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飞升的我怎么成邪祟了》 第一章·百鬼献舞 黄昏,断肢岗,北坡。 这里原本山清水秀,风疏云淡。 永不消散的山岚环绕断肢山周,远远看去就就像云雾里伸出一根中指,堪称人间仙境。 可是自从今年七月十五之后, 不知打哪儿来了一批邪祟,驱赶修士占山为王,不由分说就把这里打造成了它们的舒适小窝。 这里有形如山魈的猿精,舌长八尺的鳗怪,漆黑蠕动的太岁,也有满脸生疮的癞子头道人,乍一看就像是神鬼志异图里的压轴画卷。 而今日, 这群邪祟们乱糟糟的聚集在这里,围拢着刚刚搭建起来的戏台又唱又跳,正是为了给刚成为邪祟的李虎, 接风洗尘。 鬼怪们穿着令人发笑的肮脏戏服,模仿着宫廷里的仕女扭动腰肢,在台上遥遥向着李虎献舞。 戏台正中靠后的主位上,则是一只老猿正襟危坐,口吐人言,咿咿呀呀地唱着些自编自演的戏词。 「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老猿抚尺猛地一拍桌面,二胡声恰到好处地入场,戏台上这一出河南坠子终于行至高潮,帷幕之后的邪祟将手里的铜鑔敲的震天响。 李虎一身锦袍,端坐在看客区正前雅座上,品一口有些发苦的骨罗春,默不作声。 他吐掉嘴里残留的茶叶,一不小心将牙齿也吐掉了半颗,但他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只是继续用那双刚刚有些腐烂迹象的眼睛盯着戏台。 只听那台上老猿继续唱道: 「杨二郎,他给我种过地,张百忍,他给我掌过大鞭!」 「财神爷,他给我当夥计!」 「张天师,他给我看菜园!」 坠子里荒诞的戏词一经出口,顿时引得一片哄堂大笑,满堂邪祟都赤着脸桀桀笑了起来,一时间百鬼乱舞。 「王母娘娘,来做伴,九天仙女,当丫鬟,」 「孔老二,他给我算过帐,」 「皇帝小儿,给我把夜壶掂嘞~」 李虎听到这里也有些忍俊不禁,但是怕表情管理不到位,一不小心撕裂自己的脸皮,于是只好做出难绷的表情,用舌头舔舔自己空荡荡的牙槽窝,压抑着翻江倒海的肺腑,那里面恐怕已经没有完整的器官了。 「好田地我有,八万倾啊~」 「好房室我有,十万间~」 「万八骡子,八万马,三千仙人,九万邪啊……」 李虎情到深处,终于也跟着轻哼起来, 不过他的声带应该是只剩下一半,又或者有什么碎肉粘上去了,总之听起来音色诡异,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还想再唱两句,但是身体情况显然已经不允许了。 「李兄,这邪祟的身份,怕是还有些不适应吧?」 沉醉之时,李虎身旁走来一位青衣公子,拱手作揖道。 他身段修长,看上去俊洒飘逸,在这群魔乱舞满是畸形怪物的山岗里也是极为难得的。 「怕是有些守不住这残躯了。」 见有人来搭话,李虎回了一礼低吟道,「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在下曾是蕴龙山月修,齐月红,得道之后便只能做一只月鬼了,现在正是这片断指岗的头目,李兄不嫌弃的话,直呼我月红即可。」 「原来是齐统领。」 李虎拱手,没有再搭理他,而是继续望向戏台。 习惯了邪祟身份之后,李虎觉得这可比当人舒服多了。 打娘胎里穿越以来,李虎秉持剑道一直刻苦修行,年少有为,才二十岁便早早得道成仙。 本想着一朝飞升,去看看白玉京里是个什么光景, 却没想到飞升那天,霞光万丈,天门大开,仙人接引, 但却同时出现了四个李虎! 准确的说,其中一位是得道飞升的剑仙李虎,而其余三位则是从飞升后的遗褪中,诞生的三尸邪祟。 道藏有云,飞升在即,魂升于天,魄入于地,唯三尸游走,名之曰鬼,现在的李虎便是飞升过程中,催生出来的三尸神之一。 第二章·做法斩仙 外面天色已黑,银月高悬。 只是运行三个周天的功夫,没成想已经从黄昏到了后半夜。 戏台上的一众邪祟已经散场,各自回到自己居住的地方,大院里空空荡荡。 唯独齐月红一个人悬浮在戏台上空,双目紧闭,袖袍鼓荡,他在半空中保持着盘腿而坐的姿势,面朝月亮,静静接受着和煦静谧的月光。 李虎来到戏台之下,对着台子上抱拳道, 「齐兄在此地静坐,莫不是在修炼?」 「呵呵,成了邪祟以后修为就此定格,便再也无法修行了,我只是在怀念从前的感觉罢了。」齐月红伸直双腿,从悬浮状态缓缓落地,接着问道, 「李兄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我想请齐统领助我一臂之力,诱杀剑仙李虎。」李虎抱拳径直开门见山道。 「诛杀仙人?」 齐月红听到这里立刻眉头一皱,「此事从何说起?可有把握?」 李虎略作思索,稍微有些犹豫,毕竟自己也没见过真有谁杀掉了仙人,对于剑仙李虎又或是其他仙人的实力了解的并不清晰,诛杀仙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更是一概不知。 「在下或可一试。」 李虎没有明说自己的把握,顿了顿接着道,「不过前提是齐兄愿意帮我。」 他接着拉过身边的严阳,对着齐月红开口介绍, 「此人是我的后辈剑修,他会设坛作法请仙,正是勾引仙人下凡的不二手段,齐兄可否借我一些弟兄,让我尝试一番?」 「设坛请仙?」 齐月红果然和李虎一样来了兴致,他成为邪祟很久了,所以这独属于凡人的手段,从来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李兄如果真能办到,不妨在对付剑仙之前,先来试试我上面那位月仙。」略作思索之后,齐月红试探着说道。 李虎略有些讶异,但随即恢复正常表情。 这位齐统领居然打算抢在自己之前,先诛杀掉他飞升时的产生的那位月仙。 民间早有传闻,仙人若是杀了自己的邪祟,灭杀掉自己当年修出来的污浊之气,便能从一个童子仙晋升为法力更加精纯的仙君,纯清无浊,道果提升,在那白玉京的仙班之上更进一步。 虽然齐月红以月鬼的形态活了接近三百年安然无恙,但是月仙一朝挂在头顶,他就寝食难安一天。 在急于杀掉仙人这一点上,他和李虎是一模一样的。 「我向李兄你保证。 「如果我们真能诛杀月仙的话,马上另起一坛,我亲自压阵,带着这一百弟兄,去对付李兄的心头之患,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一直杀到仙剑服诛为止。」 李虎思索片刻,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至少可以先拿月仙试试手,一来见识一下严阳的手段,二来亲眼看看这世界上的邪祟是怎么对付仙人的。 「如此甚好。」 两人一拍即合,齐月红久久紧促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就先杀月仙,再诛剑仙!」 …… 「来呀小的们,都别休息了!」 齐月红站在戏台上,袖袍一挥,立时就有一大批邪祟从各种角落里钻了出来。 即便是邪祟,它们也大多还保留着睡觉的习惯,属于人的习气一点也没少,三三两两的各种精怪和人形邪祟,从各自的厢房里,或是猪圈里,旗杆上,灯笼里钻了出来,来到戏台之下规规矩矩的站好,听着齐月红的吩咐,一时间地上走的,天上飘的,土里冒的到处都是,四下里阴风阵阵。 眼见众邪祟都到的差不多了,齐月红继续朗声喊道,「李虎兄弟远道而来,昨天刚刚来到我们断肢岗,今天可就为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统领,是什么好消息?」先前那位唱戏的老猿率先接话道。 「李兄还有一个徒弟,他会开坛做法,画符请仙!」 请仙二字一出,顿时让台下的邪祟们骚乱了起来,他们有的兴奋,有的慌乱,纷纷猜测齐统领今天有什么打算。 「统领莫不是要……诛仙?」唱戏那位老猿在台下明显猜到了什么,连忙拱手问道。 「不错。」齐月红一抚袖袍,扫视一圈,声调铿锵有力, 「诛!仙!」 老猿顿时大惊失色,急的挠了挠脖颈:「统领为何如此匆忙,也不和大家商量商量?」 第三章·羽衣肉丸 见状李虎将这个场上唯一的凡人严阳拉到身后,抽出他的铁剑摆出防御架势,目光时不时瞥向齐月红,观察他的反应。 冰冷的怪风一出,站在前面的齐月红眉毛上很快结出白霜,但他仍然镇定,只是死死捏住手里的月明珠。 看来情况还在控制范围之内,李虎不禁也松了口气。 但场上的其他邪祟可不这么想。 惊慌中,仅仅是数个呼吸的功夫,月亮已经放大了好几倍。 并且还在不断变大。 不断变大。 这样的异象可从没有在他们的认知中出现过。 李虎目光紧盯那一轮月亮,上面的特有的纹路和环形山已经清晰可见,正逐渐变得和车轮一般巨大。 随即李虎脑子里嗡的一下出现了一个可怕的猜想,月亮不会是要坠落了吧…… 李虎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清冽的压迫,体内真气激荡。 很快他的疑惑就得到了解答,持续变大的过程中,月亮像是一颗巨大的石头,猛地砸到了法坛上。 整颗月亮大约直径五米,像是一颗诡异的皮球,在地上弹了一个回合后,勉强消除了反弹的力道,稳稳悬浮在法坛上空半米的位置。 这枚球体是冷白色的,岩石质地,上面诸多熟悉的纹路,环形山,沟壑山脊,和科普杂志里天文望远镜拍摄出来的图像一模一样,但直径却仅仅只有五米。 李虎又抬头在天上瞧了一圈,天上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发现, 月亮。 真的坠落了。 并且就出现在这座法坛上,在自己的面前。 李虎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先不说凭什么坠落,单是这月亮仅有五米的大小他就无法理解。 地球的月亮不该是这样的啊。 此刻场内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顶点,比断肢岗最冷的冬天还要再冷上几分,齐月红咬着腮帮子,终于在这个时候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就地格杀!」 「得令!」 邪祟们俯首称是,也许是因为愚蠢,反正也不如何惊慌,提着各自趁手的武器就冲了上去,像是被贪婪蒙蔽追逐财宝的强盗。 汹涌的邪祟将月亮围的水泄不通,不知是谁第一刀劈在月亮上的时候,只是刮下一大片细密的羽毛,武器就被滑开了。 但随即就有一位更加壮硕的熊精,用阔刃刀在月亮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李虎这才发现,月亮表面的那些环形山,沟壑丘陵组成的纹路,竟然是由长短不一的细密羽毛和白色绒毛构成的。 整个月亮竟然是包裹在羽毛内的一枚大肉球! 立时就有殷红的粘稠液体涌了出来,并伴随有刺耳痛苦的尖叫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炸响,这让严阳不仅要蜷缩身体御寒,更要腾出双手捂住耳朵。 很明显月亮受伤了,并且还在发出尖锐的悲鸣。 李虎还有些惊疑不定,他没有贸然上前,只是拄着剑和齐月红一起远远观望,皱着眉头尝试理解眼前这令人费解一幕。 刷刷刷的乱刀之中,月亮身上很快被砍出了好几个口子,殷红的血流了一地,在它那雪白的岩石质地的身体上显得格外的扎眼。 期间有数次它明显想要腾空而起,逃离邪祟们的围堵,并且差一点就成功了。 但很快有重体型的邪祟跳上去,将她扑压在身下,重新砸在地上。 岩石表皮被剥落在地,不断有内部的血肉被挖了出来。 原本还算洁白的月亮,此刻像是一个战争中任人宰割的妇道人家,邪祟们贪婪地一刀刀砍下,割出一刀刀血食塞进嘴里。 于是场上的氛围便彻底狂乱了起来。 从一开始大着胆子上去试探,逐渐变成了每一个邪祟都想上去剜块肉下来分一杯羹。 月仙身上的血食可是他们从没尝过的,看表情,仿佛那是人间绝美的味道。 「不能吃,不能吃啊!会死的!」 袁叟似乎是知道什么,是在场为数不多还保持有理智的邪祟,他手脚并用爬上旗杆大声呼喝着,想要劝离这些贪婪的邪祟。 第四章·剑气罡风 看着严阳信誓旦旦的样子,一向镇定的齐月红有些站不住了,他立刻惊疑不定地望向四周。 但邪祟们显然还没弄明白已经身处危险之中,只是对自己吃不到剑仙肉而深表遗憾。 「废物,一定是你刚刚摆供果的时候偷吃了,这才惹得剑仙不愉快!」某只刚刚参与搭建供台的邪祟对旁边的邪祟咒骂道。 「胡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偷吃了,我还说我亲眼看到你往香炉里撒尿了呢!等会儿剑仙下来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李虎按住剑柄,没工夫理会这些邪祟们互相之间聒噪的吵闹。 不过严阳刚刚猜得却也没错,这样的剑罡李虎再熟悉不过,像极了他自己出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说明在严阳请仙之前,剑仙李虎,就已经到场了。 飒—— 四下里又是一道剑气罡风的声音,伴随着噗嗤一声,好像又有什么东西被斩中了。 这声音所有人听得真切,但四下里都是吵闹的声音,却一时间无法分辨是哪里被剑罡击中。 骚乱中只有一只直立起来的虎精安安静静站着,约摸三个呼吸的功夫,它扑通一声向前栽倒在地上,背后赫然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他整个劈成两半。 栽倒在地的虎精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众邪祟上前一探,才发现虎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断气了。 「大虫……大虫死了!剑仙爷爷生气了!」 虎精是这里难得的悍将,一个照面连出手的是谁都不知道,就扑通一声倒下,这让在场的邪祟无不感到胆寒。 顿时,所有邪祟都吓得逃窜开来,他们已经看出来,这些个剑气罡风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们不明白剑仙为什么不像月仙那样,简简单单出场,然后轻轻松松被干掉,只觉得这一瞬间毛骨悚然,本能地就想要往外逃去。 但是根本来不及。 飒飒—— 又是两道剑气罡风不知从哪儿吹了出来。 一道击在邪祟群里,将七八只挤在一起的邪祟拦腰切断,一道击在戏台上,将供桌劈成两半,碗碟哗啦啦的就砸在地上。 李虎按住剑柄,摆出戒备的步伐,时时刻刻准备用应对可能砸到自己头上的剑罡。 这刚刚的两道剑气更是补全了他心里的猜想。 正如一条枪管里不可能同时射出两枚子弹,这两道剑气罡风来的非常同步,要办到这一点的,非仙人不可。 此前每次被剑仙李虎追杀的时候,也都是这样的场景,他从没见过剑仙李虎真正的样子,有的只有这一道道轨迹难以捉摸的剑罡,眼下必须打起十二分的谨慎。 否则下场就和另外两个当场死亡的三尸一模一样。 心里盘算间,剑罡又打出去了十几道,将逃散的邪祟们一群群劈死,霎时间,还活下来的邪祟,已经不剩几个了。 此时齐月红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这一百多邪祟的队伍是他好不容易拉起来的,这倏然间的损失对他来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头望向依然站在原地安然无恙的李虎,目光凝视着李虎,满脸的不可置信。 就在李虎准备上前找齐月红商量决策的时候,袁叟浑身的白毛也在这个时候立了起来,它着急忙慌地避过到处栽倒的邪祟,爬到戏台子底下,两股战战,冲着李虎颤抖着大声呼喝道: 「虎爷!虎爷收手吧!不要再杀了!」 这一番话说的李虎摸不着头脑,一时间没有分清他是在和仙人李虎说话,还是在和自己说话。 罡风飒然间,来得快,去的也快。 不多时就已经将这片不大的断肢岗内的营寨搅得不成样子。 仅仅是十个呼吸的功夫,这山头上已经找不到一件完好的建筑了,地上到处都是剑罡打出来的深邃痕迹,邪祟们各色的鲜血就像砸到墙上爆浆的彩蛋一样,流淌的到处都是。 但唯独, 以李虎为中心,方圆十米之内地上乾乾净净,这一道道剑罡,就仿佛有意避开李虎的位置,生怕伤到他分毫的样子。 剑罡最终停止了。 但众人依旧保持着安静和戒备,看着李虎的方向,沉默的可怕。 直到几十个呼吸的时间之后,袁叟才敢确认剑罡不再继续,于是试探着挪动脚步,从戏台底下钻了出来。 第五章·中州宝地 李虎听到这里也是没有了耐心:「我执意疑要走,除了剑仙,还有谁能拦得住?」 他按住剑柄,目光凌厉,回眸之间已然是杀意纵横。 「齐兄,你可想好了?」 李虎这样强硬的态度,让齐月红的表情立马就不自然起来,他捏紧了拳头,看上去随时准备出手。 见到这一幕,袁叟和花枝鼠双腿瞬间一瘫,不住地打着摆子。 袁叟深深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镇定,来到李虎跟前,陪着笑说道:「虎爷,虎爷切莫说笑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他强撑着笑脸,眼睛提溜一转,思索着缓和气氛的方法。 「虎爷,想必您也想知道剑仙是怎么回事吧?」 「您被剑仙追杀三月,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却唯独放过了你,这突然间转变的态度,您难道就不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这仙人化祟,若是不能反杀仙人,也不知道仙人的想法,」 「哪怕是要一辈子活在猜疑当中,永远也难得安稳喽。」 老猿用拙劣的演技强装镇定,但他说的话确实说到了李虎的心坎上。 剑仙李虎的暧昧态度,让李虎如坐针毡,追杀三月今天却又刻意放过自己,这实在是没道理的事情,自己以前也不是这种喜欢玩弄猎物的人。 