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等支援,你把鬼子主力灭了?》 第1章 48小时 平行时空,脑子寄存处。 1937年11月3日,淞沪战场边缘,金山卫。 痛。 像是有把生锈的锯子在骨头缝里来回拉扯。 陈宇猛地睁开眼,入目是发黑的帐篷顶,鼻腔里充斥着发霉的稻草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他下意识想翻身战术规避,却发觉半边身子根本不听使唤,左肩裹着渗血的纱布,稍微一动,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呦,陈大长官,您醒了?” 一道粗粝的声音,略带调侃的在耳边炸响。 陈宇转头,看见一个满脸胡茬、军装领口敞开的老兵正蹲在旁边收拾行囊。 老兵虽然喊着“陈大长官”,眼里却没多少敬意,甚至透着股子“你怎么还没死”的敷衍。 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陈宇的瞳孔猛地收缩。 穿越了。 前世他是全军比武冠军、特战兵王,因为一次任务,意外牺牲。 现在,他再次睁开眼后,自己却成了驻扎在金山卫的国军第62师团部的一名上尉参谋,陈宇。 而且还是一个靠家里关系,硬塞进团部混资历的镀金参谋。 就在昨天,鬼子飞机轰炸金山卫,这位镀金大少被气浪掀飞,运气不好,肩膀挨了一块弹片,当场昏死。 “现在是什么时间?”陈宇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老兵李准动作一顿,把一个行军水壶扔过来:“3号晌午了,没看见太阳都晒屁股了?” “3号?”陈宇接过水壶囫囵的灌了一大口,但很快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直接不顾左肩的伤坐了起来问到,“3号?你别告诉我是11月3号!” 李准见状愣了一下,旋即撇撇嘴,一副服了你这纨绔大少的模样,回应道: “我的大少爷,你不会被炸傻了吧,这才一晚上,怎么连时间都忘了,现在不是11月,还能是1月?” 说着还不忘提醒他。 “我可告诉你,现在团部主力已经开拔去川沙了,这边可没人惯着你那少爷习性,等会惹着那些老兵油子不高兴了,怕是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然而陈宇脑子里,根本就没在听李准在说什么。 11月3日。 金山卫。 陈宇的心脏猛地漏跳一拍。 作为熟读战史的老兵,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便意味着一场惨烈无比的溃败。 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国军主力在淞沪战场的正面硬刚,死伤枕籍。 所有人都以为鬼子会继续在正面死磕,就连统帅部都认为杭州湾水深流急、泥泞滩涂不适合大兵团登陆。 但陈宇知道,再过不到48小时,也就是11月5日的拂晓,鬼子第10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将率领两个主力师团加一个支队,共计5万余人,趁着天文大潮和大雾在金山卫登陆! 而此时的金山卫,防务空虚到了极点。 主力62师被调往浦东川沙,接防的63师还在路上。 留在这里的,只有区区几百个老弱残兵,和自己这个“废物参谋”。 上面估计还以为这是个守后方的美差,觉得自己这个大少反正也没什么用,不如丢在这里养伤算了。 结果,谁能想到,鬼子真的来了。 “团座有命令吗?”陈宇强撑着身体坐起来,眼神锐利得吓人。 李准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立正:“有。团座令,我的警卫班保护参谋大人协助留守的友军,等待63师前来换防……” 陈宇听完愣了一下,看向李准,反问道:“就这,没了?” 李准点点头,示意团长就是这么说的。 陈宇没好气摇了摇头,还真是被当成了一个废物,团部的命令就是让这个李准带着警卫班保护自己。 这也是怕自己在那些留守的兵油子那边讨不到好,真的被揍,到时候不好收场。 不过他也因此想起来了一些事情,现在前方战事吃紧,63师也在准备往前线调动。 但因为堵62师这个缺口,63师便临时改成了接替62师的防线,如此耽搁换防的时间,也就成了他想的那样,金山卫在这段时间一直处于守备空虚的状态。 而鬼子也正是利用这一点,在5日拂晓展开登陆。 到时候淞沪整个主战场接近70万国军处于鬼子的包围之下,一场史无前例的溃败也将随之开始。 可现在自己要怎么来阻止这一切。 陈宇下意识的那看向李准旁边站着的几个警卫。 背上背着的那是支“老套筒”,说白了就是汉阳造的前身,别说瞄准了,能不能击发都得看运气。 他招了招手,让那警卫将老套筒拿过来。 拿近观察更是触目惊心,裂了缝枪托用铁丝缠着,不用想,枪管里的膛线估计早都磨平了。 这东西说是烧火棍都是客气了。 而这就是他们的武器? 要让他们拿这种东西去挡鬼子的第6、第18师团? 一股绝望感随之升起。 不过很快就被陈宇前世的锻炼出来的强悍心理素质,迅速给压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冰冷枪管的瞬间,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高危战场环境,强化空间已激活。】 【当前开启功能:强化空间(3米x3米x3米)。】 【功能说明:存入武器装备物资,可进行修复、翻新、升级,并以10倍数量返还。当前系统等级下,每日限次:3次。】 【检测到破损老套筒步枪一支,是否存入强化?】 陈宇握枪的手指微微发白。 统子? 果然,系统不会让自己就这么硬抗鬼子登录。 刚想顺势答应系统的询问强化,但他忽然想起前面的介绍,在脑海中询问道: “系统,你的意思是说,强化空间内,我强化一把枪也消耗一次吗?” 【是的,宿主!】 【请问是否要将老套筒强化?】 “一支枪也算一次,那我还强化什么,这不亏死了,否否否,我拒绝。” 等着陈宇回到现实,周围的李准和那位被借枪的警卫都在一脸奇怪的看着,毕竟都看见他端着枪瞅半天了。 陈宇放下那杆老套筒,将其还给那个警卫,旋即神色猛地一凛然,仿佛换了一个人。 李准不由得皱了皱眉,刚才这陈大少爷起来就是这种眼神。 他作为一个老兵可太熟悉了,这绝对是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才有的眼神,只是怎么会突然在这大少爷身上显露出来? 陈宇就这么看他,眼神不再是那个懦弱的富家少爷,而是一头苏醒的野兽。 “李准,你是我的警卫班长,对吧?” 李准愣住了。 这陈大少爷今天是发了什么疯,之前可从未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过话。 现在却像是一种漠视生死、掌控全局的威压,比他见过的师长还要吓人。 “是……是!卑职是372团警卫连一排三班班长,李准!”李准挺直了腰杆。 “把你的人都叫进来。”陈宇冷冷道,“还有,让弟兄们换上便装。” “我有一件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啊?”李准懵了,“少爷,这时候换上便装?咱们是要……?” 他眼里的鄙夷又浮了上来。 果然,少爷就是少爷,有点风吹草动就想跑路。 “逃跑?” 陈宇不知何时已经穿好鞋站了起来,虽然脸色苍白,但脊梁挺得像把刺刀。 他招招手对着李准,示意靠近一点。 李准被陈宇的气势变化搞得有些摸不到头脑,但想着团长在的时候都由着这家伙胡来了,只能硬着头皮将耳朵凑过去。 “你一会带着人,换好衣服帮我去海边……” 听完陈宇说的,李准眉头拧起,带着一丝怀疑,“长官,你不会拿我们寻开心吧,到时候要是抓错了人,倒霉的可是我们……” 陈宇自信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包大揽道: “放心吧,出了事有我兜着,倒是你们,可给我盯住了那些狗东西。” “是,那我带人去了!” 陈宇点点头,等着李准带着人离开,他这才将自己那件军大衣披上,很快来到了一处看起来正准备开拔的营地内。 门口的警卫,望着来人的军衔迅速敬了一个礼。 “长官好!” 陈宇回了一下,旋即问道: “你们的王营长在部里吗?就说团里的陈参谋,有急事想要见王营长……” 第2章 渔民! 金山卫。 同属62师186旅372团的3营驻地。 营长王子龙正对着地图发愁。 他是个典型的湖南汉子,方脸阔口,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虑。 现在主战场形势堪忧,侧翼又要有大军调动,若是被日军钻了空子,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些事,并不是他一个小小的营长该关心的,但前线那可是近70万的友军,若是侧翼真的出了点意外,他觉得自己真是愧对前线的友军。 “营座!上级命令虽然是让咱们垫后,但现在主力都走光了,咱们也该拔营了。” 副营长刘铁生急匆匆闯进来,“再不走,估计咱们得晚一天才能到新的驻地,到时候团部少不得又要发牢骚。” 王子龙并不在意,眼睛依旧盯着那幅地图,随口道:“约定的不就是后天早上吗,这么近的距离,都不用急行军,半天就到了,你急什么?” “可……” 那副营长还要再说什么,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进来报告。 王子龙听到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便再次回过头看地图。 “讲。” “报告营座,外面一个说是团部参谋的人,有急事要见您!” 王子龙盯着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听见勤务兵的通报,头都没抬,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不耐烦:“那个陈家塞进来的二世祖?不见!老子正烦着,没空听他发牢骚要罐头吃。” “王营长好大的官威啊。” 帐帘被猛地掀开,光线伴随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切入昏暗的营房。 陈宇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军靴踩在夯土得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他没敬礼,也没客套,径直走到那张挂在木架上的作战地图前,目光如刀。 王子龙愣了一下。 这和他印象里那个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喘、受点皮外伤就哭爹喊娘的陈大少爷,简直判若两人。 “陈参谋,这是军事重地,不是你的后花园。”王子龙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拍,脸色沉了下来,“如果你是来催拔营的,我告诉你,部队正在集结,不用你操心。” “集结?”陈宇冷笑一声,伸手指节在地图上重重叩击,发出“笃笃”的脆响,“往哪集结?往阎王殿吗?” “你什么意思!”副营长刘铁生按住了腰间的枪套。 陈宇看都没看刘铁生一眼,手指死死按在地图上的一点——金山卫。 “日军第10军,柳川平助部,此刻就在这片海域。”陈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人心口上,“杭州湾水深流急,正值天文大潮,加上这几天海面大雾弥漫,对于机械化登陆部队来说,这就是老天爷赏饭吃。” 刘铁生气笑了:“陈参谋,你懂兵法吗?统帅部早就论证过,杭州湾泥沙淤积,大部队根本展不开!鬼子除非脑子进了水,才会放着正面战场不打,跑来钻这泥巴坑!” “如果统帅部是对的,那淞沪战场为什么会打成现在这个烂摊子?” 陈宇这一句反问,让刘铁生瞬间哑火。 “王营长,你也是带兵的人。这段时间,鬼子的侦察机是不是来得特别勤?但从来不扔炸弹,只在低空盘旋拍照?” 王子龙瞳孔微微一缩。 确实如此。 前两天鬼子飞机甚至飞得低到能看清飞行员的护目镜,却一枪未发,当时他还庆幸鬼子没带弹。 “那是他们在测绘滩涂硬度和潮汐线!”陈宇逼近一步,眼神灼灼,“这里是淞沪战场的软肋,一旦鬼子从这里撕开口子,几十万国军主力的屁股就全露给人家了!到时候,那就是一场几十万人的大溃败!” 营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陈宇粗重的呼吸声。 王子龙盯着陈宇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开玩笑的成分,但他失败了。 那双眼睛里,只有即将面临尸山血海的冷静与决绝。 “这只是你的推测。”在旁听着的刘铁生忍不住了,“如果你有确凿的情报就该向团部汇报,而不是来到我们3营营部胡闹……” 刘铁生是个粗人,也是个实在人。 在他眼里,陈宇这种靠家里捐钱进来混资历的纨绔子弟,除了会喝咖啡玩女人,懂个屁的打仗。 “再说了!”刘铁生瞪着眼睛,“上峰命令我们垫后,掩护团部转移,然后等待63师换防。现在团部都走了,我们也该拔营了!难不成听你在这里纸上谈兵,违抗军令?” 违抗军令,那是要掉脑袋的。 陈宇看着刘铁生那张涨红的脸,心里并不生气。 这就是典型的国军基层军官,忠诚、勇敢,但僵化、教条,对上级的判断盲目迷信。 可一直就这么和他们纠缠也不是个事,可眼前这个僵局该如何打破。 他不禁想起临走前吩咐警卫班的事情,也不知道李准办得怎么样了。 而就在这时,3营的传令兵再次跑了进来。 “报告,团部里的警卫李班长抓了两个人,说是来找陈长官领功来了……” “什么人?” 王子龙一瞬间就抓住了关键,那传令兵闻言则是看了看陈宇的脸色,旋即低声道: “我看着像附近的渔民老乡……” “渔民?” 营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铁生握着枪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顾忌陈宇那身团部参谋的皮,他早就大耳刮子扇过去了。 抓渔民? 都要撤退了,这二世祖居然还有闲心去祸害老百姓? “陈参谋,你是不是觉得咱们3营的弟兄都要给你陪葬,你才甘心?”刘铁生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老百姓!都是咱们自己的老乡!” 王子龙虽然没说话,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陈宇的眼神里,原本那一丝因对方分析局势而产生的动摇,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厌恶。 烂泥扶不上墙。 面对两人的怒火,陈宇却笑了。 他没解释,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是不是老百姓,不是看衣服穿得破不破,得看心是不是黑的。既然两位长官觉得我陈某人是在欺男霸女,那不妨把人带进来,咱们当堂对质。” “好!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刘铁生怒极反笑,冲着帐外大吼。 “李准!把你抓的人带进来!老子倒要看看,你这个老兵油子是怎么跟着这个纨绔胡闹的!” 第3章 好消息! 帐帘掀开。 李准推搡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进来。 这两个人穿着满是鱼腥味的粗布短褂,裤脚卷到膝盖,皮肤黝黑粗糙,脚上是一双磨损严重的草鞋。 乍一看,确实是金山卫附近最常见的渔民,没有任何破绽。 两人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嘴里带着哭腔喊着当地方言:“长官饶命啊!我们就是下海收个网,真的没干坏事啊!” “长官,我们家里还有老娘要养,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那凄惨的模样,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刘铁生看得眼珠子都红了,指着李准的鼻子破口大骂:“李准!你他娘的当兵当到狗肚子里去了?这种老实巴交的渔民你也抓?你对得起手里那杆枪吗?” 李准被骂得一愣,挠了挠头,一脸委屈。 这人是陈参谋让抓的,而且抓捕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若是普通渔民,看到几个同样打扮的老乡,犯得着这么玩命跑吗? 但他嘴笨,被副营长这么一吼,那股子倔脾气反而上来了。 “刘长官,你骂我没关系,但这俩货绝对有问题!”李准梗着脖子,也不管什么军纪了,大步走过去,一脚便踩在那还在哭天抢地的“渔民”手指上。 鞋尖用力一撵。 “啊——!” 那“渔民”惨叫一声,原本伪装的方言瞬间破功,下意识地从喉咙里吼出一句: “八嘎!真是愚蠢的支那猪!” 这一声怒吼,已然再清楚不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铁生指着李准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的愤怒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这么僵硬地转化成了错愕。 王子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死死盯着地上那个捂着屁股、眼神怨毒的“渔民”。 “八……八嘎?”刘铁生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这……这是鬼子话?” 陈宇冷笑一声,走上前去,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已经意识到暴露、正试图咬舌自尽的日谍。 “咔嚓!” 陈宇动作极快,一脚踢在对方下巴上,直接卸掉了他的下颌骨,然后从那二人怀里摸索一番。 很快一个油纸包就出现在他的手上。 陈宇也不嫌脏,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铺着桌子上。 一本沾着汗渍的笔记本,一张手绘的局部海图,上面清晰的标注了各个关键位置的信息,甚至连涨潮时的水位线都有记录。 看着上面的介绍,陈宇拿起那支红蓝铅笔,目光在手绘海图和墙上的作战地图之间快速游移。 “唰、唰、唰。” 红色的笔锋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位:全公亭、金丝娘桥、金山嘴、漕泾。 每一笔落下,王子龙的眼皮就跳一下。 直到最后一笔圈住了戚家墩——也就是3营目前的防区侧翼。 陈宇扔下铅笔,指着那几个红圈,声音冷得像冰:“看到了吗?这些很坑就是鬼子准备的登陆点,这是他们的进攻路线,这是预定的集结地。他们连哪里水深适合大船停靠,哪里泥软需要铺设木板都记好了。” 他又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开几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这里写着,支那军防备松懈,海岸线几无工事,若乘大雾突袭,半日可下松江。” 营房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刘铁生瞪大了牛眼,看着那些鬼画符一样的文字,又看了看陈宇,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准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挠了挠头皮:“陈长官,您……您还懂这鬼子的鸟语呢?” 在他印象里,这陈大少爷除了懂哪家窑姐儿漂亮,哪种洋酒好喝,大字都不识一箩筐。 陈宇回头,拿着那本鬼子笔记,“啪”地一声拍在李准的钢盔上。 “你看,就知道听那些闲言碎语,说老子是个镀金的废物是吧?” 陈宇随手把笔记扔回桌上,扯了扯衣领,露出一副玩世不恭却又透着精明的笑: “告诉你们,少爷我好歹也是喝过洋墨水的,别说这鬼子的话,就是西方那鸟语,我多少也懂点。” 说着他心中暗自感叹,看来原主也不算一无是处,至少就这民国留子的身份,就能帮他省去不少麻烦。 王子龙并不关心这个大少爷懂多少门外语。 c此时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地图上,死死盯着陈宇标注出的那条红色进攻线。 越看,冷汗越多。 如果这是真的,那鬼子一旦登陆,就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淞沪战场的肋骨缝里。 到时候别说撤退,几十万大军连跑都跑不掉,直接会被包了饺子! “通讯兵!”王子龙猛地直起腰,吼了一声。 “有!” “立刻给团部发报!把这里的情况,还有抓到日谍、搜出登陆图的事情,一字不漏地报上去!请求暂缓拔营,加强戒备!” “是!” 电报机的滴答声在隔壁响个不停。 营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铁生点了根烟,手有点抖,递给陈宇一根:“陈参谋,这……这要是真的,咱们这几百号人,不够鬼子塞牙缝的啊。” 陈宇接过烟,没点,只是在手指间转着:“所以,得看上面怎么说。” 半小时后。 通讯兵拿着译好的电文跑了进来,脸色古怪。 “念!”王子龙急道。 “团部回电:日谍之事,记陈参谋、王营长一功。然,大军转进刻不容缓,命令3营按原计划,务必于4日晚开拔。金山卫防务,已有63师接手,无需多虑。” “放屁!” 李准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63师?63师现在人在哪啊?老子今天为了抓那两个鬼子间谍在外面转悠一天了,连个63师的影子都没看到!等他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刘铁生也是一脸愤懑:“团座这是怎么了?证据都摆在脸上了,还让咱们撤?” 陈宇冷笑一声,把手里的烟折成两段。 他太清楚国军内部的德行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命令是撤退,谁愿意留下来啃硬骨头? 况且,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几张照片和几个日谍,说明不了大兵团的动向。 他们宁愿相信自己的判断,也不愿相信一个下属的发现。 “行了,别骂了。”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烟丝,“骂娘要是能把鬼子骂死,我天天带你们去黄浦江边骂。” 王子龙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陈宇:“陈参谋,你说怎么办?军令如山,咱们要是赖着不走,那是抗命。” “谁说让你抗命了?” 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金山卫和青浦之间划了一条线。 “命令是让你们4日晚前拔营,5日抵达青浦,对吧?” 王子龙点点头。 “从这里到青浦,急行军一天就能到。但如果咱们慢慢走,拖到5日早上再出发,只要在规定时间内赶到,谁能说你抗命?” 陈宇盯着王子龙的眼睛,循循善诱,“王营长,你是老兵,应该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咱们3营本来就是殿后的,晚走一点,那是为了掩护大部队,这叫负责。” 王子龙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亮了起来。 确实。 只要不耽误最后的集结时间,晚一点拔营,完全说得过去。 而且,如果5日拂晓鬼子真的来了,那他3营就在现场,进可攻退可守。 如果鬼子没来,他拍拍屁股走人,也不担责任。 “好!”王子龙一拍大腿,“就听你的!咱们拖到5日早上再走!我就不信了,这鬼子还能算准了咱们的换防时间?” 陈宇心中暗叹。 鬼子当然算准了,而且算得比你想象的还要准。 但这话不能说。 只要把3营留住,再加上原本就要留守的2营那两个连,手里就有了一张能打的牌。 “既然王营长这么痛快,那我也不能藏着掖着了。” 陈宇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 “王营长,刘副营长,我看咱们3营的弟兄,手里的家伙什儿不太行啊。我看门口站岗的,还背着老套筒?那玩意儿打出去的子弹都带拐弯的吧?” 刘铁生老脸一红:“陈参谋,您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咱们是杂牌军,好装备都紧着德械师和中央军了,能有响儿的就不错了。” “所以啊,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陈宇说着对着刘铁生使了一个眼色,这家伙也不傻,直接将周围闲杂人等清出去,只留下他们四个。 陈宇见状这才开口说道: “不瞒你们,刚才审那个日谍的时候,那孙子为了保命,吐了个好消息。” 第4章 暗度陈仓! 听到好消息,几个人眼前都是一亮。 “鬼子为了策应这次登陆,提前收买了一批汉奸,还在据点附近藏了一批军火,准备到时候分发给那些汉奸制造混乱。”陈宇说着,但却没人注意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军火?!” 这两个字就像强心针,瞬间让王子龙和刘铁生不淡定了。 在这个年代,枪就是兵的胆,就是命。 “有多少?”刘铁生眼睛都在冒绿光。 陈宇摇摇头表示:“那个日谍也不清楚,不过我估计鬼子阵仗搞这么大,应该准备不少,而且——说不准里面可能还有大家伙。” “咕咚。” 营房里清晰地响起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就连一直站在旁边的李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过也有些怀疑。 刚才审问的时候,自己就在旁边,怎么没听说装备的事? 不过转念一想,那鬼子间谍中间夹着不少鬼子话,难得这大少爷终于是干了一回人事。 “陈参谋,此话当真?”王子龙的声音都在抖,一把抓住陈宇的胳膊,“这可开不得玩笑!” “这种事我敢开玩笑?”陈宇一脸正色,“那日谍就在外面躺着,不信你去问问?不过那家伙下巴被我卸了,估计现在只能阿巴阿巴了。” 那鬼子间谍自然没说军火的事,不过现在里面就他一个懂日语的,还不是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而且,现在那两个鬼子都快被折磨的不成人样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更别提说什么话了。 只要陈宇带他们找到那批装备,谁还会去在乎一个死掉的鬼子到底说了什么? 至于陈宇费了这么大得劲,绕了这么一大圈,无非还是想试试他的系统。 现在有了鬼子间谍作为借口,那接下来就可以实施他的计划了。 “干了!” 王子龙一拳砸在掌心,满脸通红,“他娘的,鬼子的便宜不占白不占!要是真有这批货,别说守到5号,就是守到过年老子也干!” “位置在哪?”刘铁生急切地问。 这次不等陈宇开口,一同参加审问的李准便抢答道: “据那两个鬼子间谍供述,据点就在离海边不到三里地的村子里,据点那边还有两个鬼子留守。” 陈宇则是顺着李准的话头,指了指地图上离营地不远的一处荒废渔村。 毕竟除了装备以外的事,其他都是真的。 听到就在附近,刘铁生已经在摩拳擦掌了,检查了一下腰间的盒子炮的绑带,便急切道: “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然后赶紧把装备给分了,要是让团部知道,这装备怎么也轮不到咱们3营。” 刘铁生这不说还好,一说反而提醒了王子龙。 3营这回去换了不少装备,想要让外人知道,那几乎不可能,到时候该怎么和团部解释? 陈宇看着王子龙的犹豫,心中知道他在顾忌什么。 “王营长,你是不是忘了我这身皮是干什么的?” 他说着掸了掸军装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可是团部参谋,主管的就是军械登记和后勤补给。到时候上面要是查下来,问这批子弹哪去了,那枪哪去了,还不是我随手几笔的事?” 他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子诱导共犯的语气:“再说了,真打起来,咱们连命都可能丢在这儿,谁还在乎几本破账册?” 王子龙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笃定的年轻人。 这套说辞,太熟练了。 熟练得让他这个老实巴交的营长都觉得,这事儿好像本来就该这么办。 他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吞口水的刘铁生,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去抢枪的模样,让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塌了。 “行!”王子龙把心一横,“那就听陈参谋安排!只要能让弟兄们手里有硬家伙,这黑锅,大不了老子和你一起背!” 陈宇笑了。 搞定。 “既然是换装,那就得有个章程。”陈宇立刻收敛了笑容,进入了指挥状态,“咱们分头行动。王营长,你坐镇营部,稳住军心。刘副营长,你挑几个身手好的,跟我去端鬼子据点。” 说到这,他顿了顿,指了指旁边的李准:“李准,你带着警卫班,帮三营的弟兄们清点一下现在的装备。记住,我要的是彻底清点。” “彻底?”李准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彻底。”陈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哪怕是只能听个响的鸟铳,或者是断了把的大刀,都给我收拢起来。省得到时候分新装备,有人手里拿着两杆枪,有人还赤手空拳。” 这理由合情合理,王子龙当即点头同意。 很快,陈宇在三营驻地角落找了一间废弃的库房。 这库房不大,四处漏风,原本是堆放杂草的。 陈宇走进去,用脚尖在东南角的泥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区域,占地看起来十平米左右。 “李准,听好了。”陈宇指着那个被他圈出的区域,语气严肃得像是在交代作战任务,“所有收上来的破烂,都给我往这里堆。记住,必须堆在里面,堆得越高越好,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团部的规矩。” 团部的规矩? 李准挠了挠头,心想团部啥时候有这种把枪堆成坟包的规矩了? 但他看着陈宇那张冷峻的脸,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 安排好这一切,陈宇转身走出了库房。 此时,刘铁生已经点齐了八个精壮的汉子,个个腰里别着驳壳枪,背上背着大刀,一脸杀气腾腾。 “陈参谋,人齐了。”刘铁生语气里虽然还带着点对“纨绔”的不屑,但为了那批军火,他还是保持了基本的客气,“咱们怎么打?直接冲进去?” “冲进去?”陈宇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那是鬼子的情报站,不是土匪窝。你这一嗓子喊出去,里面的电报早就发出去了,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换装备?拿你的尸体吗?” 刘铁生被噎得脸色涨红,刚想反驳,陈宇已经挥了挥手。 “所有人,各自找一身老百姓的衣服换上,然后乔装成当地的渔夫百姓!” “既然小鬼子跟咱们玩阴的,咱们也用也得还以颜色!” 第5章 批发! 那个所谓的鬼子据点,其实就是海边渔村里的一座稍微气派点的青砖瓦房。 村里的人早就跑光了,四周静得有些瘆人。 陈宇带着人摸到院墙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停下。 他透过墙缝往里看去。 院子里,一个穿着渔民衣服的汉子正坐在磨盘上抽烟,目光却时不时地扫视着大门方向,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那是哨兵。”刘铁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带两个弟兄从后墙翻进去,摸到他后面……” “太慢。” 陈宇吐掉嘴里的草根,手腕一翻,一把漆黑的军刺不知何时出现在掌心。 还没等刘铁生反应过来,陈宇已经助跑两步,借着墙角的破水缸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院墙之上。 刘铁生瞪大了眼睛。 这墙足有两米高,这小子……飞上去的? 院子里的哨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转头。 陈宇已经从天而降。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左手捂嘴,右手军刺精准地从后颈刺入,切断延髓,再顺势一搅。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便软软地瘫了下去。 陈宇扶着尸体,将其轻轻放在地上,摆成了一个靠着磨盘打盹的姿势,然后对着墙外的刘铁生招了招手。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刘铁生翻进院子的时候,看着那个仿佛只是睡着了的哨兵,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是老兵,杀过人,也见过狠人。 但他从来没见过杀人杀得这么……艺术的。 没有血溅三尺,没有殊死搏斗,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这他娘的是团部参谋? 这要是纨绔子弟,那老子算什么?废物点心? “别发愣。”陈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冷得像冰,“正屋里还有一个,那是发报员,留活口。” 刘铁生猛地回过神,看向陈宇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的轻视、怀疑,此刻统统变成了惊疑不定。 这陈大少爷,该不会是戴老板手下的那些“蓝衣社”特务吧? 只有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才有这种身手! 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得让刘铁生觉得不真实。 两人配合,一左一右摸进正屋。 那个正在调试电台的鬼子间谍还没来得及摸枪,就被陈宇一脚踢碎了手腕,紧接着一记手刀砍在颈动脉上,直接昏死过去。 “搜。”陈宇言简意赅。 刘铁生带着人把屋里翻了个底朝天。 除了那部电台和一些金条大洋,连根烧火棍都没看见。 “陈……陈参谋。”刘铁生捧着几根金条,脸色难看,“这……这就是你说的军火?” 钱是好东西,但在战场上,钱挡不住子弹。 陈宇却丝毫不慌。 他的注意力,此刻正集中在脑海中疯狂刷屏的系统提示上。 就在刚才他们摸进来的这段时间,营地那边,李准已经开始干活了。 【叮!检测到破损老套筒步枪一支,已存入强化空间。】 【叮!检测到锈蚀大刀一把,已存入强化空间。】 【叮!检测到汉阳造(膛线磨损)一支,已存入强化空间。】 …… 就在陈宇这边还在派人搜查鬼子据点的时候,3营那间临时征用的破败库房外,正排着长队。 武器装备登记入库的命令虽然听着荒唐,但可架不住“以旧换新”的诱惑太大。 此时,库房门口挤满了穿着草鞋、一脸菜色的士兵。他们手里捧着的,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烧火棍。 而李准就坐在库房门支的账桌后面登记,身边的警卫班下属则负责接收装备和入库。 “姓名,所属单位?” “马五,2连3排3班长。” “什么装备?” “李班长!您给瞧瞧这个!”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班长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手里捧着一杆长枪,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一样小心翼翼。 他把枪往李准面前一递,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李准低头一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那是一杆不知道哪个年代传下来的“鸟铳”,枪管上锈迹斑斑,枪托是用两块烂木头拿麻绳硬绑上去的,甚至连击发机都摇摇欲坠。 “老马,你就拿这玩意儿打鬼子?”李准忍不住问了一句。 老马脸上一红,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这不……也没别的法子嘛。俺们班十二个弟兄,就这一杆能听响的,剩下的全是红缨枪和大刀片子。” “李班长,您行行好,到时候分新家伙,哪怕不给我们新的,给几杆能打响的汉阳造也成啊!哪怕是老套筒……俺也不嫌弃!” 说到最后,老马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兵蛋子,更是眼巴巴地盯着李准,那眼神里的渴望,就像是饿了好几天的狼看见了肉,却又带着几分不敢奢望的怯懦。 “是啊李班长,俺们不挑,能打死鬼子就行!” “哪怕给俺们几颗手榴弹也行啊,总不能让俺们拿着大刀长矛去捅鬼子的坦克吧?” 周围的喧闹声此起彼伏,全是类似的哀求。 李准看着这堆积如山的破铜烂铁,心里五味杂陈。 毕竟他也同处372团,但没想到下面比他想的还惨。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都别急!陈参谋说了,不管是什么破烂,都要登记上,只要登记上了就都有份!” 说着李准对着下属挥挥手,示意道: “陈参谋说了,把老马的鸟铳放到里面,其余大刀长矛什么的,就别往里放了,反正要换装备。” 随着一件件古董一般的装备被扔进库房划定的区域,远在几百米外鬼子据点里的陈宇,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正疯狂作响。 【破损鸟铳+1……】 【破损的老套筒+1……】 【老旧手榴弹+1……】 陈宇站在那间被鬼子占据的民房院子里,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心神完全沉浸在了系统面板上。 看着那不断跳动的数字,他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感觉强化空间已经装得差不多了,陈宇果断开启今天的第一次强化。 “系统,开启强化。”陈宇在心中默念。 【正在强化……强化完成。】 【十倍强化物资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宇迅速扫了一眼清单。 【毛瑟c96驳壳枪:10支】 【汉阳造改进型:2450杆(其中102杆老套筒,10杆清末仿制杂牌枪械,因过于老旧,直接转为汉阳造改进型发放)】 【捷克式zb26轻机枪:60挺】 【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10挺】 【哈奇开斯重机枪:20挺】 【木柄手榴弹:1200枚】 【简易反步兵地雷:80枚】 【各式弹药总计:40000发】 看着系统空间的武器装备,陈宇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哪里是修复,这简直就是军火批发! 第6章 彻底发了! “报告长官!” 一名负责搜查院落的警卫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打断了陈宇的思绪。 “后院柴房底下发现一块松动的石板,下面好像是个地窖!” 陈宇眼睛一亮。 自己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自己辛辛苦苦绕了这么一大圈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把自己从系统之中获得的武器装备,给合理正当化吗? 没有地窖他只能另寻一个地方伪装成鬼子储藏室,现在有了地窖正好。 早就等得不耐烦的刘铁生一听有地窖,把手里的烟头一扔,拔腿就要往后院冲:“地窖?肯定藏着好东西!走,弟兄们,搬东西去!” “站住!” 陈宇一声断喝,吓得刘铁生脚下一顿,差点摔个趔趄。 “陈参谋,又咋了?”刘铁生一脸不解。 陈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神色凝重地说道:“刘副营长,你是不是忘了这是谁的地盘?鬼子的间谍站!那种地方你也敢直接冲?万一里面挂着诡雷,或者是毒气弹,你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为什么我一开始说让弟兄们搜到可疑的地方,先来报告,就是因为我担心鬼子耍诈。” 刘铁生被这一顿抢白,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是个粗人,打仗敢冲敢杀,但对这些特务的阴损招数确实一窍不通。 “那……那咋办?” “一会等到了地窖旁边,你们都在外面退后十米警戒。”陈宇指了指院子外围,语气不容置疑,“我受过专门的排爆训练,我先下去探探路。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 刘铁生虽然心急,但也知道陈宇说得在理,只能悻悻地带着人退到了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陈宇独自一人来到后院柴房。 他蹲下身,手指扣住那块布满青苔的石板,用力一掀。 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下面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陈宇并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假装在周围摸索检查“引线”,实则心念一动,沟通了系统空间。 “取出三分之一物资,存入地窖。” 一次性全拿出来太吓人,而且这小地窖也塞不下那么多。 三分之一,足够让刘铁生这帮人疯狂了。 随着脑海中一阵微弱的波动,陈宇仿佛听到了空气中传来了沉重的金属堆叠声。 几秒钟后,那股霉味变了。 变成了一股浓烈、刺鼻,却让所有军人都为之沉醉的味道——那是上好的枪油味,混合着崭新木托的清香。 “呼……” 陈宇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院外喊道:“安全!都进来吧!” 刘铁生早就等得心急火燎,听到这一声,带着几个弟兄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咋样?陈参谋,有货吗?”刘铁生一边跑一边喊。 陈宇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地窖口的位置,微笑着说:“自己看。” 此时天色已晚,地窖口黑乎乎的。 一名机灵的战士早就准备好了,手里提着那盏从鬼子屋里缴获的煤油灯,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 “营座,俺帮您照照……” 战士把煤油灯往地窖口一探。 昏黄的灯光摇曳着,穿透了黑暗,洒在了地窖的堆积物上。 众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不算宽敞的地窖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个个长条木箱。 有的箱盖都处于敞开状态,露出了里面那一排排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枪管。 那是崭新的汉阳造,枪身上的烤蓝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枪托是上好的胡桃木,没有任何划痕。 而在这些步枪旁边,更让人血脉偾张的是几个半开的板条箱。 捷克式轻机枪那标志性的喇叭口消焰器,还有角落里,隐约露出的马克沁重机枪那粗壮的轮子和水冷套筒。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这声音在死寂的柴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提灯的战士手一抖,差点把煤油灯扔下去,嘴唇哆嗦着:“乖乖……咱们这……这是进了龙王爷的宝库了吗?” 刘铁生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这辈子打仗,手里拿的最好的也就是一把磨秃了膛线的汉阳造,见过的机枪大多是卡壳当烧火棍用的破烂。 可眼前这是什么? 这是团里主力才用的崭新汉阳造和轻机枪,而他们只能远远地看着,但现在这些装备就整齐地码放在眼前的地窖里。 “这……这全是给咱们的?”刘铁生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宇,眼珠子红得吓人,像是怕陈宇反悔一样。 陈宇靠在门框上,抱着双臂,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我说过,只要你们敢留下来打鬼子,枪管够,子弹管够。” 听到陈宇这么讲,刘铁生此刻竟然像个孩子一样,猛地扑向陈宇,一把将他死死抱住,兴奋得怪叫着。 “发财了,这次真的发财了。” 等到兴奋劲过去,刘铁生再次看了一眼地窖中的装备,旋即开心的说道: “你放心陈长官,我老刘也不是贪心的人,这装备这么多,我们3营拿多也没什么用,只要给我们三营的弟兄们做到人手一把能杀鬼子的枪就够了,其余的武器全凭陈长官安排。” 不知不觉,刘铁生已经将对陈宇的称呼从职位变成了长官。 其实论军衔来算,他们都是上尉,属于同级,但刘铁生这么称呼自然是为了体现他的态度。 而刘铁生虽然莽撞了一些,但也不完全是一个傻子,陈宇这么卖力地帮他们拿到装备,到时候这三营可就欠着他一笔还不起的人情。 也正因此,他才会补充那么一句,让3营的弟兄能有把杀鬼子的枪就够了,剩下的全凭陈长官安排。 陈宇自然也听出了刘铁生的言外之意。 按照他的计划,这里面的武器就算是三分之一,那汉阳造也得有700多支,更不要说那些重武器了。 3营满编才400人出头,现在还处于未满编的状态,也就380人左右,按照这个数来算,给他们这地窖里面的一半步枪足够了。 后面再挑几挺捷克式,加两挺哈奇开斯和一挺马克沁这火力,再配合3营原有的那些装备,这已经完全超过了62师最精锐的主力营配置,甚至堪比光头的一些嫡系部队火力配置了。 所以,剩下那么多,他3营就算全都带走也吃不下。 而且有着一个在团部混的参谋在,刘铁生就算有心思全都带走,他也不敢。 刘铁生甚至更加懂事地连地窖下都没下,全凭陈宇说话做主。 陈宇见此反而觉得更好了,这地窖最好谁也别下去,这样他还有大用。 有了打算以后,他回头看向刘铁生,奇怪道: “刘营长,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派你的人回去通知弟兄们来取装备啊!” “除了汉阳造,我看你们营机枪也没几把,等弟兄们来了再带走六挺捷克式,两挺哈奇开斯和一挺马克沁,这样主力营才配置的机枪连,你们也能搭出来了,至于那些手雷我就不说,务必让弟兄们人手一颗。” 听到陈宇这么大方,直接给他们3营搞出一个机枪连的配置,刘铁生的嘴角再也压不住了。 “陈参谋!不!陈长官!你是俺老刘的亲爹!有了这些家伙,别说守到5号,就是鬼子天皇来了,老子也敢崩了他两颗门牙!!” 周围的战士们也反应过来了,一个个欢呼着往回跑,只等战友来搬装备。 第7章 留守的人!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进金山卫城残破的城墙。 陈宇带着李准和几个警卫,大步流星地穿过石板路。 自从3营那帮弟兄领了新枪,看陈宇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背地里叫陈大少,现在隔着老远就立正敬礼,吼一声中气十足的陈长官。 这世道,谁能给弟兄们保命的家伙,谁就是亲爹。 陈宇没在3营多耽搁,带着王子龙直奔2营留守营部。 时间不等人。 根据前世记忆,金山卫防线在62师主力撤走后,留下的只有2营的两个步兵连,外加一个被抽空了家底的炮兵连。 说是炮兵连,其实比步兵强不到哪去,师部把好炮都拉走了,留下的都是些老掉牙的玩意儿。 2营营部设在一座破旧的龙王庙里。 陈宇刚跨进门槛,就感觉到几道不善的目光刺了过来。 屋内烟雾缭绕,几张拼凑的八仙桌旁围坐着三个军官。 为首的是2营副营长李青山,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旁边坐着的是2连长周小保和3连长刘长顺,两人也是一脸愁云惨淡。 角落里还坐着个身材精瘦的汉子,那是炮兵6连的连长韩风。 “哟,这不是陈参谋吗?”李青山瞥了一眼陈宇,屁股都没抬一下,语气里透着股子阴阳怪气,“怎么,团部的大少爷不在后方享福,跑咱们这穷窝里来视察工作了?还是说,想来要两罐牛肉罐头尝尝鲜?” 周小保和刘长顺也跟着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 在他们看来,这时候不跟着大部队跑路,反而往这儿钻的纨绔子弟,除了添乱还能干啥? 倒是韩风,目光在陈宇身上停留了两秒,点头算是见过,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王子龙,若有所思。 王子龙可是出了名的硬脾气,怎么会跟在这个二世祖屁股后面? 还有来的时候,他貌似听到外头有人在搬东西过来,搬的又会是什么呢? “老王,大半夜的你不在营里备战,跑到我这破庙来做什么?还带着……”李青山瞥了一眼陈宇,嘴角露出一丝讥讽,“还带着这位爷?” 坐在旁边的2连长周小保和3连长刘长顺对视一眼,都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发出几声嗤笑。 “老李,别阴阳怪气的。”王子龙拉开一条长凳坐下,脸色凝重,“陈参谋这次来,是有关乎咱们两营几百号弟兄生死的大事。” “大事?”李青山冷笑一声,重新填上一锅烟丝,“你不会告诉我,将我们这些人都弄来,就是陈大少爷在这高谈阔论吧?” 闻言2营留守的两个连长,就准备跟着附和哈哈大笑,但就在这时。 “说实话,如果只是高谈阔论,那我还真就没必要在这浪费时间。” 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李青山手一抖,火柴差点烧到胡子。 他猛地抬头,发现陈宇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幅旧地图前。 陈宇没理会几人诧异的目光,手里拿着一根从桌上顺来的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金山卫位置。 “诸位,如果是高谈阔论,我就不费这个口舌了。”陈宇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现在要告诉你们的是,如果不守住这里,不仅我们要死,前线那近七十万友军,也得被鬼子包了饺子。” 陈宇说着一指战场右翼的空白区域,然后看向众人,“如果你是鬼子,在得知了金山卫主力转移,你会怎么做?” “呵,危言耸听。”2连长周小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统帅部都说了,这里不适合大兵团登陆。” “统帅部?”陈宇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统帅部如果算无遗策,咱们怎么会被赶到这儿来?” 他再次转身,手中的指挥棒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红线,将白天在王子龙面前分析的那套局势,结合鬼子若是对右翼发起进攻的后果,再次复盘了一遍。 语速极快,逻辑缜密,每一个战术节点都推演的差点让人忘记了他只是一个镀金参谋。 李青山原本还在抽烟,听着听着,烟袋锅子不知不觉停在了半空。 韩风更是坐直了身子,眼神从疑惑变成了震惊。 这哪里是一个纨绔子弟能说出来的话?这分明是久经沙场的指挥官才有的战略眼光! “这……这只是你的推测。”李青山咽了口唾沫,语气虽然还硬,但底气明显不足了,“陈参谋,打仗不是纸上谈兵,你说鬼子要来,证据呢?” “证据?” 一直没说话的王子龙站了起来,从怀里掏出鬼子间谍的日记本和手绘海图,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就是证据!”王子龙声音沉痛,“这是今天下午,陈参谋派人抓获的鬼子间谍身上搜出来的!金山卫所有可能的登陆点、水深、甚至连咱们的换防空隙都摸得一清二楚!” “什么?!” 李青山霍然起身,一把抓过那个笔记本。 虽然看不懂日文,但那张手绘的海图他看得懂。 上面那一个个鲜红的圈,正是他们现在的防区! 周小保和刘长顺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狗日的……这是把咱们的底裤都看穿了啊!”刘长顺声音发颤。 “既然有这情报,为什么不立刻上报师部请求支援?”韩风急切地问道。 “没用的。”陈宇摇了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嘲弄,“我和王营长在白天就报过了。上面的回复是:让3营按原计划撤离,63师会来接管防线,让我们无需多虑。” “对啊,还有63师。”刘长顺和周小保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惜要让大家失望了,”王子龙再次站了出来,“之前我也不信,但下午的时候我派人去打听了,据说63师到现在还未拔营,也就是说这金山卫至少还要空着三天以上。” “三天?”李青山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火苗乱窜,“那等他们来了,这黄花菜都凉了!” 刘长顺和周小保想着自我安慰道: “可能真的如统帅部所说,这里水文不适合大兵团登陆呢?” 韩风闻言则是补充道:“如果真的如统帅部所说,那鬼子压根就不会让间谍来打探情况,现在已经拿到了这么多的数据,看来登陆至少有七成是真的。”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蔓延。 如果情报属实,这里就是一扇敞开的大门,而他们就是门口那几块微不足道的绊脚石。 第8章 我给你两百汉阳造! “那总不能就这么撤吧?” 过了许久,周小保低着头,声音干涩,“先不说违抗军令是死罪,就说前线几十万的弟兄,我就算死,也得替他们多抗一会!” “要是临阵脱逃,我韩风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韩风惨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满是老茧的掌心,“可留下来……拿什么打?” “是啊。”李青山颓然坐回凳子上,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咱们全加起来不过两个营的残兵,还得防守十几公里的海岸线。你们看看手里的家伙,不是些清朝古董,就膛线已经被磨平的老套筒,汉阳造都像宝贝一样金贵,没人又没装备,难道要让我们拿烧火棍去捅鬼子的坦克吗?” “我们这炮兵连也是一样,炮被主力带走了大半。”韩风补充道,语气里满是苦涩,“现在能用的就两门82迫,外加一门老掉牙的75山炮,炮弹……就一个基数。打完这几发,我们就只能抱着炮管去砸鬼子了。” 陈宇看着这群垂头丧气的汉子,心里却并不觉得可悲。 他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毫无价值。 “那,我说,如果我有装备呢?” 陈宇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几分诱惑的味道。 李青山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有?陈大少爷,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参谋,就是参谋长在也不敢这么说!” 陈宇没解释,只是对着门口轻轻拍了拍手。 早已候在门外的李准一挥手,几名身材魁梧的警卫立刻扛着三个沉甸甸的长条木箱走了进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那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心头一跳。 陈宇走上前,脚尖一挑,直接踢开了箱盖。 “咔嚓。” 箱盖翻开,一股浓烈、刺鼻却又让在场所有男人为之沉醉的枪油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龙王庙。 李青山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这味儿……” 他猛地扑过去,伸手从箱子里抓起一把步枪。 崭新的烤蓝枪管,温润的胡桃木枪托,拉动枪栓时那清脆悦耳的“咔嚓”声,简直让他爱不释手。 “新枪?还是汉阳造改进型?!”李青山的呼吸急促起来,像是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枪身,“这工艺……可比之前仿的那批老套筒好太多了!” “那是捷克式?!” 旁边的周小保眼尖,一眼看到了另一个箱子里露出的黑色枪管和喇叭口消焰器,怪叫一声扑了上去。 “真的是捷克式!还是新的!连弹匣都是满的!” 看着这群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军官此刻像过年分糖的孩子一样兴奋,陈宇抱着双臂靠在柱子上,淡淡道:“怎么样,有这些家伙,对守住金山卫,有几分信心?” 李青山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枪,目光在三个箱子里扫了一圈,眉头又皱了起来。 “枪是好枪,绝对的好枪。”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陈宇,“但这太少了。咱们留守的两个连加上炮连,一共271个弟兄。这里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支步枪,两挺机枪。这……也就是够给一个排换换装,真打起来,不够塞牙缝的。” 他是老兵,知道这点装备改变不了战局。 “我们缺的不是这几十条枪,是大规模的换装。”李青山叹了口气,“至少我的这两个连,就得补充一百支好枪,没枪,每个人就再配两颗手榴弹,要是能有重机枪压阵,这仗还能打一打。” 陈宇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李副营长,如果我说,我有呢?” 陈宇站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青山,“如果说,我能给你足够的装备呢?” 陈宇话音刚落,龙王庙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那几盏煤油灯的火苗,在海风的吹拂下不安地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足够的装备?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青山看着地上那三个敞开的木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崭新的烤蓝枪管散发出的幽幽冷光,就像是某种致命的诱惑,勾得他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但他毕竟是个老兵油子,在短暂的失神后,理智重新占领了高地。 “陈参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青山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那挺捷克式机枪上挪开,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陈宇。 “字面意思。” 陈宇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装满汉阳造的木箱边缘,发出笃笃的声响,“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装备,甚至是足以把你们武装到牙齿的装备。但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一个要求。” “你们,敢答应吗?” 李青山眯起了眼睛,吧嗒猛抽了两口旱烟,辛辣的烟雾在他肺里打了个转,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他不太相信陈宇。 即便眼前这几十条枪是实打实的,但这又能说明什么? 顶多说明这个阔少爷家里有点门路,或者是运气好,从哪搞到了这么一点“私货”。 但要想武装两个连外加一个炮兵连?那需要的物资可就不只是这几十条枪了。 “陈参谋,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李青山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不屑,“你能搞来这几十条枪,我李青山承你的情,替弟兄们谢过你。但你要说足够的装备……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头,在陈宇面前晃了晃。 “也别说我老李欺负你,你能再帮我们搞来一百支这种成色的汉阳造,再加两挺捷克式,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我都答应你!” 这话一出,旁边的周小保和刘长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百支新枪,两挺轻机枪! 要是真有这个数,他们这两个连的战斗力至少能翻一番! 但这可能吗?这可是杂牌军想都不敢想的配置。 李青山如此说也正是觉得陈宇根本就做不到,毕竟就是团长来了也不敢打包票弄到这么多的装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宇脸上,想看他露怯,或者恼羞成怒。 然而,陈宇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被质疑的窘迫,反而带着一丝……嫌弃? “一百支步枪?两挺轻机枪?” 陈宇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李副营长,你的胃口未免也太小了点。就这点东西,也值得我跟你们谈条件?” 李青山一愣,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陈宇收敛了笑容,身子微微前倾,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压得李青山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我给你两百支崭新的汉阳造。” 陈宇竖起两根手指,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 “嗡——” 李青山脑子里响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宇又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再给你六挺捷克式轻机枪,配足弹药。” 周小保和刘长顺的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完全合不拢了。 “不仅如此。” 陈宇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炮兵连长韩风,最后重新落回李青山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是打鬼子,光靠这些肯定是不够的,我再给你一挺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外加两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再加一部电台!” “……” 第9章 全是装着武器的箱子! 死寂。 彻底的死寂。 就连庙外呼啸的海风声仿佛都消失了。 李青山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但他浑然未觉。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宇。 两百支步枪?六挺轻机枪?还有重机枪和电台?! 这他娘的是什么配置?这得是光头嫡系的主力营才有的火力吧!他们这群后娘养的杂牌军,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你……你说什么?” 过了好半天,李青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重……重机枪?还有马克沁?” “对,全新的。”陈宇淡淡地补充道。 “咕咚。” 不知道是谁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李青山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某种荒谬的幻觉,“陈大少爷,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知道那是多少东西吗?你知道那些玩意儿有多金贵吗?” 旁边的刘长顺还特意解释了一下,“咱们整个62师每个营能分到一挺马克沁重机枪就不错了,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有就有了?” “我不信!”李青山斩钉截铁地说道,“别说是马克沁了,就是光前面那些装备,你若是真能帮我们2营争取到,那就像我前面说的,十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好!”陈宇盯着李青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也不要十个条件,就接下来的一周,你们所有人,包括你李青山,必须无条件听我指挥!哪怕我让你们去死,你们也不能皱一下眉头!”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听他指挥? 把几百号弟兄的性命,交到一个从未带过兵的参谋手里? 李青山脸色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 但那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太大了啊! 有了那些装备,他的弟兄们就能活下来更多,就能多杀多少鬼子! “好!我答应了!”李青山也是个混不吝的性子,被陈宇这么一激,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 反正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陈宇生怕这家伙反悔,立刻转头看向旁边的几人,“王营长,韩连长,还有李班长,你们可都听见了。咱们这位李副营长可是条汉子,一口唾沫一颗钉。” 李青山话一出口,其实心里就有点后悔了。 毕竟军队可不是儿戏,这陈大少真若是胡闹,自己怕是对不起这些弟兄啊。 但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而且,看着陈宇那副笃定的样子,李青山心里竟然隐隐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真有通天的手段呢?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有那些枪炮,就是让他把这条命卖给陈宇,他也认了! 陈宇见此也不再磨叽,直接让李青山带着几个人跟自己去拿装备,而另一边再次让李准干起了白天刚干过的登记入库的行当。 炮兵的6连长韩风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道: “那我们炮兵连呢?我们需要的是炮,而且如果真的被你说中,光靠你们的这些枪最多也就拖延一段时间,真要想和登陆的小鬼子打一场,我们炮兵也必不可少!” “当然,你如果真的能给我们搞到炮,我韩风话也放在这了,从今天开始唯你马首是瞻!” 陈宇一直在等这个炮兵连长表态,现如今有了韩风的话,他也不客气直接要求道: “韩连长,既然咱们都把话说到这了,你也别闲着,等一会2营这边的武器装备登记完,你们也把装备送过来登记一下,我可以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的炮兵连成一个空架子。” “陈参谋,我这炮兵还有啥好登记的,就两个迫击炮加一门山炮,我还能糊弄你不成?” 陈宇心里想着不先借你的武器返还一波,我还怎么给你装备? 不过嘴上还是笑着说道: “还是登记一下吧,统计完也能更好的应对小鬼子的登陆。等2营的弟兄登记完,你们就将那两门迫击炮和山炮拉过来,反正驻地也不远,到时候刚好和2营的医疗物资登记一下,还有我带来的电台,老李你可别给我忘了。” 李准这会已经开始忙上了,听到陈宇喊自己连忙应了一声。 韩风也不知道陈宇为什么执着于登记,但想着既然已经上了这小子的贼船,便权当是赌一把,准备回去派人将装备送过来。 而就在陈宇带着2营的人取装备的时候。 李青山蹲在门槛上,手里的烟袋锅子已经灭了,但他还在机械地吧嗒着嘴。 旁边的韩风则不停地看着手腕上那块老怀表,眉头锁得死紧。 “老李,咱们是不是……太冲动了?”韩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那小子毕竟是个……那啥,咱们把家底都交出去登记,万一他转头把咱们卖了,或者这就是个空头支票……” “卖?”李青山苦笑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老韩,咱们现在这副穷酸样,卖给谁?谁要?” 他站起身,望着漆黑的营地外围,叹了口气:“我是真不想看着弟兄们拿大刀片子去砍鬼子。哪怕这小子是在吹牛,只要能兑现十分之一,哪怕只给咱们弄来两箱子弹,我也认了。” 韩风沉默了。 是啊,穷怕了。 炮兵连说是连,其实就剩下那几门快散架的老炮,炮弹更是打一发少一发,跟铁疙瘩也没啥区别。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心里那点希望的小火苗快要被冷风吹灭的时候。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营座!营座!”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帽子都跑歪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见了鬼似的表情。 “慌什么!天又没塌下来!”李青山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驳壳枪,这才发现已经被李准给登记了,便掐着腰问:“那是鬼子摸上来了?” “不……不是!”传令兵喘着粗气,指着营地大门的方向,结结巴巴地喊道,“箱子……好多箱子!全是装着武器的箱子!” 第10章 不错? 李青山和韩风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神色瞬间从惊疑变成了不可思议。 “走!” 李青山说着,拔腿就往外跑。 营地门口的空地上,几辆用油布盖着的板车正停在那里。 而此刻,那些油布已经被掀开了一角。 借着周围火把的光亮,李青山清楚地看到了那堆积如山的木箱。 随手撬开一个,里面的枪油味瞬间扩散开,李青山拨开油纸,汉阳造那乌黑发亮的枪管顿时露了出来,而像这样的汉阳造,此时却有整整几十箱! 越往后走,李青山越是心惊,这是成箱的手雷地雷,这是一箱子捷克式? 直到最后面一个被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物件,李青山这才停下脚步。 这是? 随着那块厚重的油布被猛地掀开,一股凛冽的金属寒光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李青山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了。 这是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而且还不是持续往上浇水散热的老古董,而是拥有自带水冷套筒的新货。 李青山情不自禁地绕了两圈。 崭新的水冷套筒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粗壮的枪身架在轮式枪架上,犹如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弹链甚至都是预先装好的,黄澄澄的子弹在火把下折射出迷人的光晕。 “真……真家伙……”李青山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枪身的那一刻,像触电般缩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了上去,脸颊贴在冰凉的散热筒上,那模样比见了亲娘还亲。 “二四式!全新的二四式!”李青山猛地回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陈参谋……不,陈长官!这真是给咱们的?” 陈宇站在一旁,语气极为平淡:“我说了,这只是一点见面礼。2营既然要守滩头,没点硬家伙撑场子怎么行?” “行!太行了!” 李青山噌地一下站起来,冲着身后那帮早就看傻了眼的兵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陈长官的话吗?搬!都给老子搬回去!谁要是敢磕着碰着,老子扒了他的皮!” 吼完,他几步跨到陈宇面前,“啪”地立正,敬了一个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陈长官,之前是我李青山有眼不识泰山!从现在起,2营两百多号弟兄,外加我这烂命一条就全交给你了!你指哪,老子打哪,绝不含糊!” 周围的战士们看着那一箱箱崭新的汉阳造和机枪,眼里的光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绝望,而是一种狼见到了肉的凶狠。 “行了,别整这些虚的。”陈宇摆摆手,指了指那些装备,“2营这边有多少家底,李准那边也统计的差不多了,现在既然新装备已经到了,那也别让兄弟们看着了,赶紧换装吧,毕竟等会我还有事交给你们!” 李青山一愣,随即咧嘴大笑:“得嘞!全凭陈长官吩咐!” 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又火热,战士们争先恐后地领取陈宇刚运来的最新装备。 而另一边,陈宇则来到登记2营装备的仓库门口,旁边还堆着一些备用的军装。 李准见到陈宇过来,连忙开口汇报: “报告长官,2营装备已经登记完毕,缴获的电台也按照您的吩咐登记入库。” “好!” 陈宇闻言点点头,来到仓库内看了一眼,看来马克沁还是太占地方了,这2营空无一挺马克沁,添了一个电台,强化空间还空出不少地方。 他在这仓库周围看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旁边的军装上。 “李准,你命人将这些军装也登记上吧。” 随着军装被送到,陈宇打开系统看了一眼与现实世界重叠的强化空间。 【检测到强化空间已满,是否开启今日第二次强化?】 “是。” 随着脑海中一声轻鸣,大批装备犹如弹幕一般迅速涌入系统空间,陈宇扫了一眼新生成的清单。 【强化完成。】 【毛瑟c96驳壳枪:10支】 【汉阳造改进型:1700杆(其中63杆老套筒,32杆清末仿制杂牌枪械,因过于老旧,直接转为汉阳造改进型发放)】 【捷克式zb26轻机枪:40挺】 【哈奇开斯重机枪:10挺】 【木柄手榴弹:800枚】 【简易反步兵地雷:40枚】 【各式弹药总计:28000发】 【九四式军用电台:10台】 【62师制式军装:1000套】 陈宇盯着系统面板上的清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有点亏。 2营这帮“穷鬼”,家底子被掏空得厉害,自己不仅没有返还到什么有价值的重火力,反而要倒贴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这还是之前从王子龙3营那边返还的“利息”,用一挺就少一挺。 不过也无所谓了。 毕竟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炮兵连虽然也是个空架子,但好歹有几门炮的底子,等一会要是实在没什么强化的,就将医疗物资和后勤装备也都让李准登记上,到时候这一波强化下来,至少能扩编出一个加强炮兵营! 这就够了。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打的就是火力。 有了这些东西,接下来的那场硬仗,他才有资格坐在牌桌上跟鬼子第10军掰手腕。 此时的龙王庙外,气氛热烈得像是在过年。 “都他娘的别抢!排好队!2连的兄弟今晚还要在海滩阵地坚守,他们先领,3连的都往后稍稍!” 李青山站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挥舞着一把崭新的驳壳枪,嗓门大得像个破锣。 他那张常年被海风吹得紫红的脸上,此刻全是油光锃亮的兴奋劲儿。 尽管李青山已经尽力在压制,但战士们一个个眼睛依旧冒着绿光,死死盯着那些散发着枪油香味的木箱。 以前他们手里拿的是啥? 那是膛线磨平的老套筒,是头一批仿制的步枪,有的甚至是有些年头的鸟铳。 现在呢?清一色的新枪! “营座,这枪……真给俺?”一个满脸稚气的小战士抱着一支崭新的步枪,手都在抖。 “废话!陈长官说给你们的,那就是给你们的,”李青山骂骂咧咧地踹了他屁股一脚,“不过老子丑话说在前头,这枪就是咱们军人的命根子,不保养好,老子第一个收回装备!” 陈宇点点头,目光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另一边。 那里,炮兵连连长韩风正指挥着手下,推着几门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铁疙瘩”,艰难地往库房这边挪。 那几门炮,真是让人看了心酸。 两门82迫击炮,炮管都锈出麻子了,底座更是用铁丝缠了一圈又一圈。 那一门75山炮更是惨不忍睹,轮子都少了一层皮,推起来吱吱嘎嘎乱响。 至于炮兵连那些所谓的“自卫武器”,几乎全是那种枪栓都拉不动的老套筒,甚至还有几个人背着大刀片子。 这就是留守金山卫的炮兵连。 韩风走到陈宇面前,脸涨得通红。 作为一个玩炮的老行伍,把这种破烂家当拉出来示人,简直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陈……陈参谋。”韩风声音有些发涩,“全连的家当都在这儿了。两门迫,一门山,还有十二支老套筒……都在这儿了,反正我估计那些大刀片子,也入不了您的法眼。” 他说不下去了。 这点东西,别说支援步兵了,能不能打响都是个问题。 “嗯,不错。”陈宇却像是没看见那些破烂一样,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李准,入库登记。” 李准面无表情地上前,指挥警卫班的人接过那些“废铁”,往库房里搬。 韩风愣了一下,不错?这哪里不错了? 第11章 搬空兵工厂? 炮兵连这点家当,强化空间还剩下一大半。 陈宇凝眉沉思,最后转头看向正抱着一挺捷克式傻乐的李青山。 “老李,别光顾着乐。”陈宇喊了一声。 李青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怀里的机枪愣是没舍得撒手:“陈长官,您吩咐!” “你们2营后勤还有什么东西?我是说,除了枪炮之外的。”陈宇目光扫过营地角落堆放的一些杂物,“比如工兵铲、急救包、药品、担架,甚至是被服,只要是打仗能用得上的,都给我拉过来。” 李青山愣了一下,有些摸不着头脑:“长官,您要那些破烂干啥?那些工兵铲都卷刃了,急救包里除了几卷破纱布,啥也没有。” “让你拉你就拉,哪那么多废话。”陈宇眉头微皱,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既然要守金山卫,光有枪炮怎么行?后勤保障跟不上,弟兄们受伤了拿什么治?战壕拿什么挖?” 李青山被训得一缩脖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多此一举,毕竟都要拼命了,谁还顾得上挖坑包扎啊? 但他现在对陈宇是言听计从,立马转身吼道:“听见没有!把后勤那些坛坛罐罐,还有那几箱子破烂工兵铲,都给老子搬过来!快!”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炮兵连那点可怜的家当,连同2营搜刮出来的几十箱杂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李准带着人,一丝不苟地进行着“登记入库”。 实际上,每当一件物品被搬进那间充当临时仓库的偏殿,陈宇都会扫一眼系统的强化空间。 脑海中的进度条在缓慢爬升。 还不够。 那几门炮虽然体积大,但那些杂物实在太零碎。 陈宇干脆让人把一部分还没来得及分发的旧钢盔和水壶也塞了进去。 终于,那声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强化空间已满,是否开启今日第三次强化?】 “是。”陈宇在心中默念。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影特效,只有陈宇自己能感知到的数据流在疯狂刷新。 【强化完成。】 【毛瑟c96驳壳枪:20支】 【汉阳造改进型:120杆(由于12杆老套筒过于老旧,已自动升级为汉阳造改进型发放)】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晋造17年式75mm山炮:10门(由于沪仿克虏伯75mm山炮过于老旧,已自动升级为晋造17年式75mm山炮发放)】 【民国20年式82mm迫击炮:20门(注:由于巩县仿82mm迫击炮过于老旧,已自动升级为民国20年式82mm迫击炮发放)】 陈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晋造17年式! 这可是阎老西太原兵工厂的拳头产品,仿制自日本大正六年式山炮,性能优异,重量轻,极其适合在复杂地形机动,是目前国内能量产的最好的山炮之一! 还有民国20年式82迫,那是金陵兵工厂的杰作,射程远、威力大,是国军团级支援火力的中流砥柱! 但这还不是结束。 【62师制式战术装备:1000套(含全新工兵铲、水壶、武装带、防毒面具等)】 【急救医疗包:100个】 【抗生素药剂(盘尼西林):20盒】 【战地手术器械:10套】 【迫击炮、山炮炮弹:1000枚】 看到“盘尼西林”这几个字的时候,陈宇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在这个年代,这哪里是药,这分明是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的救命符!一根金条都未必能换来一支的神药! 有了这东西,只要不是当场毙命,多少弟兄能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 陈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一脸忐忑等待登记结果的韩风,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韩连长。” “到!”韩风下意识地立正。 “你刚才说,只要有炮,哪怕炸膛也要听个响?”陈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我很欣赏。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我不喜欢听炸膛的响声,我喜欢听鬼子哭爹喊娘的动静。” 韩风一怔,没听明白:“陈参谋,您这是……” 陈宇没解释,而是对着偏殿的方向喊了一嗓子:“李准,叫几个力气大的弟兄,给韩连长搬的东西,怕是有点沉。” 韩风心里咯噔一下。 有点沉? 难道真有炮?或者是炮弹? 李准很快调齐人手,陈宇又让之前那帮推着板车的兄弟,跟着去了一趟。 路上李准还有些奇怪,“长官,那地窖里面有枪我知道,但韩连长的炮我们去哪弄啊?” 陈宇故技重施,还是鬼子据点,反正鬼子间谍现在都死翘翘了,怎么编都只能由着他来。 不过也不能太过于离谱,毕竟马克沁拆吧拆吧还能放地窖里面,但山炮也弄里面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陈宇这次将装备放到附近的谷仓里。 这里空间大,放一些火炮之类的武器刚刚好,而且他也并没有像地窖那边取出太多来,暂时先将炮兵连武装起来就够了。 所以,韩风在2营的营地等了一个多小时,就在他都以为陈宇跑路的时候。 陈宇带着人和装备回来了。 四门晋造17年式75mm山炮,外加十二门民国20年式82mm迫击炮,炮弹共计五百枚! 除了这些,陈宇还带回了大批后勤所需的物资。 等韩风掀开山炮上披着的油布,整个营地内落针可闻。 墨绿色的炮身在煤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冷冽的寒光,粗壮的制退复进机如同猛兽的脊梁,炮盾厚实得让人心安。 “晋……晋造17年式?!” 韩风像是个见到了绝世美人的登徒子,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他甚至不敢用手去摸,而是先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心的汗,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手贴在冰凉的炮管上。 “这成色……这膛线……”韩风把脸贴在炮口处,借着灯光往里看,那螺旋状的膛线清晰锐利,如同工艺品一般完美,“新的!全是新的!连使用痕迹都没有!” “连长!这儿!你看这儿!” 旁边传来一声惊呼。 韩风猛地回头,只见另一侧的角落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 底座、炮身、支架,分门别类地装在木箱里,旁边是堆积如山的炮弹箱。 “民20式……这可是金陵兵工厂的好东西啊……”韩风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不得不扶住炮轮才能站稳。 就在刚才,他还是一个只有三门烂炮的连长。 可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整整四门75山炮,十二门82迫击炮! 配合他现有的装备,这是什么? 按照国军的编制,这甚至超过了一个加强炮兵营的火力配置! 别说是一个团,就是他们62师的主力炮兵营,也没这么阔绰过! “这……这不可能……” 跟进来看热闹的李青山也傻了眼,手里的捷克式突然就不香了。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机枪,再看看那黑洞洞的炮口,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乖乖,陈参谋这是把太原兵工厂给搬空了吗?” 第12章 来援! 兴奋劲儿就像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着那一箱箱崭新的“大杀器”入库,龙王庙里的气氛非但没轻松,反而因为陈宇的一句话,压抑得像是要下暴雨。 昏黄的煤油灯芯噼啪炸了一下,将陈宇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像把出鞘的刺刀。 “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后天就是天文大潮,再加上最近的大雾,如果我是鬼子,绝对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说着陈宇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声音冷硬:“从鬼子间谍那得到的情报,我们可以大致推断,在金山卫的海上,鬼子至少有数个师团准备择机登陆,一个师团就是一万多人,而我们呢?满打满算才两个营的兵力!” “尽管我们刚刚补充武器装备,但与之相比,我们的兵力差距依旧太大了!” 李青山怀里还紧紧抱着那挺捷克式,闻言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脸上的红光还没退下去,眼神却沉了下来:“陈参谋,你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这枪既然到了手,老子就没打算活着带回去。” “死很容易,活着打赢才难。”陈宇没接他的话茬,转身用指挥棒重重敲了敲地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人,我们要动员一切能动员的力量!” 他看向一直沉默思考的王子龙。 “金山卫城防司令部那边还有保安团,乡下还有民团乡勇,尽管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但这些人都是我们需要争取的力量。” “王营长,动员的事,得你出马。”陈宇说着自嘲一笑,“我在本地名声太臭,我去喊人,怕是要被烂菜叶子埋了。” 王子龙嘴角抽了抽。 这陈参谋,自我认知倒是挺清晰。 “行,交给我。”王子龙点头,“金山卫保安团团长赵虎是个退下来的老兵油子,我和他有点交情。但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 “兔子?” 陈宇冷笑一声,“我还就怕那种油盐不进的,这种有所求的反而好办。” 他随意踢了一脚地上的军火箱,语气森然,“告诉他,覆巢之下无完卵。” “愿意干,这枪就是见面礼,后续装备管够,不愿意干,等鬼子来了,什么下场他应该清楚。他是聪明人,知道保命和保财哪个重要。” 王子龙看了一眼这箱子装的汉阳造,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只要有这批硬货做底气,我有把握。保安团一千多号人,再加上附近几个村子的乡勇,我有信心拉起一支队伍来。” “不是拉队伍,是整合。”陈宇纠正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将整个金山卫拧成一股绳,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我们的战力!” “好了,赵虎若是答应下来,保安团你带走八百人,负责协防3营驻地。剩下两百人,加上乡勇民兵,全部编入这边的一线阵地,我有大用!” 王子龙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纨绔大少”。 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股令人心惊的杀伐气。 他没废话,把枪往背上一背,敬了个礼:“没问题!” 说完,王子龙雷厉风行,带着几个警卫,提着那几杆作为“敲门砖”的新枪,大步冲入夜色。 陈宇目送他离开,随后转过身,看着剩下的李青山和韩风。 “李营长,韩连长,也别在这戳着了。”陈宇把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带上家伙,跟我去海边。” …… 半个小时后。 陈宇站在2营原本预设的滩涂阵地上,脚下的沙土又松又软。 他抬起脚,狠狠跺了一下。 “哗啦。” 刚堆起来不到半米的沙袋工事,塌了一角。 李青山和韩风跟在后面,脸色有些挂不住。 “这就是你们准备用来挡鬼子舰炮的工事?” 陈宇没回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却字字扎人。 “这一脚下去都塌,鬼子的150毫米舰炮砸下来,你们是打算用肉身去填?” 李青山张了张嘴,想辩解这是操典上的标准滩头防御,但看着那堆散沙,话又咽了回去。 “撤。” 陈宇转身,手中的指挥棒指向身后三百米外的那片高坡。 “所有人,带着装备,撤到我来时的那处高坡去。” “啥?” 李青山急了,两步窜到陈宇面前。 “陈长官,那是放鬼子登陆啊!滩头没了,鬼子一上岸就能展开队形,咱们这就没纵深了!” 韩风也皱着眉,他是玩炮的,知道距离意味着什么。 “陈参谋,退后三百米,我的迫击炮射程倒是够,但这等于把这一大片开阔地白送给鬼子。” 陈宇看着两人,眼神冷得像冰。 “送?谁说我要送?”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尖锐的礁石,在沙滩上狠狠划了一道长线。 “我要把这片滩涂,变成鬼子的坟场。” “滩头阵地太靠前,鬼子军舰一轮齐射,你们这两个连就得报销一半。我要的是杀伤,不是当烈士。”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按我说的做。把战壕修到高地去,这片滩涂给我吧,我有大用。” 当晚,2营的士兵骂骂咧咧地开始搬家。 虽然有了新枪,但这种还没打就后撤的命令,让这帮憋着劲的汉子心里窝火。 直到第二天清晨,这种窝火变成了震惊。 大雾还没散尽,营地外就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像是赶集一样。 王子龙顶着两个黑眼圈,却满脸红光地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的,是乌泱泱的人群。 左边一队,穿着灰扑扑的保安团制服,虽然队形松垮,但胜在人多,看样子足有一千号人。 领头的胖子一脸横肉,正是金山卫保安团团长赵虎。 右边一队更杂,那是附近十里八乡的乡勇民兵,手里拿什么的都有,甚至还有拿着鱼叉的。 为首的是个书生模样的汉子,眼神却透着股狠劲,是民团头领姜有才。 “陈长官!人我给你带来了!” 王子龙大步上前,指着身后这支庞大的杂牌军。 “赵团长深明大义,带了保安团一千弟兄来助战。姜兄弟听说是打鬼子,连夜把十里八村的民兵都拉来了,五百多号人!” 陈宇看着这些人,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没想到王子龙还真把事情办妥了,而且民兵的人数也比他预想的多了好几倍。 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有了这些人,那他们的胜算也就更大一些。 他没废话,直接让李准把准备好的东西抬了上来。 两口大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一箱是崭新的汉阳造,一箱是白花花的银元。 赵虎原本还在那转着眼珠子打量,一看到这两箱东西,呼吸瞬间粗重了。 “赵团长。” 陈宇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一根大黄鱼,在手里掂了掂。 “我听说你是老兵油子,不见兔子不撒鹰。” 赵虎脸上的肥肉抖了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 “陈长官这话说的,保家卫国嘛,应该的,应该的……” “行了,别整虚的。” 陈宇把金条扔进赵虎怀里,后者手忙脚乱地接住。 “枪是见面礼,钱是安家费。但这钱拿着烫手,得拿命换,你敢不敢?” 赵虎把金条往牙上一咬,眼里露出一股子亡命徒的凶光。 “只要钱到位,鬼子天皇的内裤我都敢去扒!” 陈宇点点头,转头看向姜有才。 姜有才看着那些枪,眼睛通红,却没看那箱钱。 “陈长官,钱我不要。” “我就要枪!只要能杀鬼子,让我姜有才干什么都行!这十里八乡的五百号弟兄,命都交给你!” “好汉子。”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枪管够,手榴弹也管够。但我不要你们去送死,我要你们帮我挖一条沟,送鬼子上西天的沟!” 第13章 再次开启返还! 陈宇并没有将保安团和民兵队全部换装。 他只给了保安团五十杆汉阳造,民兵队则是只给了十杆。 这两支队伍现在还不算知根知底,而且其中不少人连枪都没摸过,一上来就让他们用汉阳造,搞不好还容易惹出事端。 再一个,保安团加上民兵队超过一千五百人,全员换装太扎眼了。 所以,给这两支队伍主力一些新装备就够了,剩下那些人先拿着2营、3营淘汰下来的老套筒和古董鸟铳熟悉一下再说。 赵虎对此哪有什么意见,高兴还来不及呢! 要知道这可是新枪,而且还是优化后的汉阳造,那可是他退役前梦寐以求的装备,现在能一口气调出来五十杆,便已经是对陈宇佩服得五体投地。 至于原主之前在这干的那些荒唐事,赵虎全然抛在了脑后。 陈宇并不知道赵虎在想什么,他现在只希望今天的雾能晚点散。 毕竟有雾作为遮掩,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构建防御工事,也不容易被鬼子察觉。 好在今天看起来有些阴天,雾气怕是一时半会还不会散。 陈宇正准备拿出手表看一眼时间,结果一名警卫前来汇报道: “报告长官,李营长说第三段已经挖好,不过缺少一些您说的遮盖物。” “你告诉他,继续按照计划来挖,东西我去想办法!” 警卫走后,陈宇找来了保安团的副团长宋佳明。 按照之前的计划,保安团团长赵虎带着主力协助王子龙那边构筑防御工事,留下副团长宋佳明带着一支二百人的保安队和姜有才的民兵队协助陈宇构建防御工事。 陈宇给的那五十杆汉阳造,宋佳明作为副团长自然也是分到了,所以此时对陈宇也是换了一番态度。 “陈长官,有什么事,您直说。” 陈宇也没客气,直接冠冕堂皇地以对抗鬼子为由,要看看他们保安团的后勤物资。 当然,宋佳明闻言就有些警惕起来,但陈宇也清楚,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干脆直接从腰间取下盒子炮,直接塞到了宋佳明的手里。 “老宋啊,我说你这就有些不厚道了,我就看看,又不会抢你什么东西,再说,你觉得我会缺你那点东西吗?” 听着陈宇的话,再看看自己一直想拥有、现在就在手边的盒子炮,宋佳明觉得似乎也对。 毕竟人家一出手就是五十杆汉阳造的团参谋,能看上他们一个保安团什么东西? 所以,宋佳明也没多犹豫,便带着陈宇来到保安团的仓库转了一圈。 里面杂七杂八什么都有,但就没有陈宇想要的那些物资。 直到陈宇就要放弃的时候,他忽然发现某一处库房门口写着严禁烟火四个大字。 陈宇进入一看,顿时眼前一亮。 二十桶煤油,外加十二包军用炸药。 墙角还堆着几卷县城外拒马上缠着的那种铁丝网,最让陈宇激动的则是脚下的地面上有一层灰色的痕迹。 顺着这灰色痕迹走到这库房的最里面,居然有两袋水泥,一袋已经开封了,旁边散落着一堆钢筋铁条之类的物件。 陈宇见此想都没想直接召唤出强化空间,直接将其放置在水泥和钢筋铁条的区域开启了今天的第一次强化。 【马牌300号水泥存入成功!】 【粗制锻造钢筋存入成功!】 【破旧的薄铁皮存入成功!】 【强化成功!】 【马牌300号水泥:20袋】 【精锻钢筋:2000根】 【两毫米厚钢板:50块】 铁皮变钢板? 有这东西,再放两层钢板然后再加几层沙土,这遮盖物不就来了吗? 还有钢筋,配合这水泥完全可以构建成永久性火力点。 宋佳明见陈宇望着这一堆洋灰出神,还以为他看上了这些物件,赶紧提醒道: “陈参谋,这洋灰是城里富绅家的,人家在浙省上面有人,咱们这也是代为保管……” 陈宇看过系统返还的清单后收回思绪,极为平淡地说道:“放心吧,才两袋洋灰,我还看不上,至于那煤油和炸药,倒是确实对我有大用。” 说着二人回到刚才的位置,陈宇表面看着这堆煤油和炸药,实际早已经进入系统,将强化空间套在煤油和炸药之上。 “开启强化!” 【强化成功!】 【高品质煤油:200桶(低品质煤油已自动升级为高品质煤油发放)】 【军用炸药:120包】 拿到了返还物资以后,陈宇心思电转,又有了对付鬼子的新招。 …… 等着陈宇再次回到阵地上,大雾已经开始渐渐散开。 陈宇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冷笑一声。 “传令下去,高坡上的所有人,停止作业。”陈宇指着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半地下掩体,语速极快,“然后把钢板和沙袋都给我用上,顶盖封死,铺上草皮和树枝。就算鬼子飞行员把眼珠子贴在玻璃上,也不能让他们发现。” “宋副团长。”陈宇转头看向宋佳明。 宋佳明正指挥着保安团的人搬运战壕所需的沙袋,听到喊声,立马跑了过来。 “陈长官,您吩咐。” “高坡阵地这边的封顶工作交给你了,记住,这可是咱们的保命符。” “明白!我这就带人去封顶!” 交代完高坡,陈宇转身看向身后的滩涂,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李青山!带上你的人,还有姜有才的民兵,全都给我到滩涂上去!” 李青山正带着人给马克沁机枪上油,闻言一愣:“去滩涂?长官,咱们不是撤了吗?这时候下去,万一雾散了,鬼子侦察机来了咋办?” “我就是要让鬼子看见!” 陈宇一脚踢在一个空弹药箱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周围人心里一颤。 “鬼子不傻,如果这片滩涂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他们反而会起疑心。咱们得给他们演一出戏,一出国军正在仓促构筑防线的好戏。” 李青山挠了挠头,虽然还是不太懂,但“演戏”这两个字他听懂了。 “弟兄们,抄家伙,下滩!” 第1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滩涂之上,海风腥咸。 陈宇拿着一根从废墟里捡来的木棍,在距离海岸线两百米的位置,画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线。 “沿着这条线挖。”陈宇指着脚下的烂泥地,“不用太深,一米五足矣,但要宽。前宽后窄,底部给我挖成v字形。” “这又是啥路数?”李青山蹲在地上,比划了一下,“这玩意儿能藏人?” “谁说是藏人的?这是给鬼子的铁王八准备的。” 陈宇冷笑一声,“鬼子的三板斧,突袭、火炮、战车,等他们登陆遇阻就会火炮压制,再遇阻力,就必定会有战车开路,也就是那种豆丁坦克。这玩意儿皮薄馅大,越野能力也就那样。这种v型沟,它下得去,上不来。” 说到这,陈宇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而且,我给它们准备了佐料。” 他打了个响指。 没错,随着他去了一趟鬼子据点,又刷新物资了。 李准带着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抬过来几十个贴着骷髅标志的铁桶。 “把这些煤油倒进沟底渗出的水上,再用树枝架起,铺上干草伪装,上面再盖一层浮土。”陈宇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沟两边给我埋上起爆器。等鬼子的坦克陷进去,就像烤王八一样,给我烧!” 李青山听得倒吸凉气,看着陈宇的眼神里透出几分畏惧。 这招,太阴损了。 但这还没完。 陈宇走到滩涂的最前沿,这里距离海浪只有几十米。 “姜营长!” 姜有才正带着一群乡勇在泥地里打滚,听到喊声,立刻凑了过来:“陈长官,有何指示?” “你手下的人,竹匠多不多?” “多啊!咱们这靠山吃山,编个筐做个篓那是绝活。” “很好。”陈宇指着那些还没用完的建筑废料,“让弟兄们别闲着,把那些毛竹都给我削尖了,用火烤硬,埋在这一片。” 陈宇在地图上圈了一大块区域,正好是前世记忆中鬼子登陆艇冲滩的必经之路。 “记住,别埋得太实诚。”陈宇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演示,“竹签上涂满牛粪或者铁锈,埋在滩涂之中,上面盖些枯枝烂叶,看不出毛竹即可。” 李准带来的不只是煤油,还有反步兵地雷。 “不过光有竹签还不够,还需要补充地雷,将小鬼子彻底赶到我们给他们准备的路上。”陈宇拍了拍姜有才的肩膀,“到时候,只要小鬼子来多少,我就要让他们死多少,这片滩涂将彻底变成鬼子的绞肉机!” 为此他也没有保留,直接将两波返还的120枚地雷全部拿了出来。 姜有才看着那枚精致的地雷,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削竹签的弟兄们,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这陈大少,真是又阴又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整个滩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而在这一切进行的同时,陈宇并没有忘记最重要的一环——火力欺诈。 他让人在滩涂的显眼位置,用木头和油毡布搭起了几个看起来坚固无比的重机枪碉堡,甚至还把几根刷了黑漆的木棍伸出来,伪装成重机枪的枪管。 光有假的也不行,要想鬼子相信,就得真真假假。 所以他安排2营的一个重机枪班组,将他们那挺破旧的哈奇开斯重机枪安排在一处隐蔽的火力点,等着鬼子登陆就先招呼他们一波,子弹打完就直接撤退。 李青山自然不舍得那挺哈奇开斯重机枪,但架不住陈宇答应给他换一挺新的。 “韩连长!”陈宇转身看向正在摆弄那几门破炮的韩风。 “到!” “你的炮,分两拨。”陈宇指了指那几座假碉堡的侧后方,“那两门快报废的82迫,还有那门掉漆的山炮,依旧按照你们之前的阵地安排,不过炮弹准备一轮三发速射就够了,让战士们打完就走。” 韩风一愣:“陈参谋,那样炮位不就暴露了吗?鬼子舰炮一轮齐射,我们的炮兵阵地就成废墟了。”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陈宇盯着韩风的眼睛,“别忘了,雾一旦散开后,鬼子还有飞机轰炸,远程的舰炮打击,所以得让他们以为这就是我们的主力炮兵阵地。” 尽管有些不舍得那几门旧炮,但韩风还是咬了咬牙:“行!这活我替炮兵连的弟兄们接了!只要能干死鬼子,让弟兄们少牺牲,几门旧炮也算不得什么!” 陈宇闻言笑道: “放心吧,不就几门迫击炮吗,到时候我给你们补!” 听到陈宇这么说,韩风再无顾虑,主动问起:“那真主力的布置?” “至于真正的主力……”陈宇把手指向2营与3营驻地交接处的高坡,“如果我记得不错,那处高点背后是一个反斜面,而且有树林掩护,还处于两营防区都能兼顾的地方,十分适合布设山炮,具体的炮位怎么挖,我想你应该比我明白。” “至于剩下的十二门新迫击炮,直接布置在高坡正面与战壕链接的位置,不过也不要布置在一起,依靠背后的高坡和壕沟构建独立的炮位,再留两个班组作为预备队,核心是要保证可靠的隐蔽性,确保日军飞机来时,我们就能第一时间转移,又或者隐蔽,明白了吗?” 韩风闻言则是有些不解,“陈参谋,那在正面的话不是和你预想的避免舰炮攻击矛盾了吗?” 陈宇笑着解释道:“不矛盾,海军舰炮的最大优势是直射,精度高,威力大,但我们将迫击炮的阵地设在高坡中下的位置,海拔至少也有十米,这样舰炮只能打曲射,精度低。” “而且别忘了这可是迫击炮,我们打完一轮完全可以带着炮转移阵地了。” “陈参谋,受教了。”如果韩风之前对陈宇仅仅是受迫于换装的感激,那现在就彻底对陈宇心服口服。 这哪是什么纨绔大少,这炮兵的理论与实践经验,感觉不比他低。 陈宇摆摆手,“我这也不过是在韩连长面前班门弄斧罢了,具体细节还得韩连长自己去安排。” “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随着最后一根竹签被埋入泥土,最后一块草皮被覆盖在反坦克壕上,天边的太阳终于刺破了迷雾。 大雾散去。 整个金山卫海滩,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宁静。 几只海鸥在低空盘旋,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白色的泡沫。 第15章 大雾! 1937年11月4日,傍晚。 杭州湾外海,海面平静得像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 但在这份死寂之下,隐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浓重的大雾如同天地间扯下的一块遮羞布,将整个海面笼罩得严严实实。 在这迷雾深处,钢铁巨兽的引擎低鸣声,汇聚成了一股压抑的闷雷。 日本陆军第十军,代号“丁集团”。 这是一支为了彻底粉碎淞沪国军主力而临时组建的庞大战争机器。 三个师团、一个独立旅团,总兵力超过七万人,此刻正像一群嗜血的鲨鱼,静静地潜匿在金山卫的外海。 第四海军舰队的旗舰指挥室内。 厚重的钢制舱门隔绝了外面的湿气,却挡不住室内压抑的气氛。 巨大的海图桌前,几名身穿土黄色军服的日军将领正围在一起。 头顶的灯散发着惨白的光,照在他们阴鸷的脸上,如同鬼魅。 居中一人,身材并不高大,但眼神却锐利如刀。 柳川平助,同时也是第十军司令官。 这位刚刚被从预备役中重新征召回来的陆军精英,此刻正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金山卫”三个字上重重一点。 “诸君。” 柳川平助的声音沙哑且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刻,帝国几十万大军正在上海与支那军队胶着。松井石根大将发来急电,要求我部必须在明日拂晓前完成登陆,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支那军队的软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情报确认得如何了?” 站在左侧的一名少将猛地立正,皮靴后跟磕出一声脆响。 国崎登,国崎支队支队长。 他是参谋本部部署的明天首批登陆先遣队的指挥官,也是日军内部公认的登陆战专家。 “报告司令官阁下!”国崎登脸上挂着自信甚至有些狂傲的笑容,“根据情报部门这一个月来的反复侦察,以及今日下午航空兵最后的低空确认,金山卫一线,防务极度空虚!” 他拿起指挥棒,在裴家弄、金山嘴等几个点划了几个圈。 “支那军队的主力,所谓的62师已经全部调往浦东。目前留守在这一带的,仅有不足一个营的兵力。而且……”国崎登冷笑一声,“都是些老弱病残。情报显示,他们的重武器几乎为零,甚至连像样的工事都没有。所谓的防线,不过是滩涂上几堆沙袋和几个木头搭建的岗哨。” “这简直就是大日本皇军的后花园。” “哟西。” 柳川平助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眉头微皱,“那两组渗透进去的特工呢?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失去了联系?” 指挥室内稍微安静了一瞬。 国崎登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慌乱,他从容地解释道: “司令官阁下,这一点参谋部已经分析过了。这几日海面大雾弥漫,无线电信号受到严重干扰,失联属于正常现象。即便不是信号问题,哪怕他们被支那人偶然发现并清除,也无关大局。” 他指了指桌上的情报汇总,“核心的情报早在三天前就已经传回来了。支那军队的布防图、兵力配置、水文资料,我们全都掌握。短短两天时间,那群连步枪都配不齐的叫花子部队,难道还能变出一支精锐来不成?” 指挥室内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在座的都是日军精英,他们见识过国军中央军的顽强,但也见识过地方杂牌军的孱弱。 在他们眼里,留守金山卫的这种杂牌部队,和拿着长矛的土著没什么区别。 “国崎君说得对。” 说话的是一名海军中将,第四舰队司令官丰田副武。 他端着一杯清酒,神情傲慢,“就算陆军在滩头遇到一点小麻烦,我们海军的舰炮也不是吃素的。第四舰队八十艘战舰已经就位,120毫米、150毫米舰炮随时可以覆盖射击。” 丰田副武瞥了一眼陆军的同僚,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如果支那人真的修了什么乌龟壳,我会亲自下令,用炮弹把整个海滩犁一遍。只希望到时候,陆军的勇士们不要抱怨没有仗打才好。” “哼,不劳海军费心。”第六师团师团长谷寿夫冷哼一声。 他是那种典型的狂热好战分子,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嗜血的残忍,“我的第六师团,不需要海军把路铺平。熊本的健儿们,渴望用刺刀痛饮支那人的鲜血。” 谷寿夫走到地图前,大手一挥。 “司令官,既然情报无误,我建议按照参谋本部原定计划,以及您的修改意见,全线出击!” 柳川平助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地图。 在他眼中,这就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是一次完美的军事游行。 只要拿下金山卫,第十军就能如同一股洪流,席卷松江,切断沪杭铁路,将几十万国军精锐包了饺子。 这将是不世之功! “命令!” 柳川平助猛地直起身子,声音瞬间拔高。 刷! 所有将领齐刷刷地立正,眼神狂热。 “第一,国崎支队作为先遣队,利用大雾和天文大潮,于明日凌晨5点25分发起攻击!目标,海月庵及裴家弄滩头!” 柳川平助死死盯着国崎登,“国崎君,你的任务是隐蔽接敌。在没有被发现之前,尽量不要开枪。利用雾气,摸上去,用刺刀解决战斗!我要在6点30分之前,看到你的部队建立滩头阵地!” “哈衣!保证完成任务!”国崎登大声吼道,“我会让那些支那猪在睡梦中去见阎王!” “第二!” 柳川平助看向谷寿夫,“第六师团作为主力,在国崎支队占领滩头后,立刻跟进!登陆点为陈宅、太平桥以东。登陆后,不得停留,向纵深猛插!届时作为先锋的国崎支队,将作为第六师团的配属支队,协助第六师团,迅速拿下金山卫城!” “第三!第十八师团,牛岛中将!” “在!” “你的部队负责东侧,北沙至金山嘴一线。掩护主力侧翼,同时一部向漕泾方向迂回。如果遇到支那增援部队,坚决击溃!” “第四!第一一四师团作为预备队,等待后续指令。” 布置完任务,柳川平助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海军方面,请丰田司令官在登陆前半小时,对预定目标进行火力准备。航空兵天亮后立刻升空,进行压制。” “明白。”丰田副武漫不经心地应道。在他看来,打这种烂仗动用联合舰队的主力,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诸君!” 柳川平助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地图上的金山卫。 “帝国的命运,在此一战!天佑皇军,武运长久!” “天皇陛下万岁!大日本帝国万岁!” 狂热的嘶吼声在指挥室内回荡,仿佛一群野兽在出笼前的咆哮。 第16章 登陆! 1937年11月5日,凌晨。 海面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浓重的大雾把天地糊成了一团浆糊,伸手不见五指。 这种天气,就连海鸥都懒得飞,但海面上却隐隐传来引擎压抑的低鸣,像是某种巨兽在喉咙里滚动的呼噜声。 凌晨2点50分。 几艘庞大的黑影刺破迷雾,无声无息地停在了金山卫外海。 那是日军国崎支队的运输船队。 “诸君,到了。” 国崎登站在甲板上,咸湿的海风扑在脸上,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凉意。 他举着望远镜,虽然镜头里除了白茫茫的雾气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笃定,那片沉睡的海岸线就在前方。 “支那人还在睡梦中。”参谋长在旁边低声笑道,“情报显示,这里只有几十个老弱残兵。” “哟西。”国崎登放下望远镜,手套在栏杆上狠狠拍了一下,“命令部队,换乘登陆艇。动作要轻,我们要像幽灵一样摸上去,直到刺刀顶在支那人的喉咙上,再叫醒他们!” 随着命令下达,日军士兵开始顺着绳网滑入摇晃的“大发”登陆艇。 没有喧哗,只有装备碰撞的轻微声响和海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这支部队确实训练有素,几千人的换乘行动,在黑夜和大雾的掩护下,竟然进行得井井有条。 凌晨5点03分。 日军全员换乘结束,登陆艇编队开始向滩头发起登陆。 而就在同一时间,岸上。 龙王庙改成的临时指挥部里,煤油灯芯被挑得极亮。 “醒醒!都别睡了!” 李准的大嗓门在营房里炸响。 大牛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爬起来:“班长,这才几点啊?鸡都没叫呢。” “叫个屁!起来吃早饭!”李准一脚踹在旁边还在打呼噜的新兵屁股上。 那个新兵迷迷糊糊地坐起来,鼻子突然抽动了两下。 “肉?我咋闻见肉味了?” 不光是他,整个营房的人都闻到了。 那是油脂混合着香料被加热后散发出的浓烈香气,对于这帮好几个月没见过荤腥的大头兵来说,这味道实在是太吸引人了。 大牛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冲出营房。 只见空地上架起了几口大锅,里面咕嘟咕嘟煮着白米粥,但那粥里,赫然翻滚着大块大块红得发亮的肉块! 旁边还摞着几十个打开的铁皮罐头,上面印着洋文。 “牛肉罐头!还是梅林牌的!”有识货的老兵惊叫出声。 不仅如此,每个班还放着一包烟。 不是那种呛嗓子的劣质烟叶,而是正儿八经的卷烟。 “这……”大牛端着满满一碗肉粥,手有点哆嗦,“班长,这是断头饭啊?” “啪!” 李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断你个大头鬼!这是陈参谋长特意给弟兄们搞来的。长官说了,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都给老子敞开肚皮吃,管够!” 陈宇站在台阶上,看着这群狼吞虎咽的汉子。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抽着烟。 这批物资是他昨晚用最后一次强化机会弄出来的,虽然不是什么重武器,但在大战之前,一顿热乎的肉饭,比什么动员令都管用。 “陈长官。” 赵虎满嘴流油地跑过来,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牛肉,那身本来有些紧绷的保安团制服现在看着更紧了。 “这伙食,绝了!我赵虎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陈宇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指了指旁边那几个还没打开的木箱。 “吃饱了?” “饱了!撑得慌!” “那就干活。”陈宇一挥手,“把箱子打开。” 不知何时,营地前摆满了数百个大箱子,陈宇要是不说,众人根本没发现。 李准得令上前撬开箱盖。 在那清晨微弱的光线下,一排排崭新的汉阳造步枪散发着烤蓝特有的幽光,枪油味混合着饭香味,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刺鼻。 赵虎的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保安团,民兵队,全员换装。”陈宇的声音很冷,却像一把火点燃了所有人的心,“之前捡的2、3营的破烂就是为了让你们都熟悉一下枪械,现在也都熟悉了,就得用真家伙了。” 说完陈宇看向那边的李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警卫班全员换装捷克式,作为机动火力支援。” “居然还有我们的?”李准完全没想到最后那几个箱子里的轻机枪是给他们的。 而就在这时,陈宇再次开口并踢了一脚捷克式后面的一个更大的箱子,然后对韩风招了招手。 “这是……”韩风凑了过来,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 “电台。”陈宇看着他,“我要你炮兵连的耳朵和眼睛,时刻通着。不管鬼子怎么炸,这玩意儿不能丢。” 韩风深吸一口气,把电台紧紧抱在怀里,那眼神比抱着自家媳妇还要亲。 “行了。” 陈宇看了一眼手表。 5点30分。 “传令下去,各防线进入一级戒备。观察哨把眼珠子给我瞪大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第一枪。” …… 清晨6点00分。 大雾依旧没有散去的迹象。 国崎登坐在登陆艇里,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是海月庵的滩涂,也是他们选定的突破口。 “靠岸!” 随着一声低喝,登陆艇的底部摩擦着沙滩,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舱门打开。 几百名日军士兵像灰色的老鼠一样,弯着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无声无息地涌上了滩涂。 他们没有喊叫,没有冲锋,而是熟练地散开队形,利用滩涂上的盐田和沟壑,开始匍匐前进。 动作标准,配合默契。 不得不说,国崎支队确实是精锐。 一名日军曹长趴在湿冷的泥地上,前面就是一道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海塘。 情报上说,那里只有几个国军的哨兵。 他露出了残忍的笑容,慢慢向前爬去。 近了。 更近了。 他的手按在了一块看起来很普通的松软泥土上。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滩涂上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曹长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轰! 一团火光在他身下炸开,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半空,破片和钢珠瞬间撕碎了他的身体。 这一声爆炸,就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啊——!” 还没等周围的日军反应过来,惨叫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我的腿!我的腿!” “八嘎!这地下有东西!” 那些原本匍匐前进的日军,突然发现身下的泥土变成了吃人的怪兽。 无数根削得尖锐无比、经过火烤硬化的毛竹签,如同毒蛇的獠牙,轻易地刺穿了他们单薄的军服,扎进大腿、腹部、甚至胸口。 更要命的是,那些竹签上涂满了牛粪和铁锈,如果得不到妥善的治疗,会有致命危险。 “八嘎!已经被发现了,那就别趴着了!站起来!冲过去!” 一名日军少尉拔出指挥刀大吼。 既然潜行暴露,那就强攻! 几十名日军嚎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端着刺刀就要发起冲锋。 然而,他们刚冲出几步,脚下便接二连三地绊到了细细的铁丝。 轰!轰!轰! 预埋在滩涂浅层的炸药包被绊雷激活,触发连环引爆。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腥臭的烂泥和残肢断臂,在迷雾中炸出一朵朵血腥的花。 甚至有几艘刚靠岸的登陆艇,也被波及,侧舷被炸开大洞,海水疯狂灌入。 “八嘎!怎么会有地雷和陷阱?情报部那帮饭桶!” 后方的登陆艇上,国崎登看着前方混乱的场面,气得把手套狠狠摔在地上。 “支那人早有准备!”参谋长脸色发白。 “慌什么!”国崎登毕竟是老将,很快镇定下来,“支那人就算有准备又如何,他们连枪都没有几把,又能有多少地雷?他们是在虚张声势!命令第一中队,不要管伤员,踩着尸体给我冲上去!拿下海塘!” 在他看来,这种程度的阻击,不过是垂死挣扎。 只要冲过这片雷区,那群拿着老套筒的叫花子军队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溃散。 日军的执行力确实可怕。 听到命令后,后续登陆的日军竟然真的无视了在泥地里哀嚎的战友,端着枪,哇哇叫着发起了猪突冲锋。 第17章 三板斧! “来了。” 高坡的掩体里,陈宇放下望远镜。 尽管大雾依旧没有完全散开,但随着太阳升起,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人影。 再加上地雷的声音稀疏了下去。 这意味着,鬼子已经绕过了雷区,进入了他精心设计的“预定路线”。 “这帮畜生,还真是不怕死。”旁边的李青山啐了一口,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早已打开了保险。 陈宇冷笑一声,估摸着已经放进来足够的鬼子,轻轻吐出一个字。 “打。”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早已隐蔽在侧翼的四挺重机枪同时开火。 马克沁特有的沉闷吼叫声,再加上哈奇开斯不断发出的尖啸,瞬间压过了海浪的拍击声。 粗大的火舌在迷雾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那群正在冲锋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成片扫倒。 与此同时。 “放!” 后方的高坡上,韩风红着眼睛挥下令旗。 嗵嗵嗵嗵! 十二门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发出了怒吼。 炮弹带着尖啸划破长空,精准地砸在滩涂的集结区域。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在日军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炸开。 刚刚冲上岸的第二波日军还没来得及散开队形,就被从天而降的死神收割。 一艘刚靠岸的登陆艇直接被一发炮弹灌进了船舱。 “轰”的一声巨响,整艘船炸成了一团火球,无数燃烧的碎片和人体零件飞向半空。 短短十分钟。 原本寂静的滩涂,变成了修罗场。 国崎登看着前方惨烈的景象,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是你们说的老弱病残?这就是没有重武器?”他抓着参谋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那重机枪是什么?那迫击炮群是什么?这火力密度,是一个营能打出来的吗?!” 伤亡报告很快传了回来。 第一波攻击受挫,伤亡超过五百人! 其中大部分是被地雷和竹签炸伤刺伤,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加上后续炮击造成的损失,短短半小时,国崎支队已经折损了近千人! 这哪里是登陆,这简直是送肉上砧板! “撤!先撤回来!” 国崎登不得不下达了暂停攻击的命令。 “立刻给司令官阁下发电!金山卫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对方火力凶猛,工事坚固,请求战术指导!请求舰炮支援!” …… 清晨6点30分。 海面上的旗舰里。 柳川平助看着手中的电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纳尼?遭遇主力?” 刚才的自信和从容荡然无存。 “难道支那人的62师根本没走?这是个陷阱?”丰田副武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道,“陆军的情报工作,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柳川平助没理会他的嘲讽,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管是不是陷阱,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有退路!” 他猛地转身,对着丰田副武鞠了一躬。 “丰田君,拜托了。请用舰炮,为陆军开路。” “哼,早该如此。” 丰田副武放下酒杯,抓起电话。 “各舰注意,目标金山卫滩头阵地。120毫米、150毫米主炮,全弹发射!给我把那片海滩犁平!” 轰!轰!轰! 几分钟后,海面上腾起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 八十多艘军舰的主炮同时开火,那场面如同天崩地裂。 巨大的炮弹带着毁灭性的呼啸,狠狠砸向国军的滩头阵地。 海月庵、裴家弄……那些陈宇之前让人搭建的假碉堡和木头工事,在重炮的轰击下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化为齑粉。 爆炸声震耳欲聋,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泥土被翻起几米高,焦黑的弹坑密密麻麻,仿佛要把这片土地从地球上抹去。 紧接着,雾气逐渐消散的同时,天空中传来了飞机的轰鸣声。 日军海军航空兵的大队长武田翼,不屑地瞥了一眼下面的国军防御工事,“愚蠢的支那人,居然妄图使用如此低劣的伪装,来骗过我们海军航空兵的眼睛,真是可笑!” “听我命令,将下面所有国军防御力量彻底消灭,我不想看到还有任何力量来阻挡帝国的登陆计划!”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十架日军轰炸机钻出云层,对着地面上那些暴露出来的“火力点”投下了一连串的航弹。 配合海上的舰炮攻击,这场轰炸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 “乖乖……这也太狠了……” 躲在反斜面深处防炮洞里的赵虎,抱着脑袋,感受着头顶不断落下的灰尘,脸色煞白。 要是他们还在滩头上,这会儿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陈宇坐在弹药箱上,神色平静地拍了拍肩膀上的土。 “这就是小鬼子的三板斧。一冲、二炸、三战车。” 他看向洞口外渐渐稀疏的爆炸声。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战斗。炮击一停,鬼子就要发起总攻了。这次,他们会把家底都拿出来。” 果然。 6点50分,炮火刚一结束。 国崎登便红着眼睛拔出了指挥刀。 “第三中队,加上战车分队,给我冲!支那人已经被炸死了!冲上去,占领滩头!” 伴随着履带碾压沙石的嘎吱声,十几辆豆丁坦克从专用的运输艇上开下来,喷吐着黑烟掩护上千名日军步兵,气势汹汹地向着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滩头冲去。 有了坦克开路,反步兵地雷和竹签也成了摆设,日军的士气明显高涨了不少。 “板载!” 他们嚎叫着,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然而,当开得最快的两辆坦克刚刚翻过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沙坎,准备向纵深推进时。 突然,车头猛地往下一沉! “纳尼?” 驾驶员惊恐地发现,面前竟然出现了一条巨大的v字形深沟! 这沟挖得极其阴损,上面盖着树枝草叶的伪装,然后又在上面撒上浮土,不走近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沟壁陡峭,又是烂泥地,坦克一旦滑进去,根本没有着力点出来。 咣当! 两辆坦克重重地栽进沟底,履带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后面的日军步兵也傻眼了,这沟太宽,跳不过去,下去容易上来难。 而且因为冲锋得太急,还未来得及报告,周围又有五辆坦克直接一头扎进壕沟内。 就在这时,高坡上的陈宇冷冷一笑。 “宋佳明。” “到!” “请鬼子烤火。” 宋佳明狞笑着按下了手中的起爆器。 滋——! 一道电流顺着埋在地下的电线,瞬间点燃了沟底早已布置好的引爆器。 轰! 浮在沟底渗水表面的那层煤油,瞬间被引燃。 呼——! 一条长达几百米的火龙,毫无征兆地从地下腾空而起! 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红,而是透着一股子妖异的蓝,那是高纯度煤油燃烧的颜色。 “啊——!” 再配合搭在上面的树枝和草叶,陷在沟里的坦克瞬间变成了钢铁球笼。 里面的日军驾驶员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舱盖被高温烧得滚烫,根本打不开。 而那些正准备往沟里跳或者站在沟边的日军步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吞噬。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打!” 陈宇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指向那片火海。 “把剩下的鬼子,都给我赶进火里去!” 第18章 全是饭桶! 7点30分。 日军第四舰队旗舰的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八嘎!八嘎!全是饭桶!” 柳川平助一把将手中的电报拍在桌子上,那张写满求援信息的纸张瞬间皱成一团。 就在刚才,那个号称大日本帝国“登陆第一人”的国崎登发来急电,声称遭遇了支那军精密且凶残的疯狂阻击,短短一个多小时,伤亡已经过千,请求主力支援。 “这就是你们陆军的精锐?”丰田副武端着清酒杯,嘴角挂着一丝讥讽,“被一群叫花子部队堵在滩头上,连脚都没站稳?” 柳川平助脸色铁青,他很想反唇相讥。 毕竟若不是刚刚相信了你们海军航空兵的侦察轰炸,刚才又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损失? 但他毕竟是老谋深算之辈,很快便从愤怒中冷静下来。 “支那人有句古话,叫杀鸡焉用牛刀。”柳川平助冷冷地盯着地图,“但这只鸡,似乎长了牙。” 他猛地转身,眼中的杀意如同实质。 “传令!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打破原定梯次登陆计划,所有舟艇全部下水!哪怕是用人命填,也要给我填出一条路来!” “丰田君。”柳川平助看向丰田副武,“我不希望再看到敌军防线上还有任何活着的生物。我要让金山卫,彻底变成焦土!” 丰田副武耸了耸肩,放下酒杯:“如你所愿。” …… 轰!轰!轰! 八十艘战舰的怒吼,让整个金山卫都在颤抖。 如果说之前的炮击是暴雨,那现在的炮击就是天塌。 大口径舰炮的炮弹如同陨石般砸落,刚才陈宇他们依托的那片高坡,瞬间被火光吞没。 泥土、树木、甚至是石头,都在爆炸中被撕成粉碎。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了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那是飞机的引擎声。 日军飞行大队长武田翼正驾驶着侦察机,穿过稀薄的云层。 就在刚刚起飞之前,他被所属的海军航空队司令狠狠地骂了一通。 尽管柳川平助和丰田副武两大陆海的指挥官什么都没有说,但下面的人很清楚,这次登陆的损失不光陆上情报部门要负主要责任,海军航空兵的侦察也要负次要责任。 所以,武田翼必须要将功赎罪,洗刷他们带给海军航空兵的耻辱。 在他的视野里,下方的阵地已经被炸得千疮百孔。 武田翼看着那些暴露在外的“重机枪碉堡”被一发航弹掀飞,当即对着身后的通信兵怒吼,“八嘎,那是狡猾的支那人留下的陷阱,不要往那里投弹!” 他刚才就因为情报问题被骂得狗血喷头,现在岂能再次中计,果断下令让战机低空侦察。 伴随着战机降低高度,国军阵地的真实情况也开始逐渐显露。 “纳尼?!”武田翼越看越是心惊,通过无线电大吼,“上当了!之前所有的火力点都是伪装!只有高坡那边才是真正的敌军阵地!” 消息传回旗舰,柳川平助气得差点拔刀砍了桌角。 “虽然情报部门是群猪,但至少说明对方并没有大部队增援。”柳川平助深吸一口气,强行自我安慰,“继续炸!我不信他们能躲到地底下去!” 轰炸还在继续。 高坡上的防御工事也开始成了轰炸目标,再加上海上舰炮的洗地,阵地俨然化成一片废墟。 但就在这地狱般的表象之下,却是另一番景象。 几百米外,背风坡的一条“之”字形交通壕里。 陈宇坐在一块弹药箱上,头顶的防炮洞不断落下尘土,震得他钢盔嗡嗡作响。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驳壳枪,仿佛外面那毁天灭地的动静只是过年的鞭炮。 “长官……俺……俺怕……”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民兵蜷缩在角落里,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不光是他,防炮洞里挤满了数百名乡勇和保安团的新兵。 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哪怕是听,都能把人的胆吓破。 刚才有几个新兵因为受不了这种压抑,哭喊着冲出了掩体,结果瞬间就被俯冲扫射的日军飞机撕成了碎片。 还有阵地上的那些新兵,一听到炮响和飞机的声音就慌了,本来躲在战壕里面没什么事,但却因为慌乱四处乱跑,结果鬼子的飞机一个俯冲下来,身体直接被航炮粗大的子弹打成碎肉。 上百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怕个球!”李准一巴掌拍在那个民兵的脑门上,指着陈宇,“看咱们长官,眼皮子眨了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让你缩着就缩着!”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尖啸声逼近。 一架日军九六式轰炸机仗着没有防空火力,嚣张地压低了高度,几乎是贴着树梢飞过,试图寻找国军的藏身之处。 “找死。”陈宇猛地抬起头,眼神冷冽。 “机枪组!给老子把它打下来!” 早已在几处掩体附近待命的机枪组,果断冲了出去,三挺哈奇开斯重机枪各自被机枪手往下一压,重机枪瞬间被架了起来,枪口高昂,直指苍穹。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张火网,狠狠地抽向那架低空盘旋的轰炸机。 这种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日军飞行员显然没料到这群“老鼠”还敢还手,惊慌之下猛拉操纵杆。 但已经晚了,几发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飞机的油箱。 轰! 那架轰炸机在空中爆成一团巨大的火球,拖着黑烟,一头栽进了远处的滩涂里。 “好!!!” 防炮洞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原本恐惧到极点的民兵们,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生气,原来这铁鸟也是能被打下来的! 天上正在侦察的鬼子航空兵大队长武田翼,亲眼目睹了那架轰炸机的坠落,急得他大怒:“八嘎,该死的支那人,告诉全体都有,拉升到千米以上的高度!” 飞机高度十分影响投弹的精准度,再加上陈宇构筑的“之”型战壕,轰炸对比之前的低空投弹所能造成的威胁被大大降低。 第19章 韩连长的炮! 陈宇看了一眼手表。 9点10分。 “炮击停了。”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真正的硬仗,来了。”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海滩方向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 “板载!板载!” 第六师团的先头部队五千人,加上国崎支队的残部,总共八千多日军,如同灰色的潮水,漫过了已经被炸成废墟的滩头。 而在东侧,第十八师团的五千人也像疯狗一样扑向了王子龙的阵地。 这一次,鬼子学精了。 工兵扛着沙袋和木板冲在最前面,见到坑就填,见到沟就搭桥。而在他们身后,十几辆豆丁坦克喷吐着黑烟,掩护着步兵层层推进。 “打!” 西侧防线上,配属给2营的保安团副团长宋佳明吼得嗓子都劈了。 保安团的弟兄们虽然腿肚子在转筋,但看着前面那几道深深的反坦克壕,心里多少有了点底。 几辆急于立功的日军坦克刚冲过第一道填平的沟壑,履带就在第二道v型沟前打滑了。 “就是现在!” 轰! 预埋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被引爆。 虽然鬼子有了防备,并没有像第一波那样死伤惨重,但几辆坦克还是被炸断了履带,横在路中间成了路障。里面的鬼子驾驶员浑身是火地爬出来,还没跑两步就被机枪扫倒。 但这并不能阻止日军的进攻浪潮。 “支那人的机枪火力点在左侧!山炮中队,架炮!” 一名日军大佐站在登陆艇上,挥舞着指挥刀。 在他身后,四门巨大的75毫米四一式山炮正被工兵通过简易码头推上岸。 这种射程远、威力大的山炮,只要架设完毕,就能直接把国军的火力点轰平。 “报告!” 李准满脸是血地冲进指挥部,那是被弹片擦伤的,“长官!顶不住了!鬼子这次疯了,前面的弟兄说,鬼子用尸体填沟!而且……而且我也看见了,鬼子把大炮运上来了!” 陈宇脸色微变。 75毫米山炮,这么近的距离再配合特定弹药,要是让它响了,这仗就没法打了。 “还有,之前不少v型壕沟被鬼子飞机炸平,不少坦克已经从侧翼冲过来了!咱们正面的机枪手死伤过半,火力压不住了!”李准急得眼珠子通红,“长官,把侧翼那几挺重机枪调回来吧!不然正面防线就要被凿穿了!” 调回来? 陈宇透过射击孔,看着远处正在紧张架设炮位的日军重炮兵。 如果把侧翼埋伏的重机枪调回来,确实能暂时挡住正面的坦克和步兵。 但那样一来,日军的重炮一旦开火,整个高地就会变成死地。 如果不调,正面防线随时可能崩溃。 这是个死局? 不。 陈宇脸上浮现出一丝狠戾。他陈宇从来不打必输的仗。 “李准。”陈宇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带着你的人,去坡后的那个防炮洞。” “啊?”李准愣住了,这时候去坡后防炮洞干嘛?逃跑? 陈宇没给他思考时间,直接命令道:“啊什么啊?你去了就知道了,多带点弟兄,快去快回!” 李准见陈宇表情严肃,便也不再耽搁时间,直接将周围一些帮不上多大忙的民兵队带了过去。 一开始李准还有些想不明白,来这个防炮洞干嘛。 可等他等到了陈宇所说的防炮洞,不禁猛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想要让陈宇调过来的重机枪,就摆在防炮洞里面,足足有四挺,刚好够弥补正面的火力。 这武器难道是陈长官在他们睡觉的时候藏的? 要不然,他这个警卫班长怎么都不知道? 眼下形势危急,李准也没时间多想,让民兵几人一组扛着四挺重机枪就往回冲。 弹药则不需要李准担心,正面几个火力点周围藏了不少弹药,现在缺的就是火力。 有了这四挺重机枪的加入,正面的局势顿时为之一变。 但陈宇很清楚,真正的威胁还在…… 陈宇猛地转身,冲着身旁正戴着耳机守在电台前的报务员吼道。 “立刻给韩风发报!告诉他,让他的山炮别藏着了!” 陈宇盯着远处那即将架设完毕的日军重炮阵地,语速飞快地报出一串坐标数据,“方位115,距离2200。鬼子的山炮部队正在滩头展开。那是四门75毫米的山炮。让他立刻覆盖射击!” 滴滴答答的电键敲击声瞬间响起,在嘈杂的指挥部里显得格外急促。 “韩连长回电了!”报务员仅仅听了几秒,脸色就变了,“他说东侧王子龙阵地遭遇重创,他那边鬼子飞机咬得太紧,弟兄们刚转移了阵地,还没喘口气,而且……” “而且什么?”陈宇皱了皱眉,看向报务员。 “而且一旦他开火,虽然能打到鬼子,但他的炮兵阵地,立马就会暴露在鬼子头顶盘旋的飞机眼皮子底下。” 韩风是玩炮的行家,他比谁都清楚,陈宇的命令这是拿自己的炮,去换鬼子的炮。 甚至是拿整个炮兵连的命去换。 还有一点,这可是刚到手的晋造17式,就这么被放弃了实在可惜。 “告诉韩风。” 陈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指着电台命令道,“你就给我原话发过去:炮没了,我还能给你搞。哪怕是德国人的克虏伯,我也能给你弄来。” “但如果阵地丢了,咱们身后这几千号弟兄,甚至整个淞沪战场的几十万大军,就都没了。” “最后加一句:这笔账,好好算算。”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舞动,将这番话化作无形的电波穿透硝烟。 几秒钟后,报务员猛地摘下耳机,激动地喊道:“回电了!韩连长回电!” “念!” “电文就一句话:狗日的陈宇!老子信你这一回!你要是敢骗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陈宇看着电台指示灯闪烁的光芒,神色冷峻,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的高坡反斜面上,几处伪装网突然被掀开。四门幽冷的炮口,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开炮!!!” 轰!轰!轰!轰! 四发75毫米高爆弹,带着中国军人的决绝与怒火,呼啸着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了日军那个还没来得及开火的山炮阵地。 第20章 我命令你部,立即撤退! “八嘎!” “敌军哪来的这么多重火力?陆军的情报部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海面上,第四舰队的指挥室内,丰田副武手中的高脚杯被狠狠摔在地板上,玻璃渣溅了一地。 就在几分钟前,他亲眼看着海岸线上腾起的四团火球,将陆军好不容易运上去的四门四一式山炮变成了废铁。 那可是刚刚架设好,还没来得及打出一发炮弹的重火力! “这就是你们陆军的绝对优势?”丰田副武转头看向柳川平助,眼神里满是嘲弄,“连炮兵阵地都被支那人端了,看来第十军也不过如此。” 柳川平助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按在作战地图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耻辱。 这是大日本帝国皇家陆军的耻辱! 柳川平助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盯着丰田副武,声音低沉而嘶哑:“丰田君,别忘了,如果第十军被钉死在滩头,无法按时切断淞沪支那军的退路,这个责任,难道仅仅是我陆军的吗?!” 他指着窗外还在腾起硝烟的海岸线,近乎咆哮:“支那人的重火力还在!如果不拔掉这颗钉子,帝国的登陆计划就是一张废纸!你觉得这是参谋本部想看到的吗?还是说,这就是海军所谓的完美掩护?” “你在教训我?”丰田副武眼睛微微眯起,眼中的嘲弄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杀意。 虽然他看不起这帮陆军马鹿,但他更容忍不了支那军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火炮打海军的脸——毕竟,保护登陆场是他的职责。 “哼,无能的陆军,连几门火炮都解决不了。” 丰田副武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军服领口,转过身背对柳川平助,看向身旁的海军传令官,语气傲慢得如同施舍: “传令航空兵!”丰田副武的手指隔空点向那座冒着硝烟的山头,声音森寒: “我要让那几门支那人的火炮消失!把那座山头给我削平!我不希望看到那上面还有任何活着的生物!” 说完,他侧头瞥了一眼柳川平助,面露讥讽:“柳川君,路我给你铺平。如果这样你们还冲不上去,那就请切腹向天皇谢罪吧。” 柳川平助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命令全军……在轰炸结束后,直接冲锋!” …… 金山卫,2营3营交界处的反斜面阵地。 硝烟未散,韩风放下望远镜一脸喜色。 刚才那一轮齐射,是他这辈子打得最爽的一次。 四发急速射,直接报销了鬼子一个炮兵中队,这种战绩放在以前,够他吹一辈子牛逼。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头顶上,鬼子飞机的尖啸像催命符一样越来越近。 “连长!快撤吧!鬼子飞机要来了!”副连长钱守财急得满头大汗,拉着韩风的胳膊往外拽。 “撤个屁!这可是炮!崭新的炮!”韩风一把甩开副连长,红着眼睛吼道,“老子当了半辈子炮兵,就没摸过这么好的家伙!这要是丢了,老子拿什么打鬼子?” 其实不只是炮兵连的连长韩风,就是下面的班排成员,也是对这些炮完全的舍不得。 “连长,要不我们将山炮转移走吧……” 副连长钱守财闻言指着远处的鬼子飞机骂道:“转移个屁,这么大的家伙,你当鬼子飞行员是瞎子吗? “连长!陈长官发报了!”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文。 韩风一把抢过电文,扫了一眼,愣住了。 电文很短,只有两行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炮炸了,老子还能给你们搞新的!但人死了,可就一切都没了,我命令你部,立即带着人转移,所有装备全部放弃,立刻,马上!】 “新的?”韩风喃喃自语,依旧不太相信陈宇的话。 毕竟这可是75mm的山炮,哪里是那么好搞的。 就在这时,一架鬼子飞机从头顶掠过,一枚炸弹在阵地边缘的地方爆炸。 轰! 气浪夹杂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旁边一门刚打完的山炮直接就被摧毁,几个正准备转移的炮兵连战士被掀翻在地,满脸是血。 “连长!”副连长钱守财嘶吼着,“再不走就真的走不掉了!” 韩风看着倒在地上的弟兄,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电文。 “妈的!陈宇,老子这就把命卖给你了!” 韩风猛地一咬牙,转身大吼:“所有人,弃炮!带上伤员,进交通壕!撤!” 炮兵连的战士们虽然心痛,但军令如山。 他们含泪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还没捂热乎的新式火炮,抬起受伤的战友,像耗子一样钻进了早已挖好的深沟交通壕。 他们前脚刚离开阵地不到半分钟。 嗡——! 十几架日军九六式轰炸机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黑乎乎的航空炸弹像下饺子一样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高地上。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了整个阵地。 韩风躲在几百米外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大地的震颤,心都在滴血。 那几门山炮,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可惜了。” …… 上午10点30分。 日军的进攻并没有因为炮兵的损失而停止,反而变得更加疯狂。 正面战场上,第六师团的步兵在坦克的掩护下,像灰色的蚁群一样漫山遍野地压了上来。 “打!” 战壕里,陈宇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四挺刚刚转移回来的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 粗大的子弹链条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成片扫倒。 但这还不够。 鬼子的兵力太多了,而且这一波进攻,他们明显吸取了教训,分散了队形,不再给迫击炮群杀伤的机会。 再加上被填上的反坦克壕,鬼子在战车的掩护下已经开始突破滩涂阵地。 “侧翼!那是咱们的软肋!”李青山趴在战壕边,指着左侧的一片芦苇荡,“鬼子有一个中队想从那边摸过来!” 陈宇冷笑一声。 “软肋?那是老子给他们留的鬼门关。” 第21章 迟到的回复! 芦苇荡里。 李准带着警卫班,还有姜有才的几十个民兵,正静静地趴在泥水里。 警卫班现在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挺铮亮的捷克式轻机枪。 这批装备是陈宇特意留给他们的,全员全自动火力,这在国军正规师里都是想都不敢想的配置。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弥补防线的缺口。 当日军那个中队弯着腰,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国军侧翼时。 “打!”李准低喝一声。 十二挺捷克式,再加上三十几杆崭新的汉阳造同时开火。 这简直就是屠杀。 在毫无遮蔽的芦苇荡里,密集的交叉火力瞬间把日军打懵了。 子弹穿透芦苇,穿透人体,溅起漫天的血雾。 “卑鄙的支那人!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机枪!”日军中队长还没来得及拔出指挥刀,就被三发子弹打穿了胸口。 与此同时,姜有才带着那群土生土长的本地民兵,像泥鳅一样在芦苇荡里穿梭。 他们不硬拼,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鬼子的掷弹筒手和机枪手打。 这帮平日里打野猪、打兔子的猎户,枪法准得出奇。 西侧防线。 宋佳明看着几辆试图绕过正面反坦克壕的日军坦克,冷冷一笑。 “点火。” 滋——! 随着起爆器按下,埋藏在侧翼洼地里的那些看似普通的枯草堆瞬间爆燃。 那是陈宇特意让宋佳明布置的“煤油炸弹”,利用返还的炸药配合煤油专门克制鬼子坦克的陷阱。 轰! 随着一声巨响过后。 蓝白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吞噬了坦克的履带和底盘。 这种火焰温度极高,不仅能烧毁坦克底部的关键部件,产生的高温和毒烟更是顺着观察孔钻进驾驶室,把里面的鬼子熏得生不如死。 再加上炸药的威力,战车只能变成一个在原地被煤油炙烤的铁桶! “啊——!” 一个个浑身是火的鬼子惨叫着从坦克里爬出来,还没落地就被守株待兔的保安团士兵一枪撂倒。 而类似的场景,正不断地在金山卫的滩头上演…… 上午11点整。 激战整整持续了五个小时。 日军的伤亡数字直线上升,已经突破了两千大关。 而国军这边的防线,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海岸线上。 “长官,咱们伤亡也快五百了。” 指挥部里,李青山看着满地的伤兵,语气沉重。 虽然陈宇提前准备了大量的盘尼西林和绷带,甚至还有不少从系统里兑换的急救包,这让很多原本必死的重伤员保住了一条命,轻伤员更是包扎一下就能重返战场。 但这种消耗战,他们依旧打不起。 …… 中午12点。 日军的攻势稍稍放缓。 柳川平助显然意识到了这块骨头比想象中要硬得多。 正面强攻损失太大,他开始改变战术。 观察哨很快传回消息:日军开始分兵,主力部队正试图绕过金山卫正面,向侧翼的白沙湾和全公亭方向迂回。 “想包饺子?”陈宇盯着地图,冷笑一声。 “宋佳明!” “到!” “带上你的人,去这里,还有这里。”陈宇手指在地图上重重点了两个位置,“这是鬼子迂回的必经之路。” “是!” “还有,把那批好东西带上。”陈宇指了指防炮洞深处。 宋佳明眼睛一亮。 那是陈宇昨天晚上偷偷存进去的一批返还的炸药,威力比这个时代的黑火药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姜有才!” “在!” “带着你的民兵队,配合工兵,把这些炸药给我埋在路上。记住了,不用埋太深,也不用伪装得太好,让鬼子看见!” “看见?”姜有才愣了,“长官,这不就露馅了吗?” “让你埋你就埋。”陈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虚虚实实,才能吓死人。鬼子被咱们的地雷炸怕了,看见新翻的土,他们敢踩吗?” ……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电台突然滴滴滴地响了起来。 报务员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几秒钟后,脸色骤变。 “长官!团部!是团部的电报!”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下来。 从早晨到现在,他们发了无数封求援电报,得到的回复永远是千篇一律的“坚守待援”。 而现在,这封电报似乎不太一样。 “念。”陈宇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团部询问……询问金山卫目前的具体战况。”报务员的声音有些发颤,“还有……他们问,我们是怎么守住的?以及……还能守多久?” 李青山和韩风对视一眼,都听出了这话里的潜台词。 这明显就是高层问的,上面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守住!甚至可能以为他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现在突然发现金山卫还在手里,这帮大老爷们反而慌了,怕这是陈宇谎报军情。 “呵,我们还在卖命的守着,结果这帮大老爷还没研究个所以然出来。”陈宇冷哼一声。 他走到正在滴滴答答敲击电键的报务员身后,一把拿过写着电文的记录本,看了一眼上面催促询问战况的废话,直接扔到了一边。 “发报。” 陈宇的声音冷硬,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致372团团部并转师部:今晨登陆之敌确认为日军第十军主力,番号涉及第六、第十八师团及国崎支队,兵力至少五万余。职部仅有一营,幸得动员金山卫保安团及乡勇千余人,利用地形与土造陷阱,加之前番鬼子间谍处查获相关武器,侥幸击退敌先遣队首轮试探。”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着周围满身硝烟、正在包扎伤口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远处海面上那黑压压的舰船阴影,语气更加森然: “现敌主力已展开,职部誓死坚守。但我部能否存活,金山卫防线能否不失,全看援军何时能至!此电无需回复,职部只看实际行动!” 报务员愣了一下,手指有些颤抖,但看着陈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立刻转过身,将这段充满了“逼宫”意味的电文化作了一串串急促的电波信号,发往了后方。 没有任何语音通话的嘈杂,只有单调而压抑的“滴滴”声在满是硝烟的掩体内回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陈宇点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他知道,这封电报发过去,无论是对于那个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团长,还是对于更高层的师部,都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他在告诉上面:别犹豫了,鬼子主力真的来了,而且老子这里情况危急,你们看着办。 足足过了十分钟,电台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 报务员迅速抄收,随即脸色一喜,将译好的电文递给陈宇:“参谋长,团部回电了!” 陈宇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纸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译电员当时也很急,但内容却很清晰: 【372团指挥部:惊悉敌情,你部以弱旅抗强敌,且能动员地方武装协同作战,实属难能可贵!团部已将你部提供之关键情报上报师部,此情报对调整援军部署及行军时间至关重要。望你部克服万难,继续坚守,待战役结束,团座亲自为你及参战之保安团、乡勇请功!务必坚持!】 陈宇将电文随手揣进兜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悦。 “调整援军部署?”陈宇心中冷笑,他读懂了这行字背后的含义。 这意味着上面终于信了他的话,意识到金山卫不是佯攻,而是绝杀。 他的这份情报,可能会让原本还在慢吞吞集结或者犹豫方向的援军,真正开始为了救命而狂奔。 但同时,这也意味着在援军调整到位之前,这里将成为真正的绞肉机。 “告诉弟兄们,团长说了,打完这一仗,给咱们所有人请功!”陈宇说着看向远处的保安团和民兵队,“哪怕是保安团和民兵的兄弟,一样有份!” 掩体内并没有爆发欢呼,显然这些人想要的并不是什么功劳,而是援军。 陈宇看着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心里自然清楚,所以扬了扬手中的电报纸,为了稳住军心他只能违心的高声说道,“团长说了,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远处海平面上渐渐西斜的太阳。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22章 人才! 与此同时。 右翼军总司令兼第八集团军总司令张发奎的临时指挥部内,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参谋们抱着文件来回穿梭,地板被皮靴踩得咚咚作响。 墙上那张巨大的淞沪战区地图前,十几名高级将领围成一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啪!” 情报处长王景宋把一截折断的红蓝铅笔扔在桌上,声音尖锐: “总座,别犹豫了!金山卫那是日军第十军的主力!62师留下的几百人,拿什么挡?” 他指着地图上金山卫那个红圈,神情激动:“根据情报,这次来的一共两个甲种师团外加一个精锐支队!别说是一个营,就是把62师全拉回去,在那种平坦的滩涂上也是送死!现在派63师去驰援,那就是添油战术,是让陈光中带着人送死!”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不少将领默默点头。 他们在正面战场跟鬼子打了这么久,也都是跟鬼子拼过命的,深知鬼子精锐的战斗力如何,再加上鬼子海陆空协同作战,金山卫此时的下场如何,已经没有任何讨论的价值。 毕竟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意志力有时候就像纸一样薄。 “王处长说得对。”一名参谋低声附和,“与其把63师赔进去,不如趁着包围圈还没合拢,建议统帅部下令全线撤退,保住有生力量。” 唯有参谋处长林佐没说话,他死死盯着地图,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张发奎猛地转身,双眼布满红血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 “撤退?撤退!”张发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嗡嗡响,“还没打就想跑?要是金山卫真的丢了,几十万大军的后路就被切断了!到时候撤退就是溃败!就是屠杀!” “可现在金山卫肯定已经丢了!”王景宋梗着脖子反驳,“这都过去快六个小时了!几百人面对几万人,就算是铁打的也融化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侍从参谋李以劻几乎是撞开了大门,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报告总座!62师部急电!” 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扎在那张薄薄的纸上。 王景宋长叹一声,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必是金山卫失守,甚至有可能是全军覆没的绝笔电……” 众人一片黯然,有人甚至摘下了军帽,准备默哀。 张发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颤抖的手,冷声道:“吴石,你先看看吧!要是坏消息就别念了,咱们直接讨论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参谋长吴石心领神会,已经是默认这封电报的内容会是什么,所以也没犹豫,一把抢过电报。 他扫了一眼开头,眉头一皱。 接着往下看,神色骤变。 看到最后,他握着电报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念啊!”张发奎急了,“是不是人都死光了?” 吴石猛地抬头,脸上竟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色,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总座!没有丢!金山卫没丢!不仅没丢,反而海滩防线……仍在手中!” 轰! 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这不可能!”王景宋霍然起身,“这绝对是误报!或者日军在围点打援!” “你听他说完!”张发奎厉声喝止,转头死死盯着吴石,“具体情况!快念!” 吴石咽了一口唾沫,大声朗读电文: “62师转达金山卫前线……留守372团参谋陈宇,查获日军间谍获悉日军可能之行动,并发现日军企图混乱后方之窝点武器若干后,当即联络友军3营,再率留守连队两部,联合当地保安团、民兵千余人,紧急布防!昨日利用浓雾,构筑竹签阵、挖掘反坦克壕、预设煤油火攻陷阱……” 随着吴石的朗读,会议室里的嘈杂声渐渐消失,最后变得针落可闻。 “……击退敌先遣队国崎支队,全歼日军两个中队,焚毁战车数辆!