石的沙沙轻响。 几个战士跪在锋利的碎石堆里徒手刨挖,劳保手套早被棱角磨穿,掌心血肉翻出来,灰泥混着暗红血痂嵌进指缝。他们刨开厚重楼板,挖出来的十有八九是早已没了气息的遇难者,每看见一具蜷缩的躯体,旁边的人都会垂着头,沉默地扯过白布,一点点盖好冰冷的身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天若有情……(第2/2页) 抬担架的战士来回穿梭,担架上盖着白布的身影远多于活着的伤者。汗水浸透后背作训服,沉甸甸的担架压弯他们的腰,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再颠簸到担架上的人。卫生兵蹲在瓦砾堆里,一边轻声哄着惊魂未定的幸存者,一边弯腰捡拾散落的人体残骸,细细收拢,不敢落下半点。 空气里混着水泥粉尘、潮湿泥土、浓重血腥与腐烂的味道,风卷着灰雾扫过,四面八方飘来细碎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发麻。 地底骤然传来一阵闷沉的震颤,余震毫无预兆砸下来。 身侧残墙哗啦往下掉碎石,墙面裂缝顺着砖缝疯狂蔓延,头顶大块水泥板摇摇欲坠,沙土簌簌砸在所有人肩头。老兵猛地伸手,一把将小陈拽到身后,扯开嗓子嘶吼。 “往空场跑!这面墙要塌,全都离远点,护住头!” 小陈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兵铲,目光扫过遍地散落的遗物与白布,眼眶瞬间红透,牙齿死死咬着下唇。等脚下晃动渐渐缓下来,他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班长,我没事……方才扒开那片楼板,一家三口挤在卧室里,全都没熬过去。等震停了,咱们接着挖,说不定还有活人等着。” 震动彻底平息,漫天尘土缓缓沉降,周遭静得吓人,只剩远处几声压抑的啜泣飘过来。 没人开口说话,所有人默默站直身子,重新低下头,铁锹起落、徒手刨土的声响再次响起。 层层叠叠的砖瓦死死压在地底,无数普通人被牢牢困在这片废墟之下。 他们一下下清理残砖,一边竖着耳朵,拼命捕捉任何一丝微弱的呼救,一边又不断撞见冰冷残缺的遗体。 灰白浓雾裹住整片死寂的城,每一寸碎土底下,都藏着一场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 一群满身尘土的军人沉默地埋首挖掘,在铺天盖地的绝望里,一寸寸刨开那一点渺茫、微弱的生路…… 第 528章 瓦砾泣声 第528章瓦砾泣声(第1/1页) 余震的震颤慢慢消弭,漫天灰土缓缓沉降,整片废墟静得吓人。风卷着细碎的呜咽从砖堆深处飘来,若有若无,勾得人五脏六腑发堵。 没人出声,战士们默默站直,重新攥紧铁锹,埋首刨开层层叠叠压死一切的砖瓦。 小陈机械地扒拉身前碎石,铁锹尖忽然触到一块软布。一只印着褪色小熊的帆布书包露出来,外壳被水泥砸得扭曲,边角浸着暗沉发黑的泥渍。他心口猛地一揪,手上动作瞬间放轻,顺着书包往下刨。 半分钟后,断裂横梁的缝隙里,小小的一团躯体蜷缩在地,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哐当”一声,工兵铲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尖利碎石上。小陈腿一软,直直蹲跪下去,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连日奔袭的疲惫、一路见不完的残破遗体、眼前冰冷的孩童,所有情绪轰然砸垮他。混着尘土的眼泪顺着下颌往下淌,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单薄的肩膀却抖得停不下来。 老兵放下撬棍,沉默走过来,没有半句空洞大道理,从背包摸出一瓶温凉尽失的矿泉水塞进他掌心,挨着他一同蹲在碎石堆上。目光遥遥望向连绵残楼,声音磨得沙哑。 “干抢险八年,这种场面我见太多。想哭不用硬憋,崩溃不丢人。但底下还有活人等着,咱们不能停,多挖一铲,就多一分生机。” 小陈攥紧冰凉的水瓶,指节泛白,许久才胡乱抹掉满脸泪灰,咬着牙重新捡起工兵铲。 一行人继续往废墟深处挪动,铁锹剐蹭砖石的沙沙声再次响起。约莫一刻钟,一道微弱断续的敲击,从前方居民楼垮塌的楼板下传出来。 “有活人的动静!” 李首长抬手压下所有人动作,众人立刻围拢,撬棍轻搭在水泥板块边缘,半点不敢用力震动上方承重结构。 十几分钟后,两道佝偻身影被缓缓扶出来,是一对年过七旬的老两口。两人浑身布满深浅擦伤,双腿被重物挤压得无法正常站立。脚刚踩稳地面,老太太便捂着脸,哭声碎得一塌糊涂。 “一家五口……就剩我们俩了。儿子儿媳,还有小孙子,全都埋在卧室那块板底下,我们喊了整整一夜,一点回音都没有……” 老人细碎的哭声压在所有人头顶,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卫生兵快步上前,扶着两位老人到一旁简单处理伤口。 暮色一点点吞没灰雾笼罩的城区,指挥部通知分批休整。战士们围坐在碎石堆上啃压缩干粮,大半人只是机械咀嚼,没人咽得下几口。 李首长独自走到远离队伍的空地,脚边散落着孩童布鞋、泡烂的课本。 抬眼望去,目之所及全是断壁残垣,白布覆盖的遇难者随处可见,攥了攥拳,转身快步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 帆布帐篷支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上,里头挤着公安、武警、医疗、后勤几名带队军官,桌上摊满手绘灾情地图,手电斜斜支着,映得所有人脸上满是疲惫。 见他掀帘进来,众人纷纷站直身子。 第529章 上天入地 第529章上天入地(第1/1页) 公安局长率先开口,眉头拧成一团:“老首长,情况越来越棘手。几条入城主干道全垮了,跨河大桥彻底断裂,大型运输车辆根本开不进核心废墟区。 大批绷带、消毒药剂、压缩干粮全堵在十几公里外的临时卡点,靠人力徒步搬运速度太慢,今天挖出来的伤员,不少都缺急救物资,人也不够,物也不够,药也不够。帐篷也不够,啥啥都运不进来,尸体和伤员也出不去……!!” 武警队长伸手点了点地图上大片坍塌居民区,语气沉重:“我们战士徒步往里送物资,瓦砾堆高低错落,碎石、断钢筋遍地都是,来回一趟要两个多小时,人手消耗极大,搜救的兵力都被分流了。 现在废墟深处还有大片被困群众,没药、没水,再拖下去风险只会更高!” 卫生院院长跟着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上空空的急救箱:“我这边库存马上见底,挤压伤、外伤的止血敷料不够,重伤员需要的消炎针、补液根本供应不上。刚才抬过来两个老人,因为缺少消毒用品,伤口已经开始发炎,再没有物资补给,后果不敢想。” 所有人沉默下来,帐篷里只剩帆布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李首长俯身盯着地图,指尖重重圈出震中核心区域,开口发问:“联系上空降搜救分队了吗?能不能走空中投送?” 一旁负责对接空军联络的参谋连忙上前回话:“早就联系过,但是城区上空全是漫天灰雾,残楼林立,低空飞行风险极高,之前两次试探靠近,都差点撞上裸露的钢筋立柱。” “风险再大也要试。”李首长直起身,声音沉稳有力,“陆路彻底堵死,人力搬运杯水车薪,眼下唯一能快速补给物资的渠道只有空中。” “你是说,空投?!” 参谋面露难色:“首长,跳伞队员低空空降,底下全是碎砖瓦、断裂水泥块,落地极易受伤,一旦队员负伤,又要分出人手救援,得不偿失。” “不用全员落地,分开两套方案。”李首长指着地图划分区域,条理清晰地安排,“第一,运输机低空匀速巡航,定点投放密封物资空投箱,箱子加装缓冲气囊,投放区域选几处开阔的公园、广场空地,避开高楼废墟。空投物资优先放急救药品、饮用水、简易担架、消毒用品。” 他顿了顿,看向空军参谋,继续补充:“第二,抽调十名经验最足的空降骨干,携带便携式破拆工具、小型急救包定点跳伞落地。他们不用大规模搬运物资,落地后直接深入车辆抵达不了的深层废墟,就地开展小型搜救,发现重伤被困群众,第一时间简单处置,同步给我们传回内部被困点位!” 武警队长立刻接话:“我这边可以抽调地面小队,提前守住几处空投预定落点,物资落地后立刻分拣,分小队往各个搜救片区配送,看看是否能能最大程度节省时间?” 第530章 救不出来… 第530章救不出来…(第1/2页) 大风把篷布吹得哗啦作响,帐篷里挤着公安、武警、卫生院几名负责人,手绘地图摊在折叠桌上,半截手电支在砖头上,惨白光线落满一张张熬得通红、蒙着尘土的脸。 众人围着地图反复推演,空中物资投送、空降搜救两套方案终于敲定,各岗位分工全部捋顺。 “就按这套方案执行。”李首长眉头紧锁,看向卫生院院长,语气急促,“十分钟内整理好紧缺物资清单,标注轻重优先级,立刻传给空中机组,空投物资严格按清单分装。” 院长握着笔飞速记录,头都没抬:“放心首长!止血纱布、消炎药、生理盐水优先投放,再多备一批儿童外伤药膏,废墟里困了不少学生。” 公安局长点了点地图两处开阔广场:“我马上安排民警清理空投落点,拆除周边危墙,拉起双层警戒带,防止空投箱体砸到幸存者。再派人沿路标记精准坐标同步机组,这片区域灰雾大,高空容易看错投放点。” 空军顾问拧动对讲机旋钮调试频道:“我现在对接空中机组,完整汇报两套执行方案,敲定安全飞行高度、分批投放间隔,半小时内给您明确答复。” 他抬声叮嘱在场所有人:“手脚都加快,废墟里伤员撑不住,多耽误一小时,就多添伤亡。 各单位互通对讲频道,滑坡、人员被困等突发状况第一时间全员通报。” 快快快。 动用一切,争分夺秒! 几名军官应声散开,刚踏出帐篷,一阵细碎压抑的哭声顺着晚风钻进来,夹杂着战士低声安抚的话语。 李首长掀开门帘走出去。 废墟中央一小块平整空地围了一圈人,随行记者扛着摄像机站在外围,全都放轻动作,不敢频繁按动快门惊扰人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救不出来…(第2/2页) 圈子正中,两名武警半蹲在地,小心托着一副木板简易担架。 担架上躺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蓝白校服被碎石划得千疮百孔,左腿诡异扭曲,裤管浸透发黑的血,断裂骨骼硬生生顶起布料,刺目惊心。 女孩脸上蒙着厚灰,额角遍布擦伤,她死死咬住泛白下唇,一声不嚎,通红的双眼一瞬不瞬盯住身后整层垮塌的居民楼。 带头挖掘她的老兵蹲在担架侧边,嗓子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丫头,别硬扛,先抬去医疗点处理腿伤,再拖骨头极易彻底坏死的!” 女孩猛地抬手攥住老兵沾满泥灰的小臂,指甲深深掐进皮肉,声音一截一截碎得不成调:“叔叔,求求你们,别管我的腿……我爸妈、十岁弟弟全埋隔壁卧室,你们先去挖他们行不行?” 老兵喉结反复滚动,视线躲闪着不敢与她对视,良久才艰难吐出实话:“姑娘,我们顺着你被困位置清透了整间卧室楼板,混凝土完全压实,挖开之后……里面的人早就没了气息。” 短短一句话,彻底击碎女孩强撑的冷静。 她猛地偏过头,眼泪混着尘土肆意滑落,肩膀剧烈颤抖,死死捂住嘴,只漏出细碎呜咽,周遭所有人听得心口发堵。 不过十三四岁,昨日还端坐教室读书,一场地震,全家只剩她一人,还落下一条断腿。 女孩喘息许久,颤巍巍抬起完好的右手,胡乱抹掉脸上泪痕,拼尽全身力气,朝着几名拼力营救她的解放军敬了个歪斜却郑重的少先队礼。 手腕不受控制地发抖,胳膊遍布碎石划出的血痕,这道敬礼戳得在场战士、记者鼻尖发酸。 一旁扛摄像机的女记者猛地侧过身,手背狠狠擦掉滚落的泪水,摄像机垂落身侧,再也举不起来。 第531章 转瞬即逝 第531章转瞬即逝(第1/2页) 人群外侧传来急促厚重的脚步声,一道狼狈身影快步挤开围观群众。 这人是顾三,第一批提前赶过来支援的医疗组组长,主攻外科,熬了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满脸青黑乱胡茬,头发被汗和灰粘成一绺一绺。 白大褂脏得看不出原色,前襟全是干黑的血印,袖口下摆沾满水泥泥,好几处扯破,口袋插着两把沾血没洗的手术刀、止血钳,人累得站不稳,脚步却没停。 现场老兵一眼看见他,立马扬声喊:“顾组长,快过来看看这姑娘,腿断得厉害!” 顾三蹲到担架边,指尖轻轻碰了下女孩扭曲的腿,放软语气:“别怕哈,我是外科的,先给你夹板固定止血,等天上空投的药下来,马上给你清创接骨,尽量不留后遗症。” 女孩眼泪哗哗往下掉,浑身哆嗦,抽抽搭搭发问:“大夫,我爸妈和弟弟……真的全都不在了吗?” 顾三伸手按住她冰凉发抖的手,语气沉得揪心:“我明白你心里跟刀割一样疼,我们拼尽全力也会把你治好,但你现在尽量稳住情绪,别大哭大闹。眼下药品紧缺,清创、止血的物资都跟不上,风险特别大。你情绪一激动,血液循环变快,伤口流血会止不住,咱们这边连备用血袋都没有,根本没法输血。你家人全都没能撑过来,他们唯一的念想就是你好好活下去,你得为了他们,咬牙撑住。” 他转头朝着跑过来的卫生员大声吆喝:“赶紧拿硬质夹板、止血绷带、镇痛针!先把断腿固定牢,别二次挫伤,帐篷里剩的无菌纱布全都搬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转瞬即逝(第2/2页) 卫生员应声转头往医疗帐篷疯跑,顾三蹲在一旁,一边一点点抠掉嵌进皮肉的泥沙碎石,一边不停轻声哄着小姑娘。 就在这时候,一阵撕心裂肺的男人哭嚎突然炸响,在场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过去。 “啊!孩子啊!” 一个满身灰土、身上沾着碎校服布条的中年男人踉跄冲过来,腿一软直接跪倒在碎石堆里,是附近那所初中的校长…… 旁边执勤武警连忙上前伸手去扶:“校长,地上全是碎砖碴,先起来再说!” 校长双手死死抠进锋利的砖碴里,指缝瞬间渗出血丝,整个人瘫跪在碎石堆上,哭声像被硬生生撕碎,一声接一声撞在残墙上。 “别碰我!别拉我!”他仰头对着漫天灰雾嘶吼,嗓子劈得沙哑开裂,“教学楼说塌就塌,短短几十秒,整栋楼直接压成平地!全校几百个孩子,还有二十多个老师,我刨了整整一天一夜,翻遍每一块楼板,挖出来的全是一具具小小的身子!从头到尾,半个活口都没有!全都没了,一个都没剩下啊!” 话音落下,他猛地埋下头,肩膀剧烈抽搐,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砖块上,压抑又绝望的哀嚎漫开,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没人敢出声,一众战士攥紧手里的工具,眼眶通红,记者默默垂下摄像机,连快门都不敢再按一下。 一圈人瞬间鸦雀无声。 李首长肩头对讲机滋滋传出电流杂音,各搜救小队轮番上报当日搜救数据,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遇难人数还在不停往上涨…… 第532章 全都是…… 第532章全都是……(第1/2页) 天色彻底黑透,零散的手电光在砖瓦废墟里来回晃动。 没等几分钟,空军参谋踩着满地碎砖一路小跑过来,喘气都不稳:“首长,天上机组刚通完话,物资十分钟就落城东那块空广场,跟着下来五个空降兵,带了不少急救家伙事。” 李首长眉头松了一丝,立马安排:“赶紧通知附近搜救的弟兄,全部往广场靠,分一拨人守落点,别让空投箱子滚下来砸到人。 箱子拆出来先把外科急救那一摞挑出来,优先送顾三那片医疗棚,那边重伤伤员堆一堆,早就缺药缺血浆了。” “我这就挨个频道喊人!”参谋转身就往人群里扎。 没过半小时,一箱箱物资全被战士们扛了回来,顾三听见动静,揣着沾血的手术刀从简易手术棚冲出来,伸手直接扒开木箱。 他摸出密封血浆、全新夹板和止血敷料,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转头冲身边熬得两眼发直的护士喊:“小敏,赶紧把补液、缝合针分开归类!刚才那个断腿小姑娘立马推进棚子,之前缺血浆不敢做大清创,现在物资到位,能稳住她失血的问题。” 小敏抱着半箱纱布,手都在抖:“组长,外面还有十几个等着处理伤口的,有的等……等不及……就……人就没了……”她今年也才刚毕业,哪见过这大阵仗? 顾三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和血的汗,扯了扯破破烂烂的白大褂:“我还不知道?天灾就是这样……打起精神来!别多想!只做好手里的事儿!能多保住一命是一命。” 另一边,深入居民楼废墟搜救的小队,突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全都是……(第2/2页) 新兵小四川手里的铁锹“哐当”砸在砖堆上,蹲在预制板边上,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跟他搭伴的老班长放下撬棍,慢慢蹲到他旁边,顺着他的手电光往前一看——横梁缝隙里蜷着个小小的孩子,手里还攥着半块卡通橡皮。 小四川嗓子堵得死死的,话都断断续续:“班长……学校那边校长刚说全校孩子一个没活下来,咱们这边挖出来的又是小孩,我实在扛不住,心里堵得喘不上气。” 老班长伸手拍了拍他后背,力道很轻:“我干抢险六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难受太正常了,不用硬憋。但咱们不能停下,底下说不定还有活着等着救人的老百姓,咱们要是撂挑子,他们就彻底没指望了。想哭就低着头抹两把,缓过来接着挖。” 小周抬手狠狠蹭了一把脸,混着尘土的眼泪糊得满脸花,指腹擦到眼角擦伤的地方,刺得他猛地抽了口冷气。 他盯着横梁底下那具小小的身子,牙齿死死咬着下唇,咬到舌尖发苦,胸口堵得像是塞满碎砖头,嗓子眼又酸又胀,哭声憋在喉咙里不敢放出来,只能一下下粗重喘气。 他蹲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指尖攥着铁锹木柄,用力到指节发白,胳膊微微发颤。一想到白天校长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想到一整个学校的孩子全都埋在楼板底下,再看看眼前这具小小的遗体,心口那股无力感压得他直不起腰。 老班长安静陪着他,没再催。 第533章 糟心啊 第533章糟心啊(第1/2页) 半晌,小周才吸了吸发酸的鼻子,胡乱把脸上的泥水擦干净,弯腰攥紧铁锹,手掌磨出来的水泡被木柄硌得生疼,他也浑然不觉。 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跟着班长,重新往漆黑的废墟深处刨了起来,每一下挥锹都用足了全身力气,像是想把心里堵着的委屈、难受,全都借着挖掘的动作发泄出去。 到了后半夜,搜救队分批轮换休整,大部分人就地坐在碎石堆啃干压缩饼。 对讲机突然“滋滋”响起来,地质监测员慌慌张张的声音钻出来:“首长,西边水库边上地层开始晃,旁边好几栋残楼墙皮整块往下掉,估摸要有余震,很容易带动山体滑坡!” 李首长心里一紧,赶紧抓着对讲机喊话,声音压得厚重:“立刻通知所有在外搜救的班组,全部后撤到水库五百米开外! 所有裂了缝的危楼一律不准靠近! 各队缩小搜救范围,一旦脚底下感觉到晃动,所有人第一时间往开阔空地跑,重新划定安全搜救区域!” 指令一层层往下传,消息很快送到医疗棚。 顾三手里缝合针猛地顿住,耳朵贴紧对讲机听完预警,当即丢下器械,转头冲卫生员急声喊:“别发呆,所有重伤伤员全部转移到外头平整空地!帐篷、工具先丢一边,余震一来棚子扛不住,伤员再磕碰一下根本扛不住!” 几个卫生员不敢耽搁,立刻分头搀扶、抬运伤员,棚子里顿时一阵轻乱。 顾三低头看向手术台上断腿的小姑娘,手上动作不由得加快,指尖稳着缝线,放轻声音安抚:“别怕,我守着你,真要是晃起来,我第一时间挡在你上头,伤口很快就能处理完,别怕,坚持住,活下去!替你的家人活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糟心啊(第2/2页) 小姑娘浑身发颤,紧紧攥住顾三的袖口,小声抽噎。 外头晚风裹着尘土吹过来,四处散落的手电光来回晃动。 棚内器械磕碰声不停,远处废墟里持续传来铁锹刨砖的声响,断断续续掺着伤员压抑的啜泣。 所有人又累又怕,心里沉甸甸堵得慌,顶着余震的风险,死死攥住那一点活命的希望…… 京城。 顾晚坐在窗边木桌旁,指尖轻轻摩挲信封边角,捏着一封港城寄来的家书。 一目扫完信里内容,信上说父母身子硬朗无虞,家中诸事安稳,顾舟那对双胞胎儿子已经满四岁,调皮得很。 如今顾晚在内地投资的第一部电视剧《梅花落》爆火,消息一路传到深城、港城,当地街坊都在议论这部剧。 顾晚唇角不自觉弯起浅浅一点笑意,指尖细细把信纸叠得方方正正,拉开抽屉收进去。抽屉里厚厚一沓信件码得整齐,全是港城亲人陆续寄来的。 笑意淡下去,心底轻轻揪了一下,她暗自算了算日子,顾三奔赴震区支援快小半年了。 那边余震断断续续没停过,本地大半医护遇难,器械、人手常年缺口巨大,他只能扎根在临时医疗点,连完整休息一日都成奢望。 她压下心头牵挂,把那份提前签好、仔细整理妥当的文件抱在怀里,起身往隔壁邵掌柜家走:“早?我嫂子呢?这大早上的咋没见她?” 推开院门,邵掌柜正蹲在灶台边擦铁锅,手上沾着一层黑油,看见顾晚,立马直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笑意:“晚晚来啦,铺子里走不开人,我媳妇一早守店去了,我在家看两个娃娃。” 第534章 正规化 第534章正规化(第1/2页) 顾晚微微颔首,将怀里装订整齐的文件往前轻推,纸面安静滑到邵掌柜手边:“那我不等嫂子了,店里一堆事抽不开身,也不特意跑一趟去找她。这份协议我已经签好,劳你等她夜里回家转交,只差她落笔署名。” 邵掌柜手上还沾着后厨油污,下意识在蓝布围裙上蹭了两下,慌忙接过文件扫过封皮,眼底满是茫然:“这是什么文书?” 话音未落,他转身从里屋拎出一瓶冰镇北冰洋,咔嗒拧开汽水瓶盖,递到顾晚手里。 顾晚指尖贴上冰凉的玻璃瓶壁,顺势挨着炕沿落座,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笑意:“店铺合伙协议。往后我同邵嫂子合开铺子,门店全部盈利尽数供给后院孤儿院做日常开销;每年我再单独划出一笔专款,店里货品、人手调度,全由她一人做主,不用同我商量。” 邵掌柜瞳孔骤然一亮,双手不自觉攥紧文件边角,又惊又喜地来回搓了搓掌心:“这可是天大的善事!院里那群孩子总算能安稳过日子了……”他侧身挨着顾晚坐下,语气里满是真切感慨,“晚晚,你心肠实在宽厚,行事处处给旁人留余地。当初我们只因林砚结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竟有这般深厚缘分。” “还有一事同你说。”顾晚抿了一口汽水,气泡轻轻漫过舌尖,语调平稳温和,“往后嫂子每月店长工钱涨到一百块,足够她安心打理生意,不必再为家用拮据发愁;平日里你里外忙活,把铺子当成自家事操劳,这份心意,我也一并记着。” 邵掌柜瞬间喜上眉梢,连连摆手又压不住上扬的笑意:“你只管放心把铺子交到我们手上,绝不让你失望。” 顾晚淡淡叮嘱:“等嫂子签完字,协议一式两份,她自留一份,另一份劳你送到我住处,门你们有钥匙,直接进去便可。我还有要事,先告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正规化(第2/2页) 顾晚挎起小巧的皮质手提包,转身往影视公司排练厅走去。 八十年代初的街巷烟火蒸腾,沿街音像摊、百货门市、修车铺挨挨挤挤,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穿梭不绝。路人大多一身的确良衬衫、工装长裤,年轻姑娘偏爱印花碎布连衣裙,处处是鲜活浓郁的时代气息。 街边喇叭循环播放着时下最火的《甜蜜蜜》,婉转旋律飘满整条街道,来往行人随口跟着轻声哼唱: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顾晚一身装束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短款收腰外套配利落小皮裙,脚下低跟小皮鞋衬得身形挺拔,精致皮包挎在肩头,一身洋气利落的气质。路过的行人总会下意识顿住脚步悄悄打量,她却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半点不在意旁人投来的目光。 不多时便抵达影视公司排练大厅,厅内人声嘈杂,新晋副导演小周站在场中央,抬手高声指挥演员走位彩排。 一见顾晚进门,小周立刻快步迎上前,神色带着几分拘谨恭敬:“晚姐,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震区那边,可有新消息?” 顾晚抬手摘下鼻梁墨镜,指尖轻捏冰凉镜腿,目光淡淡扫过场内来回奔走的工作人员。 小周立刻会意,连忙回话:“刘导在二楼办公室,上午来了好几拨编剧和投资方对接新项目剧本,他一直在楼上会客,没下来过。” “我知道了,我上楼找他。” 顾晚轻点下颌,拎着手提包拾级而上,缓步走向二楼办公室。 第535章 变道?为啥? 第535章变道?为啥?(第1/2页) 木质楼梯踩出轻浅咯吱声响,二楼走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地毯,隔绝了楼下排练厅的喧闹,安静得只剩隔壁会客室隐约传来交谈声。 顾晚行至走廊尽头,抬手轻叩两下木门。 门内停顿片刻,传出刘导浑厚的嗓音:“进。” 她推门而入,随手将墨镜搁在门边的长条木柜上,屋内烟气扑面而来,桌上搪瓷茶缸、散落的剧本、堆叠的报表挤得满满当当。刘导正送两位投资方模样的男人起身,袖口挽至小臂,额角沾着薄汗。 “晚晚来了。”刘导瞥见她,脸上紧绷的应酬笑意松了几分,转头对来客拱手,“今天先聊到这儿,后续剧本细则咱们改天详谈。” 两名投资人客套两句便转身离开,路过顾晚时还客气点了点头。房门咔嗒合上,屋里瞬间清净。刘导拉过一把木椅推到顾晚身侧,又拎起暖水瓶给她空玻璃杯续上温水。 “稀客,平日里你只管孤儿院和铺面两头跑,很少往排练厅、办公室钻。”他在对面椅子落座,指尖捻灭烟蒂,“方才小周跟我说你来了,是不是震区物资运送那边出了岔子?” 顾晚指尖贴着温热杯壁,轻轻摇头:“物资昨天已经全数送达,当地民政那边签收回执我拿到了,没出纰漏。今天过来,是想跟你敲定新戏剧本的事。” 刘导一拍脑门,满脸无奈地苦笑摆手:“别提了,我正为这事头疼。方才来的几拨投资方,全都一门心思要把剧本改成情爱戏码,噱头堆得满满当当,完全偏离原本写实救灾的主线,我半点不肯松口,两边僵持不下。” “他们怎么说的?”顾晚抬了抬眼,语气平静。 “还能怎么说,一口咬定没有谈情说爱的情节,观众不爱看,上映就得亏。”刘导叹了口气,指尖敲了敲桌上泛黄的剧本,“还劝我顺着市场来,非要把灾民自救的主线弱化,加好几段狗血三角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变道?为啥?(第2/2页) “写实基调不能改。”顾晚语气平稳,眼底却藏着一丝笃定,“震区我亲自去过,所见所闻都记在本子上,那些普通人的挣扎、互助,远比刻意捏造的感情戏动人。投资方想要热度可以理解,但不能拿苦难博眼球。” 刘导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无力:“道理我都懂,可剧组开销、场地、群演样样要钱,没有投资方注资,剧本再好也拍不出来我总不能让整个剧组停工歇业?!” 顾晚微微抬眼,从皮质手包里抽出一叠存折与单据,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这边我拿出一笔款子,全额兜底这部戏拍摄经费,不用受制于外部投资方的要求。 唯一条件,剧情忠于现实,不加狗血情爱桥段,末尾留出三分钟镜头,记录孤儿院受灾孩童安置现状。” 刘导目光扫过存折上一长串数字,喉头不自觉滚了滚,悬了一下午的心总算落了地,长长舒出一口气:“有你这话,我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再也不用被那些投资人逼着改剧本了,你瞅瞅,本来我就没头发这几天愁的我,眉毛都快没了。” 只是这份安心没持续多久,心头沉甸甸的顾虑又压了上来,他迟疑着开了口:“晚晚,你的实力我心里有数,钱这块我半点不担心。 可眼下行情你也清楚,情爱题材才是市场香饽饽,咱们上一部爱情片火得一塌糊涂,剧组那帮演员如今身价跟着水涨船高,观众、合作方全都盼着咱们趁热打铁拍续集?” 第536章 慌得很 第536章慌得很(第1/2页) 顾晚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刘导继续往下说:“前段时间还有制片厂的人来找我,主动递资源想合作第二部,承诺宣发渠道全部给咱们拉满。 咱倒好,直接砸这么一大笔钱转头做写实救灾正片,放着现成的流量红利不要,别说圈内资本看不懂,连我都觉得太过冒险……我这心里直突突……” 顾晚指尖贴着玻璃杯温热的壁面,指腹轻轻来回蹭着微凉的瓷边,眼底藏着一份旁人读不透的笃定。 没人清楚她死过一次、重活一世的秘密。前世这部讲震区普通人悲欢、彼此帮扶的片子一上映,直接拿遍各大重头奖项,实打实戳中全国无数观众,不管口碑还是热度,那些流水线情爱戏根本没法比。 她必须把这个题材攥在手里,抢先敲定独家拍摄权! 安静思忖片刻,她抬眼看向眉头拧成一团的刘导,神色平和,微微一笑:“咱们搭伙共事这么久,你还信不过我的眼光? 放宽心,沉下心把这个故事拍出来,准不会差。” 刘导皱着眉轻轻摇头,满心疑惑实在压不住:“我不是不信你,只是风险明摆着。 爱情片有固定观众,拍、宣传都有现成路子,稳稳当当能赚钱; 可救灾写实片调子沉,没那些儿女情长当看点,影院愿不愿给排片、老百姓爱不爱看全是未知数,外面投资人一听这种题材躲得远远的。 放着现成的红利不去拿,非要走一条没人看好的窄路,我实在摸不清你怎么打算的。” “眼下这点红利,撑得起一时,真正能留在人心里的故事,才能长久。”顾晚松开抵着水杯的手指,浅抿一口温水,缓缓说道,“商人逐利本是常态,但咱们做影视的,总得拍出一部对得起本心、经得起时间推敲的片子,咱们当初的梅花鹿一开始不也是被他们攻击吗?资本向来看的是结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慌得很(第2/2页) 刘导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来回摩挲兜里的烟盒,紧锁的眉头一点点松开:“行,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透亮多了,全听你的。” “你能想开就再好不过。”顾晚嘴角浅浅扬了一下,“接下来咱们慢慢抠剧本细节,再也不用迁就外人胡乱改戏。” 二人对着桌上的稿子一点点推敲,群众演员怎么选、外景去哪取景、镜头该怎么叙事,你一言我一语商量了足足一个钟头,时不时停下交换想法,拿笔在纸页上勾勾画画标注调整的地方。 窗外日头慢慢往西沉,橘红色的夕阳斜斜透过木窗,铺了大半张办公桌。 顾晚低头扫了眼手腕小巧的金属手表,起身拎起皮包:“不早了,我先回,剩下的你编辑部的人梳理出来。” “好,我送你下楼,最迟三天,新稿子我亲自给你送过去。”刘导立马起身,跟着她走出办公室。 楼下排练刚好暂停休息,演员们三三两两站着喝水擦汗,看见顾晚路过,都客气地点头打招呼。小周一溜小跑迎上来,一脸热忱:“晚姐,谈完啦?需不需要安排车子送您回去?” “不用折腾了。”顾晚轻轻摆了摆手,“我走几步就到了。” 一旁的刘导跟着叮嘱:“傍晚街上行人多,慢一点当心些,剧本那边但凡有急事,随时让小周往你院子捎话就行。” “我记着了。”顾晚朝两人点了下头,转身走出影视公司大门。 傍晚街上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晚风裹着糖炒栗子、烤馒头的甜香飘过来。路边音像摊还在循环放《甜蜜蜜》,婉转的调子漫在暮色里,格外柔和。 顾晚顺着路边慢慢往前走,心里默默捋着一堆待办的事,走到岔路口,她刚准备拐进回住处的胡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带着几分犹豫试探:“顾晚?” 第537章 陈先生? 第537章陈先生?(第1/1页) 顾晚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夕阳把来人的影子拉得修长,一身挺括深灰中山装,袖口熨帖平整,眉眼沉稳温和,是之前在深圳口岸相识、常年往返港深打理产业的陈叙。 她眼底波澜不惊,轻轻颔首:“陈先生,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你。” 陈叙快步走上前,目光扫过她利落洋气的一身打扮,神色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局促,抬手虚抬了一下算是打招呼:“方才远远看着身形像你,没想到真是。我今天从香港过来,对接给你铺面供货的制衣厂,事情刚办完,在街上随便走走透气。你如今常住这一片?” “影视公司就在前头,刚谈完片子的事出来。”顾晚侧身往路边让了半步,拉开一点宽松距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提包的皮质纹路,“你怎么突然过来了?香港百货大楼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倒算不上麻烦事,只是攒了一批账目和改造图纸,想着当面交给你说清楚。”陈叙视线扫过街边热闹的摊贩,语气平稳,“你托付我代管的香港百货楼,这一季度客流、营收明细我都整理好了,另外商场三楼规划增设国货专区,图纸我一并带来了,有些地方需要你拿主意敲定。” 顾晚闻言微微点头:“辛苦你费心打理。之前托你照看那边,内地琐事太多,我实在抽不开身过去。” “你内地铺面、孤儿院、影视项目三头忙,分身乏术我能理解。”陈叙话锋放缓几分,想起之前听邵掌柜闲谈的内容,“邵掌柜跟我提过几句,说你拿商铺全部盈利补贴后院孤儿,还自掏腰包投资写实影片,这般兼顾生意与善心,实属难得。” “不过是力所能及的事。”顾晚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清淡,没有过多感慨。 晚风卷起街边炒货摊的甜香,二八大杠叮铃铃从两人身侧掠过,音像摊循环播放的《甜蜜蜜》断断续续飘过来,短暂的沉默并不尴尬。 陈叙看着她从容淡然的模样,心底暗自感慨。当初在口岸初见时,她还只是孤身跑货源、四处碰壁的姑娘,如今独自撑起横跨内地香港的产业,行事沉稳有度,早已不是当年处处拘谨的模样。 “方才路过影视公司,隐约听见旁人说起你筹备的救灾题材影片。”他换了个贴合两人生意的话题,“如今市场偏爱情爱故事,愿意沉下心记录现实苦难的投资人,少之又少。” “总得有人记录普通人的真实境遇。”顾晚语气清淡,“片子不光记录灾情,也能让更多人看见无家可归的孩童,多一份关注,孤儿院便能多一份帮扶。” 陈叙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随即从随身帆布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账本与图纸,递到顾晚面前:“这是香港百货大楼全部资料,你抽空细看。若是对国货专区规划有调整,托人捎信给我,我在这边还要停留三日,来得及修改方案。” 顾晚伸手接过厚厚一叠文件,小心收进皮包侧边夹层:“多谢,我看完若是有改动,明日让人去你住的招待所送信?” 第539 章 我来处理 第539章我来处理(第1/2页) 陈叙看了眼天色,知晓她应当还有琐事要处理,便没有多做逗留,主动开口道别: “不耽误你办事,我先回招待所整理剩余单据,后续事宜咱们书信联络。往后香港那边商场有任何变动,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劳烦你了。”顾晚颔首示意。 两人简单道别,陈叙转身沿着街道走远,顾晚则顺着胡同往自家小院走,步伐平稳从容,没有丝毫停顿回望。 拐进安静的胡同,两侧院墙爬着牵牛花,隔绝了街上的喧闹,清静许多。 走到自家小院门前,掏出钥匙刚打开木门,便看见院中小石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正是邵掌柜说的合伙协议,一式两份整整齐齐叠好,旁边还放着一小袋自家炒制的花生。 想来邵嫂子签完字,夫妻俩便送了过来,怕打扰她,没多等候。 她弯腰拿起文件翻开,落款处邵嫂子的字迹工整清晰,心头泛起一点浅淡暖意。 将两份协议收好放进皮包,又把花生收进屋内瓷罐,转身烧起一壶温水。 刚端着水杯坐到窗边,院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顾晚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影视公司的小周,怀里抱着厚厚一沓打印好的素材笔记,额头上沁着薄汗。 “晚姐!”小周喘了口气,把怀里的本子递过来,“刘导让我把整理好的震区采访记录先送过来,里面还有群众实拍的照片,方便你这三天核对修改剧本。 另外跟您说一声,后天一早剧组要去郊外踩外景,刘导问您要不要一同过去?” 顾晚接过厚厚的笔记,指尖抚过粗糙的纸页:“嗯。外景踩点我会到场,后天清晨我准时到公司汇合。辛苦你特意跑一趟,进来喝口水再走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我来处理(第2/2页) 小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剧组还有一堆琐事等着我,我得赶紧回去。晚姐您慢慢看,有任何问题明天往排练厅捎话就行!”说完小周转身快步离开,胡同里又恢复安静。 顾晚关上院门,抱着一摞素材坐在窗边木桌前,灯光缓缓铺开,落在纸上一行行朴素真实的文字。 孤儿、灾民、普通人在苦难里彼此扶持的画面,一字一句落在眼底,心里愈发笃定,这部片子,一定要好好拍。 昏黄白炽灯垂在书桌上方,暖光漫过桌面,陶罐里盛着邵嫂子自家炒的花生,清甜焦香慢悠悠散开,稍稍冲淡连日两头奔波的疲累…… 前世这部影片上线后,横扫奖项,整个市场掀起,现实纪实风潮,届时正好给内地国货造势,完美适配她港城百货与内地影视两大核心生意布局! “咚咚咚——咚咚!” 院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力道又急又重……? 顾晚心头一紧,搁下笔快步拉开木门。 小周喘得直不起腰,额前汗水浸透短衫领口,手里攥着一张揉得发皱的通知,脸色惨白。 “晚姐,出事了,大事不好!” 小周来不及寒暄,侧身挤进小院,压低声音急声道,“我刚回排练厅,之前那伙投资方又折了回来,听说您打算全额出钱独揽拍摄,当场就在大厅吵翻了天!” 顾晚神色依旧沉静,侧身示意他坐到石凳上,回身递去一瓢凉水:“别急,慢慢说清楚,怎么了??” 第540章 水太深 第540章水太深(第1/2页) 小周仰头灌下半瓢水,语速快得几乎咬字不清:“领头那个王老板放狠话,说您故意搅乱影视市场行情,放着稳赚的爱情续集不拍,非要投一部注定亏本的灾难片,摆明了跟圈内所有人作对。 他私下挨个找咱们剧组当红演员,开出三倍片酬挖人,想把主演全撬走; 还扬言说要去制片厂告状,说咱们题材压抑灰暗,很难通过审核,逼咱们直接废掉这份纪实剧本。” 话音落下,顾晚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眼底掠过一缕浅淡冷意。 她早料到这群资本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料到对方动作如此阴狠,直接挖角、恶意抹黑双重施压,本质是忌惮她手握充足自有资本,脱离他们的利益捆绑。 “刘导现在在哪?” “刘导一个人拦在办公室门口跟他们周旋,两边吵得不可开交,我趁乱偷跑出来给您报信。 王老板放话,明天一早就带所有投资人堵办公室,逼您撤资,重新改回情爱剧本。” 小周攥紧拳头,满腔委屈,“咱们只想踏踏实实做有长线价值的影视内容,凭什么处处被他们刁难?” 晚风穿过墙头爬满的牵牛花,捎来街边炒货摊的凉甜香气,稍稍冲淡几分压抑。 顾晚垂眸沉吟片刻,心里已有完整对策,语气稳得不见半分慌乱: “你现在立刻赶回剧组稳住刘导,不必同投资方硬碰硬,所有事等明天我到场再解决。” 她转身走入屋内,抱出厚厚一叠文件,全是香港百货经营权证、跨域产业资产证明,厚厚一摞摊在石桌上格外有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水太深(第2/2页) “明天把这些全部带去。资本无非拿资金、短期市场风险拿捏人,港城百货是我独资运营的核心产业,我的自有资金如何投入影视项目,外人无权干涉。 至于演员,当初签约合同写死了跟组优先条款,单方面毁约要赔付天价违约金,三倍片酬根本填不上窟窿,他们挖不走核心主演。” 小周望着眼前一叠资产凭证,心里一惊,从前只知晓晚姐家底丰厚,却从没想过她手握规模庞大的港城跨境百货产业! “还有一件事。”顾晚眼底多了几分考量,轻声嘱咐,“你转告刘导,把采访素材里本土百姓自救、各地国货物资驰援灾区的片段单独整理成册,明天对峙时拿出来。 这部片子不只为影视口碑,更是为咱们港城百货国货专区铺垫宣传契机,长远商业价值远不是一部情爱续集能比的。” “我全都记牢了!”小周郑重点头,揣好顾晚递来的几份备用复印件,转身冲进夜色,脚步匆匆消失在胡同拐角。 小院静下来,顾晚重坐书桌前,提笔罗列明日对策,写到一半想起,影片上映可带动国货入港,双向增收! 她立志,定要将影视做成行业龙头! 伏案良久,月光铺满石桌。 顾晚揉了揉酸胀的眼,起身想去灶台烧一壶热水歇息,刚挪步,胡同口一道人影来回徘徊,正是方才已经告辞的陈叙。 “这……怎么又返回来了?” 第541章 谁敢? 第541章谁敢?(第1/1页) 他踌躇许久,才抬手轻叩木门,声音温和平稳,带着几分歉意:“方才走得匆忙,有份关乎百货改造的要紧文书,忘了交付于你。” 见陈叙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商贸通关补充许可:“方才一心交接商场季度账目,把这份文件落下了。” 将文书递到她手中,“港城国货专区的跨境货品通关补充条款全在上面,下月大批量内地国货入港,全靠这份文件简化流程。” 陈叙目光扫过顾晚微微皱起的眉头,低声提点:“另外,影视圈水很深,你切记小心,他们素来抱团排外,忌惮外来实业资本入局分蛋糕。 倘若明日对峙陷入僵局,港城百货合作的老牌影业、商贸协会人脉,我都能出面为你斡旋,从商业合规层面压住对方无理逼迫!” 顾晚微微一怔,而后轻轻颔首道谢。 她素来习惯凡事独自硬扛,极少主动接受旁人援手,可眼下投资方步步紧逼,港城产业这条后手支撑,来得格外及时。 “真有需要,你随时托人给我传信!”陈叙不多打扰,简单道别后转身走入月色。 木门合上,小院只剩月色静淌。 天刚蒙蒙亮,胡同还飘着一层凉丝丝的薄雾,顾晚把港城百货的产权单子、演员合同、项目材料捆成厚厚一摞,骑上二八大杠往影视公司赶。 办公楼大门前早被堵死了。姓王的老板带着五六个投资人杵在台阶正中,脸色难看到极点;刘导被几个人围在中间,嘴皮子都快说干了,刚开口就被人打断,压根插不上完整话。小周缩在侧边,两只手攥得全是冷汗,急得直跺脚。 听见自行车刹车的吱呀声,王老板立刻扒开人群冲上来,语气裹着火气:“顾晚,昨天我跟你说得明明白白,你偏油盐不进。现在最后问你一遍,把灾难片停了,回头拍爱情续集,大家各赚各的,没必要闹得难看。” 顾晚停好车锁上链子,抱着文件一步步踏上台阶,脸上没半点笑意:“我自己掏腰包投片子,想拍什么,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我们指手画脚?”王老板嗤笑一声,回头冲身后同行扬下巴,“圈里本来就是这个规矩!谈情说爱的片子观众爱看,拍出来稳赚,你非要拍这种哭哭啼啼的苦难戏,到时候影院不给排片,赔得底朝天,谁给你收拾烂摊子?” “用不着各位操心兜底,我名下港城整栋百货大楼,亏得起这点拍摄成本。”顾晚哗啦一下把产权证明摊在石阶上,鲜红的公章清清楚楚,“跨境商场每个月流水摆在这儿,这点钱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上风险。” 几个投资人凑过来扫了两眼单据,脸色瞬间沉下去。王老板却不肯服软,拔高嗓门施压: “有钱了不起? 剧组那几个主演我全都单独找过,三倍片酬摆在眼前,谁乐意耗在一部没人看的冷门片子上? 等演员全走光,我看你拿什么开机!” 第542章 深秋的雾冻人 第542章深秋的雾冻人(第1/2页) 深夜,刘大脑袋坐在桌边,指尖来回点着桌面,眉头紧锁,径直拨通顾晚的电话。 听筒响了两声便接通,顾婉轻柔的声音传过来:“刘叔,这么晚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刘大脑袋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压得低沉:“哎,晚子,有件棘手事得赶紧跟你说,昨天咱们和王老板谈合作闹得不欢而散,他刚才直接给我打电话放了一通狠话!” 顾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紧,声音添了几分凝重:“他又想干什么?这个人怎么比娘们还难搞,他想要什么就直接谈,磨磨唧唧的,张牙舞爪的,天天放狠话,搞一堆人闹事儿,还反过头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咱们谈合作,也不是这个谈法?!” 刘大脑袋啧了声,满心无奈:“说句实在的,这人纯粹又想占便宜又想拿乔儿。 分明是瞅着咱们第一部剧爆了,第二部刚启动筹备,眼红得厉害,非要硬挤进来分好处,态度还格外傲慢摆架子。 我肯定不能顺着他的意思,但咱们又实在得罪不起他,昨天面谈就闹得不欢而散,今天他直接放话,明天一早就来公司,点名要你到场。 表面上的礼数总得维持住,我实在拿不准应对的分寸,才深夜打电话跟你合计合计,咱们先定好一套应对思路,免得明天谈判时失了分寸说错话。 另外我也想问问你,明天安排小周接待,该让他拿捏好什么样的尺度?” 顾晚皱着眉拢了拢身上的衣襟,沉默片刻才缓声开口:“行,我知道了。 这人向来仗着手头资源拿捏旁人,合作上绝不能松口妥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深秋的雾冻人(第2/2页) 能合作最好,如果对方实在仗势欺人,硬碰硬,咱也不用怕他! 另外,接待那边你先叮嘱小周,客气周全就行,不用过分热络讨好。” 刘大脑袋听完当即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顺势往下一垮,长舒出一口气:“有你这话我心里就有章程了,等着看,明天我有法子对付他!” 深秋的天亮的很早,一层冷雾裹住整条老城胡同,吸一口,寒气直接扎进喉咙。 墙根堆着居民隔夜熄掉的煤炉,淡烟飘得慢悠悠,和雾气缠在一处散不开…… 远处扫街的竹刷子蹭石板,声响闷得发虚,整条巷子还沉在昏睡里。 顾晚一夜睡的很好,吃饱饱的早饭,这才蹬车一路往公司去,远远就听见石阶上传来吵嚷,隔着浓雾都能闻见一股子针锋相对的火气…… 她心里微叹,这个王老板每次来都搞得这么轰动。 四层灰砖小楼门前宽台阶上,乌泱泱围了一圈人。 顾晚捏紧车闸,单脚撑住冰凉青石板,抬手抹掉粘在额角的雾水,抬眼望过去。 正中堵着刘导,一群投资人把他圈在中间,轮番挤兑,半句完整话都不让他说! 刘导早年跑古玩市场混江湖,什么样的扯皮场面都见过,此刻两只手来回搓,脊背微微塌下去,往日那副活络圆滑模样半点不剩,小周贴紧墙根站着,更是插不上话。 人群最前头站着王老板。 这是第二次见了,顾晚是真不想见。 第543章 硬碰硬 第543章硬碰硬(第1/2页) 一身藏青中山装扣子扣到最顶,手背在后腰,肚子微微鼓着,两道粗眉拧成死结,整张脸阴沉沉压着怒意。 他在京城影视圈扎根三十年,家底厚路子广,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让路奉承,身边一左一右两个跟班,衬得气场更盛…… 顾晚把自行车锁在老槐树下,怀里文件抱得紧实,一步一步拾阶往上走。 台阶上几十道视线齐刷刷砸在她身上,审视、轻视、看热闹,层层叠叠压过来,她脸上倒是看不出一丝的慌乱。 王老板抬了抬下巴,两侧跟班立刻往旁边挪开,给他腾出往前迈步的空隙。 他往前站半步,居高临下睨着顾晚,语气裹着压不住的火气,字字都带着逼迫: “顾!老!板!” “昨儿个我专门找人给你递话,利弊说得明明白白,你偏死脑筋,非要拍这部没人肯投的灾情纪实片? 那么,今儿我就把底话撂这,立刻停项目,转头拍情爱续集,大家都能安稳捞钱,没必要僵在这里,闹得两边难堪,不然,你以后休想在四九城混下去!” 话音刚落,身后几个投资人跟着起哄,吵声乱糟糟堆上来。 “顾总听句劝,纪实片子纯纯往里砸钱,一点水花没有!” “情爱片子观众稳定,拍一部火一部,何苦钻死胡同?” “非要硬扛,最后吃亏的只有你自己。” 刘导拳头一下攥紧,抬脚就要上前争辩,胳膊刚抬起来,顾晚伸手轻轻搭在他小臂上。指尖力道轻,却稳稳按住了他的冲动,她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只两人听得见:“刘哥别急,交给我,慢慢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硬碰硬(第2/2页) 刘大脑袋顿住动作,胸口憋着的火气硬生生压下去,倒也是安安静静站到她身侧。 顾晚往前踏出半步,怀里图纸微微掀开一角,指尖点住红笔标出来的展销区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盖过周遭嘈杂: “王老板,有什么,咱们进屋说。” 顾晚率先走进去,待众人落座,顾晚又示意小周给众人倒杯茶水,自己骑了一路车,也是渴了,咕咚咕咚干了半杯茶水,这才不缓,不急的笑着说道:“大清早的,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消消火,之前呢和圈里熟人闲聊听说,你手里好几门生意,一直想往港城跑外销,咱们两边的路子完全能搭到一处,没必要死对着较劲。” 王老板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眼底轻蔑藏不住: “我做不做港城生意是我的私事,跟你这部注定赔本的片子搭不上半毛钱关系,少拿空话糊弄我,别跟我扯些没用的。” “王老板,消消气,你也是为了挣钱,不是为了结仇,而我也是为了赚钱,可不是为了糊弄!”顾晚唇角浅淡弯了弯,没有半分炫耀的张扬,“想必你也知道我的门路, 港城核心地段15亩地,归我。 8层百货大楼,归我。 京港往返24条线,归我。 王老板,你说说看,你要让我怎么活不下去?”顾晚微微挑眉,嘴角含笑看着对方,她可是,不代表她是个软柿子。 短短一句话,屋内瞬间静得可怕! 第544章 能不能谈了? 第544章能不能谈了?(第1/2页) 王老板整个人猛地僵住,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半步。 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气也犹豫了一瞬,眯着眼睛,危险的看着眼前这位,毛还没长齐的丫头片子!语气里藏着难以置信的错愕: “你?等等?你说的是港城市中心那栋常年客流第一的吾悦百货?那栋楼,居然是你们顾家的?” “没错。”顾晚指尖蹭过粗糙的图纸纸边,缓缓开口,“我执意要拍这部纪实片,说直白点,就是为了引流。” “引流?” 