所以剑仙李虎今天的剑罡刻意避开自己, 一定是事出有因。 但是仙秽有别,又没办法坐下来谈谈,这才是李虎现在纠结的地方。 「说下去。」李虎松开了剑柄,对着袁叟说道。 「嘿,您消气了就好。」 袁叟绕着李虎转了转,继续说道,「这黑水山上的那只卦猿,卦能通神,乃是知晓一切的存在,您若是想知道此事的来龙去脉,只消得那位卦猿抛那么一次铜钱即可。」 「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您现在也没什么地方可去了,这刚刚成为邪祟,大家还是一起抱团行走为好,路上还能互相有个照应。」 「虎爷,您就跟我们走一趟吧,路上若是反悔,也没人拦得住您不是?」 袁叟说的情真意切,李虎吃软不吃硬,思索再三,还是点了下头。 想要搞明白剑仙的态度转变的根源,眼下也就只有这一个线索了。 况且经历过一晚的事情以后,现在想杀剑仙李虎的,已经从自己和严阳两个人变成了这一队人,大家走在一起,未尝不是件好事。 看到李虎点头应允,袁叟激动地拍起手来: 「统领,虎爷,您二位走着,我来为你们开路!」 「此去黑水山一千余里,只消得半月便到,若是有匹快马,那更是五日内便到,不耽误功夫。」 说罢,袁叟便小声招呼着严阳和自己一起去收拾行李。 五人一鼠便立刻出发,赶在闲杂人等来到断肢岗之前,离开了此地。 几人之中严阳资历最浅,所以他担着行李走在后头。 花枝鼠坐在袁叟的肩膀上,两个精怪跟在李虎的身后,无常鬼身体轻盈,飘在队伍上面充当放哨的角色,而李虎和齐月红,则因为互相看不顺眼,分开来走在了队伍的两边。 路上若是李虎走在道路正当中,齐月红便死也不愿跟在李虎的后面,偏要快走几步,将几人远远落在身后。 李虎倒是不愿那么幼稚的置气,只是他走路习惯了脚下生风,整个队伍的速度便因此拔高了许多。 故此只消得一日的功夫,便出了断肢岗,一口气行了二百余里山路。 将整个路程走完了五分之一。 期间队伍里的众人都保持着沉默,齐月红不愿再与李虎交谈,二位领头人这样的氛围也让其余四人噤若寒蝉。 不过最终还是袁叟打破了尴尬,两位神仙斗法,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统领,副统领。」 袁叟撑着膝盖喘着气,卑微地对着队伍两边各鞠了一揖,说道,「二位都是仙风道骨,不俗之人,只是我和严阳尚且肉体凡胎,与二位一起赶路实在是折煞我也。」 「这岗下就是中州城,我们不妨买上几匹马,备上些乾粮,养足精神,总好过路上煎熬啊。」 第六章·无底之粥 那衙役本还想搬出他们刚刚的那套说辞,可是看李虎那深不可测的样子,又看了看周围一圈看好戏的百姓,一时间这棍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此时李虎已经松手了,那衙役只需要收了棍子便能离开,可是他却依然保持着棍子被李虎钳住的样子,不肯收回。 此时周围早已围满了人,不只是来喝粥的难民,一些贩夫走卒街坊邻里的,都被这里的热闹给吸引了过来。 李虎环视一圈,知道这衙役是想要个台阶,不肯在这里丢了面子。 李虎呵呵一笑,刚想要开口,黄大仙就来到两人中间,轻轻将棍子掰了回去递还给那个衙役。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位官爷还请手下留情啊。」 他脸上堆着一如既往的笑容,「我看不如这样,我这粥桶里还被我救下了一点米粥,您就让我把剩下这点施完,施完我立刻就走,您看如何?」 「这点粥如何能够喂饱这么多人?」 齐月红这个时候也走了出来,望着仅剩个底的粥桶疑惑道。 刚才粥桶被打翻的时候已然泼出去了大半,虽说被黄大仙及时扶了起来,桶底的粥怕是一根手指就能摸到底下去。 而这周围的难民,乌泱泱的一大群,却正在不断聚集,越来越多。 眼下等于说是黄大仙已经服了软,对于齐月红来说,这和向官差低头也没什么区别。 「公子您不必担忧。」 黄大仙用勺子刮了刮桶壁,将所有的粥聚集在一起,扭头对那位衙役说道,「官爷,您就当发个善心,这满城百姓都会感谢您的,我施完就走,您也好交差不是?」 「我看你是昏了头了。」那衙役皱眉道,「就这点粥,还说什么大话。」 那衙役平日里察言观色,市井之徒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知道李虎不简单,于是压制着自己的脾气,又望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李虎,终于还是点头挥手道: 「快些结束吧。」 「欸,多谢官爷。」黄大仙将粥桶搬上桌,长柄勺子在空中一转,顿时引得难民们一阵欢呼。 见状李虎也准备离开了,但却忽地被黄大仙叫住。 「相公留步,我还没谢谢您呢,您喝碗粥再走?」 「不必。」李虎微笑挥手,「这粥已经所剩不多了,尽快施完离开吧,免得那衙役再为难你。」 「欸,官人不必担心,今天我这粥啊,管够!」 黄大仙吆喝一声,挥舞着勺子就往自己面前涌来的难民碗里送去。 刚刚衙役的话,这些难民也听的真切,这粥可就只剩下一点了,故此也是发了疯似的上前争抢。 天色渐晚,时间约摸过了半个时辰。 听到城南有人施粥消息的人越来越多,于是这里围拢着的人也越来越多,菜市口现在已经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黄大仙还是保持着那副和蔼的模样,一勺勺地舀粥送过去,不带片刻停歇。 可李虎却眯起眼睛看向那粥桶,粥确实所剩不多,甚至必须要把桶斜过来才能舀个满勺。 但是这半个时辰的功夫,那粥桶里的粥却是不见减少。 一直是维持着那个单薄的水平线,任凭黄大仙如何豪气地分粥,却总是怎么也舀不完。 仿佛黄大仙用的是漏勺似的。 但难民手里的碗中,却是确确实实盛满了粥。 这一番不着痕迹但又匪夷所思的变粥把戏,让那几个一直监视黄大仙的衙役们都看呆了,脸色瞬间煞白下来,比之先前面对李虎,还要再骇然几分。 这下是真见鬼了。 「官爷,粥不多了,咱们说好的让我施完,马上就好。」黄大仙还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一边忙碌的分粥,一边招呼着那几个衙役,叫他们再耐心一点。 李虎双手抱胸,脸上也是挂上了好奇的表情,他也想看看这黄大仙的粥桶,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难民们来了一批又一批,却是没有察觉到这里的异样,只当是有人大发善心,开仓放粮,只顾着一碗碗吞下腹中,哪里还有注意力观察这些。 吃粥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后面甚至有城中寻常百姓捧着锅碗瓢盆来这里分一杯羹。 黄大仙照单全收,一一满足。 「虎爷,这粥,可是甘美异常啊。」 第七章·铜墙铁壁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李虎继续死死抓住那截手掌,深吸了一口气静静等待了一会儿。 果不其然,那节断手居然慢慢枯萎下来,原本胖胖的手掌竟然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变得形如枯槁,瘦的皮包骨头。 直到最后吸无可吸,他将枯败的那节断手小心从手掌剥离,丢进了火堆中。 于是李虎又坐回梳妆台前,撕开了脖子上的竹纸。 他发现里面原本发黑腐烂的伤口居然已经愈合了大半,现在只剩下红彤彤的痕迹,已经没有了遮掩的必要了。 李虎挑起眉毛眉毛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三尸的身体居然还有这样的功效,也不知道历史上有没有其他的剑仙化祟发现过这一点。 他只感觉自己身上的谜团又重了几分,层层叠雾,难解难分。 新加入了枯槁断手的火盆熊熊燃烧了起来,在李虎身后噼啪作响,梳妆台前摇曳的烛火光也打在李虎的脸上,李虎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知不觉间皱起眉头。 「虎爷,别添柴火了,我热得慌。」 袁叟猛地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扇了扇有些出汗的腋下。 他感觉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热,已经有些受不住了,每喘一口气肺里都跟火烧似的。 花枝鼠从半梦半醒地从床上爬到地下,用腹部贴着地板纳凉,严阳也被热醒了,他站起身来到窗边,想喘口气。 「我只是烧了一截断手而已,还不至于热到这个地步吧。」 李虎起身,看到大家的样子都有些疑惑。 他对冷热的感知并不明显,经大家提醒才发觉这房间里越发的不对劲起来。 「连休息都不得安生。」 齐月红皱眉起身,猛地挥动袖袍,卷起一阵风,将所有的门窗扇叶齐刷刷打开。 可是窗户里灌进来的并非是早春时节的凉风,反而吹起一股燥热的怪风,让几人老猿瞬间苦不堪言。 严阳好歹能脱下衣服,他这一身粗糙的白毛可是扒不下来。 「外面不对劲,虎爷。」 严阳脱掉上衣,盯着窗外,忽地叫喊起来,「虎爷,您来给看看。」 闻言李虎起身来到窗边,外面漆黑一片,半点街道的影子都看不见,没有月亮,没有更夫的动静,也看不到街坊邻居家里的烛火。 视线受阻,就好像一道漆黑的浓雾将整间客栈遮蔽住了一样。 李虎催动真气,将燃烧着的炭火盆从窗户泼了出去,希望能借光瞧一瞧街上的动静。 谁承想哗啦一声,炭火像是撞上了一堵墙,还没泼出去多远火星子就飞溅开来,然后垂直落地。 借着这点光,李虎瞧清楚了,窗外五米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黝黑的墙壁,这墙壁不知道有多高多厚,只知道它将整个客栈窗外都围的水泄不通。 「虎爷,虎爷,坏事了,这里也有一堵墙!」 袁叟焦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李虎循声赶去,发现客栈大门外面也是一睹同样的墙壁。 李虎走近那堵墙壁,伸手摸了摸,却发现接触那堵墙的手指忽地变得焦黑碳化。 这堵铁壁似乎是青铜质地,并且极热极烫。 李虎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招呼几人搜查了整座客栈。 厅堂里的掌柜夥计,还有其他客房里的人都不见了,整间客栈都被这堵发热的青铜墙壁给围住,并且这里剩下的就只有李虎一行六人。 「这…这……」袁叟急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就在李虎琢磨的时候,无常忽地从地底下钻了出来,面色难看。 「虎爷,这这客栈房顶,地下,我都看过了,都被这面黑墙围堵,我甚至穿不出去。」 闻言几人都感到匪夷所思,连无常这样的灵体都穿不出去,那这一片鬼地方地方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虎思索起来,这墙唯独困住他们这一行人,显然是有目的存在,并且温度不断升高,这更说明了出手的人是抱有恶意的目的。 但是这一路上李虎一行人除了那几个衙役,并未得罪任何人,现在衙役也死了,实在是不应该啊。 「虎爷。」 无常鬼又出去转了一圈,看样子是带回来的新的情报, 「外面这堵墙不完全是弧形的,除了顶上和地下这两堵之外,周围一圈由八面直墙相连,像是一个八方盒。」 第八章·戒子须弥 「看!那边有光!」花枝鼠欢喜地大叫一声,伸出爪子指向远处, 几人眯起眼睛向那个地方看去,果然一道洞亮的圆形光斑出现在远处,看上去就像青铜墙壁的盖子被掀开了。 「走啊,我们快走。」 袁叟已经急不可耐,他四肢着地,脚步伶俐地就向前奔去。 李虎几人跟在后面,慢慢向那团光斑靠近。 几人越是向前,那光斑便变得越小,似乎是在靠近光斑的时候,几人的身形也在不断放大。 google搜索twkan 李虎向前看去,急匆匆跑在前面五米左右距离的袁叟长高了两截,差不多两米多高,而跟在最后的严阳则是缩小几分,原本只有一米七出头的个子,现在看上去只有一米三左右。 李虎不知道在他们眼里自己的身高是否也有变化,但现在也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还是尽快离开要紧。 李虎加快脚步向前奔走,光斑越来越小,慢慢变化得只有二尺长短。 袁叟率先从那个光斑里钻了出来。 「哎呦!虎爷再快些,再快些,这黄大仙怕是不行啦!」 袁叟刚钻出去,他焦急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那只长满绒毛的手从光斑里伸了进来,四处抓舞着想要抓住李虎的手腕。 李虎上前握住他的手,一猫腰从光斑位置探身而出,外面果然是一片广阔天地。 他回头看去,刚刚钻出来的位置竟真是一鼎丹炉的炉口。 那丹炉黄中带点绿锈,一看就是青铜质地,和里面那堵青铜墙壁一模一样。 最让李虎惊讶的是,那丹炉竟然只有三尺左右的高度,和一台洗衣机差不多大小。 丹炉现在已经被打翻了,应该是黄大仙刚刚撞翻的,炉口位置散落出来一些砖瓦片,恐怕是那间倒塌的客栈也跟着倒出来一部分。 无常鬼,齐月红等人陆陆续续也从炉口位置钻了出来,人员到齐。 每个人回头看去,皆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此地应该是一处中州城外的荒废道观,周围一片竹林,这座破败道观静立其中,门口就是这滩倒地的小型丹炉,炉底有火,不过赤发道人忙于应战,未曾添柴,残余的柴火已经快要烧完了。 「戒子藏须弥,三尺丹炉竟能容得下一家客栈,妙哉妙哉。」无常见此一幕鬼感叹道。 「别管那么多了!」 袁叟伸手一指,焦急道,「虎爷,您看,黄大仙快要败了。」 李虎定眼看去,黄大仙的杀鱼刀已经疲于接战,应接不暇,而那一身紫色绛衣的赤发道人,却是泰然自若,金光闪闪的宝剑挥舞间,已经在黄大仙的身上留下了十数个细密的伤口。 李虎侵略如火,欺身上前,全身真气贯通,风雷赫赫。 严阳腰间的那把铁剑也在这个时候不受控制的出窍,李虎一个精斗在空中接过铁剑,翻滚间用尽全身的力道劈砍向那位赤发道人。 舍身一斩! 只听嗤啦一声,一道鲜红的血口子便出现在赤发道人的背后, 他哎呀一声,就地狼狈地翻滚一圈,躲开两人的夹击。 李虎隐隐感觉他浑身功力也是不俗,否则这一剑在以往的时候,还没碰见有谁能活着接下来。 不过这一番交手试探下来,李虎自知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哼,凡人竟也同这等秽物沆瀣一气!」 赤发道人持剑猫腰,目光阴鸷,「今日是我大意了,待道爷我疗伤片刻,择日再战不迟!」 望着面前从丹炉里乌泱泱出来的一群人,赤发道人明显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已经没了胜算,后退几步转身就跑。 他动作飞快,长袖一挥像只蝙蝠似的,转瞬间就已经到了十米之外。 李虎冷哼一声,抢下黄大仙的杀鱼刀,双剑齐挥! 两道剑罡暴射而出,远远的就劈在赤发道人背后,只听他啊呀一声,整个人忽地坠入地下,蓦然消失。 李虎冲上前去一看,赤发道人消失的位置只剩下他的整套衣物,一张莲花冠,一件紫色绛衣,一双步云履,一套贴身的亵衣,还有玉佩钱袋,剩下的任凭李虎怎么踢开翻找,什么也没有。 「人呢?」 李虎暗叫不好,这赤发道人道术诡谲,这一去放虎归山不是他的处事习惯。 第九章·尸解飞升 「不哭,不哭,等会儿哥哥死了,你记得找把刀割些肉下来,好歹能多撑过些时日。」黄大仙轻声细语地说着些常人听来恐怖至极的话, 「中州啊,我在这里长大,知道这儿不是个能逃荒的地方,你们再往其他地方走走吧,熬过了这个初春就好了。」 黄大仙嘴唇和额头都被揍得鼻青脸肿,他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倒也显得滑稽,嘴角甚至不受控制的滴下口水来。 但看到这一幕,小女娃非但没有好受些,反而哭的更大声了。 「时辰已到,汝命休矣!」 赤发道人眯了一眼日晷,探手就从盒子里取了一枚令牌,投掷而出。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行刑!」 刽子手穿了半身红衣,饮下一口酒含在嘴里,噗的一下全部喷在他手里那九环大刀上。 李虎这时候也握紧了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众人的注意力越是被吸引,出手之前越是不容易被察觉。 不过眼见面前的小女孩还在大哭,黄大仙却忽然不淡定了,他头被按了下去又挣扎着抬了起来, 「不管吃不吃得下去,记得一定要吃我,昨天我刚施了粥,今天不会有多少人和你抢肉的。」 刽子手没等他说完又是一把抓住他的头发,将他整个头按了下去,可黄大仙还是不依不饶地说着, 「揣上一点肉拿粗盐腌了,往南边跑,那边气候温暖,光吃树皮也能活!」 「一定要活啊!」 刽子手眼见黄大仙脑袋乱晃,又补上一脚。 终于等黄大仙说完了话,这才认命似的低下头来,静静等着那一刀,像是一条村口快要病死的大黄。 刽子手扶稳了,又给黄大仙的脑袋调整了角度,这才举起刀来。 李虎真气上涌,目若寒星。 就在这个时候,在没人察觉的天边,忽地飘来一朵雨云,雷声隆隆的就响了起来。 正午时分,本还晴空万里,这个时候起了雷声,刽子手握刀的手不自觉地就颤了颤。 「道爷,这天气怕是不详啊。」 刽子手刚想要回头跟赤发道人说上两句,忽地天空骤亮,一道惊雷就兀地劈在行刑台上。 噼啪轰隆隆!! 刹那间火光四溅,惊的赤发道人胡须都立了起来。 李虎也是惊讶,他转头看向天上。 只见天门大开,一个呼吸的功夫雨云就散了开去,日头照耀间,漫天彩色祥云。 「黄明子,汝施粥三秩,救人八千,乐善好施,献身济世,今功德圆满,红尘劫尽。」 