现正与敌主力第六师团激战于滩头,372团3营亦已中止拔营,加入战斗!但我部弹药告急,伤亡惨重,请求火速驰援!职部誓死坚守,人在阵地在!” 电文读完,整个指挥部安静得诡异。 几秒钟后。 “好!!!” 张发奎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力道之大,震得上面的红蓝铅笔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这是谁带的兵?62师什么时候出了这种人才?”张发奎大步走到吴石面前,一把夺过电报,如获至宝地看了一遍又一遍,“竹签阵?反坦克壕?煤油火攻?还真是一个人才!” 王景宋满脸不可置信,凑过去看了一眼电报,嘴里喃喃自语:“这怎么可能……利用间谍缴获武器?动员民兵?” “事实胜于雄辩!”林佐少将此时开口了,眼中精光闪烁,“刚才师部已经核实了,3营确实没走,而且附近松江守军向金山卫方向探查报告,并没有发现大股日军突破迹象。这说明,金山卫这颗钉子,真的扎住了!” 张发奎把电报狠狠往桌上一拍,指着地图上的金山卫:“几百号人,带着一帮保安团和民兵,硬是挡住了几万鬼子整整七个小时!这是什么?这是奇迹!”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的血丝变成了灼热的战意:“金山卫负责指挥的人叫什么?” “报告总座,电文落款是——186旅372团参谋,陈宇。”吴石大声回答。 “陈宇……陈宇……”张发奎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大手一挥,“一个小小的参谋,能有这种指挥造诣和临机决断,窝在团部当个参谋简直是暴殄天物!传我命令,此战若胜,老子要给他请功!官升一级,不,三级!” 周围的将领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震惊。 官升三级?那岂不是要直接从上尉升到上校团长? “总座!”一名作战参谋提醒道,“既然金山卫还在,那63师……” “还愣着干什么!”张发奎脸色一肃,恢复了铁血统帅的威严,“立刻给63师师长陈光中下令!告诉他,金山卫还在我们手里!陈宇还在那里流血!” 他指着地图,语速极快:“命令63师,全速前进!务必于6日天亮前抵达金山卫接管防线!谁敢拖延一分钟,军法从事!” “是!” “还有!”张发奎目光扫向地图东北角,“命令第六十七军军长吴克仁,那可是东北军的老底子,让他别给老子省子弹!立刻从青浦出发,急行军赶往金山卫东北方向,协助63师阻击日军侧翼!” “再令七十九师师长陈安宝,从枫泾东进!一定要在金山卫西北方向建立第二道防线,把鬼子向松江、青浦迂回的路给我堵死!”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整个指挥部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之前的颓废和悲观一扫而空。 张发奎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金山卫那个小小的红点,眼神复杂。 “陈宇……”他低声自语,“你给老子争了一口气,也给这几十万大军争了一线生机。一定要撑住啊,援军……来了!” 第23章 迂回! 中午12点30分,硝烟短暂散去的间隙。 陈宇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怕什么来什么。 正面的鬼子虽然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但两侧像灰老鼠一样攒动的人影却越来越多。 特别是东侧太平桥方向,足足有一个联队的兵力,在三辆94式超轻型坦克的掩护下,正试图绕过正面的雷区和反坦克壕。 这是要抄后路。 “鬼子学聪明了,不跟咱们硬碰硬,想玩迂回。”李青山啐了一口唾沫,神色凝重,“长官,咱们人手本来就不够,要是防线被拉长,这仗就没法打了。” 陈宇没说话,随手召来一个传令兵。 “告诉他,让他别在芦苇荡和鬼子玩藏猫猫了,现在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他。” 果然,听到有更重要的任务,李准很快带着人回来,见面便打了一个敬礼。 “报告长官,警卫班李准前来报到。” 旁边李青山望着警卫班手里清一色的捷克式一阵眼热,这装备怕是校长的嫡系都不敢这么用吧? 陈宇指了指防炮洞深处那几个盖着油布的木箱:“带上你的人,刚好李营长也在,让他帮忙给你挑三十个机灵点、枪法好的老兵。看见那些箱子了吗?” 李准走过去掀开油布,眼神不由一凝。 全是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枪油味浓烈得呛人。 旁边李青山眼皮一跳,他是识货的,再联想到侧翼的危局,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拍着胸脯保证道:“没问题,人交给我来挑,全是枪法一等一的老兵!” 陈宇点点头,随手从箱子里抓起一个弹匣,“咔嚓”一声拍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李准: “这一仗,我不求你们守住阵地,我要你们变成鬼子肠子里的蛔虫,变成他们鞋底的钉子。” “等老李的人一到,立刻混编成三个班,每个班两挺捷克式作为突击手。你的警卫班十二挺机枪作为主力突击部,与三个班的突击手协同攻击,其余步枪手作为精锐射手在侧翼掩护,专打敌方重火力!” 说着,陈宇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弧线,语气森然: “鬼子想要迂回包抄我们,而你们的任务就是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鬼子后方。炸车、断桥、烧补给!记住,打完就跑,绝不恋战。明白了吗?” 李准眼中杀气腾腾,啪地敬了个礼:“明白!” …… 下午1点,太平桥东侧。 日军第六师团步兵第13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完成登陆,正沿着土路快速推进。 负责指挥的大队长佐藤健次举着指挥刀挥舞,一脸傲慢。 正面的支那军队虽然顽强,但在他看来,只要侧翼迂回成功,那些叫花子部队就会像惊弓之鸟一样溃散。 “加快速度!在支那人反应过来之前,切断他们的……” 轰!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的美梦。 队伍最前方的一座简易木桥瞬间化为漫天木屑,连带着桥上的几个鬼子一起飞上了天。 “敌袭!隐蔽!” 佐藤健次还没来得及挥刀发出反击指令,侧面河中的芦苇荡里突然喷出了十几条火舌。 哒哒哒哒哒!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的声音,沉闷而暴躁,像是死神的锯木机。 密集的子弹瞬间覆盖了日军的行军队列。 毫无防备的日军步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血雾在阳光下炸开,显得格外刺眼。 “八嘎!是支那人的主力!至少有一个机枪营!”佐藤健次军事素养还是有的,趁势直接滚到一旁,然后狼狈地趴在路边的臭水沟里嘶吼。 这种密度的火力,除了主力部队,根本解释不通! 然而,当日军架起掷弹筒准备反击时,那恐怖的枪声却戛然而止。 芦苇荡里一片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追!给我追!”佐藤气急败坏。 两个小队的日军端着刺刀冲进芦苇荡,迎接他们的却是一颗颗早就挂在芦苇杆上的手榴弹。 轰轰轰! 又是几条人命。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了更大的爆炸声。 李准带着人并没有跑,而是躲在一旁让鬼子向前追了过去,他则带着人绕了个大圈,摸到了从鬼子运输艇下来的物资车附近。 “班长,那是鬼子的弹药车!”一个警卫提醒道。 “我看到了,不过我觉得那是大烟花!”李准狞笑一声,架起捷克式,对着那辆满载弹药的卡车油箱就是一个长点射。 砰!轰隆——! 剧烈的殉爆升腾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冲击波将周围的几个鬼子直接震碎了内脏。 整条运输线瞬间瘫痪,惊慌失措的骡马在路上乱窜,日军的指挥系统乱成了一锅粥。 …… 下午2点。 被搞得焦头烂额的日军迂回部队不得不停下来整顿,试图围剿这支如同幽灵般的“主力部队”。 而这正是陈宇想要的。 “宋副团长,轮到你了。” 一直在侧翼待命的宋佳明,看着远处乱成一团的鬼子,咽了口唾沫。 这陈参谋长简直神了! “弟兄们,埋!”宋佳明一挥手。 保安团在2营工兵的带领下迅速冲上鬼子的必经之路。 这一次,他们埋的不是普通的地雷,而是陈宇特意调拨的黄色炸药。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工艺,量大管饱,几捆绑在一起,上面盖层土,就是个通往地狱的台阶。 半小时后,当李准的小队利用地形优势成功甩掉追兵,从另一侧溜回阵地时,愤怒的日军终于重整旗鼓,准备强行通过这片区域。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声让大地都在颤抖。 走在前面的日军坦克直接被掀翻了炮塔,后面的步兵更是惨不忍睹。 陈宇给的炸药威力实在太大,这一波“土飞机”,直接报销了鬼子近两百人。 刚刚还气势汹汹想要迂回包抄的日军第13联队,再一次像被敲断了腿的野狗,趴在原地不敢动弹。 …… 东侧阵地,3营防区。 “好!” 王子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看着远处坠落在滩涂上的一架日军飞机,兴奋地挥舞着拳头。 就在刚才,这架不知死活的九六式舰爆机企图低空扫射,结果被他组织的一排步枪齐射打中了引擎。 但欢呼声很快就弱了下去。 “营长……没子弹了。”副营长刘铁生提着空荡荡的弹袋,声音沙哑,“弟兄们平均哪怕算上压箱底的,也不到三发了。机枪早就停了。” 王子龙心头一沉。 高强度的作战,弹药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哪怕之前有过补充,也经不住这么造。 “我们没有弹药,正面战场的弟兄们估计也好不到哪去,让弟兄们再坚持坚持……” 第24章 上刺刀! 2营这边也面临着同样的窘境。 “长官,这仗没法打了。”李青山拿着一把空壳驳壳枪冲进指挥部,“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陈宇正看着地图,闻言头也没抬:“去后面防炮洞搬。” “搬?”李青山愣住了,“长官,那里面不是只有……” “让你搬你就搬!哪那么多废话!”陈宇猛地转身,眼神凌厉,“我让保安团刚刚送上来一批补给,都在里面堆着!” “哦,对了,既然咱们弹药开始需要补给了,3营那边压力只会更大,让民兵的弟兄帮忙送过去一批吧。” 李青山将信将疑地带着人跑去防炮洞。 几分钟后,防炮洞口传来了近乎癫狂的惊呼声。 “卧槽!这……这是……” 只见原本应该空空如也的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箱墨绿色的弹药箱。 撬开一箱,黄澄澄的7.92mm尖头弹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旁边还有成箱的手榴弹,甚至还有两箱迫击炮弹! “这特么是保安团送上来的?”李青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保安团要有这家底,还至于被咱们收编?” 但此刻战事紧急,没人去深究这些东西的来历。 对于前线的士兵来说,这就是命,这就是继续杀鬼子的底气! “快!给3营送过去一半!”李青山吼道,“告诉王子龙,陈参谋让咱们别省着打!狠狠地揍鬼子!” …… 东侧阵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战壕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偶尔传出。 王子龙坐在一堆烂泥里,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营座,清点完了。” 副营长刘铁生猫着腰跑过来,声音干涩得像是在嚼沙子,“全营加上赵团长的保安团,剩下的子弹凑一块,不够打二十分钟。” “手榴弹呢?” “因为缺少弹药补给,现在弟兄们都在拿手榴弹补充火力缺口,但现在手榴弹也快没了。” 王子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刺刀装上了枪口。 “王营长。”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虎扔掉了手里的烟屁股,用脚狠狠碾灭,“不能在这么耗下去了,咱们得撤了。” 赵虎脸上全是黑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有那双眼睛还透着股精明劲,“我不是怕死,要是怕死我老赵也不会带着这一千弟兄在这填命。但咱们现在没有弹药补给,再好的枪也跟烧火棍没两样,硬顶下去,那就是拿弟兄们的肉身去喂鬼子的机枪。” “撤到金山卫城,依托城墙,咱们还能跟鬼子周旋一阵子。再不走,等鬼子发现咱们没子弹了,想走都走不了。” 赵虎的话很实在,也是目前唯一的活路。 王子龙抬起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抱着空枪、眼神空洞的士兵。 “不能撤。” 王子龙的声音不大,却硬得像块石头,“咱们身后就是金山卫城,城里还有没跑完的老百姓,还有2营的侧翼。咱们一撤,鬼子顺势掩杀过去,2营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全线崩盘,谁都活不了。” “那怎么办?拿牙咬?”赵虎急了,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王营长,我们总不能真上去跟鬼子近身肉搏吧?!” 王子龙站起身,紧了紧腰带,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的狠厉。 “传令下去,把剩下的子弹集中给枪法好的老兵。” 说着他将上好刺刀的步枪高高举起,“剩下的弟兄,上刺刀。鬼子要是上来,咱们就跟这帮畜生换命!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没错,他还真就是如赵虎所想,准备和小鬼子拼刺刀。 周围的3营士兵们没有任何迟疑,闻言纷纷装好刺刀,毕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早已看淡了生死。 保安团的人则是明显在犹豫,最后赵虎呸了一口,大骂道:“他妈的!这小鬼子想抢我们的地,还想杀我们的亲人,等杀死我们还要欺辱我们的老婆孩子,我赵虎这时候当了缩头乌龟,哪还有脸当这什么金山卫的保安团长!” “弟兄们,都随老子上刺刀,跟小鬼子拼了!” 有着赵虎这么一带头,经过今天大半天血战的保安团已经杀红了眼睛,尽管有不少新兵握着上好刺刀的手在抖,但却没人退缩。 就在这悲壮氛围压抑到了极点时,战壕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 “营座!营座!” 一名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表情,似哭似笑。 “慌什么!鬼子摸上来了?”刘铁生一把扶住他,厉声喝道。 “不……不是……”哨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后面,“民兵……民兵队来了!说是陈……陈长官给咱们送补给来了!” 王子龙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 补给? 那个陈参谋手里能有什么富余?顶多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几箱汉阳造的子弹,或者几个机枪弹匣。 虽然是杯水车薪,但好歹是份心意。 “让他们进来吧。”王子龙摆摆手,并未抱太大希望,“替我谢谢陈参谋。” 然而,下一秒,战壕里的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只见几十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民兵,两人一组,喊着号子,抬着一个个沉甸甸的墨绿色木箱子,艰难地在交通壕里挪动。 那箱子太沉了,有的民兵肩膀都被压得通红,箱角磕在战壕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 赵虎眼皮子猛地一跳,他是识货的。 如果是普通的随军子弹箱,哪怕是满装的,一个壮劳力也能扛起来跑。 哪怕是迫击炮弹,也不至于让两个人抬得这么费劲。 除非…… “放!都放下!”领头的民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冲着王子龙敬了个不像样的军礼,“王长官,俺们长官说了,这些都给你们,让你们别省着,往死里揍鬼子!” 几十个大箱子把原本就不宽敞的指挥所挤得满满当当。 王子龙喉咙滚动了一下,走上前,用颤抖的手摸了摸箱盖上的封条。 全是未开封的弹药箱。 “起开!” 王子龙接过一把刺刀,插进箱缝,用力一撬。 嘎吱——! 木板掀开。 阳光透进战壕,照在箱子里的东西上,反射出一片令人迷醉的油光。 第25章 反击!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那根本不是什么散装子弹。 整整齐齐的黄油纸包着,剥开一角,里面是压得严严实实的7.92mm步枪弹,黄澄澄的子弹头像是金子一样耀眼。 刘铁生像疯了一样,扑到另一个箱子上,猛地掀开。 “我的亲娘哎……” 刘铁生从箱子里捧出一颗墨绿色的大家伙,手都在哆嗦,“营座!这……这是德造m24长柄手榴弹!还特么是成箱的!” 再开一箱。 各种轻重机枪的弹药,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一挺马克沁重机枪。 赵虎整个人都傻了,摸摸枪,又抓起一把子弹,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硌牙。 “这……这就是中央军嫡系,也没咱们这个待遇吧?”赵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转头看着王子龙,“老王,你不地道啊!你有这路子,咱们至于都要上刺刀吗?” 王子龙此时脑瓜子也是嗡嗡的。 路子? 他有个屁的路子! 这种富裕仗,他这辈子也没打过啊! 那个陈宇……到底是何方神圣?就算是把南京军械库搬空了,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运上来这么多好东西吧? 但这会儿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王子龙猛地回过神,眼中的颓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发户般的狂热。 “快!都特么别愣着!” 王子龙一脚踹在还在发呆的刘铁生屁股上,“分下去!全部分下去!机枪手!给老子把机枪架起来!手榴弹每人一颗……不,两颗!谁要是再喊没子弹,老子毙了他!” “是!” 整个阵地瞬间沸腾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士兵们,看着那一箱箱搬进掩体的弹药,眼睛里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 …… 阵地前方三百米。 日军第六师团第47联队的一个中队正趴在一处壕沟内。 中队长山本一木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支那人的机枪停了。” 山本一木放下望远镜,整理了一下白手套,“整整十分钟,他们的机枪火力点一枪未发。看来,他们已经没有弹药补给了。” 旁边的副官谄媚地笑道:“队长阁下英明,刚才几次冲锋,他们的火力明显减弱,现在估计再冲几次就能突破这道防线了。” “哟西。” 山本一木拔出指挥刀,指向那片死寂的阵地,“帝国的勇士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这群支那人已经是待宰的羔羊!冲上去!用刺刀挑开他们的胸膛!” “杀给给——!” 随着一声令下,三百多名日军哇哇乱叫着从掩体里爬出来。 这一次,战车大队那边直接派出一个小队支援,所以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匍匐前进。 在他们看来,对面已经是一群没有牙齿的野狗,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们挺着刺刀,如同黄色的蝗虫,疯狂地涌向3营的阵地。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对面阵地依旧静悄悄的,甚至连个露头的人都没有。 “哈哈!支那人吓破胆了!”山本一木狂笑着冲在最前面,“杀进去!占领……”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只见对面的战壕突然像是变戏法一样,瞬间冒出了无数个人头。 黑洞洞的枪口,密密麻麻,如同刺猬炸开了刺。 王子龙趴在重机枪掩体后,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挺刚刚安装好的马克沁,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小鬼子,爷爷请你吃顿好的!” “打!!!” 砰! 王子龙率先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沉寂了许久的3营阵地,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咆哮。 有了弹药补给的轻重机枪,再加上3营和保安团的上千支步枪,构成了这片滩涂上最恐怖的金属风暴。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在了日军冲锋的人群中。 没有任何花哨,纯粹的火力覆盖。 跑在最前面的山本一木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瞬间被撕成了几块碎肉,像是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 后面的日军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成排成排地倒下。 尽管鬼子有一小队战车作为掩护,但战车能够给与的遮挡终究有限,而且炮兵连那边早就注意到了这一队战车,十二门82mm迫击炮早已蓄势待发。 “掷弹筒!反击!反击!” 后面的日军小队长绝望地嘶吼着,试图依靠战车组织反击。 但还未等他手下的掷弹筒架起来。 十几枚炮击炮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抛物线,雨点般砸进了日军战车附近的队伍里。 这种82mm的迫击炮弹,在五米以内没有防护必死无疑,有效杀伤半径更是高达15米,薄皮钢盔根本挡不住迫击炮的破片。 轰隆隆! 剧烈的爆炸声连成一片,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鬼子的战车正面是完全有能力硬抗82迫的,最多乘组受一些内伤,但好巧不巧加上迫击炮弹的数量确实不少,一枚刚巧落在鬼子战车的顶部。 鬼子轻型和超轻型战车顶部的装甲只有3mm,迫击炮弹接触的瞬间便直接炸出一个大洞,炸药随之爆燃引起了舱内的弹药殉爆。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战车内部升腾而起,周围依靠战车的鬼子顿时被爆炸掀飞,其余两辆战车也被后续的炮弹摧毁履带,导致无法继续前进。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在短短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八嘎……这不可能……” 幸存的日军趴在死人堆里,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这哪里是没子弹? 这分明是攒足了劲在等他们送死! 卑鄙! 这群支那人太卑鄙了! 王子龙打空了一个弹链,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爽!” 他一巴掌拍在滚烫的枪管护套上,转头冲着正在疯狂投弹的赵虎大吼,“老赵!这一仗打完,老子必须请陈宇喝酒!喝最好的女儿红!” 赵虎一边拉开手榴弹拉环,一边咧着嘴大笑:“算我一个!他娘的,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过瘾!” 第26章 撤退! 下午四点,日军旗舰。 柳川平助看着手里最新的战报,整个人都在发抖。 第6师团推进受阻,第18师团伤亡惨重,就连侧翼迂回的部队也被不知名的“主力”打得寸步难行。 一个小小的金山卫,就像是一个无底洞,吞噬着大日本皇军的精锐。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按照这个进度,天黑前我们无法拿下金山卫城,切断支那军退路的计划……” “闭嘴!” 柳川平助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了海图桌上。 那道深深的刀痕,恰好切断了金山卫的海岸线。 “支那人想耗死我们?做梦!” 柳川平助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墙上的地图,目光略过金山卫,死死盯住了东西两侧更远的两个地名——独山、奉贤。 既然正面攻不破,侧翼迂回也被堵,那就把网撒得更大! 大到你那几百号人根本顾不过来! “传令!” 柳川平助的声音阴冷得如同来自地狱。 “命令第一一四师团,取消原定休整计划!不用等后续梯队了,立刻、马上,一部在奉贤以南一线,一部在独山西北方向,强行登陆!” 参谋长大惊失色:“司令官!那是原定九号才登陆的计划!现在的海况和准备工作……” “执行命令!”柳川平助咆哮道,“告诉末松茂治,我要他在天黑之前把部队送上岸!不管死多少人!哪怕是用尸体铺路,也要给我把支那人的防线撕开!” 他指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海岸线,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狞笑。 “那个金山卫的支那指挥官不是很能打吗?那我倒要看看,他手里那点人,能不能堵住这几十公里的海岸线!” “我要让他顾头不顾腚,活活被拖死在海滩上!” …… “水……给我水……” 宋佳明是被两个民兵架进指挥部的。 他浑身是泥,作战服被荆棘挂成了布条,那张原本精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陈宇递过去一个军用水壶,宋佳明一把抢过,仰着脖子灌得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他顾不上擦嘴,抓住陈宇的胳膊,声音都在抖:“长官!不仅仅是全公亭……还有这边,那边!海面上全是船!全是鬼子的登陆艇!” 宋佳明的手指在地图上胡乱划拉着,指尖颤抖划过的范围,触目惊心。 陈宇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死死盯着地图上那条漫长的海岸线。 原本的历史轨迹里,日军为了求稳,是梯次投入兵力,第一一四师团作为预备队要在九号左右才会登陆。 但现在,因为自己这一只小小的蝴蝶,在金山卫滩头扇动了几下翅膀,竟然把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给扇急眼了。 狗日的提前把家底都梭哈了! “几十公里的登陆线……”陈宇把烟蒂扔在地上,狠狠碾灭,“柳川平助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想一口气把咱们这千百号人噎死。” 如此一来,局势也随之有了巨大变化。 如果在滩头死磕,等第一一四师团从侧翼全公亭乃至更远的独山,以及另一侧的奉贤外海一线登陆上来,金山卫这千百号人就会像饺子馅一样,被包得严严实实。 “通讯兵!”陈宇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把李副营长叫来!还有,将这件事向三营和炮兵连通报,征求一下他们的意见。” 几分钟后,李青山风风火火地从前线冲了进来,脸上还沾着火药渣子。 “长官,怎么说?是不是要反攻了?”李青山把驳壳枪往桌上一拍,眼珠子瞪得溜圆,“刚才鬼子退了,我看他们就是被打怕了!这时候咱们要是冲出去,准能……” “冲出去送死吗?” 陈宇冷冷地打断了他,将宋佳明带回来的情报甩在桌上,“看看吧。鬼子不是怕了,是在等菜上齐了再开席。” 李青山抓起地图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帮畜生,居然又增兵了?!” 这时候,通讯兵拿着两份电报跑了过来。 “长官,王营长回电:职部以为,敌众我寡,且防线过长,死守滩头必陷重围。建议退守金山卫城,依托城墙与巷战工事,节节阻击,拖待援军。” “韩连长则回电:炮兵连唯陈长官马首是瞻,炮弹打光了,我们就当步兵用!” 陈宇看着这两份电报,心中有了底。 王子龙是科班出身,眼光毒辣,看出了死守的弊端。 韩风是老兵油子,虽然不懂大战略,但认准了陈宇这个能带他们打胜仗的人。 “李青山。”陈宇抬起头。 “在!” “你怎么看?是留在这当饺子馅,还是撤进城里?” 李青山咬了咬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兄弟们,又看了一眼地图,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长官,我老李是个粗人,但也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滩头没遮没拦的,真要被围了,跑都没地儿跑。我听你的!” 陈宇点点头,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如今鬼子第一一四师团刚刚登陆,想要第一时间配合正面迂回包自己的饺子,估计还得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刚好可以为撤退做准备。 “传令!” “一,全军于今晚九点,借夜色掩护,向金山卫城转进。” “二,姜有才!”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民兵队长姜有才赶紧站出来:“在!” “你带着民兵队,把所有的伤员、还没撤走的难民,哪怕是用担架抬,用背扛,也要给我先弄进城里去!那条隐蔽的小路,只有你们本地民兵熟,别给我掉链子!” “长官放心!俺拿脑袋担保,一个伤员都不落下!”姜有才拍着胸脯吼道。 “宋佳明!” “到!” “你的保安队同样熟悉周围地形,负责在侧翼布置疑兵。多设假目标,撤退的时候多用炸药搞点动静出来,让鬼子摸不清咱们到底走了多少人。” “是!” 第27章 缴获! 布置完这一切,陈宇走出了掩体。 让他有些奇怪的是,半小时前还像疯狗一样往上涌的日军,此刻正如潮水般退回到滩头阵地。 “这是被打怕了?”李青山把帽子摘下来,用力抖了抖上面的土,“一下午,光是在咱们这几百米阵地前,鬼子至少丢下了千把具尸体。就算是铁打的部队,也得心疼吧?” 陈宇没接话。 他举着望远镜,镜头在日军的阵地上缓缓扫过。 鬼子没有乱。 退得有章法,伤员先走,重机枪掩护,步兵交替后撤。 这不像是溃退,更像是……蓄力。 “怕?”陈宇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鬼子要是知道怕字怎么写,就不会跨海几千里来送死。他们不是怕了,是在等人。” “等人?”2营的2连长周小保一愣。 陈宇把那份关于114师团提前登陆的情报拍在沙袋上。 “你们长官还没跟你们说吧,鬼子扩大了登陆线,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所能顾及的范围。114师团正在咱们侧翼登陆,就像两只钳子,准备把咱们这块硬骨头夹碎。” “正面的第六师团和侧翼掩护的十八师团暂停进攻,是在等这副钳子合拢,顺便等他们的重火力和补给上来。” 李青山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帮狗日的,对付咱们这千百号人,至于这么大阵仗?”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再者小鬼子也不是傻子,知道我们的劣势就是兵力,扩大登陆线来逼我们分兵,我们不分兵那就等着被包围。”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不过,他们想把菜做齐了再吃,正好给了咱们一个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疲惫不堪的弟兄。 “传令下去。” 陈宇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森寒,“让弟兄们抓紧时间休整,然后各连排以班为单位,趁着天黑这点时间,给我摸上去。” “摸上去?”李青山瞪大了眼睛,“长官,不是要撤退进城吗?这时候去触鬼子霉头?” “谁让你去打仗了?”陈宇指着阵地前方那密密麻麻的日军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那些躺在地上的鬼子,身上全是宝贝。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还有子弹、罐头、急救包……哪怕是一双胶鞋,都别给我剩下!统统搬回来!” 尽管陈宇有着系统的返还,但仅凭这千百号人将日军两个师团挡住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从早上到现在,他们这些人光是弹药的消耗量就堪比一个旅的编制。 所以。 穷,依旧是现在这支部队最大的短板。 而现在,这满地的鬼子尸体,就成了他获取补给的最大手段! “这……”李青山咽了口唾沫,看着那一地的尸体,眼神也热了起来,“长官说得对!咱们穷得连裤衩都要穿不上了,鬼子这就是给咱们送礼来了!” “记住了。” 陈宇一把拉住准备冲出去的周小保,语气突然变得异常阴森,“告诉弟兄们,不管地上的鬼子是真死还是假死,上去先别摸东西。” 他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对着脖子或者心窝,先补一刀。我不希望看见有弟兄因为贪财,被装死的鬼子换了命。听懂了吗?” 周小保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连忙挺胸:“是!哪怕是脑袋掉了的,我也让弟兄们再戳个窟窿!” …… 暮色四合。 若是从高空俯瞰,会发现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 日军在远处埋头挖坑,不敢轻易试探。 而在国军阵地前沿,数百个黑影像是一群沉默的食尸鬼,在尸体堆里穿梭。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声,在寂静的黄昏中显得格外清晰。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刚刚响起,就戛然而止。 一名2连的士兵黑着脸,从一具看似尸体的日军胸口拔出刺刀。 那个鬼子手里正紧紧攥着一颗已经拔了销的手雷。 “长官神了……”士兵抹了一把冷汗,狠狠啐了一口,“这帮畜生真他妈阴,肠子都流出来了还想着拉垫背的!” 如果不是陈宇的死命令,刚才这一下,他和小队里的几个兄弟估计都要报销。 有了这个插曲,士兵们下手更狠了。 不管是不是死透的,上去就是一刀。 这种残酷的清理方式,加上日军为了防备重机枪扫射而拉开的距离,让这片滩涂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陈宇站在战壕边,看着源源不断被运回来的物资,原本因为114师团提前登陆皱起的眉头逐渐舒展开。 …… 比缴获清单先到陈宇手中的是敌我伤亡的数据。 目前,我方伤764人,阵亡103人,大部分都是保安团和民兵队,多是由于第一次作战慌乱,不听指挥跑出掩体导致。 伤员中,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有362人,其余皆是轻伤,且在简单包扎后便再次投入作战。 敌方伤亡没有准确数据,但通过各单位记录员观测,日军伤亡至少在3500人以上。 3500人,这已经近乎一个联队的编制了。 也就是说,他们这一仗打出了1:4的惊人战损比。 这个比例看起来不起眼,但只要对比一下就能看出这个数据的恐怖。 当时国军在淞沪战场的战损比是6:1~7:1,到了金陵保卫战则直接成了10:1,武汉会战是5:1~6:1。 而现在。 日军几万人登陆,按理说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陈宇这点人淹死。 但陈宇很清楚打仗并不是单纯的比拼人数。 之所以目前他们能占着上风,是因为战场中有一个至关重要的条件对他十分有利。 战场宽度! 金山卫这片登陆场,受限于地形和水文条件,日军一次性展开的兵力最多就是一到两个联队。 前排的死了,后面的才能填上来。 说白了,就是鬼子人再多,但战场就那么大,根本摆不下2个师团加一个支队。 所以不管鬼子几万人,但陈宇面对的永远都是一到两个联队。 如此,鬼子的一波波攻势,变成了添油战术,反而送给了陈宇这一地的“富贵”。 也就在这时,李青山人还未至,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 “长官!发财了!真他妈发财了!” 第28章 陈宇震惊! “长官!发财了!真特么发财了!” 李青山像个刚抢了军火库的土匪,背上背着一个带天线的背囊,肩上扛着两挺歪把子,脖子上挂着四五个望远镜,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部。 哗啦! 他把东西往地上一扔,兴奋得手舞足蹈。 “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长官,你猜咱们弄了多少?” 陈宇坐在一堆弹药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这种被戏称为“王八盒子”的枪,虽然故障率高得感人,但在系统里,这就是绝佳的原料。 “报数。”陈宇头也没抬。 “光是咱们2营正面和宋佳明带着保安队那边,完整的三八大盖,就收了六百多支! 这还不算炸坏了枪托或者枪管弯了的,要是算上那些残次品,起码一千往上!” 李青山指着外面堆成小山的枪支,眼睛都在放光。 “歪把子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那个死沉死沉的大家伙,弄回来两挺!咱们弟兄废了老鼻子劲才从泥里抠出来!” “还有这个!” 李青山献宝似的捧过来几个圆筒状的东西,“八九式掷弹筒,四具!这玩意儿好啊,轻便,咱们没炮,这东西正好给弟兄们当小钢炮使!” 说到这李青山叹了口气,“其实有不少好装备的,但可惜鬼子见形势不对就都炸了。” 陈宇微微点头。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几千鬼子的伤亡,哪怕很多装备被炸毁了,剩下的也足够武装两个加强营。 “弹药呢?”陈宇问到了关键。 “那个更是海了去了!”李青山抓起一把黄澄澄的子弹,“九二式重机枪的弹板,歪把子的漏斗供弹夹,还有成箱的手雷……九七式手雷咱们摸回来八百多颗!还有那种特制的炸药包,我也让人扛回来了。” 说到这里,李青山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指了指后面:“长官,还有个稀罕玩意儿。喷火器!那帮鬼子工兵身上的,咱们弄了一套半回来,虽然有一套管子漏了,但这玩意儿要是修好了……” 陈宇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火焰喷射器。 这在巷战里可是大杀器。 “收好。”陈宇简短地命令道,“把坏的那套也别扔,我有用。” 就在这时,通讯兵从外面跑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报告长官!3营王营长派人送来的清单!” 陈宇接过纸条。 王子龙那边负责的是侧翼,压力比这边小一些,但因为有鬼子迂回部队,战况同样惨烈。 扫了一眼清单。 常规枪支弹药比这边少,大概只有六成左右。 但这很正常。 然而,当陈宇的目光落在清单最后一行字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好一个王子龙……”陈宇猛地站起身,手指用力地弹了一下纸条,“这小子,居然给了我这么大一个惊喜!” 李青山好奇地凑过来:“长官,王营长那边弄到啥了?难道是鬼子的指挥刀?” “指挥刀算个屁。” 陈宇把纸条递给李青山,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是真正的重器。” 李青山定睛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眶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只见纸条最下方,用粗重的铅笔写着一行字: 【缴获: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一门,详情:炮闩轻微受损,炮弹两箱。三八式75毫米野炮一门,详情:轮毂炸断,炮管完好,配套炮弹一箱。】 “炮?!” 李青山失声叫了出来,“还是75毫米的山、野炮?!王营长这是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给掏了?!” “运气。” 陈宇迅速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应该是鬼子迂回的时候,想把炮运过河,结果被咱们炸了桥或者是被咱们的迫击炮给覆盖了,还没来得及炸毁就被步兵冲上去抢了下来。”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虽然都有损坏,炮闩受损、轮毂炸断,在普通部队手里这就是两堆废铁。 但在陈宇手里…… 那就是两门崭新的、甚至性能更优越的战争之神! 很快全部缴获就清点完毕。 陈宇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战场缴获清单: 【轻武器】 三八式步枪:990余支 歪把子轻机枪:20挺 九二式重机枪:3挺 八九式50毫米掷弹筒:7具 南部十四式手枪:33支 【爆炸、攻坚器材】 九七式手榴弹:1320余颗 九二式爆破筒:33根 九二式火焰喷射器:1套半 制式炸药包:82个 【火炮】 四一式75毫米山炮:1门 三八式75毫米野炮:1门 山/野炮配套炮弹:各两大箱,共计48枚。 【通讯、观测器材】 九二式背包无线电:1套 8-10倍光学望远镜:17具 【后勤物资】 急救包:825包 干粮袋:1320个 牛肉罐头:73盒 防毒面具:165套 【弹药】 当陈宇目光落在弹药上时直接愣了一下。 6.5毫米步机通用弹13万5千发、7.7毫米重机枪弹6100发、掷弹筒榴弹90发、手枪弹700发。 什么?13万? 而且他们这还仅仅缴获了不到三分之一,若是全算下来,这鬼子人均带了近乎一百多发弹药。 与之相比,同时期的国军精锐也不过人均20发到30发,更不要说像陈宇这些地方非嫡系的地方军,人均10发子弹都算是主力了。 若不是他靠着系统返还将后勤拉满,这仗还真是没法打。 不过,现在自己有了这13万的弹药。 返还一波,那就是130万! 在滩头阵地上,鬼子可以通过几十公里的海岸线迂回包夹。 但金山卫城可不一样,它切入背后松江、青浦的核心门户,再加上周围水网密布,鬼子就算想绕过去,也得考虑这颗钉子会不会将鬼子的补给线切断。 一旦补给线切断,那么等待鬼子的就是被分割包围,然后被国军一点点蚕食。 所以,鬼子想从侧翼进入淞沪战场,是绕不开金山卫城的。 而陈宇已经准备在金山卫城,给鬼子留下一个今生难忘的教训了。 “既然已经清点完毕了,那就派人将缴获全部运回城里的仓库!” 陈宇大手一挥,下达了命令,“尤其是那两门炮,让3营那边抬也要给我抬回去!任何人不得靠近,到时候我要……亲自检修!” 第29章 殿后! 夜色如墨。 晚上八点半。 但这死寂之下,却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战壕后方,保安团和民兵赶着从老乡家借来的牛车、独轮车,在泥泞的小道上排成了一条长龙。 车上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墨绿色弹药箱、成捆的三八大盖,还有一挺挺机枪。 老黄牛喘着粗气,车轮陷进泥里,旁边的民兵立刻喊着号子,肩膀顶上去,硬生生把车推了上去。 “轻点!都轻点!别磕坏了炮镜!” 炮兵连的副连长钱守财人如其名,围着那两门刚缴获的火炮打转。 炮已经被拆解成了几个大件,分别装在铺了厚厚稻草的牛车上。 但他仍旧时不时伸手去摸摸炮管,生怕这宝贝疙瘩飞了。 陈宇站在高坡上,看着这支蜿蜒向北的运输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长官,哨探回来了。” 李青山快步走来,压低声音:“跟您料想的一样,114师团那帮孙子动作很快,先头部队已经在东侧五公里外集结,正顺着海岸线往咱们这边摸。西边的口子也快被封上了。” 陈宇冷笑一声,转身看向身后众人。 李青山、宋佳明、姜有才,还有一脸冷峻的李准,都在等着他的命令。 “东西运得差不多了,人也该走了。”陈宇的目光扫过众人,“不过就这么走了还不行,我们还得安排一下。” 他指着地图,语速极快,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姜有才!” “到!” “你带着余下全部民兵队,走那条只有你们本地人知道的芦苇荡小路,将还未疏散的乡亲全部劝离,务必在鬼子合围前带着乡亲们离开,然后再分出一半人手,将阵地上用不到的装备也都撤进金山卫城!” 姜有才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长官放心,保证不会留给鬼子一颗子弹!” “滚蛋,装备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就炸了!优先确保乡亲们的安危,别忘了这次咱们若是没有这些老乡帮着搞毛竹做陷阱,还不知道要弄到猴年马月!”陈宇笑骂了一句,随即脸色一正,“第二,宋佳明。” “在!” “你带着保安队往西撤。记住了,一路走一路埋雷,把咱们没用完的炸药都给我用上!鬼子既然喜欢走夜路,那就让他们听听响!” 宋佳明眼神一狠:“明白!保证让这帮鬼子一路走一路跳脚!” “第三,”陈宇看向一旁的通讯员,“你去通知3营那边王营长和赵团长,他们俩的任务最重。带着3营和保安团主力,在侧面多布疑兵,留几个机枪组打几梭子,制造主力还在的假象,然后交替掩护,往城里撤。记住,别硬拼,现在的鬼子就是疯狗,被咬住就麻烦了。” “是!” 安排完这一切,陈宇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李准。 “手痒了吗?” 李准紧了紧手中的捷克式机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就痒了。” “好。”陈宇从腰间拔出那把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拉动枪栓,“带上你的警卫班,跟我走。咱们去给主力断后,顺便……给柳川平助留个纪念。” 撤退行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西侧的荒野里,日军114师团的一个先遣大队正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 “大队长阁下,前方发现支那军阵地!” 一名尖兵慌慌张张地跑回来报告。 日军大队长拔出指挥刀,眼中满是立功心切的贪婪:“哟西!第六师团那帮废物攻了一天都没攻下来,正好让我们来摘这颗桃子!全速前进!突击!” 几百名鬼子哇哇乱叫着冲向那片看似静悄悄的树林。 轰!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感觉脚下一空,还没反应过来,埋在土里的手榴弹便被击发,埋在旁边的炸药随之炸响。 紧接着,爆炸声此起彼伏。 宋佳明这小子坏得很,他没把炸药埋在路上,而是专埋在路边的草丛、土坑这种适合隐蔽的地方。 鬼子一听爆炸本能地往两边躲,结果正好坐上了他精心准备的炸弹。 “八嘎!有埋伏!” 日军大队长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却发现对面除了几声零星的冷枪,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 同一时间,侧面战场。 王子龙带着3营殿后部队,刚刚撤出核心阵地不到一公里,麻烦就来了。 第六师团的一支追击部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了他们的尾巴。 “营座!鬼子粘上来了!至少三百人!” 刘铁生满脸是血地跑过来,“他们的掷弹筒打得太准了,弟兄们撤不下来!” 王子龙回头看了一眼。 夜色中,鬼子的火把连成一片,像是一条火蛇,正快速吞噬着这边的黑暗。 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打得路边的树干木屑横飞。 “妈的!欺人太甚!” 王子龙眼珠子一红,猛地停下脚步,“机枪组!给老子顶住!其他人先撤!” “营座!要走一起走!” “废什么话!你是营长还是我是营长?滚!”王子龙一脚踹开刘铁生,端起捷克式就要往回冲。 就在这时。 咻——! 一颗黄色的照明弹,带着尖锐的啸叫声,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紧接着,鬼子追击部队的左侧翼,突然爆发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有经验的老兵一听就知道,这是捷克式轻机枪! 捷克式射速快、精度高,在这个距离上简直就是收割机。 而鬼子有自己的轻机枪,那这捷克式的枪声,难道是友军? 王子龙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见追击的日军再次发生了变化。 日军根本没想到侧翼会有人,而且火力如此凶猛,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小队瞬间就被捷克式扫倒一片!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准趴在一个土坡上,手里的机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红。 他身后的警卫班战士,个个都是团部里一顶一的精锐,长点射打得又狠又准。 与此同时,陈宇带着3营精选出来的老兵,从另一侧杀了出来。 他们没有喊杀声,只有冷酷的射击。 每人手里都是刚缴获的三八大盖,子弹管够,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专挑鬼子的机枪手和指挥官下手。 “是援军!陈长官来接应咱们了!” 王子龙大喜过望,“弟兄们!反击!把这帮狗娘养的打回去!” 原本被追得有些狼狈的3营士兵,见有了强援,士气瞬间大振,调转枪口就是一顿猛揍。 前后夹击,侧翼横扫。 这支三百人的日军先锋部队,在短短十分钟内就伤亡过半,剩下的鬼子丢下尸体,狼狈不堪地退回了黑暗中。 “别追了!” 陈宇从黑暗中走出来,制止了杀红眼的王子龙,“鬼子大部队马上就到,撤!” 第30章 扑空! 晚上十点。 当最后一批断后部队撤过滩涂与内陆连接的那座石桥时,陈宇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远处海滩上密密麻麻的火光,那是日军主力正在汇合的信号。 “长官,炸吗?” 负责爆破的工兵连长手里攥着起爆器,手心里全是汗。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洒满了鲜血,也让他赚得第一桶金的滩涂。 “炸。”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预埋在石桥下,以及滩涂几条主要通道上的炸药同时起爆。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石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这座连接滩涂与内陆的关键通道被彻底切断,同时也宣告着金山卫滩头阻击战,结束了。 …… 晚上十一点,金山卫城。 陈宇带着一身硝烟,大步走进了临时指挥部。 还是那座龙王庙,虽然破旧,但此时却堆满了让人安心的物资。 “长官!” 韩风、姜有才、宋佳明早就等在那里。 见陈宇平安归来,众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都到了?”陈宇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毛巾,胡乱擦了一把脸。 “都到了!一个不少!”姜有才兴奋地指着外面的空地,“东西也都入库了,俺刚才看了一眼,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子弹!” “很好。” 陈宇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通讯兵,“团部有回复吗?” 通讯兵立刻立正,递过来一张电文:“报告!团部刚刚急电!” 陈宇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电文内容很简单: 【惊悉你部成功转进金山卫城,甚慰!63师先头部队已过松江,预计明日下午抵达。令你部依托城防工事,务必坚守至援军抵达!人在城在!】 “明天中午?” 李青山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帮大爷行军是爬过来的吗?要是咱们没撤,这会儿坟头草都该长出来了。” “知足吧。”陈宇把电文折好放进口袋,“上面至少给了个盼头,不过咱们也别掉以轻心,我们得做好63师未能按时抵达的准备,毕竟他们赶过来得一路急行军,估计就算到了也得休整半天。” 他对这段历史还是很清楚的,63师本就没有按时抵达金山卫,尽管这次有他的干预被上面十分重视,但依旧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李青山和王子龙等人闻言当即点头表示明白,经过这几天的了解,他们对陈宇的判断已然深信不疑。 …… 与此同时,金山卫外海。 日军第四舰队旗舰,作战指挥室内。 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压抑的气息,让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柳川平助死死盯着面前的作战沙盘,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报告!” 一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 “念!”柳川平助的声音嘶哑,像是在压抑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是!”参谋颤抖着念道,“第114师团侧翼迂回成功,第6师团、第18师团正面突击顺利,三方于十分钟前在预定地点完成铁桶合围……” 柳川平助的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战果呢?抓住了多少支那猪?我要把那个指挥官的脑袋挂在桅杆上!” 参谋浑身一抖,声音几乎细若游丝:“战果……无。” “纳尼?!”柳川平助猛地直起身子。 “前线回报……支那军阵地空空如也。除了满地被剥得只剩下兜裆布的皇军勇士忠骸,以及……以及被炸毁的后撤桥梁外,连一个活着的支那兵都没抓到。”参谋硬着头皮继续汇报道,“他们……他们利用夜色和地形掩护,全员撤入金山卫城了。前线工兵在清理战壕时,还触发了大量诡雷,伤亡……正在统计。” “八嘎!八嘎呀路!” 柳川平助像是被狠狠抽了一记耳光,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那个参谋的脚下,碎片飞溅。 “几万人!整整几万皇军精锐!面对区区几百个支那残兵,竟然扑了个空?!” 柳川平助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这是耻辱!这是大日本皇军建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就在刚才,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庆功词,准备向大本营汇报全歼守军的喜讯。 结果呢? 人家早就带着从皇军尸体上扒下来的武器弹药,大摇大摆地走了!这简直就是把第十军的脸扔在地上踩,踩完还要吐口唾沫! “司令官阁下!” 旁边的陆军参谋长急忙上前,“虽然扑空了,但支那军现在被困在金山卫城,已成瓮中之鳖。如果我们立刻命令前线部队发起夜袭……” “那是当然!”柳川平助红着眼睛咆哮,一把拔出指挥刀砍在桌角,“传令!全军突击!今晚必须拿下金山卫城!无论那个支那指挥官是谁,我都要把他碎尸万段!” “慢着。”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 柳川平助猛地转头,只见第四舰队司令官丰田副武不知何时站在沙盘旁边。 这位海军中将并没有像陆军那样紧绷着神经,而是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着,眼神中透着对陆军惯有的轻蔑。 “柳川君,你似乎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丰田副武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现在是晚上。夜间无法进行舰炮校射,航空兵也无法起飞提供掩护。如果你执意要在没有帝国海军火力支援的情况下,让你的陆军马鹿去拿头撞城墙,那是你们第十军的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我要提醒你。白天有着我海军航空兵和舰炮的全力掩护,你们都在滩涂上丢了几千具尸体。现在如果把剩下的兵力都消耗在攻打一座坚城上,导致整个淞沪战场的战略计划失败……这个责任,我们第四舰队绝不替你们陆军承担。” “丰田!你……” 柳川平助指着丰田副武的手指都在哆嗦,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没法反驳。 白天的战报触目惊心,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山卫守军极其擅长利用地形和火力配置。 如果没有飞机轰炸掩护,让步兵在黑夜里去填护城河,哪怕是拿下金山卫城,第十军估计也要被打残了。 更何况,陆军整整一个山炮大队,据说在白天就被人家炸了。 现在又是夜间视野不明,再加上整个第十军一天没有休息,再没有航空兵和舰炮的帮助,去碰金山卫城这颗硬钉子到底值不值得? “呼……呼……” 柳川平助剧烈地喘息着,死死盯着舷窗外那片漆黑的海岸线,仿佛想要透过黑暗,看清那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对手到底是谁。 良久。 他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将指挥刀重重归鞘。 “命令……各部队原地休整,封锁金山卫城向外的所有道路,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来!” “明日一早,请求海空火力全覆盖,再行……攻城!” 听到这个命令,丰田副武轻蔑地哼了一声,将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刺耳的话:“早这样不就行了?希望明天的陆军,别再让我第四舰队看笑话。” 柳川平助死死抓着桌沿,指甲深深嵌入木头里。 “查……” 他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让情报部的那帮废物给我查清楚!金山卫的守军指挥官到底是谁!” 第31章 新炮! 金山卫城。 这座始建于明朝抗倭时期的古城,在1937年的夜色中,像一头沉默潜伏的巨兽。 龙王庙的临时指挥部内。 破败的门板被拆下当做桌子,上面铺着沾满泥点的作战地图。 “都坐。”陈宇从作战地图前挪开,目光扫过面前的几人。 李青山、王子龙、赵虎、姜有才,还有站在门口警戒的李准。 这些人在十几个小时前或许还心思各异,但现在,经过了今天和鬼子的血战,已然拧成了一股绳。 “鬼子的钳子已经合拢了。”陈宇用枪管敲了敲地图,“刚收到的情报,第114师团先头部队已经在城外五公里处扎营,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的主力正在构建攻城阵地。虽然不排除有夜袭的可能,但从目前的迹象来看,他们是打算先休整一晚!” 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可怕。 “怕了?”陈宇挑眉。 “怕个鸟!”李青山啐了一口,“反正够本了。长官,你就说怎么打吧!” 陈宇点头,语速极快:“那就分工。” “李青山。” “到!” “带二营全员上西城墙,然后让宋副团长带一队保安团的战士协防,再加上民兵队一支,不过姜队长就不能再放在西门了。” 说完陈宇不忘提醒,“别说我没告诉你,西墙面对的是鬼子的第六师团以及配属的国崎支队,今天它们被我们打得半残,明天这帮畜生可不会让你们好过!” 李青山冷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的凳子上,“哼,那正好,老子明天将他们都给办喽!” “王营长。” “你的三营守东侧,同样增派200人的保安队一支,当然第十八师团也不是吃素的,但我相信你是科班出身,懂得怎么利用交叉火力。” “赵虎。” “到!” 陈宇看向这个保安团长:“南门是正面,但受地形限制,鬼子最有可能的是重火力轰炸,注意防范敌军炮火,多动用咱们的重火力反击即可,但也不可轻敌大意,毕竟这次来的可都是日军的甲种师团!” 赵虎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陈长官放心,保安团既然已经来了,就一定会和金山卫城共存亡!” “姜有才。” “在!” “民兵队熟悉地形,负责城内警戒、伤员转运。还有,发动乡亲们,把城里的门板、桌椅都拆了,构筑街垒以及城防工事,到时候我会亲自指导你们如何布置。万一城破了,咱们就跟鬼子打巷战,一间房一间房地跟他们耗!” 任务分派完毕,众人散去,唯独韩风磨磨蹭蹭地没走。 “有事?”陈宇明知故问。 韩风搓着满是黑泥的大手,一脸讨好:“那个……长官,咱们不是缴了两门鬼子的炮吗?虽说炮闩坏了,轮子也炸了,但我手底下的修械匠能凑合修修。您看……” 他是真急。 炮兵连若不是仗着陈宇给的那12门82迫,现在就得改名叫步兵连了,而且白天这一仗炮弹几乎就没停过,炮弹所剩无几。 最关键的是那几门晋造17式的山炮,他还没过瘾呢,结果就被鬼子毁了。 这让韩风比死了还难受。 陈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记得我说过,弟兄们的性命比那些炮更重要,炮炸了就炸了,我给你搞新的。” 韩风苦笑:“长官,这时候就别拿我寻开心了。那可是晋造的17式75毫米山炮,又不是汉阳造,哪能说变就变出来?我就要那两门破的就行……” “破的?”陈宇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破的有什么意思。跟我来。” …… 土地庙后院,原本是一处杂草丛生的荒地上,不知何时冒出草垛。 陈宇走到那草垛近前,转头看向韩风:“韩连长,你有心脏病吗?” “啥?”韩风一愣,“长官说笑了,咱老炮兵,心脏都被震得铁打的一样。” “那就好。” 陈宇猛地一扯那草垛,一张草帘顿时就被掀开。 哗啦! 草垛失去了外衣,隐藏在下面的那根粗大发亮的炮管顿时显露出来。 韩风原本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猛地瞪圆,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嘴唇哆嗦着,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只见像这样的草垛足足有六个。 不是残破的四一式,也不是缺胳膊少腿的野炮。 而是崭新的、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晋造17式75毫米山炮! 炮身上涂着厚厚的枪油,炮闩锃亮,瞄准镜完好无损。 而在火炮旁边,墨绿色的炮弹箱码得像小山一样高。 除了这六门大家伙,角落里还堆着几十箱民国20年式82毫米迫击炮弹。 之前还在为那12门82迫的弹药补给头疼,这下不仅是补齐了短板,简直是将整个炮兵阵地的火力值直接推到了顶格。 “这……这……” 韩风自以为经过了陈宇的洗礼就算是见过了大世面,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依旧是一个土包子。 “又是晋造17式?还是新的?”韩风猛地回头,眼眶通红,“长官!这……这是哪来的?!” 陈宇倚着门框,点了一根烟:“我是谁?别说咱们372团的团部了,就是旅长师长那里都得给我家三分面子。既然有这面子,我要点东西应该不过分吧?” 神特么三分面子! 谁家面子能值六门山炮?! 韩风根本不想深究这离谱的理由,他只知道,他的炮兵连,活了! “六门……整整六门……”韩风颤抖着拉开炮闩,听着那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眼泪差点掉下来,“有了这些宝贝,明天鬼子敢攻城,老子就敢把他们的阵地变成火海!” “别光顾着乐。”陈宇弹了弹烟灰,“炮弹管够,人手不够就去借调。今晚必须完成校射诸元,把城外鬼子可能集结的地方都给我标好了。明天鬼子攻城,我要第一时间听到它们响。” “是!!!”韩风这一声吼,比过年还喜庆。 第32章 开始返还! 打发走了差点哭出来的韩风,陈宇转身钻进了不远处的谷仓。 这里现在是全军的临时军火库。 堆积如山的日式装备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就在昨天他还在为返还什么装备而发愁,但现在愁的却成了先返还哪些? 三八大盖、歪把子、掷弹筒……还有山野炮以及各种军需物资,他都想要,但他今明两天加起的六次机会,只能返还仓库内一半的物资。 为了最大化地利用系统,他进入系统空间看了一眼目前手里的存货。 【枪械类】 【毛瑟c96驳壳枪:25支、汉阳造改进型:1980杆、捷克式zb26轻机枪:58挺、二四式马克沁重机枪:5挺、哈奇开斯重机枪:18挺】 【爆炸、弹药类】 【木柄手榴弹:270枚、步、机、手枪弹药:8000发、民国20年式82毫米迫击炮:8门、各式炮弹:50枚】 【通讯、后勤、医疗】 【九四式军用电台:9台、62师制式军装:800套、62师战术装备:850套、急救医疗包:40个、盘尼西林:6盒、战地手术器械:8套】 【工兵、城防物资】 【马牌300号水泥:2袋、精锻钢筋:800根、2毫米厚钢板:20块、高品质煤油:20桶、军用炸药:10包】 果然,打出1:4的战损比,代价也是巨大的。 毛瑟c96驳壳枪25支,汉阳造1980杆,捷克式58挺,马克沁5挺…… 这些数据看起来不少,但最为关键的弹药却只有不到八千发,光靠着这些存货打起来,估计明天连半个小时都撑不住。 所以,接下来返还,还是得优先补充弹药。 有了想法,陈宇便让身边的两个警卫去谷仓外站岗,并严令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谷仓附近。 等着警卫走后,他展开强化空间开始返还。 缴获的13.5万发几乎瞬间将强化空间填满,余下的些许空间陈宇也没有浪费,在中间又塞进了3挺九二式重机枪。 【叮!强化成功!】 【步机枪各式子弹:135万发,已经存入系统空间!】 【九二式重机枪:30挺,已经存入系统空间!】 135万发子弹! 这是什么概念,这已经足够国军一个万人主力师打一场大仗的了。 而他们将保安团和民兵算到一起才不到2000人,至少够他们消耗大半个月的,而且还是每天都不间断的一直消耗。 当然,光有子弹也不行,还得有枪。 陈宇第二次返还便将三八大盖塞进了强化空间,990支三八大盖并没有将空间填满,剩下的地方他将20挺歪把子也放了进去。 【叮!强化成功!】 【三八式步枪:9900支,已存放系统空间!】 【十一式轻机枪:200挺,已存放系统空间!】 这下别说弹药够一个师打一场大仗的了,装备也够了。 这下枪也有了,自然也不能少了炮。 那两门残破的75毫米山野炮也是好东西,就算自己已经给韩风补充了六门山炮,但为了防止今天用炮兵阵地换对面炮兵阵地的局面出现,自己也得做好准备。 当然就算不做准备,自己也没有山炮这种重火力的库存了,还是要补充一下的。 两门山野炮放入空间以后,还剩下不少缝隙可以放一些小装备,陈宇直接将一同缴获的48枚炮弹和33支南部十四式手枪放了进去。 【叮!强化成功!】 【四一式75毫米山炮:10门,由于装备破损,已成功完美修复并存入系统空间!】 【三八式75毫米野炮:10门,由于装备破损,已成功完美修复并存入系统空间!】 【75毫米各式炮弹:480枚,已存入系统空间!】 【南部十四式手枪:330支,已存入系统空间!】 陈宇其实一直想将李准的警卫班,搭配一些侦察老兵改造成突击队,然后全员装备手枪,避免遇到来不及使用长枪的情况。 现在有了这王八盒子,突击队的事也终于是能提上日程了。 等他用完今天的三次强化,时间也差不多来到午夜,刷新6日的三次强化。 现在有枪有炮有子弹,对于守城战所需的装备,他再次思索起来。 守城战不是过家家,没有战略纵深,没有回旋余地,拼的就是单位面积内的火力投送密度。 而剩下的装备之中,还能增加单位火力的也就那几样了。 【叮!强化成功!】 【八九式掷弹筒:70具,已存入系统空间!】 【掷弹筒50毫米榴弹:900发,已存入系统空间!】 【九七式手榴弹:13200颗,已存入系统空间!】 掷弹筒可以打城墙外死角,配合手榴弹炸那些想要靠近城墙的日军,这样一来城外远中近三个区域均有火力覆盖。 剩下两次返还,陈宇则是将目标放在了城内。 毕竟若是城门或者城墙被鬼子炸出缺口,那么就有可能会和鬼子打城内的巷战,那时候炸药包和爆破筒以及火焰喷射器就能起到关键作用了。 经过两次返还后,陈宇一共获得了爆破筒330根、炸药包820个,火焰喷射器10套、急救包8250包、望远镜170具。 有了这些急救包,伤员的死亡率将直线下降。 而那10套火焰喷射器……陈宇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鬼子跳舞的样子了。 稍微让陈宇感到遗憾的是,这些日式装备在系统判定中属于“当前时代主流装备”,并没有像老旧的鸟铳那样触发品质升级,仅仅是数量上的十倍暴击和翻新。 “不过也够了。” 陈宇拍了拍身边冰冷的九二式重机枪枪管,“量变引起质变,我看明天的鬼子头有多铁。” 第33章 火力加强! 谷仓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的两个警卫,怀里抱着的捷克式枪口有意无意地压低,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 李青山搓着手,在门口来回踱步,那双千层底布鞋在泥地上磨出了印子。 “我说老李,你别转了,转得我眼晕。”赵虎蹲在墙根,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卷,眼神却时不时往门缝里瞟。 “你懂个屁!”李青山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韩疯子那老小子,咧着大嘴从后院跑了,那模样跟娶了媳妇似的,肯定陈长官又给他弄了新货!” “现在缴获鬼子这么多装备,俺们是不是也应该乐呵乐呵了?” 王子龙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着深深的忧虑。 他是正规军校出来的,心里哪怕不想承认,也有一笔账。 几千号人,打了一整天,弹药消耗是个天文数字。缴获固然多,但要把这几千张嘴都喂饱,难。 “十几万发子弹固然不少,”王子龙沉声道,“但也架不住我们的人也多,机枪消耗更是大头,能给每个弟兄补齐三十发子弹,这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民兵队长姜有才点头表示赞同,“王营长说的没错,说到底也就那几支三八大盖和轻重机枪,对大家伙有点用处,剩下那些东西是不错,但太少了。还是老老实实分点枪和子弹实在。” 正说着,谷仓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大半夜的本来就比较黑,陈宇又站在灯光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冲着几人招了招手。 “都进来。” 几人鱼贯而入。 下一秒,原本还想说什么的李青山,嘴巴张大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响。 纵是见过大世面的王子龙也是眼神猛地一紧,整个人愣在当场。 就连一向老成持重的赵虎,手里的烟卷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没有想象中杂乱堆放的血衣和破枪。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墨绿色的长条木箱。 它们像是一堵堵墙,整整齐齐地码放到房顶。 被撬开的十几箱盖子上,黄澄澄的子弹在油灯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架在一起,枪油味混合着木头的清香,直冲天灵盖。 更要命的是角落里那一堆。 轻机枪、重机枪、掷弹筒……密密麻麻,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这……”李青山结巴了半天,猛地转头看向陈宇,眼珠子都红了,“长官,这特娘的是把鬼子的军火库搬空了?!” 陈宇随手拿起一颗6.5毫米步枪弹,抛了抛。 “原本我们手里的汉阳造以及相应的轻重机枪使用的都是7.92毫米子弹,但现在我手里也就剩下八千多发,再作为主力装备供应明天打不了半个小时就会出现缺口。” 他随手一指那一墙的弹药箱。 “这里有我们从鬼子那缴获十三万五千发子弹,还有近一千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我准备让我们的人全员换装!” “全……全换?”赵虎哆嗦了一下,“可是就我们有近两千号人啊,要不陈长官,你先紧着2、3营的弟兄,我们保安团就先凑合分分那八千发子弹!反正弟兄们也都习惯手里一两发子弹的时候了。” “不!要换咱们就全都换!”陈宇斩钉截铁,“原来的汉阳造,除了极个别老兵用顺手的,其余统统封存!那八千发7.92子弹,我有大用,这个待会再说!” 这就意味着,全员都要换装缴获的鬼子装备。 “因为要换装鬼子的装备,所以相应的编制,我需要做一下优化。” 陈宇走到一张临时拼凑的桌子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上面。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一个连三挺机枪那是主力,一个营有挺重机枪那是过年。” 三人下意识地点头。 尽管这两天已经被陈宇的奢侈打法开了眼界,但国军穷,这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 “忘了以前的穷酸样。”陈宇冷冷地扫过众人,“从现在开始,2营、3营听好了。” “每个班,配一挺歪把子轻机枪,给我组成机枪组。” “每个排,至少要配一挺九二式重机枪。” “连部直属火力支援排,加强两门掷弹筒,再配两挺轻机枪和一挺重机枪做火力支援。” 屋内一片寂静。 整个谷仓里,只有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王子龙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宇:“陈……陈参谋,你没开玩笑?一个班一挺轻机枪?一个排一挺重机枪?这配置……就是德械师教导总队来了也得喊声祖宗!” 这哪里是加强营,这简直就是把一个团,甚至一个旅的火力压缩进了两个营里! “怎么?给你们枪,你们还不敢拿?”陈宇神色玩味。 “敢!有啥不敢的!”李青山一拍大腿,兴奋得脸上的麻子都发亮,“有了这火力配置,别说守城,就是反冲锋我也敢带着弟兄们试试!” “赵虎,姜有才。” “在!”赵虎和姜有才立刻挺胸,眼神热切。 “保安团和民兵队虽然底子薄,但也别闲着。除了步枪全换外,每个小队给我配一挺轻机枪,每个中队一挺重机枪。掷弹筒这玩意儿需要技术,你们暂时还玩不转,先不配。” “是!谢长官!”赵虎和姜有才闻言大喜,激动得差点没给陈宇跪下。 之前他们在滩涂阵地的时候,靠着的可都是2、3营的重火力支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还是陈宇给的几挺捷克式轻机枪。 而且全团上千人就那么几挺,连个重机枪都没有,现在听到要给他们分重机枪,有多兴奋自然可想而知。 编制优化后火力加强,自然就要分这些加强的新装备。 有了前几次陈宇让弟兄们从各处搬装备的经历,现在这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强了不少,但随着陈宇将众人带到一处空了很久的库房时,所有人还是愣了一下。 近乎堆成小山一般装备,就这么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 “李准呢?” “在!”李准听到喊他,立即带着警卫班的人冲过来。 “还记得我刚才说那八千发7.92的子弹吧,”陈宇指了指地上的十几大箱子弹,“我准备将你的警卫班组成一个临时的突击排,全员配备捷克式轻机枪加盒子炮手枪。” “至于剩下的人选,则从2、3营以及保安团民兵队里面抽调,主要负责机动支援,哪里顶不住了,就帮哪里!” “全员捷克式轻机枪?” “还配手枪?” 疯了,真疯了! 有幸见识过校长嫡系教导队的韩风,都没听说过这种配置! 不只是韩风,周围王子龙和李青山等人也都听傻了,这一个排的火力怕是能顶一个团。 三十挺机枪的排,这谁见过啊? 李青山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壮着胆子问道: “陈长官,你看我去行不?” “滚蛋!” 陈宇没好气的踢了一脚李青山的屁股蛋子,现在可没时间和他开玩笑。 “接下来就开始领装备吧,然后对鬼子装备了解的弟兄,可以给其他人讲解一下枪械的使用技巧,我不想明天上城墙以后,还有人搞不明白怎么开枪。” “好了,就先这些,李准你先将突击排人选确定,然后维持一下领装备的秩序。” “是!” 第34章 轰炸! 韩风听着感觉没自己什么事了,刚往外走出几步,就听到陈宇喊道: “韩风!” “到!” “带着你的人,把那六门山炮给我拉到城内的高地上,做好伪装。鬼子的那两门山野炮换上咱们的旧配件推上北城墙,阻击侧翼的鬼子,迫击炮先不着急选定阵地,机动待命。” 陈宇盯着韩风的眼睛,“今晚让弟兄们多辛苦辛苦,把城外坐标划定,明天鬼子只要敢露头,我要在五分钟内,看到炮弹落在他们脑门上!” “长官放心!要是打歪了,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陈宇点点头提醒道:“搞完了就给我马上去休息,明天估计将会是一场硬仗!” 看着 …… 凌晨一点。 金山卫城内,并没有因为夜深而沉寂。 老百姓们被民兵队动员了起来,该疏散的疏散,能帮忙的帮忙。 “轻点!都轻点!” 姜有才满头大汗,指挥着一群民兵和青壮年,正把从各家各户拆下来的门板、八仙桌,甚至还有装满土的米袋子,往街口堆。 “按照陈长官画的图,这里要留个射击孔!那边,挖通!对,把张大妈家和李大爷家的墙掏个洞!” 陈宇站在巷口,手里拿着半块干粮,一边嚼一边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不是在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军官,脑子里装着的是几十年后的巷战精髓。 单纯的街垒挡不住坦克,也挡不住大口径火炮。 但如果把整座城市变成一个巨大的、连通的迷宫呢? “姜队长。”陈宇招手。 “长官!”姜有才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全是灰。 “让你找的东西,找齐了吗?” “齐了!”姜有才指着不远处的几大车东西,“烂稻草、湿柴火,还有从油坊里弄出来的废油,都在那了。只是……长官,咱们弄这些湿乎乎的东西干啥?点火都费劲。” 陈宇看着夜空,冷笑一声:“就是要它费劲。明天一旦鬼子飞机来轰炸,就在城里各处把这些东西点着。我要让这金山卫城笼罩在浓烟里,让鬼子的飞行员变成瞎子。” 姜有才反应过来,连连称赞道:“这招够绝!” …… 凌晨五点。 喧嚣渐渐平息。 除了城墙上的哨兵,大部分士兵都抱着新发的枪,靠在战壕里抓紧时间睡觉。 很多士兵哪怕睡着了,手也死死攥着枪带,生怕一松手,这崭新的三八大盖就变成了原来那根烧火棍。 陈宇也简单休息了两个小时,然后便再也睡不着。 他带着李准,走上城墙。 李青山正带着人在擦拭那几挺九二式重机枪,一边擦一边骂骂咧咧,嫌弃这玩意儿太沉,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长官。”见到陈宇,李青山赶紧站起来。 “弟兄们情绪怎么样?”陈宇递过去一根缴获的香烟。 “好得不能再好了。”李青山接过烟,别在耳朵上,“要是以前,听说被几万鬼子包围,早就有人想当逃兵了。但现在……嘿,手里有家伙,腰杆子就是硬。都在等着明天跟鬼子干一仗呢。” 说到这,李青山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长官,援军……明天下午真能到?” 这是所有人心头的一根刺。 一旦援军不到,这豪横的装备,也不过是给鬼子送的一份大礼。 陈宇看着远处漆黑的旷野,那里隐约可见日军营地的篝火,像是一群等待猎食的狼眼。 “能到。”陈宇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平静,“63师的先头部队已经在路上了。告诉弟兄们,只要撑过明天,我们就是首功。” 这是一个谎言。 熟知历史的陈宇知道,63师因为种种原因,明天下午绝对到不了。 但这个时候,信心比黄金更重要。 “那就好!那就好!”李青山松了口气,显然对陈宇的话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气喘吁吁地冲上城墙。 “报告!前沿哨所急报!” 陈宇一把抓过望远镜。 “怎么回事?” “鬼子……鬼子动了!” 顺着通讯兵手指的方向,陈宇看到,薄雾之下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几束刺眼的探照灯光柱,直直地刺向黎明。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嗡嗡声,像是成群的马蜂,从远处的海面上压了过来。 “侦察机!”李青山脸色一变,“天还未亮就起飞侦察机?这帮畜生也不怕掉海里?” 陈宇眯起眼睛,看着那两点在探照灯光柱边缘闪烁的红灯。 拂晓侦察,这是进攻的前兆。 鬼子急了。 柳川平助那个老鬼子,显然不想等到天亮再动手。 “传令下去。” 陈宇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全员一级战备!把那些重机枪的枪口给我抬高!要是这鬼子飞机敢低空嘚瑟……” 他拉动了一下手中三八大盖的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就把它给我揍下来!” “是!” 凄厉的防空警报骤然拉响,打破了金山卫城的黎明。 果不其然,在鬼子侦察机几次低空盘旋后。 凌晨六点。 天还没亮透,金山卫外海的水平线上,先是亮起了十几道橘红色的闪光。 紧接着,沉闷的隆隆声才慢半拍地传到城墙上。 那声音不像是雷鸣,倒像是地心深处传来的某种巨兽咆哮。 “舰炮!隐蔽!” 陈宇猛地一把掀翻还在调整望远镜的李青山,两人顺着城墙根翻滚,直接摔进了预先加固好的防炮洞。 下一秒。 轰——! 一发150毫米口径的舰炮弹重重地砸在西城墙的箭楼上。 几百年历史的青砖石料在现代火药面前脆得像饼干,瞬间崩碎。 烟尘、碎石、残肢在爆炸的气浪中飞上几百米的高空。 整座金山卫城都在颤抖。 陈宇吐掉嘴里的浮土,拍了拍耳朵。 耳膜嗡嗡作响,李青山张着嘴在喊什么,但他一个字也听不见。 他摸索着探出头,只见头顶的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红灰色。 十几架日军舰载机从云层中俯冲下来,发动机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鬼子的报复,比预想中来得更疯狂。 “医护兵!快!这边!”姜有才那沙哑的嗓音在街道上嘶吼。 城内,那些原本安宁的民房在重磅航弹的轰炸下成片坍塌。 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陈宇看着城墙上。 一个九二式重机枪组还没来得及撤下,就被一发航弹正面命中。 整段墙体塌陷下去,原本崭新锃亮的重机枪,此时扭曲得像一根麻花,和几名战士一起被埋进了废墟。 “王八蛋……”李青山终于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他双眼通红,抓起腰间的驳壳枪就要冲出去。 “坐下!”陈宇一把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冷冽,“现在冲出去是给鬼子当靶子吗?让弟兄们缩进防炮洞!哪怕天塌下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露头!” “可是长官,西墙缺口开了,鬼子万一冲上来……” “他们冲不上来。”陈宇指着城内那些预先堆好的草垛和废油桶,“姜有才!点火!” 姜有才猫着腰在废墟里狂奔,将早已浸满火药和废油的引信点燃。 一时间,金山卫城内几十个点位同时冒出了滚滚黑烟。 这些烟雾浓稠而粘湿,借着黎明前的微风,迅速扩散开来,将整座古城和西侧城墙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进去。 第35章 血战! 天空中,日军飞行大队长武田翼正压低机头,准备对城内的核心建筑进行精准投弹。 “纳尼?该死的支那人!” 他在无线电里向友军咒骂。 视线里,原本清晰的十字街道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翻滚的灰黑色浓雾。 别说炸火力点了,他现在连哪儿是城墙都分不清。 “大队长,支那人放了烟雾!请求降低高度扫射!” “八嘎!你想撞墙吗?拉升!在浓雾边缘进行地毯式轰炸!”武田翼气急败坏。 日军的轰炸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 西侧城墙已经被削掉了一层,多处坍塌形成了斜坡,那是绝佳的冲锋路径。 城内一片狼藉,火光穿透浓烟,呈现出一种末世般的惨烈。 柳川平助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那张阴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呦西,差不多了!” 他合上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第六师团长谷寿夫。 在滩头阵地稳固以后,柳川平助便于今日凌晨4点率第十军的指挥部登陆上岸,与前线几个指挥师团长汇合。 “谷君,你的联队可以出动了。支那人的重火力应该已经被摧毁殆尽,我要看到皇军的太阳旗,在一个小时内插在金山卫的城头。” “嗨!司令官阁下!” 谷寿夫啪的一下一个标准鞠躬礼,旋即小跑来到本部属官前拔出指挥刀,指向前方那座残破的孤城:“传我命令!第13联队步兵第一、第二大队立即进入进攻出发阵地,呈梯次纵深部署!” “战车第5中队兵分两路,负责交替掩护,为步兵清理进攻通道。命令工兵第6联队的一个小队配属给前锋大队,携带足够量的爆破筒和火焰喷射器,务必在第一波冲击中清除城外的拒马和铁丝网!” “通知野炮兵联队,在发起冲锋前进行十分钟的急速射,重点打击西城墙的机枪火点和角楼!步兵抵近城墙两百米时,迫击炮和掷弹筒要立刻接管火力压制!” “最后,各部注意,依托战车掩护前进,不得盲目冲锋!目标——城墙缺口,第13联队,全军,出击!!!” 城内,龙王庙指挥部。 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中间的一张军事地图上。 陈宇站在瞭望口,尽管隔着烟雾,他依然能听到远处地平线上传来的金属撞击声。 那是坦克的履带在泥地上碾压的声音。 “报告!西城墙观察哨回报,鬼子动了!十几辆坦克掩护,起码两个步兵大队!”通讯兵满脸是灰地冲了进来。 陈宇掐灭了手里的烟蒂,眼神中透出一股冰冷的杀机。 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韩风!” “到!”韩风一直在侧耳倾听电话。 “迫击炮排,所有的82迫全部散开,不要聚在一起。目标,西城墙前沿三百米开阔地。等鬼子坦克陷进弹坑,马上开火!” “山炮呢?”韩风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兴奋到了极致的战栗。 “山炮不动。”陈宇冷冷道,“山炮是用来给柳川平助送礼的。盯着他们的后方炮兵阵地,只要他们的75山炮敢开火暴露位置,你必须在五分钟内把它们给我敲掉!能不能做到?” “长官,要是让鬼子的一发炮弹落在城里,我韩风提头来见!” 陈宇点点头,转身看向已经换装完毕的一众军官们。 这些人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昨天是绝望后的死志,而今天,那是手里攥着大量补给后的底气。 “各就各位。” 陈宇跨上一支三八大盖,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声音干净利落。 “记住。把鬼子放进了一百米再打。咱们现在不差子弹,我要让这西城墙下,变成第六师团的乱坟岗!” “是!” 众人低喝,如同林间掠过的寒风。 五分钟后。 烟雾渐渐稀薄了一些。 鬼子的先头部队已经摸到了城墙下的开阔地。 那是第六师团的精锐,一个个猫着腰,刺刀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 中间是三辆九五式轻战车,像铁壳王八一样喷着黑烟,横冲直撞。 “板载!” 一名日军曹长举着指挥刀,疯狂地嘶吼着。 在他们看来,经过这种程度的海陆空三方轰炸,城墙上别说是支那军,就算是耗子也该死绝了。 然而,就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踏入护城河残骸的一瞬间。 城墙废墟的瓦砾堆动了。 一根根冰冷的枪管从砖缝、弹坑、碎木头后面伸了出来。 陈宇趴在一处半塌的女儿墙后,指尖轻轻搭在三八大盖的扳机上。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不断吆喝挥舞手臂的鬼子指挥官。 “一百米……” 陈宇低声数着,呼吸平稳得如同在练习射击。 “五十米……” 鬼子甚至已经看清了城墙上断壁残垣的轮廓,那名鬼子指挥官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狂喜。 “打!” 陈宇怒吼一声,右手食指猛地扣死。 砰! 一枚6.5毫米步枪弹精准地钻进了那名指挥官的眉心,溅起一串血花。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整段西城墙像是突然活过来的火山,猛地喷发出了让日军绝望的金属风暴! 几十挺歪把子和九二式重机枪,几乎在同一时间倾泻火力。 密集的子弹像是一把巨大的镰刀,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整齐划一地拦腰切断。 “纳尼?!” 后方的柳川平助刚端起茶杯,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这种火力密度……怎么可能是一个被打残的支那守军能爆发出来的? 但这还没完。 城内,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 咻——咻—— 炮弹带着死亡的尖啸,精准地落在鬼子步兵密集阵型的中心。 轰轰轰! 火光伴随着日军的惨叫声冲天而起! 一辆九四式小豆丁刚陷入弹坑内的淤泥中还没出来,顶部装甲就被一颗82迫的炮弹命中,剧烈的爆炸瞬间破开仅有6毫米的钢板,爆燃的火焰瞬间将里面的鬼子吞噬。 “反击!快反击!” 周围的日军九五式战车转动炮塔,准备对着城墙缺口开火。 第36章 战损! “轰!” 西城墙缺口处,一发日军野炮弹精准地砸在废墟顶端,崩飞的半块青砖带着尖啸划过,在一名战士脸上拉出一道见骨的血槽。 “医护兵!把人拖下去!” 李青山抹了一把脸上的土,手里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发疯般地嘶吼。 长长的弹板在漏斗口快速滑动,金黄色的弹壳像下雨一样落在脚边的碎石堆里,叮当乱响。 城墙下,第六师团的步兵正仗着铁架战车,像一群蝗虫顺着坍塌的斜坡往上爬。 “支那人的火力怎么还没哑火?” 千米之外,第六师团长谷寿夫举着望远镜,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按照大日本帝国陆军的战术,经过海陆空火力的地毯式清洗,这种古城墙上不应该还有这种烈度的抵抗。 “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机枪位藏得很死,而且……他们的子弹好像根本打不完!”旁边的参谋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八嘎!让野炮兵联队继续压制!告诉战车中队,给我全力压制住那个缺口!” 谷寿夫挥动手臂,远处地平线上,又有三辆九五式轻战车喷吐着黑烟,咆哮着冲出待机阵地。 龙王庙指挥部。 电话铃声剧烈震动,陈宇一把抓起听筒,耳边全是韩风兴奋到扭曲的叫喊声:“长官!鬼子的山炮阵地露头了!就在11点钟方向,大概两千五百米,那帮孙子以为能瞒过我老韩的眼睛,简直就是做梦!” “韩风,你给我听好了。” 陈宇冷静得像块冰,眼神透过地图死死锁定那个位置,“我给了你六门崭新的晋造17式,不是让你听响的。五分钟,我要看到鬼子的炮兵阵地趴窝!” “得嘞!您就瞧好吧!” 三分钟后,城内高地。 六门泛着冷光的山炮猛地扬起炮管。 这些经过系统修复返还的重器,其膛线和炮闩的精密度远超这个时代。 “全连注意!基准炮,两发试射,放!” 咻——! 刺耳的破空声掠过城头上空。 正在校准火炮的日军炮兵还没反应过来,两团火球便在他们阵地侧翼炸开。 “纳尼?支那人的火炮不是已经被航空兵炸毁了吗?” 日军炮兵队长惊骇莫名,可还没等他下令规避,整整一个齐射的覆盖便到了。 轰隆隆! 那是死神的敲门声。 精心构筑的日军炮兵阵地瞬间被火光吞噬,两门正在开火的75毫米山炮被直接掀翻,扭曲的炮管像是在嘲讽谷寿夫的自大。 失去了后方火力的压制,西城墙上的守军压力骤减。 “团长快看!鬼子的炮不响了!”宋佳明兴奋地吼道,手里的燃烧瓶猛地扔出。 城墙下,一处由碎木和草料堆积而成的日军掩体瞬间变成火海。 “少废话!坦克上来了!” 李青山怒吼着,他的机枪打在一辆九五式坦克的装甲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却只能留下几个白点。 那辆轻战车如同钢铁怪兽,左右摆动着机枪扫射,打得缺口处的守军纷纷趴在废墟后面,根本抬不起头。 两名背着爆破筒的鬼子工兵趁机猫着腰,正往护城河的残骸上架设木板。 一旦坦克过河冲上斜坡,金山卫城就完了。 “韩风!调转炮口,给我对准城墙缺口一百五十米处!” 陈宇对着话筒下达了最狠的命令,“让山炮平射!炸碎那几只铁壳王八!” “长官,山炮平射可能会导致本身炮架翻滚的,万一误伤……” “没时间了!让炮手延长击发的拉火绳,记住,炮可以坏,但人绝对不能伤!好了,给我轰碎鬼子的战车!” 城内高地,两门山炮被战士们硬生生推到了前沿,炮管放平,几乎是抵着缺口的废墟进行瞄准。 “放!” 轰!轰! 两道火龙咆哮而出。 第一发炮弹擦着城墙砖石飞过,正中第一辆战车的侧裙板。 这可是75毫米山炮的近距离平射! 九五式那薄如蝉翼的装甲在这一刻像纸糊的一样,整个炮塔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里面的弹药发生殉爆,战车瞬间变成了一口喷火的铁棺材。 第二发紧随其后,将正在架桥的鬼子工兵和另一辆坦克履带一起炸成齑粉。 最后那辆九五式战车被这恐怖的火力吓破了胆,疯狂地挂上倒档向后退去。 “想跑?问过老子的机枪没!” 李青山腾地跳上残破的城砖,端起一挺轻机枪,眼中满是血丝:“弟兄们,鬼子也就这副尿性!杀!” 原本被鬼子战车机枪火炮压制的守军就憋着一口气,现在见鬼子战车歇菜,士气顿时被李青山的话引爆。 一个个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凶兽,那些换装了歪把子和重机枪的老兵,更是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战力。 他们发现,这种缴获自鬼子的装备,在自己手里竟然格外的好用。 无他,之前国军装备还要担心弹药补给,现在陈参谋直接给他们放话,不够就去仓房取,决不能让弟兄们在弹药上被鬼子压一头。 有了陈宇这话,2、3营每个班就一挺轻机枪的配置,直接是组成一张恐怖的火力网。 一名日军军曹刚刚跳上缺口外的乱石,迎接他的是四支步枪的同时攒射。 他惨叫着跌落,身体在半空中就被打成了筛子。 “板载……” 一名浑身是火的鬼子想冲上来换命,却被李青山反手一刀,干净利落地削掉了半个脖颈。 战至最烈处,小鬼子依托报废的几辆战车构筑了一个小型防御工事,有几名鬼子甚至还冲到了缺口附近。 但很可惜,陈宇大大加强的国军火力实在是太猛了。 “退了!鬼子退了!” 激战整整一个半小时,那段斜坡下的护城河周围留下了数百具扭曲的尸体,剩余的日军在丢下几具残骸后,终于如潮水般溃退。 陈宇站在龙王庙内,听着通讯兵报上的数据。 “日军第13联队首轮伤亡超六百,咱们……阵亡五十八人,轻重伤二百三十二。” 陈宇深吸了一口气,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狠狠一划。 1:2的战损比! 其实他预估今天的战损比可能会达到1:1,尽管他们现在手中装备也不差,但鬼子毕竟是工业国,家底太厚实了,而且还有空中优势。 所以,这个战损比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不过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让姜有才带着民兵上,转移伤员!动作快!” 陈宇走出指挥部,金山卫城内浓烟滚滚,这是他布置的“视觉障碍”。 街道两侧,那些被引燃的湿柴火和废油散发出浓重烟雾,让日军的航空兵成了没头的苍蝇,只能在城外乱转投弹。 “给团部发报。” 陈宇对着身后的通讯兵说道,“告诉他们,职部已击退敌第六师团主力首轮进攻,敌军伤亡六百余。另……请务必确认63师先头部队的位置,火速驰援金山卫城。” 通讯兵领命而去。 …… 日军旗舰,第四舰队。 柳川平助看着手里那份带血的战报,整个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火力异常?补给充足?” 他喃喃自语,猛地将战报拍在桌上,咆哮道,“谁能告诉我,金山卫那几百个残兵,是从哪弄来的山炮?又是从哪弄来的这些机枪?” “司令官阁下,18师团汇报,侧翼进攻也遭到了顽强阻击。” 柳川平助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眼神阴狠:“不对劲。这绝对不是普通的留守连队。” “暂停大规模强攻。” 他那苍老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最后停在距离金山卫几十公里外的一处位置,“让114师团也别看着了,让他们立刻绕过金山卫向金山进发,如有抵抗,立即发起进攻!我希望在明天前收到他占领金山的电报!” 第37章 调枪调炮! 地皮在跳动。 龙王庙指挥部的房梁上,百年积尘像下雪一样簌簌飘落,盖住了陈宇刚摊开的地图。 外面没有枪声,只有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鬼子的进攻虽然暂缓,但舰炮和飞机的轰炸却没停过,现在鬼子撤了下去,轰炸的飞机更是多了数倍。 “轰!” 一声巨响就在指挥部外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炸开。 气浪卷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门板上,震得桌上的电话机都跳了起来。 陈宇面无表情地拍掉地图上的灰土,抬手看表。 两个小时。 整整两个小时,日军没有派出一个步兵,就这么用炮弹和航弹,把金山卫城像是犁地一样来回翻了数遍。 所谓的穷则战术穿插,达则火力覆盖,在小鬼子这种工业国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长官!” 韩风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这个一小时前还意气风发的炮兵连长,此刻浑身是泥,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和着黑灰,把他那张脸涂得像个鬼。 “完了……全完了……” 韩风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满是尘土的地面,指甲都要崩断了。 “那六门宝贝……四门直接被航弹命中,零件都找不齐了。剩下那门平射用过的,炮架刚才被震散了,彻底废了。现在就剩一门能响……”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这四十岁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 “那可是晋造17式啊!崭新的啊!老子连炮管都没捂热乎……” 陈宇没说话,只是递过去一根烟。 他知道这种痛。 在这个连汉阳造都金贵的年代,几门好炮就是全团弟兄的胆。 “迫击炮呢?”陈宇问。 “鬼子太狠了,派几架飞机就盯着俺们的迫击炮,转运不及,被炸了四门,炮手……也没了六个。” 韩风接过烟,手抖得根本塞不进嘴里,“其实我们还不是最惨的,2、3营那边更惨,李副营长刚才让人来报,西墙基本被削平了,十几挺机枪连人带枪埋在了下面。” 陈宇点点头,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 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没有制空权,面对日军这种覆盖式轰炸,能活下来就是本事,装备损失在所难免。 “报告!” 通讯兵郑飞脸色煞白地拿着一张电文,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念。” “团……团部急电。”郑飞咽了口唾沫,声音细若游丝,“63师先头部队因调度混乱,加之没有得到休息,目前刚刚抵达松江境内休整。右翼军指挥部……部命令其尽快开拔,但……” “嘭!” 一声闷响。 李青山不知何时站在门口,一脚踹翻了身边的长条凳,眼珠子红得要吃人。 “休整?去他妈的休整!” 李青山拔出盒子炮,狠狠砸在桌子上,“咱们在这顶着几万鬼子的飞机大炮,他们在那休整?这帮孙子是来打仗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距离金山卫就几步路,爬也爬过来了!” 屋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张电文,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冰,凉透了。 在他们看来,什么调度,什么休整,都是借口。 但陈宇知晓,这还真不全是推脱。 63师的防务交接本就一塌糊涂,师长陈光中战前不在防区,导致指挥脱节。 再加上浦东吃紧,部分兵力被临时抽调,这支本就因后勤短缺而行动迟缓的部队,在混乱的通信和错误的节点下,此时即便想填上金山卫的窟窿,也是有心无力。 赵虎蹲在墙角,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苦笑道:“陈长官,看来咱们成弃子了。” 宋佳明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刺刀,眼神里透着一股绝望后的死灰。 没有援军。 装备尽毁。 城墙塌陷。 这仗,没法打了。 陈宇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 “咔嚓。” 火苗窜起,黄色的纸张迅速卷曲、发黑,最后化作一团灰烬飘落在地。 “骂完了?” 陈宇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屋内的低气压,“骂完了就听我说。”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刀:“从我接手这个烂摊子起,我就没指望过63师能准时到。别说他们不到,就是到了,指望那群装备还没咱们保安团利索的兵,能挡住杀红眼的谷寿夫?” 李青山愣住了:“长官,那咱们……” “咱们也没退路。” 陈宇指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海岸线,“咱们身后就是金山松江,是几十万大军的后背。咱们多守一小时,为正面战场的弟兄多争取一个小时。咱们守到明天,说不准就能避免几万人的溃败。” “这笔账,不需要我教你们算。” “可是长官!”韩风把烟狠狠摔在地上,“我也想守!我也想跟鬼子拼命!可手里没家伙啊!就剩一门炮,还不够给鬼子塞牙缝的!拿头撞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重火力,光靠人命去填,那是屠杀,不是战斗。 陈宇看着韩风那张绝望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神秘,还有几分让人摸不透的狂傲。 “韩风,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韩风一怔:“啥……啥话?” “我说过,炮可以坏,但人不能伤!” 陈宇整了整衣领,虽然军装上满是灰尘,但此刻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为什么说人不能伤,因为一旦咱们缺了炮手,那就算是有炮也无人会用,所以……” “所以,没有炮,我就给你调炮。” 陈宇也不理会韩风还在发懵,直接挥手道:“姜队长,你带人去将后院那两门山炮、两门野炮、四门八二迫,给韩连长送去!” “然后再去谷仓那边,给2、3营把缺的机枪补上!”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便打破了短暂的喜悦。 哨兵几乎是扑进了指挥部,嘶吼道: “报……报告!紧急军情!第六师团、第十八师团全线压上!他们……他们似乎要发动总攻了!” 第38章 请君入瓮! 轰——!!! 这一声巨响,不仅仅是炸裂,更像是金山卫的天灵盖被硬生生掀翻了。 紧接着,大地开始战栗。 指挥部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啪”的一声震落在地。里面的水刚泼出来,瞬间就被腾起的烟尘吸干,只留下一地干涸的泥印。 “报告!第六师团主力在西侧展开两个联队,在坦克掩护下发起波浪式冲锋!” “报告!第十八师团一部试图从东门涉水强攻,已与三营接火!” “报告!在第六师团前锋中发现国崎支队……这帮小鬼子似乎昨日被我们打疼了,今天像发疯了一样想要报复,似乎想要以命搏命!” 坏消息像雪片一样飞进龙王庙指挥部。 陈宇面无表情地站在地图前,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震动。 这一次,柳川平助没有再试探。 经过昨天和今天上午的受挫和羞辱,这头老鬼子终于露出了獠牙。 数万名日军,如同灰色的海啸,要把这座孤零零的金山卫城彻底淹没。 山野炮,甚至还有轻型迫击炮,所有的火炮都在同一时间怒吼。 金山卫城的城墙,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就像沙滩上的城堡。 “长官!顶不住了!真的顶不住了!” 李青山浑身是血地冲进来,头盔不知道丢哪去了,头发被烧焦了一大块,那是被火焰喷射器燎的。 “鬼子这次疯了!特别是国崎支队那帮杂碎!”李青山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惊恐,“他们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就往上冲!机枪管打红了都压不住!咱们的阵地前面,鬼子的尸体都堆得跟战壕一样高了,可他们还在往上爬!” 陈宇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让他冷静下来。 国崎登当然要疯。 作为登陆先遣队,国崎支队昨天被陈宇像耍猴一样打残了,这是奇耻大辱。 在日军那种变态的荣辱观里,只有用敌人的鲜血,或者自己的鲜血,才能洗刷这种耻辱。 所以,国崎支队成了这次总攻中最锋利、也最疯狂的那把尖刀。 “伤亡情况?”陈宇吐出烟圈,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连两个排都打光了……三连剩不到两个排,而且全带着伤……保安团……”李青山声音哽咽了一下,“保安团那帮弟兄最惨,俺们山野炮打鬼子战车,可他们战车太多了,没打几轮山野炮就又被鬼纸飞机炸了,后面为了堵缺口,好多人抱着炸药包就跟鬼子同归于尽了……” 陈宇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这是他预料到的结果,但当这个数字摆在面前时,依然沉重得让人窒息。 这种硬碰硬的消耗战,就是柳川平助想要的。 他有几万人,死几千个不痛不痒。 可陈宇手里满打满算不到两千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如果继续在城墙上跟这帮疯狗死磕,最多两个小时,金山卫就会变成一座死坟。 “够了。” 陈宇猛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传我命令。” 这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森寒,像是一个精明的猎人终于要把猎物引入陷阱。 “放弃西墙所有阵地!” “什么?!” 屋内所有人大惊失色。 正在包扎伤口的宋佳明猛地站起来,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长官!城墙一丢,鬼子长驱直入,咱们连个遮挡都没了!这就等于把脖子伸给鬼子砍啊!” “守着那几段烂城墙才是伸脖子!”陈宇指着摇摇欲坠的房梁,“鬼子有飞机大炮,咱们现在工事都被毁了,在城墙上就是活靶子。但进了城……” 他冷笑一声,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街道网格上。 “这就不是他们说了算了。” “可是长官,巷战……那也是拿人命填啊!”韩风急得直跺脚。 “谁说我要拿人命填?” 陈宇转过身,走向角落里那几个一直没人敢动的长条大木箱。 “老子给这帮小鬼子,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一脚踢开箱盖。 哐当一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箱子里,不是枪,也不是子弹。 而是十套散发着冰冷光泽的金属罐体,连接着粗大的橡胶管和带扳机的喷管。 一股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这……这是……”宋佳明瞳孔剧烈收缩,这是看到大杀器时的本能反应,“火焰喷射器?!鬼子工兵联队才有的宝贝?!” 陈宇单手提起一套沉重的喷火器,像是在提着死神的镰刀。 “这就是我要打巷战的底气。” 他看向李青山和宋佳明,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鬼子不是喜欢冲锋吗?不是喜欢人多吗?在这一米宽的巷子里,我看他们往哪躲。” “李准呢?!” “到!” 四处救火的李准刚回来就听到陈宇喊他,赶紧大步上前,身后跟着三十名精壮的汉子,人人手里提着捷克式,腰里别着两支盒子炮。 也终于到了突击排真正大显身手的时候。 “带着你的突击排,配合喷火组。”陈宇下令,“把鬼子放进城,我们来跟他们打巷战!” “是!”李准得令开始准备。 李青山和宋佳明则是对视一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那其余三面呢?也都要放弃吗?” 陈宇闻言神色一肃,摇了摇头,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的北面上: “东、南两面城墙,和西墙一样,全是诱饵,通通放弃!把鬼子全都放进城里来,咱们利用地形优势,把这金山卫变成绞肉机!” 说到这,他话锋猛地一转,眼神变得异常凌厉: “但是,北城墙绝对不能放!那是我们连接松江的唯一通道,也是我们最后的退路!一旦北门失守,我们就真成了瓮中之鳖!” “传令下去,各部依托街道建筑,展开逐屋逐巷的阻击。记住,不是死守,是边打边撤!像磁铁一样吸住鬼子,把他们的血放干,一步步往北城收缩防线!至少也要撑过今晚,我们才能从北城墙撤出!” “是!保证完成任务!”众将领命,眼中燃起疯狂的战意。 第39章 大礼! 西城墙,杀声震天。 “把手榴弹全给我扔出去!别省着!” 撤退命令下达以后,陈宇亲自到西城墙组织了一波反冲锋,毕竟现在撤退的话很可能会被鬼子直接咬住,所以必须得先打退鬼子这波进攻才能撤。 他一脚踹开还在犹豫的弹药手,抓起两枚德造m24手榴弹,拉弦,读秒,甩手。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是在发扑克牌。 轰!轰! 几团黑红色的火球在攀爬的日军人群中炸开,惨叫声瞬间被爆炸声吞没。 这是日军发动的第四次波浪式冲锋。 城墙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坡,后面的鬼子就踩着战友那还在抽搐的身体往上爬,一个个眼睛血红,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饿狼。 “长官!机枪组的弟兄连枪管都打红了!”李青山吼得嗓子都哑了,手里的歪把子突突突地没停过。 “红了就用尿滋!滋完了继续打!” 陈宇一边换弹匣,一边观察着战局。 差不多了。 鬼子的锐气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现在正是他们最急躁、最想一口气吞下这块硬骨头的时候。 “传令!”陈宇猛地回头,眼神冷厉得可怕,“全线反击!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把这帮狗娘养的给我压下去!” “反击?!” 浑身是血的宋佳明一愣,“长官,这时候反击不是找死吗?” “少废话!执行命令!” 随着一声令下,原本还在依托掩体射击的守军,突然爆发出了回光返照般的疯狂火力。 所有的轻重机枪不再点射,而是扣死扳机进行泼水般的扫射。 几百名战士同时探出头,手榴弹像下雨一样砸向城下。 这突如其来的火力爆发,把正准备登城的日军打懵了。 前面的倒下,中间的被炸飞,后面的被这股不要命的气势吓得一滞。 “杀!!!” 陈宇带头冲向缺口,手里的驳壳枪连续点射,将两名刚露头的鬼子打得脑浆崩裂。 日军的攻势,被硬生生遏制住,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随后被迫潮水般退去,在城墙下留下一地尸体。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真空期。 “就是现在!” 陈宇没有哪怕一秒的恋战,猛地转身,对着还在喘粗气的众人低喝道:“撤!全体都有,放弃城墙,撤入巷道!” “快!别磨叽,把伤员带上,按照预定路线,进巷子!” 守军们虽然满腹狐疑,但陈宇这两天的战神表现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服从。 几分钟后。 原本喧嚣的西城墙,人去楼空。 只剩下几面残破的军旗斜插在废墟上,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 城下。 国崎登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波反击太凶了,凶得让他心惊肉跳。 “支队长阁下,支那人的枪声……停了。”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国崎登放下望远镜,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不过是最后的疯狂。回光返照罢了。” 他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指:“我断言,支那老鼠已经弹尽粮绝。传令下去,全线突击!占领城墙!我要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祭奠为天皇尽忠的勇士!” “板载!!!” 日军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 没有了机枪的压制和手榴弹的轰炸。 这次冲锋异常顺利。 先头部队几乎是跑着冲上了城头,一名鬼子曹长激动地拔出刺刀,挑起那一面带着弹孔的青天白日旗,狠狠扔下城墙,然后换上了那面沾满鲜血的膏药旗。 “报告!城墙已占领!支那人跑了!” 听到汇报,国崎登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果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大步跨过护城河的残段,得意至极地登上城楼。 站在高处俯瞰,整座金山卫城尽收眼底。 此时西城墙附近空荡荡的,只有其余两侧城墙依旧在阻击城外的日军,硝烟弥漫在街道之间,看不见一个人影。 “追!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国崎登大手一挥,“第1大队沿西街推进,第2大队配合战车中队走主路!把这群老鼠给我揪出来,杀光!烧光!” 日军像是一群饿极了的蝗虫,顺着城墙缺口涌入城内。 皮靴踏碎瓦砾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 “来了。” 长条巷深处的一处废弃民房二楼。 李准透过木板的缝隙,看着下面小心翼翼摸进来的鬼子小分队。 他手里提着两支装满子弹的盒子炮,身后,是三名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一共十三个。”李准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两辆坦克在隔壁街。咱们的任务是切断这队步兵,给喷火组创造机会。” “明白。” 而此时下面的鬼子还不知道,前面有一份大礼正在等着他。 那个叫山本的鬼子小队长,还在对着手下吆喝:“动作快点!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死角!谁能抓到活口,支队长阁下说不准便会记住你的名字!” 他们越走越深。 这条巷子并不宽,两侧的房屋虽然塌了一半,但剩下的墙体正好形成了天然的射击死角。 就在鬼子队伍完全进入巷子中段时。 陈宇站在远处的一座钟楼上,手里拿着一面红色的小旗子,猛地往下一挥。 “打!” 李准一声暴喝。 四个人影瞬间从巷子尽头的拐角处闪身而出。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警告。 四挺捷克式轻机枪,构成了两高两低的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哒哒——!!! 枪口喷吐的火舌足有半米长,在昏暗狭窄的巷道里刺眼夺目。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鬼子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像是触电一样剧烈抖动,鲜血喷溅在两旁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敌袭!隐蔽!” 山本惊恐地嘶吼,想要往旁边的门洞里钻。 可是晚了。 李准他们根本不给他机会。 四挺机枪的子弹像是有眼睛一样,追着鬼子的身影咬。 狭窄的地形让日军的人数优势完全成了累赘,他们挤在一起,成了最好的靶子。 不到一分钟。 一条巷子,十三具尸体,无一人生还。 而几乎在这边枪响的同一时间。 隔壁的主街上,爆发出了更为凄厉的惨叫声。 “纳尼?火!是火!” 两辆九五式战车正横行霸道地往前开,突然,街道两侧的废墟里,像是变魔术一样伸出了四根黑洞洞的管子。 呲——!!! 四条橘红色的火龙带着毁灭一切的高温,瞬间将那两辆战车和周围掩护的步兵吞噬。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躲在坦克后面的鬼子步兵根本没处躲,身上沾着粘稠的燃烧剂,瞬间变成了惨叫的火人,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城墙上。 国崎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那股意气风发,瞬间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原本空荡荡的西侧大街,现在不论哪里都在响枪,到处都在冒火。 那些原本应该溃逃的“支那老鼠”,此刻仿佛化身成了无处不在的幽灵,正在一口一口地吞噬着他的精锐部队。 “报告!第1中队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报告!战车分队请求支援!遭遇……遭遇火焰喷射器打击!” 每一个坏消息,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国崎登脸火辣辣的疼。 他颤抖着手,指着脚下这座看似死寂却杀机四伏的城市。 “陷阱……这是陷阱!” “立刻给师团长和司令官阁下发电报,这是支那人在诱敌深入!” 第40章 巷战绞杀 日军的反应很快。 在经历了最初半小时的混乱和惨重伤亡后,国崎登那老鬼子终于回过味来。 这帮畜生毕竟是打老了仗的精锐,那种不要命的猪突冲锋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蚕食。 “轰!” 一面残墙被日军的掷弹筒轰塌。尘土还没散尽,三四个防毒面具的怪脸就探了进来,紧接着就是几颗甜瓜手雷滚地而来。 “咳咳……长官!鬼子学精了!”宋佳明灰头土脸地从一堆碎砖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半颗牙,“这帮孙子不走大路,甚至开始专门凿墙穿屋,咱们的喷火器够不着啊!” 陈宇靠在一处米行的柜台后,手里正给一支驳壳枪压子弹。 他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爆炸声,面色冷硬。 巷战,打到最后拼的就是消耗和神经。 鬼子这是想用兵力优势,把他们这只刺猬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 “传令下去。”陈宇把枪往腰间一插,眼神锐利,“化整为零。以班为单位,散开!不要死守一个屋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鬼子凿墙,咱们就上房顶!记住,专打当官的和背天线的通讯兵!” “是!” 战术一变,金山卫城内的枪声变得稀疏,但却更加致命。 一条狭窄的弄堂里。 七八个鬼子端着刺刀,小心翼翼地贴墙摸索。 领头的军曹刚挥手示意前进,头顶的破瓦片突然被掀开。 “给老子死!” 一名突击排的战士抱着一挺捷克式,对着下方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 这种居高临下的扫射完全是死角打击。 狭窄的巷道瞬间变成了屠宰场,鲜血溅满了青石板路。 没等剩下的鬼子还击,那战士已经猫腰顺着房梁溜到了隔壁院子。 同样的一幕,在金山卫的各个角落上演。 陈宇就像个幽灵,穿梭在防线最吃紧的地方。 “这……这箱子里全是满的?” 在一处临时被当作补给点的茶馆里,负责后勤的姜有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几分钟前,这里还弹尽粮绝。 陈宇让他带着人去后院转了一圈,说是之前藏的私货。 结果搬出来十几箱沉甸甸的木箱子。 撬开一看,全是黄澄澄的6.5毫米步枪弹,甚至还有整箱的日式甜瓜手雷和附带速效药品的急救包。 “哪那么多废话?”陈宇随手抓起一捆急救包扔给旁边的医护兵,“这都是我那时托关系搞来的洋货。不想死的就赶紧发下去!告诉弟兄们,子弹管够,手雷管够,只要人活着,这就不是事儿!” 姜有才咽了口唾沫,看着陈宇的背影,眼神里多了几分近乎迷信的崇拜。 这位陈参谋,简直就是活财神! 有了这批凭空出现的物资,原本已经岌岌可危的防线,硬是像打了强心针一样挺了过来。 日军越打越心惊。 他们发现这群支那守军简直邪门了。 明明被围在城里,但这火力非但没减弱,反而越打越猛。 手雷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砸,重机枪更是不停歇地嘶吼。 “八嘎!第六师团的支援怎么还没到?!” 城墙上,国崎登看着再次被顶回来的进攻部队,气得把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 就在这时,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一团黑红色的火焰云腾空而起。 陈宇猛地回头,看向那个方向。 那是日军设在城内的一处前沿通讯中转站,也是他们协调炮火的关键节点。 几分钟后,几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为首的正是李准。 这个原本精壮的汉子,此刻半边身子都被血染透了,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是断了。他身后,原本三十人的突击排,现在只剩下不到十几个,且人人带伤。 “长官……”李准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被陈宇一把扶住。 “怎么样?” “端……端掉了。”李准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狰狞的笑,“鬼子的天线架子给炸断了,里面几个在那哇啦哇啦叫唤的军官,全给突突了。至少半小时内,他们的炮兵瞎了。” 陈宇看着李准空荡荡的身后,喉头微微发紧:“其他人呢?” 李准沉默了一瞬,用完好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退。都在那躺着呢。临死前,换了俩垫背的。”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在回荡。 陈宇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李准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好样的。没给372团丢人。去后面包扎,用那种新发的急救包。” “长官,我不退!”李准眼珠子一瞪,“我还有右手,还能开枪!” “这是命令!”陈宇低喝一声,不容置疑,“你死了,谁带这些剩下的弟兄?滚下去!” 李准咬着牙,眼眶通红,最终还是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被人搀扶了下去。 天色渐暗。 血色的残阳铺在断壁残垣上,像是一块巨大的裹尸布。 经过一下午的绞杀,日军虽然伤亡惨重,但凭借着兵力优势,还是逐渐压缩了守军的活动空间。 半个金山卫城已经落入敌手。 龙王庙指挥部早已不能用了,陈宇将指挥所后撤到了一处靠近北门的石库门院子里。 谷仓内那些缴获的装备,他嘴上说不要了直接炸掉,但实际上早就转移到了系统空间。 “长官,必须得撤了。” 赵虎蹲在地上,那根从不离手的旱烟杆早不知丢哪去了,“南边和东边的弟兄快顶不住了。鬼子把山炮拉进了城,对着巷子直瞄轰,太惨了。” 陈宇看着地图,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他手里这支拼凑起来的部队,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弹药虽然暂时还不缺,但人的体力是有极限的,精神更是绷到了极致。 “63师呢?”陈宇突然问道,“联系上了吗?” 角落里,通讯兵郑飞抱着电台,一脸的绝望。 “联系上了……”郑飞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他们说……先头部队刚过松江大桥,遭遇日军小股部队袭扰,正在……正在构筑工事防守。主力……主力最早也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明天中午?” 旁边的韩风气笑了,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砖,“明天中午来给咱们收尸吗?那是袭扰吗?那是鬼子的侦察兵!” 屋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看向陈宇。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宣判的死寂。 陈宇没发火。 或者说,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在这个年代,本身就是一种自杀。 “既然他们来不了,那咱们就自己干。”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染血的地图,手指在北门的位置重重一点,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南面、东面、西面都是鬼子。” “唯一的活路,就是北门。” 他抬起头,目光扫视众人:“韩风!” “到!” “把你手里剩下的那几门炮,还有我刚才给你的那些炮弹,全都给我拉到北城墙的钟楼上去!” 韩风一愣:“长官,那地方高是高,可没遮没拦的,鬼子一发炮弹过来……”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沙袋也好,死人堆也好,给我把炮架稳了!”陈宇打断他,眼神如刀,“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盯着北面!这是咱们的唯一退路!” 第41章 铁桶 金山县城,下午四点。 这里距离金山卫城仅十几公里,是陈宇预设撤退路线上最重要的节点。 但现在,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 “报告师团长阁下,支那人的金山县警察局和盐务税警团已被击溃,我军先头部队已占领县政府。” 日军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中将站在装甲指挥车旁,手里拄着指挥刀,眼神轻蔑地扫过路边几具穿着黑色制服的尸体。 这些手持老旧老套筒甚至鸟铳的警察和税警,在114师团的精锐步兵面前,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太慢了。”末松茂治看了一眼怀表,“柳川司令官的命令是占领金山后,迅速回撤合围金山卫。传令第127旅团,不要在县城纠缠,除了留下一个小队清扫残敌,主力立刻向南迂回!” 他抬起头,看向南方那片隐约升腾着黑烟的天空。 “第6师团和第18师团那群笨蛋,打了整整两天居然还没拿下金山卫防线。这个破局的功劳,注定属于我们114师团。” “目标,金山卫北门,出发!” …… 金山卫城,北门石库门院落。 陈宇正在擦拭枪机。 四周的枪炮声稀疏了一些,那是日军在调整部署,准备下一轮更疯狂的进攻。 “长官,民兵队的伤亡统计出来了。”姜有才胳膊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声音发颤,“还剩两百出头,大多带着伤。保安团那边更惨,赵团长说,能喘气的不到四百,而且……” “而且什么?”陈宇头也没抬。 “而且之前撤的匆忙,不少后勤物资都没能带上,现在已经没吃的了。”姜有才咽了口唾沫,肚子适时地响了一声,“弟兄们从上午到现在,就喝了几口凉水。枪打得动,人跑不动了。” 饥饿,有时候比子弹更伤士气。 陈宇刚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啸音。不是南面,也不是东面。是从北面来的! 轰! 一发75毫米山炮弹狠狠砸在距离指挥所不到两百米的钟楼下方,碎石飞溅。紧接着,密集的重机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在北城墙外炸响。 “报——报告!”负责北门警戒的哨兵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满脸惊恐,“北门外!全是鬼子!穿土黄色军装,打着114师团的旗号!他们……他们截断了我们撤往金山的退路!”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李青山手里的水壶“哐当”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南有鬼子的第10军司令部直辖部队,东西有第6、第18师团主力,现在连唯一的退路北门也被第114师团堵死了。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这就是个铁桶,一口要煮熟他们的铁锅。 “慌什么?”陈宇咔嚓一声将枪机归位,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这帮鬼子来得正好,省得老子去找他们。”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抓起红蓝铅笔,在金山卫城周围画了一个刺眼的红圈。 “既然被包了饺子,那就把这饺子馅做成铁砂,崩碎他们的牙!” 说罢,陈宇转头看向姜有才,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间门窗紧闭、挂着锈锁的厢房,问道:“那屋子检查过吗?” 姜有才一愣,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苦笑道:“长官,那是这户人家以前存杂物的,门锁锈死了,我看里面黑漆漆的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就没费力气去撬。” “没检查就敢当指挥所?”陈宇冷哼一声,大步走了过去,“战场上,任何一个死角都可能要了你的命。都别动,我亲自看看。” 众人不敢多言,只见陈宇走到那间厢房前。 他背对着众人,拔出刺刀,猛地插入门缝。 就在刺刀撬动锁扣的瞬间,陈宇的意识迅速沉入系统空间。 之前数次战斗结算和返还,他在系统空间里不仅囤积了军火,更是刻意保留了一批以备不时之需的“日军后勤补给箱”。那是他为了应对这种绝境,特意留的一张底牌。 “系统,提取军用口粮物资箱!目标:前方房间!” 嗡—— 没有人能看到的空间波纹在昏暗的房间内一闪而过。 原本空荡荡布满灰尘的房间里,瞬间被几十个沉重的墨绿色木箱填满。箱体与地面接触,发出沉闷而细微的声响,但这声音完全被陈宇踹门的动作掩盖了。 “哐当!” 锈锁落地,陈宇一脚踹开房门,里面的灰尘扑面而来。 他假装在里面巡视了一圈,随后站在门口,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回头冲着众人喊道:“姜有才!你小子差点把全团的救命粮给漏了!带人进来搬!” “啊?救命粮?” 姜有才和李青山等人面面相觑,疑惑地走过去。 当姜有才点燃火把,照亮屋内景象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只见那原本以为是杂物间的屋子里,竟然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个箱子,有些箱子上甚至还印着日文和特殊的后勤标记。 “这……这是……”姜有才颤抖着手,一脚踹开最外面的箱子。 哗啦。 不是子弹,不是手雷。 是圆滚滚的军用牛肉罐头,还有一包包压缩饼干,甚至还有几箱在此刻比黄金还珍贵的磺胺粉和急救绷带! “这是鬼子的辎重?怎么会在这?”李青山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宇。 陈宇随手抓起一盒罐头,抽出刺刀挑开盖子,淡淡地说道:“别忘了我们之前在滩头还发现了鬼子间谍,缴获了一批他们企图配合汉奸行动的武器装备,那这北门内藏着走私商和汉奸的物资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这个理由其实经不起细推敲,比如为什么汉奸能搞到这么多正规日军军粮。 但此刻,在饥饿和陈宇那“算无遗策”的威望面前,没人愿意去当那个杠精。 对这群饿了两天的兵来说,这屋子里就是凭空变出来的,那也是菩萨显灵! “我的亲娘哎!牛肉!全是牛肉!” 咕咚。 院子里响起了整齐的咽口水声。 “都看着干什么?”陈宇挖出一块油脂丰富的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这是老天爷赏咱们的这顿饭,就是为了让咱们把114师团给拦下来!” “吃!”李青山眼珠子都绿了,抓起饼干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这帮狗日的,老子做鬼也要做个饱死鬼!” 第42章 生机! 下午四点半,金山卫北城墙。 这里已经看不出城墙的模样了,到处都是焦黑的断壁残垣,像是一排排被拔掉了一半的烂牙,参差不齐地戳向灰暗的天空。 “顶住!给老子顶住!” 李青山吼破了音,手里的捷克式机枪早已打得发烫,枪身滋滋冒着白烟。 他顾不上换枪管,也没枪管可换,只能把那一梭子子弹泼向正在废墟间蠕动的土黄色人影。 这一次冲上来的,不是之前被打残的国崎支队,而是一直负责主攻任务的第114师团。 拿到了主攻任务的鬼子像是闻见血腥味的鲨鱼,踩着同伴的尸体,甚至踩着自己人的伤员,发疯一样往缺口里灌。 “轰!” 一发掷弹筒榴弹在距离李青山不到五米的地方炸开。 两个正在搬运弹药的民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血雾喷了李青山一脸,热乎乎的,带着一股子铁锈味。 “狗日的!”李青山抹了一把脸,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来啊!爷爷在这等着你们!” 即便有着陈宇提供的远超营级编制的装备,但这毕竟是几千对几万的攻坚战。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绞肉。 狭窄的城墙缺口成了吞噬生命的黑洞。 守军依托着残破的工事,用手榴弹、用机枪、掷弹筒,死死咬住这最后的一道防线。 鬼子倒下一排,又冲上来一排。 在这短短小半天的北城墙争夺保卫战中,日军付出了极为惨痛的代价。 在巷战和废墟战这种限制重火力发挥的地形里,守军的自动火力和手雷优势被无限放大,往往需要五六个鬼子的命,才能换掉一个守军。 但即使这样,陈宇也耗不起。 他手里的人,死一个就少一个。 “长官!民兵队……快打光了!”姜有才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这个壮实的汉子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手里攥着半截断臂,“二狗子没了,顺子也没了……那帮鬼子不是人,他们那是拿命在填啊!” 陈宇半跪在一处坍塌的墙角后,冷静地给手里的三八大盖压入桥夹。 他面无表情,眼神冷若冰霜。 “哭什么?”陈宇咔嚓一声推弹上膛,头也不回,“把眼泪憋回去。李准!” “到!” 不远处,李准左臂骨折被简单固定后,就这么缠着绷带吊着,右手拿着一支盒子炮从烟尘里钻出来。 早晨还有三十人的突击排,现在站在陈宇面前的,只剩下十二个。 人人带彩,有的裹着渗血的纱布,有的干脆用布条勒住伤口,脸色惨白得吓人。 “带着你的人,去左翼。”陈宇指着摇摇欲坠的左侧缺口,“那里有鬼子摸上来了,给我把他们顶回去!让弟兄们不要省弹药,该扫射就扫射,不够就去仓库拿!” “是!只要我还有一口气,鬼子就别想从左边过来!”李准没有二话,转身带着那十几个血人冲进了火海。 “韩风!” “在……在!”韩风从一堆砖头里探出头,头上缠着的一圈纱布已经变成了黑色。 “没炮我给你调炮,给我对准缺口外一百米!”陈宇眼神狠厉,“都这样了,也别心疼你的炮,照着鬼子就该给我炸!哪怕炸膛了也得给我把这股鬼子的气势压下去!” “明白!这就让他们尝尝咱们的厉害!” 轰轰轰——! 陈宇将所有的迫击炮库存拿了出来,又补了两门山炮。 炮弹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残肢断臂满天飞舞。 第114师团的攻势终于出现了一丝停顿。 几公里外的日军第10军临时指挥部内,柳川平助重重地放下了望远镜。 “八嘎!末松茂治在干什么,他的114师团是来金山卫旅游的吗?!” 柳川平助的声音里压抑着暴怒,面前的几个参谋噤若寒蝉。 北城墙的那几个缺口虽然破败,却像几颗生锈的钉子,死死扎在皇军的脚掌上,每前进一步都要流出一滩血。 “司令官阁下,支那军依托残垣断壁,抵抗意志极其顽强,末松师团长请求炮火……” “不需要试探了。”柳川平助冷冷打断,眼神阴鸷,“给丰田司令官致电,让其航空兵携带重磅航弹,目标金山卫北墙。我要把那里彻底抹平!我不信在绝对的钢铁面前,支那人的骨头能有多硬!” 第114师团的地面攻势诡异地停顿了片刻。 陈宇刚刚从胸墙后探出头,心头猛地一跳。 紧接着,云层深处传来了低沉而令人绝望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只巨型马蜂在振翅。 “空袭!防空隐蔽!” 陈宇凄厉的吼声刚落下,几架涂着膏药旗的九六式舰载机便撕破云层。 黑色的重磅航弹带着尖锐的死亡啸叫,如同天罚般狠狠砸在了北城墙的废墟上。 咚——!轰隆隆——! 大地在哀鸣,整座金山卫仿佛在瞬间发生了地震。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卷起几十米高的黑红烟柱。 那段本就摇摇欲坠的古老城墙,在这一轮针对性的饱和轰炸中,彻底化为了齑粉。 砖石、枪支、还有许多来不及撤离的战士,在这一瞬间统统被抛上了半空,随后被几十吨重的瓦砾无情掩埋。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剩下漫天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接近两个小时的轰炸后,烟尘渐渐散去,天空也随之彻底暗了下来。 北城墙外,一名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曹长,看着前方那片死寂的废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原本高耸的城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堆积如山的乱石堆。 “所有人听令!” 负责本次进攻任务的18师团的联队长猛地抽出指挥刀,指着那残破的缺口嘶吼:“冲锋!务必在天黑前把军旗插上北城墙!” “杀给给——!” 鬼子如潮水般涌来,刺刀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在他们看来,这片被犁过一遍的焦土绝不可能还有活人。 然而,废墟动了。 “呸!”李青山猛地从土堆里探出头,刚才一枚航弹破片贴着他的头皮飞过,划开一道血口子,鲜血糊得满脸都是。 他胡乱扯过一块纱布在脑袋上缠了两圈,勒紧伤口,狰狞地将一挺轻机枪架在一处砖石缝中,吼道:“还能喘气的,随我杀鬼子了!” 哒哒哒! 残垣断壁后瞬间喷出无数条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倒下一排。 “纳尼?!”冲在最前面的步兵第一大队大队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中队被交叉火力收割,惊骇欲绝,“这种轰炸下居然还有人活着?!” “顶住!”陈宇怀抱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如同钉子般扎在最前沿。 灼热的弹壳在他脚边跳动,他打得既凶又准,专门扫射日军的掷弹筒手和指挥官,硬生生将鬼子的攻势压了回去。 在这近乎疯狂的反击下,日军直到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也没能前进一步。 夜幕终于降临,面对漆黑如墨的废墟和不知疲倦的火舌,丢下一地尸体的鬼子终于在恐惧中仓皇退去。 陈宇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房梁,从厚厚的土堆里爬了出来。 他满脸血污,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不是枪炮声,而是远处江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天,终于黑透了。 日军怕夜战,怕在复杂的废墟里被换命。 这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夜色的降临,让日军的飞机失去了目标,也让那些疯狂进攻的鬼子变得谨慎起来。 他们毕竟也是人,也怕在漆黑的废墟里,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子弹要了命。 枪声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伤员压抑的呻吟。 北城墙内侧的一处防空洞里,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幸存的战士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在擦枪,有的在发呆,更多的是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第43章 突围?死战! 午夜时分。 被鬼子一发掷弹筒炸醒的陈宇,独自一人来到防空洞内的仓库。 “系统,进行返还!” 没有任何废话,他将昨天在西城墙撤退时收进系统空间的缴获,还有巷战击溃鬼子分队的装备,进行了修复和返还。 很快7号的三次返还清单就跳了出来。 【叮!返还成功!】 【三八式步枪:600支、八九式掷弹筒:30具、十一式轻机枪:20挺、九七式手榴弹:200枚、日军单兵干粮袋:400份、牛肉罐头:840盒、九三式防毒面具:1650套、各式弹药:46000发、掷弹筒榴弹:400发】 “姜有才!带几个人,跟我去搬东西!” 陈宇猛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搬……搬啥?”姜有才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地问道,“长官,咱们不是弹尽粮绝了吗?” “老子什么时候让你们饿着肚子打过仗?”陈宇踹了他一脚,“就在隔壁坍塌的那个地窖里,我之前藏了一批硬货。本来是打算留着突围用的,现在看来,不用是不行了。” 又是藏的? 姜有才和李青山对视一眼,虽然心里觉得这陈长官简直神了,怎么到处都能藏东西,但此刻谁还有心思去深究这个? 几分钟后。 防空洞里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牛肉!是牛肉罐头!” “我的娘咧,还有白米饭团子!” 当一个个印着日文的罐头被撬开,那诱人的肉香瞬间勾出了所有人肚子里的馋虫。 原本死气沉沉的防空洞,竟然恢复了一丝生气。 “吃!都给老子吃!” 陈宇抓起一盒罐头,也不用勺子,直接往嘴里倒,“吃饱了才有力气杀鬼子!” 士兵们狼吞虎咽,有人一边吃一边流泪,有人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李青山抱着一挺崭新的歪把子机枪,嘴里嚼着牛肉,含糊不清地嘟囔:“长官,您就是那戏文里的散财童子转世吧?这枪,这肉……啧啧,这辈子值了,就算是做鬼,咱也是个饱死鬼!” “少贫嘴。”陈宇扔给他一个防毒面具,“把这个发下去,告诉弟兄们,这玩意儿别弄丢了。鬼子一一四师团这帮孙子要是久攻不下,保不齐会放毒气。” 听到毒气,众人的脸色都变了变,默默地将那个看着像猪鼻子的橡胶面具挂在腰间。 角落里,王子龙没有去抢罐头。 他默默地啃着一块半焦的压缩饼干,目光始终停留在陈宇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有敬佩,有感激,更有一种决绝。 “陈长官,借一步说话。” 王子龙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了防空洞的洞口。 外面的风很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陈宇走过去,递给他一支烟:“怎么?想家了?” “家?”王子龙苦笑一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却没有点燃,“国都快没了,哪还有家。” 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火光,那是日军阵地上的篝火。 “长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王子龙的声音很低,却很沉,“刚才这一仗打完,我点了一下人数。保安团还能动的,不到三百,民兵队剩一百五十个。我的三营……加上轻伤员,也就一百出头。” “而且,63师那边在和鬼子接触后消息就断了。就算他们明天中午能到,我们也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陈宇沉默地抽着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这是事实。 血淋淋的事实。 就算他有系统,能变出枪,变出子弹,甚至变出牛肉罐头,但他变不出活生生的人。 人的体力和精神是有极限的。 现在的部队,就像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皮筋,随时都会断。 “你想说什么?”陈宇看着他。 王子龙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突然站直身体,对着陈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长官,我想请您……带着保安团和民兵队,还有老李的二营以及那些重伤员,先走。” 陈宇的手指一僵,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先走。”王子龙没有回避陈宇的目光,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坦然,“北面的鬼子虽然堵住了门,但他们立足未稳,包围圈肯定有缝隙。以您的身手和这批装备,趁着夜色突围,有五成把握。” “那你呢?”陈宇冷冷地问。 “我留下。”王子龙指了指身后的防空洞,“这几百号弟兄,总得有人带着。而且,要是没人在这里闹出动静,吸引鬼子的注意,您也走不掉。” “放屁!”陈宇猛地把烟头摔在地上,一把揪住王子龙的衣领,“老子什么时候丢下过弟兄?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长官!不!陈参谋!” 王子龙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陈宇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乞求的颤音。 “您不一样!这两天我算是看明白了,您和那些纨绔大少爷不一样,您是帅才!您懂战术,懂人心,甚至还能搞到这些只有神仙才能弄到的物资。您活着,比我王子龙活着,对这个国家更有用!” “但这金山卫守不住了,这是定局。如果我们全死在这,那就是白死。但如果您能冲出去,哪怕是带着这批装备冲出去,将来杀的鬼子,也绝对比我们在这硬拼要多得多!” “3营是我的兵,我带他们来,就得带他们走。哪怕是走去阎王殿,我也得走在最前头。但您不必……” 王子龙的话还没说完,防空洞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长官!王营长!” 赵虎和姜有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洞口,身后跟着李青山和韩风。 这几个平日里性格各异的汉子,此刻脸上的表情竟然出奇的一致。 “王营长说得对。”李青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带血的牙齿,“长官,我也不走了,您带着李准他们走吧,这里交给我们。” “俺们虽然没读过书,但也知道好歹。”姜有才抹了一把眼泪,“您给俺们发枪,给俺们吃肉,没把俺们当炮灰看。这就够了。您是做大事的人,别跟俺们这帮泥腿子死在一块。” 陈宇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 两天前,他们还是一群互不信任、甚至互相拆台的乌合之众。 两天后,他们却成了愿意为对方挡子弹的兄弟。 这种突如其来的沉重信任,让陈宇这个见惯了生死的现代兵王,此刻竟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给老子闭嘴!” 陈宇松开王子龙的衣领,转过身,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发红的眼眶。 他看着北面那漆黑的夜空,脑海里飞速运转。 突围? 确实,以他现在的单兵素质和系统空间里的装备,带着十几个人突围并不难。 但他做不到。 穿越这一遭,要是丢下这几百个将性命交给他的兄弟,那他还谈什么抗日名将?谈什么保家卫国? “难道我这个纨绔大少爷的命就比你们的值钱?” 陈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王子龙,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陈宇的字典里,没有丢下兄弟这一条。” “既然鬼子不想让我们活,既然这金山卫成了死地。” 陈宇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狞笑,那是赌徒孤注一掷前的决绝。 “那老子也不会让这帮畜生好过!这条命就算搭进去,我也要从鬼子堆里拽出几个将军来陪葬!” 第44章 援军? 11月7日,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金山卫的空气就被那令人作呕的硝烟味填满了。 “轰——!!!” 一声巨响,北城墙的一角废墟再次被掀上了天。 碎石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打在钢盔上叮当作响。 陈宇抖落身上的尘土,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抓起步话机吼道:“郑飞!63师呢?!这都火烧眉毛了,他们是爬过来的吗?!” 角落里,通讯兵郑飞满脸乌黑,手指在电台按键上疯狂跳动,却只换来一阵绝望的杂音。 他抬起头,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灰暗:“长官……刚收到团部急电。63师……主力还在金山县城外,他们说……金山被114师团占据,主力正在和鬼子激战,让咱们再坚守两天……” “两天?!两天老子坟头草都长出来了!” 旁边的李青山狠狠把头盔摔在地上,眼眶通红,“他妈的,反正怎么都是死,老子跟小鬼子拼了。” 指挥所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城内外,日军三个师团像是一把巨大的铁钳,正在一点点收紧。 特别是北门外的第114师团,那帮鬼子像是疯了一样,在数辆坦克的掩护下,发起了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冲锋。 “报告!三连阵地失守!全排弟兄……都阵亡了!” “报告!鬼子坦克冲进来了!就在钟楼下面!” 坏消息像催命符一样接踵而至。 陈宇深吸一口气,那股子从心底泛起的寒意,让他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王子龙,这位一直坚守到底的硬汉此刻正默默擦拭着刺刀。 “老王。”陈宇声音低沉,“看来,咱们这顿饺子,鬼子是吃定了。” 王子龙咧嘴一笑,惨然却豪迈:“长官,能拉这几千个鬼子垫背,咱们372团这辈子够本了。您下令吧,我和赵虎带人去堵缺口,就算是那坦克,老子也要崩它两颗牙下来!” “那就准备吧。”陈宇咔嚓一声拉动枪栓,眼神森冷,“所有人,上刺刀!准备近身肉搏!告诉弟兄们,咱们没有援军了,身后就是阎王殿,谁特么也不许给老子跪着死!” “是!!!” 话音刚落,鬼子便再次发起冲锋,眼看着最后一道防线即将失守。 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停顿。 原本疯狂咆哮的日军火炮,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声音变得稀疏起来。 紧接着,北门外那原本震天响的喊杀声,也诡异地减弱了。 “怎么回事?”韩风趴在半截墙头上,疑惑地探出头,“鬼子没炮弹了?” 陈宇眉头紧锁。 不对劲。 作为一个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过的老兵,他对战场的声音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侧过耳朵,屏蔽掉周围的嘈杂,仔细分辨着风中传来的声音。 “哒哒哒……” “砰!砰!砰!” 不是三八大盖清脆的枪声。 也不是歪把子那种如同撕布一样的声音。 那是……辽十三沉闷的爆响!还有捷克式轻机枪那种特有的、富有节奏感的怒吼! 而且,声音是从114师团的屁股后面传来的! “李准!”陈宇猛地回头,眼中精光一闪,“带两个眼尖的,立刻上钟楼!给我看清楚,鬼子屁股后面怎么了!” “是!”李准抓起望远镜,像猴子一样窜上了摇摇欲坠的钟楼废墟。 不到一分钟,李准那变了调的嘶吼声从上面传了下来。 “长官!长官!!!灰衣服!是灰衣服!” “鬼子后面乱了!有一支穿灰军装的部队从侧翼杀出来了!那是咱们的人!咱们的人啊!!!” 灰军装?! 陈宇心脏猛地一缩。 在这个战场上,穿灰军装,用辽造武器的,只有一支部队——东北军! “滴滴滴——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静默状态的电台,突然像是发疯一样响了起来。 郑飞手忙脚乱地戴上耳机,下一秒,这个七尺汉子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长官!是67军!67军军长吴克仁部,奉命从青浦星夜驰援,先头部队第108师已经抵达金山卫侧翼,正在向日军114师团发起进攻!”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不是还在金山和日军交火的63师。 而是在淞沪战场上一直被当做“后娘养的”东北军!那群背负着丢掉东三省骂名、做梦都想打回老家的东北汉子! “快!给我致电吴军长!” 陈宇一把推开发报员,直接坐到电键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他的手指在电键上急速跃动,清脆的“哒哒”声连成一片,发出一串急促的呼叫信号: “我是186旅372团参谋陈宇!听到请回电!听到请回电!” 耳机里是一片嘈杂的电流干扰音,几秒钟后,一串极其强劲、节奏分明的发报声穿透了杂音,像重锤一样敲击着耳膜。 守在一旁的译电员飞快地翻译着,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陈参谋!是吴军长!吴克仁军长亲自在发报!” 纸上的文字充满了那位名将粗犷的风格:“陈参谋?我是吴克仁!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骨头够硬啊!三个师团围着都没把你们啃下来!” 那一刻,陈宇只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往脑门上涌。 他再次按动电键,由于激动,动作甚至有些颤抖。 “吴军长!你们再不来,我们就真得去见阎王爷了!” 电报机的“哒哒”声在掩体中回荡,仿佛是死神倒计时的节拍。 译电员的声音急促而洪亮,翻译着吴克仁发来的最新电文:“陈参谋,别怪63师那帮兄弟。鬼子114师团分兵把金山县城堵死了,63师是在拿命帮咱们牵制侧翼,没他们挡着,我也过不来!既然咱们连上了,我这就命令全军压上,就是把牙崩碎了,也把你们这些大功臣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陈宇看着电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再次重重敲击电键。 “不可!吴军长,我有一策,请务必采纳!” “可令贵部107师分出一主力团,配属一重火力支援连,立刻穿插至金山与前线鬼子之间,切断其联系,而后原地设伏待命!” 第45章 冒险! 金山卫城几公里外的一处国军阵地内。 吴克仁看着手中的译文,眉头紧锁,立刻回电:“为何?此举分散兵力,意欲何为?” 电报机很快再次响起。 “吴军长,请试想,若金山卫城外之敌114师团被我部与贵军夹击溃败后,会如何行动?” 吴克仁拿着电文看向身边的几个参谋,“你说!” “军座,属下认为鬼子被我部击溃以后,定然会与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会合,然后再寻机再战!” 吴克仁闻言皱了皱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让通讯员将参谋的话发了过去。 然而很快金山卫那边的回应就再次发来。 “吴军长,以您对鬼子的了解,您觉得鬼子会这么轻松地放过我们吗?” “鬼子就算被我们暂时击溃,也绝对不会放任贵军带我们轻松离开,吴军长你认为呢?如此分析下,那么114师团的鬼子定然不会与东面第六、十八师团汇合,反而会向西撤回金山县城据守。” 吴军长看着电文的手一抖,他已经隐约猜到了陈宇后面的话,果不其然。 “一旦让其如愿,该部将如一颗钉子卡住国军联通的咽喉,回身截断贵军退路,阻隔国军后续援军,届时鬼子三个师团合围,67军危矣!” 回过神的吴克仁,不禁有些后怕,但又很震惊:“这……这他娘的是那个传说中靠关系进来的阔少爷?这战略眼光,比总指挥部那帮老爷都毒!” 旁边的参谋也是恍然大悟,在一旁也是倒吸凉气:“军长,如果真像他说的,那这金山卫打得这么漂亮,搞不好全是这小子的手笔。但这计划有个大前提……” 吴克仁点头,立刻让发报员回击:“陈老弟,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响,但前提是咱们得能把114师团主力给打崩了!我这67军满打满算才一万出头,还要分兵,怎么啃得动这八千多号鬼子?” 陈宇的回复快得惊人,仿佛早有预料: “贵军现在直插114师团侧后,那么势必知晓114师团各阵地精确坐标!请将其坐标交给我部,重火力点由我部负责定点清除!贵军67军担任主攻,届时我部从背侧直插敌心脏,迫使其分割溃退!待其败退撞入金山伏击圈,再前后夹击,全歼此獠!” 吴克仁看得头皮发麻,这小子哪来的自信摧毁鬼子重火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质疑,陈宇的下一条电文又到了,似乎看穿了他的担忧。 “至于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军长勿忧,我给他们准备了一份大礼,定叫他们无暇他顾。”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向吴克仁。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67军是东北军,编制两个师,实则兵员严重不足,装备更是参差不齐。 拿这点家底去硬撼日军精锐师团的主力,无异于虎口拔牙。 “军座,不可啊!”周围几个属官听闻如此冒险的计划,也是纷纷出言劝阻。 “是啊,军座,这简直是在拿我们一万多人的命当儿戏!” 吴克仁听着这些人的话,眉头直皱,狠狠地把帽子摔在桌上,那张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与悲凉。 自“九一八”以来,东北军背井离乡,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那是没娘孩子的滋味。 