矮胖做服装生意的投资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挠着后脑勺,一脸茫然:“我们在京城影视摸爬几十年,从没听过这个说法,到底是什么名堂?” 顾晚侧头看向台阶边那张长石桌,上面摆着剧组常备的搪瓷暖壶和粗瓷大碗,转头轻声吩咐小周: “天凉,烧碗热茶,给各位老板暖暖手。” 小周像得了救命稻草,快步冲过去抱起沉甸甸的暖壶,掀开木塞,滚烫沸水腾起白茫茫的白雾,挨个把瓷碗递到众人手里。 温热的瓷壁贴住掌心,方才紧绷到窒息的气氛,总算松了一丝,所有人绷着的肩,都悄悄卸了点力道…… 顾晚单手撑住冰凉的石桌沿,开口说得实在,不扯空洞大道理: “引流是南边沿海开放城市近两年才传开的说法。 诸位常年守在京城,很少接触南方新式做生意的法子,听不懂很正常。 早年内地物资紧,咱们手工做的衣裳、化妆品,锅碗瓢盆结实耐用,可惜没渠道打广告,大批好货全堆仓库压着卖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能不能谈了?(第2/2页) 港城那边正好反过来,本地人就爱吃内地平价手工货,需求量特别大。 可运货难、没法宣传,内地有货源、港城有客源,两边彻底脱节,大把赚钱机会全白白浪费了。 现在改革开放全面放开,这是未来几十年最大的机会,政策全力支持国货往外,鼓励各地互通经商,咱们必须抢先抓住这波红利,两头一起挣钱。” 矮胖投资人捧着茶碗,眉头紧紧皱起来: “道理听着通顺,但这种影视搭商业的跨行业路子,未免太虚无缥缈了?哼!” 顾晚挑眉, “请听我说完,我打算做一套联动路子:一边拍内地普通人日常的纪实短片,送到港城放映,把咱们日用品自然融进镜头,直观给当地人看货品有多实在; 另一边我自家百货空出一大片展销区,短片上映当天货品同步上架。看完电影的人直接逛专柜,影片给商场拉客流,商场反过来带动国货口碑,互相引流。 而且咱们现在先把这条渠道铺好,等以后市场成熟,大把商家挤破头想往影视剧里植入产品,到时候咱们还能反过来收高额广告费,又是一笔稳定进项。 以前老一辈做生意,只守着家门口赚点小钱。现在世道完全变了,货物、思路双向流通是必然趋势。等别人反应过来,咱们的广告收益,加盟费,早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了!” 第545章 我听不懂 第545章我听不懂(第1/2页) 王老板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碗壁温热的釉面,眼底疑虑半点没消,顺着话头追问: “说得倒是周全,可这套法子真能落地?别是空画一张大饼,哄着我们几个人盲目投钱。” 顾晚没急着辩解,依旧温和笑着,伸手从帆布包内侧夹层抽出一摞文件,纸张哗啦一声摊开,每页都盖着工商、文旅鲜红的公章。 她抬手把文件递到王老板随行助理手里,助理连忙双手接住,低头一页页仔细翻看条文。 “我不会夸大收益,不随便许下空头承诺,更不会拿场面话糊弄您。” 顾晚目光稳稳落在王老板脸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直都是稳定从容的微笑道:“第一次和您打交道,我就十分敬重您。 在京城影视深耕几十年,旁人比不了的人脉、眼界、格局,我一直把您当成值得请教的前辈。” 站在一旁的刘大脑袋,余光落在从容周旋的顾晚身上,心底感叹,这丫头啥时候这么会说话了?有长进!比他强啊,哎……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啊。。 顾晚往前轻挪半步,抛出实打实的合作筹码,每一句都留着共赢的余地,既不咄咄逼人,也不刻意示弱讨好: “我是真心想拉您合伙,说的也都是掏心窝的话,生意桌上,咱们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一,您手里握着圈内演员、院线、宣发海量资源,有您搭把手,内地市场能稳稳铺开。我手上还有一大批打磨完善的现实题材剧本,后续能持续开发新项目,有钱大家一同分润,互利互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我听不懂(第2/2页) 第二,借这部纪实影片搭一条稳定渠道,把内地日用货品送进港城。单件日用品利润看着微薄,但走货体量极大,单单一节车皮就能装百万件货品,长年稳定出货,累积下来的流水,远不是你们目前能想出来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轻描淡写抛出最关键的底牌: “另外,内地往返港城的铁路货运渠道,我相交多年的熟人能全权打通,全程流程顺畅,不会出现货品滞留卡壳的问题。” 王老板握瓷碗的手指骤然收紧,眉峰猛地高高挑起,打量着,没成想,自己当真是小瞧了这个丫头片子!今日一看背后的势力远远超过他了解到的,看来以前想要以势压人的法子,在她这儿不顶用了。 “啪啪啪!”王老板骤然鼓起掌,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力道大得周遭人全都愣住,直勾勾盯着他…… “whatareyou弄啥嘞?”众人不解,又不敢问, 他倒是神色从容不迫,仿佛方才吹胡子瞪眼、出言威胁恐吓的人,不是自己,转瞬即换上慈眉善目的样子。 “顾晚啊顾晚,你可真没让我失望,属实让我大开眼界!年纪轻轻做生意,眼光格局这么长远,我王某人是打心底里佩服。” “王老板折煞我了。”顾晚抬手轻轻虚扶一下,姿态谦和,没有半分恃势张扬,“我们这家刚起步的影视公司根基浅,还要多仰仗您多年积攒的本地资源铺路。” 第 546章 造孽啊 第546章造孽啊(第1/2页) 王老板指尖反复蹭着冰凉光滑的瓷杯外壁,沉默许久,才缓缓点头,语气缓和了大半,带着几分客观考量: “你们之前《梅花落》确实火遍全城,家家户户都看过。但老话讲树大招风,新公司出头太快,免不了遭同行忌惮,往后行事处处受限。” 话音刚落,刘大脑袋立刻往前凑半步,带几分江湖人的插科打诨,笑着打着圆场: “您这话真是说到根上了!我和顾总私下早就合计通透,一心一意想跟您搭伙合作。 只要您愿意入股坐镇这部戏,我们心里才算彻底踏实,有您在剧组压阵,拍摄、宣发、院线对接样样顺风顺水,能少走无数弯路。 再说就像晚晚刚说的,整个圈子里,没人比得上您独到的艺术眼光,打磨剧本、把控影片基调的本事,全行业挑不出第二个,我们是打心底里服气!” 一番客套吹捧落下,石桌边安静了好几秒…… 王老板垂着眼皮,指尖一下一下不轻不重地敲击瓷杯边缘,暗自盘算其中利害。 嘴上方才说得再夸赞,心底压根不肯甘心屈居人下,更不想全盘顺着顾晚的规划走,到头来主动权全握在她手里。 等利弊在心里掂量明白,他脸上那层客套笑意彻底褪得干净,神色冷了大半。 不甘心白白落了下风,他猛地抬手,粗瓷茶碗重重往青石桌面上一墩。 咚——刺耳的碰撞声响炸开,所有人瞬间安静,刚缓和下来的气氛,骤然紧绷到临界点,整场对峙的高潮拉扯,正式拉开。 王老板目光锐利死死锁着顾晚,声音再度拔高,压迫感扑面而来: “话说得再好听,规划铺得再宏大,两件绕不开的硬事实摆在眼前。第一,剧组所有主演,我私底下挨个约谈过,三倍片酬的条件已经摆到所有人面前,你觉得这群演员,还愿意老老实实留下来,拍这种没人看好的冷门苦情纪实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6章造孽啊(第2/2页) 顾晚眼色也冷了下来,冷哼一声,转头朝小周轻轻抬了抬下巴: “把演员签约簿拿过来,给各位老板看一看。” 小周快步上前,双手捧着牛皮封皮的合约簿递过去,每页艺人签名、手印清清楚楚。 “合同白纸黑字写死独家跟组硬性条款,演员单方面违约需要赔付的违约金,远超您开出的三倍酬劳,王老板,您说说,到时候他们是为了这三倍稿酬,跟您走?还是为了几十倍的违约金,留下继续干呢?” 一句话精准戳中要害,王老板当场语塞,嘴唇开合两下,半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堪至极。 可只停顿两秒,他立刻高声再度发难: “就算演员全都安分留下,题材本身就是致命死穴! 顾晚不是我难为你,通篇堆满灾情惨事,整体基调压抑沉重,上头审查十有八九会卡,前期所有人力财力投入全部打水漂,纯粹白费功夫! 我真就不明白你了?! 上一部梅花落多成功啊,家喻户晓的地步,连带着18线艺人都捧红了! 你为什么就不趁热打铁呢?” 王老板也是说到了内心最真实的地方,他实在跟不上顾晚的脑回路! 放着到手的鸭子不抓,非要另辟蹊径! 这死丫头片子,咋就这么犟呢? 第547章 可是你说的! 第547章可是你说的!(第1/2页) 刘导大步跨到顾晚身侧,和她并肩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亮有力,正面硬刚回去:“王老板这话不能凭空臆测! 眼下文旅部门重点扶持现实纪实创作,我们所有影像素材,全是工作人员远赴震区实地实拍。 全程没有刻意放大苦难、煽情博取眼泪,全部客观写实。 题材递交备案时,主管负责人已经给出正面答复,合规这块,我敢拍胸脯给全剧组担保!” 矮胖投资人挤上来,嘴角撇着,满是功利偏见,开口冷嗤: “光有政策担保有什么用?我们要的是票房!我们要的是真金白银!” 两边眼看,又要再度吵起来…… 顾晚一把拽住正要跟人呛起来的刘大脑袋,冲他轻轻摇头压下他的火气。 抬眼直直盯住王老板,嗓门亮堂又铿锵:“王老板,你天天堵着我们不放,不就是觉得我眼光独到、看中我这个本子? 你要是信我,就投这部片子,它绝对能火成第二部《梅花落》! 我直接跟你签对赌协议!” 王老板整个人猛地顿住,满脸不敢置信:“对赌协议?” 顾晚重重一点头,每句话都砸得清楚:“你掏钱投这部戏,我保证稳稳给你赚够一百万。要是达不到这个数,我个人倒赔你三百万,这就是对赌的规矩! 我赢了的话,往后所有剧本、排片、影视改编、衍生开发,全由我顾晚一个人说了算,你所有的资源都要优先给我的公司使用,我不用,你才能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7章可是你说的!(第2/2页) 可我要是输了,这间公司加上我名下所有小说版权,全部交到你手上,任由你全权拿捏! 王老板!敢不敢跟我赌这一把?” 她心里门儿清,跟这群满脑子只算眼前盈亏的商人,讲再多长远布局都是白费口舌。 不拿实打实的筹码,拍在桌上,他们压根看不见这块肥肉! 她没法告诉众人,这部片子以后会火遍内地、港城,甚至卖到海外。 既然这王老板阴魂不散甩不掉,索性先绑上船再说。 对面王老板眼珠子滴溜溜飞速转了好几圈,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年头一百万是什么概念? 那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天文数字!万一顾晚兑现不了,赔不出三百万,她这人、她所有产业就全攥在自己掌心,到时候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赶猪他不敢抓鸡,拿捏得死死的。 顾晚心里有数,敢叫板,可一旁的刘大脑袋当场吓懵了,急慌慌冲上来死死扯住她胳膊,脸都吓白了:“等一会,等一会,他啥也没说啊,我们还得再商量商量,刚才是是幻觉……” 一旁站着的小周更是惊得嘴巴张得老大,心里早就翻江倒海了,完了完了,这下可是惹上大麻烦了! 造孽啊…… 还咋娶媳妇喽! 工作都要没了…… 王老板当即扯着嗓子一拍大腿,半点不肯松口:“哪来什么幻觉!咱们一屋子人听得清清楚楚,这话是你顾晚亲口说出来的!对赌协议,签!现在立马签!” 第548章 霸气 第548章霸气(第1/2页) 他来回上下扫视顾晚,眼底贪婪的火光几乎要烧起来,扬手重重猛砸青石桌面,瓷碗震得哐当乱响,看着痛快敞亮,内里全是算计阴狠。 刘大脑袋吓得魂都飞了,死死攥住顾晚胳膊拼命往后拽,凑在她耳边急得喘气:“你疯了?三百万!这赌约一旦输了咱们全盘都完了!不能签,绝对不能签啊!” 可顾晚纹丝不动,一把轻轻推开拉扯自己的刘大脑袋,“放心,相信我!”随后目光稳稳对上王老板,语气可没有半分退让:“我顾晚说到做到!”老虎不发威,你真拿我当hellokitty猫呢。 旁人慌慌张张翻出纸笔墨,一群投资人团团围堵在石桌边,眼睛死死盯着两人,这种协议在业内可是蝎子粑粑独一份! 一笔一画敲定所有苛刻条款,顾晚面不改色落笔签字,指尖蘸上红泥,重重按下手印。 天价赌约落笔签完,院里气氛沉得压抑。 王老板把两份协议仔细折好塞进贴身口袋,指尖蹭了蹭红手印,斜睨着顾晚,语气带着十足得意:“顾晚,丑话我说在前,时间一到你拿不出一百万利润,你的公司、所有小说版权全归我。” 说完冲身后投资人抬下巴,一群人慢悠悠往外走,走两步还回头瞟,个个等着看顾晚栽跟头。 等人彻底走远,刘大脑袋腿还发软,凑上来连连叹气:“晚子,你胆子也太大了,三百万啊!万一电影不卖座,咱们家底全赔干净!” 小周耷拉脑袋跟着叹气:“是啊晚姐,一想到要赔那么多钱,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两人正围着石桌发愁,陈叙抱着一摞装订好的方案缓步走来,脚步放得很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8章霸气(第2/2页) 陈叙将图纸递过去:“一早听见院里吵得厉害,怕打扰你谈判,我就在老槐树下等了许久。 通宵改完港城商场布局,专门划了大片区域放影片联名国货,片子一上映就能同步铺货。之前说的港城影视人脉,今天没派上用场。” 顾晚快速翻完一整套方案,抬头看向他:“方案没问题。内地供货、市场行情你最熟,现在立刻订票回港城,找我爸和合作的伙伴,把影视联动的合作再细化敲定。” 顾晚则长出了口气,这个王老板着实耗费心神,可她知道,影迷消费力会恐怖到难以想象,必须抢先打通明星+粉丝的消费渠道! 陈叙郑重点头:“你放心,这事交给我,当初顾大哥找我,就是因为我国外专修商业经济,所有筹备我早准备好了,我现在就去买票返程。” “路上注意安全,有消息及时传回来。” 陈叙抱好方案,转身匆匆离开。 一旁刘导看着桌上一堆图纸、合约,忍不住感慨:“我现在才算彻底看懂,难怪你敢赌三百万,”刘大脑袋依旧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停不住。 顾晚见状开口打断他: “别光顾着发愁,抓紧办事才要紧。王老板现在是咱们投资方,他名下影视城、拍摄物资咱们全都能随便用。 你现在去找导演,催剧组立刻开机,眼下实景场地紧缺,咱们抢占最先拍摄档期,赶在同类影片之前完工。 另外对接全国院线,敲定放映档期,三个月成片,直接冲黄金观影期,全国影院最好的厅、黄金时段全拿下,我要我的电影一上映就必须排在最火的时段里,最好的展厅里!” 第549章 顾扬出事…… 第549章顾扬出事……(第1/2页) 刘大脑袋猛地一拍脑门:“哎哟!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担心赌约,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真是笨到家!有他的场地资源兜底,拍摄进度根本不用愁!” “我这就去安排,一点不耽误!” 小周闻言也瞬间提起精神,站在一旁待命。 刘大脑袋看向顾晚:“婉婉,我们现在去跑影视城、对接院线,你跟我们一起不?有你把关我心里才稳,今天这场谈判拉扯下来,我血压都快顶不住了。” 顾晚轻轻摇头:“你们先去忙,我还有别的急事要处理。” “你要去哪?”刘大脑袋随口一问,瞬间想起之前剧组人命案,手不自觉哆嗦了一下,小声追问,“是出什么麻烦了?跟咱们公司有关系?” 顾晚左右张望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一边拿外套背包一边压低声音:“还是上次剧组闹出人命那件事,当初动静闹得极大,全靠我哥顾扬的师父出面才压下来。现在他师父遇上难处,特意找人联系我过去一趟,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得赶紧过去看看。” 刘大脑袋神色瞬间严肃,连连点头:“你放心前去,公司这边有我撑着,任何突发状况我都能扛一阵,有事你随时往公司打电话。” “行,分头行动,别耽误正事。” 二人连忙动身忙活,院里只剩顾晚和刘导。 顾晚抬眼望向缓缓升起的朝阳,晨光穿透薄雾铺满院落,语气笃定轻声说道:“八十年代正是实业和影视起飞的风口,两者相辅相成才能长久,这条兼顾写实影片与跨境商贸的路,我一定要做到行业顶尖。” 晨雾散尽,胡同里传来商贩开市的吆喝,漫天天光铺开,无数机遇摆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9章顾扬出事……(第2/2页) 顾晚沿路长长吐气,浑身累得发软,嘴角却悄悄翘着。 王老板这块难啃的骨头,总算拿下了。 对外她只谈产业前程,心底却另有打算:想借影片唤醒人心善意,劝人珍惜身边亲友,片子上线后,她还打算筹办慈善。 一晃脚底下就走到公安局大门,她抬眼望了望大楼,眉头轻轻一蹙。 顾扬现在身居局长高位,往常办事从不这般低调,特意安静喊她过来,看来他师父的麻烦不小…… 刚迈两步,门卫大爷直接伸手一横,声音生硬:“站住!干什么的?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顾晚立马收了满身疲惫,扯出一抹客气笑容,往前半步:“大爷,我找顾扬顾局长,他提前约我过来谈案子。” 门卫眼睛一亮,连忙侧身让路:“原来是顾局约的人!快进快进,七楼左手第一间办公室。” “谢谢您。” 顾晚点头道谢,高跟鞋踩在走廊地面,咯吱咯吱一路往上走。 今儿周末,又临近傍晚,整栋楼冷冷清清,几乎见不到人影。 她走着走着肚子轻轻一空,猛地反应过来,从清早吃完早饭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碰,外头天色早就擦黑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无奈扯了扯嘴角。 抬手,笃笃笃敲了三下办公室门。 门“咔哒”一声立刻拉开,顾扬亲自站在门口,眼底压着沉沉的疲惫,明显等她很久了。 顾晚一眼瞅见他难看的脸色,心头一紧:“哥,你脸怎么这么差?吃过饭没?要不咱出去边吃边聊?” 第550章 她杀 第550章她杀(第1/1页) 顾扬垂了垂眼皮,本来半点胃口都无,抬眼看向她:“你跑前跑后忙一天,应该也没吃东西吧?”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我还好,不饿,你要是着急说事,咱们现在就能谈。” 顾扬微微侧过身,语气乏得厉害:“先不说,跟我走。局边上那家老北京涮肉,你最爱吃的,边吃边讲。” 顾晚跟着他往外走,随口打趣一句:“还是咱妈说得对,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啥事也不能饿肚子。” 换往常,顾扬铁定要怼她两句,今天却只闷沉沉点了下头,一声没接话。 顾晚心口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连玩笑都懒得搭,事情绝对棘手。 两人沉默进店落座,点上几盘羊肉、各色配菜。铜锅咕嘟煮开,热气往上飘,可桌前气氛沉得喘不过气。 顾晚实在熬不住这份压抑,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得发颤:“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别闷着不说,我心里堵得难受!” 铜锅里热气腾腾翻着泡,顾扬指尖死死攥着筷子,扒拉没两口就搁下了,重重长叹一口气,眼神放空发怔。 “我师傅……出事了,上面要彻查他。” 顾晚嘴里正嚼着涮羊肉,闻言猛地顿住:“他都坐到中央高位了,怎么还能摊上事?” 顾扬扯出一抹苦涩,轻轻摇头:“高处不胜寒,位置越高,脚下路越难走。” 顾晚性子急,哪受得了他这般磨磨唧唧,夹起一瓣腊八蒜就塞进嘴里,羊肉裹着蒜香在嘴里化开,饿了一整天,这一口属实香得人浑身舒坦。 “哥你别绕弯子,直说!是不是跟咱们片场那桩人命案扯一块儿了?还是两码分开说?真要是有事要我出力,你直接讲。” “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我心里两头压着,愁得喘不过气。”顾扬缓了缓,慢慢开口,“先跟你说片场那件。当初定性是意外窒息,其实是他杀。当年检测技术有限,没查出来死者体内的药物残留,近几年引进国外新设备,外省好几桩相似命案并案复查,一比对尸检特征,真相才露出来。” 顾晚眉头狠狠一拧,筷子尖往瓷盘上一戳:“那现在怎么办?当初我还给家属赔了好大一笔安抚款!”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凶手已经抓捕归案,没多久就要宣判,家属那边我们也通知过,没闹什么动静,跟你说一声只是知会你一下。”顾扬顿了顿,提点道,“唯独你往后多留心片场人员,弄清楚那人行凶的缘由。” “片场几百号人,临时工来来去去,我哪能个个盯紧?”顾晚皱着眉。 “招人全都落实书面合同,登记好身份证信息,真出状况也好溯源报备。”顾扬说完这番话,心里松快不少,终于肯动筷子夹肉,“再说回我师傅,这次他怕是九死一生。他打算把妻儿送出内地,托我找门路送去港城落脚。” 顾晚嚼着肉,含糊出声:“奇怪,身居这种高位的人,不早把家属安排去外头避险了?这么看你师父本心不算贪恶!” 第551章 回报的时刻到了 第551章回报的时刻到了(第1/1页) 顾扬无奈瞥她一眼:“你这丫头乱说什么,我师父人品没得说,当年大哥那桩麻烦,全是他一力扛下来的,咱们家欠他人情。” “我记得。”顾晚又夹一大块羊肉塞满嘴,囫囵道,“想送人出境简单,这套流程我门儿清。咱老家跟刘叔当年都是走深城转港城,我写信跟我爸对接好,火车直达深城,那边有人接应。你跟我提这个,是要找周凛帮忙?你们俩这几年来往密切,一通电话的事。” 顾扬又是一声悠长叹息,放下筷子,满脸愁云:“要是这么容易我也不会为难了。” “我的亲哥,有话一次性说完行不行?你吞吞吐吐的,我吃得都堵得慌。”顾晚放下碗筷直瞅他。 顾扬攥紧手心,硬着头皮开口:“我四处托人打点关系,师傅名下资产虽没冻结,但全被银行管控,一分都动不了。我自己积蓄全填进去,还差一大截。说到底,这次是派系争斗,他所属一派的领头人落马,他跟着受牵连。” 顾晚来了兴致:“都坐到这么高位置,上头还有管束,还分派系?” 顾扬翻了个白眼:“你想得太简单。官场哪里没有拉扯纷争?我能做到最年轻局长,单凭本事远远不够,背后总得有靠山站队。” 顾晚若有所思点点头:“难怪我从来碰不来体制内的活儿,弯弯绕绕太多,我脑子转不过来。” “但你手里有钱。” 这话一出,顾晚瞬间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哥,你是来找我借钱的?” 顾扬耳根微微发烫,不好意思地别开脸。 顾晚噗嗤一笑,伸手拍了下他胳膊:“咱俩亲兄妹,你跟我客气什么!我早觉得你今天不对劲,全程蔫蔫的。多大点事,我不差钱,要多少尽管说。” 不等顾扬开口,她摆摆手:“不用去银行跑一趟,我家里地窖常年备着十万现金,吃完饭我带你回去拿。” “十万?这么大一笔现金你直接囤家里?”顾扬嘴角狠狠抽了抽。 “不放家里放大街上吗?”顾晚笑得眉眼弯弯,在外应付各方投资人、应付王老板那类老狐狸,她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唯独在亲哥跟前,才能彻底卸下防备,像小时候一样随心所欲,“我平时谈生意、应酬往来,难免要当场拿现钱周转,习惯常备一笔现金在地窖。十万你先拿去用,不够随时跟我说。” 她正色几分:“当年师父拼尽全力帮咱们家渡过难关,现在他落难,咱们必须尽力帮衬。家属出境不能拖,宜早不宜迟。等拿到钱,你现在就给他通个电话,让他家人今晚收拾妥当,正好今晚有一趟拉货的列车,伪装成押货工人跟着走,越早动身越安稳。” 顾扬心头一热,伸手攥住她的手,声音发哑:“晚晚,这份情我替我师傅记下了。” 顾晚连忙抽回手,轻轻拍了他胳膊两下,佯装嫌弃:“行了行了,别跟我整这套煽情的,肉麻得慌!” 第552章 摊上事了 第552章摊上事了(第1/2页) 顾晚夹着肉片的筷子猛地顿在半空,脸上的笑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色骤然沉下来:“哥,我刚才回过神,你是师父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他出事,你肯定要被连带吧?” 顾扬端起茶杯浅抿一口,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还能如何,局里明面上相安无事,实则早把我架空了。核心会议、重点案子全都绕着我走,半点实权都不剩。” 顾晚心头一紧,身子往前微微倾,声音都透着慌乱:“那现在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干坐等着出事?” 顾扬轻轻摇头,眼底裹着一层无力:“眼下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等。最后结果全看上头给我师父定什么性质。 若是只牵扯派系纷争,没有实质性贪腐重罪,我顶多被搁置一阵子,调去闲岗冷一段时间,熬过去还有转机; 可一旦给他定上罪,扣上屎盆子,那我作为他最器重的门生,少不了停职接受审查,能不能继续待在体制内都不好说。” 顾晚眉头紧紧拧成一团,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块石头:“风险这么大? 那咱们更得抓紧把他妻儿稳妥送出内地,免得后续生出变数,连后路都断了。实在不行……?”她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急切,“哥你干脆直接辞掉职务,跟着他们一块去港城,避风头去!这边所有打点周旋的事,我来找人来处理。” 顾扬缓缓摇了摇头,神色稍稍缓和些许:“还没到必须走这一步。好在我还有个依靠,梁海军你还记得吗?” 顾晚愣了片刻,细细回想才对上号:“梁海军?从前总跟在你身边忙活的那个人?我一直当是你的小跟班呢。” 顾扬无奈斜了她一眼:“别这么说,人家是跟我共事多年的同僚。这几年稳步升迁,手里握着实权。现在我虽被架空,处处有人盯着挑错,但有他在暗处帮我撑着、兜底,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真动我的。” 气氛一时有些难过,两人没半点胃口,胡乱扒拉两口肉就匆匆往家赶。 推开院门,院里空荡荡静悄悄的,顾扬扫了一圈,轻声问:“顾三外派支援到现在还没回?我平时大半的时间都住在公安宿舍,要不然就出外勤,都是你一个人在家,也没顾得上好好照顾你。” 顾晚一边往地窖走,一边随口摆摆手:“哪有空胡思乱想,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日子充实得很,一点不闷,我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边说边掀开地窖盖板,拎出一只粗布行李袋,里面一沓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递了过去:“拿着,先去周转,不够了随时说。” 顾扬捧着沉甸甸的袋子,脸色沉得厉害:“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日后一定还。” 顾晚立马抬手摆了摆,语气干脆:“咱俩亲兄妹,分什么你的我的!往后别再提借这个字。” 二人转身坐到炕沿,顾晚看向他,还是不放心:“那师父这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缓和的余地? 要是实在不行了,哥,那你可得找好时机提前撤!别到时候走都走不掉了?” 第553章 归来 第553章归来(第1/1页) 顾扬眉头紧锁,缓缓摇头:“不好说,全看顶层那边的态度。 他那种层级,上头一念之差就能定生死。派系拉扯本就是常态,掌权的人向来只重用自己一派。 不过,好在师父是基层一步一步实打实拼上来的,能力、资历、人脉全都摆在台面上,这么多年提携过不少人,旁人都记着他的恩情,口碑不差。 这次只是己方派系落了下风,我拿钱四处打点疏通,现在两边人都在观望,对方也不敢赶尽杀绝,怕事情闹大反噬自身。” 顾晚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心里感慨万千:“难怪老话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到现代依旧如此,上头一句话,就能定一个人的前路。”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深秋的寒气顺着四合院门缝丝丝缕缕渗进屋,吹得窗纸轻轻发颤,顾晚早早爬起身,站在那面掉了小块漆的老式穿衣镜前细细收拾自己。 一身藏青呢料套装熨得平平整整,圆领温柔贴住脖颈,胸口一溜小巧锃亮的金属扣顺着腰线笔直排开,同料子半身裙衬得身段利落,脚上一双低跟小皮鞋。 她正抬手捋顺耳后被风吹乱的碎发,院门外准时传来邵嫂子轻拍木门的声音,伴着温温软软的呼喊。 “晚晚,收拾好了没?咱们昨儿说好一早搭伴去车站,我家老邵也跟我一块儿过来了。” 顾晚笑着拉开院门,邵嫂子一脚踏进来,目光先落在她这身体面衣裳上,眉眼当即弯起来:“这身衣裳一穿,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邵嫂子顺势往门框边靠了靠,望着她由衷感慨,语气里藏着几分唏嘘。 “说起来真是难得,一晃多少年没见他了,回想起来咱们在镇里的时候,那日子过的,像是上个世纪。 早先他常年扎在港城,帮你在外头打理各类生意,我原先还以为你们往后很难再有交集,谁能想到兜兜转转,又能一起做生意了。” 顾晚拎起斜挎布包,指尖轻轻攥紧包带,眼底藏着压不住的笑意:“可不就是,这时代变化太快,我有时候早上起来听着广播都恍惚,这次邀请他们回来也是继续在京城帮我打理生意。” 话音刚落,少掌柜手里提着两个预备路上充饥的白面馍,慢悠悠从隔壁院子走过来,老远就接上两人的话茬。 “东西我都备齐了,咱们出发吧。” 三人一一锁好自家院门,踩着满地枯黄的梧桐落叶往火车站走,秋风卷着细碎黄叶绕着脚踝打转,一路上随口唠着街坊琐事、生意近况,话语衔接得自然松弛,不知不觉就到了人头攒动的站前广场。 这里来来往往挤满赶路的旅客,扛铺盖卷的、拎尼龙网兜的、拖木箱的人挤作一团,火车绵长厚重的汽笛声,混着小贩吆喝、寻人呼喊交织在一起,闹哄哄填满整片广场。 顾晚下意识把布包往胸口搂紧几分,踮起脚尖,在涌动不息的人群里细细搜寻熟悉的身影。 第554章 俺真是头一回 第554章俺真是头一回(第1/2页) 火车站出站口人挤人,到处都是说话声、行李箱轱辘滚得哗哗响。顾晚踮着脚在人群里来回瞅,一眼瞅见那个拖着大铁皮箱子的人影,立马使劲挥手大声喊:“林砚!在这儿呢!” 生怕他听不见,她伸手扒开挡路的路人往前挤,眼睛自始至终盯着远处父女俩,半点没挪开。 林砚听见熟悉的声音,立马停下脚步,把沉甸甸的箱子往地上一放。这十年在港城四处打拼,人沉稳了不少,一看见快步走来的顾晚,当即穿过人群快步迎上来。 站在他旁边的思思也瞬间眼睛发亮,身子往前探着,目光牢牢落在顾晚身上,藏不住满心的想念。 邵嫂子和少掌柜也赶紧凑上去,分开十年的老熟人一下子围在一块儿,热热闹闹的,一点生分劲儿都没有。 少掌柜伸手紧紧攥住林砚的胳膊,语气又高兴又感慨:“小林啊,可算把你等回来了!当年要不是你从中搭线,我们两口子哪能认识晚晚,咱们这帮人的交情,全是你当年牵起来的!” 林砚笑着回拍了拍他的手,语气特别实在:“这几年多亏你们两口子时常照看晚晚,这份心意我一直记着。” 说完他转头望向顾晚,上上下下打量她一圈,忍不住感叹:“真的是你,远远看着身形像,走近了才敢确认。这么多年一个人闯事业,整个人利落干练多了。” 顾晚心里又暖又激动,笑着接话:“整整十年,我天天都盼着你回来。” 一旁的邵嫂子顺势看向思思,上下打量一番,随口感慨道:“你看这丫头,当年跟着你走的时候,胆小得总躲在大人身后不敢吭声,这一晃都十七八了,个子长这么高,待人接物大方得很,跟小时候完全两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4章俺真是头一回(第2/2页) 思思听完脸上微微一红,主动朝夫妻俩笑了笑,轻声搭话:“邵叔叔、邵阿姨,好久不见,我一直记着你们呢。” 话刚说完,她再也忍不住,快步冲过去一把抱住顾晚,声音脆生生满是欢喜:“晚晚姐,我天天都惦记你!” 松开顾晚之后,她安安稳稳站好,又客客气气跟少掌柜夫妇问好,举止自在舒展。“邵叔,邵婶,我又给你们带了礼物哦,还有家里的弟弟妹妹,我也都带了礼物。”思思已然出落的灵动大方。 顾晚正拉着思思热乎唠嗑,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个干瘦男人猫着腰贴在林砚身后,借着往来行人的身子挡着,手指偷偷往他外套内兜里摸。 “小心!身后有贼!” 喊声一出,那小偷指尖刚碰到布料,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脑袋,一双三角眼恶狠狠地剜向顾晚,身子下意识往人堆缝里挤,啐了一口:“妈的晦气!”转身就跑…… 林砚反应快得惊人,不等对方挪步,反手一把死死扣住他手腕,攥得对方挣都挣不动,沉声道:“别耍花样,跟站前值班室走一趟!” 邵掌柜见状立马大步上前,直接横堵在小偷身前,把逃跑的路封得严实,张嘴就数落:“哎呀,你个小瘪犊子!这么多路人看着,你也敢伸手偷东西?” 第555章 老环境养人啊。 第555章老环境养人啊。(第1/1页) 周围来往乘客听见动静,呼啦一下围上来一大圈,有人指指点点骂小偷缺德,还有人出声提醒林砚看好证件钱包。 小偷被围在中间,脸青一阵白一阵,手腕被攥得生疼,来回使劲扭胳膊挣扎,可怎么都挣脱不开:“哎呦呦,轻点轻点儿,大哥,大哥,我上有80岁老母,下有3岁小孩,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放过我吧,我就真的是第一回,真的是第一回!” 林砚冷笑:“第一回?糊弄谁呢?你伸手那老练的样子,怕是徒弟都教出好几窝了!” 小偷连声哀嚎:“哎呦呦松手松手!我胳膊有旧伤经不起攥,大哥手下留情……” 嘴上讨饶的同时,他眼睛死死瞟着人群里一道缝隙,猛地蓄力狠狠一甩胳膊,硬生生挣开林砚的钳制,埋着头往人堆里死命钻,七拐八绕几下,转瞬就淹没在拥挤的人流里,再也找不着人影! 邵掌柜一看,赶紧拦下林砚摆摆手,“罢了罢了,咱们刚回来,今儿高兴。东西没丢也就不计较了,别让这些糟心事儿破坏咱心情。”说着就把林砚手里的行李接了过来。 邵嫂子更是利落的拉着思思:“走,走走,给你们定了接风宴,咱们好好聚一聚,这一会你说10来年,这日子咋过得这么快呀?” 围观的路人渐渐散了,思思撇着嘴直吐槽:“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大庭广众就敢伸手偷东西,真要是给抓牢了,少说也得关十天半个月看守所!” 少掌柜跟着接过话,絮絮跟林砚父女俩念叨这边的乱象:“你们长年在港城待着,不常回京,不清楚这儿的猫腻。这出站口常年窝着一帮扒手,专盯拎大箱子、光顾着聊天分神的路人。今儿多亏晚晚看得细,丢钱倒是小事,要是身份证、各类证件全被摸走,在城里干啥都不方便,简直寸步难行。” 一行人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顺着出站人流慢慢往外挪。 少掌柜几步凑上前,胳膊熟稔地搭上林砚肩头,语气热络。 “小林,住的事先放一边,城里那家老字号酒楼我早订好包间。晚上把刘大脑袋喊过来凑一桌,正好给你们俩正式引荐,分开十年,怎么也得好好聚一场。” 顾晚顺手接下林砚拎着的轻便布包,带着几人往站外走:“落脚的院子,我提前收拾完了,就在我隔壁独门小院,清静自在。这片四合院全是我的产业,邵哥两口子也住在这片,往后串门、谈生意几步路就到,方便得很。” 少掌柜左右手各拽着一只沉箱子,跟在后头搭腔,笑的合不拢嘴:“前几天我还抽空过来帮你大扫除,屋里屋外都擦透亮了。当年分开那会儿谁能想到,十几年之后咱还能再相见,还能再继续合伙做买卖,你说说咱这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林砚抬手也搭住少掌柜的肩膀,深深吸了口街边的风,由衷感慨:“还是京城住着舒坦,你闻这股子空气,一进地界,味儿就对了!” 第556章 好好聚聚 第556章好好聚聚(第1/2页) 道旁落满枯黄树叶,秋风一卷,碎叶绕着脚边轻轻打转。 四人慢悠悠沿路往前走,安静走了一段,林砚抬手搭住少掌柜的肩膀,深吸一口晚风由衷感慨:“还是京城住着舒坦,你闻这股子空气,一进地界,味儿就对了。” 说笑两句,林砚没绕任何弯子,直接道出心里的疑惑:“之前写信你只随口提过一嘴影视公司,这次特意把我叫回京,有什么计划你直接说,我人都回来了,能搭把手的地方绝不会推脱。” 顾晚脚步微顿,坦然说出自己眼下的处境:“眼下两块摊子同时铺开,实在忙得分身乏术,所以想拉你过来一起分担。 我一边运营影视项目,一边囤地皮做不动产,写剧本、盯片场、外出谈合作、跑地块手续,大大小小琐事全得我亲自跟进,哪边都没法沉下心深耕。” 林砚眉头轻轻一蹙,冷静权衡其中利弊:“两项生意同步推进,风险自然翻倍,只靠你一个人两头奔波,难免顾此失彼。这么看,你是打算让我入伙,接手其中一块业务?” “所以这大半年我一直盼着你回来,咱们合伙分摊压力。”顾晚转头看向林砚,“今晚我托邵哥订了老字号饭店包间,等人齐了咱们慢慢聊合作细则,另外思思之后的发展,我心里也有个适配她的路子。” 几人一路闲谈,不多时便走到四合院门口,院角石榴树积了一地枯叶。 思思独自走到树下,指尖轻轻碰了碰干枯枝桠,一路赶路紧绷的心神,这才慢慢松快下来。 少掌柜抬眼瞥了眼渐渐沉下去的天色,开口说道:“饭店包间我早就订好了,咱们先别忙着收拾行李,直接过去吃饭,正事也正好在饭桌上细说,等吃完饭,再带你们回院子落脚休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6章好好聚聚(第2/2页) 林砚和思思简单把随身小件行李放在院门廊下,一行人直奔老字号饭店,推开包间门依次落座。 思思四处打量包间装潢,眼里满是新奇:“晚晚姐,现在内地发展也太好了,你看这包间多气派!” 顾晚笑着把菜单推到她面前:“今儿我做东请客,敞开了吃,想吃什么随便点。” 思思故意抬眼,半开玩笑道:“顾总大老板请客?那我干脆把这一整本菜单全点一遍!” 顾晚当即扬声招呼门外服务员:“服务员,记一下,菜单上所有菜品各上一份。” 思思连忙伸手拽住她胳膊,急得笑出声:“晚晚姐我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咱们就四个人,哪里吃得完这么多。” 一旁邵嫂子看得哈哈大笑:“如今见思思这般开朗鲜活,我心里真是高兴,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滋味。你们父女俩一说要回来,我跟老邵提前好几天就盼上了。” 思思顺势挨着邵嫂子,低声和她商量等会儿上菜的先后顺序, 另一边顾晚、林砚、少掌柜趁机说起生意上的安排。 “如今房产这一整片业务,全都交给邵哥全权打理;商业街、孤儿院配套那些买卖,由嫂子负责照看。唯独影视板块前段时间刚签下对赌协议,全线人手紧缺,我实在撑不住。” 话音刚落,包间门被推开,身形敦实的刘大脑袋拎着两瓶好酒走了进来。 “刘哥,快坐!”顾晚起身招呼。 第557章 分红 第557章分红(第1/1页) 这是林砚和刘大脑袋头一回见面,俩人几步凑上去,紧紧握着手,还互相拍了拍肩膀,看着特别投缘。 刘大脑袋嗓门敞亮,但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急:“小林兄弟,晚晚跟老邵成天跟我念叨你,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我特意拎了两瓶好酒给你接风,可咱们实在没工夫慢悠悠寒暄,影视那边堆的活儿早就压得我喘不过气,明儿啊您可赶紧来把握大局啊兄弟。”刘大脑袋说的实在,那个王老板实在是难搞。 林砚笑着应他,脸上半点轻松劲儿都没有:“刘总客气了,我在港城那边早就听说内地这边压力大,圈内谁都清楚那份对赌卡得死,这次回来就是专门过来搭把手分担压力的。” 几人匆匆落了座,顾晚收了脸上所有玩笑,开门见山把眼前棘手的难处摊开。 “现在最头疼的就是这份对赌协议,一年要完成的片子、营收指标钉得死死的,完不成就要赔一大笔违约金。 内地这边管艺人、跑广告、维护粉丝所有杂事,从头到尾全是刘哥一个人扛,他连着熬一个多月,压根没好好歇过一天。 我琢磨好了分工,内地本土影视业务全交给刘总盯着,内地和港城合拍的项目、两边资源对接,就全都交给你林砚。 两边分开各管一摊,才能分摊开工作量,勉强跟上对赌要求的进度,你看看这样如何?有什么好的,建议咱们敞开了聊,都是自己人!” 邵掌柜在旁边跟着点头,眉宇间也透着一股紧绷:“晚晚说得实在,咱们每个人手上都压着一堆急事。 全盘房产的事都归我盯着,晚晚之后还要在北京二环拿地盖一整栋商业楼,征地、报批、规划施工全由我跟进。你只管一门心思扑在影视扩张上,这边有我,绝对不让你分心。” 顾晚轻轻颔首,指尖在包沿顿了顿,才伸手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两份打印合同,轻轻推到桌子正中。 “今天喊大家过来吃饭,一是给你们父女接风,当初急着催你们回京,不光是影视这边缺人手顶不住,思思往后的发展路子,我也提前盘算妥当; 二是我重新调整了所有人的股权,正好借今天把合伙的事一次性敲定。 刘哥手里握着内地影视全部渠道与人脉,内地本土的业务全权由他负责;小林常年在港城做影视,熟悉当地全部运作流程,内地和港城合拍的跨区域项目就交给小林对接。” 刘大脑袋拿起合同,目光飞快扫过股权那一页,瞧见每人都多了三个点份额,当即一愣:“晚晚,现在公司到处要用钱、人手也紧张,你反倒还给我们上调股份? 我本来就只想踏踏实实帮你扛住影视这边的担子,从没奢望过份额还能往上加!你这……!” “刘哥不用跟我见外。”顾晚语气平实,指尖轻轻搭在合同纸边,眼下压着一堆急事,话也说得干脆,“内地影视这块全靠你硬扛这么久,你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现在难关当头,你们在我身边,我这心可老踏实了!” 第 558章 准备开干 第558章准备开干(第1/2页) 林砚快速过了一遍合同里的分工、风险和分红,抬声道:“影视地产两条线一起做,还有对赌压着,容错空间很小,但长远看路子没问题,你这么安排我同意。咱们住得近,办事方便,明天一早我跟你去公司,对接港城那边的影视资源,整理合拍项目,早接手就能多分担一点。” 一旁邵嫂子挨着思思,轻声感慨了句自身难处,不涉及岗位安排:“我如今商铺、孤儿院两头要照看,杂事堆在一起,实在抽不出人手拓展慈善相关的新业务。” 话落顾晚顺势接过话头,转头看向思思,语气平和,条理说得清楚:“之前你跟着你爸在港城手下做过几年,很是踏实稳重, 我准备单独成立慈善机构,现阶段先专心照料各家孤儿院,之后再慢慢启动助学基金、重症救助、平价医疗帮扶,整套慈善相关的事务以后都归你统筹。” 思思身子微微一顿,先是看了一眼林砚,随即又看向顾晚,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安:“晚晚姐,我心里实在没底气。我年纪不大,以前也只是帮忙打下手,从没独自负责过这么大一摊子事。现在公司本来就被对赌压得很紧,我要是哪里处理不妥当,我怕拖了大家后腿?!” 顾晚伸手轻轻按住她攥紧的手,慢慢安抚:“没事的,你有几年实操经验,不是完全从零摸索。咱们几家住得近,遇上拿不准的事随时过来找我商量。 眼下你先只管孤儿院帮扶,助学、医疗那些项目都是之后分批开展,不用一下子全部扛下来,一步一步慢慢来,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硬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8章准备开干(第2/2页) 林砚瞧女儿满心忐忑,听完顾晚周全的安排,心里总算松快不少。 “往后就多麻烦你费心提点她了,这孩子长久待在港城,这边的人情和事务都不熟。” 说着他端起酒杯,朝着邵掌柜夫妻俩、刘大脑袋一并举了举,语气诚恳谦和:“往后也劳烦各位多多照拂,咱们齐心协力,把眼前这些事稳稳做起来。” 顿了顿,他又特意看向邵嫂子,多嘱托了一句:“嫂子,思思往后常跟你打交道,平日里也麻烦你多带着她熟悉门路。” “你放心,有我在,思思没问题。”邵家嫂子还是爽朗的性格,一杯酒直接干了。 顾晚说完转向一旁的刘大脑袋,语气稍稍急了些,“好,咱们要是都没有别的顾虑,现在签字把合伙的事定下来,明天一早所有人都去公司,分头推进影视、地产、慈善的工作,不能再耽搁。” 刘大脑袋听完一拍大腿,顺手拿起桌上钢笔,十分痛快:“我半点顾虑都没有,还额外给我们每人多三个点股份,我现在就签。” 酒足饭饱,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一行人回到四合院门口,邵家两口子先转身回了自家院子。 顾晚站在院门边轻轻松了口气,语气放缓几分:“我就送到这儿了,这宅子你也熟,早年是顾二哥的宅子,另外隔壁就是顾扬哥的住处,等他哪天休班,咱们再凑一桌好好吃顿饭。 顾三早前外出支援,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只能往后有机会再相聚。” 第559章 龙龙,你好。 第559章龙龙,你好。(第1/2页) 林砚弯腰把随身行李拎进院子,闻言轻轻点头。 顾晚正要转身离开,他忽然开口:“这些年,就你一个人守着这份事业,着实辛苦了。” 一句话戳中顾晚心事,她脚步猛地顿住,沉默片刻后浅浅一笑,转过身望着林砚,眼底坦然平和:“谈不上辛苦,这本来就是我心里一直想做的事。 人总要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一路上的煎熬算不上磨难,只是追逐梦想必经的路程。想要得到什么,总要舍弃一些东西,万事很难两全,总得找个平衡。 你看乡下不少姑娘十七八岁就成家安稳度日,可我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还能随心所欲为自己的事业奔波,走遍各地。 眼下世道对女子处处多有限制,我反倒活得足够自由。” 她抬眼望向夜空一轮明月,轻声感慨:“你看,月亮尚有阴晴圆缺,世间万事本就没有全然圆满的,如今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两人相视一笑,恍惚间仿佛又回到当年山间那间小木屋。 彼时,二人知己相逢,怀揣着相同的抱负与一腔热忱。 第二日天刚亮,顾晚一刻不敢耽搁,带着林砚赶往公司熟悉业务。 思思则跟着邵嫂子一同出门,先去各家孤儿院熟悉日常帮扶事务。 唯独刘大脑袋被顾晚单独留了下来,另有要事托付:“刘叔,这件事我信不过旁人,唯独托付给你我才安心。 今天咱们说的内容,只有你我二人知晓,万万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对外你只说休假外出旅游,掩住所有人的耳目。” 刘大脑袋闻言神色一凛,瞬间察觉这事分量不轻。 他连忙抬手示意顾晚先噤声,快步走到门边,耳朵贴紧门板静听半晌,确认院外没有半点动静,又拉开门缝朝外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才重新关好房门,折回身压低嗓音问道:“晚晚,你尽管吩咐,这事我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9章龙龙,你好。(第2/2页) 顾晚从包里取出一串崭新的桑塔纳车钥匙推给他,这款车市面十分少见,专门用作公司公务车。 “你先去把新车提出来,直接开车去往乌鲁木齐莲花镇,去找一个叫于龙龙的少年。 算着年头,他现在应当刚上初中。 这几份合同你一并带上,和他签全约,演员、商务、影视衍生相关所有权限全部囊括在内。” 刘大脑袋拿起合同随手翻了两页,看清分红比例时满脸错愕:“这份全约分成居然是他九、公司只拿一成?咱们这般让利签下他,图什么?难道是外形条件特异,日后出演特效配角?” 顾晚轻轻摇头,笑意淡了几分,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落寞:“恰恰相反,他样貌身段十分出众。 这孩子是块难得的好料子,签进公司之后你跟他说明,他拥有完全自主的选择权,想拍戏便拍,不想出镜也绝不勉强。 公司所有剧本,但凡贴合他的角色都会优先给他,若是不合心意,再安排给其他艺人。” 刘大脑袋心里满是不解,斟酌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晚晚,咱们相交这么多年,你指东我绝不往西,今天我斗胆多问一句,这孩子和你是什么渊源?” 顾晚闻言沉默片刻,思绪飘回前世,心底只剩满心惋惜。 她倒了一杯咖啡,斜倚在办公桌角,望向窗外轻声道:“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太可惜,从前识人不清,白白受了许多委屈。” 刘大脑袋挠了挠后脑勺,依旧难以理解:“说到底还只是个半大的初中生,能受多大委屈?不过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第一,消息绝对不外泄半分;第二,我一定安安稳稳、顺顺利利把孩子带回来。” 顾晚看着他,轻轻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便彻底放心了,刘叔。” 第560章 千里赴疆 第560章千里赴疆(第1/2页) 车子一路往西碾着碎石路,窗外绿意一寸寸褪干净,漫天黄沙被风卷起来,一遍遍拍打车窗,嗡嗡作响。刘大脑袋单手搭着方向盘,眉峰微微皱着,自顾低声念叨。 “刚从北京出发那会儿,路边全是庄稼林子,越往新疆这边走越荒凉,满眼戈壁滩,风沙刮得人心里发闷,这一趟真是遭老罪了。” 连续开了近三个钟头,肚子饿得直叫,路边孤零零戳着一间土坯小馆子。停稳车掀帘子进去,油星糊满木桌,他拉过凳子一屁股坐下,冲老板扬声喊:“老板,来碗大盘拌面,多给两头生蒜!” 热面下肚,浑身紧绷的酸乏松了大半。出门蹲在墙根抽了根烟,指尖摩挲着翻得卷边、画满标记的地图,眼底压着一丝焦虑。 “沿途加油站稀得很,碰上就得把油箱加满。夜里随便找家国营招待所凑合一觉,晚晚特意叮嘱这事要守密,半分差错都不能出。” 重新上路,分神看地图看错路标,一头扎进无边荒滩,前后十几里看不见一户人家。刘大脑袋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语气透着懊恼。 “坏了,走错岔路了,这鬼地方连个问路的人影都没有,只能掉头往回折返。” 好不容易绕回主路,车底猛地传来一声刺耳哐响,发动机突突乱抖,直接彻底熄火。他心里一沉,慌忙下车绕着车身查看,远远瞧见一辆货车驶来,连忙站在路中间抬手拦车。 “师傅,劳驾问一句,附近哪儿有修车的?我车子半路趴窝动不了了。” 货车司机摇下车窗,浓重的本地口音粗声传来:“往前十多里才有修车铺子,你得自己步行过去喊师傅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0章千里赴疆(第2/2页) 刘大脑袋徒步跑了老远请来修车师傅,蹲在满地黑油污的路边干等两个多小时,才算勉强把车修好。坐回驾驶座,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一路积压的疲惫堆在眼底。 “这边本地人口音太重,问路全靠连说带比划,硬生生折腾四五天,总算快摸到莲花镇了。” 驶入镇子集市,车窗半降,旁边两个赶集老人闲聊的话语清清楚楚飘进来。 挎菜篮的大娘笑着唠:“咱们镇中学的于龙龙你见过没?模样生得周正白净,镇上电视台总请他录节目,大小文艺汇演次次少不了他,在咱们本地算是小有名气的孩子。” 身旁老汉跟着点头附和:“可不是嘛,长相才艺样样拔尖,镇上街坊谁不夸两句。” 这话落进耳朵,刘大脑袋脊背微微一挺,眼底瞬间亮了几分,低声惊叹。 “北京到新疆隔着上千公里,藏在这么偏远小镇的半大孩子,晚晚居然能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我干选角这么多年向来惜才,能遇上这么块好苗子,路上受再多累也值了。” 他稳住油门,把车停在镇中学大门外。红砖围墙圈着偌大校园,铁门锁得严严实实,门卫大爷搬着小马扎坐在门房门口,慢悠悠抽着旱烟。 刘大脑袋抬手拍干净肩头落的尘土,脸上堆起和气,走上前递出一根烟。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 大爷抬眼淡淡扫了他一圈,随手把烟别在耳后,语气平平:“啥事?” 第561章 有事? 第561章有事?(第1/2页) “我是从北京影视公司专程过来的,跑这么远路,听说贵校于龙龙天赋出众,想来见一面。” 大爷当即摆了摆手,态度半点不松动:“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学校规矩硬,外人一律不能进校园,你等放学再来。” 刘大脑袋半点没恼,转身去校门口小卖部拎了一袋苹果橘子,轻轻搁在门房木桌上,语气放软商量。 “大爷您放心,我不是来路不明的外人。千里迢迢赶过来,实在不想埋没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想带他去北京发展。我绝不进教学楼打扰上课,就在您这门房坐等放学,您看行吗?” 大爷目光扫过桌上新鲜水果,紧绷的脸色缓和不少,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开口搭话:“行吧,边上凳子你随便坐,离下课还有一阵子。要说龙龙这孩子,品性是真没得挑……” 大爷见他待人实诚,随手拿起案上水果刀,削出一颗红苹果递过去,旱烟杆在指腹慢悠悠打转,白雾缓缓飘散开。 “要说龙龙这孩子,真是半点挑不出错。生得白净周正,待人温和有礼,心肠还软,班里、学校里但凡有活,他总抢着上前搭把手,全校师生没有不念叨他好的。”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门房老式挂钟秒针滴答作响,磨得人心微微发急。突然一阵尖锐的下课铃轰然炸响,围墙之内瞬间掀起浪潮般的喧闹,成群学生说说笑笑涌出教学楼,吵嚷声顺着门缝一股脑灌进门房。 刘大脑袋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子,指尖无意识搓了搓裤缝。他手里连一张于龙龙的照片都没有,望着门外密密麻麻穿梭的少年,完全分不清谁才是自己要找的人,干脆站起身,快步往教务处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1章有事?(第2/2页) 本地中学很少有北京影视公司专程找上门,教务老师听见来意,猛地合上手里厚厚的台账,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藏不住的自豪感,脚步都轻快了大半:“你来得实在凑巧!龙龙今天留下来打扫教室,这会儿还没动身,我这就领你过去!” 教务老师走在前头引路,一路走一路絮絮夸赞,眼角眉梢全是骄傲:“于龙龙这孩子,文化课稳居前列,文艺天赋更是得天独厚,学校大大小小晚会、镇上电视台汇演,全靠他撑场面。” 刘大脑袋落后半步跟着,视线不停扫过两侧教室窗户,一路奔波积攒的疲惫早被心底那股期待冲淡,脚步也不自觉放轻。 不多时走到初三二班门口,两扇木窗敞得大开,教室里只剩寥寥几个留守学生。教务老师抬眼往教室深处一望,立刻扬声喊:“龙龙,过来一下!” 教室后排,一道清瘦高挑的身影握着竹扫帚,正弯腰细致清扫墙角碎纸屑。听见呼唤,少年动作一顿,将扫帚轻斜靠在课桌边,缓步走了出来。眉眼干净温润,说话声细细软软,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腼腆内敛:“老师,您找我?” 教务老师往旁侧让开半步,把刘大脑袋推到身前,笑意盈盈介绍:“这位叔叔专门从北京千里奔波过来,看过你上电视台、文艺汇演的节目,十分看好你的天赋,想和你谈签约的事,往后还有机会带你去北京发展。” 于龙龙一双澄澈的眼睛轻轻上下打量刘大脑袋,脊背微微挺直,规规矩矩欠了欠身,语气礼貌又带着一丝局促:“叔叔您好,您找我有什么事?” 第 562章 你好,龙龙。 第562章你好,龙龙。(第1/2页) 刘大脑袋静静望着面前的少年,心底泛起一阵由衷的欣喜。 性子文静柔和,举止得体有礼,完全没有乡下半大孩子疯跑打闹的顽劣模样,对比自家整日惹麻烦的小子,反差格外鲜明。 连日赶路积压的焦躁、一路修车绕路的糟心事,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嗓音不由自主放得温和舒缓。 “孩子,我在北京影视公司专门负责发掘新人。我们打算同你签下全套全约,影视拍摄、商务合作所有资源都会优先倾斜给你,把你当作重点新人培养,后续还能安排你到北京同步读书,事业学业两边都不会耽误。” 他刻意放缓语速,生怕少年听不明白,目光柔和落在对方脸上:“签约事关重大,必须和你的父母详细敲定所有细节,我也想听听你自身的想法。你家离学校远吗?可否带我去见见你的长辈?” 跟着于龙龙拐出校门,沿着窄窄的土路往镇子深处走,两旁土坯院墙爬着细碎野花,傍晚的夕阳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刘大脑袋一路打量身边少年,龙龙走路时刻意放慢步子迁就他,路过路边散落的碎瓦、小石子,还会悄悄往边上挪一挪,生怕绊倒旁人,细微处藏着软乎乎的贴心。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一处小院出现在眼前,木栅栏门虚掩着,院里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窗台摆着几盆开得热闹的马兰花。 龙龙轻轻推开栅栏门,低声朝屋里喊:“妈,我回来了,有位北京来的叔叔找我。” 屋里走出一位眉眼清瘦温和的女人,一身素色布衣,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一点和面的面粉,想来方才正在做饭。她看见门外陌生的中年男人,先是微微一怔,下意识把儿子往自己身侧轻轻拢了半寸,眼底藏着几分谨慎,却依旧礼数周全,轻声开口:“这位大哥,快进屋坐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2章你好,龙龙。(第2/2页) 刘大脑袋跟着母子二人踏进小屋,屋子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桌椅擦得发亮,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书本,处处透着女主人细致妥帖的性子。狭小的炕桌上摆着半盆和好的面团,旁边碟子里盛着晒干的葡萄干,是本地待客的小吃食。 女人给刘大脑袋倒了一碗温热的茯茶,指尖摩挲着粗瓷碗沿,先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是龙龙母亲,家里就我们母子俩过日子,孩子打小跟着我长大,有什么事大哥不妨直说。”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刘大脑袋心里顿时了然,难怪这孩子心思细腻、待人柔软,单亲母亲独自拉扯孩子,平日里必然事事相互依靠。他放软了周身的气场,把来意细细铺开,说话尽量温和,不叫这位独自撑家的母亲心慌。 “妹子,我是北京影视公司过来选新人的,一路从北京赶到莲花镇,专程来找龙龙。镇上电视台、学校汇演我都听说了,这孩子模样、心性、天赋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安安静静垂着脑袋的于龙龙,继续说道:“我们公司想和龙龙签一份长期全约,拍戏、演出、商务资源都会优先给他,后续还能安排他去北京读书,学业和发展两不耽误。今天过来,一是想跟孩子聊聊,更重要的是和您好好商量,毕竟家里大小事都是您拿主意。” 第563章 你自由了。 第563章你自由了。(第1/1页) 女人垂眸抿了口热茶,指尖轻轻攥紧衣襟,抬眼看向身边的儿子,眼底裹着心疼与不舍。这些年她一个人打零工、种薄田,硬生生把孩子拉扯大,龙龙是她全部的念想,一想到孩子要远赴千里之外的北京,心底五味杂陈。 龙龙察觉到母亲情绪低落,悄悄伸手,轻轻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背,细声细气安慰:“妈,您别担心,叔叔人很好,就算去北京,我也会常回来看您。” 女人反手轻轻包住少年的手,眼眶微微发潮,却强压下酸涩,转头看向刘大脑袋,认真询问起合约里所有细节:签约期限、在北京的食宿安排、学业如何衔接、平日里能不能回家探亲,一桩一件问得仔细。她不求孩子大红大紫,只求对方能善待自家从小懂事吃苦的儿子。 刘大脑袋早料到她会顾虑重重,从随身帆布包里取出打印整齐的合约,摊在木桌上,一条一条慢慢讲解,特意着重点明顾晚交代的特殊条款:公司绝不束缚龙龙,想拍戏便安排,不愿出镜绝不勉强,所有角色优先给他选择权,若是心里难受、想家,随时可以请假回镇子。 女人逐条看完纸上的条款,指尖反复摩挲着“自愿、自由”两行字,紧绷的肩头缓缓松了几分。她侧头望向自家少年,龙龙眼里藏着对外面世界浅浅的向往,却又时时刻刻牵挂着自己,那份纠结她看得一清二楚。 小院外晚风轻轻吹进来,窗台马兰花香淡淡漫满小屋。沉默片刻,女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软却坚定:“孩子有天分,不该困在这小镇子里。我独自带他这么多年,只盼他能有一条更好的出路,只是大哥,我只有一个请求。” “妹子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主,全都答应您。” “龙龙心思软,不会和人争高低,到了北京那边,还麻烦你们多照看几分,别让他受委屈。要是哪天他觉得累、想家,千万别拦着他回来。” 一旁的于龙龙听见这话,鼻尖一酸,默默往母亲身边靠得更近,胳膊轻轻环住她的胳膊。 刘大脑袋看着母子二人相依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暖意,重重点头,语气格外诚恳:“您放心,顾总特意交代过,这孩子我们绝不会勉强。我这次先把合约手续办好,过几日再来接龙龙动身去北京,出发前,足够你们母子好好相聚几日,多说说话。” 女人浅浅弯起嘴角,眉眼间终于透出一点笑意,转身往灶台走去:“饭马上就熟了,大哥留下吃碗炒米粉再走吧,自家揉的面,配上腌菜,是当地的特色菜。” 夕阳透过木窗落在三人身上,小屋暖融融的,没有长途赶路的奔波紧绷,只剩普通人相互体谅、温柔妥帖的烟火气。 刘大脑袋看着相依为命的母子,忽然懂了顾晚千里迢迢也要签下这个少年的心意——这般干净温柔、被好好守护长大的孩子,实在难得。 第564章 你回来啦? 第564章你回来啦?(第1/2页) 傍晚石榴树落了一地细碎花瓣,晚风卷着清甜,漫过青石板。顾晚搬来两张矮凳,青石小桌上冰着酸枣糕,两盏花茶温温的,水汽慢悠悠飘着。 这些天她一门心思扑在新疆签约的事上,难得偷闲。林砚坐在旁边,二人不用刻意找话,安静吹了半晌晚风,随口扯起圈内各色人物。 林砚指尖无意识敲着膝盖,忽然轻笑一声,话头拐得自然:“前几天赴局,一群老人围着聊李铁柱,我当时心里第一下就想起你。你们俩,是不是早就熟了?” 顾晚捏酸枣糕的手猛地顿住,指尖用力,糕身直接陷下去一块,抬眼时眼底满是诧异:“我真没想到,你居然和老李有旧交。” “早年还没去港城做贸易,在内地跑物资,那时候我根基浅,大批货堵在路上,资金链眼看就要断。全靠老李从中搭线调和,帮我打通所有渠道。”林砚望向暗沉沉的天际,语气带点旧事的感慨,“一晃多少年,算是能说真心话的老友,彼此底细都清楚。” 顾晚指尖蹭着凉瓷杯,低声感慨:“如今他统筹各方,行事公正,圈子里没人不信服。” “他骨子里那份坦荡,这么多年一点没变。” 短暂安静落下来,林砚眉头微蹙,藏着几分不解,主动开口追问,打破平缓氛围:“说句实在的,顾扬师父早前都调到中枢了,位置摆在那儿,寻常流程根本绊不住他。能硬生生卡在权责对接里动弹不得,内里牵扯绝对不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话精准戳中顾晚连日憋在心里的郁结,她长长叹了口气,脊背微微塌下去,眉宇间压着一层无力。 “听二哥零碎说了几句,无端受旁人牵连,整条权责链路直接锁死。我前后托人疏通,全是死路。我跟老李虽说相识,但这事沾着自家师门,我亲自上门求情,传出去落话柄不说,反倒给他添人情负担,左右为难,我纠结好几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4章你回来啦?(第2/2页) 林砚听完没有立刻应声,垂眸沉默许久,反复权衡其中分寸利弊,片刻后抬眼,神色笃定,稳稳接住她的难处: “这事你不用独自熬着。我本来就打算抽空登门找老李坐坐,许久未见,正好借叙旧的由头,把顾扬师徒这边的困局原原本本跟他讲清楚,我从中调和,分寸我会拿捏妥当。” 压在心头多日的郁结散了大半,顾晚长长舒了口气,眉眼松快不少,看向林砚:“有你出面,我心里这块石头才算落地,真不知道该怎么承你的情。” 林砚摆了摆手,淡淡一笑,话里带出一段只有他俩知晓的隐秘往事,瞬间跳出平淡客套:“咱们之间不谈人情客套。还有件事我藏心里很久,当年老李总跟我念叨一个年轻人,眼光、格局远超常人,逢见面就要夸两句。那时候听他描述模样、行事风格,我就隐隐猜是你,今天一聊,果然没猜错。” 顾晚愣了愣,随即弯起唇角,生出几分新奇趣味:“原来还有这桩旧事,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半句?” 林砚端起花茶抿了一口,轻啧一声,性子坦直白露:“我素来不爱四处嚼别人的人脉往来,没有合适契机,没必要刻意拿出来闲聊八卦。” 隔日·李首长小院 午后日头温和,林砚拎两罐珍藏陈年雨前茶,独自去往李铁柱办公的僻静小院。 门岗跟他相识多年,远远瞧见便笑着放行,无需多余盘问。 李铁柱刚把厚厚一摞公务卷宗合上,指尖还捏着钢笔,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砚,素来严肃的眉眼瞬间舒展,大步上前伸手牢牢相握,久别重逢的热络扑面而来。 “老林,你总算回京了!我时常跟身边人念叨,生怕你定居港城,往后难得再见。” “外头再繁华,京城这群相交多年的旧友,我怎么也放不下。” 第565章 有我在 第565章有我在(第1/2页) 林砚落座,勤务兵立刻添上滚烫热茶。二人先聊早年物资周转互相搭救的旧事,又闲谈这些年南北奔波的见闻,窗外槐花簌簌落在窗沿,老友闲谈,一室暖意融融。 茶水添过两三轮,家常闲话聊得尽兴,林砚端茶杯的动作顿住,笑意浅淡收了几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切入正题,不再是轻飘飘客套。 “今日专程登门,一是许久未见,想跟你叙叙过往;二来受人所托,有一桩权责卡点的僵局,我客观跟你说明情况。” 李铁柱端茶的手一顿,神色当即端正几分:“你直说,合乎规矩情理,我不会推诿。” “是顾晚哥哥的师父遇上了麻烦,公安界,顾晚与你相识,但碍于亲眷身份,又不好意思麻烦您,我们私下聊天才知道彼此都熟悉,所以我这边自作主张来找您,看能否在中间运通一下?但也不好为难,所以呢量力就好。” 李首长垂眸静静思索良久,指尖轻轻拂开杯面浮茶,一下下轻叩瓷壁梳理内里利害关联,半晌才抬眼,神色柔和几分。 “顾扬那年轻人我有印象,做事沉心稳重,顾晚嘛,更是相熟,她就是太见外了,如今又是你的托付,整件事原委我也听明白了,别担心,我试试看。” 林砚从李首长的小院出来,暮色已经漫过整条胡同,直接往顾晚的四合院赶。 顾婉正在公司的办公室里处理文件,一抬头看他过来了,“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吃晚饭了吗?见着李首长了?事情……聊得顺畅吗?” 林砚拉过矮凳在她对面坐下,先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慢悠悠抿了一口,才缓缓点头。“放心,话说开了。 老李记得顾扬,清楚师徒二人素来安分,答应去处理看看,按照他的脾气,只要是应下了这事,八九不离十,保准他得插上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5章有我在(第2/2页) 短短一句话,顾晚紧绷多日的肩线瞬间垮了,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眼底那层压着的郁色尽数散干净,难得露出一点松弛的笑意。 “真是多亏了你,我哥师父这边要是没事儿了,那顾扬也能摘出来。” “你我之间,用不着总把道谢挂在嘴边。”林砚淡淡一笑,话锋轻轻一转,提起白日闲谈里的旧事,“对了,今天跟老李坐着闲聊,他还反复提起当年你救过他媳妇儿和孩子,你们交情这么深吗?” 顾晚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嗨,都是机缘巧合,早就过去了。” “你呀,有这么深的交情,还不好意思出面,我倒是在这儿充大头替你跑,这一趟倒没什么,就是显得我这个人不深沉了。”林砚望着院中风动的石榴枝叶,语气沉了几分,“不过他也跟我提了一句,这次牵连的脉络有点杂,梳理流程需要一点时日,让你们这边稍安勿躁,不必四处乱找人走动,反倒容易节外生枝。” 顾晚心里记牢这番叮嘱,郑重颔首。 “那倒不会,就是因为帮过大忙,我才不好轻易去找人家,好像咱挟恩图报一样,幸好你出面帮我去提了这一嘴,你也放心,我会提醒我哥,之前不敢贸然多托人,也是怕越疏通,牵扯出来的关系越多,反倒落人口实。” 两人又就着晚风闲聊片刻,话头顺势转到远在新疆的刘大脑袋。 顾晚想起来,忍不住轻声感慨:“也不知道刘总,现在到莲花镇多久了,见着于龙龙母子没有,那孩子性子软,单亲母亲独自拉扯多年,我总怕老刘说话分寸拿捏不好,吓到人家母子没有?” 第566章 接回来了。 第566章接回来了。(第1/2页) 提起这事,林砚神色从容,出言宽慰。 “老刘在外跑选角这么多年,待人处事自有分寸,不会唐突人家。再说你当初特意交代过九一分利、绝不强迫孩子,这些底线他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等他那边安顿妥当,自然会寄信或者打电话回来说情况。” 夜色慢慢沉下来,院角的路灯亮起一层暖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踏实。 顾晚起身收拾桌上凉掉的糕点,侧头看向身侧的林砚,语气柔软。 “今晚留在这里吃顿便饭吧,后厨简单炖了汤,也算借这顿饭,稍稍聊表心意。” 林砚没有推辞,微微含笑应下。 “也好,正好陪你再坐一会儿。” 小院晚风徐徐,茶香漫在空气里,一桩僵局有了化解的指望,知己相伴,满室都是安稳妥帖的烟火暖意。 ——·—— 天刚蒙蒙亮,老北京街边的老字号小吃铺就开锅了,铁皮大油锅滋滋往外冒热油,蒸腾的白汽裹着豆汁、卤煮的浓香扑在人脸上。 长条木桌挨墙摆了一排,小马扎歪歪扭扭堆在角落,来往街坊、赶早班的行人挤得满满当当,吆喝声、瓷碗碰撞声、老板算账的叫嚷揉在一块儿,满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刘大脑袋熄了桑塔纳的火,侧过身伸手,不轻不重地揽住副驾少年单薄的肩膀。 掌心一搭上去,就能摸出那层硌人的肩胛骨,明明个子蹿得老高,身上却没多少肉。 他语气热烘烘的,一路奔波的疲惫全掩在笑意里:“总算踏踏实实踩在北京的地界上了,这几千公里山路开下来,你指定熬坏了。走,叔请你吃顿地道老北京早饭,先垫垫肚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6章接回来了。(第2/2页) 于龙龙推开车门落地,身上还是 从家里穿来的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衬衫,两只手死死攥着缝了补丁的帆布包背带,耳尖红透一片,垂着眼,说话声细细软软,礼数周全得让人心疼。 “刘叔,一路上开车全是您熬着,怎么还好意思让您破费。这顿早饭理应我来请您,也算我一点心意。” 这话落进刘大脑袋耳朵里,心口猛地一软,暗自叹气,这孩子懂事得过分,小小年纪就处处替旁人省钱。 他干脆胳膊一收,把少年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大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这小孩跟叔见外什么? 今天说死了,必须我买单。等以后你拍戏闯出成绩,挣到大钱,到时候换你请我吃山珍海味,叔半句话不推辞。 咱们早上简单对付一口,等傍晚公司的事办完,我专门给你办一场热热闹闹的接风宴!” 两人挤到点餐柜台跟前,刘大脑袋半点不犹豫,张嘴就跟老板报菜,嗓门亮堂,半点不心疼花销。 “老板,一份焦圈,一碗正宗豆汁,两笼鲜肉小笼,一份卤煮,再来两根油条、一盘蜜麻花、两块油炸糕,一屉猪肉蒸饺!” 于龙龙一听清单越报越长,慌得往前跨半步,伸手拦在柜台前,眉头轻轻皱着,小声急劝。 “够了,够了,真够了刘叔,就咱们两个人,哪里吃得下这么多?剩下全浪费了,少点两样好不好?” 第567章 不是男人? 第567章不是男人?(第1/2页) 刘大脑袋摆了摆手,压根没松口,转头又追加两样吃食。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以后这性子容易吃亏,不多,你正是长个子长身子的时候,缺不得油水。 再添一碗咸豆腐脑,全是本地特色,你挨个尝一遍!对了,两杯豆浆,一杯加糖一杯原味,咱俩分开喝。” 于龙龙见实在劝不动,只能轻轻叹口气,不再阻拦,跟着刘大脑袋找了靠窗的木凳坐下。 他拘谨地往凳子里头挪了挪,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瓷碗的边沿,一双清亮的眼睛不住四下张望:看老板翻滚油锅里的焦圈,看隔壁桌大爷就着咸菜喝豆汁,看来往路人说说笑笑,眼底全是小镇里从未见过的新鲜,藏着压不住的好奇。 刘大脑袋饿了一路,拿起一个茄子肉馅小笼包,两三口就吞干净,半杯无糖豆浆下肚,抬眼就瞧见对面少年小口抿着油炸糕。 半天没说一句话,眉头总轻轻拧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放下手里的筷子,直截了当地戳破。 “有什么心里话尽管说,这一路坐在车上,我看你憋了三四天了,不用跟我藏着掖着。” 于龙龙闻言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唇边扯出一抹浅淡腼腆的笑。 “没想到我那点小心思,全都被您看出来了。” 刘大脑袋抽了张糙纸擦干净嘴角,又抿了口热豆浆,顺势唠起自家那个混小子,语气又无奈又好笑。 “我家里老二跟你一般大,那小子上蹿下跳,一天不闯祸浑身难受,跟你一比简直两个极端。 你这孩子心里装得住事,我打第一眼就看得透亮,想问什么尽管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7章不是男人?(第2/2页) 于龙龙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糕点,认真擦干净嘴角,脊背坐得笔直,神色郑重,藏着连日来压在心底的困惑。 “刘叔,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想不通。你们是正经影视公司,我不过是莲花镇一个普通初中生,半点名气都没有。 这一路相处,我能清晰感觉到,您对我不单单是签下一个演员那么简单,处处体谅、处处心疼我。 咱们从前素不相识,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上心?” 话音落下,刘大脑袋沉默了片刻,脑海里瞬间浮现临行前顾晚反复叮嘱他的模样。 顾晚说这孩子年少时受了数不清的排挤与委屈,这次一定要好好弥补,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呵护照料,万事多包容。 当初接到这份嘱托时,他还反复掂量分寸,生怕轻重拿捏不对,委屈了少年。 刘大脑袋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慢慢跟于龙龙解释。 “龙龙,这话我说开,你就懂了,等咱们吃完早饭回公司,你就能见到我们顾总,当初是她特意安排我千里奔赴新疆去找你,也是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路上好好照顾你,合同里所有偏向你的优待条款,全都是她一点点敲定设计的。” “顾总?” 三个字入耳,于龙龙浑身瞬间紧绷,两只手下意识攥紧,指节都泛了白,心底涌上一阵难以掩饰的忐忑。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脑补:能开影视公司、能安排人远赴边疆寻人的老板,多半是大腹便便、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 第 568章 听我的。 第568章听我的。(第1/2页) 可转念又觉得矛盾——能定下九一分红、给予演员全部自主选择权的合约,这般通透大气,根本不像是唯利是图的商人。 当初拿到合同的时候,他压根不敢相信世上有这般优厚的合作条件,母亲放心不下,连着找了三家律师逐条核对,确认没有半点陷阱、没有暗藏的霸王条款,他才敢下定决心跟着来北京。 于龙龙指尖微微蜷缩,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刘叔,我听您安排。” 两人匆匆把桌上早饭收拾干净,擦嘴走出小吃铺。一路上于龙龙全程攥紧帆布包,心始终悬在半空,坐在车里也安静得一言不发。 轿车顺着宽阔的主干道往前行驶,两侧一栋栋七层写字楼鳞次栉比,自行车、小轿车在街道川流不息,街边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顺着车窗钻进来。 这般繁华热闹的景象,是闭塞小镇里永远见不到的,一帧一幕都重重冲击着少年的眼界,他微微歪着头,目光舍不得从窗外挪开半分。 没过多久,车子稳稳停在一栋七层写字楼楼下。 刘大脑袋领着于龙龙顺着楼梯往上走,抬手轻轻叩响总经理办公室的木门。 “顾总,我把小于带回来了。”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从里面拉开,顾晚缓步从办公桌后方走出来,一身简约素色衬衫,眉眼清浅温润。 刘大脑袋身后高高瘦瘦的少年立刻撞进她眼底——身形还没彻底长开,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眉眼底子得天独厚,青涩还未褪去,日后惊艳世人的轮廓已经初见雏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8章听我的。(第2/2页) 于龙龙看见顾晚的刹那,浑身一怔,紧绷了一路的脊背骤然放松大半,心底沉甸甸的忐忑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手拟定优待合约、专门派人远赴新疆寻找自己的顾总,竟然是这样年轻温柔的姐姐! 他微微低下头,耳根发烫,拘谨地小声开口。“顾……顾总,您好。” 顾晚唇边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语气平和舒缓。 “一路奔波,平安回来就好。” 她转头朝着门外扬声吩咐,“小周,拿两杯饮品进来。” 说完又侧过头看向局促不安的于龙龙,轻声询问他的喜好,语气带着细致入微的体贴,“小于,想喝咖啡、热茶,还是温牛奶?要是想尝尝本地特色,我这儿还有北冰洋汽水,虽说现下天气转凉,但汽水喝着清爽。” 于龙龙脸颊烧得更厉害,腼腆地垂了垂眼尾,声音细若蚊蚋。 “都可以的,麻烦您了,北冰洋就很好,谢谢顾总。” 顾晚望着少年温顺腼腆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揪,心底翻涌着酸涩。 终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幸好自己提早找到了他,前世那些磋磨、委屈、身不由己的苦难,这一世她绝不会让他再经历分毫,拼尽一切也要护他安稳顺遂。 门外的小周听见吩咐,乐颠颠拎着两瓶北冰洋推门而入,路过走廊时,脚步刻意放慢,偷偷抬眼打量了于龙龙好几遍…… 第579 章 长在了我心坎上 第579章长在了我心坎上(第1/1页) 门外小周拎着两瓶北冰洋进来放下,脚步磨磨蹭蹭没立刻离开,一出办公室门就顺势斜靠在走廊白墙边上,手往裤兜里一插,压低嗓门招呼刚拎着化妆箱路过的化妆师,没一会儿又围过来两个场务小姑娘,几个人挤在走廊拐角,都悄悄往办公室门缝里瞟,七嘴八舌凑在一块小声嘀咕。 小周抬下巴往门缝示意,眼底全是新鲜惊叹,压着声音絮絮叨叨:“你们快看屋里那个少年,就是老板特意让刘总千里跑去新疆接回来的新人,我刚近距离瞅了,长得是真没得说,完全长在审美上!” 化妆师把化妆箱轻轻搁在脚边,半蹲身子眯着眼往门缝里偷瞄,下意识捂住嘴,倒吸一口凉气,话音细得跟蚊子似的,满是不敢相信:“我的天,明明是男孩子,皮肤怎么白得这么透亮,身段细细薄薄的,眉眼软乎乎的,看着比咱们圈里不少小姑娘都秀气精致,这长相也太绝了。” 旁边扎马尾的场务姑娘往前凑了半步,也扒着墙缝往里瞥,跟着小声附和:“真的,我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哪个小姑娘跟着刘总过来了,谁知道是个男生,五官干净得不像话,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另一个年长点的场务轻轻拉了拉两人胳膊,示意他们小声点,可眼底同样藏着惊艳:“怪不得顾总肯费这么大功夫专程去外地接人,单单这一副样貌底子,就比现在市面上一堆流量新人出彩太多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碎碎的惊叹声顺着木门缝隙一缕一缕飘进办公室,有人感慨长相,有人小声猜测后续公司要给的资源,叽叽喳喳全是没忍住的夸赞与震撼,直到里头隐约传来顾晚说话的动静,小周才慌忙抬手示意大伙噤声,一群人才抱着东西散开,走廊的细碎议论声慢慢淡了下去。 走廊里的交谈声随着关门声彻底隔绝,办公室内重归安静。 刘大脑袋一屁股坐在会客沙发上,笑着跟顾晚搭话,语气满是夸赞。 “这孩子一路上格外懂事,从来不添麻烦,心性沉稳得超出同龄孩子太多。 对了晚子,龙龙后续的发展你是怎么规划的?是先送进青少年表演组集体培训,还是另有别的安排?” 顾晚弯腰从办公桌抽屉抽出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的文稿,递到两人面前,眼底藏着连续熬几个通宵的疲惫,却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这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赶出来的剧本,你们先过目。” 刘大脑袋伸手接过文件夹,翻开扉页,醒目的《四生四世》四个大字映入眼帘,不由得满脸疑惑,眉头轻轻皱起。 “四生四世?这讲的是什么故事?” 他往下翻了两页,才看清是古装神话题材,主线讲述千年小狐狸,与天界太子跨越轮回的爱恨纠葛。顾晚抬眼看向一旁满眼好奇的于龙龙,缓缓道出自己的计划。 “这部戏里的天界太子,我打算交给你来演。” 于龙龙猛地睁圆双眼,不敢置信地伸手指向自己,声音都带上一丝颤抖。 “让我?我来饰演太子吗?” 第580章 绝美。 第580章绝美。(第1/2页) 顾晚轻轻点头,又缓缓摇了摇头,条理清晰地解释。 “是你,但不是现在的你,你年纪太小,身形、武打功底、台词功底全都差一截,需要先系统训练很长一段时间。后面附带的几页纸,是我给你安排的全部课外课程。” 刘大脑袋顺着文稿往后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指尖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费解地看向顾晚。 “晚子,这安排我实在摸不透。他是来当演员拍戏的,拳击、射击、长跑体能、柔道全都安排满了?难道这个天界太子有大量高强度打戏?” 顾晚浅浅一笑,指尖点了点文稿上的人物设定,说出自己深思熟虑许久的布局。 “我打算把他往武打路子培养,再说,”我顿了顿,想起上一世,“再说了,男孩子学点武术,关键时刻也能保护好自己。你看看他这小胳膊还没麻花粗呢。” 刘大脑袋依旧没能完全理解,直白说出心底的想法:“单凭龙龙这副清秀温润的长相,天生就是演偶像剧、言情古偶的料子。 咱们公司手里大把言情剧本,随便挑一本都能让他直接担纲男主,何苦遭这份罪天天练格斗体能?” 顾晚轻轻摇头,条理清晰地跟两人剖析利弊,语气笃定。 “正因为他生得一副柔和俊秀的样貌,才要打造强烈反差,我要给他打造成娱乐圈里的玉面将军! 如果只顺着外表拍柔情戏份,太过平庸,观众看两次就会审美疲劳。 外表温润如玉,出手利落凌厉,到时候市面上这样的形象,只要一想到武打利落,身手利落,长相俊美,第一个观众也好,导演也好,同行也好,投资人也好,脑子里就会蹦出于龙龙,这才是独一份的特色,圈内找不到第二个替代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0章绝美。(第2/2页) 刘大脑袋眼前骤然一亮,来回打量安静站在一旁的于龙龙,猛地一拍大腿,瞬间想通其中门道,嗓门都抬高几分。 “对啊!我怎么就没琢磨明白!观众最吃这种反差感,长得好看还能打,绝对能大火,这个路子太妙了!”刘大脑袋已经听见了冒金币,哗啦啦往自己兜里进的声音了。 抬起厚实的手掌,轻轻拍了拍于龙龙单薄的后背,看着少年细瘦的胳膊小腿,忍不住连连念叨。 “孩子你哪儿都好,就是身子骨太单薄,明天一早咱们就启动训练,好好把体格练结实。 正好我家那混小子,我明天也送过来跟你一块上课,你们俩年纪相仿,正好做个伴,训练、上学都能结伴同行。 你刚到北京,身边没有熟人,有个同龄玩伴也不至于天天想家。 我那儿子性子大大咧咧,偶尔犯浑不懂分寸,你不用迁就他,该说就说,要是他敢欺负你,直接跟我告状,我回头好好收拾他!” 于龙龙鼻尖微微发酸,连忙对着两人微微躬身道谢,语气满是真诚的动容。 “谢谢您顾总,也谢谢您刘叔,你们待我实在太好了。” 顾晚转头朝着门口扬声喊了一句:“小周,你进来一趟。” 话音刚落,办公室木门“咔哒”一声被推开,小周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眼神躲躲闪闪,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方才一直在门外偷听。 顾晚故作严肃地轻轻瞪了他一眼,没打趣,直接交代正事:“你现在带着于龙龙去找邵总,我提前跟他打过招呼,专门给龙龙置办了一套住房。” 第581章 你要好好的 第581章你要好好的(第1/2页)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满脸错愕的于龙龙,柔声细说,语气平淡得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房子面积不大,六十多平的两室一厅,房产证写的是你的名字。以后你母亲若是想来北京陪你,直接接过来住完全没问题。等会儿跟着周哥去找邵叔,他会带你办理全部过户手续。” 这句话落地,办公室里另外两人同时愣住,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小周偷偷侧头瞥了一眼身旁的刘大脑袋,刘大脑袋也满眼震惊地看向顾晚,这是实打实下了血本,孩子还没开工拍戏挣钱,直接一套房产提前安排到位。 于龙龙局促地攥紧衣角,手足无措,说话都磕磕绊绊,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顾……顾总,这套房子太过贵重,我万万不能收下。” 顾晚摆了摆手,轻笑一声,巧妙化解屋内略显沉重拘谨的气氛,语气轻松宽慰少年紧绷的心弦。 “没事,就当是提前给你的长线投资,以后你好好拍戏,总能帮我把这份投入赚回来的。” 刘大脑袋连忙在一旁附和,帮着开导慌乱的于龙龙,生怕少年心里压上沉重负担。 “孩子你别有心理压力,顾总说得没错,这就是正常的艺人投资。 你在这边生活自在舒心,才能沉下心打磨演技,把戏拍出彩。 踏踏实实生活、安心学习、认真拍戏,就是对顾总最好的回报,千万别多想,别有心理包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1章你要好好的(第2/2页) 顾晚轻轻点头,又转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小周,一桩一件细致交代后续所有琐事,半点细节都没落下。 “小周,办完房产过户手续之后,你带着龙龙上街把生活用品置办齐全。一年四季换穿的衣裳、内衣袜子、居家睡衣,洗漱洗护用品全部备足;家里常备的感冒药、跌打药膏这类应急药品也多囤几份。另外我提前给他办妥了入学手续,你顺路带他去东直门玉林中学直接报道就行。” 这话一出,小周和刘大脑袋双双愣住,小周率先皱起眉头,疑惑开口。 “顾总,咱们不送龙龙去专业演艺学校吗?怎么安排到普通公办中学了?” 顾晚态度坚定地摇了摇头,说出自己长久以来的完整规划。 “不去演艺类专科院校,往后高考也让他报考普通综合大学。 拍戏不会耽误,演员这条路照常走,但基础文化课绝对不能落下,踏踏实实上正规公办中学,明白吗?” 说完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于龙龙,语气温和地询问他的想法。 “龙龙,这样的安排,你能接受吗?” 于龙龙立刻用力点头,眼底满是全然的信赖。 “我全都听顾总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 顾晚看着少年温顺懂事的模样,心底十分满意,放软了语调,刻意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褪去老板与生人的隔阂感。 “以后不用一口一个顾总叫得生分,跟小周他们一样,喊我晚姐就可以。” 第582章 记住了吗? 第582章记住了吗?(第1/1页) 顾晚指尖轻敲办公桌,片刻后抬眼看向安静坐着的于龙龙,语气稳妥。 “龙龙,咱们分开行动。我让小周先带你找邵掌柜办完房产过户、入学手续,顺路把居家用品一次性买齐。我留在公司整理剧本,等你们完事,小周送你回写字楼,我亲自带你买衣裳,晚上一起吃接风宴。” 于龙龙垂着眼睫,双手安分放在膝头,轻声应道:“好,都听晚姐安排。” 顾晚朝外喊了声小周,助理立刻进门,领着少年出门办事。 两人刚走,刘大脑袋往会客沙发上一靠,长长松出一路积攒的疲惫,抬手狠狠拍了下大腿。 “总算把孩子平安接回北京,我这趟差事才算了结。” 顾晚看他眼底挂着青黑、人瘦了一圈,心底几分心疼,推过一杯温花茶给他。 “来回几千公里开车太熬人,我给你批五天带薪长假,片场的活全部搁置,回家好好补觉休息。” 刘大脑袋灌下半杯茶,连连摆手,哭笑不得。 “换以前我肯定立马放假散心,可现在公司摊子铺开,我手里一堆筹备、对接的工作,在家也安不下心。再说孩子交到你手上,我心里石头落地,没别的牵挂。今早刚进门,小周直接抱一摞报备文件塞给我,现在反倒像我的顶头上司,天天安排活儿。” “行,知道你闲不住。”顾晚被他急哄哄的模样逗笑,“我几本打磨完的剧本等会儿打印给你,你和编辑再润色一遍抓紧筹备开机。现在场地租金太贵,咱们尽量多部戏同步开拍,分摊成本。” 刘大脑袋走到门口顿住,回头打趣:“现在说起运营一套一套,十足精打细算的资本家。” 顾晚挑眉眨眨眼:“那可不,以后得多压榨你创收。” 二人相视一笑,各自忙活,办公室只剩笔尖写字的轻响。 傍晚暮色落下来,小周拎着几包生活用品,送疲惫却依旧规矩的于龙龙回到写字楼。少年看见顾晚,立刻躬身问好。 顾晚放下文稿拿起车钥匙:“东西放储物柜,咱们先去商场挑日常衣服,再赴宴。” 车行到市中心商场,一楼门店灯火明亮,导购热情迎上来。 顾晚指着基础款运动套装、帆布鞋:“拿贴合他尺码的几套试穿。再过两天你去中学报到,学校发校服,但放学、周末出门总得有舒服常服,运动面料活动不受拘束。” 于龙龙耳根微红,安静跟在一旁,走路主动靠车流外侧,把顾晚护在里面。这份细腻担当,让顾晚心底软乎乎的,越发疼惜他。 选完衣服,两人坐在休息长椅,顾晚拉住他手腕,神色郑重。 “龙龙,有几句话你必须刻在心里。你年纪小容易被骗,除了我、刘叔、小周之外,任何外人说受我或者公司指派找你,无论说得多动听,都别搭理,更不能跟人走。 就算以后处成要好的朋友,只要不是我们三人带去的人,也不许单独外出,你记住了吗?” 第583章 知恩图报 第583章知恩图报(第1/2页) 于龙龙指尖攥紧衣角,眼神格外坚定:“晚姐我记住了,外人我绝不跟着离开。” 顾晚抬手轻拍他单薄肩膀,眼底压着一层藏不住的酸涩,语速放得很慢,认真许诺。 “留在我身边安心长大,以后我会让你站稳脚跟、手握话语权,再也不会任人拿捏欺负。你不光能吃饱,往后顿顿都能吃好,半点委屈都不会让你受。” 于龙龙听得似懂非懂,总觉得她望向自己的眼神隔着一层什么,像是在看一段遗憾过往。他说不出缘由,只抬眼,语气诚恳又认真:“我一定好好读书拍戏,等出名了带着公司所有人一起创收,好好报答你。” 顾晚轻轻点了下他的额头,忍不住笑出声:“小小年纪这套场面话,是跟刘大脑袋学的吧。” 少年难得放开拘谨,低下头浅浅一笑。 “多笑笑,别总绷着,咱们去赴宴。” 去往居民区的车上,于龙龙指尖轻轻抠着裤缝,小声带着忐忑发问:“晚姐,这场接风宴会不会太隆重了?我心里有点慌。” “不用紧张,全是一路陪我打拼的自家人,没有外人。今天帮你办过户手续的邵掌柜,我们都叫他邵叔,以后生活、生意上遇着难事儿,都能找他搭把手。” 车子停在独门小院门口,顾晚让司机先返程,带着于龙龙推门走进去。 开门的是邵家女儿美凤,一见到顾晚立刻热络迎上来:“晚姐你总算来了,一桌子饭菜早就备齐,就等你!” 话音未落,她一眼瞥见身后的于龙龙,当场愣在原地,压低声音惊叹:“天呐,这小伙子长得也太好看了!” 于龙龙脸颊瞬间烧红,局促地往顾晚身后躲了半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3章知恩图报(第2/2页) 顾晚连忙举起手里的纸袋转移她注意力:“别光盯着人看,我特意给你带了港城杂志新款风衣。” 美凤立马被新衣裳吸引,开心接过袋子翻看,不再盯着少年打量,于龙龙悄悄松了口气。 两人走进堂屋,邵嫂子系着沾油烟的围裙,端着一大盆红烧鱼从厨房走出来,饭菜香气瞬间裹住两人。 “来得正好,鱼刚出锅!这就是龙龙吧?晚晚总跟我提起你,模样比姑娘还秀气,千万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顾晚拉着于龙龙在桌边空位坐下,挨个给他介绍在场的人。 “这位是林砚林叔,全权负责港城所有影视业务,以后有跨地区合作项目,你会和他对接。旁边是思思姐和邵嫂子,她们一起打理咱们名下的慈善机构。” 她顿了顿,直白把后路摊开讲给他听。 “跟你说实话,咱们公司底子厚,涉足的行当不少,慈善、医疗、进出口、政企铁路都有稳定人脉。将来你要是拍戏累了,不想做演员打算转幕后,不管想深耕哪一块,我都能给你安排妥当,所有后路我都提前给你铺稳了。” 话音落下,堂屋里安静片刻。 于龙龙静静听完,心口一阵发酸。 他跟在座所有人素昧平生,顾晚,但凡能给他的路子、兜底的安排,全都一股脑摆在他跟前…… 这份实打实的心疼沉甸甸揣在心里,她从没指望他日后要拿什么来偿还! 于龙龙悄悄攥紧了手,心里记下这份恩情,往后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这般掏心掏肺的照拂! 第584章 顾老爷子 第584章顾老爷子(第1/2页) 天上乌云压得低低的,海边冷风一阵吹过一阵。 唢呐呜呜咽咽响个不停,整条大街安安静静,沉甸甸的悲伤压得人喘不过气。 今天是顾老爷子出殡下葬的日子。 送葬队伍最前头,两个壮汉稳稳捧着老人的黑白遗像。顾家能在港城站稳脚跟,不全是靠着老一辈的名头。顾弘远为人厚道,积攒下大把人情,再加上几个儿子个个能干:老大顾延在机关任职,门路广;老二顾舟经营商行,生意上朋友遍地;剩下几兄弟在码头也混得风生水起。一家人齐心协力,才铺下了四通八达的人脉。 顾弘远一身粗麻布孝衣,走在棺木正前方。连着三天熬夜守灵,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腿脚虚软无力,脊背都塌了半截,短短几天苍老了一大圈。 身后晚辈分成两列随行。顾延紧绷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全程一言不发;顾舟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沉郁。顾一、顾二、顾四、顾六都穿着白衣孝衫,一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八个壮汉抬着厚重的木棺,脚步放得极慢,一步一步往前挪。棺木身后,顾家女眷再也绷不住情绪,哭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心口发闷。 队伍刚走出半条街,吊唁的宾客就陆续围了上来。 港城政务处的李处长带着两名同僚快步走上前,伸手紧紧握住顾弘远冰凉的胳膊,满脸惋惜。 “弘远,千万保重身子。得知老人家离世,我们几个老同事特意过来送最后一程。” 连日哀伤把顾弘远熬哑了嗓子,他勉强拱了拱手,声音干涩:“还要劳烦李处长专程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4章顾老爷子(第2/2页) “咱们相交多年,这都是分内事。”李处长长长叹了一口气。 随从上前递上礼金,蹲在路边记账的老先生握着毛笔,一笔一划,把人名和礼金数额清清楚楚登记在册。 紧接着赶来的,全是顾舟生意场上的伙伴,进出口商会的一众老板。会长对着棺木躬身一叹:“老顾,节哀。往后商行要是遇上难处,我们一定伸手搭一把。” 顾舟连忙上前拱手回话,眼圈红红的:“多谢各位叔伯挂念,家父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人群末尾,码头的刀疤强带着几个弟兄赶了过来。平日里这群人性子粗犷,今天全都换上素色衣裳,收了一身戾气,安安静静排队行礼。 刀疤强压着嗓门:“这么多年顾家一直照管我们码头的生计,今天弟兄几个特地来送老爷子最后一程。” 顾二抱拳躬身:“刀哥有心,这份情我们记在心里!” 送葬队伍走走停停,一路上不断有老街坊停下脚步上前劝慰,原本缓慢的行程耽搁了许久,才再度缓缓向前。 苏婉柔紧紧挨着棺木,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念叨:“爸,你放心上路,家里都安顿妥当了,不用牵挂我们。” 龙珍珍急忙伸手牢牢扶住快要瘫软的婆婆,眼圈瞬间通红。她刚张口喊出一声“妈”,喉咙猛地一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任由泪珠噼里啪啦砸在孝衣布料上。 第585章 重新安排 第585章重新安排(第1/1页) 顾延伸手稳稳扶住浑身发抖的老父亲,抬眼望向前面收拾平整好的墓园,压下满心酸涩,轻声开口劝慰。 “爸,前面这片山头,是我们前些年买下的私地,改成了墓地。把爷爷安葬在这里安稳踏实,地是咱们自家的,逢年过节过来上坟,来回都方便。” 顾弘远盯着眼前新翻出来的黄土,胸口堵得喘不上气,重重叹了一口长气。 “你爷爷活到这把岁数,本该算是喜丧。可我心里始终有个疙瘩,没能把他送回内地老家,和你奶奶合葬在一起。”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小辈们纷纷低下头,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宽慰老人。 顾舟连忙往前跨出两步,慢慢化开他的心结: “爸,您别总揪着这件事放不下。奶奶留在老家,有二叔二婶陪着,还有鹏鹏绕在身边,一点都不会孤单。隔着千山万水,老人家在天有灵,肯定能体谅路途遥远的难处。爷爷埋在这里,隔壁还有几位老街坊作伴,平日里凑在一起下棋遛弯,热热闹闹的。” 顾二也跟着搭话,说得实实在在: “大伯,我岳父岳母也长眠在这片墓园,几位老人往后正好互相作伴。再说这片墓地还安葬着抗战老兵,天底下处处都是故土,没必要非得执着一定要回老家。爷爷活着的时候常说,家国安稳,哪里都是家乡。” 顾弘远凝望着眼前这座新坟,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低声喃喃:“老头子,你就在这儿安心落脚吧。” 填土、立碑、焚香祭拜,一整套丧葬流程终于走完。一家人守在坟前,陆续送走所有前来吊唁的宾客。等到最后一批客人走远,夕阳已经沉入海面,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整整奔波了一整天,顾家老小个个累得浑身发软。几个小孩子熬不住连日守灵的困倦,脑袋一歪,靠在大人怀里沉沉睡去,小眉头都还皱着。 顾延把帮忙的邻里伙计一一打发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连着几天迎来送往、应酬宾客,他早已心力交瘁。他转身走进院子,关上堂屋木门,朝着廊下坐着的几个兄弟扬了扬手。 “顾舟,顾一、顾二、顾四、顾六,都进屋坐,把门关好,咱们好好商量一下家里往后的安排。” 屋内沏好了热茶,隔绝了外面的外人,兄弟们脸上硬撑出来的平静再也维持不住,满脸都是办完丧事之后的疲惫与倦怠。 顾延端起凉茶咕咚喝了一大口,缓缓开口。 “爷爷顺利入土,压在我们所有人心头的大事总算了结。前些天晚晚从内地寄来书信,眼下赶上改革开放,内地遍地都是做生意的好机会。” 他眉头紧紧皱起,面露难色。 “我们在港城家业不小,一间百货大楼,外加前几年拍下的三块地皮,这么一大摊生意,绝对不能没人看管。可爸妈年纪越来越大,日日念叨着要回内地老家,一心只想落叶归根。我身在公职,规矩管束严格,不能私下经商,根本没办法留下来守住这边的产业。” 第586章 归乡心切 第586章归乡心切(第1/2页) “我打算安排人护送二老回内地定居。愿意跟着一起回乡安家的,结伴动身;想留在港城守住生意的,就留下来稳住局面。今天把大伙聚齐,就是想听听你们实打实的想法。” 堂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一边是半辈子打拼下来的家产与人脉,一边是内地全新的发展机遇,几兄弟都低下头暗自权衡,半晌没人率先开口。 