「察汝玄丹映紫府,慈悲斩尘缘,奉昊天法旨,敕尔位列璇霄,掌五谷地气之庭,仙班已备,请踏虹桥!」 蓦地里,云端出现了几个高大的人影,手持玉笏,身穿紫色红色或青色的道袍,眉目慈祥,皆腾云而来,背影里鹤影蹁跹。 李虎鼻子里嗅到一股诡异的花香,这辈子他就只闻到过一次。 正是三月前,他飞升的那一次。 仙人的影子折射出彩虹光斑,每张脸都隐藏在光斑之后,叫人看不清楚模样,他们各个衣袂翻飞,仙气飘飘,与李虎曾经见过的那只月仙截然不同。 神迹降临,除了那一脸惊惧的赤发道人,在场的百姓小吏呆滞片刻后,无不跪地痛哭。 黄大仙呆呆的看向天上,身体忽地光斑一闪,一道虚影腾空而起,和无常鬼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顶着一张黄大仙的脸。 那道黄大仙的身影虽是麻布衣衫,但衣着整齐,脸也不肿了,精神焕发。 这正是黄明子离体而去的魂魄。 只不过黄大仙刚从身体里出来,还有些茫然,这时候云端又响起一道声音。 「请踏虹桥!」 黄大仙扭头看向自己还跪倒在处刑台上的遗褪,原本那具身体低头散发,已经停止了呼吸,气数已尽。 飘在半空的黄大仙见到这一幕,目光低垂,叹了口气,似是已经洞悉一切。 他转身面朝人群中按刀不动的李虎,微微一笑,远远躬身施了一礼。 李虎也点头回应,他早就看出黄大仙修为走到了尽头,如今功德圆满,飞升成仙也是喜事。 第十章·赤发道人 他携着严阳,两人片刻功夫,又再次和齐月红几人汇合。 这片米雨所下的范围并不大,似乎是只限中州城范围,等来到这竹林道观区域的时候,地上却已经乾乾净净了。 不过这竹林中的几人也是远远瞧见了中州城那边的动静,事情如何,已经知晓了一个大概了。 「虎爷,您没受伤吧?那谷仙没伤着您吧?」袁叟见李虎回来了,立马上前献殷勤似的问道。 「谷仙伤我作甚?」 李虎一边随口回答,一边视线四处转动。 很快,李虎就发现了破败道观之后的一眼山泉。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李虎觉得黄大仙这粒黑豆想要苏醒过来,还是得找些带土带水的地方,这些都和他谷修的身份息息相关。 李虎在山泉边上小心翼翼地将那粒黑豆埋了,又浇了些山泉水,静静观察。 这一行六人都聚集在这处小土堆旁,六双眼睛全部目不转睛地盯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一股黑气自这处小土堆里冒了出来,土堆很快被顶开,里面冒出一颗嫩芽。 「嘿呦!黄大仙显灵了!」 袁叟兴奋地叫了起来,却被李虎按住头,让他把这股兴奋劲憋了进去。 李虎知道自己全猜对了。 黄大仙能不能复活,全看接下来了。 小嫩芽迅速疯长,不多时已经长成了半尺高,探出了更多的枝丫,叶片开合间,仿佛黄大仙在原地挥手。 这一眼山泉的水量并不少,原本远远的流出去,在道观外面形成一条小溪。 但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条小溪硬生生被这豆芽喝的彻底断了流,只剩几条小鱼苗在裸露的河床里瞎扑腾。 喝饱了水的豆芽还在猛长,只是枝丫的轨迹和寻常黑豆不同,枝叶蜷曲形成了一团绿色的藤球。 藤球在几个呼吸间开花又结果,再开花又结果,来来回回。 要不是李虎在旁边亲眼盯着,还以为这一瞬间度过了许多春秋。 豆荚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很快这团藤球就不再生长。 几人安安静静等在周围,都纷纷猜测黄大仙是不是要出来了。 时间就这样耗到了深夜,袁叟这样急性子的人实在受不了,上蹿下跳的兴奋劲过去之后,自己跑到道观里歇着了,而其余人也各自去忙起了自己的事,只有李虎一人守在这藤球旁边。 夜半子时。 藤球逐渐枯萎,发黄,李虎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子时一刻。 藤球最后一批豆荚落地,不再生长,枝叶收缩。 子时二刻。 藤球的一些枝条已经彻底乾枯,甚至还断落在地。 子时三刻。 李虎望着已经毫无动静一派死寂的藤球,伸手扒开,里面正是一只二百斤重的黄大仙。 黄大仙在藤球里酣睡,浑身上下什么身外之物也没有,肥硕的身形还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甚至皮肤还要细腻些,手上多年下厨留下的伤疤,已然全部消失。 不过,他的全身上下,却是莫名多了些凶煞之气,好像从血池里生长出来的彼岸花,分外妖冶。 「喂,黄兄?」 李虎推了推黄大仙,见他没反应,又扇了一巴掌上去。 「嗯?何事?」 黄大仙忽地被打醒,有些懵懂地望了望周围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李虎的脸上。 「兄台……你是何人?」 「我叫黄虎,乃是你的父亲,你可知道?」李虎说。 黄大仙后知后觉地点点头,眼睛有些费解,随后又似乎想起了什么。 「害。」 他一把推开李虎,讪讪地笑了笑。 刚过苏生,头脑有些不灵光也属正常。 眼见他的思绪已经恢复常态,经历过这一步的李虎便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待在一旁,等黄大仙自己消化现状。 黄大仙望了望自己这幅全新的身体,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手背,皱起眉来,有些迷茫,有些落寞。 第十一章·罡风剑气 赤发道人一手拿头,一手持剑,将李虎的攻击尽数荡开,几个呼吸的时间内,新的头颅又再次长了出来。 这一段新头生长的真空期,竟被他安然度过。 「哈哈哈哈!!道爷我虽未成仙,但比之仙人如何?!」赤发道人放声大笑,恐怖的声音惊得周围的飞鸟扑腾着飞走,释放的气势让除了李虎之外的几人,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google搜索twkan 李虎觉得这道人也忒难缠了些,修剑至今,还没遇到过这么恶心的对手,虽然输不掉,但却也打不死。 李虎横剑后退,拉开距离,大脑疯狂思考应对之策。 他剑术虽然强横,但赤发道人现在状态全开,和谁都能打个五五开,除了耗下去,李虎真的想不出第二个办法了。 「李兄,我来助你!」 黄大仙刚从藤球里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换上一身衣服,赤手空拳地就冲了上来。 见状能参加战斗的几人也不含糊,无常掏出红绳,呼啸而至,严阳的剑被李虎暂借了去,但拎着那厚重的剑鞘也能当钝器用。 除了瑟瑟发抖的袁叟和花枝鼠之外,所有能参战的五人一齐上阵,将赤发道人围的水泄不通。 那赤发道人裂开嘴角,竟露出享受的神色。 「来吧!!」他手掐剑诀,长剑指天,大吼道。 说罢,赤发道人从腰间摸出一张符籙,念了个火口诀,那符籙便忽地烧了起来,被赤发道人一口连着火焰吞入腹中。 吃完符籙的赤发道人浑身发红,在这早春时节身上尽是蒸汽升腾,隐隐有着龙吟虎啸之声从他腹中传来。 李虎不敢耽搁,率先发起进攻,长剑翻飞间,硬生生逼停了赤发道人继续蓄势。 其余几人迅速跟上攻势,唯独黄大修留在后面。 他从怀里摸出几根豆荚,用力一搓,黑豆便撒了出来。 他俯身拾起数粒黑豆,远远的就朝着赤发道人的位置撒了过去,嘴里大声喝道: 「五谷轮回,撒豆成兵!」 只是一晃神的功夫,那一粒粒落地的黑豆便腾起一阵黑雾,隐去了原本模样。 待黑雾散尽,一个个半米高,身穿戏服,面色发青,手拿长戟长剑长枪长刀,各式各样的小人儿便从地里钻了出来,嘴里哇呀呀地发出怪叫,全都扑腾到赤发道人周围发起攻击。 李虎见状一笑,也是没想到黄大仙竟然会这样巧妙的招式。 于是刹那间,赤发道人身周尽是杀机,无数兵器向着他招呼过来。 正可谓马落陷坑,堪堪废命。 赤发道人眼见自己被围的彻底,形式不妙,于是手往后腰里一探,便摸出一只带着绿色铜锈的铃铛。 它丢掉自己没用的头颅,一手抓着铃铛,一手持剑, 哗啦啦地就摇响了起来。 这铃铛声音一响,像是有种邪性似的,李虎眼前的视线便瞬间模糊。 他感觉自己明明意识清晰,脚步也不混乱,但看什么东西都带着三重影子,手里剑招也刺不准了,总是能被赤发道人刚好躲了过去,每次都是差一点就能重伤赤发道人。 李虎情况还算好的,严阳和黄大仙这种定力稍微次一点的,已经摇摇欲坠,跟中了邪似的,眼看着马上就要栽跟头了。 铃声一响,几人都像是喝醉了酒一般,战斗力瞬间丧失了大半。 「哼哼,山野匹夫,可识得我手里这般宝物?」 赤发道人身形翻飞,躲过几人的围攻,远远地站在几棵毛竹的后面阴恻恻地说道, 「此乃我镇妖司秘宝,摇晃起来,邪祟生人便眼不能视物,足不能履地,充耳只闻铃铛声。」 话说间,几人之中已经没几个能站着的了,只有李虎和无常尚且能够坚持。 无常飘在空中,身形震荡,看上去已是风中残烛,但手里仍然紧紧攥着红绳。 「虎爷,我给你创造机会,咱们再杀他一次如何?」 无常扭头瞥了李虎一眼,没等李虎答话便暴冲上前,手里红绳像条毒针似的,猛地缠住赤发道人的手腕,铃铛声便减轻了许多。 无常又绕着赤发道人转了几圈,尝试用红绳束缚他的行动。 可忽然间,赤发道人右手的那柄宝剑呼啸而至,一剑便斩断了红绳。 第十二章·神行千里 父亲拉了一把水生的胳膊,硬拽着他跪倒在那尊泥像跟前,「蜡烛很贵的,快磕头。」 水生被一把拽倒,看在窝头的份上,极不情愿地学着父亲的动作,胡乱拜了几下。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神行爷爷保佑啊,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父亲裂开嘴,露出一脸黄牙,一连拜了六拜。 随后父亲起身,从供台下面的暗格里取了三根香,在蜡烛上小心翼翼地点着,然后郑重其事地插在泥像跟前的那口破烂香炉里。 做完这些的父亲并没有离开供台。 而是继续跪倒在蒲团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根香,露出一脸期待的的表情。 烟气原本袅袅而上,直冲房顶,这是屋内无风环境下本该出现的样子。 可是没过多久,那袅袅而上的烟道却慢慢改变了方向。 一阵扭曲间,烟道拐了个弯,从香炉上直直地流进那神像的嘴里,像是被那泥像给吸进去了似的。 三根香上的烟柱均是如此,无一例外。 这本该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水生却是早已习以为常。 接下来阿爹应该要磕几个头,然后等香烧完就可以开饭了,水生在心里这样想。 果不其然,满口黄牙的父亲看到这一幕,顿时喜出望外,在地上扑通扑通就磕起头来。 「今天神行爷爷三根香都吃了,这是好兆头啊!」 父亲不仅自己磕头,还一边感叹着,一边按着水生的头一起往下磕,「神行爷爷保佑!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保佑我儿健康长大,无病无灾!」 见到父亲这幅模样,水生也只好麻木地跟着磕着。 只不过他的眼睛不再看向那黑黢黢的神像,而是盯着供台上的窝窝头,心里嘀咕着,幸亏这泥像只是吃香火,不会跟他抢窝头,否则一定要找机会把这神像给砸了。 父子两同时跪在供台前,心里想的却是不同的事情。 磕头时带起来的风搅乱了烟道,但不管风有多大,最后这三炷烟总是能完完全全没入泥像的嘴巴里。 很快,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炷完整的香已经完全燃烧乾净,只留下根部的木条。 今天的神行爷爷似乎胃口格外的好。 父亲直到这个时候才停止磕头,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吹灭蜡烛,然后把供台上的饭食端到屋内的饭桌上。 「吃饭吧。」 父亲摸了摸水生的头,宠溺地看着狼吞虎咽的儿子,自己则只是坐在桌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菸。 他有些预感似地推开了屋门,就坐在门槛上,直勾勾地盯着打开的院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简陋的板车,门口挂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几个简约的大字「车马行」。 这就是水生父子两赖以谋生的手段。 不多时。 天色还未完全变黑的时候, 水生父亲坐在门槛上大口吃着儿子留下来的剩饭,一抬头便注意到门口走进来几个人。 他知道生意来了。 以往只要神行爷爷吃三炷香的时候,总是有好事发生,今天也是果然如此。 水生父亲赶忙放下碗筷,匆匆上前。 等走近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来人一共有四个,加上一只猴子。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一身锦袍,看着就像位矜贵的公子,身后一个胖子,一个少年,像是跟班和书童,最后远远还有一个皮肤白净的书生,站的太远了看不清模样。 「老丈,我们路过此地,想买几匹马。」胖子黄大仙憨厚地笑着上前招呼道。 「少不了你银子,要最好的。」李虎补充。 他们连走两日,一路上袁叟一直抱怨腿疼,见到这里有车马行更是走不动路了,李虎索性决定买上两匹。 这些事本该在中州城的时候就该办好,但是突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李虎几人觉得还是尽早离开为妙。 凑巧一路来了这里,看见车马行,几人便登门造访。 第十三章·黄修拟人 李虎也瞧见了,于是拍了拍板车,疑惑道:「停下来歇会?」 「不敢,不敢!」 马家宝顿时吓了个半死,还以为李虎有什么不满,连忙摇头道。 「停车。」李虎又敲了敲板车道, 「歇会儿,我说的。」 马家宝这才听话地停下,不住地作揖,就差把头砸到地上了,浑身紧绷着一点都不自在。 他忙前忙后地点起火堆,殷勤地烤着乾粮,把这些本该属于严阳的活全都做了,生怕有什么让这一行人不满意的地方。 「老丈,你大可不必如此。」李虎出言道。 他本来没打算管这些事,只是马家宝的心跳声在他耳朵里越来越乱,李虎如果再不管的话,他恐怕真会吓死过去。 明明背上就背着一个邪祟,可是马家宝还是这么怕自己这一行人,李虎也是颇为无奈。 「你只管把我们送到青州,我们不少你银子,也不伤你父子二人的性命,这几位也都不是喜欢吃人肉的主,你只管放心拉车便是了。」 有了李虎这句话,马家宝这才好受些,对着李虎扯了个难看的笑容,便紧张地低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黎明时分,众人皆是疲惫不堪,围绕着小火堆,顺便坐下来歇了会。 马家宝烤了几张饼,分给众人。 李虎没有接,倒是几个需要吃饭的,取了饼嚼的津津有味。 马家宝又从怀里宝贝似的掏出个咸鸭蛋来,望了望李虎,又看了看儿子,有些为难。 看样子,他身上就那么一个鸭蛋。 「虎爷,您也许是嫌弃这饼不好吃,我这还有个咸蛋,您尝尝?」他双手捧着鸭蛋,犹豫一番后,还是恭恭敬敬把鸭蛋送到李虎面前。 「不必,老丈你留着吃吧。」李虎摆摆手,闭上了眼睛,免得马家宝为难。 「欸,谢谢虎爷,谢谢虎爷。」马家宝小心翼翼退回水生身边,在拳头上小心地磕碎鸭蛋,剥开来递给了水生。 水生年纪小,没到懂事的年纪,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接过蛋就嘬了起来。 马家宝看着儿子吃的香,颇感欣慰地裂开嘴笑了笑,接着舔了舔自己的手背,刚刚磕碎鸭蛋的时候,手背上还残留了一丝咸油味。 他就着手背上这股滋味咬了口饼,坐在地上大口吃起饭来。 「老丈,我向您打听个事。」李虎问。 「您说,您说。」马家宝慌忙放下饼,抬头回应道。 「像我们这样的邪祟,你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到的多吗?」李虎问。 马家宝紧张地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摇摇头道:「不多,老汉我这辈子向来只是听说有邪祟,在小路上撞过两次邪,但却都没见过邪祟长什么样。」 李虎点点头,又伸手指向马家宝背上的泥像问道: 「那你家这个……神行爷爷,又是怎么回事?」 「欸!罪过罪过。」 马家宝眼神复杂,低头念了两声罪过,讪笑着抬头道, 「神行爷爷是不能用手指的。」 「它也不是邪祟,这是我们家传的神仙,我家世代靠给人拉车为生,都指望着神行爷爷赏饭吃呢,它咋个可能是邪祟啊。」 「抱歉。」李虎看了马家宝一眼,看他戒备的样子,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袁叟似乎是看出来李虎在想什么,张嘴道: 「虎爷,像我们这些腌臢物,在阳间人眼里还是很罕见的。」 「您路上也见识过,基本上只要是个有规模的城寨,里面都有镇鬼司,除妖司,监天司的人,平常日子里如果不是像今天这样着急赶路,那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毕竟人外有人,如果伤人伤多了,那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招摇过市,自寻死路。」 李虎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对着马家宝抱拳道: 「那这几日就辛苦老丈了,我们走山路,避开沿途村庄和城市,也尽量在夜间赶路,白日里休息,免得多生事端。」 「应该的,应该的。」 马家宝摆摆手,咽下最后一口饼,在身上局促地擦了擦。 吃过饭,天也蒙蒙亮了。 