淞沪战场上,他们被当成补丁到处乱塞,谁正眼瞧过他们? “妈了个巴子的!”吴克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乱颤,“人家一个团部参谋都有这等魄力,老子还能当缩头乌龟?咱们东北军是不受待见,但咱们骨头不软!” 他大步走到发报机前,吼道:“给老子回电!” “陈老弟,这买卖老子干了!我这就分兵!咱们东北爷们不怕死,就怕死得窝囊!既然要打,就打个轰轰烈烈!你指哪,老子打哪!” 与此同时,陈宇收到电报以后,脸上的绝望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狰狞和狂喜。 “都听到了吗?”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那帮中央军的大爷没来,但东北军的爷们来了!” “王子龙!” “到!”王子龙啪地立正,眼中的死灰复燃成了熊熊烈火。 “去他娘的殿后!去他娘的死守!”陈宇一脚踹翻面前的沙盘,手指狠狠戳向北门,“把所有的家底都给我搬出来!机枪、手雷、喷火器!哪怕是钢刀,也得给我磨快了!” “赵虎!姜有才!” “在!” “你们带着民兵和保安团,去库房将缴获的制式炸药包和爆破筒全都翻出来!鬼子不是想吃掉我们吗?那咱们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是!!!” 吼声震得房顶灰尘簌簌落下。 …… 几公里外,日军第十军临时指挥部。 “八嘎!真是一群饭桶!” 柳川平助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一刀劈在桌子上,将那张精心绘制的作战地图一分为二。 “哪来的部队?!支那人的主力不是都在北面吗?!这支灰衣服的部队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 参谋长脸色惨白,手里捏着电报:“司令官阁下,侦察机报告,是支那军第67军……他们……他们是在昨晚强行军六十公里,绕过了114师团在金山的布置……” “那个支那军的将领是疯子吗?!” 柳川平助气得浑身发抖。 眼看着金山卫城就要破了,那个叫陈宇的指挥官就像是一只被捏在手里的蚂蚱,只要再稍微一用力就能捏死。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侧翼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114师团的进攻节奏完全被打乱了。 末松茂治刚才发来急电,他的后勤辎重部队遭到了猛烈袭击,如果不分兵阻击,整个师团都有被切断补给的危险。 “司令官阁下,现在怎么办?是不是暂停攻城?” “暂停?”柳川平助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不能停!一旦让城内的守军和外面的援军汇合,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阴鸷得可怕。 “命令末松茂治,抽调第127旅团向东阻击67军!剩下的部队,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在一个小时内给我拿下北城墙!杀光里面的所有人!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第46章 覆盖! “疯了!简直是疯了!” 67军临时指挥部内,一名作战参谋指着地图,手指都在颤抖: “军座!咱们这是在拿全军的命去赌!那个陈宇不过是个小小的团部参谋,就算他在金山卫打得再好,那也改变不了他只有一千来号残兵的事实!” “我们要把107师的主力团调走去断后路?这正面谁来顶?那可是日军精锐的114师团!” 吴克仁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红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东北虎。 他手里攥着刚发过去的鬼子各种阵地的坐标,指节发白。 “少他娘的废话!”吴克仁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行军凳,“老子是军长还是你是军长?执行命令!” “军座!”参谋长也急了,一步跨到吴克仁面前,“咱们东北军这点家底不容易啊!要是这一仗打光了,以后在南京那位面前,咱们腰杆子就更直不起来了!要是那个陈宇没能敲掉鬼子的重火力,咱们正面强攻就是送死!” “怕死就滚回东北去抱孩子!”吴克仁一把扯开风纪扣,露出古铜色的胸膛,唾沫星子喷了参谋长一脸,“人家一个纨绔少爷都能带着几百号人在金山卫跟鬼子死磕三天三夜,咱们要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叫什么爷们?!” 他大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话筒,声音嘶哑而决绝: “我是吴克仁!命令:107师319团立刻集结,携带重机枪连,不惜一切代价,全速前往金山县城公路,并在适合之地布置阻击阵地!告诉319团团长,要是让一个鬼子溜回县城,老子毙了他!” “命令108师全线压上!别管伤亡!像狗皮膏药一样给老子死死贴住鬼子!哪怕是用牙咬,也得把这帮畜生给我拖在原地!” 军令如山。 随着信号弹升空,沉寂的旷野瞬间沸腾。 早已憋了一肚子火的东北军将士,端着辽十三式步枪,迎着日军的机枪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啊——!!!” 这是一场不对称的屠杀。 日军114师团毕竟是装备精良的野战师团,反应极其迅速。 轻重机枪瞬间编织出一道死亡火网,冲在最前面的东北军战士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轰!轰!” 鬼子的掷弹筒精准地砸在冲锋路线上,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短短半小时,前沿阵地就已经被鲜血染红。 伤亡报告像雪片一样飞向指挥部。 “报告!322团伤亡过半,团长重伤!” “报告!324团进攻受阻,请求撤退!” “报告!鬼子反扑了!他们的炮火太猛了,咱们压不住啊!” 指挥部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吴克仁身上,那些目光里充满了质疑、绝望,甚至还有一丝埋怨。 吴克仁死死盯着怀表,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在等。 用几千条弟兄的命,在等一个承诺。 “陈宇……你小子要是敢忽悠老子,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 金山卫城,北城墙废墟。 陈宇盘腿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手里拿着电报机,面前是一张简陋的射击诸元图。 韩风站在他身后,手里举着令旗。 之前剩下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和三八式75毫米野炮,全部被陈宇调了出来,交由韩风统一调配。 再加上之前剩下的82迫击炮,此刻已经全部昂起了炮口,直指吴克仁发来的坐标。 “长官,坐标校对完毕。”韩风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这可是鬼子的炮兵阵地啊,要是真能……” “没有要是。”陈宇打断了他,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吴军长把全副身家都压上了,咱们不能让他赔本。”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到了。 “韩风!” “到!” 陈宇猛地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指着远方那片肉眼根本看不见的日军阵地腹地,怒吼道:“给老子开火!把所有的炮弹,统统给我打光!一发不留!!” “是!!!” 韩风手中的令旗猛地挥下:“全连注意!三发急速射!放——!!” “轰!轰!轰!” 大地猛烈一颤。 几十发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划破黎明的长空,如同复仇的陨石,狠狠砸向了数公里外的日军阵地。 …… 日军114师团野战炮兵联队的阵地上。 一名日军大队长正悠闲地指挥着手下,对正在冲锋的中国军队进行炮火覆盖。 在他看来,这群支那人简直是在送死,没有重火力掩护就敢正面冲击皇军阵地,简直是愚蠢。 “吆西,看来这群支那人已经乱了方寸。”大队长放下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继续射击!把他们炸成肉泥!”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啸音。 这声音……不对! 是大口径火炮! 大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还没等他喊出“隐蔽”,第一发75毫米高爆弹就落在了弹药堆旁。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引发了殉爆。 根本没有给鬼子反应的时间,接二连三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覆盖了日军的两个山炮大队阵地。 67军从鬼子背后突袭,提供的坐标几乎精确到了米! 剧烈的爆炸将日军的火炮零件和残肢断臂一起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 那些正在搬运炮弹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气浪撕成了碎片。 然而还不等他们抓住炮弹落下的间隙撤离,第二轮的炮弹就再次落下。 紧接着,距离北城墙较近的日军速射炮中队,也遭到了迫击炮群的毁灭性打击。 迫击炮射程不如山野炮,但胜在射速快。 密集的迫击炮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鬼子速射炮中队的阵地彻底犁了一遍。 火海。 彻头彻尾的火海。 短短几分钟,114师团引以为傲的炮兵部队,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损失超过三分之二! …… 第47章 撤离! 67军指挥部。 “轰隆隆……” 沉闷的爆炸声即使隔着几公里也能清晰地听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震颤。 吴克仁猛地抬起头,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出帐篷。 只见远处日军阵地的后方,腾起了一朵朵巨大的蘑菇云,黑红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打中了!打中了!” 一名观察哨兵激动得破了音:“军座!鬼子的炮兵阵地炸了!全炸了!火光冲天啊!”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指挥部瞬间沸腾了,再没人斥责陈宇的计划是胡闹。 “神了!真神了!” 67军的参谋长吴桐岗刚刚回到指挥部,前一秒还在为军座怎么就答应一个毛头小子的建议而担忧。 结果下一秒便张大了嘴巴,一脸的难以置信,“这个陈宇……他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这个火炮的覆盖密度,怕是光头的嫡系炮兵团都打不出这个效果吧?!” 吴克仁把望远镜一扔,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 “妈了个巴子的!他只要能兑现承诺,我管他炮怎么来的?!”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冲着天空开了一枪,怒吼道:“弟兄们!鬼子的炮哑巴了!小陈参谋给咱们把路铺平了!现在轮到咱们了!” “全军出击!给老子把这帮没了牙的老虎撕碎!!” “杀!!!” 局势瞬间逆转。 失去了炮火支援的日军114师团,面对杀红了眼的东北军,以及背后金山卫城的火炮覆盖,腹背受敌! 瞬间陷入了混乱。 …… 金山卫城内。 外面的炮火连天,城内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让人毛骨悚然。 陈宇带着王子龙、李准,正站在一处残破的钟楼废墟上,俯瞰着整座城。 街道上硝烟弥漫。 但如果在废墟的瓦砾下、下水道的井盖旁仔细看,就能发现一根根细细的导火索,如同蜘蛛网一般连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陈宇最后的“杰作”。 系统空间里那上百个炸药包和爆破筒,全部被埋在了这里。 “长官,鬼子上来了。”王子龙的声音很低,手心里全是汗。 南面、东面、西面。 日军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的主力,像是一群黑色的蚁群,密密麻麻地涌入了金山卫城。 他们太渴望胜利了。 尤其是第六师团长谷寿夫,打了三天三夜,损失了几千人,现在眼看着胜利在望,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追!杀光这群支那人,不要让他们跑了!” 日军疯狂地向北推进,甚至连基本的搜索队形都不保持了,生怕跑慢了抢不到功劳。 五百人……一千人…… 越来越多的鬼子涌入了陈宇预设的“爆破区”。 “师团长阁下,有点不对劲……”一名日军联队长,望着前方毫无抵抗的北城废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太安静了,连一声枪响都没有。” 按照以往,国军势必会在周围的废墟中伏击他们。 谷寿夫也不禁皱了皱眉,这名联队长说的没错,他现在对这支金山卫的守军的打法也已经很熟悉了。 而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忽然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刚想下令停止前进,突然,眼角的余光看到远处钟楼上,一个人影闪过像是跳下去离开。 紧接着,一颗信号弹缓缓升空。 金山卫北城门外,陈宇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日军,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他和王子龙对视一眼,两人手里各握着一个起爆器。 “老王,是时候送给鬼子一份大礼了。” “好嘞!” 两人同时用力按下手柄。 “咔嚓。” 这一声轻响,仿佛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紧接着—— “轰——!!!!!” 大地崩裂。 整座北城墙区域,连同大半个城区,瞬间被一团耀眼的白光吞噬。 那不是爆炸,那是山崩地裂。 数百个炸药包同时起爆的威力,远远超过了重磅航弹。 无数吨砖石、瓦砾、还有数不清的日军士兵,在那一瞬间被掀飞。 火焰如同怒龙般从地底冲出,吞噬了一切。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坦克,像玩具一样被气浪掀倒,随之引燃弹药发生殉爆。 至于步兵……在那一瞬间,直接就被冲击波撕碎,稍远的则被烈焰烧死。 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将整个金山卫城笼罩在了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旋即。 飞沙走石,烟尘滚滚。 就连天空中正准备俯冲投弹的日军飞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烟柱遮蔽了视线,吓得不得不紧急拉升,在云层上方盘旋,根本找不到目标。 “咳咳咳……” 钟楼废墟本就摇摇欲坠,受到爆炸的冲击,更是直接彻底坍塌成一堆土块。 就连已经躲到城外护城河边的陈宇,都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他吐掉嘴里的泥土,看着眼前的北城那片已经变成焦土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走!” 陈宇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王子龙,吼道:“趁着烟还没散,带着弟兄们撤!” “是……是!”王子龙看着眼前这宛如末日般的景象,对陈宇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早已在预定地点集结的残余部队,包括赵虎的保安团、姜有才的民兵队,还有那些相互搀扶的伤员,借助着这漫天烟尘的掩护,迅速从护城河的残段沟渠内冲出,向着西北方向的芦苇荡狂奔而去。 …… 几公里外的高坡上。 日军第十军司令官柳川平助,刚刚通过大功率无线电向大本营发报保证,今日上午前务必将金山卫城拿下,下午就能推进到松江城下,争取三天内彻底切断国军退路。 这还真不是柳川平助胡说八道,而是一旦金山卫失守,鬼子便可以长驱直入抵达松江城。 而松江城的沪杭铁路则直接关系国军的退路。 他知道北城墙内的金山卫守军已经坚持不住了,正举着望远镜等待着胜利的消息。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让他差点摔倒。 等他站稳身形,再看向金山卫方向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方向,已经看不见北城的废墟。 只有一团巨大的火球,以及还在不断翻滚扩散的烟尘,像是一头狰狞的怪兽,吞噬了整个金山卫城。 “八嘎……八嘎!!” 柳川平助一把摔碎了望远镜,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是什么?!这群支那人是疯子吗?!” “第六师团呢?第十八师团呢?!” 旁边的参谋长脸色惨白如纸,哆哆嗦嗦地汇报道:“司令官阁下……通讯中断了……刚才冲进去的两个大队……恐怕……恐怕……” “混蛋!!” 柳川平助拔出指挥刀,对着空气疯狂劈砍,像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 “航空兵!命令航空兵给我炸!把这群老鼠给我找出来!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然而,无线电里传来的只有飞行员无奈的转达: “第四舰队司令部转达第十军司令部……烟尘太大,能见度不足十米,海军航空兵无法确认目标……重复,无法确认目标……” 柳川平助身子一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三个师团,还搭进去了数千皇军精锐,最后还被摆了一道。 这是从军以来最大的耻辱! 第48章 接应! 青浦方向,67军临时野战医院。 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几顶破帐篷搭起来的避风港。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和烂泥混合的怪味,伤兵的呻吟声像拉风箱一样,此起彼伏。 陈宇坐在一块干枯的草地上,军医正在处理他肩膀上的擦伤。 相比起他这点皮外伤,周围那群刚从金山卫撤下来的弟兄们,一个个像是被抽了筋的龙,瘫在泥地上动都不想动。 “长官,我的炮……全没了。” 韩风吊着一只胳膊,那张被硝烟熏得黑黢黢的脸上,写满了肉疼。 他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眼神比媳妇跟人跑了还难受,“那是四一式山炮,三八野炮啊!我都还没捂热乎……”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陈宇疼得龇牙咧嘴,随口安慰道,“只要人还在,别说野炮,以后老子让你打榴弹炮。” “您就哄我吧。”韩风苦笑,那表情显然是当陈宇在画饼。 旁边,李青山正心疼地擦着手里仅剩的一把驳壳枪,“老韩你就知足吧,我们2、3营可是每班一挺轻机枪,每排一挺重机枪,为了顺利突围,不也炸了七七八八……” 提起3营,众人的目光下意识看向角落。 王子龙靠在帐篷柱子上,手里攥着半截染血的军旗。 他那双总是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满是红血丝。 在成功和67军接应后,全军点名才是最残忍的。 2营、3营、炮兵连、保安团、民兵队……当初浩浩荡荡近两千人,现在能坐在这儿喝口热水的,不到七百。 其中还有一半是需要担架抬着的重伤员,而且若是没有陈宇拿医疗包给他们续命,估计还得折一半。 就在这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爽朗的大笑。 “陈参谋在哪?快让老子看看这位把鬼子屁股捅开花的英雄!” 门帘被一把掀开,吴克仁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这位东北汉子满身泥点,风纪扣敞着,一脸的彪悍之气。 陈宇刚要起身敬礼,就被吴克仁一把按住。 “坐着!都坐着!”吴克仁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透着股真诚的热乎劲,“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帮娃娃是真硬气!三个师团啊,硬是让你们不到两千人给拦住了!我老吴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算服了你们!” “军座过奖,若是没有67军千里驰援,我们现在已经是死人了。”陈宇不卑不亢地回道。 吴克仁闻言爽朗的大笑一声,“哈哈,你们不用谦虚,我老吴就佩服有能力的人,你们接下来就安心在后方养伤,等着上面给你们的嘉奖令和升职通告吧!” 陈宇笑笑客套两句,吴克仁也询问了一下金山卫的具体情况。 随着吴克仁对金山卫情况的深入了解,整个气氛也变得逐渐融洽。 但就在这时。 突然,帐篷外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吵嚷声。 “凭什么?!那是咱们自己兄弟!腿都炸断了,怎么就不能用麻药?” “长官,卫生队说了,那些盘尼西林和止血粉金贵得很,得留着给……刚从金山卫城撤出的客军用!” “放屁!咱们东北军的命就不是命?再说咱们为了救他们,多少弟兄死在这,现在他们被救出来了,还要抢咱们的救命药?” 声音很大,隔着帐篷布听得清清楚楚。 吴克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尴尬地看了陈宇一眼,那张粗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东北军自从丢了老家,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装备差、补给少,那就是没娘的孩子。 这次为了救陈宇他们,尽管鬼子重火力阵地被覆盖,但鬼子毕竟战斗力强悍,67军硬顶着日军冲锋,伤亡不小,下面的弟兄心里有怨气,太正常了。 “我去看看那个兔崽子在乱嚼舌根!”吴克仁转身就要发火。 “慢。” 陈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肩膀,脸上没有半点怒气,反而带着一丝歉意,“吴军座,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了。” 吴克仁一愣,还以为他要带人将野战医院让出来,“陈老弟,我……” 可还不等吴克仁说完,陈宇摆摆手道:“吴军座,您误会了。咱们撤出来的时候,身上背着那么多累赘,您怎么也不问问是啥?” 陈宇转头看向还在心疼大炮的韩风,“老韩,别心疼你那几门破炮了。把咱们弟兄背出来的背囊打开,让吴军长看看。” 韩风一直听着,也大概明白了陈宇的意思,翻出一个单兵医疗包后,见旁边的李青山没有动作,直接踢了一脚。 “老李,还愣着干嘛?” 哗啦——! 十几个鼓鼓囊囊的行军背囊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倾泻而出,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是金条,不是大洋。 全是印着日文的急救包、成盒的磺胺粉、甚至还有几十支在此刻比黄金还金贵的吗啡针剂! 吴克仁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牛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他指着那堆药,手指都在哆嗦,“你们把鬼子的野战医院给抢了?!” “既然六十七军拿我们当兄弟,拿命来救我们。”陈宇随手抓起几盒盘尼西林,塞进吴克仁手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送几颗大白菜,“那我们自然不能看着兄弟流血。” 他环视四周,提高嗓门,确保外面的东北军也能听见: “传我的话,这些药品,全部移交67军野战医院!优先救治重伤员,不管他是中央军还是东北军!大家都是打鬼子的中国军人,谁也不是后娘养的!”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帐篷外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吴克仁看着手里的药,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参谋,眼眶突然有点红。 他猛地一拍大腿:“妈了个巴子的!陈老弟,以后你就是我老吴的亲兄弟!谁要是敢动你,老子拿机枪突突了他!” “那是后话。”陈宇笑了笑,走到挂在帐篷中央的地图前,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既然伤口处理好了,药也分了,那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正事了?” 吴克仁凑过来,神色一肃:“你是说后续包夹114师团的计划?” 陈宇重重的点点头,然后手指在地图上一点,指向了东北方向的金山县城公路,“没错,我的兵虽然累,但还能打!” 吴克仁本想拒绝,毕竟金山卫守军几乎全员负伤,该休整了。 但见不止陈宇,就连周围的那些金山卫守军的军官也都满眼期待,只能开口道:“那就允许你们协同我方追击114师团,不过可不能担任主攻任务了,我可不想被张司令批评没能善待友军,而且还是有大功的友军。” 陈宇笑着答应,“感谢吴军座首肯,定然不给军座添乱!” …… 第49章 伏击! 半小时后。 通往金山县城的公路上,一支日军队伍正在快速向北转进。 这就是第114师团残部。 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并不光彩的撤退,但这支日军展现出了令人心惊的战术素养。 士兵们满脸尘土与疲惫,不少人缠着渗血的绷带,神情阴郁,但没有人掉队。 步兵队列依旧紧凑,伤员被严密地安置在队列中央,整支队伍在行军中保持着压抑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军靴声和装备碰撞声。 “师团长阁下。”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跨斗摩托车卷着尘土从后方疾驰而来,停在一辆军用卡车旁。 坐在挎斗里的作战参谋看着前方的地形,眉头紧锁,紧急汇报道: “前方即将通过一片隘口,两侧高地和芦苇荡极易设伏。支那军若在此截击,我军处于行军纵队,将极为被动。下官建议,先头部队停止前进,先派出尖兵进行火力侦察。” 坐在军用卡车后座上的114师团长末松茂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满是硝烟味的手套,仿佛在谈论天气一般轻松。 “佐藤君,你太高看那些支那人了。” 末松茂治透过卡车车窗,用望远镜指了指前方寂静的荒野,语气傲慢且笃定: “金山县城被我们占据,他们只能算是孤军深入,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又跟我们大战一场,恐怕他们的步枪现在连烧火棍都不如。就这种状态的国军,你觉得他们会主动设伏攻击皇军?哼,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可是……”参谋还想争辩。 “没有可是!”末松茂治挥断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全速通过!天黑前务必撤入金山县城,我要好好洗个热水澡,去去这身晦气!” 参谋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低头应是,示意摩托车驾驶员减速退回队列。 然而,就在末松茂治的话音刚落,大部队刚刚完全进入那片伏击圈时。 突然,前方的高地上,毫无征兆地响起了沉闷而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 数挺马克沁重机枪特有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空气。 没错,正是早就在此设伏的67军107师的主力团和配属重机枪连。 密集的弹雨像割麦子一样,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扫倒一大片。 “八嘎!支那人有埋伏!”日军联队长大惊失色,“撤!向后转!从侧翼突围!”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就在日军后队变前队,企图调整部署的时候,身后突然杀声震天。 67军主力此时刚好从后方死死咬住了日军的尾巴。 前有阻截,后有追兵,腹背受敌的114师团瞬间遭到前后夹击,伤亡直线上升,阵型彻底被打乱。 “八嘎!撤退!向河对岸转移!” 方寸大乱之下,末松茂治试图避开锋芒,带着部队仓皇向侧翼的河道移动,企图渡河绕行。 然而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早有人猜到了他会怎么做。 “打!!!” 就在鬼子半截身子泡在河水里的时候,茂密的芦苇荡中突然杀出一群神兵。 陈宇带着李准的突击排,然后又从各营抽调了一百名老兵,为的就是这一刻。 刹那间,芦苇荡里喷吐出复仇的火舌,毫无遮挡的日军在河道中成了活靶子。 “砰!” 混乱中,一名挥舞着指挥刀、试图在水中组织反击的日军大队长,被一颗刁钻的子弹精准命中眉心。 那一瞬间,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尸体便直挺挺地栽进了被鲜血染红的河水里。 大队长当场阵亡,当即引起了该部的骚乱,再加上腹背受敌,114师团彻底陷入了绝望的慌乱之中。 师团长末松茂治此时已经吓破了胆,眼看大势已去,带着几支残兵败将,像丧家之犬一般狼狈不堪地向金山县城方向狂奔而去。 一个小时后,枪声停了下来。 这一波完美的伏击与夹击,直接留下了两千多具鬼子尸体,只有不到一个联队的残兵,哭爹喊娘地逃进了金山县城。 伏击过去没多久,67军和63师的联络便彻底被打通,陈宇也终于见到了匆匆赶来的63师师长陈光中。 三支部队,在7号黄昏胜利会师。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吴克仁站在一处高坡上,笑得合不拢嘴,“这一仗,114师团算是废了!” 与此同时。 金山卫方向,日军第十军司令柳川平助带着两个师团的主力,气势汹汹地杀到了67军之前阻击的阵地。 然而,除了满地的弹壳和几具尸体,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报告司令官阁下……”通讯兵战战兢兢地递上一封电报,“114师团发来急电……他们……他们在撤回县城的途中遭遇伏击,损失惨重,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纳尼?!” 柳川平助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栽下来。 “八嘎!一群废物!饭桶!” 柳川平助气得拔刀乱砍,等待冷静下来,这才咬牙切齿道:“命令他们死守金山县城!要是丢了县城,让他们统统切腹!” 第50章 统帅部 南京,丁家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窗外阴雨连绵,阴沉的天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会议室只有香烟燃烧的烟雾弥漫,却并没有人说话。 几张长条红木桌拼成的巨大案几上,一张五万分之一的淞沪战场要图铺得平平整整。 红蓝铅笔标注的箭头密密麻麻,蓝色的国军防线支离破碎,红色的日军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水,正从四面八方向上海,疯狂倒灌。 “娘希匹!” 一声带着浓重奉化口音的怒骂骤然炸响,打破了死寂。 蒋校长猛地把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四溅,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光亮的皮靴。 他脸色铁青,眼袋深重,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焦躁的爆发边缘。 “唐生智误我!误我啊!” 蒋校长在地图前像头困兽般来回踱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南端的金山卫方向,唾沫星子横飞: “战前我就问过,金山卫能不能登陆?能不能?!他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他说那里滩涂泥泞,水下暗礁密布,日军绝不可能从那里大规模登陆!” “现在呢?三个师团!整整三个师团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我们的软肋!” 周围的一众大员此时个个噤若寒蝉。 军政部长何应钦低头看着脚尖,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副参谋总长白崇禧眉头紧锁,盯着地图上一言不发。军令部长徐永昌手里攥着几份加急电报,手心全是汗,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递上去。 侍从室主任钱大钧站在角落,冲着几个想要进来添水的勤务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谁都知道,这时候触了委座的霉头,那就是找死。 “健生!你说!”蒋校长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着有“小诸葛”之称的白崇禧,“现在的局面,还有没有救?” 白崇禧深吸一口气,手中的教鞭点了点地图上的松江县城。 “委座,局势已经到了最危险的关头。日军第十军从金山卫登陆,意图很明显,就是要和北面的上海派遣军形成巨大的钳形攻势。若是金山县城再丢,松江城便近在咫尺,到时候沪杭铁路这根大动脉就暴露在了日军的炮口之下。” 白崇禧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如果不立刻堵住这个缺口,我们在淞沪战场上的七十万大军,退路就全断了。到时候,不是撤退,是溃败,是被包饺子!” “我当然知道!”蒋校长烦躁地扯了扯风纪扣,“我是问你怎么办!布鲁塞尔会议马上就要开了,九国公约签字国都在看着,只要我们要再坚持几天,国际社会一定会介入制裁日本……” 白崇禧闻言心中冷笑。 他比谁都清楚,国际社会向来明哲保身,英美法诸国只顾自身在华利益,绝不会为了华夏,与日本正面抗衡,指望舆论施压让日军退去,根本不现实。 可他深知蒋校长的脾气,不敢直接反驳,只能压下心中的急切,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又委婉,缓缓说道:“校长高见,国际社会确有公论,日军这般蛮横行径,定然会受到舆论谴责,英美法诸国也未必会坐视不管。”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 “只是日军向来狂妄跋扈,行事不计后果,我们不得不做万全准备,以防他们不顾舆论、继续猛攻。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调兵化解金山卫的合围,稳住松江防线,否则淞沪前线几十万大军,恐被日军彻底切断退路,陷入合围啊!” 何应钦也连忙附和:“健生所言极是,委员长。眼下可调周边机动兵力增援松江,再令右翼军协同牵制日军,或许还能挽回局势。” 蒋校长想起眼下局势,脸色再次变得青黄交接,手指微微颤抖,转过身看向众人,沉声道:“都说说,现在该如何是好?是立刻派兵增援松江、解围金山卫,还是另寻对策,优先保住退路?” 会议室顿时议论纷纷。 何应钦主张抽调浙西兵力增援,白崇禧认为应集中兵力稳固松江防线,徐永昌则担忧兵力分散,反而被日军各个击破。 被这么一分析,气氛再次变得愈发窒息。 “报告!”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声凄厉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一名通讯参谋甚至顾不上整理歪斜的军帽,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份电报,满脸惊惶。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何应钦呵斥道。 “报告委座!报告各位长官!”通讯参谋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金山县城……金山县城于昨夜失守了!日军第114师团先头部队已占领县城,但由于飞机炸毁县城内通信设施,导致县城失陷的消息直到今日63师抵达县城郊外与日军交火时,才得以确认上报……”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徐永昌手中的文件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完了。 所有人的脑海里都闪过这两个字。 金山县城一丢,松江门户大开。 一旦松江失守,几十万大军就像是被堵在胡同里的老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蒋校长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那张象征最高权力的皮椅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天亡我也……”他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也不知道演给谁看,“这一仗若是输得精光,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总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沉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像是给这个国家敲响的丧钟。 “报告——!!!” 又是一声大吼,甚至比刚才还要急促。 第51章 震惊! 听到又有人“报告”! 一直负责会议记录的军委办公厅副主任林蔚,腾地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 “又怎么了?!是不是松江也丢了?!说!” 门口,第二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但他没有哭丧着脸。 相反,这个年轻的少尉满脸因极度亢奋而涨红,浑身剧烈颤抖,显是激动到了极点。 “捷报!委座!天大的捷报!” 传令兵双手将电报高高举过头顶,嘶吼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急电!” “金山卫守军,原62师372团参谋陈宇,率领留守2营余部,配属炮兵6连、未拔营离开3营,以及当地保安团、民兵队,从金山卫滩涂防线到金山卫城边打边撤,死守金山卫城至今日!硬撼日军三个师团轮番进攻!” “你说什么?!”蒋校长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传令兵咽了一口唾沫,继续大声念道:“该部不仅成功拖住日军主力,更于今晨利用缴获日军重火力之便,配合星夜驰援的东北军67军吴克仁部,发动夹击!日军114师团遭受重创!” “随后陈宇预判114师团回撤金山县城固守,提前协调67军分兵阻击,陈宇率部趁机成功突围,并协同67军追击途中再次重创114师团,日军又伤亡3000余人!” “据初步统计,此役击毙日军两千余人,并在随后的追击战中,再次毙敌两千!日军114师团伤亡近半,师团长末松茂治仅率残部仓皇逃入金山县城龟缩不出!” 静。 绝对的安静。 何应钦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脱臼。 白崇禧手中的教鞭“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就连一向沉稳的钱大钧,此刻也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一支残兵?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参谋? 在三个师团的围攻下,不仅守住了,还反过来把一个师团打残了?! 这就是放在《三国演义》里,那也是长坂坡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啊! “拿来!快拿来!” 蒋校长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传令兵面前,一把抢过电报。 他一目十行,贪婪地阅读着每一个字。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脸上的阴霾像被狂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红润。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蒋校长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乱跳。 “谁说我黄埔无人?!谁说我国军不能打硬仗?!” 他拿着电报在空中挥舞,像是挥舞着一面胜利的旗帜:“看看!都看看!一个参谋,带着一群杂牌……不,一千多个勇士,就能把日本人的王牌师团打得抱头鼠窜!这是什么精神?这是黄埔精神!这是革命军人的魂!” 这一刻,他选择性地遗忘了陈宇是来自62师的客军,也遗忘了守军里大部分是保安团和民兵。 只要能赢,那就是他的好学生! 白崇禧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眼中的震惊逐渐转为浓浓的欣赏。 “委座,此子……是大才。”白崇禧深吸一口气,“不仅仅是勇猛。你看这里,预判日军动向,联络友军穿插,利用时间差进行炮火覆盖。这战术素养,这临场决断,别说是一个参谋,就是那些在前线指挥的军长、师长,有几个能做到?” “何止是大才!简直是国士无双!”何应钦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立刻开始顺杆爬,“委座,这个陈宇,我记得是……是不是跟湖南陈家有点关系?” “管他跟谁有关系!”蒋校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能打鬼子,就是我的好学生!传令下去!” 钱大钧立刻掏出纸笔,笔尖悬在纸上。 “立刻电告张发奎!陈宇原系第62师186旅372团上尉参谋,忠勇善战、以少拖敌三师团、力保松江撑到援军,实属难得将才!著即晋升陆军少校,任命为右翼军直属加强独立营营长,给予独立团编制,代理独立团副团长!” 将校长背着手在桌子前转了一圈,“此人不能再拘于原师旅建制,即刻脱离62师,归你右翼军总部直接指挥,优先补足兵员装备,当成尖刀主力用!另,授予四等宝鼎勋章,军委会通电全军表彰!” 钱大钧躬身领命:“是!委员长!” 何应钦亦附和:“委员长高瞻远瞩,将虎将调出原部、直属右翼军,方能不受掣肘、大用其才!” 蒋校长望着地图,沉声道:“这样的人,就该放在最关键的位置上。后续再立战功,直接实授独立团团长!” 就在这时,第三封电报到了。 林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原本兴奋的脸色迅速黯淡下来,刚才的热烈气氛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委座。”林蔚的声音很低,“陈宝安的79师也到了,但这都是轻装步兵。而据最新消息,日军后续的第六师团和第十八师团……也已经带着重火力追上来了,并与占据金山的114师团汇合。” “虽然陈宇部争取了宝贵的两天时间,但松江防线……依然只能算是勉强稳住。日军已经在分兵迂回,意图切断枫泾至嘉善的铁路。”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宇虽然创造了一个奇迹,但他毕竟不是神仙。 日军三个师团近七万精锐,正逐步靠向金山,届时松江城岌岌可危。 “罢了。” 良久,蒋校长长叹一声,声音苍凉。 “能争取到这两天,已经是邀天之幸。至少,我们的主力不用像鸭子一样被日本人赶着杀了。” 他猛地转身,目光变得坚硬如铁。 “传我命令!” 所有人都立正挺胸。 “淞沪前线所有部队,除留守掩护部队外,即刻起,全线向南京、乍浦、嘉兴一线撤退!” “命令右翼军,务必死守松江三日!不惜一切代价,保障大军侧翼安全!” “至于陈宇……” 蒋校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是爱才,也是某种政治上的考量。 既然这个陈宇这么能打,既然他已经在那片修罗场里杀出了威名…… “命令陈宇部,就地整编为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暂归张发奎指挥。既然他擅长打阻击,擅长打乱战……” 蒋校长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名为“南京”的红圈上,声音低沉: “那就让他给全军,当这个断后的钉子吧。” 钱大钧笔尖一顿,心中暗自叹息。 断后。 这是把这支刚立了大功的部队,又往死路上推啊。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落笔:“是!” 第52章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松江城。 随着日军第六师团支援金山,第十八师团向周围展开,国军六十七军和六十三师为了避免被迂回包夹,只能放弃了金山郊外的阵地,回撤到七十九师所在的松江城防线。 城内野战医院。 一名佩戴着右翼军总司令部臂章的中校参谋,正站在陈宇面前,眼神复杂地打量着这个浑身缠着绷带、脸上还带着硝烟黑灰的年轻上尉……不,现在应该是少校了。 “陈副团长,委座的手令您都听清楚了吧?”参谋合上文件夹,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漠,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陈宇接过那份烫金的委任状,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 陆军少校营长,代团副。 听起来威风凛凛,看到人随便挑,还得到一个加强营的装备,又是直属,又是独立团。 但这些都是表象,最后面的内容才是重点。 待整编后即刻前往右翼前线,掩护大军撤退,不惜一切代价阻击日军追击。 看似嘉奖,实则是买命钱。 “听清楚了。”陈宇随手将委任状扔在弹药箱上,“替我谢谢张总司令和委座的厚爱,我保证完成上峰交代的阻敌任务,定然不会让一个鬼子越过我的防线,干扰到友军撤退。” 参谋略微点了点头,给陈宇正式敬了一个礼,转身匆匆而去。 “营长……哦不,团长。”李青山凑了上来,盯着那份委任状,喉结滚动了一下,“咱们这是……升官了?” “算是吧。”陈宇站起身,牵动了伤口,疼得吸了口凉气,“去,把能喘气的军官都给我叫来。还有,让李准把那个装大洋的箱子抬进来。” 十分钟后,帐篷里挤满了人。 除了李青山、韩风、李准,还有准备归建的王子龙,以及保安团的赵虎、宋佳明和民兵队的姜有才。 气氛有些凝重。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知道掩护撤退意味着什么。 “都丧着个脸干什么?”陈宇大马金刀地坐在木箱上,目光扫过众人,“怕死?” 没人吭声。 “怕死正常,我也怕。”陈宇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但鬼子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会让这群畜生好过,也别怪张司令官的命令,我们起初守卫金山卫不就是不想前线的几十万友军被鬼子包了饺子,现在机会来了。” “当然,我也不会让跟着我的弟兄,就这么白白的卖命。” 他踢了踢脚边的铁皮箱子:“李准,打开。” “咔嚓”一声,箱盖掀开。 原本昏暗的帐篷,瞬间被一片银白色的光芒照亮。 那是大洋。 满满一箱子,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袁大头。 这是日军间谍搜刮来的大洋,后面被陈宇找机会返还了一次,现在被陈宇拿出一大半。 一万块大洋。 在这个命比纸薄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了一口唾沫,声音清晰可闻。 “弟兄们跟着我拼命,我陈宇不能让大家饿着肚子上路。”陈宇抓起一把大洋,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的声音多了几分底气,“阵亡的弟兄,每人五块抚恤,不管是正规军、保安团还是民兵,一视同仁!活着的,每人先领两块安家费!轻伤再加一块,重伤的,我养着!” “姜有才!” “到!”姜有才眼睛都直了。 “你带几个人,把钱发下去。告诉弟兄们,这钱是老子赏的,拿着钱,给家里留个念想。要是谁觉得自己命金贵,拿着钱滚蛋,老子不拦着!” 姜有才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猛地敬礼:“团长!俺们的命就是您的!谁要是拿了钱跑路,俺姜有才第一个毙了他!” 原本因为断后有些散的军心,再次凝聚起来。 处理完钱的事,陈宇看向王子龙。 这位372团的硬汉营长,此刻表情有些挣扎。 “老王。”陈宇递给他一支烟,“你是要回去吧?” 王子龙接过烟,没有点燃,只是叹了口气:“团部发了急电,372团在前线被打散了,团长重伤,一营长阵亡,现在团里交给副营长接管,上面让我回去,任团附,收拢残部。” 说着,他看向陈宇,眼神里满是歉意:“陈老弟,按理说咱们是生死之交,我不该这时候走。但……” “我懂。”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从372团出来的,它不能散了架。你回去,是正理。” “我也走。”赵虎突然闷声说道。 这位保安团团长看了一眼陈宇,又看了看王子龙:“陈长官,不是俺老赵不讲义气。但这几天跟王营长配合惯了,那是过命的交情。俺这几百号残兵,想跟着王营长去372团,互相有个照应。” 陈宇并不意外。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行。”陈宇点点头,从箱子里抓出两封大洋,塞进王子龙和赵虎手里,“拿着,给弟兄们买点好烟抽。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希望咱们还能再见!” 王子龙眼眶微红,没有推辞。 他郑重地向陈宇敬了一个军礼,转身大步离去。 赵虎深深地看了一眼陈宇,带着那部分愿意跟随的保安团残部,紧随其后。 帐篷里空了一些,但也显得更纯粹了。 剩下的,都是愿意留下来的。 “好了,子龙走了,咱们关起门来说自家话。”陈宇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冷峻。 “传我命令!” “哗啦!”所有人立正。 “即刻起,原金山卫留守部队,正式整编为国民革命军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 “李青山!” “到!” “你原属62师186旅372团2营,任副营长,因功调任至我部担任二营营长。原来的2、3连残部,加上补充进来的轻伤员和新兵,给你凑个满编营的架子。至于装备,你不用担心,我会在后续给你补上。” “是!谢团长栽培!”李青山激动得满脸通红。 “宋佳明!” “到!” “原金山卫保安团副团长,带队协防有功,没给家乡父老丢脸。现调任独立团直属一营,担任一连连长,你带着剩下的弟兄,迅速把一连的架子打起来。当然,有些委屈你了,从副团长一下成了连长。” 宋佳明挺直腰杆,大声吼道:“不委屈!谁不知道那个副团长就是听着好听,手底下弟兄十个兵能有一杆枪就不错了,后面还是团长给咱们发了装备,保安团才算是有了战斗力。所以当这个连长不仅不委屈,反而很庆幸!” “姜有才!” “到!” “民兵队剩下的弟兄,编入第二连,你任副连长,代理二连事务。别说我没提醒你,这军营和你的民兵可不一样,你平时没事还要多和大家学习管理经验,特别是纪律要重点加强,否则你的副连长我随时拿下。” “是!俺回去就让这帮孙子将操典背个滚瓜烂熟!” 最后,陈宇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韩风身上。 这个失去了所有火炮的炮兵连长,此刻就像丢了魂一样。 “老韩。” “团长……”韩风苦笑一声,“我这光杆司令,现在炮兵2旅那边也不准备接收我,就算接收了,等他们分发装备估计说不准要到猴年马月,依我看要不您给我发杆枪,我去给您当步兵得了。” “放屁!”陈宇笑骂道,“炮兵旅那边不收你,那是他们不懂珍惜人才,而我让你拼刺刀,那是暴殄天物。” “我任命你为独立团直属炮兵连连长。我知道你现在连根炮毛都没有,人手也就能凑出一个步兵排。”陈宇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调说道,“只要人还在,炮,我会给你搞到的。而且会比以前的更粗,更硬,打得更远!” 韩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宇。他想起了金山卫那一夜突然出现的崭新山炮。 “团长,只要有炮,我韩风这条命就是您的!” “李准!” “到!” “原来的警卫班扩编,把你从各营挑出来的尖子都带上,组建一营直属突击排,之前你这个‘突击排长’还没有正式任命,但现在有了。全员配发最好的自动火力,装备不够找我要!” “是!” “郑飞!” “到!” “成立营直属通讯班,你任班长,兼任团部通讯任务。我的要求,在一个星期内迅速将团内通信建立起来,不要担心设备,缺什么直接跟我说。” 命令下达,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虽然这支“独立团”实际上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兵力,虽然伤员满营,装备参差不齐。 但在这一刻,一股名为“军魂”的东西,正在这群残兵败将的骨子里重新凝聚。 第53章 难压的嘴角 下午,雨过天晴。 两辆吉普车停在了营地门口。 67军军长吴克仁,和63师师长陈光中联袂而来。 “陈老弟,动作够快的啊。”吴克仁看着正在泥地里操练新兵的场景,眼中满是赞赏,“这么快就缓过劲来了?” “也是被逼的。”陈宇迎上去,给两人递烟,“两位老哥这时候来,不是单纯为了叙旧吧?” 陈光中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松江方向:“刚接到的命令,日军第六师团已经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松江外围发动了试探性进攻。张总司令让我们几支部队,在松江外围构筑三道防线。” 他从副官手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 “你看,这里是327高地,这里是枫泾古镇。”陈光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这几个点一旦丢了,松江就成了没牙的老虎。” 陈宇盯着地图,脑海中却浮现出历史的走向。 松江必失。 这是大势。 但他要在松江失守前,在这张地图上,让鬼子尽最大可能地多流血,甚至损失惨重。 “这里。”陈宇的手指突然点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河岔口,“如果把这里炸了,水淹七军做不到,但让鬼子的坦克趴窝三天,没问题。” 吴克仁和陈光中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够狠!”吴克仁竖起大拇指,“陈老弟,你这一手,可是把我也给算进去了。这水一淹,我67军的侧翼也得泡在水里。” “泡水总比流血强。”陈宇淡淡说道。 翌日,几辆军用卡车满载着物资轰鸣而至,显然是老蒋承诺的加强营装备到了。 不得不说,毕竟是用来掩护主力撤退的“卖命钱”,这批装备的成色确实不赖。 只可惜,这点家当别说武装一个加强营,怕是连个普通满编营都填不满,顶多能将一个加强连武装到牙齿。 清点物资时,除去百余支中正式步枪,陈宇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机枪上。 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两挺马克沁重机枪,这些在战场上可都是好东西。 至于重火力,按编制加强营理应配属四到六门迫击炮。 可陈宇把四辆卡车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扒拉出一门国产82毫米迫击炮和六具50毫米掷弹筒。 除开常规装备和弹药以外,剩下的便是一些枪榴弹发射器、军用步话机、短波背负式电台等辅助器材,虽是稀罕物,但数量寥寥无几。 兵源方面,深知陈宇此行掩护任务的难度,但起了爱才之心的张发奎也不敢忤逆老蒋的命令,最后只能亲自出面协调。 “将警察、保安总团之残部,划拨一部至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整补。” 也就一句话的事,五百多名生力军便火速送到了陈宇手中。 陈宇雷厉风行,将这些新兵的原有编制彻底打散,混编入自己的一营和李青山的二营之中。 经过这番整补,如今的独立团算上轻伤员,兵力已恢复至千人之众。 有了人,练兵的事情便被他交给手下众人。 李准负责侦查科目,李青山负责基础操练,韩风则在里面挑选上过学懂算数的来当炮兵。 陈宇趁着这段时间,则是来到库房之中。 上面虽然拨下来一些装备,但想靠这点东西去挡日军的甲种师团,那也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系统,干活了。” 陈宇借着清点物资的名义,手掌看似随意地拍在那些装着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的箱子上。 【检测到现实物体与空间重叠……判定中……】 【修复/返还开启!】 【今日额度:3/3】 随着一阵只有他能感知的波动,系统空间内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四挺捷克式变成了四十挺,两挺马克沁变成了二十挺。 那门孤零零的82迫击炮,更是直接变成了三个迫击炮排的火力配置。 “还是太少了。” 陈宇心里有些发痒。 系统空间虽然不大,但这点轻武器塞进去,就像往大澡盆里扔了块肥皂,空荡荡的让人难受。 “李青山,让弟兄们把装备分发下去。”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自行车,“我去友军那转转,联络一下感情。” …… 67军驻地。 东北军的弟兄们正在加固工事。 看到陈宇骑着自行车过来,这些汉子眼中没了之前的隔阂,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敬礼致意。 陈宇一路笑着回礼,脚步却没停,直奔他们的炮兵阵地。 几门辽造14式77毫米野战炮正昂着头,炮身上满是斑驳的锈迹和油污。 “好炮啊。”陈宇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围着这几门炮转了好几圈,手在炮管上摩挲个不停。 还真不是陈宇胡说,这辽造14式77毫米野战炮,是民国性能最顶尖的国产野炮之一。 它射程超十公里,射速达每分钟10至12发,能压制日军大队火力、威慑联队炮兵。大仰角设计可平射曲射,甚至客串防空炮,还兼具高可靠性、低故障率的优势。 旁边的东北军炮兵一脸自豪:“那是!这可是大帅留下的家底,虽然旧了点,但打鬼子够劲!” 他哪里知道,就在陈宇那一摸之间,系统空间里已经将这门炮和堆在旁边的几箱炮弹全部返还了一遍。 紧接着,陈宇又如法炮制,去63师的阵地晃了一圈。 可惜63师是轻装师,重火力不多,无奈又只能到79师的驻地转了转。 79师师长陈安宝,知道陈宇的事已经上了南京统帅部的桌子,而且就算不卖这个面子,能为了国军几十万弟兄拖住鬼子,这个情他也得承。 所以对于陈宇的到来,陈安宝并没有让人阻拦,反而派出一个参谋陪同讲解。 79师是属于老蒋的嫡系,装备相当不错。 不仅配了一个山炮营,装备六门75毫米博福斯山炮,步兵还配置7门37毫米战防炮。 这两样可都是好东西,先不说这博福斯山炮性能要比辽造十四野战炮还好,单说这战防炮就是陈宇最欠缺的装备。 前面与鬼子交火,自己就因为没有反坦克装备在战车上吃了大亏,要不然也不会让鬼子这么快就突破金山卫城的外围防线。 陈宇很不客气,直接返还了两门博福斯山炮,然后又在第二天死皮赖脸的花费两次机会返还四门战防炮,剩下一次直接到79师后勤处返还四挺马克沁和2门82迫。 从79师后勤处离开时,陈宇的嘴角比他返还的火炮都难压。 而这一幕落到周围79师的人眼里,只觉得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地方土包子,光看两眼这些装备就能高兴成这样。 陈宇没搭理这些人,现在附近枪炮声听得越来越真切,而且经常能看到日军飞机。 这松江城估计也守不了太久。 自己整编得差不多,也该按照命令前往正面战场,执行掩护撤退的任务了。 第54章 计划有变! 11月9日,淞沪大撤退全面演变为一场溃败。 南京方面的撤退令下达后,各路大军涌向有限的公路。 天空被日军舰载机统治。 轰炸机轮番俯冲,炸断桥梁,撕裂路面。攻击机贴着树梢飞行,航空机枪对着拥挤的人群疯狂扫射。 尽管陈宇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在历史的洪流面前,他终究还是难以改变。 而此时,他正带着整编完的独立团,逆着溃退的人流,艰难向右翼军撤退的必经之路……青浦外围挺进。 但没想到坏消息接踵而至。 就在陈宇刚离开松江城第二天,松江外围防线宣告破碎。 日军第十军的重炮联队和步兵补充梯队,在金山卫区域彻底被日军控制后,第二天就完成了登陆。 第六师团得到大口径重炮支援,直接推进到松江城下。 为防被合围,63师和79师被迫向两翼撤退阻击。 松江城内,只剩下吴克仁的67军孤军死守,兵力不足七千。 然而日军胃口极大。 在获得重炮和兵力补充后,第十八师团分兵直扑嘉善,114师团猛攻嘉兴,企图彻底掐断沪杭铁路。第六师团更是分出一支精锐绕行闵行,直插国军几十万主力的后背。 松江,注定守不住了。 日军还未发起对松江城的进攻,光是飞机大炮就直接炸了四个小时,松江城半天之间就成了废墟。 青浦以南,白鹤镇外围。 独立团在此拉开阻击阵线。 陈宇下令在阵地外围三里地撒出全部暗哨,严防日军便衣队渗透。 下午三点。 李准押着三个人走进临时指挥所。 “团长,抓了三个舌头。”李准将人往前推了一把。 三人踉跄几步站稳。 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两个穿着破旧学生装的年轻人。 三人满身泥泞,神色疲惫,但站姿挺拔。 陈宇坐在弹药箱上,抬眼打量。 “怎么抓的?”陈宇问。 “这三个人不走大路。”李准汇报道,“主路上全是逃难的老百姓和撤退的部队,他们偏偏钻田埂小路。身上连个包袱都没有,衣服里却藏着硬家伙。暗哨看他们行踪鬼祟,直接按下了。” 陈宇目光落在三人身上。 中年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双手自然下垂,护在两个学生身前。 两个学生虽然绷着脸,但眼神里透着紧张。 没有日军间谍那种濒死反扑的戾气,也没有普通百姓见到当兵的就下跪求饶的懦弱。 “逃难的?”陈宇语气平淡。 “长官明鉴。”中年人微微欠身,声音平稳,“鄙人姓周,是松江中学的教书先生。带着两个学生去南京投奔亲戚。路上遇到轰炸,行李全丢了,怕在主路上被乱军冲散,这才走了小路。” 对答如流。 陈宇不置可否:“搜身了吗?” “搜了。”李准走上前,将几样东西放在陈宇面前的木箱上。 两把手术刀,几把止血钳,还有一些其他的医疗器械。 一个老师带着这些东西干嘛? 就在陈宇疑惑思索之际,李准伸手递过来书本一样的东西。 “团长,还有一本书,您看看……” 陈宇接过来,简单看了一眼。 是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旧书,看起来经常翻看。 书页泛黄,封面上印着四个字……《大众哲学》。 看到陈宇翻开书籍的瞬间,两个学生脸色大变,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大众哲学》,艾思奇的著作,算是经典的进步书籍。 这年头,身上带着这书,身份根本不用猜。 倒是那中年人周仲安依旧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陈宇这会对这一行人的身份已经有了判断,目光不由得在几人身上扫了扫。 这中年人的心理素质,军统那帮废物拍马都赶不上。 陈宇心里暗自评价。 而就在陈宇打量这几人的同时,对面的周仲安也在观察他。 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团长,自己怎么没听说过附近有这一号人? 如此一来,身份不明,想要带着两个人脱身倒也麻烦了。 最关键的是,还被搜出进步书籍。 尽管现在两边正在合作抗日,但老蒋可从来就没放松过对他们的关注。 这若是被送到军统那边,基本等同于宣判死刑。 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只盘算着如何保全两个学生。 “长官。”周仲安上前一步,挡住陈宇看向学生的视线,“这书是我在旧书摊买来打发时间的。这些医疗器械是学校医务室的,逃难带在身上,想着万一受伤能应急……” “长官让你说话了吗?”李准手按在枪套上,眼神冷厉。 只要陈宇一句话,他立刻拔枪。 营帐内的气氛顿时凝重。 那两名学生打扮的人,往中年人的身后凑了凑,而那中年人则拍拍他们的胳膊,示意不要害怕。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陈宇合上书。 他现在已经清楚这三人的身份了。 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国军少校,按规矩,这三人可以移交给军统特务,也可以就地正法。 但他是陈宇,从后世穿越而来的兵王。 “李准。”陈宇开口。 “到!” “把东西还给他们。” 李准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团长?” “我说,把东西还给他们。”陈宇声音拔高了一度。 李准不再迟疑,将书和医疗器械塞回周仲安手里。 周仲安接过东西,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两个学生更是满脸不可置信。 “李青山!”陈宇冲着帐篷外喊道。 李青山掀开门帘走进来:“团长,啥事?” “拿二十块大洋过来。” 李青山虽然纳闷,但还是痛快地从兜里掏出两封大洋,递给陈宇。 陈宇随手将大洋扔到周仲安怀里。 沉甸甸的银元砸得周仲安倒退半步。 “教书先生不好当,带着学生逃难更不容易。”陈宇站起身,走到周仲安面前,压低声音,“松江已经被鬼子围住了。别往那边走。带上钱,一路向西,别回头。” 周仲安死死盯着陈宇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多谢长官。”周仲安没有推辞,将大洋收进怀里,深深鞠了一躬。 “走吧。再被我的暗哨抓到,可就没这么好运了。”陈宇转身走回弹药箱坐下,摆了摆手。 李准将三人带出营帐。 半小时后。 距离独立团阵地五里外的一处芦苇荡。 确认身后没有尾巴后,三人才停下脚步,大口喘息。 “周老师……”一名学生擦去额头的冷汗,声音还在发抖,“那国军头子是不是不认识字啊?” 另一名学生也附和:“肯定是。国军那些军官都是大老粗,哪知道什么是《大众哲学》,看他那么年轻,说不准走关系弄的官当。” 周仲安左右观望,平复着呼吸,眼神异常凝重。 “你们错了。”周仲安摇摇头,回想起陈宇那个深邃的眼神,“他不仅认出来了,而且非常清楚我们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放我们走?还给大洋?”学生惊诧万分。 周仲安从怀里掏出那二十块大洋。 在这个时期,二十块大洋足够普通人家生活大半年,对于急缺经费的组织来说,更是雪中送炭。 国军的警戒暗哨能布置到三里外,说明这支部队的指挥官极度懂行,绝非草包。 搜出了进步书籍和管制医疗器械,不仅不杀,反而赠送路费,甚至出言提醒松江的战局。 唯一的解释,对方是在主动释放善意。 “这个人,极度危险,但也极度反常。”周仲安将大洋贴身收好,目光望向独立团阵地的方向,“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团,却有着精锐部队的戒备森严。一个国军少校,却对我们网开一面。” 他拍了拍两个学生的肩膀:“计划有变。松江去不了了,我们按他说的,向西撤。找到上级组织后,我必须立刻汇报这件事。” 第55章 反复! 白鹤镇外围,阵地刚刚挖出个雏形。 郑飞捏着两份电文,一路狂奔冲进临时指挥所。 他大口喘着粗气,把电文递给陈宇。 “团长,出事了。两份急电,前后脚到的。” 陈宇接过第一份电文,扫了一眼。 “南京统帅部直达命令:着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即刻放弃现有阵地,随第九集团军序列向大后方撤退。” 李青山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撤退?咱们不打阻击了?” 陈宇没有接话,翻开第二份电文。 “右翼军总司令张发奎急电:独立团务必坚守白鹤镇阵地,掩护右翼军主力撤退,不得有误!” 两份电文,截然相反的命令。 “这他娘的到底听谁的?”李青山瞪大眼睛,满脸错愕。 “听谁的?”陈宇将第一份电文揉成一团,随手扔在地上,“他娘的,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越级指挥,朝令夕改。” 陈宇太清楚这段历史了。 前线将领原本计划逐步撤往国防线,结果南京方面为了等那个毫无用处的九国公约会议结果,强令死守。 等防线彻底崩溃,又慌忙下达全线撤退令,甚至越过战区司令长官,直接给下面的师团长下命令。 整个淞沪战场的几十万大军,就是被这种微操搞成了大溃败。 本以为这次因为自己的干预,不会再发生了,但显然他还是低估了校长的微操能力。 “郑飞,给张发奎总司令发报。”陈宇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吴福线和锡澄线的位置,“向总司令求证电令,我部掩护主力撤退后,是否直接退往国防线依托工事坚守?” 郑飞立刻坐在电台前,敲击电键。 指挥所内只有滴滴答答的发报声。 十分钟后,电台再次响起。 郑飞快速译码,脸色逐渐变得惨白。 他拿着译好的电文,双手微微颤抖,递给陈宇。 陈宇低头看去,电文上的字句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和愤怒。 “国防线不可用!前线撤退部队已抵达阵地,但发现一无图纸,二无坐标!负责保管工事钥匙的保甲长早已逃难不见踪影!工事设计严重脱节,机枪口塞不进重机枪,射击死角极大!工事之间毫无交通壕连接!加之撤退匆忙,已无时间重新布防!” 电文最后,是张发奎下达的死命令。 “陈宇!不必管统帅部直电了,刚才统帅部已经重新发电,我命你率独立团死守白鹤镇阵地!为左、右翼军主力撤退争取最后窗口期!待右翼主力全部撤过苏州河,你部方可撤退!此令,张发奎!” 陈宇深吸一口气,将电文拍在弹药箱上。 花费巨资、耗时数年修建的国防线,在最关键的时刻,成了一堆没用的钢筋水泥废品。 前线将士在前面流血拼命,后方的贪官污吏和无能官僚却把退路彻底堵死。 “团长,总司令怎么说?”李青山见陈宇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退路了。”陈宇抬起头,眼神冰冷,“国防线是个摆设。咱们必须在这里,钉死三天。” 陈宇走出指挥所,看着外面正在挖战壕的士兵,厉声怒吼。 “李青山!宋佳明!姜有才!韩风!李准!都给我滚过来!” 几名军官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到陈宇面前列队。 “现在下达作战任务。”陈宇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李准,把你突击排的人全部撒出去侦察。三里地之外,设置明暗哨。一旦发现日军先头部队,立刻鸣枪示警,交替掩护撤回。” “是!”李准领命。 “宋佳明,带你的一连,把从松江带出来的炸药包和地雷,全部埋在公路沿线。不要埋得太密,拉开距离,做成连环起爆点。我要让鬼子的坦克在公路上寸步难行。” “明白!”宋佳明转身跑向阵地。 “韩风,带着你的炮兵连,把迫击炮阵地设在镇子后方的高地上。给我标定阵地前方五百米内的所有射击诸元。没有我的命令,一发炮弹也不许打。听见开火命令,就把炮弹给我一口气砸光!” “是!”韩风挺直腰板。 “姜有才,带人去白鹤港渡河点,征集所有能找到的船只。把船藏在芦苇荡里,留作咱们最后的撤退通道。派一个排死守渡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俺这就去!”姜有才大步离开。 陈宇最后看向李青山,目光冷厉。 “李青山,你的二营和我的一营守正面主阵地。传我死命令,从现在起,阵地全面封锁。不管是谁,溃兵也好,难民也罢,敢冲击防线者,一律当场击毙!我们身后是几十万大军的退路,容不得半点仁慈!” “是!”李青山大声回应,转身去布置火力点。 11月10日,清晨。 薄雾笼罩着白鹤镇外围的荒野。 日军第六师团先头大队,正沿着公路快速推进。 这支部队在金山县城完成补给后,一路顺风顺水,虽然在前面在陈宇手里吃过大亏,但连续几天的追击战,国军的溃败惨状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备。 大队长冈山平八郎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寂静的白鹤镇,面露轻蔑之色。 “大队长阁下,前方发现支那军阵地。”尖兵跑回来汇报。 “多少人?” “看工事规模,不足一个大队。侦察回报,没有发现像样的重武器。” 冈山平八郎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挥:“一群丧家之犬。等炮火准备完,他们都跑了,给我告诉炮兵,不用炮火准备,步兵直接冲锋!半小时内拿下阵地!” 几百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排着密集的散兵线,哇哇乱叫着冲向独立团阵地。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陈宇趴在战壕里,透过望远镜看着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右手猛地挥下。 “打!” 阵地上,原本覆盖在杂草下的马克沁重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同时爆发出怒吼。 密集的弹雨瞬间形成一道火墙,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成片扫倒。 日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八嘎!反击!掷弹筒掩护!”冈山平八郎在后方大声咆哮。 就在日军准备就地寻找掩体反击时,宋佳明按下了起爆器。 “轰!轰!轰!” 埋设在公路两侧和开阔地上的连环炸药包接连引爆。 巨大的气浪将日军士兵掀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四处飞溅。 日军的攻势彻底瓦解,士兵们开始向后撤退。 “韩风!开炮!”陈宇对着步话机大喊。 高地上,韩风手中的红旗猛然挥下。 “放!!” 三轮82毫米迫击炮弹带着尖啸声,精准地落在日军撤退的路线上。 爆炸声连成一片。 日军的先头大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伤亡过半,狼狈逃窜回出发阵地。 当晚,先头大队所在的第13联队主力抵达,联队长冈本保之见到第一大队的惨状,直接给了冈山平八郎一巴掌,旋即连夜开启猛攻。 一轮炮火准备后,联队主力开始在战车的掩护下冲锋。 然而还不等战车开近,公路上便直接燃起一团火光,旋即便是全身冒火的乘组队员从战车内爬出,嘶声惨叫,令人胆寒。 再加上陈宇布置的战防炮开始使用,尽管弹药消耗极大,但第13联队始终无法突破防线。 11月12日,傍晚。 硝烟弥漫的指挥所内,陈宇正在给手臂上的伤口换药。 郑飞双眼通红,拿着一份刚刚译好的电文走进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电文放在陈宇面前。 陈宇看了一眼,动作停住了。 “11月11日,松江城防全线破碎。67军伤亡殆尽。吴克仁军长率残部突围,渡河时遭日军便衣队伏击。吴军长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松江,彻底失守。”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 陈宇闭上眼睛。 那个操着浓重东北口音、敢带着一万多人去硬撼日军精锐师团的汉子,终究还是倒在了这片土地上。 他尽力了,吴克仁也尽力了。 但大势,终究无法逆转。 “团长。”李青山走进来,声音沙哑,“刚收到张总司令和右翼军总部的明码电报。右翼军主力,已经全部安全撤过苏州河。” 陈宇睁开眼,站起身。 他的任务完成了,但金陵保卫战才刚刚开始。 “传令全团。”陈宇的声音在指挥所内回荡,“带上所有伤员,立刻向渡口方向撤退。宋佳明,带你的人在阵地前沿布置诡雷,决不能让鬼子咬住我们的尾巴!” “是!” 第56章 断后! 白鹤镇阵地前沿,连环诡雷的引线全部隐藏在泥水下。 陈宇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观察日军动向。 第六师团的追兵正在集结。 “撤。”陈宇放下望远镜,下达命令。 整个独立团迅速行动,陈宇的战术极其明确,分段阻击,交替掩护。 一营和二营分成三个梯队。 第一梯队后撤五百米建立防线,第二梯队掩护,第三梯队再后撤。 李准带着突击排留在最后。 清一色的捷克式轻机枪和二十响手枪,火力压制拉满。 日军尖兵刚刚踏入阵地边缘。 “轰!”诡雷引爆。 三名日军当场身亡。 后方的日军大队立刻趴下,机枪开始盲目扫射。 李准端起轻机枪,打完一个弹匣,转身就跑。“走!” 韩风的炮兵连在镇子后方的高地上,指挥一个迫击炮排掩护。 三门82毫米迫击炮在炮兵操作下迅速调整射角。 “三发急速射,放!” 炮弹越过突击排的头顶,砸进日军阵型。 爆炸掀翻了十几名日军。 趁着日军躲避炮火的空隙,突击排迅速撤出阵地。 炮兵连拆解火炮,装上骡马,跟着大部队向西转移。 日军追击部队被诡雷和冷炮拖慢了脚步,只能一面派工兵清理,一面绕路追击,如此始终无法咬住独立团的尾巴。 陈宇趁机率众沿着苏州河一路向西。 天色阴沉,雨水冲刷着泥泞的道路。 公路上挤满了溃退的国军士兵和难民,到处都是丢弃的武器装备,甚至还有一门大炮被遗弃在道旁的水沟里。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十几名穿着破烂军装的溃兵拦住了一群难民。 带头的是个少尉,手里拿着一把枪牌撸子,正去抢一个老汉背上的布袋。 “老东西,把粮食拿出来!老子在前面打鬼子,吃你点粮食怎么了?”少尉一脚踹翻老汉。 陈宇走在队伍最前面,他停下脚步。 李准立刻带着突击排上前,将这群溃兵围住。 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少尉愣住了,看着独立团整齐的装备和士兵身上的杀气,咽了一口唾沫。 “兄弟,哪个部分的?我们是……” “砰!” 陈宇拔出腰间的盒子炮手枪,直接扣动扳机。 少尉眉心中弹,仰面倒下。 周围的溃兵吓得扔掉手里的东西,抱头蹲在泥水里。 难民们也惊恐地退到路边。 陈宇把枪插回枪套,目光扫过地上的溃兵。 “第三战区、军委会早就三令五申,溃散官兵抢劫民财、强夺粮食、殴打百姓,属于战时死罪。我作为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代副团长,有临机处置权。你们若是有异议,尽管去告我!” 说完他还不忘警告道,“我不管你们是哪个部分的,穿上这身皮,就该去杀鬼子。再让我看见抢老百姓的粮食,看一个嘣一个!” 说完,陈宇转头看向李青山:“把难民的粮食还回去。把这群人的枪下了,让他们滚。” 李青山大步走过去,这群溃兵吓得自己就将枪丢在了地上,开始跪地求饶。 李青山看得更是恼火,一脚踹在一个溃兵肩膀上:“滚!” 溃兵们得令,顿时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宇看着公路上漫山遍野的溃军,眉头紧锁。 这些都是上过战场的人,建制打散了,成了无头苍蝇。 “宋佳明,带人去路边设个点。”陈宇下令,“喊话。愿意打鬼子的老兵,站过来。发枪,发白面馒头。受伤的,也给治。但若是发现是兵痞和烟鬼,查出来直接就地正法。” 宋佳明立刻照办。 “弟兄们,俺们是拖住鬼子三个师团的金山卫守军,现在得到上级嘉奖成了直属独立团,独立团收人!只要敢杀鬼子的老兵!管饱!” 还真别说,这宋佳明的脑子就是好使。 搬出在全军嘉奖过的金山卫守军,可比什么独立团有用多了。 很快,一些眼神麻木但骨架粗壮的士兵走了过来。 陈宇亲自甄别。 看虎口的老茧,看肩膀的压痕。 不到两个小时,收拢了三百多名见过血的老兵。 陈宇让人从辎重车上搬出系统返还的日军牛肉罐头和白面饼,分发下去。 这些老兵饿了几天,拿到食物狼吞虎咽。 吃完后,自觉地站进独立团的队列中。 队伍继续前进,军纪严明。 沿途的溃兵看到这支杀气腾腾的部队,纷纷避让。 黄昏时分。嘉兴外围。 李准从前方跑回来,满身泥水。 “团长,左前方十里外的公路上,发现日军车队。看旗号是第十八师团的后勤辎重,大概三十辆卡车,护卫兵力一个小队。” 陈宇摊开地图。 日军第十八师团正在猛攻嘉善,这批辎重必然是送往前线支援鬼子的。 “张总司令让咱们殿后,不咬鬼子一口,他们还真以为国军死绝了。”陈宇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枫泾与嘉善之间的一条线段上。 “杭善公路老线。” 陈宇抬起头,目光灼灼:“这里是日军辎重必经之路。这段公路修在一条土堤上,路面极窄,只够两辆卡车勉强错车。南北两侧,要么是深水河沟,要么是一人多高的荒草芦苇荡。” 他指关节敲了敲地图,冷笑道:“车子一旦开进去,不能掉头、不能靠边、不能绕路,这就是天然的设伏地。” “韩风!” “到!” “你带两个炮排,外加两百发炮弹,全放在公路三百米外的田埂后。”陈宇在地图上圈了一处位置,“十分钟内建立炮兵阵地。等车队进来,给我死死封住公路两头,炸瘫首尾的车!” 韩风眼睛亮了:“保证完成任务!首尾一堵,这帮王八蛋插翅难飞!” “李青山,你带二营埋伏在公路左侧的芦苇荡里。那里草深及人,隐蔽性极好。等炮声一响,把手里的手榴弹全给我往路面上砸。” “宋佳明,你带一营一连和李准的突击排在右侧。机枪给我贴着堤坝边缘架好,形成交叉火力。掉进水沟的鬼子也别放过!” “姜有才带着二连跟着我阻击可能来支援的鬼子……” 第57章 新的任务! 夜幕降临。 杭善公路老线上一片死寂,只有秋风吹过芦苇荡发出的沙沙声。 不久,远处亮起一长串刺眼的车灯,马达的轰鸣声打破了宁静。 三十多辆满载物资的日军卡车缓慢地行驶在狭窄的土堤公路上。 护卫的日军士兵坐在车厢尾部,神色疲惫,随着颠簸摇摇晃晃。 头车刚刚深入这段绝路。 “放!”远处的暗影中,韩风怒吼。 六发迫击炮弹夹杂着一发战防炮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准确地砸向车队的首尾。 “轰!轰!” 头车被直接命中,油箱爆裂,火光冲天,瞬间化为一团巨大的火球横在路中央。 几乎同时,尾车也被炸翻,车体斜插进一旁的深水河沟里,彻底堵死了退路。 狭窄的土堤公路上,三十辆卡车首尾相撞,进退维谷,瞬间陷入混乱。 “敌袭!下车隐蔽!”日军小队长拔出指挥刀嘶吼。 然而,路面太窄了。 士兵们刚跳下车,就发现根本没有立足之地,两侧要么是深水河沟,要么是烂泥滩。 话音未落,公路两侧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无数黑影站了起来。 “扔!”李青山大喊。 几百枚九七式手榴弹从两侧的荒草中飞出,如同密集的冰雹,精准地砸在无处躲藏的车队中间。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狭窄的路面上避无可避,弹片横飞。 护卫的日军士兵要么被炸死在车厢旁,要么惨叫着跌入两侧冰冷的深水沟中。 紧接着,二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和四挺马克沁重机枪同时从两侧的芦苇荡边缘开火。 子弹贴着土堤交织成密集的贴地火力网,无情地收割着公路上残存的生命。 卡车木厢被打得碎屑横飞,试图躲在车底的日军也被跳弹击毙。 几辆装满弹药的卡车被引爆,产生剧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升腾而起,将这片水乡照得亮如白昼。 战斗只持续了十分钟。 日军一个小队的护卫全军覆没。 三十辆辎重卡车在这条无法掉头的绝路里全部化为燃烧的废铁,焦黑的尸体漂浮在两侧的河沟中。 “撤!”陈宇看着熊熊燃烧的车队,没有让人下去打扫战场。 毕竟火光很快会引来日军主力,反正他刚才趁着中间车辆还未燃烧起来,已经返还了两车弹药,外加一车粮食,已经够了。 独立团迅速钻进一人多高的芦苇荡,利用错综复杂的水乡地形消失在夜色中。 两个小时后,日军第十八师团的增援部队赶到现场。 看着首尾相连、堵死在窄堤上的卡车残骸,带队的日军联队长气得浑身发抖,却对两侧茫茫的深水和芦苇荡无可奈何。 辎重被毁,前线的攻势被迫停滞,日军追击的节奏彻底被打乱。 两天后。 苏州。 城内驻扎着大量撤退下来的国军部队,气氛压抑,伤兵满营。 独立团在城南的一处废弃工厂驻扎。 陈宇站在工厂空地上,看着眼前的队伍。 经过一路的收拢和整编,独立团不仅没有减员,反而扩充到了近一千五百人。 一营由陈宇亲自带着,属于加强营,除宋佳明和姜有才的一连二连外,补齐剩下两个步兵连。 除此之外还有营直属单位,一个突击排,一个掷弹筒排,一个通讯班,一个战防炮小组。 全营近八百人。 二营李青山也是将原本缺少的一个步兵连补齐,剩下除了将突击排换成机枪排以外,基本和一营设置差不多。 全营近五百人。 剩下两百人除了韩风的团直属炮兵连以外,还有一部分划到了团部后勤医疗等地方。 至于三营,陈宇目前还不想搭起来,毕竟就在统帅部的眼皮子底下,实在太过招摇。 少部分装备他还能靠补给和缴获解释,真要太多到时候可就被人盯上了。 而这一千五百名士兵,虽然有些疲惫,但军容整肃。 再加上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弹药充足。 在整个淞沪大撤退中,能保持如此完整建制和高昂士气的部队,绝无仅有。 郑飞拿着一份电报跑过来。 “团长,张总司令急电。撤退终止令下达,右翼军主力已全部退至吴福线后方,并嘉奖了我部掩护任务完成得不错,国军虽然有少部分溃退现象,但至少保住了大部分军事力量。还说,等淞沪事了,定会给我们请功。” 陈宇接过电报点点头,功劳的事先不提。 历史上这场大溃退导致的非战斗伤亡达到了十万以上,几乎占了整个淞沪会战伤亡的一半。 如今虽然没有成功避免这场大溃退,但听张总司令的意思,至少伤亡绝对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想到穿越而来自己所做的一切并没有白费,陈宇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 “让弟兄们生火做饭,好好睡一觉。”陈宇下令。 工厂里升起炊烟。 士兵们靠着墙角,沉沉睡去。 陈宇走进临时指挥室,桌子上放着一份今天的报纸。 头版头条上的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上海华界全线沦陷,沪杭铁路被日军切断!!!】 淞沪会战,历时三个月,中国军队投入七十余万兵力,伤亡二十余万,最终以撤退告终。 日军兵分三路,正向国民政府首都南京推进。 陈宇点燃一支烟,看着墙上的全国地图。 目光从上海,慢慢移向南京。 历史的车轮依旧在滚动。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允许那场浩劫,再次发生! 晚上八点。 郑飞再次冲进指挥室,手里捏着一份最高级别的绝密电文。 “团长,南京统帅部直达电令。”郑飞的声音有些发紧。 陈宇掐灭香烟,接过电文。 纸上的内容简短,却透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着京沪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即刻结束休整。全团登车,限期开赴南京,编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麾下,担任城防核心守备任务。” 陈宇把电文拍在桌子上。 真正的修罗场,现在才要开始。 第58章 大局! 随着上海全线陷落,持续三个月的淞沪会战,以中国军队全线西撤落下帷幕。 黄浦江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日军的兵锋已直指国民政府首都南京。 经淞沪一役,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虽彻底破产,却也因占领上海而彻底撕下了局部冲突的伪装…… 松井石根正式成为华中方面军的司令官,由金山卫登陆的柳川平助第10军也正式并入其中。 如此,华中方面军麾下9个师团近30万兵力,兵分三路向西席卷。 右路沿沪宁铁路直扑苏州、无锡、常州,中路经宜兴、溧阳直插句容,左路沿太湖南岸迂回芜湖,意图切断南京守军西撤退路,完成对南京的三面合围。 日军大本营于11月15日正式通过《南京作战计划》,彻底打破了国民政府“日军将止步于苏嘉国防线,暂不会进攻首都”的侥幸预判。 此时的南京城,早已被山雨欲来的窒息感彻底包裹,国民政府高层的反应与应对,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战与和、守与弃的撕裂与挣扎之中。 沪市沦陷次日,南京方面国防最高会议便紧急召开,核心议题只有两个。 一个是首都的去向,另一个则是南京的守弃。 面对日军步步紧逼,多数军政要员达成共识。 为坚持长期抗战,避免中枢机关陷入日军包围,必须立即迁都。 11月16日,会议正式决议将国民政府及中央党部迁往重庆,军政机关暂驻武汉。 11月20日,国民政府公开发表《迁都宣言》,昭告全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空间换时间、持久抗战的国策彻底落地。 但在“南京守不守、怎么守”的问题上,高层爆发了空前的分歧。 白崇禧、李宗仁等多数将领直言,南京在军事上是绝地……背临长江,无险可守,淞沪会战退下来的部队伤亡惨重、建制残缺,根本无力抵挡日军精锐的合围,主张“不作无谓牺牲,宣布南京为不设防城市”。 唯有训练总监部总监唐生智力排众议,直言“南京是国父陵寝所在,首都所在地,若不战而弃,何以对国家,何以对总理在天之灵”,主张死守南京、以滞日军攻势、安抚全国民心。 但所有人都知晓,这是蒋校长的意思。 毕竟前一晚的谈话,那一句“南京唯二人守,一个是你,一个是我……”,总不会有傻子说,那校长来守吧。 最终,蒋校长一锤定音,“南京不能不战而弃,需做短期固守”。 旋即,国民政府正式发布任命,唐生智任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全权指挥南京保卫战,一场注定悲壮的守城战,就此定下基调。 然而唐生智接下的,是一个近乎无解的烂摊子。 南京卫戍军的核心兵力,大多是从淞沪战场一路西撤下来的残部。 原本的德械精锐在三个月的血战中损耗过半,很多师的实际兵力不足编制的三分之一,官兵疲惫不堪,弹药、重武器损耗严重,尚未完成整补便被推上防线。 最终拼凑起来的守城部队,共计13个师加教导总队,总兵力约11万人,却要防守从镇江、句容、溧水到芜湖的外围防线,以及南京城墙内外的复廓阵地,兵力捉襟见肘。 为表死守决心,唐生智下达了铁令。 收缴长江江面所有民用、军用船只,封锁下关渡口,断绝守军北渡撤退的退路。 同时严令各部队死守阵地,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但这份破釜沉舟的决心背后,是防线漏洞百出、部队协同不畅、后勤补给濒临断裂的致命隐患,更无人料到,这份断退路的命令,最终会酿成撤退时的滔天惨剧。 随着日军逼近,南京城内早已陷入混乱。 政府机关、学校、工厂紧急西迁,有钱有门路的市民纷纷沿江撤离,短短半个月,南京城内人口从战前的超百万骤降至不足50万,留下的多是无力撤离的平民、守城部队与不愿弃城的公职人员。 街头巷尾满是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防空警报日夜不绝,日军轰炸机的阴影,早已笼罩在南京城的上空。 与此同时,国民政府仍未放弃最后的外交幻想。 此前寄望于九国公约会议的国际调停,可列强面对日本的侵略,只敢发表不痛不痒的谴责,无任何实质制裁与援助。 德国驻华大使陶德曼的居中调停,也因日本提出的近乎亡国的苛刻条件,最终彻底破裂。 战无可避,退无可退。 苏州城南,废弃工厂内。 陈宇看着郑飞:“去,把营连级以上的军官全叫来。” 很快,李青山、宋佳明、姜有才、韩风、李准陆续走进指挥室。 几人身上还带着硝烟味,眼底布满血丝。 陈宇没有废话,将电文推到桌子中间:“统帅部直达电令。独立团结束休整,即刻登车开赴南京,编入南京卫戍司令部,负责城防守备。” 室内死寂。 李青山抓了一把头发,粗糙的手指停在半空:“团长,弟兄们刚从淞沪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三个月了,咱们团虽然建制还在,但大家连个安稳觉都没睡过。现在去南京?那地方背靠长江,连条退路都没有。” 宋佳明低着头,声音干涩:“我听说,统帅部的大官们都准备撤往武汉了。这南京,守得住吗?” 军官们的情绪很直白。 他们不怕死,但怕死得毫无价值。 淞沪一战,几十万大军溃退的惨状还在眼前。 陈宇目光扫过众人,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怒吼。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全国地图前,手指点在南京的位置。 “守不住。”陈宇语气平静。 众人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日军华中方面军三十万人,分三路合围。南京无险可守,必是一座死城。”陈宇转过身,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统帅部知道,唐生智知道,我也知道。” 李青山急了:“那咱们还去送死?” “因为那是首都。”陈宇盯着李青山,“因为那里有上百万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中国老百姓。” 指挥室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陈宇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淞沪退下来,国军建制全乱了。日军现在是骄兵,他们觉得中国军队已经丧胆,可以长驱直入,可以肆意屠城。”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我们独立团,占编一千五百人,装备齐整。我们不去挡这一阵,让鬼子直接冲进南京城?让那上百万老百姓去挡鬼子的刺刀?” 李准上前一步,右手握拳砸在胸口:“团长去哪,我去哪。” 姜有才咧开嘴:“俺不懂大道理。团长给俺们发枪发粮,俺这条命就是团长的。杀鬼子,在哪杀都一样。” 韩风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笑了笑:“没有陈团长,我这个炮兵连早就成步兵连了,现在有了炮,刚好让鬼子尝尝咱们的炮弹。”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二营坚决服从命令!” 陈宇点头:“好。传令全团,立刻检修武器,准备开拔。今晚,我们不讲什么战术,只讲一句话。南京城在,独立团在。” 第59章 练兵! 入夜,苏州城外。 驰援南京的车队刚驶出西门,便偏离了统帅部划定的京沪公路,一头扎向了西南的太湖水网。 指挥车厢内,汽灯昏黄。 李青山、宋佳明等五人看着地图上被红笔划死的京沪公路,满脸错愕地看向陈宇。 “团长,我们走错路了!统帅部给的路线是京沪公路!” “没走错。”陈宇指尖重重点在地图上的天王寺、句容一线,声音冷硬,“日军第十六、第九师团已经在这里布好了口袋,走这条路,就是去送死。” 李青山彻底愣住:“不走大路,全是水网小道,我们怎么在限期内赶到南京?” 陈宇没有解释,手中红笔顺着太湖东岸向南、再沿西岸向西,画出一条蜿蜒的线:“走水路加陆路穿插。绕开句容和镇江,从吴江、湖州、宜兴、溧阳方向迂回进南京。之前伏击日军辎重队缴获的汽油,足够支撑我们走到南京。” 宋佳明眉头紧锁:“这条路全是泥泞小道和水网,辎重和火炮很难走。违抗军令擅改路线,上面追究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按统帅部的路线走,连掉脑袋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全军覆没。”陈宇把铅笔扔在桌上,“出了事我顶着。执行命令。” “是!” 陈宇说完看向郑飞:“用第三战区通用简码,给附近友军发报。就说天王寺、句容一线有日军重兵设伏,建议各部改道太湖西岸迂回。只发一次,听不听随他们。” 凌晨两点,电台的滴答声打破了指挥车厢的宁静。 郑飞拿着几份译好的电文,脸色煞白地递给陈宇。陈宇接过电报,借着手电筒的微光扫视。 “74军51师在镇江外围遭日军第十六师团伏击,伤亡惨重,请求战区增援。” “粤军83军156师在溧阳以北天王寺一线陷入日军第九师团包围,阵地丢失三分之二,正拼死突围。” 车厢里,李青山和宋佳明神色骤变。 他们惊骇地看向陈宇,真有伏击。 如果独立团按原定路线走,现在已经被日军的重炮撕成碎片了。 “团长,还有一份电报。”郑飞递上最后一张纸,“是粤军66军159师477团发来的,发报人是团长韦德。他们收到了我们的预警电报,提前两个小时改道太湖西岸,刚好避开了日军第九师团的装甲搜索队,全团零伤亡跳出了伏击圈。他们发来谢电,说咱们独立团救了全团上千号兄弟的命,这份人情,他们66军记下了,日后必有重谢。” 陈宇捏着电报,指尖在“韦德”两个字上顿了顿。 他记得这个名字,史实里南京突围战,这个粤军猛将带着477团作为先锋,硬生生从日军的合围圈里撕开了一道口子,是少数能带着完整建制突围的部队。 他抬眼看向郑飞:“给韦德团长回电,同为国军,杀鬼子保同胞,分内之事。南京战场,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陈宇放下电报,神色依旧冷峻。 他救不了所有人,国军高层的僵化指挥注定了这场悲剧。 “团长,前面是铜官山余脉。”李准从车厢外翻进来汇报,“翻过前面那道梁,距离天王寺的交战区不足十里。我们能听见炮声。” 陈宇推开帆布车篷,远处的夜空被炮火映得通红。 根据刚才的求援电报分析,这应该是83军156师在突围。 “命令车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陈宇跳下卡车。 李青山急忙跟上:“团长,我们不趁机走?” “不能直接走。”陈宇拔出手枪,拉动枪机,“156师被咬死了。我们就在他们侧后方。韩风!” “到!” “拉出两个迫击炮排,标定日军追击部队的侧翼集结地坐标。急速射,三十发炮弹,一分钟内打完。” “李准!” “在!” “带突击排摸到左侧高地,机枪弹链按三发普通弹混装一发曳光弹。炮声一响,给我把三个弹匣打空,打完立刻撤退,绝不许恋战。” 十分钟后。 韩风的迫击炮阵地率先发难。 三十发炮弹带着尖啸,精准砸进日军第九师团侧翼的集结地。 火光四起,日军阵脚大乱。 紧接着,李准的突击排在左侧高地开火。 密集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刺眼的弹道,交织成严密的火力网,直扑日军前沿指挥所方向。 遭到突然的侧翼猛烈打击,日军前线指挥官立刻做出误判,以为国军主力部队赶到增援。 日军迅速停止对156师的追击,调转枪口,分出两个大队向陈宇制造的火力点包抄。 包围圈出现缺口,156师残部抓住机会,拼死冲出了天王寺。 而当日军两个大队气势汹汹地扑上高地和炮兵阵地时,那里只剩下满地的黄铜弹壳。 独立团的车队早已趁着夜色,消失在太湖西岸的茫茫芦苇荡中。 次日傍晚,宜兴境内。 独立团彻底跳出日军的伏击圈,部队驻扎在南部丘陵一处隐蔽的山坳中休整。 经过这一夜的行军和拉扯,全团官兵看向陈宇的眼神,已经从服从变成了绝对的狂热与信服。 陈宇没有让部队睡觉,他把所有连排级军官和李准的突击排集中在山坳的一片空地上。 他要彻底转变这群人的观念,洗掉国军那种呆板的阵地战思维。 “昨天晚上,我们救了156师,你们觉得打得爽吗?”陈宇站在一块青石上,目光扫过众人。 “爽!”士兵们齐声大吼。 “爽就记住这种打法。”陈宇竖起三根手指,“从今天起,独立团忘掉阵地战那一套,我们的战术只有三个字……动起来。” 陈宇指着李准:“突击排,出列。” 三十名精锐老兵端着枪走上前。 “你们是全团的刀尖。”陈宇走下青石,来到李准面前,“以后遇到鬼子,不要排成一条线去冲锋。三个人一组,一个主攻,一个掩护,一个支援。呈三角阵型散开。这叫三三制。” 陈宇转身看向其他军官:“机枪不要摆在正中间,要布置在侧翼,形成交叉火力。打退敌人一次进攻,立刻转移阵地。日军的炮火报复极快,留在原地就是等死。” “团长。”宋佳明举手提问,“如果不死守阵地,长官部追究失地之责怎么办?” “那是阵地战,现在我们处于劣势一方,就该灵活运用战术,发挥出我们独立团的优势,说白了就是运动战。” 陈宇抛出这句论断,重重砸在每个军官的心坎上,“只要建制还在,只要枪还在手里,阵地丢了可以再打回来。人死绝了,阵地一样守不住。南京和淞沪的情况并不一样,要是还抱着这种死脑筋,那么接下来南京的战斗就得给我们上一课!” 全场肃静,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听团长的!” “绝不当炮灰!” 陈宇压下众人的声音,转头看向李准:“今晚我亲自带突击排,教你们怎么摸暗哨,怎么用冷枪打鬼子的军官和掷弹筒手。我要你们变成一群狼,咬断鬼子的喉咙。” 接下来的两天,独立团借那些死咬着不放的鬼子,在途中进行了高强度的战术速成。 陈宇将现代特种渗透、机动防御的理念拆解成最简单的动作要领,深深烙印在这群老兵的本能中。 第60章 漏洞! 南京外围,麒麟门。 天空阴沉,寒风裹挟着硝烟味从东方吹来。 京沪公路上挤满了人。 溃退的国军士兵、拖家带口的难民、拉着家具的马车,全部堵在麒麟门外。 叫骂声、哭喊声混成一团。 独立团的车队停在公路北侧的一片荒地里。 李青山跳下卡车,看着乱哄哄的城门,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转头走向指挥车,拉开车门。 “团长,前面彻底堵死了。”李青山扯了扯衣领,“我刚才去打听了,城里现在乱套了。各路退下来的部队都在抢营房、抢物资。为了争下关码头附近的防区,八十七师的人和教导总队的人差点动枪。” 陈宇坐在车厢里,正在擦拭一把盒子炮手枪。 他动作没停,声音冷硬:“下关码头背靠长江,是全军唯一的退路,他们抢这里的防区,根本没打算死守阵地,是打定主意随时准备逃命。” “那咱们怎么办?也去城里抢一块地盘?”李青山问。 “进城就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陈宇把弹匣推入枪柄,发出清脆的卡塔声,“传令全团,避开主路,向南移动。在麒麟门外五里的青龙山脚下找个隐蔽村落,就地隐蔽休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城。” 李青山愣了一下,立正敬礼:“是!” 独立团迅速脱离拥堵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遁入南侧的丘陵地带。 两个小时后,部队在青龙山脚下的一个废弃村落扎营。 这里地势偏僻,被成片的松林与陡峭山壁牢牢遮掩。 陈宇没有休息。 他换上一身没有军衔的普通士兵军服,抓起望远镜。 “李青山、韩风、李准。”陈宇点名。 三人立刻出列。 “带上武器,跟我上山。” 四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快速向青龙山主峰攀登。 陈宇走在最前面。 他一边走,一边观察两侧的地形走势,不时停下来,用铅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做标记。 到达主峰,视野豁然开朗。 向西,是古老巍峨的南京城墙。 向东,连绵的丘陵和村镇一览无余。 陈宇走到一块巨石旁,从背囊里掏出一份军用地图,摊开铺平。 四个角用石头压住。 “韩风,你是炮兵,你看地形最准。”陈宇指着地图上两个用红圈标出的位置,“告诉我,汤山和淳化镇,直线距离有多远?” 韩风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比例尺,又抬起头目测远方的地形。 “直线距离大约八公里。”韩风给出准确数字。 “八公里。”陈宇手指顺着两个红圈中间的空白区域划过,“南京卫戍司令部把主力全部压在了汤山和淳化镇这两个点上,企图依托镇子和高地死守。你们看这中间是什么?” 李青山盯着地图:“中间就是咱们脚下的青龙山,还有连绵的丘陵和树林。” “没错。”陈宇站直身体,目光冷冽,“卫戍司令部的作战计划我看过,纸面上下令让58师守这条衔接线,可现实是,58师淞沪会战打残了,全师能战的兵不到五千人,要扛十五公里的正面,还要当总预备队、守湖熟侧翼,根本就是杯水车薪。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的主力还在句容以南被日军拖着,青龙山这八公里的衔接正面,就只有两个连枪都打不准的保安团当警戒哨。” 陈宇冷笑一声:“这是典型的纸上谈兵。日军不是傻子,他们不会拿人命去填汤山和淳化镇的坚固阵地。卫戍司令部以为山地能挡住日军,却忘了地形复杂防的是坦克重炮,防不住日军的精锐步兵。只要他们派出一支精锐联队,甚至是一个大队,顺着青龙山的山沟穿插进来……” 陈宇的手指猛地戳在地图上麒麟门的位置。 “只要穿透青龙山,日军就能直接出现在麒麟门。汤山和淳化镇的侧后方将完全暴露,两大主阵地会被瞬间割裂,互相不能支援,只能被日军包了饺子。整个南京外围防线,会在一天之内全线崩溃。”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他虽然不懂大战略,但基本的战术常识还是有的。敌人都绕到屁股后面了,前面的阵地还守个屁。 韩风脸色凝重:“团长,日军的火炮射程远。如果他们占领青龙山,居高临下,不仅能压制汤山和淳化,炮弹甚至能直接打进南京城。” “这就是防线上的致命漏洞。”陈宇收回手。 历史上,日军第十六师团正是利用了这个兵力缺口,派出精锐步兵大队渗透穿插,直接绕到汤山阵地侧后方,导致守军主力全线崩溃,南京外围防线迅速土崩瓦解。 “李准。”陈宇转身。 “在。” “你看这片地形,如果是你带突击排,你会怎么打?”陈宇指着山下的几条干涸河床和隐蔽的山谷。 李准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 “我会把主力机枪阵地设在山谷两侧山包的侧翼,利用岩石和松林隐蔽,形成交叉火力死死封锁进山的唯一土路。”李准指了指左侧的山包,“再在半山腰的反斜面设置预备机枪阵地,日军的曲射炮火打不到这里,等他们的步兵冲过棱线、炮火延伸后,再顶上去补火力缺口。” 陈宇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韩风,你的炮呢?” “配属到各步兵连的迫击炮,我会集中编成三个机动火力排,阵地就设在山脊反斜面的隐蔽处。”韩风迅速进入状态,用脚尖踢了踢脚下的地面,“这里土质坚硬,适合快速固定炮座,只要前沿观察哨报回精准坐标,我能把炮弹准确砸进那几条干涸河床里。” “至于山野炮排,则主力集中部署在主峰后方的预设阵地,居高临下覆盖整个山谷,专门压制日军的伴随火炮和后续集结点。日军就算摸进山谷,也只能挤在狭窄地形里挨炸,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很好。”陈宇重新蹲下,翻开笔记本。 他掏出铅笔,在纸上快速绘制草图。 火力支撑点、预备队集结区、撤退路线、反冲锋路线,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一个小时后,一份完整的《青龙山机动作战预案》在陈宇手中成型。 “走,下山。”陈宇收起本子。 第61章 副团长! 南京城,卫戍司令部。 天空阴霾密布,防空警报的余音还在城头回荡。 司令部大院内岗哨林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宇整理了一下许久没穿的常服。 他本打算在传达室等候,却见一名挂着少校军衔的副官快步迎了出来。 “陈宇陈副团长是吧?”副官敬了个礼,语速极快,“唐司令有令,您一到,立刻去二楼高级作战会议室。” 陈宇眉头微挑。 副团长?高级作战会议? 心中虽然有诸多疑惑,但见那副官也不像开玩笑,便也不再废话。 “还请,带路。” 刚走到二楼走廊,会议室里激烈的争吵声便穿透了厚重的木门。 “下关码头是全军退路,必须由我的88师接管!教导总队凭什么插手?” “孙师长,教导总队是委员长的心血,紫金山防线压力最大,下关作为大后方,理应由我们统筹!” “行了!”一声压抑着怒火的暴喝打断了争吵。 副官推开门,陈宇迈步走入。 宽敞的会议室内,将星闪耀。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挂着将官将星的国军高级将领。 坐在主位上的,正是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陆军上将唐生智。 陈宇的突然闯入,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个穿着破旧常服的年轻人身上。 “放肆!”坐在唐生智左侧的副参谋长佘念慈第一个拍桌子站了起来,“卫戍司令部的高级作战会议,也是你一个低级军官能擅闯的?卫兵!把他拖出去!” 门外的卫兵刚要上前,唐生智抬了抬手。 “是我让他进来的。”唐生智声音低沉,目光死死盯着陈宇。 唐生智心中翻江倒海。 他和陈宇的父母是湖南同乡。 当初这小子托关系进62师372团当参谋,就是他顺手批的条子。 本以为是个去后方镀金的纨绔子弟,谁曾想,淞沪一战,这小子在金山卫硬生生挡住了日军三个师团的登陆,撤退途中又连战连捷。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陈宇。”唐生智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统帅部嘉奖令。你在金山卫与淞沪撤退中表现极为出色,即日起,正式晋升陆军中校,任命为南京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副团长,代行团长职权。以你这个身份参加会议,也没什么问题。” “谢长官。”陈宇立正敬礼,神色平静,没有一丝受宠若惊。 会议室内的将领们面色各异。 金山卫的战报他们都看过,但谁也没想到,打出那种战绩的,竟是眼前这个毛头小子。 唐生智放下文件,目光扫过全场,语气转冷: “刚才你们抢下关码头的防区,抢得头破血流。现在我问你们,汤山和淳化镇之间的青龙山防线,刚刚从淞沪撤下来的58师,拿什么去补整整八公里的空档!一旦日军从那里穿插,外围防线立刻全线崩溃!谁去填这个口子?” 全场死寂。 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将领们,此刻纷纷眼观鼻、鼻观心。 徐源泉、邓龙光等地方军阀出身的将领更是直接低头看脚尖。 “怎么?都不说话了?”唐生智冷笑。 88师师长孙元良清了清嗓子,靠在椅背上: “唐司令,不是我们不分兵。我的88师要守中华门和雨花台,兵力本就不足,绝不可能分一兵一卒去补什么虚无缥缈的口子。再说了,青龙山那破地方,山高沟深,大部队展不开,日军主力怎么可能走那里?” “没错。”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立刻附和,“南京外围的防线部署,是我带着德国顾问一寸一寸勘察过的。青龙山地形复杂,日军的坦克重炮进不来。就算有小股步兵渗透,也翻不起大浪。唐司令,不能为了一个不存在的风险,分散我们守城门的兵力。” 87师师长王敬久也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我们在淞沪和日军血拼了三个月,日军什么路数我们比谁都清楚。他们从来都是正面强攻。青龙山的口子,谁爱补谁补,我这边没兵。” 推诿,甩锅,保存实力。 陈宇看着这群掌握着十几万将士生死的长官,心中冷笑。 这就是国军的高层,大敌当前,想的依然是自己的基本盘。 “唐司令。”陈宇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在青龙山手绘的作战预案,大步走到长桌前,直接铺在地图上。 “独立团占编一千五百人,全员老兵,装备齐整。我请求不入城郭阵地,全团进驻青龙山,作为外围机动力量,死死钉住这个缺口!”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别人躲都躲不及的死地,他居然主动往上撞? “胡闹!”孙元良猛地一拍桌子,指着陈宇的鼻子骂道,“司令部的高级会议,让你一个团长参会,你还真以为自己有资格说话?我看你是在金山卫打了个小胜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孙元良话锋一转,“你带着你那千把人去青龙山,无非就是想博个敢战的名声。到时候阵地丢了,害得整个防线崩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一个半路起来的野路子团长,懂什么德式阵地防御?”桂永清满脸轻蔑,“这可是德国顾问推演过的防线,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面对两大嫡系将领的夹击,陈宇面不改色。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元良和桂永清: “德式阵地防御?淞沪会战三个月,你们的德式防线挡住日军的舰炮了吗?日军第十六师团是精锐中的精锐,他们不需要坦克重炮,一个步兵大队顺着青龙山的干涸河床穿插进来,就能直接抄了汤山和淳化镇的后路!” 陈宇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各位长官不愿去青龙山,无非是觉得那里没有城墙掩护,退无可退。但我独立团不怕,只要我陈宇还有一口气,日军就别想从青龙山跨过一步!” “你!”孙元良气急败坏,刚要发作。 “都给我闭嘴!”唐生智重重一拍桌子。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副司令刘兴站起身,伸手拿过陈宇的预案,仔细看了两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将预案递给参谋长周斓。 周斓接过预案,对照着桌上的大型军用地图快速核验,片刻后他抬起头,神色凝重: “司令,陈团长的预判没有错。青龙山八公里的正面,目前只有两个保安团驻防,兵力密度完全不够。一旦日军步兵渗透,汤山和淳化镇的侧后方全都会暴露。这个风险,是真实存在的。” “唐司令!”坐在中段的51师师长王耀武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防区就在淳化镇,青龙山一旦被突破,他的51师首当其冲。 “陈团长说的对!我的51师守淳化,一旦日军从青龙山穿插,我的阵地立刻腹背受敌!我支持陈团长的预案,如果兵力不够,我可以从51师抽一个营,配合独立团防守青龙山!” 有了周斓的背书和王耀武的力挺,孙元良和桂永清脸色铁青,却也不好再发作。 唐生智看着桌上的预案,又看了看挺拔如松的陈宇。 他心中其实早有计较。 青龙山的漏洞他并非不知,而是真的无兵可调。 这些嫡系将领把自己的部队看得比命还重,谁也不愿去外围当炮灰。 陈宇的独立团满编一千五百人,战斗力在淞沪会战已经展露无遗。 如果把他们放进城里,协同那些建制残缺、士气低落的部队守城门,不仅发挥不出作用,还会被死死钉在阵地上消耗殆尽。 再想到这支部队在淞沪撤退中展现出的机动穿插能力。 “陈宇。”唐生智缓缓开口。 “到!” “你的预案,我看了。”唐生智语气放缓,隐约透着期许,“独立团兵力有限,若是钉死在城防阵地上,确实难以和其他友军协调,更无法将独立团的优势施展。但我现在不能给你下达死守青龙山的正式军令。” 陈宇眼神一闪,他听懂了唐生智的潜台词。 “你先带部队在麒麟门外待命。”唐生智下达了指令,“独立团作为卫戍司令部的直属机动部队,不受其他防区长官节制。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你,暂时见机行事,等待司令部命令。” 见机行事。 这四个字,等于给了陈宇半自主的决断权。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宇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没有再看那些面色难看的将领一眼。 走出司令部大楼,冷风扑面而来。 陈宇看着街道上乱哄哄的溃兵和抢夺物资的军车,握紧了拳头。 他不进城,是因为他知道,一旦进了这座城,就会陷入这群官僚的瞎指挥中,最终和那三十万军民一起,沦为待宰的羔羊。 留在外围,化身奇兵,才是唯一的生路,也是撕开日军合围圈的唯一希望。 第62章 关系! 第二天。 陈宇被唐生智的警卫带到司令部的二楼长官办公室。 办公室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暗。 唐生智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眉心。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陈宇立正敬礼,拉开椅子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唐生智没有立刻谈军务,而是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叶,语气缓和下来:“你父亲在湖南商界有些名望,早年间,他没少出钱资助我们湘军。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你进62师当参谋的批条,就是我亲自签的字。” 陈宇心中一凛。 原主这个镀金少爷的门路,原来是从这走的,难怪一个毫无背景的纨绔能混进主力师团部。 唐生智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我本以为你是去后方混个资历,金山卫战报送来时,我核实了整整三遍。你小子,藏得够深。” 陈宇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国难当头,不敢藏私。” “好一个不敢藏私。”唐生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青龙山的漏洞,参谋部连夜推演过了,你是对的。” 他转过身,神色变得极其严肃:“陈宇听令!” 陈宇立刻起身,挺胸抬头。 “独立团防区划定为青龙山至麒麟门一线,你部不编入城廓阵地,不分配固定守城任务。” 唐生智走到陈宇面前,声音压低:“主阵地未破,你部依托青龙山隐蔽待命。日军若从侧翼穿插,你部即刻策应夹击,若主阵地丢失,你可以撤回城内,也可以留在外围寻机袭扰。” 他盯着陈宇的眼睛:“我给你半自主决断权。紧急情况,可先行动,后汇报。” 陈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这权限极大。 整条南京防线,所有部队接到的都是“与阵地共存亡”的死命令,唯独独立团成了唯一的机动奇兵。 “职部明白!” 唐生智点点头,坐回椅子上:“前段时间南京方面只给你一套加强营的装备,现在我看你的独立团编制已经搭起来了,一个营的装备怕是还不太够,我再给你批一个营的常规装备,你去后勤处领。” “当然,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跟我说,毕竟我们也算老乡了。” 陈宇很清楚后半句明显有拉近关系的意思,而他等的也正是这句话。 “不瞒长官您说,属下还真有一事相求,”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听说上个月南京进了一批德制1924毛瑟步枪,配有4倍蔡司zf39原型瞄准镜……” 唐生智没等他说完,就被气笑了:“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不过那是中央教导总队狙击训练的宝贝,整个南京也没多少,你想都别想了。” 陈宇没退缩,继续要价:“那辽造十四式野战炮的77毫米炮弹,总得多给点,独立团的炮兵连不能当摆设。” “炮弹可以给你批一百发。”唐生智摆摆手,“别得寸进尺。” 陈宇站定不动:“南京城的高射机枪是不是还有富余?独立团驻扎外围,防空压力极大。” “那有南京的压力大吗?南京全城高射机枪一共才七十挺,不可能分给你。”唐生智被陈宇的厚脸皮气得头疼。 寻思这小子若是要点子弹手雷,自己也就答应了,结果不是炮弹就是德械师的宝贝,要不就是自己都缺的高射机枪,自己都缺,上哪均给他去。 不过一连拒绝这么多次,让他也有些尴尬,便开口道:“算了,那些装备肯定是不能给你,我倒是可以让军需官带你去库房过过眼瘾,领完常规装备赶紧滚蛋!” “谢长官!”陈宇敬礼,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他正愁如何开口去库房看看呢,结果唐生智像是知道自己瞌睡一般,竟然自己送来了枕头。 半小时后,卫戍司令部地下军需库。 军需官满脸不耐烦,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带路。 “陈副团长,唐司令发了话,我只能带你看一眼。教导总队的东西,你可别乱碰。” 陈宇一言不发,跟着军需官走进一间防潮仓库。 木箱堆积如山。 几排崭新的德制1924毛瑟步枪整齐地架在枪架上,枪身上安装着精密的蔡司瞄准镜,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陈宇走到枪架前,伸出右手。 “哎!别乱摸!”军需官急忙出声制止。 陈宇表面装成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顾劝阻,把玩着手中的毛瑟步枪,但脑海中的强化空间已经被他与现实空间重叠。 选定一处装备最为密集的地方,直接开启强化。 空间内光芒微闪。 十支配有瞄准镜的崭新毛瑟步枪,连同附近的几大箱子弹,稳稳落在空间角落。 陈宇收回手,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神色冷淡:“好枪。走吧,去看看防空武器。” 军需官嗤笑一声,以为这土包子知难而退了。 来到重武器区。 四挺7.92毫米单管高射机枪架在角落,旁边还有2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 陈宇走过去,手掌极其自然地按在机枪的防盾上,看起来又像是在把玩。 开启返还。 四挺高射机枪,外加两门苏罗通机关炮。 这可都是好东西,就是可惜浪费了不少空间。 至于子弹,国军系武器大部分都是7.92毫米通用,也比较好搞,前些天他已经返还了两百万发。 倒是这个苏罗通机关炮的20毫米炮弹不太好弄,他看着旁边堆积的十几大箱苏罗通20毫米炮弹,决定干脆将最后一次返还都给这些弹药。 【叮,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新增如下:】 【毛瑟1924式步枪:100支,配备4倍蔡司zf39原型瞄准镜!】 【国产7.92毫米高射机枪:40挺!】 【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20门!】 【苏罗通机关炮20毫米弹药:60000发!】 有了这些装备,陈宇对接下来的任务更添几分信心,便开口道: “看完了,带我去领唐司令批的常规装备。” 军需官也没多想,只是跟了上去带路。 第63章 备战! 麒麟门外。 陈宇带着唐生智下拨的装备回到了独立团的临时驻地。 李青山、宋佳明等人立刻迎了上去。 陈宇随手将一份物资清单扔给李青山。 李青山满脸期待地掀开装备上的帆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几辆板车上堆着几百条步枪,大多是膛线磨平的汉阳造,只有十几支还能看得过去的中正式。 轻机枪只有可怜的两挺,重机枪和迫击炮连影子都没有。 “这就是唐司令批的一个营的装备?”李青山抓起一把汉阳造,拉了一下枪栓,卡壳了。 他气得一把将枪摔在车板上,“拿这破铜烂铁让咱们去填青龙山的口子?打发叫花子呢!” 宋佳明看着清单,眉头紧锁:“子弹也少得可怜,平均每支枪分不到十发。团长,这破装备堆在这我都嫌弃占地方,还不如不要呢。” 陈宇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恼怒。 他拍了拍卡车挡板:“我看你们是过了几天好日子就找不到北了,可别忘了国军的许多友军手里还拿着大刀呢?!”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陈宇见状看了一圈,解释道:“咱们现在是有门路能搞到好装备,但这个节骨眼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周围一圈国军都哭爹喊娘地要装备,怎么到咱们独立团就啥也不要了?” “这装备若是不要,你信不信晚上就有人来咱们独立团查看情况,到时候看到咱们什么都不缺,还有山野炮,独立团第二天就能空降一位团长,然后再把咱们一调走,你们怕是想哭都没机会了。” 众人这才回过味来。 总觉得团长有门路能搞到装备,早把之前连条像样的枪都没有的苦日子给忘了,而缺枪少弹这种情况正是其他友军的现状。 有句话说得不错,不患寡而患不均。 凭什么独立团有这么多的好装备,凭什么独立团能配备一个完整的炮兵连?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这些人还是懂的,所以也是明白了陈宇的良苦用心。 陈宇见状不再多说,指了指这些装备道:“把这些破烂卸下来,入库封存,简单休整后立即向目标阵地进发。” 下午一点,独立团全员开拔。 一千五百人的队伍,这次没有走喧闹的京沪公路,而是沿着隐蔽的丘陵地带,悄无声息地进驻青龙山防区。 陈宇站在青龙山主峰的指挥所内,看着桌上的南京卫戍司令部正式防务电文。 电文上的防御部署,几乎与他昨天在会议上提出的《青龙山机动作战预案》一字不差。 前沿警戒区、核心防御区、机动策应区,划分得清清楚楚。 唐生智确实听进去了。 “团长,防线布置完毕。”宋佳明大步走进指挥所汇报,“一营驻守左翼山梁,二营驻守右翼高地。韩风的炮兵连已经将重火力部署在主峰反斜面和预设火力点。” 随着陈宇成为副团长,宋佳明开始担任一营的营附,暂时管理一营事务。 而原先一营和团部共用一套班子,现在则彻底分开。 直属的突击排、通讯班,则被陈宇调入团部,并给一营另补给一个机枪排和通讯班。 陈宇点头:“李准的突击排呢?” “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撒出去了。”宋佳明指着地图,“青龙山外围三里地,所有的干涸河床、废弃村落和小道,都布置了暗哨。只要日军便衣队敢摸进来,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好。”陈宇拿起桌上的军帽戴上,“备马。宋佳明,你守指挥所。李青山,跟我去一趟淳化镇和汤山。咱们得去拜访一下左右两边的邻居。” 淳化镇,74军51师阵地。 又是战壕又是沙袋,51师的官兵正在紧张地加固工事。 陈宇带着李青山来到51师前沿指挥所。 师长王耀武正在前线视察,接待他们的是一名上校参谋长。 “陈团长,久仰大名。”参谋长客气地敬了个礼,“昨天在司令部,我们师长可是力挺你的预案。” “说来,昨日还要多谢王师长仗义执言。”陈宇回礼,直奔主题,“我部已进驻青龙山,特来对接防务。敢问贵师在淳化镇左翼,也就是靠近青龙山接合部的位置,布置了多少警戒兵力?” 参谋长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淳化镇画了个圈:“我们的主力全部集中在镇子正面和右翼公路。左翼是青龙山余脉,地形崎岖,日军大部队展不开。我们只放了一个排的兵力作为游动哨。” 陈宇眉头一皱:“一个排?如果日军以大队规模从青龙山穿插,你们左翼将瞬间被撕裂。” 参谋长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以为然:“陈团长多虑了。日军第十六师团是重装部队,他们离不开公路和坦克。放着大路不走去爬山?他们没那么傻。再说了,真有小股日军摸过来,不是还有你们独立团在山里挡着吗?” 陈宇看着参谋长自信的表情,没有再劝。 国军将领对日军战术的认知,依然停留在淞沪会战的正面平推上。 他们根本不明白,日军的精锐步兵在山地穿插渗透的能力有多恐怖。 “既然如此,独立团会在接合部加强警戒。若有敌情,我会立刻派通讯兵通知贵部。”陈宇转身离开。 走出51师指挥所,李青山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主力师,侧翼就放一个排,把咱们当免费的长工使唤呢。” “别抱怨了,去汤山。”陈宇翻身上马。 汤山,66军军部。 陈宇刚下马,指挥部的大门就被人推开。 一名身材魁梧、挂着中将军衔的将领大步走出来,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陈老弟!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盼来了!” 来人正是66军军长,叶肇。 跟在叶肇身后的,是一名上校团长,正是此前陈宇发报预警救下的159师477团团长,韦德。 “叶军长。”陈宇立正敬礼。 叶肇一把拉住陈宇的手,用力握了握:“别整这些虚礼。韦德把事情都跟我说了。要不是你那封电报,我这几千号兄弟就交代在天王寺了。你救了我一个团,这个情,我叶肇记一辈子!” 韦德上前一步,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陈团长,救命之恩,没齿难忘。以后独立团有用得着我477团的地方,一句话,赴汤蹈火!” 陈宇回礼:“抗日战场,友军互助是本分。叶军长,韦团长,言重了。” “走,进屋说!”叶肇拉着陈宇走进指挥部。 屋内墙上挂着巨大的军事地图。 叶肇没有任何保留,直接指着地图开诚布公:“陈老弟,你来对接防务,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汤山正面有徐源泉的两个师,我被安排在了二线,不过听说昨日你的预案上了司令部的桌子,我便被调了上来,作为徐源泉部的补充。” “现在汤山前后各有两个师的兵力死守,日军第十六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到了外围,最迟三天就会发起进攻。” 陈宇看着地图,目光落在汤山右翼与青龙山的接合部。 “叶军长,贵军右翼的侧卫阵地,布置在哪里?”陈宇问。 叶肇愣了一下,指着接合部的一片空白区域:“这里是雷区和铁丝网。长官部划定防区时,这片区域属于三不管地带。我的兵力经过淞沪一战后有些不足,右翼确实空虚。” 陈宇深吸一口气,指尖重重点在那片空白区域上。 “叶军长,王耀武的51师在左翼只放了一个排。你的右翼全是雷区没有驻军。你们两军之间,存在一个整整两公里的绝对真空地带。” 陈宇转头看向叶肇,目光锐利:“日军的侦察机每天都在天上飞。这么大的漏洞,他们不可能看不见。一旦日军从这里突进去,汤山和淳化镇的后路,全完了。” 叶肇脸色骤变,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真空地带,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娘的!长官部的参谋都是吃干饭的吗?这么大的口子居然没人管!”叶肇一拳砸在桌子上。 “叶军长不必动怒。我独立团驻扎青龙山,就是为了堵这个口子。”陈宇语气沉稳,透着强大的自信,“我今天来,是想和66军建立直接的情报共享机制。” 叶肇毫不犹豫:“没问题!从现在起,汤山前线抓到的活口、截获的电报、观测到的日军动向,我每隔两小时向你部同步一次。你的电台频段给我。” 双方迅速交换了通讯密码。 对接完成,陈宇谢绝了叶肇的晚宴邀请,连夜赶回青龙山。 两军的防务漏洞,彻底印证了陈宇的预判。 日军必然会从青龙山穿插,一场惨烈的伏击战不可避免。 第64章 韦德的大礼! 清晨,青龙山薄雾未散。 山道上传来车辙碾压碎石的声响。 一辆由骡马牵引的木板车停在独立团前沿哨所外。 韦德跳下马背,大步走向迎出来的陈宇。 他身后跟着一名通讯参谋和几名警卫。 韦德立正,双脚并拢,主动向陈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随后深深鞠了一躬。 “陈团长,救命之恩,韦某铭记在心。没有你那封电报,我477团上千号兄弟,现在已经变成太湖边上的烂肉了。” 陈宇立刻上前,双手托住韦德的手臂。 “韦团长言重。同在国军序列,打的都是鬼子,我陈宇绝不会看着自家兄弟往鬼子的口袋里钻。” 韦德直起身,转身一挥手。 随身警卫立刻掀开木板车上的防雨油布。 几箱码放整齐的马口铁牛肉罐头、几捆哈德门香烟、崭新的行军水壶,还有几十双胶底鞋,呈现在众人眼前。 李青山和李准站在陈宇身后,眼睛瞬间亮了。 这些东西在现在的南京外围,绝对是稀罕物件。 “一点心意,犒劳独立团的弟兄们。”韦德语气诚恳。 陈宇看了一眼物资,摇了摇头:“韦团长,东西带回去。66军从淞沪一路退下来,补给早就断了,估计这些东西把你们的家底都给搬空了。” “陈团长若是看不起我韦某人,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烧了!”韦德面色一板,语气坚决。 陈宇见韦德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就是矫情。 他转头看向李青山:“入库。给477团的弟兄们记下一笔。” 李青山咧嘴一笑:“是!” 两人走进临时指挥所。 韦德让通讯参谋留在门外,自己走到地图前,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得严严实实的文件。 “叶军长让我亲自送来。一来是信不过电台,怕被日军截获破译,二来是让我当面和你敲定两军协同的细节。这是我们军统潜伏组和前线侦察兵拼死弄到的第一手情报。” 陈宇接过文件,迅速展开。 纸上的内容密密麻麻,和他脑海中关于这段历史的记忆完全吻合,还补充了日军最新的兵力部署、主官动态、穿插路线的现场侦察细节,比他的历史记忆更贴合当前战场。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韦德指着文件上的名字,声音低沉,“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手底下的兵,核心班底全是日本京都、奈良的在乡老兵,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他们全程参战,单兵素质极高,拼刺刀、枪法都是一流,尤其擅长山地夜战渗透。” 陈宇目光扫过兵力部署栏:“四个步兵联队,一个野炮兵联队,总兵力两万四千人。” “对。”韦德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汤山的位置重重一点,“他们已经探明了汤山正面的国军防线。主攻方向定在汤山公路。但是,叶军长和下面参谋部推演后,得出一个和陈团长完全一致的结论,也就是你在南京提到的那份预案。” 韦德的手指顺着汤山右翼划向青龙山:“他们一定会派兵穿插。想必是计划抽调一个精锐步兵联队,从青龙山和麒麟门之间的防线真空地带钻进来,彻底切断汤山和淳化镇的退路。” “第十六师团的这种渗透战术,在淞沪就把我们打惨了,叶军长也是担忧这一点,所以才催着我把情报送来。” 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地图:“他们的优势是单兵素质和夜战经验。劣势呢?” “骄兵必败。”韦德冷笑,“淞沪一战,他们连战连捷,现在极度骄横轻敌,认为国军已经丧胆,外围防线一触即溃。另外,他们的联队级重炮和辎重极度依赖公路,就算进青龙山,最多只能带拆解驮运的步兵炮和迫击炮,重火力根本跟不上,一旦被我们堵在山谷里,就是叫天天不应。” 陈宇直起身,眼神冷厉:“总攻时间有预判吗?” “最多三天。”韦德语气笃定,“按照日军的战术惯例,穿插部队会在总攻发起的前一夜,借着夜色秘密行军,完成合围。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陈宇合上文件,郑重地将其锁进抽屉。 这份情报太关键了。 它不仅证实了陈宇的战略判断,更给出了日军当前的实时部署,让他的伏击计划有了最精准的依据。 “韦团长,这份情报价值连城,替我多谢叶军长。”陈宇看着韦德。 韦德摆摆手:“情报共享,本就是说好的。陈团长敢带着一千五百人钉在青龙山,这份胆识,我韦某人佩服。” 陈宇没有接话。 他大步走到指挥所门口,冲着外面喊道:“姜有才!” “到!”姜有才跑过来。 “去后勤处,提五百个日式急救包,再把缴获的磺胺片全部带上。”陈宇下令。 姜有才一愣,但立刻领命跑开。 韦德站在屋内,听到急救包和磺胺片几个字,浑身一震。 片刻后,姜有才带着几个士兵,扛着五个大木箱走进指挥所。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崭新的日军制式急救包,纱布、绷带、止血药粉一应俱全,最上面还整齐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磺胺片。 韦德瞪大了眼睛,呼吸变得急促。 66军从淞沪撤退,医疗物资早就打光了。 现在的伤兵营里,军医只能用煮过的破布条给伤员包扎,轻伤拖成重伤,重伤只能等死。 这批急救包和磺胺片,对477团,甚至整个66军来说,就是几百条鲜活的人命。 “陈团长……这……”韦德声音发颤。 “都是战场上从鬼子手里缴获的。”陈宇语气平静,“弟兄们在前线拼杀,流血掉肉,这些东西,用在刀刃上才不浪费,你就不要见外了。” 韦德立正,眼眶泛红。 他没有推辞,再次向陈宇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团长,大恩不言谢。这批救命的东西,我477团全团上下,记下了!” 情绪平复后,两人重新回到地图前。 “既然日军要穿插,我们就在青龙山给他们布个口袋。”陈宇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 “我独立团负责正面伏击。等日军穿插联队完全进入青龙山腹地,我会封死他们的前路,把他们压缩在山谷里。” 陈宇看向韦德:“这个时候,我需要你带着477团,从汤山右翼我们提前划定的隐蔽阵地出击,直接封死山谷的入口,也就是日军的退路。这个区域刚好处于你部在汤山的防线侧翼,不会暴露在日军主力的火力下,而且也不算越界。” 韦德立刻领会,抓起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精准的封堵圈:“没问题!我已经在右翼预留了隐蔽出击阵地,只要你们正面打响,我亲自带队封死山口。前后夹击,把这个联队一口吃掉!” “好!”陈宇一拳砸在桌面上,“绝不能让他们形成穿插合围。” 韦德点头,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们两军协同的联络密电暗号,密码本每天一换。另外,火力协同标识必须敲定,夜战容易误伤。” 陈宇接过本子扫了一眼,说道:“夜间战斗打响后,独立团会向天空发射三发红色信号弹,作为总攻信号。你们看到信号弹,立刻收网。两军交汇处,以手电筒三长两短闪烁为识别信号,没有识别信号的,一律视为日军。” “明白。”韦德将细节牢牢记下。 两人对视一眼,神色坚毅。 韦德带着急救包匆匆离去,他要赶回汤山,布置具体的出击阵地。 陈宇独自站在指挥所内,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青龙山。 自己也该去准备一下了。 第65章 准备! 青龙山主峰背面的半山腰,泥土翻飞。 陈宇站在一处刚挖好的坑道前,手里拿着图纸。 几名从淞沪撤退时收拢的工兵正按照他的要求,用粗大的原木加固防炮洞的顶部。 “不要在山顶修战壕,那是给鬼子舰炮和野炮当活靶子。” 陈宇指着上方的棱线,对着宋佳明下令,“核心防御层全部设在反斜面。鬼子的直射火炮和舰炮平射完全打不到这里,曲射重炮没有棱线观察哨的精准标定,也只能盲射,能最大程度抵消他们的炮火优势。等他们步兵翻过棱线,炮火必须延伸,我们再顶上去,用交叉火力把他们打下去。” 宋佳明拿着本子飞快记录,眼中满是敬佩。 国军打仗,向来是一线平推,把兵力全堆在正面死磕,往往日军一轮炮火下来,阵地就没了一半。 陈宇这招反斜面防御,简直是降维打击。 “前沿警戒层。”陈宇指向山脚下的干涸河床和废弃村落,“多设隐蔽观察哨,布置多层伏击圈。把仓库内的地雷、绊发雷全埋上,没有就让后勤来找我。记住,绝不死守固定点位,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层层阻滞。” “机动策应层。”陈宇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让工兵班把这三条隐蔽机动通道拓宽,必须保证部队能在四十分钟内,快速抵达汤山和淳化镇的侧翼。还有,预留好与477团的协同接应通道。” “是!”宋佳明立正敬礼,转身去安排。 陈宇收起图纸,神色平静。 也不知道谁传的。 昨天开完会,唐生智还单独见了陈宇的消息,整个团内都知道了。 现在所有人都认定,陈团长是唐司令的老乡加绝对心腹,关系通了天。 陈宇根本不解释。 他刚好借着这个由头,把系统空间内的工程器材、水泥、铁丝网全拿了出来。 为了抵御日军围攻,南京方面给部署在外面的部队一批加固物资。 但可以想象,这些物资就连南京都少得可怜,分到外围防线能剩多少。 今天被陈宇返还一波,原本仅能布置一个连的防线物资,瞬间翻了十倍。 有了物资,大家的干劲也都跟着上来了。 全团一千五百人,在陈宇的指挥以及那些工兵的指导下,仅用一天半的时间,这套简易的三层闭环的防御工事便大功告成。 虽然有些简陋和粗糙,和后世现代化的防御工事没法比,但至少就现在来说是领先这个时代的。 后勤补给处。 听到要换装了,那些从淞沪撤退路上加入独立团的散兵游勇们,纷纷有些期待起来。 他们懂规矩,好装备都是留给长官的嫡系,剩下那些没人要的破烂,才会施舍给他们。 不过,这些人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 张大壮就是其中一员。 轮到他时,后勤军需官先将他递过来的老套筒缴了,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姓名?” “回长官,我叫张大壮,2营3连一排3班的班长。” 张大壮嘻嘻一笑,结果那军需官看都不看他一眼,写着什么,然后直接塞过来一把枪。 张大壮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崭新的三八大盖! 枪托上的木纹清晰可见,枪管泛着冰冷的蓝光,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他敢确定,这个成色,连鬼子自己都没摸过几次。 “长官,这……这是给俺的?”张大壮咽了口唾沫。 他以前在原部队,拿的是膛线磨平的老套筒,开枪全靠缘分,不炸膛就算祖宗保佑。 “废话!”军需官指了指旁边堆成小山的弹药箱,“每人领取五十发子弹,两颗手榴弹。拿了东西赶紧离开,没看到后面排着那么多人呢!” 张大壮抱着枪,感觉自己的大脑再次受到了冲击。 五十发子弹?! 以前打仗,一人发五发子弹,打完就得上刺刀拼命。 现在仗还没打呢,就先发了五十颗子弹,这独立团难道是和中央教导总队一样的存在吗? 还不等张大壮回过神,手里就已经多了一大盒子弹和两颗手榴弹。 旁边一个从金山卫跟着陈宇杀出来的老兵叼着烟,嗤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张大壮后脑勺上: “瞧你那点出息,你去看看李长官带的突击排,人手一把捷克式轻机枪,一人最少配三百发子弹。金山卫城保卫战知道不,你是没看到,一个班里能配机枪,老子拿着机枪扫死了几十个鬼子,要不是后面鬼子缩在战车里,拿飞机大炮炸我们,别说三天啊,我们能在那里守三年!” “人手一把,班内配机枪?”张大壮倒吸一口凉气,“赵排长,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这老兵正是张大壮的排长赵德胜,平时最喜欢给这群刚加入的兵讲自己金山卫的战绩。 赵德胜见这张大壮感兴趣,连忙将其拉到一旁,“当然是真的,想不想知道……” “赵德胜,你不是没事干了?” 还不等赵德胜说完,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耳边炸响,“没事干,就去给我检查那些新来的步兵操典,还是说你负责的阵地万无一失了,要不我去检查检查?” “连长,您怎么走路没声啊……啊!” 与此同时。 防区反斜面的松林里。 二营长李青山和炮兵连长韩风站在几堆盖着防雨布的大家伙前,手都在抖。 陈宇走过来,一把掀开防雨布。 四挺崭新的国产7.92毫米单管高射机枪,两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浓烈的杀气。 旁边,是整整齐齐几十箱弹药。 “团长!”李青山声音发颤,“你……你把教导总队的军火库劫了?这玩意儿整个南京城都没几门啊!” 韩风激动得直搓手,扑上去摸着苏罗通机关炮的炮管:“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有了这个,鬼子的铁皮王八就是个玩具!” “还是那句话,不该问的别问。”陈宇面不改色地说着,“高射机枪布置在隐蔽点,专门打鬼子低空俯冲的轰炸机、侦察机,兼顾平射封锁冲锋通道。苏罗通机关炮给我分成两组,一组负责核心防空,拦截鬼子的俯冲轰炸机,另一组隐蔽待命,专门对付鬼子的轻型坦克和装甲车,绝不能浪费在普通步兵身上。” “明白!”韩风立正,扯着嗓子吼道。 陈宇转身,看向跟在身后的李准。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长条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六支德制1924毛瑟步枪,枪身上安装着精密的4倍蔡司zf39原型瞄准镜。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彻底麻木了。 连这种德械师狙击训练的宝贝都能搞来,看来团里面流传的消息,八九不离十。 “李准。”陈宇拿起一支步枪,递过去。 李准双手接过,目光灼热。 “你亲自任班长,然后再从全团挑5个枪法最好的老兵,在你的突击排内设置一个专属狙击班,这六支枪全部分配下去。” 陈宇语气冷厉,“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战斗打响后,专门猎杀日军的军官、机枪手、掷弹筒手。我要让鬼子的基层指挥系统,彻底瘫痪。后续还要靠你们练出骨干,撑得起侦察兵的摊子。” “是!”李准重重点头。 傍晚,青龙山指挥所。 陈宇召集全团连级以上军官,以及477团派来的联络参谋,展开最终的战前推演。 桌上铺着大比例军用地图。 “结合477团送来的情报,我们最终敲定三套预案。”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预案一。”他拿起红铅笔,在青龙山腹地画了一个圈,“日军穿插联队按计划进入伏击圈。立刻启动围歼。我们正面打,477团侧翼堵。前后夹击,一口吃掉他们,粉碎日军的穿插合围计划。” 众人点头,这套方案已经烂熟于心。 “预案二。”陈宇笔尖移向汤山和淳化镇,“如果主阵地丢失,守军向城内撤退。独立团在青龙山一线断后阻击,掩护主力突围。同时,李准带突击排,寻机夜袭日军辎重队,炸毁他们的野炮兵阵地,彻底打乱日军的攻城节奏。” 联络参谋飞快记录,额头渗出冷汗。 这两套预案,一套比一套凶险。 “预案三。”陈宇扔下铅笔,语气转冷,手指重重戳在南京城的位置,“如果南京城被合围,城防告破,独立团将执行司令长官命令不撤入城内,作为外围机动力量。” 此言一出,指挥所内鸦雀无声。 李青山喉结滚动:“团长,若是城破了,咱们在外面怎么打?” “留在外围,作为唯一的机动力量,策应城内66军及其他军民撤离。”陈宇拔出匕首,猛地扎在地图上南京东郊紫金山的位置,刀柄微微颤动。 “同时,启动最后一项预案。” 陈宇并没有解释最后一项预案是什么,但可以想象最后一项预案只会比前面的更加凶险。 而就在这时,角落里的电台突然疯狂响起。 “滴滴滴——” 通讯参谋郑飞戴上耳机,抓起铅笔快速记录。 片刻后,郑飞扯下耳机,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团长!汤山66军急电!日军第十六师团对汤山主阵地发起首轮大规模炮击!火力侦察已经开始!” 南京外围总攻的序幕,正式拉开。 第66章 收网! 东南方向的夜空被连绵的火光映成暗红色。 沉闷的轰隆声顺着地表,一路传导至青龙山主峰背面的指挥所内。 桌上的煤油灯焰随着震动剧烈摇晃。 陈宇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目光锁定在代表汤山阵地的红旗上。 角落里的电台指示灯疯狂闪烁,滴滴答答的收发报声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 通讯参谋郑飞一把扯下耳机,转身立正,语速极快:“团长,汤山66军急电!日军第16师团野炮兵第22联队在试探性炮击后,发动了全面炮击。据情报回传,该部联队长为三国直福,军衔大佐,配属了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 郑飞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带上一丝干涩:“首轮炮击直接覆盖了汤山主阵地,66军的第一道防线在十分钟内全毁,伤亡惨重。日军步兵正在集结,看样子准备发起正面冲锋了。” 指挥所内,几名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150毫米重型榴弹炮,这种口径的重火力在当前的中国战场上,拥有绝对的摧毁力。 国军那些用沙袋和原木堆砌的正面战壕,在重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陈宇面无表情。 他拿起红铅笔,在沙盘汤山的前沿位置画了一个叉。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日军的战术向来刻板,重炮轰击,步兵冲锋,再轰击,再冲锋。 “通知各营连。”陈宇站直身体,声音冷硬,“全员进入战位,没有任何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目标。” 传令兵迅速跑出指挥所。 青龙山阵地在黑夜中悄然运转。 宋佳明率领一营,已经完全散布在青龙山前沿的干涸河床与废弃村落中。 士兵们趴在冰冷的泥土里,身上盖着伪装网和枯草,封锁了所有进入伏击圈的入口。 李青山带着二营,死死钉在主峰反斜面的核心坑道内。 轻重机枪架设在射击孔后,枪口斜指着上方的棱线。 韩风在炮兵阵地上来回奔走,手里拿着手电筒,做着射击诸元的最终校准。 迫击炮排和山野炮排已经褪下炮衣,炮弹落点直指山谷腹地。 李准则率领新组建的狙击班,悄无声息地潜伏进主峰两侧的制高点盲区。 留下的突击排,则由陈宇亲自指挥,随时准备作为机动力量填补火力缺口。 全团严阵以待。 半小时后,477团的联络参谋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密电,大步迈进指挥所。 “陈团长,韦团长最新情报!”联络参谋将电文递到陈宇面前,“66军前线侦察兵拼死传回的消息,第16师团步兵第19旅团率先动了!” “他们将作为穿插主力,”说着联络参谋指着地图上的青龙山缝隙,“从这里钻进来,彻底切断汤山66军的退路。” 陈宇看着电文,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日军的计划,与他根据历史走向做出的预判分毫不差。 日军果然盯上了青龙山这个防线真空地带。 “回电韦德。”陈宇转身看向郑飞,“按原计划方案实施。独立团负责青龙山腹地正面伏击,477团隐蔽进入侧翼隘口。只要日军穿插主力进入伏击圈,立刻堵死他们的退路。前后夹击,关门打狗。” “是!”郑飞立刻敲击按键。 天色渐明。 晨雾笼罩着青龙山。 引擎的轰鸣声突然从东方云层中钻出,打破了山野的死寂。 一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贴着云层边缘,向着青龙山主峰低空掠来。 机翼上的红膏药标志在晨光中显得极为刺眼。 这是日军骑兵第20联队联队长笠井敏松呼叫的空中侦察。 作为穿插部队的先锋,笠井敏松极为谨慎,要求航空兵必须确认青龙山的安全。 陈宇走出指挥所,举起望远镜。 侦察机在青龙山棱线上方盘旋,高度极低,飞行员显然在仔细搜寻国军的阵地痕迹。 “团长,打不打?”韩风握着步话机,从不远处的防空掩体探出头。四挺7.92毫米高射机枪已经褪下伪装网,枪口锁定了空中的敌机。 这些高射机枪的有效射程就在1000米,现在鬼子飞机高度很低,刚好在有效射程内。 “不要暴露全部火力。”陈宇放下望远镜,语气冷静,“两挺机枪开火,打两个短点射,把它逼走。不能让它长时间盘旋拍照。” “明白!”韩风缩回掩体。 “嗵嗵嗵!嗵嗵嗵!” 两挺高射机枪瞬间喷出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两道火鞭,擦着侦察机的右侧机翼飞过。 日军飞行员大惊失色,猛拉操纵杆。 侦察机在空中做了一个笨拙的翻滚,迅速拉高爬升,头也不回地脱离了青龙山空域。 高射机枪立刻停止射击,士兵们迅速拉上伪装网。 韩风跑过来,神色有些紧张:“团长,是不是暴露了?” “没有。”陈宇看着侦察机消失的方向,“他只看到了山顶的几处假阵地和零星防空火力。我们的主力全在反斜面和隐蔽坑道,空中侦察存在死角,根本看不见。” 陈宇转身走回指挥所:“笠井敏松收到飞行员的报告,只会认为青龙山驻扎着少量溃兵,布置了简单的防空哨卡,这反而会打消他们的疑虑。” 反斜面工事的隐蔽性优势,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印证。 危机暂除,但陈宇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汤山侧翼隘口。 韦德的477团要负责堵口子。 日军一旦发现后路被断,必然疯狂反扑。 第16师团是重装精锐,下辖的步兵联队配属有战车中队。 陈宇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联络参谋:“韦团长手里,有多少反坦克武器?” 联络参谋面露苦涩,摇了摇头:“没有。我们团只有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遇到鬼子的装甲车,只能挑敢死队员拿人命去填。” 陈宇没有说话。 他知道国军缺枪少弹的现状。 477团负责断后,如果拦不住日军的战车,整个伏击圈就会被撕裂,独立团也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 他必须给韦德加码。 陈宇走到指挥所后方的军需库,掀开几层厚重的油布。 “姜有才!”陈宇沉声喝道。 “到!”姜有才大步跑来。 “调两辆骡马大车。”陈宇指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物资,“装一百颗反坦克地雷,再搬十箱7.92毫米普通子弹和穿甲弹,十箱手榴弹。” 陈宇转头看向姜有才:“让辎重班护送,联络参谋带路,立刻送去477团防区交接。” 联络参谋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些崭新的德制反坦克地雷和黄澄澄的弹药箱。 这些装备,别说他们477团,就是他们的旅长怕是一时也凑不出这么多。 这卫戍司令部的直属独立团就是厉害,居然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两车? 而且都说这独立团陈团长和唐司令长官关系密切,这么看也绝非捕风捉影。 “陈团长……这……”联络参谋强行压下心中的胡思乱想,以及物资对他的心灵冲击。 “告诉韦德。”陈宇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日军第9联队配有轻型坦克和装甲车,让他把地雷全埋在隘口的公路上。穿甲弹分给重机枪手,这口子,他若是不能焊死,一切就功亏一篑了。” 联络参谋双脚猛地并拢,敬了一个极其用力的军礼。 “477团就算打光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让鬼子退回汤山半步!” 骡马大车装载完毕,趁着晨雾的掩护,迅速向汤山侧翼驶去。 陈宇回到沙盘前,拿起一块干毛巾擦拭着配枪。 指挥所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 十分钟后。 前沿观察哨的电话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郑飞一把抓起听筒,听了两秒,立刻转头看向陈宇。 “团长,李准报告。”郑飞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杀意,“日军骑兵第20联队的先头搜索中队,已经进入一营伏击圈。” 陈宇将配枪插入枪套,扣上搭扣。 “传令全团。”陈宇扫视全场,目光冷厉,“准备收网。” 第67章 两个畜生!一群畜生! 汤山右翼隘口。 冷风卷着浓重的硝烟味掠过山脊。 两辆骡马大车停在隐蔽的松林后,防雨油布被一把掀开。 韦德站在车前,双眼死死盯着车厢。 木箱盖子已经撬开。 黄澄澄的7.92毫米尖头弹码放得整整齐齐,底火上的红漆穿甲弹特征,极为显眼。 旁边是两百枚崭新的德制反坦克地雷,透着森森寒意。 66军从淞沪一路血战退下来,辎重早就打空了。 虽然到了南京得到一些补给,但也架不住需要补给的部队太多,477团现在平均每个士兵步枪里的子弹不到十发。 遇到鬼子的装甲车,只能挑出最壮的汉子,身上绑满手榴弹去往履带底下扑。 韦德的双手剧烈颤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一箱箱沉甸甸的弹药,这个在战场上都不曾落泪的汉子,竟有一丝动容。 “团座,陈团长说,日军第9联队配有轻型坦克和装甲车。”联络参谋站在一旁,声音发干,“他让咱们把地雷全埋在隘口的公路上。穿甲弹分给重机枪手,这口子必须焊死。” 韦德猛地转过身。 他一把揪住联络参谋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去!立刻给陈团长发报!”韦德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不用通用密电发报,用我们两军的绝密波段!就说我韦德说的,陈团长信我,我便以命相托!伏击战打响,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我477团也绝不让片桐护郎的第9联队一个鬼子从侧翼隘口跑出去!” 联络参谋双脚并拢,立正敬礼,转身跑向电台。 韦德转头看向身后的营连长们。 “全听见了?”韦德拔出腰间的手枪,拉动枪机,“把地雷全给我埋下去,机枪手换穿甲弹,今天这隘口,就是咱们477团的坟地。谁敢后退半步,老子亲自毙了他!” 青龙山主峰背面的指挥所内。 电台的滴答声急促而尖锐。 通讯参谋郑飞扯下耳机,拿着译出的电文大步走到沙盘前。 “团长,韦团长回电。他立了死誓,隘口绝对封死。”郑飞将电文递给陈宇,紧接着递上第二张纸,“这是南京方面截获的部分消息,负责穿插先头部队的是第9联队下辖的第3大队。” 陈宇的视线猛地凝滞在“第3大队”四个字上。 他捏着电报的手指猛然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向井敏明、野田毅,两个野狗畜生。 这两个名字瞬间勾起了那段惨痛的往事,带着沉痛的血泪,直刺陈宇的大脑。 正是这两个出自第9联队第3大队的少尉狗官,在杀向金陵的途中进行了臭名昭著的“百人斩”畜生比赛。 这是刻在华夏人骨血里的深仇大恨。 陈宇面无表情,他将电报拍在桌面上。 “韩风。”陈宇声音极冷,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到!”韩风上前一步。 “苏罗通机关炮的部署位置前移。”陈宇抓起红铅笔,在沙盘的伏击圈出口处画了一个重重的叉,“不要留在核心防空阵地,全部隐蔽部署在山谷出口两侧的反斜面。日军第9联队有轻型坦克,只要他们的装甲车露头,用穿甲爆破弹给我把他们撕碎,一辆都不许放过去。” “对了,先放日军搜索中队进来,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李准。”陈宇转头。 “在!”李准挺直腰板。 “突击排全员压上,不留预备队。”陈宇盯着李准的眼睛,“你的狙击班,立刻进入伏击圈两侧高地的盲区。不要管普通士兵,给我死死盯住日军的指挥序列。联队长、大队长、中队长,只要看到拿指挥刀的,立刻爆头。找不到高级军官,就找对我们威胁最大的射杀!” 李准重重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陈宇转过身,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传令全团。这次伏击,不要俘虏。”陈宇的目光扫过指挥所内的每一个人,“第3大队,我要他们死绝。” 青龙山前沿,二营阵地。 夜风极冷。 张大壮坐在战壕底部的防炮洞里,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擦拭着手里崭新的三八大盖。 排长赵德胜巡视完阵地,顺着战壕滑下来。 “排长。”张大壮抬起头,“俺刚才去后勤领干粮,听辎重连的兄弟说,团长把二十箱子弹和两百颗地雷,白送给旁边汤山的友军了?” 赵德胜向四周望了望,点了点头:“送了。477团负责给咱们堵口子,他们没弹药,这仗没法打。” 张大壮愣住了。 他停下擦枪的动作,低头看着怀里的枪管。 “排长。”张大壮声音发颤,“俺以前在淞沪打仗的时候,全班十三个兄弟,守一个破烂阵地。上面不发子弹,每人手里就五发。鬼子冲上来,子弹打光了,班长就带着俺们上刺刀。” 张大壮的眼眶迅速充血,呼吸变得粗重。 “鬼子的机枪就在前面扫,班长冲在最前面,半个身子都被打烂了。临死前,他抓着俺的衣服,让俺跑。”张大壮抬起手,抹了一把脸,“要是那时候,俺们也能有二十箱子弹,班长他们就不会死。” 防炮洞里安静下来。 周围几个刚补充进来的新兵也停下了动作,默默地低下了头。 赵德胜掐灭了烟头,他拍了拍张大壮的肩膀。 “所以咱们命好,遇见了陈团长。”赵德胜声音低沉,“团长把弹药分给友军,是为了把鬼子彻底堵死在青龙山,他要用这些弹药,换第9联队所有鬼子的命。” 张大壮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股杀气。 “俺张大壮这条命,以后就是陈团长的。”张大壮眼底透着狂热的死志,“鬼子来了,俺第一个冲。俺要多杀几个鬼子,给淞沪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旁边的一个新兵也跟着起身,情绪有些激动。 “算我一个。” “还有我。” 整个防炮洞内,十几名士兵被张大壮一说,想到淞沪会战的记忆不由得纷纷被感染,自己这条命可不就是兄弟们换下来的。 现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陈宇带着宋佳明巡视阵地,刚好走到二营的防区。 “团长!”张大壮双脚并拢,立正敬礼,“二营三连一排三班全体弟兄请战!明天打冲锋,俺们班打头阵!” 陈宇停下脚步。 他看着张大壮通红的双眼,又看了看这群后加入的新兵。 周围的战壕里,成百上千的士兵也纷纷看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陈宇身上,那种目光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刻骨铭心的仇恨。 陈宇伸出双手,轻轻下压,“我不需要你们冲锋,因为你们只需要趴在战壕里,用手里的枪,把你们看到的每一个鬼子,全部送入地狱。听明白了吗?” “明白!”张大壮立正回道。 