沉默片刻,顾舟往前挪了挪凳子,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打算。 “大哥,我完全赞成你的安排。只是我和珍珍在港城扎根十几年,生意、人脉全都拴在了这里,实在走不开。大伙要是信得过我,港城所有生意全部交给我打理,账目和业务我盯得死死的,绝对不会出半点乱子。” 顾一转头和顾四、顾六对视一眼,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说得直白干脆: “大哥二哥,我和媳妇打算留在港城。孩子们在这边读书早就习惯了,日子过得稳稳当当,我们就不折腾着搬家了。” 顾四和顾六紧跟着点头,也打定主意留下来守家业。 一圈人都表完态,唯独顾二坐在板凳上,指尖来回摩挲着瓷茶杯的杯壁,迟迟没有吭声。 顾延看向他,语气不由得放柔和: “二弟,其他人都拿定主意了,你一直闷着不说话,是不是心里另有打算?” 顾二抬起头,眼底慢慢泛起一丝向往,慢慢道出自己的计划。 “大哥,这件事我早就和媳妇美玲商量好了。早先我们就想回内地过日子,只是那时候手里攥着地皮项目,生意缠身,一直脱不开身。现在正好借着护送大伯大伯母回乡的机会,我们一家子跟着一同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6章归乡心切(第2/2页) 他越说越是动心:“一来路上有我们陪着两位老人,彼此互相照应,长途赶路不至于孤单;二来美玲、孩子还有我大舅哥,一直受不了海边的潮湿天气,更适应北方内地的生活。 再加上晚晚信里提到的行情,内地商机遍地,我们也想回去闯一闯。” 顾舟连连点头附和:“老二这个选择再合适不过。听说晚晚的影视公司做得规模很大,你回去正好考察一番,找找路子。” 顾延紧锁多日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悬在心底的石头稳稳落地,当场把事情敲定。 “行,那就这么定下来。” 屋外呼啸的海风慢慢平息,屋子里紧绷了好几天的压抑气氛,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顾延避开旁人,拉着父亲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把护送二老返乡、港城产业交给顾舟看管的安排细细说了一遍。 顾弘远眉头一皱,满脸顾虑:“真能安排妥当?我们老两口回去,凭着港城同胞的身份,在八十年代落户审查严,处处容易受掣肘,这一关怕是不好办? 再者我们一走,这边这么大的家业,你们撑得起来吗? 顾延笑着拍了拍父亲的手臂:“爸,您放心。回乡定居的备案手续我早就托人疏通好了,身份问题不会出岔子。 港城的生意全权交给顾舟打理,顾一他们兄弟几个也会搭手帮忙。咱们在这儿经营几十年,各方人脉早就铺稳了,稳住局面不成问题。 第587章 期待… 第587章期待…(第1/2页) 顾弘远低下头,搓了搓手心,纠结许久才长叹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行,还是你想得长远,连户籍身份这种难处都提前安排好了。有你做主,爸心里踏实。” 一旁的苏婉柔听完这番话,眼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眼圈通红,泪珠一串接着一串往下掉。她伸出手拉住顾延的胳膊,哽咽不已:“好孩子,爸妈一把年纪,事事都要你来费心操劳,真是委屈你了。” 顾延连忙侧身搂住母亲,手掌一下下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妈,您可别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替二老盘算后路,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苏婉柔哭了好半天,情绪才一点点平复下来。她长长喘了口气,望着远方,眼神里满是牵挂。 “我和你爸年纪越来越大,早就折腾不动了。你们年轻人四海为家在哪里都能过得安稳,可我们老两口只想着叶落归根。更何况我十几年没能见到你妹妹,我一颗心始终悬着落不下来。” 顾延郑重地点头,眼神沉稳:“我都明白,妈。路途上所有吃住与人手,我早就提前打点完毕,一路上平平安安,您只管安心回乡。” 转眼到了第三天清晨。 天色刚蒙蒙亮,顾家男女老少,连还不懂离别的小孩子都被带到了码头。 顾弘远和苏婉仁站在轮船的船舱口,脸上压着离别的不舍,可眼底深处,藏不住即将见到女儿的欣喜,两种情绪搅在一起。 岸上的兄弟姊妹挥着手高声叮嘱:“爸妈,大伯母,一路保重!” 顾弘远不愿意让离别的伤感缠住一家人,连忙挥挥手催促众人:“我们一切都好,你们都回去吧,别在码头久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7章期待…(第2/2页) 轮船缓缓离岸,岸边的人影一点点变小。苏婉柔扒着船舷,望着渐渐远去的港城码头,脸上的离愁慢慢散去,只剩下满心期盼。分隔十几年,她日思夜念的女儿马上就能相见。 她攥紧手帕,小声念叨:“十几年没碰面,这回见到晚晚,我一定要好好催催她的终身大事,一门心思扑在事业上,也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 顾弘远望着滔滔江水,心里的离愁也渐渐消散,跟着点头附和。 “说得对,回去咱们就紧着给她张罗亲事。钱财哪有赚完的时候?不能任由着她!这不是胡闹吗…?” 江风吹拂着船身,客船迎着晨光,朝着内地稳稳驶去。 包厢门一插,车厢这一片都被顾延提前包下了,外人进不来。 狭小的隔间里一共六个上下床铺:顾弘远两口各一张,顾二和黑娃分住两张,剩下两个床位留给十一岁和刘美玲带着七岁小儿子一起睡。 屋子不大,关起门来就只有一家人,夜里把门一锁,图个踏实。 顾二端着几份刚买的盒饭弯腰进来,把饭菜放在小桌上。 他扒拉着米饭,随口说道:“大伯,也不知道内地现在变成什么样了,咱们当年走的时候,市面冷冷清清,我还真是挺期待妹子心里说的,蒸蒸日上是个什么街景?” 顾弘远哈哈哈一笑,回家了他高兴的很:“晚晚写信说了,现在赶上改革开放,各行各业慢慢都红火起来,变化大得很,我也迫不及待想看看到底啥个样子了?!” 第588章 运气好 第588章运气好(第1/2页) 他扭头看向刘美玲,语气感慨:“如今时代变了,不是你早年在文工团里的光景,女人不必一辈子守在家里,有手艺就能过日子,能学艺,能做点小营生,不用再被老规矩捆着,活得自在多了,你回去也能做回你喜欢的老本行。” 刘美玲捧着饭盒笑出声:“大伯,我早就待不住了,恨不得立马到家。说实话,我们夫妻俩在港城一直住不习惯。海边成天湿气重,身上总是黏糊糊的,一年四季就跟泡在澡堂里,怎么都住得不舒心,再说。他们说的这粤语,我真是听不懂,也学不会,唱的戏呀,表演的内容啊也跟咱内地完全不一样,好在还有机会能回来,我就心里盼着给婉妹子打下手,还能进到这个艺术圈里。” 苏婉柔一下子被逗笑,连连点头:“你说得太对了,我和你大伯也是这个感觉。还是北方老家舒服,夏天再热,空气也是干的;冬天天冷,屋里生上火炉,暖暖和和。人走到哪儿都念着根,故土总是放不下,另说影视圈,就凭你这本事,去到晚晚公司里当个老师,教那些生蛋子,那都是手拿把掐的事儿!” 顾二坐在一旁,默默点头。 顾弘远忽然想起一件事,认真看向夫妻俩:“等咱们到了地方,你们先去晚晚那边看一看,要是觉得跟想的不一样,不想去影视行当做事也没关系,我出钱,帮你们开个少儿培训班,我听说现在城里家长都愿意给孩子报班,补课、学钢琴、练舞蹈的人特别多。美玲你是文工团出来的,一身童子功,身段、戏曲功底都是实打实的本事,不过说真的,晚晚公司常年培养演员,正好缺身段、武打基本功的老师,美玲去了,咱自己家人在那儿坐镇把关,啥烂鱼也别想冲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8章运气好(第2/2页) 刘美玲哈哈哈一笑,“大伯,你可太幽默了,”拿起馒头大口吃着坐上这趟回乡的火车,她心里敞亮,胃口也比平时好了不少。 京城·烟袋斜街 顾晚前一晚接到大哥顾延的来信,一想到父母马上就要从港城回乡定居,激动得翻来覆去整夜没合眼。天刚蒙蒙亮,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快步往公安局赶。 值班室的门卫大爷正端着茶水坐着,看见她推门进来,一眼就认熟了人,笑着摇了摇头。 “这不是顾局长的妹妹吗?我对你印象深着呢。可惜你来晚一步,你们兄妹俩刚好走了个对头,顾局长刚外出办事。” 满心欢喜扑了个空,顾晚垮了垮脸,轻轻跺了下脚,倒也没有太过失落。 “也太不巧了。大爷,我写一张字条留在这儿,等我哥回来,劳烦您帮忙递给他。” “没问题,你就在桌上写。” 大爷麻利地找出纸笔。顾晚俯下身,草草写完几句话,将纸条压在桌上的茶杯下面,才转身离开。 一桩心事安顿好,她又马不停蹄处理公司的喜事。这段日子她运气一路走高,一件好事紧跟着一件。她掏出笨重的大哥大,拨通了刘大脑袋的号码。 电话接通,顾晚语气轻快:“老刘,今晚的庆功宴定在聚香楼头号雅间。所有花费都由我个人承担,酒水随便点,大家放开吃喝,我就不过去陪席了。” 话音还没说完,听筒里立刻炸开刘大脑袋粗犷的大嗓门:“那可不行啊? 第589章 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 第589章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第1/1页) 顾总,整场庆功宴你是主心骨,主角不到场,这宴席还有什么意思?当初咱们定下一百万业绩的对赌协议,最后硬生生赚到七千三百万,消息都传到国外了。咱们出口海外的片子马上就要上映,这么大的胜仗,你怎么能缺席?” 顾晚捏着手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美滋滋的,只能耐着性子解释缘由。 “我这边有比赚钱更大的喜事。我爹妈坐火车从港城回来了,往后就在内地常住,守着我过日子。我必须去车站接人,人在这里,心早就飞到站台去了,实在抽不开身。你替我好好招待所有人,所有开销都算我私人头上,不走公账。” 电话那头还在极力劝说的刘大脑袋瞬间安静,紧接着惊喜地大喊起来: “哎呀!伯父伯母回乡定居?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饭局的事你彻底放宽心,我全权打点妥当。投资方、资方、制片团队,还有院线的合作负责人,连同公司上下所有员工,我一一安排周到。员工的奖金一分不少,足额发放。” 顾晚身子微微前倾,下意识把声音压低,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情郑重下来,手指紧紧攥住大哥大。 “辛苦你了。奖金福利一定要兑现,利益不能只攥在咱们几个管理层手里。还有,跟机关部门打交道的人情往来,千万不能抠门。进口礼品也好,购物卡也罢,该安排就大胆安排,不要心疼钱,把方方面面的人脉铺垫牢靠。” 刘大脑袋立马满口答应:“放心吧,我心里门儿清,上下人情都打理到位,绝对不会掉链子。” ——·—— 正午的老式火车站烟尘弥漫,蒸汽火车拖着悠长的汽笛声缓缓停靠站台。 铁轨上扬起阵阵尘土,出站口人头攒动,赶路的旅客、叫卖小贩、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挤成一团,喧嚣声灌满整条通道。 顾晚紧紧扒着铁栏杆,早早守在最前排。十几年只能靠书信往来,隔着关口遥遥相望,她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父母的模样,眼睛死死盯住涌出车厢的人群,心脏怦怦直跳。 很快,两道熟悉的身影从人流里钻了出来。 顾晚瞬间僵在原地,准备好的一肚子话,一下子全堵在了喉咙里。 苏婉柔第一眼看见女儿,手里的布包袱险些脱手。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十几年日夜煎熬的牵挂、担忧全都涌了上来,半个字也说不完整,眼泪毫无征兆地奔涌而出,顺着脸上的皱纹不停往下淌。 一封家书往返要十几天,漫长的等待时时刻刻揪着她的心,如今亲眼见到闺女,悬了半辈子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不顾一切挤开人群,一把攥住顾晚的胳膊,指尖抖个不停,一遍又一遍端详女儿的眉眼。 “晚晚……我的好孩子……” 母女俩紧紧抱在一起,肩头不住抽动,周遭嘈杂的人声、火车的轰鸣,仿佛瞬间被隔离开。 顾弘远拎着皮箱站在一旁,平日里性情沉稳克制,此刻眼圈也红得厉害…… 第590章 热闹 第590章热闹(第1/2页) 他静静看着相拥的妻女,憋了十几年的离愁堵在胸口。 等母女俩情绪稍稍平复,顾晚转过身,眼眶通红,主动伸手抱住了父亲。 小时候她总黏在父亲身边撒娇,可一别十余载,父女俩连见面都成了奢望。 她把脑袋轻轻靠在顾弘远的肩头,声音哽咽:“爸,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弘远僵硬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抬起厚实的手掌,一下下轻轻拍着女儿的后背,嗓音沙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往后一家人守在一块儿,再也不用隔着两地互相惦记。” 温情慢慢漫开,后面下车的顾二一行人提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纷纷停下脚步。 苏婉柔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仍旧攥着顾晚不肯撒手,絮絮叨叨地念叨:“我夜夜睡不着觉,总担心你一个人在外打拼受欺负。书信来得太慢,一点点小事都要等半个月才有回信,可把我熬坏了。” 顾晚稳住情绪,勉强挤出笑意:“妈,我把日子过得挺好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二哥一家人。 “二哥,二嫂,一路坐车太辛苦了。” 顾二卸下肩头沉甸甸的帆布包,抹了把脸上的灰尘,长出一口气:“晚妹子,终于又见面了,连着坐好几天火车,一路摇摇晃晃,总算踏回老家的土地了。” 刘美玲一手牵着两个疲惫不堪的孩子,笑着开口:“两个娃在车厢里闹了一路,觉都没睡安稳,好在全程平平安安。” 顾晚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珠,刚要拉着父母往外走,一旁的刘美玲连忙推了推自家两个孩子。 “快,两个小子,快喊姑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0章热闹(第2/2页) 顾晚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孩子们的脑袋,眉眼一下子软和下来。 “这就是你们在港城养大的两个胖小子吧?长得真招人疼。” 大的十一岁,小的七岁,常年在海边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身子骨却练得结结实实。 看着孩子那股硬朗劲儿,她一眼就看出了老刘家的血脉,眉宇间带着几分刘村长当年的精气神。转念想起故人,心头掠过一丝惋惜,她很快收起怅然的神色,笑着拉起孩子的手。 两个孩子脆生生喊道:“姑姑好!” “真乖。”顾晚站起身,牵着孩子们往前走,“走,姑姑带你们去吃好东西,保管是你们在港城吃不到的地道北方菜。一会儿给你们点糖醋里脊、烤鸭,还有京酱肉丝,都是小孩子爱吃的。” 年纪小的那个孩子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开口:“姑姑,我听说这边有一种汽水叫北冰洋,我想喝这个!” 刘美玲轻轻拍了下孩子的后背,无奈地笑起来:“你这孩子,刚见到姑姑就张口要东西。你都长得圆滚滚的了,甜汽水可不能多喝。” “没事儿。”顾晚连忙打圆场,“刚回老家,孩子图个新鲜。吃饭的饭店就有卖的,到时候让孩子敞开喝。” 刘美玲笑着叹了口气:“你可太惯着他们了。这俩孩子黑胖黑胖的,看着倒是喜气。”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出车站。不远处,一个年轻小伙挥着手快步迎上来。 “顾总!这边不好长时间停车,我把车开到路边了!” 来人是副导演小周。 第 591章 小日子红红火火 第591章小日子红红火火(第1/2页) 一行人把行李抬上车,顾晚把家门钥匙递给小周,说话干脆利落。 “先把我们送到酒楼吃饭。等下你拿着钥匙去我家,把所有行李都安放妥当。” “您放心,保证办利索。” 小周抢着拎起大大小小的包袱,转过身对着顾弘远两口拱手问好。 “伯父、伯母,一路坐车受累了。顾二哥,嫂子,一路上还顺利吧?” 顾晚在一旁给家人介绍。 “这是我们剧组的副导演小周。年纪刚二十出头,早先就是片场打杂的学徒,跟着我一步步熬出来,现在剧组不少杂事都能拿主意。” 忽然被当面夸奖,小周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摆手。 “顾总别抬举我。伯父伯母直接叫我小周就行。往后顾总外出拍戏顾不上家里,你们有任何事,随时找我,我随叫随到。” 顾弘远见这孩子勤快老实,温和开口:“还特地劳你跑一趟,辛苦你了。” 小周笑得十分真诚:“伯父千万别客气。婉婉姐当初拉了我一把,对我有恩情,跟亲姐姐没两样。” 顾晚拉开车门坐上副驾,笑着打断客套话。 “行了,别寒暄了,赶紧开车,别赶不上饭点。” 几台车一路平稳行驶,没多久就到了聚香楼。众人走进包间,顾晚连忙招呼大家落座。 “爸妈,你们坐主位。二哥二嫂坐两边。两个孩子,挨着桌边坐下。” 安排妥当,她朝门口的伙计吩咐:“把我提前订好的菜陆续端上来。” 她常来这家馆子,彼此都熟,伙计应声就进了后厨。 包厢门一关,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很快端上桌。 苏婉柔望着处事稳妥干练的女儿,心里五味翻涌,眼圈不自觉红了。分隔十几年,直到今天,悬了多年的心才算落下来。 “婉婉,能见到你,我心里才算踏实。眼看着你赶上好时候,凭自己本事站稳脚跟,妈打心底里高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1章小日子红红火火(第2/2页) 顾弘远端起茶杯,轻轻叩了叩桌面,跟着感慨。 “我闺女从小就脑子灵活。往后一家人守在一起,团团圆圆,平平安安。来,咱们碰一杯,祝往后日子越过越好。” 众人一同举杯,饭菜冒着热气,屋里满是欢声笑语。 一杯酒下肚,顾晚转头看向刘美玲,语气十分恳切。 “嫂子,我记得你当年在文工团功底扎实。我现在做影视生意,你刚回老家,还没筹划以后的出路吧?要是暂时没主意,可以先来我这边做事。” 刘美玲放下筷子,坦然笑道: “妹子,说实话。刚踏回故土,我心里又激动又纷乱,一时半会儿根本静不下心干活。” 一句话逗得满屋人哈哈大笑。 顾弘远抿了口茶水,慢悠悠劝解:“不用急着找营生。我们老两口刚回来,心神都还没稳住,大伙先歇上几日,慢慢适应。” 顾晚顺势接话,打算先带着一家人四处游玩散心。 “说得对,咱们先痛痛快快玩几天。明天我派车,带着大家逛故宫、颐和园,再去爬长城。这些年景区修整得特别好。城里逛完,再带孩子们去动物园、公园转转,好好看一看内地的光景。” 她把话敞开,早早给对方留好后路。 “等你们玩尽兴了,什么时候想出来做事,随时来找我,我这里一直留着位置。就算不想进影视圈,我也能帮你对接戏曲班子。我们剧组挑演员,一直照着老一辈大青衣、花旦的功底选人,你这种正经科班出身的行家,才是实打实的老手。” 刘美玲连连摆手,又惊喜又不好意思。 “可不敢当行家二字。当年要是没有大伯一家伸手帮衬,我还困在漠河村里蹉跎呢。” 顾弘远笑着一抬手,把往事揭了过去。 “以往都过去了,你们晚辈现在好好过日子,我们当长辈的心里就踏实就高兴,对了,晚上咱们住处怎么安排?” 第592章 回来就好 第592章回来就好(第1/2页) 晚饭的余温还没散尽,一行人踩着傍晚的凉风,踱回了四合院。 四面青砖院墙把秋风拦在外头,堂屋当中一盆炭火噼啪轻响,暖气流慢悠悠漫开,把屋子里烘得融融软软。搪瓷茶缸碰到木桌,叮地一声轻响。顾晚来回走动添茶水,布鞋踩在青砖地面上,脚步轻缓,嘴角噙着温和笑意。 “爸妈,正房晒得着太阳,你们照旧住那间。”她把茶杯推到二老面前,又转头看向顾二两口子,“二哥,三哥去汤山支援医疗队还回不来,你们先暂住他的厢房。黑娃哥,隔壁顾扬那座小院空着,你搬过去住,清净自在。” 顾弘远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缸壁,轻轻颔首。 一家人把行李安置妥当,围坐在炕桌四周,屋子里只余下炭火细碎的爆鸣。沉默片刻,顾二来回搓了搓干燥的掌心,眉头慢慢蹙起,斟酌半天才开口,话音压得平和。 “晚妹子,我心里盘算了一件事。两个小子一天天长高,一大家子挤在一起,实在转不开身。我打算单独买一栋楼房搬出去,你在京城人脉熟,帮我挑几处地段,明天我们就去看房。” 美玲挨着丈夫坐着,指尖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口,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满是无奈。 “大伯、大伯母,您瞧瞧两个孩子,整日吵嚷打闹,一刻都不得安生。我们两口子在港城打拼多年,手里攒下不少积蓄,先置一套自住,再给我哥买一处婚房。房子落定了,我这颗心才能踏实。” 夫妻俩抬眼望向长辈,安安静静等着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2章回来就好(第2/2页) 顾弘远将茶杯稳稳搁在桌面上,咚的一声轻落。 “临时凑合一两回没问题,可咱们往后要长期在京城扎根。眼下政策松了,有钱就能买房,咱们手头宽裕,没必要挤在一处将就。” 顾晚斜靠着炕沿,指尖一下下轻点炕席,屋里人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她的主意。 “这事交给我。明天我让小周开车带你们跑遍楼盘。我近来一直在囤地皮,看中好几处住宅,只要你们相中,当天就能把合同敲定。” 美玲身子微微往前倾,眼里满是困惑,轻声笑起来。 “妹子,你手握四座四合院,南锣鼓巷还盘下二十间铺面,家底这么厚,怎么还在置办这种不值钱的砖瓦房?” 窗外秋风扫过树梢,沙沙作响。顾后背靠着温热土墙,语气不急不缓。 “嫂子,别只盯着眼下。十五到二十年之后,京城二环里的房价会涨到天价。紧挨中小学、农贸市场的房子,单靠租金就能养活一家人。我不光买北京的,过阵子还要去上海大批量囤地,慢慢坐等升值。” 话音落地,屋里静了一瞬。 顾二身子往前一探,呼吸微微放快,转头看向自家媳妇,眼里泛起光亮。 “我妹子看人从来不会出错!趁着房价低廉,咱们多囤几套留给后辈。再过十几年二环房价暴涨,再想入手就来不及了,首都的房产,绝不会亏本。” 美玲怔了片刻,紧跟着连连点头,心里的犹豫尽数消散。 第593章 朋友还是老的好 第593章朋友还是老的好(第1/2页) 角落的黑娃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咧嘴一笑。“晚晚做生意一向稳妥,我手里攒了不少闲钱。干脆我也买几间铺面,往后收租度日,不必再常年四处奔波。” 苏婉瑶紧紧挨着女儿,眉眼弯成一道月牙,重逢的欢喜一直挂在脸上。 “你们性子急,主意却打得好。从古到今,田地房产永远是最牢靠的家底。有钱先置房买地,再做别的营生。尽管去挑,钱不够,我给你们补上。” 美玲连忙摆手推辞,语气格外诚恳:“大伯母,万万不用您贴补!我们在港城收入可观,一次性买下十套八套,完全没有压力,等我真要是缺钱了,到时候指定跟您开口。” 顾弘远端起茶杯,神色认真:“买房务必和黑娃做邻居,彼此有个照应。牢牢盯住二环以内,二环以外的地段,一概不考虑。” 人声笑语填满整间堂屋,买房的计划,就这样稳稳敲定了。 第二天清晨,街巷里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顾晚事务缠身,只好托付邵掌柜带着众人出门看房。车子一路行到东二环,距离四合院只有十来分钟车程,远近刚刚好。 八十年代的单元楼格局都大同小异:客厅窄小,卧室宽敞。一行人逐层缓步打量,最后选中一栋七层红砖楼的五楼。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屋子,采光敞亮,年轻人爬楼梯也毫不费力。 美玲站在客厅里,眉头慢慢拧起,拽着顾二躲进楼道角落,压低了声音。楼道安静,只有远处集市传来隐约的喧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3章朋友还是老的好(第2/2页) “房子样样都好,就是户型太小,等两个孩子再长大几岁,根本住不开。” 顾二快步走到邵掌柜跟前,面露难色:“邵叔,有没有面积更大的户型?” 邵掌柜来回搓着手,苦笑着摇头:“如今的单元楼全是这种户型,想要大宅院,只能自家翻盖院子,楼房里根本没有大套间。”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这时苏婉瑶眼睛忽然一亮,抬手轻轻一拍大腿,清脆的声响打破沉寂。 “把对门那一户也买下来!打通中间隔墙,开一道拱门,两套房子拼成一整套,面积不就一下子宽敞了?” 顾二猛地一拍脑门,压抑不住心头的欢喜,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还是大伯母脑子灵光!两户门对门,客厅紧紧挨在一起,打通墙壁,屋子立刻能宽敞一倍!” 美玲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脸上笑开了花:“就这么定!孩子们到隔壁随便闹腾,我也能落个清静。” 顾弘远来回踱步,反复比对两套房屋的格局,朝着邵掌柜连连拱手道谢。 “老伙计,多谢你帮我们挑到这么合心意的住处,离亲人又近,样样都称心。” 邵掌柜满面红光,亲热地拉住他的胳膊,嗓门洪亮:“老哥,这么多年不见,能帮上你们,我心里痛快得很!前些天送闺女读大学没能去接站,我一直耿耿于怀。房子若是满意,咱们立刻签合同,办完手续务必来我家吃饭,老伴做几道家常菜,咱们老哥俩好好喝两杯叙旧!” 第594章 大佬们 第594章大佬们(第1/2页) 街巷人声嘈杂,两人的谈笑声混在市井喧闹里,格外热闹。 寒暄过后,顾弘远转头看向黑娃,语气十分恳切实在:“黑娃,你也多买上几套房子。一套自己住,其余的往外出租,月月都能有稳定收入,往后就不用常年在外奔波吃苦了。” 美玲在一旁跟着劝道:“哥,这栋楼的三层全都空着,你干脆把这一层拿下。我们住在五楼,楼上离得近,平日里互相走动也方便。” 邵掌柜伸手推开木窗,楼下集市人来人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顺着风飘进屋里。他指着外头的街区,兴致越来越高: “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地段,妥妥的学区房!前面两所小学,往前走五百米就是中学,楼下还有大集市,常年人流量不断。楼盘都是晚晚开发的,剩下没出售的房源你们随便挑选,手头宽裕就多囤几套,长远来看只赚不赔。” 黑娃望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心里慢慢安定下来。父母走得早,顾家就是他最亲的亲人。在外闯荡漂泊这么多年,他也打算在京城安顿下来,好好扎根过日子。 他挺直脊背,语气沉稳干脆:“邵叔,三层两套我留着自住。前面那一整栋还没开售的新楼,我全都订下来。七层楼,每层两户,一共十四套,加上自住的两套,总共十六套。” “一整栋楼?” 邵掌柜愣了一下,微微睁大了眼,一时有些意外。 顾弘远心里一紧,连忙上前半步,皱着眉头叮嘱:“孩子,我只是让你多备上几套房产,可千万别把所有存款都投进去,手里一定要留出流动资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4章大佬们(第2/2页) 黑娃爽朗一笑,笑声混在窗外的喧闹声里,从前乡下小伙那份拘谨早就不见了踪影。 “顾叔您放心。这些年跟着二哥在港城做事,吃住都跟着大伙,我孤身一人,没有家庭拖累。就算全款买下这些房子,我手里还留着不少闲钱,不会把积蓄全部掏空。” 听到这话,顾弘远缓缓松了口气,顾二和美玲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顾二脚步轻快,开口说道:“邵叔,咱们别耽搁了,现在就去拟定购房合同吧,早办完早利索,我咋一回到北方浑身都有劲呢!” “好嘞!”邵掌柜挥了挥手,带着众人快步走向办公室,“今天把合同签好,过户手续一次性办完,绝不拖沓。” 一行人说说笑笑并肩往前走,脚步声落在水泥路面上,每个人眼底,都盛满了对安稳新生活的热切期盼。 一行人坐在办公室里,笔尖落在纸质文件上沙沙作响,正一桩一桩核对过户手续。 美玲手里捏着户口本,忽然想起一桩心事,连忙抬头看向正在填单子的邵掌柜。 “邵叔,我还有件事想跟您打听打听。我家这两个小子,都是在港城出生长大的。普通话听得懂,也能正常说话,就是嘴里总带着南方口音。我心里一直犯嘀咕,就怕进了学堂之后,因为口音不一样,被别的小朋友起哄排挤。您在这片人脉广,能不能帮我问问,哪所小学校风厚道,对外来孩子包容度更高一些?” 第595章 置办 第595章置办(第1/1页) 房管处的玻璃窗晒得发烫,笔尖沙沙划过纸面,公章“咚”地落下,闷响声在屋里荡开。 邵掌柜把烫乎乎的房本叠好,揣进内兜,指尖反复摩挲纸面:“弘远,手续彻底落定了。这下踏踏实实有房了。” 顾弘远靠着木椅,指尖轻轻敲着桌沿:“房子敲定是好事,可眼下最揪心的,还是两个孩子读书。他们刚从港城过来,水土人情全都陌生,不能仓促随便找个学堂糊弄。” 美玲手肘抵着桌沿,长长叹了一口气,肩头往下一垮:“我这几天整夜睡不着。好学校名额紧,咱们刚来京城,普通学校,我又不甘心耽误娃的功课。两头为难。” 苏婉柔端起搪瓷凉白开,轻轻放到美玲手边,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别把弦绷太紧。”她声音放得平缓,“京城圈子咱们多多少少都能搭上话,慢慢托人打听名额,总能找到办学扎实的学校,我最担心的反而是孩子语言的问题,他们这一口粤普说出来,我真是有些担心。” 美玲皱着眉摇摇头:“就怕层层关卡,卡得进不去。” “进不去也还有退路。”苏婉柔轻笑一声,“就让孩子去国外,咱们瑞士又不是没亲人在?可不只有内地一条路可走!” 美玲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伸手攥住苏婉柔的手腕:“大伯母,有你这句话,我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屋外自行车铃铛叮铃响过,行人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一行人抬脚走出房门,日光晃得人眯起眼睛。 邵掌柜抬手挡住阳光,迈开步子:“走,先上车!忙活一上午,我请客,去南城老店吃铜锅涮肉,鲜切羔羊肉,汤头熬得奶白,几十年的老味道。” 顾弘远拉开车门,却顿住脚步,笑着摆手:“涮肉先往后排。咱们先回四合院收拾东西。孩子们早就盼着搬新家,顾晚盖的房子全配齐家具,拎包就能落脚,今晚就不用一大家子挤在炕上凑合了。” “哎哟,是我考虑不周!”邵掌柜一拍脑门,掏出兜里的大哥大,“我立刻给店里打电话,喊两个小伙子过来帮忙搬家。” 美玲拎着布包袱,轻轻摇了摇头:“真不用兴师动众。我们从港城回来就只带了几箱衣裳,床铺桌椅新房里全都现成,没多少零碎物件。” “多两个人搭手总归省心。”邵掌柜按下拨号键,边打边说:“顾晚守在公司盯着,分不开身,搬家这些杂活,我来处理,不用她分心。” 院子里泼着凉水,抹布擦在地上哗哗响。 刘美玲手脚不停来回忙活,天已经转凉,可折腾了大半天,她额头上还是沁出一层薄汗。 眉头一直紧紧拧着,心里总悬着置办家当的大事,轻松不起来。 她直起腰喘了口气,看向倚在门框上的苏婉柔,语气满是焦灼:“大伯母,我这两天愁得睡不着。 床、大立柜、穿衣镜样样都得添置,就连洗脸盆、锅碗瓢盆这些零碎厨具,一件都落不下?” 第596章 重男轻女 第596章重男轻女(第1/1页) 苏婉柔神色沉静,慢悠悠点了点头,始终稳得住心神。 一旁的邵掌柜放下手里的麻绳,面露为难,连连摆手:“过日子采买这里面水太深。哪家货瓷实抗造,哪家看着光鲜,用俩月就坏,我们大老爷们根本摸不清门道。”他思索片刻,眼睛一亮,“这么办,你们坐我的车去找我媳妇。她天天上街买菜置办家用,里头弯弯绕绕门儿清,绝不会让你们白花冤枉钱。” 美玲紧绷的眉眼总算舒展了大半,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着里屋高声叮嘱:“顾二,你守在家里,把屋子从上到下扫干净、擦透亮!我要是碰到现货,就让店家安排送货上门。大件家具一进屋,犄角旮旯就再也清理不到了,你可千万别偷懒糊弄。” 屋里传来拖布摩擦水泥地的声响,顾二吊儿郎当地应声:“放心,这点活儿交给我,手拿把掐。” 美玲撇了撇嘴,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少嘴上吹牛,到时候干不完可有你好受的。” 她转过身,挽住苏婉柔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大伯母,陪我们出去逛逛吧。我们一家刚从港城迁过来,正好借着置办家具出门散散心。您眼界宽,帮我长长眼,免得我看花眼买错东西。” “行,我陪你们走一趟。”苏婉柔淡淡应下,神色依旧从容。 顾弘远牵着两个孩子走出门,一脸倦怠,实在懒得来回奔波:“那我留在家里照看两个孩子,就不跟着往外折腾了。” 苏婉柔条理清晰地安排:“让顾二留下来打扫卫生、看管孩子。你去菜市场割点肉、再买些青菜瓜果,晚上把邵掌柜两口子留下来吃顿便饭,答谢他们连日来忙活。” 刚踏出院门的邵掌柜连忙摆手,局促地往后退让:“千万别这么客气。眼下搬家收拾屋子才是头等大事,吃饭什么时候都能凑。等房子彻底收拾妥当,正式乔迁,咱们再热热闹闹聚一桌,别耽误干活。” 苏婉柔往前踏出两步,语气温和,却没有退让的余地:“不过一顿家常便饭而已。你一趟趟来回跑,忙活大半天,咱们都是自家人,没必要分得这么生分。” 邵掌柜推脱不开,只能苦笑着应了下来。 一行人坐进小轿车,车子拐进幽深胡同,停在孤儿院墙外。院子里断断续续飘来孩童打闹的声音。 邵嫂子锁好院门,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长长叹了一口气,压低了话音:“你们瞧瞧这院子,眼下收留了十几个小姑娘,再多就挤不下了。” 美玲探出头望向院内,满脸困惑:“怎么大半都是女娃?” 邵嫂子轻轻摇着头,语气里满是无奈:“改革开放这么多年,重男轻女的老根儿还是拔不掉。有时候大清早一开门,门口就被人扔下刚出生的女娃娃。世道往前走了,有些人的心,还是守着老观念不肯变。” 她对着院里看护的妇人低声交代了几句话,才重新坐回车里。车轮缓缓向前滚动,过了片刻,邵嫂子才重新打开话匣子,东家长西家短地闲聊起来。 第 597章 我熟! 第597章我熟!(第1/1页) 苏婉柔握住老姐妹的手,紧绷的心慢慢松弛下来。港城夜夜霓虹喧嚣,反倒不如胡同里平淡的烟火气,待着踏实安稳。 “跟着我置办东西,绝对吃不了亏。”邵嫂子脸上又露出自信的神情,“咱们先去大商场记下款式,回头我带你们去手工作坊。用料做工一模一样,价钱能便宜一大截,能省下不少家用。” 美玲紧绷多日的心彻底松快了,嘴角终于扬起笑意:“那可太好了,能省下不少开支。” 推开商场大门,木料混合清漆的味道扑面而来,一排排崭新的实木家具整齐陈列。店员快步迎上来,满脸笑容:“大姐,想看实木家具吗?我们这批料子扎实,踏踏实实用上十年没问题,中式西式款式全都齐全。” 美玲看得眼花缭乱,连忙拽住苏婉柔的衣袖:“大伯母,我挑得眼都花了,您快帮我拿主意。西式家具我们在港城早就用腻了,我偏爱这种榫卯中式老样式,配上四合院再合适不过。” 话音落下,她又局促地笑了笑:“就是这种精工雕花的好木料,从前只有大户人家才置办得起,我们怕是消费不起。” 苏婉柔指尖轻轻抚过木料上层层叠叠的雕花,语气平淡无波:“就选这种榫卯结构的,结实牢靠。你看这纹路,没有多年功底的老师傅,根本刻不出这般细腻的花样。” 美玲满眼惊叹:“大伯母,您怎么连木器门道都懂,样样都这么在行?” 苏婉柔脸颊微微发烫。她哪里懂得木工手艺,只是从前身居大户宅院,名贵木器见得多了,好坏优劣,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邵嫂子在一旁打趣笑道:“我这老姐妹眼光毒得很,早先一起挑咸菜坛子,她都能选出最周正完好有年份的。” 苏婉柔笑着轻轻推了她一把,收回思绪,慢条斯理地规划布局:“两套两室一厅打通,一共四间屋子。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各自都要有独立卧房,光是实木大床就得备下三张。剩下那间屋子改成书房,专供孩子们读书练字。客厅留出来玩耍待客。” “说得对。”美玲转头看向店员,“再给我订两张宽大的长条书桌,用料一定要厚重扎实,能容下两三个人并排看书,小桌子太过局促。” 店员沉吟片刻:“这种大桌面太占地方,放在楼房里,小半个屋子都要被挤占。” “不要紧,就要这种宽大款。”美玲态度十分坚决,“再添置两组实木书架。” 邵嫂子在一旁不停补充:“别忘了碗柜、厨房置物架,热水壶、锅碗瓢盆一次性配齐。眼下天慢慢转凉,被褥、毛毯、枕套、浴巾多备上几套,不能将就。” 三个女人越逛兴致越高,零零碎碎敲定了一大堆货品。 一行人抱着大大小小的包裹走出门店,正好碰上等候在外的邵掌柜。 他望着堆积如山的物件,瞪大了眼睛,一脸无奈:“我的妈呀,这么多零碎,小轿车哪里装得下?” 第 598章 真是吗? 第598章真是吗?(第1/2页) “小件零碎先装车,你分批送到新房,喊伙计们抬上楼。”邵嫂子把布包递过去,“我们还要接着逛,你送完货赶紧回来接我们。” “大件实木家具实在塞不进车里啊。”邵掌柜挠着头发发愁。 “木器已经和作坊敲定好了,明天下午安排车子送货上门,不用咱们自行搬运。”苏婉柔开口安抚。 邵掌柜这才放下心,把后座、副驾、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急匆匆驱车赶回新房。 另一边,美玲一行人拐进童装铺子。从港城带来的衣裳全是单衣,眼下深秋降温,寒风一天比一天凛冽。秋衣秋裤、毛衣毛裤、棉袄外裤、棉鞋棉袜,就连孩童戴的棉手闷子,都一一挑选齐全。 挑着挑着,美玲忽然捂住嘴,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婉柔满脸好奇:“你笑什么?” “你好好琢磨琢磨。”美玲笑得止不住,“两个孩子长在港城,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大雪。等他们看见棉鞋、厚手套,指定一脸茫然,压根认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苏婉柔也跟着低低笑起来,眼底带着一丝感慨:“两地水土差得太远,不管是口音还是气候,都得慢慢磨合适应。” “小孩子适应力最强。”邵嫂子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改天我喊我家小子,带着两个娃娃在胡同里疯跑玩耍,不出一个月,就能和邻里孩子打成一片。你也别担心口音问题,有我家孩子护着,绝不会受旁人欺负。” 美玲悬着的一颗心,总算稳稳落了地。 闲谈间,邵嫂子手里攥着一卷窗帘布样,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对了,顾阳媳妇刘娟的娘家妈,就住在这一片胡同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8章真是吗?(第2/2页) 苏婉柔和美玲同时愣住,对视一眼。 “婉婉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这件事。” 邵嫂子话音一顿,随即压低了声音:“想来是怕你们跟着操心。老太太性子挑剔爱找茬,早先总去门店闹事,后来被顾阳和婉婉压过几回,不敢明目张胆撒泼。可还是时不时跑到南锣鼓巷的铺子,暗地里搞些小动作。” 苏婉柔指尖收拢,慢慢攥住布样,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神色冷了下来:“三番五次找上门纠缠。她要是再敢上门惹事,你们不必出头,直接来找我。本本分分过日子,偏偏遇上这种爱搅局的人。” 美玲紧紧皱起眉头。她早有耳闻,顾家二房一家人,向来无事生非,爱挑是非。 “滴滴滴!” 街外的小轿车一遍遍地按着喇叭,邵掌柜来回跑了两趟,这是第三趟,后来了就按喇叭提醒她们。 傍晚的风卷着尘土扑在楼道口,木柜落地,咚咚地敲着水泥地面。 美玲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刚走进小区大门,一眼就看见楼下围了一大群人,木料、柜子堆了满满一地。她脚步一停,连忙凑到刚下车的邵嫂子跟前,眼睛瞪得圆圆的。 “嫂子,你快看,是不是咱们订的家具提前送过来了?” 邵嫂子抬手抹掉脸上的灰土,眉头轻轻皱起来:“按理说不能啊,商家明明说得等到明天下午,怎么赶在天黑往这儿送货?” 第 599章 孤单少年不孤单 第599章孤单少年不孤单(第1/2页) 两人快步往前凑,定睛一瞧,果真是自家定做的实木家具。 顾二站在货堆中间,伸着手指挥工人搬货,黑娃卷起袖子,上前一起抬柜体。顾弘远年纪大了,扛不动重东西,只站在一旁慢悠悠地划分货品。 “这一批柜子抬去三楼,轻拿轻放别磕碰。剩下的床架全都送到五楼。” 苏婉柔见大伙忙得脱不开身,立刻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晃悠的木桌,伸手搭了一把力。 一件件家具分送到两套新房,折腾了许久,工人结完工钱陆续离开,楼下才算安静下来。 顾弘远掸了掸衣襟上的浮尘,看着乱糟糟空荡荡的屋子,开口招呼众人。 “家具倒是送到了,可屋里一团乱,今晚根本没法落脚。咱们先回四合院凑一晚,等明后两天收拾妥当,再正式搬进来。走,先回去吃饭。” 一行人跟着他往外走。 邵掌柜抬头望了望黑漆漆的天色,拍了拍掌心的灰,伸手把众人拦下来。 “天都黑透了,回家生火做饭太折腾,买菜洗碗收拾碗筷,一两个钟头都开不了席。依我看,咱们直接下馆子吃铜锅涮肉,省事又不累。” 顾弘远思索片刻,笑着点头:“这话实在。忙活一整天,大伙都累坏了,那就出去吃。” 苏婉柔轻轻点头应下。顾二牵着几个孩子,一行人说说笑笑,直奔老街那家涮肉老店。 厚重的木门一推开,热腾腾的白气扑面而来。众人刚围着圆桌坐好,店门又被人推开。 顾晚迎着晚风走进来,两拨人四目相对,当场都愣住了。 愣神不过一瞬,顾晚立刻快步上前,眼里瞬间亮起笑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9章孤单少年不孤单(第2/2页) “爸,邵叔,你们怎么吃到这么晚?” 顾弘远见到女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过来帮你二哥收拾新家,折腾到这会儿才得空吃饭。” 顾二挥着手招呼她:“妹子,我们买下了你盖的这套房子,两套打通连在一起,这下住得宽敞多了。” “那可太好了。”顾晚眉眼弯弯,“等我抽空上门看一看,屋里缺啥少啥,千万别客气,直接跟我说。” 苏婉柔笑着站起身,目光落在顾晚身边那个白净清瘦的少年身上。 “晚晚,你也是过来谈业务的?” “嗯,今晚对接一个影视项目,特意带着新人过来见合作方。”顾晚侧身让出身后的男孩,柔声介绍,“我给大伙引荐一下,这是于龙龙。龙龙,这是我家里长辈,二哥二嫂,还有邵叔,你们先前见过面的。” 于龙龙安安静静站着,微微欠身,挨个礼貌问好。 美玲捂着嘴惊叹一声,满脸欢喜:“哎哟,这孩子长得也太秀气了,眉眼比小姑娘还要精致,简直就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一句话,逗得一桌人全都开怀大笑。 顾晚忽然一拍脑门,想起一桩事:“对了二哥,龙龙也住在咱们这个小区,往后你们就是邻居了。” 美玲一下子来了兴致,笑着看向少年:“那真是太有缘分了。看年纪,你跟我家两个娃娃差不了几岁,有空常来串门。改天把你父母也一起请来,咱们热热闹闹坐一桌?” 于龙龙耳根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局促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第600章 职场先锋 第600章职场先锋(第1/2页) 顾晚在一旁低声补充:“孩子独自来北京闯演员这条路,家里人都没有随行。” 顾弘远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和善:“既然住得这么近,有空就常来家里串门。” 几句闲谈过后,顾晚还要陪着合作方应酬,便带着于龙龙起身告辞。 走出饭馆,晚风凉丝丝的。少年耷拉着脑袋,语气软软的:“婉婉姐,你们一家人相处得真好。” 顾晚伸手轻轻搭住他的肩头,说话十分随和:“别拘束,往后把这儿当成自己家,随时过来吃饭。我母亲是江南人,手里有几道代代传的家常菜,外面北方馆子根本吃不到。你爱吃辣,像新疆炒米粉这类重口吃食,保管合你的口味。” 于龙龙轻轻点了点头,心口暖暖的。 孤身一人来到大城市打拼,他一开始总是忐忑不安。顾晚待人实在,处处都替他的演艺前途考量。当初签约直接给到九成分成,整个圈子里都很难找到这样优厚的条件。 自打来到北京,谈剧本、上文化课、租住的房子,样样都安排得妥妥当当。每个月她还按时往少年老家寄钱,安顿好他的家人。但凡他不想去的酒局应酬,顾晚都会一一挡掉,把他护在纷乱的应酬之外。 少年指尖捏了捏衣角,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踏踏实实地打磨演技,把握住这次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写字楼总裁办公室里,玻璃杯搁在桌面上,叮地响了一声。 椅子被挪动,发出吱呀的声响,顾二、刘美玲、黑娃、刘大脑袋还有林砚依次坐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0章职场先锋(第2/2页) 顾晚把文件摊开在桌上,指尖轻点纸面,神情利落,周身多了几分办公的严肃劲儿。 “眼下公司越做越大,签约的艺人一天天变多,管理层也要重新分工。二哥二嫂大家都熟悉,这位是刘叔,林砚更是一路跟着打拼的老熟人,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咱们直接把业务拆开安排。” 她抬眼看向林砚,说话干脆利落。 “港城和海外所有生意,照旧全权交给你来打理。谈投资、接广告,还有海外演唱会、粉丝线下碰面会,都抓紧往前赶。现在两部剧集收视红火,咱们得牢牢抓住这波热度。” 林砚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回话:“我都安排好了。这个月敲定了港城十三场演唱会,第一批调音团队已经动身出发。海外对接了四十七单广告,全都安排咱们台柱子出镜。至于粉丝碰面活动,借着剧集的热度,头几站先定在北京、上海。” 顾晚沉吟片刻,慢慢开口:“眼光再放远些,别只盯着内地。眼下行业规矩还没完全放开,咱们做事多留余地,不踩规矩红线,稳稳当当往前发展。” “明白,我都记牢。”林砚拿起笔,一条一条记录下来。 紧接着,顾晚转头看向满脸倦容的刘大脑袋。 “刘叔,内地影视主线业务依旧由你来牵头。广告对接、报审手续,还有上下游合作人脉,你整理一份清单,之后交给顾二统一打理。现在新人一茬接一茬招进来,杂事堆成山,单凭你一个人,哪里能扛得住!” 第601章 啥新鲜事? 第601章啥新鲜事?(第1/2页) 刘大脑袋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好些天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就这一个月,前后招了三十五个演员,十二个歌手。版权对接、剧本打磨一堆杂事堆在一起,我天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能分出一部分活儿,我总算能喘口气了。” 顾晚语气放缓:“往后你只管盯着艺人挑选、技能培训和资源调配。人手不够,先让小周过来给你搭把手。要是还是忙不过来,随时跟我说,咱们再招人,重新拆分手头的活儿。” 刘大脑袋连连点头。 顾晚又看向身边的顾二,语气沉稳:“二哥,你刚来公司,先跟着刘叔熟悉内地影视的业务。你主要管所有商务对接,一边配合刘叔,一边跟林砚对接海外的资源,把国内外两条生意线串起来。” 说完,她转头看向刘美玲,神情认真。 “美玲,你来帮着刘叔抓演员训练。形体、表情、台词、气息,严格照着戏曲里青衣、花旦、武生的标准来练。 往后只要是咱们公司出去的艺人,别人爱说长相、运气都无所谓,唯独不能让人挑演技的毛病。 不管是一线明星,还是刚入行的新人,基本功必须练扎实,稳稳端住演员这碗饭。” 隔壁院子里,抹布擦在地面哗哗作响,搬家收拾东西的动静此起彼伏。 顾弘远弯着腰,一点点擦净窗台上的尘土,眉头轻轻皱着。苏婉柔蹲在地上,慢悠悠叠着衣服,神色从容。邵嫂子在一旁整理被褥,时不时搭几句话。几个人陪着顾二和黑娃,慢慢归置新房里大大小小的杂物。 另一边,邵掌柜牵着两个孩子往小学走去。 小哥俩一路东张西望,眼睛一刻不停。小老二仰起小脸,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邵爷爷,我们以后就在这儿上学吗?学校有体育课吗?有没有科学课、自然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1章啥新鲜事?(第2/2页) 邵掌柜看着孩子一脸好奇,眼角弯成一道弧线,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 “全都有。就是这边的课本,和港城不太一样。两边的学问都学着,见识自然更广。” 他神色稍稍严肃几分:“校长是我的老朋友,也是你姑姑顾晚的熟人,跟你大哥顾阳也认识。在学校受了委屈,直接去找校长就行。老师那边我都提前打过招呼。读书要踏实,别贪玩调皮,争取年底考第一名。” 小老二抬手一拍胸脯,底气十足:“放心,绝对没问题!” 话音刚落,他眼珠一转,眼巴巴往前凑:“那食堂的饭菜好吃吗?有没有甜甜的菜?就是咱们前几天吃过的那种。” 邵掌柜一下子笑了:“你惦记的是京酱肉丝和糖醋里脊吧?食堂天天都做。除此以外还有炸酱面、大水饺,好多港城不常吃到的吃食。” 一听见好吃的,孩子瞬间眉开眼笑,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一路说说笑笑,一行人走到校门口。校长早就等在门口,快步迎了上来。把两个孩子送进教室,又跟老师再三叮嘱完毕,邵掌柜才开车赶回地产公司。 眼下两个新楼盘马上开盘,一堆事务堆在一起,他连日来一直紧绷着心神,连着好几天没能踏踏实实地回家休息。一双儿女早就送去国外读书,等红灯的时候,他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心里暗自盘算。 孩子们长期吃住都在顾五两口子家里,总这样叨扰亲友终究不合适。