第十四章·神行爷爷 听到这里李虎大致也理解清楚了,和周围同伴也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啧啧称奇。 「世间竟然有此等奇妙的修行方式?」花枝鼠从袁叟背后探出脑袋,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可惜地道,「要是老鼠也能讨封就好了。」 「我家就在附近,只是路过此地,顺便向几位大爷讨个封,你们就放过我吧。」蚩月知道自己没办法逃走了,心虚地摸了摸脑袋讪讪笑道。 「不对。」黄大仙在这个时候忽地摇了摇头,露出警惕的目光, 「此地距离中州城三百余里,附近有些什么人什么修士,我一清二楚,可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村庄城镇,更不会有野人修士,你在说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根本不是路过,你是有意为之,特地来找我们的。」 黄大仙目光认真起来,这时候蚩月周围黑豆变出的小人也一个个举起手里的刀剑,大有一种蚩月不给个说法,就不放她离开的意思。 「我我我……」蚩月急了起来,「我家真在这附近啊。」 可是不管蚩月怎么解释,黄大仙还是不太相信。 「你少说这些,来这里有什么目的?」黄大仙指挥着小人扑了上去,几个回合就已经将蚩月拿下,将她背着手按在地上服服帖帖。 见状蚩月脾气也上来了,大吼道:「你这个二傻子,不信的话,我带你们去就是了!」 黄大仙在这里也算半个本地人,可蚩月就是不肯承认自己是外地人,两个人的观点在这里起了冲突,一时间吵吵闹闹,谁也说服不了谁。 可就在众人都盯着蚩月这个陌生黄修的时候,几人身后那个一直匍匐在地的孙家宝身体出现了些异样。 他趴在地上像是被吓晕了过去,肤色惨白,浑身抽动着,口里吐出白沫,不断低声念叨着什么。 「甲马甲马,疾如火发!脚踩七星,云开雾乍……」 此时的马家宝人早就不行了,四肢都扭动到不太健康的位置,看上去就像是犯了癫痫,这一幕可把率先见到的马水生给吓了一跳。 「爹!你怎么了,爹!」水生扑到马家宝面前,着急忙慌的推搡着,想把自己的父亲给叫醒。 「甲马甲马,疾如火发!脚踩七星,云开雾乍……」马家宝只是嘴里念叨着一些平时赶路常说的口诀, 「一步赶,两步撵,三步四步越山涧,五更起,三更眠,管他官道与荒田。」 他露出了眼白,整张脸逐渐狰狞起来,忽地猛地暴躁起身,捏住了水生的脖子。 水生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慌忙推搡间两人就扭在一起。 这边的动静终于是引起了李虎的注意,他回过头来,盯着地上费劲扭动的两人,有些费解地皱起眉头。 忽地,李虎注意到了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马家宝背上那尊泥像嘴角缺了一块,似乎是刚刚马家宝被蚩月吓的不轻,护着水生缩在地上的时候蹭掉了一块。 远远看去,就像是泥像张开了嘴,露出了里面深邃的空洞。 此时正有袅袅烟气从泥像嘴里冒出来,并且这股烟气还在不断加速释放,慢慢就在那一块范围内形成了雾气。 这雾气混合着山风,像是有意识一般向几人的位置扑来,几乎是瞬间就将李虎等人包裹在内。 李虎也嗅到了这股气息,就像是老旧的香炉里散发出来的香灰味,混合着晨间的湿润,给人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我去看看情况。」 严阳说着,就准备提起自己的剑,向前迈步。 可是严阳却忽地惊觉,自己那两条腿像是不听使唤了似的,前脚绊后脚,啪嗒一下平地里摔在了地上。 这样幼稚的摔跤方式,严阳从三岁起就再也没犯过了。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有些脸红地爬起身,讪讪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出一步。 噗通! 严阳再一次前脚绊后脚,一次完整的步子都没有踏出来,又一次摔在了地上。 「这……」严阳有些惊慌, 就好像在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忘记了怎么走路似的,并且摔倒之后踉跄站起,更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虎也发现这这一点,并且这样的症状似乎不止出现在严阳身上。 第十五章·青铜铃铛 「他不会听不懂我们说话吧?」袁叟小声对周围人问道。 毕竟看这邪祟呆呆的反应,不像是能听懂几人说话的样子。 「邯郸学步啊,这是怕是上古时期的邪祟了,听不懂我我们现在人说话也正常。」黄大仙也小声回应道,「但是你们最好继续,好歹策应一下嘛。」 「那我开始了啊。」袁叟装作焦急的模样,一拍大腿做出惊堂木的效果,「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 「杨二郎,他给我种过地,张百忍,他给我掌过大鞭……」 袁叟扯着嗓子就叫唤了起来,说着他以前在断肢岗常常说的坠子戏词。 这一招似乎果然奏效,袁叟这一嗓子吆喝起来,让马家宝的脸上露出了费解的神色,他从水生的脖子附近探出脑袋,目光好奇又直勾勾地盯着袁叟。 而与此同时, 他身后蚩月的脚步不断靠近,终于只剩下咫尺之遥。 就在马家宝想要搞明白袁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时候,蚩月猛地窜了起来,狠狠一口叼住马家宝的脖子,死死咬住! 「动手!」 李虎长剑出窍,操控飞剑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剑柄推开水生,紧接着长剑横斩! 噌! 马家宝忽然之间像是变了一个人,野兽般的直觉猛然间让他一手捏住蚩月的腮帮子,让她没法使劲,一只脚仿佛铁打的一般,迎着李虎的剑刃踹了过去,发出本不应该出现的金铁交击的声响。 「急火如发,嘿嘿……嘿嘿嘿嘿。」 所有的攻击,显眼的,不显眼的,这怪物竟然都接下了! 这一瞬间几人的反应都有些僵住了,愣愣的看着这仿佛绝顶高手的马家宝,都有些呆滞。 李虎率先反应过来。 可是长剑已然祭出,手边空无一物,于是他伸手摸向腰间的青铜铃铛,那是赤发道人留下的战利品。 他伸手从青铜铃铛中扯下布条,抬手一晃。 刺耳的铃铛声便猛然间响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双脚颤颤巍巍,本来只是走不动路,现在更是站立都显得困难。 「李虎!你要干什么!」齐月红愤怒道。 「试试!」李虎简单回应,便眯起眼睛向着马家宝望去。 马家宝此刻果不其然,脚步顿时颤颤巍巍起来,他松开变作黄鼠狼的蚩月,面露惊慌的神色,两只脚像是无处安放似的,不断地原地蹦跳,想要找到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像一只陷入应激的野猫。 可是铃铛就是如此,摇晃起来,邪祟与生人便眼不能视物,足不能履地。 李虎也好不到哪去,只是他此前已经体验过一次了,现在多少对这铃铛的效果有些熟悉罢了。 李虎环视四周,发现蚩月和马家宝一样慌张,恐怕不能指望,黄大仙那些小人也因为铃铛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于是李虎一边操控那柄宝剑,一边扭头向齐月红看去。 「哼!」 齐月红注意到李虎的视线,便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同时左脚踏出,扎了个马步,手里月明珠光华骤显。 周遭的光线就那么暗淡了下来,乍然间,他就像真的把月亮摘了下来,托举在手中。 他艰难稳定着自己的步伐向前走去,像是在黑夜里打着一盏清辉的灯笼,月明珠也在这个时候收束光线,集中一点照射在马家宝的身上。 很快他那一身的泥浆都肉眼可见地结出了薄薄一层冰,随着马家宝的动作不断有冻结成块的冰泥巴从他身上坠落,脖子上被包裹起来的伤口也重新露了出来,鲜血再次汩汩冒出。 「甲马!甲马!」马家宝嘴里又开始嘀咕着什么。 他虽然表情痛苦,但还没有完全丧失战斗力,双腿各自走各自的,目光死死盯着靠近的齐月红。 李虎见状,决定上去助他一臂之力,于是转身将手里的铃铛递给袁叟,嘱咐道: 「继续摇,不要停!」 然后将长剑提在手中,向前迈出几步。 直到这个时候李虎才惊喜地发现自己居然又能行走了,看来铃铛果然奏效,竟然破解了这道邯郸学步的恶咒。 想来那马家宝已经被铃铛折磨的不行了,于是李虎猛冲上前,钻过齐月红那道冰冷的月光, 第十六章·紫气东来 「可是……此人一直在中州为官,有些不应该啊。」黄大仙念叨道, 「我打小就看他做法,每次清明,重阳,冬至,春节的时候,都能见到他和太守一起在高坛上拈香祷告,也算是久居中州的老人了,甚有威望,他如何能是邪祟?」 黄大仙有些想不明白,只觉得异常费解。 那赤发道人听到几人远远的议论,早都气的浑身发抖,慌乱之下已经被李虎削去头颅至少七八次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他面色阴沉,手持青铜铃铛虚晃一招,便迅速后退了过去。 「等我……等我把你们一并关进丹炉,我看你们怎么口出妖言!」 他另一只手忽地插进了地底下,连着手肘也没入进去,紧接着浑身紧绷用力一提,土里便被他硬生生拽出来一鼎三尺丹炉。 和李虎之前被困客栈逃出来时候见到的一样。 众人暗叫不好,这赤发道人剑术稀松平常,可手段诡谲,若是让他启用了什么怪招,那可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后果。 见状几人赶忙出手上前,想要将那赤发道人制住。 面对气势汹汹涌过来的几人,赤发道人哈哈一笑,左手猛击丹炉,便发出刺耳洪亮的钟声和一道激波将几人逼退。 「来吧,我宗山岳求死!倒要看看你们谁有能耐!」 赤发道人猖狂大笑,那笑声穿破林间树木,惊起一阵飞鸟,扑腾着翅膀从它们的巢里一跃而起,向着东边飞去。 就在这个时候。 李虎瞧见那群飞往东边的鸟群,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一般,噗嗤嗤嗤,一只一只的连续坠落在地,等到李虎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才愕然发现,那又是一道道剑气罡风,自远方而来。 此时,天边紫气东来,李虎看得真切,那剑气罡风比之先前的两次都要快要准的多。 剑仙怕是又出手了。 眼见又是这股骇人的罡风,刚刚还猖狂大笑的赤发道人瞬间脸色大变,忙举起三尺丹炉护在身前,身子一猫,像只狗一般钻了进去,闭上了盖子。 毕竟罡风骤然而至,他已经来不及逃了。 倏然间这一道道剑气就在丹炉面前炸开,只一剑就将丹炉劈得粉碎,剩余的罡风毫无阻拦地打在赤发道人身上,不多时就将他劈做几份。 赤发道人就像那地底下的蚯蚓,也许被劈做两段还能活。 但是这次的剑气连绵不绝,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已经将他劈做了肉屑。 肉屑无力地耷拉在地,和先前那泥像混合在一起,黏腻地在地上流淌。 李虎此时的骇然比之前稍微减轻了些,从一开始他就猜测是不是剑罡又要出现了,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感觉自己大脑像是被人狠狠锤了一下。 李虎又抬头望向东边,那里一朵朝霞,正在天边飘逸地移动着。 可当李虎再仔细看那朵赤色祥云的时候,却蓦地发现,那朵云像是刻意躲避李虎视线似的,以一种绝无可能的速度向远处飘去。 说是逃离也不为过。 不多时,这朵云就完全隐没在了天际中,剑罡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 但李虎还呆呆的注视着那边。 「你们……这次该注意到了吧?」李虎扭头看向袁叟,齐月红,以及黄大仙,急切向他们求证, 「那朵云!那朵会动的云!」 袁叟此时面无人色,就连齐月红也不太淡定了。 他们回应着李虎疑惑的视线,纷纷点头。 「他在盯着我,他一直在看着我!我的一举一动!」 李虎有些崩溃,他丝毫没有因为再次被剑仙帮助而感觉到小确幸,有的只有猜疑,不解以及惊惧。 他不知道剑仙想要干什么,这种被未知存在注视的感觉极不好受,甚至比起以往那些敌人赤裸裸的恶意,还要让李虎感觉头皮发麻。 仙人李虎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换谁都要懵逼和恐惧一阵。 「你给个痛快也好,你到底在藏什么,你这是何意啊?」李虎痛苦地望着早已消失的祥云的方向,喃喃道。 袁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向着李虎抱拳道:「虎爷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第十七章·月下除祟 咚咚咚。 就在水生抱着菜瓜就着乾粮啃的正欢的时候,门外响起了一串敲门声。 「来者是客,要好生欢迎。」水生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句话,虽然忘记了是谁教他说的,但水生还是恭恭敬敬打开了房门。 「进来坐吧。」他说。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书海量,?????.???任你挑】 可是当水生抬头看向来人的时候,却被眼前这人奇异的长相吸引了注意。 这人须发皆红,长髯云鬓,一双大眼虽然看上去凶煞,但是眉目慈祥,手持一把拂尘,仙风道骨。 「小少爷安康,贫道这厢有礼了。」那赤发道人拱手道, 「贫道云游四海路过此地,只觉嘴中乾渴,想要讨一碗水喝,不知小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那赤发道人让水生觉得有些眼熟,但是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不过看他这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水生还是恭敬地将他引了进来。 「您稍等。」水生嘴里招呼着赤发道人,用茶壶冲了一碗水,端到桌上。 赤发道人接过瓷碗,用袖子遮住,一饮而尽。 「啊……甘冽清爽,好水。」 赤发道人哈哈一笑,见这屋里半天没有主人出来,于是开口问道,「小施主,你家大人呢?莫非是在田里辛苦?」 「我家……我家大人?」水生有些发蒙。 自己应该是有大人的,他记得周围那些小孩子家里都有大人,只是脑袋疼的厉害,听到赤发道人问话,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那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幅为难的模样,心里像是猜到了什么。 他伸出左手,掐指一算,眼里顿时多了些惊愕的神色。 「伤官见官,孤辰寡宿,六亲缘浅,可怜可怜。」赤发道人心下了然,这屋子里怕是已经没有大人了。 他下意识就将目光扫视一圈,看看这孩子生活的怎么样。 等他注意到墙上供台的时候,却是忽地目光一沉,脸色变了又变。 「孩子,我观那里黑气缭绕不绝,可是曾经放过什么脏东西?」赤发道人开口问道。 水生皱眉想了半天,支支吾吾,却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好犹豫地道:「我……我不知道啊。」 赤发道人见水生这副模样,更是面色沉重,他喃喃道, 「辰戌丑未,天罗地网,时也命也。」道人叹了口气,拉下嘴角,右手伸出两根手指点在水生的额头。 却见赤发道人指尖忽地白光一闪,又瞬间消失。 水生忽然觉得自己脑袋好受多了,再也不那么疼了,整个人神清气爽,浑身都是力气。 「孩子,你再想想看?这几天都见过了什么?」赤发道人摸了摸水生的头,安抚道。 水生手捧着菜瓜,就站在赤发道人面前细细回忆了起来。 这个时候,赤发道人忽地注意到,水生的手上不知为何竟然长有冻疮,这初春时节虽然寒冷,但万无可能冬天的冻疮能留到现在。 况且这疮看上去也不像是长久受寒导致的,更像是急性短时间内被寒气所伤。 见水生还是半天不说话,于是赤发道人开口引导道:「娃,你最近可是撞见了什么脏东西,那东西出手将你冻成了这样?」 水生迷迷糊糊,顺着赤发道人的引导,努力回忆着这几天遇见的情况。 「冷。」水生闭着眼睛痛苦地回忆道,「好冷。」 「我昨天好像看见了月亮在我面前,一道光照在我身上,然后我就晕过去了。」 「对,我晕过去了!」水生终于想起了一些关键的线索,瞬间也变得有些惊愕,「那月光好冷啊。」 「嗯。」赤发道人一抚长须,点头道, 「前几日夜里,我观有天狗食月,月仙被斩,事出东方。」 「想必你这几日是撞见了那月仙化祟,不巧将你伤成这样。」 赤发道人一边分析着,一边掐指猛算,越算越是气愤,最后猛拍桌面道: 「是啦!就是那月仙化祟将你重伤!」 水生有些看不懂赤发道人的举动,也听不懂赤发道人在说什么,只是茫然地点点头,有些狐疑地看向他。 第十八章·老鼠成亲 齐月红低下头去,神色中满是羞愧。 「行了。」李虎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给齐月红检查伤口。 齐月红是个百年的邪祟,本体是一只月鬼占据了成仙时留下的躯体,情况与李虎类似,这躯体上的伤只是小事,晒晒月亮伤口也就消失了。 眼下这幅濒死的模样,显然是本体月鬼受到了重创。 