离开二营的防区,陈宇喊来郑飞说道:“日军进攻在即,周围友军应该已经收到了消息,不过为了避免出现意外,你再用国军通用密电给周围友军发一遍吧。” 第68章 全速推进! 与此同时。 南京外围,日军阵地。 汤山与淳化镇正面的交火已经全面展开。 日军第16师团主力在重炮掩护下,对汤山防线发起猛攻。 南侧的淳化镇方向,第9师团与第114师团也同时发难。 日军火力极猛。 最先被部署在汤山正面的徐源泉部两个师,不到半日,前沿阵地便被日军的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炸成一片焦土。 徐源泉部伤亡惨重,防线濒临崩溃。 南京立即调处于汤山二线和侧翼的66军顶上。 这支从淞沪战场退下来的粤军部队对日军的进攻方式十分了解。 他们依托汤山的山地地形,避开正面炮火,用机枪和手榴弹死死卡住日军的步兵冲锋路线。 日军每推进一步,都要留下满地尸体。 虽然自己也是损失惨重,但至少是将汤山的防线给稳住了。 日军第16师团前线指挥部内。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站在巨幅军用地图前。 他双手拄着指挥刀,听着远处的隆隆炮声,露出一丝冷笑。 “汤山正面的支那军队还在顽抗。”中岛今朝吾转头看向参谋长中泽三夫,“第九联队到什么位置了?” 中泽三夫立刻上前一步,低头汇报:“师团长阁下,片桐护郎大佐刚刚发来急电。第九联队已经顺利拿下孟塘,正按原定计划,向青龙山方向全速迂回。只要穿过青龙山,就能直接出现在汤山守军的背后。” “呦西。”中岛今朝吾拔出指挥刀,刀尖点在地图上的青龙山位置,“命令片桐,加快行军节奏。我们第16师团,必须要比第九师团和第114师团更快推进到南京城下。首功,是属于我们第16师团的。” 师团附长谷川正宪站在一旁,眉头微皱。 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师团长阁下,第九联队推进速度是否过快?青龙山地形复杂,支那军队如果在那里设伏,第九联队孤军深入,连重火力都无法及时展开。我们是否应该更加谨慎?” 中岛今朝吾闻言,发出一阵狂妄的大笑。 “长谷川君,你太小心了。”中岛今朝吾将指挥刀插回刀鞘,“淞沪会战打了三个月,支那军队已经派上了他们所有的精锐。你没看到刚才汤山正面的那支军队有多么脆弱吗?仅仅是我们的一波炮击,他们就全线溃退了。现在顶上来的,不过是淞沪战场上退下来的残兵败将。” 中岛今朝吾满脸轻蔑:“他们连正面防线都守不住,哪里还有兵力去填补青龙山的空隙?支那将领的战术呆板得很,他们不懂什么是穿插。” 参谋长中泽三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适时插话:“师团长阁下,情报部门显示,金山卫那支让第十军吃了大亏的守军,似乎也被南京卫戍司令部安排在了外围防线附近。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们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在侧翼活动的可能。” 听到“金山卫”三个字,中岛今朝吾脸上的冷笑更甚。 “第十军?”中岛今朝吾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那群蠢货,带着三个师团在金山卫登陆,居然被一支临时拼凑的杂牌军挡了三天,简直是大日本皇军的耻辱!拿他们和我们上海派遣军相比?他们就是一群无能的饭桶!” 中岛今朝吾转过身,目光回到地图上:“不过,中泽君的话倒是给我提了个醒。为了加快拿下汤山,彻底击溃这股残敌,仅仅右翼迂回还不够。” 他指着汤山左翼的区域:“命令第38联队,立刻脱离第30旅团,并从汤山左翼迂回。助川静二的奈良联队作战凶悍,让他们配合第九联队,形成左右夹击之势。这样,我们就能彻底包围汤山,全歼守军,最快抵达南京城下!” “嗨!”中泽三夫立正低头,转身去下达命令。 同一时间。 孟塘镇外围。 日军步兵第9联队主力正在集结。 三千多名本部,外加一千多名配属的特殊兵种的日军士兵荷枪实弹,队伍绵延数里。 这支部队是第16师团起家的核心联队,兵员全部来自日本京都府。 老兵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单兵战术素养极高。 联队长片桐护郎大佐骑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上。 他拿着望远镜,看着前方因晨雾弥漫,有些雾蒙蒙的山谷。 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马前,立正敬礼:“大佐阁下!先锋第三大队发来电报!” 片桐护郎放下望远镜:“念。” “第三大队下辖搜索中队,已在青龙山谷内反复侦察。沿途只遭遇少量支那守军阻击,现已被击退溃散,沿途未发现任何主力部队集结的痕迹。得到消息后,第三大队现已进入青龙山区域腹地,确认青龙山无支那军主力,可安全通过!” 片桐护郎听完汇报,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第三大队干得不错。”片桐护郎拉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支那人果然已经无兵可用了。连这么重要的防线缺口,都只能派几个散兵游勇来警戒。” 副联队长站在一旁,请示道:“大佐阁下,是否需要向两侧山脊派出警戒小队,掩护大部队通过?” “不需要!”片桐护郎断然拒绝,“派出侧翼搜索队只会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师团长阁下已经再次催促我们迅速赶往汤山侧后,如果再派警戒小队怕是只会拖慢师团长阁下的计划。全联队听令!不必理会两侧山地,全速突进!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汤山守军的后背!” “嗨!” 随着片桐护郎一声令下,第9联队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轰然开动。 搜索中队在前方开路,步兵排成四路纵队,利用骡马拖拽着拆解的九二式步兵炮、山炮和迫击炮,浩浩荡荡地开进青龙山谷。 第69章 一桌饭,两桌客! 青龙山腹地,两侧高地林木密布。 李准趴在一块巨石后,身上的伪装网和周遭环境融成一片。 身前架着德制1924毛瑟步枪,4倍蔡司瞄准镜稳稳对准谷底土路。 十字准星扫过成片的土黄色日军军服,最终锁在队伍中段那匹东洋马上,一名日军军官正骑在马上挥着马鞭催行。 尽管没有任何军衔的标识,但李准还是从其气势以及腰间的指挥刀判断出,他很可能就是这支日军的指挥官。 李准左手召来一名负责与各部联络的通信兵,压低声音极快地交代:“快去指挥所,将这里的情况向团长汇报!” 青龙山主峰指挥所,陈宇站在沙盘前,指尖夹着红蓝铅笔。 气喘吁吁的通信兵冲进指挥所,立正敬礼,急促汇报道:“团长,李排长派我来报信!有两个消息。” 陈宇面无波澜,目光没离开沙盘:“说。” “装甲车和坦克并没有跟着鬼子进山,只有骡马牵引的两个中队火炮,一个在第一梯队后面,一个在末尾跟随,剩下全是步兵,重火力就掷弹筒和重机枪。” 陈宇指尖微顿,眼神更冷。 “另一个则是,第九联队赶上了第三大队,现在两部没有拉开距离,马上就要进山谷了。” 陈宇眉头微皱,这倒是让他想起了一句话。 准备了一桌饭,来了两桌客人。 旁边的李青山和郑飞也都瞬间绷紧了脸。 一千五百人对四千多满编日军,兵力差了一倍还多,就算再加上477团怕是也不够围歼的。 但也应了另外一句话,夹生就夹生,就算是夹生也要给他吞进去。 陈宇却没半分犹豫,立即对通信兵下达指令,干脆利落:“回去告诉李准,继续监视,他们不进入雷区,就谁也不准开枪。放他们先头部队走到山谷中段最窄处,然后等我的信号弹。” “明白!”通信兵领命,转身飞奔而出。 陈宇转头对郑飞下令:“接炮兵阵地。” 电话摇通,陈宇接过听筒,声音冷得刺骨:“韩风,计划调整,日军第9联队全进山谷了,而且没有车辆。第一轮炮击,依旧只炸首尾。” 电话那头韩风的呼吸粗重,全是狠劲。 “不过,要调整一下,先头改为隘口炸塌山体堵死前路,后山口炸烂辎重队封死退路。一分钟齐射,给我把山谷焊成铁桶,让他们进退无路。” 陈宇语气加重:“那两门苏罗通机关炮,连同高射机枪阵地,趁着开火前鬼子混乱,优先压制鬼子重火力目标,等到鬼子反应过来开始还击,则将重心转为空中目标。” “鬼子飞机肯定会来观察,只要飞机敢低空盘旋,立刻织起防空火网把它撕碎,绝不能让天上那双眼睛坏了咱们的伏击!” “团长放心!诸元全标定了,防空区域也划定好了!信号弹一响,保证鬼子天上地下一根毛都跑不出去!” 电话挂断。 陈宇对李青山下令:“给477团韦德发报,按原计划,信号弹一响,立刻出击封死后山隘口,不放一个鬼子突围。” “是!” 陈宇拔出身侧的信号枪,大步走出指挥所。 冷风裹着谷底日军的呵斥、马蹄声、皮靴踏石声扑面而来。 他站在反斜面掩体后,居高临下扫过整个山谷,直到第九联队的辎重队开始进入山谷。 陈宇举起信号枪,手指稳稳扣上扳机。 咻! 一颗火红色的弹丸缓缓升入高空。 青龙山谷底。 土路崎岖不平。日军步兵第九联队的队伍绵延数里。骡马喘着粗气,拖拽着拆解的九二式步兵炮和沉重的弹药箱。 联队长片桐护郎大佐骑在东洋马上,身体随着马步微微摇晃。他单手拉着缰绳,转头看向并排骑行的联队附小林少佐。 “小林君,汤山方向的炮声很密集。”片桐护郎嘴角勾起一丝嘲弄,“支那军队的防线马上就要崩溃了。他们根本不懂得变通,只会把士兵填进战壕里等死。” 小林少佐奉承地笑了起来:“大佐阁下说得对。支那人都是懦夫。我们在淞沪打了三个月,他们除了逃跑,什么都做不好。等我们穿过这片山谷,出现在他们背后,他们一定会吓得丢掉武器,跪在地上求饶。” 片桐护郎仰起头,发出一阵大笑。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联队参谋黑田大尉突然猛踢马腹,从后方快速驱马冲上前来。 他脸色有些发白,抬起手臂,指着右侧山峰上方的天空。 “联队长!联队附阁下!你看那是什么!”黑田大尉声音急促。 片桐护郎和小林少佐同时勒住战马,顺着黑田手指的方向抬头望去。 阴沉的天空下,一颗火红色的信号弹正拖着长长的尾烟,缓缓升入高空。 刺眼的红光在晨雾中极度醒目。 而片桐护郎脸上的笑容却在此时瞬间凝固。 他常年作战的直觉在这一刻发出疯狂的警报。 心脏猛地收缩,他下意识地张开嘴。 “敌——” 声音还卡在喉咙里。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右侧高地传来。 一团温热的液体伴随着碎骨和脑浆,瞬间飞溅在片桐护郎的右半边脸上。 他缓缓回过头,只见身旁的小林少佐,整个天灵盖已经消失不见。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随后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失去主人的战马受惊,嘶鸣着向前狂奔。 “敌袭!”片桐护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终于凄厉地嘶吼出声。 吼声未落。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以及迫击炮的炮弹划破天空的尖啸在山谷前后两端同时炸响。 韩风指挥的炮兵连发出了死神的咆哮。 迫击炮、山炮、野炮在同一时间将炮膛内的炮弹倾泻而出。 第一轮齐射,没有任何试探,直接命中日军队伍的头部和尾部。 山谷前方最狭窄的隘口处,几发77毫米野战炮弹精准砸中两侧陡峭的山体。 巨大的爆炸力带着碎石和泥土夹杂着断裂的树木,轰然倾泻而下。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搜索小队瞬间被掩埋,山道被彻底堵死。 山谷后方。 四枚山炮炮弹率先砸进日军的辎重车队,旋即便是迫击炮群的密集炮弹。 拉车的骡马被炸得血肉横飞,装满弹药的木箱接连殉爆。 剧烈的火光冲天而起。 燃烧的马车和日军尸体横亘在土路上,一时间彻底将第九联队堵在了山谷之内。 口袋阵瞬间收紧。 第70章 迎头痛击! “隐蔽!反击!” 联队长片桐护郎终于回过神,在护卫的保护下迅速跳下马拔出指挥刀,大声咆哮。 第十六师团也不愧是甲种师团,凭借极强的战术素养迅速开始执行起联队长的命令。 步兵就地寻找有利地形对射,机枪手架起机枪朝着子弹飞来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为后续反击进行掩护。 很快几颗掷弹筒的榴弹便飞到了独立团的阵地内,不过独立团这边都是打一轮就换一个地方,伤亡并不大。 右侧高地的盲区内。 李准趴在岩石后,迅速拉动毛瑟步枪的枪栓。 黄澄澄的弹壳弹出,冒着青烟。 他没有看小林少佐的尸体,十字准星已经套住了正在疯狂挥舞指挥刀的黑田大尉。 扣动扳机。 黑田大尉的胸口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 片桐护郎见状赶忙大喊,“通知下去,敌方有特等射手!军官全部下马隐蔽!” 狙击班的六名射手不断开火。 每一轮枪响,必定有一名日军军官或炮兵观察员倒下。 开战仅仅三十秒,第九联队的指挥系统陷入一定程度的瘫痪。 一些日军基层士兵失去长官指挥,在狭窄的山道上乱作一团。 “嗵嗵嗵!嗵嗵嗵!” 而就在这时,沉闷且极具穿透力的射击声从两侧反斜面掩体中爆发。 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和7.92毫米高射机枪卸下伪装,粗大的枪管喷吐出接近一米长的火舌。 几名日军士兵刚刚把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在一块岩石上,还没来得及装填弹板。 一发20毫米穿甲爆破弹直接击中机枪防盾。 防盾瞬间碎裂,躲在后面的射手被炸成两截,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后方的炮兵小队还在拼命解开骡马身上的绳索,试图将九二式步兵炮组装起来。 四挺高射机枪的曳光弹链横扫过来,粗大的子弹轻易撕开日军的身体,将炮管打得火星四溅。 整个炮兵小队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碎肉。 山谷两侧的高地上,独立团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捷克式轻机枪短促的点射,马克沁重机枪连绵不绝的扫射,交织成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火网。 子弹在山谷中来回穿梭,日军被两侧交叉火力打得根本无处躲藏。 他们试图寻找掩体,但两侧除了树就是一些碎石块,无论躲在哪侧都会暴露。 成排的日军士兵在交叉火力下倒地。 鲜血顺着土路的沟壑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水洼。 第三大队大队长富山武雄趴在一具骡马尸体后,双眼通红。 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拔出武士刀。 “第三大队!随我冲锋!突破前方隘口!”富山武雄声嘶力竭地大喊。 几百名日军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同伴的尸体,嚎叫着向前方的塌方处冲去。 他们企图翻过碎石堆,冲出伏击圈。 前方塌方处上方的掩体内。 宋佳明冷冷地看着下方涌来的土黄色人潮。 “扔!”宋佳明厉声大喝。 一营的士兵们从战壕里探出身子,几百颗木柄手榴弹在岩石上磕出白烟,齐刷刷地砸向下方的人群。 手榴弹在日军队伍中接连炸响。 密集的弹片在狭窄空间内造成了恐怖的杀伤,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瞬间被炸翻。 “机枪!给我扫!”宋佳明拔出驳壳枪,对准下方连开数枪。 布置在正面的六挺重机枪同时咆哮,密集的弹雨从上至下倾泻。 富山武雄带头冲锋的队伍迎头撞上这堵火墙。 前排的士兵被打得浑身冒血,向后倒退,后排的士兵被尸体绊倒。 短短五分钟,第三大队发起的决死冲锋便被彻底粉碎。 剩下的鬼子丢下一百多具尸体便仓皇地撤了回去,富山武雄只能派人回去汇报,“遭遇敌军主力伏击,从火力密度判断,敌军至少配备了两个加强的机枪营,一个山炮营,第三大队伤亡惨重,无法突破正面阻击!” 片桐护郎听到汇机枪营和山炮营,只能下令,“向上级发报,第九联队在青龙山区域遭遇敌军主力伏击,预估有一个师在此地设伏,请求师团部派遣航空兵支援和战术指导!” 电报刚发完。 一名满脸是血的参谋爬到片桐护郎身边,“联队长阁下,我们必须抢占制高点,否则全联队都会死在这里!” 他咬破了嘴唇,剧痛让他恢复了一丝理智。 “组织敢死队!向右侧高地发起仰攻!把他们的机枪阵地给我端掉!”片桐护郎下达命令。 日军的军事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出来。 尽管伤亡惨重,但残存的军官迅速收拢部队。 几百名日军士兵脱下钢盔,头上绑着白布条,端着刺刀,开始向右侧主峰反斜面攀爬。 李青山站在坑道内,举起望远镜,冷眼看着那些如同蚂蚁般往上攀爬的土黄色身影。 “都别动!”李青山压低声音,在战壕里快速穿梭,眼神冷酷,“没有老子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放他们过棱线!” 日军敢死队踩着碎石和同伴的尸体,顶着零星的冷枪,终于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右侧棱线。 一名日军军曹刚露出狂喜的表情,举起带血的刺刀准备高呼万岁。 “打!”李青山猛地扣动手中的二十响。 反斜面阵地瞬间苏醒。 隐藏在坑道和暗堡里的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刚翻过棱线的日军敢死队,连独立团士兵的脸都没看清,就迎面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金属火墙。 距离太近了,三十米不到的距离,交叉射击的机枪子弹轻易撕碎了他们的身体,将最前排的日军直接打成了筛子。 “手榴弹!”张大壮在战壕里大吼一声,拉掉引线,将木柄手榴弹狠狠砸了出去。 上百颗手榴弹从反斜面战壕里被抛出,在棱线上下方轰然连片炸开。 日军敢死队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断臂伴随着焦黑的泥土滚下山坡。 一次数百人的决死冲锋,在二营预设的火力点面前,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便宣告破灭。 山谷底部的片桐护郎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正面冲不出去,两侧高地根本打不下来,这完全是一个精心布置、毫无破绽的死局。 他引以为傲的京都精锐,此刻就像是被困在屠宰场里的猪猡,只能被动挨打。 “联队长阁下!现在我们只能后队变前队,从那处隘口突围了!”参谋满脸黑灰,连滚带爬地扑到片桐护郎脚边,声音里带着哭腔,“要不然再这样下去,第九联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片桐护郎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他顺着参谋的目光看去,眼下前面走不通,那也只有这么一条退路,而且那边还通向汤山的侧翼,也方便后续援军来救。 “停止仰攻!”打定主意后的片桐护郎一把推开参谋,挥舞着残破的指挥刀,刀尖直指那处隘口,“集结所有还能喘气的士兵!把剩下的迫击炮弹全打向那个隘口!全军向隘口突围!快!” 残存的三千多名日军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疯狗一样调转方向,踩着满地的残肢断臂,向侧翼隘口疯狂涌去。 而那个方向,正是韦德率领的477团死守的阵地。 一场更加惨烈、甚至要拿人命去填的血肉磨坊,即将在隘口拉开帷幕。 第71章 敌军主力! 日军第16师团前线指挥部。 隆隆的炮声从汤山方向不断传来。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站在巨幅军事地图前,双手拄着指挥刀。 他看着代表国军防线的红旗被一点点拔除,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汤山正面的支那守军防线开始收缩了。”中岛今朝吾转头,看向身旁的参谋长中泽三夫和师团附长谷川正宪,“据我猜测,第九联队现在应该已经绕到汤山侧后。长谷川君,中泽君,你们之前多虑了。片桐护郎大佐的执行力,大日本皇军中少有人及。” 长谷川正宪刚想附和。 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冲进指挥所,双手递上一份电报:“报告!第九联队急电!” 参谋长中泽三夫上前一步接过电文。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中岛今朝吾并未察觉中泽三夫的异样,依旧笑着询问:“是不是片桐护郎发来的捷报?我就知道,只要第九联队出现在支那人的背后,汤山防线就会彻底崩溃……” “师团长阁下……”中泽三夫声音发颤,强行打断了中岛今朝吾的话,“第九联队发来的不是捷报,他们……遭遇了敌军主力伏击。” 中岛今朝吾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桐大佐在电报中判断,敌军在青龙山腹地至少布置了一个主力师。”中泽三夫额头渗出冷汗,语速极快,“第九联队陷入重围,伤亡惨重。他们正在请求航空兵火力指引,以及师团部的战术指导。” “纳尼?”中岛今朝吾猛地瞪大眼睛。 他一把从中泽三夫手中抢过电报译文,直到确信这是真实发生的。 “八嘎!”中岛今朝吾将电报狠狠砸在桌面上,拔出半截指挥刀,“该死的支那军队!他们怎么会提前洞悉我们的作战计划!我怀疑我们的密电被破译了!” 指挥所内一片死寂,无人敢接话。 师团附长谷川正宪上前一步,沉声提醒: “师团长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支那军队的战斗力我们很清楚,就算他们提前设伏,也未必能一口吃掉第九联队。您别忘了,我们还派了助川静二的第三十八联队从左翼迂回。” 长谷川正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青龙山左侧区域:“按照行军速度推算,第三十八联队距离第九联队的位置已经非常近了。” 中岛今朝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你们说得对。”中岛今朝吾眼神变得阴狠,“支那人这是在自寻死路。立刻给第三十八联队发报,告知第九联队遇伏的情况。命令助川静二全速前进,前往青龙山接应!” 他转头看向通讯参谋:“给陆航第三飞行团发电!请求他们立即对青龙山区域进行侦察和轰炸打击!打击坐标由第九联队实时指引!” 中岛今朝吾双手撑在桌面上,咬牙切齿地补充:“告诉片桐护郎,让他立刻组织突围。如果突围受挫,就地构建防御阵地死守!只要撑到第三十八联队抵达,我要将这伙坏了我们好事的支那军队,斩尽杀绝!” “嗨!”通讯参谋转身狂奔向电台。 青龙山侧翼隘口。 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 片桐护郎满脸黑灰,挥舞着指挥刀,发疯般地嘶吼。 “杀给给!突破前面的阵地!” 两个中队的日军,他们在十几具掷弹筒的掩护下,踩着满地的尸体,向前方477团的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韦德趴在战壕边缘,手里的驳壳枪枪管已经打得发烫。 “重机枪!给我把他们压下去!”韦德大吼。 477团的阵地上,三挺重机枪喷吐出交叉火网。 成排的日军士兵倒在冲锋的路上。 凭借提前构筑的掩体和隘口狭窄的地形,477团死死卡住了通道。 短短半小时,他们已经硬生生打退了日军两轮疯狂的冲锋。 但日军毕竟是甲种师团的核心联队。 在一开始遭遇伏击短暂的慌乱过后,第十六师团极强的战术素养展现出来。 旧的指挥链条断裂,新的指挥链条迅速建立。 中队长被狙杀,中队副官立刻顶上拔出指挥刀,小队长战死,军曹接替指挥。 日军趴在死角处,机枪手架起九二式重机枪,对着477团的火力点进行精准的压制射击。 掷弹筒手不断调整角度,将微型榴弹砸进国军的战壕。 冲锋一波比一波猛烈,而且日军还率兵从两侧向上攀爬,分散477团的火力密度。 如此一来,日军的散兵线距离477团的前沿阵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云层被撕开。 陆航第三飞行团的战机抵达战场。 两架九七式侦察机,一个中队的九五式战斗机,外加一架九三式双发轻型轰炸机,在青龙山上空盘旋。 日军飞行员很狡猾。 他们在今日拂晓的侦察吃过亏,知道此处布有国军的高射机枪。 机群始终将飞行高度保持在2500米以上,完全脱离了7.92毫米高射机枪的有效射程。 “轰炸机!投弹!”飞行中队长下令。 轰炸机打开弹仓,几枚航空炸弹呼啸着砸向下方。 炸弹在青龙山谷和隘口附近爆炸。 但由于高度太高,精准度极差,炸弹大多落在了空地上,只掀起大片的泥土和碎石。 “高度太高,无法精确摧毁支那人的火力点!”轰炸机驾驶员汇报道。 “战斗机编队,下降高度!进行俯冲扫射和精准投弹!”飞行中队长下达指令。 几架九五式战斗机机头一压,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开始向下方俯冲。 1800米。 1600米。 1200米。 日军飞行员晓得高射机枪的有效射程只有1000米,所以他停在了这个高度。 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手指直接按在了投弹按钮上。 随着几架鬼子战斗机投下的小型航空炸弹,独立团和477团的阵地上顿时响起一阵密集的爆炸声。 独立团这边还好一点,毕竟构筑的防御工事领先于这个时代,防炮洞不仅防炮,还防敌军飞机轰炸。 只要不是被大型航弹精准命中,伤亡并不会很大。 而477团那边就有些惨了,阵地开始出现伤亡。 青龙山主峰反斜面,一处隐蔽的山体褶皱中。 韩风死死盯着高空俯冲下来的日机,等待着进入苏罗通机关炮的完美射界。 “曳光爆破榴弹准备!” 两门苏罗通20毫米机关炮的炮手迅速完成弹匣更换。 粗大的炮管斜指苍穹,锁定了目标。 伴随着鬼子飞机完全进入青龙山空域,韩风厉声大喝,“放!” “嗵嗵嗵!嗵嗵嗵!” 机关炮的连续炮击声,响彻山谷。 两道由20毫米曳光爆破榴弹组成的火鞭,带着耀眼的白光,直冲云霄。 一架日军战斗机正准备拉平机身投弹。 几发爆破榴弹精准地撞击在它的右侧机翼上。 轰!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中炸开。 20毫米榴弹的威力瞬间撕裂了脆弱的航空铝材。 日机的右机翼被拦腰炸断。 失去升力的战机在空中剧烈翻滚,拖着浓浓的黑烟,一头栽向远处的山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旁边的一架战斗机试图转向规避。 一串曳光弹直接扫中它的腹部投弹仓。 轰隆! 挂载的航空炸弹被瞬间引爆。 整架飞机在半空中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金属碎片天女散花般向四周溅射。 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 “八嘎!防空炮!是20毫米机关炮!” 轰炸机的机舱内传来日军飞行员惊恐的尖叫。 剩下的日机吓得魂飞魄散,猛拉操纵杆,疯狂向高空爬升,试图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飞行中队长冷汗直冒,他在高空盘旋,试图寻找防空炮的阵地位置进行报复。 但他绝望地发现,那两门机关炮的位置极其刁钻。 第72章 转移! 苏罗通机关炮的位置,是陈宇亲自划定的,处于两块山体褶皱的夹缝中。 侧面为反斜面有山体作为掩护,左右两侧是两道山体的褶皱,再加上防御工事的配合。 日机想要命中这个位置,轰炸角度必须垂直且误差不能超过两米。 这在当前的投弹技术下,几乎等同于把篮球从百米高空精准扔进地面的篮筐。 “混蛋!片桐护郎这个蠢货!支那人有这么猛烈的防空火力,他为什么不在电报里说明!”飞行中队长在驾驶舱里破口大骂。 现在摔了两架战机,他根本不敢再让编队降低高度,只能在安全距离外盲目地丢下几颗小型航弹,便灰溜溜地拉高脱离了战场。 隘口阵地。 韦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靠在战壕壁上大口喘息。 日军的飞机虽然被赶走,但正面的压力却越来越大。 “团座!一营的机枪子弹快打光了!”一名连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满脸焦急。 477团本就弹药匮乏。 高强度的阻击战打了一个小时,各连的弹药消耗速度远超预期。 韦德咬着牙:“把陈团长送来的那十箱子弹全部分发下去!穿甲弹留给重机枪,专门打鬼子的掷弹筒阵地!” 如果没有陈宇提前派人送来的那批弹药,刚才日军飞机轰炸的时候,477团的火力就会出现断层。 一旦被日军步兵冲进五十米,他们就只能上刺刀肉搏了。 子弹迅速补充到位。 重机枪换上穿甲弹,嘶吼声再次压制了日军的冲锋势头。 几发穿甲弹直接击穿了日军作为掩体的风化岩石层,将躲在后面的掷弹筒手打成碎肉,一些藏在树干后面的也没能幸免。 日军的第三轮冲锋再次被击退。 留下满地尸体后,片桐护郎不得不下令部队暂时后撤重整。 韦德长舒了一口气。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山谷的对面。 独立团的交叉火力依旧猛烈,第九联队的主力被死死按在谷底,伤亡数字正在直线上升。 只要再坚持几个小时,配合独立团的攻势,他们就能一点点把这股日军彻底蚕食干净。 “传令各营,抓紧时间救治伤员,修补工事。”韦德放下望远镜,拔出弹匣检查剩余子弹。 就在477团刚刚稳住阵脚,准备迎接下一轮恶战时。 “砰砰砰!哒哒哒!” 一阵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477团阵地的侧后方骤然响起。 紧接着,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砸在了477团的后方预备队阵地上。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几名士兵。 韦德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 那个方向,是汤山左翼的通道。 “团座!不好了!”一名浑身是血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所,声音凄厉,“后方……后方出现大批鬼子先锋部队!他们打着三十八联队的旗号,已经突破了我们的外围警戒线!” 又一个联队? 韦德心中一沉。 …… 独立团的指挥所内,气氛极其压抑。 电台的滴答声犹如警报。 通讯参谋郑飞扯下耳机,脸色煞白地转头: “团长!477团急电!日军第38联队的先锋部队突然出现在他们侧后方,警戒哨已经交上手了!韦团长说,若是第38联队主力赶到,他们最多只能再撑两个小时,隘口必失!” 话音刚落,独立团外围警戒哨的消息也传了回来。 “报告团座,东南方向477团阵地十里外听见枪声,侦察哨回报,是鬼子的第38联队!” 第38联队? 按照他脑海中的历史记忆,助川静二的38联队确实是在汤山左翼,不过应该在汤山正面死磕,并且距离这里还有十几公里。 怎么会突然绕到汤山左后方,和第9联队形成夹击之势? 陈宇目光微闪。 难不成自己在金山卫的动作,扇动了蝴蝶翅膀,已经对局部战场有了细微改变?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有句话说的不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陈宇直起身,目光冷峻。 “传令!”陈宇的声音在指挥所内炸响,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韩风!” “到!” “让你的炮兵连立刻调两个迫击炮排,对477团正面的日军集结地实施无差别覆盖!并告诉他们不要给我省炮弹!全力压制住第9联队的攻势后,除了防空阵地,所有人立刻带迫击炮向477团阵地转移!” 陈宇说着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那两门辽造野战炮和博福斯山炮,连同剩下的炮弹,全部原地留下,移交给477团!” 韩风愣了一下,火炮可是炮兵的命根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大吼一声:“是!” “李青山!” “在!” “你带二营和突击排,立刻向山谷尾部移动!先把第9联队进山的缺口给我彻底焊死!绝不能让他们掉头反扑!” “明白!”李青山抓起配枪就往外冲。 “宋佳明!”陈宇转头看向一营长,“带一营全员,加上李准的狙击班,携带武器跟我走!驰援477团!记住,除了随身武器,所有7.92毫米的通用弹药全部留在阵地上,不准带走!” 宋佳明瞪大眼睛。 没有弹药补给,去前线拼刺刀吗? 但陈宇在独立团的威信早已无可撼动。 宋佳明双脚一并:“是!” 477团的隘口阵地。 硝烟弥漫,焦土翻飞。 韦德浑身是血,手里的驳壳枪已经打空了弹匣。 他看着前方再次如潮水般涌来的日军,又转头看了一眼后方隐约可见的土黄色人影,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被两个精锐联队前后夹击,477团今天算是走到头了。 “兄弟们!等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回头咬住独立团的弟兄们!”韦德拔出大刀,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 “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从鬼子部队的后面猛然爆发。 几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扫入第9联队的尾部。 最后面负责垫后的几十名日军成片倒下。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 “轰轰轰!” 韩风的迫击炮群发威了。 所有的炮弹不要钱似的砸向第9联队的冲锋集结地,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残肢断臂,硬生生将日军的攻势砸了回去。 韦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松了一口气,但第九联队的攻势很快就再次如疯狗般发起。 此时的477团不仅伤亡陡增,还得提防背后的38联队随时可能扑上来,腹背受敌的巨大压力让他们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稳住阵脚。 日军接连几波的亡命冲锋,几乎就要成功突破477团的防线。 就在477团快要彻底顶不住的时候,阵地侧翼突然枪声大作! 第73章 辎重? 尽管为了急行军没时间携带重武器,但突然增援上来的这几百号人,光是手中的步枪和轻火力就给了鬼子当头一棒。 韦德猛地一抬头,这才发现陈宇已经带着独立团支援过来。 “陈团长!”韦德大喜过望,但随即脸色一黯,“你们不该来的。后面还有个第38联队,咱们被包饺子了。你们尾部阵地怎么办?” “尾部交给你了。”陈宇一边更换弹匣,一边大声说道,“韦团长,带着你的人,立刻撤出隘口,去接管我们独立团的尾部防线!那里的弹药我全给你们留下了!” 韦德愣住了:“那你呢?” “若是放任第九联队和第三十八联队汇合,我们的处境也比被包围好不了多少,”陈宇语气平静,却透着惊人的杀气,“所以,这个隘口,我独立团接了!” “你疯了!”韦德一把抓住陈宇的手臂,“一个团挡两个联队?这是送死!” 陈宇转过头,死死盯着韦德的眼睛:“韦团长,在金山卫,我带着一群残兵败将,挡了日军三个师团整整三天。今天不过是两个联队,我陈宇守得住!” 韦德看着陈宇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心头剧震。 他咬了咬牙,猛地敬了一个军礼:“477团,撤!” 看着477团有序向后方转移,陈宇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四周。 一营虽然接管了阵地,但来时并未携带重火力,没有后勤补给,怕是打一会弹药就会严重不足。 最关键,现在独立团大多使用的是日制武装,这477团就算留下几箱子弹,他们也用不上。 所以,他得想办法立刻补充火力。 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在一处山体拐角。 那里停着一辆受惊跑过来的日军辎重骡马板车,周围刚好是视线死角。 “你们几个,守住两侧,我去方便一下。”陈宇随口支开身边的警卫,快步走向板车后方。 确认四下无人,陈宇意念沉入脑海。 “系统,提取空间物资。” 唰! 空地上瞬间多出十几口沉重的墨绿色大木箱。 陈宇上前撬开箱盖。 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八九式掷弹筒,以及黄澄澄的各式武器子弹和榴弹,被他堵在板车附近,伪装出一副骡马受惊将辎重散落的假象。 这都是他在淞沪战场上一路返还攒下的家底。 目前这波提取以后,日系子弹还有不到四十万发,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也被彻底清空。 陈宇又往前走了几步,意念再动。 又是十几口大箱子落地。 紧接着,两门崭新的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两门三八式75毫米野炮,连同几十箱高爆炮弹,凭空出现在草丛中。 这下系统空间内的日系火炮也不剩了。 做完这一切,陈宇系好腰带,大步走出死角。 “韩风!宋佳明!”陈宇扯着嗓子吼道。 两人立刻跑过来。 “团长,啥事?” 陈宇指了指板车后面:“刚才方便,发现鬼子受惊的骡马跑过来,把辎重给丢这儿了,去看看能不能用。” 两人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的老天爷!”韩风一眼就看到了那四门火炮,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他正愁自己空着手来怎么办,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而且那成堆的炮弹,足够他轰上一整天。 宋佳明则是扑到弹药箱前,抓起一把崭新的子弹:“团长!这……这鬼子是把军火库搬来了吧!” “战况紧急,没看鬼子已经再次集结了吗,废话少说!”陈宇踢了宋佳明一脚,“立刻让一营的弟兄补充一下压制火力!韩风,给你十分钟,把炮位给我架好!” “是!”两人狂喜领命。 一营的士兵们看到一箱箱弹药搬进战壕,士气瞬间爆棚。 前一秒还担心没子弹拼刺刀,下一秒直接鸟枪换炮。 战斗再次打响。 山谷底部的第9联队联队长片桐护郎,还不知道头顶已经换了人,刚准备下令总攻,却惊恐地发现,前方的火力密度突然呈几何倍数暴增。 “嗵嗵嗵!” 几十具八九式掷弹筒同时开火。 微型榴弹像雨点一样砸进日军的散兵线。 “哒哒哒哒!” 连排级的轻重机枪交叉扫射,子弹如同泼水般倾泻。 第9联队的鬼子彻底被打懵了。 他们趴在地上,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国军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刚才还抠抠搜搜打点射,现在直接拿子弹洗地? 更让他们胆寒的是隐藏在暗处的死神。 右侧高地上,李准透过蔡司瞄准镜,十字准星锁定了一名正在大声呼喝的日军中队长。 扣动扳机。 “砰!” 中队长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 狙击班的六名射手分布在不同方位,专门猎杀日军军官。 短短十几分钟,第9联队基层军官死伤惨重。 剩下的军官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将象征身份的指挥刀扔进草丛。 可没有指挥刀的辅助,基层士兵的命令传达颇为混乱。 就在正面战场彻底压制住第9联队时,李青山带着二营和突击排,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隘口后方。 “团长!”李青山冲进指挥所,“尾部已经交给477团了,他们已经熟悉了我们三层防御工事。” 陈宇点点头,转身指着后方远处的山道:“第38联队马上就到。你带突击排和二营,去那个高地构筑阻击阵地。敢不敢接?” 李青山咧嘴一笑,眼中透着狂热:“团长,你把心放肚子里。交给我!” 他顿了顿,搓着手凑上前:“不过团长,我有个要求。” “说。” “能不能把我们二营的火力,也提一提?”李青山满眼期待,“就按咱们在金山卫打鬼子那会儿的标准。一个班配一挺轻机枪,一个排架一挺重机枪。只要火力够,我保证把38联队钉死在山道上!” 陈宇看着李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没问题。”陈宇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就算你不提,我也早就给你准备好了。弹药管够,不用给我省。去那边的骡马板车后面,带人把东西拉走!” 李青山眼睛一亮,敬了个礼转身就跑:“二营!跟我来拉装备!” 看着二营迅速完成换装,扛着崭新的机枪和成箱的弹药奔赴后方高地。 陈宇举起望远镜,看向后方的山道。 视线尽头,漫山遍野的土黄色浪潮已经翻过山脊,第38联队的前锋部队出现在视野中。 刺眼的膏药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陈宇放下望远镜,拉动枪栓。 先将第九联队灭了再说! 第74章 到底谁才是进攻方? 青龙山隘口,硝烟尚未散尽。 韦德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独立团撤下来的阵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为每人不到五发的子弹愁得想撞墙,可现在,就在他脚边,整整齐齐码放着二十几个墨绿色的弹药箱。 “团座,您快看这儿!”炮兵排长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语带颤抖。 韦德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呼吸一促。 那是两门辽造十四式75毫米野战炮,炮管在寒风中泛着森冷的金属质感,保养得极好,枪油味儿甚至压过了硝烟味。 不远处,还有两门博福斯75毫米山炮。 “这……这是独立团留下的?”韦德声音发干,他弯下腰,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厚实的炮盾。 这种重火力,在国军序列里那是宝贝中的宝贝,通常得是一个师甚至一个军的直属炮兵营才配拥有的家底。 陈宇就这么随随便便丢在阵地上让他代管? 然而这还不算完。 “报——!” 没一会,一名满脸兴奋的士兵从侧翼的防空洞里钻出来,大声喊道:“团座!咱们在地下防空洞里发现了个弹药库!独立团的弟兄说,那是陈团长特意给咱们留的压舱石!” 韦德眉头一皱,心里嘀咕。 弹药库? 他477团也有,里面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可当他弯腰走进那处隐蔽的地下掩体时,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昏暗的马灯光线下,堆叠如山的木箱几乎塞满了半个山洞。 “嘎吱”一声,韦德亲手撬开一个箱子。 里面躺着十支崭新的中正式步枪,枪身裹着厚厚的防锈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再撬开一个,是整箱的捷克式轻机枪,还有成捆的弹匣。 “团座……”副官咽了口唾沫,眼神发直,“独立团是不是把南京军火库给搬空了?这……这么多枪,看起来还是独立团备用的,咱们团连人手一支好枪都做不到,人家备用枪都是新枪?!” “报给旅部吗?”其中一个低级的参谋下意识问了一句。 “报个屁!”韦德猛地转头,一个脑瓢扇了过去,双眼通红,像头护食的饿狼,“这是陈团长留给咱们打鬼子的!报给旅部,那帮铁公鸡能给你留一颗子弹?都给老子把嘴闭严了,有人说起就说是缴获和补给,要是让我知道谁走漏了消息,老子直接崩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对陈宇的评价再次拔高到了一个恐怖的高度。 什么唐生智的关系户?这简直是财神爷转世! “给陈团长发电报,再确认一次,这些东西真的随咱们用?”韦德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三分钟后,电台兵传回陈宇简短有力的回复:“子弹管够,炮火拉满。只要能把第九联队咬死在谷底,天塌下来我顶着。” 韦德看着电报,突然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陈宇!”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洞外大吼: “传令下去!全团换装!把那些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全给老子扔了!每人发二十发子弹……不,发四十发!轻机枪给老子加强到排,掷弹筒手,把那些榴弹都给老子搬到前沿去!” 477团的士兵们疯了。 原本因为腹背受敌而有些低落的士气,在看到那一箱箱崭新的武器和黄澄澄的子弹时,瞬间爆裂。 “狗日的鬼子,刚才不是仗着火力猛吗?”一名老兵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把手里那支准星都歪了的汉阳造扔到一边,抱起一支崭新的中正式,熟练地拉动枪栓,“这回轮到老子教你们做人了!” 与此同时,炮兵排长正带着几个班组,围在那两门博福斯山炮前,眼珠子绿得像狼。 “排长,这炮……真准啊。”一名炮手调试着诸元,声音都在抖。 “废话!这可是博福斯!”炮兵排长一巴掌拍在炮架上,“第九联队第一大队就在那儿猫着呢。方位302,距离2400,给老子标定好了!团座一声令下,老子要让那帮畜生知道,什么叫华夏人的怒火!” 谷底,日军第九联队第一大队。 大队长大岛中佐正趴在石头后面,看着前方火力骤降的隘口,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支那人的弹药耗尽了。”大岛中佐拔出指挥刀,缓缓举起,“命令第一、第二中队,全力阻击!只要拖到第38联队来了,我们就能一举反攻,彻底碾碎他们!” 就在日军士兵端起刺刀,准备发起死亡冲锋的瞬间。 “咻——咻——!” 天空中传来了刺耳的尖啸,那是山野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大岛中佐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愕:“野战炮?这不可能!” “轰!轰!” 两枚7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了第一大队和第九联队主力的结合部。 第一大队是被留下来垫后阻击独立团的,和准备从原477团阵地突围的第九联队保持着一段距离。 之前独立团的山炮和野战炮都是奔着第九联队的突围部去的,现在砸在了殿后部队里面,让第一大队有些始料未及。 剧烈的爆炸瞬间清空了两块直径十米的区域,残肢断臂伴随着破碎的土黄色军服飞上半空。 这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换装完毕的477团,十几挺重机枪同时咆哮,不再是节约弹药的点射,而是肆无忌惮的长连射! 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整个谷口,日军第一大队阻击的枪响还没开始,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钢铁洪流硬生生按回了土里。 “掷弹筒!给老子轰!”韦德站在战壕里,亲自挥舞着指挥旗。 几十具掷弹筒同时开火,榴弹像雨点一样砸进日军的防线。 大岛中佐满脸是血,他趴在弹坑里,疯狂地对着步话机嘶喊:“联队长!对方增援了炮兵部队!我们被压制了!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电话那头,片桐护郎也懵了。 他看着前方突然爆发的恐怖火力,一时间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进攻方。 第75章 伤亡惨重! 片桐护郎躲在一块巨石后面,耳边的枪炮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这边的处境,并不比尾部负责垫后的第一大队好多少。 自从刚才隘口方向的火力停歇了短暂片刻后,现在对面的阵地仿佛换了一支部队。 火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被加强了数倍。 负责前锋突围的第三大队,已经被打得失去了建制,仅剩一个半残的第一中队在泥水和血水中苟延残喘。 片桐护郎只能咬牙让第二大队顶上去。 但对面的攻势毫无减弱的迹象,甚至还在层层加码。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右侧高地传来。 距离片桐护郎不到十米的地方,一名正挥舞手臂指挥机枪组转移的大尉中队长,脑袋瞬间炸裂。 红白之物溅了周围士兵一身。 冷枪四处爆响。 每一个日军军官都紧缩着脖子,生怕下一秒自己的脑袋就步了后尘。 第九联队,这支甲种师团的核心精锐,此刻居然在火力上被一支不知番号的敌军死死压制住了。 这在片桐护郎的军事生涯中,简直是难以置信的耻辱。 他抬起头,透过望远镜观察两侧山坡。 敌军的散兵线正在下压。 那些穿着破烂军服的华夏士兵,端着崭新的机枪,一边扫射一边交替掩护着推进。 他们在收缩包围圈。 “联队长阁下!”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扑进掩体,浑身沾满泥土和血污。 “第一大队出事了!”通讯参谋声音发颤。 片桐护郎猛地转头,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敌人的炮火炸塌了第一大队和主力连接处的山体,落下的巨石切断了第一大队和主力之间的交通路线。”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敌军借着地形切入,正在构建火力点。他们打算将第一大队彻底分割包围!” 片桐护郎死死捏着望远镜,沉默良久才开口问:“第一大队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战斗?” “据十分钟前的消息,第一大队从突围开始就一直负责垫后,遭遇敌军主力打击,您也知道那支国军的火力,伤亡很大……” “闭嘴!”片桐护郎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大声怒吼,“我不想听这些废话!我只要知道他们现在还有多少人能战斗!” 通讯参谋吓得一哆嗦,赶紧回答:“第一大队伤亡已经超过半数。据估计,现在能战斗的兵力,乐观估计只有一到两个中队!” 片桐护郎松开手,颓然跌坐在地。 甲种师团的编制下,一个大队满编在一千二百人左右,下辖四个步兵中队,每个中队两百人上下。现在只剩下不到两个中队,又被切断了交通线。 若是放在以前,面对国军的包围,别说两个中队,就算一个小队也能坚守阵地甚至发起反击。 可面对今天这种恐怖的火力网,片桐护郎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极度冷酷,像是下了某种决定。 “给第一大队发报。”片桐护郎站起身,拍了拍军服上的泥土,“命令他们就地构筑防御工事,继续坚守。告诉大岛中佐,只要主力能够冲出去与第38联队汇合,他们的血就不会白流!” 通讯参谋愣了一下,随即立正低头:“嗨!” 这显然是打算彻底放弃第一大队,让他们用命来为第九联队主力的突围拖延时间。 但片桐护郎把局势想得太简单了。 命令下达还不到一分钟。 “咻——咻——咻——!” 天空中突然传来密集的尖啸声。 那是迫击炮弹撕裂空气的死亡之音。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在第九联队的阵地中炸开,泥土、碎石和残肢断臂被高高抛起。 迫击炮群的火力覆盖,精准且密集,直接将日军刚刚组织起来的突围阵型炸得粉碎。 陈宇压根就没打算放走任何一个鬼子。 原477团的炮兵阵地内。 两个迫击炮排,气喘吁吁地顺着交通壕跑了回来,向韩风申请归队。 他们刚刚在尾部阵地执行完陈宇“打光所有炮弹”的命令,将第九联队的突围处炸成了一片火海。 韩风拍了拍两个排长的肩膀,示意二人做得不错,并示意就地构建新的阵地。 随后韩风亲自来到独立团指挥部汇报。 “尾部阵地的炮弹全打光了!鬼子被炸得抬不起头。那两个炮排已经撤回来了!” 陈宇站在沙盘前,头也没抬。 他伸手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沙盘上代表第九联队主力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叉。 “回来得正好。”陈宇转过身,指向指挥所外那辆伪装过的辎重板车。 “反正第38联队马上就要到了。”陈宇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的杀意,“这些东西带也带不走,留给鬼子也是祸害。” 他走到韩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着你的人,把那些炮弹搬出来。”陈宇盯着韩风的眼睛,“干脆直接一颗不剩,全部给我倾泻到第九联队的阵地里去。” 韩风咽了口唾沫,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我不想在下面看到有任何一挺鬼子的机枪,还能利用地形反击。”陈宇面无表情地说道,“我要第九联队的阵地,寸草不生。” “是!”韩风猛地立正,扯着嗓子大吼,“炮兵连!都给我过来搬炮弹!今天让这帮畜生尝尝什么叫炮火洗地!” 炮兵们欢呼着扑向弹药箱。 与此同时,就在独立团阵地西南方向的十里外。 一支军队正悄然地奔着青龙山前进,沿途已经隐约能够听到前面传来的枪炮声。 行进队伍里一名行军参谋,向正站在高处拿着望远镜观察地形的军官汇报道: “师座,距离目的地不到十里了,我们要不要打开电台发电报和他们联系一下,省得到时候被误会成鬼子了。” 拿着望远镜的军官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开口说道:“不必,现在我们的通信已经被渗透得像筛子,发过去通用密电,很可能会被截获。到时候不仅不是报恩,反而是给他们添麻烦!” “继续前进,等到了三里处,再派人拿着我的手令过去联络!” “是!” 第76章 身份! “轰!” 一发迫击炮弹在距离片桐护郎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炸开。 三个正试图架设重机枪的日军士兵瞬间被撕碎,残肢断臂夹杂着滚烫的弹片四处飞溅。 一条断裂的胳膊“吧嗒”一声掉在片桐护郎脚边,手指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片桐护郎趴在一块被炸得焦黑的巨石后,双手死死捂着耳朵。 没有反击的角度,没有躲避的死角。 头顶上,那支不知番号的国军部队彻底疯了。 迫击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根本不计成本。 韩风的炮兵连严格执行了陈宇的命令,不留一颗炮弹,誓要将这片谷底犁平。 “联队长阁下!”通讯参谋连滚带爬滑进弹坑,脸上全是黑灰和血迹。 片桐护郎猛地抬起头,一把揪住通讯参谋的衣领。 “第三十八联队到哪里了!”片桐护郎大声嘶吼,声音嘶哑。 “无线电呼叫了三次。”通讯参谋大口喘气,“助川大佐回复,他们遭遇敌军精锐阻击,正在交火!” “八嘎!”片桐护郎一拳砸在泥水里。 他转头看向前方。 炮火不仅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密集,而第一大队的方向已经彻底没有了枪声。 他很清楚。 再拖下去,第九联队的主力就会全部死在这个山谷里。 “直接给师团部发报!”片桐护郎双眼通红,嘶哑地吼道,“同时转达助川联队!如果助川静二两个小时内还突破不了当面之敌,我联队有全员玉碎的可能,届时只能请他来给我第九联队收尸了!” 十里外。 青龙山后方山道。 硝烟弥漫在山林间。 一发八九式掷弹筒的微型榴弹在几米外炸开。 第三十八联队长助川静二,抬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抹掉脸上的黑灰,手套瞬间变得污浊不堪。 他脸色阴沉。 就在一个多小时前,他接到师团部的驰援第九联队的命令,全军开始急行军。 在他原有的认知里,一个满编的皇军步兵联队,足以在正面战场轻松碾碎国军一个师。 而第九联队遭遇伏击,那绝对是片桐护郎轻敌冒进,而不是敌军有多厉害。 从淞沪打到南京外围,他助川静二对中国军队很了解,尽管有一些军人不怕死,但双方的军事实力差距巨大。 每次他只要带队杀过去,国军只会望风而逃。 然而,现在眼前的国军却是给他上了一课。 就在他的搜索中队刚转过山坳,即将抵达围困第九联队的支那军队身后的时候。 一堵由机枪交织成的火力网硬生生将其挡了下来,前排的几十名搜索中队的士兵连枪都没开,就被打成了筛子。 助川静二举起望远镜,观察前方的阻击阵地。 阵地依托两侧高地构建,宽度不大。 从兵力展开的规模判断,顶多一个营的国军。 但,枪声却密集得让他感到心惊。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短促的点射声连绵不绝,歪把子轻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同样交织其中。 火线在山林间穿梭,硬生生将第三十八联队的前锋压制在山道下方。 助川静二放下望远镜,眉头紧锁。 “大佐阁下。”行军参谋快步走上高地,低头汇报道,“前锋第一大队伤亡超过百人。敌军火力极猛。” “我听得见。”助川静二语气冰冷。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视线扫过国军阵地的前沿。 这些支那士兵有别于之前他遇到的所有国军,军装整齐不说,武器配置更是极其反常。 每一个步兵班的阵地上,居然都架着一挺轻机枪,排级防线上,甚至布置了重机枪交叉火力。 班组之间,还有专门的掷弹筒手在进行精准的抛射打击。 刚刚炸他一脸灰的榴弹,就是掷弹筒打过来的。 “支那军队什么时候有这么富裕的弹药了?”助川静二自言自语。 国军缺枪少弹,这是皇军内部的共识。 他们大日本皇军的精锐,也才堪堪能做到一个分队配置一挺轻机枪。 眼前的这支国军,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他们。 “大佐阁下。”行军参谋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您看他们的火力配置,是不是很耳熟?” 助川静二转头看向参谋。 “来南京之前,情报部门下发过一份通报。”参谋咽了口唾沫,“第十军在金山卫登陆时,遭遇了一支神秘守军的顽强抵抗。那支守军的特点,就是把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轻重机枪下放到班排,形成恐怖的局部火力压制。” 助川静二瞳孔一缩。 金山卫。 这三个字在华中方面军内部,已经成了一个耻辱的代名词。 三个师团被一支杂牌军挡了三天,这让第十六师团的将领们私下里嘲笑了第十军很久。 现在,这支部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也只有这样,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是他们。”助川静二冷笑一声。 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解开。 难怪第九联队会陷入苦战。 如果是在这里设伏的是这支部队,一切就说得通了。 “传令!”助川静二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的阵地。 “这种让大日本皇军蒙羞的支那军队,绝对不能留在这世上!” 助川静二声音冷酷,“第一大队正面牵制!第二、第三大队立刻向左右两翼展开!炮兵中队,给我把所有的九二式步兵炮推上来!” “我要用他们支那指挥官的头颅,祭奠那些死去的皇军勇士!” “嗨!”参谋领命而去。 助川静二死死盯着高地。 他要用绝对的兵力优势,把这支只有几百人的部队彻底碾碎。 第77章 你在教我打仗? 就在助川静二盯着的那处高地内。 李青山正趴在战壕边缘。 手里攥着一把二十响驳壳枪,枪管微微发烫。 “痛快!”李青山吐出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唾沫。 二营的士兵们趴在掩体后,疯狂扣动扳机。 陈宇给的弹药充足到了极点,每一挺轻机枪旁边,都堆着好几个满装的弹药箱。 此时不少枪管都在冒着烟,甚至有一些鬼子密集的位置,枪管都被打红了。 以前打仗,机枪手打空一个弹匣都要心疼半天。 现在,只要看见土黄色的人影晃动,直接半个弹匣扫过去。 富裕仗打得二营全员士气高涨。 “营长!”一连长周小保顺着交通壕猫腰跑过来,满头大汗,“鬼子变阵了!他们正面不冲了,分了两股人往咱们左右两边的高地包抄!” 李青山探出半个脑袋,朝下方看去。 漫山遍野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正在树林和岩石的掩护下快速移动。 土黄色的军服在视线中密密麻麻,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娘的,真看得起咱们。”李青山缩回脑袋。 他很清楚自己的家底。 二营加上突击排,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人。 对面的第三十八联队,那是甲种师团的下属联队,满编三千八百人。 这还不算配属的其他部队,要是都算上至少也得四千多人。 而他们二营,火力再猛,也填不满这么多的人命。 一旦被日军从两翼包抄合围,他们这五百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团长陈宇给他的命令是阻击,不是送死。 “轰!轰!” 日军的动作比他想的还要快,几发九二式步兵炮的炮弹在阵地后方炸开,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在李青山的钢盔上。 “刘长顺!”李青山大吼一声。 二连长刘长顺连滚带爬地凑过来:“营长,啥指示!” “鬼子要包饺子了,咱们不陪他们玩了。”李青山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眼神透着狡黠,“传令下去,所有机枪手,换上新弹匣。听我枪声,全营给我把手里的子弹泼出去,压制他们一波!” “撤退?”刘长顺愣了一下。 “废话!五百打五千,你当咱们是神仙呢,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李青山瞪了他一眼,“突击排的人呢?” 突击排副排长同时兼任一班长的庄远,提着捷克式轻机枪走过来:“在这。” “带着你的人,把咱们带上来的手榴弹和地雷,全给我布置成绊发雷。”李青山指着阵地前沿的灌木丛和交通壕,“拉线绑在树根和石头上。鬼子不是喜欢冲锋吗,给他们留点大礼!” 庄远点头,立刻带着突击排的士兵散开。 在来到南京的一路上,突击排接收了不少陈宇有关特种作战的技术。 而布置简易绊发式爆炸物就在其中,所以根本不需要工兵来帮忙。 士兵们动作麻利。 木柄手榴弹的后盖被拧开,拉火绳被扯出,用细铁丝或者绑腿布条连接在必经之路上。 那些地雷则被压在一些准备遗弃的装备下面,做成了诡雷。 “营长,布置好了!”庄远喊道。 李青山举起二十响,枪口朝天。 “砰!” 枪声一响,二营的阵地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没有点射,全是死死扣住扳机的长连射。 密集的弹丸形成一道金属风暴,直接将下方企图抬头的日军死死按在泥地里。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日军士兵瞬间被打成了肉泥。 趁着日军被压制的这几十秒。 “撤!”李青山大手一挥。 二营的士兵们提起武器,扛起剩下的弹药箱,顺着后方的山道迅速撤离。交替掩护,动作干净利落。 山道下方。 助川静二看着前方阵地突然爆发的恐怖火力,脸色铁青。 他正准备下令炮兵进行无差别覆盖,枪声却戛然而止。 高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伤兵的哀嚎。 助川静二眉头一皱。 “大佐阁下,支那人难道是没子弹了吗?”参谋在一旁猜测。 “冲上去!”助川静二拔出指挥刀,大声下令。 第一大队的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山坡。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过岩石,直接跃入国军的战壕。 一名日军军曹跳进交通壕,脚下绊到了一根紧绷的细线。 “咔哒。”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在战壕底响起。 军曹低头看去,一颗木柄手榴弹正冒着白烟。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国军刚刚遗弃的阵地内炸响。 踩中绊线的日军军曹首当其冲,整条右腿齐根炸断,胸腹被密集破片撕开狰狞的口子,当场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他身侧的几名士兵也被四散的弹片扫中,纷纷惨叫着滚倒在战壕里,血沫、碎肉混着崩飞的泥土,劈头盖脸砸在后续跟进的日军脸上。 冲上高地的第一大队士兵立刻卧倒。 “有诡雷!排雷前进!”一名大尉中队长趴在土坑边缘,大声呼喝。 几名日军士兵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 一名二等兵看到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旁,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挺崭新的歪把子轻机枪。 旁边还摞着两个没开封的弹药箱。 二等兵眼睛发亮。 国军撤退慌乱,连这种重火力都丢下了。 他双手按住泥地,爬过去,伸手抓住歪把子的枪管,用力向后一扯。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机枪下方传出。 二等兵愣住了。 他低头看去,机枪底下压着一颗拉掉保险的德制反坦克地雷。 引信连接在枪栓上。 “轰隆——!”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 反坦克地雷的恐怖装药量直接将方圆五米内的一切抹平,那名二等兵瞬间被撕碎。 这还不算完。 地雷的爆炸直接引燃了旁边两箱子弹。 劈里啪啦的殉爆声响彻高地。 乱飞的弹头在人群中四处乱窜,穿透周围日军士兵的身体。 惨叫声此起彼伏。 而这种惨状,正不断地在这片被遗弃的阵地内响起。 挂在树干上的手榴弹、埋在交通壕拐角的地雷、压在破旧钢盔下的炸药包,被毫无防备的日军士兵接连触发。 短短十分钟,冲上阵地的第一大队连国军的影子都没摸到,就扔下了一百多具残破的尸体。 山道下方。 助川静二站在一块巨石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高地上的惨状,脸色铁青。 “大佐阁下!”第一大队的大队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支那人在阵地上布置了大量绊发雷和诡雷。工兵中队还在后方,部队无法快速推进!” “八嘎呀路!” 助川静二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断身旁的树枝。 “狡猾的支那人!他们根本不敢和皇军正面交锋,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助川静二胸口剧烈起伏。 他转头看向高地两侧的山林。 “命令部队,不要继续深入这片雷区!”助川静二咬牙切齿,“从侧翼绕过去!全速追击!” “可是大佐阁下,绕行侧翼山路崎岖,会拖慢我们驰援第九联队的时间。”行军参谋在一旁提醒。 助川静二转过头,死死盯着参谋。 “八嘎,你在教我打仗?!” 第78章 156师! 联队长一声暴喝,参谋立刻低头闭嘴。 就在这时,电台兵双手捧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大佐阁下!师团部急电!” 助川静二一把扯过电报。 目光扫过纸面,助川静二的脸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电文内容极度严厉,中岛今朝吾在电报里将他骂得狗血淋头,直言他们两个联队将近一个旅团,居然被国军一个师拖住这么久,简直就是他们第十六师团的耻辱。 最后还不忘告诉他,若是第九联队全军覆没,他助川静二就切腹谢罪吧。 助川静二将电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金山卫的残兵。”助川静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对这支让大日本皇军屡次蒙羞的部队恨之入骨。 他发誓,等打通防线,一定要把对方指挥官的皮剥下来挂在南京城头上。 “传令全联队!” 助川静二转过身,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第一大队、第二大队,放弃追击当面之敌。直接从左侧山脊强行军,绕过阻击阵地,直扑第九联队被困的谷口!” “第三大队配属机枪中队,从右侧迂回,继续咬住阻击的支那守军,把他们全部杀光!” 随着分兵的命令下达,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迅速一分为二。 两股土黄色的洪流顺着山体两侧,快速向前蔓延。 后方山道上。 李青山带着二营和突击排,正借着树林掩护快速向后方撤退。 “营长,鬼子没从阵地正面追过来!”一连长周小保跑上前汇报。 李青山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向后方望去。 视线中,日军分成了两路。 一路追着他们的屁股咬了上来,另一路规模更大,足有近两千人,正沿着左侧山脊,直奔独立团和477团的侧翼而去。 李青山放下望远镜,心头猛地一沉。 “坏了。鬼子分兵了。” 兵力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日军仗着人多势众,分出两个大队去解围。 他现在手里只剩三百多人,光是对付追击的第三大队就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抽不出半个人去拦截另外两个大队。 “营长,咋办?咱们去堵那两个大队?”刘长顺凑过来问。 “堵个屁!”李青山瞪着眼睛,“三百多人去堵两千人,拿头堵?他们一个冲锋就能把咱们踩成肉泥!” 李青山转头看向通讯兵。 “立刻给团部发电!把鬼子分兵的情况一字不落告诉团长!”李青山一把拉开枪栓,“告诉团长,我二营拼光最后一个人,也会把追击的这股鬼子死死拖住。剩下的,只能靠他了!” 青龙山,独立团指挥所。 炮火声震耳欲聋。 陈宇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 谷底的战局正在向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韩风的炮兵连把所有的炮弹都砸进了第九联队的阵地。 第九联队的主力被炸得死伤惨重,包围圈正在不断收缩。 另一边,477团在韦德的指挥下,依靠陈宇提供的重火力,正在一口一口地蚕食被分割出去的日军第一大队。 只要再给陈宇一个小时,他就能把第九联队彻底抹除。 “叮铃铃——!” 电报机滴答急促响起。 通讯参谋郑飞一把抓起电文,看了几秒,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团长,李副营长急报。”郑飞咽了口唾沫,“日军第三十八联队分兵了。第一、第二大队绕过了二营的阻击阵地,正沿着左侧山脊,直扑我们和477团的结合部!” 指挥所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营长宋佳明站在一旁,瞳孔骤缩。 这真是最要命的打法。 独立团和477团的所有兵力都压在谷底收网,防线侧翼现在完全是真空状态。 一旦让日军这两个满编大队冲进结合部,不仅第九联队能顺利突围,独立团和477团反而会被日军内外夹击,包了饺子。 陈宇盯着沙盘上代表日军第三十八联队的红色箭头。 箭头直指他的背后。 绝境。 兵力不足的致命伤,终究还是爆发了。 他手里现在没有一兵一卒的预备队。 系统空间里的武器弹药再多,也变不出活生生的人来开枪。 “团长,撤吧。”宋佳明上前一步,声音干涩,“现在撤出战斗,退回青龙山主阵地,还来得及。” 陈宇没有说话。 撤? 放弃马上就要被全歼的第九联队?让这群制造南京大屠杀的畜生活下来? 陈宇双手握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抬起头,看向宋佳明。眼神平静得让人胆寒。 “宋佳明。”陈宇开口,声音沙哑。 “到!” “从一营,抽调一个连。”陈宇盯着宋佳明的眼睛,“去左侧山脊,构筑简易阵地。” 宋佳明愣住了。 “团长……一个连?”宋佳明声音发颤,“去挡鬼子两个大队?” 这不是阻击,这是送死。 不到两百人,面对两千多装备精良的日军甲种师团主力,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最多只能拖延十分钟。 拿两百条人命,去换十分钟的时间。 陈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心疼。 这些都是跟着他在金山卫血战活下来的老兵,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 但他没得选。 不填这十分钟,全团都得死,477团也得跟着陪葬。 “执行命令。”陈宇睁开眼,语气不容置疑。 宋佳明眼眶通红。 他咬着牙,猛地立正敬礼。 “一连,跟我上!”宋佳明转身就要往外走。 就在他即将踏出指挥所大门的瞬间。 “报——!”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指挥所,差点撞在宋佳明身上。 陈宇脸色骤变。 难不成侧翼已经崩了?鬼子来得这么快? 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宇面前,双手递上一张手令。 “团长!外围警戒哨送来的!”传令兵大口喘气,“西南方向三里外,有一支国军部队正在全速靠近!带队军官派人拿着这份手令,找我们联络!” 陈宇眉头一皱,一把抓过纸条。 手令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156师长李江闻恩公在防区边缘遇敌,特来支援!”落款处盖着一枚鲜红的李江私章。 陈宇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枚印章上,原本紧绷的脸庞上神情复杂。 淞沪会战撤退时,他在苏州城外围碰到了被鬼子咬住的156师。 没想到,当日随手帮其解围,这位师长记到了现在。 “不用去了。”陈宇将手令拍在沙盘上。 宋佳明愣住:“团长?” 陈宇拔出腰间的配枪,拉动枪机。 “是156师,他们收到了我们向周围友军发的通用密电。” 第79章 总攻! 陈宇将手令拍在沙盘上。 传令兵喘着粗气等待指示。 “告诉李师长的人,长话短说。”陈宇盯着地图上的左侧山脊,“日军第38联队第一、第二大队,正从左侧山脊迂回,意图切断我部与477团的结合部。请156师立刻在侧翼构建阻击阵地,务必拖住这两千头鬼子。只要两个小时,我送他片桐护郎的联队旗。” 传令兵立正敬礼,转身狂奔而出。 宋佳明站在一旁,长舒了一口气。 一个连的弟兄不用去送死了。 “宋佳明,让弟兄们归建吧。”陈宇抓起步枪,拉动枪栓,“准备最后的收网。” 西南方向三里外。 156师师长李江站在一处高坡上,听完联络兵的汇报,整个人愣在当场。 “你说什么?”李江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满脸硝烟的独立团士兵,“陈宇带着一个独立团,加上159师的477团,将第九联队围在了谷底?” “报告长官,是。”联络兵大声回答:“我们团长说了,只要贵部挡住侧翼的38联队两个大队,两个小时内,全歼第九联队。” 李江猛地一惊。 旁边的参谋长咽了口唾沫:“师座,第九联队可是第16师团的绝对主力,满编近四千人。陈宇疯了吧?他哪来的胃口?” “他不是疯子。”李江眼神锐利,“金山卫那一战,别人以为是运气,我李江清楚,那是硬生生打出来的真本事。” “我现在算是看出来,给他两个团他就敢伏击一个联队,要是给他一个旅,他怕是要和鬼子打正面阵地战。” 李江在淞沪撤退时欠了陈宇一条命。 他原本只是想顺道还个人情,却没想到撞见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歼灭战。 “师座,38联队那两个大队有两千多人。”参谋长提醒道,“咱们师虽然还有六千多号人,但重武器丢得差不多了,硬拼伤亡会很大。” “硬拼个屁!”李江瞪了参谋长一眼,“陈宇要的是拖延时间,又没让咱们吃掉那两千人。传我命令,全师立刻向左侧山脊展开,利用地形构筑伏击圈。先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死守阵地。只要拖住他们两个小时,咱们就算大功一件!” “是!” 六千多名国军士兵迅速散开,进入预设阵地。 左侧山脊。 日军第38联队第一、第二大队正在全速强行军。 大队长骑在马上,催促士兵加快速度。 “穿过这片树林,就能看到支那人的侧翼。”大队长拔出指挥刀,“全速前进!” 日军先头部队刚刚踏入一片开阔地。 “打!”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怒吼。 156师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从三面扫射过来,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名日军士兵瞬间被扫倒一大片。 “敌袭!隐蔽!”日军大队长翻身下马,趴在泥地里大声呼喝。 枪炮声响彻山林。 156师凭借人数优势和地形掩护,硬生生将日军两个大队死死钉在了山脊上。 青龙山隘口。 韦德站在战壕里,听着侧翼传来的密集枪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团座,是友军!侧翼顶住了!”副官大声喊道。 韦德抓起一顶钢盔扣在头上,拔出大刀。 “陈团长把第九联队尾巴交给了咱们,侧翼也有人顶了。”韦德双眼通红,看向前方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第一大队的零散鬼子,“现在,该咱们找他们算一算淞沪时的账了!” “全团上刺刀!” “杀!” 477团的士兵们跃出战壕。 他们端着崭新的步枪,在轻重机枪的掩护下,开始从四处向着第一大队的残兵分割围剿。 第一大队本就被打得建制残缺,面对477团的猛烈反扑,防线瞬间崩溃。 第一大队的大队长大岛中佐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抵抗,被一梭子捷克式轻机枪的子弹打穿了胸膛。 短短二十分钟,第一大队彻底覆灭。 谷底。 陈宇举着望远镜,将战局尽收眼底。 “团长,477团解决战斗了!”郑飞大声汇报。 “咱们的包围圈继续缩小。”陈宇放下望远镜,“宋佳明!” “到!” “带一连从左侧切进去。”陈宇指着日军阵地的中央位置,“掷弹筒开路,给我把第九联队主力彻底分割开,对付他们,特别是第三大队,我们不要一个俘虏!” “是!” 一连的士兵们在宋佳明的带领下,扛着轻机枪和掷弹筒,直接从侧翼突入日军阵地。 几十具掷弹筒同时抛射,榴弹在日军的人群中炸开。 一连借着爆炸的掩护,硬生生在第九联队的阵型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另一边,韦德带着477团的主力,也从第一大队的阵地顺势杀入第九联队的背后。 两股部队一左一右,将不足千人的第九联队彻底分割成了首尾不能相顾的三块。 第九联队临时指挥部。 片桐护郎满脸黑灰,军服被弹片划出几道口子。 他看着周围不断倒下的士兵,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杀声,身体剧烈颤抖。 “联队长阁下!第一大队全军覆没!第二大队也快撑不住,支那人发动了总攻,似乎要将我们分割围剿?!”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凄厉。 片桐护郎一把抓住通讯兵的衣领,双眼布满血丝。 “第三十八联队呢!助川静二那个混蛋在哪里!”片桐护郎疯狂咆哮,“给师团长发报!第三十八联队再不到,第九联队就要全军覆没了!” 通讯兵双手颤抖着敲击按键。 电报发出的那一刻,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指挥部外。 气浪瞬间将临时指挥部炸翻,片桐护郎栽倒在地,他努力地爬起来,拔出指挥刀,满眼绝望。 大日本帝国的甲种师团联队,居然要被全歼在这里了? 青龙山后方山道。 助川静二站在巨石上,急得团团转。 “联队长阁下,师团长再次发来的急电,命令我们不计任何代价,支援第九联队,否则他们即将全军覆没!” 助川静二听着电报,胸口不断起伏,最后猛地将电报撕得粉碎。 “支援,支援,难道他们不知道国军又派了增援?” 行军参谋低头汇报,“据第一、第二大队汇报,他们遭遇的支那军主力,兵力至少一个师。他们被拖住了,暂时无法突破,让联队长转告第九联队,让他们继续坚守!” 助川静二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几百米外就是围歼第九联队的那支金山卫支那军,但这几百米的距离,此刻却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迟滞自己的那一小股国军,就仿佛阴魂不散一样,每次当他们觉得这支军队撤退的时候,他们却总能在一个他完全想不到的位置重新杀回来。 “八嘎!”助川静二一刀砍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他分兵两路,原本以为能轻松解围。 结果主力被一个师挡住,自己亲自带队,却被几百个残兵死死拖在这里。 那支金山卫的支那军,到底是一群什么怪物。 助川静二看着前方喷吐火舌的阵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他第一次对这场战争产生了怀疑。 第80章 诀别电报! 硝烟遮蔽天空,谷底的枪声渐歇。 两个小时的激战进入尾声。 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九联队残存的一千余人,被彻底压缩在不到五百平米的洼地里。 迫击炮弹和掷弹筒榴弹持续落下。 断肢残臂四处横飞。 片桐护郎跪在泥水里。 军服破烂,满脸血污。 身边的参谋官和卫兵只剩下不到十人。 “联队长,突围失败了。”参谋长声音干哑。 片桐护郎看着四周。 皇军勇士的尸体堆叠在一起,而敌军的士兵正端着刺刀逐渐肃清他们的残余力量。 甚至就连地上的尸体都要被补上一刀,足以见得这支敌军的谨慎。 “发报。”片桐护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解开领口,抽出胁差,“给师团长发诀别电报!” 通讯兵双手颤抖,敲击按键。 “师团长阁下,职部第九联队于青龙山遭支那金山卫守军主力伏击。敌军装备精良,战术狠辣,战力绝非普通支那军可比。此军乃大日本帝国征服华夏之头号大敌,若不尽早将其全歼,帝国圣战前途必将受阻。职部轻敌冒进,致使联队四千勇士尽数玉碎,罪无可恕。今以死谢罪,望同僚诸君铭记此耻,务必剿灭该敌。大日本帝国万岁,天皇陛下万岁。片桐护郎绝笔。” 滴答声停止。 片桐护郎双手反握胁差,对准腹部。 “联队长阁下!”参谋长扑上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右侧高地传来。 参谋长的脑袋瞬间炸裂,红白之物溅了片桐护郎一脸。 无头尸体栽倒在泥水里。 远处高地上,李准拉动枪栓,退出一枚滚烫的弹壳。 十字准星再次套准了下一个目标。 “砰!” 又一名日军少佐倒下。 片桐护郎闭上眼睛。 他没有理会身边的惨状,双手用力,胁差刺入腹部,猛地向右一横。 剧痛让他面部扭曲,身体前倾,重重砸在泥泞中。 第九联队,全军覆没。 日军第十六师团部。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背着手,绕着中央巨大的军事沙盘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还没有第九联队的消息吗?”中岛今朝吾停下脚步,看向门口的通讯参谋。 “报告师团长,无线电呼叫一直没有回应。”通讯参谋低头回答。 中岛今朝吾眉头紧锁。 自从前面第三十八联队遭遇国军主力阻击的消息传回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参谋长中泽三夫走上前,递上一杯热茶。 “师团长阁下,不必过于担忧。”中泽三夫语气平缓,“片桐联队长虽然陷入苦战,但第九联队是甲种师团的核心精锐,战斗力强悍。支那军队就算占据地形优势,也绝对吃不下四千皇军勇士。” 师团附长谷川正宪点头附和:“参谋长说得对。金山卫那支支那军再厉害,也不过是局部战场的特例。他们兵力有限,不可能在南京外围掀起大浪。再者,还有天照大神的庇佑,第九联队定然能够坚持到第三十八联队突破防线。” 中岛今朝吾接过茶杯,神色稍缓。 “那支金山卫的残兵,确实是个麻烦。”中岛今朝吾冷哼一声,“等拿下南京,我一定要亲自审问他们的指挥官。” 话音刚落。 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进师团部。 他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身体抖得不受控制。 “师团长阁下!”通讯兵声音凄厉,“第九联队……第九联队发来了……诀别电报!” 诀别电报?! 师团部内顿时鸦雀无声。 中岛今朝吾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热茶洒在手背上,他毫无察觉。 “你说什么?”中岛今朝吾死死盯着通讯兵,“诀别电报?” “是……是诀别电报。” 中岛今朝吾一把扔掉茶杯,大步跨过去,从通讯兵手里抢过电文。 目光扫过纸面。 中岛今朝吾的呼吸变得粗重,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支那金山卫守军主力……头号大敌……联队四千勇士尽数玉碎……片桐护郎绝笔。” 每一个字都刺痛着中岛今朝吾的神经。 四千人的甲种联队。 大日本帝国的绝对精锐。 就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在青龙山那个不起眼的山谷里,被一支国军部队全歼了。 连联队旗都没能保住。 “八嘎呀路!” 中岛今朝吾怒吼出声。 他双手用力,将那份诀别电报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 中泽三夫和长谷川正宪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金山卫守军!又是金山卫守军!”中岛今朝吾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沙盘边缘。木屑横飞。 “传令重炮大队!”中岛今朝吾双眼血红,面目狰狞,“把所有的炮弹,全部给我砸到汤山阵地上!我要把那里的支那人全部炸成灰烬!” 他无法立即为第九联队报仇,只能将满腔怒火发泄在正面的国军守军身上。 青龙山后方山道。 助川静二站在巨石上,看着前方仍在喷吐火舌的国军阵地,脸色铁青。 他刚刚收到师团部的电报。 第九联队全军覆没。 联队长片桐护郎切腹,其余属官也或自杀或被敌军击毙。 助川静二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支金山卫的守军,真的在两个小时内,吃掉了一个满编联队。 “大佐阁下。”行军参谋走上前,声音干涩,“师团部命令,停止攻击,立刻撤退,向主力靠拢。” 助川静二握紧指挥刀。 前方那几百名国军士兵,硬生生拖住了他一个大队的兵力。 而左侧山脊的两个大队,也被另一支国军死死挡住。 现在第九联队没了,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包围的目标。 “撤退。”助川静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日军士兵开始交替掩护,向后退去。 第81章 全送了! 青龙山谷底。 韦德带着477团的官兵,踩着满地的日军尸体,与陈宇在山谷中央汇合。 韦德满脸血污,身上挂彩,但眼神亮得惊人。 “陈团长!”韦德大步走上前,猛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宇回礼。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韦德放下手,大笑出声,“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更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一个甲种师团的联队,就这么被咱们全包了!” “韦团长辛苦。”陈宇语气平静,“咱们得立刻整队,去增援二营,而且别忘了侧翼还有第三十八联队。” “明白!”韦德转身大吼,“477团,集合!去接应独立团的弟兄!” 话音刚落,一名通讯兵跑过来。 “报告团长!二营急电,日军第三十八联队已经全面撤退了!” 陈宇点点头。 第九联队覆灭,第三十八联队孤木难支,撤退倒算是他们跑得快了。 若不然等独立团和477团休整一阵,再配合156师行动,那38联队也得脱层皮。 半小时后。 独立团、477团,以及从左侧山脊撤下来的156师,成功会师在青龙山谷底。 156师师长李江带着参谋长走过来。 “陈老弟!”李江大老远就伸出手,“金山卫一别,老弟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宇伸手与李江握了握。 “这次,还多谢李师长仗义出手。”陈宇说道,“若没有156师挡住侧翼,今天这仗恐怕我和韦团长都得交代在这里了!” “哎,老弟你还是太谦虚了。”李江摆摆手示意他不要客气,指了指满地的日军尸体和散落的武器装备,连连咋舌,“老弟这胃口,我是真服了。一个联队,说吃就吃了。” 谷底内,三军士兵正在清点战利品。 虽然鬼子自知败局已定,最后炸毁了不少,但依然留下了大量完好的武器装备。 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三八大盖、掷弹筒,以及成箱的弹药,被一堆堆地清理出来。 “团长!”宋佳明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带血的佐官刀,“片桐护郎的尸体找到了,已经切腹了,这是他的佩刀。” 陈宇接过佐官刀,随手扔给韦德。 “韦团长,留个纪念。” 韦德手忙脚乱地接住,满脸激动。 这可是大佐联队长的指挥刀,拿回去绝对是连他的顶头上司66军军长叶都要羡慕的战利品。 “这……陈团长,这太贵重了!”韦德推辞。 “拿着吧。”陈宇看向远处金陵城的方向,“这只是个开始,只要鬼子的贼心还不死,敢在我华夏大地上行动,那这种刀,以后多的是。” 说罢陈宇转过身,从一旁的宋佳明手里接过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面沾着血污与硝烟、边缘已经被烧焦的日军第九联队联队旗。 陈宇双手将木盒递到李江面前,面带微笑:“李老哥,按照咱们之前电文里说的,这面片桐护郎的联队旗,归156师了。” 李江见状,脸色一变,连连摆手推辞: “陈老弟,你有这心,老哥我就知足了!老哥我带兵过来,纯粹是为了还你在淞沪撤退路上帮我们解围的人情,顺道搭把手。” “这第九联队是你们独立团和477团拿命啃下来的,我怎能厚着脸皮来索要这么大的战利品?这可是天大的军功,你快收回去!” “李老哥,你就别推辞了。”陈宇语气坚决,不由分说地将木盒塞进李江怀里,“若是没有156师在侧翼死死钉住第三十八联队的两个大队,别说全歼第九联队,独立团和477团早就被鬼子包了饺子了。这面联队旗,156师当之无愧!” 见陈宇如此坚决,那边的韦德也是帮腔道:“李师长,你就收下吧,没有你怕是我们477团也得埋骨在此。” 李江闻言捧着木盒,看着陈宇真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心中满是震撼与感动。 最终便不再推辞,惭愧道:“那老哥我就却之不恭了!” 而此时,陈宇表面上平静,心里却有着另一番深谋远虑。 佐官刀和联队旗是好东西,而且是连统帅部都稀罕的好东西。 随便拿出一件送出去,都能收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但现在,对于他而言不仅没用,反而容易惹祸上身。 他太清楚国军内部的派系倾轧和德性了。 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之前在淞沪会战死守金山卫,就已经让他声名鹊起,风头出得太过了。 要是这次再把全歼甲种师团联队的头功、大佐指挥刀、联队旗这些扎眼的战利品全部独吞,必然会引来无数双嫉妒的眼睛,甚至可能引起上峰的猜忌与严查。 到时候,自己能凭空拿出海量弹药的秘密,以及“强化空间”的存在,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 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局面。 倒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些表面风光、最容易引人瞩目的战利品让给477团和156师,让他们去吸引高层的目光和日军的仇恨。 而他自己,则趁着打扫战场的机会,将第九联队留下的武器装备,挑一些对独立团作用巨大的修复返还一波,然后继续闷声发大财。 等暗中赚足了升级后的精良装备,再随便挑些普通的缴获分给这两支友军,这样既能做足人情,又能完美隐藏自己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李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将装有联队旗的木盒交给副官,随后深深地看了陈宇的侧脸一眼。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中校团长,不仅锐气逼人,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城府与气度。 这时,远处几名士兵跑来回报。 “报告几位长官,日军缴获已经清点完毕,请几位长官过去查验!” 三人对视一眼,便跟着来到谷底一处存放缴获的位置。 只见泥泞的土地上,一堆堆缴获的日军装备被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土黄色的军服、沾血的钢盔被单独清理到一旁。 武器弹药堆积成几座小山。 代理一营的宋佳明拿着账册,快步走到陈宇面前。 “团长,清点完毕。”宋佳明声音发抖,压抑着激动,“完好无损的三八大盖一千八百多支,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歪把子轻机枪四十五挺。掷弹筒六十具,九七式迫击炮八门。” 宋佳明咽了口唾沫,翻过一页:“各类步枪弹、机枪弹共计十五万余发。急救包、防毒面具、单兵口粮两千余套。还有……两门完好的九二式步兵炮。” 第82章 保重! 一千多支步枪,还有十五万各式弹药…… 一旁的韦德和李江听得直咽口水。 这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军火库。 南京外围打到现在,各部弹药消耗极其严重。 后勤补给线早就被日军飞机炸断。 国军士兵手里往往只有不到十发子弹,重机枪更是打空了弹板就成了废铁。 陈宇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向那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盾。 意念转动。 强化空间内,早就被陈宇调出与现实重叠,将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和旁边堆积的大量炮弹框住。 “开启返还!” 陈宇心中默念,随着脑海中的系统一阵白光闪过,他又将目标瞄上了旁边的地雷和炸药之上。 现在他并不算太缺步枪,倒是缺这些阻敌拖延鬼子进攻的武器。 这东西利用好了,可不单单影响一场战斗的胜负,甚至会影响整个战局的变化。 陈宇视线扫过成箱的地雷、炸药以及成捆的三八大盖。 “开始返还!” 今天的最后一次机会,陈宇返还了一批迫击炮和配套的炮弹。 之前金山卫一战他的迫击炮损失了不少,尽管在南京补充了一批,但有限的返还次数都利用在了其他好装备上,倒是获取迫击炮的途径少了一些,所以得搞一些迫击炮的库存。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快速刷屏。 原本破损的枪支瞬间崭新出厂,弹药随之数量增加十倍,而且还有不少功能弹。 两门步兵炮也十倍返还存入系统空间,现在系统空间的火炮已经足够陈宇装备一个炮兵旅,甚至是炮兵师了。 返还完毕后,陈宇从系统抽回思绪。 他转过身,看向眼巴巴盯着物资的韦德和李江。 “宋佳明。”陈宇开口。 “到!” “挑两百支成色好的三八大盖,搬两百发步兵炮弹,再拿十箱手雷。剩下的……”陈宇抬起手,指向那堆积如山的军火,“全部分给477团和156师。让他们自行分配。” 话音落下,周围鸦雀无声。 宋佳明愣在原地。 韦德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李江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 “陈团长,你……你说什么?”韦德声音拔高。 “我说,剩下的物资,你们两家分了。”陈宇语气平淡。 “这使不得!”韦德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陈宇的手臂,“这是你们独立团主打的仗!第九联队是你们啃下来的!我们477团就是帮了个场子,拿了那把大佐指挥刀已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这批军火,我们绝不能要!” 李江也连连摆手:“陈老弟,我们师座拿了联队旗,已经觉得受之有愧。这物资我们要是再拿,以后在国军序列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陈宇拨开韦德的手。 “韦团长,李师座。”陈宇看着两人,“我独立团满打满算不到一千人。这么多装备,我们带不走,也用不完。” 陈宇指着金陵城的方向:“日军大军压境,你们两部都在最前线。多一发子弹,就能多杀一个鬼子,多一挺机枪,就能多守住一段阵地。” “独立团拿了也没用,不如留在你们手里发挥作用。” 韦德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在这兵荒马乱、各部互相倾轧保存实力的南京战场,有人愿意把活命的本钱白白送给他们。 这批武器弹药,相当于给两支部队续了命,至少能多守住阵地三天。 “陈团长!”韦德后退一步,双脚并拢,猛地敬礼。 “你这份情,我们粤军上下,记一辈子!”韦德咬着牙,声音嘶哑,“以后在战场上,只要你陈宇一句话,我韦德带着477团,刀山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李江也立正敬礼:“陈团长高义。156师,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陈宇回礼。 这些装备自己留着也没多大用处,倒不如送给他们,这样也能让友军兄弟少死几个人,多杀几个鬼子。 而且,在这乱世,盟友比几条枪值钱得多。 物资交接迅速展开。 477团和156师的士兵们扛起弹药箱,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陈宇走到一旁,招手叫来通讯参谋郑飞。 “团长。”郑飞跑过来。 “这一仗打完了,也该给南京卫戍司令部发报了。” 陈宇压低声音,“你派人和477团与156师商议电报内容,到时候直接就三方联名发过去吧。” 郑飞一惊。 这算是将独立团围歼第九联队的主攻功劳让给156师。 毕竟以156师的体量,就算是真的有人知道是独立团主攻,也没人会相信这是独立团干的。 陈宇没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大致内容就按这样来。职部直属独立团,协同159师477团、156师,于青龙山伏击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9联队。全歼敌军四千余人,联队长片桐护郎大佐与其属官尸首皆在,现将片桐护郎作战日记译文附上,请长官过目,佐官刀和联队旗的事就不要说了。” 韦德现在还沉浸在接下来分取缴获的喜悦中,对战报内容并不太在意。 而且由他上报,也不能越级直达南京,而是先要汇报到旅部,然后再到师部、军部,最后才是南京,到时候战报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了。 李江听到陈宇将他的156师也加入其中更是喜不自胜,就差点要和陈宇当场结拜为兄弟了。 而片桐护郎的日记里,详细记录了日军第16师团的兵力部署和主攻方向。 这份情报,足以改变南京外围的防御格局。 “立刻去办。”陈宇下令。 “是!”郑飞转身跑向电报机。 陈宇看着郑飞的背影。 唐生智看到这份战报,会是什么反应? 面对从南京保卫战开打以来各处失守,现在却传来一场大胜仗,他有理由相信,唐生智一定会重新审视独立团的价值。 就在这时,远处山道上几匹快马疾驰而来。 马背上的传令兵翻身下马,连滚带爬地冲向李江。 “师座!师部急电!”传令兵大声喊叫,“淳化阵地遭日军重兵猛攻,防线告急!卫戍司令部命令156师立刻向淳化方向收缩!” 李江脸色骤变。 淳化是南京东南门户,一旦失守,日军就能直插南京城下。 另一边,477团的通讯兵也拿着电文跑向韦德。 “团座!159师部急电!”通讯兵满头大汗,“日军第十六师团在得知第九联队被围歼后,正将怒火全部发泄在汤山阵地,第三十八联队也在准备加入其中!师长命令我们立刻回防汤山,死守阵地!” 刚刚还弥漫着胜利喜悦的谷底,瞬间被紧张的气氛笼罩。 韦德握紧手里的佐官刀,转头看向陈宇。 “陈团长,军情紧急,我们得走了。”韦德神色肃穆。 陈宇点头:“保重。” “保重!相信我们还会有再见的时候的。”韦德大喝一声,“477团,集合!向汤山急行军!” 156师的部队也迅速集结,向淳化方向开拔。 两支部队带着陈宇赠送的弹药物资,迅速消失在山道尽头。 谷底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独立团的士兵们和满地的日军尸体。 “团长。”宋佳明走到陈宇身边,“友军都调走了,青龙山就剩我们了。接下来怎么打?” 陈宇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 “等。”陈宇吐出一个字。 “等什么?” “等南京的消息!” 第83章 捷报! 南京卫戍司令部。 烟雾缭绕。 唐生智坐在长桌主位,双眼布满红血丝。 参谋长周斓手里拿着一沓电文,声音干涩。 “句容防线被日军突破,守军退往栖霞山。” “湖熟、秣陵告急。日军战车部队冲垮了外围防线。” “新塘、索墅相继失守。淳化方向,王耀武的51师正遭到日军第九师团和114师团南北夹击,伤亡过半,阵地随时可能易手。” “还有孟塘,日军小股部队渗透偷袭,汤山侧后方遭到威胁。”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偌大的作战会议室内,十几名高级将领低头抽烟,无人接话。 南京外围防线,仅仅撑了几天,就已经千疮百孔。 唐生智端起茶杯,茶水早已冰凉。 “外线守不住,就退守复廓阵地。”唐生智放下茶杯,声音沙哑,“给各部发电,节节抵抗,不许擅自后撤。”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卫戍司令部通讯处长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会议室。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电文,满脸通红。 “报告司令!大捷!青龙山大捷!” 会议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抬起头,盯着通讯处长。 唐生智猛地站起身,一把夺过电文。 电文内容不长,唐生智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唐生智拿着电报的手开始发抖。 他将电文平铺在桌面上,俯下身,看了第三遍。 “司令,哪里的捷报?”周斓出声询问。 唐生智直起身,环视全场。 “陈宇的独立团,联合159师477团、156师,在青龙山谷底设伏。”唐生智一字一顿,“全歼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9联队。” “联队长片桐护郎大佐,切腹自尽。其下属军官皆被击毙。” 轰! 会议室内彻底炸开了锅。 “全歼一个甲种师团的联队?这怎么可能!” “第16师团是日军上海派遣军的精锐,第9联队更是核心主力,满编四千人,再加上配属军队五千多都是有可能的!” “战报核实了吗?是不是谎报军情!” 将领们交头接耳,满脸不可置信。 开战至今,国军在各个战场节节败退,吃掉日军一个大队都极其困难。 唐生智将电文推给周斓。 “战报上附有片桐护郎的作战日记译文,还有日军第16师团的具体兵力部署和进攻路线。”唐生智双手撑在桌面上,“这种情报造不了假,第9联队,确实被吃掉了。” 周斓快速扫过译文,连连点头:“司令,情报极为详细,完全吻合目前日军的动向,这是真家伙!” 唐生智心中清明。 战报上写着三方联合,把156师放在了极高的位置,但他很清楚三支部队的防区位置。 156师虽然在汤山侧翼,但是实际防区就在边缘,反倒是距离淳化较近,而477团在汤山侧翼。只有陈宇的独立团,从一开始就死死钉在青龙山。 这场伏击战的组织者和主攻手,绝对是陈宇。 这小子,不仅仗打得狠,还懂得藏拙让功。 “唐司令。”之前被驳了面子的88师师长孙元良脸色有些难看,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这战报写得漂亮。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仗肯定是李江的156师打的。156师六千多人,加上477团和独立团凑个万人,这才能勉强围住日军一个联队。” 孙元良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图:“至于那个陈宇的独立团,满打满算一千五百人。估计也就是在旁边敲敲边鼓,跟着捡了个便宜,这种毛头小子,运气倒是不错。” 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立刻附和:“孙师长说得对,独立团那点兵力,给日军塞牙缝都不够。现在把名字挂在战报最前面,无非是想贪天之功。唐司令,这种风气不可长。” 几天前的高级会议上,陈宇当众顶撞过他们,两人自然不会让其再添战功,要不然自己的老脸还往哪搁? “砰!” 一声巨响。 51师师长王耀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孙师长,桂总队长,你们这话听着真让人寒心!”王耀武怒视两人,“不管是谁主打的,第九联队被全歼是铁打的事实!这是南京保卫战开打以来的第一场大胜仗!” 王耀武指着孙元良:“孙师长,你觉得是156师的功劳。那你88师手里有一万多人,装备比156师好得多,你怎么不去城外也围歼一个鬼子联队?你把日军联队部一窝端了,我王耀武给你牵马坠镫!” 孙元良脸色铁青,指着王耀武:“你!” “你什么你!”副司令刘兴也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大敌当前,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打出来的战果,你们坐在这里冷嘲热讽!陈宇的独立团在金山卫挡住三个师团,这是全军皆知的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你们心里没数?” 会议室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够了!”唐生智一声暴喝,打断了争吵。 他冷冷地扫过孙元良和桂永清,两人不甘地坐回椅子上。 “不管是谁主攻,这都是我南京卫戍军的天大功劳。”唐生智看向周斓,“立刻给统帅部发报,上报青龙山大捷。同时,以卫戍司令部的名义,给陈宇、66军、83军发嘉奖电!” “通令全军,表彰独立团、477团、156师!给这三支部队,各批十万发子弹,两千斤粮食,立刻派人送过去!” “是!”周斓大声领命。 司令部内的气氛终于有了一丝振奋。 一个甲种联队被全歼,彻底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然而,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十分钟。 一名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进会议室,差点摔倒在唐生智脚边。 “司令!汤山急报!”参谋顾不上爬起来,举着手里的电报大喊。 唐生智心头一紧,一把抓过电报。 只看了一眼,唐生智的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了司令?”周斓急切地问。 唐生智手一松,电报飘落在桌面上。 “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30旅团,在旅团长佐佐木到一的指挥下,集中了第33、第38两个联队,对汤山主阵地发起了总攻。”唐生智声音发抖。 “日军野战重炮兵第5旅团,动用了二十四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汤山核心工事被全部摧毁。” 唐生智抬起头,看向在座的将领,眼中满是绝望。 “驻守汤山的第2军团,徐源泉部两个师,全线溃败。他们没有请示,直接放弃阵地,向南京城内撤退了。” 第84章 佐佐木到一 全场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滞了。 王耀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目失神。 汤山是南京东面最重要的屏障。 徐源泉这一跑,整个东面防线彻底敞开。 “66军的侧翼暴露了。”周斓死死盯着地图,额头直冒冷汗,“汤山一丢,日军就能顺着公路直插麒麟门和中山门。外围防线,全完了!” 刚刚因为青龙山大捷升起的一丝希望,被这残酷的现实瞬间碾碎。 日军的报复来得太快,太猛。 第16师团长中岛今朝吾在得知第九联队覆灭后,彻底陷入疯狂,将所有的重火力倾泻在了汤山阵地上。 “命令徐源泉,立刻组织督战队,把部队给我赶回汤山!”唐生智双眼血红,疯狂咆哮。 “司令,来不及了。”刘兴痛苦地闭上眼,“徐源泉的部队建制已经被打散,漫山遍野都是溃兵。汤山侧翼阵地,已经被日军占领了。” 南京卫戍司令部,再次陷入沉寂。 青龙山谷底。 硝烟还未散尽。 陈宇站在一块岩石上,看着士兵们将一箱箱弹药搬进隐蔽点。 通讯参谋郑飞快步跑过来,手里捏着两份电文。 “团长,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回电。”郑飞递上第一份电报,“唐司令通令全军嘉奖我们,还批了物资补给。” 陈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随手塞进口袋。 这种口头嘉奖和画饼的物资,他根本不在乎。 南京城现在乱成一锅粥,物资根本送不出来。 “第二份呢?”陈宇看向郑飞手里捏得死死的另一张纸。 郑飞咽了口唾沫,脸色极其难看。 “是477团韦德团长发来的急电。” 郑飞声音发紧:“徐源泉的第2军团垮了,66军失去了侧翼保护,汤山主阵地即将失守。日军第30旅团在重炮掩护下,正向477团的防区穿插。韦团长他们,被日军两个联队咬住了。” 陈宇皱起眉头。 历史的惯性依然强大。 徐源泉的溃逃,直接导致了南京外围防线的雪崩。 韦德的477团刚刚在青龙山帮他打完阻击,现在却陷入了日军主力围剿的死局。 佐佐木到一。 陈宇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 日军第30旅团旅团长,南京大屠杀中杀戮最重的刽子手之一。 “团长,韦团长在电报最后说,让我们独立团立刻向后方撤退,不要去管他们。日军火力太猛,去了就是送死。”郑飞低声说道。 陈宇转过头,看向汤山的方向。 那边的天空已经被炮火染成了暗红色。沉闷的重炮轰鸣声,传到了青龙山。 “宋佳明!”陈宇厉声大喝。 “到!”一营长宋佳明从远处跑来。 “全团集合!”陈宇拔出腰间的配枪,拉动枪机,推弹入膛。 宋佳明一愣:“团长,咱们去哪?” 陈宇盯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眼神冷冽。 “汤山丢了,青龙山也就失去了战略价值。” “走,去汤山会会那个佐佐木到一。” …… 汤山主阵地。 韦德大口喘着粗气,反手一刀劈进面前日军的脖颈。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一脚踹翻尸体,顺势拔出大刀。刀刃已经卷曲崩口,沾满了凝固的血污。 “团座!右翼阵地被突破了!”副官连滚带爬地扑进战壕,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军服被大片鲜血染红,“一营全打光了!鬼子的装甲车冲进来了!” 韦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探头看向阵地前方。 土黄色的身影漫山遍野。 日军第30旅团主力顺着徐源泉部溃逃留下的正面防线缺口,蜂拥而入。 三辆师团骑兵联队配属的九四式轻型装甲车,轰鸣着碾过国军的沙袋掩体,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弹雨把战壕边缘打得尘土飞溅。 477团作为66军的断后主力,已经在这里死战了三个小时。 打退了日军三次集团冲锋,全团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最主要还是靠着陈宇之前送给他们的武器,以及缴获的日军装备弹药,要不然477团根本撑不住三个小时。 尽管如此,但终究寡不敌众。 阵地早已被日军的重炮一点点削平,连完整的战壕都找不出几段。 “叶军长撤出去了吗?”韦德靠在战壕壁上,对着副官大声嘶吼,声音早已嘶哑。 “军部已经退入麒麟门二线阵地,正在向中山门方向转移。”副官大喊,“军座下令,477团立刻交替掩护撤退!” 韦德抓起一把沾满泥土的三八大盖,哗啦一声拉动枪栓。 “撤个屁!两条腿能跑过鬼子的装甲车?”韦德双眼血红,“把剩下的手榴弹全发下去!准备肉搏!给军座争取时间!” 距离汤山阵地一公里外的高坡上。 日军步兵第33联队联队长野田谦吾大佐,举着望远镜俯瞰整个战场。 “联队长阁下,支那军的防线已经崩溃。”参谋长站在一旁,语气轻松,“当面之敌是支那第66军的残部,主力正在向南京城内逃窜,只剩下这股断后部队还在负隅顽抗。” 野田谦吾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徐源泉的逃跑,帮了我们大忙。”野田谦吾拔出指挥刀,直指汤山阵地,“传令第一大队、第二大队,全线压上!不要给支那军喘息的机会,碾碎这股断后部队,顺势追击,把第66军全部消灭在南京城外!” “嗨!” 日军冲锋的号角声响彻山谷。 密集的八九式掷弹筒榴弹砸入477团的残破阵地。 韦德趴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生疼。 “上刺刀!”韦德挺起身,对着仅存的部下嘶哑地咆哮。 仅存的三百多名477团士兵纷纷抽出刺刀,卡在枪管上。 他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麻木的死志。 日军先头部队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嚎叫着越过战壕边缘。 就在韦德准备带头冲锋的瞬间。 “咻——咻——咻——”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左侧青龙山山脊上方传来。 声音密集刺耳,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喧嚣。 野田谦吾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下一秒,地动山摇。 数十发民二十式82mm迫击炮弹,和两门77毫米野战炮的高爆弹,精准地砸在日军冲锋的密集阵型中。 剧烈的爆炸掀起漫天泥土与残肢断臂,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人群中接连绽放。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第一大队瞬间被炸懵了。 密集的炮火覆盖直接截断了他们的冲锋路线,将后续跟进的部队死死挡在爆炸区外。 “敌袭!左侧高地有敌军炮兵阵地!”日军大队长趴在地上,对着步话机疯狂大喊。 第85章 驰援! 左侧山脊。 陈宇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块巨石后。 他手里端着望远镜,冷静地观察着弹着点。 “韩风!”陈宇头也不回地大喝。 “到!” “炮火覆盖日军冲锋阵型中段,给我把他们的队伍彻底切断!”陈宇的声音盖过了战场的枪声爆炸声,“炮弹管够,给我往死里打!” “是!”韩风转身冲回阵地。 山脊反斜面的阵地上,八门民二十式82毫米迫击炮、两门辽造十四式野战炮同时发出咆哮。 炮兵们疯狂装填,围歼第九联队缴获的炮弹倾泻而出,在日军冲锋队伍里炸开一道又一道死亡火墙。 轰鸣声不绝于耳。 日军33联队的前锋中段部队被炸得血肉横飞,建制瞬间被打散。 “宋佳明!李青山!”陈宇放下望远镜。 “在!”一营长和二营长同时跨前一步。 “一营带队冲下去,二营负责掩护,从侧翼撕开鬼子的包围圈,把477团接应出来!”陈宇哗啦一声拉动手中步枪的枪栓,“李准,你带着狙击班跟我上,庄远带着突击班将那两挺高射机枪布置好,压制住鬼子的火力点,然后用高射机枪敲掉那三辆脆皮装甲车!” 高射机枪的粗大子弹,配合穿甲弹使用,完全可以在一百到三百米范围内击穿10—15毫米装甲,而就是到了五百米,也能击穿8—12毫米钢板。 而鬼子的装甲车,大部分采用的都是6—12毫米的装甲,仅有极少数类型装甲战车正面使用17毫米装甲,而侧翼也在12毫米以内。 所以对付鬼子的战车,一般情况下高射机枪就足够了,连战防炮都用不上。 “杀!” 独立团八百多名士兵从山脊反斜面猛扑而下。 轻重机枪在山脊棱线后架设完毕,俯射的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 密集的子弹泼水般扫向日军暴露的侧翼,打得冲锋的日军成片倒地。 野田谦吾站在高坡上,脸色铁青。 “哪里来的支那军?他们的火力怎么会这么猛烈!”野田谦吾看着被压制在山坡下的第一大队,怒不可遏。 这种炮火密度,根本不是国军残部能打出来的。 “联队长阁下,是从青龙山方向过来的!”参谋长声音发颤,“很可能是那支全歼了第九联队的金山卫守军,据情报回传,他们现在有一个新的官方身份,是卫戍司令部的直属独立团!” “金山卫?!” 听到这个地名,野田谦吾面色一变,握着指挥刀的手猛地收紧。 师团部早就全师团通报了这支全歼第九联队的支那部队,他没想到对方居然敢主动从青龙山杀出来,截他的胡。 汤山阵地内。 韦德看着侧翼突然杀出的援军,愣住了。 那熟悉的军服,那蛮横不讲理的火力配置,他就算死也认得。 “团座!是独立团!陈团长来救我们了!”副官激动得大哭出声。 “别他娘的嚎了!”韦德猛地站起身,挥舞着卷刃的大刀,“弟兄们,陈团长给咱们撕开口子了!跟着我,冲出去!” 477团残部爆发出震天的怒吼,顺着独立团撕开的火力缺口向外突围。 陈宇带着李准几人来到一处高点,给下面庄远的突击排保驾护航。 看到鬼子腰间配有指挥刀的,以及不断喷吐火舌的机枪阵地,直接开启点名模式。 突击排的副排长庄远端着捷克式轻机枪,一个精准的短点射扫倒两名企图阻挡的日军机枪手。 “鬼子战车,高射机枪给我打!” 四名突击排士兵冒着弹雨将高射机枪架起,枪口猛地下压,高射机枪12.7毫米的粗大子弹,瞬间就将那辆九四式装甲车护甲穿透,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直接被子弹撕碎。 一共三辆坦克,其中一辆运气最差,子弹命中的鬼子装甲车内存放的弹药,直接引发了殉爆。 “轰!” 装甲车顶盖被彻底掀飞,车身剧烈倾斜,发动机舱瞬间燃起大火,彻底瘫痪在原地。 另外两辆装甲车,没了乘组也只能趴窝在那里。 没了装甲战车的掩护,日军的包围圈被彻底撕裂。 韦德带着满身血污冲到陈宇面前。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伸手紧紧握在一起。 “陈团长,大恩不言谢!”韦德声音嘶哑,全是血泡。 “撤退!这里交给我断后!”陈宇松开手,端起步枪对准远处的一名日军中队长扣动扳机,日军军官应声倒地。 韦德没有犹豫,他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 他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带血的防水油纸包,塞进陈宇手里。 “陈团长,这是我们66军最新的通讯密码本,军长说我能撤出去就让我交给你,撤不出去就自己毁了。” 韦德语速极快,“我带队进麒麟门阵地后,会立刻接管一部分城防通讯线路。城内日军动向、司令部的任何命令,我第一时间发报给你!” 陈宇接过油纸包,揣进怀里。 韦德又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拍在陈宇胸口。 “这是之前围歼第九联队时,从片桐护郎尸体上缴获的日记里,整理出来的日军第16师团部和第30旅团的行军路线图。”韦德咬牙切齿,“中岛今朝吾那个老鬼子,估计现在已经把师团司令部推进到了汤山,佐佐木到一的30旅团主力就在我们正前方。” “多谢。”陈宇点头,将地图收好。 “保重!”韦德转过身,挥舞着大刀大吼,“477团,全速向麒麟门二线阵地撤退!” 看着477团残部消失在硝烟弥漫的山林中,陈宇转头看向日军方向。 日军33联队在短暂的混乱后,已经开始重新集结。 联队长野田谦吾正在调集步兵炮,准备进行反扑。 “团长,477团已经安全撤出战场了。”宋佳明跑过来汇报。 “交替掩护,我们也该撤了!”陈宇果断下令。 独立团的任务是接应,不是和日军一个整编联队死磕。 独立团的士兵们训练有素,一营先撤回高点,二营掩护,然后一营再断后,炮兵带着火炮先行撤离,在山脊后不断用炮火掩护步兵脱离接触,有条不紊地向青龙山山林退去。 野田谦吾看着独立团撤退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给我追!把他们全部杀光!”野田谦吾疯狂咆哮。 “联队长阁下!旅团长急电!”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跑上高坡。 野田谦吾强压怒火,接过电报。 12月7日中午。 这是一个注定载入史册的时刻。 随着徐源泉第2军团的全线溃逃,以及66军的被迫撤离,南京东面的核心屏障——汤山主阵地,宣告全线失守。 日军第16师团的兵锋,彻底撕开了南京外围的第一道致命缺口,直逼麒麟门城廓阵地。 三十万军民的头顶,悬起了死神的屠刀。 日军第30旅团临时指挥部。 旅团长佐佐木到一少将坐在马扎上,擦拭着手中的将官刀。 他面容阴鸷,眼神中透着嗜血的狂热。 “旅团长阁下,野田联队长汇报,他们在追击支那第66军时,遭到一股敌军的猛烈炮火伏击,支那残部趁机逃脱了。”参谋长低声汇报道。 佐佐木到一停止了擦拭,抬起头。 “查清楚是哪支部队了吗?” “查清楚了。是支那南京卫戍司令部直属独立团,也就是全歼了第九联队的那支部队,他们在金山卫迟滞了第十军的登陆后被改编为直属独立团,现在被移交给了南京卫戍司令部。” 佐佐木到一站起身,将指挥刀猛地插回刀鞘。 “独立团?”佐佐木到一冷笑一声,语气中透着刺骨的寒意,“片桐护郎那个废物,居然和第十军一样,简直是在丢了大日本皇军甲种师团的脸。” 旅团参谋见状提议,“旅团长阁下,要不要直接派兵将其绞杀殆尽,也算给友军报仇了?” 佐佐木到一走到地图前,摇了摇头。 “这支独立团固然可恨,但相比之下还是作战计划更要紧,现在汤山阵地已经被我军占领,那么拿下南京这座支那国都才是最重要的!” “命令第33联队停止追击这支支那军队,并告诉他们没有他的命令绝对不允许私下追击,让他们原地休整,为接下来的进攻做准备!” 佐佐木到一转过头,眼神残忍,“等到将敌军国都拿下,到时候再来祭奠第九联队战死的帝国勇士。” 第86章 迅速恶化! 淳化镇主阵地。 12月7日夜。 炮弹气浪掀翻了指挥所的半边土顶。 泥土簌簌落下,砸在残破的军用地图上。 下午才从南京回到前线的51师师长王耀武,此时正双手撑着桌案,双眼布满红血丝。 他军服破烂,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 “师座!”一名通讯参谋冲进指挥所,满脸黑灰,声音嘶哑,“方山阵地急电!日军114师团派出一个满编大队,正对方山发起牵制性猛攻!” 方山属于淳化阵地的关键节点,若是被牵制住,那么援军的行军路线将被卡住。 王耀武猛地直起身,一拳砸在桌面上。 木桌剧烈摇晃。 日军第九师团的主力已经占领索墅,成功迂回到淳化镇的侧翼。 正面防线,日军的重炮已经连续轰炸了五个小时。 “151旅情况如何?”王耀武盯着参谋。 “伤亡过半!”参谋咽了一口夹着泥沙的唾沫,“日军发起了十余轮集团冲锋,核心工事全部被毁,三零一团团长阵亡,两个营长战死。弟兄们现在只能趴在弹坑里和鬼子拼刺刀!” 王耀武拔出腰间的手枪,哗啦一声上膛。 “告诉一五一旅,就算打剩最后一个人,也得给我钉在阵地上!”王耀武大步走向指挥所门口,“警卫连,跟我顶上去!” “师座不可!”参谋长一把拉住王耀武的胳膊,“阵地已经没有完整的掩体了,日军第九师团的战车部队正在集结。我们拿血肉之躯,挡不住钢铁履带!” 王耀武甩开参谋长的手,死死盯着阵地前方的冲天火光。 日军的照明弹升空,将淳化镇照得惨白。 土黄色的日军士兵漫山遍野,踩着国军士兵的尸体,不断向前推进。 重炮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每一发炮弹落下,都有残肢断臂飞上半空。 王耀武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他不想退。 51师是74军的主力,若是退了,南京的东南门户就彻底敞开了。 但人快打光了。 “南京司令部那边怎么说?” “司令部的意思是放弃淳化向河定桥和麻田一线……” 12月8日凌晨。 日军第九师团的战车撞碎了淳化镇最后一段残墙。 车载机枪疯狂扫射,将试图爆破的国军士兵成排扫倒。 “师座!守不住了!”参谋长双膝跪地,声音凄厉,“再不撤,51师就全军覆没了!留点种子吧!” 王耀武闭上双眼。 两行浊泪混着血污滑落。 “传令。”王耀武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字眼,“全师放弃淳化阵地,交替掩护,向河定桥、麻田方向撤退。” 淳化镇全线失守。 日军第九师团兵锋直扑上坊,上坊无险可守,51师边打边退,背后就是南京的光华门。 另一边,日军114师团又以四十余辆坦克为先导,向南京又一屏障牛首山、将军山猛扑。 侧翼第六师团一部协助114师团,另一部则派重兵突袭板桥、大胜关,国军损失惨重,被迫后撤。 而这一后撤,便让牛首山、将军山一带国军陷入孤立,日军彻底发起猛攻。 牛首山、将军山相继被攻陷。 短短三天时间。 汤山、淳化镇、江宁。 南京外围西、南、东南所有主阵地,全线崩溃。 12月9日,日军驾驶飞机向南京城内投放劝降书。 唐生智拒绝投降,并收缴船只下令各部队与阵地共存亡。 日军快速推进,南京东北方向的第二军团也随之撤入城内,日军彻底完成了对南京城的三面包围。 南京卫戍司令部。 气氛沉重。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唐生智坐在长桌主位,脸色灰败。 他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南京防御地图。 地图上,代表外围阵地的蓝色小旗已经被全部拔除,换上了刺眼的红色日军旗帜。 参谋长周斓拿着一沓战报,声音低沉。 “徐源泉第2军团退入城内,建制混乱。” “王耀武51师退守光华门,伤亡惨重,急需补充弹药。” “66军叶部退守大水关一带。” “日军第16师团、第9师团、114师团,已经全线压至复廓阵地。我们的外围,全丢了。” 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88师师长孙元良坐在椅子上,冷哼一声: “唐司令,我早就说过,外围那些破山头根本守不住。日军火力太猛,我们只能依托南京高大的城墙和他们打巷战。现在十几万部队挤在城里,士气低落,这仗还怎么打?” 教导总队总队长桂永清弹了弹烟灰:“孙师长言之有理。外线部队溃败得太快,直接影响了内线守军的情绪。现在当务之急,是收拢溃兵,死守城门。” 唐生智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孙元良和桂永清。 “外围守不住?那是你们根本没用心守!”唐生智一拍桌子,厉声怒斥,“徐源泉不战而逃,导致汤山防线雪崩!你们一个个只想着保存实力,把烂摊子全甩给司令部!” 孙元良脸色一变,闭上嘴不再说话。 唐生智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揉着太阳穴。 十几万大军,三天时间,土崩瓦解。 日军的推进速度完全超出了统帅部的推演,现在南京城成了一座死地。 “司令。”周斓翻到战报的最后一页,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纸上的内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了?”唐生智声音疲惫。 “有一支部队,还在外围。”周斓扬起手中的电文,声音提高,“没有撤入城内。” 会议室内的将领们纷纷抬起头。 “谁的部队?被打散的连排?”孙元良不屑地撇嘴。 “不是。”周斓快步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蓝铅笔,重重地点在汤山东南方向的青龙山区域,“是陈宇的独立团。” 唐生智豁然睁开眼,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那个点。 “电报是66军477团团长韦德发来的。”周斓语速极快,“韦德汇报,他们在汤山阵地断后,遭到日军第30旅团主力围剿。陈宇率领独立团从青龙山杀出,用猛烈炮火撕开日军防线,将477团残部救出。” “随后,独立团没有向南京方向撤退,而是重新退入青龙山山林。” 周斓拿起另一份截获的日军通讯记录: “根据日军第16师团内部通讯显示,日军第33联队在追击过程中,遭到独立团交替掩护的精准伏击,损失惨重。目前,独立团正依托青龙山复杂地形,持续袭扰日军第30旅团的侧翼与后勤补给线。” 第87章 再次扩编! 全场震惊。 孙元良脸上的不屑僵住了。 桂永清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抖,一截烟灰掉在军裤上。 十几万大军全线溃退,被日军赶鸭子一样赶进城里。 而那个只有一千多人的独立团,不仅主导围歼了第九联队,现在居然还敢留在敌后,硬生生咬住日军一个旅团的侧翼? “一千五百人。”王耀武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敬佩,“在几万日军的夹缝里生存,陈宇这小子,有种!” 唐生智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 他推开椅子,大步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在青龙山、汤山、麒麟门之间来回扫视。 脑海中快速推演着战局。 日军第16师团虽然占领了汤山,兵锋直指麒麟门。 但青龙山就在他们的左侧后方。 陈宇的独立团卡在那里,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 日军如果不拔掉这根刺,他们的后勤辎重部队就不敢放心大胆地往前运送炮弹。 日军主力攻城时,也必须分出兵力防备侧翼被袭。 在这个全线崩盘的死局里,陈宇,成了唯一的变数。 “好!好一个陈宇!”唐生智双拳紧握,猛地砸在地图的边缘。 他转过身,眼中重新燃起狂热的光芒。 “你们都觉得南京是死局,都想着怎么退!”唐生智指着在座的将领,“看看人家!一千五百人,敢在敌后钉钉子!” 唐生智看向周斓。 “周参谋长!” “到!”周斓立正。 “立刻给统帅部发报,汇报独立团在敌后的战略牵制作用!”唐生智语调高亢,“同时,起草一份绝密军令,直接发给陈宇!” 周斓拿起钢笔和记录本。 “命令独立团,即日起脱离卫戍司令部常规作战序列。”唐生智一字一顿,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授予陈宇战场自行决断权,无需请示,无需汇报,他可以在南京外围任何区域自由行动。” 孙元良猛地站起来:“唐司令!这不合规矩!一个中校团长,怎么能不受节制?” “规矩?”唐生智冷冷地看着孙元良,“能打胜仗就是规矩!你能去敌后牵制日军一个师团,我也给你最高决断权!你去不去?” 孙元良脸色涨红,颓然坐下。 唐生智收回目光,继续对周斓下令。 “告诉陈宇,南京城内的物资他拿不到,司令部给不了他兵,给不了他枪,让他自己想办法以战养战。” 唐生智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但我给他一个承诺。只要他能把日军后方搅得天翻地覆,拖延日军攻城进度。战后,我唐生智亲自向统帅部保他当旅长!” 青龙山深处。 隐蔽的山洞内,篝火跳动。 陈宇坐在一截枯木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勾画着周边的地形。 郑飞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快步走到陈宇面前。 “团长,南京卫戍司令部急电。”郑飞声音发颤,“绝密级别。” 陈宇扔掉树枝,接过电文。 篝火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他快速扫过电文内容。 最高决断权。 自由行动,旅长的承诺。 陈宇冷笑一声。 唐生智终于看清了局势。 这份命令,彻底解开了他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 他再也不用顾忌那些愚蠢的协同作战命令,也不用担心暴露自己获取装备的速度。 “团长,司令部什么指示?”宋佳明和李青山围了过来。 陈宇将电文递给宋佳明。 “司令部让我们放开手脚干。”陈宇站起身,拍去军裤上的灰土。 “外围防线全盘崩溃,南京城现在是个死胡同。” 陈宇拿起一根木棍,点在沙盘最高处的一座山峰上,“这里,紫金山,也是南京城外的最后一道屏障。” 几人神色凝重。 “紫金山俯瞰全城,丢了这里,日军的火炮就能直接砸进总统府。”陈宇木棍滑动,在紫金山周边画了几个圈,“同样的,唐司令把最精锐的教导总队放在了这,但日军的胃口很大。” 陈宇抬眼看向众人:“根据截获的情报,日军第16师团33联队主攻紫金山主阵地。38联队绕道玄武湖北侧牵制城内守军,第20联队攻南侧,第九师团则分出一部直扑中山门牵制南城守军。”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四个方向同时施压,教导总队就算全是铁打的,也扛不住几天。” “老虎洞作为前沿阵地,教导总队罗雨丰营已经死守了两天。”陈宇扔掉木棍,“日军硬撼不动,现在正在调集重炮,重炮一响,老虎洞必失。司令部给了我们自由行动权,我们就不能只在这山沟里看戏。” 陈宇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接下来,办两件事。” 山洞内安静下来,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 “第一件,扩编。”陈宇目光扫过四人,“青龙山一战,我们损失不小。要在日军眼皮底下搞事,一千人不够。外围各防线溃败,漫山遍野都是被打散的国军兄弟,把他们收拢起来,组建第三营。” 李青山点头:“团长,这事好办。那些溃兵现在就像没头苍蝇,只要我们竖起大旗,有吃有喝有枪发,肯定能拉起队伍。” “三营长的人选,我定了一个。”陈宇看着李青山,“刘长顺。” 李青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从金山卫一路打过来,刘长顺是最初的班底。 金山卫战后论功行赏时,李青山提了营长,周小保刘长顺一个得了副营长的名头,一个挂了个营附的虚职,但干的还是连长的活。 倒是下面两个副连长都升到一营当连长了,二人对此却半句怨言没有,所以这三营的人选就在这两人身上。 “团长这安排,我没意见。”李青山拍着大腿,“长顺这小子心思沉,打仗不冒进,带新兵最稳当。周小保是个直肠子,留在我二营正合适。我举双手赞成。” 陈宇点头,转头看向韩风。 “韩风,炮兵连也要扩编。”陈宇语气不容置疑,“山炮排、野炮排、防空排全部扩编成分队,每个分队下设两个排。迫击炮分队建制不变,缺的炮手,从溃兵里挑底子好的,你亲自带。” 韩风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团长,只要装备炮弹管够,我能把日军的乌龟壳全掀了。” “装备和炮弹少不了你的。”陈宇直起身,“全团名额暂定两千人。李青山,宋佳明,收拢溃兵的事你们去办。记住,要能打敢拼的,兵痞兵油子一个不要。” “是!” 陈宇重新拿起木棍,点在紫金山外围的一处洼地。 “第二件事,打掉日军的重炮阵地。”陈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日军想用重炮轰开老虎洞,我们就去炸了他们的炮,打乱他们的攻城节奏。” 宋佳明皱眉:“团长,日军重炮阵地肯定防守严密,我们强攻伤亡太大。” “不强攻。”陈宇冷笑,“等扩编完成,全团化整为零,袭扰他们的后勤补给线。把护卫重炮的日军步兵调出来,然后集中火力,端掉炮兵阵地。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众人齐声领命。 陈宇挥手让宋佳明等人去准备,单独留下了李准。 山洞内只剩下两人。 陈宇走到火堆旁,拿出一张南京城防图。 “唐司令下令收缴沿江所有船只,要破釜沉舟,死守南京。”陈宇指着长江沿岸,“这道命令,依我看弊大于利。” 李准不解:“团长,没有退路,弟兄们才会死战。” “如果上面的人先跑了呢?”陈宇反问,“又或者统帅部一道电令,让其撤退,又该如何?” 李准神色一变,沉默下来。 国军高层的德性,他们这一路看得很清楚。 汤山阵地的徐源泉就是最好的例子,还有统帅部的命令,朝令夕改,甚至是越级指挥,简直就是常态。 “我们得给自己,也给城里的军民留条后路。”陈宇收起地图,“等我们端掉了鬼子的重炮阵地,突围以后我们就去江边。” “找船?”李准问。 “找船。顺便,检验一下,你们突击排最近的功课。”陈宇拍了拍李准的肩膀。 第88章 潜入! 夜色浓重。 紫金山脚下的枯草丛里,几十道黑影趴伏在地,与周围的暗色融为一体。 扩编的事交给李青山和宋佳明以后,陈宇便带着突击排和韩风的迫击炮分队连夜摸向了紫金山。 “团长。”李准压低身体,从前方草丛借着夜色摸了回来,“查清楚了。日军第16师团野炮兵第22联队的重炮阵地,就在前面那片开阔地。” 李准展开手绘的草图,借着微弱的星光指点:“目前鬼子的炮兵还在集结,一个榴弹炮大队12门120毫米重型榴弹炮,三个炮兵大队一共36门75毫米三八式野炮。联队长三国直福的指挥部就在阵地斜后方。” 陈宇盯着草图。 12门重炮! 36门野炮! 看来前两天小鬼子在紫金山也吃了不小的苦头,现在这是要把紫金山老虎洞阵地一举轰平的架势。 “按原计划行动。”陈宇拔出大腿外侧的匕首,反握在手中,“兵分三路。李准带一个班跟我清外围岗哨,庄远带一个班进炮兵阵地装炸药。留一个班给韩风,在外围负责阻击接应。” “韩风。”陈宇转头。 “到。”韩风压着嗓子回应。 “迫击炮分队标定射击诸元。”陈宇指着草图上的几个日军营房位置,“只要阵地里炸药一响,鬼子的守备中队肯定会往外扑,你等我的信号弹,我的信号弹一发就证明我们已经脱离敌军阵地,你用迫击炮把这几个点洗一遍,不要省炮弹。” “明白。”韩风点头,转身去布置炮位。 陈宇一挥手。 突击排的战士们迅速脱下外衣,换上早准备好的土黄色日军军服。 “对表。”陈宇抬起手腕,“凌晨两点整,行动。” 风吹过枯草,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宇带着李准和庄远,弯腰在暗影中快速穿插。 现代特种兵的潜行战术在这个时代完全是降维打击。 他们避开了日军探照灯的扫射轨迹,借着地形掩护,摸到了第一道暗哨前。 两名日军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抽烟。 红色的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陈宇打了个手势。 李准从左侧包抄,陈宇直切右侧。 陈宇猛地窜出,左手精准捂住右侧日军的嘴,右手匕首顺着脖颈大动脉横向一切。 鲜血喷涌,日军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软倒在地。 同一时间,李准也利落地扭断了另一名日军的脖子。 两人将尸体拖到暗处。 庄远带着爆破班跟进。 越过外围防线,前方就是排列整齐的火炮阵地。 粗大的炮管直指天空,透着森然的寒意。 一队日军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来。 陈宇毫不躲避,带着李准迎面走去。 “什么人?!”日军军曹端起步枪。 “八嘎!”陈宇用极其纯正的京都口音日语低喝,“难道你们不知道今晚联队长阁下要检查阵地吗,如此松懈的警戒,若是被联队长看到会有什么下场,我想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军曹听到这纯正日语稍稍放下戒心,再看到陈宇的中尉军衔,顿时将其联想到联队部内的属官,当即放下枪,微微低头,“嗨!长官批评的是。” “好了,待会联队长阁下就要移步检查了,我先替你们把把关!”陈宇冷哼一声,带着人擦肩而过。 庄远跟在后面紧张的直咽口水,自家团长这日语说得比鬼子还地道。 赶走了这伙巡逻的军曹,陈宇带着人很顺利的就进入火炮聚集区。 陈宇走到一门75毫米三八式野炮前,果断开启强化空间! 这门野炮的体积连带着旁边堆放的炮弹刚好在空间容纳范围内。 一阵只有陈宇能看见的白光闪过,十倍返还后的野炮和炮弹直接存入了系统空间内。 返还结束,陈宇发现前面还有12门120毫米重型榴弹炮,试了一下。 体积太大,特别是那根又长又粗的炮管,目前的空间还装不下,只能又返还了两波75毫米的野炮。 “庄远。”返还结束,陈宇低声下令,“按计划执行,毁炮的任务交给你,切记发生意外以后,果断引爆弹药库,然后直接按计划撤离!” 庄远点头,带着身上装满爆炸物的突击班迅速散开。 他们将特制的炸药包贴在火炮的炮闩和炮管结合部,这里是火炮最为关键的节点,一旦被爆破损毁,那么火炮将彻底无法维修和使用。 陈宇看了看时间,对李准打了个手势:“我们去指挥部,带你们熟悉一下特种作战里的斩首行动!” 李准先是点点头,然后反问道,“团长,什么是特种作战?” 陈宇没想到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但现在也不是解释的时候,只能开口道:“先别废话了,跟我熟悉一下任务流程,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两人带着其中一个班的突击排脱离大队,向阵地中央那顶亮着灯光的大帐篷摸去。 距离帐篷还有五十米。 陈宇已经能看到帐篷外站岗的四个日军卫兵。 趁着观察的间歇,他对身后李准和一众突击排战士说道:“斩首行动,有三个铁律。精准、隐蔽、迅速。” “精准就是确认目标信息,身高、体型、声音等特征,然后除了核心目标,多余的事一件不干,多余的人一个不碰。隐蔽则是不到扣扳机的最后一秒,绝不能让鬼子发现咱们的踪迹。最后一个迅速,我想大家应该都明白,咱们做的是刀尖上跳舞的事,所以从动手到撤离,必须在鬼子反应过来之前全部完成,拖一秒,咱们就多一分危险。” “其次就是明确分工,李准你挑两个枪法好、近战身手不错的跟着我们执行刺杀任务!再选三个机灵的作为哨位警戒,遇到突发情况第一时间开枪预警!剩下的人手分为两组,一组负责火力压制,一组负责掩护所有人撤离!” 陈宇看了一眼前面的帐篷,回头说道:“现在这个距离,哨位的人就已经可以开始行动了,务必将所有角度全部封死,一切有关敌军信息传输的途径要全部中断。” 有一名战士低声问道:“团长,你的意思是鬼子的电话线也要剪断?” “没错,电话线连通鬼子的各大队部,若有异动对我们的任务很不利。”陈宇点点头,“好了,现在负责斩杀的战士跟我和你们排长继续抵近到二十米的位置,然后再次确认鬼子岗哨数量,再观察帐篷的情况,目标人物是否存在。” “报告,确认四名岗哨,前面正门两个,后面阴影中有两个暗哨。” 第89章 任务失败? 陈宇听着突击排的战士汇报完以后,指了指前面正门的两个哨兵,“李准带着一人从侧翼那辆卡车背后突然发起攻击,要求一击毙命,剩下的人跟着我见机行事。” 李准得令很快从军卡背后的阴影中扑了上去,突击排另一名战士手握匕首,一刀直接刺入另一人的脖子,然后捂住嘴巴,狠狠地一搅,再朝着胸口补了几刀。 很快那两个鬼子就没了声息,尽管李准和那名战士的动作已经很小心了,但还是有一些细微的动作引起了后面两名暗哨的注意。 而就在这两名暗哨被前面吸引注意的一瞬间,陈宇给身边的战士打了一个手势,直接从阴影中扑了上去。 二人动作麻利,一手捂嘴,一手直接划断了鬼子岗哨的喉咙,旋即又对着其胸口补了几刀,直到鬼子身体彻底瘫软下去。 这时帐篷内已经有了一些警觉,一名鬼子参谋打扮的人刚探出头就被李准和另一名战士合伙绞杀。 陈宇这时从背后的帐篷缝隙向内观察,借着里面的煤油灯,他不由得皱起眉头。 因为意外出现了,鬼子的重炮兵第22联队长三国直福居然不在里面。 就在这时。 “砰!” 后方火炮阵地传来一声枪响。 枪声打破了夜色。 整个重炮阵地瞬间沸腾,凄厉的警报声响彻四周。 陈宇明白,应该是庄远那边出现了情况,现在任务已经没办法继续下去了。 见李准还在等着自己的命令,陈宇果断从腰间拿出20响手枪,掀开帐帘对着里面的鬼子,便扣动了扳机。 20响可是带着连发功能的,而且射速高达每分钟900发。 李准和周围两名战士见陈宇动手,也跟着掏出手枪对着里面的鬼子补枪,几个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全部打成了筛子。 指挥部内的鬼子全部解决后,陈宇将指挥部内的文件直接带走,然后用燃烧弹将其引燃。 “轰!” 第一声剧烈的爆炸从火炮阵地中心冲天而起。 一门120毫米榴弹炮的炮管被炸成两截,沉重的炮盾砸向十几米外。 紧接着,连环爆炸声震耳欲聋。 按照约定,庄远引爆了旁边的弹药库。 殉爆的炮弹掀起巨大的火球,将整个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冲击波裹挟着弹片四处横飞,成片的日军被气浪掀翻。 陈宇瞄见弹药库的巨大火球,知道该撤退了。 “走!”陈宇一挥手,带着人就开始向外突围。 日军守备中队两百多名日军顶着爆炸,试图从侧翼包抄突击排的撤退路线。 陈宇留守的外围警戒哨率先开枪,随后负责掩护的几名突击排战士也加入其中。 陈宇带着人交替掩护撤退,直到与庄远带着的人汇合一起撤出鬼子的炮兵阵地。 两公里外。 韩风拿着望远镜盯着鬼子炮兵阵地的情况,就在这时阵地外围一道耀眼的红色信号弹直冲天际。 “终于来了!” 他迅速放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猛地挥动旗帜。 “放!” 九门民二十式82迫击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着飞跃夜空,精准地砸在日军守备中队的冲锋路线上。 “轰!轰!轰!” 三发急速射。 二十七发高爆迫击炮弹瞬间洗地。 日军的散兵线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混合着泥土飞上半空。 “机枪掩护!”被陈宇留在外围和炮兵连一起接应的突击班掀开伪装网。 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喷吐火舌。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死死封锁了日军的追击路线。 刚刚被炮火炸懵的日军中队,迎头撞上密集的弹雨,成排成排地倒下。 仅仅五分钟。 一个满编的日军守备中队被彻底打残,失去战斗力。 “撤!”陈宇冲出包围圈,与接应部队汇合。 众人交替掩护,迅速消失在深处的密林。 身后,日军野炮兵第22联队的重炮阵地已经化为一片火海。 12门120毫米重型榴弹炮彻底报废,17门三八式野炮也成了废铁,以及弹药库大量的炮弹库存。 三国直福刚刚从第十六师团部开完会,往回赶的路上就感觉不对劲。 一开始听到前面阵地有枪声还以为发动了夜袭,结果等消息传来这才发现是自己的炮兵阵地被夜袭了。 远远望着炮兵阵地升腾起的一阵阵火焰,他咬牙切齿,双手忍不住颤抖,气得连连怒吼。 “八嘎呀路!究竟是谁干的,我要杀了他!” “联队长阁下!弹药库全毁了!伤亡超过两百人!”传令兵灰头土脸地跑过来汇报。 三国直福一巴掌扇在传令兵脸上。 “守备部队难道都是饭桶吗?!”三国直福拔出指挥刀,吓得那传令兵差点尿了裤子,“给我查!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居然敢夜闯我们的炮兵阵地?!” 密林深处。 陈宇清点人数。 “团长,七个弟兄挂了彩,其中三人伤的比较严重,不过好在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及时送回治疗。”李准喘着粗气汇报。 陈宇点头。 这次夜袭,虽然斩首任务失败,但主要的任务破坏鬼子的炮兵阵地已经完成。 而且他还有意外收获,空间里还多了一批崭新的75毫米野炮。 同一时间。 紫金山,老虎洞阵地。 教导总队第三团营长罗雨丰靠在战壕里,手里捏着半截带血的香烟。 阵地前沿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两天两夜的血战,他的营已经伤亡过半。 白天接到司令部通报,日军正在集结重炮群,准备对老虎洞进行毁灭性打击。 罗雨丰已经写好了遗书。 没有重火力反制,日军的重型榴弹炮一响,老虎洞这座山头都会被削平三尺。 “营长!营长你快看!”一名哨兵突然大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罗雨丰猛地站起身,抓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夜空。 紫金山脚下,日军重炮阵地的方向,冲天的大火映红了半边天。 连绵不断的殉爆声跨越几公里的距离,沉闷地传到阵地上。 “炸了……鬼子的重炮阵地炸了!”副营长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抱住罗雨丰。 罗雨丰放下望远镜,双手都在发抖。 “是哪支友军干的?这他娘的是救了我们全营的命啊!”罗雨丰眼眶通红。 阵地上的国军将士纷纷趴在战壕边缘,看着那片火海,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压抑了两天的绝望情绪一扫而空,士气陡然拔高。 没有了重炮威胁,老虎洞就还能守。 第90章 到底是谁干的? 日军第十六师团指挥部。 帐篷内暖炉烧得正旺,长条桌上摆着温好的清酒。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端起瓷杯,仰头饮尽。 他脸上泛着红晕,眼神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傲慢。 “汤山一战,我军势如破竹。”中岛今朝吾放下酒杯,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南京城,“支那军队的外围防线全面崩溃,徐源泉部不战而逃,51师死伤殆尽。这座古老的都城,即将成为大日本皇军的战利品。” 参谋长中泽三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笑一声。 “师团长阁下英明。支那守军不过是强弩之末,他们退入城内,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中泽三夫拿出一根指挥棒,点在紫金山位置,“明日清晨,三国直福大佐的重炮联队将对老虎洞阵地进行毁灭性打击。教导总队就算全是由钢筋铁骨打造,也挡不住一百二十毫米榴弹炮的威力。” 师团附长谷川正宪双手抱胸,跟着点头。 “十二门重型榴弹炮,外加三十六门山炮齐射。老虎洞那点可怜的防御工事,连同里面的支那士兵,都会化为齑粉。紫金山一破,南京城将彻底暴露在我军的炮口之下。届时,首功必属于我们第十六师团。” “呦西!”中岛今朝吾放声大笑。 帐篷内爆发出得意的笑声。 在他们眼中,胜利已是板上钉钉,南京唾手可得。 笑声渐息。 中岛今朝吾解开军服领口的扣子,挥了挥手。 “诸君,夜深了,都去休息吧。养精蓄锐,准备迎接明日的辉煌。” 中泽三夫和长谷川正宪立正低头,“嗨!” 就在中岛今朝吾转身准备走向内帐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通传兵满头大汗,跌跌撞撞地冲进指挥部。 他甚至顾不上敬礼,直接扑倒在木地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中泽三夫脸色一沉,大步走上前,抬腿踢在通传兵的肩膀上。 “八嘎!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到师团长阁下准备休息了吗?”中泽三夫厉声训斥。 通传兵被踢得翻了个身,连忙爬起来跪好,脸色惨白。 中岛今朝吾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心中虽然颇为不悦,但还是摆出宽厚长者的姿态,抬手制止了中泽三夫。 “中泽君,不要对下属这么苛刻。”中岛今朝吾看着通传兵,“说吧,什么事让你如此惊慌?” 通传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抖。 “报告师团长阁下!刚刚散会离开的三国直福联队长……他又回来了!他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中岛今朝吾皱起眉头。 中泽三夫和长谷川正宪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疑惑。 “三国直福不是回重炮阵地准备明日的轰炸了吗?他跑回来干什么?”长谷川正宪语气不悦。 中岛今朝吾走到椅子前坐下,沉声道:“让他进来。” 门帘掀开。 野炮兵第二十二联队联队长三国直福大步走入。 他军服凌乱,帽子不知去向,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走到桌前,双腿一软,直接单膝跪地,根本不敢抬头看中岛今朝吾的眼睛。 这种姿态让帐篷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三国大佐,发生什么事了?”中岛今朝吾的声音沉了下来,隐隐透着不安。 三国直福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说话!”中泽三夫怒喝。 三国直福猛地磕头,额头撞在木板上发出闷响。 “师团长阁下!重炮阵地……重炮阵地遭到支那军队夜袭!”三国直福声音凄厉,“联队指挥部被彻底摧毁!留守的几位主官全部玉碎!” 中岛今朝吾猛地站起身。 桌上的清酒瓶被震倒,酒水顺着桌面滴落。 “火炮呢?”中岛今朝吾死死盯着三国直福的头顶。 三国直福的头贴着地板,声音带上了哭腔。 “弹药库被引爆……十二门一百二十毫米重型榴弹炮……全部被炸毁!三十六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其中也有十七门被炸,重炮联队,完了!” 死寂。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 几秒钟后。 中岛今朝吾突然冷笑一声。 他走到三国直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 “纳尼?三国直福,你是不是喝多了?”中岛今朝吾语气森寒,“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大日本皇军的重炮阵地,处于我军重重保护的腹地,支那军队怎么可能摸进去?” 中泽三夫也跟着附和。 “三国大佐,谎报军情是死罪。明日清晨可是你们重炮联队大展神威的时候,你现在跑来说重炮全毁了?你当师团部是傻子吗!” 长谷川正宪握住指挥刀的刀柄,眼神冰冷。 三国直福猛地抬起头,满脸泪水混合着灰尘。 “师团长阁下!属下句句属实!我在半路上看到阵地方向火光冲天,赶回去时,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啊!” 就在这时。 通讯兵手里捏着一沓电报,急匆匆跑进指挥部。 “报告师团长!各防区发来急电!”通讯兵大声念道,“紫金山脚下发生连续剧烈爆炸!重炮联队下属各炮兵大队终于从混乱中恢复通讯,发来电报证实阵地遭遇敌袭。弹药库殉爆,火炮损毁严重,伤亡惨重!” 通讯兵将电报双手递上。 中泽三夫一把抢过电报,快速翻看。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电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在印证三国直福的话。 中泽三夫手一抖,电报散落一地。 中岛今朝吾看着地上的电报,大脑一阵眩晕。 十二门重炮! 那是第十六师团攻坚的绝对主力!就这么没了? 明日轰平老虎洞的计划,瞬间化为泡影。 没有重炮掩护,步兵去仰攻紫金山,那将是用人命去填的无底洞。 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中岛今朝吾大步跨前,抡起胳膊,狠狠一巴掌抽在三国直福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在帐篷内。 三国直福被打得嘴角撕裂,鲜血溢出,整个人歪倒在地。 但他立刻爬起来,重新跪好。 “饭桶!你们全都是一群饭桶!”中岛今朝吾双眼血红,疯狂咆哮,“一个满编的重炮联队!外围还有守备中队!怎么会让支那军队混进去!你们的岗哨都是摆设吗!” 中岛今朝吾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三国直福的咽喉。 “到底是谁干的!哪支部队!”中岛今朝吾咬牙切齿,口水喷在三国直福的脸上。 第91章 骑兵联队! 三国直福感受着喉咙处的锋芒,连连后仰。 “具……具体番号不清楚!”三国直福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劈死,“但从幸存的守备中队士兵那里得知,这股支那军队战术极其诡异,行动毫无声息。负责接应的支那军队武器装备十分精锐,火力极其凶猛,自动火器极多!” 三国直福咽了一口血水,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他们得手后,撤退的方向不是南京城内!而是向着我们的后方,汤山方向突围了!” “汤山??” 中岛今朝吾手中的指挥刀猛地一顿,猛地想起一处地点。 没错,就是青龙山。 他转过头,看向地图上的青龙山区域。 几天前,第九联队就在那里全军覆没,联队长片桐护郎切腹自尽。 中泽三夫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一拍大腿。 “八嘎!又是他们!”中泽三夫声音尖锐,“独立团!绝对是那支该死的支那独立团!” 长谷川正宪脸色铁青,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这支阴魂不散的支那军队!”长谷川正宪怒吼,“他们在金山卫阻击第十军,在青龙山吃掉第九联队,现在居然还敢摸到紫金山脚下炸我们的重炮!简直欺人太甚!” 长谷川正宪转身看向中岛今朝吾,大声提议。 “师团长阁下!这支部队留在我们的侧后方,就是一颗定时炸弹!我请求立刻调集两个步兵联队,外加装甲大队,彻底封锁青龙山,将这支独立团碎尸万段!” 中岛今朝吾握着指挥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全军调头,把青龙山夷为平地。 十二门重炮,外加十七门野炮的损失,让他在整个华中派遣军面前丢尽了脸面。 这口恶气,他咽不下去。 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中岛今朝吾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胸膛剧烈起伏。 “不行。”中岛今朝吾睁开眼,强压下砍人的冲动,将指挥刀插回刀鞘。 “师团长!”长谷川正宪急了。 “闭嘴!”中岛今朝吾冷喝一声,走到地图前,“别忘了上面的情况,现在朝香宫鸠彦王司令官已经下达了总攻南京的死命令。我们第十六师团的主力,必须放在正面攻城上。如果为了区区一千多人的支那残军,调动两个联队回撤,不仅会延误战机,更会成为其他师团的笑柄!” 中泽三夫冷静下来,点头赞同。 “师团长阁下所言极是,南京城才是首要目标。拿下南京,一切过失都可以弥补。”中泽三夫沉思片刻,“但这支独立团机动性极强,如果不加以限制,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将永无宁日。” 中岛今朝吾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青龙山。 “这支独立团,绝不能任由他们继续猖狂。”中岛今朝吾目光凶狠。 他转头看向中泽三夫。 “传我的命令。” “立刻给骑兵第二十联队发电!让笠井敏松联队长带着他的骑兵联队,给我死死盯住青龙山!” 中岛今朝吾一拳砸在桌面上。 “告诉笠井敏松,他的任务不是强攻山林,而是切断独立团的所有补给线,封锁他们的活动空间!只要这支独立团敢踏出青龙山半步,就用骑兵的绝对速度把他们碾碎!”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干扰到我们进攻南京的计划!” “嗨!”中泽三夫立正顿首,转身大步走出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国直福,眼神冰冷。 “至于你,三国大佐。”中岛今朝吾语气森然,“重炮联队名存实亡,你带着剩下的炮兵大队,配属给33联队,明日攻打老虎洞,你们仅剩的山炮大队,我希望打出你们重炮联队的气势。否则,就用你们的命,去洗刷大日本皇军的耻辱!” 三国直福浑身一瘫,绝望地低下头。 “嗨……” 与此同时。 南京卫戍司令部。 唐生智看着刚刚送来的情报,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陈宇!”唐生智指着地图上的紫金山,“一千五百人,真的把天捅破了!三国直福的重炮联队废了,紫金山的压力骤减!” 周斓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撼:“司令,这独立团的战斗力,简直深不可测。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唐生智收敛笑容,目光深邃。 “不管他怎么做到的。只要他还在外围,日军的后背就永远悬着一把刀。”唐生智沉声说道,“传令城内各部,趁着日军重炮被毁,立刻加固城防。陈宇给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不能浪费。” 青龙山深处。 陈宇带队返回隐蔽的山洞。 李青山和宋佳明已经收拢了近千名溃兵,正在进行初步甄别。 陈宇走到火堆旁,坐下。 “团长,鬼子的重炮没了,接下来我们干什么?”李准递上一壶水。 陈宇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目光投向地图上南京城的方向。 “重炮被毁,日军攻城受挫,中岛今朝吾绝对咽不下这口气。”陈宇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自己青龙山的位置,“他们必然会派重兵来围剿,又或者只派一支部队来盯住我们,以防我们再在后方搞破坏。” 陈宇抬起头,眼神冷冽。 “扩编完成,全团化整为零。还记得来南京前我说的话吗,这次来南京和之前的阵地战不一样,我们要发挥独立团的优势,要多靠运动战去消耗敌军,打乱他们的进攻节奏。” “而这个任务我准备交给青山,”陈宇看向众人,见大家没有任何意见,才接着说道,“最后再说一件事,独立团靠我一个人管理,难免会出现像今夜我不在团内的情况,电报传达很可能会贻误战机,所以在这次青龙山战功的事情上,司令部在询问我副团长意见的时候,我将青山报了上去。” 听到要升副团长,李青山被众人的目光和恭喜搞得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整个团内也只有李青山的资历和军职最适合,所以也没什么人会嫉妒。 而且李青山要升副团长,2营就得有新的人接管,已经担任副营长的周小保就成了最佳人选。 