他打定主意,等到年底,就在国外给两个孩子各买一套房子,不再一直麻烦人家。 车子停稳在办公楼门口,他刚下车,就看见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的。 邵掌柜脚步一顿,慢慢挤进人群,压低声音问旁边看热闹的路人:“大伙都聚在这儿,是出了啥新鲜事儿?” 第602章 拆迁! 第602章拆迁!(第1/2页) 路人瞪圆了眼睛,连忙凑过来小声传话:“你还没听见风声?什刹海整片片区要拆迁,正式告示都贴在墙面上了!这片地段一天一个价,如今真称得上寸土寸金。” 旁边的大姐连连咂舌,满眼羡慕:“一平米就能赔十几万,家里有两三套平房,转眼就能拿到好大一笔补偿金。” 穿深蓝色上衣的中年人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两三套房子算什么。还记得早年常在什刹海放风筝的老夏头吗?前些年他一口气盘下好大一片地皮,置办了不少房产,这一回拆迁核算下来,直接拿到上千万!” 周遭人声吵吵嚷嚷,邵掌柜整个人都定在了原地,一口气憋在胸口。耳边的喧闹慢慢淡下去,他一下子想起六十年代,当初跟着顾晚做生意,挣下十几万第一桶金,激动得好几晚睡不着觉。谁能想到,现如今单单一笔拆迁补偿,就能给到上千万。 他猛然想起那四十多套什刹海的老平房。 当年房子破旧,墙皮一层层往下掉,身边亲友都劝着翻新修缮,他当时也再三劝阻顾晚,觉得买下一堆破屋子纯属白费本钱。可顾晚一直没动工,就这么空置了将近十年。 到这一刻他才猛然醒悟,人家早就盘算好了往后的路子。房子不必费心修缮,安安稳稳放着等待时机,坐等收益上门就行。 想起自己当初目光短浅,他无奈地笑了笑,满心又激动又感慨。稳了稳心神,他快步冲进写字楼。刚坐进办公桌前,他立刻抓起座机,指尖微微发紧,拨通了顾晚的号码。 另一边的会议室里,顾晚端坐主位,神情沉稳从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2章拆迁!(第2/2页) 秘书兰兰轻轻推开门,走到她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 顾晚听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抬头对着众人安排工作:“今天的会议就开到这儿,敲定的方案大家抓紧落地推进。剩下的细节,我们下次再细细讨论,散会。” 等员工全部离开,她快步走进独立办公室,拿起听筒:“喂?” 听筒另一头,邵掌柜压不住高涨的兴致,声调都比平时高了一截:“婉婉,天大的好事!什刹海拆迁的公告正式张贴出来,这事板上钉钉了!” 顾晚身子微微前倾,不自觉在屋内来回踱步:“消息彻底敲定?不会再有变数了?” “千真万确,白纸黑字写在告示上。”邵掌柜爽朗的笑声透过话筒传过来,“咱们早年买下的四十多套老平房,全都划进了拆迁范围。当初我还一个劲劝你慎重,总觉得破房子留着没用,现在回头看,还是我眼界太浅,没能看得长远。”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你一言我一语,笑声此起彼伏,肩头跟着不住起伏。 笑闹过后,邵掌柜慢慢静下心,认真说起正事:“你把房产证、身份证件整理出来,再手写一份委托字条。后续所有拆迁手续都由我来代办,你不用来回奔波。如今办事全都要纸质凭据,有这份委托书,核算补偿、办理房产手续我都能独自处理,不用你亲自到场。” “没问题,我很快就能整理完毕。” “你安心守在公司处理公务,不用来回折腾。”邵掌柜说道,“东西备齐之后,我直接给你送过去。” 第603章 家宴 第603章家宴(第1/2页) 今天是顾二搬新家的好日子,家里备下乔迁家宴。顾晚下班,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还提着从美国买回来的儿童玩具,抬手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邵嫂子,一把就把她拉进屋里。 “晚晚总算下班了,快进来歇一歇!还差几道菜就能开饭,茶几上摆着水果,先随便吃两口垫垫肚子。” 邵嫂子本就是自来熟,这几天跟着美玲、苏婉柔一起采买新家物件,几个人早就处得热络,说话毫无拘束。 没过多久,美玲噔噔噔从楼下跑上来,她刚把两个孩子从学校接回家。 见到顾晚,她随口问道:“晚晚来了?邵叔没跟你一块儿?” “业务上临时出了点急事,他先去忙活了。”顾晚把酒放到墙角。 邵嫂子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不用等他,咱们照常开饭。这人一旦扎进工作里,三五天不着家都是常事,我们早就习惯了。” 厨房里碗筷叮当响,苏婉柔挽着袖子,系着围裙走出来。 “菜品马上出锅,大伙搭把手,把饭桌支起来。” 话音刚落,顾二扛着两把木椅子进门,额头上沾了一层薄灰。 “都怪我考虑不周,客人一多,桌椅就不够用。这两把是从我大哥家里借来的。等会儿邵掌柜要是过来,我再下楼多搬两张。” 众人说说笑笑收拾桌椅,小小的新房里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息。 桌椅布置妥当,顾晚咬着桃子,汁水沾了满满一手,随口说起心里话。 “这些年到处奔波打拼,实在太累了。眼下所有生意都走上正轨,我总想着腾出时间出去走走,好好看一看外面的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3章家宴(第2/2页)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顾弘远站起身:“你们坐着别动,我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外站着林砚和思思。 “可把你们盼来了,宴席还没正式开席,就等着你们俩人呢!” 思思率先走进屋,手里拎着果篮,满脸笑意:“伯父,二哥,恭喜乔迁。我定制了一套古风实木屏风,明天才能送货,今天只带了一点鲜果。” 顾晚拉着她坐下:“你这孩子,还这么客套。快去洗手,饭菜马上就好。” 寒暄过后,顾二捏着瓜子,又提起方才的话题:“妹子,你话说到一半,接着往下说。” 顾晚擦了擦手上的桃汁,笑着摇头:“再等一等,还有客人没到场,同一件事,我可不想反复念叨好几遍。” 一屋子人哄然发笑。 邵嫂子端来一盘李子,又端上一碗冻梨,挨个分到孩子们手里。 “尝尝这个,北方冬天独有的果子,你们在港城可吃不到。” 顾弘远端起茶杯随口问道:“还有谁没来?” “我叫上了刘叔,还有龙龙一起过来。”顾晚放下纸巾,“这孩子独自在北京闯事业,身边没有亲人,难免孤单。外面乱七八糟的酒局应酬我不放心让他参加,自家人的家宴,能带上他,我都会喊上。” 顾弘远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生得清秀,一副男孩子女相,性子又文静。人心再好,奈何身子单薄,真遇上存心找茬的坏人,根本保护不了自己,真正是手无缚鸡之力。” 小老二啃着冰凉的冻梨,一口接一口,带着港城口音开口:“今天老师刚教了这句成语,我第一时间就想起了龙龙哥!” 第604章 说说心里话 第604章说说心里话(第1/2页) 顾晚噗嗤笑出声:“形容倒是贴切,只是用在男孩子身上,总归不太好听。” 顾二擦干净儿子沾着汁水的小手,低声叮嘱:“成语可以好好学,但是不能随便拿来打趣别人,尤其不能当着龙龙的面讲,记住没有?” 小家伙似懂非懂,乖乖点了点头。 顾晚连忙打圆场:“没事,我早有安排。拳击、柔道、跆拳道,我全都给他报了班。每天早晚督促他锻炼体能,跑步、仰卧起坐一天不落。坚持练下去,体格自然能练结实。环境能磨人,坚持锻炼,身子和性子都会慢慢硬朗起来。” 正闲谈间,敲门声再次响起。 顾弘远起身:“肯定是他们到了,我去开门。” 人还没走到门口,走廊里就传来刘大脑袋爽朗的大笑声。 大门一开,刘大脑袋举着大哥大,意气风发。 “实在抱歉老哥哥!出门本来挺早,半路临时碰上工作,硬生生耽搁到现在。” “自家人聚餐,哪里需要客套,快进屋。”顾弘远把两人让进门,又招呼少年,“龙龙,进来换拖鞋。你婶子特意给你炖了一大盆糖醋小排,今天管够,放开胃口吃。” “谢谢顾叔。”少年轻声道谢。 顾弘远上下打量他,眉眼舒展:“确实壮实多了,再也不是从前白白瘦瘦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上长了肉,骨架也硬朗了,继续坚持锻炼。” 于龙龙依旧安安静静,落座后自然而然坐到顾晚身旁。 苏婉柔擦了擦手,扬声招呼众人:“所有人都到齐了,咱们开饭!” 几杯酒下肚,菜肴吃得差不多,顾晚放下筷子,拾起刚才没说完的心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4章说说心里话(第2/2页) 顾二心里一直惦记着,连忙催她继续往下讲。 顾晚微微一笑,坐直身子慢慢开口:“说实话,我天生不爱天天被琐事捆住。前些年抢抓一个个商机,只是不想白白错过风口,送上门的机遇,我总不能白白放走。” 刘大脑袋连连点头附和:“说得太对了!咱们这群人天天忙得脚不沾地,可回头看看,每一波红利咱们都稳稳抓住了。不然哪里能住上新房子,用上新潮的大哥大?” 一桌人开怀大笑。 苏婉柔望着女儿,眼里满是自豪:“我这闺女,从小脑子灵活,想法多,但是做事底线端正。这么多年赚下这么多家业,从来没有动过半分歪心思,这是我最骄傲的地方。” 顾晚挽住母亲的胳膊:“妈,咱们还是低调一点。” 说笑过后,她神色慢慢郑重起来。 “一转眼我马上就三十岁了。旁人总念叨,这个年纪的姑娘就成了老姑娘。我一直觉得这话毫无道理。没有人把壮年男子叫作老男孩,凭什么单单给女孩子划定年龄门槛?人只分少年、青年、中年、老年,五十岁才算步入老年,三十岁正是大好青年,哪里算得上老姑娘。” 这番话让她心里格外敞亮,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邵掌柜跟我通消息,咱们那片房产划入拆迁片区。扣掉所有税费,到手能有八百多万。” 一屋子人瞬间愣住,有人端着酒杯停在半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八十年代,万元户都还没有普及,一笔拆迁补偿竟然高达八百多万! 第605章 有些事得说清楚 第605章有些事得说清楚(第1/2页) “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琢磨往后的日子。”顾晚坐直身子,两只手平放在桌面,指尖交叉扣在一起,眼底一片认真,“钱我已经赚够了,一家人的日子都安顿妥当,年轻时想办的事也都办完了。我不想后半辈子一辈子被生意捆住手脚。人拼命挣钱,本来就是为了好好过日子,不能把主次搞反了。”顾晚神色淡然:“该打拼的岁月,我已经全力以赴。老话讲春种秋收,眼下正是收获的时候。往后我打算慢慢退下来,好好享受清闲日子。公司所有业务,我会一步步放手,全权交给你们几个人打理。” 她转头看向思思:“股票这边,多亏你一直细心打理。” 思思放下手里的可乐鸡翅,连忙摆手:“主要还是晚姐眼光独到。当初你挑的几只股票,眼看着一路跌到谷底,我就严格拿着持仓不动。每次你提前打电话通知我立刻清仓,不出一两天,股价必然大跌;要么坐等冲高,看准时机脱手。来回操作几轮,现在账户稳稳趴着一千两百多万。” 满堂众人听得瞠目结舌。就连曾经身为江南首富的顾弘远,此刻也心绪激荡,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满心欣慰,果然是自己的女儿,长远的眼界与生俱来。 顾晚拧开北冰洋喝了一口,接着往下说:“除此之外,港城的百货大楼、地皮项目连年盈利,里外核算下来,总收入已经足足三个多亿。” 酒桌上搪瓷碗碟摞了半桌,剩菜汤汁顺着盘边微微漫出来,暖黄灯泡悬在头顶,光晕把一屋子人笼在温热烟火气里。 顾晚话说到一半,指尖无意识捻着玻璃杯冰凉的杯壁,下颌线轻轻往下沉,连方才说笑时弯着的眼尾都垂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5章有些事得说清楚(第2/2页) “顾三出去支援,一晃整整五个年头了,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打算亲自去找他一趟。” 方才还此起彼伏的说笑戛然而止,满屋子热闹瞬间塌了半截,没人再动筷子,所有人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空气闷沉沉压下来。 顾弘远端着青瓷酒杯,拇指反复摩挲杯沿凹凸的纹路,胸腔里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两颊松弛的皮肉往下坠了坠。 “我也总惦记着这孩子。这几年他每个月都准时寄信回家,不然我早就坐不住了。信里反复叮嘱,不让我们过去找他。那边刚经历过地震,灾后到处闹疫病,难处一大堆。他是领头负责的人,一门心思扑在救灾善事上,想多扛一点担子,我们做家人的,只能顺着他来。” 顾晚指尖来回蹭着杯沿,指腹蹭出一圈湿印子,眉头中间拧出一道浅浅竖纹。 “可五年实在太久了。我不信他一点抽身的空都没有,总觉得是被什么难事给绊住了。” 苏婉柔胳膊往木桌上一搭,手肘抵着桌面,眉心紧紧揪成一团,肩头轻轻垮下来。 “前些日子你爸还在念叨,等咱们在北京站稳脚跟,就动身去探望顾三,顺路再去找顾阳。我们回北京三个多月,连顾阳的人影都没见着。案子再要紧,活儿哪里有干完的时候?总不能长年累月吃住都窝在公安局里。” 顾弘远垂着眼皮,一下一下轻轻点头。 第606章 你看看后面? 第606章你看看后面?(第1/1页) 刘大脑袋手掌“啪”地重重拍在木桌面上,桌上花生米蹦起来好几颗,酒劲冲上脸颊,耳根一下子泛红,嗓门陡然拔高不少: “妹子,你这话刚好说到我心坎里!我读书不多,嘴笨讲不出这么透亮的道理,可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林砚后背松松靠在木椅背上,指尖捏着酒杯,嘴唇轻轻碰了碰杯口,慢悠悠抿了一小口,眼皮半搭着,整个人松弛安静。 “你只管拿主意,港城那边所有摊子,我都能兜住。你怎么安排,我就怎么配合。” 顾晚端起杯子,手腕轻轻一转,和大伙挨个碰了一圈,瓷杯相撞发出清脆轻响。 “多谢大伙这些年一路互相帮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她一边说话,一边拉开随身粗布包的拉链,哗啦一声掏出一叠打印整齐的合同,纸张边角磨得微微发卷。拿起最顶上一张,平平整整推到刘大脑袋跟前。 “刘叔,这是内地影视公司的股权转让文书。我打算按市场价卖掉手里的股份。我先来跟你商量,你要是愿意接手,这份机会就留给你。你要是没这个想法,我再去找旁人。” 刘大脑袋伸手捞过纸页,目光飞快扫过两行,嘴角瞬间往下耷拉,颧骨微微往下沉,脸色肉眼可见沉了一层。 “婉婉,咱们早先一起倒腾古董,慢慢把影视生意做起来,我留下来干活,纯粹是冲着你这个人。要是换个新股东当家,我再也没法像现在这么自在。我闯荡大半辈子,只求干活舒心。再多的钱,也换不来心里痛快。” 他指尖一推,合同轻轻滑回桌子中间。 “不如换个法子,股份你继续自己拿着,公司里大大小小所有杂事,我一个人全包下来。你啥心都不用操,年年等着年底分红就行。” 顾晚连忙抬起手,掌心对着他轻轻摆了摆,嘴角牵起一点软和的笑意。 “刘叔你别着急,咱们就是坐在一起商量办法,我肯定顾及你的难处。你提的这个主意,我觉得可行。” 顾弘远身子往前微微探了探,眉头皱起两道浅沟,伸手虚压了一下桌面。 “婉婉,可不能脑子一热就直接甩手走人。老刘跟着你风吹雨打打拼这么多年,这份交情拿钱都买不到。新来的股东脾气好坏谁也摸不准。现在咱们这家影视公司稳稳排在行业前十,不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做事不能做得太绝。” “爸,我心里有数,我只是把想法拿出来大伙一起商量,不会说撂挑子就撂挑子。”顾晚侧过头看向刘大脑袋,眼尾放得柔和,“老刘你放宽心。咱们老顾家办事,不会半路撒手不管。我一定把后续事情安排妥当,绝不会让你干得憋屈。” 刘大脑袋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闷进肚子,喉结狠狠滚了一圈。 “晚晚,我信你。只是这事来得太突然。刚刚这个办法,是我当下能想到最好的路子,你再多琢磨琢磨。” 顾晚弯着嘴角浅浅笑了笑,下巴朝合同抬了抬: 第607 章 主心骨 第607章主心骨(第1/1页) “你翻到最后一页再看看。我原本打算卖掉股份,也是心疼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活儿太累。可事情有好有坏,多一个股东插手,免不了对你指手画脚。” “不用,我不怕干活受累,就怕受人管束。”刘大脑袋脑袋左右摇个不停,眉头皱成疙瘩,“天天有人在头顶挑毛病,我实在熬不住。” “那就顺着你的心意来。”顾晚伸手指着纸上条款,指尖点了点纸面,“我把持股降到三成,剩下七成全部交到你手上。我只等着年底分红,公司里的杂事一概不再过问。” 刘大脑袋后背猛地一挺,双手连连往前摆,眉头拧得更紧。 “这可不行!这家公司是你一手办起来的,剧本、版权全都是你的心血,我不过是动动嘴安排人手干活。我拿七成股份,太占便宜了,不妥当。” “你只管安心收下。”顾晚脸上笑意舒展,眼神坦然,“三成分红足够我日常花销。歌曲、小说版权都在我个人名下,每年光版权费就有上千万,不愁进项。你踏踏实实守住生意,放开手脚挣钱就行。” 刘大脑袋捧着厚厚一叠合同来回翻看好几遍,胸口重重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开来。 “行,既然你都安排好了,我接下这份担子。只要我还能动一天,就替你守住这家公司。等到将来干不动了,咱们爷俩一起脱手,把公司卖掉,带上你爸妈去海南岛过日子。现在不少人都往海南跑,听说那边果子遍地,都是北方见不到的新鲜玩意儿。” “咱们一言为定。” 顾晚又拿起另一份文件,指尖捏着纸边递到林砚手里:“自从把内地生意拆分出来交给刘叔,港城和海外的板块就单独分开,一直托付给你打理。” 林砚手腕一抬,随意摆了摆手,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性子格外干脆。 “咱们也照着老刘的办法来。你留三成干股,不用插手管理,所有生意我盯着。千万别把股份转给外人,我念旧,实在没法和新来的合伙人搭伙做事。” 顾晚抬起手背抵在嘴边,捂着嘴笑出声,肩膀轻轻一颤。身边这群伙伴,个个都看重交情,情义永远摆在钱财前面。 “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来。我只保留三成分红股,彻底退出管理,海外所有生意全交给你做主。” 林砚拿起钢笔,笔尖垂在纸面,刷刷几下落下签名,全程没有半点犹豫。 顾晚低头望着桌角一叠签好的文书,无奈地轻轻晃了晃脑袋,眼底带着一点哭笑不得的柔和。 “本来想悄悄抽身脱身,这下可好,一堆生意都要逐项安排妥当,一时半会儿还清闲不下来。” 一旁的思思睫毛垂下来,鼻尖微微泛酸,眼皮耷拉着,指尖无意识抠着桌沿的木纹。 “晚姐,整片江山都是你一点点打下来的,我们所有人都拿你做主心骨。你要是走了,我们心里都没着落。你向来看得长远,凡事都能提前安排,有你拿主意,大伙心里才踏实。” 第608 章 就这份心 第608章就这份心(第1/2页) 话音落下,一桌子人跟着哄笑,压抑的气氛散开些许,桌上碗筷轻轻碰撞作响。 顾晚把剩下几份协议挨个推出去,交到顾二、刘美玲、黑娃几个人手上。邵掌柜这些天忙着核算拆迁的事情,夜夜熬夜加班,终究没能过来赴这场家宴。 她侧过身子,凑近邵嫂子耳边轻声交代:“房产项目的合同,等邵掌柜忙完,我再单独跟他细聊。从今往后,所有门店生意、广告业务、孤儿院项目,我一概不再插手,只留地产这一桩事。” 大伙听完全都愣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脸上挂着茫然,屋子里安静几秒。 “正经主业全都撒手不干,反倒把地产当成闲活儿?” “这叫睡后收入。”顾晚眯起眼,眉眼弯弯地笑。 思思抢先往前凑了凑,眼里带着几分雀跃:“我明白了!就是躺着睡觉,照样得交税!” 顾晚连连摆着手笑,肩头轻轻晃动:“不是缴税的税,是睡觉的睡。就算我出门游山玩水,手里的资产也能钱生钱、利滚利。我在海岛散心,钱财照样源源不断进账,这就叫睡后收入。” 顾弘远笑得眼角堆起皱纹,身子往后一靠,椅背发出轻微吱呀声响。 “我闺女满脑子新鲜点子,世道变得太快,我们老一辈已经跟不上喽。” 苏婉柔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羡慕,指尖轻轻摩挲手里的瓷勺。 “不用天天东奔西跑受累,躺着就能入账,这样的日子真让人眼红。” 美玲夹起一筷子东北大拉皮,慢慢嚼着,筷子搭在盘边,感慨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8章就这份心(第2/2页) “如今晚晚拿着好几家公司的分红,房产年年增值,股票收益稳定,家底上亿,几辈子都花不完,实打实的富婆了,我拿着文工团的小姐妹,各个都羡慕。” 顾晚端起酒杯,目光缓缓扫过一圈在座的人,眼底带着暖意。 “不说我了,咱们在座这些人,不知不觉全都成了千万富翁,大伙互相瞅瞅。” 满屋子笑声炸开,桌椅晃动,杯碟磕碰声此起彼伏,暖黄灯光裹着满屋热闹。 次日清晨·火车站 天刚蒙蒙亮,天边蒙着一层灰蒙蒙的薄雾,火车站台冷风裹着水汽往人衣领里钻,铁轨旁路灯还没完全熄灭,昏昏沉沉照着地面散落的煤渣。 顾晚拎着帆布行李包,包角磨得发白,静静站在站牌底下等邵掌柜,昨个实在赶不过来,今儿一早紧赶慢赶的跑来。 邵掌柜一路快步赶路,皮鞋踩在碎石路面哒哒作响,额头上沾着一层薄汗,总算在发车前冲到站台。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潮气,把折叠好的合同纸递过去。 “合同我逐条看完了,条条都稳妥,完全照着你的想法安排。楼盘开发一切运转正常,你尽管放心出门。” 顾晚点了点头,指尖攥紧背包背带,神情格外认真,眉眼沉定。 “邵叔,咱们说好,地产生意只做二十年。所有开发计划,必须卡在十五年以内做完。十五年里赶上城市扩建的红利,随便开发都能稳稳赚钱。十五年期限一到,立刻全部收手离场。” 第609章 找回来 第609章找回来(第1/2页) “我牢牢记住了。”邵掌柜抬手挠了挠后颈,脸颊微微发烫,心里过意不去,“还有股份的事儿。原先我只占百分之七八,你一下子给我提到百分之十五。平日里工资奖金一分不少,这些年跟着你倒腾房子,我早就赚得盆满钵满。所有主意都是你来拿,我只是跑腿办事,股份实在不用给我这么多。” “影视公司我只留三成股份,一心只想往后清闲过日子。”顾晚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指尖比划了两下,“地产项目盘子太大,动不动就是上亿的投入,往后生意只会越做越大。拆迁拿到的八百万补偿款,我会全部以个人名义继续往外拿地。往后城市不断往外扩建,咱们提前囤下的地皮,早晚还能再赶上一波拆迁。再算上物价上涨,资产只会越滚越多。” 邵掌柜眼睛猛地一亮,瞳孔放大,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激动。 “那咱们还死守二环里面吗?” “这次可以再往外扩一扩。”顾晚抬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城郊方向,看得长远,“城市地界一定会慢慢向外延伸,提前拿下城郊的地块,等着扩建拆迁就行。” “我全都听你的!你指到哪里,我就干到哪里!”邵掌柜胸膛微微挺起。 “其实地产生意一点都不绕弯子。”顾晚语速放缓,慢悠悠说道,“对上把人脉理顺,按时打点;对下准时给工人结工钱。挑好地块,盖好新房再高价往外卖。这套法子十年都不会变,稳稳当当只赚不赔。” “你尽管安心出门寻亲游玩,这边所有摊子我一力扛起来。”邵掌柜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声响沉闷。 顾晚又轻声叮嘱了一句:“还有顾三那间私人医院,这些年我一直托付给你照看。我早年给县城医院送药材器械,医院里的门道我多少懂一些,所以才放心把生意交到你手上。等顾三回来,这间京城数一数二的私立医院依旧红火。我替他好好谢谢你。” “咱们相交这么多年,谈不上谁谢谁。”邵掌柜连连摆手,耳根带着不好意思的淡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9章找回来(第2/2页) 远处火车悠长的汽笛呜呜响起来,厚重白雾顺着轨道漫上站台,冷风刮得人鼻尖发僵,离别的压抑感一点点裹上来。 站台边上,林砚、刘大脑袋、思思、于龙龙一行人早早候在寒风里,身上都裹着厚外套。 苏婉柔眼眶胀得通红,指节死死攥住女儿的手腕,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一句话。邵嫂子眼圈也泛了一层水光,嘴角往下撇着,肩膀微微耷拉,满心舍不得。 顾晚挨个走上前,和众人挨个拥抱,手臂轻轻环住每个人后背,力道放得轻柔。 苏婉柔轻轻蹙着眉,语气里满是忧心:“顾三这孩子实在太懂事了,平日里凡事都自己默默扛着,什么委屈难处从不愿往外说。我原先还以为他一直是这般冷淡寡言的老性子,可方才听你这么一讲,我昨晚整整一宿心里都悬着,压根睡不踏实。你此番过去多费心好好打听一番,倘若能寻到他,务必把人带回来。任由他孤身一人在外漂泊游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抱住苏婉柔时,她手掌一下下轻拍母亲的后背,声音放得软乎乎:“妈,别哭,我找到顾三就尽快往回赶。” 转头对着刘大脑袋,视线落他肩头:“刘叔,公司的事,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又侧头看向林砚,轻轻点头:“港城和海外的生意,全都托付给你了。” 最后抬手拍了拍于龙龙单薄的肩膀,眼底带着温和:“龙龙,好好练功,好好拍戏,照顾好自己。” 林砚嘴唇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风吹得他发丝微微飘起来:“在外多保重,有消息记得及时写信回来。” 刘大脑袋喉结滚了一圈,抿紧嘴唇:“家里一切有我们撑着,你不用牵挂,在外万事小心。” 一圈人围着她站定,不停点头,一遍一遍小声嘱咐,顾晚抬手朝众人用力挥了挥,转身抬脚踏上绿皮火车的铁皮台阶。 列车车轮慢慢滚动,车身穿过漫天薄雾,站台边的家人们,渐渐模糊在晨雾里。 第610章 过日子不像过日子 第610章过日子不像过日子(第1/2页) 家里,苏婉柔自从女儿离开后,心里堵的紧,在屋中来回踱了两圈,手指反复捻着衣襟边角,开口时调子绷得发紧:“不行,我说什么也得去公安局找找顾扬! 这孩子自打咱们回港城,连个人影都没露,到底是什么案子、什么差事,能把他拴得连爹妈、连家都顾不上? 这么多年他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等我见着他,非得好好跟他掰扯清楚。这份差事要是让他日子全乱套,干脆辞了不干! 婚不结、家不顾,这叫什么日子?” 顾弘远抬了抬手,掌心轻轻贴住她搁在腿上的手背,声音放得平缓:“你先缓缓心气,别憋着一股火,孩子们自有他们的考量。” 苏婉柔坐进车里,两颊微微鼓着,胸口一上一下起伏:“难不成就任由他们随心所欲瞎闯,半点分寸都没有? 我当妈的要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他浑浑噩噩混日子,我这心里踏实不下来。” 院门处传来布鞋踏地的声响,邵家嫂子走过来,拉开车门挨着她坐下,话音压得柔和:“嫂子,你先消消气。我陪着你,但咱们万万不能去单位闹,传出去对顾扬不好。 我回头让老邵去他单位捎句话,叫他抽空务必回一趟家。每次打电话,他总说手头忙,让咱们自己保重。 咱们身子骨能照料好自己,可心里惦记的从来都是孩子,这次回来,不也是盼着一家人团聚吗?咱们先在家等一等消息。” 苏婉柔抬手顺着胸口慢慢捋了两下,长长吐出口气。 指尖无意识绞着袖口布料:“你说老三这么多年不肯踏回家门,自打晚晚把那些事说透,我心里总悬着一块石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0章过日子不像过日子(第2/2页) 邵家嫂子垂着视线,肩头轻轻往下塌:“道理本就摆在这儿,根始终在老家,就算在外支援,也不至于断了这么多年音讯。 从前咱们没往深处琢磨,老三心思重,凡事都往心里藏,也就晚晚最懂他。只能等晚晚到汤山那边,探探实情再说。” 顾弘远立在一旁,听两人絮絮说着烦心事,出声搭话:“行了,你们别自己吓自己。晚晚过去只是放心不下,去瞧一眼状况。老三打小做事稳当,不会出岔子,你们别凭空瞎琢磨,自己吓自己。” 苏婉柔抬眼看向他,指节轻轻扣着木椅沿,说话声带着一点发飘的颤:“我昨夜做梦,梦里全是老三出事的画面,从天亮到现在,心一直悬着。 如今晚晚孤身往汤山去,我心里堵得更厉害。还有顾扬,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 咱们在港城那阵子,身边小辈个个事业稳当、家庭和睦,姑娘嫁得妥帖,小子娶的媳妇也懂事。 偏偏不在咱们眼皮底下的这三个,日子过得一团糟。 前几日我去他们住处,厨房锅碗瓢盆全覆着一层霉斑,平日里净随便买些吃食对付。” 她说完,手背蹭了蹭鼻尖。顾弘远眉头轻轻往下压,站在一侧静静听着,慢慢开口宽慰。 等两人情绪稍稍平复,院里恢复安静。顾弘远拎起一颗苹果,咔嚓咔嚓咬着往门外走,年岁也渐渐大了,压弯一点脊背,步子走得不急不缓。 里屋布帘被掀开一角,苏婉柔探出头:“刚到家又要往外跑?干什么去啊?” 第611章 上街 第611章上街(第1/2页) “上街找几个零工,厨房灶台得重新砌,我这把年纪,一个人折腾不动。 花些工钱找人完工,往后住着省心,总不能一直去邵家蹭饭。”顾弘远嘴里含着果肉,话音含混。 苏婉柔指尖搭在门框木头上,轻轻捏了捏:“多找两个人,顺带把房梁、屋顶瓦片一并修补。 你瞧瞧这院子,被几个孩子住得乱糟糟,哪里还有半分家的模样。 这两天净操心老三的事,每个父母守着就是不行,我就应该早些年回来,你看港城的孩子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成家立业,事业好,家庭好,孩子好! 再看看京城这几个,不在我身边,过的乱七八糟,那叫过日子?!” “知道了,别絮叨,我这就出门找人,顺带清掉院里杂草。”顾弘远抬手摆了摆,转身踏出院门。 苏婉柔扶着门框站了片刻,闺女刚走,心里空落落的,垂着眼望向空荡荡的巷口,轻吁一口气,邵家嫂子也赶紧去店里忙了。 她转身走到院中央,握住井边辘轳转了几圈,清水哗啦啦落入木桶,趁着空档,打算把院里里外外收拾一遍。 街面上人声嘈杂,路边蹲满打零工的人,三五成群凑在一处,身前立着小木牌,粉笔写着木工、力工、杂活几行字。 顾弘远走到一位黝黑中年男人跟前:“师傅,垒家用灶台,怎么算价?” 男人抬眼,上下扫了他一遍:“灶台分家商用,你自家做饭用?” “家用。” “人工包料,三十五块。” 顾弘远指尖蹭了蹭衣袋里的零钱,心里默默盘了盘,还没等接话,一道蓝布褂子的身影快步挤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1章上街(第2/2页) “大哥,三十五不值当!我这边全包工料,一下午就能完工,当晚就能开火。 我会做不返烟的黄泥烟囱,额外再送一口铁锅,统共四十五块。 他那边不送锅,单独买一口就得三十多,零碎加起来六十都打不住,我这一套全都配齐。” 先前报价的男人往旁挪半步,语气沉下来:“你这人不地道,是我先接的问话,你上来就抢生意?” “他只是问问,又没敲定找你,我给大哥多一个选择,有什么不妥?”年轻人直起身子回话。 顾弘远抬手,在两人中间虚拦一下:“二位别争执,我只是随口问问,不着急动工,先到处转转比价。” 蓝褂年轻人嘴角扬起来:“行,大哥尽管逛,我们天天在这儿蹲活,想找人随时回来寻我。 我叫刘老二,这片手艺口碑都过硬。”说着递来一张手写纸片。 顾弘远低头看着纸片,肩头轻轻一抖,笑出声。 刘老二挠了挠后脑勺,半点不局促:“大哥别笑,现在做生意都讲究体面,大老板有名片,我自己手写一张,您收好。” 顾弘远指尖掂了掂宽大粗糙的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各类活计:“看不出来你是个全能手,这些活全都能上手?” 刘老二抬手拍了拍胸口,脊背挺得笔直:“那自然,咱靠手艺吃饭,搁时下的话说,也算技术工种。” “行,真有需要我再来寻你。”顾弘远把纸片对折两折,当着刘老二的面塞进衣兜,沿街继续打听价钱。 街边早点铺飘出包子和面酱的香气,他停下脚步,称了一屉包子、一份熏酱,又打了二两老酒,拎着打算带回家里当午饭。 第612章 自制名片 第612章自制名片(第1/2页) 南方菜肴滋味不差,可回到北方,一口本地熏酱落肚,浑身都舒展通透。 沿路问了好几拨匠人,报价从二十五到六十五块不等,差价悬殊。 他又寻街边开店的老板打听靠谱师傅,兜兜转转,折返回刘老二身边。 “罢了,你跟我走,方才报价三十五的师傅也一同过来,院里还有不少零碎修缮活,完工一并结算工钱。” 刘老二脚步一快,迎上前:“我就料到大哥您会回来。” 顾弘远侧过头看他:“哦?怎么说?你怎么笃定我会回头找你?” “看您待人处事敞亮通透,实在过日子的主顾,只看重活计好坏,不会在零头上斤斤计较,这类客人我见得多了。”刘老二笑着搭话。 顾弘远轻轻摇头,低声笑:“你年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做生意倒是一套一套,活还没开工,先把我捧得高高的。 丑话说在前头,活计但凡粗糙偷工,我一分工钱不结,全部返工重做。” 刘老二抬手在胸口连拍两下:“大哥尽管放心,我在这片靠手艺立足,不敢砸自家招牌,干一单活,就要留住一份回头客。”一旁匠人王抗日也往前站半步,抬手拍着胸口应声。 “好,咱们回院里看活,手艺上见真章。” 两人跟着顾弘远拐进狭长胡同,青砖路一路延伸到四合院门口。 刘老二脚步顿住,左右环顾一圈院墙:“大哥,这一整座四合院,全是您家的?” “早些年孩子们置办下来,整院都归我们。” “实在难得。改革开放之后,不少老院子都隔成大杂院,一户院里挤五六户、七八户人家,哪还有您这般宽敞亮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2章自制名片(第2/2页) 就是院里荒草长得密,许久没人规整,好好翻修一遍,青砖瓦房配大院,住着格外舒坦。”刘老二绕着院墙多看两眼,嘴里连连感慨。 顾弘远点了点头:“所以特意请你们过来收拾。 左侧厨房重新垒灶台,屋顶瓦片老化长草,全部更换,房梁积灰清理干净; 院内杂草除净,松动门槛修补,还有窗框锈蚀、玻璃漏风,刮风下雨哐当作响,一并修整妥当。” 布帘哗啦一声被掀开,苏婉柔听见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目光扫过两位匠人:“找人回来了?” “嗯,请了两位师傅,今日天色好,一并把所有活计做完,往后住着清净。” 苏婉柔抬手指了指窗边木框:“窗户多上心,窗框朽得厉害。” 刘老二微微躬身,脸上挂着笑意应声:“大姐您放心,修窗户这块我最拿手!先把灶台垒好,剩下的零碎活儿我挨个给您拾掇妥当。” 苏婉柔垂着眼扫了他一圈,唇角轻轻弯起一点弧度:“你瞧着二十出头,该喊我大娘,哪能叫大姐,我的年岁,比你父母还要大上不少。” 刘老二依旧笑着回话:“在外讨生活,嘴甜一点好办事嘛。 方才瞅见大哥气度不俗,如今又见您举止体面,多客气两句也是应当的。” 顾弘远听得肩头一耸一耸地笑,抬手摆了摆:“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别净说些虚的,抓紧动手干活,天黑前把所有活儿都干完。” “您尽管放心,我俩指定给您办妥!” 第 613章 仇人见面 第613章仇人见面(第1/2页) 下一刻,院内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响起,尘土顺着风飘满院子。 顾弘远搬一张矮凳坐在廊下,手肘搭着膝盖监工。 苏婉柔听着凿墙劈木的嘈杂,鼻尖呛进尘土,打算去隔壁寻邵家嫂子,走到半路才想起对方去学校处理孩子打架的事,转身往自家面馆走去。 石板路脚步声轻响,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喊:“苏婉柔?” 苏婉柔脚步顿住,身子微微侧转。 这时候街坊大多在岗做工,怎么会有人认得自己? 她慢慢回头,眯着眼打量片刻,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太太立在路边,脸上褶皱堆得很深。 老太太抬眼,把苏婉柔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怎么,认不出我了?我是刘娟她妈。” 苏婉柔指尖轻轻抠了两下袖口布料,顿时才想起这人是谁,语气平平:“原来是伯母啊,一晃近二十年没见,您身子还算硬朗,以为你早就没了呢。”语气相当冲了。 刘老太太顿时瞪着眼睛,嘴角扯了扯,话音裹着酸意大喊道:“你个小蹄子,世事起落几番,倒是你们一家安稳,什么风浪都没撞上!真是糟心了!” 苏婉柔眼皮微微往下耷,语气更是冲了一层:“伯母说话还是这般不留情面,二十年未见,您尚且安康,也算一桩幸事,只是多为子女集福才好!” 往日看在刘娟、顾弘昌的情分,就算老太太处处刁难,苏婉柔也会压下脾气退让几分,不愿让顾弘远夹在中间为难。 后来刘娟收了心性,她便是懒得计较。 可如今不同了,自己上头也没了公婆压着,刘娟和顾弘昌早就死了,在单独撞见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祸害,自然毫无退让的心,更是把以前不能说的话今儿都撒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3章仇人见面(第2/2页) 老太太抬起手,指尖对着苏婉柔,音量抬高几分:“你这丫头,还是这般不懂规矩,半点没有大户人家姑娘、顾家少奶奶的样子!” 苏婉柔站直身子,视线直直对上对方:“规矩是要给懂规矩的长辈才能行的。 而你? 也不是什么德高望重的长辈,没那个必要,一开口便惹人厌烦。 咱们两家本就是拐弯抹角的远亲,往后路上偶遇,不必搭话,少来攀扯。”说完转身就要迈步。 刘老太太在身后出声阻拦:“你!你还是那么没教养!” 苏婉柔脚步停了一秒,侧过半张脸,话音凉丝丝的:“你还是那么招人厌!狗嘴吐不出象牙!少来沾边!”说完不再停留,径直往面馆走。 刘老婆子在后头扯着嗓子喊:“你瞅瞅你这副样子,半分大家闺秀的气度都没有,哪里配得上大户人家的少奶奶!” 苏婉柔半点不惯着她,当即回头回道:“你又哪里像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像你这种祸害活千年,倒不如早死早托生。” 老太太当场气坏了,指着她呵斥:“你怎么这般恶毒!”哎呦喂,不得了了,这人无法无天了啊…… 苏婉柔分毫不让,直接怼回去:“我说话恶毒?我再恶毒,也比不上你当年做的事恶毒。过往那些旧事我都懒得再提,以后少上我面前碍眼,见你一次骂你一次,把以前那些年我受的窝囊气都骂给你,骂死你个死老太太!” 第 614章 心情转好 第614章心情转好(第1/2页) 说完她转身就走,压根没再搭理对方。刘老太太站在原地,气得身子颤颤巍巍。 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让你当初欺负人。 老太太立在原地,身子微微晃了晃,嘴里不停低声念叨。 她儿子刘刚听见争执声从院内走出来,伸手扶住母亲胳膊:“妈,咱们别跟顾家置气,人家本就不愿与咱们来往,何必自讨无趣。” 这些年刘刚心里看得透亮,自打姐姐刘娟出事,顾家便彻底与他们断了往来; 后面顾老爷子、顾老太太相继离世,两家更是再无半点牵扯。 从前也曾上门缓和关系,次次落得冷遇,如今索性不再主动凑上前,扶着老太太慢慢回屋。 南锣鼓巷·街口第一家 面馆木门被推开,店内碗筷碰撞、食客交谈的声响扑面而来。 守店的王婶抬眼看见苏婉柔,抬手招呼:“哎呦苏大姐来了,快进来坐。 今日店里新添菜式,我叫后厨给你做一份,中午别回家开火,就在店里吃。”说着便顿住了,“苏大姐……你……瞧你脸色舒展不开,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苏婉柔拉过木椅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别提了,出门撞见个不愿相见的故人,心里堵得慌,不说这个了。今天店里生意还好?” “生意一直红火,旁边新开两家工厂,往来食客多了不少。后头孤儿院的孩子们长大了,不上课的时候就来店里搭手,上菜速度快,客人也愿意常来。”王婶一边擦拭桌面,一边回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4章心情转好(第2/2页) 苏婉柔轻轻叹气:“总算有件顺心的事。邵嫂子今日不在店里?” “她去学校了,院里有个孩子和同学起了争执,她过去协调。” 苏婉柔肩头往下沉了沉:“养一个孩子尚且费心费力,邵嫂子照看一院子孤儿,实在不容易。” 王婶连连点头:“可不是这般道理,好在孩子们都懂事,年纪大些的,会主动照看年纪小的,省了不少心力。” 苏婉柔擦了擦额角沁出的薄汗,肩头沾着些许修缮房屋飘来的细尘土,温和开口道:“那就好,既然邵嫂子不在,我也就先回去了,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过来找她逛逛街、唠唠嗑,你们先忙吧。” 后厨飘出淡淡的饭菜香气,王婶快步从灶台边走出来,伸手轻轻拽住她的胳膊,眉眼带着挽留的热乎劲儿:“哎呀,后厨都特意给你做好饭了,别走了,中午就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吃。” 苏婉柔垂眸看了眼身上沾灰的衣摆,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委婉推辞:“不了,我先回去。家里这会儿正修缮房子,我正好买点东西带回去,给老顾一块儿吃。” 王婶见状不再强留,转身掀开储物间木柜,拎出两罐封紧的玻璃腌菜罐递过来,罐子里翠绿的黄瓜条浸着红油:“这是我自己腌的黄瓜,酸酸辣辣、脆生生的,配面条、饺子都合适,平时当下酒菜也爽口。” “多谢王婶。”苏婉柔弯眼一笑,双手小心接过罐子,仔细塞进随身的粗布提包。 第615章 龙龙,我来照顾你。 第615章龙龙,我来照顾你。(第1/2页) 踏出面馆大门,外头午后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耳边满是街边商铺的人声喧闹。 家里院子凿墙修窗,尘土漫天,她一时半会儿不想回去,索性顺着街道,往新开的综合商场走去。 如今世道和从前大不一样,早年采买只能挤窄小的供销社、老式百货大楼,货品少选择有限; 可眼下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各类新式门店一间挨着一间,铺子里的货品五花八门,色彩鲜亮的布料、各式新奇日用品琳琅满目,看得人心头开阔…… 她心底一直揣着一桩心事,离家前女儿顾晚临走时,反复拉着她叮嘱,再三托付要多照拂龙龙。 女儿郑重交代的事,她半点不敢怠慢。苏婉柔抬脚走进临街一间明亮的成衣店,玻璃窗透进充足日光。 衣架上挂满各式新款衣裳,店员立刻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笑意:“您好,欢迎光临,想看点什么?” “我看看适合初中男孩子穿的衣裳。” 店员侧身引着她往男装区域走,伸手抚过挂着的套装:“有的,您这边瞧瞧。 这套运动服透气性好,孩子打篮球、上体育课穿都舒服;还有薄外套,早晚天凉或者降温,套在校服外头,不扎眼还保暖。” 苏婉柔指尖轻轻摩挲羽绒服顺滑的外层布料,眼底浮起几分感慨,轻声道:“料子是真好,这叫羽绒服是吧?可比从前厚重填棉的棉袄轻便暖和,打理起来也省事。” 店员连忙取来三四件不同颜色的外套,一字排开展示:“咱们有黑、白、灰三款,都是男孩子常穿的;女孩子的款在那边,红的粉的鲜亮款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5章龙龙,我来照顾你。(第2/2页) “我要男孩子的,一共三个男孩,两件大码,一件小码都拿给我。” 店员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嘴角扬得老高,笑着打趣:“您真是好福气,三个宝贝孙子。” 苏婉柔只淡淡勾了勾唇角,没有多做解释,目光扫过货架默默盘算:一件留给龙龙,两件给顾家老二家的两个儿子; 转念想起整日守着孤儿院、操劳不休的邵嫂子,又决定给她添一件,最后再给自己和顾弘远各挑一件过冬外套。 店员见状手脚愈发麻利,来回翻找尺码、整理衣款,一件羽绒服就要一百多块,一下订这么多,是难得的大单。 苏婉柔从随身布袋摸出纸笔,写下家里详细地址递过去:“我再挑点别的,等会儿你把这些衣裳一起送到这个地址。” 店员弯腰收好纸条,满口应下:“好嘞,没问题!” 苏婉柔顺着货架慢慢闲逛,又额外选了几套休闲运动衣、厚实长裤和纯棉袜子,折返柜台细细叮嘱:“这套黑色大码运动服单独装一个袋子,我自己拎走,剩下的全部送货上门。” “没问题女士,您一共选了三十四件衣物,除去您手上单独拎的七件,余下的我们打包妥当,晚饭前准能送到府上。” 苏婉柔拎好沉甸甸的布袋子走出成衣店,隔壁副食铺飘出糕点甜香,她顺势走进去,称了两盒酥饼、各式软糕点,把吃食、衣裳规整归置妥当,才动身往龙龙就读的中学走去。 此时日头偏西,空气微微闷热。孩子如今读初三,正是升学最关键的一年。 第616 章 受委屈了? 第616章受委屈了?(第1/2页) 当年规划前路时,没让他走影视特长路线,只安排普通文化课升学,学校对文化课成绩要求极高。 好在龙龙本身学习底子不差,只是初三开学后,全校统一安排住校。 校门口砌着高高的灰砖墙,门口立着执勤门卫。 苏婉柔走上前,跟门卫说明了来意。平日里学校规矩严苛,不许家长随意入校,有事只会把学生叫到校门口等候。 门卫抬眼瞥了眼墙上挂钟,指尖敲了敲桌面:“这会儿还没下课,您要不等十几分钟,午休铃一响就能进去,先到门卫室歇歇脚吧。” 苏婉柔点头应下,安静站在树荫下等候:“行,我在这儿等一会儿。” 不远处小摊铁锅里翻炒着糖炒栗子,焦糖混着板栗的香甜随风飘过来,她走上前称了两包,温热的纸袋揣进提包,和糕点、衣裳放在一处收好。 没过多久,清亮的下课铃声划破校园安静,正好赶上午休,门卫拉开铁门放行。 苏婉柔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顺着走廊往教学楼深处走,路上拦住一个抱着书本、步履轻快的小姑娘问路:“同学,请问初三六班班主任办公室在哪?” 小姑娘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嗓音清脆:“走到头那道楼梯,上五楼,楼梯口第一间就是。” 苏婉柔顺着楼梯缓步上楼,途经初三六班教室时,脚步骤然顿住。 整层楼道喧闹一片,各处都是说笑打闹、奔向食堂的学生,唯独这间教室门窗大开,内里空荡荡的。 只有于龙龙一个单薄身影,握着扫帚,垂着脑袋一下一下清扫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6章受委屈了?(第2/2页) 周遭热闹和他孤身扫地的冷清形成刺眼对比,看着格外心酸突兀。 她没有先上楼去办公室,放轻脚步径直走进教室,放柔声音轻声唤他:“龙龙?” 于龙龙听见熟悉声音猛地抬头,眼底瞬间写满错愕,握着扫帚的手下意识攥紧,慌忙站直身子,神色局促不安:“苏阿姨?您怎么突然来学校了?是老师把您叫来的吗?是不是我最近表现不好?”话音落下,又慌忙摇头,脸颊微微泛红。 苏婉柔放缓步子走到他身前,眉眼一片温和,伸手安抚道:“不是的,是我主动过来的。 最近气温起伏大,想着给你送些换洗衣物,再带点零食,怕没到饭点你饿肚子,买了饼干还有两包栗子,饿了可以先垫垫。” 紧绷着脊背的于龙龙稍稍松了口气,垂着眼皮小声道谢,耳尖微微发红:“谢谢苏阿姨,让您破费了,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肯定花不少钱。” 苏婉柔抬起手,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头顶,语气舒缓:“傻孩子,不用惦记花销,你把自己照顾妥当最重要。 你晚姐临走前特意交代我,让我多照看你,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比什么都强。 对了,怎么不去食堂吃饭,就你一个人留在教室扫地?” 于龙龙指尖无意识抠着扫帚木柄,神色腼腆,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苏婉柔养过不少孩子,历经半生见过各色人心,一眼便瞧出少年藏着委屈。 第617章 别怕。 第617章别怕。(第1/2页) 她拉过一旁干净课桌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声音放得更轻:“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和同学闹矛盾了,还是被老师惩罚了?别怕,有委屈尽管跟我说。” 于龙龙脑袋垂得更低,视线落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低声回话:“这次模拟考没考好,老师罚我扫完整间教室才能去吃饭。” 苏婉柔眉头轻轻蹙起,心底泛起心疼:“这怎么行?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能空着肚子? 况且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单独罚你留下,旁人看着难免议论,你心里也不好受。 不过一次考试失利而已,谁也不能次次拿第一。” 于龙龙连忙摆了摆手,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宽慰她:“没事的苏阿姨,我马上就扫完了,扫完就去食堂。 走,我请您吃饭,饭卡是我帮同学写作业攒钱充的。” 苏婉柔被他懂事的模样逗笑,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小小年纪还学会请客了,行,烟开路酒开道,这一套人情世故的精华,倒是跟你晚姐学了个十成十。” 她笑着轻轻搂了搂少年单薄的肩膀:“先把东西放到你宿舍,待会儿我带你出去下馆子,不吃食堂。 不过去之前,我得先找你班主任聊两句。平时开家长会,都是谁过来?” “有时候是小周哥,反正他们谁有空,谁就帮我来开家长会。” 苏婉柔心底瞬间摸清症结:龙龙是外地转校生,说话还带着一点新疆口音,至今没能完全改过来; 家里没有固定长辈对接学校,老师长久下来,只当他家中长辈疏于管教。 孩子平日里成绩稳居前列,这次陡然大幅下滑,老师管教起来才失了分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7章别怕。(第2/2页) 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屈指轻轻叩了叩木门,听见应声后推门而入。 学生午休,老师们用餐向来比学生晚半小时,李班主任正坐在办公桌前整理试卷,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 苏婉柔站定在桌前,从容温和开口:“李老师您好,我是于龙龙的家长,算是他外婆,特地过来找您聊聊。” 