但李虎也是刚成为邪祟,对他这副模样是一点思路都没有,于是伸手向他体内输了一些真气,吊住齐月红一条命,接着向周围人问道: 「你们有什么思路吗?」 袁叟急的抓耳挠腮,见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 黄大仙更是摇摇头,这伤怎么来的都不知道,该如何治疗,更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我!我有办法!」 这时候,蚩月的脸色缓和了些,开口说道, 「我家就在附近,真的就在附近,我奶奶是一只鼠修,她见多识广,一定有办法!」 李虎皱眉问道:「鼠修也是凡人,你如何觉得她一定有办法?」 「鼠奶奶今年一百二十四岁了,曾经和一位鼠仙签下契约,说是半个神仙也不为过!」 蚩月稍微有些激动,「哥哥你信我!这种事情我不会开玩笑的!」 李虎眼下确实也没有别的好办法了,除了用真气给齐月红吊一口气,但这也不是什么长久之计,只得点头答应。 「那我们便快些出发。」李虎道。 …… 于是,众人便跟着蚩月一路小跑。 蚩月走在前面领路,黄大仙背着齐月红跟在后面,李虎殿后。 众人全力施为,赶路的速度也算风驰电掣,在林子里越走越深。 这里看上去不太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连一条正经的能容得下驴车走过的路都没有,几人只能尽挑些兽径小路。 起初黄大仙还是不愿相信这里有村庄,可是顺着一道山崖底下的狭窄山洞行走片刻,众人向外一瞧,果然是一片世外桃源。 这里男女都做兽衣打扮,与蚩月一般无二,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黄大仙啧啧叹道:「好一处偏僻桃源,怪不得县志里都没得记载。」 「来!随我来!」 蚩月焦急地领着众人继续向里走着,期间和一些相熟的路人随意招呼几句,便领着众人来到村庄深处。 一间讲究的竹庐坐落此处,院落里养了些鸡鸭,看上去也是个惬意的所在。 「鼠奶奶不是我的亲奶奶,只是它在村子里年纪最大,所有人都这么叫她。」蚩月解释道,「待会你们见了她,可千万不要言语冲撞,奶奶若是生气了,大家都要倒霉!」 也不等众人回应,蚩月便来到门前清清嗓子拍了拍门。 「奶奶,我是蚩月!」 话音刚落,这间竹庐便自行打开,里面传来一道颇为慈祥的老妪之声: 「是黄仙家的孩子啊,进来吧。」 几人顺势进入屋内,在蚩月的带领下,走进了里屋。 刚掀开帘子,李虎便注意到里面一位正在抽着旱菸的老妇人。 那妇人年纪看上去真的很大了,满脸都是丑陋的皱纹与瘢痕,凸嘴龅牙,小脸,嘴角左右各有三道白色鼠须,头缠一道红色头巾,弯腰驼背。 李虎乍看之下,差点真以为那是一只穿着人类衣服的老鼠。 细看之下她身上甚至很难找到什么属于人的特徵,除了直立行走,拄着一根拐棍之外,与袁叟这样的兽类简直别无二致。 好在李虎这段时间也算是见多识广,没有露出什么不礼貌的神色,可刚想要开口求助,就被那鼠奶奶挥手打断。 「仙家都跟我说过了,求我救人,是吧?」 李虎拱手道:「正是如此。」 「在下登州剑修,剑仙化祟李虎,还请奶奶出手相救我这位朋友。」 「哼哼,我知道你,李风从。」 鼠奶奶哼哼唧唧,一句话就让李虎有些惊讶,怎么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能认识自己的人? 「三月前登州有剑修飞升,年方二十,这可是举世闻名,年少有为,后生可畏啊。」鼠奶奶笑了笑,「你说是不是?」 第十九章·下渚书院 竹庐的李屋里,齐月红不省人事,早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他时不时的脖子和手掌抽搐一下,看上去在做噩梦,夜里惊悸,不过他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若是这个时候扒开他的眼皮看一看,就知道他的瞳仁已经做不到自主收缩了。 鼠奶奶刚结束孙女的婚礼,现在脸上还染着些激动的红晕。 她推开门走进屋子,看了眼床上的齐月红,眼神慢慢就暗淡下来。 「你这位相公也算是命大,该是奇门遁甲之术将你伤成这样,本是世上难医。」 鼠奶奶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向齐月红说话,嘴里絮絮叨叨的,连带着脸上的鼠须也一抖一抖, 「老身我本将不久于人世,如今这幅丑陋皮囊也算能发挥些最后的作用,如今还能将孙女嫁给那只金钱鼠也算喜事,可以无憾啦。」 她叹了口气,扶起床上的齐月红,坐在他的身后,双掌拍击,随后咬破指尖,连点齐月红身上的大椎,灵台,至阳,中枢,膏肓等几个穴位。 一股难言的黑色的雾气,忽地就从鼠奶奶身上涌了出来。 齐月红迷迷糊糊之中,只觉得浑身舒适,紧绷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众人将花枝鼠摇醒,这是成亲的第二天,按理说这个上门的赘婿该向鼠奶奶敬茶。 可是众人敲了几次竹庐的门,却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最后又敲了半天,门终于开了,众人一看,却发现是齐月红打开的。 他浑身都是乾涸发硬的血迹,整个人都被汗水浸透,看上去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见出来的不是鼠奶奶,么妹儿暗叫不好,连忙端着托盘闯了进去,众人也都跟在她身后,纷纷猜测是不是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 「奶奶!」 只听得进去的么妹儿大叫一声,端着茶的托盘也从手上掉了下来,哗啦啦响了一地。 李虎进去一瞧,发现鼠奶奶瘫在床的后半截位置,气色萎靡,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眼看着已经只有进去的气,没有出来的气了。 「少侠日安,老身已经完成答应你的事情了。」鼠奶奶微笑看向李虎道。 李虎皱眉,心里也猜到了一些,遗憾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老身寿数已尽,本是凡人之身,能拼着将一身本源秽气传给那位齐相公,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但因为没什么力气,啥也咳不出来,于是沙哑道,「如今功德圆满,仙家就要接我回去啦。」 「奶奶,奶奶。」么妹儿爬到鼠奶奶跟前,整个人都哭成了泪人。 「你这丫头,既然嫁为人妇,就该稳重些,哭哭啼啼像是个什么样子,将来还怎么做母亲?」鼠奶奶伸手拍了拍么妹的肩膀,最后还是低吟道,「村里你们这一批孩子,我最担心的还是蚩月。」 她看向李虎,诚挚地道:「李公子,你是剑仙化祟,老身斗胆有一事相求。」 「您说。」李虎道。 鼠奶奶没着急说话,反而是对蚩月招了招手,将她唤到身前,然后道:「这是我小妹的女儿,顽劣成性,整天从村子里瞎跑出去,留在这里迟早是个祸害。」 「我……我以后再也不瞎跑了奶奶。」蚩月鼻子一酸,委屈道。 鼠奶奶这时候却摆了摆手,看着李虎道:「我知您神通广大,飞升之际,万剑来朝,希望您能将这我这女娃带在路上,让她侍奉您的左右,也好圆了她出去闯荡的梦想,您看……」 蚩月听到这里微微有些诧异,其实以往每次从桃源偷跑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总会被鼠奶奶毒打一顿。 她还总是很不服气,却没想到临终之际,鼠奶奶竟然将她托付给了李虎。 「在下从命便是。」李虎点头。 「既如此,那我便放心了。」说罢鼠奶奶闭上了眼睛,嘴角胡须断了几根,安然辞世。 事毕,李虎又在这片桃源呆了七天。 一是因为齐月红还没完全康复,需得再休息几日,二是刚好顺势走个头七,送一送鼠奶奶。 再上路的时候,李虎身后就跟了个俏皮的蚩月,跟严阳一道分摊着行李,擦着汗跟在队伍后面。 花枝鼠牵着么妹儿站在村口,流着泪向几人告别。 第二十章·夫子问话 「去吧,去讲堂后面站着读书去,待会有夫子来给你们上课,站到午饭的时候,就可以回座位上了。」 google搜索twkan 监学淡淡宣布了他的处罚结果,李虎想挣扎着解释,但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礼貌地回了句:「是。」 李虎身体乖乖的下楼,走在书院的石板地面上,身体挺拔,步履从容,一股子书生意气从他的体态中展现出来,看上去就与这里的寻常书生没什么区别。 可只有李虎自己知道,这完全不是他在操控,而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控制了身体,从藏书阁挨罚开始,他就再也控制不了这幅身体了。 他努力地调动真气,想要运行周天,对抗这股外在的强制力量。 可结果是真气在丹田,大脑,和几个提神醒脑的穴位上走了几遭,像是为了读书去做准备,而不是帮他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股子怪异的力量,竟然是连李虎最为信赖的真气,也一并操控了去。 李虎就以这样步履从容,昂首挺胸,但内心骇然的状态,不受控制地来到讲堂。 这里每个书生都趴在案上读书,拼尽了他们全部的嗓子,每个人都面红耳赤,以一种濒临破音的状态,在齐声读着面前的课本。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刚刚李虎在藏书阁的时候,还记得这些声音郎朗清明,甚是好听,也很有氛围感,可直到走进这间讲堂的时候,他才发现这里简直如人间地狱,耳膜都快被刺破了。 难道这些人也都被控制了? 李虎心里顿时冒出了这样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但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从架子上取下一本《大学》,翻到当前大家共同朗读的那页,也加入了这一场令人头昏脑涨的晨读。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很快李虎也变得面红耳赤,声音嘶哑,甚至因为真气的加持,隐隐成为了这里读书声最大的那个。 慢慢的,大家的读书的节奏,甚至都开始向着李虎靠拢。 李虎的余光注意到讲台上方坐着一位夫子,须髯皆白,一身素衣,眼窝深陷,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他手扶长须,颇为欣慰地看向领读的李虎,眼里一副孺子可教的神色。 李虎就这样在惴惴不安中读了两个时辰,整个人都快麻了,这里的监学和夫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夫子远远看了一眼日晷,算算时间晨读该结束了,于是挥了挥手,读书声便在这一刻齐齐停下。 李虎瞧得真切,所有人明明都伏案盯着自己眼前的书本,却是好像都能看见夫子手势似的,俨然一副令行禁止的模样,丝毫没有常规教室里该有的节奏紊乱。 李虎自己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停止了,他想稍微咽口唾沫润润喉,但依旧是做不到。 夫子颇有些欣慰地看着在最后面罚站的李虎,笑眯眯开口道:「声如洪钟,形如唳鹤,神完气足,大学的修身之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便来到第三排坐吧。」 说罢,李虎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躬身示意,紧接着便自行走到了第三排某处空着的书案前盘腿而坐。 「读你妈了个逼!」李虎在心里气得直骂娘,这里的一切都不对劲,自己的行为不仅被监学控制,甚至眼前的夫子也能说上两句,虽然截止目前没有看见他们的恶意,但这样被人操控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 「来吧,现在我开始授课。」 夫子捻须长叹道,「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今日我们不谈国事,只谈这个忠字,在开始之前,我倒是想知道你们心里,是怎么看待『忠』这个态度的?」 「子悠,你在第一排,你先说。」 夫子伸手一点,坐在第一排的那位,便如同一个提线木偶一般站了起来,对夫子行了一礼,便机械地开口道: 「夫子,忠者,尽心于人,不欺于己,为人臣者,当忠君之事,死而后已。」 「好一个死而后已。」 夫子神色不变,紧接着继续开口道,「那为师问你,若君上要你行不义之事呢?」 第二十一章·醒神汤药 「不,能,喝!」 李虎心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意志,拼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的双手,运用起好不容易调动起来的真气,强行抵抗这股想操控他喝下汤药的力量。 危机之际,李虎的潜力也被完全榨了出来,他居然能和这股邪性的力量斗得旗鼓相当。 他先是故意把嘴巴歪到一边,然后猛地松懈力量,只听哗啦一声,乳白的汤药糊了自己一脸,全都撒了出来。 虽然这是相当的狼狈,但至少暂时不用喝了。 监学见到这一幕微微有些诧异,显然是没见过还有这样反抗的学生,于是目光逐渐凌厉起来,看着李虎的眼神渐渐生出不满的情绪: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 他再次挥手,便有童女又端了一碗上来,他又敲了敲板子,四周其他书生便忽地茫然起身。 「来,你们伺候他,叫他知道究竟是读书苦,还是汤药苦。」 监学一抚胡须,面色大义凛然。 四周顿时涌上来七八个书生,他们分工明确,其中四个书生把李虎抬了起来,使得李虎不方便着地发力,另外两个死死扣住他的双臂,最后一个捏着李虎的脸颊,咕嘟嘟灌了满满一碗下去。 嗡—— 一股难言的困意在李虎脑子里忽地出现,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的意识就沉寂了下去,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同时也完完全全和自己的身体断开了联系,像是睡着了似的。 而外面属于李虎的身体,却是依旧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他被师兄们放了下来,面色呆滞,脸也不抽搐了,四肢也听话了。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顽劣成性,似你这等来了我下渚书院还是不虚心求学的人,要何时才能考取功名,又如何才能成就大业啊?」监学面色不悦怒骂道, 「你,去坐到最后一排!」 闻言李虎抬起呆滞的脸,伸手收拾了一下乱七八糟的桌面,捧着书本来到最后一排坐下。 监学又仪式性地敲打了几个下午犯困的学生,背着手在讲堂里巡视片刻, 「继续读书吧,夫子待会儿过来晚间授课,讨论文章。」监学一抚袖袍,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李虎表情呆滞地大声诵读眼前的典籍,充耳不闻周围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好像真的一心扑在圣贤书上了似的,周围那些也在朗读的书生,没一个能比他声音更大的。 日头西下,没多久便来到了晚上。 现在是放风时间,书生们各自从讲堂里走了出去,来到了书院中宽阔的院落中边走边读书。 按照夫子的意思,久坐伤身,所以为了能更加持久地学习,傍晚饭前在院落中多运动几步是非常重要的。 李虎也捧着书,夹在人群中,摇头晃脑地念诵典籍。 这时候,书院大门外面忽地传来一阵喧嚣声。 「你们!你们这些书呆子,把我虎爷藏到哪里去了!」袁叟站在下渚书院的大门前,扯着嗓子大骂道。 和他对峙的,还有好几位监学与家丁,下人,双方剑拔弩张似乎马上就要大打出手。 袁叟从青州城里采买回来,等了一天天都快黑了,还不见李虎出来,这才来此寻找。 可是打听了半天,这里没有人说见过名叫李虎的人。 双方意见不合,袁叟当即就预感事情不对,带着黄大仙齐月红等人就再次来到书院门口堵人。 「列位,列为息怒,这里的来访客人都记得名字,确实没有叫李虎的游客来过啊。」先前灌李虎喝汤的那位监学走了出来,作揖道, 「列位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莫怪我这里赶人了。」 「狗屎!我亲眼看着哥哥走进去的!」蚩月龇牙咧嘴,众人也面色赤红,剑拔弩张。 正要大吵一架的时候,还是眼尖的齐月红率先注意到了庭院里散步读书的李虎,愕然道:「欸!李兄就在那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立刻定位到李虎的位置,他总是身穿一身锦袍,即便在人群中也格外扎眼。 「那位便是你们所说的李虎?」 夫子此时也站了出来,面色狐疑地打量了一圈道,「那便把他叫过来对峙吧。」 第二十二章·我叫李虎 「某若活着,天下便不会亡。」 李虎的回答让夫子心跳都快了两拍,整个人也不禁热了起来,但还是绷着脸,一副威严的模样。 李虎的回答并未直接给出答案,但却已经给出了态度。 「天地熔炉,煎熬万物,天下兴亡或有定数,实非一人所能扭转……」夫子赞道, 「但就这份气魄,可谓龙胆!」 「晚上由你坐在我的首席,监督众人读书!」 「是,夫子。」李虎淡淡回应,便坐回座位,继续听夫子授课。 问完了这三个人,夫子觉得也没有必要继续下去了,所有人的态度除了最卑劣的那种,无非都是和子悠与汤曜一样的两种人。 