这样一来,大家都有收获,皆大欢喜。 等着大家逐渐安静下来以后,陈宇压压手说道: “接下来就按照之前的计划行动,我带着老李的突击排去找船,青龙山这边交给青山……” 第92章 六支小队 青龙山西麓,一片被枯枝覆盖的洼地。 突击排三十名战士列成三排,站得笔直。 陈宇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了两步,停下。 “从今天起,突击排的作战模式要变。” 陈宇环视众人。 这些人跟着他从金山卫打到南京,死人堆里滚过好几遍,眼神已经和刚见面时完全不同了。 “以前你们是一个排,冲锋靠人多,火力靠集中。但接下来的任务不一样。”陈宇竖起一根手指,“化整为零,六人一组,独立作战。” 队伍里有人微微动了动,但没人出声。 “三个班,每班拆成两个小队。队长、副队长你们自己定。”陈宇看向站在最前面的李准,“狙击班的人拆开,每个小队分一个狙击手。” 李准点头,没废话。 “每个小队六个人,必须包含六个岗位——突击手、爆破手、狙击手、医疗兵、机枪手、通讯兵。缺一个都不行。”陈宇拿出怀表看了一眼,“给你们四个小时,组完队来报到。” “是!” 陈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加了一句话。 “另外,这次搜船行动是考核。表现最好的几支小队,跟我执行下一个任务。” 他没说下一个任务是什么。 但“跟团长执行任务”这六个字,对突击排来说就是最好的动员令。这群人从青龙山一路杀过来,早就清楚一件事——跟着陈宇干,仗打得最狠,功劳最大,待遇也最好。 队伍瞬间炸了锅。 不到两个小时,六支小队就在李准面前站成了六列。 陈宇坐在一截断木上,看着李准拿着花名册一个个核对。 “报告团长,六支小队全部组建完毕。”李准跑过来。 “说。” “一队队长钱大壮,副队长孙三,自己起名叫尖刀。二队队长马广林,副队长周海,叫毒蛇。三队……” “等等。”陈宇打断他,看向队列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马广林,为什么叫毒蛇?” 马广林挺了挺胸:“报告团长,毒蛇出手快、准、狠,咬一口就跑,不和猎物纠缠!” 陈宇不置可否。 “继续。” “三队叫黑鹰,四队叫山猫,五队叫铁拳,六队叫野狼。”李准一口气报完。 陈宇站起来,走到六支小队面前。 “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字。”陈宇语气平淡,“出发,边走边考。” —— 穿越日军封锁线的过程,成了六支小队的第一堂实战课。 日军骑兵第二十联队的巡逻线并不密集。 中岛今朝吾的命令是“封锁”而非“围剿”,骑兵联队长笠井敏松把主力部署在青龙山通往南京城的几条主要道路上,山林间只布设了流动哨和骑马巡逻队。 但对于步兵来说,骑兵巡逻队最大的麻烦不是火力,而是速度。 一旦被发现,马蹄声就能在几分钟内召来增援。 陈宇把六支小队分成三组,每组两支小队,间隔二十分钟,沿三条不同路线渗透。 “尖刀”和“毒蛇”走东线。 “黑鹰”和“山猫”走中线。 “铁拳”和“野狼”走西线。 陈宇跟着中线的“黑鹰”小队行动,李准带狙击手跟“山猫”。 穿过第一道山脊时,“黑鹰”队长庄远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前方两百米,一队四人的日军骑兵巡逻队正沿着山脚小路缓行。 马蹄踩在碎石上,声音清脆。 黑鹰小队的队长庄远回头看向陈宇,用手势请示。 绕还是打? 陈宇没有任何表示,示意这次考核全靠他们自己。 庄远见状只能独立思考,他是队长,必须要为自己的队友负责。 很快他便打定主意,果断竖起四根手指,又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四个,全部解决。 庄远和副队长立刻分配任务。 爆破手和医疗兵从左侧绕到小路前方堵截,他和突击手从右侧包抄,机枪手在后方警戒,狙击手找高点。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两分钟后,四名日军骑兵连枪都没来得及拔,就被从灌木丛中扑出的黑影拽下马背。 匕首入肉的闷响,马匹受惊的嘶鸣被迅速按住。 从发现目标到解决战斗,不到四十秒。 陈宇看了一眼怀表,在心里给了“黑鹰”一个及格分。 动作够快,但收尾不够干净——那匹受惊的马如果嘶鸣声再大一点,三百米外的另一队巡逻兵就会听见。 “马嘴要提前勒住。”陈宇只说了这一句。 庄远脸一红,重重点头。 东线那边,“毒蛇”队的马广林显然更对得起自己取的名字。 他们遇到了一队六人的日军步兵巡逻组,直接用两枚缴获的日军手雷解决了问题,然后趁着爆炸的混乱迅速脱离。 干净利落,但动静太大。 西线的“铁拳”和“野狼”运气最好,一路没碰上日军,安全穿过了封锁线。 陈宇在预定集合点清点人数。 三十人,一个不少。 “不错。”陈宇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 …… 长江南岸。 江水在夜色中翻涌,裹着十二月的寒意。 陈宇趴在芦苇丛后面,举着望远镜扫视江面。 远处有军舰的灯火在移动。 日军第三舰队的巡逻艇,间隔大约二十分钟经过一次。 “团长,前面的渡口有十几条船,都是渔船和乌篷船,船主跑了,船就扔在那儿。”李准从前方摸回来,压着嗓子汇报,“再往上游三里地,还有一片滩涂,那边搁浅了不少,有些看着还能用。” “国军的搜船队呢?” “下游方向有,隔着大概两里地,他们在把船往岸上拖,有的直接凿沉了。”李准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好好的船,糟蹋了。” 陈宇没接这茬。 唐生智的命令他改不了,也没必要去改。 但船,他得留住。 “把所有能动的船集中到上游那片芦苇荡里,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完成。” 六支小队分头行动。 两个小时后,三十七条大小船只被拖进了芦苇荡深处。 大的有五六米长,小的只能坐三四个人。 有的破的漏水,好的也长满了青苔。 陈宇把所有人都派出去放哨和继续搜索,自己钻进了芦苇荡最深处。 第93章 陈宇的计划! 陈宇在芦苇荡内小心翼翼地前行。 四周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和江水拍岸的节奏。 他走到几条不到三米长的破渔船旁边,深吸一口气。 强化空间,开启。 刚好可以放置两条船。 白光闪过。 渔船在强化空间开始返还,空间内的反馈让陈宇心中一惊。 不只是二十条船。 而且返还出来的不再是破渔船,每一条都接近十米长、两三米宽,木质船身崭新结实,船舷高度足够在江面抵御风浪。 一条船至少能装五六十人,如果极限一些装个七八十人不成问题。 陈宇没有停手。 第二次返还,又有两条小船化为二十条大船。 第三次…… 日限三次,结束。 六十条崭新的大船整整齐齐地出现在系统空间内。 天亮以后,日军的巡逻队和国军都会对陈宇这边有所察觉,所以他打算白天休息,晚上行动。 就这样持续了两天三夜,陈宇搜罗了近百条船。 除了已经返还的,剩下三米以内的船在藏好后全部被他收入系统空间,准备回去等待刷新返还次数后,继续返还。 这样一来,他每天返还六条,按最保守的估算,等到统帅部下达撤退命令的那天,他手里至少会有几百条船。 一船拉个七八十人,三百艘船就是两万多人,四百艘船就是三万。 十几万人,分批运输,再加上陆路突围分流…… 大家都能活。 陈宇站起身,膝盖上沾满了泥。 他看着那片被芦苇掩藏的船只,难得地长出一口气。 “船的事解决了。” 但有一个问题不解决,这些船就只是摆设。 日军三个师团正在全力攻城,按照历史的走向,南京最多再撑五天。 五天后,统帅部的撤退令一下,十几万军民将如无头苍蝇般涌向江边。 到那时候,如果日军的攻势没有被打乱,如果追兵紧咬不放—— 江边就不是渡口,而是屠场。 他必须在撤退开始前,把日军的进攻节奏彻底搅烂。 让他们乱,让他们疼,让他们顾头不顾尾。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从鬼子重炮联队搜出的那份机密文件。 “由于松井大将身体原因,上海派遣军司令官暂时由朝香宫鸠彦王殿下接替……” 朝香宫鸠彦王。 鬼子招核天皇的姑父,同时也是伏见宫邦家亲王之孙,南京国难“杀人命令”的直接颁布者,可以说是甲级战犯中的甲级战犯。 但由于它的皇族身份,在战后并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如今松井石根因肺结核身体不适,它接替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在前线指挥进攻南京。 可以说,它是鬼子进攻南京的绝对核心人物。 而这样一个关键人物突然暴毙,甚至整个上海派遣军司令部被斩首,那么南京局势将会发生怎么样的变化? …… 紫金山。 火。 满山都是火。 日军第十六师团在三天强攻未果后,放弃了正面仰攻的战术。 第二日凌晨,数百桶汽油被浇洒在紫金山南麓的枯林中,随后火把和燃烧弹同时投入。 冬季干燥的山林瞬间化为火海。 火舌沿着山脊蔓延,浓烟遮天蔽日。 守在老虎洞前沿的教导总队第三团残部,在大火和日军步兵的双重夹击下被迫后撤。 罗雨丰的营已经不足两百人。 “撤!往西山转移!”罗雨丰用袖子捂住口鼻,嗓子被烟熏得几乎发不出声。 老虎洞失守。 日军第33联队踩着焦黑的灰烬冲上阵地,联队长野田谦吾站在被炸塌的工事顶上,拔出指挥刀,对着南京城的方向劈下。 “进攻!不要停!” 紫金山的战斗又持续了两天。 教导总队在西山阵地拼死抵抗,但山火彻底改变了地形。 原本茂密的树林被烧成光秃秃的焦土,守军失去了一切掩蔽,日军的野战炮和飞机对暴露的阵地进行反复轰炸。 下午,西山最后一个阵地被突破。 教导总队残部约两千人撤入城内,其余官兵永远留在了紫金山上。 …… 南京卫戍司令部。 会议室里的地图,已经面目全非。 城外所有蓝色旗帜全部消失。 红色的日军标记从东、南、西三面,密密麻麻地贴到了南京城墙根下。 只有北面长江方向还是空白……不是日军没去,而是不需要去。 长江天堑本身就是最大的囚笼。 唐生智三天没合眼。 他站在地图前,右手撑着桌沿,左手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战报。 “光华门被日军突破两次,王耀武带着51师残部反击夺回,伤亡惨重。” “中华门方向,88师丢了雨花台,孙元良部退守城门,士气低落。” “水西门外发现日军架设浮桥,试图渡过秦淮河。” 周斓一条一条念着,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近乎耳语。 唐生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图上长江那条蓝色的线上。 三天前,他还在做巷战的准备。 城墙厚实,街巷纵横,十几万军队依托建筑逐屋争夺,未必不能和日军耗下去。 他甚至亲自拟定了巷战方案,把每一条主要街道都标注了阻击点。 但现在,这份方案静静地躺在桌角,没有人再看它一眼。 “叮铃铃——” 电话响了。 周斓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脸色骤变。 他放下话筒,看向唐生智。 “司令,第三战区前指急电。顾长官命令我们……立即组织撤退。” 唐生智身体一僵。 “告诉顾祝同,南京还没丢,我不撤。” 周斓张了张嘴,又递上另一份电报。 “这是委员长来电。” 唐生智接过电报。 纸上只有一行字—— “若形势不能久持,可相机撤退,以图整理,而期反攻。” 相机撤退。 唐生智盯着这四个字,手指收紧,电报纸被攥出了褶皱。 他忽然想笑。 当初他主动请缨守南京的时候,上面拍着他的肩膀说“孟潇兄,首都就拜托你了”。 现在城还没破,后路就铺好了。 相机撤退…… 这四个字的意思是,你可以跑了,但锅,你来背。 唐生智将电报放在桌面上,用手掌压平。 “通知城内所有师以上将领,一个小时后,到司令部开会。” 第94章 联络! 一个小时后。 会议室内挤满了人。 甚至一些将领们的军服上沾着灰尘和血迹,有些人的脸上还有未擦干的硝烟痕迹。 但更多人的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惶恐。 唐生智坐在主位,扫视全场。 “说吧。”唐生智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南京,还能不能守?” 沉默。 全场陷入了窒息般的死寂。 王耀武低着头,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 51师打到现在,能战之兵不足两千。 他想说能守,但他张不开嘴,说出来就是拿剩下那些弟兄的命开玩笑。 孙元良靠在椅背上,双臂交叉,一言不发。 桂永清盯着自己的靴尖。 徐源泉缩在角落里,根本不敢抬头。 没有一个人说话。 唐生智等了三十秒,会议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他眼中最后的一丝希冀彻底灰暗了。 “好。”唐生智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电报,平铺在桌面上,“统帅部电令,若形势不能久持,可相机撤退。” 将领们的身体同时绷紧了。 “撤退部署如下。”唐生智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硬,“大部分部队从正面突围,由太平门、通济门方向分路突围,穿越日军包围圈。66军、83军从太平门方向突围。” 唐生智顿了一下。 “剩余无法突围的部队和伤员,从下关码头渡江北撤。”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古怪。 几个将领互相对视,嘴唇动了动,却没人先开口。 最终还是周斓硬着头皮走到唐生智身边,压低声音。 “司令……下关码头的船……” 唐生智的手停在半空。 十天前,他亲手下达了收缴沿江所有船只的命令。 凿沉的凿沉,拖走的拖走。为的是断绝退路,逼迫全军死守。 现在,这道命令变成了一把刀,架在了十几万军民的脖子上。 “还剩多少船?”唐生智的声音沙哑。 周斓低下头。 “能用的……不超过二十条。大部分还是小舢板。” 唐生智补充道,“届时第三前指在江北会派轮渡接应,然后咱们再联系一下本地船只,若有遗漏就更好了。” 二十条小舢板,就算有第三前指的轮渡。 但十几万人! 此时他还不清楚,需要转移的不只是有军队,还有南京城内的百姓。 因为他还不知道,鬼子留下的命令是不要任何俘虏,全部杀掉! 唐生智撑着桌沿,指节泛白。 会议室内响起了压抑的骚动。 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猛地站起来又坐下,惶恐的情绪在将领间迅速扩散。 “散会,”唐生智闭上眼,“各部按部署行动。” 将领们鱼贯而出。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和来时完全不同。 会议室里只剩下唐生智和周斓两个人。 唐生智缓缓转身,看向地图上长江边那个标注着“下关”的小点。 “独立团那边,最近有消息吗?”唐生智忽然问道。 周斓一愣,翻了翻手中的电报。 “两天前的最后一次电报,独立团在青龙山外围活动,袭扰日军补给线,部内已批准了独立团的任命建议,同时转达军委会铨叙厅备案。” 全面抗战爆发前,中校及以上军官还需要上报军委会铨叙厅严格审核、军政部发布任免令,最终由统帅部核准。 但随着全面抗战开始后,面对战场瞬息万变的态势,卫戍司令长官和战区司令长官被给予了战时紧急人事权。 可以对所辖部队中校及以下军官,先行任免履职,再行呈报铨叙厅备案,对上校及以上军官,可先行指定代理履职,再行呈报统帅部核准。 所以,独立团这边将副团长报上去以后,卫戍司令部只要点头就够了。 唐生智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但愿那小子命硬。” 唐生智叹了口气,摘下军帽,露出花白的鬓角,“这座城里的人,我已经顾不了了。城外的事……” 他本打算不再过问,但想到陈宇从淞沪到金陵的作为,又不由得沉思起来。 良久,这才说道:“还是联系一下吧,这小子鬼点子多……” 青龙山,隐蔽山洞内。 郑飞拿着刚译出的电文跑进来时,陈宇正带着突击排的战士卸下装备,准备休整一番。 见郑飞跑来,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来到沙盘前面。 “团长,卫戍司令部急电。”郑飞递上电报,“唐司令下达了撤退部署,命令大部分部队从正面突围,少部分从下关渡江。同时……” 郑飞顿了一下。 “同时通知独立团,可于适当时机自行撤退。” 陈宇接过电报,逐字看完。 大部突围,一部渡江。 唐生智的计划没有问题,但陈宇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这道命令从司令部发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是废纸。 因为没有人会执行它。 “团长?”郑飞见陈宇沉默不语,试探着叫了一声。 陈宇扔掉断枝,站起身。 “给卫戍司令部回电,用我的私人频率,直接发给唐司令本人。” 郑飞愣了一下,随即掏出密码本。 陈宇背着手,一字一句地口述。 “唐司令钧鉴,撤退令既下,职有三事,不得不陈。” “其一,撤退当夜,司令部若先行渡江,则城内十余万将士群龙无首,撤退必成溃败。职恳请司令部留高级将领于城内统筹指挥,待大部撤离后方可渡江。否则,兵不见将,将不见帅,淞沪之祸必重演于南京。” 郑飞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这话说得太重了。 等于直接告诉唐生智——你要是先跑,底下人全得乱。 陈宇没有停。 “其二,职于日军野炮兵第22联队指挥部缴获机密文件,内附上海派遣军最新人事调令。松井石根因病卸任,朝香宫鸠彦王接任司令官。此人系日本皇族,性情残暴。文件中明确记载其对南京城破后的处置方针——不接受任何投降,不留任何俘虏。” 陈宇停了两秒。 “唐司令,这个不留俘虏,不只是针对军人。城内数十万百姓,在日军眼中同样是需要处置的对象。朝香宫鸠彦王的原话是——城内人口过于庞大,恐生暴乱,须彻底肃清。” 郑飞的笔尖刺破了纸面。 他抬起头,脸色煞白。 “团长……这是真的?” “继续记。”陈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其三,职已于长江南岸某处芦苇荡秘密储备大量船只,足以分批运送数万人渡江。结合江北顾长官之接应船只,往返数次,十余万军民撤离并非不可能。但前提是——撤退必须有序,必须有人指挥,必须军民同撤。” “职之独立团愿承担外围牵制任务。撤退发起时,独立团将从后方向光华门、玄武门方向施压,迫使日军收缩兵力,太平门方向压力骤降,城内守军可由此打开突围缺口。” “以上三事,望司令明鉴。职陈宇叩上。” 郑飞写完最后一个字,手都在抖。 “立刻发出去。”陈宇说完,转身走出山洞。 第95章 唐生智的决定! 山洞外面。 已经正式升任副团长的李青山,正在视察刘长顺刚刚搭建起来的3营。 为了让3营尽快拥有战斗力,李青山亲自批准刘长顺可以从他之前待的2营2连抽调一批骨干,作为3营的架子。 但尽管如此,3营仍旧是吸收了大量的溃兵,战士个人战术素养参差不齐。 所以,作为刘长顺曾经的主官,以及现在独立团的副团长,李青山得亲自把把关,不可能让刘长顺坏了独立团的名号。 刘长顺对于这点自然也是清楚的,现在独立团的待遇与之前的国军天差地别,几乎可以和教导总队划等号,甚至一些情况要超过教导总队。 如此的待遇,他觉得需要对得起两位团长的看重,便带着新编的三营在山坳里进行夜间行军训练。 不合格的,直接淘汰转为其他兵种,又或者直接清退。 反正现在溃兵多的是,又不差这几个。 陈宇发完电报走出山洞。 远处的南京城方向,天际线被炮火映成暗红色,沉闷的爆炸声隔着十几公里传来,像闷雷滚过地面。 他盯着那片红光。 三十万人。 前世的记忆里,那不是一个数字,是三十万具尸体,是六个星期的地狱,是刻在整个民族骨头上的伤疤。 他改变不了所有事,但这件事他必须要试一试! …… 南京卫戍司令部。 唐生智看完陈宇的电报,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周斓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朝香宫鸠彦王……”唐生智念出这个名字,将电报翻到背面,上面附着陈宇抄录的日军文件原文译本。 措辞冰冷,条理清晰,不像伪造。 “周参谋长。”唐生智的声音沙哑。 “在。” “陈宇说的第一条,你怎么看?” 周斓斟酌了一下措辞:“司令,陈团长说得……不好听,但不是没有道理。城内各部队建制混乱,士气低落,如果司令部先行撤离,下面的部队长很可能各自为政,争抢渡口。到时候……” “到时候就是踩踏,就是溃散,就是自相残杀。”唐生智替他说完了。 周斓低下头。 唐生智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下关两个字上,停了很久。 “船的事……”唐生智忽然转头,“他说他藏了船?” “是。电报里说在长江南岸某处芦苇荡,具体位置他没写,说需要独立团的人当面引导告知。” 唐生智闭上眼。 十天前,他亲手签下了那道毁船令。 当时他想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逼着十几万人背水一战。 现在回头看,那道命令就是一把刀,不是架在日军脖子上的,是架在自己人脖子上的。 他原以为一切都谋划好了,但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统帅部的意见。 所有的努力,可以被统帅部轻飘飘的一句话就给瓦解。 而这个背锅的罪人则是他自己。 他并不怕死,要不然也不会接下南京这个烂摊子,下决心死守。 而陈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所有人都在想着怎么守城、怎么突围的时候,他已经在想怎么救人了。 “回电。”唐生智在地图前沉思片刻,随后猛地睁开眼,语气果决,“告诉陈宇,第一条我答应。撤退当夜,我本人留在城内,最后一批渡江。” 周斓猛地抬头:“司令!” “第二条,关于日军屠杀的情报,我会立刻通报城内各部队长官,同时上报统帅部。”唐生智顿了一下,“第三条,船的位置让他派人来当面交接,但城内守军配合突围的事……” 唐生智摇了摇头。 “我做不了主。” 周斓明白他的意思。 城内那些将领,得知可以撤退的消息后,十个里有九个想的是怎么最快跑到江边,让他们掉头去太平门正面突围? 做梦。 “但陈宇可以自己去谈,卫戍司令部授予他的这个权限!” 唐生智拿起笔,在电报回执上写下一行字,“告诉他,66军和83军的联络频率我给他,让他自己去说服叶肇和邓龙光。我这个卫戍司令的话,那些粤军未必听,但陈宇在青龙山救过477团,这份人情,叶肇不会不认。” 唐生智还不知道,三支军队早已和独立团建立了联系…… …… 青龙山。 陈宇看完唐生智的回电,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狐狸。 唐生智把最难的活儿甩给了他,让他自己联系。 尽管独立团是卫戍司令部直属,但谁又会把他这个小小的团长放在眼里呢? 不过,这也够了。 有了这个权限,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和66军与83军联系了。 陈宇拿出韦德之前塞给他的那本66军密码本,对照着上面的频段,亲自拟了一份电报。 收报人:66军军长叶肇、83军军长邓龙光。 内容很短。 “两位军座,独立团陈宇。日军三面合围,唯太平门至汤山一线尚有缺口。撤退之夜,独立团将从敌后向光华门、玄武门方向发起猛攻,为贵部撕开太平门突围通道。届时请贵部集中兵力,一举突破日军封锁线。” “另,职已在长江南岸备有船只,可供贵部伤员及非战斗人员渡江撤离。” “成败在此一举,望两位军座速复。” 电报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回电就到了。 第一封是叶肇的,只有四个字……“何时动手?” 第二封是韦德以477团的名义发来的,语气更直接……“陈团长,你与师部、军部那边的想法不谋而合,你说往哪打,我们就往哪冲!” 第三封是83军邓龙光的,措辞谨慎一些,但核心意思一样——同意配合,请告知具体时间和信号。 陈宇将三封电报收好,转头看向李准。 “突击排准备好了吗?” 李准点头:“六支小队随时可以出发。” 陈宇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南京城东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小村庄上。 “朝香宫鸠彦王的上海派遣军前线指挥部,根据缴获的文件推算,就设在这里。” 陈宇抬起头,眼神凛然。 “这一次,不再像重炮联队那时斩首行动只是一次考验,而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 “等会你将突击排各支小队集合,我宣布考核结果,以及最终执行斩首行动的两支小队。” “是,团长!” 第96章 行动部署! 山洞外。 六支小队站成六列。 没人说话,只有山风的呼呼声。 陈宇手里拿着一份简易评估表,站在队列前方,扫了一遍所有人的脸。 “这次搜船行动,考核结果我直说。” 陈宇没有任何铺垫。 “尖刀小队,在搜寻船只过程中暴露三次不必要的移动痕迹,在渡口附近差点和国军搜船队撞上,临场应变迟钝。不合格。” 钱大壮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低下头没开口。 “毒蛇小队,穿越封锁线时用手雷解决了巡逻组,动作干脆,但动静太大。如果鬼子骑兵联队反应再快两分钟,你们六个人就交代在那儿了。同样不及格。” 马广林挺着胸没吭声,身边的副队长周海也是叹了口气。 “黑鹰小队,整体表现最好,渗透节奏控制得当,处理骑兵巡逻队时配合默契。但收尾有瑕疵,马匹嘶鸣差点暴露位置。再努力努力能到及格线。” 庄远面无表情,微微点头。 “山猫、铁拳、野狼——”陈宇顿了一下,“你们三队有一个共同的问题,全程没有遇敌,不是你们运气好,是你们选路太保守。并不是说保守不好,而是你们似乎把我说的时间给忘了,你们自己想想其他三队等了你们多久,战场上一秒钟就会决定胜败,谁能等你们那么久?不合格。” 三个队长脸色各异,但没人反驳。 洼地里安静了两秒。 “所以,六支小队,全部不合格。” 陈宇这句话扔出来,队列里终于有了骚动。 钱大壮第一个忍不住了:“团长,那搜船任务不是完成了吗?每个队都找了几十条船——” “完成任务是底线,不是标准。”陈宇打断他,“你们是突击排,不是运输队。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容错率为零。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不是你们六个人死,是整个独立团跟着陪葬,是几十万人跟着陪葬。” 钱大壮闭上了嘴。 陈宇环视六支小队,目光最后停在庄远和马广林身上。 “但任务不等人。出于对接下来行动的考虑,我从六支小队里挑两支相对能看的,希望这次任务你们能够证明自己!” “黑鹰小队,毒蛇小队。” 庄远和马广林同时出列。 “好了,两队的所有成员,以及突击排长李准,全部到团部开会。其余四支小队留下继续训练。钱大壮,你负责带训,我回来要看到进步。” “是!” —— 山洞内部被临时改造成了作战室。 一张木板架在两摞弹药箱上充当桌面,上面铺着陈宇亲手绘制的孝陵卫周边地形图。 图上标注了日军哨位、巡逻路线、指挥部建筑分布,甚至精确到每栋建筑之间的距离。 这些信息一部分来自缴获的重炮联队日军机密文件,另一部分来自陈宇脑子里那些前世记忆。 黑鹰和毒蛇两支小队十二人加上李准,围在桌前。 陈宇拿起一根树枝,点在地图中央的一个位置。 “这里,孝陵卫,紫金山南麓。日军上海派遣军前线指挥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知道里面坐着谁吗?” 没人回答。 “朝香宫鸠彦王。”陈宇一字一顿,“鬼子天皇的姑父,皇族指挥官,刚从松井石根手里接过上海派遣军司令官的位置,他现在就是正在猛攻南京的鬼子大脑。” 马广林惊呼出声:“天皇的姑父?那他娘的可是个大鱼。” “不只是大鱼。”陈宇将树枝移到南京城的位置,“根据缴获的文件,这个人已经签署了一道密令——城破之后,不接受任何投降,不留任何俘虏。军人、百姓,全杀。” 山洞里顿时鸦雀无声。 不过下面黑鹰和毒蛇小队的成员却不自觉地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怒火。 “所以这次行动的目标只有一个。”陈宇将树枝重重钉在孝陵卫的位置上,“杀了他,甚至彻底清除鬼子的指挥部。” 李准抬头:“团长,鬼子派遣军指挥部的安保什么规模?” 陈宇早就料到他会问。 “根据文件记载和我的推算,孝陵卫指挥部外围部署了至少一个步兵大队的警卫兵力,内圈是宪兵中队,贴身护卫是参谋本部直属的精锐。指挥部本身设在一座民国时期的官邸建筑群内,三进院落,周围有铁丝网和沙袋工事。” 他看向众人。 “但日军三个师团的主力全部压在攻城一线,后方兵力已经被大量抽调。根据夜间巡逻的间隔推算,警卫大队至少有三分之一的兵力被调去弥补正面缺口。这就是我们的窗口。” 陈宇拿出一沓纸,上面写着详细的行动方案。 “行动分四个阶段。第一,换装渗透。我已经准备好了十四套日军军装、结合缴获伪造的宪兵通行证件、以及对应的武器装备。我们要化装成日军宪兵巡逻队,从孝陵卫东侧的补给通道进入外围。” 他看了一眼李准。 “李准,你带毒蛇小队负责外围。渗透进去以后,你们在指挥部东北角三百米处的那片竹林设伏,负责切断鬼子的通讯线路,同时作为接应撤退的支点。” 李准点头:“明白。” “第二阶段,我带黑鹰小队深入指挥部核心区域。目标是朝香宫鸠彦王本人,以及他身边的参谋班子。庄远,你带两个人控制院落西侧的哨位,剩下的人跟我进去。” 庄远:“收到。” “第三阶段,爆破。得手之后,我会在指挥部通讯室和作战指挥室各放置一组定时爆破装置。炸掉这两个地方,日军的指挥系统至少瘫痪二十四小时。” “第四阶段,利用爆炸混乱撤出,毒蛇小队接应,沿预定路线脱离。” 陈宇放下树枝,拿出一张更大的地图。 “但这次斩首不是孤立行动,它是整个撤退计划的引爆器。”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条线,旋即将李青山和韩风等人喊了进来。 “撤退令下达当晚,副团长李青山率独立团全部主力,对光华门和玄武门的日军阵地发起全面进攻。目的——制造我军要从城南突围的假象,迫使日军把太平门方向的兵力往南调。” “同一时间,我和李准带两支小队,趁着日军兵力调动的混乱,渗透孝陵卫。” “一旦斩首成功,我会给李青山发信号。届时佯攻队伍转为实际攻击,进一步牵制日军。与此同时——” 陈宇将手指点在太平门。 “城内66军、83军集中全部兵力,从太平门发起正面突围。具体如何协调,你看着办。” “三线联动,同步发起。一点失误的机会都没有。” 山洞里没人说话。 过了好几秒,马广林才开口:“团长,万一斩首没成功呢?” “那佯攻继续打,城内突围照常进行。”陈宇的语气很平,“区别在于,鬼子会多一个能下命令的人。更多的人会死在突围路上,更多的人会死在长江边。” 他没有说更多,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这一刀砍不砍得下去,直接决定几十万人的生死。 “还有问题吗?” 十三个人沉默。 “没有的话,从现在开始,所有参与行动的人不得离开山洞半步。装备我已经备好,日军军装、武器、证件、电台、爆破器材,一会儿逐一领取试穿。今晚做最后一次全流程模拟推演,明天黄昏出发。” 众人齐声:“是!” 当夜。 山洞内进行了三轮完整的沙盘推演。 每个环节、每个节点、每个意外预案,反复打磨到所有人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推演结束后,所有人被陈宇赶去睡觉。 一切似乎只等陈宇一声令下! 第97章 佯攻! 青龙山主峰西侧的山坳里,独立团全体军官集结。 李青山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陈宇临行前留下的作战部署。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目光最后落在周小保身上。 “周小保,你的2营加上突击排剩下的四支小队,晚七点准时动手。目标——骑兵第二十联队。” 周小保站得笔挺:“副团长,打到什么程度?” “打到笠井敏松觉得你就是独立团的主力。”李青山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弧线,“从青龙山东线出击,沿官道正面压过去。突击排四支小队打前锋,捷克式机枪全部亮出来,火力越猛越好,动静越大越好。” 周小保咧了咧嘴:“那要是鬼子骑兵冲上来呢?” “那就让他冲。”李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草图拍在沙盘边上,“团长走之前特意交代过,鬼子骑兵最怕什么?树林。你把他们往密林方向引,马跑不起来,骑兵就是步兵。到了林子里,咱们的人拿捷克式堵住林道口,他笠井敏松有九百骑兵也得给我跪下。” 周小保接过草图看了两眼,用力点头。 李青山转向宋佳明和刘长顺。 “老宋,你的1营是主力。长顺,你的3营跟在1营后面。等小保把骑兵联队引走,你们两个营立刻出发,走青龙山北坡的山间小路,绕到日军光华门和玄武门外围阵地的背后。” 宋佳明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打?” “晚八点整。”李青山竖起一根手指,“韩风的炮兵连先开火,九门迫击炮对着鬼子前沿打三轮急速射。炮停了,你们就冲。但记住是佯攻,不是送死,冲一百米就撤,撤回来换一个方向再冲,来来回回折腾鬼子就行。” 刘长顺插了一句:“3营的兵练了没几天,真刀真枪的佯攻怕是……” “所以我让你跟在老宋后面。”李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1营打头阵,3营负责侧翼射击和火力掩护。你的兵不用冲锋,趴在阵地上把子弹往鬼子头上倒就行。” 刘长顺松了口气,应了一声。 李青山看向韩风。 “老韩,炮弹够不够?” 韩风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攥着烟袋杆:“82迫的炮弹还剩四百多发,博福斯山炮的炮弹有一百二十发,够打一场中等规模的炮战。但野炮弹不多了,辽造十四式的炮弹只有六十发出头。” “这些你不用担心,团长在临走时已经交代好了。”李青山说,“他在山下的辎重仓库给你准备了备用弹药,不过这次任务还是要讲究一些机动性,我们在光华门、玄武门外围三公里处,打完就跑,别让鬼子的反炮兵火力锁住你。” 韩风闻言心神打定:“放心,我韩风打了二十年炮,还没让人端过炮位。” 部署完毕。 李青山最后说了一句。 “团长把整个独立团的家底全压在这一晚上了,打不好,南京城里几十万人就没了退路。” 他扫了在场所有人一眼。 “都听明白了吧?” “明白!” …… 晚七点。 青龙山东麓。 周小保带着2营和突击排四支小队摸出山林的时候,骑兵第二十联队的巡逻骑兵刚过去不到五分钟。 “开火。” 周小保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十二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怒吼。 子弹如雨点般泼向骑兵联队设在官道旁的临时哨卡。 两名值哨的日军骑兵甚至没来得及翻身上马,就被打成了筛子。 “尖刀”和“铁拳”两支小队率先冲出,沿着官道两侧交替跃进。 后方步兵营配属的掷弹筒发出闷响,榴弹精准地落在骑兵联队的集结点。 马匹受惊嘶鸣,日军骑兵乱作一团。 笠井敏松从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被吵醒的恍惚。 “敌袭!全联队集合!” “联队长阁下!正面至少有五百人,自动火器极多!”传令兵趴在地上大喊。 笠井敏松咬牙:“这就是那支独立团!他们终于忍不住要突围了!全联队压上去,绝不能让他们冲出青龙山!” 九百骑兵倾巢而出,沿着官道向2营的方向猛扑过来。 周小保看着烟尘中奔涌而来的马群,冷笑了一声。 “撤!往林子里撤!” 2营且战且退,将骑兵联队一步步引向青龙山东麓的那片密林。 …… 晚八点整。 光华门外围,三公里处的一片洼地。 韩风举起右手。 “放!” 九门82迫击炮齐声怒吼。 三轮过后,二十七发炮弹呼啸着砸向日军光华门外围阵地的前沿工事。 爆炸声连成一片。 火光照亮了夜空。 宋佳明带着一营从黑暗中杀出,喊杀声震天。 三营在刘长顺的指挥下展开侧翼射击,十几挺轻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弹雨泼向日军阵地。 与此同时,玄武门方向也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一营分出的一个连从另一个方向发起了牵制攻击。 日军第十六师团和114师团的通讯线路瞬间被战报淹没。 “报告!光华门外围遭遇支那军队大规模进攻!火力极其凶猛,至少在一个团以上!” “玄武门方向也发现大量支那军队,预测有一个团!” 师团长中岛今朝吾闻言从行军床上弹起来,一把抓住电话。 “什么?城南?” 参谋长中泽三夫冲进指挥部,脸色铁青。 “师团长,光华门和玄武门同时遭到猛攻,火力强度极高,不像小股部队!” “我猜测,支那军队可能知道守不住了,要从这两侧突围!” 中岛今朝吾盯着地图,迅速盘算着对策。 “太平门方向呢?” “暂时没有动静。” 中岛今朝吾一拳砸在桌上。 “把太平门方向的预备队调过来!第33联队全部压到光华门!第38联队的两个大队增援玄武门!支那人要从城南跑,我就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嗨!” 命令层层传达。 太平门至汤山一线的日军兵力开始大规模向城南移动。 第98章 一击毙命! 晚九点。 孝陵卫东侧,一条被枯草覆盖的水沟。 陈宇趴在沟底,身上穿着日军宪兵的军装。泥水浸透了裤腿,冰冷刺骨。 身后十三人一字排开,间隔两米,像十三截枯木。 前方六十米,一处日军固定岗哨。 两名日军卫兵靠着沙袋,面朝官道方向。 远处城南方向的炮声和枪声隐约可闻,两个哨兵不时回头张望,注意力明显被分散了。 陈宇举起右手,竖起两根手指。 两秒后,庄远和黑鹰小队的突击手无声地从排水沟里翻出去,弓着腰,沿着沙袋墙根摸过去。 十秒。 两声极轻的闷响。 庄远回头打了个手势——搞定。 陈宇带着人从排水沟里依次爬出,猫着腰从岗哨侧面绕过。 这是第三道岗哨。 前面还有四道。 第四道岗哨的位置在一座石桥旁。 原本应该有四名哨兵,但陈宇通过望远镜观察发现只剩两人——另外两个大概被调去了城南方向。 马广林带着毒蛇小队的人解决了这两个。 第五道岗哨更险。 三名日军卫兵,加上一条军犬。 军犬的鼻子比人灵。 风向不对的话,五十米外就能闻到陌生人的气味。 陈宇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胡椒粉和烟丝的混合物。 他把粉末撒在一块碎布上,朝上风向扔了出去。 军犬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疯狂甩头。 哨兵弯腰去拉军犬的缰绳,注意力转移的那三秒钟,庄远已经扑了上去。 匕首入体的声音被军犬的呜咽盖住了。 一连七道。 全程零枪声,零暴露。 十四个人穿过最后一片灌木丛时,孝陵卫日军前线指挥部的灯火已经清晰可见。 那是一座民国风格的三进院落,青砖灰瓦。 院墙外围着铁丝网,几个沙袋工事散布在院门两侧。 门口的哨兵换了两班,现在当值的是四个人。 院落内部隐约可见人影走动。 陈宇举起望远镜,调焦。 二进院的正厅亮着灯,窗户上映出几个人的影子。 有人站在地图前比划。 陈宇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 李准带着毒蛇小队已经无声地消失在东北角的那片竹林里,通讯线缆的位置已经标记完毕,爆破物安装就位。 庄远蹲在陈宇身侧,手里握着消音手枪,目光锁在院门口的四个哨兵身上。 一切就绪。 陈宇看了一眼怀表。 九点四十七分。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铁丝网,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朝香宫鸠彦王,就在里面。 陈宇的右手缓缓落下。 十四个人分成两路,陈宇带着黑鹰小队沿着院墙阴影向院落核心区域逼近,而李准则带着毒蛇小队负责外围制造混乱,以及后续警戒和撤离掩护。 庄远按照计划绕到了西侧哨位。 这时按照计划,毒蛇小队在外围引爆了几处爆炸物,爆炸引来了大批日军巡逻兵和宪兵的注意。 陈宇双膝着地,右肩抵住院墙,抬起了那把装配蔡司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院落正厅,二楼。 窗内,煤油灯将一个身穿将官军服的矮个子男人的身影映衬出来。 将官右手捏着一根指挥棒,似乎正对着几个参谋说话。 这时外面的爆炸声让其将窗户打开。 在煤油灯的照耀下,陈宇前世的记忆涌上来。 军事史教材里那张黑白照片——圆脸,八字胡,眼窝深陷,左耳比右耳稍高。 一模一样。 朝香宫鸠彦王。 陈宇调整呼吸,食指搭上扳机护圈。 距离不到八十米,这个距离对于狙击来说近得可笑,但目标在二楼窗户后面,窗户和煤油灯,以及不断移动的目标让狙击产生了大量的不确定性。 他需要一个更干净的射击窗口。 就在此时,朝香宫鸠彦王再次转过身,走向窗户方向,像是要查看外面爆炸声的来源。 还差两步。 就在这时—— “八嘎!你们是谁的下属?” 庄远所在的西侧哨位方向,一声日语暴喝炸开。 一个日军巡逻兵不知从哪个角落冒了出来,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打在庄远脸上。 陈宇心脏猛跳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二楼窗户后面,朝香宫鸠彦王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偏头朝窗外看去。 侧身。 胸口正对窗户。 就是现在。 陈宇在这一秒屏除了所有杂念。 城南的炮声、院子里的爆喝、风吹过铁丝网的嗡鸣,全部被过滤干净。 瞄准镜十字线锁住那个站在窗前的身影。 前世无数次实弹射击训练形成的本能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呼吸、心跳、风速、弹道修正——所有数据在脑中自动完成计算。 食指扣动扳机。 “砰——” 指挥部内的寂静被这一声枪响彻底打破。 八十米的距离,子弹瞬息而至。 蔡司的四倍瞄准镜中,朝香宫鸠彦王左胸偏下三指的位置,顿时爆起一团血花。 心脏。 那个矮个子身体猛地后仰,指挥棒脱手飞出,人直挺挺地仰面砸在地板上。 身边的参谋愣了足足两秒才反应过来。 确认击中。 陈宇没有丝毫停顿,起身朝庄远方向打了个手势。 庄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手就是一枪,那个拿手电筒的日军巡逻兵脑袋一歪,栽倒在地。 枪声成了信号。 外围竹林方向,李准带着毒蛇小队同时动手。 三枚手雷被扔进院落东北角的宪兵值班室。 “轰!轰!轰!” 连续三声爆炸撕开了孝陵卫的夜幕。 火光中,日军宪兵从值班室里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迎头撞上毒蛇小队的交叉火力。 马广林带着周海从竹林边缘杀出,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封死了宪兵的退路。 院落内部彻底炸了锅。 二楼正厅里,朝香宫鸠彦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的血洇湿了地图纸。 几个参谋手忙脚乱地往门外跑,一个作战课长拔出手枪大吼:“八嘎,有刺客!警卫!警卫在哪里!” 没人回应他。 因为院门口的四个哨兵已经被庄远的人从背后解决了。 陈宇将毛瑟步枪一扔,从身后抽出捷克式轻机枪,朝身后的黑鹰小队一挥手。 “进去,全清!” 第99章 混乱! 黑鹰小队四人冲向正厅大门。 一脚踹开门板,四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从门口倾泻火舌。 密集的弹雨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弹跳。 那个刚拔出手枪的作战课长连扳机都没摸到,胸口就被打成了蜂窝。 两个通讯参谋被钉在了墙上。 一个情报军官试图从侧门逃跑,刚探出半个身子就被陈宇一梭子扫倒。 十五秒。 正厅内七名日军高级指挥官——包括前线参谋班子的核心成员,作战课长、情报课长、通讯主任——全部当场毙命。 庄远在外面同步行动。 有两个参谋从二楼侧窗跳了下来,落地还没站稳就被庄远的人一枪一个放倒。 一个副官模样的军官跑出后院,被黑鹰小队的狙击手一枪穿胸。 院子里只剩下枪声和脚步声。 陈宇踩过满地的弹壳,快步上了二楼。 朝香宫鸠彦王仰面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嘴半张着,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看地图时的表情。 一颗7.92毫米子弹穿透了他的心脏,死得透透的。 陈宇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颈动脉。 没有波动。 他站直身子,转向旁边的一张长桌。 上面堆满了兵力部署图、作战计划、各师团联络密码本。 “把能带的全装起来,带不走的全炸了。” “是!” 陈宇看了一眼朝香宫鸠彦王的尸体,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旋即直接将随身携带的爆破物掏了出来。 陈宇蹲下身,动作迅速而冷静。 他将朝香宫鸠彦王的尸体仰面摆正,把微型爆炸物小心地塞入其胸口的毙命处,又将引信巧妙地连接在尸体的背部与地面之间。 只要有人试图翻动或搬起这具尸体,拉线便会绷紧,触发起爆装置。 他又环顾了一圈指挥部,注意到墙角堆放着几箱未及转移的弹药和燃料桶。 他将诡雷的殉爆范围算了又算,特意把尸体的位置稍稍挪动了几寸,确保爆炸时冲击波能准确波及那些弹药箱和燃料桶。 一旦殉爆,整座指挥部将在连锁反应中被彻底吞没。 做完这一切,陈宇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这具身着华贵将官服饰的尸体。 “你活着的时候欠下的血债,死了也该替我再带走几个。”陈宇低声说完,将指挥部的文件胡乱拨弄了几下,伪造出一副仓促搜查后撤离的假象,随即熄灭了多余的灯火。 他大步走向隔壁的通讯室。 门没锁。 通讯室里还有一台完好的野战电台,两个通讯兵早在第一轮射击时就被流弹撞碎了脑袋,瘫在电台桌旁。 陈宇把尸体拖开,坐到电台前。 他叫来黑鹰小队的通讯兵,迅速翻开从桌上搜出的各师团联络频率表。 在朝香宫鸠彦王的尸体还没凉透的这几分钟里,他以司令官的名义,向日军各部队连发六道电令。 六道电令互相矛盾,但在深夜混乱的战场上,没有人会第一时间质疑司令官的命令。 等他们反应过来——至少要两三个小时。 对于正在太平门外等待突围的66军和83军来说,两三个小时,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陈宇发完最后一道电令,站起身,拔出手枪,对着电台连开三枪。 电台冒出一阵火花,彻底报废。 “撤!” 庄远和李准几乎同时出现在院子里。 庄远怀里抱着一摞文件和密码本,李准手上拎着两个弹药箱。 微型爆破物已经布设完毕——通讯室、弹药存放点,两个位置,定时九十秒。 黑鹰小队从院落东墙翻出,沿着预定路线快速脱离,毒蛇小队在外围负责牵制和掩护。 他们跑出三百米时,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爆炸。 火光冲天。 日军华中派遣军前线指挥部化为一片废墟。 陈宇一边跑,一边拿出信号枪,朝天空打出一发绿色信号弹。 这是和李青山提前约定好的信号。 一旦看到绿色信号弹,便要将佯攻转为真攻,同时给城内发电示意整个撤离行动正式开始。 毒蛇小队在外围接应得干净利落。 马广林早就清理掉了撤退路线上的两个流动哨,周海在后方用机枪封了三十秒的追击通道。 等日军外围警卫大队赶到指挥部时,看到的只有血流满地的指挥部,以及熊熊大火燃烧的通讯室以及还在不断噼啪炸响的弹药库。 十四个人沿山间小路消失在夜色中。 撤出两公里后,陈宇停下来清点人数。 十四人,一个不少。 其中十人负伤,无人阵亡,这算是另一个好消息了。 李准喘着粗气:“团长,那真是天皇的姑父?” 陈宇把信号枪插回腰间,目光投向南京城的方向。 那里炮声隆隆,火光映天,显然突围已经开始了。 “是不是的已经不重要了。”陈宇说,“重要的是,鬼子现在没有脑子了。” 他拿出缴获的频率表看了一眼,随即递给身后的郑飞。 “监听日军各师团的通讯频段,把他们收到那六道命令后的反应——每一条,都给我记下来。” 郑飞接过频率表,问了一句:“团长,他们会执行那些假命令吗?” 陈宇没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孝陵卫方向那片还在燃烧的火光,嘴角动了一下。 与此同时。 日军第十六师团指挥部内。 中岛今朝吾正拿着刚收到的司令官电令,满脸困惑地盯着参谋长中泽三夫。 “纳尼?殿下居然命我们停止追击?还让撤离阵地?”中岛今朝吾把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朝香宫殿下……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又有通信兵传来最新的电报,中泽三夫接过来看一眼说道:“师团长阁下,南京城内的支那军队正在从太平门方向突围,我们到底要不要执行殿下的命令?” 中岛今朝吾也是一头雾水,询问道:“司令部那边怎么样,重新取得了联系了吗?” “没有,在刚才收到电令以后就处于失联状态了。”中泽三夫摇了摇头。 中岛今朝吾闻言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踱步良久,这才说道:“先与友军取得联系吧,然后看看他们是否与司令部取得了联系?” “嗨!” 同样的情况不止十六师团,还有第九师团和第114师团。 114师团收到的电令是让其迅速向汤山方向紧急集结,说那里出现大量国军。 第九师团则收到命令暂停光华门进攻,等待司令部新作战方案。 随后还有电令,让其命令太平门封锁部队后撤三公里,与主力会合,并取消所有骑兵联队的封锁任务,全部归建。 甚至还有更离谱的让各部队暂停一切进攻行动,等待明日拂晓新作战命令。 如此种种混乱的命令,让三个师团的指挥部彻底陷入了混乱。 而他们还不知道,此时的派遣军司令部已经乱成了一团。 第100章 买一送一! 孝陵卫。 日军上海派遣军前线指挥部。 不到十分钟,三辆军用卡车和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 车刚停稳,宪兵队队长藤井重郎大佐攥着军刀冲了下来,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警备大队的大队长佐藤少佐赶紧跑过来,立正的时候腿都在抖,军帽的帽檐压得极低:“藤井大佐阁下!” 藤井重郎的巴掌直接甩在了他脸上,脆响在夜里传出老远。 “八嘎!”他的吼声震得旁边的士兵都缩了缩脖子,“第一声爆炸到现在,过去了整整十九分钟!你们就围在这里,连院门都不敢进?!” 佐藤的脸瞬间肿起老高,却不敢抬手擦一下嘴角的血,只能把腰弯得更深:“大佐阁下!现场情况不明,我们不确定院内是否还有刺客埋伏,已经封锁了周边一公里的所有路口,只等宪兵队到场处置!” “处置?”藤井重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里面是朝香宫殿下的司令部!殿下就在里面!要是殿下有半点闪失,你我就算一起切腹,都谢不了罪!” 佐藤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藤井重郎一把甩开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宪兵队副队长下令:“第一分队,外围全封锁,三步一岗,任何人——包括警备队的人,敢靠近警戒线十米内,格杀勿论!第二分队,跟我进场清剿!第三分队,守住所有路口,一只兔子都不准放出去!” “嗨!” “还有!”藤井重郎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股淬了冰的狠劲,“今天这里发生的任何事,谁敢往外泄露半个字,全队集体切腹,家属连坐!听明白了吗?” “嗨!”所有宪兵齐声应答,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谁都知道,里面住的是天皇的姑父,是皇族。 要是皇族在南京前线出了事,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两个五人尖兵组端着步枪,贴着院墙根滑进了院门,战术动作极为标准,枪口始终对着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藤井重郎站在院门口,军刀已经拔在了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夜里的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后果了。 朝香宫殿下是他全权负责安保的,司令部的外围警戒、内部护卫,全是他的宪兵队负责。 现在司令部被炸,枪声四起,要是殿下真的出了事,他就算当场把自己的肚子剖开,都洗不掉护卫失职的死罪。 “一组报告!前院值班室清剿完毕,七名值班宪兵全部阵亡,无活口!” 步话机里的声音传过来,藤井重郎的脸白了一分。 “二组报告!通讯室完全损毁,电台报废,两名通讯兵阵亡,无刺客踪迹!” 他握着军刀的手紧了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一组报告!东西厢房清剿完毕,十二名作战参谋全部阵亡,无活口!” 旁边的副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敢看藤井重郎的脸。整个司令部的参谋班子,全没了。 “二组报告!二进院正厅一楼清剿完毕,七名高级军官——作战课长、情报课长、通讯主任,全部阵亡,无活口!二楼发现一具将官尸体,身份不明!” 将官尸体。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藤井重郎的心上。他踉跄了一步,副官赶紧伸手扶他,却被他一把甩开。 “清剿完了吗?!”他对着步话机吼,声音已经控制不住地发颤。 “二组报告!整栋建筑清剿完毕,无刺客埋伏,无肉眼可见的爆炸物残留迹象!安全!” “守住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上楼!”藤井重郎吼完,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宪兵,大步冲进了正厅。 满地的弹壳和血迹,这让藤井重郎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到来到二楼最后一丝侥幸也随之消失。 二楼的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最后一盏没被炸碎的煤油灯,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朝香宫鸠彦王仰面躺在地板上,华贵的将官军服被胸口涌出的血浸透了大半,金质的肩章在煤油灯的光里闪着冷光。 他的头歪向一侧,眼睛圆睁着,脸上还残留着死前的错愕,手里的指挥棒滚在一旁,沾着半干的血。 “司令官阁下!” 藤井重郎脑子嗡的一声,什么战场规则、陷阱排查全被抛在了脑后,他是现场最高负责人,皇族死在这里,他就算切腹都难辞其咎。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想把尸体的上半身微微抬起来一点,保留住皇族的最后一丝体面。 然而就在他双手微微用力,把尸体往上抬了半寸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轻的、金属触发的声响,从尸体的背部传了出来。 藤井重郎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意识到了什么,浑身汗毛直立,猛地想松手往后退。 但,还是晚了。 沉闷的爆炸声先从尸体的胸口炸开,橘红色的火球瞬间裹住了他的上半身。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被冲击波掀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墙上。 紧接着,预埋在尸体下方的微型炸药被连环触发,墙角堆放的弹药箱、燃料桶瞬间被引爆。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开了孝陵卫的夜幕。 整栋二层小楼在连环殉爆中轰然坍塌,钢筋、水泥、碎石裹挟着冲击波向外横扫,院墙的铁丝网被瞬间撕成了碎片,院门口的宪兵被气浪掀飞出去十几米远,重重砸在地上。 外围封锁线的日军士兵全懵了,端着枪站在原地,看着冲天而起的火光,连动都忘了动。 他们眼睁睁看着指挥部,在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彻底化为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上海派遣军宪兵队的整个指挥核心,连同皇族司令官的尸体,在这一刻,全部被火海吞噬。 第101章 突围!反扑! 南京城。 太平门外围日军阵地。 三十分钟前,原本部署在这里的日军两个步兵中队,按照“司令部命令”左右两翼后撤了三公里。 铁丝网还在,沙袋工事还在,但人走了。 韦德站在太平门的城墙豁口上,举着望远镜往外看了足足二十秒。 望远镜里,日军阵地上空空荡荡,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工事里只有零星的火光。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后黑压压的队伍。 477团打头,身后是159师残部,再后面是66军军部直属队。 叶肇的军部紧跟其后,邓龙光的83军列在后半段。 将近三万人的突围纵队,在太平门内城的街巷里挤成了一条长龙。 韦德神色一凛,拔出手枪。 “弟兄们!”他没用喊,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去老远,“现在太平门正面的鬼子跑了,路是空的!为什么空,那是因为外面有独立团的弟兄帮忙吸引了鬼子的火力,他在城外拿命堵着鬼子,但这个窗口不知道能开多久!” 他顿了一下。 “所以咱们也不能让独立团弟兄的血白流,目标汤山方向,先冲出包围圈再说!” 477团一千二百人,一马当先率先涌出太平门。 自从获得了独立团的一批装备补给,现在477团俨然成为了66军的拳头部队,所以此次突围也是担任先锋。 脚步声、枪械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汇成一股洪流。 队伍沿着日军后撤留下的空当,像一把尖刀直直插了出去。 叶肇坐在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攥着陈宇从日军指挥部获取的日军部署情报。 车灯没开,司机凭着月光和前面部队的身影摸黑往前开。 “军座,前方两公里没有发现日军阻截!”前哨骑兵回报。 叶肇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只说了两个字:“继续。” 心里却在想:那个姓陈的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与此同时。 光华门外围阵地。 李青山指着前方的鬼子阵地。 “时不我待,一营全压上去!” 宋佳明带一营从正面发起冲锋。 韩风的迫击炮再次怒吼,这次不再是三轮急速射,而是不间断的火力覆盖。 博福斯山炮加入战场,75毫米炮弹呼啸着砸向日军的前沿阵地。 日军第33联队刚接到中岛今朝吾撤退命令,刚将部队拔营集合,结果就又收到“原地待命”的命令,一时间茫然无措。 结果就在这时,后背被人捅了一刀,前沿阵地火光冲天。 联队长野田谦吾拿着电话吼了两分钟,得到的回复是—— “联队长阁下!我们的左翼传来大量支那军队的枪声!后方也有!我们被包围了!” “纳尼?”野田谦吾被下属的回复搞蒙了,“后方有敌人还可以理解,但左右两翼,你是说敌人从我们的头顶飞到我们的侧翼?” “八嘎!一定是南京城内的守军趁机突围了!” 野田谦吾判断的没错,从太平门一路出来没有遭遇任何阻力的477团,在经过33联队阵地外围时,象征性的用火力压制了一波,以防止自己建立的突围通道被鬼子重新切断。 结果没想到,就是这一波火力压制,让日军出现了错误的判断。 这倒也可以理解,毕竟今晚实在太诡异了,上面几乎十分钟就有一次调整部署的电令,而且还经常自我矛盾,这让日军下面的基层士兵彻底陷入混乱。 而在这时,遭遇三面攻击,判断自然就会错误。 等到野田谦吾终于给出正确命令时,66军的主力已经涌了上来。 见鬼子如此仓促的行动,从淞沪开始就憋着一股火的国军将士彻底忍不住了。 “去你妈的,鬼子也有今天!” 159师代理师长罗策群,举着手枪大骂道:“弟兄们跟我上,小鬼子慌了,他们还没进入阵地!” 话音刚落,罗策群便带头冲锋。 后面的国军见师长都上了,也都纷纷跟着冲了上去。 野田谦吾一个联队也就四千人不到,算上配属的日军,满打满算五千。 前面命令矛盾,指挥混乱,让日军脱离了他们防守的第一线阵地,现在又被联队长临时要求重新部署,已经是仓皇无措。 再加上后面的独立团猛攻,以及侧翼477团的压制,现在又遭遇159师的反扑。 鬼子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伤亡开始不断增加。 “联队长阁下,突围的国军反扑上来,现在是真的三面合围了!”处于战场第一线的33联队的第一大队长,不得已再次向联队长汇报。 野田谦吾闻言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胸口不断起伏,的气愤道:“八嘎!一群饭桶,全是饭桶!”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在骂前线部队,还是不断送来各种奇怪命令的后方。 等到野田谦吾逐渐冷静下来以后,只能叹气下令道:“命令前线部队撤退吧!” 伴随着33联队的撤退,太平门方向彻底畅通无阻。 很快,在33联队背后突袭的李青山就收到了电报。 “副团长,城内传来消息——其他部队看到66军83军从太平门突围成功,也开始跟着往外冲了。” 李青山一愣。 “多少人?” “保守估计……三万以上,还在增加。” 66军、83军差不多三万人,加上跟风突围的三万多人,将近七万。 李青山沉住气,对着通讯兵大声说道。 “告诉一营和三营,给我死守阵地两个小时!等这批人全部通过,我们再撤!” —— 凌晨。 长江南岸,芦苇荡。 陈宇带着黑鹰小队和毒蛇小队赶到藏船点时,远处的南京城方向,炮声已经稀疏了。 日军还没反应过来。 或者说,反应过来了也没用——三个师团的命令系统乱成了一锅粥,光理清“哪道命令是真的”就够他们吵到天亮。 陈宇让李准带着两个小队的通信兵去联系唐司令接洽渡船撤离的事情,自己一头钻进芦苇荡深处。 很快一百艘十米多长的大船就悄无声息的被他藏在芦苇丛里,一个地方藏不下,他便再寻找几处地方,终于将五百多条船全部藏好。 等到他安排完毕,李准那边也与唐生智建立了联系。 唐生智告诉他们,消息送来的相当及时,要是再晚一段时间,他就要压制不住了。 原来江北第三前指的轮渡率先到了,看到有船能撤离,国军将士的心思顿时就长草了,纷纷都吵着要坐船撤离。 但江北第三前指的轮渡就那么点,顿时因为谁先撤离的问题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好了,有了陈宇提供的几百艘船,这个问题被迎刃而解。 几百艘船,就算一艘只能载七十人,那么一个来回就是三万五千人,要是载一百人,一个来回就是五万人。 再加上轮渡的运力,南京撤离已然不再是问题。 就在南京紧锣密鼓的进行撤离时,距离南京两百公里外,同时也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的苏州城,却是依旧沉寂在黑夜之中。 第102章 华中方面军的应对! 凌晨两点十分。 苏州。 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华中方面军是此次日军进攻南京作战的最高指挥层,执行作战任务的则是淞沪会战的两股力量。 一股为上海派遣军,松井石根在肺结核未加重时便就任司令官。另一股则是从金山卫及附近登陆的第十军,在淞沪会战结束后,华中方面军正式成立,并入其中。 此时司令部主楼西侧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司令官松井石根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绒毯,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时不时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 肺结核带来的低烧缠了他半个多月,刚靠着安眠药睡下不到一个小时。 卧室门被猛地撞开,冷风裹着走廊里的灯光灌了进来。 司令部参谋副长武藤章连军帽都没戴,呢子军服的领口扯开,头发乱成一团,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电报,脸色惨白如纸,连最基本的军礼都忘了敬。 “司令官阁下!!紧急军情!!” 松井石根被猛地惊醒,眉头紧锁,刚要发作,就被武藤章接下来的话震在了原处。 “上海派遣军急电!孝陵卫前线司令部遇袭!朝香宫殿下……殿下遇刺,当场毙命!!” “你说什么?!” 松井石根猛地坐直身子,胸口一阵剧痛,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咳出来的痰里带着血丝。 他一把抓住床头的水杯,却手抖得握不住,杯子摔在地板上,陶瓷碎片溅了一地。 “你……你再说一遍!!” “朝香宫殿下,心脏中弹,当场毙命!司令部参谋班子全灭,宪兵队队长藤井重郎大佐,在勘验殿下尸体时触发诡雷,连同司令部小楼一起被炸成了废墟!”武藤章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这是上海派遣军司令部幸存的值班参谋,通过备用电台发来的加密急电!” 松井石根盯着电报上的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朝香宫鸠彦王,是昭和天皇的姑父,同时自身也是皇族。 他死在了南京前线,死在了自己下辖的部队里。 就算他当场切腹,都担不起这个罪责。 “传我命令!”松井石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一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立刻召集冢田参谋长、情报课长、作战课长,五分钟内到会议室!快!” “嗨!” 五分钟后,司令部会议室的门被反锁,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头顶的吊灯亮着惨白的光。 松井石根裹着厚大衣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左手边坐着参谋长冢田攻少将,他刚看完电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强装镇定,但眼中仍难掩震惊。 右手边是参谋副长武藤章,他低着头站在桌旁,手里攥着第二份刚收到的前线电报。 情报课长长勇、作战课长公平匡武笔直地站在桌前,连呼吸都放轻了。 “情况都清楚了。”松井石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阴冷:“朝香宫殿下遇刺身亡,上海派遣军前线指挥体系全灭。现在,说方案。” 长勇第一个上前一步,立正站好:“司令官阁下!第一件事,必须绝对封锁消息!我已经下令,掐断上海派遣军与外界的所有非必要电台通讯,所有知情的前线人员,全部由宪兵队控制,严禁任何人泄露半个字!对外统一口径——朝香宫殿下仅为手臂负伤,仍在前线亲自督战,所有电报、战报严禁提及殿下遇刺一事!绝对不能让大本营、让国内知道这件事!” 松井石根微微点头,目光转向公平匡武。 “司令官阁下!”公平匡武立刻上前,“作战层面,第一,立刻电令上海派遣军参谋副长上村利道大佐,临时接替上海派遣军全部指挥权,稳住前线部队,绝不能让攻城部队军心涣散!” “第二,暂缓原定今日的全线总攻,从第16师团、第9师团各抽调一个联队,立刻对孝陵卫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实施拉网式搜捕,务必抓到刺客!” “第三,电令第十军柳川司令官,加快合围速度,封锁南京所有突围路口,绝不能让刺客跟着突围部队跑掉!” 松井石根的目光落在参谋长冢田攻身上。 冢田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司令官阁下,以上方案我全部同意。但有两点必须补充,第一,搜捕刺客的事,必须由上村利道亲自负责,三天之内抓不到人,他就自己切腹谢罪。” “第二,南京城必须按原计划拿下,哪怕殿下遇刺,攻城节奏也不能乱——只有尽快拿下南京,我们才有向大本营、向天皇陛下谢罪的资格。” 他顿了顿,看向松井石根,补充道:“还有,这件事,必须暂时瞒住大本营。等我们拿下南京,抓到刺客,再向天皇陛下请罪。现在报上去,只会让全线军心大乱,我们所有人,都没有好下场。” 武藤章这时上前一步,把第二份电报放在桌上,声音依旧发颤:“司令官阁下,还有一件事……我们截获了前线各师团的通讯,就在殿下遇刺后,有人以殿下的名义,向第9、16、114师团连发了六道互相矛盾的作战命令。现在三个师团全部陷入混乱,太平门方向的封锁线已经被支那军66军、83军撕开了口子,他们正在全力突围!” “八嘎!!” 松井石根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胸口又是一阵剧痛,扶着桌沿才稳住身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电令上村利道!立刻收回所有混乱命令!全线收紧包围圈!敢放跑一支支那军,师团长全部切腹谢罪!” “还有!”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暴怒,“就算把整个紫金山翻过来,也要把这群刺客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齐齐立正,声音微微发颤。 窗外的夜色正浓,苏州的司令部里乱成了一团,而两百公里外的南京城,太平门方向的枪声反而越来越密,大批等不及轮渡的国军见尾随66军和83军的友军成功突围,也按捺不住纷纷涌向太平门方向。 第103章 第三前指 深夜。 江北,滁州。 第三战区前进指挥部设在一座祠堂里,正堂挂着的地图上,南京城被三面红色箭头死死咬住。 顾祝同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已经换了四壶,一口没动。 今天下午,武汉那边传来了委座的最终命令——南京守军即刻撤退。 命令来得突然,但也不突然。 外围阵地四天之内全线崩溃,日军三面合围,长江天堑成了唯一退路。 问题是怎么退。 十几万人挤在一座死城里,渡江船只少得可怜,日军飞机白天还在江面上反复扫射。 “司令长官。”参谋长邹文华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摞电文,脸色凝重,“唐生智方面回电了,撤退命令已经下达各部。” 顾祝同没抬头:“渡江的船够吗?” 邹文华沉默了一瞬:“不够。第三前指的轮渡已经全部派过去了,但运力有限,一趟最多运两千人。十几万人……” 他没往下说。 顾祝同也闭上眼,不敢往下想。 日军在上海打了三个月,积攒了多少戾气? 撤不出来的人,留在城里的老百姓,会遭遇什么? 不敢想。 “卢旭那边呢?”顾祝同问。 “卢副参谋长已经在浦口渡口待命,所有能调动的船只都集中在下关至浦口一线。”邹文华顿了顿,“但据他估计,以目前的运力,天亮之前最多撤出四万人左右。剩下的……” 顾祝同一把按住椅子扶手,手背上青筋浮起。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副参谋长卢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满头大汗,手里举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 “司令长官!南京方面紧急来电!” 顾祝同猛地睁眼。 卢旭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唐孟潇报告得到大批船只,并发布消息太平门方向突围通道已打开!66军、83军三万余人已成功突出日军包围圈,正在向汤山以东方向转移!” 突围的消息让顾祝同愣了足足三秒,完全忽略了前面船只的消息。 “你说什么?” “太平门方向突围成功!”卢旭重复了一遍,声音发颤,“不仅如此,唐生智报告说城内其他部队见66军、83军突围成功,也纷纷跟着从太平门冲了出去,目前已有近七万人突出了包围圈!” 邹文华一把抢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怎么可能?”邹文华的声音都变了调,“太平门方向是日军第十六师团的防区,他们的封锁线怎么会出现缺口?” 卢旭摇头:“电报上只说日军封锁部队突然后撤,具体原因不明。” 顾祝同站起身,快步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太平门的位置,又看了看日军三个师团的标注,一言不发。 日军不可能主动后撤,除非……他们的指挥系统出了问题。 “叶蓬的作战组有没有新的情报?” “有!”邹文华翻出另一份电文,“叶蓬报告,今夜日军三个师团的通讯异常频繁,各师团之间出现大量来自司令部的电令,虽还未破译其中消息,但情报显示前线部队已经出现混乱。目前陈宝仓的情报处仍在监听分析。” 顾祝同沉默良久,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游走。 日军指挥系统混乱,太平门封锁线撤走,突围通道打开。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绝不是巧合。 有人做了什么。 “继续接收南京方面的电报。”顾祝同坐回椅子,“所有信息第一时间送到我手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电报一份接一份地送进指挥部。 渡江的消息越来越好。 唐生智利用从独立团那得到的几百条船极大地缓解了运力压力,下关至浦口一线的渡江效率翻了数倍。 到凌晨两点,光是第三前指这边轮渡和征集船只就累计运送了超过四万人过江,远超顾祝同的预估,而且这还不算唐生智那边用独立团的船运送的军民。 加上从太平门突围的七万余人,以及后续跟随突围的国军,南京城内的守军近一半人已经成功撤离。 这个数字让整个第三前指都不敢相信。 拂晓时分。 最后一批渡江人员抵达浦口。 唐生智从一条破旧的渔船上跨下来时,军服上全是泥浆和烟灰,军帽不知什么时候丢了,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顾祝同亲自在渡口等着。 两人目光相对,唐生智猛地立正敬礼,声音嘶哑:“第三战区前进指挥部,南京卫戍司令唐生智,率部撤至江北,向司令长官报到。” 顾祝同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孟潇兄,辛苦了。” “进去再说。”顾祝同转身带路。 前指正堂。 邹文华、卢旭、叶蓬、陈宝仓等核心幕僚全部在场。 唐生智接过一杯热水,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 顾祝同没有废话:“孟潇兄,日军的封锁线是怎么打开的?太平门的突围窗口是怎么来的?” 唐生智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独立团,陈宇。” “陈宇?”顾祝同皱眉,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邹文华在旁边低声提醒:“司令长官,就是之前金山卫一战,以一个团阻滞日军三个师团登陆的那个独立团团长。统帅部有专报。” 顾祝同恍然。 他记起来了。 当时那份战报送到武汉,委座还专门批了嘉奖。 “就是他?” 唐生智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份已经被汗水浸透的电报,放在桌上。 “昨日晚,陈宇率独立团配合66军、83军实施突围计划。他亲率十四人突击队,化装渗透日军上海派遣军前线司令部。” 唐生智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朝香宫鸠彦王,被他率领的两支小队打穿了心脏,当场毙命。” 正堂内陷入死寂。 邹文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叶蓬猛地抬头。 情报处长陈宝仓目光一震。 “你说……”顾祝同的声音突然有些干涩,“朝香宫鸠彦王?鬼子天皇的那个什么姑父?” “就是他。”唐生智见众人不信,从随身的皮包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解开绳结,将里面的东西逐一摆在桌上。 一面绣着“上海派遣军”染血的军旗,一沓盖着红色“机密”戳记的日军机密文件,两把规格远超佐官刀的军刀,这可是高级指挥官的身份象征,上面刻着鬼子将领的名字。 最后则是几本夹着黑白照片军官证件,官阶从大佐到少将不等。 陈宇在与唐生智联系上以后,便将斩首行动成功的消息上报,并将这些东西一并转交。 堂内鸦雀无声。 第104章 什么叫大厦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第104章什么叫大厦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第1/2页) 顾祝同弯下腰,拿起那面军旗,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拿起文件翻了几页。 他扭头看向情报处长陈宝仓:“核实。” 陈宝仓立刻上前,接过机密文件快速翻阅。 他的神色愈发凝重,甚至透出几分震惊。 “司令长官。”陈宝仓的声音有些不稳,“文件内容与我们截获的日军通讯完全吻合。各师团兵力番号、部署位置、联络频段,全部对得上。这些文件……是真的。”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 “而且,这里面有一份朝香宫鸠彦王亲笔签署的密令——城破之后,对守军和平民不接受投降,格杀勿论。” 陈宝仓说到这里停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没说话。 顾祝同慢慢放下军旗,扶着桌沿站了很久。 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这个陈宇……现在人在哪?” 唐生智指了外面一个方向:“就在前指十里外的一处村落休整。” 顾祝同闻言点点头,“好,替我向其转达,他在本次南京保卫战所立功勋,我会向军委会那边上报的,同时有机会我会亲自向统帅部建议,如此有勇有谋之辈带一个团还是太屈才了。” “司令官惜才……” 顿时周围一帮将领纷纷附和,顾祝同则是摆摆手,像是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88师不是已经和突围队伍抵达江北了吗,下面旅长廖龄奇、陈颐鼎也都露面了,怎么不见他们的师长孙元良?” 听到问起这个,旁边看热闹的桂永清灰溜溜地跑了。 唐生智闻言也有些纳闷,不过想起下令撤退前孙元良见过桂永清,而桂永清连当时的撤退会议都没来,让参谋长邱清泉代为参会,得到撤退令以后,自顾自带着几个亲信就跑到了江北。 刚才他还看到了桂永清就想问问,结果一个回头的工夫,人就没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知道孙元良猫腻的可不止桂永清一个人,顿时有将领在下面说道: “撤退那天,我貌似见他进了国际安全区内的窑子……” 听到这种局势下孙师长还有心情逛窑子,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还有的则是暗讽道: “什么叫大厦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孙师长这种才是嘛!” 原本因为陈宇的大功,顾祝同心情还很不错,结果听到这个消息当即脸色就黑了下去。 什么逛窑子,当他这个司令长官是傻子吗? 这明显是怕突围的时候被日本人抓到,这是畏战怕死,想躲进国际安全区保住小命。 想到这个,他顿时想起另一个人。 没错,就是桂永清! 撤退任务还未开始,人倒是已经先到江北了。 他看了一圈,已经找不到桂永清的人了,显然这也是怕面子挂不住,被揭老底。 可碍于这88师和教导总队都是嫡系,顾祝同又不好说什么,最后只能叹了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面染血的军旗上。 与之相比。 独立团的一个团长,就敢深入虎穴斩首敌军指挥官,更是敢凭借一个团为突围部队打开缺口,这些人简直愧对自己享受的待遇。 “陈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陈宝仓,“把那份屠杀密令单独抄录一份,连同所有缴获证物,以最快速度送往武汉。” “是!” …… 滁州。 长江北岸一处废弃的村庄。 三天前这里还空无一人,现在村子周围的山坳里驻扎着一千五百多号人。 哨兵、暗哨、流动哨,三层警戒圈把整个村子围得水泄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什么叫大厦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第2/2页) 陈宇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看着远处山路上出现的队伍。 李青山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宋佳明的1营和刘长顺的3营,韩风的炮兵连拖着山炮走在队伍中段,突击排剩下的四支小队殿后。 队伍拉得很长,但行军秩序不乱。 “团长!” 李青山小跑着过来,敬了个礼,黑了一圈的脸上全是笑。 “都到齐了?”陈宇问。 “到齐了。”李青山抹了把脸上的汗,“2营的周小保也到了,就在后面收拢队伍。骑兵联队追了两天,被他拖进山沟里绕了三个大圈,最后趁夜渡的江。” 陈宇点头:“伤亡情况?” 李青山的笑容收了收。 “进屋说吧。” …… 十里外。 一处荒废村庄的祠堂内。 李青山、宋佳明、周小保、刘长顺、韩风、李准、郑飞,全部到齐。 李青山站到沙盘前面,翻开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全团参战兵力两千零二十五人。截至今日,伤亡六百三十一人。” 他停了一下。 “其中阵亡八十九人,重伤一百四十七人,轻伤三百九十五人。轻伤里有二百多人还能继续作战。”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陈宇没说话,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八十九个名字。 他记得其中大部分人的脸。 “1营伤亡最大。”宋佳明接过话,声音有些沙哑,“佯攻转实攻那一仗,一连正面顶了日军33联队的反扑,连长带着两个排硬扛了四十分钟。一连伤亡过半。” 刘长顺补了一句:“3营伤亡不重,主要是侧翼火力掩护,阵亡十一人。但有不少收拢的新兵被炮火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还得老兵拽着打。” 韩风磕了磕烟袋杆:“炮兵连没死人,但82迫报废了四门,炮弹打光了三分之二。博福斯山炮还剩两门能用,野炮都还在。” 陈宇一条一条听完,最后看向周小保。 “2营呢?” 周小保咧了咧嘴:“2营运气好,和骑兵联队在山里兜圈子,没正面硬碰。伤亡四十多人,大部分是掉队摔伤的。不过把鬼子九百骑兵拖了两天两夜,马累死了不少,人倒是没杀几个。” 陈宇在桌上摊开一张纸,拿笔记下几组数字。 “战果呢?” 李青山翻到下一页:“佯攻阶段,1营和3营配合炮兵连,对光华门、玄武门外围日军阵地实施多轮攻击。经统计,毙伤日军约一千余人,后国军突围时配合反扑,又毙伤两千余人,炸毁日军火炮十七门、卡车四十余辆。缴获步枪四百余支、轻重机枪三十二挺、弹药若干。” 他合上笔记本。 “另外,配合66军、83军从太平门成功突围近七万人,后续又有友军突围预估接近十万。水路那边……”他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接过话:“水路撤离军民约十八万人。唐司令最后一批走的,渡江时天都亮了,有部分军民被鬼子第三舰队和飞机炸伤,不过大部分都被救起。” 祠堂里的人互相看了看,谁都没开口,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一句话—— 值了。 八十九条命,换了近三十万人活着。 “阵亡弟兄的名册整理好了吗?”陈宇问。 郑飞从包里掏出一沓纸:“整理好了,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入伍时间都有。” 陈宇接过来,没有马上翻开。 “等安顿下来,将抚恤金连同骨灰送回他们的老家。” “是。” 第105章 《苦撑待变、空间换时间》 第105章《苦撑待变、空间换时间》(第1/2页) 武汉。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临时驻地,黄鹤楼下的一座法式洋楼。 二楼会议厅内,暖气烧得足,墙上挂着从南京到徐州的大幅军事地图,红蓝两色箭头犬牙交错。 蒋校长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支铅笔,目光却没落在地图上,而是盯着桌面出神。 “委座,津浦线北段,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目前驻防德州至济南一线。”坐在左首的军政部长何应钦翻开文件,“但据前方情报,韩复榘已开始将济南城内的省府档案向后方转移,恐有不战而退之意——” “嗯。” 蒋校长应了一声,铅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又把圈涂掉了。 何应钦看了他一眼,没往下说。 副参谋总长白崇禧推了推眼镜,跟身边的军令部长徐永昌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来了——委员长心不在这儿。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徐永昌咳了一声,开口道:“委座可是在担忧南京方面?” 蒋校长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自从下令撤退以后,我这左眼皮就跳个不停。”他搓了搓眉心,“唐孟潇的电报已经断了一天多了,南京城三面被围,他之前又收缴了船只要与城共存亡……我怕他犯浑。” 会议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几个人对视一眼。 当时都说南京是死地没法守,结果你派唐生智去了,唐生智给你背了锅,现在你又要撤了,还摆出一副担忧的姿态给谁看? 无非还是担心自己那点家当…… 但这话只能在这些人心里想想,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十几万守军,加上城里几十万百姓,三面合围,船只被毁,日军重炮日夜轰击。 撤退命令就算下了,那也不是说撤就能撤得出来的。 何应钦放下文件,斟酌着说道:“委座放心,唐孟潇虽然脾气倔,但不是不通情理的人。顾墨三在江北也一直在调度轮渡,总能接应一部分人出来。” 话说得客气,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一部分人”,至于另一部分…… 蒋校长没接话。 就在这种沉闷的气氛中,会议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军委办公厅副主任林蔚快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攥着两份电报,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表情也不太一样——嘴唇抿得紧,但眉梢微微上挑。 “委座!”林蔚立正,把两份电报依次递到蒋介石面前,“顾墨三与唐孟潇从滁州联合发来的,刚到!” 蒋校长一把抓过第一份。 扫了两行,他的身体突然前倾。 看到中间,铅笔从指间掉了下去,滚到桌子底下。 看完最后一行字,蒋校长猛地抬头,把电报递给何应钦,自己又拿起第二份。 何应钦接过电报,快速浏览,脸色陡变。 “南京守军顺利撤离?”何应钦的声音都变了调,“二十八万军民?” 白崇禧一把站起来,探过身去看何应钦手里的电报。 徐永昌也站了起来。 林蔚走到地图前,开口说道:“两位司令官联合上报,南京撤退已于昨日拂晓前基本完成。太平门方向突围约九万余人,水路撤离约十八万人,另有部分守军分散突围。总计撤出军民约二十八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苦撑待变、空间换时间》(第2/2页) “二十八万!”白崇禧猛地回头看向林蔚,“水路十八万人?哪来的船?” 林蔚没有回答,而是翻到第二份电报,里面是战功详报。 “顾、唐两位司令官联名上报独立团团长陈宇的战功详报。”林蔚看了蒋校长一眼,见他正在看第二份电报,便转向在场其他人。 “核心战功有五项。第一,青龙山伏击战,协助156师、159师477团围歼日军第十六师团步兵第九联队,联队长片桐护郎切腹身亡。” “第二,摧毁日军重炮联队重炮山炮几十门,并炸毁弹药库,阻止日军炮击紫金山前沿阵地。” “第三,协助66军、83军等部实施太平门突围,以佯攻和假命令扰乱日军指挥体系,打开突围缺口。” “第四,提前征集数百条大小船只,配合唐司令组织28万军民水路撤离。” 林蔚停顿了一下。 “第五——”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陈宇亲率十四人小队,化装渗透日军上海派遣军孝陵卫前线指挥部,击毙日军上海派遣军代理司令官朝香宫鸠彦王。” 会议厅内落针可闻。 蒋校长手里的电报已经看完了。他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面上,一张一张地捋平。 “好!好!好——” 蒋校长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来,在桌前来回走了两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这个陈宇,金山卫一战我就说他是个将才!如今看来何止将才——十四个人杀进日军司令部,打死了天皇的姑父,这等胆略,很有我等黄埔之风呀!” 他转头看向众人:“理当破格嘉奖!我看此人可擢升为——” “委座,且慢!” 一个声音打断了蒋校长。 军政部常务次长陈诚从座位上站起来,面色严肃。 他没有笑,也没有任何激动之色。 平整的军服、挺直的腰板,一如既往地克制自律。 “辞修,你有什么话说?”蒋校长的笑容收了一些。 陈诚走到桌前,伸手指了指电报上“朝香宫鸠彦王”几个字。 “委座,斩首之功固然振奋军心,但有三个问题不得不提。” “第一,此人宣称击毙朝香宫鸠彦王,但日方至今没有任何官方消息证实此事。日军电台通讯中从未提及朝香宫阵亡。仅凭战场上缴获的几面旗子和几把军刀,如何确认真伪?万一此人虚报战功,委座便大加封赏,日后传出去,统帅部的公信力何在?” “第二,就算他真杀了朝香宫,可您别忘了那是日本皇族!委座的《苦撑待变、空间换时间》国策,核心在于维持与国际调停的可能。陶德曼的和谈虽然渺茫,但毕竟还是一根线。现在这一枪打下去,皇族死在中国战场上,日军举国震怒,最后的和谈窗口彻底关死。这个责任,谁来担?” “第三,28万军民撤离之功,核心在于委座英明决策下令撤退,在于顾墨三的轮渡调度,在于唐孟潇的前线指挥。陈宇一个团长的战术配合,当然值得嘉奖,但不应过度拔高,否则岂不是说整个统帅部的功劳都让一个团长抢了?” 三根手指收回,陈诚立正站好。 “属下认为,功必须赏,但尺度必须慎重。” 第106章 德邻! 第106章德邻!(第1/2页) 话音刚落,号称天子门生第一人的第十七军团军团长兼第一军军长胡宗南跟着站了起来。 他不得不站起来了。 听着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子立下如此大功,那他们这些拿着最好的装备,享受最好的待遇的黄埔嫡系脸还往哪搁? 所以,他已经顾不上功劳的真假了,不论是春秋笔法,还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绝对不能让此人的功劳坐实。 要不然他们这些人成什么了? “陈长官说得对。“胡宗南的语气比陈诚多了几分锐气,“而且我还想问一句……这个陈宇,到底什么来头?他是哪个军校出来的?不是黄埔的人,也不是保定的人,62师一个编余参谋,半年时间从上尉升到团长,现在还要破格?“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声音提高了一度:“委座,南京前线那么多黄埔学生浴血奋战,有的师长都殉了国!王铭章怎么说的?以战死为荣!这些人的功劳还没来得及表彰,一个来路不明的团长倒要破格提拔了?” 第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没起身,只是在位子上开了口,语气平淡却扎得准: “我跟济时只问一件事。若是那个陈什么宇的真杀了日军皇族,后果是什么,日方必然会疯狂报复。委座此时若大张旗鼓嘉奖此人,无异于告诉日本人——是中国最高统帅部授意的行动。到时候日军把报复的矛头对准委座本人,对准武汉,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三个人,三个角度,密不透风。 蒋校长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站在桌前,目光在电报和三人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越锁越紧。 “放屁。“ 一个不那么客气的声音从旁边响起来。 白崇禧站在原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色不善。 “陈辞修,你说战功无法核实?顾墨三的情报处亲自验证了日军机密文件,兵力番号、联络频段、部署位置全部吻合,而且还有将官刀等实质性证据也正在送来的路上。你的军统有本事,你拿出反证来,拿不出就不要信口开河。“ 他转向胡宗南:“胡寿山,你说黄埔学生功劳没表彰……我问你,88师的孙元良,南京失守时躲在国际安全区的窑子里避难,这也是你黄埔学生的骨气?他的功劳,你要不要一并替他表彰?” 胡宗南脸色铁青,但嘴唇动了两下,没反驳。 孙元良的事,尽管一再压着,但和桂永清撤退前跑路的事在场所有人都听说了。 白崇禧最后看向俞济时:“至于你说日军报复——朝香宫鸠彦王签署过一份密令,城破之后对军民不留活口,全部屠杀。顾墨三已经把原件送往武汉,这两天就到。” 他的声音压了下来:“他不死,死的就是南京城里几十万军民。你觉得这一枪,该不该打?” 会议厅里一片沉寂。 蒋校长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电报上,久久没有说话。 白崇禧说的有道理,陈诚说的也有道理。 一个是军事逻辑,一个是政治逻辑。 而他蒋中正,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选择。 但今天,他不想选。 “战功核定暂缓。“蒋校长慢慢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平淡,“等日军缴获原件送到武汉,情报核实清楚,明日会议再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德邻!(第2/2页) 没有人接话。 林蔚在旁边低声开口:“委座,还有一件事。“ “说。“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已于今日下午乘专机抵达武汉。他请求明日参会,汇报津浦线北段防御部署与徐州会战前期筹备方案。“ 蒋校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让他来。“ …… 第二天。 陈诚到得比谁都早。 他穿着笔挺的将官常服,坐在左首第二张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手写的条陈。 胡宗南坐在他对面,军帽搁在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二人交换一下眼神,然后又同时看向斜对面的俞济时。 俞济时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在养神。 三人私底下已经通过气,无论如何不能让委员长落实陈宇的战功,否则黄埔一系将领颜面何存? 会议厅里的暖气还是昨天那个温度,但气氛比昨天冷了不止一截。 白崇禧推门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这个阵仗,嘴角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径直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蒋校长最后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一圈,“都到齐了?” 闻言,军委办公厅的副主任林蔚起身汇报道:“委座,李司令长官起的有些晚了,不过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哦,徐州战事在即,德邻舟车劳顿在所难免,”他坐下,语气平淡,“那咱们先继续昨天的议题,陈宇的战功核定,各位有什么新的意见。” 陈诚立刻起身。 “委座,昨夜军统方面紧急核查,目前仍未截获任何日方承认朝香宫鸠彦王阵亡的通讯。相反,日军电台在今晨发布了一条消息……朝香宫因轻微伤退往后方休养,由上村利道接替前线指挥。” 他顿了顿。 “轻微伤。这说明日方要么在掩盖,要么朝香宫根本没死。无论哪种情况,我们都不宜在未有铁证之前,将此战功坐实。” 胡宗南就像早就排练好的一样,立即接上话:“陈长官说得对。而且我昨夜又仔细想了想,就算朝香宫真死了,那也是敌后渗透的个人冒险行为,不是统帅部批准的正式作战行动。一个团长,未经请示,擅自带人潜入敌军司令部……今天他杀的是日本人,明天他要是带人冲别的地方去呢?” 这话说得阴损,在场几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俞济俞济时适时地睁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的意思和昨天一样,功是功,过是过。南京撤退之功,各方面协力完成,不宜过度归于一人。斩首之事真伪未明,不予认定。综合来看,功过相抵,口头嘉奖即可。” 三个人配合得滴水不漏,从证据、纪律、功劳分配三个方向把路堵死了。 白崇禧刚要开口,蒋校长抬了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辞修的顾虑不无道理。”蒋校长的语气不偏不倚,“日方既未承认,我们确实不好大张旗鼓。健生,你的意见我也听了,确实是大功。但眼下……” “报告。” 门口,林蔚推门进来。 “委座,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已到,请求参会。” 第107章 论功! 第107章论功!(第1/2页) 李宗仁进门的时候,会议厅里的气氛十分紧张。 他穿着半旧的呢子军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色,但腰板挺得笔直。 进门先朝蒋校长敬了个标准军礼,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在白崇禧身上停了一瞬。 白崇禧微微点头,幅度小到除了李宗仁谁也注意不到。 “德邻来了,坐。”蒋校长抬手指了指白崇禧旁边的空位,“既然德邻来了,咱们先听你说说徐州的情况,昨日的议题暂放一放。” 李宗仁落座,副官递上一份文件夹。 他翻开第一页,没有寒暄,直接切入。 “委员长,目前津浦线态势已经非常明确。北线,日军第二军已强渡黄河,沿津浦路南压,前锋直逼济南;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已出现全线动摇的迹象,济南城防危在旦夕。南线,日军第十三师团渡江北进,先头部队已抵达滁州以北。南北两路日军的意图很清楚……夹击徐州,打通津浦线。”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第五战区当前可用兵力,多为川军、西北军、粤军等部。这些部队的弟兄们不怕死,但缺装备、缺训练,更缺敢啃硬骨头的尖刀部队。” 李宗仁合上文件,看向蒋校长。 “委员长,徐州战事箭在弦上,我今天来,一是汇报战区部署,二是向统帅部请求兵力和人事上的支持。” 蒋校长点头:“德邻,徐州战事同样关乎国府的安危,我既然委任你为第五战区的最高司令长官,你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李宗仁闻言笑着将自己的要求一一提出,蒋校长点了点头并没有马上答应,而是假装为难的说道:“最近淞沪南京战事接连失利,一些要求怕是难以实现。这样,待明日我与樵峰商议一下,再给你答复。” 李宗仁心中冷笑,军政部长何应钦就在会上,还需要找什么后勤部长俞飞鹏? 不过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所以面上并不变化,只是等待着蒋校长的下文。 果然,蒋校长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德邻刚从前线回来,最懂带兵打仗的难处。昨天会上,我们议了顾祝同、唐生智他们联名上报的,南京突围里独立团团长陈宇的战功,到最后也没定下来。如今刚好你回来,我们想听听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李宗仁闻言,神色没有半分意外,来之前他得知这件事就了解了一下。 在得知有如此有勇有谋的国军将领,而且还是非黄埔一系的人才,真恨不得亲自去见一面。 所以,他他语气平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务: “我来之前,已经了解了这次捷报。” 他先给这件事定了一个调子,然后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斩首朝香宫这件事,日方至今没有官方承认,有争议,我理解。这一条战功,可以暂予搁置,做内部档案留存,不对外宣传,不作为本次叙功依据。” 李宗仁继续说道:“但另外三项战功,都是铁证如山的事实。”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青龙山伏击战,独立团配合粤军156师、159师477团围歼日军第十六师团第九联队,联队长片桐护郎切腹。前线四支部队的战报交叉印证,阵亡日军清点数字与各部战报吻合。” “第二,夜袭日军重炮联队,炸毁重炮、山炮几十门及弹药库,使日军对紫金山阵地的炮击强度在之后二十四小时内降低了七成。这一条有当时驻守紫金山的教导总队的炮兵观测记录佐证。” “第三,征集数百条船只保障二十八万军民渡江撤离。这一条,唐孟潇本人可以作证,顾墨三的第三前指同样确认无误。” 他放下手,看向陈诚。 “辞修兄,这三条,你有反证吗?” 陈诚站起来,面色沉稳。 “德邻兄所列三条,我并非全盘否定。但战功核定讲究公允。” 他翻开条陈。 “青龙山一战,粤军156师、477团正面攻坚承担了七成以上的伤亡,独立团仅为侧翼伏击协同,战功核定应按战场主次划分,若将首功归于独立团,对正面血战的粤军主力部队不公。此战功应按协同配合记功,而非首功。” “夜袭重炮联队,次日老虎口阵地仍被日军攻占,破袭未能改变战线态势,只能记小功。” “至于二十八万军民撤离,核心是校长英明决策下令撤退,是江北第三前指的轮渡调度,是唐孟潇的全局组织。陈宇征集船只确有功劳,但若将此功过度拔高,岂不是说没有他一个团长,二十八万人就走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论功!(第2/2页) 胡宗南紧跟着站起来,声音比陈诚硬了一截。 “何况此人擅自击杀日军皇族已是事实,不管日方承不承认,这一枪带来的后果已经无法挽回。日军必然疯狂报复,这个被动局面,足以抵消他之前的所有战功。功过相抵,口头嘉奖足矣。” 俞济时没站起来,半阖着眼补了一句:“我附议。” 会议厅里安静了几秒。 李宗仁没有反驳。 他转过头,只看着蒋校长。 “委员长,辞修兄和寿山兄说得都有道理,我不争。我只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您别忘了,这份战功详报,是顾墨三、唐孟潇、邓龙光、叶肇等将领联名签的字。前线将领拼着命打出来的仗,报上来的功,若在后方被几句话抹成口头嘉奖……” 他停了一下。 “如今徐州战事在即,津浦线南北两段要靠谁来守?川军、西北军、粤军,这些部队的将领和弟兄们都看着呢。要是连陈宇这种打出实打实战果的人都不赏,委员长觉得,那些将领,还会替统帅部卖命吗?” 会议厅里鸦雀无声。 何应钦低头翻了一下文件,没吱声,但微微点了下头。 徐永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时杯盖磕到瓷身,声音格外清脆。 蒋校长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敲了十二下,他开口了。 “德邻说得在理。大战在即,赏罚不明是兵家大忌。” 陈诚张了张嘴,蒋校长抬起一根手指。 “斩首朝香宫一事,暂予搁置,内部存档,不予宣传。其余三项战功正式认定,给陈宇记全军大功一次。”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 “暂授陆军少将衔,所部扩编为暂编独立旅,陈宇任代理旅长,主持全旅军务,保留独立编制。” 李宗仁面色不变,微微欠身:“谢委员长信任。” 而就在这时,陈诚插话道,“能从团长跨过副旅长迅速晋升已然是极大的破格提拔,而此时正值徐州战事,不如将其直接划拨给第五战区李长官麾下如何?” 李宗仁不知道陈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就算陈诚不说,他也打算在会后向蒋校长提议将陈宇调到第五战区。 毕竟能立下如此战功的年轻将领,他实在是想亲自见见。 “那我就替第五战区谢谢陈长官了。” 陈诚等的就是李宗仁的这句话,当即接着道:“既如此,我建议该暂编独立旅的兵员补充、装备弹药与粮秣补给,由第五战区自行统筹。” 蒋校长闻言想起自己明天才给李宗仁需求的答复,当即点头应道:“辞修说的在理,德邻你的需求明日我便给你答复,到时候由你第五战区统筹更为合适。统帅部便只做保留番号备案,不做专项拨付了。” 李宗仁的眼神凝了一瞬。 补给自筹。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等于卡死了这支部队的命脉。 没有兵没有将,更没有武器装备,那空有一个旅的编制有什么用? 更不要说第五战区本身就穷得叮当响,自顾不暇,哪来的余粮养一个旅? 但他没有争。 “我应下了。”李宗仁站直身子,声音干脆。 陈诚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条陈上轻轻划了一道。 少将衔只不过是一个职务军衔,是虚的,而且暂编旅没有正式编制保障,补给还得自筹…… 可以说这个军功也和没有差不多了。 会后。 李宗仁走出洋楼大门,武汉的冬风扑面而来。 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两秒,回头对身后的副官说了一句话。 “拟电,发陈宇。命其率所部即刻向徐州方向集结,限十日内抵达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报到。” 副官飞速记录,抬头问了一句:“长官,补给的事怎么办?统帅部不拨……” 李宗仁已经大步走下台阶,头也没回。 “先让他来。粮和枪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108章 接令 第108章接令(第1/2页) 滁州。 独立团驻地。 郑飞是跑进来的。 祠堂门板被他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两下。 他手里攥着两份电报纸,气喘得脸发红,嘴唇嚅动了好几下才蹦出字来。 “团……团长!武汉来电,两份!” 陈宇正带着众将分析着目前抗战的形势图,闻声抬头。 李青山、韩风等人,也纷纷将目光看向郑飞。 陈宇伸手接过电报。 第一份,军委会正式任命文件。 他从头看到尾,一字不漏。 暂授陆军少将衔。 所部扩编为暂编独立旅,任代理旅长,主持全旅军务,保留独立编制,并由南京卫戍司令部调整至第五战区所属。 第二份,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的命令。 命独立旅即刻向徐州方向集结,限十日内抵达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报到。 陈宇把两份电报放在桌上,没说话。 李青山第一个凑上来,一目十行扫完第一份电报,脸上先是一喜——少将! 然后眉头就皱起来了。 他把电报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看了一遍。 “就这些?” 宋佳明也凑过来看了,嘴角抽了一下。 韩风把烟袋杆从嘴里拿出来,歪头看了一眼电报,什么都没说,又把烟袋杆塞回嘴里。 “编制有了,那装备补给呢?”周小保忍不住开口,“兵员补充呢?咱们团立了这么多功,扩编独立旅总得给人给枪吧?” 没人回答他。 因为电报上做出了解释,只不过是这么说的。 “独立旅调整为第五战区,兵员补充、装备弹药与粮秣补给,由第五战区自行统筹。统帅部保留番号备案,不做专项拨付。” 可用脚指头想想都应该明白,第五战区自己的补给都得等统帅部下拨,他们这么一支外来的独立旅上哪要人要装备? 刘长顺把这行字念了一遍,声音不大,但祠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安静了三秒。 李青山一拳砸在桌面上。 “放他娘的屁!” “青龙山围歼第九联队,紫金山外围夜袭重炮联队,南京大撤退,二十八万人!不说二十八万条命都是咱们弟兄拿命换出来的,但也总有一半是吧!从青龙山到现在几百个弟兄埋在南京,骨灰还没凉呢!就给一个少将?一个空壳旅?连一颗子弹都不拨?” “青山。”陈宇开口了。 李青山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没再说话。 宋佳明闷声道:“团长,不是弟兄们不懂规矩。从金山卫打到南京,独立团的战果摆在那,任谁看了不说一声好?结果到头来……”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韩风磕了磕烟灰,嘶哑着嗓子说了句:“老子干了大半辈子炮兵,头回见打了胜仗还得自个儿找炮弹的。” 周小保嘿嘿笑了一声,那笑里全是苦味:“我说团长,该不会那帮坐办公室的以为咱们抢了他们的风头吧?” 李准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但手搁在腰间手枪套上,指节收得很紧。 陈宇环视了一圈。 每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不服。 他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口口袋里。 “说完了?” 众人看着他。 “听好了。”陈宇的声音不高,但祠堂里立刻安静下来。“战功被压,意料之中。原因不复杂,无非是我们不够格,不在嫡系的圈子里。这种事,以前有,以后还会有。”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但有一件事你们记住,少将也好,上尉也罢,那是别人给的东西,说收就能收回去。真正拿不走的——” 他用铅笔点了点地图上滁州到徐州的路线。 “是咱们手里的枪,脚下的路,和身后这两千弟兄。” 说到这陈宇提醒道:“而且,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不是为了这些长官,更不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是为了彻底将小鬼子赶出华夏,保卫我们父老乡亲的家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接令(第2/2页) 没人接话。 但李青山的拳头松开了,他知道团长说得对。 见大家情绪逐渐稳定下来,陈宇最后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开口道:“粮和枪的事,我来解决,我相信李长官不会让咱们饿着肚子赤手空拳打鬼子的。” 就在这时,一道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系统提示:宿主军事职务发生重大变更,触发强化空间阶段性升级。】 【空间容积升级:3米x3米x3米→10米x10米x10米。】 【每日强化次数保持不变:3次。】 【升级已生效。】 陈宇面色不变,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 但他的心跳加速了半拍。 10米x10米x10米? 这意味着他不止可以返还普通的那些小口径山野炮了,就连之前鬼子重炮联队的那些120毫米以上的重型榴弹炮也都可以返还,甚至——卡车、装甲车,只要长款高不超过十米,都能纳入空间。 而且一次返还的量,也直接以几何倍数增加。 这是质变。 但他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说正事。”陈宇把铅笔放下,“扩编的事。” 宋佳明率先开口:“团长,既然给了旅的番号,是不是该再拉一个团?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两千人,撑死一个团,离旅的编制差了一大截。” 李青山点头:“如果能补到三千人就能组两个团,到时候可能不用友军协助,我们自己就能轻松解决鬼子一个大队……” “不急。”陈宇打断了他。 众人一愣。 “从金山卫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两个月。”陈宇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有些话不好听,但我必须说。” 他看向李青山:“全团的连长里,有几个是从班长提上来的?” 李青山沉默了一下:“两个。” “下面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陈宇的语气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事实,“金山卫一战我们损失很大,这我知道,但由于接连的战事和迅速的扩张,我们的军官提拔得过快了。有的连长到现在还在用带一个班的方法带一个连,训练没计划,纪律靠吼,打仗全靠装备碾压。”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不说具体是谁,怕你们自己丢人,但连部开会跟聚义厅似的,弟兄们围着他席地而坐称兄道弟,连个列队报数都稀里糊涂。” 陈宇话锋一转,“当然,我不是说他打仗不勇敢,但现在他是连长了,手底下一百多人,上了战场除了跟着他嗷嗷叫,队形散得连排都组不起来。” 说着他看向另一侧,又竖起一根手指。 “还有的连长,上周夜间紧急集合,他的连用了十二分钟。十二分钟,够鬼子的掷弹筒把整个连阵地犁三遍了。” 祠堂里没人吭声。 “这种情况我要是再扩一个团,那些连长有人就得当营长。一个营三四百号人,手里有机枪有迫击炮,让一个还在用班长思维带兵的人去带兵,去指挥?” 陈宇摇了摇头。 “出了乱子我不敢想。” 众人张了张嘴,没反驳。 这些问题大家比谁都清楚,只是之前一直在打仗,大家根本没有静下来思考这些的时间。 “所以,我决定暂不组二团。”陈宇一锤定音,“先以现有独立团为核心,按加强团的逻辑扩充为第一步兵团。老兵带新兵,把底子打扎实了再说,具体的任命调整,咱们路上边练边定。” 他看向李准。 “突击排。” 李准立正。 “你和庄远各带三支小队沿滁州至徐州的路线侦察,重点标注日军封锁线、哨卡和据点位置。每日十二时、零时各发一次电报回来,通讯频段用备用三号。” “是。” “全旅明日拂晓拔营。”陈宇最后说道,“十天之内,赶到徐州!” 第109章 整编! 第109章整编!(第1/2页) 滁州往西北方向的官道上,队伍拉了将近两里长。 天还没亮透,薄雾裹着丘陵起伏的轮廓,路边枯草上结着一层白霜。 这已经是拔营后的第三天。 陈宇走在队伍中段,军服上沾了泥点子,绑腿扎得紧实。 他没骑马,现在全旅上下就三匹马,都给了侦察连的通讯骑手,剩下一些骡子驴子,也都给了后勤辎重。 “报告旅座——” 郑飞从后面小跑上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 “李准来电。前方六十里内未发现日军活动迹象,经蚌埠方向往合肥的公路上有大量散兵,多为从南京方向溃退的川军和东北军余部,建制已散,武器装备丢失严重。” 陈宇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大概多少人?” “李准目测,零散分布在沿途村庄里的至少有六七百,还在往西走的更多。” “让李准派人接触,愿意跟咱们走的,先收拢到一起,等我到了再甄别。” “是。” 郑飞转身要跑,又被叫住。 “告诉李准,对那些散兵客气点。”陈宇补了一句,“当然,有故意闹事的也别客气。” 郑飞愣了一下,点头走了。 旁边走着的李青山听见了,闷声道:“旅座,收拢溃兵没问题,但这些散兵油子不好带。有些在原来部队就不服管,让他们守规矩比打鬼子还难。” “所以才要练。” 陈宇看了他一眼。 “说到练……”他压低声音,“昨晚的夜课你看了没有?二营三连的那个排长,我问他班进攻队形有几种展开方式,他瞪着眼跟我说就是冲呗。” 李青山脸上挂不住了:“我回头收拾他。” “收拾有什么用,他是真不会。”陈宇的语气没有半点嘲讽,“你也别怪他,他一个老兵被硬提起来的,之前有人教过他什么叫班组协同吗?” 李青山没吭声,确实没人教过。 从金山卫到南京,仗一场接一场,军官缺口太大,但凡能打的老兵就往上推,推上去就顶着干。 至于培训? 打完仗还能活着就不错了,谁有工夫培训? “所以我才定了夜课的规矩。”陈宇开口,“从咱们奔赴徐州开始,白天行军,晚上扎营后,所有排长以上军官必须参加学习。”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门课。第一门,我来讲。不是讲打仗,是讲怎么带兵,怎么跟士兵说话,怎么让人心甘情愿为你卖命。” 李青山问:“讲什么内容?” “讲为什么要打这场仗。”陈宇的声音很平,“咱们队伍里有湖南人、广西人、四川人、河北人,来的地方不一样,但有一件事是一样的——家,都被鬼子糟蹋了,或者正在被糟蹋。每个弟兄得知道,他手里的枪不是给长官打的,是给自己的老娘、媳妇、娃娃打的。” 李青山沉默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金山卫那夜,陈宇站在滩头阵地上对满脸恐惧的保安团士兵说的那番话,那些兵真的就端起枪不退了。 “第二门课,你来讲。”陈宇看着他,“实战经验。从金山卫到南京,咱们打了多少仗,你挑有代表性的战例拆开了讲。日军怎么进攻,我们怎么防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怎么改进。你现在是团长了,不能只管打,你得让下面每个排长都知道,在战场上遇见相同的情况该怎么办。” 李青山点了点头,这个他擅长。 “第三门课,韩风讲。”陈宇继续,“步炮协同。从排一级的掷弹筒支援,到营级的迫击炮火力覆盖,再到团以上的山炮、野炮火力计划。咱们的军官,十个里有八个不知道怎么呼叫炮火支援,更别说看地图定坐标了。韩风是科班出身,又是经过实战的老炮兵,让他给咱们军官的脑子掰过来。” “韩风那人讲话太闷,下面能听进去吗?”李青山嘀咕了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整编!(第2/2页) “听不进去就考试。”陈宇面无表情,“连续三次考核垫底的,换个能行的来。” 李青山打了个哆嗦。 这招够狠。 当天晚上,队伍在一个叫赵家洼的村子扎营。 哨兵布出去三层,篝火不许点,只允许在背风的屋子里用灶台烧热水。 陈宇让郑飞把命令传下去……排长以上军官,全部到村头谷场集合。 谷场上临时搭了一盏马灯。 光线昏黄,照着地上一张铺开的地图。 五十多号军官蹲的蹲、站的站,裹着军大衣缩在一起。 陈宇站到最前面,环视一圈。 “在开课之前,先说几件事。” 所有人安静下来。 “从明天起,全旅建制正式调整。命令如下……” 他拿起一份手写的文件。 “原独立团整编为第一加强步兵团。” “团长:李青山。副团长:宋佳明。” 李青山和宋佳明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直身子。 “全团下辖四个步兵营。一营事务由苏文远代理,二营营长周小保,三营营长刘长顺。”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 “四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代理营长,姜有才。” 姜有才从人群后面探出脑袋,满脸意外:“旅座,我?” “你。”陈宇看着他,“一营之前是加强营,宋佳明任副团以后,加强营取消,刚好将你带的二连抽出,作为四营的骨干,沿途收拢的散兵和新招募的兵员优先编入四营。限你五天之内把营部架子搭起来。” 姜有才咽了口唾沫:“旅座,我一个民兵出身的……” “金山卫那夜你带着五百民兵敢往鬼子机枪阵地上冲,你还跟我说你不行?”陈宇打断他,“不会的可以学,但你姜有才的胆子和号召力,这个旅里没几个人比得上。把散兵收拢住、稳住他们的心,你比在座大多数人都强。” 姜有才不说话了,咬了咬牙,敬了个礼。 陈宇继续。 “原团直属炮兵连扩编为旅直属炮兵营。营长韩风,副营长钱守财,下辖三个炮兵连加一个战防炮小队和防空小队。” 韩风磕了磕烟袋杆,没什么表情,但旁边钱守财乐得合不拢嘴。 “原直属突击排扩编为旅直属侦察连。连长李准,副连长庄远。” 陈宇扫了一眼众人,加重了语气。 “侦察连下辖三个排,外加特战分队,归旅部直接指挥。同时特战分队设立末位淘汰制……每月考核一次,排名最后两支小队全员打回侦察连各排,侦察连排内考核前列者递补进特战分队。” 人群里有两个小队长互相看了一眼,神色紧了起来。 “庄远兼任特战分队长,马广林任副队长。” 陈宇放下文件。 “此外,新设警卫连,赵德胜任连长。原团部直属单位扩编为旅部辎重卫生连、工兵连、通信连,通信连连长郑飞,统管全旅作战通信与命令传达。” 郑飞站在最边上,手里还握着电台的耳机线,闻言使劲点了两下头,表情又紧张又兴奋。 “军官任命相继落实,各营此前代理的全部转正。”陈宇最后说道,“全旅满编三千七百人。现有不足的缺口,沿途补齐。” 他把文件交给李青山。 “具体编制表附后发放。看不懂的找郑飞,连自己部队编制表都看不懂的,赶紧学。” 谷场上没人笑。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不是一支草台班子了。 陈宇下达完命令之后,调整了一下站姿。 “好。编制定了,人也定了。现在开始上课。” 第110章 辎重! 第110章辎重!(第1/2页) 谷场上的马灯晃了一下,光影在地图上拉出长长的阴影。 陈宇用铅笔在地图上圈出徐州,又沿津浦线往南北两个方向各画了一个箭头。 “诸位,接下来说说咱们要去的地方——徐州。” 五十多号军官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地图上。 “徐州是津浦线的咽喉,往北通北平、天津,往南接南京、上海。日军打下南京以后,下一步必然是打通津浦线,南北夹击徐州。” 陈宇的铅笔点在地图北段。 “北线,日军第二军已经兵临黄河北岸,随时可能强渡黄河。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守济南,但这人靠不住,一旦日军渡河,济南多半守不了几天。” 李青山皱眉:“旅座,韩复榘不是有十几万人吗?” “人是不少。”陈宇淡淡道,“但他怕死,更怕丢地盘。日军一打,他多半就跑。” 众人面面相觑。 陈宇没多解释,铅笔往南一移。 “南线,日军第十三师团正在渡江北进,前锋已攻占滁州,主力正在滁州集结,下一步必然沿津浦线北上进攻明光、蚌埠。” 他在明光、蚌埠、徐州三个点上各画了一个圈。 “日军南北对进,徐州就是个口袋。李长官现在手里的兵不少,但多是川军、西北军、粤军这些杂牌,装备差、训练差,能不能守住徐州,全看李长官怎么调度。” 宋佳明低声问:“旅座,咱们去了徐州,会被派到哪?” “不知道。”陈宇直言不讳,“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李长官手里缺能打硬仗的尖刀部队。咱们去了,多半不会闲着。” 他顿了一下。 “所以我才让你们学。学怎么带兵,学怎么打仗,学怎么活下来。到了徐州,没人会给你们时间慢慢琢磨。” 谷场上安静了几秒。 陈宇收起铅笔,目光扫过众人。 “还有问题吗?” 刘长顺举手:“旅座,日军南北夹击,咱们在中间,会不会被包了饺子?” “会。”陈宇没有否认,“所以李长官必须在日军合围之前,集中优势兵力打一场硬仗,打疼日军一路,逼他们停下来。这样才能拖住日军的进攻节奏,给后方争取时间。” 他俯身指着地图,铅笔先点住津浦线南段的明光、池河一线:“南线日军第十三师团刚占滁州,急于北上立功,战线拉得长,侧翼空,是最容易先打出突破口的地方,李长官大概率会先拿南线开刀,这里会是第一仗。” 随即铅笔往北一划,落在临城、峄县的位置:“北线要是韩复榘顶不住,日军长驱直入,那这两处津浦线的咽喉,就会是咱们死守的最后关口,决战大概率会在这里打。” 众人的目光跟着他的铅笔在地图上移动,没人吭声。 陈宇合上地图。 “好了,徐州的事到了再说。现在说眼前的事。” 他抬头看向李准。 “李准,侦察连这两天摸到什么了?” 李准从人群后面站出来,声音低沉。 “旅座,沿途多为南京保卫战被击溃走散的溃兵,少量苏北前线退下来的东北军散兵,武器丢得差不多了,士气很低。另外……” 他顿了一下。 “前方明光镇方向,有日军活动迹象。” 陈宇神色一肃:“说清楚。” “昨天下午,庄远带人在明光镇外围侦察,发现日军有一支辎重队伍从滁州出发,沿老公路往明光前线走,给前沿进攻部队送弹药和粮食。护卫兵力是一个满编步兵中队,加强了一个重机枪小队、一个步兵炮小队,外加十几辆卡车,车上装的都是弹药箱和油桶。” 李青山猛地抬头:“辎重队?” “对。”李准点头,“庄远跟了一段,确认是日军第十三师团辎重联队的补给车队,每三天一趟,给蚌埠前线的日军送弹药和粮食。” 谷场上的气氛瞬间变了。 所有人都盯着陈宇。 陈宇没说话,只是慢慢站直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辎重!(第2/2页) 南京保卫战结束以后,他盘点了一下系统空间的库存。 淞沪会战的缴获,只剩下一千多支日系步枪,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后勤物资。 一百多万发子弹以及缴获的本体弹药,共计近一百五十万发各式日系枪械子弹,已经所剩无几。 因为之前系统一直没有返还国军系的武器弹药,所以陈宇调整了武器配置,改为除突击排以外步兵使用日系装备,支援火力如炮兵等继续使用国军装备。 直到南京保卫战期间,他总算通过系统返还了一批国军装备。 但当时已经装备日系武器一段时间,短时间内改弦更张,而且又是在南京一众部队的眼皮子底下,不太合适,所以就一直用着日系装备。 直到南京保卫战打完,不光是日系装备,就连国军的弹药也出现了紧张。 没办法,突击排的火力消耗太快了。 仅仅是南京撤离的那一晚,李青山带着突击排便用掉了近八万发子弹。 而且这还是被陈宇带走两个小队执行任务的情况下,若是全员都在,子弹消耗怕是超过十万发。 再加上前面几次执行任务,就算是系统返还了一批弹药,系统空间也剩不了多少存货。 所以,现在听到日军辎重队路过,他也坐不住了。 “李准,日军辎重队下一趟什么时候过明光?” “三天后,也就是后天傍晚。” “护卫兵力?” “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两挺重机枪,一门九二步兵炮。卡车十四辆,其中三辆装弹药,两辆装粮食,剩下的装油料和杂物。” 陈宇转身看向地图,目光落在明光镇的位置上。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开口。 “传令,明天拂晓全旅加速行军,目标明光镇外围。限两日内抵达伏击阵地。” 李青山一愣:“旅座,咱们要打这支辎重队?” “不打白不打。”陈宇转过身,“统帅部不给咱们补给,那咱们就自己找。日军第十三师团的辎重队,正好送上门来了。” 韩风磕了磕烟袋杆:“旅座,一个中队的鬼子,外加重机枪和步兵炮,不好啃。” “所以要伏击。”陈宇的语气很平静,“李准,你带侦察连提前摸清日军的行军路线和时间,找一段适合伏击的路段。要求两侧有掩体,退路通畅,距离日军据点至少十里以上。” “是。” 陈宇看向李青山。 “李青山,你的第一团负责主攻。一营、二营、三营分段布置,首尾堵截,两侧火力覆盖。四营的新兵暂时不上,让姜有才带着在后方待命,负责搬运缴获物资。” 李青山立正:“明白。” “韩风。” 韩风站起来。 “你的迫击炮连提前进入阵地,校准射击参数。日军辎重队一进伏击圈,先用迫击炮精准打击首尾两辆卡车,堵死他们的进退路线,再集中火力压制护卫步兵的集结点,绝对不准打中段的辎重卡车,不给他们炸车毁物资的机会。” “是。” 陈宇最后看向郑飞。 “郑飞,通知全旅,明天开始轻装行军,每人只带三天口粮和基数弹药。多余的装备、非战斗人员全部交给辎重连,提前出发,沿小路隐蔽行进,后天傍晚前抵达伏击阵地后方2里的隐蔽点待命,战斗打响后立刻上前搬运缴获物资” 郑飞飞快记录。 陈宇环视一圈。 “还有问题吗?” 周小保犹豫了一下:“旅座,万一日军援兵赶到怎么办?” “所以要快。”陈宇的声音很冷,“从开火到控制全场,必须在十分钟内完成,搬运物资、全员撤离,全程不超过四十分钟。日军援兵最快半小时能到,我们必须在他们赶到之前彻底消失,绝不恋战。” 他顿了一下。 “记住,咱们的目标是辎重,不是跟日军拼命。” 众人齐声应道:“是!” 第111章 夜行! 第111章夜行!(第1/2页) 明光镇西北十五里,老虎岭。 天还没亮透,山坳里一片死寂。 陈宇蹲在一处灌木丛后,举着望远镜看向山下那条土路。 路面不宽,刚好能过两辆卡车并行,两侧是低矮的丘陵地带,植被茂密,地形狭长。 “旅座,这地方怎么样?” 李准从侧面摸过来,压低声音。 陈宇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两侧山坡。 “可以。两侧高度差不超过二十米,射界开阔,退路有三条。最关键的是……” 他指了指路面。 “这段路有个缓坡,卡车上坡必然减速,正好卡住他们的节奏。” 李准点头:“那我让弟兄们开始挖掩体?” “等天再黑点。”陈宇看了眼天色,“现在动土,万一有日军侦察机路过,从空中能看出痕迹。” 李准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李准。” “旅座。” “庄远那边的情况,再确认一遍。”陈宇的语气很平,“日军辎重队的出发时间、行军速度、护卫兵力,一个数字都不能错。” 李准立正:“明白。” 他走后,陈宇又举起望远镜,把这段路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 日军辎重队从滁州出发,沿老公路北上,途经这段路时大概是上午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一个步兵中队,一百四十人左右。 两挺重机枪,一门九二步兵炮。 十四辆卡车,三辆装弹药,两辆装粮食。 这些东西,他都要。 “旅座。”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宇回头,是李青山。 “一营、二营、三营都到位了。”李青山蹲在他旁边,“按您的要求,一营堵路口,二营、三营分两侧,四营在后方待命。韩风的迫击炮连已经选好炮位,就等天黑了。” 陈宇点头:“伤员和非战斗人员呢?” “都跟着辎重连走了,现在应该到后方五里外的那个村子了。” “好。” 陈宇收起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地上。 “青山,你看这里。” 他用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日军辎重队从这里上坡,速度会降到每小时十公里左右。车队拉开的距离大概是五十米一辆车,十四辆车就是七百米的纵深。” 李青山盯着地图,没吭声。 “咱们的伏击阵地总长一千米,完全能把他们包进来。”陈宇继续,“但有一个问题——日军护卫兵力是跟着车队分散的,不是集中在前后。” 李青山皱眉:“您是说,他们会在车队中段也布置兵力?” “对。”陈宇点头,“按日军的习惯,一个中队会分成三个小队,分别护卫车队前、中、后三段。每个小队四十多人,还会有一挺重机枪或者一门掷弹筒跟着。” 李青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咱们的火力覆盖……” “所以我让韩风提前校准射击参数。”陈宇打断他,“迫击炮连的任务不是杀伤日军步兵,而是精准打掉车队首尾两辆车,堵死他们的进退路线。然后集中火力压制日军步兵的集结点,不给他们组织反击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 “记住,咱们的目标是辎重,不是跟日军拼命。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李青山沉默了几秒。 “旅座,万一日军护卫兵力比情报里的多呢?” 陈宇看了他一眼。 “那就打得更快。” 李青山没再问。 两人蹲在灌木丛后,看着山下那条空荡荡的土路。 风吹过山坡,枯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旅座。” 李青山忽然开口。 “嗯?” “您说,咱们这一仗打完,统帅部会不会给咱们补给?” 陈宇笑了一声。 “不会。” 李青山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夜行!(第2/2页) “那咱们……” “所以才要抢。”陈宇的语气很平静,“统帅部不给,咱们就自己找。日军的辎重队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李青山咧嘴笑了。 “那敢情好。”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去看看韩风的炮位。” 两人沿着山坡往上走,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高地。 韩风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土里画着什么。 旁边站着钱守财和几个炮兵。 “韩营长。” 陈宇走过去。 韩风抬头,磕了磕烟袋杆。 “旅座。” “炮位选好了?” “选好了。”韩风指了指身后,“就在这,距离目标区域八百米,射界开阔,退路也有。” 陈宇走到高地边缘,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 视野确实不错,能清楚看到山下那条路的大部分路段。 “射击参数呢?” “已经算好了。”韩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目标区域分三段,首尾两辆车的位置我都标出来了。只要日军车队一进伏击圈,我保证第一轮齐射就能把他们堵死。” 陈宇接过纸看了一眼,点头。 “弹药够吗?” “够。”韩风顿了一下,“但打完这一仗,82迫的炮弹就不多了。”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小鬼子有。” 韩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嘿嘿笑了。 “那敢情好。” 陈宇转身看向李青山。 “传令下去,天黑之前,所有人不许生火,不许大声说话,不许暴露位置。各营自行解决晚饭,吃干粮喝凉水。” “是。” “另外……” 陈宇顿了一下。 “让郑飞通知辎重连,准备好所有能用的骡马和人力车,一旦战斗结束,必须在二十分钟内把所有缴获物资装车运走。” 李青山应了一声,转身去传令。 陈宇站在高地上,目光再次落在山下那条路上。 脑子里已经开始推演整个伏击过程。 从日军车队进入伏击圈,到最后全员撤离,计划很完美。 但他知道,战场上从来没有完美的计划。 “旅座。”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陈宇回头,是郑飞。 “李准来电。” 郑飞递过来一张纸条。 陈宇接过来看了一眼。 “日军辎重队已于今日凌晨五点从滁州出发,预计上午十点三十分抵达伏击区域。护卫兵力确认为一个步兵中队,外加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门九二步兵炮。车队共十四辆卡车,其中三辆装弹药,两辆装粮食,其余装油料和杂物。” 陈宇看完,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回电李准,让他继续监视,有任何变化立刻报告。” “是。” 郑飞转身要走。 “郑飞。” “旅座。” “通知全旅,九点,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 郑飞立正:“是!” 他走后,陈宇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山下走。 他要去看看各营的阵地布置。 一营的阵地在路口,负责堵截日军车队的前段。 宋佳明正带着人在挖掩体,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陈宇走过去,蹲在一个掩体旁边看了看。 “挖得不错。” 宋佳明回头,看到是陈宇,立刻站起来。 “旅座。” “继续。”陈宇摆了摆手,“我就看看。” 宋佳明点头,继续指挥士兵挖掩体。 陈宇在阵地上转了一圈,又去了二营和三营的阵地。 每个营的阵地都布置得很隐蔽,掩体挖得也很标准。 看得出来,这段时间的夜课没白上。 第112章 明光设伏! 第112章明光设伏!(第1/2页) 上午十点十七分。 老虎岭下的老公路上,十四辆九四式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柴油机的轰鸣声震得路边的枯枝簌簌发抖。 打头的那辆卡车驾驶室里,第十三师团辎重联队第二中队长渡边位于副驾驶位上,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来,他却毫不在意,正跟旁边的副官森下说着话。 “听说了吗?朝香宫殿下回本土了。”副官森下少尉压低声音。 渡边大尉皱了皱眉:“谁跟你说的?” “昨天联队部传达的,说殿下突发疾病,已经乘专机回东京疗养了。但是……”森下凑近了一些,“我听通信班的人说,殿下是被支那军刺杀……” “八嘎,谣言,这是诋毁我们大日本皇军的谣言。”渡边一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支那军?就凭他们?你看看这一路上我们抓到的那些俘虏,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样子,他们有胆量闯进司令部?别说司令部了,他们连我们的哨卡都过不了。” 森下连忙点头:“是是是,中队长说得对。我也觉得不可能,支那军现在看到皇军就跑,根本没有战斗意志了。” 渡边满意地哼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殿下就是操劳过度,身体抱恙罢了。等殿下休养好了,自然会回来的。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批物资安全送到明光前线,让前面的部队继续北进。拿下蚌埠以后,整个津浦线南段就是我们的了。” 他吐出一口烟,笑了笑:“到时候论功行赏,少不了咱们辎重联队的功劳。” 森下也跟着笑起来:“中队长说得是。等打完这场仗,我要申请休假回国……” “嘎——!” 伴随着一阵突然的急刹车。 两人同时前扑,渡边一头撞在挡风玻璃上,军帽都飞了出去,森下的脑袋磕在仪表盘上,疼得龇牙。 “八嘎!”渡边摸着脑门骂道,“你是怎么开车的!” 司机满头大汗:“中队长,不是我……是前面的车停了!” 渡边一把推开车门跳下去,一股寒风裹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前方两辆卡车已经停在路中间,车队最前面的那辆尖兵车上,几个士兵正站在路上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渡边吼道。 前方的伍长小跑过来,敬礼,声音发紧:“报告中队长!前方路面被挖断了,有一条大约两米宽的壕沟,卡车过不去!” 渡边愣了一下。 路被挖断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两侧的山坡,低矮的丘陵,茂密的灌木,安安静静的,连鸟叫都没有。 太安静了。 渡边后背上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他张嘴要喊,“全中队战斗……” 头顶的天空便划过数道白线,渡边猛地瞪大眼睛,“隐……蔽!” 但第一个字还没落地。 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车队最前方的尖兵车,整辆卡车被气浪掀翻,车身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路边的沟渠里,火光冲天。 第二发炮弹落在车队最末尾,殿后的那辆卡车被直接打穿油箱,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黑烟裹着碎铁片四散飞射。 首尾堵死。 十四辆卡车被锁死在一千米长的公路上,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打!” 公路两侧的山坡上,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雨像泼水一样覆盖了整段路面。 日军护卫步兵刚从卡车后面跳下来,还没来得及散开队形,就被密集的交叉火力扫倒一片。 “八嘎!伏击!是伏击!”渡边趴在卡车底盘下面,嘶声喊道,“给我依托辎重车辆反击,重机枪!重机枪架起来!” 但他架不起来了。 因为韩风第二轮迫击炮弹来了,正拖着重机枪的鬼子,直接就被炸得七零八落。 “迫击炮转火,压制中段步兵集结点!”韩风吼了一声。 炮兵们的节奏快得惊人。 第三轮炮弹在车队中段炸开,把试图聚拢的日军士兵再次打散。 山坡上,李青山站起身,拔出手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明光设伏!(第2/2页) “一营冲!” 苏文远和邓家强带着一营从路北侧的山坡杀下来,两个排呈战斗队形展开,交替掩护推进。 班组之间的间距、火力衔接,比前几天的训练整齐了不止一个档次。 夜课没白上。 南侧山坡上,周小保的二营同时压下来,两面夹击。 日军护卫中队被压在公路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渡边趴在卡车底盘下,浑身发抖。 他连滚带爬扑向车队中段的指挥卡车,嘶吼着命令通信兵:“快!发报求援!告诉大队长,我们在老虎岭遭到支那军主力伏击!” 通信兵手忙脚乱地打开电台,手指刚碰到电键,一发子弹从侧面穿过他的钢盔。 电台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渡边瞪大了眼睛,看着通信兵软软地倒在地上,电台上溅满了血。 他伸手将通信兵拉下来,自己猫着腰坐了上去。 然而还未等电台接通,一发迫击炮弹精准命中指挥卡车。 十分钟后。 刘长顺的三营从车队尾部包抄上来,堵住了最后几个试图往回跑的日军散兵。 三面合围,火力不断。 日军的抵抗在第十二分钟开始瓦解。 零星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不成体系。 几个日军士兵试图点燃弹药车,被侦察连的狙击手一一点杀。 第十五分钟。 最后一声枪响在山谷里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沉寂。 陈宇从山坡上走下来,目光扫过公路上的场面。 十四辆卡车,三辆被炸毁,两辆被日军自己点着但火被扑灭了,剩下九辆基本完好。 一百四十余名日军护卫,全部歼灭。 “报告伤亡。”陈宇说。 李青山跑过来:“我方轻伤二十七人,无阵亡。” 陈宇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搬。” 号令一下,姜有才带着四营的新兵从后方涌上来。 辎重连的骡马和人力平板车紧随其后。 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汽油桶…… 陈宇走到一辆卡车旁,掀开帆布……满满当当的三八式步枪,每箱十支,码了整整三层。 旁边另一辆车里,是九二式重机枪的弹药和备用枪管。 第三辆车上,军粮罐头和大米堆得快顶到车篷。 “好东西。”韩风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最后一辆能开的卡车上……里面装着几箱迫击炮弹。 他的眼睛亮了。 “都是我的。” “知道。”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十三分钟后。 公路上只剩下几辆烧焦的车架和散落一地的弹壳。 所有有价值的物资全部转移完毕,就连日军的尸体上完好的军靴和水壶都被扒了下来。 陈宇站在路边,最后看了一眼这段公路。 “郑飞,通知各部,车辆炸毁后,全旅即刻转移,走东面的山路,天黑之前必须进入五十里外的松林。” “是!” 队伍迅速消失在山坳里。 一个小时后。 日军的明光前线据点感觉不对,他们收到过辎重队短暂的信号,结果突然间就联系不上了。 而且按照时间计算早就到了约定的抵达时间,结果连个影子都没有,电台也联系不上。 明光前线据点迅速上报,随后增援部队迅速赶到现场。 然后就在公路上发现了一排还在冒着火光的卡车,以及地上一大片的鬼子尸体。 最让这些鬼子愤怒的是,鬼子尸体上连衣服裤子都没了,只剩下一片兜裆布。 “八嘎!” 鬼子增援部队的指挥官小野愤怒地拔出指挥刀,指着地上的脚印和车辙怒道,“该死的支那军队,给我顺着地上的痕迹去追!” 然而地上深浅不一的脚印,完全朝着四个不同的方向延伸,而且周围山林居多,搞不好就有被伏击的可能。 在追击一阵无果后,鬼子指挥官只能放弃追击。 第113章 升级了就是好用! 第113章升级了就是好用!(第1/2页) 松林深处,一条干涸的河沟。 两侧崖壁刚好挡住视线,沟底铺了层落叶,踩上去没声响。 “甩干净了。” 庄远从沟口翻下来,单膝跪地汇报,“殿后的毒蛇小队跟了八里,确认日军追兵已经返回明光据点,沿途没有发现跟踪。” 陈宇点头。 “清点缴获,各营分头报数。” 二十分钟后,所有数字汇总到了郑飞手里的本子上。 鬼子手中缴获以及辎重运输,三八式步枪三百二十支,九二式重机枪两挺,八九式掷弹筒四具,各类子弹十二万余发,迫击炮弹一百二十发,军粮四吨,汽油三十桶,急救药品六箱。 郑飞念完最后一个数,沟底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压低了声音的欢呼。 “他娘的,老子当兵十来年,头一回觉得打劫比领军饷痛快。”韩风磕着烟袋杆,难得笑出了声。 周小保蹲在一箱三八式步枪旁边,翻来覆去地摸:“这枪成色真新,换做还在金山卫那会,我可不敢想能用上这么好的枪。” 李青山没笑。 他走到陈宇身边,压低声音:“旅座,东西是好东西,但十二万发子弹分到两千多人头上,人均也就四五十发,撑一场中等规模的战斗就没了。” 陈宇点点头,他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开口:“所以分配的事情先不急,咱们先突破日军的封锁区再说。” 等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沟口,陈宇蹲下身,开始动手。 他围着缴获转了一圈,特意告诉将士们将缴获的弹药箱、粮食袋、药品箱、汽油桶,堆在十米见方的一个区域。 而这些东西,对于现在升级的强化空间来讲,绰绰有余。 意念一动。 强化空间无声覆盖。 【系统提示:检测到空间范围内物资——各类弹药、军粮、药品、燃油。是否执行“返还”?】 【提示:返还产出物资为本体返还物,不可二次返还。】 “开始强化!” 陈宇心中默念。 脑海中一阵白光闪过,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新增如下:】 【三八式步枪:3200支】 【九二式重机枪:20挺】 【八九式掷弹筒:40具】 【各类型子弹:120万发】 【迫击炮弹:1200发】 【军粮:40吨】 【汽油:300桶】 【急救药品:40箱】 看着系统空间内堆积如山的物资装备,陈宇终于体会到了强化空间升级的好处了。 这么多东西,按以往至少需要消耗他三次强化机会,结果这一次就全部返还完毕。 作用巨大。 返还完毕后,陈宇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等着再收拢一批散兵,补足新编制的缺口,便将这一批装备先分下去凑合,然后等见李长官以后再换装。 省得李长官还以为他发了一笔横财,到时候别看着独立旅家大业大,和统帅部一样一毛不拔,那才是真正的亏到了姥姥家。 …… 接下来三天,队伍沿着山间小路往西北方向急行军。 越过明光以后,日军的活动痕迹明显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国军散兵。 三三两两,或蹲在村口发呆,或躺在路边的草垛子里睡觉。 武器丢了大半,军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不少人连鞋都没有,用破布裹着脚。 陈宇让李准的侦察连打头,沿途接触这些散兵。 还是之前收拢溃兵的老规矩。 愿意跟着走的,登记姓名、原部队番号、兵种特长,编入收容队。 不愿意的,给两个馒头,不拦不留。 第一天,收了二百三十人。 第二天,三百一十人。 第三天的数字最夸张——光是在一个叫张家集的镇子上,就一口气收了将近三百人。 这批人是川军某师的一个残营,从南京突围后建制彻底打散,营长阵亡,几个连长带着残部一路往西走,走到这儿走不动了。 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连长,姓谭,四川口音重得像在嚼花椒。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谭连长打量着李准身上的装备,目光里全是警惕。 “暂编独立旅,隶属第五战区。”李准亮了番号。 谭连长愣了一下:“独立旅?没听说过。” “新编的。”李准没多解释,“愿意跟我们走,管饭,有仗打。不愿意,不为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升级了就是好用!(第2/2页) 谭连长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群蹲在墙根晒太阳的兵,沉默了好一会儿。 “管饭?” “管。” “有枪发吗?” “暂时没有。”李准实话实说,“但旅座说了,到了徐州会想办法。” 谭连长咧嘴笑了一下,满嘴的川味:“枪都没得,你拿啥子打仗嘛……”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弟兄。 “算球了,总比饿死在路边强。” 他转身吼了一嗓子:“都给老子起来!跟着走!” 墙根下的兵陆陆续续站起来,动作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到第三天傍晚,收拢的散兵总数突破八百。 其中步兵占了大半,但也淘到了几个宝…… 三个炮兵出身的老兵,原来是东北军的,会操作各种口径的火炮。 还有两个军医,虽然只是卫生兵级别,但会缝合伤口、会配消毒药水。 还有一个工兵班长,据说在南京保卫战里负责过城墙爆破作业。 韩风听说有炮兵,亲自跑去面试,问了几个专业问题,回来时嘴都咧到耳根了。 “旅座,那三个东北军的炮兵是真有本事,问他们野炮射表背得比我手下的兵还溜。” “收了?” “收了收了。” 陈宇在行军途中重新调整了编制分配。 收拢的散兵中,有实战经验的老兵优先编入姜有才的四营充当骨干。 炮兵、医护、工兵等特殊兵种直接编入旅直属各连。剩下的新兵零散补入各营,但每个班不超过一个新面孔,确保老兵能带得住。 警卫连、侦察连、通信连这些核心单位,一个新人都不塞……全部从老部队里抽调信得过的人填充。 至于武器装备,陈宇压着没发。 “旅座,那些新收的弟兄连枪都没有,训练的时候拿什么练?”姜有才在队伍里追上来问。 陈宇头也没回:“自己有枪的拿旧枪,没有的就拿木棍。” “木棍?” “先练队列、体能、班组协同。枪法是最后才练的东西,连站都站不齐的兵,给他一挺重机枪也是浪费子弹。” 姜有才挠了挠头,但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回去以后,四营的新兵们就多了一项额外训练……每天行军间隙,削一根和三八式步枪等长的木棍,当枪使。 陈宇没告诉任何人的是,他不急着换装还有另一个原因。 三天后就要抵达徐州,面见李宗仁。 一支刚从南京打出来的部队,要是全员装备精良、弹药充足,李宗仁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而是怀疑。 穷,才好要东西。 第七天傍晚。 队伍扎营在一处废弃的砖窑场边上。 陈宇让姜有才把四营的新兵集中起来,搞了一次摸底考核——队列、体能、基本战术动作,三项全测。 结果不太好看。 八百多个新兵里,能达到基本合格线的不到三成,这及格线已经是陈宇再三防水的程度。 剩下的,有的连立正稍息都分不清左右脚,有的跑三里地就趴下喘气,还有几个干脆在队列里打起了瞌睡。 但也不全是坏消息。 姜有才用红笔在花名册上画了十七个圈。 “旅座,这十七个人我单独观察了三天。”他指着名册,“体能好、服从性强、脑子活,有几个之前在原部队就是班副,打过硬仗的。” 陈宇接过花名册看了看,点头:“盯紧了,后面考核再过两轮,没问题的往上提。” 他合上花名册,目光扫过远处砖窑场边围坐在一起的新兵。 “另外,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的人?” 姜有才犹豫了一下。 “有四个,总是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他压低声音,“其中一个自称是川军的传令兵,但我问他原部队的番号和长官姓名,前后对不上。” 陈宇的目光沉了一瞬。 “让下面的人盯着点,若是兵痞之类的直接清退,若是和鬼子或者其他人的眼线,暗中审查。” “明白。” 第八天清晨,队伍再次拔营。 郑飞跑过来递了一张纸条,神色有些兴奋。 “旅座,李准来电——前方四十里,已接触到第五战区外围哨卡。哨卡守军确认我方番号后放行,并告知李长官已派人在徐州城南等候接洽。” 陈宇把纸条折起来,塞进口袋。 徐州,到了。 第114章 如期抵徐! 第114章如期抵徐!(第1/2页) 徐州城南,铜山县境内。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设在一座旧盐商大院里,青砖灰瓦,门头上的木雕被炮弹震掉了半边,用几块木板钉了个十字架在头顶,远看像座教堂。 参谋长徐祖贻正在院子里看地图,有人从外面小跑进来。 “报告参谋长!城南哨卡来电,暂编独立旅先遣人员已抵达外围,请求入城报到!” 徐祖贻放下铅笔,抬腕看了眼手表。 一月五日,上午九点。 李长官给陈宇的命令是十日内抵达,从上月下旬二十七日算起,最后期限是一月六日。 提前了一天。 “人到了?”徐祖贻走到院门口,“多少人?” “先遣人员报称,全旅现有兵力三千七百余人,旅级编制框架已经搭好,并在城南十五里处集结待命,等候战区指定营地。” 徐祖贻的手停在半空。 “多少?” “三千七百余人。” 徐祖贻沉默了两秒。 他是看过统帅部发来的备案文件的……暂编独立旅,归入第五战区,扩编补给自筹,兵员自筹。 说白了就是一个空壳番号。 打完南京保卫战,再经历九天行军,当初也就一个团的编制,算上里面的加强营满打满算两千出头,穿越日军封锁区,不但没减员,反而多了将近两千人? “另外……”传令兵犹豫了一下。 “说。” “独立旅先遣人员还带来了一批物资,说是沿途缴获的日军辎重,其中有六箱急救药品,旅长命令全部上交战区长官部。” 徐祖贻这下彻底愣住了。 药品。 整个第五战区最缺什么? 不是枪,不是炮,甚至不是人。 是药。 川军、西北军、粤军,这些杂牌部队从各自防区赶来,后勤线拉了上千里,补给断断续续。 伤员躺在野战医院里,没有消毒药水,没有止血绷带,军医只能用烧过的剪子剪破布条,用盐水代替酒精。 上个月,一个川军团因为伤口感染,一周内非战斗减员六十多人。 六箱急救药品,在后方可能不算什么。 但在徐州,这是命。 “你确认是药品?”徐祖贻追问。 “确认,先遣人员说是从日军第十三师团辎重联队的补给车队上缴获的。” 徐祖贻转身大步往里走。 “我去禀报长官。” …… 后院书房里,李宗仁正坐在桌前看电报。 桌上摊着十几份各部队发来的战报和求援电,十有八九是要人要枪要粮的。 韩复榘的第三集团军弃守济南、泰安后,一路退往兖州,北线津浦线门户洞开,日军矶谷师团正沿津浦线长驱直入,北线的压力一天比一天大。 南线更不省心。 日军第十三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经在明光外围建立据点,池河一线的防御压力与日俱增。 手里的牌不多,每张都得算着用。 “长官!”徐祖贻推门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李宗仁抬头。 “暂编独立旅到了。” “哦?”李宗仁放下电报,靠在椅背上,“提前了?” “提前一天。”徐祖贻走到桌前,将情况一五一十汇报完毕,末了加了一句,“全旅三千七百余人,大致将扩编后的缺额全部补充完毕。而且……他还把沿途缴获的六箱日军急救药品全部上交战区。” 李宗仁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没说话,但眼神变了。 在武汉的时候,他只是从电报上认识陈宇……战功赫赫,但毕竟只是纸面上的东西。 后来替陈宇在蒋校长面前争了一回,也不全是因为欣赏,更多是拿来堵陈诚那帮人的嘴,顺便给杂牌部队撑腰。 但现在这个举动,让他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 药品这种东西,放在自家部队里,那是保命的本钱。 打完仗伤员能不能活,全靠这些东西。 任何一个带兵的人拿到六箱药品,第一反应都是藏起来,留给自己的弟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如期抵徐!(第2/2页) 他交了出来。 而且不是到了徐州当面送,是人还没到,先让先遣人员带着药品提前送到。 “这小子……”李宗仁嘴角动了一下。 会做人。 但不只是会做人。 一个真正只想讨好上司的人,会送枪、送金条、送古董。 送药品的人,心里装的是整个战区的伤兵。 “祖贻,”李宗仁站起来,“在城南指定一处营地,让独立旅先驻扎休整。另外……”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光秃秃的石榴树。 “明天上午,让陈宇来长官部见我。” 徐祖贻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李宗仁回过头,“驻地那边,让后勤处先拨两百斤猪肉、五十袋面粉过去,再额外调二十匹粗布、十箱消毒用的盐水,给弟兄们补补军装、处理下行军的外伤。” 徐祖贻一愣:“长官,后勤处那边的存量也不多……” “我知道。”李宗仁的语气很平淡,“但人家从南京一路赶到徐州,九天行军穿过日军封锁区,到了我的地盘上,而且还没见面就送了我一份大礼,总不能让弟兄们喝西北风。” 徐祖贻不再多说,敬礼转身出去了。 李宗仁重新坐回桌前,拿起刚才没看完的电报。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电报上了。 …… 徐州城南十五里,刘庄。 一座废弃的打谷场被临时征用为营地。 四周用拒马和沙袋围了一圈,哨兵三步一岗。 陈宇站在打谷场中间,看着各营依次进入指定区域扎营。 队伍的精神面貌比九天前好了不少。 新收拢的散兵经过短暂的行军和基础训练,至少站姿像个当兵的了。 “旅座,战区长官部回电。”郑飞跑过来,“营地已指定,另外,战区后勤处拨了两百斤猪肉和五十袋面粉过来,说是李长官的命令。” 陈宇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猪肉?”李青山凑过来,鼻子抽了抽,“旅座,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 “那是不是说明李长官对咱们……” “说明李长官是个带过兵的人。”陈宇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知道弟兄们需要什么。” 他转身看向众人。 “传令下去,各营原地休整,严整军纪。任何人不得擅离营地,不得骚扰百姓,不得私自与战区其他部队接触。违令者,军法处置。” “是!” “还有一点,”陈宇看向李准,“侦察连留一个排负责营地警戒,你带其余两个排出去,摸清徐州周边的情况。日军动向、战区各部队驻防位置、交通要道、地形地貌,三天之内给我一份完整的报告。” 李准立正:“明白。” “旅座,明天见李长官,要不要准备点什么?”宋佳明在旁边问了一句。 陈宇看了他一眼。 “不用准备。”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自己军服上的泥点和磨破的袖口。 “就穿这身去,不过基本规矩还是要的,把领章肩章擦干净就行。” 宋佳明张了张嘴,想说旅座好歹换件干净的,但看到陈宇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青山倒是反应过来了,嘿嘿一笑。 穷,才好张嘴要东西。 晚上,打谷场上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各营的弟兄围着铁锅,看着翻滚的猪肉炖白菜,眼睛都直了。 那些新收拢的散兵更是激动,有几个之前被打散的东北军,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从南京跑出来到现在,头一回吃上热乎饭。 还有肉。 陈宇端着一碗面条蹲在打谷场角落,没去凑热闹。 他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见李宗仁要说的话、要提的要求。 装备、弹药、兵员补充,这些是面上的东西。 但真正重要的,是弄清楚李宗仁打算怎么用他这支部队。 是当炮灰填线,还是当尖刀用在关键位置。 这个答案,决定了独立旅的命运,也决定了他接下来的所有部署。 第115章 面见长官! 第115章面见长官!(第1/2页) 徐州城比他想象的要破。 城墙根下堆着半人高的沙袋,街上行人不多,偶尔过一辆拉着弹药箱的骡车。 沿途遇到两拨巡逻兵,看了通行证便放行,但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陈宇那张脸上多停一两秒。 太年轻了。 那枚少将领章和这张脸放在一起,怎么看怎么违和。 长官部门口,一个穿着齐整的少校副官迎上来。 “陈旅长?” “是。” 少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掩了下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长官在书房等您,请随我来。” 穿过前院,绕过一道月亮门,书房在后院东厢。 门口站着两个卫兵,腰间别着驳壳枪。 少校副官推开门,侧身立在一旁。 “长官,暂编独立旅旅长陈宇到。” 陈宇迈步进门。 书房不大,一张老樟木桌,桌上摊着地图和电报纸。 墙上挂了一幅徐州周边的大比例军事地图,红蓝铅笔的标注密密麻麻。 桌后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两鬓微霜,脸颊瘦削,颧骨很高,眉骨下面一双眼睛不大但很亮。 穿着一件半旧的呢子军服,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腰板挺得笔直。 李宗仁。 陈宇心头一紧。 他见过这张脸。 在后世的历史课本上,在纪录片里,还有在台儿庄大捷的那张经典照片上。 但当这张脸出现在面前不到三米的距离上,活生生的,带着眉间的刀刻纹路和眼角的倦色……那种感觉不是激动,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郑重。 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两个月后将指挥台儿庄战役,打出整个抗战以来正面战场的第一场大捷。 而此刻,他还在为缺人少枪的事情发愁。 陈宇立正,敬了一个标准军礼。 “暂编独立旅代理旅长陈宇,奉命前来报到!” 李宗仁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陈宇面前。 他没有立刻还礼,而是盯着陈宇看了足足五秒。 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你就是陈宇?” “报告长官,是。” 李宗仁又看了他两秒,忽然转头问门口的副官:“他的履历档案拿来了没有?” “在桌上,长官。” 李宗仁走回桌前,翻开一份薄薄的档案,目光落在出生年月那一栏。 民国四年生。 二十二岁。 李宗仁把档案合上,又抬头看了看陈宇。 他在武汉看电报的时候,知道这人年轻,但“年轻”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三十岁是年轻,二十五岁也是年轻。 但二十二岁? 