走廊外面,于龙龙背靠着墙壁站着,手指不停搓动衣角,满心忐忑不安。 反观屋内的苏婉柔,身姿端正,神色从容自在,没有半分局促。 李老师抬眼打量她一番,放下手里的书本,语气平淡算不上热情:“您好,这会儿过来是有什么事?” “听说龙龙这次模拟考发挥失常,我过来问问情况。” 一提成绩,老师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你们做家长的也不上心,孩子外地转来,口音难改,和同学相处本就普通,虽说没人排挤他,但始终融不进去。 成绩更是忽高忽低,跟开盲盒一样,上次还是年级第一,这次直接跌到四十五名。” 苏婉柔微微颔首,态度谦和:“辛苦老师费心照看他了。” “照看学生本就是我的本分,可像他成绩起伏这么大的,我从教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要么稳居上游,要么一落千丈,比蹦极波动都夸张。” 苏婉柔轻声发问:“我也正纳闷,依您多年教学经验,孩子成绩这样大幅波动,大概率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老师指尖点了点桌上的试卷,沉吟片刻:“多半是家庭环境变动大。他父母常年不在身边,家庭状况不稳定吧? 第618章 回来了。 第618章回来了。(第1/2页) 我从没见过他爸妈来学校,私下问孩子他也不肯多说,我也不好深挖,怕再戳伤他。今天总算见到一位常照管他的长辈。” 苏婉柔淡淡一笑,语气诚恳解释:“我们一家人两个月前才从港城回来,刚到家一堆琐事缠身,没能第一时间来学校拜访,实在抱歉,劳您多费心。 往后所有家长会、学校通知都由我全权对接龙龙,有任何事您直接联系我。” 说罢她从随身包里取出一串温润的珍珠手链,轻轻放在办公桌边角。 李老师瞥见手链,连忙伸手推回她面前,神色严肃几分:“您可别来这套,现在不兴送礼,快收回去。” 苏婉柔没有强硬塞回他手里,趁老师低头整理教案的间隙,顺手拉开办公桌抽屉,将手链轻轻放了进去,柔声说道:“龙龙性子内向敏感,平日里还要麻烦您多包容照看。 我回头也会好好开导他,之前家里变故繁多,才搅得孩子心绪不宁,往后有人长期照管,他的状态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您先忙,我不打扰了。” 说完微微颔首,转身轻步离开办公室。 李班主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底暗自思忖:总算来了个靠谱稳重的长辈,谈吐气度不俗,又是从港城回来,家底应当不薄。 对方全程不曾提起孩子父母,他也不便多追问,只要孩子成绩能稳步回升,自己这份班主任的工作也能省心不少。 走廊里的于龙龙一见苏婉柔走出办公室,立刻快步迎上来,眼底满是紧张:“苏姨,怎么样? 老师没为难您吧?都怪我这次没考好,老师脸色肯定难看。” 苏婉柔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脑袋,柔声安抚:“没什么为难的,老师只是说你近期压力太大,成绩才起伏不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8章回来了。(第2/2页) 你刚转学没多久,家里之前又动荡不安,难免受影响。以后每到周末休息,你直接来苏姨家住,周一再返校住校。” 于龙龙脚尖轻轻蹭了蹭走廊地砖,神色局促:“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晚姐还给我单独买了房子。” “你晚姐就是性子心急,一味想着用钱安顿你,你一个半大少年独自居住,哪能把自己照料周全? 不如住到我家,换洗衣物全都带回来,我替你打理。等你妈妈将来退休,能从新疆过来定居,我再完完整整把你交还给她。” 苏婉柔带着于龙龙走出校园,寻了一家干净的校外餐馆好好吃了一顿大餐,饭后亲自把少年送回学校宿舍,才慢悠悠踏着暮色动身回家。 夕阳沉落在远处屋舍上空,整片天际铺展开大片浓烈火红的火烧云,壮阔绚烂,是北方独有的绝美晚景。 苏婉柔停在巷子口,静静驻足观望片刻,暖红霞光落在她肩头,连日奔波的心绪缓缓平复,赏够了天边晚霞,才转身走入自家巷子。 院内尘土淡了许多,修缮工程基本完工,两名工人正拿着工具做最后的收尾清理。 顾弘远听见脚步声回头,抬眼看向她,随口问道:“出去这么久,天都快黑了,去哪了?” 苏婉柔放下沉甸甸的布包,随口答道:“我去龙龙学校看了看,那孩子独自住校,事事都谨小慎微的。 我跟他说好了,以后周末就来咱们家住。” 顾弘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也好,半大孩子自己住校哪能照顾周全,让他常过来便是。” 第619章 京城小院 第619章京城小院(第1/2页) 墙根那几丛牵牛花蔫不拉几垂着花瓣,井台摸上去凉冰冰的,地上落了一大堆木工刨出来的碎木屑,两个干活的小伙子刚拎着工具走,院里还飘着股木头渣子味儿。 苏婉柔沿着青砖地慢悠悠绕了一圈,抬手往门框上拍了两下,嘴角轻轻往上翘。 “哎哟,这俩小伙手底下真利索,边角都磨得滑溜溜的,看着心里舒坦。” 顾弘远正攥着井绳往下放铁皮桶,铁桶“咚”一下撞在井壁上。听见这话,他手上动作顿住,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视线瞟向西边那间空厢房。 “老二一家子早就搬去新房住了,这间屋空了快小半个月。我刚琢磨出个主意,再喊那俩木工过来,在西厢房隔一小间,专门留给龙龙住。” 他抬脚把脚边一团刨花踢到一旁,语气软下来:“那孩子一个人在北京飘着,连一间完全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单独隔一间给他,平时放些他自己的物件儿,住着踏实,才算真把咱们这儿当家。” 苏婉柔手指蹭了蹭门框粗糙木纹,低头琢磨两秒,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明早你再把那俩师傅喊过来,这点活儿半天就搞定。” 顾弘远拎起灌满凉水的桶,往青石板上一搁,肩膀松下来。 “小事儿,明儿一早我就去寻他们。” 苏婉柔转身往厨房走,老旧木门轴吱呀一声响,她隔着窗棂冲院里扬声喊,厨房里头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响跟着飘出来: “今晚咱俩简单凑活一口!前几天王婶自家腌的咸菜,特意给我送了一坛,闻着贼下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9章京城小院(第2/2页) 我揉了面做炸酱面,早上卤好的猪蹄切一盘,再掰根黄瓜蘸酱,你看行不?” 顾弘远拎起竹扫帚,一下下扫着满地木屑,扫帚蹭地面沙沙响,随口搭话:“都行,省事还对胃口。” 没一会儿堂屋摆上矮矮的小炕桌,白瓷盘挨个摆开:两根水灵脆嫩的黄瓜、一碟黄瓜胡萝卜拌丝、一小罐透亮甜蒜,大碗炸酱面裹着厚厚一层酱,油乎乎的酱猪蹄摆在侧边。 老两口盘腿坐下,挑起面条吸溜着吃,头顶昏黄灯泡暖乎乎罩着桌面,屋里安安静静,只剩嚼东西的动静。 苏婉柔咬一瓣甜蒜,就着一大口面慢慢嚼,脸上松快不少。 “屋子拾掇利落,瞅着心里敞亮。对了,今天上街撞见刘娟她妈了!” 顾弘远夹面条的筷子猛地停在半空,指节攥紧竹筷,半晌才抬眼,眉头往下沉。 “她没故意找你不痛快吧?” 苏婉柔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下巴微微抬着,指尖轻轻戳了下桌面。 “她算哪根葱,还想拿捏我?我三两句就把她那些阴阳怪气的歪话怼回去了。 这人一辈子办事不地道,对自家闺女百般苛刻,把亲儿子也教得好吃懒做。亏得现在是新社会,男女都得出门干活挣钱; 要是搁几十年前旧社会,她家儿子就是标准游手好闲的二世祖纨绔。” 顾弘远鼻翼一抽,闷哼一声,筷子直接往桌上一放,满脸嫌弃。 “跟她做邻居,我多看一眼都闹心!” 第620章 这活不好干 第620章这活不好干(第1/2页) 顾弘远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晚晚走到哪儿了,能不能顺顺利利找着顾三。” 汤山·富豪酒店 走廊地上积了一层厚灰,脚步一踩,细碎尘土沙沙扬起来。顾晚关好客房门,把塞满干粮、纱布、常备药的登山包往上拽了拽,一身深色耐脏运动衫,心里始终悬着事,要去王家坳找失联五年的顾三。 隔壁房门吱呀一声推开,同楼层的女大夫怀里抱着半箱伤药走出来,两人平日里在走廊偶遇,顶多互相点个头,算不上熟识。她一眼瞧见顾晚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脚步顿了顿,纯粹随口搭一句闲话。 “拎这么多东西,是要出门?” 顾晚抬手挥开飘到面前的浮灰,语气客气平和。 “嗯,打算往王家坳那边走,过去找人。” 女大夫闻言轻轻皱了下眉,顺势跟她聊两句当地现状。 “王家坳那头啊,灾后重建进度慢得不行,一路到处破破烂烂,路特别难走。” 顾晚轻轻点头,语气透着几分无奈。 “没办法,那边有个人,必须得去找一趟。” “那你路上多当心。”女大夫随口叮嘱一句,原本抱着药箱就要擦肩而过,目光扫过外头呼啸狂风,又多提了一嘴。“外面风裹着碎渣到处刮,到处都是震坏的建筑垃圾,走路多留神脚下。” “我记着了,谢谢你。”顾晚点了下头,两人刚好顺路,便一同往酒店大门口走。 刚跨出门,大风裹着沙土、碎砖头迎面猛扑过来,顾晚连忙抬手挡在脸前,还是呛进去一嘴灰,喉咙刺得生疼。 放眼整条街道,全是地震肆虐后的惨状:大半楼房塌得只剩半截,扭曲生锈的钢筋光秃秃戳在半空,满地断墙碎木、开裂的水泥块,翻倒的手推车、砸扁变形的木柜扔得到处都是。 街边扯了几块发白的旧白布,勉强搭出临时停放逝者的棚子,狂风一卷,单薄布片来回翻飞。 棚子边上蹲满失去亲人的百姓,细碎压抑的哭声混在风声里飘过来,听得人心头沉甸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0章这活不好干(第2/2页) 不少人瘫坐在碎石堆上,双手死死攥着家人被撕烂的衣裳,肩膀一下下不停发抖。 女大夫望着那片白布棚,轻轻叹了口气,只是简单感慨一句,没有过多絮叨。 “哎,咱们这不比城里,灾后重建也好几年了,可主干道也就勉强清出一条窄道,送物资的卡车慢慢往前挪。” 轮子碾过瓦砾的咯吱声响,听着格外堵得慌。 顾晚轻声接话:“重建这边进度一直这么慢吗?” “慢!慢得离谱!大片区域没人清理,地面裂缝渗着浑浊脏水,混着尘土结成一块块泥疙瘩,路边随处扔着破损药箱、发霉的旧被褥,整座城蒙着一层灰蒙蒙的尘土,待着都闷得喘不上气。”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要去往不同方向。女大夫瞥见街口停着一队军方物资卡车,顺嘴告知她一个方便的路子。 “前面军方拉物资的车马上要下乡,你要是去王家坳,说不定能搭一段顺风车。” “多亏你提醒,太感谢了。”顾晚冲她微微颔首道谢,二人就此分开。 顾晚攥紧背包肩带快步走到街口,几辆军卡整齐停在路边,几名士兵正弯腰捆紧车上帆布包裹的救灾物资,领头的年轻排长抬手擦了把脸上沾的灰土。 “小哥,想问一下,你们车是往王家坳走吗?我想去村里医疗队找人。” 排长抬眼上下扫了她一眼:“那条山道路况很差,半山腰时不时会往下掉碎石,村子周边治安也一般,你自己过去?” 顾晚手指不自觉扣紧背包带子,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急切。 “我打听到家里人,叫顾三,听说他现在在村里医疗队里,已经五年没回家了,每次来信都说得含糊不清,实在不放心,我想去找找他。” 排长沉默片刻,侧身指了指卡车后斗的空位:“上来吧,路上抓好绑货物的绳子,别中途随便往下跳。” 第621章 你有事? 第621章你有事?(第1/2页) 卡车一路颠得厉害,车轮反复碾过满地碎砖乱石,车厢跟着左右剧烈晃悠。 同车两名女医护看着顾晚孤身一人奔赴村落寻亲,看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心,主动侧过身搭话,语气里满是连日救灾积攒的疲惫。 “王家坳前段时间接连有余震,医疗队人手严重短缺,好几个大夫都受了伤。 你说的顾医生,是不是常年守在村子里,免费给留守老人、孩童看病的那位?” 顾晚闻言心口猛地一揪,指节下意识用力攥紧背包背带,指腹死死陷进帆布纹路里,胸口闷得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滞涩了几分。 她垂着眼,声音轻轻发哑:“应该是他,人叫顾三,我打听来的消息,他就是那边的村医,说实在的,我也整整5年没有见过他了,很多消息他在心里也没告诉我。” 两名女医护对视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那些到了嘴边、带着惋惜的话语最终还是全数咽了回去,只是各自轻轻叹了口气:“哎……顾…顾医生是个好人。” 那欲言又止的惋惜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咯噔一下砸在了顾晚的心头! 余下的路程里,她坐立难安,指尖不停冒汗,目光一遍遍望向道路尽头,满心都是说不出的慌乱不安…… 不知颠簸行驶了多久,车队在一处比较开阔的山间岔路口,缓缓停下,顾晚心里一紧,连忙扶着冰凉的铁皮车沿,小心翼翼翻身跳下车,刚踩上碎石的地面,排长便快步走过来:“我们的路线只到这里,离王家坳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这片山区范围很大,路况错综复杂。 你等会儿尽量找一辆靠谱的运输车辆再搭一段顺风车,要是全程靠双脚徒步往前走,最少也要走上四个小时才能到村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1章你有事?(第2/2页) 顾晚轻轻颔首,眉眼间满是感激,微微欠身道谢:“行,我明白,辛苦你们一路捎我过来,多谢提醒。” 她跟车上的医护、士兵挥手道别,走到路边一处有树荫的土坡,找了块平整石头坐下歇脚。 正午太阳毒辣,热浪裹着尘土扑面而来,晒得人浑身发烫。顾晚把沉甸甸的背包卸下来搁在一旁,拧开水壶猛灌了好几口,干得冒烟的喉咙才算缓过来。她掏出包里的饼干慢慢啃着补充体力,目光时不时飘向通往深山的土路,心里始终放不下弟弟。 歇够了,她重新背上包,抬手遮了下晃眼的阳光,慢慢往前走,顺着山路往里深入,柏油路彻底消失,放眼望去全是坑洼碎石,进山只剩下驴车能通行。 看着眼前简陋的木车,顾晚恍惚间,竟想起从前在北大荒村里的生活。 顾晚几步走过去,拦下拉驴车的老汉,客气问道:“大爷,您这车是去山岗王家坳的吗?” 老汉抬眼瞅了瞅她,手里还攥着缰绳,叹着气应声:“对,我们往那边走。山里路烂,汽车、军车全都开不进来。 现在政府优先修城里,我们这偏僻村子没人顾得上,只能村长带着大伙一点点清路运货。 姑娘,你去俺们村里有事?” 顾晚攥紧背包,神色着急:“我进村找人,大爷能不能捎我一程?” 老汉性子敞亮,抬手招呼她:“没事儿,上来坐,就是路颠,你忍一忍。” 顾晚擦了擦脸上的灰,笑了笑弯腰上车:“麻烦您了,大爷!” 第622章 别怕,我来了。 第622章别怕,我来了。(第1/1页) 卫生院一圈斑驳老旧土墙围出一方逼仄小院,墙皮爬满纵横交错的细密裂纹,院中杂乱摊晾着一捆捆草药,清苦的药腥混着漫天黄沙,刺鼻又涩闷,直直往人鼻腔里钻。 还没踏进院门,一阵孩童清脆的歌谣顺着呼啸风沙飘了过来,一群留守小孩围在空地上拍手嬉闹。 “丢手绢,丢呀丢呀丢手绢……” 顾晚脚步骤然钉住,指节死死掐紧背包肩带,整条胳膊止不住轻颤。 一路上但凡向当地人打听顾三,所有人都话到嘴边沉默,那点藏不住的惋惜早让她心底悬起一块巨石,如今听见孩童无忧无虑的歌声,尖锐的不安瞬间翻涌上来,眼眶一下子烧得滚烫。 她深吸一口裹满沙尘的冷风,踉跄往前一步,紧绷的手脱了力,帆布背包“咚”地砸在泥地,干粮、铁皮水壶滚得到处都是,她半点也顾不上捡,目光死死锁着院中背向自己的人影。 那人单靠木拐杖撑着身子,低头翻簸箕里晒好的草药,时不时抬眼温和看看打闹的孩子。 旧黑框眼镜边角磨得发白起毛,皮肤晒得黝黑粗糙,下巴堆着乱糟糟的胡茬,整个人瘦得脱形,宽松长裤搭在拐杖旁,左腿裤管空荡荡垂在泥土上。 顾晚喉咙发紧,细碎的哽咽混着颤抖溢出来:“三哥……” 顾三浑身猛地一僵,后背绷得笔直,愣了好几秒,才僵硬迟缓地转过身,眼底翻涌着思念,又裹着浓重的自卑与慌乱。 顾晚几步踉跄扑上去,攥住他单薄的肩头,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粗布褂子上。 顾三僵了许久,才轻轻抬起完好的胳膊,拘谨地环住她后背,力道轻得几乎不敢触碰。 顾晚埋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发抖:“五年了,你一封完整的信都不肯寄回家,我一路问遍山里的村民,每个人都支支吾吾不肯多说,我日夜担心,拼了命也要过来找你,你到底受了多少苦?” 顾三粗糙的手掌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嗓子沙哑干涩:“我早就写信跟你说过,让你回城里好好过日子,找个安稳人成家,何必跑到这种灾情严重的深山冒险?” “我怎么能安心?”顾晚抬起身,眼眶通红,“信件里你一句实话都不讲,灾后重建哪能像你描述的那么美好,我们怎么可能放下?三哥,你收拾收拾东西,明儿一早咱们就回去。” “我不能回去。”顾三声音低了几分,“山里还有这么多老人孩子没人看病,我打算长久留在这义诊。 再说……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只会拖累你们。” “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情绪上头,顾晚下意识伸手拽了他一把,力道失衡之下,木拐杖顺着湿泥打滑,两人一同重重摔在干草地上。 倒地瞬间,顾晚清清楚楚看见他空荡荡的左裤管,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嘴唇张合半天,眼泪噼里啪啦砸进泥土:“三哥,你……你……你的腿……?” 第623章 跟我走 第623章跟我走(第1/2页) 顾三慌忙伸手去扯一旁的竹簸箕,慌忙挡住残缺的裤腿,头埋得很低,不敢与她对视。 顾晚一把挥开簸箕,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疼:“就因为这条腿,你就断了和家里所有来往?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顾三指尖死死攥紧冰凉的拐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透着无力悲伤:“当年地震救人,横梁砸断了腿,我醒来就知道自己成了残疾人。 我不想你们看着我残缺的样子难受,干脆索性不回去,你忘了我,只当……只当我在外地定居好了,你们也能好好过日子。” “忘了你?我们怎么可能忘!”顾晚心口一阵阵抽痛,“三哥,你再说什么胡话?!” “外头风沙太大,站在这里说话呛得慌,我们先进屋慢慢说。”顾三避开她灼热的目光,低声提议。 顾晚撑着泥泞地面起身,小心扶着他完好的胳膊站稳,视线总不受控制地落在那条空荡裤管上,心口沉甸甸发闷。 两人相互搀扶着挪进狭小的诊疗屋,木门合上,院中的童谣、屋外呼啸的风沙尽数被隔绝在外,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 顾三脱力般瘫坐在老旧木椅上,把拐杖紧紧抱在怀里,像是唯一能支撑自己的依靠。 长久的死寂蔓延开来,顾晚先开了口:“腿伤之后,处理的好吗?” 顾三低头,声音闷闷的:“当时处理的很好,只是被砸的太狠了,只能截肢。”说着苦笑一笑,抬手拍了拍残腿,“没事,你别担心,已经好几年了,早就养彻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3章跟我走(第2/2页) 顾晚这时候也哭不出来,只有恨铁不成钢,皱着眉:“你怎么这么犟?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这破地方,你也真是能忍。” 顾三却一把拉住她,“晚晚,你明不明白,咱俩……咱俩不可能了。你为啥非要追到这儿来?我现在这副残缺样子,咱俩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你明不明白? 你走吧,你回去安安稳稳过你的好日子,也别跟大伯、大伯母说实话,就跟所有人说我在这边一切都挺好。 我如今入了当地编制,守着村里卫生室给乡亲看病,日子平平淡淡的,不用你们操心挂念。” 顾晚弯腰捡起地上滚落的背包,把药品干粮一一规整摆在木桌上,抬手胡乱抹掉满脸泪水,眼神半点不软。 “别跟我说那些废话,你愿意留在这儿行医救人,那我就陪着你一起待在村子里。” 顾三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抬不起头的自卑和无力,轻轻摇了摇头。 “晚晚,别耍小孩子脾气。我现在这个身子,给不了你安稳日子,旁人看见了只会背地里嚼舌根笑话你。 你现在手里握着一大堆生意,日子过得风光,不该困在这片破烂灾区,更别让大伯和大伯母整日为你发愁!” “生意我早就全部安排妥当了。”顾晚站直身子,擦干净脸上残留的泪痕,语气平淡但半点不让,“公司所有杂活全托付给刘叔、林砚他们打理,我只留分红股份,不用天天盯着管事操劳! 第624章 走起 第624章走起(第1/2页) 每年年底等着拿钱就行,剩下一整年全是空闲,我想在哪待就在哪,凭什么不能留在这儿陪你?” “这里终究不是……你该久留的地方。”顾三低声重复一遍,满是颓丧。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牢牢锁着他低垂的眉眼:“先不说往后咱俩结婚的事,你是我三哥,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受苦。难不成少了半条腿,你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又不耽误吃饭睡觉,也不会折寿,平常过日子不受多大影响。” 几句话说得顾三脸颊瞬间发烫,局促低下头轻咳两声。 “你这丫头,还是什么直白大胆的话都随口往外蹦。” “有啥不能说的?”顾晚往前挪了半步,眼神坦荡直白,“以前咱俩的情分摆在这儿,难不成你现在残了,就打算甩开我不管? 我不管,你管不管?反正我不管,这辈子我认准你了,你只能是我的人。 难不成这村里有合你心意的姑娘,你打算瞒着我另寻旁人?” 顾三又是一阵局促咳嗽,耳根全红透了,连忙连连摆手。 “别乱开玩笑编排我,我现在这副模样,哪有姑娘看得上我。” “行了,别娘们唧唧的,不准你这么作践自己,以后我疼你。”顾晚伸手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膀,语气软下来,但主意定得很死:“跟我回京城,咱们去全国最好的专科医院复查,想尽办法配一副合适的假肢,行动能方便不少。” 顾三扯出一点苦涩无力的笑,手指头来回摩挲拐杖老旧的木头纹路。 “我本身就是大夫,当初地震救人,横梁砸下来截了肢,伤口早就长牢长死,再怎么检查也改变不了事实。” “那些糟心旧事咱们不提了。”顾晚轻轻出声打断他,眼底裹着心疼,“人这一辈子,谁都要遇上几道跨不过去的坎,不能因为一点磨难就把自己困住,不肯往前迈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4章走起(第2/2页) 你脑子灵光、心眼实在、医术又扎实,就算没法长时间站手术台,坐着轮椅、拄着拐杖照样能看病救人,这点残缺根本打不倒你。” 顾三静静抬眼望着她,眼底翻涌一堆杂乱情绪,藏了多年的压抑、藏在心底的自卑、挥之不去的痛苦,还有此刻扑面而来、冲散所有灰暗的一点光亮。 顾晚千里跑过来,硬生生把他灰暗沉寂五年的日子重新点亮。 “三哥,跟我走吧。”顾晚蹲下身,平视他黯淡低垂的眼睛,语气恳切柔软,“先回大城市最好的医院复查,实在不行咱们再远赴国外找顶尖大夫,我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困在灾区。等一切安顿妥当,咱们去三亚定居。” “三亚?”顾三微微一愣,这个年头三亚还只是偏僻海边小渔村,没几个人听过。 顾晚用力重重点头,眼里亮起来,语气轻快不少,冲淡屋里压抑死寂:“没错,我打算在三亚整块靠海的地皮,自己盖一间面朝大海的小院,一年四季吹海风、看花开花落。 冬天咱们去三亚躲寒,夏天回京陪爸妈,怎么舒心怎么来。 我现在有钱又清闲,实打实的富婆,你得陪着我到处散心游玩。 之后咱们还能远赴瑞士看望顾五和顾灵,灵灵都生第三胎了,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孩子, 正好顺路过去串门小住一阵子,好不好?” 顾三怔怔盯着她满眼热忱光亮的模样,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眼泪在眼底不停打转。 沉默好半天,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重重点了一下头,声音裹着压不住的哽咽。 “好。” 第625章 我们结婚吧 第625章我们结婚吧(第1/1页) 屋里安静没坐一会儿,顾晚心里一直挂着下山搭车回城的事,根本坐不住。她一把攥紧背包带站起身,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动身。 顾三见状立刻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身子下意识往前探了半步,生怕她冲动摸黑下山:“别急这一晚。 山里拉货的老乡天没亮就全下山了,夜里山道黑得看不见路,满地碎石,还常有野物窜动,太危险了。 最早也要等天亮才有进出山的车,咱们犯不上拿自己冒险。” 顾晚脚步顿住,低头盘算了片刻,心里清楚他说得实在。 这一路翻山、转车折腾好几天才摸到村子,浑身骨头又酸又沉,实在没力气硬闯夜路。 她松开紧绷的肩膀,小声说出心底的顾虑:“行,那就等到明天一早。你提前跟村里人说一声,我总悬着心,怕大家舍不得,拦着不让你回城养伤。” 顾三轻轻摇了摇头,握拐杖的手松了松,神态放松不少:“没人会拦我。医疗队原本就安排我回城养腿,是我放心不下村里留守老人小孩,自愿多留下来撑一阵子,现在新医护过来接手,所有人都清楚我的情况。” 听完这话,顾晚心头压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长长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这下就省心了,今晚早点歇着,攒足精神明天出发。” “我去隔壁闲置偏屋,给你收拾干净床铺。”顾三撑着拐杖,慢慢欠起身子打算忙活。 顾晚快步上前拦住他,扭头扫了眼屋里宽大木床,嘴角轻轻扬起来一点:“不用来回折腾,这床够宽,我俩凑一晚完全没问题。” 顾三眉头当即拧起来,连着摆了两下手掌,耳尖唰地泛红,站在原地不肯松口:“这不行。 你还没出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话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有什么好顾忌的。”顾晚往他跟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点软磨,“这荒山里根本没有外人,我一个人睡隔壁空屋,夜里但凡有点动静,你隔一整个院子根本赶不及,你不害怕晚上我出事?” 顾三垂着眼顿了片刻,仔细一想确实挑不出反驳的道理,只能退让:“那我去外间诊室睡,你有事叫我。” 连日赶路早就把顾晚熬得浑身发软,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没力气再拉扯争辩,随口应了一声。 等顾三拄着拐杖慢慢走出里屋,她直直仰面倒在床上,铺天盖地的疲惫瞬间裹住全身,没一会儿就合上眼闭目歇着。 深山的深夜静得吓人,只有远处山脚偶尔飘来几声犬吠。半梦半醒间,顾晚轻声开口,声音轻飘飘往外飘:“三哥,等咱们回京城,咱俩就结婚吧,我会跟爸妈把所有事说清楚。” 外间安静了很长一阵,风吹窗纸沙沙作响,半晌,才传来顾三一声沉沉的叹气,嗓子干涩发哑:“好,晚晚。这辈子我就赖定你,旁人爱说什么闲话随便,我再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一夜无话。 第626章 怕不怕? 第626章怕不怕?(第1/2页) 第二天天刚泛白,石阶上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响。 “手怎么抖成这样?”顾晚靠在门框上出声。 顾三捏着刮胡刀顿了顿,指尖轻轻稳住,慢慢刮干净乱糟糟的胡茬,又反复扯平身上洗得发灰、领口磨毛的粗布褂子。 他身形本就单薄,眼下乌青一片,长年守山村义诊熬出来的憔悴全堆在脸上,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 顾晚几步走到他跟前,故意扯着嘴角逗他,打散空气里压人的沉闷:“收拾得倒是整齐,就是看着太显老。你比我大八岁,再这么熬下去,出门路人都得喊你叔叔,反倒叫我姐姐。” 顾三抬手,指尖轻轻磕了下她的额头,眼底裹着一层化不开的酸涩,只剩几分勉强的纵容:“你这丫头,嘴从来没个把门的。走吧,我去前院跟大伙交接工作。” 村口人声轰轰隆隆响起来,货车引擎、人声混作一团。 医疗队全员都围了过来,看见拄拐走来的顾三,个个脸上写满心疼,挨个上前道别祝福,没有一人阻拦他回城养伤。 “大爷!”两人顺着土路往前走,顾晚一眼望见赶驴车的老人,快步迎上去。 老汉抬眼看见他俩,满脸皱纹都笑开了:“姑娘,总算找到顾医生了?” “找到了,这次带他回城,把腿上旧伤彻底治好。” “太好了,全村人看病全靠他撑着,这下总算能好好养伤。”老人看向顾三,满眼感激。 顾晚轻声问:“大爷,我们今天搭您驴车去镇上,方便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6章怕不怕?(第2/2页) “这有啥不方便!快上来。”老汉转身往木板车上铺两层软褥,“我是空车送货,你们俩坐得宽松,一点不挤。” 山路一路坑洼颠簸,驴车晃了大半晌才到镇上。顾晚当场掏钱包下直达火车站的私家车,一刻不耽误,直奔京城。 踏出北京站大门,顾晚长长舒出一口气:“总算回来了。” 身侧的顾三钉在原地,目光死死落在脚下地砖,双脚沉得抬不起来。五年积压的委屈、思念,还有甩不开的自卑缠在一起,他垂着头,连往前走的勇气都缺了几分。 顾晚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紧绷的胳膊,故意说得轻快跳脱,拿玩笑消解他骨子里的敏感难堪:“别闷头瞎想,你总爱钻牛角尖,什么事都往坏处琢磨。咱们走西边人少侧门,待会儿走残疾人优先通道,你把裤腿撩高点,亮出来直接走快捷通道,不用排长队。” 顾三缓缓转头,眉头微蹙,带着一丝局促不解:“撩裤腿干什么?多别扭。” “别扭什么,拐杖一拿谁都能看见,大大方方反而省事。”顾晚说得大大咧咧,刻意弱化残腿带来的难堪,想用这种不着调的宽慰化开他心里的枷锁。 顾三无奈苦笑,轻轻摇了摇头:“没必要折腾,我拄着拐杖,路人一眼就看得明白,你呀…”说着点了点顾晚的额头:“就知道瞎折腾我。。” 顾晚到是“嘿嘿”一笑,“这算啥折腾?我还有更能折腾你的呢,就怕顾大医生吃不消……” 顾三满脸通红……一把捂住顾晚的嘴。 第 267章 我的孩子啊…… 第267章我的孩子啊……(第1/2页) 顾晚低头琢磨两秒:“你等我一下,车站服务台有公用轮椅,我去借一个,你坐着省力,要不我直接坐你身上?”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顾三无奈蹙眉,满脸无语,“坐在残疾人身上,一点分寸公德都没有。” 顾晚咯咯笑出声,眉眼弯成月牙:“跟你开玩笑的。行,我推着你往外走。” 她跑去服务处借来轮椅,推着顾三往外走,路上还兴致勃勃盘算:“等出了站我给你买台家用轮椅,以后出门咱俩轮换坐,你累了你歇,我累了换我。” 顾三还没来得及反驳,顾晚已经自顾自进店买好轮椅,转头兴冲冲冲他招手:“三哥,你来推我,我也坐坐试试什么感觉。” 顾三无奈抬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左裤管,哭笑不得:“我就剩一条好腿,单腿站都不稳,怎么有力气推你? 顾晚,你的良心呢?” “哦,我把这事忘了。”顾晚有点不好意思收回脚步,老老实实攥紧轮椅把手,轻声道,“那还是我推你,咱们回家。” 一路上顾晚不停说笑逗乐,面上笑意盈盈看着轻松,心底却沉甸甸堵着心疼,只是刻意不在他面前流露分毫。 推开自家院门,顾晚扬着清亮的声音喊:“爸妈,我们回来了!三哥也跟我一块儿回来了!” 屋内苏婉柔正挽着袖子,盯着装修工人改造隔断,听见女儿声音,立马快步迎出来,嘴上热络念叨不停:“可算回来了,一走两个多月,我跟你爸天天惦记……” 话音猛地卡在喉咙,她一眼看见轮椅上身形单薄、左腿空荡荡垂落的顾三,整个人瞬间僵住,脸上鲜活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底飞快涌上一层惊慌的水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我的孩子啊……(第2/2页) 顾弘远也急急忙忙从里屋走出来,院里工人全都停下电钻、榔头,所有人目光齐刷刷钉在顾三身上…… 院子瞬间死寂,只剩电钻微弱嗡鸣闷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上气。 安静不过一瞬,苏婉柔突然一声破碎的惊呼,踉跄扑到轮椅旁,双手死死攥住顾三单薄的肩膀,声音抖得碎成一片,满是恐慌:“孩子,你的腿到底出了什么事?天呐,咱们现在立刻去医院!” “妈,您先别激动。”顾晚连忙上前拉住失控的母亲,慢慢安抚,“这事过去好几年了,伤口早就长稳,只是少了半截小腿。” “什么叫只是少了半截腿?”苏婉柔抬手轻轻拍了下顾晚后背,眼眶通红,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你说得倒是轻巧,跟兜里少两个馒头似的,这是能毁一辈子的大事!” 顾晚勉强扯出一点笑,硬着头皮打圆场,想冲淡窒息的压抑:“人这一辈子哪能不遇坎,没事,咱们先进屋说。” 顾弘远急着上前想去扶顾三,没留神门前凸起的门槛,身子猛地一晃,险些摔倒。 顾晚和苏婉柔慌忙回头一左一右扶住他,声音发颤:“爸,没事吧?” 顾弘远用力摆手稳住身形,可声音里藏不住浓重哽咽,转头对着工人絮絮念叨,借着吐槽门槛,掩盖心底翻涌的悲痛: “没事没事,我早就说这门槛碍事,拆了铺平,你妈舍不得用料,现在看见了,多危险,这东西就不行,肯定得拆,必须得拆。我早就说得拆了。”顾弘远声音变了调,呼吸全乱了…… 第268章 这日子可咋过啊 第268章这日子可咋过啊(第1/2页) 工人一眼看穿家里气氛压抑,手里工具顿住,小声试探:“大爷,要不今天先停工,我们明天再来?” 顾弘远喉头酸涩发胀,强撑挤出一点僵硬的笑:“不用停工,你们接着干,没事,我家孩子回来了,我心里高兴。抓紧完工,屋子还要收拾出来给两个孩子长期住。” “好嘞,我们加快速度。”工人不敢多言,低下头拼命敲打,刻意侧过身子避开一家人,不多看这边压抑的场面。 顾三喉咙动了动,鼻尖发酸,轻声挤出一句:“大伯,大伯母,我回来了。” 顾弘远始终背对着院子,不肯转过身子。 他单手扣住门框,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纹路,指节绷得泛白,一收一松反复攥着,门框被掐得微微发颤。 每吐出两个字,喉结就重重往上滚一圈,肩头跟着不受控地猛地抽颤,胸腔一鼓一瘪,堵在喉咙里的声响断断续续漏出来。 他刻意扯了扯嘴角,硬撑着扯出一点笑意,泪珠却止不住顺着下颌往下坠, 一滴接一滴砸在自己手背上,每落一滴,攥着门框的手就轻抖一下。 “回来就……,回来就好。” 句子拆得支离破碎,说半句便顿住,等肩头的抽颤缓过去,才勉强挤出下一句。 一路上顾晚不停说笑逗乐,把沉甸甸的心事全压在心底硬撑。 可看着父亲不停抽颤的后背,她撑了一路的劲儿瞬间散了。 她快跑到顾弘远身后,手臂轻轻圈住他的腰,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没声儿地砸在他后背衣裳上。 苏婉柔直接半跪在地,整个人贴住轮椅,双手搂着顾三,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的呜咽一声接一声漏出来,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这日子可咋过啊(第2/2页) 院子里干活的工人手里榔头、凿子停了又攥紧,不敢往这边看,连喘气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慢,只顾着埋头一下下敲打木料。 许久,顾弘远才勉强稳住情绪,缓缓转过身,眼眶通红布满血丝,一遍一遍低声重复:“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婆子,你去菜市场多买点好菜,酱猪蹄、猪肘子,再挑一条活鱼,晚上做顿热乎家常菜。 这孩子在深山熬了这么多年,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回家好好补一补。只要人平平安安回来,再难的事都能慢慢熬过去,这都不算啥事。” 苏婉柔不停抬手擦止不住的眼泪,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声音碎得不成调:“好,我这就去,再拌几碟爽口咸菜,我现在做凉菜手艺长进不少,等会儿你尝尝。” 顾三抬手抹掉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宽慰她:“我一定好好尝尝大伯母做的菜。” 苏婉柔拎起竹菜篮快步出门,刚踏出家门几步,再也憋不住心底撕心裂肺的疼,捂住嘴快步躲到巷口墙根,后背抵着冷墙失声痛哭,一下下用力捶打胸口。 好好一个四肢齐全、朝气蓬勃的小伙子出门支援灾区,五年回来少了半条腿,她怎么都接受不了。 路过的老街坊看见她哭得浑身发抖,连忙上前关心询问,苏婉柔只是无力摆手,哭到说不出完整话,一遍遍重复“没事”,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整个人伏在院墙上不停哆嗦。 隔壁邵嫂子端着水盆出门倒水,老远看见墙根痛哭的人影,快步走上前,满脸震惊慌张:“呦!这可咋了?刚才我就隐约听见巷子里有哭声,还以为谁家训孩子呢,你咋哭成这样?咋的了?你可别吓唬我啊?!” 第269章 这是我对象 第269章这是我对象(第1/2页) 苏婉柔哭得浑身发软,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邵嫂子心里一紧,连忙扶她回自家小院木凳坐下,守在旁边慢慢安抚,等她缓过劲。 歇了半晌,苏婉柔才断断续续挤出几句,嗓子干哑得厉害:“顾三回来了,我家老三回来了。” 邵嫂子一听立马面露喜色,转身就要往厨房走,语气热忱:“嗨!我当出啥事儿了?你可把我吓死了!让孩子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正好我昨天刚蒸了粘豆包,那小子以前最爱吃,我放了独家馅料,等我,给你装一碟带回去。” “等等。”苏婉柔伸手拉住她,眼泪再一次汹涌漫上来,咬着嘴唇哽咽:“顾三……少了一条腿。” 邵嫂子抬脚拿豆包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愣了好几秒,不敢置信睁大眼睛追问:“你说啥?啥叫少了一条腿?” 苏婉柔哭着把当年原委讲给她听:“当年地震进山救人,塌下来的房梁砸中小腿,伤太重,只能截肢。” 邵嫂子愣了半天,人就僵住了,瞬间红透,手指紧紧攥住衣角,“这……我……这……哎…这事!哎!” 缓了好一阵子,苏婉柔胸口还是闷得发堵,连着深吸好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叮嘱邵嫂子:“回头跟老邵提一句,上门别提腿伤,别戳孩子痛处。” “放心,我有数。” 苏婉柔撑着墙慢慢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拢了拢乱掉的衣襟:“我去菜场买菜,今晚给他接风。先不叫亲戚来,让他安安静静待两天再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这是我对象(第2/2页) “有理,我今天就不登门添乱,过阵子再来。” 苏婉柔平复好情绪,没再多跟邵嫂子闲聊,独自往菜市场走。她拎着满满一筐鲜肉、蔬果往家挪,脚步沉甸甸的,心里始终惦记着顾三。 她特意没喊任何亲戚邻居,今晚家里就四口人安安静静待着,不请外人,安安稳稳给顾三接风洗尘。 顾弘远也懂她的心思,一早便推掉了所有应酬,一家人单独吃顿晚饭,好好说说话。 桌上摆着酱肘子、鲜鱼,还有几碟清爽凉拌菜。 苏婉柔手里筷子没停,不停往顾三碗里夹肉夹菜,眼尾还是淡淡的红,嘴里碎碎念着,让他多吃点,补补这几年在山里熬亏的身子。 顾弘远坐在主位,吃得不多,时不时悄悄抬眼瞅顾三,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桌上安安静静,只有碗筷碰碗的轻响。 顾晚看着这沉闷的氛围,干脆放下筷子,伸手轻轻搭在顾三放在桌边的手背上,稳稳贴着。 顾弘远和苏婉柔手里动作同时顿住,目光一下落在他俩交叠的手上。 顾晚抬眼看向爸妈,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像聊家常一样:“爸,妈,有件事我瞒你们好久了,今天跟你们说实话。我跟顾三早就在一起了,我俩是对象,这次回来,我打算跟他结婚。” 这话一出,俩人都愣了。 苏婉柔手里筷子轻轻磕了下碗边,呆呆看着两个孩子,半天没出声。顾弘远往前坐了坐,眉头轻轻皱着,来回看了看顾晚,又看了看顾三。 第270章 提上日程 第270章提上日程(第1/2页) 顾三指尖一缩,下意识要把手往回抽,顾晚稍微用力扣住,没放。她偏头扫了顾三一眼,才转过去对着父母慢慢说:“之前一直不敢跟家里提,一来他去山里救灾,联系时有时无;二来我怕你们看见他现在这样,心里接受不了,就一直藏着。但这么多年我心思没变,不管他腿怎么样,我都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苏婉柔握着筷子顿了半天,指尖无意识摩挲瓷碗边,缓过劲才开口,声音裹着心疼,半点没有阻拦的意思:“妈就是乍一听,脑子转不过弯。不是不同意你们俩,就是后怕你往后要跟着遭罪。” “这些我全都想明白了。”顾晚脊背坐直,语气安稳,没有半分赌气较劲,“整整五年我翻山跑去找他,再难的日子我都提前掂量过,我看上的从来不是别的,就是顾三这个人。” 顾弘远手肘搭在桌边,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长长叹出一口气,语气软乎乎带着长辈的顾虑:“我们不是硬要拦你,结婚是几十年的长路,怕你现在一腔热乎,再过些年心里攒下委屈。” “我不是一时头脑发热。”顾晚侧过头,看向身旁垂着眼、手指不停搓着裤缝的顾三,语调放轻,“当年他进山之前,我俩就说好等他回来定终身。是他总觉得会拖累我,故意断了音讯躲着我,可我从来没放下,这次找到他,我再也不想分开。” 顾三慢慢抬起头,眼尾泛着红,声音压得很低,满是挥不开的自卑:“大伯,大伯母,我这条腿……实在配不上婉婉,我怕往后处处连累她。” 苏婉柔听完立马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轻轻拍了拍顾三的胳膊,力道温温柔柔的:“孩子,可别这么钻牛角尖。我们从来没把你的腿当回事,只要婉婉是真心喜欢你,你们俩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我们做父母的没有半点不乐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提上日程(第2/2页) 顾弘远也跟着点头,目光落在局促不安的顾三身上,语气彻底松快下来:“说得没错,别总盯着自己的短处为难自己。今天听见这事我们是意外,但静下心一想,只要我闺女能过得舒心,我们老两口没意见,你别总揪着身上的伤胡思乱想。” 顾晚听完这番话,一直绷着的肩膀骤然松弛,她侧过头望向顾三,嘴角悄悄扬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屋子里沉甸甸的压抑慢慢散开,温温的暖意漫上来,几人静静坐在饭桌前,压在心底许久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桌上气氛松快了几分,顾晚顺势接过话头,说起自己心里盘了许久的规划。 “我打算往海南走一趟,就是三亚那边。现在外人听着都觉得偏,说那地方就是个小渔村、破海岛,可我看准了时机。眼下上面正规划把海南划成全国最大的经济特区,往后还要设特殊关税区,敞开对外通商,以后就是实打实的对外开放关口,现在进场正是最好的时候。” 她往前微微倾身,说得条理清楚:“我先过去实地考察,看上合适的地块就拿下,盖一批滨海住宅。那边夏天海风足,房子装修完住着格外舒服,再过十几年绝对抢手。我向来做事心里有数,不会莽撞。” 顾弘远夹起一筷子凉拌干豆腐,放在嘴里慢慢嚼着,半晌才缓缓点头:“你心里有完整规划,我们老两口不拦着,你俩做任何决定我们都支持。不过话说回来,你俩婚事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第271章 海南岛 第271章海南岛(第1/2页)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一点对海边生活的向往:“我暂时不想大办酒席,太折腾。等考察完地块,我想带着顾三直接去海南住一阵子,日日对着大海,安安静静过日子,也算圆了我俩的心愿。” “行,你们年轻人怎么舒心怎么来,我们不掺和。”顾弘远摆了摆手,语气全然开明。 一旁的顾三攥紧手里筷子,鼻尖发酸,猛地撑着桌沿要起身,想给顾弘远夫妇鞠躬。 苏婉仁和顾晚见状连忙伸手一左一右扶住他胳膊:“你这是干什么,快坐下!” 顾三站稳身子,胸腔闷着一股滚烫的感激,声音微微发颤:“关起门来咱们都是一家人,我打心底感激大伯、大伯母这些年待我的情分,如今还愿意把你们独生女托付给我这么个身子残缺的人,我心里实在有愧。” 顾弘远伸手重重拍了拍他肩头,力道踏实稳重,开口宽慰他,顺带说了两句励志古话开导:“孩子,千万别这么妄自菲薄。古人都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还有‘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身子的缺憾算不得什么,不能被眼下的处境困住,更不能自己看轻自己。” 他伸手扶着顾三肩膀,轻轻把他按回椅子坐好,语气温和厚重:“别总揪着身上的伤钻牛角尖。如今国家提倡自由恋爱,你俩能走到一起是天生的缘分,你的品性我们看在眼里,踏实善良,晚晚能跟你相伴,我心里反倒踏实。往后我们年纪慢慢大了,剩下的长路,就靠你们俩彼此扶持,互相照应。” 顾三重重点头,眼眶泛红:“大伯、大伯母放心,我这辈子拼尽全力护着晚晚,半分委屈都不会让她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海南岛(第2/2页) 顾弘远摆了摆手,转开话题:“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海南考察?” “我原本打算自己先过去一趟。”顾晚话音刚落,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全是反对。 顾三率先开口,语气满是担忧:“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过去哪里能行? 我腿脚不便没法全程跟着,你可以把邵叔带上,再多叫几个可靠人手,那地方现在就是偏僻渔村,人少杂乱,你孤身一人太危险。” 顾弘远紧跟着附和:“没错,这事想都别想,最少带上七八个人随行,万一在当地遇上难处,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顾晚思索片刻,点头应下:“行,那我带上邵掌柜,再从公司抽调十来个年轻小伙子一起出发。 正好这次顺带考察地产项目,我手上上一个楼盘已经全部售罄回款,手头闲置资金充足,刚好趁海南刚开放的风口布局。 做完这一轮开发,等楼盘全部售卖完毕再收手,不用长期耗在那边。邵叔做事稳妥,带上他我也放心。” “可以,带着邵叔周全些。”顾弘远叮嘱,“到了外地千万别贪多铺摊子,人生地不熟,先跟当地地头处打好交道,凡事低调稳妥。” 当天夜里顾晚就托人订好了第二天的火车票,加上她自己一行整整十八个人,浩浩荡荡往海南赶。 火车一路南下,抵达三亚站台时,一股湿热咸腥的海风瞬间裹了上来。 第272章 小岛子,我来了。 第272章小岛子,我来了。(第1/2页) 八十年代初的三亚,完全没有后来旅游城市的模样。车站只有几间低矮红砖平房,地面坑洼积着雨后泥印,墙角、路边随意堆着废弃渔网、竹编渔筐。沿街全是一两层土坯矮房,成片椰子树歪歪斜斜扎根在土路两旁。 不远处渔港停满老旧木渔船,渔民戴着竹斗笠蹲在滩头,手里拿着粗线补渔网。 脚下土路一踩就扬灰,街边零星摆着小摊,只卖新鲜海货和青椰子。 整片地方就是原生小渔村,找不到一条平整柏油路,耳边此起彼伏全是难懂的海南方言,湿热咸腥的海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一行人拎着沉重行李走出站台,顾晚先清点所有人,就近找了招待所安顿下来。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邵掌柜和几个骨干,直奔崖县政府大院。 进了办公室,个子不高、皮肤晒得黝黑的邱书记正低头翻台账,听见脚步声抬头,见一群穿戴整齐、气质和本地人截然不同的外地人走进来,当即一愣,连忙起身。 他手忙脚乱摸过桌上搪瓷缸,拎起铁皮暖壶往里面倒水,热水溅出来几滴也顾不上擦,双手来回搓个不停,眼底全是难以置信的诧异。 “几位同志是……从哪里过来的?”邱书记口音厚重,语速又快,大半内容要仔细分辨才能听清。 “邱书记,我们从内地大城市过来,我叫顾晚,想在咱们三亚这边投资,开发滨海住宅地产。”顾晚开门见山。 这话落地,邱书记整个人顿在原地,手里的搪瓷杯差点脱手,接连搓了好几下手,绕着桌子多走了两步,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敢相信。 “我的天!大城市来的老板,专程跑到我们这偏僻小岛渔村投资?这可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小岛子,我来了。(第2/2页) 我们守着这片海多少年,往来最多是收海货的小贩,从来没有外地客商专门过来掏钱搞建设。 你们一路车马劳顿,跑这么远,太不容易,太不容易了!” 