于是暗叹片刻,便捧起书本,继续上次未讲完的课。 台下众人也聚精会神,各自的态度和脸色渐渐从刚才激烈的状态中恢复,都做思索状。 授课无非之乎者也,很快结束。 随着夫子的离开,李虎也坐上了首席,面朝一众书生,大声读起手里的书来。 晚间是最容易疲惫的时刻,经过了一整天经历的消耗,再加上夫子问话对众人精神上的摧毁,到了这个时候,每个人都面色发白,嘴角发乾。 名叫子路的监学也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他瞧了一眼在首席正襟危坐的李虎,倒也没再刻意刁难。 「既是夫子首肯,你便坐在这里吧。」他挥了挥手,身后走进来一批端着碗勺与汤桶的童女,「晚间醒神汤,每个人都要喝。」 「喝好了,读书有劲。」 与先前下午时分一样,这时候一碗碗醒神汤再次摆在了各位书生面前的案台上。 一时间咕咕吞咽声此起彼伏,纷纷迫不及待地将醒神汤一饮而尽,仿佛生怕喝汤的时间耽误他们学习似的。 李虎也不例外,他端起碗,刚要喝的时候, 却忽地注意到碗里属于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不太像自己,一副幽蓝色的半透明躯体,手里还牵着一条红绳,此时目光灼灼,正与李虎对视。 李虎大惊,这碗里的倒影,分明不是自己,那能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李虎手一抖,那碗醒神汤便没能抓稳,从手里哗啦啦滑落出去。 汤碗在桌上滚了两圈,最后摇摇晃晃失去平衡,倒扣在桌面上。 那些乳白色的醒神汤也铺在了整张桌面上,倒影里那个幽蓝的人消失了,反而慢慢浮现出几个古拙的大字, 「虎爷,别喝,你不属于这里。」 李虎皱起眉头,脑袋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很多问题汹涌而出。 这水里倒影出的人是谁?他为什么叫我虎爷,和白天门口那些人有什么关系? 云从龙,风从虎,难道我叫李虎,也叫李风从? 此时正困乏得紧,为何这醒神汤不能喝? 我一介书生,在这下渚书院苦心求学,为何说我不属于这里? 李虎还想思索片刻,可醒神汤毕竟已经撒完了,趴在桌上吮吸实属不雅,于是想了想,只好挥了挥袖子,将桌面收拾乾净,也将空碗放在桌边等童女来收走,便就此作罢。 他晃了晃脑袋,将这些多余的思绪清空,整个人重新扑到手里的圣贤书中。 此时监学正背着手在讲堂里查视,所以没注意到李虎这边的动静,只是象徵性地随意敲打了几个读书没怎么卖力气的书生。 等到所有人碗里都空了的时候,便指挥童女,撤走碗勺,一队人离开了讲堂。 李虎正忙,也没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只机械地咬文嚼字,诵读经文,时不时翻上几页,称赞几句古人的智慧。 就这样,轻松惬意的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后面的时间随便做做文章,写点白日里的一些见闻与看法,点评古今,悲春伤秋,做做今日里的学习总结,一整天的学习便到此结束。 铜锣声按时响起,书生们与李虎一齐起身,从书案边离开,带上一两本睡前典籍,便排着队回到了寮房。 寮房是生活起居,就寝安眠的地方。 李虎回到了这里,和其余书生们一起洗漱完毕,来到寮房内。 第二十三章·鼓楼铜锣 监学眉头一皱,赶忙替李虎收拾了案桌上的书本。 「来,带几本书回寮房吧,今日的学习进程,你便不用参与了,我向院长请示给你一天的时间养病。」 监学一边说着,一边把李虎扶了起来,用戒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虽然人不在讲堂读书,但是回了寮房也要认真温习啊。」 「是,谢监学。」李虎表情呆呆的,流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躬身行了一礼道。 随后李虎便受到特许,离开了讲堂。 李虎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心里不禁喜不自胜。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监学的态度忽然变得和蔼了,似乎是怕真有书生在这书院里出事,将来和他们的家长也不好交代,这不管哪个朝代的老师,都是以学生的身体为第一位的。 所以监学的态度也在情理之中……李虎想道。 那这样的话,可能就连晚上那一份醒神汤也要逃过了。 可惜离开的时候,还是让监学在李虎身上重新拍了板子,调整了控制目标。 李虎现在虽然是告假退学,但依然不能拿到自己身体的掌控权限。 如此这般,李虎就在寮房内随意找了个犄角旮旯坐下,翻扯起手上的书本来。 监学控制的主要目的是养病,所以李虎的身体这次也没有念书,只安安静静的,像一具僵尸坐在角落里,表情聚精会神地盯着书本,倒也没大声扯着嗓子说话。 时间安安静静去过,就这样李虎保持着闲散的学习状态。 期间,监学应当是不放心,还特地安排了一个童子坐在李虎身边,端茶倒水,小心伺候着。 两人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李虎余光观察那位童子,也是一脸僵硬的表情,全身散发着淡淡的伪人感。 李虎猜测,这童子,怕是也和这些书生一样,都是被操纵不允许有人身自由的傀儡罢了。 这鬼地方,当真该死! 铛!铛!铛! 晚间下学的锣声终于敲响了。 李虎慢慢舒展着僵硬的全身,感受着重新回归自己掌控的身体,脸上渐渐爬满狰狞愤怒的表情,一记手刀将始终跟着自己的童子放倒,随后迈步从寮房里走了出去。 他小心避开从讲堂出来去后山洗漱的书生,还有分布在各地的监学,童子童女等人,找了条没人的夹道,直取藏书阁。 他回到先前看书的那一层,当时因为怕带着剑冲撞到这里的人,所以将剑随手藏了起来。 李虎捡起那把金光灿灿的宝剑,踢开窗户,从藏书阁一跃而下。 听这几次的锣声位置,李虎判断那面铜锣应该是在鼓楼高层,于是李虎摸黑爬了上去,在推开门的时候,终于见到了那面铜锣的真身。 李虎细细端详了一会儿,上面有黑气缭绕。 铜锣周围的角落里,还摆着一些稻草扎成的假人,几捆麻绳,红烛草纸之类的东西,看着也都是些不祥之物。 李虎估摸着自己应该猜的没错,这铜锣果真是一件邪祟物品,就类似于马家宝家里供奉的那尊泥像一样。 李虎长剑出鞘,气贯全身,作势就要将那面铜锣劈成两半。 「少侠!少侠请勿动手!」 就在这个时候,李虎身后忽地响起了一声苍老的呼唤,李虎回头望去,是一位头发花白,脸色黑暗,穿着一身红色的正四品朝服,只不过那一身丝质的华贵官服早已破烂不堪。 李虎又定眼一瞧,才发现,面前这位老人竟然是给书生们上课的夫子。 大晚上的,夫子穿着破烂红衣,这实在是一件诡异的事情,甚至靠近李虎背后的时候,他一点察觉都没有。 除非夫子本就在这间鼓楼。 想到这里李虎不禁提起三分戒备,远远持剑站立。 不管怎么说,夫子一个老人家,晚上独自一人穿着红色破烂官服出现在这无人的鼓楼,怎么想都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夫子伸出两只手向前面的空气按压,他显得很是害怕,颤颤巍巍道: 「少侠,这实在是误会啊,我等不知是剑仙驾到,有罪有罪,这面铜锣实在是砍不得啊,全院上下,全靠这铜锣承载希望了。」 第二十四章·黑水帘洞 听到眼前这夫子竟然真是一位正四品大员,李虎也微微有些惊讶,不过仔细想想,这样的书院中有为官之人,也属正常。 「晚辈有礼了。」李虎抱拳道。 夫子呵呵一笑,摆了摆手,接着道:「少侠误入此地,莫名受此折辱,这件事说起来到底是我们的不对。」 他伸手一挥,远远的藏书阁那边忽地打开了一扇窗,一本封面暗红色的书便从其中飞窜而出,向着鼓楼这边飞来。 不多时,就被夫子稳稳攥在手里。 「此书名为《三尸真解》,乃是我藏书阁少见的孤本,此世间仅此一本,这便赠与少侠权当赔罪,还请少侠收好。」 李虎接过那本书,借着昏暗的月光粗略翻了翻,惊喜地发现这竟然是一本记载三尸特性,能力,修行的一本功法。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对于刚成为邪祟尚且困惑的李虎来说,的确是雪中送炭。 「多谢夫子。」李虎抱拳道。 「时候不早了。」夫子抚须笑到道,「少侠若没有其余事情,就请离开吧,寮房简陋,就不留少侠歇息了。」 「此地是读书的清净之地,将来少侠若是想求个功名,倒是可以来这里与我一同论学。」 「哈哈,晚辈告辞。」 李虎行了一礼,便从鼓楼离开了。 直到从下渚书院大门离开的时候,李虎才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虽然这几日没经历什么生死危机,倒确实压力不小。 李虎夺门而走,回到先前和众人分别的那座山顶。 「嘿呦!虎爷您可算回来啦!」袁叟一见李虎便大喜过望,讪笑着跑来,围着李虎给他捶背捏肩。 「这几日在下渚书院,虎爷玩的可开心啊?」袁叟笑道。 「倒是吓得不轻。」李虎淡淡道。 「哦?何来吓字?」袁叟又问。 聊到这里,李虎便将这两天的遭遇交代清楚,说到惊心动魄之处,蚩月都要伸手捂嘴,仿佛身临其境一样。 等讲完了这些,众人才知道,蚩月猜测的一点没错,反而是袁叟过于自信,接连后悔,要是多坚持一会儿,是不是李虎就能早些出来。 「惭愧,惭愧。」 袁叟讪讪笑了笑,恭敬地道,「虎爷吉人天相,即便在那书院真有不测,那剑罡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李虎没有理会这些,背对众人面朝那间书院沉吟片刻,随后转身对众人问道: 「怀远年间是什么时候?」 他记得夫子自报家门的时候,自称是怀远年间的进士,可忽然想不起来怀远是什么时候的年号了,李虎只知道最近这位皇帝的年号叫威临。 「怀远?」袁叟有些惊讶,「这可是四百年前,权宗皇帝用过的年号啊。」 嘶……李虎有些惊讶,这夫子恐怕就是下渚书院最大的邪祟,甚至有四百年之久,自己这队人里,活得最久的恐怕也就只有齐月红这个三百年老家伙了。 「那,那你们可曾听过尹直这个人?」李虎又打听起了夫子的名讳。 「唔……」袁叟挠挠脑袋,回忆半天也不知此人是谁。 「可是那位正四品谏议大夫尹直?」黄大仙这时候问道。 「正是!」 「说来话长,此人也是我大唐世上第一位儒仙。」黄大仙笑笑道, 「相传怀远三年,尹直高中状元,权宗皇帝赐官谏议大夫,成了一名谏官。」 「可惜,此人过于正直,多次与权宗在朝会之时吵架,甚至还当场指着皇帝的鼻子骂过。」 「哦?果真是一位妙人。」李虎道。 「这还不是他一生中最值得称道的地方,相传怀远四年,他向权宗建议修改科举考察的范围,改为由皇帝亲自向考生问话,以此综合判断一名考生的气魄,能力,而不是单凭笔试高低,以此给那些皓首穷经的书生们一个减轻负担的机会。」 「可惜权宗懒政怠政,对此没有采纳。」 「也许是长年累月积攒的失望,他在一次朝会上冲撞了权宗,被逼投柱而死,当场倒在了金銮殿。」 「好在尸解成仙,与我类似,功德圆满最后飞升为儒仙。」 听到这里李虎也就大致都明白了,这间书院恐怕就是那位化祟的尹直所建,怪不得授课的时候,总是感觉有股胸中义气,不似一般腐儒愚忠愚孝的模样。 第二十五章·玉京大殿 「是啊是啊,猴儿你是不是真隐瞒什么了?」蚩月露出狐疑的目光,忽地向着袁叟那边靠近,压低声音道, 「你老是说,那真是你爷爷吗?」 「内大家伙,足足一丈高啊,你却怎么生的这么瘦小?」 袁叟还是那副标志性的讪笑:「亲不亲生的,那都是我爷爷,养我长大的呀。」 「各位稍待,待我和虎爷先走一趟,也好免得我这爷爷一次见到了太多生人而害怕。」 袁叟拱了拱手,便再次钻入山洞。 李虎也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两人走了一段距离,袁叟回头对李虎道: 「虎爷,待会儿我爷爷若是再闹将起来,您就先走便是,莫要管我。」 「那他要是对你出手怎么办?」李虎皱眉问道。 「放心,我那爷爷,说什么都不会杀了我的。」袁叟叹了口气,继续向深处走着。 两人渐渐到了深处,可奇怪的是,这山洞里原本因为那卦猿的攻击,早都一片狼藉,尤其是当卦猿念叨出那句「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的时候,整个地面都裂了开来。 可现在,李虎却发现这里完全恢复了原样,与第一次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好像这山洞能自行恢复似的。 袁叟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李虎敏锐地发现袁叟这时候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 等到再次来到那处天坑的时候,李虎轻轻咳嗽了两声,算是给卦猿提了个醒。 声音刚落,那大榕树顶端一处枝叶便剧烈晃动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卦猿那沙哑低沉的声音: 「火同人,火同人……」 「哎呀,别火了,爷爷是我啊!」袁叟四肢着地,脚步伶俐地窜到树下,朝树上继续喊道, 「是我,猴孙来看您来了。」 「唔……竟然是猴孙?」树冠上那卦猿终于没再出手,像座小山似的从树上跃下,伸手捏了捏袁叟的脸颊。 细细端详片刻后,那卦猿忽地猛的一挥手,暴躁地道, 「胡说!我猴孙聪明伶俐,年轻可爱,怎么会长成你这鸡皮模样?!」 「哎呀,爷爷,当初您把我赶出这黑水山,已经过去一百五十二载啦,我能不老吗?」袁叟叹气。 「哦?果真如此?」 卦猿坐在地上,一边托腮沉思,一边自言自语道,「那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不记得了啊!」 「爷爷,时间怕是太久了,我老得要死了,您也老糊涂了啊。」 袁叟哈哈一笑,卦猿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有理!有理!」 「天地运转,周而复始,原来是我老糊涂了!」 卦猿放声狂笑,就好像年老对他来说是一件值得喜庆的事似的,那声音在这狭窄的天坑里久久回荡, 等情绪平复的差不多的时候,袁叟道: 「爷爷,这次出游,我还在外面结识了不少朋友,您来瞧瞧,他们都是来请您算卦的呢。」 袁叟搀扶着卦猿来到李虎面前,直到这个时候,卦猿才注意到面前的李虎。 「这小鬼倒是俊朗,原来是猴孙的朋友,刚刚出手多有得罪!福生无量天尊!」 卦猿行了一个道家礼节,李虎也拱手回应。 袁叟笑呵呵地站到两人中间,对着卦猿介绍道:「爷爷,这位是虎爷,乃是我断肢岗副统领!」 「副统领?那统领一定是你罢?」 卦猿倒是没太在意面前李虎这个人,只哈哈一笑,对着袁叟露出期待的神色。 「哈哈。」袁叟尴尬笑了笑, 「是我,当然是我,我在断肢岗手底下有一百零八个弟兄呢。」 袁叟强撑着露出自信的笑容,李虎也低眉微笑不语。 「好样的!没给咱黑水山出来的猴丢脸!」卦猿开心地在脚下的水潭中用力锤了一下,溅起的水花崩了自己一身。 「来副统领,既然是来求卦的,可进来坐。」 卦猿笑过后,人也热情了许多,自顾自地拉着李虎的手,来到大榕树下的一处石桌石凳坐下。 第二十六章·鬼死为渐 「是你吗?」 李虎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态,整个人头皮发麻,处于一种极端激动的状态。 可座上那人却接连变了脸色,起初见到李虎的时候还尚且有些兴奋,可紧接着脸色一变,眼睛转了转,像是意识到什么不对,转而变为担忧和惊惧的表情。 「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座上那人大声厉喝道。 随即那枯瘦的李虎忽地从龙椅上起身,连带着身后出现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李虎这才注意到,这位枯瘦的李虎,竟然是被好几根粗壮的锁链困在龙椅上的,他起身的时候,身后的铁链也跟着哗哗垂落,砸在地上连云雾都跟着溅起浪花。 「快走!快走!」 那个李虎脸色焦急,眼里闪动着慌乱,不等李虎回答,便忽地立手成掌,猛地向他袭来。 掌风凌厉,但却并没有杀意。 他脚下云雾被这股突然的气势给荡开,露出白色的沙质地面,手掌距离李虎还有一丈远,掌风却已经将李虎完全包裹。 砰! 李虎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再度灵魂出窍,整个人陷入到了黑暗里。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大榕树底下。 李虎慌乱中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一点伤都没有,而卦猿正隔着石桌坐在自己对面,颇有些神经质地和袁叟闲聊着他这百来年的经历。 仿佛刚刚都是一场梦似的。 见到李虎醒了,那卦猿止住了絮絮叨叨的嘴巴,转而看向李虎,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 「仙界如何?」他饶有兴致地问。 「那里真的是白玉京?」李虎疑惑道,顺势也就将自己在那上面的见闻说了一遍, 若那龙椅上的枯瘦人形真的是剑仙李虎,那未免也太惨烈了点,飞升本是件好事,可为何沾了光,却混的比自己这个邪祟还差? 那身后的铁链更是说明剑仙李虎是被困在那的,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可卦猿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些,他反而是饶有兴趣的地疑惑道:「金色龙椅?」 