二十二岁的少将旅长,统带三千七百人,从金山卫的一个留守团部参谋打到南京再打到徐州……乃至整个第五战区,整个国军,他找不出第二个。 “坐。”李宗仁伸手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陈宇没有客气,但也没有一屁股坐下去。 他先等李宗仁重新落座后,才拉开椅子坐下,坐姿端正,腰背没有靠在椅背上。 这些细节李宗仁全看在眼里。 不卑不亢,没有那些年轻军官面对上位者时的局促,也没有恃功而骄的轻狂。 他决定先聊家常。 “一路上辛苦了,从滁州过来,走了几天?” “九天。” “日军封锁线是怎么过的?” “化整为零,让侦察连提前摸清缝隙,分批渗透。没和日军正面接触。”陈宇顿了一下,“不过路上顺手打了一支辎重车队。” “这事我听祖贻说了。”李宗仁靠在椅背上,嘴角浮出笑意,“你刚到徐州就将缴获的六箱药品送了过来,算是一份大礼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面见长官!(第2/2页) 陈宇摇头:“那些药品留在我这用处有限,长官手底下的伤兵比我们旅更需要这些药品。” 他也没法告诉李宗仁,像这样的药品,自己还有几十箱。 李宗仁没有接话,而是看向陈宇的那份档案,询问道: “当初看过青龙山的战报,写得虽然很清楚,但纸上的东西终归隔了一层。今天你当面跟我说说,青龙山那一仗,你是怎么打的。” 显然李宗仁对于战报上的156师和477团是围歼第九联队的主攻有些怀疑,现在当事人来了,他想问个清楚。 陈宇见李宗仁已经看出了猫腻,若是再隐瞒就有些瞧不起人的意思,便将当时他和477团的计划,以及出现的意外情况和盘托出。 李宗仁闻言点了点头,这才对嘛。 不过他的关注点倒也不在事实结果上,而是听到陈宇布置在山体的三层防御工事,顿时来了精神。 “详细说说你的这个三层防御工事,我打了一辈子仗,倒觉得有些新鲜。” 陈宇组织了一下语言,简明扼要地说道: “整套工事的核心就一句话……不跟鬼子比火力,逼他们跟我们比地形。” “外层是警戒层,设在山脚,布观察哨、地雷和伏击圈,不死守,打一枪换个地方,作用是迟滞、消耗、预警。” “中间是核心防御层,阵地全部修在反斜面——也就是山脊背面。鬼子的舰炮、野炮、飞机,全是正面火力,一道山脊就能把它们挡得死死的。等鬼子步兵翻过棱线,他自己的炮火反而不敢打了,怕炸自己人。这时候我们从反斜面顶上去,居高临下用交叉火力把他们打下去。炮击时缩回来,炮停了再顶上去,反复消耗。” “最里面是机动策应层,三条隐蔽通道连接侧翼,哪里告急往哪里增援,必要时还能反包围。” 说到这里,陈宇顿了顿,语气坦然: “不过这套打法有三个硬伤:一是只能用在有棱线的山地,平原没法打。二是怕迂回包围,敌人要是从背后绕过来,反斜面反而成了死地。三是对兵员素质要求高,棱线上的攻防节奏差一拍就是灭顶之灾,新兵打不了。” “所以它最适合的场景,就是在山地阵地上,以劣势装备对抗火力占优的敌军,用地形把敌人的炮兵优势归零,把火力碾压战强行拖成步兵消耗战。步兵对步兵,鬼子未必比我们的弟兄强。” “好战法啊!”李宗仁情不自禁地夸赞一句,然后问道:“这是你自创的吗?” 陈宇没敢厚脸皮承认,只说是留学期间看到过类似军事书籍。 听到陈宇这么解释,李宗仁不仅没有怀疑,反而对他更是高看一眼,毕竟能将军事理论应用在实战中,就已经很能说明陈宇的个人能力了。 想到这李宗仁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地图前,手指点在津浦线上。 “你对眼下的局势怎么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陈宇身上。 不是随口一问的客套话,而是一个统帅对新锐将领的正式考量。 “你心里有什么想法,都说出来。” 李宗仁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一句。 “所有人退到前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靠近书房。” 门合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墙上那幅标满红蓝箭头的地图。 陈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津浦线南北两端那两个缓缓逼近的蓝色箭头,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知道韩复榘会跑,知道日军会在临沂和滕县同时发力,知道川军将在滕县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更知道……台儿庄那场改写国运的血战,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方式打响。 但他不能说。 至少不能全说。 “长官,”陈宇拿起桌上的铅笔,“我有一些不成熟的看法,请您指正。” 第116章 不谋而合! 第116章不谋而合!(第1/2页) 陈宇握着红蓝铅笔,转身面向墙上的徐州周边大比例军事地图。 李宗仁坐在书桌后,目光落在陈宇的背影上。 陈宇抬手,红色铅笔在地图北段的济南、泰安画了两个叉,接着顺津浦线一路向南,画出一个粗壮的红色箭头。 “长官,明面上的死局已经摆开。”陈宇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韩复榘弃守济南、泰安,津浦北线门户洞开,日军矶谷第十师团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长驱直入,兵锋直指兖州。南线,日军第十三师团在明光站稳脚跟,池河防线压力剧增。日军南北对进的合围态势,已经成型。” 李宗仁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这些是摆在桌面上的明牌,战区参谋部每天都在汇报。 陈宇没有停顿,手中的铅笔移开津浦线,点在地图东侧的空白处。 “但这里面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或者说,日军隐藏了真正的杀招。” 李宗仁的目光稍稍凝聚。 “第一,日军的作战惯性。”陈宇转头看向李宗仁,“淞沪、南京两战,日军从来都是多路钳形合围,绝不会单师团孤军深入。眼下矶谷师团沿津浦线南下,侧翼全空,完全不符合其常规打法。所以,我判断必然有另一路主力协同合围,而华北日军里唯一去向不明、能担此任的,只有板垣第五师团。” 李宗仁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 陈宇转回身,铅笔落在山东半岛的边缘。 “第二,板垣的动向与青岛局势。我们抵达徐州后,外围侦察连获悉一条情报,青岛海面日军第四舰队四十余艘战舰集结,登陆迹象明显。加之守军已全部撤离,青岛是一座空城,日军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同时,板垣师团先头部队已抵达胶济线东段潍县,胶济线是山东唯一东西铁路干线。日军登陆后,必然沿胶济线西进,与津浦线的矶谷师团东西呼应。这是唯一符合军事地理逻辑的选择。” 红铅笔在胶济线上画出一条横线,直抵潍县。 随后,笔锋陡然南转。 “第三,日军的核心目标。他们要的不是几座空城,是围歼我徐州六十万主力,彻底打通津浦线。而锁死徐州,必先拿下东北门户……临沂。” 红铅笔重重戳在临沂的位置上,留下一个醒目的红点。 “临沂是徐淮交通咽喉。拿下这里,日军既能侧翼包抄,又能切断我军向东北方向的退路。所以板垣师团的路线必然是:青岛登陆,沿胶济线西进,潍县转南直扑临沂,最后南下,与矶谷师团在此地会师。” 陈宇的手腕下压,红铅笔从临沂一路划下,最终停在一个不起眼的黑点上。 铅笔尖抵着那个地名,陈宇转过身,语气笃定:“台儿庄。一旦两路日军在此合流,徐州彻底被锁死,我六十万大军将陷入全面被围的绝境。” 书房内一片寂静。 李宗仁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图上那个被红铅笔点住的“台儿庄”,眼神一紧。 这份推演,这个路线,甚至最后落子的那个地名,与他三天前和副总参谋长白崇禧在密室中反复推演的结论,分毫不差。 战区参谋部的那些高参,至今还在为韩复榘的溃退头疼,还在盯着津浦线上的矶谷师团。 没有人把目光放到东边的青岛,更没有人敢断言板垣师团会放弃平汉线,转头扑向临沂和台儿庄。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旅长,仅凭一路上的见闻和几条外围情报,把日军统帅部的战略意图扒得干干净净。 李宗仁站起身。 他没有走回书桌,而是径直走到陈宇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步。 “继续说。”李宗仁的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陈宇迎着李宗仁的目光,将手中的红蓝铅笔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破局的法子,只有四个字:南守北打。” 李宗仁目光一亮。 “南线以池河防线为依托,利用地形节节抗击,用少量部队迟滞日军第十三师团北进。将战区主力精锐全部集中,先打垮板垣师团,断其合围臂膀,再待矶谷师团孤军深入,必然骄兵冒进。等他们一头撞进台儿庄,我们再合围聚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不谋而合!(第2/2页) 陈宇说完,退后半步,立正站好。 李宗仁看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 “好一个南守北打。”李宗仁忽然笑了。 他转身走回书桌,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他对陈宇“年轻资历浅”的最后一丝顾虑,随着这番推演烟消云散。 眼前这个年轻人,绝不是只能在一城一地死打硬拼的莽夫,他有着统帅一军的全局战略眼光。 “陈宇。”李宗仁放下茶杯,直呼其名。 “到。” “统帅部给你暂编独立旅的编制,但没有下拨一粒粮食、一发子弹。这件事,你知道。”李宗仁语气坦诚,直接交了底,“第五战区现在也是捉襟见肘,川军、西北军都在伸手。但我李宗仁不亏待能打仗的人,你需要什么补给,开个单子,只要战区仓库里有,我尽最大能力协调。” 这是一个极重的承诺。 换做其他将领,此刻必然狮子大开口,要枪要炮要军饷,借机扩充实力。 陈宇却摇了摇头。 “长官,我不要军饷,也不要火炮。我只需要两百支汉阳造,以及配套的五万发子弹。另外,请后勤处拨发一批冬装。” 李宗仁愣住了。 “两百支汉阳造?”他皱起眉头,“你现在手底下有三千七百人。一个加强团加直属营连,剩下的兵连枪都没有。你不要武器,怎么扩编第二团?” “我不打算扩编第二团。”陈宇回答得干脆,“这三千七百人里,有一半是从各处收拢的散兵。建制乱,素质低,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硬凑成两个团,上了战场就是炸营的隐患。” 陈宇看着李宗仁的眼睛:“我的打算是,暂不扩编。以现有的第一加强团为核心,将老兵骨干打散充实到各营连。新兵先练体能和纪律。兵贵精而不在多。一把快刀,比两把钝刀管用。” 李宗仁毫不掩饰眼中的赞赏。 克制。 这是一个军人最难得的品质。 在乱世中,谁不想拥兵自重? 陈宇不仅能看透战局,更能看透自己的部队,不贪功,不冒进。 “好。”李宗仁点头,“两百支汉阳造,五万发子弹,五千套冬装。今天下午,让你的后勤主官去战区仓库提货。” “谢长官。”陈宇敬礼。 “行了,下去整顿部队。随时等候战区命令。”李宗仁摆了摆手,准备结束这次谈话。 陈宇却没有动。 “长官,我还有一个请求。” 李宗仁并不意外。 刚来就送了六箱药品这么一份大礼,现在自己给他机会开口,他也不多要装备,唯一的可能就是有别的事情相求。 李宗仁抬眼看他:“说。” 陈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郑重:“我不要其他重武器,但我需要长官帮忙协调一批德制的mp28冲锋枪。数量不求多,能有几十支就行。” 李宗仁眉头紧锁。 “mp28冲锋枪?”李宗仁盯着陈宇,“你胃口不小。这种花机关,整个战区也找不出几把。那是军委会直属的德械师和委员长卫队才有的装备。统帅部对这批武器管控极严,连我都很难插手。” “我知道难度极大。”陈宇没有退缩,“但李长官你不也说那些敢十几人就刺杀鬼子亲王的战士是大英雄吗,我这一批冲锋枪就是为他们要的,而能在五十米距离内提供绝对火力压制的突击力量,冲锋枪远比那些轻机枪更加合适。” 李宗仁沉默了。 他听懂了陈宇的潜台词。 陈宇派精锐小队刺杀朝香宫并不是结束,反而是一个开始。 “这件事,我不能给你打包票。”李宗仁站直身体,语气严肃,“我会亲自给军委会军政部发电报协调,但你要做好空手而归的心理准备。” “明白。有长官这句话,足够了。”陈宇再次敬礼,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第117章 人人自危! 第117章人人自危!(第1/2页) 一月十二日,徐州城南刘庄营地。 冷风卷着枯草在打谷场上打转。 郑飞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一路小跑冲进旅部所在的土坯房,连气都没喘匀。 “旅座!大消息!”郑飞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发颤,“韩复榘在开封被抓了!” 屋里正围着火盆烤火的李青山和韩风同时抬起头,满脸错愕。 陈宇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标注等高线,闻言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念。” “一月十一日,统帅部在河南开封召开高级将领机密军事会议。全程戒严,收缴所有参会将领随身武器。韩复榘见李宗仁长官主动交械,便随行照做。会议上,委员长痛批其擅自弃守济南、泰安,丢失山东的罪责。韩复榘当场顶撞,反问‘山东丢失是我的责任,那南京丢失又是谁的责任?’,随后被军统特务直接带走羁押。现已送往武汉军事法庭,以违反战时军法、擅自撤退等罪状判处死刑。原第十二军军长孙桐萱接任第三集团军总司令。” 郑飞一口气念完,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韩风手里的烟袋锅子直接掉在灰堆里,火星四溅。 李青山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一个十几万人的集团军总司令,说枪毙就枪毙了?这……这也太狠了!” “不杀他,平不了军心。”陈宇放下铅笔,目光落在地图北段,“他手握重兵,不战而退,把整个津浦线北段的门户敞开给日本人。他不死,后面谁还肯在阵地上拼命?” 李青山搓了搓冻僵的手,脸色有些发白:“话是这么说,但这消息一传开,第五战区那些杂牌军只怕要炸锅了。韩复榘都被杀了,谁还敢去填北线那个无底洞?中央军的嫡系部队现在全在后方看戏,摆明了是让杂牌军去当炮灰。” 陈宇没有接话。 他知道李青山说的是实情。 这道军令固然立了威,但也让各路杂牌军人人自危。 而在徐州城内的长官部里,气氛同样凝重。 李宗仁站在大比例军事地图前,看着济南到兖州之间那条畅通无阻的日军进攻路线,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 “长官,韩复榘被正法,孙桐萱接手残部,但根本挡不住日军矶谷师团的兵锋。”参谋长徐祖贻站在一旁,语气焦灼,“日军第十师团已经逼近邹县,下一步就是滕县。滕县一丢,徐州北大门就彻底被踹开了。” 李宗仁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天前那个年轻旅长站在地图前笃定的神情。 “南守北打。”李宗仁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长官您说什么?” “陈宇那小子,把局势看透了。”李宗仁转过身,目光如炬,“他早就料到韩复榘会跑,也料到津浦线北段会崩盘。现在矶谷师团孤军深入,正是骄兵冒进的时候。” 徐祖贻愣了一下:“可是长官,我们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兵力去顶住矶谷师团。” “调川军。”李宗仁果断下令,“急调第二十二集团军邓锡侯部,立刻驰赴滕县。后续四十一军孙震部抵达后,滕县前线总指挥权转交孙震。告诉他们,就算打光了最后一个人,也要把日军给我钉死在滕县城下!” “是!” 命令迅速下达。 第二天清晨。 一辆美式吉普车碾着薄雪开进独立旅的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人人自危!(第2/2页) 车还没停稳,一名少校副官便跳了下来,指挥后面的两辆卡车卸货。 陈宇迎了上去。 这名少校他见过,是李宗仁身边的亲信。 “陈旅长,李长官让我把你要的东西送来了。”少校敬了个礼,指着地上几个沉甸甸的木箱,神色有些尴尬,“不过……情况有点出入。” 陈宇心领神会,命人将箱子搬到仓库内放好,并嘱咐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旋即便将那军官拉到了他自己会议室内,屏退左右。 “莫非是国产仿制的mp28?”陈宇试探着猜道。 见陈宇一下便猜中了,少校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陈旅长,你多包涵。统帅部对德械装备卡得极严,这十支仿制的花机关,还是李长官亲自给兵工厂打电话,从他们仓库的压箱底里硬抠出来的。原厂进口的,整个战区也找不出几支闲置的。” 陈宇笑了笑,不以为意的反而感谢道:“哪里的话,李长官能费心弄来这些,我已经感激不尽。请转告长官,独立旅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少校闻言笑道:“说起调遣,陈旅长你还真没猜错,我这次来,正有李长官的意思,他已经正式下令,命暂编独立旅部前往枣庄外围,作为滕县的机动护卫力量,估计用不了多久正式文件就会下达了。” “我这次来,就是提前通知你一声,让你早做准备。现在日军越过兖州,兵锋随时南下滕县,而你知道的,滕县又是徐州的门户不容有失,所以特授予你部战场半自主决断权,紧急情况下可先战后报,无需层层请示。” “多谢李长官信任……” 事情办完,那军官以事务繁忙,便匆匆告辞离去。 目送吉普车离开,陈宇独自一人来到放置冲锋枪的那处临时仓库,并嘱咐门口的护卫,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仓库。 说完他便来到了那几个木箱。 盖子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支冲锋枪。 但枪身烤蓝斑驳,木质枪托上有明显的修补痕迹,枪管的加工精度也显得十分粗糙。 明显是国内仿制的版本。 不过这种仿制的枪械,在别人眼里这是废铁,但在他这里,依旧是宝贝。 空间展开。 【检测到仿制mp28冲锋枪:10支,状态磨损、老旧!】 【检测到7.63毫米通用弹药:5万发!】 【检测到仿制mp28冲锋枪两用弹夹:50个,是否执行返还?】 “开始强化。” 一道白光在陈宇脑海中闪过,系统提示音随之而来。 【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新增以下装备:】 【获得德制mp28冲锋枪:100支】 【获得配套7.63毫米通用弹:50万发】 【获得备用弹匣:500个】 陈宇从系统空间取出一个箱子上前撬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支散发着浓郁枪油味的mp28冲锋枪。 幽蓝的枪身烤蓝完美无瑕,胡桃木枪托打磨得光滑细腻,侧面插槽的弹匣接口严丝合缝。 这才是特战分队该装备的近战大杀器。 第118章 鬼子出动! 第118章鬼子出动!(第1/2页) 时间推移到二月。 华北平原的冷风刮过济宁城头。 日军第十师团指挥部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师团长矶谷廉介中将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目光贪婪地盯着徐州的位置。 参谋长堤不夹贵大佐快步走进作战室,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师团长阁下!好消息!” “念。”矶谷廉介头也没回。 “板垣征四郎阁下的第五师团已顺利拿下莒县、日照,兵锋直指临沂!南线方面,第十三师团于昨日占领蚌埠、田家庵一线。南北两路皆已逼近徐州外围,合围之势已经完全显现!” 矶谷廉介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终于等到了!” 自从对华作战以来,矶谷廉介一路南下,几乎没有遇到过像样的抵抗。 在他眼里,支那军队就是一帮脆弱不堪的懦夫,只要大日本皇军的刺刀一亮,对方就会吓得尿裤子,跪地求饶。 “拿下徐州的首功,必须是我们第十师团的!”矶谷廉介走到沙盘前,“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阁下一直压着我们,让我们等待南线和第五师团。现在合围已成,总攻的命令也该下达了吧?” “师团长阁下,方面军司令部还在制定作战计划,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堤不夹贵低声说道。 “八嘎!”矶谷廉介一拳砸在沙盘边缘,“兵贵神速!支那军的几十万主力就在徐州,只要我们第十师团长驱直入,就能将他们彻底击溃!” 但这次确实没有让他等太久,仅仅是过了一周。 第二军司令部的总攻电令便发到了第十师团指挥部。 矶谷廉介大喜过望,立刻命人召集手下的两名旅团长。 作战室内,气氛肃杀。 矶谷廉介看着站在面前的第33旅团长濑谷启少将和第8旅团长长濑武平少将。 “濑谷君。”矶谷廉介点名。 “在!”濑谷启上前一步,低头顿首。 他身材敦实,眼神中透着一股嗜血的凶狠。 在此前的战斗中,他的第33旅团冲杀在最前面,立功最大。 “这次进攻滕县,打开徐州北大门的任务,交给你。”矶谷廉介语气傲慢,“我将以你的第33旅团为主力,编成濑谷支队。配属给你的部队包括,野炮兵第10联队主力二十四门野炮,工兵第10联队主力,辎重兵第10联队一部。” 濑谷启眼中闪过狂喜:“多谢师团长阁下!” “这还没完。”矶谷廉介冷笑一声,“华北方面军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额外配属了强大的攻坚火力。野战重炮兵第2联队第1大队,十二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中国驻屯军炮兵联队第3大队。独立机关枪第10大队两个中队。独立轻装甲车第10中队、第12中队,三十四辆战车。临时航空兵团第3飞行团全程提供空中支援!” 这套阵容报出来,整个作战室里的人都暗自心惊。 总计接近一万四千人的精锐兵力,加上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的重火力。 濑谷启狂妄地抬起头:“师团长阁下,有如此强大的火力,滕县唾手可得!我向您保证,三日内,不,一日,必定拿下滕县,将皇军的军旗插在滕县城头!” “哟西。”矶谷廉介满意地点头,“濑谷君不要说得太满,从南线传来的消息,据说支那军也是有一些能打的部队的。” 说到这矶谷廉介话锋一转,“不过,在如此火力的加持下,终究是一些望风而降的乌合之众,三日时间,足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鬼子出动!(第2/2页) 而站在一旁的第8旅团长长濑武平脸色铁青。 他被命令留守济宁一带,负责掩护后方。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团长显然认为他无能,才把这种捞不到战功的差事交给他。 “师团长阁下……”长濑武平刚想开口。 “执行命令!”矶谷廉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长濑武平咬了咬牙,低头退下。 与此同时。 枣庄后山的一处隐蔽靶场上,枪声响成一片。 “哒哒哒——哒哒哒——” 清脆连贯的短点射声回荡在靶场上。 五十米的木靶上,木屑横飞,瞬间被打出十几个透明窟窿。 陈宇披着军大衣,站在靶场边,看着特战分队的队员们进行实弹射击。 庄远放下手里那支崭新的德制mp28冲锋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枪管,满脸兴奋地跑到陈宇面前。 “旅座!这枪太好使了!”庄远拍了拍怀里的冲锋枪,“后坐力小,弹道稳,五十米内指哪打哪。一个弹匣三十二发子弹,扣住扳机扫过去,一个班的鬼子都抬不起头!” 陈宇点点头。 系统强化后的mp28,无论是加工精度还是材质,都达到了巅峰水平。 “特战分队换装完成了吗?”陈宇问。 “全都换上了。”庄远指了指身后。 靶场上,每支特战小队的六名成员,除了机枪手和狙击手,其余四人全部挂着mp28冲锋枪,腰间的帆布战术背心里插满了备用弹匣。 几个狙击手抱着装了蔡司瞄准镜的三八大盖,蹲在旁边看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冲锋枪。 “队长,让我打两梭子呗?”一个狙击手凑过去,眼巴巴地看着庄远。 “滚蛋!你那枪金贵,我这枪更金贵。子弹是用来杀鬼子的,不是给你听响的!”庄远一脚踹过去。 旁边的机枪手也凑了过来:“旅座,要不我也换冲锋枪吧?这玩意儿端着冲锋,比歪把子轻便多了,火力还猛!” “想得美。”陈宇看了他一眼,“机枪负责火力中远距离压制,冲锋枪负责近身突击。真到了摸鬼子炮楼、打巷战的时候,冲锋枪才是主角。各司其职,谁也别眼红谁。” 众人听完,纷纷笑了起来。 有了这批武器,特战分队的近战火力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如果再遇到鬼子的辎重队,根本不需要迫击炮开路,特战分队摸上去一轮扫射就能解决战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靶场外传来。 郑飞手里捏着一份电报,一路小跑冲过来,脸色很严肃。 “旅座!”郑飞跑到陈宇面前,立正敬礼,将电报双手递上。 陈宇接过电报,目光在纸面上扫过。 周围的队员们看到郑飞的神色,笑声渐渐停了下来,纷纷靠拢过来。 庄远也收起了冲锋枪,神色一肃。 显然已经猜到这是有紧急军情了,要不然也不必让郑飞这个通讯连长亲自跑一趟,电报大概是第五战区长官部发来的。 陈宇看完,将电报折叠起来,塞进口袋。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让全旅营级以上军官以及各直辖作战单位的军官,全部到会议室开会。”陈宇的声音很平稳,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厉。 “鬼子有动作了。” 第119章 滕县 第119章滕县(第1/2页) 会议室里没生火盆。 陈宇独自站在那张巨大的徐州周边军事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各营连军官正陆续赶来。 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滕县”那两个字上。 他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随着日军第十师团发起总攻后。 孙震会紧急调遣二线的122师师长王铭章守卫滕县,并作为前线总指挥。 此时124师、125师、127师已经在滕县前沿阵地布防。 而一直被各大战区嫌弃没人要的川军,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 面对日军的猛烈进攻,他们会一次次将鬼子击退。 日军见强攻不下,便改用飞机大炮轮番轰炸,界河、两家店等前沿阵地相继丢失。 川军的防线会被突破,前线部队只能后撤到北沙河一带的第二线阵地。 陈宇的铅笔在滕县以北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历史的轨迹清晰无比。 濑谷启不是傻子,不会跟川军在正面主阵地死磕。 界河阵地刚一突破,他就会主动兵分两路,一路正面牵制,一路快速穿插。 到时候王铭章再调驻扎平邑、城前的366旅回援,向孙震求援。 但孙震手里早就无兵可用,只能抠出自己的特务营三个连应急。 这点人根本不够塞牙缝。 为了应对外围防线,122师把本部人手大批调到了城外。 城内算上滕县本地的警察和保安团,总共不到三千人。 去掉通信、后勤等非战斗人员,真正能拿枪拼命的,满打满算两千人。 两千人,防守一座被重炮和坦克围攻的孤城。 加之正面龙山一侧的125师与127师通信被切断,指挥彻底混乱。 阵地被突破后,这两部会分别选择撤退。 王铭章得知消息,只能命城外的364旅和366旅掩护他们撤退。 王铭章本打算放弃滕县,在周边与日军打游击,但上报后被孙震直接否决。 孙震会告诉王铭章,蒋委员长亲自下了死命令,滕县绝对要死守。统帅部让他们等待汤恩伯部前来解围,要求“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陈宇冷笑了一声。 汤恩伯的援军? 等下辈子吧。 陈宇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叩击了两下。 他绝不让这支孤军重蹈覆辙。 这一次,他要自己来做这支援军,绝不能让日军第63联队抢先占领南沙河。 而现在距离事情发生还有三天时间,足够他准备了。 门被推开,冷风灌了进来。 李青山、韩风、宋佳明、姜有才、李准、庄远等人大步走进会议室。 众人脸上带着风霜,但眼神个个透着狠劲。 特战分队刚换装了冲锋枪,全旅上下正是求战心切的时候。 “人都到齐了。”陈宇转过身,把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众人立刻挺直腰板,收起随意。 陈宇没有半句废话,直接转身指着地图:“日军动了。濑谷支队主力正向滕县方向压过来。滕县正面是川军的防区。” 他在地图上圈出“南沙河”和“城头村”两个地方。 “濑谷启很清楚,滕县正面的川军主力都集中在城北,城东和城南防守空虚。”陈宇的声音冷硬干脆,“他要的不是正面硬啃,是用一支部队绕开正面防线,从这里穿插过去,直扑滕县城下,完成合围。”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的脸:“只要我们掐死南沙河这条线,堵住日军的穿插路线,日军就没法合围滕县。就算正面阵地顶不住,城内的王铭章师长和他的弟兄们,也不会变成瓮中之鳖,至少有条突围的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滕县(第2/2页) 宋佳明盯着地图,瞬间反应过来。 他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路线:“旅长,我们要抢在日军前面,占住南沙河的有利地形,打他们一个伏击?” “不止是伏击。”陈宇摇了摇头,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又圈了几个点,“日军的目标是滕县,所以他们只是想封锁滕县,切断援军的进攻路线,而我们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的封锁。” 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同时,我们还要给城内的王铭章师长通消息。让他知道,背后有我们。不用抱着必死的念头死守。” 陈宇说完,目光转向站在最边上的侦察连二人。 “李准,庄远。” “到!”两人同时应声,往前跨出一步。 “你们侦察连和特战分队,现在就出发。”陈宇下达命令,“第一,摸清迂回的鬼子具体行军路线、辎重车队的位置,实时给我传回情报。第二,渗透到他们的行军路线上,炸掉沿途的桥梁,给他们的行进制造障碍。能迟滞一分钟是一分钟。第三,城头村是他们的必经之路。你们提前摸进去,给我们的伏击阵地做前期准备。” 李准点头记下。 庄远则抬起头,眼神锐利:“旅长,要不要试试端了他们的联队指挥部?” 有了那批新换装的冲锋枪,庄远现在的底气极足。 “不急。”陈宇摆了摆手,“这次的核心任务是破坏敌军计划和最大程度消灭敌军有生力量。你们的首要任务,是把他们的动向摸清楚,别让他们绕开我们的防线。明白吗?” “明白!”李准和庄远齐声应答。 陈宇的目光转向第一步兵团的正副团长:“李青山,宋佳明。” “到!” “你们率第一步兵团主力,现在就出发。连夜急行军,抢占南沙河至城头村一线的有利地形。”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出明确的防区界线。 “苏文远的一营,占住城头村正面主阵地,构建反斜面防御工事。这是鬼子的必经之路,必须给我死死守住。” “周小保的二营,埋伏在左翼山地。等鬼子的先头部队进了伏击圈,从侧面冲出来,把他们的队伍切成两段。” “刘长顺的三营,埋伏在右翼。负责堵死鬼子的退路。别让他们跑了,也别让他们绕过去。” “姜有才的四营,作为总预备队,跟在团部后面。哪里吃紧就补哪里。” 李青山猛地立正,大声吼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宋佳明紧接着问了一句:“旅长,工事怎么修?还是按青龙山的标准来?” “对。”陈宇斩钉截铁,“反斜面工事,多层防御,反坦克壕沟,地雷阵,能修的全给我修上。我们弹药充足,不用省,不懂的让工兵连配合你们。天亮之前,必须把所有工事构筑完毕。” 站在后排的工兵连连长立刻挺身应声:“是!旅长,保证完成任务!” 陈宇的目光落回韩风身上:“韩风。” “到。” “你的炮兵营,分成两部分。山炮连、野炮连、迫击炮连,随一团主力行动。在城头村后方的高地构建隐蔽炮阵地,提前校准射击参数。听我的命令,随时提供炮火覆盖。战防炮小队,配属给苏文远的一营,放在正面阵地,专门对付鬼子的装甲车和坦克。防空小队,部署在炮阵地周边,防备鬼子的飞机轰炸。” 韩风把脖子上的观测镜扶正,咧开嘴笑了:“旅长放心。我的炮,指哪打哪。鬼子的装甲车过来一辆,我炸一辆。” “赵德胜。” “到!”警卫连连长赵德胜大声应答。 “你的警卫连,跟着旅部行动。负责指挥部的警戒,同时看管好辎重和卫生连,别出任何岔子。” “是!” 第120章 动员! 第120章动员!(第1/2页) 枣庄后方,刘庄打谷场。 天刚蒙蒙亮,三千七百人的队伍已经在打谷场上站得整整齐齐。 步兵四个营的方阵分列排开,其余各直属部队也列在一旁,站姿笔挺。 两个月前那群眼神涣散、连立正稍息都做不利索的散兵油子,此刻一个个绷着脸,双手贴裤缝,站得跟钉子似的。 但看似安静的队列中,却隐隐透着躁动。 四营三连的队列里,一个瘦高个新兵悄悄侧过脑袋,冲旁边的同伴咬耳朵:“你说旅长集合是要干啥?是不是要打仗了?” “废话,侦察连昨晚就出去了,打谷场边上那几间仓库进进出出搬了一宿东西,你当是过年分年货啊?” 旁边一个矮墩墩的四川兵插了一句嘴:“管他打啥子仗嘛,我就想晓得,啥时候给老子发杆枪。连木头棍棍都削了两个月了,手上的茧子都磨了三层。” “嘘——排长看过来了。” 几个人立刻闭嘴,脖子一梗,眼睛盯正前方。 这种窃窃私语不止一处。 整个打谷场上,凡是从明光之后加入独立旅的散兵,心思多多少少都悬着。 倒不是怕打仗。 两个月的操练下来,体能上去了,纪律也有了,连那个整天一脸凶相的姜营长都夸过他们“总算有点兵样子了”。 但手里没家伙事儿,心里就是没底。 更何况昨天晚上,各连排长挨个收走了他们手里那些老套筒和膛线磨平的汉阳造,有的连老式鸟铳都给缴了,只说“旅长的命令,明天集合再说”。 这就更让人犯嘀咕了。 拿着老套筒好歹还能壮壮胆,这连枪都收了算怎么回事?难不成真让他们拿木头棍子上战场? 不光步兵方阵这边在犯嘀咕,炮兵营那边也是一样。 韩风的炮兵连扩编为营以后人数涨了将近一倍还多,可平时训练来来回回就那几门火炮,新来的炮兵交替着练习。 这样一来,那些炮兵就觉得这独立旅也不过如此。 人家都是师级才敢配一个炮兵营,他倒好,一个旅长就敢弄个炮兵营,果然没有几门炮,这炮兵营说白了就是一个空架子。 “韩营长那几门山炮我都能背着来回跑了,可轮到我摸的机会一只手数得过来。”一个从东北军收拢来的老炮兵小声嘟囔。 台上还空着。 旅部和团部的军官站在高台侧方等候,李青山背着手站着,韩风则示意要不要让下面的人安静一点,宋佳明则是一声不吭像是老僧入定。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打谷场西侧传来。 陈宇穿着洗干净的军服,领章肩章擦得锃亮,大步走上高台。 郑飞紧跟其后,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三千七百人的打谷场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陈宇扫了一眼台下。 数个方阵,横平竖直。 两个月前,这些人里有一半还在路边草垛子里躺着睡觉,军服脏得看不出颜色,鞋都没有,用破布裹着脚。 现在,一个个站得像杆长枪。 “弟兄们。” 陈宇开口,声音不大,但打谷场上安静得连风都不敢吹。 “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但今天是你们很多人跟着独立旅第一次上战场,有些事必须说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动员!(第2/2页) 他抬手往北一指。 “滕县。” “那里有一群川军弟兄,正死守着徐州的北大门。他们从四川走到山西,结果阎老西看不上,嫌弃他们装备差纪律松散,被第二战区赶到第一战区,而第一战区又将其踢给上级,最后还是咱们五战区的李长官认为能不能打仗不是靠嘴说的,是靠真刀真枪拼的,现在川军的弟兄已经在滕县和小鬼子拼杀数日,仍旧保滕县不失,已经证明了他们是能保家卫国的真爷们。” 打谷场上没人吭声。 毕竟他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在嫡系的那些军队眼里不也如同川军一般。 四营方阵里,那几个川军出身的散兵,眼眶一下就红了。 “日军濑谷支队一万四千人,配着重炮、坦克、飞机,正往滕县扑过去。川军弟兄们手里的枪,有的还不如你们之前上缴的那些老套筒。但他们必须得守,因为滕县关乎到徐州整个战事的关键。” 陈宇顿了一下。 “可他们守得住吗?” 没人回答。 “守不住。”陈宇自己答了,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正面硬扛一万四千鬼子加重炮坦克,换谁都守不住,而且鬼子久攻不下还会增兵,所以滕县的弟兄需要什么,需要援军。” 他的目光从数个方阵上一一扫过。 “而我们就是他们的援军,也是为了让他们不成为孤军的唯一退路,所以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到这里训话其实已经结束,不过陈宇并没有走,而是停了两秒。 “至于手里没枪的弟兄——” 三千七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他。 陈宇微微一笑。 “下面让各连排主官根据上缴武器名单,去后勤仓库领取装备弹药,按名单发放。火炮等重型武器由各部主官亲自带人领取。” 打谷场愣了半秒。 然后像一锅烧开的水。 “发枪了!!” “发枪了!” “我操——” 嗡嗡的声浪几乎把陈宇后面那句“好了,解散”给吞没了。 台上,李青山和韩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着,韩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领我的炮去。” …… 后勤仓库设在打谷场东边三间连排的砖房里。 门口早就围了一大圈人,有的是来领装备的,更多是来看热闹的。 赵德胜带着警卫连十几个人维持秩序,嗓子已经喊得冒烟。 “都别急!看热闹的也都别挤!”赵德胜站在仓库门口,双手叉腰,“接下来我喊到谁,谁就带着人跟我进来领装备!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 “好!二营三连一排——张大壮!带你的人进来!” 张大壮从人堆里挤出来,身后跟着四个兵。 等进了仓库。 赵德胜看到他,愣了一下,随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好小子,几日没见都当上副排长了?” 张大壮憨厚地笑了笑,搓着手没说话。 但心里想的是,“排长您这都当上连长了,还是警卫连的连长,还调侃我?” 第121章 军情如火! 第121章军情如火!(第1/2页) 赵德胜一看张大壮那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本性暴露。 一手搭在张大壮肩上,嘴就开始跑火车。 “你那是什么表情……老子当这个连长,那是正儿八经靠战功挣来的!不是我跟你吹,就青龙山那一仗,老子从山谷口杀到山谷尾,后面接应南京突围的友军,老子一个排当一个连使,打得一个中队的鬼子哭爹喊娘。搁那都差点用中国话喊赵将军饶命,我自然没惯着他们,一枪又崩了俩……” 张大壮听得嘴角抽了抽:“连长,我们排按名单得补十支三八大盖,外加两挺轻机枪,你核验一下。” 赵德胜闻言嘴巴立刻刹住了车,正经起来翻开手里的花名册,手指在名单上划了两下:“二营三连一排,十支三八式步枪,两挺歪把子轻机枪,配弹药……对上了。” 他冲身后一摆手:“抬出来!” 两个警卫连的兵把一个长条木箱搬出来,盖子一掀…… 张大壮的眼睛直了。 虽然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过这种场面,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兴奋。 十支三八式步枪整整齐齐码在稻草中间,枪身烤蓝发亮,枪托的木纹清晰可见,浓郁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这不是老套筒。 不是膛线磨光的破烂货。 而是成色和崭新没什么两样的三八大盖。 “这……这都是新枪?”张大壮伸出手,又缩了回去,好像怕碰脏了似的。 赵德胜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废话,旅座发的枪还能是破烂?赶紧搬走,后面还排着队呢!” 张大壮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招呼手下人把箱子扛上肩。 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赵德胜一眼。 赵德胜正冲他挥手,嘴里已经在喊下一个:“三营二连那个谁?上来!” 仓库门口,围观的新兵们看到张大壮他们扛出来的崭新步枪和轻机枪,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炸了锅。 “三八大盖!真的是三八大盖!” “轻机枪!还有轻机枪!” “我的天……旅长从哪弄来这么多新枪?!” 那个之前嘟囔着“拿木头棍棍练了两个月”的四川兵,踮着脚往仓库里面张望,脖子伸得跟鹤似的。 而炮兵营那边,动静更大。 韩风亲自带人领取重武器。 当仓库大门被彻底推开,里面整齐排列的火炮露出真容时,韩风已经有些习惯略显淡定,但他身后那些来负责搬运的可被吓到了。 四门崭新的博福斯山炮、四门辽造77毫米野炮、四门37毫米战防炮,苏罗通机关炮、高射机枪…… 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弹药箱,一箱又一箱,几乎堆到了房顶。 跟在韩风身后的那几个连长蹲在一门山炮旁边,伸手摸了摸炮管,显然爱不释手。 就连副营长钱守财都已经乐得合不拢嘴,搓着手在几门野炮之间来回转悠,嘴里念叨着:“发了发了,这回真发了……” 那些负责来搬运装备的战士,则是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 特别是那三个从东北军收拢来的老炮兵。 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低声说了句:“旅长,到底什么来头……” 但没人回答他。 整个上午,后勤仓库前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年赶集。 一箱箱步枪、一挺挺机枪、一门门火炮被各营连的弟兄们领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子劲,走路都带风。 领到新枪的老兵,蹲在地上拉枪栓、验枪机,手法利索,忍不住咧嘴直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军情如火!(第2/2页) 新兵则是捧着步枪翻来覆去看个没完,有的拿袖子擦了又擦,生怕枪身上沾了一粒灰。 四营那个之前削木棍当枪使的排,此刻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支三八式步枪。 排长让他们排成队列站好,一个个像被施了定身术,连喘气都不敢大声,生怕枪跑了。 陈宇率军开拔的第二天。 滕县城内,122师前线指挥部。 电话机与电报机的滴答声连成一片,吵得人脑仁疼。 122师师长王铭章站在地图前,双眼布满血丝。 军服领口敞开着,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 城外炮声隆隆,连指挥部的窗棂都在发颤。 “师座!”一名作战参谋大步冲进门,手里攥着一纸电文,声音嘶哑,“前沿阵地急电!鬼子火力太猛了!他们把坦克顶在前面开路,步兵全藏在坦克后面跟着冲锋。我们的弟兄只能拿肉身去换,伤亡惨重啊!” 王铭章眉头紧锁。 参谋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前沿防线已经被突破多处。日军后方又增加了增援部队,现在分兵两路。一路从已经突破的石墙、两家店一带防线,从左侧直接向后方池头第二道防线穿插;另一部从右翼迂回,包抄至普阳山龙山阵地后方。龙山阵地危险了!” 王铭章盯着地图,手指在普阳山的位置重重敲了两下。 “普阳山那边有四十一军陈离军座坐镇,他手底下都是老底子,而且到现在还没发求援电报,暂时无碍。”王铭章声音沉稳,强行稳住指挥部里的焦躁情绪,“倒是我们的左翼,仅有一个旅的兵力,很容易被鬼子一口吃掉。” 他转头看向参谋长。 “传我命令,调124师372旅即刻前往池头侧后方阵地,就地建立防线,策应前方友军!决不能让鬼子从左翼兜了我们的底!” “是!”传令兵转身跑出。 命令下达后,随着372旅陆续抵达,左翼阵地勉强稳住。 但战局的恶化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日军在两翼的进攻根本没有停歇,反而不断加大兵力投入。 钢铁与火药的绝对优势,硬生生砸开了川军用血肉筑起的防线。 十五日下午。 “师座!冯河、龙阳店一带发现日军先头部队!” “师座!滕县与外围阵地的电话线全部被切断,联络中断!” 随着天色逐渐暗淡,最致命的消息传回指挥部。 “界河主阵地失守!龙山阵地被日军全面包围!”参谋的声音带着绝望。 王铭章面如死灰。 界河一丢,正面的防线彻底宣告瓦解。 滕县失去了最后的屏障,哪怕隔着一条北沙河,日军的枪炮也已经能直接打到滕县城墙之下。 “把城外能撤回来的部队,全部调进城。”王铭章咬着牙下令,“准备守城。” “师座,周围大部皆已被敌军缠住,366旅又距离遥远,最快也要夜里才能赶到。”参谋长低声提醒。 “那能调多少调多少,然后再给孙司令官发电报。”王铭章闭上眼睛,“滕县危在旦夕,请求战区火速增援。我122师全体官兵,誓与滕县共存亡。” 半小时后,孙震的回电到了。 说李长官已经亲自催促汤恩伯部尽快增援滕县,同时孙震自己从特务营里扣出的三个连,已经火速派往滕县。 三个连,以及城内的这一两千守军。 面对上万日军,这无异于杯水车薪。 不过事到如今,王铭章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有总比没有强。 第122章 好大的手笔! 第122章好大的手笔!(第1/2页) 滕县以北,界河主阵地。 硝烟未散,焦黑的土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尸体中有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但更多的是穿着单薄破烂军装的川军。 断裂的枪管、炸碎的沙袋、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拼凑出一幅惨烈的地狱图景。 日军第33旅团,濑谷支队前线指挥部。 旅团长濑谷启少将站在一处被炸塌的战壕边缘,军靴踩在沾满血迹的泥土上。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八嘎!” 濑谷启猛地一挥手中的指挥刀,将旁边一截枯木劈成两半。 出征前,他在矶谷师团长面前夸下海口,三日内拿下滕县,甚至还表示一日便可破城。 为了这场仗,不只是师团部,甚至连方面军也给他配备了重炮大队、战车中队,甚至还有航空兵团的支援。 一万多精锐,铺天盖地的火力。 结果呢? 打了好几天,才勉强推进到滕县城下。 界河主阵地上的这些支那军队,简直就像是一群疯子。 没有重武器,就抱着集束手榴弹往坦克履带底下钻,阵地被炮火犁平了,还能从泥土里爬出来端着刺刀冲锋。 这和他以前在华北遇到的那些一触即溃、望风而逃的支那军队完全不同。 这种迟滞,让一向狂傲自负的濑谷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懑。 “旅团长阁下。”师团部的特派参谋逆濑川幸男走到濑谷启身后,微微低头。 “师团长那边,恐怕已经对我们的进度不满了。” 濑谷启收起指挥刀,咬牙切齿,“这些该死的川军,耽误了皇军的大计!” “阁下息怒。”逆濑川幸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缓,“只要我们最终拿下滕县,付出一些时间和伤亡也是值得的。毕竟,我们的勇士们也亲眼看到了,这里的支那军队确实和以往遇到的不同,他们具备极强的抵抗意志。” 濑谷启闻言,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他转过身,看着逆濑川幸男:“逆濑川君,对于接下来的攻城,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逆濑川幸男走到行军桌前,展开一张滕县周边的军用地图。 “阁下请看。”他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 “正面强攻虽然能拿下滕县,但支那军必然死守,皇军伤亡会增加。我们要做的,是彻底掐断他们的希望。” 逆濑川幸男指着地图上的滕县城:“我建议,由赤柴八重藏大佐的第十联队,配属重炮和战车,作为攻城主力,从正面和侧翼对滕县发起围攻。” 接着,他的铅笔在地图下方重重画了一个圈。 “同时,命令福荣真平大佐的第六十三联队,立刻脱离正面战场,绕至滕县以南的南沙河、城头村一带。” 濑谷启眼睛一亮:“阻击援军?” “对。”逆濑川幸男冷笑一声,“支那第五战区绝不会坐视滕县陷落,必然会派兵增援。南沙河是徐州方向增援滕县的必经之路,只要六十三联队在那里扎下钉子,就能将支那援军死死挡在外面。”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届时,滕县三面被围,城内弹尽粮绝,城外又无援军抵达。城中守军的心理防线必然崩溃。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将他们全部碾碎!” 濑谷启听完,仰头大笑起来。 “哟西!非常完美的计划!”濑谷启拍了拍逆濑川幸男的肩膀,“就算师团长知道我们在滕县多耽搁了两天,看到这样一场全歼战,也不会说什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好大的手笔!(第2/2页) 他转头看向通信兵。 “立刻传令赤柴八重藏和福荣真平!按此计划执行!让第六十三联队马上开拔,同时除之前配属的炮兵工兵外,将独立轻装甲车第十、第十二中队也配属给他们,务必在明日之前,彻底控制南沙河一线!” “嗨!” 日军庞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第六十三联队的三千多名鬼子,带着辎重和火炮,以及近千的配属部队,浩浩荡荡地脱离了主阵地,朝着南沙河的方向快速挺进。 濑谷启站在高处,看着远去的队伍,露出一丝狞笑。 与此同时。 东沙河与南沙河段交界处。 一处背风的土丘后,几顶行军帐篷搭在枯草丛中。 帐篷内,电报机的滴答声连绵不断。 陈宇站在军用地图前,目光锁在滕县南侧的等高线上。 “和王师长联系上了吗?”陈宇头也没回,出声询问。 郑飞摘下耳机,快步走到桌前:“联系上了。122师师部电台刚回复确认。” “好。”陈宇拿起铅笔,在代表南城墙的位置画了一条重线,“告知王师长,就说如果他们信任咱们,可以将南城墙方向的防御交给我们。” “是。”郑飞点头记下,但没有立刻转身去发报。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译好的电文,递了过去:“旅座,还有一件事。李长官不仅批准了我们的行动,还说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刚好帮战区解了燃眉之急,同时提醒我们。” 陈宇接过电文扫了一眼。 郑飞压低声音补充:“刚刚王铭章师长向汤恩伯军团的先头部队求援,王仲廉军长以必须等军团全军到齐才能北上为借口,按兵在临城不动,死活不肯出兵。李长官大发雷霆,只能给委员长发令催促。” 虽然临城距离滕县40公里,但当时铁路尚未中断,等汤恩伯军团七万多人全部集结,得等到什么时候? 陈宇冷笑一声,将电文拍在桌上。 光头的嫡系见死不救,这剧情他再熟悉不过。 就在这时,帐篷门帘被掀开,冷风卷着沙土吹进来。 李准大步走入,带进一身寒气。 “旅座。”李准立正敬礼,“侦察连最新情报。果然如您所料,日军迂回部队已经出动。番号确认,是第63联队,联队长福荣真平,除下辖的山炮中队和速射炮中队外,还配属了支野炮中队、两支重炮中队,以及两支装甲中队,预计晚十点左右抵达城头村位置,且不排除分兵的可能。” “好大的手笔!” 陈宇感叹道,旋即转身手指点在地图上的界河至城头村一线上。 “传令。”陈宇语气冷硬,“命负责侦察的侦察连战士和所派特战小队,立刻破坏沿途所有桥梁和道路,尽最大努力拖延日军行军速度。” 然后又看向郑飞:“通知支援滕县的友军122师366旅,让他们加快速度,务必在日军抵达前全部进入东关。等366旅安全进城后,侦察连负责将鬼子先头部队引入城头村,按原计划开启伏击。” “明白!” “另外。”陈宇喊住准备出去的郑飞,“命姜有才,带第四营、旅警卫连,配属特战小队两支,外加战防炮一个排,立刻前出至南沙河西南方向待命。严密监视西南方向可疑之敌,一旦发现日军左翼穿插部队,无需请示,就地歼灭。” “是!” 第123章 破坏! 第123章破坏!(第1/2页) 滕县城内,残垣断壁。 炮火的轰鸣声让整座城池都在发颤。 前线指挥部内,空气浑浊,烟味呛人。 王铭章双眼通红,盯着桌上的城防图。 一名少校军官大步走下台阶,立正敬礼:“报告师座!第二十二集团军特务营营长刘止戎,奉孙司令官之命,率三个连前来报到!请指示防守任务!” 王铭章抬头,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刘止戎,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三个连。 满打满算不到四百人。 面对城外上万日军,这点人塞牙缝都不够,但这是孙震手里最后一点能抠出来的老本了。 “刘营长辛苦。”王铭章声音嘶哑,“我已经任命张宣武为城防司令,北城和东西两侧我已经交给他们。你们特务营,加上师属特务连,待会随我守卫南城墙。” 刘止戎毫不犹豫:“是!人在阵地在!” 话音刚落,参谋长赵渭滨从隔壁电讯室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他的脸上带着这几天来极其罕见的喜色。 “师座!好消息!”赵渭滨声音发颤,“我们有援军了!” 王铭章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是王仲廉改变想法了?” 赵渭滨摇了摇头,“不是汤恩伯的人,是独立旅。” “独立旅?” 王铭章和刘止戎同时皱起眉头,似乎没什么印象。 指挥部内安静了几秒。 一直没说话的副师长王志远思索了片刻,开口道:“独立旅……我想起来了。一个多月前,去长官部开会的时候,听李长官提过一嘴。说是有个暂编独立旅,驻扎在枣庄那边当机动部队。” 王志远顿了顿,压低声音:“听说这支部队,在武汉被老蒋压了战功,连军饷和补给都不发,纯粹是个空壳番号。这种得罪了统帅部的地方杂牌,估计装备比咱们川军还差,说不定连人手一条枪都凑不齐。” 王铭章闻言,眼中的亮光迅速黯淡下去。 他伸手接过赵渭滨手里的电报,逐字看去。 在他看来,电报内容很短,口气却极大。 “……若信任,可将南城墙方向交予我部。南城外围,独立旅代为阻击来犯之敌。” 王铭章看着这几行字,先是心中一暖。 这种绝境下,还有人肯主动凑上来替他们挡枪,这份情义不可谓不重。 但紧接着,他的眉头深深锁死。 现在城中守军少得可怜,布置防守确实艰难,但将南城墙的防御全部交给独立旅,他还是不大放心。 毕竟,这独立旅看起来也是和他们装备差不多地方部队。 真若是遇到了日军迂回部队,装甲车和重炮则会将其防线轻易地撕碎。 当然,除非他们拥有和教导总队那样的装备! 否则,他并不放心这支独立旅。 参谋长赵渭滨见两人神色不定,询问道:“那我们如何回复?” 王铭章把电报折好,塞进军服口袋。 “友军来援自然要重谢。就说我王铭章记住独立旅这一恩情了,就这么回复。” 副师长王志远问道:“那南城墙的安排呢?” 王铭章沉默两秒,看了一眼刘止戎。 “还按照刚才说的吧,由我带着特务营和特务连亲自看着吧。”他的声音沙哑但笃定,“北门和东西两面都交给你们了。” 赵渭滨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多说。 刘止戎倒是忍不住开口:“师座,如果独立旅真能在南城外围帮咱们挡一挡,到时候咱们再分出人手去其他城墙防守也不晚……” “我知道。”王铭章打断他,“但我不了解这支部队,更不了解那个旅长。万一他们顶不住,鬼子从南面涌进来,城里就是死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破坏!(第2/2页)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等打起来再说吧。能不能信,得看他们怎么打。” 与此同时。 趁着夜色从右翼迂回的日军第63联队大部,正沿着滕县东南方向的乡间土路急速推进。 四千余人的队伍拉成一条长蛇,步兵搜索中队在前,然后是一支装甲车队,再然后是步兵、辎重、炮兵,最后由另一支装甲车队殿后。 夜色中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砂石路的嘎吱声。 骑在军马上的联队长福荣真平看了一眼怀表,晚八点十分。 “支那军队在城头、平邑方向也部署了军队。”福荣真平压低声音对身旁的作战参谋说道,“我们要先将平邑一带的支那守军扫除,这样才能保证侧翼进攻东门时的安全,同时也能阻止他们回援城中。堤三君,距离城头还有多远?” 作战参谋堤三树男打马靠近,汇报道:“联队长阁下,先头部队刚刚回报,预计还有十里就进入城头镇范围,核心区还要两里。” “哟西。”福荣真平微微颔首,“若发现支那军队行迹直接将其击退,断不可让其回援城中。” 他提高嗓门,对传令兵下令:“同时提醒全军,加快行军速度,务必在明日拂晓前抵达南沙河!” 话音刚落,队列前端传来一阵骚动。 走在前头的步兵方阵蓦然停住,后面的队伍跟着一节节顿下来,辎重车差点追尾。 “八嘎!”福荣真平一拉缰绳,马匹原地转了半圈,“怎么回事?谁让停下来的?” 很快有传令兵跑回来,气喘吁吁地报告:“联队长阁下,前方道路被挖了一条两米多宽的壕沟,装甲车无法通过。工兵已经开始抢修,应该不久就能修缮完毕。” 福荣真平皱了皱眉,但并未太过在意。 支那军队在撤退时破坏道路,这在华北战场上司空见惯。 不过这倒是引起了他一丝警觉。 “先头部队没有发现支那军的行踪吗?” “报告,暂未发现支那军踪迹。” “哟西,那尽快修缮道路。别忘了,我们只有一夜的时间。” 两米宽的壕沟对几十人的工兵来说不算难事。 他们不需要把沟填平,只需将坡度放缓,让装甲车和炮兵牵引车能碾过去就行。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道路便恢复通行。 然而福荣真平刚坐上马,队列又停了。 传令兵第二次跑回来,声音明显紧张了几分:“前方道路又被挖了壕沟。先头部队因此向前多探查五百米,发现道路和桥梁有多处被毁痕迹。疑似支那军队蓄意拖延我军行军速度,搜索中队建议绕路前进。” “该死!” 福荣真平将刚戴上的手套一把扯下,啪地甩在路边的石头上。 他瞪着还杵在原地的传令兵,火气上涌:“八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尽快寻找其他路线!” “嗨!” 传令兵跑了。 堤三树男催马上前,低声道:“联队长阁下,这些壕沟和毁路的手法都很新鲜,土是刚挖的,痕迹不超过两个小时。说明支那军有一支小部队就在我们前方不远处活动。” “区区几个破坏道路的游兵散勇,不必理会。”福荣真平冷哼一声,“让搜索中队往两翼展开警戒,主力继续前进。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是天亮前必须到达南沙河。” 堤三树男点头应是,但眼底掠过一丝不安。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如果这些破坏仅仅是为了迟滞行军,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拖延时间……在等什么? 第124章 引君入瓮 第124章引君入瓮(第1/2页) 城头村东北六里,一条被枯草覆盖的乡间土路。 庄远趴在路边坡地的灌木丛里,举着望远镜。 镜头里,一队日军搜索兵正沿着土路小心翼翼地前进。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提着三八大盖,弯着腰,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扫视。 “来了。”庄远放下望远镜,无声地伸出三根手指。 身后的毒蛇小队六人全部趴在浅沟里,呼吸声压到了最低。 爆破手轻轻把手搭在了右侧灌木下埋设的拉火管上。 庄远摇了摇头,做了个“放过去”的手势。 爆破手收回手,咽了口唾沫。 日军搜索兵从他们面前不到二十米的位置走过,碎石在靴底下嘎吱作响。 领头的伍长停下脚步,蹲下身,用刺刀尖挑起路面上几颗散落的黄铜弹壳。 7.92毫米,中正式步枪弹。 伍长抬头看了看前方那条向西南蜿蜒的小路,路面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间距很大,明显是跑动状态留下的。 他朝身后打了两个手势,然后快步沿着小路继续前进。 庄远目送这支搜索队消失在土路拐角处,无声地笑了笑。 那些弹壳、脚印、还有路边故意丢弃的一件单薄的国军棉衣,都是他半小时前亲手布置的。 他转头看向身后趴着的通信兵,用手语传达信息。 通信兵压低身子,无声地打开背负式电台,手指飞速拍发密码。 与此同时。 城头村北侧的主路上,李准带着侦察连一排,刚完成最后一处桥梁的破坏。 这座石桥横跨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干涸小河沟,桥面被炸塌了一半,碎石滚了一地。 但桥墩还在,日军工兵花点时间就能修复。 李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能炸得太干净,太干净了日军会起疑心,觉得对面有大部队埋伏。 要炸得像是一支仓皇撤退的小部队干的……手忙脚乱,炸药不够,只能炸一半。 “连长,主路上的阻碍全部布置完毕。”一排长跑过来汇报,“按照旅座的要求,三处壕沟、两座断桥,间隔均匀,每处修复时间控制在十到十五分钟。” 李准点头:“岔路口的路标改了没有?” “改了。真正通往南沙河的大路上堆了两棵倒树和一堆乱石,看着像是自然塌方。旁边那条通往城头村的小路,我们故意踩出了大量脚印,还扔了几双草鞋。” “好。”李准拍了拍一排长的肩膀,“撤。沿东侧山脊线撤回旅部,别被鬼子的搜索兵发现。” 一排长带人消失在夜色中。 李准又看了一眼北方,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发动机轰鸣声。 日军的装甲车队正在赶路。 他转身离开,脚步无声。 …… 城头村南侧高地。 苏文远的一营正在做最后的伪装工作。 反斜面工事已经挖好了三道战壕,交通壕连接各班排阵地,每隔二十米设一个单兵掩体。 工兵连在山脊正面埋了两层地雷,前面一层是绊线雷,后面一层是压发雷,中间留了一条不到两米宽的安全通道,只有自己人知道位置。 反坦克壕沟挖在村口土路上,两米宽、一米五深,上面用树枝和枯草盖住,铺了一层浮土,粗看和普通路面没什么两样。 苏文远蹲在主阵地的核心掩体里,正挨个检查各排的弹药分配。 每支步枪配发一百二十发子弹,每人四颗手榴弹。 轻机枪弹药箱直接码在射击位旁边,每挺枪配六个弹匣外加两条备用弹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引君入瓮(第2/2页) 一营三连的一个排里,有五个是从滁州一带收拢来的川军散兵。 这些人已经跟着独立旅训练了两个月,但始终没领到过这么多弹药。 排副发弹药的时候,一个叫黄三娃的四川兵接过那四个弹药包,愣在原地,翻来覆去数了三遍。 “一百二……一百二十发?”黄三娃的声音有些发抖,抬头看排副,“排长,你是不是发错了?我们在四川……在四川的时候,打一仗,一个人就发十五发。十五发打完了,就只能端着刺刀往上冲。” 排副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你也知道那是以前,现在我可不管你是什么山东的还是四川的,你给我记住,你现在就是独立旅的兵!旅座的命令,你他妈给我听好了——等鬼子上来,谁一发一发地抠,让鬼子跑上来一个,别怪我抽你!看见鬼子就给我往死里压住,把他们压得抬不起头。听懂没有?” 黄三娃没说话,低着头把弹药包系在腰间,手指在子弹上来回摩挲。 旁边另一个川军老兵抹了一把眼睛,把脸扭向战壕壁。 没人笑话他。 一营长苏文远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吭声。 他走过去拍了拍那个老兵的后背,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检查下一个排。 有些话不用说。 打完这一仗,这些弟兄就会知道独立旅的不同。 与此同时。 南沙河西南方向,一处无名山坳。 姜有才带着四营和旅警卫连在天黑前就到了位置。 赵德胜指挥警卫连在山坳两侧布设了暗哨和警戒线,工兵配合挖了一条简易交通壕,战防炮排的两门37毫米战防炮被推上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矮坡,炮口对准西南方向唯一的一条乡间路。 姜有才举着望远镜扫了一圈,转头问赵德胜:“那两个特战小队到位了没有?” 赵德胜龇了龇牙:“到了。铁拳和野狼两个小队,天黑前就渗透出去了,现在在西南三里外的村庄边上趴着。有动静,他们比咱们先知道。” 姜有才放下望远镜,心里算了算。 旅座把西南翼交给他,就是怕鬼子分兵,从另一个方向兜过来切断主力退路。 四营加警卫连,将近七百人,配两门战防炮,两支特战小队,守一个山坳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城头村东北方向。 日军第63联队的主力终于蹒跚到了那个关键的岔路口。 福荣真平骑在马上,面沉如水。 一路上被壕沟和断桥折腾了近两个小时,原定的行军计划已经被完全打乱。 搜索中队的报告传回来了。 “联队长阁下,正前方大路被塌方阻断,路面上发现支那军队撤退的痕迹。判断有小股支那军队经此路向南逃窜。” 堤三树男看着地图,皱起眉头:“联队长阁下,我建议派一个中队先行探路,确认安全后主力再跟进。” “不行!”福荣真平一摆手,“已经耽搁了太多时间,必须火速占领城头村,阻击侧翼的支那援军进入城内,然后占领城头村以后立即分兵前往南沙河!” 他拔出指挥刀,朝前一指。 “全军加速……城头村!” 四千余名日军,裹挟着装甲车、火炮和辎重队,浩浩荡荡地涌入了那条乡间小路。 城头村主阵地的反斜面掩体里,苏文远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通信兵,声音极轻。 “报告旅座——鬼子,全部进来了。” 第125章 当头一棒 第125章当头一棒(第1/2页) 城头村北侧,月色被云层吞没。 日军搜索中队的尖兵踩着满地枯草,步枪端在腰间,缓慢向村口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伍长嗅到了一丝不对劲,村子里太安静了,寻常时少不得虫鸣犬吠。 但他刚把手举起来,准备示意后方停下,身后一声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轰!” 一颗手榴弹从矮墙后面飞出来,落在搜索队列中间。 爆炸的火光映出三四个穿着国军军服的身影,端着步枪胡乱打了几枪,转身就跑。 枪声稀稀拉拉,零零散散。 搜索中队立刻还击。 三八大盖的枪声整齐划一地响起,那几个国军士兵丢下一只鞋、一顶钢盔,慌不择路地往村子南边跑。 搜索中队小队长举起望远镜看了十秒,放下后冷笑了一声。 传令兵飞奔回主力队列。 “联队长阁下!搜索中队已与小股支那溃兵接触!敌军约十余人,火力极弱,已向城头村南侧溃逃!” 福荣真平在马背上冷哼一声:“果然只是一群溃兵。传令搜索中队全速追击,不要让他们跑了!主力加速跟进!” 堤三树男张了张嘴,想说那些壕沟和断桥的事,但看到福荣真平已经挥刀催进,便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搜索中队冲进村口。 村子中央的土路上,又有几个国军散兵从墙角窜出来,打了两枪就跑。 一挺轻机枪从一处屋顶瞄了两秒,“哒哒”响了几声,枪口还歪着,子弹全飞到了墙壁上,然后那挺机枪被枪手抱起来夹在腋下,连滚带爬地从屋后跳下去跑了。 苏文远趴在反斜面掩体里,通过射击孔看着鬼子搜索队一头扎进村中心,嘴里骂了一声:“三连那几个崽种,演得也太投入了,差点把自己绊倒。” 但效果是好的。 日军搜索中队畅通无阻地穿过村中心,向南侧追去。 后续的步兵大队紧跟着涌入村口,装甲车轧着碎石隆隆驶入,后面是步兵、炮兵、辎重,长蛇阵整条拖进了城头村的狭窄地带。 苏文远数着涌进来的日军人数。 一个中队……两个中队……一个大队…… 他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步话机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紧。 但身子纹丝不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身后,一营三百多号人趴在三道战壕里,跟死了一样。 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出声。 步枪的枪口搭在沙袋上,保险打开,子弹上膛,但没有一根手指搭在扳机上。 黄三娃趴在最前面的掩体里,嘴唇哆嗦着,胸腔里的心脏砰砰砰跳得像打鼓。 鬼子的军靴声就在他头顶五六十米的地方,碎石被踩碎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他耳朵里。 排副的手按在他后背上,无声地压了一下。 黄三娃咬住了牙。 城头村南侧高地。 陈宇举着望远镜,看着日军的辎重车队正缓缓驶入村口。 他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的通信兵。 “二营到位了吗?” 通信兵耳机贴着脑袋,低声回复:“周营长回报,二营已封死北口。刘营长回报,三营已封死东侧退路。” 陈宇点了点头。 四千多鬼子,连同装甲车、火炮、辎重,全部挤进了城头村这条不到八百米长的狭窄地带。 前有苏文远的一营挡路,左翼是山地,右翼是干涸河沟,身后的退路被周小保和刘长顺两个营瞬间切断。 口袋扎好了。 陈宇拿起步话机,声音极平:“全火力准备。” 三秒的沉默。 整个战场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开火。” 韩风等这两个字等了一晚上。 命令到耳朵里的瞬间,他的右手猛地劈下。 “开炮!” 六门山炮同时怒吼。 第一轮齐射的炮弹拖着刺目的尾焰,划过夜空,准确落在日军队列中段,那里正好是步兵大队的集结位置。 炮弹落地的瞬间,整条土路剧烈震颤。 泥土、碎石、残肢,冲天而起。 日军队列瞬间断成三截。 紧接着,四门野炮加入轰鸣,十二门迫击炮开始以最大射速倾泻弹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当头一棒(第2/2页) 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日军密集的队形中,每一声爆炸都带走一片惨叫。 福荣真平的军马被近弹的气浪掀翻,他从马背上摔下来,半张脸拍在泥地里。耳朵嗡鸣一片。 “遇、遇袭——” 他还没爬起来,两翼山地上,密密麻麻的火舌同时亮了。 正面阵地——苏文远一营全部火力一瞬间从“溃兵”变成了一道铁幕。 八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道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军搜索中队那些追得最靠前的尖兵,一个照面就被扫倒了大半。 三百多支三八大盖齐声开火,枪声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爆响。 黄三娃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手不抖了。 前方五十米,一个日军伍长正半蹲着举枪瞄准,黄三娃的子弹打穿了他的钢盔。 “快打!使劲打!”排副在旁边吼。 黄三娃拉栓,推弹,击发。 拉栓,推弹,击发。 一百二十发子弹。 他第一次知道一百二十发是什么概念。 左翼山地上,周小保的二营从日军侧翼猛然杀出。 十几挺轻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上,居高临下地扫射,子弹顺着土路方向纵向贯穿日军队列。 日军士兵倒下一排,后面的踩着尸体往前冲,又被扫倒一排。 右翼,刘长顺的三营封死了东侧退路。 工兵连事先埋设的地雷在日军试图向东突围时接连炸响。 几个日军踩中绊线雷,惨叫着被弹片撕碎,后面的部队吓得不敢再往东跑。 福荣真平终于从地上爬起来,耳朵还在嗡鸣。 他扯着嗓子嘶吼。 “装甲车!装甲车冲锋!冲破正面!” 两辆轻装甲车发动引擎,履带碾着碎石向正面阵地冲去。 它们冲出不到四十米。 苏文远一营阵地右翼的灌木丛里,两门37毫米战防炮早已校准了射击诸元。 炮手屏住呼吸,等装甲车驶入最佳射击角度。 “放!” 两声炮响几乎同时。 一辆装甲车的正面装甲被穿甲弹贯穿,车体内部猛地腾起一团火球,整辆车歪在路边燃烧。 第二辆被打断了履带,原地打转两圈后趴窝,车组人员推开舱盖往外爬,立刻被轻机枪扫成了筛子。 第三辆装甲车的车长看到前面两辆的下场,猛打方向盘想倒车。 “轰!” 右侧车轮碾上了反坦克地雷。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整个车身,车底朝天扣在路面上。 后续的装甲车全部停了下来,没有一辆敢再往前开。 福荣真平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 “炮兵!炮兵中队在哪里?”他疯狂地嘶吼,“架炮!给我还击!” 日军的配属野炮中队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在路边空地上架设火炮。 牵引车刚停稳,炮兵刚把炮架打开。 高地上的韩风已经看到了他们。 “转向,方位187,距离1200。”韩风冷冷地下令:“全营集火,两轮急速射。” 六门山炮、四门野炮同时调整射角。 两轮炮击过后,日军野炮中队的阵地位置只剩下几个冒烟的弹坑和扭曲变形的钢铁残骸。 六门野炮连同牵引车和弹药车,被炸成了一地废铁。 那两个重炮中队更惨。 150毫米重榴弹炮的牵引车还堵在村口后方的土路上根本开不进来,连展开的空间都没有,直接被迫击炮精准覆盖。 短短三十分钟。 日军第63联队的伤亡人数突破一千。 福荣真平瘫坐在一辆被炸翻的辎重车后面,军帽不知掉到了哪里,满脸是血和泥土。 堤三树男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声音都在打颤:“联队长阁下!这不是什么溃兵……这是支那人的主力部队!他们的火炮数量和口径,至少……至少是一个团级以上的炮兵编制!” 福荣真平瞪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不可能……情报上说这个方向不可能有支那主力……” 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爆炸掀起的土块砸在他后背上,他整个人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啸声。 第126章 左翼大捷! 第126章左翼大捷!(第1/2页) 南沙河西南,一处山坳里。 炮声从东北方向不断传来。 姜有才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他知道,城头村那边已经开打了。 但他这边还没动静。 “营座,铁拳小队来报。”赵德胜蹲着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西南方向三里外的打磨庄,发现日军步兵大队,约八百到一千人,配属四辆轻型装甲车,正沿小路向东北方向急进。先头小队已过打磨庄东口,目测十五分钟内进入我们的火力范围。” 姜有才猛地扭头:“只有一个大队?” “铁拳小队反复确认了两遍,后续没有跟进的部队。”赵德胜咧了咧嘴,“看行军队形,这帮鬼子走得很急,搜索警戒都没怎么展开,八成是急着想要破城。” 姜有才顿时明了。 这支日军是濑谷启分出来的偏师。 城头村那边的主力负责正面堵截援军,这支大队则是绕个大弯,直接摸到滕县南门,迫使城内分兵。 “结果,恰好撞咱们枪口上了。”姜有才站起身,把望远镜挂回脖子上。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阵地。 四营的三个连分散在山坳两侧,依托土坡和灌木构筑了简易工事。 两门37毫米战防炮架在矮坡顶上,炮口盖着伪装网,对准山坳中间那条不到四米宽的土路。 外加几门营属的步兵迫击炮、掷弹筒。 赵德胜的警卫连蹲在山坳入口两侧的低洼处,班组配轻机枪,排配重机枪的豪华配置。 七百人,守一个山坳,打一千鬼子。 兵力差距不算大,但鬼子有四辆装甲车。 姜有才走到战防炮阵地旁,蹲下身,拍了拍炮手的肩膀:“等会儿装甲车进来,先让步兵过去,专打铁皮。第一炮必须打中,听见没有?” 炮手是个从东北军过来的老兵,三十出头,手上的茧子比炮管还粗糙。 他摸着炮栓,头也没抬:“营座放心,两百米内,这玩意儿打不穿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姜有才没接话,起身走回指挥位。 十分钟后。 山坳北口的暗哨发回信号。 三声猫叫,短—长—短。 鬼子来了。 姜有才举起望远镜。 月色下,一队日军步兵正沿着小路快步行进。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步兵小队,大约五十人,步枪端在胸前,队形紧凑。 后面跟着两辆轻型装甲车,车灯没开,发动机的低吼声在夜风里格外清晰。 再后面是日军的主力,三个步兵中队呈纵队排列,中间夹着两辆装甲车和几辆弹药马车,队尾还有一个机枪小队殿后。 整支大队拉了大约三百米长。 姜有才数完,放下望远镜。 日军先头小队进了山坳,脚步声在两侧土坡之间回荡。 领头的曹长左右看了看,地形狭窄,两侧是长满枯草的缓坡,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加快了脚步。 五十米。 一百米。 很快先头小队整个钻进了山坳。 此时后面的第一辆装甲车刚碾过坳口。 姜有才知道,不能再等了,右手猛地劈下。 “打!” 山坳两侧,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 密集的爆炸在日军先头小队中间炸开,火光映亮了整个坳口。 五十人的小队,一个照面就倒了将近三十个。 剩下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两侧坡顶的轻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交叉火力从两个方向倾泻而下,子弹打在土路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日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一片片栽进泥地里。 先头小队十五秒内全灭。 坳口后面的日军大队指挥官反应很快,他听到枪声的瞬间就下了判断,遭遇埋伏了。 “八嘎,敌袭!照明弹,装甲车冲锋!步兵跟进!” “啪!” 伴随着几颗照明弹被射向空中。 第一辆装甲车加大油门,履带碾着碎石往山坳深处猛冲。 车顶的机枪塔转动起来,朝两侧坡顶扫射。 矮坡顶上,战防炮的伪装网被一把扯掉。 “放!” 两门战防炮同时击发。 第一发擦着装甲车飞过,但第二发只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左翼大捷!(第2/2页) 一声脆响。 穿甲弹从不到一百五十米的距离击中装甲车的侧面。 薄钢板根本挡不住37毫米穿甲弹的贯穿。 弹头穿入车体,在内部猛地炸开。 轰! 装甲车猛地顿了一下,驾驶舱冒出浓烟,歪歪扭扭地撞在路边土坎上,不动了。 第二辆装甲车紧跟着冲上来,车长从观察口看到前车被毁,立刻打方向盘想绕过去。 然而,两门战防炮已经装填完毕,再次开火。 这一次两发炮弹全中,一发击中车头,一发击中侧轮链条,正面装甲被撕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车体内部腾起火球,驾驶员惨叫着推开舱盖,半个身子刚探出来,就被一梭子机枪弹打了回去。 后面两辆装甲车的车长不是傻子。 前面两辆的下场就摆在眼前……一百多米的距离,对方的战防炮精准得令人发指。 两辆车同时倒车。 但山坳的路太窄了,后面的步兵和马车堵在路上,根本退不出去。 第三辆装甲车倒车时撞上了弹药马车,马匹受惊嘶鸣着挣脱缰绳,拖着翻倒的车厢在路上横冲直撞。 “再打!” 两门战防炮接连开火。 第三辆装甲车被击中发动机舱,浓烟滚滚地趴窝在路中央。 鬼子大队长彻底急了,抽出指挥刀怒吼,“八嘎,我们的掷弹筒手呢,给我压制敌军炮兵!” 可还不等他说完,轻重机枪的弹雨便扫了过来。 第四辆的车长见势不妙,弃车跳了出来,刚落地就被警卫连的交叉火力扫倒。 四辆装甲车,前后不到三分钟,全部报销。 日军大队指挥官的脸绿了。 装甲车是他手里最大的依仗,没了铁皮的掩护,步兵在这种狭窄地形里就是活靶子。 “展开!往两翼展开!”他嘶吼着下令。 但姜有才没给他这个机会。 “迫击炮、掷弹筒火力覆盖后,全营冲锋!” “砰!砰!砰!” 伴随着步兵掷弹筒手和迫击炮手的十发急速射,整个鬼子的阵地彻底化成一片火海。 姜有才拔出手枪,第一个从掩体里跳出来。 “四营的人跟我从中间穿插,老赵,你带着警卫连的弟兄掩护我们,给我压制住鬼子火力!” “姜长官,你就放心吧!”赵德胜应了一声,随后对着警卫连的弟兄一挥手,“弟兄们,都别给我省子弹,让我看到谁拿着机枪点射,别怪我抽他,给我狠狠地打!” 警卫连的轻机枪配置到班,排内不仅增加一挺轻机枪,还加设一挺重机枪,再加上连部的四挺轻机枪和两挺重机枪。 也就是说,一个警卫连拥有十九挺轻重机枪,这火力简直比其他国军一个营还猛! 只见十几条火舌编织出的一张火网,将鬼子彻底笼罩。 姜有才见状一挥手,“走,跟我上!” 四营三个连从山坳两侧同时压下去,把日军大队拦腰切成三段。 掷弹筒和迫击炮轰炸过后,前段已经被手榴弹和机枪清理干净,中段被四辆燃烧的装甲车残骸堵死,后段的日军被赵德胜的警卫连死死压在坳口。 轻机枪架在坡顶,枪管打得发红都没停。 弹药箱一个接一个拆开,铜壳弹链哗哗地送进去,空弹壳落在地上堆成了小山。 这就是独立旅。 子弹,管够。 日军士兵试图组织反击,刚端起三八大盖,头顶就被一排子弹压回去。 好不容易架起一挺歪把子,还没打完一个弹板,两侧就有三挺机枪同时转向集火。 歪把子连人带枪被打成了零件。 “什么叫打仗,这特么才叫!”赵德胜蹲在掩体后面,二十响端在手里,看着坳口那些被压得抱头鼠窜的日军,忍不住骂了一句,“鬼子也有今天!” 激战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日军中队的抵抗被彻底压垮时,山坳里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 日军大队近千人,被击毙过半,重伤百余,仅有不到两百残兵从坳口西侧的荒地里仓皇逃窜。 姜有才没有追。 旅座的命令是就地监视来犯之敌,不是追击。 而且那些溃兵已经丧失了所有重武器,翻不起浪。 “给旅座发报。西南翼肃清完毕。” 第127章 被吓到的王师长! 第127章被吓到的王师长!(第1/2页) 滕县南城墙。 王铭章站在城楼残破的垛口后面,望远镜举了整整两个小时没放下来。 他全程目睹了城外那场战斗。 从第一颗手榴弹炸响,到四辆装甲车接连被击毁,到最后日军大队被分割围歼……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他的眼里。 就连他身边自我感觉见过各种大场面的刘止戎也看呆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要知道刘止戎可是孙震这个22集团军副总司令的特务营营长,要说精锐的部队,光头中央军的嫡系咋样,不是没见过。 可这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独立旅,咋这么猛? 参谋长赵渭滨也是反复擦拭眼镜,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的东西。 王铭章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战防炮……至少两门。”王铭章的声音沙哑,像是在自言自语,“轻重机枪至少十数挺以上,子弹打了两个小时不带停的。还有那四辆装甲车,三分钟之内全部解决。” 他转头看向赵渭滨,嘴唇动了两下。 “这独立旅……难道是为了我们把所有的家当都打出去了?” 赵渭滨无言以对,但觉得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了。 没错,他们以为西南角的姜有才四营和警卫连的火力,就是独立旅的全部。 可就在这时,东城门那边忽然一阵躁动。 王铭章不由得皱了皱眉,赶紧派人过去查看。 很快打探情况的警卫带着几个人回来。 “是老童!” 参谋长赵渭滨瞪大眼睛惊呼,“他们回来了,那我们城内问题就不打了!” 王铭章闻言顺着方向看过去,很快便看到自己122师的366旅长童澄,身后跟着的人也都是366旅部的成员。 原本还担心城内守军是否充足,看到366旅及时赶到,心里这块大石顿时放了下来。 “师座,不辱使命,我们366旅奉命驰援守城,看来赶上了。” 王铭章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这下至少怎么也能撑到汤恩伯的增援,到时候滕县定然无忧。” 这时候参谋长赵渭滨倒像是想起什么,忍不住问道:“对了,以鬼子的打法,必然会先一步派出迂回部队阻击,你们这是及时在他们之前进城了?” 听到参谋长问起,童澄这才想起来,补充道:“参座,你不说我都忘记了,说起来我们能够及时进城还多亏了友军的帮忙。” “友军?”王铭章一愣。 这附近除了独立旅,还有其他友军吗? 难道是汤恩伯的增援部队? 倒是有可能…… 然而还不等他继续联想下去,童澄解释道:“师座、参座,你们不知道吗?” “小鬼子确实派遣了迂回部队来城头阻击我们,但独立旅的弟兄们在城头帮我们拖住了鬼子,他们说已经与师部这边联络过了。” “什么?!” 王铭章、赵渭滨、刘止戎三人同时瞪大眼睛,一脸正经的看向童澄。 王铭章最先开口反问道: “你是说现在城头方向也是独立旅在打?” 童澄的点头,让赵渭滨、刘止戎对视一眼,旋即不由得疑惑道: “那西南城外的部队,难道还不是独立旅的全部火力?” 刘止戎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师座,我觉得。” 王铭章没有说话。 他又把望远镜举了起来,朝着远处那片渐渐沉寂的战场看了很久。 西南城外的硝烟还没散。 但从东北方向……王城头村那个方向听,炮声还在轰鸣。 而且越来越密。 赵渭滨走到王铭章身旁,压低声音:“师座,城头村那边,打的动静比这儿大得多。如果那也是独立旅干的……” 赵渭滨没敢继续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猜到他想说什么,这独立旅战斗力也太猛了! 王铭章缓缓放下望远镜,把它塞回皮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被吓到的王师长!(第2/2页)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话。 “给那个陈旅长发电吧。” 赵渭滨闻言立刻掏出笔记本,竖起耳朵。 “就说……”王铭章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向漆黑的北方,声音终于不再沙哑,而是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热意。 “南城墙,交给他了。” …… 拂晓。 城头村。 天刚蒙蒙亮,枪炮声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夜。 福荣真平蜷缩在一辆被炸翻的辎重车后面,军服撕了半边,右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军医用纱布草草缠了几圈,血已经洇透了两层。 他的面前摊着一张被泥水浸透的地图,图上的标注线已经模糊不清。 但他不需要地图也知道,自己已经陷进了死地。 三次冲锋,全被打了回来。 第一次是从正面冲的。 苏文远一营的反斜面工事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铁壁,三八大盖和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把冲锋的步兵中队撕成了碎片,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一半。 第二次是试图从左翼山地迂回。 周小保的二营居高临下,掷弹筒和迫击炮精准得吓人,弹着点就贴在搜索部队头顶上。 整整一个中队冲上去,被打散了建制,中队长被一发迫击炮炸断了腿,是爬回来的。 第三次,他把仅存的两辆装甲车全压了上去。 一辆碾上了反坦克壕,一头栽进去趴窝了。 另一辆刚绕过壕沟,两发战防炮弹前后间隔不到三秒,一发打穿发动机,一发击穿侧甲。 至此,配属给他的独立轻装甲车第十中队全军覆没。 还剩下的第十二中队,他不敢再派上去,若是再损失下去,他怕不等旅团长有动作,师团长就会一刀砍了他。 而他的炮兵,更是一言难尽。 “联队长阁下,我们的野炮中队已经全灭了。”堤三树男半跪在他身前,声音沙哑,“两个重炮中队的火炮还堵在村口后面的路上,前面被烧毁的装甲车和辎重车堵死了,牵引车根本开不进来。就算清出路来,对面的炮兵处于反斜面,我们的炮很难命中,一旦发炮就会暴露炮兵阵地,到时候对面只要一轮轰炸,我们的炮兵阵地就会被彻底覆盖!” 福荣真平闭上眼睛。 堤三树男又补了一刀:“阁下,从昨夜到现在,联队伤亡已超过一千五百人。” 一千五百。 他带了四千多人进来,一夜之间折了三分之一还多。 重武器几乎被打掉一半,装甲车毁了一半,野炮全毁,山炮、重炮有的被毁,有的被堵在路上成了废铁,还有的在寻找合适的炮兵阵地。 现在想撤,也撤不了。 那些被炸毁的车辆残骸横在路中央,把整条退路堵得死死的。 要清理,至少大半天。 可对面的支那军队会给他大半天? 福荣真平睁开眼,看了看身边蹲着的通信兵。 “发电报。给旅团长。” 通信兵架好电台,手指搭在电键上:“阁下,怎么发?” 福荣真平沉默了两秒。他想了想什么叫措辞得当,但脑子里全是这一夜的炮火和惨叫。 “就说——第六十三联队在城头村遭遇支那主力部队伏击。” 他顿了一下,咬着牙继续:“敌军兵力至少一个师,配备大量山炮、野炮、战防炮与重机枪。火力密度远超此前华北战场上任何一支支那军队。我联队伤亡惨重,装甲车中队损失惨重,一部炮兵中队被歼灭。请求旅团长阁下立刻派遣主力增援!” 通信兵飞速敲击电键,滴答声在炮火间隙中急促地响着。 他不是故意夸大敌情,他是真的这么判断的。 这辈子和支那军队交手,从华北到山东,就没遇到过这么猛的火力。 对方的战防炮两百米内几乎弹无虚发,迫击炮校射速度快到离谱,轻重机枪的弹药好像不要钱一样往外泼。 不是一个师?那什么部队能有这种火力? 第128章 误判主力! 第128章误判主力!(第1/2页) 滕县以北,界河前线。 日军第33旅团指挥部。 濑谷启正坐在二楼的指挥室中,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早餐,两个饭团和一碗味噌汤。 他心情不错。 正面的滕县攻城战进展顺利,赤柴八重藏的第十联队已经完成了对滕县北面和东面的合围,重炮阵地也已经全部展开。 只等福荣真平那边切断南沙河这条线,滕县就是铁桶一块。 “嗒嗒嗒——” 通信兵快步跑上楼梯,手里攥着一张译好的电文。 “旅团长阁下!第六十三联队福荣联队长急电!” 濑谷启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可手中电文的真实触感却告诉他这不是梦。 电文不自觉的被他捏成一团,他的脸色也随之一层一层地黑下去。 “八嘎!!” 茶几上的味噌汤碗被他一巴掌扫飞,碎瓷片和汤汁溅了一墙。 “福荣真平,他在搞什么!” “一个满编联队!配属了重炮大队、装甲车两个中队、野炮中队!四千多人!连支那军那种乌合之众的一个师都打不过?!” 濑谷启把电报摔在桌上,指节重重叩击桌面。 “他福荣真平到底是干什么吃的?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 师团部的特派参谋逆濑川幸男从隔壁走过来,弯腰把电报拾起来,仔细看了两遍。 “旅团长阁下,请稍安勿躁。”逆濑川幸男推了推眼镜,“电报上说,福荣联队长称遭遇的是支那主力师级部队……但根据我们此前的情报,滕县方向只有川军的22集团军,汤恩伯的军团还在临城按兵不动。这个方向,哪来的一个师?” 濑谷启喘着粗气,还没来得及回答,楼梯上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又一个通信兵冲了上来,脸色惨白。 “报……报告旅团长阁下!” 通信兵的声音在发抖:“我军向滕县南城外围迂回的步兵大队,在西南方向的山坳遭到伏击。阵亡过半,四辆装甲车全毁,仅有残兵不足两百人逃回。大队长战死。” 指挥室瞬间安静了。 濑谷启直直地盯着通信兵,瞳孔缩成了针尖。 本就因为没有拿下滕县而憋着一股火的他,这下再也忍不住了。 三秒后,他抄起桌上的行军地图,连同上面的所有标注物一起掀翻在地。 “八嘎!!” 逆濑川幸男迅速蹲下身捡起地图,眉头紧锁。 两份报告联系在一起,他感到了一种超出预料之外的寒意。 “旅团长阁下。”他开口,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分,“如果左翼大队和六十三联队同时遭遇打击,说明支那军队不止在城头村有伏击兵力,在西南方向也有部署。如果真是一个师级单位……” 他没说完。 因为门口传来另一个声音。 “旅团长阁下,请恕在下冒昧。” 赤柴八重藏推门走了进来。 第十联队的联队长穿戴整齐,军容一丝不苟。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指挥室,又看了一眼濑谷启涨红的脸,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刚才在楼下听到了消息。”赤柴八重藏立正行了个礼,然后直起身,“福荣君的报告,我也听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误判主力!(第2/2页) 濑谷启瞪着他。 赤柴八重藏面不改色:“一个满编联队,配属重炮和装甲车,结果在一个村子里被支那军伏击到进退不得……以福荣君的能力,或许确实遭遇了一些困难。” 这话说得极为客气,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言下之意。 你,福荣真平就是轻敌大意,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濑谷启胸口的怒火稍微转了个方向,沉声问道:“赤柴君有什么见解?” 赤柴八重藏走到被扶正的行军桌前,指了指地图上的滕县。 “情报部门的最新消息确认,汤恩伯的第二十军团依旧驻留在临城以南。王仲廉军长正等待后续部队集结,没有任何北上迹象。” 他抬起头,目光沉稳。 “也就是说,城头村方向出现的支那军队,并非汤恩伯的主力。很可能只是一支地方部队,凑巧占了有利地形,又赶上福荣君的部队行军队形过长,被打了闷棍。” 濑谷启重重地哼了一声。 赤柴八重藏继续道:“但无论城头村那边的支那军到底是什么来头,都不影响我们的核心目标。旅团长阁下,只要福荣君能拖住他们,不让这支部队增援滕县城内就够了。” 他伸手,在滕县城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我的第十联队,加上配属的重炮大队和航空兵团,足以在半天之内砸开滕县城墙。从此前的战斗来看城内支那守军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城内守军不多,他们的装备又不如我军。” 赤柴八重藏的目光中透出一丝冷光。 “等滕县一破,汤恩伯来也好、那支不知名的支那部队来也罢……一切都晚了。” “到时候,旅团长阁下向师团长交出的,依旧是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他没有再提福荣真平的名字。 但那个未说出口的对比,已经挂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他,赤柴八重藏,才是第33旅团真正的攻坚主力。 濑谷启沉默了五秒。 “传令。”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狠厉,“命第十联队明日拂晓,对滕县发起总攻。重炮大队全力轰击城墙,航空兵团全程支援。” 他看了一眼南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给福荣发电——就地坚守,牵制敌军。增援?没有增援!” 通信兵领命快步下楼。 赤柴八重藏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旅团长阁下放心。攻城的事,交给我就好。” 门关上了。 逆濑川幸男站在窗前,看着赤柴八重藏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旅团长阁下,有一件事,我始终觉得不对。” “什么?” “城头村的支那军队……如果真的只是一支地方杂牌,他们的战防炮、山炮和野炮,是从哪里来的?” 濑谷启没有回答。 突然冒出的支那军队,证明帝国的情报有误。 但这一切并不影响结果,因为天马上就要亮了…… 第129章 血肉磨坊! 第129章血肉磨坊!(第1/2页) 十六日拂晓。 天还没有完全亮透,日军的重炮就开始轰炸了。 一百五十毫米的重型榴弹炮,十二门齐射。 炮弹落在北城墙上,整面夯土墙体像是被一只巨手反复捶打,碎土和砖石腾空而起,震得城楼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外加20架飞机投下的无数航弹。 整个轰炸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如此猛烈的破坏,很快让城墙出现了第一道缺口。 有了第一道,就有第二道和第三道。 赤柴八重藏没有等。 炮火停止的瞬间,步兵第一轮的冲锋就开始了。 第十联队的三个大队同时从北面和东面压上来,前面是装甲车开路,后面跟着成排成排端着刺刀的鬼子。 城墙上,张宣武蹲在垛口后面,看着潮水般涌来的日军队列,转头冲身后吼了一声。 “手榴弹准备!” 城墙上的每一个川军士兵身边,都摆着一只木箱。 箱盖已经掀开,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手榴弹。 昨夜随着刘止戎进城的不止三个连的兵力,还有一车厢手榴弹和补给。 五十枚一箱,整整四万枚。 王铭章看着那堆成山的箱子,什么话都没说,只让人连夜往城墙上搬。 现在这些手榴弹就堆在每一段城墙的脚下。 日军第一波冲锋队冲到城墙缺口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黑压压的铁疙瘩。 “扔!” 手榴弹从城墙上倾泻而下,密到遮天。 爆炸声连成一片,缺口处瞬间被硝烟吞没。 日军先头小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成了碎片。 后面的鬼子被这阵手榴弹雨炸懵了。 这不是一两颗手榴弹的事,这是一次性几十颗、上百颗从天上砸下来。 鬼子的第一轮冲锋,很快就被打退。 第二轮,日军换了战术。 装甲车顶到前面,步兵则完全依靠装甲车猫着腰跟在后面。 但缺口太窄,装甲车挤不进去,只能在外面提供火力掩护。 再加上北沙河的阻拦,鬼子步兵冲到墙根,刚要往上爬,头顶又是一片手榴弹。 尽管装甲车将整个缺口压制住,但架不住川军跟不怕死一样拿命往上填,鬼子始终无法突破缺口。 濑谷启见滕县守军如此顽强,这次干脆将山野炮也投入战斗,直接用火炮压制城头。 然后,第三轮的冲锋继续…… 整整一上午,日军发起了六轮冲锋。 每一次都被手榴弹和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打了回去。 缺口处的地面上堆满了日军尸体,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又被炸翻。 但川军的伤亡更加惨重。 日军的火炮与装甲车可不是吃素的。 每次冲锋被打退,火炮与装甲车上的机枪与炮口就将缺口彻底压制住,随便一个人出来,几乎就变成一团碎肉。 城墙上的守军只能靠着轰炸后的残存工事硬扛。 到中午的时候,北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换了一轮。 好在366旅昨夜及时赶到,童澄把人撒在东关和北关两个方向,顶住了日军的侧翼突击。 王铭章又从南城墙将刘止戎营抽调了过去增援,再加上南城墙那边有独立旅挡着,暂时没有防守压力。 滕县还能勉强撑住。 下午两点。 濑谷启的耐心终于到了极限。 “将战车全部投入!”他的命令传到赤柴八重藏手里。 两个中队,二十四辆九四式轻装甲车排成三列纵队,碾过满地碎石和尸体,直扑东关和北关。 步兵跟在装甲车后面,嗷嗷叫着往前冲。 东关城守军。 巷战在狭窄的街道上爆发。 川军士兵端着刺刀从屋里、墙后、甚至屋顶上跳出来,和鬼子绞在一起。 手榴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互掷,有的川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冲向装甲车,在履带旁拉响引信。 一个小时后,日军被打退。 东关的街道上,双方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天色渐暗。 鬼子的十六日攻城战,以日军的彻底失败告终。 濑谷启站在界河前线的指挥部里,盯着战报上的伤亡数字,一言不发。 他想不通。 华北那些碰到帝国军队就望风而逃的支那军队,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血肉磨坊!(第2/2页) …… 与此同时,城头村阵地。 天亮以后,发动机的嗡鸣声从北方天际线传来。 陈宇站在指挥掩体外,抬头看了一眼。 三架侦察机飞在前面,后面跟着五架九七式轰炸机,机腹下面挂满了炸弹。 编队高度不到八百米,正朝着炮兵阵地方向过来。 很明显,福荣真平叫了空中支援。 “韩风,炮兵停止射击,全员进掩体。”陈宇拿起步话机,语气平静,“防空小队准备。所有火力隐蔽待命,没有命令不准开火。” 韩风在炮兵阵地那头应了一声:“明白。” 防空小队的阵地设在炮兵阵地后方两百米的一处凹地里。 高射机枪排架了三挺民二四式高射机枪,机炮排摆着两门苏罗通二十毫米机关炮。 炮管上的伪装网还没有拆,射手们蹲在旁边,手搭在击发杆上。 三架侦察机当先俯冲下来。 飞行员从座舱里往下看,地面上的工事和战壕清晰可辨,但看不到任何人影和火炮。 他把操纵杆往前推,高度降到五百米,想再看清楚一些。 后面的轰炸机编队跟着降低高度,机腹打开弹仓,准备投弹。 陈宇盯着天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手里的步话机稳稳举在嘴边。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开火。” 伪装网被一把撕掉,五个火力点同时开火。 三挺高射机枪的枪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曳光弹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织成三条交叉的光链,直直地罩向俯冲中的侦察机编队。 两门苏罗通机关炮同时怒吼。 二十毫米炮弹以每分钟三百发的射速倾泻而出,在空中炸成一片密集的弹幕。 飞在最前面的侦察机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高射机枪的弹链从机腹扫过,铝合金蒙皮被撕成碎片,发动机冒出黑烟。 飞行员想拉杆爬升,但右翼已经被打断了半截。 飞机拖着黑烟,歪歪扭扭地栽向地面。 “轰!” 残骸砸在阵地外二百米的荒地上,腾起一团火球。 后面的轰炸机编队被这突如其来的防空火力吓了一跳。 领航机急忙拉杆爬升,但苏罗通的炮弹追着它的尾巴咬。 一发二十毫米炮弹打穿了机翼油箱,航空燃油瞬间被引燃。 第二团火球在空中炸开。 紧接着又一架轰炸机刚打开弹仓准备投弹,三挺高射机枪同时转向集火。 密集的弹雨打穿座舱,飞行员当场毙命,轰炸机失去控制,带着还没来得及投下的炸弹,一头扎进了山坡。 爆炸掀起的气浪吹得掩体里的草皮都翻了起来。 剩下的五架飞机再也不敢停留,发动机全功率运转,拼命往高空爬。 等拉到两千米以上,飞行员从座舱往下看,地面上那几个火力点的曳光弹仍然在追着他们的方向射。 胡乱扔下几颗炸弹,全部落在阵地外一里多的空地上,炸了几个坑。 然后编队掉头,狼狈向北飞去。 …… 城头村被炸毁的辎重车后面。 福荣真平亲眼看着三架飞机在空中变成火球。 他面如死灰,毫无反应。 作战参谋堤三树男蹲在旁边,嗓子干得说不出话。 过了半晌才艰难开口:“联队长阁下……对方有防空火力。” 福荣真平没有回答。 通信兵拿着刚收到的电文跑过来:“联队长阁下,航空兵团回电,要求我方先行扫清敌军防空阵地,确认安全后再提供空中支援。” 福荣真平盯着那张电文纸,看了很久。 拿什么去扫清? 他的野炮全毁了,重炮堵在路上展不开,装甲车报销了一半,步兵被压在壕沟里抬不起头。 现在连飞机都指望不上了。 他缓缓靠在车厢板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堤三君。”他的声音很轻。 “在。” “给旅团长再发一封电报。” 堤三树男等着他说内容。 福荣真平闭上眼睛:“就说……六十三联队请求撤退。” 堤三树男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找通信兵。 但他知道,濑谷启绝不会同意。 而城头村对面那个不知名的支那旅长,也绝不会让他们走。 第130章 矶谷震怒 第130章矶谷震怒(第1/2页) 济宁,日军第十师团司令部。 二楼的会议室里铺着军用地毯,墙上挂着整面鲁南地区的作战态势图。 红蓝标识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支部队的位置和进攻箭头。 矶谷廉介坐在会议桌主位,面前摊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濑谷启。 “滕县守军顽强抵抗,第十联队发起六轮强攻均被击退。城墙虽已出现多处缺口,但支那军以大量手榴弹封锁突破口,步兵伤亡持续增加,攻城进度严重滞后。” 第二份,来自福荣真平。 “第六十三联队于城头村遭遇支那主力伏击,敌军火力密度极高,配备山炮、野炮、战防炮及大量轻重机枪。联队伤亡超过一千五百人,装甲车中队损失过半,野炮中队被歼灭。请求撤退。” 第三份,来自前线参谋。 “向滕县南城迂回之步兵大队,在西南山坳遭伏击。大队长战死,四辆装甲车全毁,阵亡过半,仅不足两百残兵逃回。” 矶谷廉介把三份电报一字排开,从左到右看了三遍。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参谋长堤不夹贵站在他左后方,低着头,手里的铅笔攥得指节泛白。 作战主任参谋、情报参谋、后勤参谋分列两侧,全部立正站着。 矶谷廉介缓缓站起身。 他拿起第二份电报,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电报纸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面上。 “濑谷启!” 嗓门一开,整个二楼都在震。 “他跟我说三天拿下滕县!”矶谷廉介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弹起来摔在地毯上,“打了多少天了?滕县城还在支那人手里!六十三联队加上配属军队四千多人,被人堵在一个村子里打成了废物!一个迂回大队被打得抱头鼠窜!”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砚台,朝墙上的态势图砸过去。 砚台撞在标注“城头村”的位置上,碎成两半,墨汁溅了半面墙。 “这就是他向我拍胸脯保证的结果?!帝国的军人,让一群吃草根树皮的支那军队打成了这样,他的脸呢?我矶谷廉介的脸呢?整个第十师团的脸呢?!” 没有人接话。 矶谷廉介喘着粗气,扫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堤不夹贵上前一步:“师团长阁下……” “你闭嘴!”矶谷廉介一挥手打断他,“当初是谁跟我说濑谷支队兵力充足、一举可下滕县的?还配了重炮大队、装甲车中队、航空兵团!这么多兵力打不下一座土城,还让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支那军队把六十三联队打得要求撤退……撤退!” 他把“撤退”两个字咬得几乎咯吱作响。 “帝国的联队长,向帝国的旅团长请求撤退!” 堤不夹贵低着头没吭声。 他知道矶谷廉介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会议室门口响起。 “师团长阁下!”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 第八旅团旅团长长濑武平大步走进来,军靴踩在地毯上咚咚作响。 他穿戴整齐,佩刀擦得锃亮,整个人精神抖擞。 长濑武平在桌前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然后直起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三张揉皱的电报,暗自冷笑。 “卑职刚才在楼下已经听说了前线的情况。” 矶谷廉介盯着他。 长濑武平抬起头,声音洪亮:“师团长阁下!濑谷旅团长久攻不下,致使皇军蒙羞。卑职请求出战!” 他往前跨了一步,右手握拳置于胸前。 “第八旅团全员枕戈待旦,只要师团长一声令下,我长濑武平以项上人头担保……十七日天黑之前,拿下滕县!将那个王铭章和不知名的支那旅长的首级,送到师团长阁下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矶谷震怒(第2/2页) 他说完,目光咄咄逼人。 在场的参谋们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长濑武平和濑谷启在暗中较劲。 三十三旅团是师团主力,每次大仗都是濑谷启先上,八旅团只能跟在后面捡剩的。 这次濑谷支队栽了跟头,长濑武平怎么可能不跳出来? 矶谷廉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盯着他看了五秒。 堤不夹贵终于找到开口的时机,上前一步:“师团长阁下,请听属下一言。” 矶谷廉介的视线从长濑武平身上移开:“说。” 堤不夹贵走到态势图前,用手帕擦掉溅上去的墨汁,指着地图开口。 “眼下最紧要的问题,不是追究濑谷旅团长的责任,也不是两个旅团之间争谁先攻城。” 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 “最紧要的问题是,城头村方向那支支那军队的真实身份和实力。福荣联队长的电报称其为师级主力,若情报属实,说明我们此前对滕县方向的敌情判断存在重大疏漏。” 他转身面向矶谷廉介。 “同时,汤恩伯的军团至今驻留临城不动,并不意味着他们不会北上。一旦汤恩伯得到消息开始增援,而我军主力仍被滕县牵制,局面将极为不利。” 矶谷廉介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堤不夹贵继续道:“因此属下建议,不应再分兵局部强攻,而应集中师团全部力量,一举碾碎滕县所有守军和外围支那部队。同时联络第108师团,请求其派出一个旅团配合作战,确保万无一失。”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圈,把滕县和周边区域全部圈了进去。 “总兵力,三万人。由师团长阁下亲自指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长濑武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三万人的行动,不是一个旅团长能争的功了。 矶谷廉介盯着地图上那个大圈,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一把抽出佩刀,刀尖重重扎在地图上标注“滕县”的位置。 “传令。”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 “除济宁驻屯必要守备兵力外,第十师团全员出动。同时以我的名义致电第108师团,请求配属一个步兵旅团。所有部队于十六日夜间完成集结,十七日拂晓发起总攻。” 他拔出刀尖,将刀身横在身前。 “这一次,我亲自来指挥!” 堤不夹贵低头:“嗨!” 长濑武平立正行礼,但嘴角的笑意已经完全收了起来。 师团长亲自上阵,这已经足够说明濑谷启的无能,对他而言这是好事。 矶谷廉介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份电报。 “再给濑谷启发一封电。” 通信参谋拿起笔等着。 “就八个字。” 矶谷廉介将佩刀插回刀鞘,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固守待援,戴罪立功。” …… 十六日傍晚,济宁至滕县的公路上。 日军的行军纵队从济宁城门口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望不到尾。 步兵联队、野炮联队、重炮大队、工兵联队、辎重纵列,一个接一个地涌出城门。 装甲车排成长列,履带碾着冻硬的泥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一百二十余门各型火炮被牵引车拖着,炮管直指南方。 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穿插在步兵队列之间,车载机枪的枪口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近三万名日军士兵,踩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地向滕县方向压了过去。 矶谷廉介骑在军马上,行走在纵队中段。 他的身后,是整个第十师团的战旗。 第131章 全军出动! 第131章全军出动!(第1/2页) 滕县前线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铭章盯着桌上的情报,双手死死撑在桌沿。 日军第十师团长矶谷廉介亲率主力南下,总兵力约三万,配属战车、重炮。 十六日夜间集结,十七日拂晓总攻。 三万人。 滕县城内现在满打满算,能喘气的不到三千人。 十比一的兵力差距,还有火力和装备的绝对碾压。 “师座。”参谋长赵渭滨递上一杯热水,声音发涩,“外围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北沙河和界河方向的残部都被打散了,日军这次是铁了心要一口吞掉我们。” 王铭章没接水杯。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指挥部里的军官。 童澄、刘止戎、张宣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连日激战的疲色和硝烟。 “外围守不住了。”王铭章开口,声音沙哑,“通知城外所有零散部队,全部收拢进城。能带的弹药都带上,带不走的就地销毁,一粒米也不给鬼子留。” “师座,全部收缩进城,等于把主动权彻底交出去了。”童澄急道。 “不收缩,在外面就是被鬼子逐个击破。”王铭章转身走到城防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把所有兵力集结,勉强能编成四个战斗团。张宣武负责北门,童澄守东关,刘止戎去西门。南门……留给城外的独立旅做后盾。”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电讯室方向。“给孙司令官、李长官发急电。” 赵渭滨立刻掏出记录本。 “滕县危在旦夕,敌军三万主力压境,我部誓与滕县共存亡,然兵力悬殊,恐难持久。敢问汤恩伯军团增援何在?为何抵达临城两日,至今未见一兵一卒?乞望火速增援,以解倒悬!” 王铭章咬着牙,一字一顿。 所有人都清楚,这封电报是求救,也是质问。 徐州。 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捏着滕县发来的急电,手背青筋暴起。 “砰!” 他一巴掌拍在实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盖直跳。 “汤恩伯在干什么?!”李宗仁怒喝,“他的先头部队不是两天前就到了临城吗?距离滕县不过几十里,为什么到现在按兵不动?” 此时白崇禧作为军委会特派协助指挥,闻言面露难色:“德公,汤军团长那边回复说,部队刚到,立足未稳,需要时间集结。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说,淞沪会战时就是因为兵力未能集中使用,添油战术导致大败。他要等后续部队全部到齐,再寻机与日军决战。” “混账!”李宗仁气极反笑,“滕县要是丢了,日军长驱直入,徐州大门洞开,他去哪里决战?去海里决战吗?” 李宗仁压着怒火,开口道:“给委员长发电,就说滕县若失,台儿庄危矣,徐州危矣!请委员长直接下令,命汤恩伯火速出兵!” 半小时后,李宗仁收到了汤恩伯的回电。 “我部已遵照委员长命令,前往滕县增援,目前已有一个团正在向南沙河外官桥进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全军出动!(第2/2页) “遵照委员长命令……” 李宗仁自顾自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头看向地图,“临沂那边怎么样了?” 白崇禧闻言面露喜色,回复道:“德公,那边徐参谋长回复道,张自忠已经发起反攻,目前已经攻克日军大部主阵地,预计天亮前便能彻底击溃板垣师团。” “好!让孙连仲部在台儿庄加快部署,他那才是关键!” 夜色深沉。 城头村阵地。 陈宇站在掩体外,冷风吹动他的衣摆。 远处的天际线隐隐透着暗红,那是滕县方向的炮火映照的夜空。 通信连长郑飞拿着一份译好的电文快步走来。 “旅座,滕县王师长急电。日军第十师团全部出动,并配属第108师团某旅团一部,共计近三万人,正向滕县合围。王师长已收拢残部退守城内,准备死战。” 陈宇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神沉了下来。 果然,矶谷廉介如历史发展那般被激怒了。 得知濑谷启进攻受挫,亲自带着大军上了。 “旅座,侦察连李准来报。”郑飞继续道,“日军第六十三联队残部开始收缩防线,没有再组织进攻。但北面公路有大批日军开进,先头部队距离城头村不足二十里。” 陈宇将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城头村不能呆了。”陈宇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 副团长宋佳明一愣:“旅座,我们在这儿打得好好的,工事也修得坚固,鬼子一千多人都撂在这儿了,为什么要撤?” “因为鬼子不再是几千人了,是三万。”陈宇转头看着他,“三万主力,配属重炮和战车。城头村这个地形,如果日军分兵从东西两翼迂回,我们这点人连半天都撑不住,就会被包饺子。” “可是滕县……” “滕县是主战场,日军的目标是吃掉王铭章。我们在城头村,已经失去了伏击的突然性,变成了日军合围圈里的一颗钉子。这颗钉子现在不自己拔出来,明天就会被重炮砸碎。” 陈宇大步走回指挥所,猛地一拍地图上的一个点。 “传令。” 指挥所里的所有军官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步兵团、炮兵营、警卫连,今夜就放弃城头村阵地。带上所有能带的弹药和补给,连夜向南转移。” 李青山上前一步:“旅座,往哪撤?” 陈宇的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条蓝线上。 “南沙河。”陈宇盯着地图,“去和姜有才的四营会合。” “南沙河?”李青山皱眉,“那地方无险可守啊。” “但那是滕县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陈宇抬起头,目光锐利,“王铭章在城里死守,日军一旦破城,川军唯一的退路就是向南。如果我们守在南沙河,就能保住这条退路。如果我们撤得更远,滕县守军就会被彻底堵死在城里,一个都活不下来。” 陈宇环视众人。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城头村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给川军留一条生路。明白没有?” “明白!” 第132章 炼狱轰炸! 第132章炼狱轰炸!(第1/2页) 三月十七日,拂晓。 矶谷廉介的指挥车停在界河北岸的临时指挥所前,车轮碾过的泥地还留着前一日炮击的弹坑。 濑谷启已经在门口等了二十分钟。 他穿戴整齐,军帽方正地扣在头上,佩刀擦过,但藏不住眼窝深陷的疲态和右袖口上的干涸血渍。 矶谷廉介下车,扫了他一眼。 没有寒暄。 “濑谷君。”矶谷廉介站定,声音如刀刮铁,“我给了你一个满编旅团,配了重炮大队、装甲车两个中队、航空兵团。你告诉我,一座土城,你打了三天没打下来?” 濑谷启咽了口唾沫,立正行礼:“师团长阁下,城内支那守军悍不畏死……” “我不想听借口!” 矶谷廉介一步逼上前,手指几乎戳到濑谷启鼻尖。 “福荣真平的六十三联队被一支不知名的支那军队堵在城头村整整一夜,伤亡过一千五百!迂回大队被全歼!你的搜索部队连对方是什么番号都没搞清楚!” 濑谷启的腰弯得更低了。 矶谷廉介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收回手,语气骤降。 “鉴于你之前的表现,我暂且允许你戴罪立功。” 濑谷启猛地抬头。 “三十三旅团负责东关和西关的侧翼进攻。”矶谷廉介转身走向指挥所大门,头也没回,“同时,分兵向南沙河推进,切断支那军南面退路,阻止汤恩伯部增援北上。”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北门主攻,我和长濑君亲自来。” 这句话比任何训斥都狠。 北门是主攻方向,是拿下滕县的关键。 矶谷把这块功劳从濑谷启手中直接摘走,交给了第八旅团的长濑武平。 这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不行。 濑谷启的嘴唇咬得发白,但什么都没说。 “嗨。” …… 上午七时整。 天刚透亮,滕县上空便被遮天蔽日的黑影覆盖。 二十四架轰炸机从南苑机场起飞,整编一个大队,排成三列八机编队,机腹下挂满了二百五十公斤级航弹。 领航机的编号清晰可辨……岛田隆一第六轰炸机大队。 它们没有绕圈,直接俯冲。 第一波航弹落在北城墙上,十几吨暴雨般的航弹在百米长的城墙段上依次炸开。 夯土城墙像纸糊的一样整块整块往下塌,扬起的烟尘遮住了半个天空。 第二波砸向城内。 县衙、粮仓、民房、街道……航弹不长眼,落哪儿炸哪儿。 城内残存的建筑在爆炸中化为碎砖和焦土,火焰从废墟里蹿起来,连成一片。 航弹还没落完,地面的重炮就开始了。 十二门一五零毫米重型榴弹炮齐射,炮弹落在城墙缺口处,每一发爆炸都掀起几十吨的泥土和碎石。 上百门山野炮紧跟着倾泻,弹幕从北面一直覆盖到城中心。 整个轰炸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滕县城内,已经没有一栋完整的建筑。 北城墙被炸开四个大缺口,最宽的一处能并排开进三辆卡车。 东城墙、西城墙各有两处塌方。 护城壕里堆满了从城墙上滚落的碎石和断砖,硝烟和焦糊味弥漫整座城池。 城内的街道上到处是弹坑,横倒的梁柱,还有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遗体。 王铭章从指挥部的废墟里爬出来,军帽丢了,左耳嗡嗡响个不停,嘴里全是灰。 “伤亡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炼狱轰炸!(第2/2页) 赵渭滨从旁边的坍塌墙角下钻出来,眼镜碎了一片,右臂挂着彩,声音发颤:“北城墙守军伤亡过半,东关童旅长那边也损失惨重……城内各处阵地的通信全部中断了,电话线炸断了七八处。” 王铭章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走向北城墙。 脚下全是碎砖和弹片,每走一步都要踩过什么东西。 他不敢低头看。 爬上城墙残存的一截垛口,他举起望远镜。 北面,日军的步兵方阵已经开始移动了。 打头的是十几辆装甲车,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队列,从地平线一直铺到城墙下的护城壕前。 东面、西面,同时有日军部队向城关涌去。 三面围攻。 王铭章放下望远镜,回头扫了一眼城墙上还活着的弟兄。 年轻的、年老的、四川来的、本地收拢的,一个个灰头土脸,军服被炸得破破烂烂,但每个人手边都摆着一箱手榴弹。 “弟兄们。”王铭章的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 城墙上安静了一秒。 “打。” 第一波冲锋从北城最大的缺口涌入。 装甲车碾过碎石堆,步兵端着刺刀紧跟其后,嗷嗷叫着往缺口里冲。 城墙上的手榴弹像倒豆子一样砸下去,爆炸声连成一片。 一个川军中士抱着三颗手榴弹从垛口跳下去,落在一辆装甲车的顶盖上,拉响了引信。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缺口处的三个日军士兵,装甲车歪着冒起黑烟。 后面的鬼子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川军端着刺刀迎上去,在不到五米宽的缺口里绞成一团。 整整一上午,日军发起了六轮总攻。 北门缺口反复争夺了四次,双方的尸体叠了三层。 东关的巷战打了两个小时,童澄的366旅把一个中队的鬼子堵在一条不到五十米的巷子里,手榴弹对手榴弹,刺刀对刺刀。 西关方向,濑谷启派出的步兵大队冲进了火车站,又被刘止戎带人杀了出来。 到中午,日军已经占领了北城墙,但双方依旧在反复争夺 矶谷廉介站在界河指挥所的二楼,望远镜举了一上午。 他看到了一切。 也看到了滕县南面,至今没有一个日军士兵能够立足。 “南沙河方向情况如何?”他沉声问。 堤不夹贵翻开最新的战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濑谷旅团分出的一个大队,今晨八时抵达南沙河北岸,随即发起进攻。” “结果呢?” 堤不夹贵沉默了两秒。 “三次冲锋,全部被打退。” 矶谷廉介面色铁青。 “对面那支支那独立旅,已经从城头村撤到了南沙河一线重新布防。根据前线报告,对方在河岸南侧构筑了纵深防线,战防炮封锁河面渡口,山炮和迫击炮预设了精准射击诸元。每次冲锋部队刚到河岸中段,就被交叉火力压制在开阔地带。” 堤不夹贵顿了顿,补了一句:“三次冲锋,大队伤亡超过三成。大队长请求炮火增援。” 矶谷廉介缓缓放下望远镜。 南面打不开,就意味着滕县的南门始终是一个敞开的口子。 城里的守军随时可以从南门撤走。 而自己三面围攻消耗的兵力和弹药,都有可能变成竹篮打水。 “让濑谷启亲自去南沙河督战。”矶谷廉介一字一顿,“告诉他,如果天黑之前还拿不下南沙河,他就不用回来了。” 第133章 失守! 第133章失守!(第1/2页) 下午两点十七分,滕县北城墙彻底失守。 日军第八旅团三个大队从四个缺口同时涌入,机枪架在城墙断壁上,居高临下扫射城内街道。 川军的反冲锋刚组织起来,就被压在了废墟后面。 张宣武带着不到两百人冲了三次,每次都被城墙上的交叉火力打回来。 第三次,他的右小腿被弹片削去一块肉,被两个士兵架着拖回了巷子里。 日军的步兵大队踩着自己人的尸体翻过城墙,沿着北门大街向南推进。 装甲车碾着碎砖从缺口挤进来,车顶机枪扫得街面上石片乱飞。 城内再无完整防线。 川军只能退入两侧民房和巷道,依托断墙残壁逐屋抵抗。 王铭章没有退。 他站在北门大街中段的一处十字路口,左手攥着手枪,右手拎着从地上捡来的大刀。 师部特务连和警卫排剩下的四十多人分散在路口四角,步枪搁在窗台和门板上,每个人面前只剩最后两三个弹夹。 一辆装甲车碾过街角,机枪喷着火舌横扫过来。 “打!” 王铭章的手枪率先开火。 四十多条枪同时响,子弹打在装甲车的铁皮上叮当乱响,但挡不住它的推进。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川军士兵抱着集束手榴弹从巷子里冲出来,跑了不到五步,被机枪打中了胸口。 他没倒。 踉跄了两步,把手榴弹塞进了装甲车的履带缝隙里。 轰! 爆炸的气浪把他掀出七八米远,摔在墙根下,没再动过。 装甲车歪在路中央冒着黑烟,堵住了后面的日军。 王铭章看了那个士兵一眼,转头吼道:“往南撤!退到下一条巷子!” 特务连长抹着脸上的血:“师座,您先走!” “放你娘的屁!老子走最后!” 就这样,国军与日军在城内逐条街道展开巷战。 每退出一条街,就在路上丢几颗手榴弹,把巷口炸塌,拖延日军追击。 下午三点半,赵渭滨找到王铭章。 “师座,给孙司令官的电报拟好了。” 王铭章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一个字没改,递回去:“发。” 电文只有一句话…… “城已破,职部官兵死战到底,誓与滕县共存亡。” 赵渭滨捏着纸条的手在抖,但没有多说,转身去找通信兵。 王铭章靠在墙角,喘了两口气,忽然叫住他。 “渭滨。” “嗯?” “再给汤恩伯发一封,就问他一句话……临城到滕县,六十里路,你走了三天还没走到?” 赵渭滨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封电报发出去后,汤恩伯没有回复。 一个字都没有。 下午四点,东关失守。 童澄的366旅打到最后只剩不到三百人,从东关退进城南。 五点,西关告破。 刘止戎殿后,左臂中弹,被人架着撤了回来。 川军残部被压缩到城南不到四百米见方的狭小区域。 王铭章身上两处枪伤,左肩贯穿,右肋擦伤,军医用最后一卷绷带给他缠了缠,血还在往外渗。 身边的人不足一百。 枪声越来越近。 王铭章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 还剩三发子弹。 他把枪别回腰间,把手枪套的扣子扣好。 最后一发,留给自己。 …… 南沙河南岸阵地。 陈宇放下望远镜,走进掩体。 郑飞已经把电报拟好了,搁在桌上等他过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失守!(第2/2页) 陈宇没看,直接拿起笔在电文末尾加了一行字,然后递给郑飞。 “这封发给李长官,加急。一个字都不能错。” 郑飞低头一看,电文内容…… “卑职暂编独立旅代旅长陈宇急呈李长官:滕县三面城墙已失,王师长率残部退守城南一隅,伤亡已逾七成。汤军团增援至今未见一兵一卒。恳请长官明示:增援何时可达?如不能达,是否准许122师突围?卑职独立旅愿承担全部断后任务,以全旅性命,换122师残部安全撤离。” 郑飞看完最后一句话,猛地抬头。 陈宇已经转身走向地图桌,头也没回。 “发。” ……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拿着独立旅的电报在指挥部里急得来回踱步。 白崇禧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没喝,看着他走了十几个来回也没开口。 “健生。”李宗仁猛地停下脚步。 “嗯。” “临沂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了?” “最后一份电报是两个小时前的,张荩忱已经发起全线追击,板垣的坂本支队正向莒县方向溃退。但最终战果还没报上来。” “孙连仲呢?” “台儿庄阵地部署已完成大半,孙仿鲁回电说最迟明日上午可全部就位。” 李宗仁攥着电报纸,死死盯着墙上的态势图。 滕县是北面的门户,台儿庄是核心,临沂是侧翼。 三个点连成一条线,牵一发动全身。 如果现在下令撤退,滕县丢了,日军长驱南下。 可如果临沂还没打完,台儿庄还没布置好,日军就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徐州的肚子里。 但如果不撤…… 王铭章和他的川军,就全部死在里面。 “德公。”白崇禧终于放下茶杯,“你在等什么,我清楚,但王铭章撑不到明天了。” 李宗仁不说话。 “那个独立旅的陈宇说得很明白,他愿意断后。南沙河的防线还在他手里,日军至今没有突破。只要122师从南门走,他能兜住。” 李宗仁还是不说话。 白崇禧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德公,你不是不敢下这个决心,你是怕万一临沂出了岔子。我告诉你,张荩忱那个人,说打赢了就一定打赢了,他不会报假战功。”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长官!临沂急电!” 李宗仁一把抢过电报。 “张自忠部与庞炳勋部已对板垣师团残部发起全线追击,扫荡汤头、葛沟等据点,坂本支队彻底丧失反击能力,正向莒县溃退。临沂方向威胁解除。” 李宗仁的手僵了一秒。 紧接着第二封电报送到…… “孙连仲部全军已抵达台儿庄,正在按要求对阵地进行部署,预计两天时间,便可部署完成。”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闭着眼思索了一下。 现在汤恩伯军团已经抵达,滕县告破,汤恩伯至少也能拖个三五天。 再睁开时,眼神里的犹豫已经荡然无存。 “拿笔来。” 参谋递上纸笔。 李宗仁写得很快,笔尖划在纸上沙沙作响。 “令,第122师王铭章部即刻从南门突围,不得恋战。暂编独立旅陈宇部负责全线断后掩护,务必确保突围部队安全撤离。” 他把电报纸递给通信参谋,又补了一句:“同时发给王铭章和陈宇,一字不差。” 通信参谋飞奔下楼。 白崇禧看着他,没有说话,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笑意。 第134章 炸路阻敌! 第134章炸路阻敌!(第1/2页) 撤退命令到手的那一刻,陈宇就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天还没黑透,整个南沙河阵地便动了起来。 工兵连连长姓孙,是个三十出头的河南人,手粗脸黑,平时话少,但接到命令后比谁都快。 他带着全连一百多号人,扛着炸药箱、铁锹和导火索,趁着天色最后一点光亮,摸到了南门外那条通往南沙河的土路上。 路不宽,两辆马车并排勉强能过。 两侧是塌了半截的民房和干涸的水渠。 “从路口到这棵歪脖子树,一共二百四十米。”孙连长蹲在地上,拿刺刀在泥里划了一道线,“炸药沿路基每隔十五米埋一组,每组四十公斤。路两侧的水渠底下再各补两组。” 他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工兵。 “两个小时,全部埋完。导火线统一走水渠暗沟,汇到南头的起爆点。听明白没有?” “明白!” 两个小时后,二百四十米长的土路下面,安静地躺着三千六百公斤炸药。 地面上看不出任何异常。 踩上去还是原来那层浮土,连车辙印都被重新伪造过。 韩风那边也没闲着。 炮兵营的十二门迫击炮提前校好了南门方向的射击诸元,每一门炮旁边都摞着满满的弹药箱。 山炮和野炮调整了射角,炮口对准南门大路延伸出来的那片开阔地。 李准和庄远的侦察连更早就出发了。 两个小队沿着日军可能的追击路线,在三个关键路口布设了诡雷和绊线地雷,又在一座必经的石桥底下塞了两百公斤炸药。 庄远临走前跟陈宇说了一句:“旅座,桥我炸了,鬼子的装甲车至少绕二十里。” 陈宇点了点头:“人别折进去。” 庄远没应声,带着人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部署在入夜前全部就位。 陈宇带着赵德胜的警卫连,亲自赶到离南门不到八百米的接应点。 赵德胜把两挺重机枪架在路两侧的断墙后面,轻机枪分散到三个火力点。 夜风从北面吹过来,滕县城内的枪声还在断断续续地响,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 陈宇举起望远镜。 南门的城楼早就被炸塌了,只剩两截歪斜的墙体立在那里,像两根断了的牙。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郑飞,王师长那边回电了没有?” “回了。”郑飞蹲在电台旁边,耳机夹着,“王师长说,九点整第一批出城。” 陈宇看了一眼表,八点四十七。 十三分钟。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八点五十八分,南城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短促,猛烈。 紧接着枪声骤停,城门洞里出现了晃动的人影。 第一批人出来了。 陈宇放下望远镜,看清了那些人的样子。 没有队形。 三三两两搀扶着,拖着,往南走。 军服全是破的,有的人身上只剩半件,有的干脆拿门板布裹着伤口。 搀扶着走的两个人,被搀的那个少了半条胳膊,绷带浸透了血。 担架过来,四个人抬一副。 担架上的人没动,也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陈宇的牙关紧了紧。 “引导他们往南走,不要停。”他对赵德胜说。 赵德胜派了两个班的人上去接应。 警卫连的士兵跑到那些川军残兵身边,把他们的枪接过来,把伤员扶上准备好的马车。 一个川军排长拄着枪过来,左眼蒙着纱布,右眼充血,看到国军军服就攥住了赵德胜的衣领。 “兄弟,你哪部分的?” “独立旅的。”赵德胜没躲,“别慌,我们接应你们。” 那排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松开手,转身冲后面的人吼了一声:“快走!有人接应!”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出城。 人越来越多,走得越来越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炸路阻敌!(第2/2页) “旅座。”郑飞忽然压低声音,“前方报告,城内日军开始向南门移动,先头步兵距离南门不到三百米。” 陈宇看了一眼城门方向,还有人在往外走。 “重机枪准备。” 赵德胜应声把枪栓拉上。 九点四十一分,最后一批人出现在城门洞里。 走在最后面的是王铭章。 他的左肩缠着绷带,右肋渗着血,军帽不知去了哪里。 参谋长赵渭滨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城门。 身后跟着不到三十人,有的手里端着枪,有的手里只有大刀。 陈宇大步迎上去。 王铭章抬起头,借着火光看清了来人的军装和肩章。 “你就是陈宇?” “卑职暂编独立旅代旅长陈宇,奉命接应王师长突围。” 王铭章咳了两声,拍了拍赵渭滨的手:“放开我,老子还走得动。”他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烧成废墟的城池,目光停留了一瞬。 然后转过头,对陈宇说了一句话。 “陈旅长,我王铭章欠你一条命。” 陈宇没有拒绝,也没有客套。 “师长先走。我的人会送你们到南沙河以南。” 话音未落,城门洞里传来日语的嘶吼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 日军追上来了。 “赵德胜!” “在!” “掩护王师长撤离。所有火力等鬼子出城门再打,不要浪费子弹。” 陈宇拿起步话机:“韩风,听我的口令。” “等着呢。”韩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冷得很。 日军先头步兵冲出城门洞时,迎接他们的是六挺轻重机枪的交叉火力。 弹雨在城门口织成一道幕,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一个照面全被扫倒,后面的人被堵在门洞里,前进不得。 陈宇没有恋战。 “撤!全部撤到引爆点!” 警卫连且战且退,交替掩护,沿着土路快速后撤。 日军见中国军队退走,立刻从城门涌出,两个大队的兵力沿着那条二百四十米的土路追了上来。 他们不知道脚下踩着什么。 陈宇退到起爆点。 回头望去,借着城内火光,那条土路上挤满了追击的日军,密密麻麻,前后拉了两百米长。 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工兵连长孙连长递过来的起爆器。 一个简陋的木盒子,上面两根铜线连着导火索。 “旅座,准备好了。”孙连长的声音很平。 陈宇握住起爆器的推杆。 三,二,一。 推杆压到底。 一秒的沉默。 然后,大地震动了。 三千六百公斤炸药在同一瞬间引爆。 二百四十米长的土路整条翻了过来,泥土、碎石、残砖裹着火焰冲天而起,腾起的烟柱在夜空中升到了几十米高。 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路两侧所有的断墙和残垣,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被席卷。 追击的日军先锋大队,正好全部踩在这条死亡地带上。 爆炸过后,那条路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六七米深、两百多米长的壕沟。 壕沟底部,除了扭曲的泥土和滚烫的碎石,什么都不剩。 后续的日军部队被这场爆炸吓得死死停在原地,无人敢再向前迈出一步。 陈宇站起身,拍掉军服上的浮土。 身后,王铭章的突围部队已经越过了南沙河。 “韩风。”陈宇拿起步话机。 “在。” “看见那道沟了吗?沟北面还有没散的鬼子。” “看见了。” “给我两轮急速射,然后全营转移。” 韩风笑了笑。 “明白。” 十二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第135章 成功突围 第135章成功突围(第1/2页) 爆炸掀起的烟柱还没散尽,城门方向就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 三辆九四式轻型坦克碾过碎石,绕开那道六七米深的壕沟,从城墙东侧的缺口硬挤了出来。 坦克后面跟着两个步兵中队,猫着腰贴在装甲板后面,踩着满地瓦砾往南追。 追击的日军大队长站在一辆坦克的后面,指挥刀指着前方嘶吼。 “师团长亲自下了死命令,必须追上突围的支那守军,一个都不能放跑!” 陈宇没有撤远。 他站在南门外八百米处的一道土坎后面,望远镜贴在眼眶上,看着那三辆坦克从废墟里爬出来。 “看见了。”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声音很平,“战防炮,给我打。” 土坎左侧六十米的灌木堆后面,一门37毫米战防炮的炮口微微调整了角度。 炮手是那个从东北军过来的老兵,左眼闭着,右眼贴在瞄准镜上,屏住呼吸。 距离,三百米。 “放!” 一声脆响。 穿甲弹准确命中第一辆坦克的侧面装甲,薄钢板被贯穿的瞬间,车体内部闪了一下橘红色的光。 坦克猛地顿住,炮塔歪向一侧,驾驶舱冒出浓烟。 第二辆坦克的车长反应很快,立刻打方向盘想绕到建筑残骸后面。 但履带刚转了半圈,穿甲弹就到了。 击中发动机舱底部,坦克像被人踹了一脚,歪着趴在原地不动了。 车组人员推开顶盖往外爬,两挺轻机枪同时转向。 没有一个人爬出来。 三辆坦克,前后不到一分钟,全部报销。 失去了装甲掩护的两个步兵中队暴露在开阔地带,还没来得及散开队形,土坎两侧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赵德胜的警卫连把火力发挥到了极致。 十九挺轻重机枪编织出的弹幕,把那片两百米宽的空地变成了死地。 日军士兵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偶尔有人试图匍匐前进,就被精准的点射钉在原地。 在这一刻,鬼子忽然有种错觉。 支那军队不是装备差,弹药补给稀缺吗? 那此时不是应该自己拿着机枪对着他们狂扫,然后压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吗? 现在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鬼子的追击被独立旅的火力彻底堵死。 陈宇没有多看一眼。 “撤。转移到下一道阻击线。” 独立旅且战且退,每退出五百米,就是一道新的阻击阵地。 李准和庄远提前布设的诡雷和绊线地雷在黑暗中接连炸响,日军的追击部队踩一步炸一步,走三百米就要停下来排雷。 那座被塞了两百公斤炸药的石桥,在日军装甲车刚碾上桥面的瞬间被引爆。 整座桥从中间断成两截,连同桥上的装甲车一起栽进河沟里。 日军不得不绕路,一绕就是二十里。 …… 界河前线,矶谷廉介的临时指挥所。 通信兵一份接一份地把战报送上来。 “追击部队报告,三辆战车被击毁,步兵在南门外八百米处遭到火力封锁,无法前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成功突围(第2/2页) “工兵报告,南门外道路被大规模爆破,形成壕沟,车辆无法通行,需四至六小时清理。” “前方侦察报告,南沙河方向石桥被炸毁,装甲车辆需绕行至少二十里。” 矶谷廉介把手按在桌上,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面,眼神则瞄向桌子上的将官刀。 堤不夹贵站在旁边,看着师团长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铁青。 “追击大队长呢?”矶谷廉介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在……在南门外待命。” 矶谷廉介猛地抓起桌上的水壶,砸在地上。 “四万人!四万人围一座破城!让城里的支那军队从南门大摇大摆地走了!” 堤不夹贵上前一步:“师团长阁下……” “闭嘴!” 矶谷廉介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地图上南沙河的位置。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冷静下来。 堤不夹贵见状赶忙劝慰道:“师团长阁下,别忘了临沂的板垣师团还处于进攻受阻的阶段,而我们已经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务,将滕县拿了下来!” 矶谷廉介听完心情好了不少,这对他而言确实是一个好消息,他要确保拿下徐州的头功是他们第十师团的。 现在看来,事情正在朝着这一方向发展,尽管付出了一些伤亡,但看起来这个代价还算值得。 他点点头询问道,“那敌第22集团军的损失呢?” 堤不夹贵翻开统计:“根据目前战报,支那22集团军参战的41军、45军主力部队几乎被全歼。41军仅有千余残兵逃出战场,45军少量残部退往临城方向。总歼灭人数……” 他顿了顿。 “近一万人。” 矶谷廉介的呼吸慢慢平了下来。 一万人。 据情报部的消息,支那22集团军在滕县作战前便仅剩不到两万人,现在两个军被消灭了近一万人,剩下还有大半负伤。 也就是说,几乎整整一个集团军的主力,被他们打没了。 他闭上眼睛,重新坐回椅子上。 “传令,全军暂停追击。” 堤不夹贵微微一愣。 矶谷廉介睁开眼,似乎是看出了堤不夹贵的疑惑,解释道: “别忘了,我们的任务是拿下徐州,现在板垣师团进攻受挫,正是我们的机会!” 堤不夹贵闻言则是提醒道:“师团长阁下,我们这么做是否会有些冒险?” “冒险?堤君,你太高估支那人了。”矶谷廉介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轻蔑:“滕县的川军拼死抵抗,说明支那军队的抵抗意志已经到了极限。可结果呢?” “哪怕他们连命都不要,也仅仅迟滞了我们几天!连如此拼命的军队都挡不住我们的皇军勇士,接下来的台儿庄和徐州,根本不可能有力量能拦住我们。” 他走到地图前,眼神中透出对头功的极度狂热:“至于板垣师团,战报说他们只是在临沂暂时受阻。但这恰恰说明,我们根本不需要等他会师!这占领徐州的首功,也只有我们这个被称为刚军的第十师团才配得上!” “传我命令。明日,立刻全速推进!” 第136章 统计伤亡! 第136章统计伤亡!(第1/2页) 南沙河以南,三十里。 天快亮了。 东边的天际线透出一条灰白色的光,把远处的山丘轮廓勾了出来。 陈宇站在路边,看着最后一批伤员被抬上马车。 独立旅的阻击任务已经完成。 日军在连续遭遇地雷、炸桥和多道阻击线后,追击速度降到了步行都追不上的程度。 最终在南沙河北岸停了下来,没有再往南追。 突围部队安全了。 王铭章的担架被放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 军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左肩的贯穿伤,绷带换了三层,血终于止住了。 赵渭滨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碎了一片的眼镜架在鼻梁上,右臂吊着三角巾,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童澄、刘止戎,还有366旅和特务营剩下的军官,三三两两地散在路边。 一千一百人。 从滕县南门出来的,总共一千一百人。 进城的时候,122师加上366旅、刘止戎的特务营,以及外围四十五军进城的部队,共八千多人。 最后,只剩了这么多。 王铭章推开军医的手,从担架上坐起来。 “师座,伤口还没——” “扶我起来。” 赵渭滨赶紧过去搀。 王铭章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担架的木杆站了起来。 他的军服破了四五个口子,左肩的绷带已经被血浸成了深褐色。 军帽没了,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但他站得很直。 陈宇正往这边走过来。 王铭章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宇走到跟前,停下脚步。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王铭章忽然抬起右手,缓缓举到帽檐的位置……尽管头上已经没有帽子了。 五指并拢。 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手在发抖,但举得端端正正。 “陈旅长。” 王铭章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我王铭章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 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你算一个。” 身后的赵渭滨、童澄、刘止戎,所有还站着的川军军官,齐齐看向陈宇。 “我122师一千多弟兄的命,都是你救的。” 王铭章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大恩不言谢。” 陈宇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同样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师长,都是中国军人,不分彼此。” 王铭章盯着他看了很久,慢慢放下手。 他转过身,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天空还泛着暗红色的光。 那是滕县的火,还没有熄。 王铭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只有身边的人能听到。 “滕县……总有一天,老子要带着弟兄们打回去。” 陈宇站在他身后,没有接话。 他知道,在原来的历史里,王铭章没有走出滕县。 他死在了西关的城墙上,身中数弹,壮烈殉国。 但现在,他活着站在这里。 这就够了。 陈宇收回目光,转身走向自己的指挥部。 郑飞迎面跑过来,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 “旅座,徐州李长官急电。” 陈宇接过来,扫了一眼。 电文很短。 “独立旅陈宇部断后有功,着即率部南撤至临城集结待命。另,汤恩伯军团先头部队已抵达官桥,即日北上接防。” 陈宇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汤恩伯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统计伤亡!(第2/2页) 滕县打完了,川军打光了,这位汤军团长终于到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天空,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但郑飞注意到,旅座捏着电报纸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很紧。 …… 临城,一座不大的鲁南小城。 城南三里外的一片废弃砖窑,就是第五战区指定给暂编独立旅的集结区域。 窑厂早没人了,但几排砖墙厂房还算完整,遮风挡雨够用。 陈宇带着全旅抵达时,天已经大亮了。 士兵们拖着脚步走进厂房,有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就不想动了,有的靠着墙角闭上眼睛,步枪搂在怀里,三秒钟就打起了鼾。 连续两天两夜的高强度作战加急行军,全旅上下都到了极限。 陈宇没有休息。 他在窑厂东头最大的一间厂房里设了临时指挥所。 一张从民房搬来的八仙桌,铺上地图,搁上电台,就算齐活了。 “李青山、郑飞,进来。” 两人几乎同时出现在门口。 李青山的军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渍,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郑飞的眼窝凹下去一圈,但精神头还行,手里夹着一沓纸。 “报上来吧。”陈宇坐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 李青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 他的字不好看,但记得很仔细。 “全旅此战总伤亡,六百二十七人。” 陈宇放下缸子。 “阵亡一百一十二人。重伤一百五十八人,其中截肢的十九个,还有七个军医说不太好,能不能撑过去看命。轻伤三百五十七人,大部分是弹片和擦伤,休养半个月基本能归队。” 李青山合上本子,顿了一下。 “一营伤亡最重,苏文远那边光是城头村第一天的防御战就折了两个排。炮兵营伤亡最轻,韩风把阵地选得好,日军炮火始终没摸准他的位置。侦察连……” 他看了一眼门口方向,压低声音:“庄远的特战分队,铁拳小队在布设石桥炸药时被日军巡逻兵发现,交火中牺牲两人,伤一人。” 陈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名字。” “机枪手孙大壮,爆破手钱进。” 陈宇没说话,拿起笔在本子上把两个名字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 “战果呢。” 这回是郑飞接过话头。他把手里那沓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排好。 “旅座,各连的战果统计我和李团长交叉核对过了,挤掉了水分。” “城头村阻击战,毙伤日军约一千八百人,其中击毙确认的超过一千一。南沙河防御战,毙伤日军约六百人。撤退阻击阶段,含炸路、地雷、伏击在内,毙伤约七百人。” 郑飞翻到下一页。 “合计毙伤日军三千一百余人。” 李青山在旁边补充:“击毁日军坦克、装甲车十五辆,各型火炮二十一门,其中野炮六门是在城头村缴获后带走的。另外缴获三八式步枪四百余支,歪把子轻机枪三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掷弹筒四十七具,各型弹药十二万余发。还有大量军用物资、通信器材和军刀。” 陈宇听完,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水。 六百二十七换三千一百。 将近一比五的交换比。 放在整个抗战战场上,这个数字已经足够惊人。 但陈宇的脸上没有半点得意。 “阵亡将士名册整理好了没有。” 郑飞从最下面抽出几张纸:“整理好了。一百一十二人,姓名、籍贯、年龄、入伍时间、阵亡地点,能查到的全记上了。有十一个……查不到籍贯,是在金山卫收拢的散兵,谁也不知道他们老家在哪。” 陈宇接过名册,从头到尾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第137章 这就是命吗? 第137章这就是命吗?(第1/2页) 厂房里安静了很久。 李青山和郑飞站在那里,都不出声。 陈宇看完最后一个名字,把名册合上,放在桌角最显眼的位置。 “这份名册抄三份。一份存旅部,一份随我,一份……等仗打完了,派专人送回他们老家。该给的抚恤,一分不少。” 他站起身。 “那十一个查不到籍贯的,也给我单独列出来。名字刻在碑上,总得有个地方记着他们来过。” 李青山喉头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陈宇转向郑飞:“缴获的东西清点完了?” “清点完了,全部造册登记。” “留下我们自己能用的弹药和武器零件,其余的——步枪、机枪、掷弹筒、火炮、弹药全部打包,上缴第五战区司令长官部。” 李青山一愣:“旅座,全上缴?这些东西——” “全部。”陈宇打断他,“一支枪都不留。” 李青山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没忍住:“旅座,那可是四百多条枪,三十多挺机枪,好几万发子弹啊!咱们自己还缺着呢——” “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 陈宇看着他。 李青山闭嘴了。 陈宇的语气缓了缓:“青山,你还当咱们是独立团吗?现在咱们是暂编独立旅。暂编,也就意味着没有正式番号,没有上级拨款,在战区编制表上连个名字都没有。这种时候,手里攥着一堆日械不上缴,你让李长官怎么看我们?” 李青山想了想,脸上的不甘渐渐消了。 “我明白了。” “明白就去办。清单造好了先拿给我签字,然后派辎重连的人直接送到临城的战区后勤处。” “是。” 李青山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份阵亡名册,脚步重了一下,出去了。 厂房里只剩陈宇和郑飞。 郑飞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电报纸。 “旅座,还有一封。刚才您在听汇报,我没插嘴。” “谁发的?” “徐州,李长官亲发。” 陈宇接过来。 电文比预想的长。 “暂编独立旅陈宇部,于滕县会战中孤军断后,毙伤敌三千余,掩护友军突围,战功卓著。着即通令第五战区全军表彰。该部官兵英勇善战,堪称楷模。望其暂撤后方休整,养精蓄锐,随时准备领受新的作战任务。” 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是李宗仁亲笔加的。 “陈旅长年少有为,异日可期。” 陈宇把电报折好,没有声张。 “知道了。通知各连营,全旅进入一级待命状态。伤员安置、装备检修、工事构筑,一样都不许松懈。” “是。”郑飞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郑飞回头。 陈宇坐在桌后,目光落在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电台保持二十四小时值守。接下来几天,盯紧战区的每一封电报。” 郑飞点头,快步出去了。 厂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陈宇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一百一十二个名字。 他每一个都记住了。 窗外传来士兵们此起彼伏的鼾声,偶尔夹杂几声梦中的呢喃。有人在喊娘,有人在喊班长。 陈宇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台儿庄,三个字被红笔圈了一个圈。 …… 三月十八日。 临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这就是命吗?(第2/2页) 汤恩伯捏着手里那份来自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的加急电报。 电文要求二十军团佯装溃败,让出临城,将日军第十师团主力引入台儿庄预设包围圈。 汤恩伯笑了。 他本就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日军精锐硬碰硬。 作为委员长的嫡系,他觉得自己最重要的任务是为委员长保存实力,以图抗战结束之后确保委员长的统治地位。 也只有如此,他自己的权力地位才会随之有所保证。 至于什么抗日什么的,不是刚好可以用来消耗那些对委员长有威胁的地方军阀势力吗? 所以,这条命令,正中他的下怀。 “传令。”汤恩伯把电报扔给参谋长,“全军立刻撤离临城,关麟征部向南撤离,主力军团由枣庄向抱犊崮山区转移。” 参谋长一愣:“军团长,李长官的命令是佯装溃败,交替掩护撤退。我们直接全军后撤,日军长驱直入怎么办?”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汤恩伯冷哼,“我们二十军团是中央军的精锐,不能消耗在这种地方。待关麟征部抵达韩庄后,再由侧翼迂回至抱犊崮山区一线集结。记住,我们的任务是保存实力,寻机歼敌。” 二十军团撤得干干净净。 没有抵抗,没有掩护。 临城大门洞开。 几小时后。 矶谷廉介的军靴踏上了临城的南城墙。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空荡荡的城池和向南延伸的公路。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被我们吓退了。”参谋长堤不夹贵站在他身后,得意地汇报。 矶谷廉介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汤恩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所谓的中央军精锐,也不过是一群见风使舵的懦夫。”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日军军官。 “传令。第十联队留守一部于临城,主力直抵韩庄。第六十三联队全速推进,目标台儿庄。”矶谷廉介拔出指挥刀,直指南方,“我要在三天内,把第十师团的军旗插在徐州城头。占领徐州的首功,属于我们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铁军!” 三月,二十日。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一巴掌拍在实木桌面上。 茶杯震得嗡嗡作响。 “汤恩伯到底在干什么!”李宗仁怒喝。 参谋战战兢兢地回答:“李长官,汤军团长率部进入抱犊崮山区后,就切断了无线电联络。我们发了三封急电,全部石沉大海。” 李宗仁脸色铁青。 按原定计划,孙连仲第二集团军在台儿庄正面阻击,汤恩伯二十军团在日军主力进入台儿庄后,迅速南下歼敌一部,然后再待机完成合围。 现在,诱饵抛出去了,负责扎口袋的汤恩伯却躲在山里不动了。 “孙仿鲁那边部署得怎么样了?”李宗仁强压怒火。 “孙总司令已命池峰城第三十一师进驻台儿庄,正在加紧构筑工事。池师长表示,只要汤恩伯部增援按照时间抵达,台儿庄可确保在我军手上。” 李宗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给汤恩伯发电……” 然而还不等李宗仁说完,一名通信兵就拿着电报跑来了。 “报告,委员长电令!汤恩伯军团不宜全线出动,日军板垣师团已经由莒县重新集结,向临沂发起猛攻,临沂守军庞炳勋部告急,张自忠部无法由侧翼围堵缺口,只能会同庞炳勋部阻击板垣师团进犯临沂……” 李宗仁听完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 “难道这就是命吗……” 第138章 再次返还! 第138章再次返还!(第1/2页) 徐州东北,独立旅临时驻扎点。 这里距离台儿庄西南方向不足四十公里。 陈宇站在指挥所的八仙桌前。 