他快步上前拉过椅子请顾晚一行人坐下,又把刚倒好的茶水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热切地盯着顾晚,生怕漏听半个字。 “你们真打算在我们崖县拿地盖房子?” 邱书记还是忍不住再确认一遍,眼底藏着藏不住的激动,心里暗暗盘算,这事要是能成,整个海边渔村都能跟着变样。 “没错,今天过来就是实地考察地界。” 邱书记二话不说,主动牵头带路,领着一行人沿着整条海岸线慢慢走,每一片滩涂、每一块空地都仔细讲解地界归属。 路上顾晚一路观察,随身拿出纸笔,蹲在礁石边、土路边不停勾画,把几处临海地块全部圈出来—— 她心里笃定,这几片滩地再过二十年,会是城市核心商圈、滨海主干道沿线最值钱的地段。 等整张草图完整画好,顾晚递到邱书记面前:“邱书记,图纸上圈出来的这几片临海地块,我打算全部拿下统一开发。” 邱书记低头盯着纸上一大片圈出来的土地,瞳孔微微一缩,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竞标?” 这个说法我们这边从没听过,不用搞这么复杂的流程。土地买卖简单得很,买卖双方坐下来直接拟定纸质合同,走完基层手续,当场就能交割清楚!” 顾晚嘴角扯了彻…… 这就是提前下手的好处,八十年代各项规则还没繁杂起来,办事直白痛快,遍地都是别人看不见的机遇!! 第273章 指定 第273章指定(第1/2页) 邱书记当天下午就把手上的琐事全部推了,说什么也要亲自带着顾晚一行人踏遍整片海岸。 他回办公室翻出一卷泛黄的手绘地界图,卷边磨得发毛,边角沾着海盐渍,用两根麻绳捆好夹在腋下,脚上蹬一双洗得发白的塑胶凉鞋,出门前还特意跟隔壁文书交代,今天全天不接待其他人,所有事务往后顺延。 “嘿嘿,顾老板,你们大老远从内地城里过来,不把咱们崖县的海、咱们的地看全了,我心里过意不去。” 邱书记走在最前头,步子迈得快,黝黑的脸上一直挂着笑,海风一吹,额前的皱纹堆在一起: “咱们这地方偏,平日里少见外来客商,更别说愿意砸钱搞建设的大人物,今天我全程陪你们,每一块滩涂、每一片坡地都讲明白。” 顾晚跟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速写本,邵掌柜走在队伍中段,身后十来个年轻小伙子拎着卷尺、纸笔、简易测绘工具,排成不松不紧的一队。 湿热的海风裹挟浓重的鱼腥味,扑面而来,路边成片椰子树的叶片被吹得哗啦作响,地上落满成熟的青椰子,滚得到处都是。 土路凹凸不平,踩上去细细一层黄沙,走几步鞋面就蒙一层土。 “邱书记,咱们先从哪一片地界看起?”顾晚侧头问他,目光扫过远处望不到头的海岸线。 邱书记抬手朝东边一指:“先去滨海滩涂那一片,那一片靠海最近,视野最好,涨潮能看见整片蓝海,退潮有大片平整空地,最适合盖住宅。” 一行人顺着土路往东走,沿途时不时遇见本地渔民,大多光着脚,裤腿卷到膝盖,身上沾着鱼鳞和海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指定(第2/2页) 看见一群穿戴整齐、拿着纸笔尺子的外地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站在路边好奇打量,交头接耳说着本地话,语速又快又重,顾晚只能听懂零星几个字眼。 邱书记路过的时候,会停下脚步跟老乡打招呼,抬手挥一挥,一口浓重海南方言聊上几句,转头再翻译给顾晚听:“他们问你们是来收海鲜的,我说你们是来咱们这盖新房子、做大生意的大老板,大伙听完都特别高兴,说要是真能把村子建好,以后孩子们不用只靠打鱼过日子。” 顾晚闻言轻轻点头:“等项目落地,本地乡亲优先招工,盖房、保洁、海边商铺的活都留给村里人,也算带动这边生计。” 这话听得邱书记眼睛一亮,脚步都顿住了,连连搓手:“哎呦呦!这话实在!顾老板心善,我还担心外来开发商只顾自己赚钱,不管本地百姓,有你这句话,我彻底放心了。” 走到东边滩涂,大片平整空地铺展在眼前,脚下是细软白沙,往前几步就是澄澈海面,远处零星停着几艘小木渔船。 邱书记伸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你看这一片,无遮无挡,朝南向阳,盖两层小楼最合适,家家户户推开窗就能看见海。 现在看着荒凉,只有杂草礁石,再过几年,绝对是宝地。” 邵掌柜拿出卷尺,带着几个年轻人散开丈量长宽,蹲在地上记录数据。 顾晚蹲下身,速写本铺在石头上,笔尖飞快勾勒地形轮廓,时不时抬头确认方位: 第274 章 淳朴 第274章淳朴(第1/1页) “这边地势平缓,不用大规模平整土地,开发成本能压下去,户型做海景小平房,内地人肯定愿意过来定居。” 邱书记凑到她身边,低头看着纸上的线条,看得一知半解,却满眼佩服:“还是你们城里人有眼光,我们守在这几十年,只知道下海捕鱼,从来没想过这片荒滩还能盖高楼大厦,出租,还有你说的那个什么旅游赚钱!” 一行人沿着海岸线一路向西,邱书记挨个介绍地块划分,哪里是集体荒地,哪里是村民自留坡地,哪里靠近渔港交通方便,讲得细致透彻。 走到中段一处矮坡时,路边一户渔家小院飘出浓郁的香气,院里一个中年妇人正蹲在灶台前忙活,看见邱书记立马起身招手。 “阿桂嫂,炖什么这么香?”邱书记大声喊了一句,拉着顾晚一行人往院子里走, “这是村里最实在的阿桂嫂,她家椰子鸡是整片渔村最好吃的,刚好到饭点,咱们歇脚吃点东西再走。” 阿桂嫂连忙擦干净手,搬来好几张粗糙木凳摆到院子里,院中间立着一棵老椰子树,枝叶繁茂,刚好遮住毒辣的日头。 土灶上架着一只陶土大锅,锅里炖着切块土鸡,搭配新鲜椰肉、清甜椰汁,热气裹着甜鲜的香气飘得老远,桌边还摆着几碟腌芒果、炸小鱼干。 “邱书记稀客,还有远道来的客人,快坐快坐。”阿桂嫂说话声音温温柔柔,转身从墙角抱来四五个刚劈开的青椰子,削开顶端,插一根细竹管递到每个人手里,“天热,先喝椰水解暑,纯天然的,不掺一点水。” 顾晚接过椰子吸了一口,清甜冰凉的汁水滑进喉咙,一路赶路的燥热瞬间消了大半,她笑着道谢:“多谢阿桂嫂,味道太清甜了。” 阿桂嫂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看着这群外地人,眼里带着好奇:“听邱书记说,你们是来咱们村里盖大房子的?” “没错,阿桂嫂。”顾晚放下椰子,语气平和,“我打算拿下海边几片地,盖一批靠海的住宅,以后内地很多人会来这边居住度假,旅游,而且等开工之后,村里不管男女,愿意干活的都能来工地做工,工钱按时结算,不会拖欠。” 阿桂嫂听完眼睛一下子亮了,手不自觉攥紧衣角:“那可太好了!我们家男人天天出海打鱼,风浪大不说,收成全看天气,再说,也不安全,有时候一连几天捞不到几条鱼,家里孩子上学都紧巴巴。要是能在家门口有稳定活计,我们全家都感激你们。” 邱书记端起椰汁喝了一口,在旁边搭话:“我跟顾老板聊过,她心肠宽厚,不会亏待本地乡亲,以后商铺、物业的活全都优先招村里人,不用背井离乡跑外地打工。” 说话间,阿桂嫂掀开陶锅盖子,浓郁的椰香混着鸡肉鲜气扑面而来,她拿出粗瓷大碗,挨个盛上满满一碗椰子鸡,鸡肉炖得软烂,汤汁泛着淡淡的奶白色。 第275章 遍地是钱 第275章遍地是钱(第1/2页) “条件简陋,没什么好菜,就本地土鸡配上自家椰子,你们别嫌弃。”阿桂嫂一边分碗筷一边客气。 邵掌柜夹起一块鸡肉尝了尝,忍不住赞叹:“从没吃过这么鲜的鸡,椰汁完全去掉了肉腥,甜而不腻。我们在内地根本吃不到这种味道。” “咱们这的鸡都是散养在椰子林里,天天啄椰子肉、小虫长大,肉质紧实。”阿桂嫂笑着解释,又往顾晚碗里添了两块鸡胸,“你们是来帮村子发展的贵客,多吃点补力气,下午还要接着看地呢。” 顾晚一边慢慢喝汤,一边顺势跟邱书记聊起土地交割的细节:“邱书记,刚才一路看过的东滩、西坡、渔港旁三块地,我全都有意向拿下,土地年限、缴费方式,咱们饭后可以细谈。” 邱书记放下手里椰壳,神色认真起来:“这个好说,咱们这边不用搞复杂竞标,只要双方谈妥价格,直接拟定纸质买卖合同,村里、公社两级盖章,手续一两天就能办完。现在崖县急着发展,但凡愿意来投资的客商,政策上都会放宽优待。” “我打算分两笔付清全款,第一笔签合同当天交付,第二笔等土地平整完工结清。”顾晚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的方案,“另外,我想跟村里协商,预留一小块公共空地,盖简易集市,方便乡亲们摆摊卖海货椰子,不收租金。” 这话一出,邱书记和阿桂嫂同时愣住,片刻后邱书记激动地一拍大腿:“顾老板,你这格局,我真是打心底佩服!不少外来商人拿地只顾自己盈利,谁还会想着给村民留免费集市?” 阿桂嫂坐在一旁连连点头,眼眶微微发热:“要是真有免费集市,我们妇女不用天天扛着海货跑远路叫卖,家门口就能做小生意,太贴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遍地是钱(第2/2页) 几人一边吃椰子鸡,一边继续闲谈,邱书记跟顾晚细细介绍本地风土、民风,叮嘱她开发时多留意的地方:“咱们这边村民性子淳朴,但也重乡情,施工的时候多跟大伙沟通,有什么需求尽量体谅,大家自然全力配合。海边礁石多,盖地基一定要加固,台风天风浪大,建筑得做防风设计,这点千万不能省成本。” “您放心,这些我都记下来了。”顾晚拿起速写本,把邱书记叮嘱的要点逐条记录,“我带的施工团队经验充足,滨海建筑的防风、防潮标准都会做到最好,不会偷工减料,房屋质量有保障,而且我们老一辈人有手艺,这里盖的房子和你们北方盖的房子完全不一样,是以石头为主,几级台风都不怕。” 一顿椰子鸡吃得热热闹闹,没有生疏隔阂,海风穿过椰子树叶,沙沙作响,桌上椰壳、空碗摆了一片,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吃完饭后,阿桂嫂又往众人手里塞了几个打包好的青椰子,让大家路上解渴。 辞别阿桂嫂一家,邱书记带着队伍继续往西考察剩余地块。午后日头更烈,一行人走在滚烫黄沙路上,邱书记依旧耐心讲解每一片土地的优劣,哪里适合盖商铺,哪里适合建居民区,分得明明白白。 邵掌柜带着年轻人不停测量、登记,顾晚全程低头勾画图纸,时不时停下来站在坡地远眺海岸线,在本子上标注户型规划、道路布局。 第276 章 放眼望去全是钱 第276章放眼望去全是钱(第1/2页) 邱书记站在她身侧,看着密密麻麻的草图,忍不住感慨:“顾老板年纪轻轻,做事稳当周全,眼光长远,崖县能等来你这样的投资商,是整个地方的福气。” 顾晚合上书,望向一望无垠的蓝海,轻轻开口:“不是我给崖县福气,是这片海、这片地藏着无限机会,只是还没人愿意静下心发掘。 等几年之后,这里会有整齐的海景房、热闹的海边街市,本地人不用再靠打鱼勉强糊口,这才是最好的结果。” 邱书记重重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期许,抬手朝远处海岸线指去:“那咱们就说定了,等全部地块看完,明天咱们回政府办公室,坐下来敲定地价,草拟合同,尽早把这件大事落地。”他心里急啊,真怕北京来的大老板突然反悔,无论如何一定得把人留下。 夕阳慢慢往海平面沉下去,橘红色霞光铺满海面,一行人踩着落日余晖往镇上走,身后留下一串深浅交错的脚印,椰子林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中还残留着椰子鸡清甜的香气,一段属于崖县海边的全新光景,正缓缓拉开序幕。 跟着邱书记跑完整整一天海岸线,一行人回到临时落脚的招待所,窗外就是成片歪歪扭扭的椰子林,放眼望去除了海、沙子、低矮土房,再看不见半点繁华模样。 邵掌柜搬了条长凳坐在顾晚身旁,指尖点了点窗外空荡荡的滩涂,眉头皱得死死的,语气里满是不解:“晚晚,说句实在话,我到现在心里还是犯嘀咕,咱们真要在这地方砸重金拿地? 你瞅瞅这儿,放眼望去全是海,岛上除了椰子树、打鱼的老乡,啥配套都没有,破烂得不能再破烂,内地随便一座小城都比这边热闹百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放眼望去全是钱(第2/2页) 顾晚手里捏着炭笔,低头在草图上勾画地块分界线,听见这话抬眼淡淡一笑,指了指远处无边无际的海面:“邵叔,你现在看着这儿破败荒凉,土路扬尘、房屋低矮,不出十年,这片海岸线寸土寸金,遍地都是商机。再过二十年,这儿更是全国人人都想来的好去处,到时候咱们现在拿的地,价格翻几十倍都不止。” 邵掌柜长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依旧琢磨不透,但跟着顾晚做生意这么多年,她的眼光从来没出过差错。 “说实话我脑子实在转不过这个弯,完全想不通这荒岛能有多大发展,可我信你。这么多年但凡你敲定的项目,从来没看走过眼,就算我理解不了,我也不多劝,你说怎么规划、怎么动工,我们底下人全都听安排。” 顾晚闻言唇角扬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把铺开的简易规划图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指尖顺着纸上圈出来的大片地界划了一圈:“这次咱们不搞小打小闹,直接大规模布局。今天跟邱书记敲定的一共六片地块,总面积足足二十六万亩,整片区域咱们分区规划,层次分明。” 她指尖落在图纸最中间、直面整片蓝海的核心地段,语气笃定:“正中心这块视野最好、离海最近的宝地,专门打造高端独栋别墅区。单套建筑面积控制在八百到一千五百平方米,每一栋单独设计,绝不重样。风格全部配齐,中式传统宅院、西式洋楼、新中式简约院落、欧美复古庄园、日式禅意小院、韩式雅致民居,还有本地特色东南亚风情独栋,全都安排上,满足不同外地客户的喜好。” 第277章 紧急会议 第277章紧急会议(第1/1页) “别墅区外围,连片规划三处大型高层居民小区,专门做刚需海景住宅。小区侧边单独划出一栋八层高楼,建成配套综合性医院,看病就医不用往镇上长途奔波。医院正对面,再盖一座特色地标酒店。” 旁边蹲在桌边帮忙整理线条的年轻绘图员小周盯着图纸上酒店的轮廓,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手指点了点线条:“晚晚姐,你画的这个酒店外形圆滚滚的,两头收窄,看着也太像鸡蛋了!” 顾晚也跟着笑,伸手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什么鸡蛋,眼光窄了,这造型叫飞碟,外星飞碟造型,独一无二,等盖好绝对是整片海岸最扎眼的地标,老远海上都能看见。”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一旁的邵掌柜却半点放松不下来,脸上始终压着一层忧虑,沉默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发问: “晚晚,我心里还是搁着一件大事放不下。咱们这么大面积,别墅、高层、医院、酒店一股脑全盖起来,体量这么大! 可眼下这小渔村人烟稀少,本地就这么几百户打鱼人家,根本消化不了这么多房子。 等到时候楼房全建好,没人来住,岂不是整片全都闲置荒废,大把本钱全打了水漂?” 顾晚不慌不忙收起炭笔,端起桌上凉透的椰子水抿了一口,慢条斯理跟他解释:“盖楼房只是咱们计划的第一步,房子建好只是载体,第二步核心就是引流。” “引流?” 小周听得一愣,瞪圆了眼睛满脸好奇,挠了挠后脑勺,“晚晚姐,你怎么总能说出些我们听都没听过的新词,这词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 干脆以后大家都叫‘顾晚语录’得了,句句都新鲜。” 这话逗得邵掌柜也忍不住扯开紧绷的眉头,低声笑了两声,连连点头附和:“你还真别说,这话说得在理。 这么多年跟着你跑生意,隔三差五就能听见你蹦出来新奇说法,一开始大伙全都听不懂,可每次都是靠着你这些新思路、新说法,带着咱们抓住风口,赚得盆满钵满!” 顾晚笑着抬手指了指桌上摊开的整片规划草图:“这次也一样,引流简单说,就是想办法把全国各地的游客、定居的客商全都吸引到崖县来,人来了,咱们盖的房子、酒店、商铺才有客源,根本不愁闲置。” 这边几个人围着图纸,热火朝天讨论整体开发规划,另一边政府大院里,邱书记压根半点睡意都没有。 天色早就黑透,海边渔村家家户户早早熄灯休息,唯独邱书记办公室灯火通明,他连晚饭都顾不上好好吃,急匆匆差人分头通知各村长老、邻村村长,还有本地土家族、苗族各族主事长辈,连夜赶到公社开集体大会。 往常村里集体大会一年只开一次,固定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全村人凑在一起商量过年、来年捕鱼耕种的琐事,像这样临时半夜召集所有人开会,还是头一回。 第278章 搞路子 第278章搞路子(第1/2页) 石板大院里摆了十几张长条木凳,各族长辈、各村负责人挤得满满当当,房梁上吊着一盏煤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刮得忽明忽暗,晃得一院子人脸都跟着忽亮忽暗。大伙心里全都七上八下,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一个年纪偏大的渔村村长搓着粗糙的手掌,侧头碰了碰身旁土家族长老的胳膊:“老阿叔,你说邱书记大半夜不睡觉,把咱们各村各族的人全都喊过来,是不是海边出啥乱子了?还是上头要收咱们的滩涂地?” 土家族长老眉头皱得紧紧的,指尖摩挲腰间旧猎刀,摇了摇头:“我也摸不准,往年开会全是年根底下,从没见过深更半夜临时凑这么多人,心里直发慌。” 旁边两个苗族中年妇人挨着坐,压低声音唠嗑:“莫不是要收咱们寨子的山林?那些坡地咱们种草药、养小虫全靠它过日子。” “不好说,看这阵仗,不像是小事,先安安静静待着,等书记开口再说。” 还有个年轻点的邻村组长,来回挪了两下板凳,探头往办公室门口望:“不会是渔船出海违规,要罚咱们各家吧?前几天我家小子私自跑远海打鱼,我还一直提着心。”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猜心里越没底,脸上全挂着茫然,全都盯着通往里屋的小门,等着邱书记露面。 邱书记来回在人群前踱步,心里激动得按捺不住,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传遍整个院子:“今天召集大伙连夜过来,是天大的喜事! 从内地大城市来了顾总,愿意砸大钱在咱们海边开发建设,以后咱们这儿要发展旅游业,这件事不光咱们崖县要重视,整个海南岛都得盯着! 今天把各族长辈都喊来,就是要好好商量,把咱们各个民族独有的特色全都整理出来,全部做成旅游项目,以后靠着游客挣钱,不用再单单下海打鱼看天吃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搞路子(第2/2页) 话音落下,底下人群立刻炸开小声议论,大半上了年纪的老人压根听不懂“旅游项目”四个字,满脸茫然。 一位土家族长老往前挪了挪凳子,粗糙手掌摩挲着腰间猎刀,一脸憨厚地开口:“邱书记,我们活了大半辈子,只懂出海、上山打猎,旅游项目到底是啥东西? 我们土家族世代靠山,最拿手的就是进山打猎,除了这个,别的手艺啥都不会,难不成打猎,也能拿来搞这个什么项目?” 隔壁村村长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一亮高声附和:“对啊! 打猎正好就是绝佳的旅游项目!城里的人常年待在楼房里,压根没见过山林野物,肯定新鲜。 咱们直接带游客上山体验打猎,绝对受欢迎!” 土家族长老反倒听得一头雾水,皱着眉头连连摆手:“打猎是我们养家糊口的生计,靠这个换米换盐,怎么能拿来给外人玩乐? 这旅游项目到底能给我们带来啥好处,我实在琢磨不透。” 邱书记见状放缓语速,蹲在长老身边,掰开揉碎一点点跟所有人解释:“大伯,你放心,不是让大伙白忙活。游客上山打猎要付费用,打到的猎物可以自己带走,钱全部归咱们土家族村民,相当于把咱们独有的本事变成营生,收入比单纯打猎稳定得多,不用害怕风浪、旱季没收成。 所谓旅游项目,就是把咱们本地独有的风土、手艺、特色活动拿出来,吸引外地客人过来体验,客人消费,咱们百姓增收,这就是路子!” 第279章 这话咋说? 第279章这话咋说?(第1/2页)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几位苗族阿妈,伸手招呼她们上前:“还有咱们苗族的特色,你们擅长培育蛊虫,也拿出来展示,做成特色游览项目,让远道而来的游客开开眼界。” 这话一出,几位苗族阿妈瞬间慌了神,连连往后躲闪,双手不停摆动,操着一口生硬蹩脚的普通话慌忙推辞:“邱书记,这万万不行! 蛊虫万万不能随便拿出来给外人看,传出去要出乱子,是忌讳,绝对不能当做游玩的东西展示!” 邱书记见状立马摆了摆手,连忙安抚,生怕吓坏几位阿妈:“别紧张别紧张,我说的不是那些吓人的蛊虫。 不用搞那些容易惹麻烦的,就拿平日里培育的观赏小虫子、特色苗家草药虫类展示就行。 主打咱们苗族独有的民俗特色,安全稳妥,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站直身子,再次扫视满院各村各族负责人,语气郑重又亢奋:“咱们把土家族山林狩猎体验、苗族民俗虫艺展示,再加上海边捕鱼、椰壳手工、本地海鲜餐饮、黎锦织布全部整合到一块。 打造一条完整的旅游服务一条龙,这都是顾总提出来的思路,只要落地,咱们整个渔村、各个少数民族村寨都能跟着翻身!” 底下众人听完,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慢慢换上期待的神色,你一言我一语凑在一起讨论,叽叽喳喳规划起自家独有的特色手艺,煤油灯的火光映着一张张黝黑淳朴的脸,整片大院里,藏在海岛深处全新的希望,正一点点生根发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这话咋说?(第2/2页) 海风裹着海水咸腥气往院子里钻,头顶椰子树叶被吹得哗啦乱响,房梁上那盏煤油灯火苗飘来飘去,忽明忽暗扫过挤得满满当当的石板院。各村长老、渔民、少数民族乡亲坐了一院子长条木凳,嗡嗡的说话声一层叠一层。邱书记说了大半天,把搞旅游能给大伙谋生路的事掰开揉碎讲透,可前排几个老人心里还是悬着,安静没多久又开始小声嘀咕。 老村长屁股只搭了半边凳沿,人往前探出去不少,身上那件补了一层又一层的渔衫磨得发薄。他皱着眉,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子拿不准:“道理听着是这么回事,可城里那些体面人,真愿意跑咱们这偏僻海岛花钱看咱们撒网、上山打猎?要是渔船猎具全都搁下,忙活大半年一个游客都没来,海里的活也耽误了,到时候两头空,一家子日子怎么撑?” 坐在他旁边的土家族长老抬手拍了拍他胳膊,手上全是常年捕鱼打猎磨出来的硬茧,语气慢悠悠劝:“老哥别钻死胡同。咱们讨海吃饭全看老天脸色,遇上台风暴雨,十天半个月出不了海,家里买盐买米的钱直接断了。有旅游多一条收入,就算海上风浪大,手里也能有点钱兜底,总比单靠一片海过日子稳当。” 一旁织黎锦的阿婆悄悄往边上挪了挪,伸手轻轻扯了扯苗族妇人的袖子,声音细细的,藏着一点盼头:“我织了一辈子花布,上面的花纹都是祖辈传下来的。以前织再多,也只能低价卖给镇上小贩。要是外地游客愿意花钱定做、整块买走,我多熬几个晚上赶工,就能攒够孙娃上学的钱。” 第 280章 邱书记 第280章邱书记(第1/2页) 前头年轻小伙听得心头一热,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大腿,清脆一声在乱糟糟的院子里格外显眼:“满山椰子随便捡,一分本钱不用花,削开编好竹筐椰壳摆件卖给游客,到手全是纯赚!” 这话刚落,侧边守了滩涂几十年的老汉连连摇头,语气沉甸甸的:“搞开发肯定要圈地,那几片滩涂是全村晒渔网、拴小木船的地方,要是划去盖房子搞景区,往后咱们打鱼的连堆放渔具的空地都找不到。” 邱书记听完全部顾虑,往前大步走了两步,抬高声音安抚所有人:“大伙放宽心,这事我早琢磨透了!规划里特意留出一大片滩涂归全村共用,晒网、停船一点不受影响,征用的只有没人打理的荒坡空地,绝不会动咱们渔民过日子的根本。” 老汉紧绷的肩膀松了些,院子里又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琢磨各种各样挣钱的法子。 常年养海产的汉子一拍膝盖,想出主意:“咱们可以带游客坐小木船去浅滩捡贝壳、捞小虾,捞上来的海货他们能直接带走,收一点辛苦费,又是一笔收入。” 之前招待顾晚一行人吃椰子鸡的阿桂嫂挤在人群里,笑着搭话:“咱们现榨椰汁、现炖椰子鸡都能摆小摊,游客逛累了过来歇脚吃饭,薄利多销,多少能补贴家用。” 旁边苗族年轻小伙跟着补充:“我们寨子的山歌对唱、手工锻打银饰都能现场展示,当场打铁做银饰给人看,还能定做,城里很少见这种纯手工活。” 邱书记看大伙越聊越热闹,可不少人脸上还是带着犹豫,连忙清了清嗓子,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院子里细碎的交谈声慢慢停下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前探身子、踮着脚,目光全都落在邱书记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纸单上。海风不停吹动灯焰,光影在一张张被海风晒得黝黑的脸上晃来晃去。 “咱们祖祖辈辈守着这座海岛,大半辈子都没踏出过海岸线,根本不知道外面是什么光景。现在世道早就不一样了,内地到处跑火车,天上还有载人的飞机,不能再死守一小块地,只靠打鱼打猎勉强糊口,也得学学外面的新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邱书记(第2/2页) 邱书记把手里的登记清单举得高高的,指尖攥得纸页发皱,越说情绪越激动:“从北京过来的顾总眼光长远,早就跟我说好,项目一落地,第一件事就是优先安排本地人干活。今天现场登记,有什么手艺都能报,会砌墙做木工、记账搬运、打扫看铺子的,全都能记上名字!” 他举着单子原地转了半圈,好让坐在角落的老人也看清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工种还有很多,今天来不及一一念完。只要今天登了记,开工之后按登记顺序优先上工,不用和外来的人抢活。跟大伙说句实在话,每个月固定一百二十块工钱,到点就结清,半分不会拖欠。” 话音刚落,整个石板院子瞬间炸开了锅,倒抽冷气、惊呼、互相拉扯的动静混着海风四处散开。有人猛地从长凳上站起来,抓着身边邻居的胳膊来回晃;一群年轻人使劲往前挤,踮着脚伸脖子想看清单;上了年纪的老人下意识攥紧身上破旧的布衣,眼里满是不敢相信。 “一百二十块?我出海忙活整整一个月,赶上收成差的时候,三十块都攒不下来!” “活了一辈子全看大海赏饭吃,哪能想到在家门口做工,每个月都有稳定工钱拿!” “这是天大的好事!不用天天顶着狂风大浪出海,安稳干活就能养家,我现在就要登记,木工我干几十年了!” 老村长看着院子里沸腾的人群,侧过头,轻轻拍了拍身旁老汉的肩膀,低声叹了句:“一桩桩一件件捋清楚,到处都是奔头。咱们守着这片山海穷了一辈子,难得有外地客商带着全村一起谋活路,别总盯着眼前一点得失,多往长远日子想想。” 第 281章 爱巢 第281章爱巢(第1/2页) 招待所小屋只开了一盏旧台灯,暖融融的光铺在桌上宽大的画纸上,空气飘着淡淡的炭粉味道。 顾晚垂着视线,手捏炭笔慢悠悠勾画,细细画出她和顾三日后常住的临海别墅平面图。 这套房子足足八百七十二平,整片别墅区里临海观景最好的一户。 她下笔格外坚持,图纸上所有入户台阶、过门石、阳台小坎,全都用粗线条划得干干净净,边角密密麻麻记着小字:全屋地面铺平,不留一点凸起。 身后传来轻悄悄的脚步声,邵掌柜端着半杯冰椰水走过来,弯下腰凑近图纸瞅了半天,眉头轻轻拧起来。 “晚晚,我瞧你这设计实在琢磨不透。” 顾晚握着炭笔的手顿了顿,抬眼淡淡看向他:“哪块看不懂?” “别家修别墅,都特意做高低台阶撑门面,看着敞阔体面,怎么你反倒把所有门槛、小台阶全抹平,一点落差都不留?” 邵掌柜伸手指了指图纸里四通八达、完全平坦的过道。 顾晚放下炭笔,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平整的地面,一想起顾三那条截肢的小腿,心口就微微发揪,语气也软下来:“这屋子是我和顾三长久落脚的地方。 当年汤山大地震,他是第一批冲去灾区救人的医生,被坍塌房梁砸断小腿,最后只能截肢装假肢。 假肢走路本就不稳,地上但凡有一点小坎,都容易失衡摔倒。 八百多平空间宽敞,地面全无阻碍,往后他拄拐、坐代步小车来回走动,我也不用天天悬着一颗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爱巢(第2/2页) 邵掌柜听完瞬间反应过来,耳根微微有点发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为老三考虑。”一说到顾三,邵掌柜不可控的轻叹一声……多优秀的一个人啊!心理止不住的惋惜。 顾晚把装订齐整的整套图纸慢慢卷好,递到邵掌柜手里:“户型样式、平地施工标准,还有整片地块规划,我全都标注在侧边了。 岛上动工建房、登记村民务工、对接村里土地这些琐事,往后全都拜托你照看。碰到拿捏不准的事,别自己拿主意,写信跟我说一声再定。” 邵掌柜双手牢牢抱住纸卷,手指不自觉攥紧纸边,心里又慌又舍不得。 岛上一堆琐事还没理顺,顾晚这就要走,他一时间没了主心骨。 “晚晚,岛上还有一大堆杂事没理清,不多留两天再走吗?确定立刻动身?” 顾晚随手拢了拢头发,眉眼间裹着一层浅浅牵挂,一想到顾三,她实在没法安心留在海岛。 “我得尽快回北京。顾三一个人待城里我放心不下,总不能一直把他独自丢在那边。这边要是遇上棘手难办的事,你直接写信告知我。日后对外和村委、客商沟通你经验足,能应付的来。” 邵掌柜重重点头:“那这边你就放心回去好好跟顾三说说话,他肯定心里憋闷的很。” 两人又随口聊了两句工地需要留意的细节,所有大小事务全部交代稳妥。 当天傍晚,顾晚简单收拾好随身行李,动身踏上返程北京的路。 第282章 是你的。 第282章是你的。(第1/2页) 京城·市中心综合医院 整栋门诊楼常年飘着一层淡淡的消毒水味。自打海岛一趟回来,顾三半点不肯松懈,院里管理、急诊统筹全扛在身上,每日来回奔波病房、诊室与行政楼,一刻也闲不住。 院长办公室的沙发上,外科主任梁启年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搪瓷保温杯,既是共事半辈子的老同事,也是交心老友,他抬眼望着伏案批阅文件的顾三,开口打趣。 “我说顾院长,你从海岛回来之后干劲直接拉满,真是越挫越勇。” 顾三指尖无意识揉了揉假肢和残肢相接的地方,淡淡扯出一点笑意,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刚回来接手,院里里外外全是琐事,哪里敢偷懒清闲。” 梁启年放下茶杯,神色正经了几分:“说起来,今早市政府专门打来电话,等会儿媒体、分管领导全都要过来,专门给你办表彰仪式。 当年汤山地震你第一批冲去救灾,落下终身残疾,这份荣誉,市里早就敲定要给到你头上。” 顾三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失笑一声:“我倒从来不在意这些虚名。” “话不能这么说。”梁启年往前坐了坐,认真跟他掰扯,“该是你的嘉奖,就得稳稳接在手里。 有这份政府颁发的荣誉撑着,咱们医院在京城才算彻底站稳脚跟。往后再有同行暗地里使绊子,光是舆论唾沫星子,都够他们受的。” 顾三淡淡一笑,顺势转了话题:“我不在院内这几年,外头合作的各方商户,还算安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是你的。(第2/2页) 提到这事,梁启年眉眼舒展,忍不住夸赞:“晚晚身边那个邵掌柜,真是难得的人才。我听晚晚提过,他从前就专门对接医院合作业务,条条框框门儿清。 前几年你不在,全靠他在外周旋兜底,那些想占便宜的商家半点好处没捞着。 只是少了你坐镇,医院发展难免停滞,好在根基一直稳得住。” 说着,梁启年弯腰从桌下抱出厚厚一摞账本,整齐码在顾三桌前。 “这几年院里大小账目,都是我和邵掌柜一同代管的。他动身去海岛之前,把所有手续、往来明细全部交接给我,今天我再完整转交到你手上,我的担子总算卸了。 这下我能踏踏实实只做外科医生,再也不用掺和行政杂事,可算松口气了。” 顾三低头看向桌上堆叠的账本,抬眼看向老友,语气诚恳温和:“辛苦你了,老梁。” 梁启年故意浑身一抖,做出一副肉麻不耐的模样,摆了摆手打趣:“可别跟我来这套肉麻话,谢我干什么? 你好好管理医院,每月按时给我发工资就行,我一大家子老小,还指着这份薪水过日子呢。” 两人说笑间,门诊大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脚步声、交谈声,人声渐渐热闹起来。 梁启年耳朵一动,眼睛倏地一亮,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听这动静,人来了。” 这天清晨,透亮的朝阳顺着大厅整面落地窗铺下来,地砖映得光亮整洁。 第 283章 雷锋精神 第283章雷锋精神(第1/1页) 医院大厅整日都闹哄哄的,看病的百姓来来往往,医护人员来回奔走忙活,说话声、脚步声、仪器滴滴的提示音揉在一起,烟火气很足。 院长秘书领着四五个扛摄像机、手拿录音笔的记者,身后跟着省里分管卫健的领导,一行人步伐沉稳,径直走向站在走廊等候的顾三。 这么大一阵阵仗,瞬间吸引了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 原本喧闹的大厅唰地安静大半,一位赶路的护士停下脚步,偏头跟搭档小声纳闷:“前面怎么忽然没人吵闹了?是来了哪位大人物吗?” 拄拐缓步前行的老大爷停下脚步,歪头望向人群聚焦的方向,随口念叨:“大伙都站住不动了,看样子是有新鲜事看了。” 拎着保温桶陪护病人的家属举着水杯停在半空,胳膊悬着忘了放下,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病患:“你看所有人都往走廊那边望,咱们也看看发生啥了。” 护士台前刚入职没多久的年轻护士身子微微前倾,胳膊撑在工作台面上,眼里满是好奇,压低声音问身旁资历更深的师姐:“师姐,一大厅人的视线全都聚过去了,到底是什么来头的人过来了?” 师姐指尖轻轻敲了两下台面,眼神审慎望向人群前方:“不好判断,能让整个大厅一下子安静下来,绝对不是寻常访客。” 一旁正在拖地的保洁阿姨耳力好使,听完二人交谈,拿着拖把快步靠过来,压着兴奋低声说道:“你们还不知道内情呢? 你们呀,平时就知道闷头干活,也不关注时事,这是省里市里的领导专门带着记者过来,要给顾院长颁奖,表彰他当年去汤山地震灾区舍命救人的事迹!” 周围听见这番话的患者与家属纷纷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停下了闲聊,安安静静驻足观望,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走廊里的顾三身上。 秘书快步走到顾三面前,微微躬身,语气客气得体:“顾院长,省市两级领导还有媒体记者特意专程赶来,想要采访您当年驰援汤山大地震的救援经历,专程为您举办这场表彰仪式。” 记者们立刻围拢上来,好几支话筒递到顾三跟前,摄像镜头稳稳对准了他。带队的女记者眼神真诚敬重,语气发自内心: “顾院长,我们查阅了当年汤山地震完整救援档案,灾害突发时,您主动放弃休假,作为本院第一批救援医护连夜奔赴震区。 救援期间遭遇楼房坍塌,坠落重物重创您的左腿,伤势过重只能截肢,往后只能依靠假肢行走度日。 震区当时一片废墟,余震不断危机四伏,还有大批被困灾民等着救治,当初到底是什么想法,让您毅然决然奔赴险境?” 听到“汤山地震”“截肢”这两个字眼,顾三握着病历夹的五指猛地攥紧,他下意识向侧边挪了半步,手掌用力按住假肢与残肢衔接处,一阵熟悉刺骨的酸麻顺着肢体蔓延开来…… 第284章 万万没想到 第284章万万没想到(第1/2页) 废墟里灾民凄厉的呼救哭喊、漫天尘土、遍地流血伤员的画面一股脑涌入脑海,他心绪翻涌,却丝毫没有想要自我夸耀的意思,垂着眼沉默片刻: “穿上这身白大褂,救人本来就是我们医生分内的事。 老百姓性命悬于一线,我们医务工作者不上前,还能指望谁?算不上什么崇高牺牲。” 一旁年轻摄像员忍不住开口追问:“救援过程身体剧痛难忍,眼前惨烈景象也十分折磨人,您心底里就没有过一丝后悔吗?” 顾三缓缓摇了摇头,眼神十分笃定,就算重新选择一次,他依旧会前往灾区:“那时候眼里只有亟待救命的灾民,根本没有空余心思去纠结后悔与否。 这条路是我自己心甘情愿选的,后续带来的一切结果,我都坦然接受。” 采访到此落下尾声,两名院办工作人员捧着东西缓步走上前。 一人手里捧着一面系着大红绸带的锦旗,另一人托着烫金奖状,还额外准备了一朵硕大的红色光荣花,脚步走得郑重缓慢。 阳光斜斜洒下来,落在锦旗、奖状和红花上,金色字迹红彤彤的绸面格外惹眼。 不知是谁先带头轻轻拍了一下手掌,紧接着,零星的掌声一点点扩散开来,最后整个大厅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患者、家属、医护全都自发用力鼓掌。 省卫健领导上前一步,先亲手把大红花细心别在了顾三胸前,再双手接过两样表彰物件,郑重递到顾三怀中,洪亮的声响清晰传遍大厅每个角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万万没想到(第2/2页) “同志们,顾院长是我们的英雄,甘愿舍己,拥有雷锋精神,我代表省市两级相关部门,感谢您当年逆行奔赴汤山震区、舍己救人。这面锦旗、这份荣誉奖状,便是所有人对您无私付出最大的认可。” 顾三连忙抬手稳稳托住锦旗与奖状,指尖轻轻摩挲着奖状冰凉的烫金字迹,胸前红花温热厚重。 地震废墟里微弱的求救声再次浮现脑海,鼻尖微微发酸,眼眶蒙上一层水汽,他诚恳谦逊地回应:“这份荣誉不属于我一个人,是当年所有奔赴灾区一线的医护一同拼来的,我仅仅完成了一名医生该尽的本分。” 一旁拄拐老大爷轻轻颔首,对着老伴低声感叹:“真是一位实在好人,当年为了救下素不相识的旁人,硬生生断送了自己一条腿,一辈子都要遭罪,太不容易了。” 老伴轻轻叹了口气,满脸唏嘘:“现如今愿意牺牲自身往后的安稳健康,去拯救陌生人的医者,实在太少了。” 护士站里那位年轻小护士眼底泛起敬佩之色,悄悄用胳膊碰了碰身边同事,小声说道:“顾院长平日里待人温和宽厚,要不是省里领导来了,咱还真不知道他这条腿是这么断的,平时瞒的够深的。” 共事多年的老护士望向走廊里院长的身影,轻声道:“哎,好好的英年才俊真可惜了,你知道吗?我好几次午休路过走廊,撞见四下没人时,他靠在墙边揉捏假肢连接处,疼得额头都冒薄汗,可排班工作从来没有推脱过半分,真的很难得。” 第285章不一样了。 第285章不一样了。(第1/2页) 大厅的掌声渐渐消散,看病的患者家属各自散去,医护人员重回岗位忙碌,方才轰轰烈烈的表彰仪式,只余下一点浅浅余温。 顾三抱着锦旗和烫金奖状走回自己的院长办公室,反手合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 他将两样荣誉摆在办公桌显眼处,阳光落在鎏金字体上熠熠发亮,可他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自己穿戴假肢的左腿上,指腹不自觉轻轻按压了一下假肢套筒边缘。 地震坍塌只是一场意外,却彻底改写了他往后半生。曾经他扎根手术室,日夜拼事业,性子要强不肯认输;截肢之后,没完没了的残肢隐痛、身体带来的局限、旁人异样目光,慢慢磨平了他争名逐利的心。如今功名于他早已无所谓,家人,才是他仅剩的心念。 桌上老式电话机叮铃铃急促响起,打断了他纷乱思绪。 顾三压下腿上泛起的酸麻,敛去眼底复杂情绪,拿起听筒:“喂,哪位?” “三哥,我到北京站啦!” 一听是妹妹顾晚的声音,顾三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语气里不自觉带上暖意:“怎么这么快就到站?三四天的火车路程,你是不是一路上赶着换乘,根本没踏实休息?” 顾晚在那头嘻嘻笑起来:“还是三哥一眼就看穿我,中途就简单趴桌上眯了一小会儿,归心似箭嘛,只想早点回家。” “你啊,总是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顾三无奈数落,“年轻透支看着没事,等年岁上去,腰腿肠胃毛病全都找上门,总得为往后好好保养身体,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我都记下了。”顾晚轻快应声,“我在路边公用电话给你报平安,马上坐车回家。我在北京特意挑了不少小玩意儿,都是给你准备的。医院今天忙吗?不忙就早点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不一样了。(第2/2页) 顾三几乎没有迟疑:“我这就交代秘书收尾工作下班,路上拐去副食店,给你带两瓶北冰洋。” 顾晚明显一愣,打趣道:“稀奇了,全院公认的工作狂,往日不到下班点半步不肯走,今天答应得这么痛快?” 顾三瞥了一眼桌上那面锦旗,轻笑一声:“小丫头就爱打趣我。经历这么多事,我早就想通透了,不想一辈子困在医院工作里。往后一家人的日子排在前头,院里琐事,慢慢交给年轻人接手就行。” 两人又闲聊两句旅途琐事,互相叮嘱几句,挂断了电话。 顾晚挂断公用电话,特意绕去火车站旁那家老牌烘焙店,称了五斤全家都爱吃的蜂蜜面包,她自己爱吃,龙龙更是馋这一口。一手拉杆箱一手拎着纸袋,脚步轻快往家里小院走去。 院墙上面,父亲栽种的喇叭花顺着竹竿爬得满满当当,花开得热闹,一路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她抬手敲了敲木门,扬声喊道:“爸,妈,我回来了!” 院里静悄悄的,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又提高音量喊了两声,依旧安静。 顾晚拿出门框缝隙藏的备用钥匙开门进屋,院里屋内收拾得干干净净,她挨个房间找了一遍,不见父母身影。 她心里稍稍犯嘀咕,自己早前就打过电话,说好今日返程,父母大概率是去菜市场买菜,打算给她接风。她走进厨房,把行李和面包一一安放好。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迟疑的呼唤:“晚晚?是你回来了?” 第286章 是这里吗? 第286章是这里吗?(第1/2页) 顾晚指尖还滴着洗菜凉水,看见邵嫂子,笑着上前搭话:“邵嫂子,今儿咋没去看摊? 平日这个点根本碰不着你在家,正好你在,我雪花膏用光了,想去供销社添置一盒,有空陪我一趟不?” 话音刚落,顾晚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邵嫂子脸色发青,眉头紧锁,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卡在原地,掌心来回摩挲,眼神躲躲闪闪,嘴巴一张一合,欲言又止。 顾晚笑意瞬间收住,开口声调往下一落:“嫂子,你这脸色不对劲,是家里出事了?” 邵嫂子嘴唇抿来抿去,脚尖无意识蹭着地面,犹豫许久才试探着问道:“晚晚,你刚进门,还不知道家里的事儿吧?” 顾晚扭头瞥了眼院里未曾拆开的行李箱,点头道:“刚到家,行李都没动,有话直说。”但邵嫂子这么一说,顾晚心里咯噔一下:“啥事儿?发生啥事儿了?” “你爸妈知道你今儿回来,没提前给你打过电话告知家里变故?” “出门前只说好我傍晚到家,一路上没联系过。”顾晚往前踏出半步,喉结微微一动,声音发颤,“难不成,我爸妈出事了?嫂子,你快别卖关子了,赶紧跟我说怎么了家里头?” 邵嫂子连忙摆手:“没事儿,没事儿,你别急,也不是你爸妈,出事的是你哥顾扬。” 顾晚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眼皮一跳:“我哥前段时间出外勤执行任务,怎么会出事?” “凌晨天没亮就传来消息,顾扬执行任务重伤,紧急送去医院抢救。你爸妈接到电话险些栽倒,我们几个街坊一早陪着他们守在抢救室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是这里吗?(第2/2页) 邵嫂子按着酸胀的太阳穴,满心焦急,“哎……要我说呀,你哥这份工作真就不能做,听上去啊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但这是拿命赌的活儿啊…… 我们一直陪着在医院从凌晨五点耗到下午两点,你爸妈年岁也不小了,一口水一口饭都没吃,这不,我打算回来煮碗粥、拿两个咸鸭蛋送过去,让他们垫垫肚子。” 邵嫂子话音未落,顾晚脑子一阵发懵,洗菜盆哐当撞在灶台上,冷水溅湿裤腿,她全然不在意,抬手一把取下墙上布包,转身就要往外冲。 邵嫂子赶忙上前阻拦,急声大喊:“哎呦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哥在抢救室还没出来呢!” 顾晚猛地停步,鼻尖轻轻抽了一下,眼尾泛起红意,语速急促零碎:“我哥在哪家医院?” “市第一人民医院!” 话音刚落,顾晚径直冲出门外,强行稳住心神,这家医院有军区病区,驻扎着不少优秀军医,哥哥师父人脉广博,定然会倾力相救,这事,太突然了…… 顾晚一路狂奔冲进市第一人民医院,喘着粗气冲到分诊前台,胸口剧烈起伏,手扶着前台台面稳住身子。 “护士您好,我想问一下今早送来抢救的顾扬,他现在在哪一间病房?” 值班小护士低头翻看手边普通门诊登记册子,指尖来回划过一条条名字,随后抬起头摇了摇:“这边查不到这个人,你确定病人送到我们医院了吗?” 第 287章 还能活吗 第287章还能活吗(第1/2页) 顾晚急得眉心皱起,往前又凑了半步:“没错,街坊清清楚楚说是这家医院,您再帮忙仔细找找,他是一早紧急送过来的急诊伤员。” 小护士稍稍思索,忽然恍然大悟,抬手朝院区后方一栋小楼指了指:“哦,那我明白了,他应该走的是军区专属就诊系统,和我们普通门诊台账分开录不上信息。 你往那栋楼走,门口挂着军属接诊的牌子,抢救区手术室全都在那边。” 顾晚匆忙弯腰道了一声谢,转身又一路小跑穿过院落,沿路拉住两名医护简单问路,快步冲到三楼手术室门外的走廊。 刚拐过走廊拐角,她一眼就看见自家父母佝偻着身子坐在长条木凳上。 两人头发乱糟糟泛着灰白,脑袋沉沉垂着,全程一言不发,整条走廊都透着一股压抑。 “爸,妈!” 顾晚轻唤一声快步走上前。 顾弘远浑浑沉沉抬眼,看清来人是奔波赶回的女儿,紧绷许久的身子稍稍松懈,嘴唇哆嗦好几下才出声:“晚晚……你回来了……你哥他……” 一旁苏婉柔一把攥住女儿的胳膊,眼眶酸胀到极致,只剩喉咙一阵阵哽咽滚动,紧紧闭着眼,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满心只剩无声的绝望。 “现在里面情况怎么样了?”顾晚压下心头慌乱,语气尽量平稳。 顾弘远缓缓摇了摇头,嗓子沙哑干涩:“不清楚,送进去的时候浑身都是血。听送来的人说,他在外执行任务遇上歹徒,近身搏斗被捅了好几刀。” 顾晚眉头紧紧拧起,心里满是疑惑:“我哥都升到局长岗位了,按道理不用冲到一线跟歹徒近身肉搏,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苏婉柔也是茫然地摇头,她从头到尾一头雾水:“我们也搞不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还能活吗(第2/2页) 正说着,她想起一事,低声开口:“之前跟着一起来医院的还有你哥的同事,好像大家都喊他梁海军。” “我知道他,”顾晚应声,“梁海军是我哥多年战友兼搭档,关系最铁。” 苏婉柔长长叹了一口气,肩头轻轻往下垮了一点:“多亏了他们过来都是忙前忙后的,刚才又去缴费办手续了,顺带出去买点吃食,从凌晨一直陪着我们守到现在,我跟你爸整个人都傻了。” 顾晚又心疼又愧疚:“出事这么大一件事,你们怎么不知道给我打一通电话?就两个人硬扛在这儿,看你们这样我心里难受。” 顾弘远摆了摆手,浑身提不起半点力气:“事发太突然,我们当时彻底吓懵了。 一早梁海军直接上门,把我俩匆匆塞进车里直奔医院,到了这里就要签字做手术,全程根本来不及找人通知你。 后来我才猛然想起,该给你三哥顾三打个电话,他本身就是医生,多少能帮着拿拿主意,都怪我年纪大了,遇事脑子转不动。” 顾晚抬手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安抚他:“爸,您别这么责怪自己,当时急火攻心换谁都会乱了分寸,医生之前有没有大致说明手术风险?”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红色的手术室指示灯“啪”地一下熄灭。 手术终于结束了。 顾晚和顾弘远几乎同一时间起身快步冲了上去,手术室大门从里面缓缓推开,病床被缓缓推了出来,顾扬静静躺着,脸色惨白如纸,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顾弘远急忙上前抓住推车边沿,急切发问:“大夫,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第288章 生死不明 第288章生死不明(第1/1页) 主刀医生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长长喘了口气:“手术算是顺利做完了,但病人还没有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接下来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要看体内出血能不能止住,他多处内脏受到撞击挤压损伤,后续恢复变数不小。好在他年轻身体素质底子好,扛过去的希望不小。” 医生顿了顿,看向家属给出两个选择:“现在有两个安排,普通病房花销低一些,要是送去急救监护病房,仪器齐全,能二十四小时实时监测,一旦突发状况可以立刻抢救。你们家属商量一下。” 顾弘远没有半点犹豫,当即敲定:“送去急救监护病房,钱的事我们想办法,救人最重要。” 医生点头应声,转头吩咐身边护士:“安排推去急救病房,全套监护仪器全部接上,一旦指标异常立刻启动急救流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缓慢沉稳的脚步声。顾三赶来了,他心里火烧一样着急,可受制于假肢磨合还不够熟练,步子没法迈太快,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出腿脚异样。 顾晚连忙快步迎上去伸手搀扶他胳膊:“三哥,你怎么赶过来了?谁跟你说的消息?” 顾三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解释:“我接到你电话就动身往家里赶,到家刚好碰到邵嫂子,她把家里出事、你急匆匆赶往医院的事全都告诉了我,我立马赶了过来。” 顾弘远看见顾三到来,像是多了一根主心骨,连忙招手:“老三,你来的正好,你懂医术,快帮我们问问医生后续该怎么照料调理。” 顾三伸手握住父亲粗糙的手背轻轻安抚:“爸,您放宽心,这里交给我来对接就行。您和伯母连日惊吓劳累,先回家歇一阵。” 苏婉柔轻轻摇头,眼神死死望着急救病房方向:“我回家里也坐立难安,留在医院守着,我心里才能踏实一点。” 顾三没有强行劝说,点头应允:“行,那我先去找主治医生细细沟通后续治疗方案,我们同行,聊起来也省事。” 没过多久,顾三便把后续用药、看护要点全部梳理妥当,仔细核对了一遍病房开具的药物,有些副作用偏大的药剂,他和医生协商换成了更加温和稳妥的替代方案。