「对对对,气派!还是仙人有格调!」 「我这大榕树底下的劳什子东西也该换换了,猴孙呐,你若是有钱,帮我置办一副龙椅可好?」 「害,这有什么难的。」 袁叟下意识就吹出牛皮道,「等我下次出去,托人来给爷爷奉上一副便是。」 「哈哈哈,好好好!」卦猿听到袁叟满口答应,顿时喜笑颜开,急不可耐道。「那不如这样,你早些帮我弄来吧。」 「爷爷身子骨也不行了,活不了多少时日了,你既然有这个能力,我也想多坐几日龙椅。」 「也别等到下次出去了,现在就去找人当个事办罢?」 「好说,好说。」袁叟汗流浃背,但是依旧满口答应。 「来,爷爷,我外面还有几位同行的朋友,也是来拜见您的,我把他们介绍给您认识认识。」袁叟岔开话题,随即便溜出洞去,不多时,便带着齐月红,黄大仙等人进了来。 卦猿第一次见这么多生人,浑身的毛都立起来了,袁叟好一番安抚之后,才将将让他平复过来。 「爷爷爷爷,他们都是来求卦的,也都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好……既然是来求卦的,那便说说说你们的问题吧。」卦猿站在榕树底下,手里拎三枚铜钱,远远的和众人保持在三丈以外的距离。 众人第一时间将目光汇聚在齐月红的身上。 早些时候,也是他拍板要带领余下的众人一起去黑水山求卦的,只不过是为了验证发生在断肢岗的那件事,是否是李虎所为。 可眼下,各路证据已经齐全,齐月红顾及到和李虎之间的微妙关系,也不好将这问题再一次抛出来。 他欲言又止,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摇摇头道: 「罢了,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他长叹一口气,不过忽地又抬手抱拳道:「卦爷,这路上我听说,邪祟若是死了,满足条件之后还有机会再复活,我想问问,我断肢岗的那一百多弟兄,将来还有重逢的机会吗?」 第二十七章·狂言妄语 「不管怎么说,活着就好。」 李虎叹了口气,「当时对付那赤发道人,是我没保护好你。」 「休说这些,虎爷,做邪祟实在没什么滋味,在下也想主动探寻这归墟之道。」 听到李虎这自责的语气,无常摆摆手,劝慰道。 「虎爷,在下来找你是有要事禀报。」无常面色一凌,忽地抱拳道。 「快说,什么事?」李虎问。 「这几日我在这黑水山周边闲逛,也结识了一些当地的山精鬼怪,从他们的嘴里,我听到了些不太对劲的事情。」 google搜索twkan 「他们说这黑水山直到半个月前还并不存在,那时候这里只是一片洼地,而就在半个月前,就只一晚上的功夫,这山,以及那处水帘洞,忽地拔地而起,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李虎起初有些没理解。 但算算时间,半个月前恐怕就是几人刚从断肢岗出发的那些日子。 「不错。」 无常皱眉道,「我算过日子,正是半个月前,断肢岗遇袭,我们准备投奔此处的那天。」 「也就是说,这里本没有黑水山!」 「但正因为我们要来黑水山,黑水山才出现了!」 无常这句话让李虎微微有些脊背发凉,细思极恐起来。 但事情太过蹊跷,信息量太大,太过匪夷所思,李虎也没法一时间接受这个理论。 「果真如此?」李虎赶忙问。 「确有此事,我问过这周边不止一个邪祟,他们的看法都可以互相佐证。」 无常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是昨日,我又遇见了一个年纪更大的老邪祟,是这深潭中一只活了五百年的老鲶鱼,他与我说,这黑水山在一百五十二年前确实是存在过的。」 「那时山中有一三尺白猿,颇通人性,修习周易八卦之道,意图飞升。」 「他修行倒也勤快,不过几十载便半只脚踏进了白玉京,可惜天道无情,猿类若是要飞升,那必然是要遭受天劫的。」 「大约正是一百五十二年前,一道天雷落地,将这白猿连同黑水山一同劈死,百十里范围内给毁了个乾净,也就是告诉我这些话的那只老鲶鱼当时藏在水底,躲过这一劫,又没地方跑,这才知道这些。」 「这黑水山以前,乃是一处猿类聚居之所,自那天劫之后,只有一只瘦小的猴子逃了出来,便是袁叟。」 「昨日他刚回到这里,便被那老鲶鱼当场认了出来!」 「话说这百余年时间,此地生机日渐恢复,慢慢形成了一片洼地。」 「也就在半个月前的晚上,二月廿八,这里忽地微微地震,这黑水山与那条瀑布,忽地从地底下又冒了出来,仿佛回到了百年前,周围邪祟都怕的要命。」 「但是据那位老鲶鱼所说,现在的黑水山与一百五十二年前的黑水山,不太一样,只外貌相似,并不能完全等同。」 「此山去而复返,此事诡谲异常,这几日我都忙着取证,这才耽搁这许多时间才来与虎爷相认。」 无常说了许多,李虎眉头也越皱越深。 一百五十二年前,也就是袁叟平日里经常说的,自己从黑水山辞别卦猿,外出闯荡的时候。 他还说卦猿早在二十年前就飞升成仙呢,如今变成的卦仙化祟,依旧留在山洞里。 如今看来全是谎言。 按无常的说法,卦猿怕是百年之前早就死了,山也早就倒了。 可为何这山又忽然冒出来,这事闹得相当诡异,看来袁叟隐瞒的事情,远超李虎的想像。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无常,你是从哪听来的?」李虎最后还心存一丝侥幸,继续问道。 「公子不必怀疑,此事乃老夫亲眼所见……」 还没等无常回答,那深潭水面上便忽地荡漾起微微暗涌,一只硕大的鲶鱼,慢慢从水里浮现了出来。 这鲶鱼浑身都是黑色,怕是有几十米长,身形之庞大,李虎从未见过。 「公子若是不信,我等也都可以作证。」那老鲶鱼微微开口,李虎周围山头上,树林中便忽地冒出许多山精鬼怪。 各类畜生,爬虫,又或者黏糊糊的太岁,都汇聚在这里。 第二十八章·山鬼花钱 「不错,这便是我侃修的能力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袁叟自嘲笑道,「只不过这功法却是有些限制,对物,对人的塑造越大,对我身体的伤害也就越大。」 「尤其是那天爷爷给你们算卦的时候,我感觉窥那一线天机,最后的因果全都砸在我的身上,当时我就差点要死了。」 「且这一路上,借着大家的想像,对黑水山修修改改,此般诸多因果集于一身,我怕是折寿五十年不止。」 「你活该!」李虎大骂道。 袁叟既然不是第一次用他这神奇的能力创造出生物来,应当早就知道创造出来的那个人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但是依旧选择欺骗大家,构建一个黑水山以及卦猿来,这实在是水中捞月,画饼充饥。 「虎爷,您不懂。」袁叟摇摇头, 「人呐,一辈子的所作所为,不过都是为了弥补童年那个孩子受到的创伤罢了。」 「我只怪自己技不如人,不能时光倒流,空有搬山填海之能,却依旧只能是刻舟求剑,望梅止渴……」袁叟喘了两口气,又咳嗽了几声,释然地流下两行泪。 哒哒哒。 正交谈的时候,李虎忽地听见山洞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扭头看去,发现是蚩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她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偷偷违背袁叟的要求,一个人偷偷摸了进来,因此也是满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忽地在山洞里面撞见两人,蚩月立马站的笔直,嘿嘿笑道: 「刚才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好大的动静啊,我还以为卦爷爷又发疯了呢。」 她似乎是刚来,还什么都不知道,忽地瞥见袁叟嘴角带血,眉头一皱,赶忙上前道, 「老猴子,你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卦爷爷真的发疯了,才把你打成这样?」 她话音刚落,山洞里面就忽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人只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着颤动起来,岩壁上不断有石屑掉落。 李虎暗道糟糕,这蚩月不知道又瞎想什么了, 见到袁叟忽然变惊恐的表情,蚩月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问道: 「怎么了,难道我猜的不对吗?」 「姑奶奶,你就别猜了,哎呀!」袁叟直拍大腿,蚩月的想像力越是丰富,这卦猿的花样恐怕就越多,几人遇到的危险,可能也就越大。 「不说这些,我们先出去再说。」李虎沉声道。 这样复杂的事情怕是超出了所有人预料之外,一时半会也没法和蚩月解释清楚,于是李虎就拎着袁叟的脖子,将它拖到了洞外。 洞外众人早就汇聚在这里,刚刚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响大家可都是听见了,都纷纷以为袁叟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见到大家都在这里,李虎将袁叟交给众人道: 「此事原委,你就自己跟大家解释吧。」 李虎抽出了长剑,再次来到洞口,留下一句话来, 「待会不管动静有多大,你们都别进来。」 说罢,李虎便转身独自进了山洞,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黄大仙上去给袁叟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几人凑在一起,七嘴八舌,这才将事情的原委给弄个明白。 「好呀!你这猴儿,竟然耍了我们一路!」 黄大仙哈哈大笑,他也是第一次听闻这奇妙的侃修能力,本以为蚩月变成黄鼠狼就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说谎成真。 不过鉴于齐月红在场,袁叟有些话还是没说,不然若是让齐月红知道自己断肢岗那些邪祟都是假的,恐怕要当场暴起杀了袁叟。 众人啧啧称奇,缓了好一会儿之后,黄大仙又问: 「那卦猿给我们算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吗?」 袁叟皱眉,摇了摇头:「我实在是不知道啊,就我目前的经验来看,多半是真的,所以我才阻拦你们不让爷爷多算,以免牵扯因果。」 话音刚落,众人忽地听到山洞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闷雷之声。 声音持续了好久,还夹杂着卦猿的怒吼,整座山都嗡嗡作响,那正是李虎在里面和卦猿战作一团。 忽地,一道剑气从远处的天坑直透凌霄,几人所在的地面都微微颤动起来,山顶有大量巨石哗啦啦从上坠落而下。 第二十九章·上任登州 李虎闻言有些不解,于是来到水边。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低头一瞧,水里倒映着的确实是自己,不过才这么远一会儿的功夫,忽地便得形销骨立,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异常苍白,像是被榨乾了似的。 李虎心下大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袁叟此时也怯生生跑了过来,刚见到李虎就说道:「虎爷,快快停手!」 「您刚刚究竟都问了什么了?」 「我,我没问什么啊,就假设自己在跟剑仙交谈,然后抛了几次铜钱而已。」李虎不解,但捏了捏手腕和全身各处,发现自己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现在都快变成竹竿子了。 「使不得啊虎爷,都怪我,我全然忘了说了。」 袁叟直拍大腿道,「卜卦之术皆是窥探天机的行为,寻常算卦的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问到什么不该问的,算到什么不该算的,否则五弊三缺,折寿横死等等厄运可就找上门来了!」 「算卦还需有度!切莫只图一时痛快!」袁叟苦口婆心地道, 「您瞧我现在这狼狈模样,大部分都是因为卦爷爷乱算一气,报应都落到我头上来了!」 李虎心下了然,沟通天机,自己这是落下了现世报。 于是李虎又稍微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体内真气一如往常,只是整个人瘦了憔悴了而已,这并不耽误事。 幸亏刚刚黄大仙来拦着自己了,刚刚问的太过投入,否则继续问下去,等到瘦无可瘦的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于是李虎将铜钱收进怀里,长叹口气道:「多谢关心,我没事。」 袁叟不知从哪又拖过来许多补品,看样子是本来准备孝敬卦猿的,他将那许多人参鲍鱼之类堆到面前,充满歉意地抱拳道: 「虎爷,这些东西,您就吃了吧。」 「虽说仙人化祟不用吃喝,但是多吃些大补之物,很快这身体就能恢复了。」 「莫要诓我。」 李虎只苦笑着摆了摆手,「袁叟,你现在说话,我是一点都不敢信了。」 袁叟愣了愣,懊恼地低下头去。 几人相视片刻,劫后余生,愣了片刻后皆是哈哈大笑起来。 可就在这时,袁叟忽地跪地咳血,整个人疼的蜷缩成一团,眼里充满了释然的神色。 黄大仙见状赶忙上去将袁叟扶了起来,李虎前进几步,上前问道: 「袁叟,你这是怎么了?」 蚩月也露出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好奇道:「老猴子,你难不成刚刚又说什么谎话了?」 袁叟瘫在地上呵呵笑了起来,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朝李虎跪下道: 「虎爷,各位。」 「我袁叟将大家骗来至此帮我复活爷爷,多有得罪,这是我不仁。」 「可我不能不义!」 「虎爷,您拿到这铜钱的时候,它还确实只是凡物,但我刚刚借用您的想像将它变成了真正的通灵之物。」 「但有句话我没有骗你,当谎言被识破的时候,一切都会定格。」 「现在!这三枚铜钱才真正具备了在您手里占卜打卦的能力,而不只是刚刚那一下。」 「您小心使用,切莫伤及自身!」 「我袁叟,只能弥补到这里了。」 说罢,袁叟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长久不语。 还是蚩月先打破了宁静的氛围,她眼角含泪地道:「老猴子,你说这些话做什么,你是不是要死了?」 「去去去。」 袁叟强撑着站起来摆了摆手,「我寿数虽然扣的差不多了,但还不至于现在就叫阎王爷给收走喽。」 「莫说那些秽气的。」 众人见状也是放下心来,皆是长出了一口气。 平心而论,袁叟虽然把大家都卷入危险,可也不是故意的,卦猿也没有真的把大家怎么样。 他一心想要复活爷爷的想法,大家都是能体会的到的,毕竟在场众人家里或多或少,都死过些亲人。 看在袁叟悔过及时的份上,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第三十章·清源县衙 几人抬轿子的手法也比较生疏,李虎坐在轿子里一颠一颠的,必须要手扶着窗才能坐稳。 袁叟每铛铛铛敲三次铜锣,便要提起嗓子叫唤一声: 「李虎李老爷上任,肃静!回避!」 似乎是觉得李虎这个名字威风有余,但不够文雅,于是袁叟趁周围没人围观的时候,甚至自作主张地改了吆喝的词,没多久便唱道: 「李风从李老爷上任,肃静!回避!」 李虎坐在轿中,也明白了袁叟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掀开帘子问道:「袁叟,你大病初愈,又这样调动功法,真的没事吗?」 「虎爷莫要担心,这都是些小场面。」袁叟哈哈一笑,微微咳嗽两声,便继续敲锣打鼓。 就这样众人抬着轿子,招摇过市,转过几条乡道,也吸引了不少人。 一群路人聚在队伍边上,见到是县尉上任,敲锣打鼓,都纷纷跪下朝李虎磕头。 「青天大老爷呀!」 李虎也没有关上帘子,只隔着轿边的窗户,向人群尴尬地挥手,整个人颇不自在。 黄大仙和蚩月都被这一幕逗笑了,嘴都合不上,但路边的百姓却都以为这是新太爷上任,他们高兴才合不拢嘴。 于是也就对李虎是新任县太爷这件事,更加深信不疑了。 袁叟敲敲打打,走过这一段,随后来到轿边,对李虎解释道: 「虎爷,我这侃修之术,虽然修改不了邪祟的记忆,但是凡人在我这功法面前如同草芥,您这张脸已经被他们记住了,即便接下来是遇到熟人,也不会将您认出来,您就大大方方,和乡亲们打个招呼吧。」 袁叟哈哈一笑,李虎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心有芥蒂道: 「那……直接顶替一个人,我的履历也会改变了吧?就算他们认我为县尉,可要是京师派人查下来,我该如何证明呢?」 「虎爷,这委任状,您不妨掀开来瞧瞧。」袁叟会心地伸手指了指放在李虎身边的那张纸道。 于是李虎展开那张委任状,上面黄纸黑字,明白地写着: 「今依选曹之格,除补登州清源县尉,右临威二十九年腊月廿三日,经铨叙合格,堪任厥职。」 「宜令李风从速赴任所,交割牌印丶兵仗丶文簿,限二月三十日到任,依例起发俸料,如违时刻,以慢官论。」 原本属于先前那位县令的名字果然被李虎顶替。 现在这张文书指名道姓,新的县尉就是李虎。 袁叟嘿嘿一笑道:「虽说这侃修改变的世界总有纰漏,但我们此行也只为了找回另外那两尸,又不是真来做官的,等到真有什么高人发现了,我们脚底抹油,开溜便是。」 「如此甚好。」李虎也笑了,于是将那委任状叠好,收在怀里。 