桌上铺着鲁南地区的军用地图,台儿庄的位置被他用红蓝铅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李准走进来,立正敬礼。 “旅座。” 陈宇抬起头,“侦察连准备好了?” “特战分队六个小队,全员待命。”李准声音干脆。 “台儿庄方向。”陈宇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日军第六十三联队正在逼近,你亲自带队摸过去。我要知道日军的兵力配置、炮兵阵地位置、装甲车数量。记住,不要交火,只报情报。” “明白。” “庄远带尖刀小队去韩庄方向,盯死第十联队。有任何异动,立刻电报联系。”陈宇补充。 “是!”李准转身大步离开。 李青山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厚厚的清单。 “旅座,缴获的日械清点完毕。全部装车了。”李青山的脸色很不好看,声音沉闷。 陈宇看着他,“舍不得?” “四百多条三八大盖,三十多挺机枪,还有步兵炮。”李青山把清单重重放在桌上,“咱们旅现在有旅长您在虽然不愁补给,但装备终究是坏一件少一件,我怕哪天咱们没了补给。” “青山。”陈宇拿起清单,扫了一眼,“暂编独立旅的番号,是李长官争取来的。我们刚打完滕县,战区上下几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这批装备上缴,换来的是战区的信任和后续的军需补给。不交,我们就是拥兵自重的地方杂牌,以后谁还会给我们一粒子弹?” 李青山咬着牙,不说话。 “你放心吧,跟着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愁过装备的事。”陈宇把清单递回去,“今晚把车停在后勤仓库,任何人不准靠近。明早你亲自押车,去战区后勤处交接。” “是。”李青山闷声应答,转身退了出去。 夜深。 独立旅驻地一片寂静。 陈宇独自走向后勤仓库。 四个警卫端着枪站在门外。 “你们退到院子外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陈宇下令。 “是!”警卫迅速撤出院子。 陈宇推开仓库大门,反手插上门闩。 仓库里停着五辆大车。 车上堆满了缴获的日军武器。 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还有几门损坏的九二式步兵炮。 陈宇走上前。 意念一动。 十米长、十米宽、十米高的强化空间瞬间展开。 这批准备上缴的日械,表面上光鲜,其实很多枪管已经严重磨损,膛线快平了。 不过对于他来讲都一样,只要还能用,那就不耽误返还。 “开始强化。”陈宇在心里默念。 空间内光芒一闪。 十米乘十米的巨大强化空间,完全可以一次将五辆大车全部覆盖。 这其中自然还包括车厢内已经装好的上缴物资。 随着光芒闪过,陈宇的脑海中传来提示音。 【强化完成,系统空间内新增以下物品:】 【三八式步枪:4300支】 【十一式轻机枪:280挺】 【九二式重机枪:50挺】 【八九式掷弹筒:70具】 【九二式步兵炮:20门】 【各类型子弹:50万发】 【九二式手榴弹:8000枚】 【掷弹筒榴弹:1800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再次返还!(第2/2页) 【步兵炮弹:1300发】 【急救包:50套】 【福特model-aa型载重1.5吨卡车:50辆】 步枪机枪等装备,陈宇几乎是扫一眼就带过了。 这些装备系统空间内还有一批,他暂时并不缺,倒是各类弹药是他最缺的补给。 因为现在编制扩大后,一个旅级单位一场战斗仅一天就需要打出去近十万发子弹,两千发迫击炮弹,各类炮弹也得一千多发。 他空间里那一百多万发子弹,也就够他打十天的,而且还要节省着用。 尽管来到第五战区打仗,司令长官帮他解决了国军系装备的弹药补给,但使用大批日军缴获装备的独立旅,日系装备的补给,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所以,他很缺子弹。 这一批五十万发子弹算是又帮独立旅续了一段时间的命。 除了弹药外,剩下让他眼前一亮的就是那五十辆福特model-aa的卡车了。 这卡车虽然是民用版本,但它是专门为载重运输设计的换代卡车,全面解决了上一代t型车动力弱、承载差、易故障的核心短板,算是1930年代全球最优秀的民用轻卡之一。 有了这些卡车,独立旅的投送能力将会大大增加,而且还可以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想着如何利用这批卡车执行任务的陈宇,他关掉空间走出仓库。 第二天清晨。 李青山带着辎重连,把五辆大车拉出驻地,前往战区后勤处。 陈宇站在驻地门口,看着车队走远。 郑飞快步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旅座,战区急电。” 陈宇接过电报。 “日军第六十三联队已抵台儿庄北郊,池峰城师正与其激战。汤恩伯军团仍未按原定计划南下。” 陈宇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历史的轨迹没有变,汤恩伯还是那个汤恩伯。 台儿庄的血战,不到最后一刻,汤恩伯就不会出手,只能靠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去命填。 “通知全旅连以上军官,十分钟后到指挥所开会。”陈宇下令。 “是!” 指挥所内,气氛凝重。 各营连长齐聚。 陈宇站在地图前。 “台儿庄打响了。”陈宇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迫感,“日军第十师团派遣濑谷启旅团分两路并进合围台儿庄,三十一师在城内死守。” 韩风皱眉:“旅座,战区不是让我们休整吗?” “休整是为了随时投入战斗。”陈宇指着地图上台儿庄西南方向,“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台儿庄不到四十公里。急行军,半天就能到。” “可是没有长官部的命令,我们擅自出击,属于违抗军令。”一营长苏文远提醒。 “别忘了,我们还有半自主决定权。再者汤恩伯能违抗军令躲在抱犊崮,我们也能用这句话去打鬼子。”陈宇扫视众人,“滕县我们断了后,救了川军。台儿庄这一仗,关系到整个徐州会战的成败。我们独立旅,不能干看着。” 李青山此时刚好从战区后勤处赶回来,大步走进指挥所。 “旅座,装备交接完了。战区后勤处的人高兴得很,说咱们独立旅识大体。”李青山大声说,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怨气。 “好。”陈宇点头,“青山,带人去后山那个废弃防空洞,昨晚来人送了一批补给,我让人放在那里了。” 李青山现在已经习以为常,闻言顿时一脸喜色,道:“我这就去……” 第139章 再电汤恩伯! 第139章再电汤恩伯!(第1/2页) 台儿庄。 天空被硝烟遮蔽,太阳只剩下一个暗红色的轮廓。 日军的轰炸机刚刚投完最后一批航弹,地面的重炮紧接着开始咆哮。 150毫米重型榴弹在城墙和民房中炸开,砖石横飞,泥土翻卷。 北门和西门已经失守。 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站在一座残破的院落里,军服上沾满灰土和血迹。 他手里攥着一把驳壳枪,枪管还在发烫。 “师长,北站告急!鬼子的坦克顶在前面,步兵跟在后面,弟兄们的手榴弹打光了!”一名连长跌跌撞撞跑进来,左臂软绵绵地垂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 池峰城盯着他。 “守不住也得守!没有手榴弹,就上刺刀!刺刀断了,就用牙咬!”池峰城怒吼,“告诉弟兄们,退一步,就是死路!” 连长咬着牙,用右手敬了个礼,转身冲进满是硝烟的街道。 池峰城转头看向旁边的参谋。 “汤恩伯的军团到哪了?” 参谋低着头,声音发颤:“师座,汤军团长回电,侧翼日军主力需要提防,若贸然出击可能被包围。他们……还在抱犊崮山区外围徘徊。” “放屁!” 池峰城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弹药箱。 空木箱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开打前他是怎么答应我的?台儿庄枪响,一日必到!现在打了五天了!老子的三十一师伤亡过了七成,三分之二的阵地都丢了,他连个影子都没露!”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摇柄,猛摇几下。 “给我接孙总司令!” 电话接通。 “总司令,我是池峰城!求您让我们撤下去吧,什么?死守!那老总,汤恩伯到底来不来?现在弟兄们被飞机大炮轮番轰炸,损失很大!” 运河南岸,第二集团军指挥部。 孙连仲握着话筒,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枪炮声和池峰城的嘶吼。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 “池峰城,你给我听好了。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填进去,你填完了,我就来填进去。有谁敢退过运河者,杀无赦!” 电话挂断。 孙连仲双手撑在地图桌上,闭上眼睛。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总司令。”参谋长轻声开口。 “给徐州李长官发急电。”孙连仲睁开眼,目光锐利,“台儿庄危在旦夕,三十一师伤亡殆尽。请长官严令汤军团火速南下驰援,再拖下去,怕是台儿庄很可能保不住。”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看着手中的电报,脸色铁青。 “砰!”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跳起,茶水泼了一地。 “汤恩伯!他把我的军令当什么了?”李宗仁怒喝。 白崇禧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德公,汤恩伯把关麟征的五十二军推到前面,去和日军第十联队硬碰硬。自己的八十五军却靠着抱犊崮,按兵不动。” 李宗仁咬牙切齿。 “他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算盘?关麟征不是他的自己人,打光了他不心疼。可台儿庄若是丢了,整个徐州会战的盘子就全砸了!” 李宗仁拿起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发特急电!告诉汤恩伯,务必南下配合孙连仲部围歼台儿庄之敌!” 抱犊崮山区边缘。 第二十军团指挥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再电汤恩伯!(第2/2页) 汤恩伯看着译电员递上来的电报,随手扔在桌上。 “军团长,李长官动怒了。”参谋长小心翼翼地提醒。 汤恩伯冷笑一声。 “他李宗仁打的是桂系的算盘,我得替委员长看着中央军的底子。日军濑谷支队主力都在台儿庄,我若全军压上,万一被日军反包围,谁来救我?” 他转身走向地图。 “让关麟征继续在临沂方向拖住日军。告诉他,务必顶住,我们八十五军,再观察观察。” 参谋长欲言又止,最终只能低头应是。 台儿庄城内。 巷战已经进入白热化。 日军第六十三联队的一个大队从西门突入,沿着主街向城中心推进。 路两旁的民房里,三十一师的士兵依托残垣断壁,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 没有子弹,就用大刀砍。 大刀卷刃了,就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一名浑身是血的国军士兵从二楼跳下,将一名日军军官扑倒在地,两人在瓦砾中翻滚。 日军士兵端着刺刀围上来,国军士兵直接拉响了腰间的手榴弹。 轰! 血肉横飞。 池峰城在临时指挥所里,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双眼通红。 “师长,援军到底什么时候到啊,现在没有援军,弟兄们伤亡又大,士气很低!”一31师下辖军官声音哽咽。 池峰城拔出大刀,在衣服上擦了擦刀背。 “组织敢死队。今晚夜袭,把西街夺回来。” 他看着屋内的军官们。 “谁带队?” 没有人迟疑,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池峰城点点头。 “好。今晚,我与诸位同生共死。” 几十公里外,独立旅驻地。 陈宇站在指挥所外,看着南方阴沉的天空。 隐隐约约的炮声顺着风传过来,沉闷,压抑。 李青山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情报。 “旅座,台儿庄快撑不住了。三十一师伤亡过半,三分之二的城池落入鬼子手里,汤恩伯的部队还在观望。” 陈宇面无表情。 “战区有命令吗?” “没有。”李青山摇头,“李长官的电报全发给汤恩伯了,没提咱们。” 陈宇转身走进指挥所。 郑飞、韩风、李准等人都在。 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台儿庄的位置。 “池峰城在台儿庄流血,汤恩伯在山里看戏。” 他环视众人。 “休整期间,李长官给了我们补给,甚至连我们在滕县损失的兵员都补齐了。但我想说,不论是兵员还是装备,这些不是用来放在这里发霉的。” 李青山眼睛一亮。 “旅座,您的意思是?” 陈宇拔出腰间的手枪,拍在桌上。 “别忘了,李长官赋予了我们半自主决定权。再者他汤恩伯能违抗军令避战,我们为何不能去杀敌。” 他下达命令。 “全旅集合,结束休整!” “目标,台儿庄。” “我要在天黑之前,抵达台儿庄东北方向,他汤恩伯不来,那就由我们来堵这个缺口!” 众人齐声应答,声音震动屋顶。 “是!” 陈宇盯着地图,眼神坚毅。 是时候打破台儿庄的僵局了。 第140章 临危受命! 第140章临危受命!(第1/2页) 徐州,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站在态势图前,来回踱步。 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汤恩伯回电了吗?” 然而传令兵回应他的只有八个字……“暂未收到该部电讯”。 李宗仁很清楚,汤恩伯不是没收到,是不想回。 “德公。”白崇禧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凉透的面条,搁在桌角,“你站了四个钟头了。” 李宗仁没动。 “健生,你说,我要不要直接请委员长下发电报,让其亲自指挥汤恩伯?” 白崇禧摇头:“汤恩伯是黄埔嫡系,现在这样少不得有委员长的授意,你给委员长发电,又有什么意义。” 李宗仁攥着铅笔,指节发力。 铅笔咔嚓断成两截。 “台儿庄池峰城的三十一师打得只剩下三分之一,阵地丢了三分之二。合围的窗口最多还剩两三天,再等下去,连个圈都画不上。” 白崇禧没接话。 而是自顾自走到态势图前,目光从台儿庄一路扫过,然后落在徐州东北的一处位置。 “德公。”白崇禧忽然开口,“你我是不是忘了一支部队?” 李宗仁一怔。 白崇禧的手指点在徐州东北的标注上,那里有一处标记,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暂编独立旅。 “陈宇?”李宗仁皱眉。 “对。他的独立旅在滕县接应川军撤离后一直在我们侧翼休整,兵员物资按照要求补充完毕。另外……”白崇禧翻出一份报告,“从滕县撤出来的川军残部,一千多人,也在附近休整。这些人都是从城墙和巷战里活下来的,个个都是见过血的老兵。” 李宗仁盯着地图,脑子飞速转动。 独立旅三千七百人,加上川军残部一千多人,凑在一起将近五千。兵力不算多,但这支部队在滕县的表现……毙伤日军三千一百余,以一换五足以说明战斗力。 “独立旅倒是可以,可王铭章那边刚打完滕县,伤亡也不小……”李宗仁犹豫了一下。 “德公。”白崇禧语气平静,“你现在手里还有别的牌吗?” 这句话堵得李宗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牌了。 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全压在台儿庄正面,拆不出人。 张自忠在临沂拖着板垣师团。 汤恩伯装聋作哑。 整个徐州北线,能机动的兵力都有各自的任务……就只剩陈宇那一个旅。 李宗仁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门外的通信参谋忽然跑进来。 “报告长官!临城方向来电!” 李宗仁接过电报。 扫了两行,他愣住了。 “暂编独立旅代旅长陈宇急呈李长官:卑职暂编独立旅休整完毕,全旅已集结备战。台儿庄战事危急,卑职依据战区赋予之半自主决定权,拟即刻率部出动,向台儿庄东北方向机动,寻机侧击日军。特此备案,恳请批准。” 李宗仁把电报纸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一遍正面。 日期,就是今天。 时间,比他和白崇禧谈话早了四十分钟。 也就是说,陈宇在没有收到任何命令的情况下,自己判断了战局,自己决定出兵,然后按照程序先斩后奏,发了备案。 “这个小子。”李宗仁低声说了一句。 白崇禧凑过来看了一眼电报,嘴角一动。 “德公,咱们这是想到一块去了。” 李宗仁没再犹豫。 他一把抄起笔,拽过一张白纸,刷刷写了下去。 “着暂编独立旅即刻全员出动,火速进至台儿庄以北、峄县以南区域,抢占日军侧后关键阵地,协助关麟征部切断敌63联队退路,同时从日军背后发起猛攻,缓解台儿庄内守军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临危受命!(第2/2页) 写完作战命令,他又拿起一张纸。 “传令后勤处。将滕县撤出之川军重编为暂编团,暂定一千二百人,该暂编团归陈宇统一指挥。同时给予独立旅补充75毫米山炮四门、37毫米战防炮六门、步枪八百支、轻重机枪五十挺,各类弹药补给若干,所有物资连夜送至独立旅所在。” 他把两张纸递给通信参谋,补了一句:“加急。一个字都别耽搁。” 通信参谋飞奔出去。 白崇禧看着李宗仁,轻声道:“德公,你就不怕这个赌注也落空?” 李宗仁把断成两截的铅笔扔进废纸篓,拿起桌角那碗凉面,筷子一搅。 “健生,你见过哪个不要命的人,主动往火坑里跳还提前备案的?” 他吸了一口面,含混不清地补了一句:“就冲这份备案电报,这个年轻人,比汤恩伯强一百倍。” …… 临城,独立旅驻地。 郑飞拿着译好的电报冲进指挥所时,陈宇正在地图上推演行军路线。 “旅座!李长官回电!同意我们出击,而且……”郑飞喘了口气,“他把川军重新编成一个暂编团也配给我们了,装备、弹药、粮食全套,连夜送到。” 陈宇接过电报,一目十行扫完。 四门山炮,六门战防炮,八百支步枪,五十挺机枪…… 他没说话,把电报折好放进口袋。 两个小时后,天彻底黑了。 十几辆卡车混着马车载着装备和弹药箱,在夜色中驶进独立旅驻地的后院。 陈宇命人清点装备弹药,然后一件件地入库登记。 等到全部登记完以后,他命人守在仓库外面,然后自己一个人进入仓库内。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开始强化。 独立旅的警卫连、侦察连和炮兵营等精锐力量用的都是国军一系的装备。 不仅是用来打掩护,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小鬼子的装备确实不太好用。 轻重机枪以及各类压制性的连续火力武器,抠抠搜搜的,一个弹夹才几发子弹,那这还算机枪吗? 而且武器性能和国军那些进口货、高仿货相比,也差得太多。 再加上这几个单位配备的机枪火力还特别多,几乎一个班组就有一挺机枪,所以相关弹药补给也是很缺的。 他甚至都想过,实在不行就将这些单位的火力也都换成日系的了。 但随着这批补给送到,陈宇暂时不需要为此发愁了。 【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内新增物资如下:】 【汉阳造改进型:8000支】 【捷克zb-26式轻机枪:380挺】 【民二十四式重机枪:120挺】 【毛瑟c96手枪:300支】 【民二十四式木柄手榴弹:12000枚】 【沪仿克虏伯75毫米山炮:40门】 【德制三七战防炮:60门】 【各类弹药:650000发】 【各类炮弹:4800发】 看着系统空间成堆的物资,陈宇拿出一批给自己的独立旅备用,然后再给配属给自己的川军暂编团添一些弹药。 他刚才算了一下,李长官是按照单兵30到50发子弹配的,这对于接下来的堵截缺口的任务来说,有些少了。 他直接将单兵备弹提升到了120发,机枪手的备弹提升到国军标准的两倍。 既然要打,他就不能省弹药。 要不然他们这点人,还不够给鬼子塞牙缝的。 就在这时,接到战区命令的川军暂编团到了。 第141章 被吓傻的张团长! 第141章被吓傻的张团长!(第1/2页) 川军重新整编的暂编团,由727团团长张宣武亲自带领。 之所以来的这么急,无非也是为了战区下拨给独立旅的那批装备。 川军在滕县撤离的时候,自然是轻装简从,别说是轻重机枪和火炮了,有的甚至连手里的配枪都扔了。 所以,听到战区补充武器装备,张宣武带着人就来了。 然后就撞见独立旅带着人对着辎重仓库严防死守。 张宣武眉头微皱,理所当然地将独立旅要严防死守的人当成了自己。 此时,陈宇刚好从仓库里面走出来。 他在滕县撤离的时候见过张宣武,上下打量一眼。 张宣武的右小腿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一瘸一拐,但腰板挺得笔直。 “陈旅长。”张宣武在仓库门口敬礼,“暂编团团长张宣武,奉李长官之命,率部前来报到。” 陈宇回礼。 “坐吧,张团长。” 张宣武摆摆手:“坐就不坐了。陈旅长,那日你们能舍命为我川军开辟出一条生路,我们川军记着这个恩情,但同样我也有话不吐不快。” “哦?”陈宇闻言一愣,不清楚这张宣武说话怎么带着一股火药味,“都是兄弟部队,你有话直说,不要见外。” 张宣武闻言直截了当道:“我这一千二百弟兄,是从滕县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没一个孬种,一个个都是拿命换回来的好汉。” “但突围撤离,大部分装备都丢了,李长官配给大家的东西,过了你们旅的手,我也理解……毕竟打仗嘛,谁都缺弹药,分到我们手里的能剩多少,我心里有数。” 他的话说得直白,没有客套。 川军暂编团跟着他来的几个营连长就站在附近,脸上的表情也都差不多。 不抱希望,但认了。 在他们的经验里,杂牌军从来就是被人挑剩下的。 滕县之前是这样,滕县之后大概还是这样。 陈宇看了张宣武一眼,然后又看了看身后的辎重仓库,顿时想到了什么。 “张团长,你误会了……” 张宣武没有等陈宇说完,补充道: “陈旅长,我们没有误会,你的救援之恩,咱们川军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你就算一杆枪不给,我们依旧愿意跟着陈旅长完成这次的任务。” 见张宣武根本不听他的,陈宇知道再解释也没用,直接将赵德胜喊来。 “赵德胜。” “在。”赵德胜从附近走过来。 “暂编团的武器装备已经安排好了,你带着人去仓库将武器装备抬出来,记住靠右边的那一堆都是暂编团的,左边是我们的。” 赵德胜愣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旅座,保证完成任务!” 警卫连很快就动了起来,开始一件件的从仓库里面搬运装备。 张宣武见陈宇念及滕县并肩作战之情,愿意分他们暂编团装备,倒也不在乎到底能分多少了。 只要能分几支枪,几颗子弹,能不让弟兄们空着手打鬼子,他就觉得陈宇这个人值得将背后交给他们。 然而就在张宣武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几个营长却是扯了他的衣袖。 “团座,你看……” 张宣武抽回思绪,顺着几个营长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愣住了。 因为那个地方已经摆了不下十几个箱子,而且看样子还在搬。 张宣武也算是久经战阵,只是看一眼,他就清楚这些箱子里面的武器已经够武装一个连的了。 八百支步枪,能分他们五分之一,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被吓傻的张团长!(第2/2页) 他来之前,最坏的打算就是独立旅一颗子弹都不给。 最好的打算也不过是分他们一百支步枪,然后一杆枪再配十发子弹。 然而,现在独立旅直接搬出来十几大箱的武器,至少也得有一百五十支步枪,这可就是一个连的装备。 只要再配十发二十发的子弹,加上自己带过来的家底,那么这一仗就还有的打。 可还在从仓库里面往外搬的赵德胜,并没有给张宣武思考的时间。 警卫连的速度很快,也就发个呆的时间,张宣武再看过去,那里已经摆了二十几个大箱子。 而且旁边还有小战士抱着轻机枪,甚至还有人几个人合力搬着马克沁重机枪…… 等等? 张宣武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轻机枪也就算了,这重机枪独立旅真的舍得给他们? 再加上那块堆着的二十几个大箱子,张宣武再也沉不住气了,直接看向陈宇试探着问道: “陈旅长,这轻重机枪您是打算一并给独立旅的弟兄们发下去吗?” 没错,张宣武下意识的想法是,这批轻重机枪是独立旅给自己人分的。 不知道为什么,张宣武甚至有些期待陈宇点头证明他说的是对的。 然而陈宇笑了笑,说道: “张团长,我陈宇什么时候食过言?” “那?”张宣武闻言愣了一下,“那……那批轻重机枪,真的是给我们的?” 这次不用陈宇回答,负责指挥搬运的赵德胜早就回过味来,开口苦笑道: “都是去打鬼子,我们旅座怎么可能扣下友军的装备,再说就这几百支步枪,还入不了我们独立旅的眼。” 张宣武闻言顿感羞愧,身后的几个营长也是有些坐立难安,原来他们是真的误会了陈宇。 可这时候警卫连还没有停,张宣武却是主动开口道: “陈旅长,我们川军也不是空手而来,这些装备补充进去,对于我们来讲就已经可以大大提升战斗力,剩下的装备我们不能要了。” 陈宇见张宣武终于能沟通,这才解释道:“张团长,我刚才让人看了一眼你们的装备,不少战士手里还拿着旧式的步枪和一些老套筒,估计膛线早就磨平了,拿这种东西和小鬼子拼命,我们的战士得有几条命才换掉一个小鬼子?” “所以,我坚决不同意,八百支步枪务必全部分配下去。” 一个一千二百人的团,去掉机枪手以及其他的直属部队,拿步枪的战士也就八百人。 很明显陈宇的意思是让暂编团全员换装,这顿时让张宣武身后的几个营长兴奋起来。 他们这个重新整编的团,本就是四十一军的全部精锐,再全员换装更好的装备,战斗力不说翻个几倍,那也是直线上升。 张宣武却是连忙推拒,他觉得这批武器自己分一半就已经很过分了。 毕竟这本就是战区分给独立旅的,虽然暂编团也被提了一嘴,但独立旅人多,他们暂编团能分四分之一就不错了。 现在听陈宇的意思,是打算将八百支步枪都分给他们,他怎么好意思拿? 别忘了,这独立旅还是他们的恩人。 此时张宣武一时哑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一……二……” 就在这时,几个战士叫着号子将75毫米的山炮推了出来…… 张宣武彻底傻了。 不是,步枪机枪就算了,你特么连火炮都给我? 第142章 战前布置! 第142章战前布置!(第1/2页) 装备分发到凌晨一点才结束。 张宣武站在弹药箱堆成的小山旁边,被震惊到彻底没话说了。 四门75毫米山炮、六门37毫米战防炮、八百支步枪、五十挺轻重机枪…… 最离谱的是,居然单兵要配一百二十发子弹,一挺机枪更是要配一千五百发子弹。 张宣武思考了很多。 在他看来,委员长的那批嫡系德械师也不过如此了。 他再回头,看着自己那些领取装备的弟兄,来的时候人均凑不齐十发子弹,现在人均腰上挂着四颗手榴弹,军装一直没用过的弹药袋,全部装满。 他奶奶的,他们什么时候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团座,咱啥时候被人这么看得起过?”身后一个营长声音都变了。 张宣武没回话。 他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方向,陈宇已经走了进去。 “集合全团,半小时内完成换装。”张宣武压低声音,“谁要是浪费一颗子弹,我亲手毙了他。” 指挥所内。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炭笔。 李青山、韩风、李准、张宣武、郑飞、赵德胜,加上各营连主官,把不大的厂房挤得满满当当。 “都到齐了?”陈宇没回头。 “到齐了。”李青山应道。 陈宇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台儿庄的情况,你们都知道了。池峰城的三十一师北打得只剩三分之一,汤恩伯却在山里看戏。李长官现在下了正式军令,咱们的目的只有一个……把汤恩伯该做的给做了,堵住台儿庄北面的缺口,切断日军退路。” 他转身,炭笔在地图上重重画了一条线。 “台枣公路,临枣铁路。这两条线,是日军第十联队和六十三联队从台儿庄北撤峄县的唯一通道。” 炭笔在两个点位画了圈。 “獐山,禹王山。” “这两座山卡在公路和铁路之间,谁占了这两个高地,谁就捏死了日军的咽喉。” 厂房里安静了三秒。 韩风率先开口:“旅座,从这里到獐山,直线距离四十公里,走山路得八十里。全旅带着重装备急行军,最快也得六个小时。” “所以我们天亮之前必须到。”陈宇看了一眼表,“现在凌晨一点,拂晓大约六点。五个小时。” 李青山皱眉:“五个小时走八十里山路,还带着炮?” “能用骡马板车就用车,实在走不了就将炮拆了,人扛。”韩风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当年在湘西,比这更难走的路我也背过炮。” 陈宇点头,目光转向李准。 “李准。” “在。” “你带着侦察连和庄远的特战分队,比大部队早两个小时出发。六个特战小队全部撒出去,沿台枣公路向峄县方向渗透。” 陈宇的手指沿着公路划过去。 “我要三样东西。第一,日军在獐山、禹王山附近有没有驻军,兵力多少,部署在哪。第二,日军的通讯线路走向,电话线在哪里,无线电台设在什么位置。第三,日军在台儿庄后方的辎重补给点和弹药库坐标。” 他顿了一下。 “摸到以后不要动,标记清楚,等我命令。但如果碰到落单的日军巡逻兵……” “无声解决。”李准接话,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对。一个活口都不留,一声枪响都不能有。” 李准转身要走。 “等一下。”陈宇叫住他,“庄远的黑鹰小队单独领一个任务。让他带人摸到日军指挥部附近,不用进去,给我盯死。指挥部里进出什么人、挂什么旗、换没换岗,全部记下来报给我。” 李准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旅座,您是想打斩首?” 陈宇没正面回答:“先盯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战前布置!(第2/2页) 李准不再多问,大步离开。 陈宇转向李青山。 “青山,你的第一步兵团带工兵连,走西路。目标獐山和禹王山。到了以后,一营占獐山北坡,面向峄县方向构筑反斜面工事。二营占禹王山,卡死铁路隘口。三营负责侧翼监视,四营做预备队,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待命。” “工兵连到了以后立刻在公路上埋设反坦克地雷和集束炸药。铁路上也一样,枕木下面塞炸药,导火索拉到山上。日军的坦克和装甲车只要开上来,就给我炸翻在路上。” 李青山听得眼睛发亮:“旅座,这是要把路彻底堵死?” “不是堵死。是让鬼子以为能走,走到一半再炸。”陈宇的语气冷下来,“公路上每隔五十米埋一组,别集中埋。鬼子排完前面的雷以为安全了,后面的再炸,让他排到天荒地老。” 孙连长在角落里搓了搓手,咧嘴笑了。 陈宇转向韩风。 “韩风,你的炮兵营跟李青山走,但炮阵地不能设在山顶。” 韩风点头:“反斜面。” “对。山炮连和野炮连分散部署在獐山、禹王山的反斜面,每门炮之间间隔不少于六十米。迫击炮连设在谷地,随时跟步兵团配合。战防炮拉到公路两侧的灌木带里,炮口对准路面,专打装甲目标。” 陈宇看着韩风:“射击诸元提前算好。公路上每一百米一个预设射击点,编号标记。步兵要炮火支援的时候,报编号就行,不用再校射。” 韩风的眼神变了。 他打了二十年炮,从来都是步兵喊“往左偏一点”“再远一点”,炮兵凭经验慢慢调。 现在陈宇要他提前把每个射击点都标好编号,步兵报个数字就能开炮。 这不是炮兵战术。 这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明白。”韩风只说了两个字。 陈宇最后看向张宣武。 “张团长。” 张宣武立正。 “你的暂编团走东路,在獐山以东三公里处的丘陵地带构筑伏击阵地。” 陈宇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片等高线密集的区域。 “日军发现正面被堵死以后,一定会尝试从侧翼迂回。东面这片丘陵是唯一能绕过獐山的路线。你在这里设三层伏击线,山炮和战防炮架在制高点,轻重机枪交叉配置,把口袋扎好。” 张宣武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 “陈旅长,你的意思是……日军会往我这边钻?” “不是会,是一定。”陈宇的语气很笃定,“日军的战术教范里,正面受阻必从侧翼迂回,这是写在他们骨子里的反应。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钻进来,然后关门打狗。” 张宣武沉默了两秒,忽然笑了。 “陈旅长,我张宣武从滕县活着出来,就没打算再活着回去。这个口袋,我给你扎得死死的。” 陈宇没有接他的豪言壮语,转头看向郑飞。 “通讯连。” “在!”郑飞立刻掏出笔记本。 “所有单位配双频电台,主频统一,备用频率每两小时轮换一次。通讯暗语今晚重新编一套,用四川方言做底。日军就算截获了,也听不懂。” 郑飞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张宣武一眼。 张宣武嘴角抽了抽:“我们四川话,日本人确实听不懂。” “郑飞,你跟我走。赵德胜,警卫连护旅部,随时准备补防任何一个方向的缺口。” “是!” 陈宇扫视全场。 “出发时间,凌晨两点整。全旅熄灯行军,禁止发出任何声响。到达指定位置后,天亮之前必须完成全部部署。” 他把炭笔扔在桌上。 “散会。” 军官们鱼贯而出。 第143章 背后突袭! 第143章背后突袭!(第1/2页) 三月三十一日,拂晓。 天边刚露出第一丝灰白,獐山北坡的晨雾还没散干净。 陈宇趴在反斜面掩体的观察口,望远镜贴着眼眶。 镜头里,两公里外的日军后方辎重营地清晰可见,成排的弹药箱堆在帐篷旁边,六门野炮整齐排列在一处土坡后面,炮衣都没有卸。 几个炊事兵正在架锅生火,白烟懒洋洋地升起来。 一队哨兵巡逻经过。 “旅座。”郑飞蹲在旁边,耳机夹着,压低声音,“各单位就位报告全部收到。韩风说射击诸元已校准,随时可以开火。” 陈宇放下望远镜,看了一眼表。 五点四十八分。 他拿起步话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韩风。” “在。” “a3到a7,b2到b5,c1。按编号,全营齐射,三轮急速射。” 韩风那边安静了半秒。 “明白。” 五点四十九分。 山后面,十二门迫击炮、六门75毫米山炮、六门77毫米野炮,同时掀掉了炮衣。 五点五十分整。 韩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只有一个字。 “放。” 大地猛地一颤。 二十四门火炮同时开火,炮口焰在晨雾中闪成一片橘红色。 第一轮炮弹飞越獐山山脊,准确落在两公里外的日军辎重营地。 六门野炮的炮弹先到。 三发砸在弹药堆上,瞬间引发殉爆。 连锁爆炸的火球从营地中央腾起,升到二十多米高,冲击波掀翻了半径三十米内的所有帐篷。 山炮紧跟着覆盖日军炮兵阵地。 那六门没来得及卸炮衣的野炮,连同炮手一起被炸上了天。 一门炮的炮管被弹片削断,歪着飞出去十几米,砸穿了旁边的弹药车。 迫击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日军的侧翼警戒阵地。 壕沟里正在换岗的日军士兵被炸得七零八落,惨叫声被爆炸声盖得严严实实。 很快第二轮的射击开始, 韩风的扯着嗓子喊道,“表尺不变,射角加零点三!“ 炮手飞快复述口令。 炮闩咬合的金属声咔嚓一响。 “放!“ 大地再次痉挛。 随着射角调整,炮弹落点向南延伸一百米,直接覆盖了日军的预备队集结区域。 轰轰轰! 正在集结的鬼子预备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炮弹激起的烟尘彻底淹没。 韩风没有停。 “第三轮炮击,射角再加零点二!“ 装填手浑身是汗,炮弹沉得像抱一截铁桩,他咬着牙把它顶进膛。 黄铜弹壳碰撞膛壁发出一声闷响。 “放!“ 这一轮砸得更远。 爆炸的闪光在南面的土路尽头接连亮起,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凿进地面,彻底封死日军向台儿庄方向溃退的路线。 韩风放下望远镜,镜片上全是灰。 三轮急速射,前后不到四分钟,日军后方辎重营地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弹药殉爆的声响还在持续,黑烟裹着火光冲天而起,半边天都被映红了。 在侧翼观战张宣武看得肉疼,在他看来第一轮炮火覆盖以后,就应该让弟兄们发动冲锋了。 毕竟该省省,这炮弹就该全用在关键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背后突袭!(第2/2页) 然而独立旅第一轮炮击过后,没有丝毫动作,反而是没过几秒钟再次开始炮击,直接来了两轮炮火覆盖。 张宣武挠挠头,全当独立旅是一圈败家子,补给充足就开始浪费了。 他以为两轮炮火覆盖就够了,结果等来的不是弟兄们的冲锋,而是第三轮的炮火。 这下张宣武彻底无语了。 好好好,家底全都不要了是吧? 此时的陈宇并不知道这位暂编团的团长在想什么,他正举起望远镜扫了一眼韩风的战果。 营地里活着的日军正在四散奔逃,毫无组织。 几个军官模样的人挥着指挥刀嘶吼,根本没人听。 “够了。”陈宇放下望远镜,“命令侧翼的刘长顺,三营出击。” 步话机里传出刘长顺沉稳的声音:“三营收到,出发。” 獐山北坡的灌木丛里,三营的士兵无声起身,猫着腰向山下推进。 刘长顺没有选择传统的散兵线冲锋。 他按照陈宇反复操练的编组方式,把全营拆成了几十个三人战斗小组……三人互相掩护,交替跃进。 第一批小组抵达日军警戒阵地外围时,壕沟里的鬼子还在炮击的余波中发懵。 三人小组不停顿。 机枪手卧倒压制,步枪手和冲锋枪手从两侧包抄,手榴弹丢进壕沟,枪声紧跟着响起。 一个火力点,十五秒解决。 刘长顺跟在第二梯队后面,左手攥着驳壳枪,右手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 他看到第一批小组已经越过了第一道壕沟,正在向纵深推进,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恋战。 “四营跟上。”陈宇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姜有才的四营从三营右翼展开,同样以三人小组为单位,沿着公路两侧的沟渠快速推进。 四营的任务是卡住日军侧翼,防止被反包围。 姜有才把全营仅有的六挺重机枪全部架在公路边的土坎上,炮口对准日军可能的反扑方向。 日军后方警戒大队终于反应过来了。 一个中队的鬼子从营地南侧的树林里涌出来,端着刺刀嚎叫着向三营发起反冲锋。 队形很密,冲得很猛。 刘长顺没有慌。 他举起步话机,报了一个编号。 “b4。” 两个字。 三秒后,韩风的迫击炮精准落在b4编号对应的预设射击点上。 十二发迫击炮弹在日军冲锋队形正中间炸开,密集的队形被撕出一个大口子。 三营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交叉火力把残存的冲锋兵力压在了开阔地上。 半个小时。 日军前沿警戒阵地全线崩溃。 守军伤亡过半,残部丢下武器和伤员,向台儿庄方向狼狈溃退。 陈宇下令继续推进。 三营和四营交替掩护,沿公路两侧快速向南压去。 张宣武的暂编团抽出一个营,从东侧丘陵展开,与独立旅的三营、四营形成钳形,同时护住侧翼,以防止被敌军反包围。 前进五里后。 独立旅的前锋部队直接摸到了濑谷旅团攻坚部队的背后。 望远镜里,台儿庄北城墙外的日军攻城阵地一览无余。 步兵方阵、装甲车、火炮阵地,全部背对着獐山方向。 后方警戒部队撤退的慌忙,以至于前线主力还不知道背后来了人。 第144章 腹背受敌 第144章腹背受敌(第1/2页) 台儿庄北城墙外,日军攻城指挥所。 赤柴八重藏正举着望远镜,盯着城内三十一师最后几块阵地。 攻城部队连续猛攻数天,支那守军被压缩到东南角不足四分之一的城区。 再有一天,最多两天,台儿庄就要彻底易主。 “联队长阁下!” 一名通信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脸色煞白。 “后方警戒大队遭到猛烈炮击!辎重营地起火,弹药库殉爆,炮兵阵地被敌火力覆盖,损失惨重!” 赤柴八重藏放下望远镜,眉头皱了一下。 “多大规模?” “不、不清楚……通信中断了,电话线被炸断,无线电台也联络不上。” 赤柴八重藏冷哼一声。 “八嘎!一群饭桶,大概是从运河方向摸过来的支那散兵。命令野村中队从预备队里抽一个小队去查看情况,遇到袭扰部队直接歼灭。”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台儿庄城内。 然而还不等那传令兵跑远,第二份急报就到了。 这次不是通信兵,而是一个浑身是土、左臂用绷带吊着的少尉军官,他是从后方警戒阵地活着跑出来的。 “联队长阁下!”少尉声音发抖,“不是袭扰!是大规模进攻!支那军至少一个团的兵力从獐山方向发起突击,警戒大队松田中队全灭,辎重中队溃退!公路被切断,铁路也被切断了!两个高地全部失守!” 赤柴八重藏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身。 “你再说一遍。” 少尉的声音在颤:“獐山和禹王山全部被支那军抢占,北撤公路和铁路被彻底封锁!炮弹和军粮的补给线全断了……我们被……被包围了。” 指挥所里安静了三秒。 赤柴八重藏猛地一脚踹翻了桌上的地图架。 “八嘎!后方警戒部队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团的支那兵摸到我背后,他们是死人吗!” 他一把抓起电话,摇了几下。 没有信号。 电话线断了。 “用电台联络旅团部!立刻!”赤柴八重藏吼道。 五分钟后,电报发出。 枣庄,第三十三旅团指挥部。 濑谷启看着电报,然后看了第二遍。 “后方辎重营地被毁,警戒大队被击溃,獐山、禹王山两处高地失守,台枣公路和临枣铁路均被切断。第十联队请求增援,恢复退路。” 濑谷启的第一反应是……汤恩伯。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如果汤恩伯的二十军团从抱犊崮南下,就算需要派出一部阻挡从临沂支援的坂本支队,那汤军团的兵力至少三四万人。那么不止台儿庄的第十联队和六十三联队有被全歼的危险,整个三十三旅团、甚至半个第十师团都可能陷入包围。 “立刻协调陆航大队,让他们派侦察机去!”濑谷启下令,“我要知道獐山方向到底有多少支那军!是不是汤恩伯的部队!” 一个小时后,侦察机的报告回来了。 “獐山、禹王山一带发现支那军工事,不过目测兵力不超过一个师。从部队番号和装备特征判断,不是汤恩伯部,汤恩伯依旧在抱犊崮附近。” 濑谷启长出一口气。 不是汤恩伯,那一切都还有救。 一个不满编的支那师? 在他濑谷启的眼里就如同一只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但汤恩伯一直按兵不动这件事,反而让濑谷启做出了一个致命的判断……既然汤恩伯不敢南下,那就说明侧翼是安全的。 他可以放心分兵,先解决背后这支碍事的部队。 “命令赤柴联队长。”濑谷启口述电令,“福荣真平的六十三联队加第十联队一个大队,继续攻击台儿庄。赤柴亲率第十联队主力掉头北上,限半天内击溃獐山之敌,重新打通退路。” 参谋长欲言又止:“旅团长,分兵是否……” “犹豫什么?”濑谷启打断他,“那不过是一群杂牌支那兵。赤柴的第十联队是滕县的攻城主力,连支那人的坚城都拿下来了,打一群盘踞在山头的残兵还需要我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腹背受敌(第2/2页) 他又拿起笔,在电报纸上补了一行。 “同时向师团部发报。请矶谷师团长速调预备队南下支援,并请求航空兵团对獐山地区实施轰炸。” 滕县。 第十师团指挥部。 矶谷廉介看完电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像濑谷启那么乐观。 獐山和禹王山被占领意味着什么,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这两个高地卡住公路和铁路,这是教科书式的断后手段,不是散兵游勇能做出来的,必定有一个懂行的指挥官在操盘。 而汤恩伯已经在抱犊崮按兵不动超过十天了,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一支部队切断退路,不管它是不是汤恩伯的先锋,矶谷廉介都无法视而不见。 “调第八联队一个大队南下增援。”矶谷廉介下令,“航空兵团的事,我亲自去联络。” 他放下电报,又看了一眼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他说不出来。 獐山北坡,独立旅指挥所。 陈宇放下望远镜。 南面的日军攻城阵地出现了大规模调动,原本紧贴北城墙的步兵方阵开始后撤集结,装甲车掉头,炮兵阵地在转移炮口方向。 鬼子掉头了。 郑飞拿着耳机冲过来。 “旅座,截获日军电报!第十联队主力正在掉头,目标獐山方向,预计两个小时内将发起进攻!” 陈宇问:“六十三联队呢?” “继续攻城。加上第十联队留了一个大队,加起来大约四千人仍在攻击台儿庄。” 陈宇冷笑一声。 濑谷启分兵了。 第十联队主力北上,大约有也是四千左右。 留给台儿庄方向的攻城兵力被削弱了将近一半,这意味着池峰城的压力会骤减,三十一师终于能喘口气了。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北上的这四千鬼子,喂进獐山的绞肉机里。 “传令。”陈宇转向步话机。 “刘长顺、姜有才听令。” 步话机那头,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三营收到。” “四营收到。” 陈宇开口,每个字都掰碎了说。 “日军第十联队主力正在掉头北上,预计两小时后抵达我军前沿。三营、四营以及张团长配属的一营,佯装败退,将鬼子引到目的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先在前沿打一阵,抵抗二十分钟,然后交替掩护撤退,把鬼子往獐山谷地里引。撤退速度不能太快,太快他们会起疑。也不能太慢,太慢你们会被缠住。每次跑三百米停下来打一梭子,让鬼子觉得你们在边打边退,适当的情况可以丢弃一些武器装备,不要舍不得……” 刘长顺的声音沉稳:“旅座,退到什么位置停?” “b7线。”陈宇说,“韩风的炮火覆盖从b7到b12,整条谷道全部锁死。你们退过b7以后,立刻从两翼上山,让开谷底,剩下的事情,交给炮兵。” “明白。” “姜有才。” “在。” “你的四营负责断后掩护,三营先撤你后撤。撤退途中把事先埋好的地雷引信全部激活,特别是公路上那几组集束炸药,鬼子的装甲车一旦开上来,给我掀翻它。” “放心吧旅座,保证一辆都跑不掉。” 陈宇放下步话机,看向张宣武。 “张团长,你那边准备好了?” 张宣武咧嘴一笑:“口袋扎好了,就等鬼子往里钻了。” 陈宇点头。 他转身看向远处的地平线,台儿庄方向浓烟滚滚。 日军第十联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望远镜的视野中。 大批鬼子,正朝獐山方向涌过来。 陈宇放下望远镜,低声说了一句。 “来吧。” 第145章 准备反击! 第145章准备反击!(第1/2页) 台儿庄。 原本鬼子猛烈的攻势,像潮水一样逐渐退去。 在台儿庄坚守了快小半个月了,池峰城从来没听过这么稀的枪声。 他趴在残破的城垛后面,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灰,侧耳听。 南面的步兵炮还在叫,但节奏乱了。 不是轰炸,是慌乱中的漫射。 “师座。” 一个侦察兵从瓦砾堆里钻出来,跑过来,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鬼子在撤。” 池峰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再说一遍。” “鬼子在撤!”侦察兵喘着粗气,“北门外的攻城阵地,装甲车全掉头了,步兵也在往后跑,不是佯退,是真的在撤!” 池峰城没动。 他在这个城里守了七天,见过鬼子假装撤退然后反包抄,见过鬼子佯败诱他追击然后机枪收割。 他不信。 “背后什么动静?” “背后……”侦察兵脸上浮出一种说不清楚的表情,“有炮声,是从獐山方向打过来的,炮击的是鬼子自己的补给营地。” 池峰城愣了整整三秒。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城垛边,探出头去看。 北门外,原本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方阵已经散了形,装甲车的尾焰在晨雾里一闪一闪,正在向北调头。 几个日军军官在队列里嘶吼,挥着指挥刀,却连自己的兵都拢不住。 獐山方向,炮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有人在那边开了锅,停不下来。 池峰城手扣在城垛上,指节用力。 运河南岸,第二集团军指挥部。 孙连仲正在看地图,通信参谋跑进来,手里攥着两份电报。 “总司令,战区急电,同时前沿侦察也发回报告。” 孙连仲接过来,先看战区那份。 “暂编独立旅代旅长陈宇携川军暂编团已率部抢占獐山、禹王山,台枣公路及临枣铁路被切断,日军辎重补给线中断,第十联队主力开始回撤。” 他把这张纸放下,拿起侦察报告。 “台儿庄北门外日军攻城阵地大规模后撤,兵力骤减,城内守军压力明显减轻。” 孙连仲就这么站在地图前,没有说话。 参谋长在旁边等了大概十几秒,轻声开口:“总司令?” 孙连仲把两张纸往桌上一放,转过身去,背对着参谋长,用手按了按眼睛。 参谋长识趣地没再开口。 好半晌,孙连仲才又转过来。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眼眶有些红。 “给池峰城发报。”他说,“告诉他,援军到了。背后那支部队,是暂编独立旅和暂编团,他们以五千人的兵力,绕到鬼子背后把退路给堵死了。” 他顿了一下。 “让他做好反击准备。” 台儿庄东南角,第三十一师残部集结点。 电报是参谋念给池峰城听的,念完以后指挥所里没人说话。 不是因为不信,是因为太信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援军。”一个满脸胡茬的营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有点哑,“真他妈来了,可惜不是汤恩伯。” 毕竟都知道汤恩伯手里几万人,如果这个时候堵在鬼子后路上,那么就不光是帮助三十一师缓解压力的问题了,而是可以彻底消灭台儿庄之敌。 想想抗战以来,在正面将鬼子击溃的机会,谁能不觉得可惜。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准备反击!(第2/2页) 没人附和,但几个军官的眼睛都红了。 守了近十天,伤亡七成。 弹药断了就拼刺刀,刺刀卷了就用砖头。 每一天都觉得撑不过今晚,每一天又撑过去了。 汤恩伯说台儿庄枪声一响,保证一天之内必到。 结果呢? 现在,援军终于来了。 但不是汤恩伯,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独立旅。 池峰城把电报纸叠了两折,塞进上衣口袋。 他从旁边的弹药箱上抄起一把大刀,走到门口,转身看了一眼屋里的人。 “还剩多少能动弹的?” 参谋答:“各部合计,大约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 来的时候,三十一师整建制七千人。 池峰城点了点头。 “集合。” 他走出去,没有训话,没有动员,就在院子里往那一站,把大刀往地上一戳。 一千二百个满身是伤、眼睛通红的士兵,陆陆续续在他面前站好。 “背后那支部队替咱们把鬼子的退路堵死了。”池峰城扫视全场,嗓子里像是裹了沙子,“现在,是咱们打回去的时候了。” 他拔起大刀,一把横在胸前。 “跟我冲!” 没有口号,没有呐喊,一千二百个人端着刺刀、攥着大刀,从东南角的废墟里涌出来,扑向还在城内清剿的日军。 日军没料到这些已经快打光了的人还能发起冲锋。 前沿阵地的日军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接连丢掉了三个街口。 巷战是残忍的,但此刻的三十一师残部已经不在乎残忍了,每个人都像是把所有的怒气攒了数天,现在一口气全吐出来。 逐屋,逐巷,逐个房间。 太阳升到正午的时候,城内近一半的阵地重新竖起了国军的旗帜。 运河南岸,孙连仲指挥部。 “总司令,台儿庄最新战报。”参谋长进来,把报告放在桌上,声音里压不住兴奋,“池峰城已夺回东街、北巷、粮仓阵地,城内日军被压缩至西北角,守军士气……” 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词。 “高涨。” 孙连仲看着地图,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另外,”参谋长补充,“前沿报告,日军第十联队主力已全面转向北上,初步判断兵力约四千人,正向獐山方向推进。” 孙连仲抬起头。 “陈宇那边知道吗?” “我们已经同步了侦察情报,但战区那边……”参谋长顿了一下,“陈旅长他们只有一个旅加上川军暂编团,总兵力不到五千,而且刚打完一场硬仗,现在要正面扛第十联队的四千主力……” 孙连仲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到电台旁边,亲自坐下来。 参谋长没见过总司令这么干,愣了一下。 孙连仲已经开始口述电文了,声音不急,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致暂编独立旅陈旅长。台儿庄守军因贵旅奋勇截击,已转危为安,感激之情难以言表。然据前沿侦察,日军第十联队主力约四千余众正向贵旅方向回撤,来势凶猛,请旅长务必谨慎应对,必要时可向战区请求支援。孙连仲敬上。” 他把电报纸推过去,补了一句。 “加一行。此仗打完,我孙连仲亲自去给陈旅长倒酒。” 参谋长愣了愣,提起笔,把这句话一字不差地写了上去。 第146章 反斜面死守! 第146章反斜面死守!(第1/2页) 日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三营和四营在獐山谷口前沿打了不到二十分钟,刘长顺就知道不能再拖了。 对面冲上来的不是普通步兵,是第十联队的老兵。 散兵线压得很低,间隔精准,掷弹筒的弹幕紧贴着冲锋队形往前推。 “撤!”刘长顺朝步话机吼了一声。 三营开始交替掩护后撤,每跑三百米停下来打一梭子,丢几个空弹药箱在路上。 姜有才的四营断后,撤退途中把公路上预埋的地雷引信全部激活。 日军追得很凶。 两辆九五式轻型坦克顶在步兵前面,履带碾过碎石路面,炮塔转动着搜索目标。 第一辆坦克碾上集束炸药的那一刻,整个车体被掀起来将近一米高,炮塔盖飞出去砸在路边的树干上。 第二辆紧急刹车,还没来得及倒车,埋在侧面灌木带里的第二组炸药被拉响。 爆炸掀起的泥土把坦克侧面装甲砸得叮当响,履带断了一截,歪在路中间动弹不得。 后面跟着的步兵被堵在公路上,进退两难。 这时候刘长顺和姜有才已经带人撤过了b7线,从两翼上了山。 獐山谷地,彻底变成了一条死胡同。 赤柴八重藏骑着马赶到前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公路上两辆坦克报废,步兵挤在谷口进不去。 远处的獐山和禹王山上,支那军的工事隐约可见,但看不清火力配置。 “废物。”赤柴八重藏勒住马,扫了一眼身边的大队长,“两辆战车就把你们堵住了?把路清开,步兵从两翼展开,给我冲上去!” 大队长犹豫了一下:“联队长,对方的火力部署不明,是否先派侦察——” “不需要。”赤柴八重藏打断他,马鞭指向獐山方向,“一群支那杂牌,在滕县我们三天就破了他们的城,现在他们躲在山上就以为安全了?传令,第一大队从正面强攻獐山,第三大队从东翼迂回。拿不下高地,全体军官切腹谢罪。” 他的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士兵都听到。 十一点整。 日军第一大队一千二百余人,分三个中队,沿谷地两侧山坡展开冲锋。 炮兵阵地上,四门野炮开始向獐山北坡射击,试图压制山上的火力点。 陈宇在反斜面指挥所里听着日军炮弹砸在山脊正面的爆炸声,纹丝不动。 反斜面。 日军的炮弹全部落在山脊线的正面坡上,那里除了几个假工事和几根木桩子,什么都没有。 真正的防御阵地、火力点、炮兵阵地,全部藏在山脊背后的反斜面上。 日军的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然后步兵开始冲锋。 第一个中队冲过谷底,开始往獐山北坡攀爬。 坡度不算陡,但灌木丛很密,队形被拉散了。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陈宇举着望远镜,判断着距离。 等到接近目标,日军冲锋队形重新密集起来,军官在后面挥刀催促,士兵弯着腰端枪往上跑。 一百米。 “开火。” 苏文远一营阵地上,十二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歪把子的射速不算快,且一个弹板才三十发子弹,和欧美动辄上百发的弹链自然没法比,但唯一的优点就是精度极高。 一百米的距离上,每一梭子都能把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撂倒。 紧接着是二营周小保的阵地。 六挺重机枪从侧翼斜射,弹道与一营的机枪形成交叉。 日军冲在前面的一个小队,十五秒之内全部倒在坡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反斜面死守!(第2/2页) 后面的士兵趴下来,开始还击。 但他们找不到目标,机枪火力点全部设在反斜面的工事掩体里,从正面看过去只能看到山脊线,和一个不大的火力点。 日军军官站起来嘶吼,挥刀指向山顶。 韩风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各炮注意,a5、a6,急速射。” 迫击炮弹从山脊后面抛物线飞出,精准落在日军冲锋队形的纵深。 两个预设射击点的炮弹同时炸开,把第二梯队的日军掀翻在坡面上。 有的人被弹片削掉半边肩膀,有的人被气浪掀出几米远摔在石头上。 第一轮冲锋,二十分钟,日军丢下一百多具尸体,退了下去。 赤柴八重藏的脸色变了。 “增加炮火!”他吼道,“把山顶炸平!” 日军野炮加大射速,同时从后方调来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炮集中射击獐山北坡。 炮弹炸得满山烟尘翻滚,但陈宇的部队在反斜面。 日军的平射炮打不到反斜面,曲射炮又没有足够的仰角越过山脊。 炮弹全砸在正面坡上,除了炸出一堆坑,什么也没打到。 十二点,日军在飞机轰炸和火炮洗地后,发起第二轮冲锋。 这次日军学聪明了。 两个中队同时从正面和右翼展开,试图从侧面绕过交叉火力的覆盖范围。 陈宇早料到了。 “韩风,b4到b6。” 三个编号,三组预设射击点,精准覆盖日军右翼迂回路线。 韩风的山炮连这次开火了。 六门75毫米山炮从禹王山反斜面探出炮口,射角压得极低,几乎是直射。 炮弹在日军迂回部队的正中间炸开,75毫米的杀伤半径足以覆盖一个班的散兵线。 右翼迂回被炸得七零八落。 正面的冲锋顶到了阵地前沿五十米。 苏文远站在壕沟里,驳壳枪已经打空了两个弹匣。 他把枪塞回腰间,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 “手榴弹!” 一营阵地上,几十颗木柄手榴弹同时飞出壕沟,在阵地前沿炸成一片火墙。 日军再次退了。 下午两点。 赤柴八重藏把剩余的三辆坦克全部投入,坦克碾着坡面往上爬,步兵紧跟在坦克后面。 陈宇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出来,只有两个字。 “战防炮。” 藏在公路两侧灌木带里的37毫米战防炮掀开伪装网。 六门炮,炮口早就对准了上山的路。 伴随着第一轮炮响,赤柴八重蔵很快就收到了前线回报。 “联队长阁下,对方准备了战防炮,我们两辆战车还没开上去就被击毁,剩下一辆弹链被毁没法移动了。” “八嘎!”赤柴八重蔵拔出指挥刀,一刀砍在旁边的树枝上,“炮兵和航空兵呢,他们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将其摧毁?” 传令兵承受着联队长的怒火,大气都不敢出,低声回道: “联队长阁下,敌方将阵地设在了反斜面,我们的炮只能曲射攻击,毁伤有限!” 赤柴八重蔵反问道:“那战机呢?” “战机……联队长阁下,敌方还布置了防空炮和高射机枪,我们的战机不敢飞的太低,所以高空投掷的炮弹没法保证精度!” “八嘎,尽是一些饭桶!” 而就在这时,失去坦克掩护的步兵暴露在开阔坡面上。 轻重机枪、迫击炮、手榴弹,全部招呼过去。 日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再一次退了下去。 第147章 矶谷震怒! 第147章矶谷震怒!(第1/2页) 下午四点,日军重整旗鼓。 这一次,日军叫来了整整两支飞行中队。 一支十二架轻型轰炸机的轰炸机中队,以及一支六架侦察机的侦察机中队。 六架侦察机先是在独立旅头顶不断盘旋标记,旋即十二架九七式轻轰炸机从东面飞来,对着獐山俯冲投弹。 尽管知晓守军有防空火力,但陆航大队同样受到了来自方面军的压力,所以不得已精确投弹,只为了摧毁这一伙国军。 防空小队的高射机枪和苏罗通机关炮同时开火,曳光弹在空中织出一张稀疏的火网。 一架轰炸机被打中右翼,拖着黑烟歪歪斜斜地飞走了。 这支小队的轰炸机剩下两架匆匆投完弹,拉起机头跑了,其余几个小队则是拉升高度将目标换成了那些防空火力点。 十二架轰炸机,携带着无数航空炸弹,朝着独立旅的各处阵地倾斜而下。 这种地毯式的轰炸完全超出了防空小队所能处理的极限。 航弹炸塌了十几处掩体,一营三排阵地则被炸出数个缺口。 靠着这些弹坑,日军步兵反而站住了脚,开始对着独立旅进行反击。 四营刚撤下来休整不到两个小时,便再次被李青山派上去堵被炸出的缺口。 姜有才端着一挺歪把子蹲在壕沟边缘,让副射手连续输入弹板,直到枪管烫得冒烟这才停下来。 很快四营的士兵就顶上了上来,先扔了两波手榴弹,再打一批枪榴弹,旋即和冲上来的日军在壕沟里扭打在一起。 刺刀、枪托、拳头、无所不用其极! 二十分钟后,日军再次被打退。 这一次整个防线均伤亡惨重,四营为了堵住这个缺口,更是伤亡了将近三分之一。 李青山的左臂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军服袖子被血浸透了,他拿绷带胡乱缠了几圈,继续蹲在壕沟里。 太阳落山前,日军再次发起了冲锋。 不过这次日军的士气明显低落,冲锋很快就被独立旅给打退。 獐山谷地的坡面上,铺满了日军的尸体。 风一吹过来,硝烟中混着一丝血腥味,但独立旅这边却也高兴不起来,他们的损失同样惨重。 赤柴八重藏站在谷口,望远镜举在手里,一动不动。 四千人打了一整天,六轮冲锋,也仅仅拿下几个无关紧要的阵地。 阵地前,近千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坡面上。 五辆坦克、七辆装甲车的残骸冒着黑烟,散落在公路和山坡各处。 他放下望远镜,手不自觉的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怎么可能……”赤柴八重藏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副官能听到,“在滕县,我们三天就破了城。这里只是两座山头……” 副官不敢接话。 赤柴八重藏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向通讯班。 “给旅团部发报!”他的声音嘶哑,“獐山之敌火力凶猛,工事坚固,第十联队伤亡惨重,请求旅团增派兵力和重炮!” 发完电报,他站在原地,盯着暮色中的獐山。 那座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矶谷震怒!(第2/2页) 他突然想起滕县攻城时截获的一份支那军电报里提到过的一个名字。 暂编独立旅……必须得搞清楚这支部队的来历! 滕县,日军第十师团司令部 天刚刚黑下来,滕县城内的司令部便已经灯火通明。 矶谷廉介中将站在作战室中央,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电报是濑谷启从枣庄发来的,内容是第十联队的战况汇报: “赤柴八重藏大佐率部回师獐山,与一股支那军接战。第一波攻击被击退,伤亡超过二百,先锋中队长阵亡,数名中队级军官被不明狙击手射杀。” 电报末尾,濑谷启用极为罕见的措辞请求增援…… “敌军火力异常凶猛,疑似非普通支那军,恳请师团增派兵力及航空支援。“ “八嘎!“ 矶谷廉介将电报狠狠拍在桌上,震得桌面上的茶杯哐当作响。 “一个联队!一个完整的联队,对付区区几千支那军,居然还要求增援?赤柴是怎么打的仗!“ 作战室内的参谋们齐齐低下头,无人敢接话。 矶谷廉介在桌前来回踱步,靴跟敲击地板的声音沉闷而急促。 他的脸涨得通红,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 “濑谷支队一万四千人,打滕县时便屡屡受挫,现在连后方一股残兵都收拾不了吗?!“ 他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众人,“帝国军人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参谋长堤不夹贵少将从座位上站起来,拿起那份电报重新审视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某一行字上停住了,眉头缓缓拧紧。 “师团长阁下。“堤不夹贵的语气很平静,但这种刻意的平静反而让矶谷廉介停下了脚步。 “什么?“ 堤不夹贵将电报递过去,手指点在其中一段文字上: “……据情报获悉及战场缴获物判断,当面之敌为支那军独立旅,番号不详,指挥官疑为此前曾出现在淞沪、南京方面作战序列中出现……“ “独立旅?“矶谷廉介的怒气微微一滞,“什么独立旅?“ 堤不夹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向角落里一名低头记录的情报参谋:“田中,立刻调取华北方面军转发的支那军作战序列情报,所有涉及独立旅、独立团番号的,全部拿过来。“ “嗨!“那名情报参谋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作战室。 矶谷廉介盯着堤不夹贵:“你知道什么?“ “暂时不确定。“堤不夹贵斟酌着措辞,“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本营的通报里曾经提到过一支支那军独立编制的部队……我想先确认一下。“ 矶谷廉介没有再追问,而是沉着脸走到地图前。 他的目光落在獐山的位置上,那个小小的山头卡在津浦线侧翼,像一根刺扎在第十联队的后背上。 不到二十分钟,情报参谋田中抱着一摞文件夹快步走回作战室。 他将文件摊在桌上,最上面一份封面上盖着红色的“秘“字印章。 第148章 绝密情报! 第148章绝密情报!(第1/2页) “报告,这是华北方面军情报部转发的支那军特别监控部队档案,其中涉及独立团后扩编为独立旅的,只有一支。” 参谋长堤不夹贵接过档案,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 很快,他的动作就停了。 旋即抬起头,原本淡然的表情骤变。 “师团长,您看看这个。” 矶谷廉介走过来,接过档案。 封面上用日文工整地写着: 【特别监视对象——支那军独立旅(原独立团)】 【指挥官:陈宇,原国军第62师参谋,现阶级不详】 【威胁等级:甲级】 【大本营评定序号:c-0037】 矶谷廉介翻开内页。 第一页是一份时间线式的战历摘要,每一条都标注了信息来源和可信度评级: 昭和十二年(1937年)十一月——淞沪方面 该部以独立团编制出现于金山卫登陆作战战场。 在帝国陆军第6师团、第18师团、国崎支队等多个师团级单位实施合围的情况下,该部据守金山卫阵地长达三日,以不足两千人的兵力迟滞了帝国军三个师团的推进速度。 直接后果:帝国军对支那军主力的合围计划延误超过48小时,致使支那军约十五万人从包围圈西侧撤出。 情报来源:第6师团作战报告、上海派遣军司令部战后总结,可信度a级。 矶谷廉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昭和十二年(1937年)十二月——南京方面 该部在青龙山设伏,协同国军一团围歼帝国陆军步兵一个联队,后加之支那师堵截,联队长及以下军官死伤惨重。该联队几乎全灭,仅少数残兵突围。 随后该部在南京攻略战期间,以小股精锐渗透帝国军后方,成功偷袭野战重炮兵阵地,摧毁大量轻重火炮以及弹药。 情报来源:上海派遣军参谋部战损统计、第16师团联络报告,可信度a级 矶谷廉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围歼一个联队。 就算协同一个团,后有支那师堵截,但就一个支那军的独立团,居然敢围歼帝国陆军一个联队? 怕是支那军最精锐的嫡系师,怕是也没有这个能力吧? 他往下翻,瞳孔猛然收缩。 只见上面写着“绝密:将官以下无权限阅览……” ◆昭和十二年(1937年)十二月——“朝香宫殿下遇刺事件” 攻占南京期间,上海派遣军司令朝香宫鸠彦王殿下在指挥所遭支那精锐小队突袭,指挥部高级军官近乎团灭,殿下本人更是当场毙命。 事后调查认定,突袭者极大概率来自该独立团所属特务部队。 此事件震动大本营,天皇陛下亲自过问。 该部指挥官“陈宇”之名由此正式进入帝国陆军参谋本部特别监视名单。 大本营随后向华北方面军、华中方面军同时下达指令:将该部列为仅次于支那中央军德械师的头号打击目标,所有战区发现其踪迹应立即上报。 同时,帝国陆军特务机关对该指挥官“陈宇”发出最高等级悬赏令—— 悬赏金额:一百万日圆。 情报来源:大本营参谋本部第二部——情报部特别通报,可信度s级 矶谷廉介翻到这一页时,手停住了。 “纳尼,居然是真的?” 矶谷廉介作为高级将领,曾听说过类似传闻,那时候他觉得完全是谣传,支那军如此不堪一击,怎么可能有这个能力。 现在却不得不对这个独立旅更加重视起来。 还有这个悬赏…… 一百万日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绝密情报!(第2/2页)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帝国陆军的悬赏体系极为吝啬,一般的支那军将领不过几万日圆。 一百万——这个数字甚至超过了对支那军大部分集团军司令的悬赏。 他抬起头看了堤不夹贵一眼,参谋长的表情同样凝重。 矶谷廉介没有说话,后续的情报他也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但心中的震惊已然无以复加。 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总结。 通过对支那方面截获电讯的分析,确认以下信息: 该独立团已扩编为独立旅,编制兵力约3500到4000人。 支那军高层(军事委员会)对该部存在明显的猜忌和限制倾向,支那军最高统帅部认为其动摇了嫡系指挥官的地位…… 评估:支那军内部的政治倾轧客观上有利于帝国方面,可能限制该部的发展壮大。 【综合战斗力评估】 该部装备水平远超支那军一般部队,部分特殊单位的装备甚至优于帝国陆军同类编制: 配备带瞄准镜的专用狙击步枪,编有专门的特射手分队,专门针对帝国军中高级军官实施狙杀。 步兵通过缴获等途径装备大量帝国装备,少量部队机枪火力装备到班,近战火力密度极高。 拥有数量可观的各型火炮,包括山炮、迫击炮。 配备一定数量的防空火力,能对帝国航空兵的低空支援构成威胁。 该部官兵军事素养极高,单兵作战能力、班组协同能力、以及指挥官的战略战术水平,均接近或达到帝国陆军常备师团的同等标准。 结论:该独立旅约3700人的战斗力,大致相当于帝国陆军一个满编步兵联队。在有利地形和充分准备的条件下,该部完全具备与帝国军一个联队正面对抗的能力。 建议:遭遇该部时,应以不低于一个旅团的兵力应对,并务必配合航空兵及重炮支援。切忌轻敌冒进。 矶谷廉介合上档案。 作战室里鸦雀无声。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方才那种暴怒的情绪已经完全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脊背泛起的阵阵寒意。 他想起了濑谷启之前下达的命令……居然让赤柴八重藏率第十联队回头,歼灭獐山上的那股残兵。 一个联队对支那军三千七百人,听起来绝对是碾压级别的优势。 毕竟寻常支那师甚至都不是帝国皇军一个大队的对手,但这支支那师不一样。 一个联队对上这支独立旅,不是歼灭战,是势均力敌的硬碰硬。 据说这股部队还配属了一个团,那在人数优势上,帝国皇军也没有优势。 而且赤柴的第十联队刚刚经历了滕县攻城战,现在又在獐山碰了个头破血流…… 矶谷廉介猛地睁开眼。 “堤君。”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方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悸。 “在。” “这个陈宇……”矶谷廉介的手指点在档案封面上那个名字上,“他的独立旅现在出现在獐山。也就是说,之前在滕县侧翼阻击63联队,以及城下接应支那守军撤退的,也是他。” 堤不夹贵点头:“从时间线和位置来看,完全吻合。滕县守军能在城破后成功突围,而且是在我军三面合围的情况下从南门撤出……现在想来,正是这个独立旅在外围接应。” “现在,他在我们台儿庄进攻部队的后方……”矶谷廉介的声音低沉。 “是的。” 矶谷廉介转身面对地图。 獐山在津浦线以西,枣庄以北。 如果这支部队不仅仅是在阻击,而是切断津浦线补给……他不敢再想下去。 第149章 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第149章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第1/2页) “第十联队现在的状态,不足以独力解决这个对手。” 矶谷廉介的语气已经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纯粹是一个军事指挥官在做冷静的判断,“一个被攻城战消耗过的联队,对上一支满编的、装备精良的、占据有利地形的敌军——即便最终能打下来,伤亡也将是不可接受的。” 堤不夹贵等着他的决定。 矶谷廉介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做出了一连串决定。 “第一。”他抬起手,“给第二军司令部发电,报告当面敌情变化:大本营特别监视对象c-0037独立旅已确认出现在鲁南战场,目前据守獐山,位于我军侧后。请求增调兵力及航空支援。” “嗨。” “第二。”他的目光移向地图左侧,“立即命令长濑旅团——” 他停了一下。 长濑武平少将指挥的第8旅团,目前正在临城运河一线方向警戒。 从长濑旅团抽调兵力,意味着削弱对运河方向的防备。 但现在没有选择。 “从长濑旅团调第三十九联队一个大队,四十联队抽调一个大队,配属相应火力单位,立即南下增援第十联队。必须在明日午前抵达獐山战场。” “嗨。” “第三。”矶谷廉介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地图上的临沂位置画了一条弧线,“给坂本支队发电——” 坂本支队是第五师团为配合第十师团进攻台儿庄而派出的增援部队。 此刻正在向台儿庄侧翼运动。 “告诉坂本顺少将,留一部兵力牵制汤恩伯部即可,不必与其主力决战。主力绕开汤恩伯,迅速向台儿庄侧翼迂回,支援正面战场。” 堤不夹贵的笔在记录本上飞速书写,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矶谷廉介一眼。 这个命令意味着放弃对支那军主力的围剿,等于给了支那军主力撤退的机会。 “第四。”矶谷廉介的笔尖重重落在獐山的位置上,“联络临时航空兵团第三飞行团,要求明晨增派一个轰炸机中队,对獐山实施大规模轰炸。告诉他们……” 他顿了一下,语气阴沉:“这次的目标不是普通的支那军阵地。是大本营挂了号的甲级目标,炸药管够,务必将那座山头翻一遍。” “嗨!” 四道命令下达完毕,作战室里的参谋们迅速忙碌起来。 电报机开始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密码本翻飞,一份份加急电报被送往不同的方向。 矶谷廉介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死死盯着獐山那个小小的标记点。 陈宇。 这个名字他以前只是在大本营的通报里扫过一眼,并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支那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偶尔冒出一两个有点本事的,也不过是螳臂当车。 但现在,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淞沪拖住三个师团三天。 南京围歼一个联队。 刺杀皇族。 破坏指挥系统后从容撤离。 消失数月后在自己的后方突然出现,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支那军官。 这是一个真正的对手。 矶谷廉介缓缓伸出手,将那份档案重新翻开到最后一页的综合评估的结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第2/2页) “遭遇该部时,应以不低于一个旅团的兵力应对,并务必配合航空兵及重炮支援。切忌轻敌冒进。”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红色铅笔,在獐山的位置上缓缓画了一个圈——不是一个叉,而是一个圈。 叉代表要消灭的目标,圈代表需要包围的猎物。 “陈宇。”矶谷廉介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个对手的分量。 “你选了一个很好的位置——但你不应该让我知道你是谁。” 他转过身,对堤不夹贵说了最后一句话: “告诉赤柴——在增援到达之前,围而不攻。不许再送人上去白白送死。天亮以后,等飞机来了再说。” …… 峄县,抱犊崮外围。 二十军团前进指挥所设在一座祠堂里,大门两边的石狮子被炮弹削掉了半个脑袋,但祠堂本身完好无损。 汤恩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一份电报,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电报是第五战区司令部半小时前发来的,内容是陈宇部的最新战况通报: 暂编独立旅奇袭獐山成功,日军辎重营地被毁,台枣公路和临枣铁路被切断,第十联队主力被迫掉头北上,台儿庄守军压力骤减,已发起全面反击。 汤恩伯把电报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 背面是空白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参谋长万建藩。 “这个陈宇,哪冒出来的?” 万建藩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闻言转过身:“军团长,据战区通报,此人原系六十二师参谋,淞沪会战时在金山卫打出名声,后逐步升任独立旅代旅长。此前滕县保卫战,就是他率部在外围策应川军突围。” “一个参谋?”汤恩伯语气复杂,“一个参谋带几千人,就敢去捅矶谷师团的屁股?” 万建藩没接这个话茬。 他转身指向地图上獐山的位置。 “军团长,不管陈宇是什么来头,眼下的局面对我们极为有利。”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 “日军第十联队主力已经掉头北上去打獐山,留在台儿庄方向的攻城的总兵力不足八千。六十三联队被池峰城的反击缠住,短时间内无法脱身。矶谷师团的预备队还在滕县,赶过来至少需要一天……” 他把铅笔重重点在峄县的位置上。 “我们二十军团总计七万人,除去派出的关麟征部和张轸部,也至少能抽出四万人,距离台儿庄不到六十里。如果现在出击,明天凌晨就能抵达战场。从东面插进去,和陈宇部南北对进,矶谷师团的两个联队将被彻底包饺子。” 万建藩的声音越说越急。 “军团长,这是台儿庄开战以来最好的机会!日军兵力分散,指挥混乱,补给断绝——这种战机,错过了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汤恩伯没有说话。 他把电报叠好,放在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日军分兵了,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万建藩一愣。 第150章 继续观望! 第150章继续观望!(第1/2页) “日军分兵了,你怎么知道不是陷阱?” 万建藩一愣。 “军团长,前沿侦察连续三天报告,坂本支队被我部牵制在兰陵方向,就算其主力南下,还有75军在侧翼。我们出击的路线上,没有日军成建制的阻击力量……” “侦察能看到的东西,日本人也能让你看到。”汤恩伯放下茶杯,语调不急不缓,“万一矶谷廉介就是想引我出山呢?等我主力下了山,在平原上被他的坦克和飞机咬住,你负责?” 万建藩张了张嘴,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理由听上去合理,但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汤恩伯真正的顾虑。 四万对不到一万,日军还被分割包围,这种仗打输了才叫奇迹。 真正的原因,是汤恩伯不愿意拿中央军的精锐去跟日军硬拼。 二十军团是汤恩伯的嫡系,其中八十五军和第十三军更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部队。 这支部队是他在蒋校长面前最大的筹码。 赔光了,他汤恩伯什么都不是。 而现在的局面,陈宇的独立旅在前面跟日军拼命,池峰城的三十一师在台儿庄死守。 等他们把日军消耗得差不多了,自己再出来收割战果,岂不美哉? 就在这时候,通信参谋跑进来,手里又拿着两份电报。 “军团长,战区急电,两封。” 汤恩伯接过来,先看第一封。 李宗仁的措辞已经不再客气了。 “……暂编独立旅协同122师暂编团以五千之众锁死日军退路,台儿庄守军全面反击,战局已至关键转折。二十军团若再不出击,战机稍纵即逝。望即刻率部南下,与友军合力围歼当面之敌。此令!” 汤恩伯面无表情地放下第一封,拿起第二封。 这封电报的署名让他的手顿了一下……军事委员会。 电报内容很短,只有两行字。 “台儿庄战局,委座高度关注。二十军团出击时机,由汤军团长酌情决定,但务必以大局为重。” 汤恩伯把这封电报看了两遍。 “酌情决定”四个字,他品了又品。 这是校长的意思。 校长没有下死命令让他出击,这说明校长也理解他保存实力的想法。 但“以大局为重”四个字,又留了余地。 说白了就是:你打也行,不打也行,但别把事情搞砸了。 汤恩伯把两封电报都压在茶杯下面。 “给战区回电。”他说,“就说二十军团正在调整部署,待侦察清楚日军动向后,择机出击。” 万建藩站在原地,神色一僵。 “军团长!”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陈宇部只有五千人,他们正面扛着第十联队四千主力的反攻,矶谷廉介的增援随时可能到达!如果我们不出击,他们就是孤军……” “他是暂编旅。”汤恩伯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杯沿,“杂牌。李宗仁把杂牌推到前面消耗日军,跟我有什么关系?” 万建藩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汤恩伯把茶杯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继续观望!(第2/2页) “派两个营的侦察部队往南探一探,看看日军在峄枣公路上有没有布防。主力不动,等消息。” 他背对着万建藩,语气十分笃定。 “急什么?先看看这暂编旅能撑多久。” 万建藩看着汤恩伯的背影,牙关紧了紧。 他是职业军人,二十年戎马生涯,经历过北伐,打过中原大战。 他知道什么叫战机,战机这东西,抓住了是泼天大功,错过了就是千古骂名。 但他更知道,在这支军队里,军团长说不动,就是不动。 四十里外,獐山。 陈宇不知道汤恩伯在想什么。 但他知道,日军的增援正在路上。 郑飞虽未直接破译日军师团部的命令,但截获大量师团部与旅团的电文,再加上散出去的侦察连回传的消息,矶谷廉介必然是要给濑谷启增兵了。 从距离上算,最迟明天上午就能抵达。 同时,日军航空兵也是调度频繁,特战分队回报消息,距离最近的日军机场多了不少飞机。 陈宇蹲在掩体里,借着马灯的光看地图。 “旅座。”李准从外面走进来,身上沾满了泥和草屑,“前线那边的侦察连回来了。日军在台儿庄北面的部队开始收缩,赤柴联队的前沿阵地撤了一部分人,但周围多了两道新的观察哨。” “围而不攻。”陈宇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李准点头:“他们在等增援。” 陈宇沉默了几秒。 “汤恩伯那边,有动静吗?” 李准摇头。 掩体里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远处传来零星的枪声,是日军的夜间骚扰射击。 陈宇收起地图,站起来。 “我们也不能在此坐以待毙,让庄远那边行动吧!” “告诉他们,日军可能会加强戒备,如有风险,立即撤离!” “是!” …… 窑厂,第十联队临时指挥部。 赤柴八重藏站在被炸毁的通讯室废墟前,踢了一脚地上的碎铜片。 三台电台,全完了。 通讯兵死了两个,东面的弹药堆放点烧了大半夜,到现在还没灭干净。 但他脸上没有怒意。 “如此看来,师团长阁下说的没错。”赤柴八重藏冷笑着转过身,“这股支那军,就是屡次挫败我们皇军兵锋的那支部队。” 旁边的副官赔笑:“幸亏师团长早有判断,提前加强了指挥部警卫,否则这次还真让他们得逞了。” 赤柴八重藏摆了摆手。 “只可惜这伙支那小队太狡猾了,居然让他们逃了。”他抬头望向北面獐山的轮廓,“不过,他们得意不了多久。” 他从副官手里接过一份电报。 “师团长阁下的增援,三十九联队一个大队、四十联队一个大队,明日午前抵达。加上我第十联队剩余兵力,以及大量的配属部队,接近一个旅团的规模。” 赤柴八重藏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 “倒要看看,那个叫陈宇的支那军官,明天还能怎么守。” 第151章 夜袭! 第151章夜袭!(第1/2页) 夜色压下来的时候,庄远回来了。 军服右肩撕开一道口子,绷带缠了三圈,渗出来的血已经干成黑色。 脸上擦伤两处,额角的泥和血混在一起,分不清颜色。 身后跟着十一个人。 出去的时候,是十三个。 庄远在陈宇面前站定,立正,没敬礼,因为他的右手臂抬不起来。 “报告旅座。” 他的声音很稳,但嘴唇干裂得厉害。 “斩首行动失败。目标指挥部警卫加强,进入内层后触发照明弹,暴露。尖刀小队正面突击未果,被迫转入交替掩护撤退。撤离途中转向攻击次要目标,炸毁弹药堆放点一处、无线电台三部、有线通信枢纽一处。” 他顿了一下。 “毒蛇小队的赵程远和耿伟,撤离途中失血过多……没回来。” 指挥所里没人说话。 马灯的光很弱,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庄远站在那里,等着处分。 按他的判断,斩首任务是旅座亲自布置的核心目标,没拿下赤柴八重藏就是失败。 两条命换了几个次要目标,冤不冤他自己说不清楚,但该领的罚他不会躲。 陈宇从弹药箱上站起来。 他没看庄远的伤,也没看跟在后面沉默不语的队员们。 他走到庄远面前,伸手把他右肩上松掉的绷带重新系紧了一下。 “赵程远和耿伟的遗体呢?” 庄远喉结动了动:“带回来了,在外面。” “好。”陈宇点头,“让卫生连的人先安置。” “旅座,我……” “你发现鬼子加强了指挥部警卫,第一时间下令撤离。”陈宇打断他,“如果你硬冲,回来的不是十一个,可能是五个,也可能一个都回不来。” 庄远没接话。 陈宇退后一步,看着他。 “你不光炸了他们的弹药堆放点,断了他们的电台和部分有线通信,你还带回来一样东西。李准,把地图拿过来。” 李准从旁边递上一张被汗水浸软的手绘草图。 是特战分队在渗透过程中标注的日军阵地布局,三处炮兵阵地的精确坐标,两处辎重集结点的方位,以及赤柴八重藏指挥部外围的警戒部署。 “这张图,”陈宇把草图摊在弹药箱上,“比赤柴八重藏的一条命值钱。” 庄远愣了一下。 陈宇拍了拍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去包扎一下,后面还有硬仗。” “硬仗……” 十分钟后。 独立旅的临时指挥部内。 陈宇看了一圈,见独立旅和暂编团营以上主官全部到场,直接开口。 “赤柴八重藏不打了。” 李青山愣了一下:“不打了?” “围而不攻。”陈宇把庄远带回来的草图摊在弹药箱上,“特战分队渗透时发现,鬼子前沿撤了一部分人,但周围加了两道新的观察哨。他在等援军。” 指挥所里安静了两秒。 张宣武先开口了:“矶谷廉介的增援?” “对。”陈宇点头,“郑飞截获了大量日军师团部与旅团之间的电文,虽然没有直接破译命令全文,但从通讯频次和该方向侦察连回报的消息判断,滕县方向确实是增派了援军,而且大概率是长濑武平的一个联队,最迟明天上午到。” 韩风低声算了一下:“一个联队,再加上配属部队和第十联队剩余兵力,差不多一个旅团。” 没人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夜袭!(第2/2页) 白天这一仗的代价,在场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这么好的装备,独立旅加上暂编团,伤亡都超过一千。 要是明天对上鬼子一个旅团,就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被吃掉的问题。 三营长刘长顺抬起头,看了陈宇一眼,没说话。 四营长姜有才倒是直:“旅座,咱们撤不撤?” 陈宇摇头。 “撤了,台儿庄就白守了。池峰城的三十一师拿命换来的时间,全都打水漂。” 姜有才点点头,不再问了。 李青山搓了搓手:“那旅座的意思是……” “打。”陈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既然赤柴想等援军,我就不能让他等到。今晚,夜袭。” 他手指点在草图上日军阵地的位置。 “庄远带回来的情报,日军三处炮兵阵地、两处辎重集结点的坐标全在这上面。赤柴的指挥部虽然加了警卫没摸到,但他的炮和他的粮,全暴露了。” 张宣武眯了眯眼,凑过来看了一眼草图上的标注。 “旅座打算怎么打?” 陈宇看向他:“先联络台儿庄内的池峰城,让三十一师从南面配合,牵制住正面进攻的63联队,要不然鬼子急了掉头,我们很有可能先被围歼!” 张宣武点头:“有台儿庄这面牵制,我们的风险也能少很多。” “对。”陈宇转向郑飞,“发电。” 郑飞早就准备好了,电报稿子都写了一半。 他蹲在电台旁边,手指搭在电键上,等陈宇口述完最后几个字,开始发报。 嗒嗒嗒嗒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响,所有人都在等。 五分钟后,回电来了。 郑飞撕下电报纸,念出来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 “池峰城回电:独立旅解围大恩,三十一师铭记在心。贵部夜袭,我部全力配合。今晚十一时整,三十一师残部将从城内发起全面反击,牵制当面之敌。池峰城。” 郑飞念完,抬头看了陈宇一眼。 “旅座,后面还有一句。” “念。” “池峰城说,来日方长,活着见面再谢。” 指挥所里再次陷入沉默。 张宣武轻声骂了一句:“汤恩伯那狗日的要有池峰城一半的种,这仗早打完了。” 没人反驳。 陈宇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直接下达作战命令。 “韩风。” “在。” “今晚你的炮兵营先行开火,根据特战分队标定的坐标,重点打击敌炮兵阵地和辎重集结点,为步兵进攻扫清障碍。” “明白。” “周小保。” “在。” “二营为主攻,从正面进攻第十联队阵地。警卫连配属给你,战防炮分队抽一个排也给你,加强火力。你的任务是把鬼子的正面火力彻底压住,有坚固火力点,直接拿战防炮轰,不用给我省炮弹!” 周小保站起来,敬了个礼:“二营保证完成任务。” “刘长顺、姜有才。” 两人同时站直。 “三营、四营从两翼迂回,攻击敌侧翼。张团长,你的暂编团主力协同三营、四营行动,其余一营和暂编团余部留守各自阵地监视鬼子侧翼。” 张宣武拍了拍大腿:“没问题。” “行动时间,今晚十一时整,和池峰城同步。”陈宇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各部回去准备。该补觉补觉,该检查装备检查装备。十点半之前,所有单位进入出发阵地。” 第152章 火力覆盖! 第152章火力覆盖!(第1/2页)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散去。 “韩风留一下。” 韩风刚走到门口,听到这句话便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其他人都走了,指挥所里只剩陈宇和韩风两个人。 “跟我来。” 陈宇没有解释,径直带着韩风来到一处防空洞前。 “旅座,这里面是?” 陈宇没回答,伸手把门板推开。 韩风跟着走进去。 防空洞不大,纵深大概十来米,高度刚够一个人直着腰站。 马灯的光照进去,韩风先看到的是一块盖在上面的防雨布,下面堆得满满当当的木箱子,一直码到洞顶。 韩风有些好奇,伸手一把将最近的防雨布拽了下来。 整个人愣在当场。 木箱子侧面刷着白漆标号。 他认识这些标号,闭着眼睛都认识。 75毫米山炮弹,77毫米野炮弹,82迫击炮弹。 一箱一箱,从脚边一直堆到头顶,从洞口一直排到最深处。 韩风张着嘴,往里走了两步,又掀开另一块防雨布。 还是炮弹。 身子再转,左手边一排整整齐齐的长条箱子,里面是野炮弹药筒,黄铜壳在马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立在原地,半晌未动,开始用目测估算数量。 一箱六发,一层大概三十箱,码了四层。 这还只是靠近洞口的一段。 往里看,还有。 “这……”韩风喉头发紧,艰难地咽了下唾沫,“旅座,这得有多少?” “没仔细数。”陈宇靠在洞壁上,语气很随意,“没细数,但上万发还是有的。” 韩风回头瞪着他。 他也算老炮兵了,从湘军到国军,从汉阳造的旧式山炮到博福斯,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上万发炮弹堆在一个洞里? 白天三轮急速射,他心里一直在算账。 每一发炮弹从膛里出去,他都在想还剩多少。 炮兵这个兵种,就是天生的管家婆,省着打、掐着打,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现在告诉他面前这堆东西有几万发? 韩风走到最近的一箱75毫米山炮弹前面,蹲下来,手压在木箱盖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木纹。 “旅座。”他的声音有点哑,“这些东西你是什么时候搞来的?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了你白天就敢往外泼,后面还打什么?” 韩风面颊微颤,觉得这话有道理,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陈宇走过来,蹲到他旁边。 “今晚的炮击,不计火炮损耗。” “鬼子不是喜欢炮弹洗地吗,那也让这群畜生尝尝被轰炸几个小时是什么滋味……” 晚上十一点整。 獐山后方,炮兵阵地。 韩风站在山炮连第一排的炮位后面,左手攥着怀表,右手举在半空。 秒针跳到十二点位。 手落下。 “放!” 六门75毫米博福斯山炮同时开火,炮口焰把整个反斜面照得通亮。 紧跟着是六门77毫米野炮,再然后是十二门82迫击炮。 二十四门火炮,在同一秒钟内怒吼。 第一轮炮弹飞越山脊,精准砸在特战分队标定的三处日军炮兵阵地上。 坐标是庄远拿两条命换回来的。 韩风不会浪费。 山炮连的第一轮六发炮弹,四发直接命中日军野炮阵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火力覆盖!(第2/2页) 两门来不及转移的九二式步兵炮被掀上天,炮架断裂,炮管扭曲着飞出去,砸在十几米外的弹药箱上,引发二次爆炸。 野炮连的射角更低,弹道更平。 六发炮弹继续向内延伸,炮弹直接覆盖了日军更深处的炮兵阵地,那里架着整整一个炮兵中队的野炮。 两门当场报废,剩下的也几乎全部受到波及,大部分弯曲变形,仅有三门还能操作。 迫击炮弹则像暴雨一样砸进日军前沿阵地。 壕沟里、掩体后、散兵坑中,到处都是爆炸的闪光。 韩风没有停。 “装填!射角不变,第二轮!” 炮手们浑身是汗,但动作极快。 弹壳弹出,新弹顶入,炮闩咬合。 “放!” 二轮,三轮,四轮。 韩风以前从来不敢这么打。 二十年炮兵生涯,他习惯了数着炮弹过日子,每一发都要精打细算。 省一发是一发,留一发是一条命。 但今晚不一样。 身后那个防空洞里,上万发炮弹堆得满满当当。 旅座说了,连火炮的炮管都不计损耗。 韩风把怀表塞回口袋,扯着嗓子喊:“山炮连转移射击目标!a8、a9!辎重集结点!给我把鬼子的粮食和弹药全炸了!” 山炮连调整射角,炮口转向日军后方的辎重集结点。 野炮连继续压制残存的日军炮兵。 迫击炮连则按照预设射击编号,逐段向南延伸,把日军前沿阵地翻了个遍。 十五分钟后,日军的炮兵这才开始反击。 然而炮弹落在獐山北坡,距离韩风的炮位差了将近两百米。 韩风扭头看了一眼弹着点,冷笑一声。 “野炮连,集火!b3!” 六门77毫米野炮齐射,炮弹准确落在日军刚刚暴露的反击火力点上。 日军那边的火炮还没响几声,就被再次覆盖,炮声戛然而止。 韩风没有任何得意,他立刻下令转移阵地。 “全营转移!按预案,移至三号备用阵地!” 炮手们拆炮架、搬弹药,手脚麻利。 尽管在转移过程中已被日军隐蔽火炮击毁了几门,但韩风的炮兵营依旧完成了转移。 损毁的火炮,陈宇直接派遣辎重连的战士第一时间为其补充,炮手则是先从预备役调,再和张宣武的暂编团协调。 韩风刚完成转移,郑飞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 “韩营长,日军在东南方向有隐蔽炮兵阵地!” 韩风应了一个字:“收到。” 他举起望远镜,借着日军的炮口焰锁定了大致方位。 “山炮连一排、二排,集火!” 又是六发炮弹飞出去,日军隐蔽的炮兵阵地再次哑火。 两边如此反复消耗。 日军的炮兵每转移一次,韩风就追着打一次,日军再反击,韩风便再次火力覆盖。 侦察连的前沿观察哨和通讯连的电台监听配合得严丝合缝,日军的每一次火力转移都在韩风的掌控之中。 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整整两个小时的狂轰滥炸。 韩风很是感慨。 以前每次与日军交手,总是被日军飞机大炮轰炸数个小时,自己这边被炸得死伤惨重,根本还不了手。 现在身份互换,鬼子成了被轰炸的一方。 他瞬间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 第153章 情报有误! 第153章情报有误!(第1/2页) 獐山正面。 李青山率第一步兵团趁着炮火掩护,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击。 周小保的二营从正面推进,以陈宇训练的三三制三人战斗小组迅速突破,逐个拔除日军前沿的警戒据点。 在这个进攻大多还是密集冲锋的时代,三三制战术俨然就是降维打击。 将一个班化成三个战斗小组,再以三人战斗小组为基本单元,单兵之间保持五到八米,小组保持二十到三十米,然后互相掩护突击前进,最大程度减少敌军火力覆盖造成的损伤。 再加上炮弹把壕沟炸得七零八碎,里面残存的日军不是被震晕就是被活埋,二营的推进速度快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刘长顺的三营与暂编团的一营从左翼展开,配属的战防炮排盯死了日军的装甲车。 一辆试图对刘长顺的三营进行火力压制,刚开出掩体就被37毫米穿甲弹击穿侧面装甲,瘫在路中间冒黑烟。 另一辆聪明点,缩在废墟后面不动了,等待步兵掷弹筒反击。 可反击没等来,等来的却是三营的掷弹筒对日军残余的火力点覆盖。 轰轰轰! 一团团火焰在日军为数不多的几个火力点炸开,将三营压得不敢抬头的机枪随之哑火。 刘长顺见状和暂编团的一营长对视一眼,旋即下令冲锋。 右翼姜有才带领的四营和暂编团的二营同样如此,日军完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国军的火力压制的连头都不敢冒。 一个小时内,日军前沿的六个警戒据点被拔掉四个,防线整体后退了将近八百米。 日军第十联队的主力被进一步压缩,困在台儿庄城下与獐山之间不足三公里的狭窄地带里。 …… 与此同时。 獐山以南,日军第十联队临时指挥部。 一处半塌的防炮洞里,赤柴八重藏被两个卫兵搀扶着走进来。 他的军帽丢了,脸上全是黑灰,左耳还一直在嗡嗡作响。 刚才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指挥所外面不到二十米,冲击波掀翻了半面土墙,把他埋了进去。 “战况!”他一坐下就吼道。 一个少佐参谋浑身是土,翻着本子,声音发抖。 “联队长阁下,敌炮火已持续一个半小时以上。第一辎重集结点被完全摧毁,第二辎重集结点起火,弹药车烧了七辆,军粮损失过半。前沿阵地被支那步兵突入,警戒线后退八百米以上……” 赤柴八重藏咬着牙:“炮兵呢?我的炮兵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反击!” 少佐参谋的声音更低了:“炮兵阵地在敌方第一轮炮击中就被摧毁大半。后来转移到备用阵地进行反击,确实让对面的炮火停了一阵……” “那怎么又被打了!” 少佐咽了口唾沫:“我们摧毁了对方的炮兵阵地后,但对方很快又从新的位置恢复了炮击。我们再次定位并反击,对方又转移了。如此反复了……四次。” 赤柴八重藏盯着他。 少佐低下头,犹豫了一下。 “说!” “对面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火炮。我们每次摧毁他们一处阵地,他们很快就能从另一个位置继续炮击。联队长阁下,我们的火炮,已经不多了。” 防炮洞里死一般的安静。 赤柴八重藏缓缓站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情报有误!(第2/2页) “八嘎!”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弹药箱。 从军二十年,从九一八到华北,从华北到鲁南,他从来没有在火力上被支那军队压制过。 从来没有。 帝国陆军的炮兵,什么时候被支那人的炮火追着打了? 赤柴八重藏沉默了将近十秒,转向通讯参谋。 “联络六十三联队,让福荣真平抽一个大队增援我部!” 通讯参谋面露难色:“联队长阁下,怕是有些困难……” “嗯?”赤柴八重蔵回眸看向参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联队长阁下,刚刚收到六十三联队的来电,台儿庄内的支那守军也发起了全面反击,福荣联队长自顾不暇,无法增援。” 赤柴八重藏的拳头攥紧了。 “八嘎!支那军队一定是猜到了什么,他们怕是知道了我们在等待援军!快,立即联络枣庄,给濑谷旅团长发报!” 电报发出去了。 四十分钟后,回电来了。 濑谷启的回复只有一行字。 “全力坚守至明日午前,师团增援部队将准时抵达,否则,自己向天皇陛下谢罪!” 赤柴八重藏把电报纸攥成一团。 坚守。 说得轻巧。 外面的炮声还在持续。 一阵密过一阵,犹如下了一场不知何时才会停的炮弹雨。 这种场景只会在他们进攻敌人的时候才会发生,帝国的勇士何时有过如此境遇? 他走到防炮洞口,朝北看了一眼。 獐山的轮廓在炮火的闪光中时隐时现,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声闷响。 那些炮弹像是不要钱一样从山那边飞过来,一刻不停。 赤柴八重藏的嘴唇在动,但没发出声音。 他在祈祷。 是的没错,他在祈祷自己的部队获得天照大神的庇佑。 这是他从军以来,头一回感到如此无能为力。 但转念一想。 这支独立旅究竟是怎么回事? 情报上不是说被支那高层排挤吗,那这些装备补给是怎么来的? 该死的! 情报部门这群饭桶! 等这场仗打完,我一定要向师团长阁下反映! 另一面,台儿庄城内。 池峰城坐镇指挥部,将手里全部的兵力全都投入了进去。 趁着日军注意力被北面的炮声吸引,一口气夺回了西街和码头仓库两处关键阵地。 城内的日军刚被炮声惊醒,还有些迷迷糊糊没有反应过来,池峰城的反扑就来了。 六十三联队的联队长福荣真平急得直跳脚,仓促之下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还以为国军援兵到了,不断向赤柴八重蔵请求增援,结果可想而知。 毕竟此时,赤柴八重蔵比他还惨,整个阵地都被炸得面目全非。 得知情况的福荣真平,只能向枣庄方向请求旅团长施以援兵。 但仗打到这种程度,濑谷启已经将全部的部队撒了出去。 身边仅有一个守卫指挥部的警备中队,一百多人,而且战斗力远不如一线师团的战力。 所以,只能是用回复赤柴八重蔵的话,来回复他。 第154章 发动总攻! 第154章发动总攻!(第1/2页)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大半夜的,李宗仁站在军事地图前发呆。 白崇禧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战报,眼睛却没在看。 台儿庄打了这么多天,整个徐州战局已经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走廊传来,通信兵跑进门,手里举着电报纸。 “报告!台儿庄方面急电!” 李宗仁没动。 白崇禧先一步接过来,展开扫了一遍。 “德公。” 李宗仁转过头:“汤恩伯那边有动作了?” 白崇禧摇头,但随即眉头舒展开来。“不是汤恩伯,但这个消息不亚于汤恩伯有了动作。” “哦?”李宗仁走过来。 白崇禧不再卖关子,直接念:“孙连仲司令报告,台儿庄内池峰城部配合独立旅发起夜袭,前后夹击日军,我军已夺回庄内多处据点。下面还有独立旅同暂编团发来的联合电报:已抢占第十联队先头阵地,给予第十联队重大杀伤,据目前统计,第十联队伤亡累计两千以上,活动范围被进一步压缩,正在向六十三联队方向靠拢。独立旅请求……若有可能,尽快派遣援军从台儿庄侧翼将该股日军彻底歼灭。” “好!”李宗仁一拍桌子。 他在地图前站了大半夜,这是头一回眼睛里有了光。 “真是太好了。” 说罢,他和白崇禧对视一眼,目光同时落回地图,沿着台儿庄周围的部署扫了一圈。 李宗仁的手指停在獐山的位置上,沉吟片刻。 “能给敌人如此杀伤,自己怕也是伤亡不小。就是不知独立旅和暂编团还剩多少人。” 白崇禧低头看了一眼电文末尾:“电文上说伤亡已超三分之一,不过将士士气高涨,正在与第十联队争夺几处紧要据点。” “超三分之一?”李宗仁皱眉,“那至少伤亡两千。” 白崇禧摇了摇头,“怕是不止。别忘了这是第十师团,日本人内部叫铁军团,绝对的精锐。依我判断,独立旅那边的实际伤亡至少已经达到半数,甚至更多。好在是夜袭,没有飞机轰炸,否则损失会更大。” 李宗仁点了点头。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是机要处处长亲自跑来汇报,显然情况紧急。 “李长官,李品仙总司令急电!津浦线南段日军畑俊六正在调整部署,即将发动新的攻势!” 李宗仁的脸色沉了下去。 津浦路南段是徐州的南大门,一旦被突破,那么整个徐州战局就会重演淞沪旧事。 然而这还不算完,机要处长还没走,继续报。 “孙桐宣军长报告!津浦路北线之敌已完成兵力集结,近期将南下增援台儿庄方向日军!” “张自忠军长报告!临沂方面板垣师团屡次受挫后改变部署,企图绕过我军阵地,侧击汤恩伯军团!” 作战室瞬间陷入死寂。 李宗仁冷冷地开口:“汤恩伯回电了吗?” 机要处长摇头:“已催促数次,可……” “无能。” 李宗仁吐出两个字,转身背对众人。 白崇禧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将刚才三份电报的信息逐一标注上去。 南线、北线、临沂,三个方向同时出现变化。 “德公息怒,大局为重。” 李宗仁冷哼一声,没接话。 他盯着地图看了整整两分钟,忽然开口。 “健生,独立旅那边,按还剩两千人算。配合孙连仲牵制正面,从万年闸调44旅协同独立旅进攻。再从侧翼抽调第一战区的商震部139师、张珙第6师、吴良琛第13师、炮兵第4团,从台儿庄侧翼发起进攻。曹福林指挥张测民支队五个团及李明洋所部,负责阻截枣庄方向日军援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发动总攻!(第2/2页) 他顿了一下。 “全军明日拂晓前就位,天亮总攻。” 白崇禧听完,脸上的表情变了。 “德公,你不打算等汤恩伯了?” 李宗仁拿起那几张急电,在白崇禧面前晃了晃。“我何尝不想等?可你告诉我,现在还等得起吗?” 白崇禧不说话了。 他在地图上把李宗仁刚才的部署过了一遍,越过越觉得心里发沉。 “德公,太冒险了。侧翼的兵力全调走,南线北线万一出了意外,整个徐州不堪设想。” 李宗仁没回答。他知道白崇禧说的是对的。 但他也知道,战机不等人。 作战室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李宗仁咬了咬牙:“再催一次汤恩伯。” …… 兰陵外围,二十军团指挥部。 汤恩伯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两碟花生米,一壶温过的黄酒。 参谋长万建藩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电报。 “军团长,李长官又来电催促了。委员长那边也来了电报,再不回,不妥。” 汤恩伯夹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 “回。就说我二十军团侧后方向已发现日军踪迹,出击时机未到。” 万建藩站在原地,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去发。” 万建藩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很重。 他知道所谓的“侧后方日军”,不过是坂本支队留下来牵制的不到一千人。 二十军团几万人守着这一千人,说自己抽不开身。 这话说出去,鬼都不信。 ……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汤恩伯的回电送到李宗仁手里的时候,李宗仁看了一遍,把电报纸轻轻放在桌上。 他没发火,也没冷笑。 而是看向军事地图,直接下了命令。 “给独立旅发电。确认其目前伤亡情况,询问:若日军六十三联队与第十联队合并,独立旅能否拖到明日天黑之前?” 白崇禧在旁边补了一句:“告知,让他明确回答。若是谎报,军法无情。” 电报发出去了。 獐山那边正打得热闹,陈宇的回电比预想中来得快。 郑飞把译好的电报递给通信兵的时候,手上还沾着硝烟的灰。 电报内容很短,但每个字都有分量。 “独立旅与暂编团目前仍有半数以上兵力,且后方已构建多道阻击工事,可拦截日军至明日天黑前。若做不到,甘当军法。独立旅代旅长陈宇、暂编团团长张宣武联名。” 李宗仁看完,把电报递给白崇禧。 白崇禧看到末尾张宣武的名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在他看来,陈宇太过年轻,说大话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但张宣武不一样。 从滕县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不会拿脑袋开玩笑。 他签了名,就是真的能守住。 这一刻,李宗仁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他转向作战室里所有人,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命令——” “独立旅配合孙连仲正面牵制台儿庄之敌,再从万年闸调44旅协同独立旅进攻。商震部139师、张珙第6师、吴良琛第13师、炮兵第4团从台儿庄侧翼发起进攻。曹福林指挥张测民支队五个团及李明洋所部,阻截枣庄方向日军援军。” 他拿起红色铅笔,在地图上台儿庄的位置画了一个大圈。 “全军务必于明日拂晓前就位。天一亮,发起总攻!” 第155章 摘桃子! 第155章摘桃子!(第1/2页) 台儿庄北面,日军第十联队与第六十三联队合并后的临时指挥部。 赤柴八重藏是被副官摇醒的。 他刚合眼不到两个小时,浑身酸痛,脑袋像塞了一团棉花。 “联队长阁下!外围搜索部队紧急回报——我们和六十三联队周围,突然出现大批支那军队!” 赤柴八重藏猛地坐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八嘎,你脑子坏掉了?”他皱着眉,声音嘶哑,“汤军团不是还在兰陵跟坂本支队对峙?我们周围怎么可能出现大批支那军队?” 副官不敢反驳,双手将电报递了过去。 赤柴八重藏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停在几个番号上,眉头骤然拧紧。 “纳尼……” 他的手指在电报纸上移动,越看越慢。 “从番号判断,这些部队归属支那第一战区……还有拱卫徐州的几支。”他抬起头,声音变了调,“支那指挥官疯了?他把侧翼的兵全调过来了?” 话音未落,帘布被掀开,福荣真平满脸灰土地冲了进来,手里也攥着一份电报。 “赤柴联队长阁下!”福荣的军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你也收到情报了?我们周围至少有七个师以上的支那军队在运动,现在该怎么办?” 赤柴八重藏站起身,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弹药箱。 “还能怎么办!”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立即向旅团长发报,让师团长的增援加快行军速度!支那人要围歼我们!” …… 兰陵东南,坂本支队行军纵队。 坂本顺少将骑在马上,面朝临沂方向,头也不回。 他的参谋刚刚把濑谷启从枣庄发来的求援电报念完。 坂本顺听完之后,沉默了三秒钟。 “回电。” 参谋拿出本子。 “就说,临沂方向师团本部出现紧急情况,坂本支队必须立即向本部转进,无法支援台儿庄方向。” 参谋犹豫了一下:“旅团长阁下,濑谷旅团长那边……” “让他自己向师团长请示。”坂本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他不是傻子。 台儿庄那个烂摊子,第十联队被打成那样,六十三联队也在城里耗得半死。 国军十倍兵力压上来,他带一个支队冲进去,能改变什么? 给濑谷启陪葬? 坂本顺夹了一下马腹,战马小跑起来。 身后的行军纵队加快了速度,扬起的尘土遮住了南面的天际线。 与此同时。 兰陵外围,二十军团指挥部。 汤恩伯是被炮声吵醒的。 远处台儿庄方向传来的隆隆声连绵不绝,像闷雷滚过地平线。 他翻了个身,皱着眉叫副官。 “什么情况?” 副官跑进来,神色有些慌:“还不清楚,不过台儿庄方向枪炮声极为密集,像是有大部队在发起进攻。” “是我们的还是鬼子的?” “暂时……” “还不赶紧派人去问!”汤恩伯一拍床沿坐起来,“要是鬼子打过来了你们才知道,那还要你们做什么?” 副官转身往外跑,迎面撞上参谋长万建藩。 万建藩脚步极快,手里攥着电报,脸上的表情让副官自动闪到一边。 “军团长!”万建藩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李长官发动了总攻。” 汤恩伯愣了一下。 “什么?总攻?” “李长官于昨日午夜下达总攻令。”万建藩把电报递过去,“44旅已从万年闸调出,协同独立旅正面阻击日军。孙连仲部在台儿庄城内协同商震部139师、张珙第6师、吴良琛第13师、炮兵第4团,从台儿庄侧翼发起进攻。曹福林部负责阻截枣庄方向日军援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摘桃子!(第2/2页)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关麟征和王仲廉几乎同时赶到,两人显然也收到了消息,一个比一个急。 关麟征进门就开口:“军团长,我们该出击了!” 汤恩伯没有立刻回答。 他接过电报看了两遍,放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结果杯子是空的。 “不行。”他说,“我们这面还要防备坂本支队。” 可话刚落地,一个气喘吁吁的通讯参谋冲进来,立正报告。 “军团长!前线巡逻侦察回报——坂本支队已不在阵地,主力正向临沂方向撤退!” 指挥部里瞬间安静了。 汤恩伯手里的空茶杯悬在半空。 “什么?不可能。” “是真的,军团长。”万建藩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坂本支队不知为何,天未亮便撤了。” 汤恩伯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刚说完防备坂本支队,转眼人家就跑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关麟征和王仲廉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汤恩伯把茶杯重重放回桌上,换了个话头。 “那现在台儿庄战况如何?” 万建藩翻开后续电报,快速整理措辞:“日军两个联队合兵后试图突围,攻击独立旅方向退路,独立旅防守顽强,且第44旅及时赶到战场,日军攻势已被遏制。” “天亮后,日军转用飞机炮火轰炸,但独立旅此前修建了大量防炮工事,杀伤有限。第十联队炮兵在昨夜被独立旅几乎打光,目前仅靠六十三联队配属火力支撑。现在日军已经急了,步兵冲锋时自家炮火不停,拿自己人的命换杀伤。” 他顿了一下。 “侧翼方向,商震等部四个师对六十三联队发动进攻。台儿庄内孙连仲押上全部兵力,池峰城更是连大牢里的囚犯都放出来编入战斗。六十三联队靠战车和飞机苦撑,但已显颓势。” “什么?”汤恩伯猛地站起来。 “第十联队受挫这么严重的情报,昨夜为什么不报?” 万建藩没接这句话。 他不敢,毕竟昨晚是汤恩伯自己吩咐不要看战区司令的电报的。 汤恩伯站在地图前,脑子转得飞快。 局势已经摆在明面上了。 如果台儿庄打输,李宗仁指挥失利,他按兵不动顶多被骂两句。 但如果台儿庄打赢了,而且现在看起来极有可能,那他二十军团将彻底沦为笑柄。 几万人的中央军主力,在友军拼命的时候坐着看戏。 这不光是他汤恩伯的脸面问题。 他是校长的嫡系,代表的是蒋委员长。 校长的核心下属在这场大战里什么都没做,到时候不等外面的口水淹死他,校长就先把他活剐了。 汤恩伯闭了一下眼睛。 他知道,现在再不上去摘桃子,怕是老蒋那关他都过不去。 再睁开时,他已经做了决定。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同时挺直了腰。 “关麟征第五十二军所部——第2师郑洞国、第25师张耀明,王仲廉第八十五军所部——第4师陈大庆、第89师张雪中,第十三军所部及第110师张轸部,按军团指令火速南下,进抵台儿庄!” 第156章 哑弹? 第156章哑弹?(第1/2页) 日军的轰炸从天亮开始,一直没有停过。 几十架飞机轮番俯冲,航弹像不要钱一样往下砸。 整个獐山北坡被炸得烟尘滚滚,好几处刚修好的交通壕又被掀开,碎石和泥土混着弹片横飞。 李青山趴在半塌的防炮洞里,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头顶三架九七式轰炸机刚拉起来,后面又有两架俯冲下来,机腹下面挂着的航弹清清楚楚。 爆炸声震得耳朵嗡嗡响,洞壁上的土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老宋!”李青山扭头看向旁边的宋佳明,扯着嗓子喊,“老韩那边怎么说,高射机枪和防空炮呢,怎么不还击?” 宋佳明从另一个方向爬过来,脸上全是灰,眉头拧成一团。 “我刚才就去问过了。老韩那边已经被鬼子盯上了,他们整个炮兵营才一个防空分队,全部火力放开对付一个航空中队都勉强。” “现在天上几十架飞机,他们只要一开火,小鬼子就从各个方向朝防空阵地投弹,现在防空小队的高射机枪和防空炮已经损坏大半了。” 李青山叹了口气。 “那也不能就这么被鬼子一直压在防空洞里,要不然下一拨步兵冲锋上来,我们顶不住。” 宋佳明沉默了两秒,开口道:“可前线连排几乎换了一茬了,再这么耗下去整个团都要拼光了。不行,我得去找旅长。” 他猫着腰跑向旅指挥部。 陈宇站在一处被加固过的观察位后面,正举着望远镜看远处日军的动向。 宋佳明把情况一说,陈宇放下望远镜,皱了皱眉。 “老韩那边我已经派人送过去一批防空装备了,但能操作的炮手被鬼子伤了一半。目前只能盯着一些俯冲下来的飞机打,其他的飞机太高,而且一旦暴露,就必然遭到鬼子飞机轰炸,这几乎是拿炮手的命换鬼子的飞机。” “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陈宇打断他,“但打仗不光靠装备碾压,更拼作战意志。你想想,鬼子为了消灭我们,连自己人都开始炸了,步兵冲锋的时候炮弹落在自己人头上都不停。他们也到极限了。” 陈宇看着宋佳明。 “这种仗,胜利往往取决于谁能撑到最后一刻。” 宋佳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陈宇叫住他:“当然,我们补给充足,那就不要和小鬼子客气。机枪火力就不要打几发就点射了,能给我把鬼子压回去,就不要省那几发子弹,弹药不够就让辎重连去送,毕竟我们战士的命要比小鬼子金贵。” “明白。” 宋佳明走了不到两分钟,獐山南面的日军阵地忽然安静了一阵。 轰炸还在继续,但地面上的枪声稀了下来。 陈宇重新举起望远镜,看见日军步兵正在重新集结,阵地后方有几辆装甲车在启动预热。 然后他听到了几声闷响。 不是炮弹的声音,也不是迫击炮。 是掷弹筒。 弹着点分散,落在独立旅前沿阵地的壕沟附近。 但没有爆炸。 一发都没有。 周小保趴在战壕里,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弹坑里躺着几个铁疙瘩,没响。 “哑弹?” 旁边的排长也探出头看了看:“全是哑弹?这鬼子弹药质量也不行了?” “不对。”周小保皱了皱眉,“这么多全不响,不正常——” 他话没说完,侧翼暂编团和44旅的方向也传来同样的报告。 指挥部外,陈宇放下望远镜的瞬间,脸色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哑弹?(第2/2页) 他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脑海中出现。 这群畜生。 “郑飞!” 郑飞刚好在旁边调电台频率,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在!” “立即通知辎重卫生连,将库存的防毒面具全部送前线!友军那边同步通报,没有面具的来我们这里取!” 郑飞愣了一下:“防毒面具?旅座,鬼子——” “毒气弹。”陈宇的声音很短,“那些不是哑弹,很有可能是鬼子研制的毒气弹。马上通电全军,命令如下:未收到面具前,所有人向上风方向转移。实在跑不了的,湿布捂住口鼻,越厚越好,把眼睛遮住,皮肤全裹上。接触毒气的第一时间用清水冲洗!” “快!” 郑飞跳到电台前,手指飞速敲击电键。 但来不及了。 就在电报发出去的同一秒,前沿阵地上,那些“哑弹”开始冒烟。 不是爆炸的烟,是一种发黄的、沉甸甸的烟雾。 南风吹着,烟雾贴着地面往壕沟里灌。 最先中招的是二营正面阵地的两个排。 战士们几乎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吸入了第一口。 “咳咳咳——” “我操,什么东西——眼睛!我眼睛——” 壕沟里瞬间乱成一团。 好几个老兵条件反射地往外爬,但烟雾已经弥漫开来,整个前沿阵地笼罩在一层黄绿色的薄雾里。 沾上就流泪。 吸进去就止不住地咳。 有人开始咳嗽,有人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有人扯着衣服往脸上捂,但根本不管用。 暂编团和四十四旅的阵地上,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周小保是靠经验活下来的。 他在看到烟雾冒出的第一秒就憋住了气,扯下身上的绑腿布,拿水壶浇湿,死死捂在脸上。 然后抓起旁边一个新兵的领子,把人往上风方向拖。 “往上跑!往高处跑!别吸——”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他这个反应速度。 三分钟之内,独立旅前沿阵地上,至少两百人出现不同程度的中毒症状。 轻的流泪咳嗽,重的已经倒在壕沟里呼吸困难,甚至暂时失明。 辎重卫生连的人扛着防毒面具箱子拼命往前跑,但前线的壕沟被炸得七零八碎,交通壕有三段已经断了,面具送到的时候,又有几十人倒下。 陈宇站在指挥部位置,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万幸的是,这些并不是致死性的芥子气、光气弹,而是催泪弹。 其实陈宇不知道,日军这些致死性毒气大规模使用,还要等到武汉会战。 不过此时日军的步兵已经冲上来了。 赤柴八重藏就站在他的临时指挥部外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前方阵地上弥漫的黄色烟雾。 他看到了支那士兵在壕沟里翻滚、挣扎的身影。 他笑了。 从嘴角到眼底,笑得极其畅快。 “命令——”他大手一挥,“全部装甲车辆,出击!步兵跟进!从正面打穿他们的防线!” 他身后,六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和两辆九七式中战车同时启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混着履带碾压碎石的声响,汇成一片。 步兵端着三八大盖,戴着防毒面具,跟在装甲车后面,排成散兵线,朝着笼罩在毒雾中的独立旅阵地压过来。 赤柴八重藏收起望远镜。 这一次,他要把这支让他丢尽颜面的部队,彻底碾碎。 第157章 拼后勤! 第157章拼后勤!(第1/2页) 独立旅指挥部。 郑飞的声音从步话机里传来,带着哭腔。 “旅座!前沿阵地报告,日军出动装甲集群,正面突击!二营中毒减员严重,周营长请求——” “我知道。” 陈宇拿起步话机,按下通话键。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战场上。 “韩风,听到了吗?” 步话机那头,韩风的声音从炮火间隙里挤出来。 “听到了。” “战防炮还剩几门?” “除了派出去的,还有两门完好,一门能凑合用。” “够了。”陈宇的眼睛死死盯着望远镜里那几辆正在逼近的装甲车。 “集中所有战防炮,瞄准他们的战车。同时——” 他顿了一下。 “让庄远的特战分队带走一挺高射机枪,从侧翼迂回,小鬼子的战车侧面装甲比正面薄,高射机枪配上穿甲弹可以轻易击穿!” 他放下步话机,转向身边的苏文远。 “一营现在还有多少人?” 留守后方的苏文远不假思索,“算上还能上战场的伤员,勉强能凑出两个连!” “好,你立即下令全员穿戴好防毒面具,支援二营!” “同时告诉周小保——” 陈宇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 “鬼子被逼的用毒气弹,显然已经山穷水尽,所以,不论如何也要给我撑下去!” “是!” 等到苏文远离开,旁边的侦察连长李准也凑了过来,“旅座,我们侦察连还有一个排,特战那边还有两个小队,要不也派上去吧?” 陈宇犹豫一番,最后还是摇摇头,“不必,留着他们我还有大用。” 此时,装甲车的轮廓越来越近。 穿戴防化面具的鬼子曹长,指挥着同样装扮的步兵跟在战车后面,朝独立旅阵地冲过来。 在他看来,催泪弹覆盖之后的支那阵地应该只剩下一群抱头哀嚎的活靶子。 这可是帝国最大的杀手锏。 只要毒气弹一出,没有任何军队能在毒气环境下组织有效抵抗。 除非对面也有防化面具。 可支那军队连步枪都凑不齐,怎么可能配备这种东西? 所以从远处冲到近处,鬼子的步兵越来越大胆,不少人甚至从战车后面绕出来,端着三八大盖,摆出标准的散兵线冲锋姿态。 五百米…… 三百米…… 直到两百米。 哒哒哒—— 机枪的怒吼几乎是同一瞬间从阵地上炸开的。 无数条火舌从壕沟里、从半塌的掩体后面、从沙袋垒成的射击孔里喷涌而出。 伴随着机枪声一起响起的,还有步兵迫击炮的闷响和掷弹筒的尖啸。 “纳尼?!” 鬼子曹长的惊恐表情定格在脸上,下一秒,一串重机枪子弹贯穿了他的胸腔。 他身边那些暴露在战车外围的步兵同样没能幸免,重机枪的弹头打在人体上,不是穿透,是撕裂。 “隐蔽在装甲车后面行进!” 残存的小队长声嘶力竭地喊着,幸存的鬼子连滚带爬地缩回战车后方。 鬼子临时指挥部。 望远镜里的画面让赤柴八重藏脸上那抹狂妄的笑容彻底僵在那。 他把望远镜的焦距调到最大,终于看清了。 独立旅阵地上的士兵,每一个人都戴着防化面具。 而且,还是标准日军制式的防化面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拼后勤!(第2/2页) “八嘎呀路!” 赤柴八重藏猛地放下望远镜,铁青着脸转向身边的参谋,“我们的前线指挥官是谁?他为什么不让步兵在战车后隐蔽前进!还有战车呢?战车在干什么?让他们压制支那军队的火力!” 参谋还没来得及回话,前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被37毫米战防炮穿甲弹正面命中,弹体轻松撕开那层薄铁皮,在车内引爆了弹药。 火球腾空而起,碎片和残肢飞出十几米远。 其余战车立刻拉开距离,试图规避。 天上的侦察机迅速锁定了战防炮阵地坐标,三架轰炸机获得坐标,直接俯冲而下。 几声剧烈的爆响之后,战防炮阵地化为废墟。 但日军还没来得及庆幸。 哒哒哒!砰砰砰! 数个方向上,高射机枪和苏罗通机关炮同时开火,交织出的弹幕将三架俯冲的轰炸机笼罩其中。 领头那架九七式的油箱被高射机枪命中,凝固汽油在空中炸开,整架飞机变成一颗坠落的火流星。 第二架被机关炮打断了左翼,歪着身子旋转坠地。 第三架最惨,飞行员被穿透座舱的子弹打成了筛子,失控的战机直直朝着正在冲锋的日军步兵砸了下去。 轰—— 爆炸在冲锋队列中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残骸带着烈焰翻滚了二十多米才停下来。 韩风蹲在新阵地后面,看着天上剩余的飞机开始调头朝自己这边飞来,果断下令。 “拆机枪!带走射手!跑!” 炮手们训练有素,三十秒内拆完高射机枪架,扛着就跑。 苏罗通太重带不走,韩风看了一眼,一咬牙:“留下!旅长说了,现在人比炮金贵!” 韩风这边刚跑出五十米,数颗航弹便径直落在防空阵地上,苏罗通机关炮瞬间化成一团扭曲的废铁。 前沿阵地上,战局已经彻底逆转。 庄远亲自带着两个特战小队,从侧翼阵地上操控两挺高射机枪,对准正在推进的日军战车群开火。 高射机枪配穿甲弹,打这种薄皮装甲车跟捅窗户纸差不多。 12.7毫米穿甲弹以每秒八百米的初速击穿侧面装甲板,在车内弹跳碎裂,将里面的人搅成碎肉。 一辆九七式中战车的炮塔被连续命中七发,车长从顶部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想要逃跑,一发子弹从他的腰部打进去,整个上半身几乎被撕成两截。 失去装甲掩护的步兵暴露在火力网中,根本无处可躲。 高射机枪的子弹,胳膊大腿被击中直接就成碎肉,躯干上就是水桶大的窟窿。 鬼子士兵朝战车残骸后面扑去,可残骸能挡穿甲弹,但挡不住炮弹。 “战防炮!” 周小保趴在壕沟里,听到侧翼传来的炮响,扭头一看——之前被炸毁的那个阵地方向,又有一门战防炮开了火。 仗打到现在,就是拼后勤和家底。 都是拿装备换装备,你的装备耗尽,那就得被敌军的优势装备压制。 又一辆装甲车被击穿,瘫在原地冒着黑烟。 剩余的两辆战车终于扛不住了,开始掉头。 鬼子步兵见战车撤退,军心瞬间崩溃。 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趴在地上装死,还有人端着刺刀嚎叫着朝阵地冲过来,这种人最先死。 “鬼子撤了!”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谁突然喊了一声,顿时壕沟里响起一片欢呼。 第158章 人心向背! 第158章人心向背!(第1/2页) 陈宇清楚,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放下望远镜,拿起步话机。 “韩风。” “到!” “炮火准备,三轮急速射。” 陈宇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韩风在电台那头愣了一下。 “目标:撤退中的日军步兵,所有火炮集中覆盖,不留死角。” “明白!” 二十秒后,獐山上所有还能开火的炮管同时昂起。 轰轰轰轰轰—— 山炮、野炮、迫击炮,所有炮弹在同一时间倾泻而出,覆盖了日军撤退的整条路线。 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溃退的日军头上,每一次爆炸都掀起一团泥土和血雾。 三轮急速射,持续不到四分钟。 四分钟后,战场上安静下来。 硝烟散去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百具尸体和六辆烧毁的装甲车残骸。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焦糊和催泪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赤柴八重藏站在指挥部外面,望远镜从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他的嘴唇在发抖。 从军二十年,九一八、华北、鲁南,他第一次看着自己亲手派出去的装甲突击群,被支那军队像碾蚂蚁一样碾碎在撤退的路上。 “联队长阁下……”参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此次突击,我方伤亡……” “不要说了。” 赤柴八重藏闭上眼睛,正想平复一下情绪。 帐篷里的电台却突然响了。 通讯参谋跑过来,手里拿着刚译出来的电报,脸色很难看。 “联队长阁下,师团部来电……增援部队在行军途中遭遇支那军队阻击,预计延迟四到六个小时抵达。” 赤柴八重藏睁开眼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发颤。 四到六个小时,怕是他和63联队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然而噩耗远未结束,刚走出的通讯参谋,没多久便再次回来,而且脸色更加难看。 “联队长阁下,外围搜索部队回报,在东北方向发现大量支那军队,从番号上判断为汤恩伯部的第二十军团!” “纳尼,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赤柴八重蔵一时间没回过味来,“支那第二十军团不是被坂本支队牵制吗?怎么可能挥师南下,这不可能!” 通信参谋闻言略显尴尬,“联队长阁下,这是旅团部最新发来的电报,旅团长阁下也是刚刚知道的,坂本支队收到板垣师团长的命令,已经返回临沂了!” 赤柴八重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夺过通信参谋手中的电文,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一把将电文撕了个粉碎。 “该死的坂本顺,他这是违抗军令,我要将他送到军事法庭!” 坂本支队是距离濑谷旅团最近的援军,也是赤柴八重藏最后的希望,如今坂本支队撤离,也就意味着汤恩伯军团可以肆无忌惮地南下。 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一个结果,被国军彻底围歼在台儿庄! 獐山阵地上,硝烟还没散尽。 李青山带着宋佳明、周小保、刘长顺几个人冲进旅指挥部的时候,身上的军服全是泥灰和血迹。 “旅座!”李青山进门就嚷,“鬼子已经崩了!赤柴正往六十三联队方向缩,我们要不要反攻?” 宋佳明跟着道:“一团还能抽出两个连的兵力,加上暂编团那边,凑一个营追击没有问题。” 周小保没说话,但站在那里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他也想打。 陈宇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好的电报,没抬头。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李青山觉得不对劲,又催了一句:“旅座?” 陈宇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郑飞。 “你念。” 郑飞接过来,清了清嗓子,但声音明显压着什么情绪。 “第五战区司令部电令:第二十军团已抵达台儿庄外围,即刻起接管獐山及周边阵地。独立旅及暂编团移交阵地后,转入二线休整。此令。” 指挥部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青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让我们把阵地交给汤恩伯?” 郑飞把电报纸折好,没说话。 “他现在来?”李青山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打了一天一夜,弟兄们死了多少人,他来接阵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人心向背!(第2/2页) 宋佳明的脸色也变了,但他比李青山沉得住气,转头看向陈宇。 “旅座,这是李长官的意思?” 陈宇点头。 “该南下的时候缩在抱犊山和兰陵喝黄酒吃花生豆,”周小保闷声开口,这是他今天说的最长的一句话,“现在跑来捡现成的。” 刘长顺靠在门框上,冷笑了一声:“汤恩伯嘛,都知道。” 韩风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他在门口听了个大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我的炮兵营,进台儿庄之前六百多号人,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三百。”韩风吐出一口烟,语气很平,“这些弟兄换来的阵地,他汤恩伯一封电报就拿走了。” 李青山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板墙上,“这算什么?我们是来给他当炮灰的?” 苏文远站在角落里没吭声,但心事都写在脸上了,明显咽不下这口气。 “说白了,”姜有才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人家是嫡系,我们不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姜有才是地方乡绅出身,从金山卫的民兵干起,到现在管着一个营。 他不懂太多政治,但他看得明白。 “从淞沪到南京,从南京到徐州,哪次不是杂牌军顶在前面?死的都是我们的人,功劳全是别人的。” 李青山接了一句:“上面那位心里有杆秤,可那杆秤上只有亲疏,没有公道。” 话说到这份上,所有人都知道上面那位指的是谁。 陈宇一直忍着没出声,见说得越来越过分,搞不好传到光头那边就坏了。 “行了。” 他站起来,声音不重,但所有人都闭了嘴。 “你们说的没错,一个字都没错。”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但骂归骂,仗还得打。” 李青山皱眉:“旅座,阵地都交了,还打什么?” 陈宇扯了扯嘴角,不算笑,但那个表情让在场所有人精神一振。 跟着陈宇打了这么久,他们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陈宇露出这个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 “汤恩伯想摘桃子,可以。”陈宇走到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前,“但他想把桃子全摘走,怕是也没那么容易。” 众人跟着围过去。 陈宇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四十四旅的阵地在这里。他们来得匆忙,工事建得薄,而且——”他的手指往北滑了一段,“这里距离矶谷师团增援部队的预计位置不到四十里,中间全是丘陵和沟壑。” 他转头看向李准。 “还记得我让你把侦察三排和两个特战小队留出来的事吗?” 李准立刻挺直了腰:“记得,一直待命。” “现在可以派出去了。” 陈宇转回地图,手指重重点在四十四旅阵地西北角的一处标注上。 “赤柴八重藏不是傻子。他现在被围在口袋里,正面是汤恩伯的生力军,侧翼是一战区的四个师,台儿庄里还有孙司令的各部。他知道正面突围是死路一条。” 陈宇的手指画了一条弧线。 “四十四旅这个位置是整个包围圈最薄弱的环节,地形又复杂,大部队不好展开,但小股精锐可以钻过去。而且这条路恰好对着矶谷师团援军的方向,只要他打穿这个点,就能和援军汇合。” 李青山眼睛亮了:“你是说鬼子会从这里突围?” “不是会,是只能。”陈宇的语气很笃定,“换了我,我也这么选。” 他转向李准和身旁的庄远。 “李准,你带侦察三排,先行出发。庄远,带铁拳和野狼两个小队跟进。到了之后不要暴露,找好位置潜伏,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回报。” 庄远点头,没有多余的话。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但眼神比谁都清醒。 “剩下的人。”陈宇环视一圈,“让弟兄们先吃口饱饭,能睡的睡一觉。两个小时后集合,轻装急行军。” 他的手指再次落在地图上那个点。 “赤柴八重藏和福荣真平,两条大鱼,我们去那边等着,等他们自己跳进来。” 第159章 全歼! 第159章全歼!(第1/2页) 四月一日,10时。 汤恩伯指挥的部队与独立旅完成交接,全线进入攻击区域,随之向当面的第十联队发起了进攻。 此时台儿庄内外日军的交战处于胶着状态,想要突围也没那么容易。 得知反攻开始,城内憋着一肚子火的池峰城部,这下彻底得到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直接咬住63联队的尾巴不松,让福荣真平气急败坏。 另一边一战区的三个师在侧翼猛攻,再加上整整一个炮兵团的火力覆盖,让本就伤亡惨重的第十联队只能不断后撤。 随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赤柴八重藏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险恶,当即与福荣真平商议决定联合突围。 可眼下日军已经被国军重重包围,想要突围也是难如登天。 不过就在这时,师团部的特派参谋佐藤少佐,提醒道:“两位联队长阁下,属下有些浅见,还请一观。” 赤柴八重蔵和福荣真平闻言看过去,只见佐藤指着军事地图上台儿庄西北方向的一股国军位置,解释道: “此处为支那守军44旅,其于昨夜被调往此处协同独立旅阻截我部。据属下观察,该部仓促应战,工事简陋,且被我军催泪弹袭扰,多处防线出现缺口,且师团长阁下的援军就在该方向的几十里外。” 见两位联队长听进去了,佐藤少佐连忙补充道,“我们的援军被数股支那游击队拖住,他们战斗力较弱,只要我军能够突围,就能夹击支那游击队,届时便可由败转胜!” 赤柴八重藏闻言大喜,看向福荣真平,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拍板决定由此向外突围。 二人将所部精锐集结,合编成两支大队拱卫联队部向44旅的方向突围,其余各部皆留守为主力断后。 下午1时许,国军后续抵达部队对台儿庄外围日军发起猛烈进攻。 至第二日拂晓时分,台儿庄内外日军残敌被彻底歼灭,小股日军一部向峄县退走,一部向东北溃逃,留下死伤者三四千人。 迟到的汤恩伯,指挥部还未来得及从兰陵外围搬走,便收到了前线击破日军的消息。 关麟征、王仲廉、周碞各军对日军展开猛攻,毙敌二千余人,日军余部尽皆被歼灭。 不过战场上一直未有击毙俘虏日军指挥官的消息,仅有44旅方向汇报有多股日军从此突围,旋即便没了消息。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白崇禧握着一份电报,一脸喜色地走进作战室。 此时李宗仁同样一夜未眠。 尽管前线各处捷报频传,但日军残部没有被完全歼灭,他始终无法真正放松。 见李宗仁这副模样,白崇禧快步上前:“德公,这下你终于可以放心了。” “哦?” 白崇禧将电文递过去。 李宗仁接过扫了一眼,得知前线回报台儿庄内外日军已被彻底歼灭,长舒一口气,旋即整个人靠进沙发里。 悬了整整一天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白崇禧见状补充道:“德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这可是抗战以来我军获得的最大胜利。矶谷师团主力,整整一个旅团在德公的指挥下被我军歼灭!” 李宗仁笑了笑,随即摇头:“健生,你我的关系就别给我戴高帽了,我不过是觉得有些可惜。” “如此重围,居然还能让赤柴八重藏和福荣真平跑了。说到底这个总攻下得还是匆忙了些,若是能在西北方向再布置一支军队,日军定然插翅难逃。” 白崇禧摆手安慰道:“唉,就是诸葛先生复生,怕是也难以算无遗策,如此已经很好了。再说,当时我们已经无人可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全歼!(第2/2页) 说到这里,白崇禧像是想到了什么,“提起这个,我便想起那支孤军挡在日军退路上的独立旅。这一仗,他们的作用着实关键,硬是靠着五千人挡住日军数轮进攻。等回到武汉,这一次我定然要保举他这个旅长落在实处。” 李宗仁闻言露出一个苦笑。 他都快忘了,陈宇的独立旅前面还挂着“暂编”两个字。 说白了没有实际编制,上面想撤就能撤。 如此人才,假以时日独掌一军,定让日寇闻风丧胆。 可惜在委员长那里,只认亲疏,不认能力。 地方军出身,永远比不上黄埔一系,即使你能力出众、功劳盖天。 这一次独立旅带着暂编团插到日军背后,无疑是把汤恩伯该干的活做了十之八九。 甚至可以说,如果不计代价,独立旅自己就能完成这次任务。 但他不能下这个命令。 要知道一旦将汤恩伯排除在台儿庄战事之外,那不是帮陈宇,反而是害了他。 毕竟黄埔一系能打的将领可不少,若是真有人觉得陈宇抢了他们的功劳,到时候少不得针锋相对。 而且陈诚几个人上次在武汉已经看陈宇不对付了,再给他树这么多对手,百害无一利。 至于陈宇能否理解他的良苦用心——那就不是他能管的事了。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白崇禧笑道:“这小子从到了我五战区,就没消停过。就是不知道,他此时在做什么?” 白崇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猜测道:“德公不是给了他们的命令,让其在二线休整吗?” “休整?”李宗仁呵呵笑道,“你这么说,那就说明你还不了解这小子,别忘了我还给了他半自主决定权……” “报告!” 李宗仁的话音未落,外面便有一名通讯参谋前来报告。 “报告!独立旅急电!” 通讯参谋快步走入作战室,将一份电文双手呈上。 李宗仁与白崇禧对视一眼,前者会心一笑,朝白崇禧投去一个“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 白崇禧倒是满脸好奇。 独立旅此时任务已然完成,按理说该在二线安心休整,这个节骨眼上又能发来什么消息? 他率先从参谋手中接过电文,粗略扫了一眼。 随即,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剧烈变幻——先是疑惑,继而惊愕,最后彻底定格为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猛地抬头望向李宗仁,语气中压抑着激动:“德公,你还真说对了。” 李宗仁被他这副模样吊足了胃口,一把接过电文细细看了起来。 我部预判日军将自四十四旅方向突围,休整后于要害地形预设伏击阵地。黄昏日军果然以一部牵制四十四旅正面,主力分路突围逃窜,我伏击部队当即发起猛攻。此战尽歼突围之敌,击毙敌第十联队长赤柴八重藏等多名高级军官,第六十三联队长福荣真平切腹自尽。 敌焚毁大部指挥部关键文档,俘敌指挥机关军官十余人,缴获联队旗、佐官刀及残存敌军文档,正送往徐州。 李宗仁看完,双手微微发颤。 他将电文轻轻放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爽朗痛快,在整个作战室里回荡,连门外的参谋们都忍不住探头张望。 第160章 感慨! 第160章感慨!(第1/2页) 李宗仁的笑声持续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 他把电文又看了一遍,放到桌上,用指尖压住。 “健生,你说这小子今年多大?” 白崇禧想了想:“档案上写的二十三。” “二十三。”李宗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靠在沙发里,摇了摇头,“我二十三岁的时候,还在广西带着几百号人打土匪。” 白崇禧推了推眼镜,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德公,说句不好听的,我这辈子带兵打仗见过的年轻人不算少,黄埔出来的、保定出来的、云南讲武堂出来的,能打的有,敢拼的也有。但像陈宇这样的……” 他没往下说。 李宗仁替他接上了:“会打仗的人多,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的人少。” 这句话才是关键。 台儿庄这一仗,陈宇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獐山阵地上硬扛日军一天一夜,顶住了装甲突击和毒气弹,这是能打。 第二件,汤恩伯来接阵地,他二话不说就交了,没有闹、没有争、没有去司令部告状,这是识大局。 第三件,预判日军突围路线设伏,把两个联队长一个击毙一个逼到切腹,这是打仗打到骨子里的人才有的嗅觉。 三件事,缺任何一件,都撑不起“将才”二字。 李宗仁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似乎不相干的话。 “健生,你还记得滕县吗?” 白崇禧微微一怔。 滕县。 川军122师师长王铭章,率部死守数日,最后若不是陈宇接应,差点全师殉城。 “怎么不记得。”白崇禧的声音低了下来。 “王铭章守滕县之前,给我发过一份电报,说弟兄们棉衣还没换,步枪三个人才分到两条,子弹每人不到二十发,问我能不能想办法。” 李宗仁拿起茶杯,水已经凉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我能有什么办法?统帅部给第五战区的补给,连嫡系部队的零头都不够,我拿什么给他?” 白崇禧没接话。 “后来张自忠在临沂,跟庞炳勋打完仗,来电报要弹药。我让后勤部去筹,筹了三天,凑出来两万发子弹,六十箱手榴弹。健生,你猜第七十四军同期拿了多少?” 白崇禧当然知道。 俞济时的七十四军,光迫击炮弹就补了八百箱。 “可人家是打淞沪、守南京下来的部队,消耗确实大。”白崇禧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苍白。 李宗仁把茶杯搁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信这个?” 白崇禧不说话了。 “我不是小气到跟弟兄部队争几箱弹药。”李宗仁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我是替那些死在前头的人不值。川军不值,西北军不值,陈宇那个独立旅也不值。” 他转过身来。 “王铭章死守滕县数日,帮我们争取到为台儿庄调兵的时间。张自忠不计前嫌救了庞炳勋,稳住了临沂。池峰城在城里跟鬼子拼得连大刀敢死队都上了。陈宇更不用说了,从滕县救援再到獐山死守和现在的伏击,他把汤恩伯该做的事全都做了。这些人拿命换来的胜利,到最后论功行赏……” 他没说完。 但白崇禧听懂了。 论功行赏的时候,功劳簿上写的名字,排在最前面的永远是汤恩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感慨!(第2/2页) 因为他是黄埔二期嫡系,因为他领衔的第二十军团发起了“总攻”。 至于谁铺的路、谁挡的刀、谁在最关键的时刻把日军突围的退路堵死——这些在军委会的通报里,不过是“各部协力”四个字。 白崇禧深吸一口气。 “德公,有些话咱们心里清楚就行,说出来……传到武汉,你我都讨不着好。” “我知道。”李宗仁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语气忽然变得干脆利落起来,“所以我不打算在明面上替陈宇争功。” 白崇禧一愣:“那你的意思是?” “上次在武汉,辞修和胡寿山明面上给了他一个少将衔和旅的编制,暗地里卡了所有实际补给。这一招人家已经用过了,咱们再去武汉嚷嚷,还是同样的结果。” 李宗仁看着白崇禧。 “既然委员长那里走不通,那就不走。我是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战区内的兵力调配、物资分配——这个权限总还在我手上吧?” 白崇禧恍然大悟。 李宗仁不打算向上要,他要自己给。 “从明天开始,第五战区缴获的日军装备,优先拨付给独立旅。台儿庄打下来的东西不少,日军辎重、火炮、弹药,该给陈宇的一样不少。” “再有,”李宗仁竖起第二根手指,“陈宇之前提过的那些要求——不管是兵员补充还是其他什么,只要不是让我把第五战区司令部搬给他,我尽力满足。” 白崇禧点头,随后却补了一句。 “德公,装备和兵员都好办。但有一样东西比这些都重要——编制。” 李宗仁看着他。 “陈宇的旅前面还挂着暂编两个字。你我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没有正式编制,上面随时可以一纸命令把他撤了。这次台儿庄他立了这么大的功,如果连个正式番号都拿不到,往后谁还肯替国家卖命?” 白崇禧站起来,走到李宗仁跟前。 “这件事,我来办。” “你?” “我回武汉后,会在军委会上提出正式编制的议案。”白崇禧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辞修和胡寿山拦不住。因为这次台儿庄的战功报上去,全国报纸都会登,国际社会也在看。委员长要台儿庄这张牌来提振士气,那他就不能把立功最大的部队晾在一边。” “这是阳谋。” 李宗仁盯着白崇禧看了好几秒,最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就拜托了。” 白崇禧点头。 李宗仁重新拿起桌上那份电报,目光扫过最后一行——“缴获联队旗、佐官刀及残存敌军文档,正送往徐州”。 “健生,你说他缴获的这批东西里,会有什么好货色?” 白崇禧想了想:“两个联队的指挥文件……如果日军没烧干净,里面可能有矶谷师团的调令和战斗序列。甚至可能有华北方面军下一步动向的线索。” “嗯。”李宗仁将电报叠好,收进上衣口袋。 “让他先整理清楚,带到徐州来。”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还有,告诉陈宇,让他尽快拟一份独立旅的作战总结和需求清单,和缴获物一起送来。” 白崇禧会意。 需求清单——这就是让陈宇开口要东西。 李宗仁不等他要,先问他缺什么。 这份心意,比任何嘉奖令都实在。 第161章 大捷! 第161章大捷!(第1/2页) 4月2日。 武汉。 军事委员会临时驻地。 恰逢党国临时全国代表大会,二楼会议室人满为患。 在座的除了蒋委员长和军委会的核心幕僚,冯玉祥、何应钦、陈诚、胡宗南等人俱在,就连平素不怎么出席军事会议的阎锡山、龙云、李济深、张发奎也都悉数到场。 一楼的走廊里,还有不少没资格进门的中层军官伸着脖子往里张望。 整栋楼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氛。 台儿庄的战事从三月下旬打到现在,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仗的结果,不仅关乎徐州,更关乎整个中国的抗战士气。 南京沦陷后,国际社会已经开始怀疑中国能不能撑下去。 如果台儿庄再败,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内,争论已经持续了半个钟头。 “汤恩伯那边到底什么情况?”冯玉祥终于开口,语气不重,但所有人都听出里面的火气。 想想也就明白了。 孙连仲部是西北军,台儿庄内的池峰城本人更是给冯玉祥当过亲兵。现在西北军在台儿庄内和鬼子死磕,结果汤恩伯连个影子都没有,换了谁都压不下火气。 陈诚见状立刻接话:“焕章兄,汤军团已于日前遵令向台儿庄外围发起攻击,围歼之势已成,当有必胜把握。”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中央军精锐,断无不胜之理。” 冯玉祥的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盖跳了起来。 “辞修,你说这话亏不亏心?” 他的嗓门天生就大,这一拍一喊,半个会场的人都跟着一激灵。 “池峰城的31师在台儿庄跟鬼子血战了快十天!营以下军官死伤殆尽,连排长全是士兵顶上去的!汤恩伯答应枪响第二天驰援,结果呢?七万人的军团缩在抱犊山上,磨磨蹭蹭,磨了多少天?” 陈诚站起来,语气不卑不亢:“焕章兄息怒。汤军团迟迟未动,是顾忌坂本支队从侧翼威胁。若贸然南下,恐遭日军反包围——” “放屁!” 这两个字是鹿钟麟说的。 身为西北军军法总监,鹿钟麟更是毫不客气。 “坂本支队来援之敌满打满算六千人,汤恩伯七万精锐,分一个师牵制绰绰有余,主力南下合围有何风险?” 他转头看向蒋校长。 “委座,张自忠部在临沂打了整整五天,死伤四千余人,替台儿庄争来的时间,全被汤恩伯浪费了。若非李长官从一战区借兵完成合围,台儿庄此刻已是日军的囊中之物!” 胡宗南闻言坐不住了:“鹿总监此言差矣,汤军团长考虑全局——” “全局?”潘文华冷不丁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刀子一样准。 “汤恩伯七万精锐在兰陵吃了几天花生豆喝了几天黄酒,这就是顾全大局?胡军长,你要不要查查汤军团在兰陵期间的粮秣消耗记录?” 潘文华是川军领袖。 滕县保卫战,汤恩伯在临城坐视川军122师在滕县被围却不救,他可忘不了。 胡宗南脸色铁青,嘴唇动了两下,没接。 俞济时很想插嘴帮腔,但这事汤恩伯做的确实没道理,而且连校长都认为汤恩伯行动迟缓,所以他还是不开口为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大捷!(第2/2页) 阎锡山的念珠停了一瞬,又继续转动。 龙云和余汉谋对视一眼,都没开口,但表情已经说明了立场。 何键,这位湘军核心、内政部部长,罕见地轻咳一声,慢悠悠道:“我倒是听说,台儿庄前线有一支独立旅,兵不过数千,硬是在獐山挡住日军一天一夜。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好像还是湘人出身吧?” 他这句话看似随口,实则把一个被刻意忽略的名字重新丢进了会场。 陈诚的眼皮跳了一下。 蒋校长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他正要开口压下这场越烧越旺的争吵,门外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徐州方面李长官发来急电!” 这一声喊,会议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军委办公厅副主任林蔚起身,快步走到门边,从通讯兵手中接过电文。 他先扫了一眼,目光一凝,旋即脸上浮现出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转身看向蒋校长。 “委员长,捷报!” 两个字砸进会议室,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顿时让整个吵闹的会议室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清楚这两个字的重要性。 蒋校长深吸一口气,抬手压了压:“蔚文,既然大家都在,你就别卖关子了,直接念出来。” “是!” 林蔚展开电文,清了清嗓子。 二楼会议室里三十多号人,连呼吸声都压了下去。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台儿庄大战已告结束。歼灭日军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四人,生俘日军七百一十九人。缴获步枪一万余支,机枪九百一十三挺,火炮一百二十七门,战车四十辆。” 他念到这里,故意停了一拍。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一片惊叹的低呼。 歼敌近一万二,生俘七百。 这个数字——从七七事变到现在,国军还从来没有在一场会战中取得过如此战果。 林蔚继续念。 “击毙日酋福荣真平大佐、伊藤敏雄、奥谷勤部队长、金田幸弘、宫川喜一、市村满少佐。击伤安永、中川部队长——谨吿,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 冯玉祥一拍大腿,霍地站起来:“好!打得好!” 他这一嗓子,直接把会议室里绷着的那根弦挑断了。 龙云鼓起掌来,余汉谋跟着拍了两下,张发奎站起身,朝蒋校长方向拱了拱手:“委座,大喜!” 何键也站了起来,连声说了三个“好”字。 连一向寡言的徐永昌都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露出一丝笑意。 蒋校长没有站起来,但他的手已经不再摩挲扶手了。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明亮得几乎像换了一个人。 “德邻没有辜负党国的信任。” 这句话,分量极重。 陈诚在旁边听着,面色不变。 他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这一仗的功劳,必须牢牢钉在汤恩伯身上。 只有这样才能彰显黄埔系的能力,借此确保话语权。 第162章 作茧自缚! 第162章作茧自缚!(第1/2页) 欢呼声还没落下去,后续更加详细的战报便持续不断地送进来。 林蔚站在蒋校长身侧,将陆续收到的前线电报按时间顺序整理好,每隔几分钟便低声汇报一次。 每一份都是好消息。 歼敌数字在不断被核实和修正,缴获的武器装备清单越来越长,各部战斗详报也在持续补充。 林蔚汇报到第五份战报时,特意提了一句:“委座,李长官另附了一份各部战功简报。” 蒋校长点点头:“念。” “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坚守台儿庄核心阵地,歼敌四千余,其中第三十一师池峰城部功居首位。第二十军团汤恩伯部于四月一日发起总攻,歼敌三千余。” 林蔚顿了顿,继续往下念。 “第五战区暂编独立旅固守獐山阵地,阻击日军装甲突击,另于日军突围时设伏,歼灭突围日军主力,击毙敌寇指挥官,详情另报。” 就这么一句。 独立旅打了那么多天的仗,在李宗仁的战功简报里就这一句话,夹在各部之间,不显山不露水。 陈诚听完,眉头微微松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李宗仁的措辞很克制,把独立旅和其他各部一样平铺在简报里。 “德邻倒是学聪明了。”陈诚心里暗忖。 但即便如此,那句“击毙敌寇指挥官”还是让他不太舒服。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委座,既然李长官的战功简报已经送来了,各部功过也该有个明确的认定。我有一事想确认——”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说。” “独立旅此次台儿庄作战,究竟伤亡多少?一个旅,兵力不过三千余人,若是伤亡过重导致建制残缺,后续恐怕难以维持独立作战能力,是否应该考虑将其打散归入其他部队?”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用词也算中规中矩。 但在场能坐到这个位子上的人,没有一个听不出他的意思。 暂编独立旅,本就不是正式编制。 解散建制,就是釜底抽薪。 何键放下茶杯,表面不动声色地看了陈诚一眼。 林蔚翻了翻手里的电文,低声回报:“委座,李长官这边附带了细节——独立旅此次参战兵力共计三千七百人,獐山阵地阻击战中阵亡四百余人,负伤一千余人,伏击战伤亡三百余人。伤亡合计约一千八百人。” 陈诚的表情几乎没变化,但嘴角抽了一下。 一千八百人,伤亡二分之一。 大,确实大,但远没到建制全无的地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冯玉祥像是想起什么,先拍了桌子。 “行,辞修你说独立旅伤亡重,那我来问你独立旅为什么伤亡这么重?” 冯玉祥的嗓门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小声。 “汤恩伯答应枪响第二天就到台儿庄外围完成合围,实际上磨了多少天?” 他一掌拍在桌面上。 “伤亡大,还不是因为汤恩伯没有及时南下!” 鹿钟麟当即接上:“焕章公说得对。独立旅伤亡过重的直接原因,就是汤恩伯军团迟迟不动,导致围歼日程拖延。若是按原定计划行动,不光是独立旅,池峰城的31师至少可以少牺牲一半的人。” 潘文华冷冷道了一句:“滕县也是一样的情况。川军弟兄等了三天援军,汤恩伯愣是没到。一个军团,打仗缩在后头,现在算账倒是站前头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开始发酵。 陈诚意识到自己捅了马蜂窝。 他本意是借独立旅伤亡来做文章,把陈宇的建制解散掉。 可没想到这一问,反而把汤恩伯的老账又翻出来了。 蒋校长的目光从冯玉祥脸上移到陈诚身上,停了两秒。 那两秒很短,但陈诚感觉脊背发凉。 