一家人悬着的心,总算稍稍落地。 没过多久,邵嫂子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饭盒赶了过来,一手提着袋子,一手还揉着走酸了的胳膊。 “我一路紧赶慢赶,本来打算在家现做饭,又怕耗时太久你们饿垮身子,索性直接上街铺子买了粥、包子还有小咸菜。老话讲人是铁饭是钢,你们多少得吃几口垫垫肚子,要是你们先倒下了,谁来盼着顾扬醒来康复?赶紧趁热吃。” 说着,邵嫂子麻利地给苏婉柔盛上一碗热粥,夹上一小碟咸菜,又放了一颗油润的咸鸭蛋。 两位老人眼下满心忧虑,吃东西味同嚼蜡,但还是勉强一口口吃完,胃里填了热乎食物,脸色总算有了一丝微弱气色。 第289章 事出有因 第289章事出有因(第1/2页) 顾晚对着邵嫂子满心感激:“嫂子,这次真是麻烦你了,家里大大小小出事,一直都是你前前后后奔走帮忙。” 邵嫂子一边收拾空饭盒一边摆摆手:“邻里之间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我也真心盼着顾扬这孩子能平安挺过来。” 急救病房不允许家属进去陪护,几人只能依旧守在外面长廊座椅上。顾弘远思索片刻开口安排:“你们年轻人留下守着,我跟你妈先回去休息,晚上我再来替换你们守夜。” 顾晚立刻开口拦下:“爸,不用折腾来回跑,夜里我和三哥轮流换班值守就够了。您二老年纪大了,千万别熬坏身体。” 顾弘远琢磨一番,清楚自己身体扛不住熬夜折腾,只好答应下来:“也好,那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带早饭过来换你们休息。” 顾晚起身打算相送,邵嫂子连忙拦住她:“你就安心留在这儿照看,我送叔叔阿姨回去就行,放心吧。” 顾晚目送三人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折返回到急救病房门外,缓缓落座长椅上。长廊安安静静,兄妹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顾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你饿不饿?我去楼下小卖部买点吃食上来。” 顾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紧闭的病房门上:“我没事,来的火车上吃过东西,暂时不饿。” 长长的急救病房走廊被惨白的日光灯照着,空气凉丝丝的,闷得人喘不上气。 来往的人越来越少,隔很久才会有一名护士推着治疗车匆匆路过,车轮摩擦地面沙沙轻响,缓慢地划过寂静,反倒让等待的煎熬更重了几分。 顾晚半个身子塌在长椅上,手肘撑着膝盖,十指交叉抵在眉心,视线牢牢黏在急救病房紧闭的门板上。从家里一路狂奔到医院,再等到手术结束,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大石头,胃里胀胀的,先前在火车上吃下的东西半点消化不下,压根没有胃口吃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事出有因(第2/2页) 一旁的顾三久坐之后,假肢和残肢衔接的位置被持续压迫,一阵阵酸麻往骨头缝里钻。他悄悄将全身重心慢慢挪到完好的右腿,手背藏在身后,轻轻揉了揉大腿根部酸胀的地方,脸上依旧平静如常,不想让本就忧心忡忡的妹妹再为自己分心。 他缓缓直起身:“我下楼去小卖部买一碗热粥再加两个馒头,哪怕勉强抿两口,也比空着肚子硬熬要好。” 顾晚只是微微摆了摆手,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三哥不用忙活了,我在车上吃得很饱,熬一整夜扛得住。” 顾三没有强行劝说,脚步放得更缓,一点点朝着楼梯口挪动。假肢限制了他的步幅,他走不快,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走廊拐角之后,整条过道里,就只剩下顾晚一个人。 她独自坐着,眼神放空望着地面地砖纹路,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哥哥浑身是血被送进手术室的画面,心口一阵阵发紧。 没过两分钟,一阵急促又克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梁海军。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叠被反复揉捏得皱巴巴的缴费单据,眼下乌青厚重,眼底布满红血丝,显然从凌晨忙到现在,一夜未曾合眼。他远远望见椅子上只有顾晚一人,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在原地来回小踱了两步,像是在纠结要不要开口,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来,挨着她身边坐下。 “晚晚。” 顾晚猛地回过神,抬起布满疲惫的双眼看向他:“梁哥,你怎么没回去休息?” 第 290章 内鬼 第290章内鬼(第1/2页) 长廊头顶日光灯惨白,冷风顺着走廊缝隙钻进来,凉得人后颈发紧。远处偶尔滚来护士推车轱辘摩擦地面沙沙的轻响,余音一散,整条过道又落进死寂里。 顾晚手肘抵着膝盖,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裤线,视线钉死急救病房紧闭的铁门,胃里一阵阵发闷,半点胃口都无。 顾三慢慢支起身子,假肢衔接处被久坐压得酸麻钻骨,他悄悄把重心挪到完好右腿,手背在身后蹭了蹭大腿根,没吭声,只淡淡开口:“我下楼买点热粥馒头,多少垫一口。” “不用三哥,火车上吃得饱,我能扛。”顾晚头都没抬,语气蔫蔫的。 顾三没再多劝,脚步缓慢往楼梯口挪,脚步声一点点远了。 周遭静了没多久,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梁海军攥着一叠揉皱的缴费单据,眼下乌青厚重,脸被双手搓得泛红,他左右扫了一眼,确定只有顾晚一人,挨着长椅坐下,压低嗓子,气息都带着熬夜后的粗重:“晚晚,有句话我憋半天,不敢跟叔叔阿姨讲,他俩身子弱,吓垮了更麻烦。” 顾晚身子微微一抬,耳尖微微绷紧:“梁哥,我哥出事不是偶遇歹徒那么简单?” “嗯。”梁海军牙齿轻轻磨了磨,目光瞟向病房方向,“你哥盯一伙贪腐干部快大半年了,这帮人公款私用、收黑钱,证据他都攒齐了,本来马上就要上报抓人。” “消息让人走漏了?”顾晚轻声插话。 “队里出了内鬼,把我们全套抓捕方案卖了。对方直接花钱雇亡命之徒,半路埋伏,摆明要灭口。”梁海军苦笑一声,“原定他假装巡逻引犯人现身,我们在外围埋伏,谁料到对方提前动手,我们赶到时人已经躺地上流血不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内鬼(第2/2页) 顾晚喉头轻轻动了一下:“怪不得他非要亲自上前肉搏,原来是拿自己当诱饵,哎,我哥就是这样,对查案上心的紧,对了,那查到内鬼大概是谁了吗?” “只有一点模糊线索,没口供物证动,目前还不了人。”梁海军呼吸沉了沉,“最险的是,这帮人清楚,只要你哥醒来说话,他们全都要完蛋,绝不会就此收手。” 一股凉意顺着腰脊往上爬,顾晚肩头缩了一下,小声咕哝:“医院看着安全,怕是也藏着风险。” 台阶上传来拖沓沉稳的脚步声,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跟着响起。 梁海军立马收住话头站起身打招呼。 顾三把早饭放在椅边,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神态,开门就问:“手续办完了?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我哥病房外头安保,你们局里有安排吗?” 梁海军语气干脆利落:“放心,我已经打电话调两个信得过的老战友换上便衣,一个在一楼来回盯出入口,一个暗守消防通道,两头堵死。一旦抓到人,我亲自连夜审,肯定撬开嘴。” 走廊一时安静,大家心情都沉重。 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院区路灯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零星晚归家属说话声,慢慢又归于安静。 顾晚拆开粥盒,勺子刮着盒底沙沙轻响,一口粥咽下去都费劲。 顾三靠着墙站立,时不时悄悄换脚承重,残肢隐隐的刺痛一直在骨头缝里萦绕,他视线自始至终锁着病房一闪一灭的监护指示灯。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走着,慢慢指向凌晨一点。 长廊主灯调暗,只剩下应急小灯泛着昏黄微光,整条走廊静得只剩病房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第291章 不得不防 第291章不得不防(第1/2页) 走廊只剩下一盏昏黄应急灯悬在头顶,窗外一点风声钻过窗缝,细微得让人心里发紧。 那人裹着一身全套保洁工装,帽子压得极低,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 他推着铁皮清洁车慢慢滑行,拖把蹭在地砖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胳膊动作僵硬别扭,压根没有常年干活保洁的熟练劲儿,眼角还时不时飞快斜瞟急救病房门牌,浑身都透着心虚。 楼下暗处两名便衣战友脚掌轻踩台阶,落地几乎没有半点声响,顺着楼梯扶手一点点向上靠拢,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就在那人抬手快要碰到病房门把手的刹那间。 病房里原本规律平缓、滴滴轻响的生命监护仪,声调陡然猛地拔高。 嘀————嘀嘀嘀嘀嘀!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轰然炸开,狠狠撕碎深夜长廊的死寂,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三哥!出事了!” 顾晚浑身猛地一颤,心脏像是骤然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攥住顾三的胳膊,指尖都陷进了布料里。 顾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情绪一紧,假肢残肢传来一阵尖锐刺痛,他全然置之不理,脚步加快朝着病房门口冲过去。 值班护士听见警报,几乎是撞开房门冲进病房,下一秒一声惊呼响彻整条走廊: “不好!病人心率急剧往下掉!药液不对劲!” 门外伪装保洁的刺客心知败露,再也没机会下手,他狠狠一掀身前的铁皮清洁车。 铁水桶、拖把、清洁球哗啦啦滚落一地,哐哐当当撞击地砖,刺耳声响接连不断。他弓着腰,拼尽全力朝着消防通道狂奔逃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不得不防(第2/2页) 楼下埋伏的两名便衣大喊一声:“别跑!”,咚咚的脚步声紧随其后追进了楼梯深处。 病房里一片慌乱。 护士一边飞快拔掉原有输液针头,更换全新管路,一边扭头朝着门外大喊:“快叫值班医生过来!有人偷偷换了药水!” 顾三站在门口高声回应:“我已经让人去喊了,你先稳住病人状况!” 顾晚站在一旁,声音带着哭腔发抖:“一定会没事的,大哥千万要撑住。” 没过几分钟,主治医生披着外套匆匆赶来,一进门就直奔病床,双手飞快操作仪器,一边查看各项数据一边开口: “输液管路被动过手脚,有人换了抑制心率的药,幸好发现及时。” 一番紧急处置过后,刺耳的警报声缓缓回落,重新变回平稳细微的滴滴声。 医生抬手抹了一把满头冷汗,胸口大幅度起伏喘气,后怕不已:“刚才真是悬之又悬,再晚几十秒,病人极有可能心脏骤停,抢救成功率很低。” 顾晚身子一软,靠在冰凉的门框上,眼眶通红,紧紧咬着下唇忍住哭声。 顾三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语气笃定:“放心,梁海军布控得十分周密,那人跑不掉的,等审出口供,背后之人一个都跑不了。” 顾晚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希望梁哥能快点查到幕后是谁,这么下去防不胜防。” 第292章醒还是没醒? 第292章醒还是没醒?(第1/2页) 兄妹二人就这么守在走廊,一直熬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街边早起环卫工人扫地的沙沙声隐约飘上楼,熬过四十八小时最凶险一关,总算有惊无险。 清晨例行查房,医生轻轻掀开遮光帘,盯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数据,长长松了一口气,笑着开口说道: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病人内脏出血已经止住了,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稳步回升,性命算是保住了。只不过这次伤势太重,伤到了头部和内脏,陷入深度昏迷,什么时候能苏醒,只能慢慢静养观察。” 顾晚连忙问道:“好的,谢谢后续我们家属看护需要注意哪些地方?” “尽量保持环境安静,少吵闹,按时配合用药就可以。” 话音刚落,走廊远处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邵嫂子一手搀扶顾弘远,一手扶着神色憔悴的苏婉柔,两人手里拎着保温饭盒慢慢走来,饭盒晃动发出细碎磕碰声。 还没走近,邵嫂子就率先开口:“晚晚,老三,快来吃点,一早我熬了粥,赶紧趁热喝点垫垫肚子。” 顾晚点点头,吃着饭的功夫,想着还是把昨天发生的事情跟爸妈说了。 苏婉柔刚一听见昨夜有人潜入病房加害顾扬,手臂猛地一抖,保温饭盒直接往下滑脱,邵嫂子眼疾手快一把稳稳托住。 顾弘远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又急又颤:“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公安局就没有动作吗?就这么让顾扬处于危险中?” “爸,您千万别动气,气坏了身体得不偿失。”顾三连忙上前安抚,缓缓解释,“天还没亮梁海军就带人抓住了行凶的那个人,现在正在审讯室连夜审问,他经手案子多,审讯很有一套,肯定能撬开对方的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醒还是没醒?(第2/2页) 另外公安领导,也出面在医院这边所有出入口、夜间值守人员我全都重新打点安排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危险。” 苏婉柔眼眶通红,抹了抹眼角泪水,哽咽着问道:“那扬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恶化?” 顾晚上前拉住母亲冰凉的手,轻声宽慰:“妈,您别担心,医生刚查房说了,大哥出血止住了,体征在慢慢变好,只是暂时昏迷,慢慢养就会醒的。” 邵嫂子也在一旁跟着劝解:“老嫂子,你放宽心,海军这孩子我知根知底,办案牢靠得很,那些作恶的人迟早会被一网打尽,你别自己吓唬自己,先稳住心啊。” 顾弘远叹了口气,满脸疲惫无奈:“顾扬这孩子工作这么多年,结下仇,动了别人的蛋糕,肯定会有隐患,他既然穿了这身衣服,就得自己万分小心,也是没办法避免的事,哎。” 天光大亮,医院长廊来往的病人、家属渐渐多了起来,脚步声、说话声、护士工作站的呼叫铃此起彼伏,冲淡了深夜那股刺骨的寒意。 顾三才陪着父母聊完没多久,走廊尽头一阵急促的皮鞋脚步声由远及近,梁海军一身外勤制服还没来得及换下,领口敞开,额头上一层薄汗,手里攥着一卷审讯笔录纸,脸色又沉又冷。 顾晚一眼看见他,立马站起身迎了上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紧张:“梁哥,人审出来了吗?昨晚那个偷袭病房的保洁到底是什么来头?” 第293章 留守 第293章留守(第1/2页) 梁海军停下脚步,先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的顾弘远夫妇,斟酌了片刻,放缓几分语气:“晚晚,叔叔阿姨,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这事牵扯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 苏婉柔心脏猛地一揪,下意识攥紧老伴的胳膊,嘴唇微微发颤:“海军,你直说,我……我们扛得住。” “那人就是外面闲散混混,被人拿一大笔钱雇来医院行凶灭口。” 梁海军把笔录展开一点,目光扫过纸上文字,语气寒意森森,“他招了,出钱联系他、给他指路摸清病房作息的,是我们单位后勤科的张科长。” “张科长?”顾弘远愣在原地,眉头死死拧起,“那个人平日里看着待人客客气气,时不时还来家里串门喝茶,怎么会暗地里下这种毒手?” “他就是团伙安插在内部的内鬼。”梁海军咬了咬牙,压低音量,“顾扬追查的贪腐产业链,牵头的商人跟这位张科长来往密切,长期收受巨额回扣,挪用专项办案经费。眼看顾扬证据齐全马上上报,他怕自己彻底完蛋,就冒险泄密,又花钱雇人下死手。” 顾三靠着墙壁,右腿微微受力支撑身体,沉默思索几秒,开口发问:“有实打实证据能直接抓捕张科长吗?” “难就难在这里。”梁海军重重叹了口气,一拳轻轻砸在自己掌心: “混混只有转账记录和口头供述,张科长一口咬死是对方诬告陷害,还找了几个熟人给他做人证。我们没有直接物证,暂时没法正式逮捕。” 顾晚急得眼眶一红,脱口而出:“难道就让他逍遥法外?我大哥还躺在里面昏迷不醒,他却安然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留守(第2/2页) “放心,我们已经在处理了,肯定不会就这么算了。”梁海军眼神决绝,“我已经向上级递交了申请,申请成立专项调查组,同时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盯死张科长一举一动,只要他再有半点异动,当场拿下。 但眼下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 “还有别的麻烦?这怎么就没完了呢!”苏婉柔声音发慌。 “张科长一早察觉到风声不对,一早就在咱们这片街坊巷子散布闲话。”梁海军语气带着火气,“到处乱说顾扬平日里仗着职位欺压同僚、私下收受好处,这次是与人结怨才被人打伤,把因公负伤硬生生抹黑成私人恩怨斗殴。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局里不少同事,都在议论这事。” 顾弘远身子一晃,胸口一阵阵闷痛,手扶着长椅扶手才勉强站稳,嗓音沙哑:“世人的嘴,就是不明是非,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越是不要脸的人越能诋毁别人。” 苏婉柔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我的扬扬啊……怎么就好端端发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顾晚连忙伸手扶住母亲,鼻尖发酸:“妈,您别哭,咱们想想办法。” 顾三抬抬手,压住一家人躁动的情绪,目光沉稳看向梁海军:“舆论这边可以慢慢澄清,眼下最现实的难关,人得活着,抢救加上icu监护、后续康复,人都还没有醒。” 一句话戳中要害,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第294 章 可疑人员 第294章可疑人员(第1/2页) 突然,病房里骤然炸开护士急促又带着狂喜的喊声,像一根绷紧的弦狠狠拽住所有人神经。 “快来!病人眼睑剧烈跳动,脑电波直接往上跳了一大截,是要醒过来的征兆!” 几个人几乎是本能地拔腿冲到急救观察玻璃墙外,呼吸不约而同下意识收住。 隔着一层冰凉的钢化玻璃,所有人看得一清二楚:顾扬长久僵死的眼皮不停痉挛颤动,眼皮下的眼球飞速转动,连原本始终安静搭在身侧的手指,也一下一下微微蜷缩,监护仪滴滴声节奏明显加快。 苏婉柔浑身瞬间绷死,一只手死死抠着顾弘远的胳膊,指节泛白,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巴,滚烫的眼泪顺着指缝疯狂往下淌,喉咙里压抑着呜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惊扰病房里的儿子,肩头控制不住一阵阵发抖:“扬扬……我的扬扬……熬出头了……” 顾弘远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抵着玻璃,嘴唇反复哆嗦,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满心积攒多日的煎熬、委屈、后怕一股脑翻涌上来。 顾晚眼眶唰地泛红,紧紧扶着苏婉柔。 而另一旁的顾三,则目光锁着病床,低声叮嘱:“轻声一些,别喧哗,初期苏醒阶段极其脆弱,一丁点惊吓都可能让他再次退回深度昏迷。” 梁海军身子前倾,手掌紧紧攥成拳,眼底连日熬夜办案熬出来的疲惫一扫而空,语气紧绷又亢奋:“只要他彻底清醒,亲口说出被暗算全过程、内部泄密细节,张科长那一伙人苦心掩盖的一切,立马就会彻底败露,专案组就能直接动手抓人。” 这时医生和护士出来了,为首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轻声交代:“患者身体底子很好,恢复的要比之前,但目前还不能进去,避免感染,你们可以轮流贴着玻璃轻声喊话,亲人熟悉的声音刺激,是唤醒昏迷病人最好的方式,语速一定要慢,语气要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可疑人员(第2/2页) 苏婉柔第一个贴上去,脸颊贴着冰冷玻璃,声音细若蚊吟,一字一句揉着满心疼爱呼唤:“扬扬,妈在这里,听见了吗?别害怕,那些害你的坏人我们都在查,家里我和你爸守得好好的,家人也一直在医院陪着你,睁开眼看看我们好不好?” 一句句熟悉的话语透过玻璃缓缓传进病房。 稍等片刻,顾扬颤动许久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细缝,浑浊的瞳孔费力对焦,慢慢看向窗外一张张熟悉的脸。 “睁眼了!病人真的睁开眼了。”护士压着小声惊呼,身子轻轻一震。 众人心中刚涌上狂喜,意外骤然发生。 顾扬视线扫向病房门口,那晚被人偷袭行凶的画面猛地闯进脑海,他胸口骤然起伏加剧,监护仪滴滴警报声陡然急促响起。他喉咙费力滚动,干裂的嘴唇艰难挤出几声沙哑微弱的话语,耗尽了浑身力气: “内部有内鬼……他们要灭口……小心张……” 姓氏没能说完,他头一歪,双眼再次合上沉沉睡去,好在脑电波依旧活跃,没有退回深度昏迷。 病房外,一腔欢喜瞬间沉了下去,众人脸色皆变。 苏婉柔脚下一晃,差点站不稳,顾弘远急忙伸手扶住她,泪水又落了下来,声音慌乱:“怎么好好刚睁眼又睡过去了,是不是伤情加重了?” 第295章 没有可是 第295章没有可是(第1/2页) 护士快步核对一遍仪器数据,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安抚:“您别慌,不是伤势恶化,是创伤应激反应。 他打斗遇袭留下了心理阴影,刚恢复意识受到刺激,体力撑不住再次昏睡,身体整体指标还是向好的。” 梁海军眉头紧紧皱起,那半截口供沉甸甸压在心头,眼神一凛:“就这几句话,已经坐实了猜测。张科长清楚我们拿到了线索,大概率会铤而走险。” 他转头看向顾三,语速紧凑:“我马上回单位,把这段情况上报专案组,加急核查张科长的资金与人脉记录。 医院这边我再加四名便衣战友分层布防,各个出入口严加看守,杜绝再次暗算。” “路上谨慎些,狗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顾三低声嘱咐。 梁海军不敢耽搁,快步离去,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邵嫂子连忙上前扶住情绪不稳的两位老人,忧心提醒:“方才张科长才来闹过一场,眼下扬扬又受刺激昏睡,那人说不定还在暗处观望,往后你们可千万别独自外出走动。” 顾弘远长长叹了口气,满心失落:“好不容易盼来一点希望,转眼又蒙上一层阴影。” 顾晚攥紧了手,又气又不甘,眼眶泛红:“大哥都把线索说出口了,只差一点,坏人怎么还不能被抓走。” 顾三抬手轻按一下她的肩膀,目光落在病房门上,语气冷静又带着一丝紧迫感:“眼下大哥没有完全清醒,反倒暂时安全。张科长一旦知晓他吐露了关键信息,必然会拼死一搏,接下来这段日子,才是最需要绷紧神经的时候。我们守在这里,静待收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没有可是(第2/2页) 窗外日光缓缓挪动,方才片刻的喜悦消散一空,山雨欲来的压抑,笼罩在了整条走廊。 走廊里压抑的气氛久久散不去,梁海军离开后,四下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在轻轻回荡。 顾弘远扶着心绪难平的苏婉柔,缓了好一阵子,神色慢慢镇定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熬了整整一夜的顾三与顾晚,眼底藏着心疼。 “老三,晚晚,你们两个先回家歇一觉。”顾弘远语气十分坚决,“我们老两口白天守在这里,等到傍晚你们休息够了,再过来换我们值守。” 顾晚当即摇了摇头,不肯挪动脚步:“爸,我不累,我想留在这儿陪着我哥。” “哪有熬通宵还说不累的。”苏婉柔伸手摸了摸女儿眼下泛出来的青黑,语气软中带着执拗,“你一路坐长途火车赶回来,连着守了一夜,身子早就扛不住了。回家简单吃点东西,踏踏实实睡上几个时辰,这是命令。” 顾三轻轻挪动了一下腿,长时间站立让假肢连接处隐隐发疼,他没有显露半分,开口劝说:“大伯,大伯母,你们上了年纪,熬人看护最耗精气神,还是我留下……” “你也一样要回去。”顾弘远直接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腿上,“我知道你腿脚不方便,站久了难受,昨夜硬撑了这么久,回去歇歇。医院这边有我们,不会出什么岔子,海军安排了人在外围把守,安全没问题。” “可是……” 第296章 张科长 第296章张科长(第1/1页) “没有可是。”苏婉柔跟着劝,“家里总要有人照看,回去顺带把家里收拾一下,晚饭再带些热饭菜过来就行。” 兄妹二人拗不过二老一再坚持,几番推辞后只好应下。 “那我们回去小憩一会,你们千万留意周遭陌生人,有事立刻喊人,别自己冲上去!”顾三再三叮嘱一遍,又把兜里备好的零钱塞给二老,才拉着顾晚慢慢往楼梯口走去。 目送两人身影消失,长廊里只剩下老两口静静坐在长椅上。 刚才强撑出来的镇定一点点褪去,苏婉柔肩膀垮了下来,抬手捂住脸颊,低声哽咽起来:“老头子,我这心里一直七上八下,刚才扬扬好不容易睁开眼,又被吓回去了,还有那个张科长虎视眈眈,我心里这个恨啊,不行,等扬扬性了,这个破公安我说啥也不能让他再干了!” 顾弘远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嘴上还要强撑着宽慰老伴:“我心里何尝不慌,但咱们不能倒下。孩子们已经够辛苦了,我们能多扛一点是一点。海军布置了那么多便衣守着整栋楼,坏人进不来的,其他的都等孩子醒了,身体恢复了再说”低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时不时抬眼望向走廊两头来往行人,但凡有面生之人靠近急救病房区域,他都会下意识挺直腰背,目光紧紧锁定对方,心底的警惕一刻不敢放下。 正午时分,医院人流量渐渐多了起来,人声嘈杂。 一名提着保温桶、穿着普通工装的男子慢悠悠朝这边走来,目光看似随意扫过长廊,脚步却径直朝着急救病房方向靠拢。 顾弘远心头猛地一紧,立刻站起身挡在苏婉柔身前,沉声开口:“同志,这间是重症急救病房,闲杂人员不能随意靠近,请问你找谁?” 那人脚步一顿,眼神飘忽闪烁,随口含糊扯了个借口:“我找人,走错楼道了。”说完便匆匆掉头快步离开。 苏婉柔吓得手心瞬间冒出冷汗,紧紧攥住老伴胳膊:“刚才那人不对劲,不会又是张科长派来的吧?” 顾弘远望着那人离去的背影,眉头紧锁:“不好说,看样子心怀鬼胎,还好我们没走开。看来海军的防备不是多虑,这帮人当真还在伺机而动。”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顾三根本没有睡意。 他坐在桌边,翻出多年前汤山地震楼房建造档案复印件,指尖一点点摩挲上面承建单位名称,和梁海军之前给到的贪腐团伙合作商号一一比对,两条尘封多年的线索彻底重合,心口沉得厉害。 顾晚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瞧见他脸色凝重:“三哥,你还在想当年那件事?” “嗯。”顾三抬眼,语气低沉,“害我落下残疾的劣质楼房,就是这群人挪用救灾款偷工减料建的,大哥这次遇险,也算把陈年旧案一并牵出来了。张科长被逼到绝境,绝不会善罢甘休,医院那边爸妈独处,我放心不下。” 顾晚心头一紧:“要不我们现在就赶回医院?” 第297章 同归于尽 第297章同归于尽(第1/1页) 顾三摇了摇头,压下起身的念头:“贸然回去只会让二老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先再等一阵子,我们提前备好晚饭,提早动身过去。只是我总预感,就这几天,对方大概率会铤而走险动手。” 家里空气同样紧绷,一院一宅两处牵挂,一场暗藏凶险的博弈,正在悄然酝酿。 三人踩着急促的脚步声冲上三楼长廊,一眼就看见顾弘远夫妇浑身紧绷守在病房门外,二老脸色发白,眼神来回不停扫视走廊两头,神经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苏婉柔率先看见一行人,慌忙撑着椅子站起身,声音止不住发颤:“老三,晚晚,你们怎么提前过来了?” 顾弘远眉头死死拧成疙瘩,快步迎上来,瞥见梁海军一脸凝重,心口猛地一沉:“海军,是不是查出最坏的消息了?” 梁海军没有半句多余客套,开门直击要害,语气压得极低:“叔叔阿姨,张科长下午直接失联关机,凭空消失,十有八九亲自潜入医院,要拼死做最后一搏。我已经安排所有便衣锁死整栋大楼所有出入口,这一层也布满了暗哨。” 此话一出,苏婉柔身子猛地一晃,紧紧攥住老伴胳膊,眼眶唰地泛红,又惊又怒:“他简直胆大包天!光天化日,竟敢闯医院行凶杀人?” “狗急了尚且跳墙,他整条贪腐利益链马上就要被连根刨断,只要顾扬苏醒作证,他后半辈子直接毁了。”顾三目光冷静扫过整条长廊,“他早已没有退路。” 顾晚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母亲,轻声安抚:“妈别怕,这么多人层层设防,他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顾弘远牙关紧咬,一腔怒火压在胸口:“我儿子一心秉公执法为国办事,他贪赃枉法犯下滔天大罪,不知悔改也就算了,一而再再而三痛下杀手,简直恶毒至极!” 话音刚落—— 吱呀一声轻响,走廊尽头消防通道铁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身上换上普通家属外套,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正是消失不见的张科长。 他双手揣兜,一双眼睛阴沉沉的,死死锁定急救病房,脚步不急不缓,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疯狂。 梁海军瞬间侧身把顾家一家人牢牢护在身后,右手悄然按在腰间配枪位置,厉声爆喝:“张科长,站住!不要再往前半步!” 张科长停下脚步,缓缓抬帽抬头,脸上扯出一抹阴冷扭曲的笑,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顾三身上:“顾院长心思缜密,梁队长布防滴水不漏,倒是我小看你们这群人了。”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伏法?”梁海军语气凛冽,“专案组早已攥牢了你挪用公款、勾结奸商建造劣质救灾楼房、花钱雇凶刺杀顾扬的全套证据,主动投降,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张科长嗤笑出声,语气里裹挟着歇斯底里的不甘,“顾扬死咬着我不放,你顾三又挖出多年前地震旧案,两案叠加,我进去一辈子就彻底废了!我不甘心!” 第298章 束手就擒 第298章束手就擒(第1/1页) 他眼神骤然凶狠,冷笑着,死死盯着病房门:“只要病房里顾扬一死,关键口供直接断裂,证据链缺了最核心一环,你们依旧定不了我的死罪!今天我必须进去斩草除根!” 一听他还要对自己儿子下手,苏婉柔情绪彻底崩溃,往前冲了一步,浑身控制不住发抖:“你休想!想要伤我儿子!” 顾弘远挺直脊背,死死挡在病房正前方,寸步不让:“我们就算拼上老命,也绝不会让你靠近病房分毫!” 顾晚攥紧双拳,胸口剧烈起伏,怒火直冲头顶:“就为了你一己贪念,贪污害了那么多人,你丧良心啊你!” “良心?在巨额利益面前一文不值!”张科长脚掌缓缓往前挪动,神态越发偏执,“当年救灾楼偷工减料是商人主意,我只是顺手捞点好处。从头到尾,是你们步步紧逼,把我逼上绝路!” 顾三缓步上前半步,右腿稳稳承重,强行压下假肢传来的刺痛,语气平淡,却带着碾压式的压迫感:“路,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选的。收受贿赂、挪用救灾救命款、买凶杀人,桩桩件件都是你主动犯下的罪孽,从来没人逼迫你。” 他话音一顿,抛出绝杀一击:“你以为杀掉大哥就能翻盘?海军早已固定了你多年资金流水、转账记录、合作商户全部证词,哪怕没有大哥的口供,这些证据,足够把你和背后所有同伙一网打尽。现在动手顽抗,只会罪加一等,从重判刑!” 张科长脸色瞬间惨白,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可他尤其是甘心认命的人? 他猛地从口袋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首,手臂不停颤抖,嘶吼出声:“好!既然横竖都是死,那我就我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梁海军早有预判,身形如箭骤然冲出,暗处两名埋伏的便衣同步一左一右合围而上。 短短几秒缠斗,匕首被狠狠打落在地,张科长被两人死死按在冰冷地面,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嘶吼,往日斯文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疯狂与狼狈。 周遭医护闻声赶来维持现场秩序,静静等候辖区警员赶来接手抓捕。 紧绷了数日的那根弦骤然松开,苏婉柔双腿一软,顺着顾弘远的胳膊缓缓坐落在长椅上,泪水无声滑落,里面藏着后怕,也藏着卸下重担的解脱。 顾弘远一下下轻拍老伴后背,长长吐出一口郁气,紧锁多日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 梁海军抬手擦掉额头冒出的冷汗,脸上露出久违的释然笑意:“首犯落网,接下来顺着线索深挖,整条贪腐产业链很快会被彻底连根铲除,新仇旧怨,全部了结。” 顾晚转头看向紧闭的急救病房,眉眼柔和下来,轻声低语:“这下,大哥可以安安心心醒来了。” 顾三望向被警员押走的张科长背影,轻轻活动了一下压抑许久的右腿,埋藏在心底数年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第299章 身体要好 第299章身体要好(第1/1页) 顾扬脱离重症监护转入普通病房已有三日,身子一日比一日硬朗,已经能够靠着床头半坐起身。 这天午后,病房房门被轻轻敲响,邵嫂子一手拎着保温食盒,一手领着一个身形青涩、背着书包的少年走了进来,是她正在读高中的儿子小石头。 “老顾,嫂子,我今儿炖了骨头汤,给扬扬补一补气血,正好放了学,我把我家小子也带过来串串门。”邵嫂子将饭盒搁在床头柜上,擦了擦额角细汗,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小石头怯生生往邵嫂子身后躲了半步,眼神好奇打量着病床上的顾扬,小声弯腰问好:“顾爷爷、顾奶奶好,顾三哥、顾晚姐姐好。” 苏婉柔立马笑着招手,拍了拍床边空余座椅:“快过来坐,不用拘谨,平日里你总往我们院里跑玩耍,怎么今日反倒害羞了。” 顾弘远望着懂事的少年,眼底漾起暖意:“邵嫂子这段日子家里接连出事,多亏了你前前后后搭把手,不然我们一家人根本忙不过来。” 邵嫂子掀开饭盒盖子,浓郁的骨汤瞬间漫开,她一边盛汤一边叹气:“咱们之间可别说这客气话,这么多年的关系了,本就该互相帮扶,当初我们家男人早年干活摔伤住院,还是你们家二话不说先借了钱应急,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这话一出,病房里安静一瞬。 顾晚端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看向邵嫂子,语气带着愧疚:“邵嫂子,这段时间风波不断,街坊邻居背后嚼我们顾家闲话,你还为了维护我们当众与人争执,连累你了。”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邵嫂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递到顾晚手中,眉头微微一竖,语气利落又护短,“那群街坊只听旁人随口散播的谣言就胡乱议论,我听着就来气。扬扬秉公执法以身犯险,是实打实的英雄,凭什么要被小人污蔑?如今幕后一干坏人全部落网,真相早晚整条巷子都会传遍。” 顾晚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低声开口:“还得是嫂子一次次站出来,为我们说话,我们心里才能有些安慰。” 顾三靠在墙边,右腿轻轻着地减负,听完这番过往交集,缓缓开口:“对了,之前我听说小石头下学期要冲刺高考,校外补习资料开销不小,我认识几位大学教授的朋友找来了一些学习资料,本想送过去,一直被医院的事耽搁了。” 话音落下,他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轻轻推到邵嫂子面前。 邵嫂子见状连忙摆手推辞,脸色一下认真起来:“哎呦!老三,这东西可是能救命的啊,高考恢复后,有多少前赴后继的去考学,你这是帮了小石头天大的忙啊!” 顾三眼神诚恳,语气和气:“小石头勤奋刻苦,将来必定能考上好大学。” 一旁的小石头抬起脑袋,咬了咬嘴唇,郑重开口:“三哥,谢谢您的好意,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将来考上警校,就像顾扬哥一样,做一个正直为民的警察,守护一方安稳。” 第 230章 情怀 第230章情怀(第1/1页) 少年这番话,猛地戳中了躺在病床上的顾扬,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眼眶微微一热,轻轻点头:“有志气,男子汉就该心怀这般志向。这条路辛苦又危险,但只要坚守本心,便是值得。往后学习训练上有任何难题,随时可以来找我,等我痊愈出院,抽空也能为你指点一二。” 梁海军恰在这时提着一沓案卷资料推门走入病房,一身外勤制服还未换下,脸上带着奔波过后的疲惫,却难掩眉宇间舒展的轻松。 “刚从专案组那边收尾过来,特地过来跟大家报个喜讯。”梁海军将案卷放在桌上,长舒一口气,“张科长,不,现在不能叫他张科长了,张建国连同背后商贸老板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完成审讯定罪,挪用救灾资金、行贿、故意伤害公职人员,故意杀人数罪并罚,全部判处重刑,多年遗留的旧案彻底画上句号,我看他保不准就得吃枪子。” 顾弘远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一丝激动:“太好了,好事!天大的好事,扬扬也行了,身体也恢复的很好,全是好事。” 苏婉柔双手合十,默默松了一口气,连日压在心口的大石彻底落地。 梁海军目光落在顾扬身上,眼底藏着战友间的心疼与欣慰:“老顾,你安心静养康复。局里特意为你申报了二等功,全局通报表彰,之前巷子里那些流言蜚语,单位很快会派人出面澄清公示,还你完完整整清白。” 顾扬缓缓颔首,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辛苦你连日奔走忙碌,为了我的案子耗费这么多精力。若不是你冷静布控、全程追查到底,我们所有人都很难熬过这一关。”说完轻轻咳了两声,人是醒了,身体恢复的也好,但到底是虚了,被捅那么大个窟窿,流了那么多血,不是短时间内能养回来的, “嗨,你跟我说这个,咱们是并肩多年的战友,本就该同进退,别想那么多,赶紧把体格子给我养回来啊。”梁海军拍了拍他的肩头,随即看向顾三,语气郑重,“还有一件事,当年汤山地震劣质楼房卷宗彻底归档,相关追责全部完成,哎,倒是让你受了无妄之灾。” 顾三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感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轻声回应:“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已习惯假肢相伴,都是命,我不怨,罪人伏法也算是因果报应回到了他身上。” 半个月后,顾扬顺利办理出院手续,一家人搬回了老宅小院。 这天傍晚,院门被轻轻叩响,门外站着两位老人,一位是顾弘远多年同窗老友林伯,另一位是曾经受过顾扬帮助、被电信诈骗追回钱款的老街坊王大爷,两人手里都提着自家腌制咸菜、土鸡蛋与新鲜瓜果,特意上门探望。 顾弘远见到老友,脸上一扫连日淡淡的郁结,连忙上前拉开木门:“老林,老王,你们怎么特地跑过来了,快进屋坐。” 第231章 你好我们就好 第231章你好我们就好(第1/1页) 林伯踏入院中,目光打量着静养坐在竹椅上的顾扬,叹了口气,语气满是心疼:“前阵子巷子里传得乱七八糟,后来单位张贴公告澄清了一切,我们才知道扬扬是受了天大委屈,还落下病根提前病退,我们两个老家伙心里一直放不下。” 王大爷攥着手里一篮土鸡蛋,走到顾扬面前,满脸感激又愧疚:“顾警官,当初我被骗子骗光养老积蓄,急得差点寻短见,是你熬夜追查线索,硬生生把钱全数追了回来。后来外面人造你谣言,我年纪大嘴巴笨,没能第一时间站出来为你说话,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顾扬微微欠身示意,神色温和淡然:“王大爷,举手之劳而已,谣言早已澄清,不必放在心上。如今我安心在家休养,日子也算安稳。” 苏婉柔端来两碗茶水,递给了过去,轻声说道:“这段日子家里一波又一波风波,多亏街坊邻里默默关照,我们心里都记着这份人情。” 几人落座小院石桌旁,晚风徐徐吹过院里花草,气氛慢慢活络开来。 林伯看向顾弘远,开口聊起旧事:“还记得年轻时,你一心想让扬扬继承你的笔墨爱好,静心读书从文,谁料他骨子里一身正气,执意报考警校,投身一线执法,如今也是好事,他能踏踏实实的陪在你俩身边,扬扬有能力,做哪一行都是数一数二的。” 顾弘远拿起蒲扇轻轻扇动,沉默几秒,缓缓开口:“起初我确实遗憾,觉得他一腔热血错付了,拼了性命换来病退收场,换谁都会难受。 可这几日我仔细想通了,人嘛,又哪能一条路走到黑的,我们不也是一波三折走过来的,不算啥事。” 坐在一旁的顾三双腿自然放松,假肢贴合处没有医院久坐那般酸胀,他缓缓开口接话:“大伯,扬哥这段日子在家每日整理过往办案案例,打算写成通俗易懂的普法小故事,往后去社区免费讲课,而且有所大学已经找来了,让扬哥去给他们当刑侦课的老师。”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轻快脚步声,邵嫂子带着放学的小石头快步走进院子,手里还拎着刚出锅的韭菜馅饼。 “老远就听见院里说话声,原来是两位伯伯过来串门了。”邵嫂子笑着将馅饼放在桌上,“刚烙好的,大家尝尝。” 小石头一眼看见顾扬手边厚厚的案例手稿,眼睛一亮,凑过去翻看几页,抬头认真问道:“扬扬哥,您真的要去社区开普法课吗?我放学写完作业可以过去帮忙打杂,整理板书、分发传单我都能做。” 顾扬被少年热忱打动,眉眼柔和下来:“当然欢迎,以后你就是我的第一位小助教。等你将来考上警校,这些案子经验,我全都慢慢讲给你听。” 王大爷一拍大腿,连连夸赞:“好啊好啊,咱们这条老街平日里老人小孩多,骗子最爱盯着这里下手,有扬扬过来普法讲课,整条巷子都能安稳不少。” 第232章 因祸得福 第232章因祸得福(第1/1页) 林伯思索片刻,给出一个实在建议:“社区闲置活动室我认识负责人,我去帮忙沟通一下,免费借给你们长期使用,桌椅、黑板一应俱全,省去不少麻烦。” 一桩小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安排妥当。 门外有自行车的声音,梁海军趁着下班空隙也赶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门便带来一则好消息:“顾伯父好,我送来个好消息,前一段时间我向上级申报了,邀请顾扬作为民间普法宣讲顾问,定期协助各区派出所开展社区宣传,虽然没有编制岗位,却可以继续和我们对接交流案情思路,而且不累,最适合顾扬在家好好休息养身体。” 顾扬猛地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指尖不自觉攥紧桌角:“海军,这是真的?我还能继续参与一线工作?” “千真万确。”梁海军重重点头,“你的经验对我们基层办案帮助很大,领导一致同意邀请你长期参与。你不用奔波外勤,只用坐下来梳理案例、宣讲知识,完全适配你现在的身体状况。” 积压在顾扬心底许久的失落与不甘,在此刻一扫而空,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嘴角扬起许久未见的爽朗笑容:“太好了,刑侦是我这辈子的事业。” 苏婉柔看着儿子重新展露笑颜,眼眶微微一热,悄悄抹了一下眼角:“儿子,人生一路难免遇到坎坷磨难,慢慢走,走着走着,也就走出路了,千万莫急,莫慌,莫较真儿,人生好玩着呢。” 夜色渐浓,小院灯火亮起,欢声笑语飘荡在巷弄之间。 小院日子安稳平淡,顾扬每日伏案撰写普法文稿,闲暇时带着小石头去往社区活动室打磨讲课内容,一家人慢慢走出往日阴霾。这天傍晚,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吵闹的争执声,伴随着老人焦急的哭喊,打破了整条巷子的宁静。 “骗子!你还我养老钱!那是我治病救命的积蓄啊!” 顾扬最先起身,眉头一拧,下意识就往外迈步,旧伤牵扯让他头部微微一阵眩晕,脚步顿了一下。梁海军正好下班过来串门,见状一把扶住他胳膊:“你别动,身子经不起剧烈走动,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几人全都站起身,紧随其后走到巷口。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李奶奶瘫坐在地上,死死拽着一名西装男子的裤腿,身旁围了不少街坊围观,男子满脸不耐烦,用力想要挣脱。这名男子顾扬一眼认出,正是当初和贪腐商贸老板合伙搞金融圈套、多次在老街坑骗老人的操盘手赵明。 “李老太,话可不能乱讲,投资理财自愿投入,盈亏自负,合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亏了凭什么找我闹事?”赵明语气嚣张,眼神里毫无半分愧疚。 邵嫂子挤上前,弯腰扶起瘫软的李奶奶,沉声质问:“你明知道老人家看不懂复杂合同,夸大收益忽悠她投钱,这本身就不合规矩,现在翻脸不认人,未免太过分了。” 第233章 舆论不可信 第233章舆论不可信(第1/1页) 周围街坊纷纷附和指责,可赵明有恃无恐,扫视一圈众人,目光最终落在顾扬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挑衅冷笑:“哟,这不是提前病退的顾警官吗?手上没了权力,还想学以前多管闲事?你连自己一身伤都顾不好,还是少掺和。” 这句话刻意戳中顾扬心底最遗憾的痛点,现场气氛瞬间紧绷。 苏婉柔脸色一沉,当即护在顾扬身前:“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我儿子就算不在外勤岗位,也容不得你继续在巷子里坑害邻里。” 顾弘远脸色冷峻,上前一步:“当初你们团伙跟着商贸老板一起落马受审,没想到你刑期结束出来,死性不改,又重操旧业骗人。” 赵明嗤笑一声,底气十足:“我已经服完刑,现在合法做生意,你们拿不出我诈骗的实证,奈何不了我。” 梁海军往前踏出一步,亮出工作证件,气场骤然压下全场喧闹:“我是辖区刑侦梁海军,群众报案,我们有权现场核查你的所有投资合同、转账流水、宣传话术记录。另外,我们接到多起周边小区老人同类被骗报案,你大概率是连环作案。” 赵明脸上嚣张气焰瞬间弱了一截,但依旧强撑着硬气:“查就查,我手续齐全。” 顾扬缓过那一阵眩晕,目光冷静盯着赵明,开口缓缓拆解漏洞,多年办案经验在此刻展露无遗:“你给老人签署的理财协议,暗藏霸王条款,宣传时口头承诺保本高息,书面却刻意隐瞒风险,属于典型诱导式欺诈。先前你背后老板已经落网,你这套骗人套路,和当年一模一样。” 小石头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顾叔叔教过我,专门欺骗老年人的投资骗局,警方可以联合市场监管一起查处,你骗不了人的!” 赵明眼神微微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嘴上依旧嘴硬:“空口推断不算证据。” “我们早有准备。”顾扬平静开口,“呵,刚才李奶奶已经把转账记录、对方派发的宣传单全部交给了晚晚,街坊几位大爷大妈也愿意出面做人证,加上海军现场登记取证,足够立案调查。” 围观街坊王大爷、林伯立刻出声表态:“我们愿意作证!这人前段时间也来找过我们推销产品,幸好我们没上当,不能再让他祸害更多老人。” 眼见人证物证一点点齐全,赵明脸色彻底发白,心里慌了大半,他眼珠一转,忽然放软语气,看向李奶奶假意服软:“你瞧瞧这事闹的,咱们街坊邻居的,老奶奶,是我一时考虑不周,做事不妥,您看这样吧,这笔钱我分期退还给您,能不能先让警察同志别立案,一旦立案我又要坐牢,家里还有老小要养,你也不忍心对吧?” 李奶奶抹着眼泪,犹豫不决,看向身旁众人:“我只想拿回我的钱,不想把人逼得再进去……” “奶奶万万不可心软。”顾扬语气郑重,“这一次轻易放过他,他转头还会去别的片区欺骗其他老人,治标不治本。只有依法立案查处,查封他这套骗人模式,才能彻底杜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