这个季节,官道两旁都是大片大片刚刚返青的冬小麦,此时阳光和煦,微风正好,李虎眼见这路旁的风景越来越熟悉,心里不禁也有些悸动。 飞升之后,也不知道发妻现在过得如何。 于是李虎决定暂时不去县衙,转而在城里逛了半圈,回到了家中。 李虎的家是一间中药铺子,爹娘留给他的。 长期以来李虎醉心修仙,一直是妻子在打理这间药铺,爹娘的一身医术也都传给了妻子李素锦。 她的聪明才智丝毫不亚于李虎,年纪轻轻,就将这件药铺打理得妥妥帖帖。 久而久之,李素锦也成了这一带闻名遐迩的女郎中。 李虎站在店门前,心里有些打鼓,这门贴他越近,心里近乡情怯的意味就越浓,现在李虎总算能体会袁叟刚回黑水山时的心境了。 最后李虎还是推开了门,进门第一眼,就和正在整理药材的李素锦撞上了眼神。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额头有着微微的汗水,浑身上下还是以往那副温柔如水的气质。 「相公,是相公回来啦!」李素锦见到李虎的第一时间就笑了,脸上全是情真意切的关心。 「相公高中进士,来的信家里都收到了,我等了许久,你总算是回来了。」刚一进门李素锦就迎了上来,接过李虎的行李,用掸子去除李虎身上仆仆的风尘。 李虎微微一愣,没想到袁叟竟是连妻子的记忆一道改了去。 第三十一章·五鬼搬运 「使不得,使不得呀!」 周员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愣头青七品官初来乍到,怕是啥也不懂,一点都不讲究情面,赶忙伸手拦住,想从袁叟身上夺回花瓶,但却被齐月红冰冷冷地一把推开。 「今天这税银,我说什么也要带走。」 「不管是粮食还是银钱,又或者这些值钱的物件,你总得给我凑够数,拿出来吧。」 李虎搜索一圈,不见什么黑气的踪迹,于是来到厅堂上的主位,翘起二郎腿,随手端过一碗茶就品鉴起来。 「这这这……」 周员外被李虎这么一震,顿时就蔫了。 虽说他在京城有些人脉,但是就李虎这股子气势,京城的远水也救不了近渴啊。 恶人还需恶人磨,周员外叹了口气,老实交代道:「这……我家实在是没有余粮了啊,就这些花瓶,我都打算过段时间卖掉,眼下生意不好做,家里资金吃紧……」 「欸!」还没等周员外编出更多的说辞,李虎就强行打断道, 「员外莫要以为我是外地的,我打小就知道你乃清原县首富,克扣乡里,一毛不拔,怎么会没钱呢?」 周员外叹了口气,皱眉道:「我知道你我是老乡,当初你中举的时候,我还去道贺来着。」 「实在是不敢瞒你,最近我家小儿胃口极大,一顿饭就要吃掉百来斤大米,家里的这些存粮存钱,都叫他给吃完了,否则我也不会在意这一个小小花瓶。」 「一顿饭吃掉百来斤大米?」黄大仙吃惊道,「员外莫要诓我,寻常人能吃三斤大米就已经是好胃口了,百来斤生米煮成熟饭,怕是有二百斤不止。」 「若是真吃下去,人岂能还活着?」 周员外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也没有多余的辩解,挥手躬身道:「你们不妨随我来吧。」 几人对视一圈,于是跟上了周员外的步伐,来到后厨。 刚推开门就看到里面一个衣着靓丽,但胸口敞开露出个大肚子的少年。 李虎认得,这正是周员外家的公子。 那公子浑身上下瘦的皮包骨头,尤其那双腿比李虎的胳膊还细,但唯独一个大肚子诡异地挺出来,像只饿死鬼似的。 那人正趴在一筐米前,不住地往嘴里塞着生米,见到周员外进来,便带着哭腔地说: 「爹!我好饿啊。」 周公子说话的时候,还在不住地往嘴里塞进生米,说话也因此有点含糊不清。 「好了好了,咱家大米都给你一个人吃,你再饿,我也没办法了啊!」 周员外痛心疾首道:「县令大人,您瞧,就我儿子这饭量,我家五口锅都来不及煮了,就只能用生米将就着填填肚子,我家真的没多少粮食吃了,多余的银钱,全都拿来买粮食。」 「就即便是这样,恐怕也撑不了多少时日,家里的钱,都叫这小子给吃完了!」 李虎见到这一幕不禁微微皱起眉头,周公子身上,显然是有点古怪在里面的。 袁叟见状也挠了挠脑袋,他在周员外狐疑的目光里,上前伸手敲了敲周公子袒露出来的肚皮,把耳朵凑上去听了听。 没一会儿,袁叟就起身不住地叹气。 「这位师爷,可是发现了什么?」周员外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周老爷啊,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你家这儿子,怕是中邪了。」袁叟沉声道。 「中邪?」 周员外脸色瞬间紧张了起来,双手抱拳,就连语气都恭敬三分,朝着袁叟躬身道:「敢问大师,可有什么救我儿子的办法吗?」 「此乃五鬼搬运之术,有一只小鬼住在你儿的肚子里,你家这小公子吃下多少,这鬼便搬走多少。」 袁叟摸摸自己的胡须道,「故而你家公子尽管吃下了百来人的饭,却依旧是皮包骨头,腹中饥饿啊。」 李虎等人也不知道袁叟说的是真是假,但周员外明显是信了。 他立马痛哭流涕,脸上也爬满惊恐的神色,朝着袁叟下跪道:「还请大师救救我儿啊!」 「老夫确实没什么办法,只是听过有这门诡谲的邪术罢了,要救你家儿子,还需另请高人。」 袁叟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不住地摇头叹气。 周员外号称周扒皮,在李虎心里也没什么好名声,见状也懒得出手,只咳嗽两声道:「周员外莫要以为公子中了邪就不需要缴税了,你儿子是否中邪还不好说,莫非要我以这样的理由告诉陛下吗?」 第三十二章·似是故人来 李虎问过了以后,那人也不接话。 见匕首被打落,便伸手打出一套拳来,想要将李虎逼退。 李虎还没弄明白事情,也不敢真伤到这个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于是也只用拳脚还了回去。 两人武艺相差悬殊,李虎嘿哈两声,没几个回合便将黑衣那人彻底制住。 李虎将他的双手背过来,左手制住,又用右手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 「你到底是谁!」李虎厉声喝道。 他的心里已经大致笃定,这人应该不是三尸之一,因为武功不仅稀松平常,甚至和自己的路数也完全不同,不知是哪里来的野修。 那人也不回话,只尖尖地嘿嘿笑了两声,整个人便忽地化作一团黑雾,从李虎手底下蓦地消失了。 「鼠辈,既然顶着我的脸,怎的如此怯懦?」 李虎也从地上起身,他知道这人还没走远,于是四下里观察一圈。 眼下的位置处于一片小树林,周围几户人家都在远处,四下里没什么人,月亮也黑了灯,凡人伸手不见五指。 但李虎还是可以靠着敏锐的感官注意到,周围开始多出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那声响就在自己周围,并且不止一处,隐隐有着将自己包围的趋势。 忽地,某棵树后面闪出来一个人影,顶着一张李虎的脸,与先前那人一模一样。 随后又有更多的人钻了出来,手里各拎一柄匕首,皆是长得一模一样。 李虎扫视一圈,约摸有三十多个,都是一副夜行衣的打扮,并且顶着自己的脸,正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月黑风高,这或多或少有些渗人了。 李虎不太明白这是凭什么,但也看出来了,这些东西绝不是自己的三尸。 想到这里李虎也不再保留,抽出长剑便刺向那些人, 而那些人也在这个时候发起了群攻,将李虎围得水泄不通,李虎剑招绵密,来再多的人不过都是个添头罢了。 不多时,便砍翻一群黑衣人。 那些被当场杀死的黑衣人瞬间倒地,可约摸几个呼吸的功夫,倒地的尸体便化作一团黑雾消失了。 而周围的树林里,却又会同时冒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重新加入到围攻李虎的战场上去。 「坏了。」 李虎暗道不妙,此人武功稀松平常,却斗志饱满,原来是有些怪招捏在手里。 李虎冷哼一声,丝毫不怵,长剑过境每次都能砍翻一片。 只可惜尸体化作黑雾后,总会又再从周围树林里冒出一个,李虎也不知道杀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虎爷,我来助你!」李虎远远的就听见袁叟的声音。 他身后还跟着黄大仙,齐月红,甚至还叫来了纪衡,以及一批捕快。 袁叟本来是和李虎一起蹲守的,黄大仙和齐月红则被李虎安排到了其他地方守着,可惜发现黑衣人的时候,袁叟睡着了,李虎也觉得没必要把他叫上,这会儿估计是发现了李虎不在,于是搬救兵来了。 刚来这里,几人便大惊失色。 「这……这些人怎么会,长得和我一模一样?」黄大仙惊骇地道。 「和你一模一样?」袁叟疑惑道, 「这不对吧,我瞧见围攻虎爷的那些人,长得和我一样才对。」 「怪了怪了!」 几人讨论一圈,甚至问了纪衡与几个捕快,这才发现大家都是一样。 不管是谁看到了那些黑衣人的脸,都会发现他们长得和自己一样,眼前这黑衣人竟然没有自己的脸,只取决于观察他的人是谁,才呈现出一张多变的脸来。 「这这这……」 纪衡整个人都不太好了,见识到这样诡异的东西,两腿直打哆嗦,没一个听使唤的。 袁叟远远瞧见李虎与那些黑衣人交战,慢慢也弄懂了李虎现在的处境。 于是眼珠子一转,安慰纪衡道:「小哥莫要怕,咱老爷的功夫,可是天下第一。」 「那是,那是。」 纪衡勉强扯出个笑容,「我也看出来了。」 纪衡眼瞧袁叟竟然没有丝毫惧怕的意思,心里感慨新来的老爷们果然都是怪物,于是伸手抱拳问道: 第三十三章·搬运五鬼 李虎压制住心里翻腾的惊骇,暂时收敛杀意,只静静地向里面看去。 水生和赤发道人同时出现在这里,本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两人原本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啊。 李虎估计这事情应该是在自己没注意的地方,发生了一些巧妙的变化。 看那水生模样,整个人都水润了许多,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应该不错。 看打扮像是被这赤发道人收做童子,应当是没有被亏待。 李虎察觉到这些细节之后,便定了定神,向着赤发道人的动作看去,瞧瞧这人是如何降妖除祟的。 那赤发道人点了三柱香,朝东边顶礼膜拜片刻,随后嘴里念念有词,从香炉里取了些香灰,沾了水在周公子的肚皮上写写画画,勾勒出数道敕令。 随后立掌为刀,刷的一下,就切开周公子的肚皮。 周公子立马疼得的叫唤起来,脸上露出狰狞的表情,可惜四肢被像只猪一样被捆死在案台上,怎么也挣扎不动。 「爹呀,我要死啦,这道人怕是要杀了我!」周公子呀呀叫喊着。 却被赤发道人一巴掌扇在脸上,「莫要叫唤,若是惊了五鬼,小心连同你内脏一起偷了去。」 赤发道人威吓之下,周公子老实了许多。 可说来也怪,他腹部的伤口本来很长,足有一尺多,可被赤发道人划开后,却没有半滴血留下来,仿佛只是切开了一层纸似的。 随后赤发道人便把手伸进他的腹腔,在里面摸索片刻,忽地面色一拧,像是抓到了老鼠似的,一用力便从中扯出一只浑身蓝色小鬼,用力往地下一砸。 啪! 那小鬼约摸一尺高,长得肥硕,秃顶,还有点龅牙,一下子就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那小鬼见了光,立马就想要逃跑,见状赤发道人大喝道:「月华,给他扣住!」 水生知道是在叫自己,于是寻了个木盆,像捉蛐蛐似的,一下子给那蓝皮小鬼给扣住了。 事情办到这里赤发道人还没有停止,依旧是在周公子的肚皮里摸索。 「那五鬼藏在了不同的地方,大小肠,脾胃肾,胆三焦,各有一只,一共应当是五只。」 随后赤发道人闭上了眼睛,在里面细细搜索,不多时,便一共捉出来五只颜色不一的小鬼,全都粗暴地摔在地上,由水生扣住。 蓝,红,绿,金,褐,各一只。 那些个小鬼都长得差不多,都是婴儿大小,四肢健全,声音尖细。 捉完了后,赤发道人便取一柄拂尘,伸手一掸,白丝飘过,那周公子肚皮上的狭长的伤口便忽地消失了。 「月华,掀开吧,谅他们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水生点点头,依次掀开那几个扣着小鬼的木盆,里面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鬼便忙不迭爬了出来。 「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呐!」蓝色小鬼磕头道。 「老四,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莫要摇尾乞怜,我可不屑于做那种可怜之人。」红色小鬼立马训斥道。 其余几个小鬼也都七嘴八舌,有的讨饶,有的慌乱,有的硬气,看上去他们五个似乎还不是一种性格,都按着自己性子叽叽哇哇,这间厨房立马就吵闹起来。 见状赤发道人也皱起眉头,只跺了跺脚,这几只小鬼便立马安静下来。 「你们之中,谁是老大?」赤发道人问。 问毕,那只红色的小鬼站了出来,颇有些人样地抱拳拱手,但一言不发。 「你们五个倒是有意思,恰好应对着木火土金水,天生地养,应劫而生,妙哉妙哉。」赤发道人叹道, 「你们何故要寄居在这小儿的肚子里呀?」 赤发道人也没了先前的威严模样,反倒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像是在和小朋友说话的似的。 李虎哪里见过这样的赤发道人,以往赤发道人都是喊打喊杀,今天的此人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而且那青铜铃铛,李虎也早把它藏在了家里的阁楼,更是有黄泥封死,轻易不会有人拿出来摇晃。 这诸多线索加在一起,李虎只能是觉得眼前这赤发道人转性了。 赤发道人问过一句之后,那红皮小鬼还不愿回答,这时候相对温和一些的褐色小鬼站了出来,恭恭敬敬答道: 第三十四章·剪纸引酒 「未曾见过,只是大师这红须红发,李某看着像一个故人罢了。」李虎淡淡答道。 赤发道人听罢也只是露出狐疑的表情,随后便满不在乎地继续吃喝了起来。 看那态度,似乎对李虎的回答,也并未放在心上。 「大师就不怕我扯了个谎?」李虎问。 「李大人说是相似的故人,那我便信,贫道不是喜欢猜疑别人的人。」宗山岳自斟自饮,摆摆手说道, 「还有,李大人直呼贫道名字便可,无须称我为大师,我掐指这么一算,李大人的本事也不在我之下。」 「怕是就算我不来,也有自己的本事驱除这些小鬼罢?」 李虎哈哈一笑,举杯敬道:「踏斗郎官果真不凡。」 宗山岳也回敬一杯,两人推杯换盏,不多时已经酒过三巡。 李虎当然不醉,但宗山岳明显贪杯了,脸色潮红,眼神迷离,说话也拉起了长音。 「说起来,我还需要拜托李大人一件事。」宗山岳忽地想起了什么,对李虎抱拳道。 「郎官但讲无妨!」李虎回应道。 「贫道来这登州清原县,为的是寻找一件丢失的宝物。」宗山岳皱起眉来,「在下曾经有一枚青铜铃铛,乃是一件秽物,凶险的紧,我算到它近日出现在了清原县,故此也追赶而来。」 「此物已经有了化形的本事,听闻前些日子在中州为非作歹,若是真害得百姓受苦,我这心里实在难受。」 「烦请小友能助我寻得此物,也算造福一方。」 李虎听到这里心里一惊,思索片刻,忽地就理解了这件事的多层关系,想不到以前见到的那个赤发道人竟然果真是铃铛所化,随了主人的样貌,这才让李虎困惑至今。 「此事就包在我身上。」 李虎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装作郑重地说,「我发动全县捕头搜寻此物,若是有了消息,立马就来与郎官禀报。」 李虎正愁那铃铛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不知道如何处理呢,眼下终于找到了主人,等过些日子将这物当做人情送给宗山岳,这件事也就算了了。 「贫道这里多谢了。」宗山岳喜形于色,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又是推杯换盏,酒过十旬。 李虎现在只能说,可以尝到酒的味道,可却已经千杯不醉了,而赤发道人却愈发地迷糊起来。 他上半身摇晃着,还想再斟一杯,可却忽地发现酒壶空了。 身边盛酒的坛子也空了,纵目望去,周员外一开始端来的三坛子酒,已经被两人全部喝了个乾净。 「害,酒逢知己千杯少,不过瘾!」宗山岳大叫道。 「郎官饮酒还需适度啊,莫要伤了身子。」李虎劝慰道。 宗山岳没有第一时间回话,只是目光看向大堂内墙上挂着的画作,扫视一圈,目光迷离之际,忽地笑了笑。 「无妨,且看我再取酒来,与小友共饮。」 说罢宗山岳便从座椅上起身,来到一幅吕洞宾醉酒提壶图跟前,随手从其余画作上扯了张纸,只一搓便将其做成一根中通的纸吸管。 宗山岳拿着吸管,朝画作上的吕洞宾拜了拜,笑道:「祖师爷天天喝,也赏晚辈一口酒如何?」 随后用手里的纸吸管猛地一插,竟然没入画作中的酒壶三分。 要知道画作后面,可是结结实实的一堵砖墙,纸吸管插进去,像是真的插进了酒壶似的,哗啦啦就流出些琼浆玉露,被宗山岳举杯接住。 「谢祖师爷赏酒。」 宗山岳嘿嘿一笑,对着李虎欣喜地招手道,「来呀,来喝酒。」 宗山岳掐着吸管,等李虎来了后,便松开手,果然又有酒液哗啦啦流到李虎的杯子里。 还没等李虎回过神来,宗山岳就仰头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乾了。 「果真是好酒。」宗山岳咂么咂么嘴,舒心笑道。 李虎见他这副模样,于是也仰头喝下,发现此酒果然不凡,入喉绵密甘甜,以往时候从未喝过。 「敢问郎官,这酒是从哪变来的?」李虎好奇地问。 「哈,吕祖早已飞升,这酒当然是白玉京的仙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