蒋校长没骂人,也没敲桌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作茧自缚!(第2/2页) 他只是缓缓收回目光,嘴唇几乎不动地说了三个字。 “够了吧。” 这三个字是对陈诚说的。 陈诚立刻闭嘴,坐正了身子。 蒋校长环视了一圈会场,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腔调。 “台儿庄一战,是自卢沟桥事变以来,我军取得的最大胜利。” 他站起来,双手按在桌面上。 “诸位,我不跟你们谈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了。眼下最要紧的事只有一件——告诉全中国四万万同胞,告诉全世界:日本人可以战胜。” 何应钦适时地欠了欠身:“委座的意思是——通电全国?” “不止通电。”蒋校长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其坚定,“中央社、中央广播电台、中央日报、大公报——所有能用的媒介渠道全部打通。军委会政治部第三厅负责对外宣传,由陈布雷牵头起草通电全文,明日之前定稿刊发。” 他顿了一下。 “还有,外交部同步向英、美、法、苏各国通报台儿庄大捷战果。让国际社会知道——中国还在打,中国还能打。” 这番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不管是嫡系还是地方派系,不管之前吵得多凶,在这一刻,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自七七事变以来,中国太需要一场胜利了。 平津沦陷、淞沪撤退、南京失守。 整整九个月,四万万人等的只有坏消息。 国际社会已经开始讨论中国什么时候投降。 现在,这个答案来了。 何键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龙云跟着拍了两下。 阎锡山把念珠收进口袋,罕见地微微点了点头。 冯玉祥没鼓掌,但他站在那里,双眼通红。 他在想池峰城,在想那些在城里用大刀和鬼子拼命的弟兄们。 值了。 —— 4月3日。 中央社、中央广播电台率先发出通电。 《我军大捷于台儿庄!》 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中国的上空炸开。 武汉三镇最先沸腾。 报童举着刚印出来的号外满街跑,扯着嗓子喊:“台儿庄大捷!歼灭日寇一万两千!” 茶馆里的老板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声音发颤: “——我第五战区将士浴血奋战,歼敌近一万两千人,俘虏七百余,缴获大批武器装备,创开战以来最大之胜利——” 市民们涌上街头。 有人放鞭炮,有人举着小旗子喊口号,有人站在路边痛哭失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跪在地上,朝着东边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没白死,弟兄们没白死……” 消息继续扩散。 重庆、成都、昆明、长沙、广州、西安……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点燃。 大公报在头版用了整整四号粗体大标题—— 《台儿庄大捷:中华抗战之转折!》 中华日报的社论更直接—— 《抗战以来最大之胜利!》 国际舆论同样在地震。 路透社、美联社的电讯在同一天发出。 《中国军队在台儿庄取得重大胜利,日军一万余人被歼灭》。 纽约时报用了半个版面详细报道了台儿庄战役的经过,文章末尾写道:“这场胜利证明,中国绝不会像某些人预测的那样迅速屈服。” 伦敦泰晤士报的评论更为直白:“台儿庄是东方的凡尔登。” 连莫斯科的真理报都罕见地在第三版刊登了消息,称赞“中国人民的英勇抗战精神”。 台儿庄三个字,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世界。 第163章 忌惮打压! 第163章忌惮打压!(第1/2页) 4月5日,武汉。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遍全国第三天,军委会的第二轮功过评定会议在珞珈山临时官邸二楼召开。 与第一轮的群情激奋不同,这一次因代表大会结束参会人员大幅压缩。 现场除了老蒋以外,还有何应钦、陈诚、胡宗南、林蔚、刚从徐州飞回来的白崇禧,以及少量其他高级军官。 白崇禧进门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这个变化。 人越少,意味着要做的决定越不方便拿到台面上。 他不动声色,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身边的椅子上搁着一个军用木箱,里面装着从徐州带回来的缴获物——两把佐官刀、一面联队旗,以及整理好的日军残存文档。 蒋校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份已经拟好的嘉奖草案。 “今天的议程只有一个。”他开口,语气很日常,像在说一件芝麻大的小事,“台儿庄一战,各部功过评定。辞修,你先说。” 陈诚站起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委座,台儿庄大捷,举国振奋,理应重赏有功将士。我拟定了一份初步方案——” 他清了清嗓子。 “首功:第二十军团汤恩伯部。汤军团于四月一日率部发起总攻,击溃台儿庄外围日军主力,是此战获胜之关键。拟授汤恩伯青天白日勋章一枚,所部各级军官各记大功一次。” 白崇禧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陈诚继续往下念。 “次功:第二集团军孙连仲部。孙部坚守台儿庄核心阵地,拟授干城勋章一枚。其中第三十一师师长池峰城,坚守有功,记大功一次。” “再次:第二十二集团军,孙震部,122师死守滕县为战区调兵遣将争取了时间,此为台儿庄大捷的前提,同样记大功一次。” 中间陈诚几乎将其他参与台儿庄战役的部队都念了一遍,但始终没有独立旅的消息。 直到就差白崇禧以为被漏掉的时候。 “最后,第五战区暂编独立旅。该旅在救援滕县及獐山阵地实施侧翼协同防御,为主力部队完成合围提供配合。旅长陈宇记功一次,职务军衔少将不变,并将其实授军衔由少校提升为中校——” 他话还没说完,白崇禧抬起头,像是提醒。 “辞修,这陈宇可是有斩将之功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诚面不改色:“健生兄,陈宇此前的实授军衔是少校,后由战区越级提为上校,这个程序本身就不合规。此次军委会正式核定,按实际资历与战功综合评定,授予中校军衔,已经是充分肯定了。” 白崇禧没有立刻反驳,他转头看向蒋校长。 蒋校长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的草案上,没有表态。 “那职务呢?”白崇禧问。 陈诚翻了一页。“暂编独立旅番号保留,但鉴于该部编制不满、兵员不足,正式编制申请暂不批复。代理旅长职务不变,职务军衔少将不变——” “等等。”白崇禧打断他,“正式编制不批?” “统帅部目前正在进行全军编制整合,暂编部队的转正需要统一排期。”陈诚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像提前排练过,“独立旅的转正申请已纳入排期序列,但目前优先级在第二十军团和第二集团军之后。” 排期。 白崇禧听懂了。 排在汤恩伯和孙连仲后面,那就是排到猴年马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忌惮打压!(第2/2页) “那补给呢?” “此前已经议定,由第五战区自行统筹。” 白崇禧站起来了。 他走到自己椅子旁边,打开那个军用木箱,拿出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摆在会议桌上。 佐官刀。 刀身上的血迹已经擦净,但刀鞘上的菊花纹饰清晰可辨。 联队旗。 布面有烧痕,但旗面上的番号依然完整——步兵第十联队。 还有一摞文档,用牛皮纸包着,封面盖着第五战区情报处的鉴定戳。 “这是独立旅在伏击战中缴获的。”白崇禧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个联队长,一面联队旗,这在日军的军事传统里,等于整个联队的耻辱。” 缩减战功是李宗仁和陈宇商议后的决定。 斩首的功劳全推掉怕是没法和属下交代,但两个全给独立旅又太扎眼,便名义上将赤柴八重藏给了独立旅。 白崇禧看向陈诚。 “辞修,你给汤恩伯拟了青天白日勋章,理由是他发起了总攻。那我问你——是谁帮汤恩伯撑到了南下?” 陈诚知道白崇禧想说什么,但只能硬着头皮扯开话题。 “其他部队动辄几个师都在日军手中讨不到好,他一个四千人不到的独立旅,在这场大战中又能起到什么作用?我给他一个协同之功就已经很是抬举他了!” “抬举?”白崇禧重复了一遍,“如果这都算抬举,那在抱犊山观望,置友军于险地而不顾的汤恩伯,算什么?” 他的手指点在那面联队旗上。 “还有这面旗,是从日军联队指挥部缴获的。辞修,你的嘉奖草案里写的是侧翼协同防御和各部配合——你告诉我,哪支配合的部队能缴获联队旗?” 胡宗南插话了:“健生兄,战功核定不能只看击毙日军军官的大小。汤军团的总攻扭转了整个战局,没有总攻,独立旅的伏击也打不成。” “反过来也一样。”白崇禧转向他,“没有独立旅在獐山挡住日军一天一夜,汤恩伯的总攻打谁去?日军早就突围了。” 胡宗南被顶了回去,脸色很难看,但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何应钦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低头咳嗽了一声,没说话。 蒋校长放下茶杯。 “健生。” 白崇禧转向他。 “你说的有道理。”蒋校长的语气很慢,“但台儿庄大捷的宣传口径已经确定,中央社的通稿已经发出去了。全国报纸、国际社会看到的版本里,汤恩伯是主角。现在再去改,信则不立。” 这句话一出来,白崇禧就明白了。 不是不知道谁的功劳大,是不能改。 改了等于承认之前的通稿有问题,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宣传已经定了调子,功过评定只能配合宣传。 “那陈宇呢?”白崇禧最后问了一句,“他的正式编制,到底批不批?” 蒋校长的目光落在那面联队旗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了。 “暂缓。” 两个字,轻飘飘的,像纸片一样落在桌上。 白崇禧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伸手把桌上的佐官刀和联队旗一件一件收回木箱里,合上盖子,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他。 第164章 舆论反挟! 第164章舆论反挟!(第1/2页) 4月7日。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已经家喻户晓,甚至传到了海外。 茶余饭后,街边闲聊的都在讨论这件事。 而在这时候,哪家报社能够获得台儿庄大捷的其他消息,就等同于拿到了一块印钞的板子。 大公报最先嗅到这里面的商机。 大公报驻武汉记者站的主编范长江亲自跑到军委会新闻处,递交了一份正式的采访申请——要求拍摄台儿庄战役缴获的日军联队旗、佐官刀等实物,并就击毙日军联队长一事进行专题报道。 申请被新闻处压了一天。 其他报社自然也不是傻子。 第二天,中央日报、申报等采访申请也到了。 第三天,路透社驻华记者和美联社的记者联名递交了照会。 照会措辞很客气,但意思很直白——“贵国政府通电全国宣布大捷,缴获联队旗、击毙联队长,这是了不起的战果。我们的读者非常关注,希望能看到实物并刊发照片,以向国际社会佐证中国军队的战斗力。” 新闻处的处长接到照会,一脑门汗,连夜给陈布雷打了电话。 陈布雷又把电话打到了陈诚的办公室。 “辞修兄,记者们要看联队旗和佐官刀。” 陈诚正在批阅文件,闻言笔尖一顿。 “告诉他们,缴获物目前正在从前线运往武汉途中,三日之内便可送达。” 陈布雷沉默了两秒,显然也知道现在这些东西貌似在白总长的手里。 “辞修兄,这话……你确定?” “先顶着。”陈诚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时间,应该够了。” 他说的“足够”,不是指运送时间,而是指他有三天来想办法让白崇禧把东西交出来。 然而陈诚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他低估了记者的嗅觉。 第二,他低估了白崇禧的脾气。 四月十日,也就是陈诚承诺的“三日之内”第二天。 路透社驻华记者史密斯在一次非正式的茶会上,对军委会新闻处的副处长提了一个问题。 “台儿庄大捷的战报中提到,缴获物包括日军联队旗两面、佐官刀两把。请问这些物品目前在什么位置?我们能否派摄影记者前往前线拍摄?” 副处长支吾了几句,说东西正在运输途中。 史密斯笑了笑,追问了一句:“那运输部队的番号是什么?从徐州到武汉的公路运输,通常需要几天?” 副处长答不上来。 当天晚上,史密斯给伦敦总部发了一封电报。 内容很短,但在国际新闻圈引发了一阵骚动: “中国政府宣称的台儿庄缴获物至今未公开展示,军方以运输途中为由拒绝记者采访。该说法存疑。” 这封电报没有直接说“台儿庄大捷是假的”,但它暗示了一种可能性。 而在新闻这个行当,暗示比直说更要命。 消息传到老蒋耳朵里时,是四月十一日上午。 蒋校长正在珞珈山官邸批阅公文,林蔚拿着一份剪报走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委座,路透社电讯。” 蒋校长接过来看了一遍,没说话。 又看了一遍,然后把剪报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林蔚。 “缴获物在哪里?” 林蔚斟酌了一下措辞:“据了解,白副参谋总长从徐州返回武汉时,将佐官刀和联队旗一并带回。在上次功过评定会议上未达成一致后……他将物品带走了。” 蒋校长的手指开始叩击桌面。 “叫辞修来。” 半个小时后,陈诚走进了官邸书房。 他一进门就看到桌上摊着的那份路透社剪报,心里咯噔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舆论反挟!(第2/2页) “委座。” 蒋校长没让他坐。 “辞修,你跟记者说三日之内送到,今天第几天了?” “第三天。”陈诚咽了口唾沫,“委座,我已经派人联络白副参谋总长——” “他怎么说?” 陈诚顿了顿。 “白副参谋总长表示……缴获物系独立旅将士浴血所得,然其战功并未落实,岂不是在说这些缴获之物是假的,不宜将其另作他用。”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校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诚。 “辞修,台儿庄大捷的通电是我签发的,国际社会看的是我蒋中正的信誉。现在路透社在质疑,美联社在观望,你告诉我,如果明天各国报纸登出中国政府伪造战果的标题——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陈诚脊背挺得笔直,没有接话。 他不是不知道轻重。 从一开始他的盘算是把独立旅的编制卡死,最好打散归入其他部队,彻底消除这个不可控的变量。 可他没想到白崇禧会把缴获物扣在手里当筹码。 更没想到国际记者的介入,把一件军委会内部的功过争议,变成了关乎国家信誉的外交事件。 “委座,”陈诚终于开口,“不过是一个旅的正式编制——”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蒋校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身上。 陈诚的嘴唇动了动。 是的,他之前的态度是寸步不让。 一个口子都不能开,否则今后所有杂牌军都会拿着战功来要编制,到时候嫡系的资源就会被摊薄。 蒋校长重新坐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 “辞修,我问你一件事。” “委座请讲。” “独立旅现在还剩多少人?” 陈诚想了想:“不到两千能战之人。” “一个不到两千人的旅,给他一个正式番号,他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的同时也让陈诚瞬间清醒。 是啊。 独立旅打完台儿庄,伤亡过半,能站着的不到两千人。 补给全靠第五战区自己挤,军委会这边一颗子弹都不拨。 给他一个正式番号又怎样? 只要卡住补给和扩编,一个正式番号不过是一张纸而已。 陈诚低下头。 “委座英明。是我着相了。” 蒋校长端起茶杯。 “去跟健生谈。编制的事,可以松口。但有个条件——” 他顿了一下。 “缴获物必须在明天之前交到军委会,明天,我要在记者面前亲手展示联队旗和佐官刀。” 陈诚心头一紧,但还是点头道:“是。”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蒋校长又叫住了他。 “还有,陈宇的军衔——” 陈诚停住脚步。 “上校就上校吧。”蒋校长的声音很淡,“但职务军衔少将不能再升了,保留少将,旅的正式编制批下去。告诉白崇禧,这是我的底线。功劳不能不认,但也不能认太多。” 陈诚没回头,只答了一个字:“是。” 走出官邸大门时,四月的武汉已经有了初夏的燥热。 陈诚站在台阶上,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他忽然想起上次在武汉第一次见到陈宇这个名字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个杂牌旅里冒出来的愣头青,随手就能捏死。 如今这个愣头青的名字,逼得他陈辞修亲自去跟白崇禧低头。 烟雾散去,陈诚掐灭烟头,朝白崇禧的住处走去。 第165章 妥协与怀疑! 第165章妥协与怀疑!(第1/2页) 另一边。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电报是下午三点到的。 李宗仁看完电文的时候,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溅了一片。 “中校?”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打下两个联队长,缴获联队旗,给了个中校?” 副官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汤恩伯倒好,青天白日勋章!”李宗仁把电文拍在桌面上。 副官犹豫了一下:“长官,要不要……通知陈旅长?” “通知。”李宗仁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强压下火气,“消息瞒不住,与其让他从别的渠道听到,不如我亲自告诉他。发电报,让陈宇来司令部见我。” 两个小时后。 陈宇走进李宗仁的办公室。 他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李宗仁都觉得不正常。 “电报你看了?” “看了。” 李宗仁盯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到愤怒、委屈或者失望,一样都没有。 “你不生气?” 陈宇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李长官,军委会有没有提后续的调遣安排?” 李宗仁一愣。 这个问题问得太精准了。 不问功过,不问编制,直接问调遣——这说明陈宇已经想到了下一步。 功高遭忌之后,往往紧跟着的就是调离。 李宗仁缓缓坐回椅子上,目光变了。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好半天才开口。 “暂时没有。” 他接着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健生……白总长已经答应帮你落实编制。” …… 当天傍晚,武汉。 武昌粮道街。 陈诚从白崇禧的住处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军用木箱。 谈判用了四十分钟。 白崇禧答应交出联队旗和佐官刀,条件有三:独立旅正式去掉暂编二字,陈宇实授军衔提至上校,展示仪式上必须注明缴获部队番号。 陈诚全部应下了。 因为他带去的条件更狠——独立旅从第五战区划出,改归军委会直属。 李宗仁此前给的半自主决断权,一并收回。 白崇禧当然不愿意。 但路透社的电讯逼到了眼前,缴获物再不交出来,受损的是整个台儿庄大捷的国际公信力。 白崇禧终究是顾大局的人。 所以他签了字。 陈诚把木箱放进车里,副官替他拉开车门。 “去珞珈山。” —— 珞珈山官邸。 蒋校长的书房灯还亮着。 陈诚进门时,蒋校长正站在窗前看一份外交部转来的英文简报。 纽约时报把台儿庄和凡尔登相提并论,措辞里罕见地用了“转折点(turningpoint)“这个词来评论。 “委座。” 蒋校长转过身,目光落在陈诚手里的木箱上。 “谈妥了?” “谈妥了。” 陈诚把木箱搁在书桌上,打开盖子,将佐官刀和联队旗一件件取出来摆好。 刀身光亮如镜,一看便知是经匠人精心打造的名刀,刀柄衔接处赤柴两个字清晰可见。联队旗同样如假包换,虽然有些地方存在烧毁痕迹,但上面联队的标记骗不了人。 蒋校长走到桌前,拿起佐官刀端详了一会儿,又放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妥协与怀疑!(第2/2页) “白健生的条件是什么?” “三条。”陈诚逐一报了。 蒋校长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只在“展示仪式注明缴获部队”这条上停了一下。 “可以。该给的名字,给他。” 他把刀放回木箱,手指在旗面上摩挲了两下。 “你呢?你开的条件?” “独立旅划出第五战区,改归军委会直属。半自主决断权收回,后续一切调遣由军委会直接下令。” 蒋校长的手指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陈诚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 “白健生同意了?” “他没有选择。”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蒋校长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靠着椅背,两手交叉放在腹前。 “辞修,你这一步走得不错。” 陈诚站在原地,没动。 “给他番号,给他军衔,明面上谁都挑不出毛病。但人从李宗仁手里拿过来,补给、调令、作战方向全归军委会——”蒋校长顿了一下,“这就等于把缰绳攥回来了。” “委座英明。” 蒋校长摆了摆手。“少拍马屁。”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 “辞修,你觉得这个陈宇,到底是什么人?” 陈诚斟酌了一下措辞。 “能打仗,会打仗,脑子也活络。”他如实说道,“徐恩曾那边的报告我看过了,明面上查不出什么毛病——湘地商人子弟,父母在湘地颇有名望,和孟潇(唐生智字)也有交情,靠着家里资助湘军的路子进了六十二师挂了个团参谋的衔。本人早年留过洋,在国外军校也学习过,履历是对得上的。” “但是?”蒋校长不动声色。 “但有些地方对不上。”陈诚没有回避,“中统查到,此人在淞沪战前担任参谋期间,完全就是一副纨绔做派,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六十二师上下没有人拿他当回事。可金山卫一场日军空袭,炸弹把他埋了进去,昏迷了一天一夜,醒过来之后——” 他顿了顿。 “就像换了一个人。” 蒋校长的目光微微一凝。 陈诚继续道:“金山卫那一仗,敢死队渗透、纵深阻击、交替掩护撤退——那套打法,黄埔没教过,保定没教过,云南讲武堂也没教过。就算他在国外军校学过些西洋战术,可一个从前连操典都懒得翻的纨绔子弟,挨了一发炸弹就突然脱胎换骨?淞沪、南京、滕县、台儿庄,每一仗都踩在节骨眼上,每一仗都翻出新花样来——” “徐恩曾怎么说?”蒋校长打断了他。 “徐处长的结论是查无实据,暂无问题。”陈诚实话实说,“确实,被炸弹炸过之后性情大变的人,战场上不是没有先例。单凭这一点,算不上什么直接证据。” “但你不放心。” “不放心。”陈诚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所以我想请他来一趟武汉。” 蒋校长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三下,节奏不紧不慢。 良久,他开了口。 “让他来。” 陈诚等的就是这句话。 “是。” “理由我替你想好了。”蒋校长端起茶杯,“台儿庄大捷,各部有功将领赴武汉受奖。他缴获了联队旗,不来说不过去。” “述职期间呢?”陈诚试探着问。 蒋校长喝了口茶,没有正面回答。 “先让他来。来了再说。” 第166章 述职! 第166章述职!(第1/2页) 四月十四日。 武汉。 陈宇是坐军用卡车从徐州一路颠过来的。 出发前,李宗仁只跟他说了一句话:“去武汉,少说话,别犯浑。” 陈宇记住了。 军委会派来接人的副官姓黄,三十出头,穿着笔挺的将校呢军装,袖口干净得不像话。 他在武昌火车站等了陈宇两个小时,见面第一句话是:“陈旅长,委座今日下午在珞珈山官邸召见,请先到招待所梳洗更衣。” 陈宇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泥点的军装,点了点头。 招待所在武昌粮道街,前清的老宅子改的,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 房间不大,但铺盖是新的,桌上还摆了一壶热茶两碟点心。 陈宇没碰茶点。 他站在窗前,目光扫过院墙外的街面。 对面茶铺里坐着两个穿灰布长衫的人,一个在看报纸,一个在喝茶。 看报纸那个,虽然很隐蔽但时不时在向这边打量。 军统的人。 陈宇收回目光,拉上窗帘,开始换衣服。 —— 下午两点整。 珞珈山官邸。 陈宇跟着黄副官穿过回廊,在二楼书房门口停下。 黄副官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红木书桌,两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中国地图,上面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 蒋校长坐在书桌后面,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 旁边站着林蔚,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匣。 “报告委员长,独立旅旅长陈宇奉令前来述职。” 陈宇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蒋校长抬起头,打量了他几秒钟。 “坐。” 陈宇在太师椅上坐下,腰板挺直,目视前方。 蒋校长没有急着开口。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这才看向陈宇。 “我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在日本振武学校念书。你比我强。” 陈宇没接话,只是微微欠身。 蒋校长站起来,示意林蔚把木匣打开。 匣子里躺着一把短剑。 剑鞘包铜,剑身刻着四个字——成功成仁。 中正剑。 “台儿庄一战,你的独立旅以寡敌众,战功卓著。”蒋校长亲手将中正剑取出,递到陈宇面前,“这是我赐给有功将士的佩剑。你配得上。” 陈宇双手接过,再次敬礼。 “谢委座。” 蒋校长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忽然变得随意了许多,像是在拉家常。 “陈宇,你在国外学的是什么?” “军事工程与步兵战术。” “哪所学校?” “英国桑赫斯特皇家军事学院,短期交流。” 蒋校长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你的独立旅,我看过装备清单。”他的语速慢了半拍,“博福斯山炮、辽造野炮、三七战防炮、苏罗通机关炮——这些东西,别说一个旅了,有的正规师都凑不齐。” 来了。 陈宇的脊背没有动,呼吸平稳如常。 “回委座,火炮大部分是战场缴获,少部分是从友军那里交换获得的。”他逐一解释,“山炮缴获自南京保卫战期间,我们袭击了日军炮兵和阵地辎重,向当时南京卫戍司令部报备过,当时的唐司令批准了,野炮是在南京撤退途中拾取的国军遗弃装备,经过我旅军械组修复后恢复使用。战防炮等装备是在赶赴徐州战场的路上缴获的。” “你的军械组很能干。” “报告委座,旅里有几个老军械师傅,是被鬼子逼着逃命从兵工厂出来的,手艺确实不错。再加上日军装备保养标准高,缴获后修复的难度不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述职!(第2/2页) 蒋校长喝了口茶,没有追问。 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角度。 “你在李德邻手下,他待你如何?” 陈宇早有准备。 “李长官知人善任,对独立旅一视同仁。” “那白健生呢?” “白副参谋总长为独立旅的编制一事多方奔走,陈宇感念在心。” 蒋校长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转了一圈。 “你跟桂系的人走得很近。” 这句话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陈宇站了起来。 “委座明鉴。”他的声音沉稳,目光坦荡,“陈宇只是一个带兵打仗的人。台儿庄时我隶属第五战区,李长官和白总长是我的直属上级。军人服从命令,不分派系。” 他顿了一下。 “而今独立旅已划归军委会直属,陈宇此后只听统帅部的命令。谁让我打日本人,我就跟谁走。”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蒋校长盯着陈宇看了很久。 “好一个谁让我打日本人就跟谁走。”他终于笑了,“坐下吧。年轻人有这份心气是好事。” 陈宇重新落座。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蒋校长又问了几个问题——部队兵员来源、军官的出身背景、士兵的思想状况。 陈宇一一作答,既不遮掩,也不多说。 兵大多是收编的溃兵和新募的就近子弟,军官多数出身行伍,思想朴素,就是想杀鬼子。 每一个回答都经得起查,因为这些本来就是事实。 蒋校长最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对这场战争怎么看?能打多久?” 陈宇没有犹豫。 “一寸山河一寸血。日本国力有限,战线越拉越长,只要我们不投降,他们耗不起。三年、五年、八年——我们耗得起。” 蒋校长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可以走了。” —— 陈宇走出珞珈山官邸的时候,武汉的天已经擦黑了。 暮色中,他沿着山路往下走,中正剑挂在腰间,脚步不急不缓。 走了大约二百米,他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停了一步,弯腰系鞋带。 余光里,身后三十米处,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也停下了脚步,假装在看路边的告示栏。 左侧岔路口的黄包车夫放下了水壶,目光从车篷后面瞟过来。 陈宇系好鞋带,直起身,继续走。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的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从今往后,系统的使用,必须在绝对封闭、绝对安全的环境下进行。 而且武器装备的登记也要对得上。 因为盯着他的人已经从黄埔系的军官,变成了军统。 这说明,老蒋依旧没有信任他。 回到招待所,陈宇关上房门,拉紧窗帘。 他把中正剑取下来放在桌上,盯着剑鞘上“成功成仁”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成功成仁。 蒋校长赐这把剑,到底是嘉奖,还是警告?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陈宇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与此同时,珞珈山官邸书房的灯还亮着。 蒋校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陈宇的全部档案。 戴笠站在书桌右侧,腰板笔直。 “雨农。” “学生在。” 蒋校长合上档案,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 “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给我查他,从头查。” 第167章 嘴角真的压不住了! 第167章嘴角真的压不住了!(第1/2页) 四月十六日,陈宇回到鲁南。 卡车在兵站门口停稳,李青山带着宋佳明已经候在路边。 两人见他下车,齐齐敬礼。 “旅长,武汉那边——” “编制批了,暂编两个字去掉了。”陈宇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以后咱们就是正儿八经的独立旅。” 李青山咧嘴笑了一下,随即又收住:“那补给呢?” “这个李长官之前就说了,台儿庄缴获的物资,独立旅优先挑。兵员也是,散兵收容所的老兵,咱们先选。” 宋佳明在旁边插了一嘴:“那可得抓紧,汤恩伯的人已经在收容所门口蹲了两天了。” 陈宇没废话,当天下午就去了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中正剑拿到了?” “拿到了。” “好东西。”李宗仁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挂着吧,别丢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调拨单递过来。 “这是你们的份额。步枪两千四百支,三八式为主,部分中正式。轻机枪六十挺,重机枪十八挺,掷弹筒四十二具,八二迫击炮十二门。弹药按基数配齐。” 陈宇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舒展开来。 “另外,”李宗仁靠在椅背上,“收容所里现在还有一千四百多散兵,大部分是台儿庄打残的各部弟兄。我已经跟各部都打过招呼了,你去挑人,优先补齐你的缺口。” “谢李长官。” “别忙着谢。”李宗仁看着他,“还有什么需要的,趁我还管得着你,直接说。” 这话里有话。 独立旅已经划归军委会直属,李宗仁对它的管辖权名义上已经没了。 但人还在第五战区的地盘上,这个窗口期就这么几天。 陈宇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李长官,我想要重炮。” 李宗仁的茶杯停在嘴边。 “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毫米的,各一门就行。” 李宗仁放下茶杯,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给我出难题。”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的地图前,背着手说:“重炮一直都是军委会直辖的家当,我一个战区司令有调用权,但分配权不在我手里。德制的sfh18你想都别想,老蒋恨不得一颗螺丝都编上号。” 陈宇没有退缩,笑着看向李宗仁,“我想,德公一定有办法。” 李宗仁被他这句马屁逗得摇了摇头。 “行啦,明天你跟我的副官去后勤仓库看看吧,到时候他会安排。” 第二天上午,陈宇跟着副官走进了第五战区后勤仓库。 仓库设在一处废弃的火车货栈里,铁皮顶,水泥地,面积不小。 进门右手边停着一排用油布盖着的大家伙,掀开来看—— sfh18,150毫米重榴弹炮。 炮身涂着标准的德军灰绿色,炮架完好,炮管锃亮。 旁边是lefh18,105毫米轻型榴弹炮,同样是德制原装。 陈宇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这些东西他碰不得,因为除了老蒋的嫡系,别人根本分不到。 副官带着他往仓库深处走,拐过两排弹药架,指着角落里几门灰扑扑的火炮。 “陈旅长,李长官说的就是这些。” 三门炮,挤在角落里像被遗忘的旧货。 沪造120毫米榴弹炮,炮架有锈蚀,驻退机渗油。 辽十四式150毫米轻型榴弹炮,炮管内膛磨损严重,据说精度已经大打折扣。 缴获的日军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炮闩有裂纹,日军撤退时试图炸毁没炸干净,勉强能用但没人敢用。 副官的表情有些尴尬:“这几门炮……说实话都快列入报废清单了。李长官的意思是,如果陈旅长不嫌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嘴角真的压不住了!(第2/2页) “不嫌弃。” 陈宇几乎是脱口而出。 副官愣了一下。 陈宇的脸上保持着镇定,但心里已经在狂笑了。 有缺陷的?快要淘汰的? 这三个字对别人是鸡肋,对他是天降横财。 “李长官说了,重炮需要配牵引车辆。”副官翻了翻手里的调拨单,“仓库里有六辆道奇卡车,其中两辆发动机有毛病,另外四辆还能跑。一并调拨给你们。” 陈宇努力控制住嘴角的弧度。 没错,他索要重炮可不单单只为了重炮。 重炮需要牵引车辆,那么有了车辆的备案,自己空间内的车辆自然也能拿出来用了。 再加上重炮,一切就有了合理的来源,怎么说都说得通。 “替我谢谢李长官。” 副官点头笑道,“陈旅长客气了,李长官来时交代过了,说陈旅长是这次台儿庄大捷的关键,这些都是应该的。” 陈宇随后和那副官又闲聊几句,找了个借口自顾自地看了起来。 那副官只以为陈宇喜欢这类重武器,倒也没在意。 毕竟就一个人,也不能将重达几吨的重炮偷了,就任由陈宇看了起来。 而那副官却不知道,此时陈宇已经将强化空间调出来,直接覆盖了仓库内的几门重炮。 现在空间扩大到十米,之前不敢想的重炮,现在直接可以覆盖三到四门,而且还能利用其余空间将十米范围内的其余装备器械全部容纳。 【检测到德制105毫米lefh18榴弹炮2门,已存入强化空间。】 【检测到德制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2门,已存入强化空间。】 【检测到重炮装备相关备用器具6套,已存入强化空间。】 【检测到大口径各类型炮弹1000发,已存入强化空间。】 【强化空间无其他覆盖,是否开始强化?】 “开始强化!” 【正在强化……强化完成。】 【系统空间新增以下物品:】 【德制105毫米lefh18榴弹炮:20门】 【德制150毫米sfh18重型榴弹炮:20门】 【重炮装备相关备用器具:60套】 【大口径各类型炮弹:10000发】 旁边的沪造120毫米榴弹炮、辽十四式150毫米轻型榴弹炮、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陈宇也没有错过,利用剩下两次返还全部拿下。 【系统空间新增以下物品:】 【沪造120毫米榴弹炮:20门。检测到炮架有锈蚀,驻退机渗油,已经自动修复。】 【辽十四式150毫米轻型榴弹炮:30门。检测到炮管内膛磨损严重,已经自动修复。】 【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30门。检测到炮闩有裂纹,已经自动修复。】 【重炮装备相关备用器具:120套】 【大口径各类型炮弹:20000发】 陈宇扫了一眼,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以前每次返还完成,总觉得自己发了。 现在才发现,这才是真发了。 120门! 系统空间内足足120门重炮! 还有各类重炮炮弹三万发,以及相关配套的器具180套。 这是什么概念? 要知道只要配齐相关炮手,这些装备足够武装出一个重炮师。 国军这边精锐如汤恩伯军团,配属重炮兵力都达不到一个团,更不要说其他部队了。 所以,这对于陈宇的独立旅而言,绝对是足以扭转战局的底牌。 但重炮师对于他而言还太遥远。 而且他相信仅仅是把这三门即将被淘汰的重炮运回独立旅,就足够让韩风和全旅上下兴奋一阵的了。 第168章 新的攻势! 第168章新的攻势!(第1/2页) 四月十八日。 济南。 日军第二军司令部设在原山东省政府大楼内。 三层灰砖建筑,正门前的两尊石狮子被日军士兵围了木栅栏,栅栏上挂着膏药旗。 二楼大会议室。 长条橡木桌两侧坐了二十余名将佐,第十师团长矶谷廉介、第五师团长板垣征四郎、第十三师团长荻洲立兵,以及各直辖部队主官。 没有人说话。 第二军司令官西尾寿造中将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沓战报,已经翻了十分钟。 每翻一页,手指就顿一下。 战报是台儿庄的。 濑谷旅团几乎全灭,两名联队长战死,联队旗丢失,长濑武平旅团增援部队被阻截重创,坂本支队一部被击退——伤亡总数超过一万一千人。 西尾寿造合上战报,指尖在封面上压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矶谷廉介身上。 矶谷廉介立刻起身。 制服笔挺,领章一丝不苟,但脊背少了往日的硬挺。 他向前一步,双腿并拢,深鞠九十度。 “司令官阁下,台儿庄之败属下愧对……” 话没说完。 一记耳光抽过来,声音脆得像折断一根枯枝。 矶谷廉介的脸被抽偏了半寸,左颊立时浮起红印。 但他纹丝不动,腰弯得更低了。 会议室里没人吭声。 板垣征四郎的目光从矶谷身上移开,落回桌面上的茶杯。 “愧对?”西尾寿造的声音不高,“矶谷君,你知不知道,方面军的寺内司令官亲自打电话骂了我整整四十分钟?”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矶谷面前,一字一顿。 “大本营参谋本部的电报原文我背给你听——第二军轻敌冒进,致使帝国皇军蒙羞,相关指挥官务须严肃追究。” 矶谷廉介额角渗出汗来。 他知道这个“追究”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大本营急需他手上的第十师团参加下一阶段作战,他现在已经在回东京的船上了。 “无能!” 西尾寿造第二次抬手。 这一掌比上一次更重,矶谷的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 “濑谷支队上万精锐,让支那人一个旅拖住——你对得起这些阵亡将士的英灵?” 矶谷廉介直起身,嘴角有血丝渗出来,但他没擦。 “司令官阁下所言极是。第十师团指挥失当,矶谷绝不推诿。”他顿了顿,还是把后半句说了出来,“但关于台儿庄的失败,有一个情况必须向司令官阁下报告。” 西尾寿造没打断他。 矶谷廉介转身走到墙上的作战地图前,指挥棒点在一个位置上。 “獐山。” 然后他把指挥棒移向另一个位置。 “突围方向,四十四旅防线缺口。” “这两个位置,都出现了同一支部队。”他的声音平了下来,“支那第五战区独立旅。兵力不超过四千,装备日制与德制混编,指挥官姓陈。该部便是情报部门提及的支那部队,威胁等级:甲级。” 他放下指挥棒。 “濑谷旅团在獐山发起装甲突击,被这支部队正面硬挡了一天一夜。我军出动毒气弹,对方佩戴防毒面具继续作战。我军派出战车集群,对方用战防炮和高射机枪从侧翼逐一击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新的攻势!(第2/2页) 他吸了口气。 “赤柴联队长和福荣联队长突围时,选择了支那军防线最薄弱的方向。但这支独立旅提前判断出了突围路线,设下埋伏——赤柴阵亡,福荣切腹,联队旗被缴。” 会议室里寂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二十三岁?”板垣征四郎头一次开口,声音不大。 所有人看向他。 参谋长阿南惟几翻开文件夹,低声确认:“是的,二十三岁。此人原为支那国军第六十二师参谋军官,在淞沪会战金山卫方向作战中首次出现。此后该部在南京、滕县、台儿庄等多次作战中均有上佳表现。” 他合上文件夹,加了一句:“根据最新情报,台儿庄之后,支那军委会已将该旅由暂编转为正式编制,划归军委会直属。” 板垣征四郎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没再说话。 西尾寿造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够了。” 矶谷廉介退回座位,左脸的红印还在,但腰板已经重新挺直了。 该挨的打挨了,该说的话也说了。 接下来要看西尾寿造怎么定调。 西尾寿造放下茶碗,站了起来。 “诸位。”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大本营已批准新一阶段攻势计划。目标——” 他的指挥棒重重戳在地图上。 “徐州。” 指挥棒沿津浦路南下,划出一条弧线。 “此次作战,华北方面军与华中方面军南北对进,合围歼灭支那第五战区主力。我第二军担任北线主攻。” 他转过身,扫了一圈所有人。 “第十师团、第五师团、第十三师团、增援的第十六师团,总兵力十二万。另配属重炮兵第二旅团、战车联队、航空兵团。” 矶谷廉介挺直腰板,大声应了一个字:“嗨!” 他太需要这场仗了,台儿庄的耻辱只能用下一场胜利来洗。 板垣征四郎微微点头,荻洲立兵面无表情。 西尾寿造把指挥棒放回桌上,声音忽然压了半个调。 “最后一件事。” 会场安静下来。 方才那些作战部署虽然重要,但在座的都是老军人,看西尾寿造的表情就知道——最后这件事,才是他真正想说的。 “关于那支独立旅。” 西尾寿造的目光从左扫到右,在每个人脸上都停了一秒。 “情报部门持续追踪其动向,一旦确认该部位置,立即上报。由参谋部统一协调打击方案。” 他的语速很慢。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集中炮火也好,航空轰炸也好,步兵围剿也好。”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这次徐州作战中,我要这支部队,从支那军的战斗序列里——”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彻底消失。”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二十余名将佐齐齐起立。 “嗨!” 第169章 六路合围! 第169章六路合围!(第1/2页) 独立旅的整补工作一直都在同步进行。 李青山和宋佳明用了三天时间,从散兵收容所挑选了一千四百名老兵。 这些人大多是台儿庄打剩下的,步枪都不肯放手,眼神里有杀气。 陈宇回到驻地后亲自把关,凡是当过班长以上的优先编入骨干序列,其余按兵种特长分配到各营连。 四月二十日,独立旅补充完毕,满编三千七百人。 然而就在同一天,韩风拿着一张调拨单气冲冲地闯进旅部。 “旅长,兵站那边把咱们的弹药扣了!” 陈宇接过单子一看——原定拨付的八二迫击炮弹四百发,实际到货一百二十发。 步枪弹十万发,到了不到四万,机枪弹更离谱,打了个对折都不止。 调拨单上的批注写着:战区物资紧张,按优先级重新调配。 签章:第五战区兵站总监部。 陈宇看了两遍,把单子放下。 “兵站总监是谁?” “许海成。”韩风咬着牙,“这人之前是陈诚十八军的后勤处长,去年才调到五战区兵站。” 陈宇没说话。 陈诚的手,伸得够长的。 给了你番号又怎样? 卡死补给,一样能把你饿死在编制表里。 他正要起身去兵站交涉,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李宗仁的副官跳下车,快步走进来。 “陈旅长,李长官亲自过来了。” 李宗仁今天本来是巡视各部整补情况,路过独立旅驻地顺便看看。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韩风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怎么回事?” 陈宇把调拨单递了过去。 李宗仁看了三秒钟,脸沉了下来。 “许海成?” “是。” 李宗仁把调拨单折起来塞进口袋,转身上了车。 “走,去兵站。” 半个小时后,兵站总监部的大院里,许海成站在办公桌前,额头上全是汗。 李宗仁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地把那张调拨单拍在桌上。 两人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许海成的嘴唇动了两下:“李长官,实在是物资紧张——” “我签的调拨令,你打折执行。”李宗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许海成,你的乌纱帽是谁给的?” 许海成的脸白了。 “两个小时之内,把欠的全部补齐。”李宗仁站起来,“补不齐,你自己写辞呈。” 他走出兵站大门时,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你记住——你现在名义上归军委会管,但人在我的地盘上一天,就没人敢短你一颗子弹。” 陈宇立正敬礼。 “但我也只能护你到这了。”李宗仁的语气忽然低了下来,“军委会的调令随时会来。到时候……你自己当心。” …… 五月初的鲁南,麦子刚灌浆,还没来得及泛黄。 但战争不等庄稼。 五月九日,第五战区司令部的作战室里,所有的地图都被重新钉了一遍。 红蓝旗子密密麻麻,蓝色的——代表日军——正从六个方向往徐州挤过来,像一只正在收拢的铁拳。 北线,矶谷师团沿津浦路南压。 东线,坂本支队从临沂方向迂回。 南线,荻洲师团自蚌埠北渡淮河。 西南方向,日军一部已经绕过了宿县,切断了陇海线。 三十万日军,六路合围。 而徐州城里,第五战区的六十万大军,正在变成一个巨大的口袋里的猎物。 李宗仁站在地图前,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一圈人——孙连仲、张自忠的代表、汤恩伯的参谋长,还有几个师长旅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六路合围!(第2/2页) 所有人都沉默着,只有作战参谋在不停地往地图上插新旗子。 每插一面,气氛就沉重一分。 “说吧。”李宗仁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的木板。 参谋长徐祖贻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 “长官,蚌埠方向日军已经渡过淮河,先头部队今晨抵达宿县以南。如果再不动,最迟四十八小时,西撤通道就会被彻底封死。” 李宗仁没说话。 因为就在前几天,统帅部还在命令第五战区借助台儿庄大捷扩大战果,寻求与日军决战。 这简直就是在痴人说梦。 看似60万的兵力,实则派系混杂,除少数中央军精锐外,大部分部队都是淞沪、南京战后的残部,兵员不足、武器落后、协同作战能力极差,实际战斗力远不及日军30万精锐。 李宗仁了解淞沪会战的溃败,深知一旦被日军切断退路、完成合围,数十万大军会瞬间陷入崩溃,导致全军覆没。 而且他始终坚持抗战的核心是“持久消耗、保存有生力量”,而非孤注一掷的平原决战。 但在4月中旬至5月初,蒋校长始终未采纳李宗仁的撤退意见,甚至多次严令其坚守徐州。 李宗仁虽坚决反对决战,仍严格执行军委会命令,部署部队在徐州外围阻击日军,并未擅自下达任何撤退指令。 直到如今,日军合围的企图彻底暴露,就算统帅部再看不明白,也该清楚再不撤退会出大乱子。 就在这时。 “长官,军委会来电——” 通讯参谋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进来,递到参谋长徐祖贻手上。 徐祖贻看了一遍,脸色变了。 又看了一遍,紧紧抿起了嘴唇。 “念。”李宗仁头也不回。 “军事委员会令:第五战区所部即日起分路突围,避免与敌决战,向豫皖边区转进。各部突围路线由战区统一部署,军委会不做干涉。” 到这里都正常。 但徐祖贻的声音在下一句话上顿了半拍。 “另:军委会直属独立旅担任全军总殿后,于萧县、永城一线构筑阻击阵地,掩护各部安全通过陇海路以南地区,阻击日军追击部队。殿后时限不得少于四十八小时。独立旅须待各部全部通过后方可自行转进。” 作战室里没有人说话。 四十八小时。 三千七百人的独立旅,挡三十万日军的追击部队,挡四十八小时。 “混账!” 李宗仁一掌拍在地图桌上,旗子倒了一片。 “这不是殿后,这是送死!” 孙连仲站在旁边,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他是西北军的人,太清楚这种手段了——给你一个冠冕堂皇的任务,让你死得理所当然。 张自忠的代表低下了头。 汤恩伯的参谋长面无表情,目光落在地板上。 李宗仁转过身,大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 “给我接武汉。” 十五分钟后,电话打通了。 那头是林蔚。 “蔚文,殿后的事,我要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德公,这是军委会的直接命令。独立旅现在是军委会直属部队,调遣权不在战区。” 李宗仁握着听筒的手青筋暴起。 “蔚文,你告诉辞修——陈宇的独立旅刚在台儿庄给他拼掉两个联队长,现在让人家去送死?他陈辞修的良心被狗吃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德公,”林蔚的声音压得很低,“委座亲自批的。” 李宗仁愣住了。 亲自批的。 那就不是陈诚一个人的意思了。 第170章 部署! 第170章部署!(第1/2页) 独立旅驻地。 军委会的电令和第五战区的命令前后脚到的,两封电文被郑飞同时送进了旅部。 陈宇先看的军委会电令。 殿后,四十八小时,萧县永城一线。 看完放下,再看李宗仁的——让他即刻赶往徐州司令部面谈。 他把两份电文叠在一起,压在桌上的镇纸下面。 门口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李青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韩风、宋佳明、李准。 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显然也都知道了电文的内容。 “旅长,电报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李青山第一个开口,声音绷得很紧,“弟兄们有话说。” 韩风接了上来:“炮营的人刚才差点把桌子掀了。周小保在二营那边骂了半个钟头,我过去的时候他还在骂。” 陈宇靠在椅背上,没急着说话。 李准站在最后面,一句话没说,但右手一直攥着腰间的枪套扣。 这是他紧张或者愤怒时的习惯动作。 “都骂什么了?”陈宇问。 韩风犹豫了一下:“骂……骂娘。” “骂谁的娘?” 韩风不说话了。 陈宇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操场上,新补充进来的一千四百名老兵正在跟着各连排长跑队列。 这些从台儿庄废墟里爬出来的人,三天前连步枪都不肯撒手,现在已经编进了独立旅的建制。 “骂完了就去练兵。”陈宇转过身,“日本人不会因为你骂了谁就少来几个师团。” 李青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宇抬手打断了。 “青山,整训的事全权交给你。新兵老兵混编,按咱们的打法来——三三制战术、交替掩护、夜间渗透,一样不能落。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旅里说了算的人。” 他顿了一下。 “还有,等徐州这一仗打完,旅参谋长的位子给你留着。” 李青山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是。” 陈宇又看向其他三人。 “韩风,炮营新到的三门重炮,牵引车辆的磨合抓紧。李准,侦察连的特战分队拉出去跑两趟,把萧县永城方向的地形趟熟。宋佳明,各营弹药基数清点一遍,缺的找兵站催,兵站不给就找我。” 三人齐声应了。 “最后说一句。”陈宇扫了一圈,“军委会让我们殿后,我接了。不是因为我怕老蒋,是因为六十万弟兄要从徐州撤出去,总得有人殿后。咱们不殿,也是别人殿,那些一个师打得只剩半个团的部队去殿,能撑几个小时?” 他拿起桌上的帽子戴上。 “都散了,我去趟徐州。” —— 徐州,第五战区司令部。 陈宇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 司令部里的气氛和他想象中一样沉闷,参谋军官们进进出出,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半拍,走廊里几乎没人说话。 作战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争论声。 陈宇在门口站了三秒,一个参谋军官认出了他,连忙推开门侧身让路。 “陈旅长,李长官等您有一会儿了。” 李宗仁站在沙盘前面,手里捏着一面蓝色小旗子,正对着地图出神。 身旁围了五六个高级军官,参谋长徐祖贻、副参谋长潘文华,还有几个师长。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沙盘上,那上面白旗密布,六个方向的日军箭头正在收拢,中间的蓝旗区域“徐州”已经被压缩成窄窄一条。 显然还在为徐州撤退的部署发愁,毕竟六十万人在日军的包围之中,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李宗仁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见陈宇,阴沉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别的表情。 “来了。”他招了招手,“过来看看。” 陈宇走到沙盘前,扫了一眼全局态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部署!(第2/2页) 和他记忆里的几乎完全吻合。 “旅整补得怎么样了?”李宗仁先问了这个。 “战斗力恢复六到七成。新加入的兵需要时间磨合,但老底子还在。” 李宗仁点了点头,目光回到沙盘上。 “你看看这个局面,有什么想法没有?” 徐祖贻在旁边欲言又止,但李宗仁既然开了口,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沙盘走了半圈,在南线和西线的位置各停了五秒,然后回到原位。 “李长官,我说几句不成熟的想法,说错了您批评。” “说。” “日军六路合围,目标是歼灭我军主力。他们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陈宇指了指西面,“是我们沿陇海线往西跑。平原地形,铁路公路齐全,日军的机动优势能发挥到极致,追上来就是屠杀。” 徐祖贻眉头一挑,没有打断。 “所以,我们偏偏不能往西走。或者说,要让日本人以为我们往西走。” 陈宇拿起一面蓝旗,插在徐州西北方向。 “第一步,韩德勤的24集团军、石友三的69军、沈鸿烈的海军陆战队,全部撒到鲁南和鲁中,打游击、搞破袭,牵制日军北线部队的注意力。” 他又拿起一面旗子,插在九里山。 “第二步,让张自忠的27师和92军抢占徐州西侧的要点——九里山、霸王山。动静越大越好,让日本人的侦察机拍到照片,让他们的情报机关判断:中国军队的突围方向是向西。” 李宗仁的手指在沙盘边缘叩了两下,没有表态。 陈宇继续。 “第三步,孙连仲部派一部留守徐州城内,维持通讯、制造正常驻防的假象。灯照常开,电报照常发,让日军误判我军主力仍在城内。” “第四步——” 他一口气拔掉了徐州城内的大部分红旗,重新插在了南面。 “主力从徐州南下,绕过南路日军的后方据点,往西南方向走。汤恩伯兵团向亳州、柘城方向突围,廖磊兵团指挥淮北兵团向阜阳方向突围,李品仙指挥的淮南兵团确保舒城至怀宁的安全。” 他放下手里最后一面旗子,退后一步。 “日军判断我们往西跑,就会把北线主力调往西面堵截。北线一空,我们在鲁南方向对峙的部队就能脱离阵地向南收缩。等各部全部通过,日本人就算反应过来了,口袋已经兜不住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足足十秒钟。 徐祖贻第一个开口,声音有些发涩:“这个思路……你是什么时候想到的?” 陈宇苦笑,他其实很想说李长官这就是您前世的部署。 没错,其实陈宇并不担心徐州突围。 因为上一世的记忆中,在李宗仁的指挥下徐州的撤退完全没有像淞沪和南京时出现溃败,甚至连太大的损失都没有,几乎全部突围。 略一犹豫,他只能解释道:“路上想的。” 李宗仁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沙盘上那些被重新插过的旗子,目光从北扫到南,又从南扫到西,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潘文华在旁边低声对徐祖贻说了句什么,徐祖贻摇了摇头。 终于,李宗仁抬起头,看向陈宇。 他的眼神很复杂。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你刚才说的这些,跟我这两天反复推演的方案,几乎一模一样?” 陈宇心里一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说明我跟李长官学到不少。” 李宗仁盯了他几秒,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陈宇的肩膀,“好小子。” 他转身看向徐祖贻和全场军官。 “就按这个方向拟定详细计划。各部突围路线、时间节点、通讯联络方案、破坏计划,四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初稿。” “是!” 第171章 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第171章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第1/2页) 五月九日,夜。 陈宇从徐州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旅部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各营连的主官几乎全到了。 桌上摊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萧县、永城一带的等高线密密麻麻。 周小保第一个站起来。 “旅长,话我先撂了——弟兄们不怕死,但不能死得窝囊。” 他嗓门大得像报靶:“要是把咱们摆在永城挖战壕,等鬼子飞机炸完炮兵轰,炮兵轰完步兵冲——那就是第二个南京!” 几个营长跟着点头。 陈宇摘下帽子扔在桌上,扫了一圈。 “谁说殿后就是挖战壕等死?” 屋子安静了一瞬。 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永城和萧县之间的公路线上。 “殿后的目的是什么?拖住日军四十八小时,让六十万弟兄安全撤出去。对不对?“ 李青山点头。 “那我问你们——拖住日军,只有死守一种办法?“ 没等人回答,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公路向后方划了一段。 “日军三十万人推进到永城、萧县一线,兵力在前面。后面呢?后面是补给线。每隔三到五天,后方就要往前线送一趟辎重车队——弹药、油料、粮食、备用火炮零件,全在里面。“ 他敲了敲公路线中段。 “前线几十万人吃喝拉撒打仗,全靠这条线。辎重车队的护卫兵力通常不超过一个步兵中队外加重机枪小队,两百到两百五十人。“ 韩风眯起了眼。 周小保嘴张了张,又闭上。 “咱们不守永城,去截他的辎重车队。“ 陈宇话音落下,屋里每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辎重车队被打,永城方向的日军主力能不急?辎重断了,前线弹药供不上,仗还怎么打?他一定得分兵回头护补给线。分兵回头的路上,咱们再设一道伏击。“ 他看向屋内所有人。 “日军主力分了兵,追击咱们主力的速度就慢了。回援的那部分被咱们在半路打了埋伏,又是一顿消耗。等他重新收拢部队、恢复追击节奏,时间就这么耗过去了。“ 角落里,李准开口了,声音不大:“袭扰补给线、诱敌分兵、伏击回援、转运物资。循环套用。“ 陈宇看了他一眼,点头。 “李准说得对。不是防守,是进攻。用进攻的方式殿后。“ 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四个圈。 “第一步,李准带特战分队渗透到日军辎重车队必经的补给线上,找准下一批辎重车队的行进路线。等车队进入伏击区域,炸油料车、干掉前后警戒车辆,把整个车队截停。不恋战,打完立刻撤离。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逼永城方向的日军主力分兵回头。“ 李准的手从枪套上松开,换成了抱臂。 “第二步。“铅笔点在芒砀山。“日军从永城分兵回援,必经这一段。两侧丘陵,路面狭窄。周小保,二营全营加警卫连,然后再配炮兵营迫击炮连。等回援日军进了口袋,集火打他先头和指挥车辆。“ 周小保一听不用挖战壕等死,眼睛亮了:“打埋伏?这个我二营拿手!“ “但有一条。“陈宇看着他,“新补充的兵全部编入老兵战斗小组,三三制,交替掩护,实战中磨合。“ 周小保正色:“明白。“ “第三步,伏击打响的同时,宋佳明带三营一个连加后勤分队,突入辎重车队截停区域,快速转运弹药、火炮零件、粮食。时间窗口就是伏击战拖住回援日军的那段时间——打多久,你就有多久搬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第2/2页) 宋佳明问:“辎重车队残余护卫兵力?“ “李准的特战分队第一轮袭击已经打掉大部分。残部翻不起浪,但你要安排护卫小队警戒侧翼,防止漏网的。“ 宋佳明点头。 “第四步。“铅笔划了一条弧线,从芒砀山拉到萧县。“李青山,你带一营加三营两个连加炮兵营主力,隐蔽部署在永城和萧县中间地带。伏击战打响后,逐步向萧县机动,同时派小股部队骚扰日军追击主力的侧翼,迟滞他的推进速度。到萧县后立刻布设机动防御阵地,衔接后续阻击。“ 李青山盯着地图看了十几秒:“萧县阵地衔接后续阻击?“ “对。打完补给线这套连环拳,全旅转移到萧县继续牵制。日军辎重车队被截,分兵回援又挨了伏击——他得重新组织补给、重新侦察、重新部署。光这个过程就够消耗十几个小时。加上萧县阻击,四十八小时绰绰有余。“ 韩风开口:“炮兵怎么用?“ “拆散。迫击炮连跟周小保的伏击集群,山炮连拆一个排配李青山的牵制组,剩下的你自己带,跟旅部走。一个阵地最多开两炮就转移,不在同一位置开第三炮。“ 韩风嘴角动了一下,心疼归心疼,但日军有航空优势,炮兵扎堆就是活靶子。道理他懂。 “郑飞。“陈宇看向通讯连长。“各单元通联实时畅通,主力撤退进度、日军动向,任何一条延误都可能要命。另外,安排两部电台在永城正面模拟假信号,频率、呼号、发报节奏按正常防御部署来。让日军通信监听判断咱们在永城正面死守。“ 郑飞眼睛一亮:“假电台迷惑?这个我能做!“ 陈宇放下铅笔,扫了一圈。 “这次殿后的核心就一个字——动。不停地动,不停地打,不给日军建立稳定的追击节奏。三千七百人打不过三十万,但三十万人在运动中,能同时投入一个点的兵力不超过一个联队。打他补给线,逼他分兵,咱们每一次交手,面对的都只是他的一部分。“ 刘长顺举了下手:“旅长,弹药。“ 这两个字让屋子里的气氛又沉了一截。 陈宇报出数字:“全旅步枪弹约六万发,机枪弹两万发,八二迫击炮弹不到三百发。高烈度作战撑不过三天。“ 几个营长的脸色难看起来。 “但是——“陈宇敲了敲地图上的补给线,“日军辎重车队里装的是什么?弹药、炮弹、油料。咱们截了他的车队,转运过来就是自己的补给。从日本人手里抢子弹打日本人——这买卖划算不划算?“ 周小保一拍大腿:“划算!太他娘的划算了!“ 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殿后不是等死,是去截日军的补给线。 陈宇看着这群人的眼神变化,暗暗松了口气。 士气比弹药重要。 “各单元今夜隐蔽机动,明天凌晨前到达预定位置。李准的特战小队先行出发,沿补给线渗透侦察,摸清下一批辎重车队的时间和规模。到位后等我命令。“ “是!“ 众人散去。 李青山最后一个走,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陈宇。 “旅长,你留了后手。“ 不是问句。 陈宇抬头。 李青山的目光在桌上地图停了一瞬,移回陈宇脸上。 “炮兵营那三门重炮,你一个字没提。“ 陈宇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这三门炮现在可是他的杀手锏。 第172章 意外之喜! 第172章意外之喜!(第1/2页) 五月十日,下午。 郑飞拿着一份急电跑进旅部。 “旅长,庄远的特战小队来电!” 陈宇展开电文。 已渗透至日军补给线沿途侦察,永城方向日军主力先头部队已抵达城郊,后方补给线高度活跃。 据沿途观察,下一批辎重车队预计五月十三日从后方出发,规模超出预估——除常规弹药粮秣车辆外,随行一个油料车队,看起来是给前线战车补给运输的,这可是好东西,护卫兵力约一个加强中队。 陈宇的手指在“油料车队”几个字上停了两秒。 这可是好东西,而且小鬼子讲究一个油料统一,那运的必然都是柴油。 再联想一下李长官给重炮配了德国的六辆军用重卡,虽然也补给了一些柴油,但就是返还以后仅靠这些也是不够的。 所以,这批油料他得想办法拿到。 他把电文折起来塞进口袋。 “通知庄远,特战小队进入一级待命,继续监视车队动向,有任何变化立刻上报。各伏击、转运单元同步进入一级战备。” 走到窗前,院外部队正在连夜装车,借着月色往预设阵地机动。 …… 五月十三日,凌晨三点。 宿永公路两侧的麦田还蒙着夜色。 庄远趴在一处土坎后,手里握着望远镜,半个身子埋在草丛里。 身后,尖刀、毒蛇、黑鹰三个特战小队已经散开。 没人说话。 连咳嗽声都没有。 自从李准布置完侦察连的任务以后,庄远也带着特战小队行动了起来。 三十六个小时,他们只吃了两块干粮,喝了半壶水。 马广林从后方猫腰摸上来,把一张手绘草图压在庄远面前。 “连长。” 庄远没看他,只盯着公路。 “说。” “日军巡逻规律摸清了。前哨每半小时一换,暗哨三个,两个在桥头,一个在路边坟包后。护路小队十六人,带一挺歪把子。” “辎重车队呢?” “预计天亮后从东面过来。前面两辆装甲汽车开路,中段是弹药车和粮秣车,油罐车在后半截,十二辆。最后还有一辆装甲卡车压尾。” 庄远这才放下望远镜。 “护卫兵力?” “一个加强中队,两百多人。中队长骑摩托,在前段。副中队长在油罐车附近。电台车夹在第三辆卡车后面。” 庄远点了点头。 这就是旅座要的东西,指挥、通讯、首尾车辆、油料位置。 打仗不怕敌人多,就怕敌人乱不了,只要先让他乱,剩下的就是收割。 他抬手招来三个小队长,“再说一遍规矩。” 尖刀小队长低声道:“不打油罐车。” 毒蛇小队长接上:“不乱扔手榴弹。” 黑鹰小队长说:“先杀军官和通信兵,炸首尾车辆,锁死道路。” 庄远看了他们一眼,“旅长的话,谁忘了,我毙谁。” 没人觉得他在开玩笑。 庄远平时话少,可真要杀人,从来不慢。 五点四十。 东方发白。 远处公路上传来发动机声。 先是低沉的一线,很快变成连续的轰鸣。 庄远举起望远镜。 两辆日军装甲汽车出现在公路拐弯处,车头挂着小膏药旗。 后面跟着卡车,一辆接一辆,车厢用帆布盖着。 再往后,十二辆油罐车缓慢压上来。 马广林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小鬼子怎么就有这么多的补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意外之喜!(第2/2页) 庄远没接话。 他看见了日军的中队长。 那名日军军官坐在摩托挎斗里,手里拿着地图,旁边跟着一个背电台的通信兵。 很好,自己送上门。 车队继续前进。 六点零七分,第一辆装甲汽车进入伏击区。 六点零九分,车队前段全部进入。 六点十二分,油罐车进入核心区。 庄远抬起右手,所有人严阵以待。 他没有立刻挥下,因为压尾那辆装甲汽车还差二十米。 再等等。 十九米。 十二米。 五米。 庄远的手落下。 “打。” 砰! 第一声枪响来自左侧坟包,蔡司四倍镜毛瑟步枪喷出火光。 日军中队长头一歪,栽下挎斗。 几乎同时,另一发子弹击中副中队长胸口。 第三枪打穿通信兵脖子。 电台摔在地上,天线折断。 轰! 公路前方爆出火团。 爆破手提前埋下的炸药炸翻第一辆装甲汽车,车身横在路中央。 两秒后,后方压尾装甲汽车也被炸停,半个车轮飞进麦田。 车队首尾被封死。 日军护卫队还没反应过来,机枪火力已经从两侧压下。 捷克式轻机枪短点射,mp28冲锋枪贴近扫射,手枪只打近距离露头目标。 庄远从土坎后跃起,带着尖刀小队切向电台车。 三名日军从卡车后跳下来,刚端起三八大盖,庄远抬手两枪。 两人倒地。 第三个被马广林一枪打在肩窝,紧接着补枪。 “电台!”庄远一脚踹开车门。 里面的日军报务员正抓着备用电键,想把遇袭消息发出去。 庄远没给他机会。 枪响过后,鬼子报务员趴在电台上,手指还压着电键。 马广林冲进来,一刀割断电源线。 “清了!” 另一侧,毒蛇小队已经摸到油罐车附近。 他们没用手雷。 四个人一组,从车底、车尾、车厢缝隙压过去。 见人就打。 不追远,不恋战。 日军士兵失去军官后开始各自为战,有人往麦田里钻,有人试图组织机枪阵地,还有人朝油罐车后面靠。 可他们面对的不是普通部队。 特战分队自从换装以后火力不算夸张,但各式武器组合起来每一枪都咬在节点上。 冲锋枪、轻机枪、狙击步枪,将近、中、远三个点位的敌军火力全部封死。 六点十八分,日军第一次反击被压下,旋即黑鹰小队清掉后方压尾车辆附近残敌。 六点二十四分,最后一挺歪把子哑火。 六点二十六分,马广林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日军曹长回来。 “连长,抓了个活的。” 那曹长还想挣扎。 庄远蹲下,盯着那日军曹长的脸。 对方满嘴叽里呱啦地骂着什么,庄远一个字也听不懂。 他皱了皱眉,站起身来。 “广林,派两个弟兄,把这家伙送到旅部去,交给旅座亲自审。” 马广林一愣:“连长,这一来一回——” “快去。”庄远语气没有商量余地,“旅座会这叽里呱啦的鸟语,这个曹长嘴硬得很,咱们在这儿瞎耗也问不出东西,耽误事。” 马广林不再多说,招手叫了两个人,将那曹长反绑着拖了下去。 第173章 觉悟与审问! 第173章觉悟与审问!(第1/2页) 庄远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脑中闪过一段记忆。 那还是在南京。 他跟着陈宇深入敌后执行任务,两人换上便装摸进日军封锁区。 途经一处哨卡时,陈宇面不改色,张口便是一串流利的日语,语气、神态、甚至那种微微欠身的姿态,像极了日军中的军官。 那几个站哨的日本兵竟连证件都没细看,挥手就放了行。 庄远当时跟在后面,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直到走出去百米开外,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那时就想——这本事,真该学。 可后来仗一场接一场地打,根本没顾上。 如今蹲在这片荒地上,看着俘虏被押走,庄远忽然真切地感到一阵紧迫。 战场上抓到俘虏的机会稍纵即逝,若自己能当场问出哪怕一句关键情报,就能省下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的时间差。 战场上,这点时间够死很多人。 “回头得跟旅座开口,”他低声自言自语,“哪怕学几句审俘用的,关键时刻能第一时间把情报掏出来。” 旅部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半塌的土屋里。 陈宇正对着地图研判敌情,听见外面动静,抬起头来。 两个战士押着那日军曹长进了屋,往地上一摁。 “庄副连长送来的,说嘴硬,请旅座亲审。” 陈宇放下铅笔,走到那曹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蹲下来,用极其标准的日语平静地开口: “所属部队,番号。” 曹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他没料到这个中国军官的日语如此地道,甚至带着几分正宗的岛国口音。 曹长咬紧牙关,没有回答。 陈宇也不急。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一把刺刀,在指尖轻轻转了一圈,刀尖点在曹长的膝盖骨上。 “我再问一次。”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永城方向,最近的援兵在哪里?” 刺刀微微下压。 曹长额头上的汗珠滚落下来,嘴唇哆嗦了一下。 “八嘎……“ 刀尖刺入半寸。 “啊——!“ 陈宇纹丝不动,等他叫完,重复了一个词: “援兵。“ 曹长喘了几口粗气,终于像泄了气一样垮下来: “永城……第十三师团先遣部队……一个大队……距离这里,四十里……” 陈宇站起身,将刺刀随手插回桌面。 他看向通信员: “发信号。” 一枚红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很快又消失在晨光里。 宋佳明的转运分队早就等在三里外。 信号一出,隐藏在村口、沟渠和树林里的骡车、卡车、担架队全动了起来。 宋佳明骑着一匹瘦马赶到现场,看到公路上排成长龙的辎重车,眼睛都直了。 “我的老天爷。” 他翻身下马,伸手拍了拍油罐车。 “十二辆,全是油?” 马广林咧嘴:“鬼子送温暖,签收吧。” 宋佳明瞪了他一眼。 “少贫。先看有没有漏油,油罐车单独护送。弹药车分批走,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最后再烧。” 庄远看向他。 “旅长说过,能不烧就不烧。” 宋佳明点头。 “明白。咱们穷,见不得浪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觉悟与审问!(第2/2页) 六点三十五分,外围哨兵跑来。 “永城方向有摩托声,像是侦察兵。” 庄远立刻下令:“一组前出,悄悄吃掉,不要开机枪。” 两分钟后,公路东侧响了三声短促枪响。 又安静下来。 这时,郑飞那边的戏也开场了。 永城正面,独立旅预设的两部假电台开始发报。 “二营阵地请求补充迫击炮弹。” “永城北门工事完成三分之二。” “旅部命令,各连坚守原地,不得后撤。” 这些电文故意用日军可能截获的频率发送,发报节奏很像一支正在构筑防线的部队,甚至还有几段抱怨。 “炮弹不足,请求再调两箱。” “日军侦察机经过,已隐蔽。” 郑飞坐在临时电台旁,咬着铅笔头,“再发一段。” 旁边通信兵问:“发啥?” 郑飞想了想。 “发:旅长已抵永城前沿,命令各部死守四十八小时。” 通信兵抬头:“这会不会太假?” 郑飞翻了个白眼。 “鬼子就爱信这个,他们巴不得咱们傻乎乎死守。” 电键声再次响起。 永城方向,日军监听站很快捕捉到了这些信号。 与此同时,宿永公路辎重队遇袭的零散消息也传回了永城。 因为电台车被毁,最先送回消息的是两个逃进麦田的日军伤兵。 他们跑了半个多小时才碰到巡逻队。 消息送到日军先遣指挥部时,已经是上午八点。 第十三师团先遣大队长小野正雄盯着地图,脸色阴沉。 “纳尼,辎重队被袭?” 参谋低头:“是。护卫中队失联,油料车队也失联。” “支那军主力不是在永城正面?” “监听站确认,永城正面有大量无线电活动,至少是团级以上部队。” 小野正雄冷笑,“那就是一小股袭扰部队。” 他用指挥刀点在宿永公路上。 “油料是战车部队的命,必须夺回。” 参谋迟疑:“阁下,是否请示联队部?” 小野正雄看了他一眼,“等请示完,油料已经被支那人烧光了。” 他转身下令。 “第一大队集合,配属机枪中队、步兵炮小队,立刻回援宿永公路。其余部队继续监视永城。” “嗨!” 九点二十。 日军一个满编步兵大队从永城方向出发,沿公路急行军。 他们走得很快。 没人知道,芒砀山两侧的丘陵里,周小保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二营阵地上,士兵们趴在土沟后,枪口压得很低。 迫击炮连藏在反斜面。 炮弹已经开箱。 周小保蹲在一块石头后,嘴里叼着半截草根。 “他娘的,终于来了。” 旁边副营长低声道:“营长,旅部电报。” 周小保接过来,上面只有一句话。 “回援日军已进入伏击圈,按预定方案,关门打狗。” 周小保把电文一折,塞进口袋,抬头看向公路尽头扬起的尘土。 他咧嘴笑了。 “通知各连。” “没有我的枪声,谁也不准开火。” “今天这顿肉,咱二营吃定了。” 第174章 芒砀山伏击! 第174章芒砀山伏击!(第1/2页) 日军队伍进入峡谷时,周小保仍旧没有开枪。 公路在芒砀山脚下绕了一个弯,两侧土坡不高,却足够藏人。 日军先头小队走得很急。 后面是大队本部,再往后是机枪中队和步兵炮小队。 一千多人拉成长队,刺刀在太阳底下发亮。 周小保趴在石头后面,眼皮都没眨。 旁边副营长压低声音:“营长,先头已经过第一道线控雷区。” 周小保咬着草根:“等。” “中段进来了。” “等。” “后队也进来了。” 周小保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山梁。 那里,一面小红旗轻轻晃了两下。 这是李准侦察连给出的信号。 敌人全进套了。 周小保吐掉草根,举起步枪。 “打。” 枪声响起的同时,峡谷两头炸开两团土烟。 轰!轰! 前后两处山壁被预埋炸药掀开,碎石滚落,直接把公路堵死。 日军队伍瞬间乱了。 “小心!” “敌袭!” “展开!展开!” 先遣大队长小野正雄刚从卡车上跳下来,还没看清两侧阵地,头顶就传来了炮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第一轮迫击炮落得极准。 三发砸在先头运兵车附近,两辆卡车当场起火。 两发落在大队本部旁边。 参谋刚展开地图,整个人就被气浪掀倒。 韩风站在反斜面炮位后,手里拿着望远镜。 “让迫击炮迅速调整炮位!” 得到命令的迫击炮连连长,迅速下令。 “二号炮,左偏五十。” “三号炮,延伸二百。” “四号炮,打那辆插小旗的车。” 炮手们没有废话。 装弹,校正,放! 轰轰轰! 日军指挥车被炸得翻到路边,车门飞出去七八米。 小野正雄被卫兵扑倒在地,耳朵里全是嗡鸣。 他推开卫兵,刚要起身,一颗子弹从山坡上打下来,正中他身边通讯兵的脖子。 血喷在他的军装上。 “八嘎!” 小野拔出指挥刀:“机枪中队,占领左侧高地!步兵炮,反击!快!” 命令没传出去。 山坡两侧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捷克式、马克沁重机枪,连成一片。 弹道交叉在公路中央。 日军刚散开,就被压回车后、沟里、石头旁。 一个少尉挥刀冲出三步,胸口连中四枪,倒下时刀还攥在手里。 周小保冷着脸:“一连压左边,三连压右边,机枪别停。新补进来的弟兄跟着老兵打,谁也不准乱冲。” 一个新兵趴在土坎后,手抖得厉害。 他连开两枪,都不知道打到哪里。 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看准了打!别浪费子弹!” 新兵咽了口唾沫:“班长,我……我看见人了。” “看见就对了。”老兵拉动枪栓,“他不死,你就死。再来。” 新兵把枪托顶紧肩膀。 这一次,他瞄准了一个正拖机枪的日军。 砰。 那日军栽倒在地。 新兵愣住。 老兵没有安慰他,只说:“记住这个手感,下一枪快点。” 峡谷另一侧。 日军机枪中队终于架起两挺九二式。 刚打出半梭子,反斜面的迫击炮又落了下来。 一发炮弹正砸在机枪阵地后方。 机枪手被炸翻,副射手爬过去接枪。 山梁上,马广林咧嘴一笑:“他奶奶的,抢活的还挺勤快,弟兄们,让小鬼子见识一下什么叫狙击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芒砀山伏击!(第2/2页) 他身边的山猫小队狙击手果断扣动扳机。 副射手脑袋一歪,趴在枪架上不动了。 日军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小股袭扰部队。 而且袭击辎重也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而是为了将他们引出来,这就是一个陷阱。 小野正雄跪在一辆侧翻卡车后,脸色已经变了。 “支那军主力在这里!” 参谋满脸灰土:“阁下,前后道路都被堵死,电台损坏,无法联络永城!” “八嘎,那我们的步兵炮呢?” “正在展开!” 话音刚落,西侧山坳里响起两声沉闷炮响。 不是迫击炮,是战防炮。 两门三七战防炮早就盯住了日军步兵炮小队。 第一发打穿炮盾。 第二发掀翻弹药箱。 轰! 日军步兵炮阵地还未打出一发炮弹,便爆成一团火光。 韩风放下望远镜:“告诉旅长,鬼子的炮兵阵地被覆盖了。” 通信兵转身就跑。 陈宇的临时指挥所里。 墙上挂着手绘地图,电台就在桌边响。 郑飞摘下耳机:“旅长,永城方向日军电台乱了,他们似乎在探查小野大队为什么失联。” 陈宇看表。 九点四十二。 伏击开始十七分钟。 “宋佳明那边呢?” “辎重车队已转移三分之二,油料全部离开公路,弹药车还有八辆没走。” 陈宇点头:“给周小保发报,火力再压十分钟。给韩风下令,炮弹不要省,打到鬼子抬不起头。” 郑飞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敞开打?” 陈宇看着地图,想了一下。 反正只要这批缴获拿下,那自己见底的库存就能补回来,所以果断回应道:“敞开打!没了我再想办法,但现在省,你就得拿命填。给我狠狠地打!” 郑飞咧嘴:“我就知道。” 电令很快传到前线。 韩风接到命令后,只说了两个字:“加量!” 炮兵阵地立刻忙起来。 炮弹箱被撬开,炮手们光着膀子搬弹。 迫击炮一轮接一轮砸进峡谷。 日军东躲西藏,炮弹就炸车,让鬼子无处可躲。 旋即再延伸覆盖,最后逼着他们往山坡爬,进入机枪射界。 小野正雄组织了三次反冲锋。 第一次冲出不到二十米,被交叉火力打散。 第二次派出敢死队,抱着炸药包往西侧山坡摸,被侦察连从侧翼全部点掉。 第三次,他把仅有的两辆装甲车推到前面,试图撞开西口碎石。 周小保看见装甲车动了,立刻抓起电话。 “战防炮,打铁王八!” 西侧炮位早在等。 装甲车刚转过车头,第一发穿甲弹便打进前轮位置。 车身一歪,停在路中间。 第二辆想绕过去,但第二门战防炮已经开火。 炮弹击中侧面。 装甲车冒出黑烟,里面的日军推开舱门往外爬。 山坡上一挺轻机枪扫过去,没人再站起来。 周小保把帽檐往上一推。 “这下老实了。” 旁边一名新加入的老兵看着峡谷里乱成一团的日军,低声道:“营长,差不多能冲了吧?” 周小保摇头。 “旅长说了,能用炮弹解决,就别用人命去填。” 他停了一下,又补一句:“咱们独立旅和其他国军不一样,小鬼子有的咱们也有,难道咱们的命就贱?该拿命填那也是他们!” 那名老兵心头一震,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子弹带,似乎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既然如此,那还说啥了。 喂小鬼子吃花生米就对了! 第175章 开始转移! 第175章开始转移!(第1/2页) 十点整。 日军的抵抗彻底开始瓦解。 残余士兵分成几股,试图从两侧山坡突围。 陈宇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一营不动,二营压上,三三制推进。每组间隔十五米,老兵带新兵,发现抵抗点先呼叫火力,不准扎堆。” 命令传下去后,周小保亲自带队下坡。 三个战斗小组交替前进。 一组压制,二组迂回,三组补枪。 新兵们一开始还慢,几轮下来,动作就顺了。 一个躲在车底的日军突然举枪,老兵一脚踢翻旁边新兵。 还好子弹擦着钢盔飞过去。 不过那新兵已然吓得脸都白了,估计这辈子都不敢再这般冒失。 老兵甩手一枪,把车底日军打死。 “发什么呆?补枪!” 新兵冷静过来,迅速爬起来,对着车底的鬼子又开一枪。 老兵点点头:“这才像独立旅的人。” 另一边。 宋佳明正带着辎重卫生连忙得脚不沾地。 十二辆油罐车已经全部转入土路,弹药车分批向西南撤。 受损车辆被拖到村口,陈宇亲自过去看了一眼。 一辆卡车发动机冒烟,司机急得满头汗。 “旅长,这车带不走了,里面还有两箱机枪弹。” 陈宇蹲下身,侧耳听了听发动机的异响,又探手摸了摸油管接口,指尖沾上一层黑腻的油泥。 其实他可以利用系统空间返还出新的,但现在都在争分夺秒转运物资,而且人太多了,显然没法动用系统。 他眯起眼,顺着油路一寸一寸摸过去,不到半分钟便直起腰来。 “油路堵了,进气管也有裂缝。” 开车的战士张了张嘴:“旅长,您还懂修车?” 陈宇没搭话,卷起袖子就上了手。 前世在特战旅,野外抢修是必修课目,什么万国牌破车他没摆弄过。 眼前这辆日式卡车结构简单,毛病一眼就能看穿。 他拔下油管,让人找了根铁丝通了两遍,又撕下一截胶布将进气管裂口缠紧,最后拍掉手上的油污,朝司机一抬下巴。 “再试。” 开车的战士一拧钥匙,发动机咳了两声,随即重新轰鸣起来。 战士眼睛都直了。 “娘哎,刚才还死活打不着……” 陈宇平静地擦着手:“油路堵了都看不出来,回头找个老师傅好好学学,别光会骂娘。” 开车的战士立刻低头:“是,是我笨。” 宋佳明站在一旁,目光在陈宇手上停了一瞬。 这位旅长打仗是把好手,没想到修车也跟玩儿似的,手法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练出来的。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身喊:“能跑的全跑起来!谁再磨蹭,老子把他绑车轱辘上!” 十点二十五。 峡谷里最后一声枪响停下,周小保派人清点战场。 日军小野大队一千二百余人,除少数伤兵被俘,其余全部被歼。 缴获步枪八百余支,轻重机枪二十余挺,掷弹筒四十具,弹药、粮秣、药品堆满半条公路。 周小保站在一辆烧黑的卡车旁,脸上没有喜色。 他问:“咱们伤亡?” 副营长低声道:“阵亡十九,伤二百四十六。多是推进清剿时中的冷枪。” 周小保沉默了一会儿。 “把阵亡弟兄名字记清楚。带不走的遗体,就近埋,立木牌。等打完仗,回来接他们。” 副营长点头。 陈宇赶到前沿时,战场已经开始收尾。 韩风满脸炮灰,走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旅长,炮弹打得爽。” 陈宇看他一眼:“打了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开始转移!(第2/2页) “一千多发迫击炮弹,战防炮弹三十六发。” 韩风咳了一声:“稍微多了点。” 陈宇道:“不多。” 韩风愣住。 陈宇看向峡谷里的日军尸体:“这仗要是打成白刃战,二营至少少一半。炮弹没了还能抢,人没了,抢不回来。” 韩风收起笑,敬了个礼。 “明白。” 李准这时从山梁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份急报。 “旅长,外围哨发现日军大队级以上兵力调动。永城方向和宿县方向都有动静,至少两个联队正往这边赶。” 郑飞也跟了上来。 “还有一事。日军明码呼叫里提到了独立旅三个字,他们似乎知道是咱们干的了。” 周小保冷笑:“知道又怎样?让他们来。” 陈宇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看了看表。 十点四十。 “宋佳明,辎重撤完没有?” “最后一批弹药车刚走,带不走的破车已经装好炸药。” “炸路。” “是!” 十分钟后,峡谷两端再次传来爆炸声。 公路被炸断,山石堵满路面。 日军就算有工兵,也得啃上一阵。 陈宇收回目光:“全旅转移。二营断后,侦察连外放十里。韩风炮营分批走,不准一窝蜂。宋佳明,你带辎重先行,油料车绝不能丢,不过遭遇飞机轰炸也不要心疼那些辎重,该放弃,第一时间放弃。时刻给我记住,弟兄们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们还活着就能再抢他们!” 宋佳明立正:“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小保扛起枪:“二营留下。” 陈宇看着他:“别硬顶,拖半个小时就撤。你的任务是断后,不是殉国。” 周小保嘴唇动了动。 “旅长放心,我听命令。”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什么保证都重。 下午三点。 独立旅主力抵达萧县外围预设阵地。 李青山的一营已经在山口构筑好工事,见车队一辆接一辆开来,眼睛都看直了。 “你们这是殿后,还是搬了鬼子仓库?” 宋佳明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油罐车。 “哼,就这还是被小鬼子飞机咬住后剩下的呢,要不然更多!” 李青山骂了一句:“那确实可惜了,不过也没关系,下次咱们还抢他们!” 众人笑了一阵。 笑声很短,很快被阵地上的忙碌声盖过去。 傍晚。 郑飞冲进旅部,手里攥着电文。 “旅长,第五战区急电!” 陈宇接过来,电文不长。 他看完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青山、韩风、宋佳明、周小保全都看着他。 陈宇把电文放在桌上。 “小鬼子中计了,已经将北线主力调往徐州西侧,我们的主力,已经开始陆续突围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宋佳明一拳砸在桌上。 “好!” 韩风低头笑了。 周小保没说话,只把帽子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土。 李青山看向陈宇:“那咱们这四十八小时,算是撑过去了?” 陈宇还没回答。 郑飞耳机里忽然传来急促的电报声,他脸色一变,立刻坐回电台前。 十几秒后,他抬起头。 “旅长,外围侦察连回报。” 郑飞神色凝重。 “攻占永城后,日军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各集结了一个联队,正连夜向萧县赶来,似乎要围歼我们!” 第176章 缴获返还,准备撤离! 第176章缴获返还,准备撤离!(第1/2页) 旅部里,电台声还在响。 郑飞摘下耳机,又听了一遍,才抬头。 “旅长,消息确认。第九师团所派为第7联队,第十三师团第58联队,最快的先头部队,两个小时内能咬到萧县外围。” 屋里没人说话。 两个联队。 这不是小野大队那种被诱出来的孤军,而是日军主力部队,且配属炮兵、骑兵、工兵等兵种,总兵力至少在五千人以上。 不仅如此。 一个也就算了,还是两个。 这说明他们对独立旅的战斗力很了解,想直接一口将自己歼灭。 周小保抓起帽子:“旅长,二营还能打。” “我知道你能打。” 陈宇看着地图,没有抬头,“但这次不行。” 周小保愣了一下。 韩风也看向他:“不打?” 陈宇拿铅笔在萧县南面画了一条线。 “别忘了我们还在包围圈内,现在徐州主力已经开始突围,咱们殿后的目的达到了。再在萧县跟鬼子硬拼,那叫给自己找麻烦。” 李青山点头:“而且,从情报判断鬼子这次冲咱们来的,显然有备而来。” “对。” 陈宇放下铅笔,“从淞沪到南京再到徐州,我们杀了鬼子的亲王,协助围歼一个旅团,鬼子的高层肯定将我们恨之入骨。再拖,他们会从四面八方往这里压。到时候不是两个联队,是两个师团。” 宋佳明咽了口唾沫:“那辎重怎么办?刚抢来的东西,总不能扔了吧?” “能带多少带多少。” 陈宇看向他,“不能让辎重拖死全旅。” 宋佳明没吭声。 这话他懂,可真要扔,心疼。 那是弹药,是油料,是粮食,是弟兄们刚刚拿命换来的东西。 陈宇扫了一圈:“全旅轻装。每人只带武器、弹药、两天干粮。重机枪、火炮等重装备全部由卡车运输,缴获的辎重统计好立即向我报告,我来想办法运输。” “明白!”李青山点点头,“我这就去通知!” 等待结果的同时,陈宇接着道:“然后将一些报废的武器装备遗弃,伪装成我们慌不择路的状态。” 郑飞低声笑了一下:“那他们就会一路追着我们。” “追就对了。” 陈宇手指点在宿县以南,“我们主力轻装简从走大路引开鬼子,然后辎重不走大路,从这里穿出去。” 李青山凑近看了一眼:“宿县南面?那边不是日军南线包围圈?” “是包围圈。” 陈宇说,“但包围圈不是铁桶。日军三十万人,要围住徐州周边这么大一片地方,兵力不够。真正严密的是铁路、公路、城镇据点。野地、村道、沟渠之间,一定有缝。” 周小保皱眉:“晚上走?” “必须晚上走。” 陈宇抬起头,“夜里没飞机。只要速度够快,鬼子的炮和飞机就是摆设。” 宋佳明立刻道:“但卡车不够。就算有李长官给我们重炮配的六辆军卡,再加上刚刚缴获的鬼子卡车,运重装备至少要跑两趟。” “两趟不行。” 陈宇语气很硬,“必须一趟走完,鬼子不可能给我那么多的时间。” 宋佳明急了:“旅长,车不够就是不够,我不能把炮弹塞弟兄肚子里啊。” “那这样,你去全旅找会卡车的兵,车我来想办法。” 陈宇说着看向辎重卫生连的连长魏根生,“问一下,缴获那边统计好没?” 其实辎重早在路上运的时候就统计的七七八八,回到驻地简单清点一下也就有了结果。 魏根生很快就回来了,手中就多了一份清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缴获返还,准备撤离!(第2/2页) “已经统计完了。” 陈宇拿着清单扫了一眼,旋即对几人吩咐道,“我去看一眼,让老魏跟着我就够了,其余人不用跟着我,先按照我刚才的吩咐去做,车的问题等我回来再说。”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不过也没多想,只以为旅座去看一下辎重有多少,为装车做准备。 等到了辎重存放的位置,陈宇不由得有些兴奋。 四车油料外加堆成小山的弹药,这些都是他最缺的物资,返还以后应该又能支撑独立旅打几场硬仗了。 没有犹豫,他将魏根生打发去将另外一边的军卡停在一起后,就果断开始返还。 “开始强化!” 鬼子的缴获油料占据很大空间,所以缴获用了两次。 【强化成功!系统空间内新增九四式军用卡车:40辆、200l桶装油:360桶、三八式步枪:5300支、歪把子轻机枪:80挺、九二式重机枪:40挺、各式弹药:270万发、木柄手榴弹:1200枚、掷弹筒:90具、掷弹筒榴弹:700发、医疗包:1000套】 剩下最后一次,陈宇返还了之前重炮配的那几辆军卡。 此时军卡已经被魏根生指挥列成两排,上面满载着各种物资,其中不少都是前段时间李宗仁给的补给,他还没有返还。 这次一并全部返还了。 六辆军卡紧密排列,刚好可以被十米的强化空间覆盖。 “开始强化!” 【强化成功,系统空间新增zis-6型六轮军卡:60辆、中正式步枪:370支、三八式步枪:300支、82迫击炮:100门、捷克式轻机枪:100挺、仿制马克沁重机枪:30挺、歪把子轻机枪:100挺、九二式重机枪:60挺、各式弹药100万发,各式炮弹2000发。】 返还以后,陈宇挥退警卫员独自一人来到萧县的谷仓。 半个小时后,萧县外围一处谷仓里,多出八辆卡车。 6辆zis-6型六轮军卡载重大负责运送物资,2辆福特model-aa型卡车则是给主力用来迷惑鬼子火力用的。 车身沾着土,发动机却很利索。 宋佳明绕着车走了一圈,眼神发亮:“这车好啊。” 陈宇拍了拍车门:“别看了,让弟兄装货吧。” “司机呢?” 这一问,场面又安静了。 会开车的人太少。 独立旅不是中央军机械化部队,平时摸方向盘的机会都少。 宋佳明点了一遍,脸黑了:“能稳当开夜路的,只有九个。加上缴获车,至少还缺两个。” 陈宇把手套一戴:“那我开一辆。” 众人一愣,不过很快也就不奇怪了。 旅座连鬼子话都会,开车又算什么? 李青山立刻道:“不行,旅长你得坐指挥车。” “车上有电台,照样指挥。” 陈宇打开车门,“再找一个胆子大的,跟我学半个钟头。” 韩风看向旁边一个年轻炮兵:“老秦家的小子,你不是说你在老家摸过车?” 那炮兵脸都绿了:“营长,我那是坐过,不是开过。” “坐过也算见过。” 韩风一脚把他踹出去,“上。” 陈宇看了那兵一眼:“名字。” “秦定川。” “好。今晚你要是把车开出去,我给你记一功。” 秦定川看着车,又看着陈宇:“要是开沟里呢?” 周小保在旁边骂:“那老子先把你扔沟里。” 陈宇没笑,只说:“开慢点,跟紧前车。只要别慌就行,这东西很好上手。” 秦定川点头:“那我试试。” 第177章 斥责! 第177章斥责!(第1/2页) 夜色降临时,独立旅开始撤离。 主力轻装简从,以两辆福特model-aa型卡车打头,沿大路向南疾行。 车上堆着弹药箱,看上去满满当当,实际里面都是石头、沙袋和伪装物。 为的就是营造出主力带着辎重负重前行的假象。 工兵连随后沿路布雷。 而萧县阵地上,只留下几处假火堆、假电台和三门用木架、篷布伪装的“重炮”。 郑飞临走前,还让通信兵发出最后一段电文。 “旅部命令,萧县阵地死守至天明。” 而真正的辎重车队,则在夜色掩护下拐进了宿县以南的野地小道。 晚上九点四十。 日军第九师团所属联队先头部队抵达萧县外。 联队长伊佐一男举着望远镜,看见远处阵地上火光隐约。 参谋低声道:“联队长阁下,支那独立旅还在阵地。” 伊佐一男冷笑:“除非他们遗弃辎重,否则绝对跑不掉。” 没多久,第十三师团的第58联队也压了上来。 两支日军没有立刻猛攻。 白天芒砀山那一仗,让他们不敢再轻视这个独立旅,再加上旅团以及师团部的点名关照,都清楚这支支那军队有些与众不同。 所以,伊佐一男先让炮兵试探一番。 一轮炮击砸下去,萧县外围泥土翻起,火堆被炸散,几处炮位被掀开。 以伊佐一男对支那军队的了解,此时萧县内的守军应该对他们的炮兵阵地进行反击,但实际上刚刚炮击的位置根本不是日军的炮兵主力。 届时只要城内炮兵暴露,他们只需主力覆盖,城内守军唯一的那点可怜的炮兵就会灰飞烟灭。 可这次伊佐一男等了十分钟,萧县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眉:“不对。” 参谋脸色也变了:“联队长阁下,敌军阵地太安静了。” “你觉得我是第十师团的那群蠢货吗?”伊佐一男回头瞥了参谋一眼,“这还用你提醒?传我命令,搜索队前进!” 很快,一个小队的日军弯腰摸了上去。 刚进第一道交通壕,脚下“咔”的一声。 轰! 爆炸声从阵地里炸开。 紧接着,其余几处也跟着炸响,十几个日军被诡雷掀翻在壕沟里。 后面的士兵见状连忙趴下,朝着后面的大喊: “有诡雷!” “请求工兵排查!” 伊佐一男看着这一幕,脸色显得有些阴沉。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里面透着一丝古怪。 旁边的中队长正准备向大队长请求工兵上去排查,但直接被他打断道:“这还排查什么,直接让战车上,给我蹚出一条进城的路线!” 很快配属的战车中队派出三辆薄皮坦克,履带叽叽呀呀碾着城外的碎石前进,直到即将抵达城墙根底下时。 轰! 一声诡雷的炸响从坦克底部传来。 伊佐一男冷笑一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种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果不其然,诡雷的爆炸对坦克没有丝毫影响,坦克甚至连停都没停。 可就在伊佐一男收敛笑容前的刹那,一团巨大的火球在坦克底部直接腾空而起。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不仅将坦克笼罩其中,更是将坦克一侧彻底掀飞。 连环雷,而且还是炸药! 如此机会支那军队绝对不会放过反击,除非城内压根没有人! “八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斥责!(第2/2页) 伊佐一男此时就算再蠢也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等着两个联队冲进萧县,除了几颗时不时爆炸的诡雷,剩下什么都没有。 很快,参谋拿着一盏手电跑过来:“阁下,南门大路发现车辙!向南,车队规模不小!” 伊佐一男闻言立刻下令:“那还等什么,追!他们带着我们的辎重,绝对跑不快!” 消息很快层层传递,由联队传达旅团部,再由旅团部传达师团部。 “独立旅向宿县以南突围?” 参谋长中川广盯着地图,脸色沉下去,“通知沿线部队,立刻堵截。此部为大本营甲级目标,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留下!” 电令一封接一封发出。 宿县南面几个日军据点,陆续收到命令。 但此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而且辎重走的是乡间野地。 没有完整公路,没有清晰目标。 一时间,日军只能漫无目的地顺着大路沿途搜索。 本来日军各个据点之间就有很大的缝隙,此时再派人前去搜索,封锁已然成为空谈。 利用这个机会,独立旅的辎重车队冲过第一道空隙。 陈宇亲自开着一辆军卡,车厢里堆着迫击炮弹。 副驾驶坐着郑飞,耳机扣在头上,正利用车载电台接收电文。 “旅座,鬼子中计了,被我们的主力引到了大路上,二者相距十五里,且工兵连在王家沟炸了桥,能拖一阵。” 陈宇换挡:“好!按照原计划继续行进!” …… 秦根生开着车跟在第三辆,额头全是汗。 旁边老兵死死抓着车门:“你慢点!” 秦根生吼回去:“慢点就被鬼子撵上了!” 车身猛地一颠,一车厢弹药箱跟着晃。 老兵脸都白了:“祖宗,你稳点!” 秦根生咬牙:“别吵,再吵我容易开到沟里……” 天快亮时,独立旅主力终于与辎重车队在包围圈外会合。 会合后,陈宇并没有停留太久,直接按照计划继续向西撤离。 三天后。 上午八点,临时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看完战报,半晌没说话。 徐州主力已基本脱离包围。 独立旅殿后四十八小时,不但没有被吃掉,还歼灭日军一个大队,缴获大量辎重。 李宗仁放下电文,看向陈宇。 “你小子,真能从阎王爷桌上抢饭。” 陈宇敬礼:“是弟兄们命硬。” 李宗仁摇头:“命硬也得有人会带。” 话音刚落,通讯参谋快步进来。 “长官,统帅部来电!” 李宗仁接过电文看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旁边的参谋长徐祖贻见状皱起眉头,低声问:“长官,统帅部发来的不是嘉奖?” 李宗仁把电文递过去,语气发冷。 “嘉奖?” 徐祖贻看完,嘴角也绷住了。 电文里没有夸奖,只有质问。 军心会如此动摇,如此重镇,如此关头,主帅镇定,必可转危为安,你们擅自撤离,何以抗战? 陈宇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他一点都不意外。 六十万大军保住了,在有些人眼里,不如一座空城好看。 李宗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没什么温度。 “若六十万人都能像你们独立旅,我又何愁守不住这徐州?” 第178章 师团震怒! 第178章师团震怒!(第1/2页) 五月下旬。 徐州城内,原韩复榘公馆,此时已经成了第九师团的临时师团部。 二楼会议室内,窗户紧闭。 墙上挂着徐州会战态势图,红蓝铅笔画出的箭头交错在徐州周边,但此时徐州已经被划上了一个叉。 桌上放着几份电文,最上面一份来自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电文措辞不算长,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徐州已经占领,津浦线已经打通,可支那军主力未能按预定计划被歼灭。 方面军司令部要求各部立即整顿追击,查明责任,加强对残敌之追剿。 虽然没有直接骂人。 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比骂人更难受。 师团长吉住良辅刚刚接完方面军电话。 电话里,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没有拍桌子,也没有破口大骂,只是逐条询问徐州外围各部推进时间、合围节点、南线缺口情况。 问得越细,越让人背后发凉。 吉住良辅挂断电话后,就一直站在地图前。 没人敢催。 参谋长中川广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记录本,眼皮低垂。 第六旅团长秋山义允站得笔直,第十八旅团长井书宣时也在,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徐州这场仗,从大本营到方面军,再到师团、旅团、联队,压力一层层压下来。 现在这间屋子里,没人需要吉住良辅开口,就知道师团长的心情不会好。 六十万支那军主力没被吃掉。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指挥官脸上无光。 但终究还不到失控的时候,徐州毕竟拿下了。 津浦线也打通了。 从战略目标上说,第九师团仍有功劳可讲。 只是这功劳,被主力脱逃的事实压得很难看。 吉住良辅终于转身。 他拿起桌上的电文,看了一眼,又放下。 “方面军要求各部立即整补,继续追击残敌。” 声音不高。 会议室里所有人却同时绷紧。 吉住良辅看向中川广:“各联队伤亡和弹药消耗,今天傍晚前报上来。” 中川广立刻低头:“嗨。” “交通线清理要加快。徐州以西的道路、桥梁、仓库,必须尽快恢复使用,接下来还有更大的作战。” “嗨。” 吉住良辅又看向两名旅团长。 “第六旅团负责北线残敌清剿,第十八旅团负责西线侦察推进,不要让支那军重新组织防线。” 秋山义允立正:“嗨。” 井书宣时也跟着低头:“嗨。” 一切都按部就班。 压抑归压抑,训诫归训诫,师团部还在运转。 吉住良辅甚至没有在这个时候追究谁的责任。 他很清楚,徐州会战不是一个旅团、一个联队的事。 华北、华中两方面军同时行动,战线太大,兵力铺开之后,缝隙必然存在。 这口气,可以以后再算。 可就在这时,走廊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被敲响。 “进来。” 一名情报科军官推门而入,脸色不对。 他先看了一眼屋内众人,随即快步上前,将一份刚译出的急电递给中川广。 中川广接过,只扫了两行,脸色就变了。 吉住良辅看见了。 “念。” 中川广没有立刻开口。 这半秒停顿,让会议室的气氛一下变了。 吉住良辅转过身:“念。” 中川广低头:“萧县方向急报。第七联队协同第十三师团第五十八联队,围剿支那独立旅行动失败。” 屋里瞬间安静。 秋山义允猛地抬头。 第七联队,是他的部队。 中川广继续念:“萧县阵地为空阵地。敌军以假电台、假火堆、假炮位诱导我军判断,阵地内布设诡雷及连环炸药。我军搜索期间,三辆战车被炸毁,伤亡数十人。” 吉住良辅没有动。 但他的眼神已经沉了下去。 中川广声音压低:“敌独立旅主力及其缴获辎重,已于夜间脱离包围圈。追击部队沿大路追踪后发现,对方以伪装车队诱敌,真正辎重车队从宿县以南野地突围。目前……已失去踪迹。” 最后几个字落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师团震怒!(第2/2页) 会议室里没人敢呼吸重一点。 徐州主力脱逃,吉住良辅还能压住火。 因为那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 可独立旅不一样。 这支部队屡次重挫皇军,甚至影响到了大本营的计划,让日军颜面扫地。 在徐州又截断补给,诱歼大队,带走油料和弹药。 大本营已经将其列为甲级目标。 现在,两个联队去围,还是让他们跑了,而且是被耍了一整夜。 吉住良辅缓缓伸手,中川广把电文递过去。 吉住良辅接过,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突然,他猛地将电文拍在桌上。 啪! 桌上的茶杯震了一下。 “八嘎!” 这一次,声音炸开。 秋山义允立刻低头:“师团长阁下!” 吉住良辅看都没看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文。 “两个联队。”他一字一顿。 “两个联队,配属战车、工兵、炮兵,围剿一支支那独立旅。” “结果连他们的主力都没有摸到。” 没人接话。 吉住良辅抬起头,目光终于落在秋山义允身上。 “第七联队,是你的部队。” 秋山义允额头冒汗:“嗨。” “伊佐一男带着第七联队追过去,却被几堆假火、几部假电台、几门木头炮拖住一整夜。” 吉住良辅拿起电文,直接砸在秋山义允胸口。 纸张不重。 秋山义允却像被打了一巴掌。 “这不是普通失利。” 吉住良辅声音发冷:“这是羞辱。” 秋山义允猛地弯腰:“属下无能,请师团长阁下责罚!” 吉住良辅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金山卫登陆因为他们迟滞!” “南京,因为他们成功撤离!” “徐州,他们再次逃了。” “现在,第九师团和第十三师团两个联队,还让他们带着皇军的油料、弹药、车辆一起突围。” 他盯着秋山义允:“你告诉我,这件事怎么向方面军解释?怎么向大本营解释?” 秋山义允弯着腰,后背僵硬。 “属下……愿承担责任。” “承担?” 吉住良辅冷笑。 “你拿什么承担?拿第七联队的战报?还是拿那三辆被诡雷炸毁的战车?” 秋山义允不敢说话。 第18旅团长井书宣时这时上前半步,低头道:“师团长阁下,请息怒。秋山君并非懈怠,只是这支支那独立旅确实狡猾。他们能在南京制造混乱,又能在徐州截击辎重,说明其指挥官陈宇并非普通军官。” 秋山义允眼角一跳。 这话听上去是在替他说话,可每一句都在提醒吉住良辅,第六旅团不如支那军官。 那不就是在暗示他的无能。 井书宣时继续道:“第七联队遭遇的是早有预谋的诱敌计划。伊佐君失手,固然有责,但也说明这支独立旅必须被列为比普通支那残军更高等级的目标。” 吉住良辅看向他:“你的意思是,第六旅团对付不了他们?” 井书宣时立刻低头:“属下不敢。” 秋山义允脸色难看。 井书宣时嘴上说不敢,话却已经递到了师团长手边。 吉住良辅沉默数秒。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随后,他转身看向地图。 “从现在起,独立旅的事情,在师团内部要再提高一个级别处理。” 中川广立刻拿起笔。 吉住良辅冷声道:“通报各部,陈宇所部列为第九师团重点追歼目标。凡发现独立旅行踪,立即上报,并就地咬住,不得放脱。” “嗨。” “第六旅团暂停主攻任务,负责徐州外围交通线清剿和整补。” 秋山义允脸色一白。 这意味着第六旅团要转为守卫任务了,守卫能拿到什么功劳? “嗨。” 吉住良辅看向井书宣时:“第十八旅团接替西进侦察任务。你们抽调骑兵、通信兵、工兵,组成搜索队,沿宿县、商丘方向追踪独立旅。” 井书宣时立正:“嗨!属下必定锁定其踪迹。” 第179章 以水代兵! 第179章以水代兵!(第1/2页) 参谋长中川广见师团长的火气消得差不多,上前半步。 “师团长阁下,徐州会战虽然未能全歼支那军主力,但皇军已经占领徐州,打通津浦线。方面军司令部的训斥,是对围歼结果不满,但战略目标已经达成。” 吉住良辅没有说话。 中川广从文件夹里取出另一份电文,放在桌上。 “这是华中方面军刚刚转来的绝密命令。” 众人目光落过去。 中川广道:“大本营判断,徐州失守后,支那军主力将向豫西、鄂北方向收缩。下一阶段,皇军将兵分两路。” 他指向地图。 “一路由华北方面军南下,一路由华中方面军北上,合力压向郑州,打通平汉线。” 指挥棒继续下移。 “随后,集中兵力,进攻武汉。” 会议室里的气氛终于从问责转向战局。 郑州。 武汉。 这两个名字压在地图上,分量很重。 吉住良辅沉默片刻,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部署电文。 他看了很久。 “第九师团的任务?” 中川广立刻回答:“作为华中方面军北上主力之一,完成徐州以西整补后,立即沿陇海线方向推进,配合后续部队形成对郑州方向的压力。” 吉住良辅点了点头。 怒火没有消失,只是被他压回胸口。 “呦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徐州没能完成的事情,我们就在郑州完成。” “嗨!” 随着更加细致的进攻命令开始下达,日军也是围绕这个任务布置起来。 在日本大本营看来,徐州会战虽然没能完成全歼中国军主力的目标,但津浦线已经打通,徐州这个交通枢纽已经落入日军手中。 接下来,便是继续扩大战果。 郑州,武汉。 这两个名字,很快被摆上了日军高层的作战桌。 郑州扼守陇海、平汉两条铁路交汇处。 一旦郑州失守,日军便可打通平汉线,从北面压迫武汉。 而武汉,是国民政府迁都重庆前最重要的军事、政治、交通中心。 拿下武汉,就等于逼中国政府继续西撤。 六月初,华北方面军、华中派遣军相关作战部署陆续下达。 沿陇海线西进,压向郑州。 配合平汉线方向行动,形成对武汉的北面威胁。 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等部队,都只是这场大规模战略推进中的一部分。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 依托铁路、公路推进,抢修沿途桥梁,保障重炮、辎重、车辆持续前送,用最快速度压到郑州外围。 日军参谋本部的计算并不复杂。 徐州已失,中国军队主力刚刚脱离包围,建制混乱,士气受挫,短时间内很难在郑州以东重新组织起坚固防线。 只要日军不给国军喘息时间,郑州方向就会被持续压迫。 第九师团师团部内,吉住良辅也接到了上级命令。 他站在地图前,指挥棒点在陇海线上。 徐州、商丘、开封、郑州。 “第十八旅团配合友邻部队向西推进,第六旅团完成整补后跟进。” 吉住良辅声音发冷。 “工兵联队负责道路与桥梁修复,山炮兵联队不得脱离交通线,辎重兵按计划前送。” 中川广低头记录:“嗨!” 井书宣时上前一步:“第十八旅团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秋山义允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第六旅团在围剿独立旅时丢了脸,如今先锋任务落到第十八旅团手里,他心里自然不痛快。 吉住良辅没理会两名旅团长之间的暗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以水代兵!(第2/2页) 他盯着郑州。 “徐州让支那军主力跑了,郑州方向不能再给他们时间。” 中川广道:“师团长阁下,上级同时要求各部注意独立旅行踪。若陈宇所部出现在沿线,需立刻上报。” 吉住良辅眼神沉了一下。 “你吩咐下去吧,发现该部立即咬住他们。” 他停顿片刻。 “不要轻敌。那支部队,不是普通支那残军。” “嗨!” 命令一层层下达。 日军各部按部就班向西推进,铁路沿线的工兵开始抢修,辎重车队沿公路前送。 炮兵部队保持在交通线附近,等待进一步命令。 一切都在日军计划中。 至少在六月九日之前,他们都是这样认为的。 …… 武汉。 军事委员会临时会议室里,灯亮了一夜。 桌上铺着地图。 陇海线、平汉线、津浦线,被红蓝铅笔反复圈画。 徐州已经丢了。 国军主力虽然突围出来,但损失仍是不小。 部队需要整补,弹药需要补充,防线需要重新布置。 可日军推进太快。 如果日军沿陇海线西进,攻占郑州,再打通平汉线,武汉北面门户将被直接打开。 到那时,武汉会战会提前进入最危险阶段。 会议室里,各种方案被提出,又被推翻。 “在兰封、开封一线组织阻击。” “破坏铁路、公路,迟滞日军重炮。” “抽调部队固守郑州外围。” “以平汉线为依托,构筑纵深防御。” 话说得都对,但问题只有一个。 时间不够。 日军机械化、炮兵和辎重依托铁路、公路推进,只要交通线没有被彻底切断,他们就能持续压上来。 国军刚从徐州撤出,很多部队连建制都没完全恢复。 想在郑州以东硬生生挡住日军,难。 一名参谋低声道:“若郑州失守,武汉北线压力太大。” 没人反驳。 主位上,蒋校长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这时,有人开口。 “委员长!” 蒋校长抬头看去,是总参谋部的参谋晏勋甫,“说吧,你们有什么见解。” 晏勋甫看了一圈试探道,“我觉得现在形势危急,似乎也只能用陈祖焘陈主任的法子了。” 陈祖焘是军委办公室侍从室第三处的主任,曾在四月建议在河南武陟县沁河附近掘开黄河北堤,利用洪水制敌。 说白了就是要掘开黄河大堤。 当时蒋校长就批示“核办”,并附注“随时可以决口反攻”,所以也没有多意外。 “引黄制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黄河不是普通河流。 掘开大堤,确实可以阻止日军沿陇海线西进。 但水一旦放出去,就不再听人指挥。 豫东、皖北、苏北大片平原都会受到影响。 村庄、田地、道路、桥梁,还有无数百姓,全会被卷进去。 一名将领迟疑道:“委座,此事影响太大。一旦决堤,沿岸百姓……” 话没说完,蒋校长就抬起眼。 “武汉若失,后果更大。” 另一名幕僚低声道:“此事若传开,民怨难平。” 蒋校长声音很硬,“军事机密,严格封锁。” 屋里再次沉默。 最终,命令还是下去了。 炸开花园口黄河大堤。 以水代兵,阻止日军西进郑州。 第180章 伤敌一千,自损十万! 第180章伤敌一千,自损十万!(第1/2页) 六月九日。 郑州花园口。 士兵、民夫、工兵,被调到黄河大堤上。 铁锹、镐头、炸药箱,一批批送到指定位置。 黄河水就在堤外翻涌。 一个年轻士兵握着铁锹,看向远处的村庄。 村口还有炊烟,麦田还没收完。 他低声问:“班长,水下去了,那些人怎么办?” 班长看着大堤,过了很久,只说了两个字。 “少废话,我们只需要服从命令,否则就是违抗军令,你是打算以身试法吗?” 年轻士兵低下头。 尽管知道自己这么做可能将造成一场灾难,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炸药埋好,引线接上。 伴随着全员撤离,那边的军官抬手。 轰! 爆炸声在河堤上炸开。 泥土飞起。 大堤被撕开一道口子。 最开始,缺口并不算大。 但为了加快决口扩大,负责爆破任务的新八师直接调来了两门平射炮,对着缺口轰炸。 在六七十发的炮弹轰击下,缺口迅速扩大至三十多米。 加之上午九时开始下暴雨,河面暴涨。 浑黄的河水顺着裂口涌出,冲刷着堤身。 很快,泥土开始塌落。 缺口越来越宽,水声越来越大。 到了后来,已经没人能靠近。 黄河水冲出大堤,向东南方向奔涌而去。 田埂被冲开,村墙被冲垮,道路被吞没,桥梁被卷走。 一夜之间,黄河改道。 豫东、皖北、苏北大片区域,迅速变成黄泛区。 从军事上看,它确实达到了一定的目的。 日军沿平汉铁路南下武汉的计划,被黄河水硬生生截断。 铁路路基被冲毁,公路被淹没。 桥梁消失,重炮无法前送。 车辆陷入泥沼,辎重补给无法持续。 日军依托交通线快速推进的优势,被黄泛区废掉大半。 郑州方向因此获得喘息,武汉也争取到了重新调整防御和转移的时间。 但代价,是普通百姓承担的。 黄泛区覆盖豫、皖、苏三省大片地区,超44个县市被淹。 无数村庄被淹,良田被毁,百姓流离失所。 饥荒、疫病、逃难随之而来。 许多人没有死在日军枪口下,却死在洪水、饥饿和逃荒路上。 据事后统计,此次事件造成约80余万人丧生,1200万到4800万人受灾,380万到1200万人流离失所。 淹没农田超过2000万亩,形成超过23000平方公里的黄泛区,土地长期沙化盐碱化无法耕种。 而这些只是当时的损失,后续诱发的1942年河南大饥荒,以及直到1947年堵口复堤之间长达九年的洪水泛滥,这些才是更大的损失。 最让人想不到的是,国民政府对外宣称黄河决堤是日军轰炸所致。 那么此次决堤想要对付的日军呢? 日军在郑州附近的先头部队很快发现异常,并向上级汇报情况。 得知黄河决堤后,日军迅速调整。 开封以西,沿陇海线推进的部队被迫停下。 前方搜索中队的一名中队长满身黄泥地跑回来。 “联队长阁下,道路被水淹没,铁路中断!” 联队长起初还并不相信,只以为是国军故意破坏了哪条小河流才导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伤敌一千,自损十万!(第2/2页) “让工兵处理。” 中队长低头:“报告联队长阁下,这不是普通积水。现在桥已经没了,且路基也被冲毁,我们的车辆无法通过。” 很快,联队长也觉得不对劲了,因为刚刚才一指深的水,此时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而且看起来还在涨。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水量,很有可能是大型河流决堤。 这时又有人来汇报,联队长顺着汇报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不由得一变。 原本前面的公路此时已经彻底被洪水淹没,前面甚至看不到完整路面。 黄水铺开,泥浆翻滚。 透过望远镜观察,远处铁路被冲断一截,铁轨歪在水里。 几辆卡车试图绕行,刚开进田地,车轮就陷住。 炮兵更麻烦。 一门山炮陷在泥里,十几名士兵拉着绳索,炮轮依旧不动。 没有重炮,没有弹药,没有粮秣。 步兵就算强行过去,也无法继续作战。 消息很快逐级上报。 第九师团、第十三师团,以及其他沿线推进部队,都陆续收到同样情报。 黄泛区扩大,陇海线中断,郑州方向西进受阻。 吉住良辅接到电报时,脸色铁青。 参谋长中川广站在一旁,低声道:“师团长阁下,情报确认,是支那军主动掘开花园口黄河大堤。” 啪! 吉住良辅一掌拍在桌上。 “八嘎!” 他盯着地图上的黄泛区,眼神阴沉。 “纳尼,真是愚蠢的支那猪,难道他们连自己的土地和百姓都不要了吗?” 没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井书宣时皱眉道:“是否可以从北侧绕行?” 中川广摇头:“距离太远,道路条件不明,补给压力极大。” 秋山义允问:“南侧呢?” 中川广指向地图:“南侧同样受灾严重。部队一旦脱离铁路和公路,炮兵、辎重都无法保障。” 吉住良辅压下火气。 这不是第九师团一个师团的问题,这是整个战役计划被迫改变。 “上报方面军吧,请求新的作战指导。” “嗨!” …… 日军高层很快意识到,沿陇海线西进郑州、打通平汉线、再由北向南压迫武汉的方案,已经无法按原计划执行。 黄泛区横在中原大地上,拦住了日军,也改变了战争节奏。 大本营与华中派遣军随即重新调整武汉作战计划。 既然郑州方向受阻,那就换一条路。 日军开始将进攻重点转向津浦铁路南段。 部队沿津浦铁路南下,向蚌埠、合肥一线集结,再由东向西展开,对武汉实施多路合围。 新的部署很快成形。 第一路,从霍邱、固始方向西进,攻击信阳,切断平汉线,从北面压迫武汉。 第九师团被编入这一方向作战序列。 第二路,穿越大别山北麓,向武汉东北方向突进。 第三路,沿长江北岸西进,配合主力推进。 第四路,沿长江南岸行动,牵制并压迫武汉南面防线。 黄河水改变了日军的进军路线,郑州暂时避开了兵锋。 但武汉的风暴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换了方向。 沿着津浦线、淮河、大别山和长江,继续向西压来。 第181章 又扩编了! 第181章又扩编了!(第1/2页) 雨越来越大。 第五战区临时驻地。 李宗仁坐在桌后,手里捏着一封电文,半天没说话。 陈宇进门时,刚好看见他把电文按在桌上。 “长官,郑州那边有消息?” 李宗仁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显得有些无奈。 陈宇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了出来。 “真把黄河大堤掘开了?” 李宗仁点头。 屋里一下静了。 陈宇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帽檐滴到地上。 他没有立刻开口。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可能发生,所以提前给统帅部发过三封电文。 此前,早在1935年德国顾问就有相关提议,4月份陈果夫同样有相关提议流出。 所以,他的电文也不算什么机密泄露。 尽管李宗仁告诉他这么做没用,但他还是做了。 在信中,他说明军事后果,讲民生灾难。 最后直接说明日军未必会被彻底堵死,他们还可以调整路线,从津浦线南下,再向武汉推进。 掘开黄河大堤并不会太多的影响到日军的进攻。 但三封电文,没有任何回应。 现在,回音来了。 不是采纳,是决堤已经发生。 李宗仁把另一份电文递给他。 陈宇接过扫了一眼。 上面只有几句话,大意很简单。 一个旅长,按命令执行即可,还没有资格指挥长官做事! 陈宇看完,把电文放回桌上。 他没有骂,也没有摔东西。 可李宗仁看得出来,他压着火。 李宗仁道:“你那三封电文,我看过副本。话说得重了些,但判断没错。” 陈宇声音发哑:“长官,黄河水下去,淹的不是鬼子。先淹的是咱们自己的百姓。” 李宗仁沉默片刻。 “军政上有些账,他们不是这么算的。” 陈宇抬头:“那该怎么算?八十万、上百万百姓的命,算不算账?” 李宗仁没有接这句话。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 “事已至此,骂也没用。” 陈宇闭了闭眼。 他穿越到这个年代后,已经改变了很多事。 金山卫,南京,徐州…… 可这一次,他还是没拦住。 李宗仁指向地图。 “黄河一决,郑州方向暂时稳了,但日军不会停。他们会从津浦线南下,蚌埠、合肥、六安、信阳,或者沿长江两岸压过来。” 陈宇点头:“鬼子进攻武汉的心思不会消失,反而会更加强烈。对它们而言,大不了换一条路打。” “对。” 李宗仁转身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你要心里有数。” “请长官明示。” 李宗仁把手背到身后。 “徐州这仗,你的独立旅出了风头,也得罪了不少人。你和统帅部那边本来就不对付,黄埔系里,更有不少人看你不顺眼。” 陈宇道:“我知道。” 李宗仁哼了一声:“你知道归知道,但他们未必只是让你吃点闲气。武汉一战,你的独立旅不再归第五战区节制。到了那边,谁给你派任务,派什么任务,把你放在哪一段防线,都可能有文章。” 陈宇听懂了。 把一支能打的部队放到最危险的位置,这叫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又扩编了!(第2/2页) 不给补给,不给援兵,不给退路,这叫消耗。 最后打没了,还能写一句:该部奋勇抗战,全体殉国。 陈宇笑了一下。 “他们要是想拿独立旅当柴烧,也得看这把火最后烧到谁。” 李宗仁看他一眼:“年轻人火气别太大。” 陈宇敬礼:“长官放心,我不乱来。” 李宗仁摆摆手:“去吧。让部队休整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是。” 陈宇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李宗仁忽然道:“陈宇。” 陈宇停下。 李宗仁沉声道:“有时候,活下来,比打一场漂亮仗更重要。” 陈宇回头,郑重敬礼。 “我记住了。” …… 当晚。 独立旅驻地。 一间临时征用的祠堂里,灯火通明。 木桌上铺着地图,旁边摆着战报、缴获清单。 李青山、韩风、宋佳明等独立旅的军事主官全部到齐。 赵德胜见来了这么多人,忍不住说道:“听说了吗,黄河决堤了。” 韩风端着茶缸,脸色沉了沉:“花园口?” 赵德胜点头:“说是大堤炸开了,水往豫东、皖北冲,村子田地全给卷了。” 周小保皱眉:“这是拿黄河水挡鬼子?” 李青山冷声道:“挡不挡得住鬼子另说,百姓先遭了殃。” 屋里几人一时没了话。 赵德胜叹道:“这仗打的,鬼子还没淹几个,自己人先没了活路。”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响起。 陈宇掀帘进来。 他把军帽放在桌上,开门见山。 “今晚将大家喊来,是有针对独立旅的一些调整要说。” 众人闻言纷纷坐直。 陈宇看向郑飞:“先念一遍全旅现有人数。” 郑飞翻开册子。 “全旅现有战斗兵、勤务兵、炮兵、辎重、工兵、通信等合计三千七百余人。伤员另计,轻伤可归队一百八十六人,重伤暂留后方。” 陈宇点头。 “台儿庄打完,咱们就有了正式的编制,不过一直在敌人的包围圈内,也不好调整。” 李青山道:“旅长,要扩编?” “对。” 陈宇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念道: “第一步兵团仍由李青山任团长。” 李青山刚要起身,陈宇抬手压住,“同时兼任旅参谋长。” 屋里一静,旋即了然。 李青山几次任务都完成得不错,显然是在为后续升职做铺垫了。 “是,旅座!” 李青山领命后,陈宇看了一圈,见大家没什么意见,这才继续道:“一团由加强团缩编为普通步兵团,原一营长苏文远兼任副团长,三营长刘长顺改为二营长,兼任团附,四营长姜有才改为三营长,兼任一团参谋主任。” 周小保闻言愣了一下,起身问道:“旅座,那我们二营呢?” 陈宇看向周小保,压了压手示意先别着急,随后继续宣读道: “新设第二步兵团,原一团副团长宋佳明,任第二步兵团团长。” 宋佳明猛地站起来。 “我?” 他确实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他之前也就是一个保安团的副团长,现在不到一年时间居然成了正规军团长。 这谁敢信? 第182章 堪比一个师! 第182章堪比一个师!(第1/2页) “旅长,我带一个团……真行吗?” 宋佳明站在那里,肩膀绷得很直,话却说得没底。 “你在徐州转运辎重,没丢油料,没乱队伍,能把乱摊子理清楚。”陈宇用手点了点桌上的名册,“二团初建,最缺的不是猛将,是能把架子搭起来的人。” 宋佳明喉咙动了动,终于下定决心立正敬礼。 “是!旅座,保证完成任务!” 陈宇这时才看向周小保。 “周小保,你的二营从一团抽出,作为二团骨干。你任二团团附,兼一营长。” 周小保在听到陈宇新设二团的时候,他就猜到了结果。 可真从陈宇嘴里说出来,滋味又不一样。 从营长到团附,看着只是往上挪了一步,实际上意味着他开始接触一个团的摊子。以后怎么用兵,怎么配合团长,怎么把老兵带成骨干,这些都要学。 周小保收起平日的嬉皮笑脸,敬礼道:“是,旅座。我协助宋团长,把二团搭好。” “是,旅座,我一定协助宋团长将二团搭好!” 陈宇点头应下,接着念道: “赵德胜。” 赵德胜立刻站直:“到!” “允许你从警卫连调走一个排作为骨干,到二团将二营的架子给我搭起来,到时候你就是二营的营长。” 赵德胜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反应过来。 “那警卫连呢?” “张大壮接任警卫连长。” 坐在最后排的张大壮猛地抬头,差点把板凳带翻。 “旅座,我……我当连长?” 赵德胜回头瞪他:“你小子也算是老子带过的兵,之前都是连附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到了警卫连,可别给老子丢人。” 张大壮涨红脸,站得笔直。 “保证不丢人!” 陈宇只是笑笑,并没有说什么。 这个张大壮他一直有关注,做事一向谨慎,作为警卫连长刚好合适。 等到张大壮坐下,陈宇看向一营的副营长邓家强。 “邓家强,你之前在一团一营任副营长,现在你到二团任三营长,允许你从一营抽调出一个排作为骨干。” 邓家强一拍胸口:“旅长,三营交给我,鬼子来了我第一个上。” 陈宇看他:“你是营长,你第一个上,那三营谁来带?” 邓家强干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接着,陈宇转向李准和庄远。 “徐州战事上,侦察连作为咱们旅的眼睛和尖刀,帮助全旅侦察到不少的目标,作用明显。所以,我准备将侦察连扩编为侦察营。” 李准闻言忍不住抬起头。 陈宇道:“李准任侦察营营长,下设两个侦察连,一个特战中队。侦察连归你主抓。” “是。”李准回答得很稳。 陈宇看向庄远,“庄远任侦察营副营长,兼特战中队中队长,马广林任副中队长。” 庄远起身:“是。” 马广林摸了摸下巴:“旅长,特战中队多少人?” “两个特战分队,每个分队四个小队。”陈宇道,“一分队马广林兼任队长,二分队周海任队长。” 周海站起:“是。” 马广林笑道:“旅座你放心,我们保证让鬼子睡觉都不安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堪比一个师!(第2/2页) 陈宇呵呵一笑,看他,“你先把队伍练出来再说。” 马广林立刻收笑:“明白。” 陈宇继续宣布。 “前几天我带回来了几门炮想必也都知道了,所以炮兵营也要扩编,增设重炮连,下设三个排每个排一门重炮。韩风继续任炮兵营长,同时担任新设二团的副团长。” 韩风眉头一挑:“我还得管二团?” “二团新建,火力架子不能空,而且,”陈宇道,“你也得学着点怎么管理一个团了。” 韩风闻言眼前一亮,顿时领会陈宇的话中含义。 一个团,什么意思? 难道自己后面还有可能成为炮兵团长? 要知道炮兵营都是师一级才能拥有的,炮兵团更是几万人的兵团才能配备,如果一个独立旅拥有一个炮兵团,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陈宇看向炮兵营副营长钱守财。 “钱守财保留炮兵副营长,同时担任一团参谋。” 钱守财瞪眼:“我去一团当参谋?旅长,我可是炮手。” 陈宇道:“所以才让你懂炮的人去,别让步兵只知道抱着枪冲。” 钱守财挠挠头:“那也成。” 魏根生忍不住问:“旅长,扩编以后人从哪来?” 这话问到点上了。 陈宇把扩编文书放下。 “徐州撤下来的散兵很多,沿路还有地方保安队、青年学生、失散老兵。我们去武汉途中,一边行军,一边收拢。” “而且……” 陈宇顿了一下,看向众人,“你们是不是忘了,黄河决堤了。”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醒悟。 黄河决堤,必然会有无数百姓遭灾逃难,到时候怕是会生出不少流民饥民。 虽然他们独立旅也没什么办法拯救所有人,但跟着他们独立旅打仗至少不会饿肚子。 所以,招兵的时候完全可以多招一些,无非就是要多训练一段时间。 宋佳明皱眉:“兵好招,可枪呢?粮呢?军饷呢?” 屋里安静下来,这是实在话。 扩到两个团,那不是喊一句口号就能成,特别是现在统帅部一点补给都不打算给他们。 陈宇敲了敲桌面。 “这个你们不需要担心,我来想办法。” 陈宇看着众人。 “我粗算了一下。整编完成后,全旅大概五千二百人。” 赵德胜咋舌道:“乖乖,咱们这都快赶得上杂牌军的一个师了。” 现在许多杂牌军因缺编、吃空饷、逃兵严重,名义上“满编”的师实际只有三四千人。 就算是那些杂牌军的主力师,也就八千到一万人出头。 所以,他这话倒也不假。 韩风道:“别光看人头,一下子拉了一千多人进来,咱们的战斗力肯定得下降。” 李青山点点头,接过话:“路上不能闲着,白天行军,晚上整训。老兵带新兵,班排骨架先搭起来。” 陈宇见状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笑道:“不错,这就开始熟悉参谋长该干的事了。” 李青山咧嘴:“旅长,你这帽子扣得够快。” 众人笑了。 第183章 新的调令! 第183章新的调令!(第1/2页) 三天后。 暴雨终于是停了。 独立旅临时驻地外,刚收拢来的逃难青壮蹲在屋檐下,抱着发下来的粗粮饼,没人说话。 他们有的是黄泛区逃出来的,有的是徐州散下来的老兵。 衣服破,眼神空。 但一听说这支部队是独立旅,不少人还是咬牙留下了。 旅部设在一间祠堂里,李青山正拿着名册核人数。 “老兵两百七十六,新兵四百三十,能立刻补入战斗班的,不超过三百。” 宋佳明皱眉:“三百也够了。先把二团空架子填起来,剩下的边走边训。” 赵德胜蹲在门槛边,嘴里叼着半截草根。 “我看有几个小子不错,跑得快,胆子也大。就是一听枪响就缩脖子,得练。” 韩风翻着炮兵清单:“兵能练,拖炮的车要保养,炮弹要分批装,别到时候车跑了,炮趴窝。”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郑飞抱着译电本冲进来。 “旅座,军委会急电。” 屋里一下安静。 陈宇抬头:“念。” 郑飞拆开油纸,声音压着。 “军委会令,独立旅即刻开拔,三日内赶赴马当要塞,归江防军序列指挥,接防香山、香口一线,不得延误。” 他停了一下,继续念。 “违者,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念完,屋里没人动。 赵德胜嘴里的草根掉到地上。 “啥?” 他站起来,盯着郑飞:“老郑,你再念一遍,三日内赶到哪儿?” 郑飞看了他一眼:“马当。” 赵德胜当场骂了出来:“他娘的,从咱们这儿到马当,长了翅膀也得飞两天半!咱们还有炮,有辎重,三天?这是调防还是催命?” 他说完一拳砸在桌角。 茶缸跳了一下,水洒了半桌。 李青山没骂。 他直接摊开地图,手指沿着独立旅现驻地往东南划。 “这里出发,走官道要过两处水网。雨季路烂,车队速度起不来。” 他手指又点了点几个渡口。 “这里、这里,都要过河。日机白天巡航,车队不能大摇大摆走。正常行军,五天都紧。” 宋佳明脸色也不好看:“新兵刚收进来,队伍还没磨合。硬赶路,掉队一片。” 韩风把炮兵清单往桌上一放。 “山炮、迫击炮还好,重炮全靠卡车拖。泥路一陷,半天都拔不出来。” 赵德胜冷笑:“迟到,军法办,到了,鬼子办,守不住,长官办。反正怎么都是咱们倒霉。” 没人反驳。 因为他说得难听,却是实话。 陈宇拿起电文,看了两遍。 他的目光停在“不得延误”和“军法从事”上。 李青山看向陈宇:“旅长,这道命令来得太急。” 陈宇把电文放下。 “不是急,是有人算好了。” 郑飞抬头:“旅座的意思是……” 陈宇伸手点在地图上。 “黄河决口,郑州方向堵住了。鬼子不会回家睡觉,他们会从津浦线南下,再沿长江和大别山方向压武汉。” 他指向马当。 “马当是武汉东面门户,鬼子要走长江,就绕不开这一带。” 韩风皱起眉头:“所以他们让咱们去马当,是把咱们往刀口上送。” “刀口还不够。”陈宇声音很平,“这是一道死局。” 屋里众人看着他。 陈宇继续道:“三天赶不到,是违抗军令。赶到了,部队疲惫,炮兵掉队,辎重不全,马上接防香山、香口。日军一旦进攻,江防军如果配合不力,我们就是孤军。” 宋佳明接话:“要塞丢了,黑锅也能扣咱们头上。” 陈宇点头。 “独立旅在徐州出了风头,有人觉得这支队伍太扎眼。” 赵德胜咬牙:“陈诚?” 屋里几人都没说话,但答案已经很明白。 军委会命令,江防军序列,马当要塞。 这里面若没有这些人的手笔,谁信? 赵德胜又骂了一句:“娘的,鬼子没弄死咱们,自己人先开始递刀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新的调令!(第2/2页) 李青山看向陈宇:“旅长,怎么办?” 众人都看向陈宇。 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三条线。 “命令得接。” 赵德胜急了:“旅长!” 陈宇看了他一眼。 赵德胜闭嘴。 “命令必须接。我们现在抗命,他们立刻有理由动我们。” 陈宇的铅笔落在第一条线上。 “主力轻装急行,每人武器、弹药、两天干粮。新兵分入老兵班,班长盯人,掉队者由收容队接应。” 他又画第二条线。 “炮兵营走绕行路线。山炮、迫击炮先走,战防炮能拖多少拖多少。重炮由军卡拖,工兵连沿途修路、垫木、搭便桥。” 韩风点头:“重炮慢,但我保证不丢。” 陈宇看向他:“不求你三天全到。我要你先把能打的火力带到马当。” “明白。” 陈宇画第三条线。 “辎重分批。魏根生带后队,伪装成地方运输队,白天隐蔽,夜里走。粮弹不能丢,但也不能让辎重拖死主力。” 宋佳明立刻道:“二团刚搭起来,我带一部老兵压后,帮老魏稳队伍。” 陈宇摇头:“你去前队。” 宋佳明一愣。 陈宇道:“二团是新团,第一次上战场,团长必须在前面。后队让赵德胜带一个加强连压着。” 赵德胜精神一振:“得令!” 陈宇瞥他:“别光顾着骂人。谁掉队,谁偷跑,谁抢百姓东西,你第一个负责。” 赵德胜神色一肃:“旅长放心,谁敢乱来,我先抽他。” 陈宇点头,又看向李青山。 “参谋长,你负责全旅行军调度。每六小时报一次位置。路上遇日机,分散隐蔽,不许扎堆。” 李青山拿起本子:“是。” 郑飞问:“旅座,回电怎么写?” 陈宇沉默片刻。 “照回。独立旅奉令开拔,三日内尽力赶赴马当,接防香山、香口。” 郑飞一怔:“尽力?” 陈宇道:“对,就写尽力。” 李青山马上懂了。 军委会写“不得延误”,陈宇回“尽力赶赴”。 字面服从,实则留痕。 以后真有人拿时间做文章,这封回电就是第一份证据。 陈宇接着道:“李准,庄远。” 门口两人同时进来。 李准和庄远背着短枪,身后跟着马广林和周海。 陈宇指向地图。 “侦察营先走。侦察二连便衣渗透马当周边,摸清守军部署、道路、水道、渡口和日军动向。” 李准点头:“是。” 陈宇看向庄远。 “特战中队分两路。一分队进香山、香口外围,查清日军是否有先遣小股登陆。二分队盯江防军指挥链,尤其是仓库、电台、炮台。” 庄远心头一动:“旅座怀疑马当内部有问题?” 陈宇没有直接回答。 “要塞这种地方,正面难攻。鬼子真想拿,除了舰炮飞机,还会用内线。” 马广林嘿嘿一笑:“那咱们就先把鬼子的老鼠洞堵上。” 陈宇看着他:“不是堵,是先找到。没有命令,不许乱杀人,不许暴露身份。” 马广林收起笑:“明白。” 周海问:“如果发现有人通敌?” 陈宇声音低了些。 “拿证据。能抓活口就抓活口。抓不了,再处理。” 庄远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半个小时后。” 李准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庄远也跟着离开。 马广林临走前看了赵德胜一眼:“老赵,你慢慢赶路,我们先去马当喝茶。” 赵德胜骂道:“滚,别让鬼子把茶给你灌鼻子里。” 屋里有人笑了一声。 陈宇收起地图。 “各部回去准备。二十分钟后,各团营主官到操场点兵。四十分钟后,先头部队出发。” “徐州是鬼子围我们。这次,是有人把我们送到鬼子嘴边。” 韩风道:“那咱们就把鬼子的牙敲下来。” 陈宇笑了一下。 “对。” 第184章 形势不妙! 第184章形势不妙!(第1/2页) 独立旅连夜南下,队伍拉得很长。 前面是轻装步兵,后面是炮兵、工兵和辎重车队。 新补进来的兵背着枪,挎着干粮袋,走到后半夜,脚步开始发飘。 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兵停在路边,弯腰去摸脚。 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背。 “别坐!” 青年兵疼得龇牙:“班长,脚底烂了。” 老兵蹲下,扯开他的绑腿,看了一眼,骂道:“才一个血泡,叫个屁。鬼子追上来,给你脑袋开个洞,那才叫烂。” 嘴上骂着,他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布,把青年兵脚底垫住,又重新缠紧绑腿。 “跟着前面人的脚印走,别踩水坑。” 青年兵咬牙站起来:“是。” 这种场面一路都有。 没人喊苦,也没人敢喊停。 李青山骑马在队伍旁边来回跑,他嗓子已经哑了。 “各营报数!” “掉队的收容队带走!” “枪不许离身,弹药不许丢!” 苏文远带一营在前面探路,刘长顺押着二营走中段,周小保带着二团一营轮换开路。 周小保话少,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谁队列歪了,他不骂,过去就是一棍敲在背包上。 “跟上。” 新兵吓得腿都快软了。 宋佳明跟在二团队伍旁边,手里捏着名册。 “二团二营三连,少一个!” “收容队!” “在!” “去后面找,活要见人,死也把枪带回来!” …… 与此同时,马当外围。 李准压低斗笠,挑着一担药材,走进香口附近的村镇。 他身后两个侦察兵扮成脚夫,肩上搭着破布,腰间藏着短枪。 街口有江防军士兵设卡。 那士兵靠在木棚下避雨,枪斜靠在墙边,眼睛半睁半闭。 李准走过去,操着本地口音:“军爷,收药材不?治风寒的。” 士兵摆手:“滚滚滚,今天没空。” 旁边另一个士兵笑道:“啥没空,是等着明天看典礼吧?” 李准脚步一顿。 他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那士兵继续道:“听说上头要办训练结业典礼,长官们都去要塞那边了。咱这破阵地,鬼影子都没有。” “少说两句。”先前那士兵瞪了他一眼,“让排长听见,又罚你站岗。” “排长?排长自己都打牌去了。” 两人笑了起来。 李准挑着担子离开,拐进巷子后,他脸色沉下。 香口阵地空了。 不是兵力少,是心思压根就没在城防上面。 半个时辰后,侦察二连几路人陆续回报。 “香山炮位有炮,炮衣没掀,炮兵不在。” “弹药库有人守,但钥匙在副官手里,副官去了马当。” “江边巡逻两小时一班,实际只走半圈。” “有一处电话线断了,没人修。” 李准把情报一条条记下。 他问:“守军主官在哪?” 侦察兵低声道:“不在阵地。说是去参加什么训话,还有人说什么有酒席。” 李准沉默片刻。 “发报。” …… 江边芦苇荡。 庄远趴在泥里,望远镜抵在眼前。 远处江面很暗。 几条小艇贴着岸边移动,没有点灯。 马广林趴在旁边,咧嘴道:“鬼子这是把咱们当瞎子了?” 庄远没笑。 “距离。” 周海低声道:“约八百米,顺水,速度不快。” 庄远看着小艇的方向:“不是普通巡逻。它们在找登陆点。” 马广林摸了摸腰间手枪:“干不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形势不妙!(第2/2页) “不能动。”庄远道,“一开枪,他们就知道这里有人。” 马广林啧了一声:“看着鬼子这么随意地摸来,还真有些憋屈。” 庄远放下望远镜:“憋着。旅座要的是这马当里面的内情,不是几具尸体。” 周海忽然道:“岸上有人接应。” 几人同时看过去。 江边一处废码头旁,有人举起灯,遮了三下,又放下。 江面小艇随即改变方向。 庄远目光微沉。 “记位置。” 马广林声音也低了:“还真有老鼠。” 庄远道:“一分队盯码头,二分队绕后。没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明白。” …… 傍晚。 独立旅前队进入一处荒村休整。 村里大半房屋塌了,墙上还有烟熏痕迹。 士兵靠着墙根喝水,啃干粮。 有人累得坐下就睡,手还抓着枪带。 陈宇刚接过一碗热水,郑飞就快步跑来。 “旅座,侦察营急电!” 陈宇接过电文,上面字不多。 香口空虚,日军有夜袭迹象,守军主官不在阵地。 陈宇看完,脸色沉了下去。 李青山也凑过来,看完后骂了一句:“这帮人疯了?马当这种地方还敢空阵地?” 韩风冷笑:“长官办典礼,士兵睡大觉,鬼子来敲门。真他娘会挑时候。” 宋佳明皱眉:“我们现在离马当还有距离,主力最快也得明天。” 陈宇看着地图。 “明天?” 他抬头:“鬼子不会等明天。”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宇把电文递给郑飞。 “向江防军发报,香口、香山阵地立即加强戒备,主官回防。” “向武汉发报,马当正面有夜袭风险,请求核查。” “向江防司令部发报,独立旅奉令赶赴,已发现马当防务重大漏洞。” 郑飞点头:“是。” 十分钟后,电波从荒村发出。 很快,第一封回电到了。 郑飞看完,脸色不好。 “江防军回电。” 陈宇道:“念。” 郑飞压着火:“马当防务自有部署,独立旅勿扰乱军心,按令赶赴接防即可。” 赵德胜当场站起来:“他娘的,鬼子都快摸裤裆了,他还嫌咱吵?” 没人笑。 第二封回电也到了。 “武汉方面转令,独立旅不得擅自行动,抵达后听江防军统一指挥。” 李青山拳头砸在桌上:“这不是让咱们闭嘴吗?” 陈宇没有说话。 郑飞摘下耳机,声音忽然变了。 “旅座,庄远急电。” 陈宇接过来。 只看一眼,他的眼神就变了。 电文上写着: 江边废码头发现灯号接应,疑似内线。 日军小艇已向香口浅滩靠近,预计几个小时内登陆。 屋外雨声更密,陈宇把电文按在桌上。 “传令。” 众人立刻站直。 “李青山率一团前卫急行军,不等辎重,直插香口。” “宋佳明带二团主力随后跟进,所有新兵轻装,掉队者收容。” “韩风,带迫击炮连和山炮连先走,重炮不要了,后队慢慢拖。” 韩风点头:“明白。” 陈宇看向郑飞,“给庄远回电。” “准许临机处置。” 郑飞一愣。 这四个字,分量很重。 陈宇戴上军帽,声音压得很低。 “告诉他,若内线引鬼子上岸。” “就地清除。” 第185章 大敌当前,开party! 第185章大敌当前,开party!(第1/2页) 对于马当要塞这场保卫战,陈宇印象深刻,甚至可以说想记不住都难。 1938年南京沦陷后,武汉成为国民政府战时军政核心,日军集结重兵溯江西进,妄图一举攻克武汉,彻底瓦解中国抗战意志。 马当要塞地处江西彭泽县境内,长江在此收窄至不足500米,水流湍急、山势险要,与江阴、田家镇并称长江三大锁钥要塞,是拱卫武汉的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江防屏障。 从1937年秋开始,国府调集9县民工耗时近一年修筑,打造了岸-水-山三位一体的立体防御体系: 江面沉船39艘、布设水雷1700余枚、设置30余处人工暗礁,形成三道连环雷障封锁线。沿岸山体深挖永久暗堡,分层布设德制、苏制重炮,交叉火力可全覆盖江面与滩涂。外围以香山、长山阵地为前沿屏障,配属第16军主力驻防。 德国军事顾问团实地勘测后,给出“常规攻坚下至少可坚守30天”的权威研判,这道被称为“东方马奇诺”的防线,被举国寄予了迟滞日军、为武汉布防争取宝贵时间的厚望。 然而就是这么一道铜墙铁壁般的堡垒,从日军6月24日凌晨发起突袭,到6月26日中午核心长山阵地失守、要塞彻底沦陷,仅仅两天就宣告易手。 长江门户洞开,日军舰队得以突破雷区长驱直入,接连拿下彭泽、湖口、九江,彻底撕开了武汉外围的长江防线,让武汉会战从开局就陷入极端被动的局面。 可让谁也想不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只会让人觉得有些荒谬。 大敌当前、日军舰队已抵近雷区的关键节点,作为马当守备区指挥官的李韫珩为了自己表面形象和向上级和当地民众表明坚决抗战的态度,执意开办“抗日军政特训班”,并于6月23日强令沿江一线阵地三分之二的连、营级以上主官,全部离岗前往军部参加次日的结业典礼与会餐,直接导致前沿阵地指挥体系彻底瘫痪。 更致命的是,这一部署被汉奸保长全盘泄密。 结果可想而知,日军精准抓住防守真空期发起突袭,前沿守军群龙无首,半天之内香山、香口阵地接连失守。 然而人祸远不止于此。 战役打响当日,蒋校长亲自电令增援,驻防彭泽的第167师距马当仅数十里,若全速驰援,最多6小时即可抵达战场,完全能填补防线缺口、逆转战局。 但第167师师长薛蔚英无视参谋长沿公路快速驰援的正确建议,以避敌阻击为借口,执意率部走太白湖东侧的崎岖小路,故意拖延行军速度。 原本数小时的路程,该部走了整整三天,全程作壁上观,彻底葬送了最后的翻盘希望。 更让人唏嘘的则是负责长山阵地的鲍长义部。 当时鲍长义任江防要塞守备司令部第二守备总队总队长,主动拒绝参加李韫珩举办的“抗日军政大学”结业典礼,坚持在前线督战。 24日,日军发起突袭占领香口阵地,随即炮击长山阵地。鲍长义立即向李韫珩报告敌情,但遭嘲讽,援军迟迟未至。 鲍长义就在这种情况下,仅凭劣势兵力硬抗日军波田支队海陆空联合进攻,多次打退冲锋,甚至全歼太白湖迂回的日军小队。最终因日军施放毒气、炮弹打尽,部队伤亡超七成后被迫撤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大敌当前,开party!(第2/2页) 可让鲍长义都没想到,自己带着人全员死战却反被追究“要塞失守”的责任。 虽然其因畏惧罪责转投汪伪政权让人不齿,但总归马当要塞失守的罪责,一应上级的军事主官难辞其咎。 陈宇抽回思绪,如今他既然被派到这里,就算这是给他挖的坑,他也不能坐视不管让悲剧再次重演。 就在这时,李青山拍马从前队折回来。 “旅座,二团出问题了。” “赵德胜的二营和邓家强的三营,老兵还撑得住,但新兵掉队严重。后面拉出去快两里地了,宋佳明让人拿棍子赶都赶不动。” 陈宇站起来:“掉了多少?” “二营少了四十多,三营更惨,六十往上,这还是我们放慢了速度,要不然怕是至少一半跟不上。” “不过我们也不能一直等着他们,时间不等人,说不准马当的局势说变就变。” 陈宇点点头,李青山说的对,主力不能被他们拖慢了速度。 “传令。” 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二团二营、三营,只抽老兵主力跟随大部队。新兵全部编入收容队,交给魏根生的辎重卫生连暂管。” 李青山一怔:“把新兵全甩了?” “不是甩。”陈宇道,“魏根生带着他们走后路,慢慢跟,到了马当再归建。” 李青山琢磨了一下,点头。 这么一来,二团虽然少了一半人,但剩下的全是能跑能打的老底子。 陈宇又道:“让赵德胜和邓家强把各自营里的老兵骨干全拢起来,边行动边完成分流。新兵那边,魏根生自己看着办,走不动的就歇,但枪和弹药一颗都不许丢。” “明白。”李青山转身要走。 “等一下。” 陈宇叫住他。 “韩风呢?” “在后队,正盯着炮车。” 陈宇抬声喊:“传韩风过来。” 不到三分钟,韩风满头汗地跑上来,身上全是泥点子。 “旅座。” 陈宇指着地图:“你从炮兵营挑一个山炮排和一个迫击炮排,再加我的警卫连,组一支先遣火力队,轻装赶往香山。” 韩风眼皮跳了一下:“重炮不带?” “带不了,太慢。”陈宇道,“你把能打的先带过去,山炮用骡马拖,迫击炮人扛,弹药带够三个基数。” 韩风算了一下:“山炮两门,迫击炮四门,警卫连一百四十人,再加我的炮兵……两百多人,够用?” “先占住位置。”陈宇看着他,“你到了香山,第一件事是找制高点架炮。不管江防军怎么说,你的炮位不归他们管。” 韩风懂了。 不管后面出什么变故,只要炮在山上,独立旅就有底气。 “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韩风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韩风还没跑远,郑飞又跑过来了。 “旅座!庄远急电!” 第186章 开始登陆! 第186章开始登陆!(第1/2页) 陈宇伸手接过。 电文很短,但每个字都很沉。 “废码头抓获接应人员三名,均为本地保长及其亲属,供述已将马当全部防务部署、军官离岗时间、阵地兵力空虚情况,通过渔船传递给日军。日军波田支队先遣队预计今夜凌晨发起登陆突袭,主攻方向香口。” 陈宇看完,把电文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扫了一眼,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 “这些汉奸杂种,一会我非得把他们皮扒了!” 陈宇没理他这句话,直接问郑飞:“庄远现在什么位置?” “特战中队主力在香口以北三里的芦苇荡,一分队在山脊外围,二分队在江滩。” 陈宇抓起铅笔,在电文背面写字。 “给庄远回电。” 郑飞拿起本子。 陈宇一字一顿:“特战中队即刻进入香口附近山脊和江滩潜伏阵位。全员泥涂面部,枪口缠布,刀鞘裹泥。不许接管阵地,不许暴露。” 郑飞写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宇。 陈宇继续说:“等日军发起突袭,守军慌乱之际,再接管阵地工事,届时我估计韩风带领先遣队也快到了,到时候他们配合你一起防守。” 李青山愣住了。 “旅座,既然那些军官在开宴会,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接管阵地?” 陈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现在去接管阵地,江防军不会配合,搞不好还要起冲突。他们眼里,咱们是外来户,凭什么指手画脚?” 李青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宇说得对。 调令写的是“接防”,但江防军回电已经很明确——“马当防务自有部署,勿扰乱军心”。 独立旅现在强行接管,没有上级命令,名不正言不顺。 “可要是鬼子冲上来,守军顶不住怎么办?” “顶不住,我们才好接管阵地。” 李青山呆了一下。 陈宇看着他:“守军一乱,指挥链断了,阵地没人管了,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扛大旗的人,咱们的人再出来接手。” …… 凌晨前,江面漆黑一片。 几条日军小艇贴着水面靠近。 艇上的日军弯着腰,刺刀压在身侧,没人说话。 他们已经得到确切情报,香口守军的军官今晚要去参加长官的宴会,并不在阵地。 也就是说,此时阵地群龙无首,守备空虚。 上行下效之下,大部分士兵都根本不在阵地,最关键的炮兵自然也是如此。 如此一来。 只要上岸,半个时辰内就能突破马当这处关键的节点。 很快,第一条小艇搁浅在泥滩边。 一个日军军曹跳下水,水没过膝盖,他回头压低声音:“哈呀一……快!” 后面的士兵一个接一个下艇。 泥水被踩得发响。 远处芦苇荡里,马广林趴在泥里,手指搭在起爆器上。 他嘴角咧了咧。 “队长,按不按?” 庄远举着望远镜,没有动。 “再等等。” 马广林看了眼滩头。 第一批鬼子已经上来十几个。 “再等,鬼子就摸上来了。” 庄远声音很低:“别急,旅座说了,要让守军先乱,等他们乱了,我们才好接管阵地。” 马广林憋了一口气。 这道理他懂。 可看着鬼子一步步上岸,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周海从侧面爬过来:“第二批艇也来了,至少六条。” 庄远点头:“知道了,先放近。” …… 香口阵地上,几个江防军士兵缩在工事里避雨。 有人抱着枪打盹,有人把草帽盖在脸上。 忽然,江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日语喝令。 一个士兵猛地抬头。 “什么声?” 旁边的人揉眼:“风声吧。” 下一刻,江滩方向传来刺刀碰撞声。 那士兵探头一看,整个人僵住。 雨雾里,一排排黑影正从江边往上爬。 钢盔,刺刀。 灯光下,隐约还能看到膏药旗。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鬼子!鬼子上来了!” 阵地瞬间炸锅。 “长官呢?” “排长去哪了?” “电话呢?快给长官打电话!” “电话线断了!” 有人抓起枪乱开一枪,子弹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几个新兵扭头就往后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开始登陆!(第2/2页) 没人下令,没人组织。 整个香口前沿像被人抽了骨头。 日军小队长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笑。 “呦西,支那军果然没有准备!快!全员登陆!” 后续小艇立刻加速靠岸,第三批日军也开始下水。 就在这时,庄远放下望远镜。 “够了。” 马广林手指一压。 轰! 江滩左侧的芦苇荡猛然炸开。 泥水、木板、碎铁同时飞起。 两条小艇当场侧翻,艇上的日军被掀进水里。 惨叫声刚响,第二处爆点又炸。 轰! 滩头被火光照亮了一瞬。 庄远冷声道:“打。” 黑鹰小队的狙击手率先开枪。 砰! 刚才还在挥刀指挥的日军小队长仰面倒下。 砰! 另一名举旗的日军也栽进泥里。 马广林抱起捷克式轻机枪,枪口压低。 “毒蛇小队,封口!” 哒哒哒! 轻机枪打出一串火线。 四支mp28同时响起。 近距离内,冲锋枪的声音连成一片。 刚冲上泥滩的日军被扫倒一排。 有人想趴下,有人想往前冲,还有人掉头往水里退。 可他们正卡在最难受的位置。 前面是火力,后面被突然的爆炸截断一大截,没有兵力补充,脚下还都是烂泥。 周海指挥二分队从侧翼开火。 “铁拳小队,打右边!” 哒哒哒! 侧面火力压住了想增援的日军。 一条刚靠岸的小艇被打得木屑乱飞,操控船只的鬼子趴在船舷后不敢抬头。 马广林一边换弹匣,一边骂:“来啊!不是要上岸吗?爷爷给你铺红毯!” 旁边的通信兵差点笑出来。 这红毯确实红,全是鬼子的血。 …… 香口阵地上的江防军这会儿彻底懵了。 他们本来以为鬼子已经冲上来了,结果下一刻,滩头方向火力爆成一片。 有人喊:“哪来的部队?” “是不是咱们的人?” “不知道啊!” 就在这时,一个满脸泥的特战队员冲进工事,手里举着证件。 “独立旅侦察营!奉命增援香口!” 几个江防军士兵愣在原地。 那特战队员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拿起腰间的二十响,朝着天空就扣动了扳机。 “砰!” “还愣着干什么?鬼子在下面!全都给我立即回到阵地上,没有命令,谁敢后退,老子先毙了谁!” 一个老兵打了个激灵,立刻架枪。 “听长官的!上阵地!”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 “机枪呢?把机枪抬上来!” “弹药箱搬过来!” “别跑了!回来!” 混乱的阵地终于有了点样子,这些守军此时也不管眼前是不是自己长官。 能下命令的,就是长官。 能挡鬼子的,就是自己人。 庄远带着黑鹰小队进入一处半废工事。 他扫了一眼阵地。 “把左侧缺口堵住。” “电话线不用修,来不及。” “派两个人去后方找弹药。” “告诉他们,香口还在。” 马广林从江滩撤回半步,满脸泥水。 “鬼子第一波被切断了,后面还想上。” 庄远道:“别追下去。守住滩头。” 马广林点头:“懂,咱们不是来逞英雄的。” 话音刚落,江面上传来炮响。 轰! 一发炮弹落在滩头后侧,泥土溅起。 周海趴下后立刻抬头:“鬼子小艇上的小炮!” 庄远道:“狙击手,找炮手。” 砰! 砰! 两枪后,江面那门小炮哑了。 但更多日军开始往两侧散开。 周海眯眼看去:“他们要绕香山小路。” 庄远闻言皱起眉头,看向马广林。 “那边我们留了多少人?” 马广林立即汇报:“尖刀和山猫小队在那边!” “立刻发报提醒他们,日军可能会从他们那边迂回,让他们尽力拖延,增援马上就到!” 说完庄远看向马广林,“你立即带两个小队增援,我向营长那边汇报,看看有没有侦察连的弟兄在附近……” 第187章 偷袭变强攻! 第187章偷袭变强攻!(第1/2页) 香山小路。 尖刀小队和山猫小队趴在半山腰。 两挺捷克式交叉架住路口,八支mp28冲锋枪轮流压制扫射,两把携带瞄准镜的毛瑟步枪则完全隐藏在夜色之中。 下方,日军已经冲了三次。 每一次都被打了回去。 可所有特战小队的成员都清楚,这样撑不了太久。 尖刀小队队长胡三把打空的弹匣往怀里一塞,摸了摸腰间,只摸出最后两个弹匣。 他骂了一句:“娘的,鬼子是真不怕死。” 旁边山猫小队队长梁虎低声道:“不是不怕死,是他们知道咱们人少。” 胡三探头看了一眼。 山路下方,日军正沿着坡脚散开。 他们没有继续一窝蜂往上冲,而是分成三股。 一股压着山道,一股往左侧乱石滩摸,另一股想顺着水沟绕上来。 这伙鬼子不是普通巡逻队。 他们有备而来。 梁虎拿起望远镜,只看一眼,脸色就沉了。 “有掷弹筒。” 胡三立刻缩回脑袋:“多少?” “两具,正在架。” 胡三咧了咧嘴:“这下热闹了。” 话音刚落。 咚! 一枚榴弹落在半山腰下方,泥土炸开,碎石打在工事边。 一个特战队员闷哼一声,肩膀被石片划开。 负责医疗的特战队员立刻扑过去,撕开纱布按住伤口。 胡三吼道:“机枪手给我压住他们!” 捷克式再次响起。 哒哒哒! 子弹扫过山脚,两个日军刚把掷弹筒架稳,就被打翻一个。 可另一具还是开火了。 咚! 榴弹落在右侧。 临时堆起来的石墙被炸开一角。 梁虎按住钢盔,喊道:“不能再耗了,我们就身上带的十个弹匣,现在怕是快打光了!” 胡三咬牙:“那……撤?” “边打边撤。”梁虎也不甘心,看向后面,“把第二道爆破点留给他们。” 胡三点头,回头喊:“一组先退!二组压制敌军火力!把伤员先带走!” 特战队员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他们动作很快,没有乱。 这是陈宇一手练出来的规矩。 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撤,撤也要让敌人流血。 山下日军似乎察觉到了变化。 一个小队长挥刀喊道:“支那军想要撤退了!突击!” 几十名日军立刻从坡脚冲上来。 胡三看了一眼起爆线。 “再近点。” 梁虎骂道:“还近?你想请鬼子吃席啊?” “吃席也得让他们坐主桌。” 胡三盯着山道。 日军冲到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胡三猛地按下起爆器。 轰! 山路侧面的土坡被炸开。 滚石和泥浆一起塌下去,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日军当场被埋住。 后面的人刹不住脚,撞成一团。 惨叫声混着日语怒吼,在雨夜里炸开。 梁虎趁机开火。 “打!” 冲锋枪、轻机枪一齐扫下去。 日军倒下一片。 可后面的日军很快趴下,用步枪和掷弹筒还击。 这一次,他们不上山道了。 他们开始从两侧往上爬。 胡三看得头皮发紧。 “这帮狗东西学聪明了。” 梁虎看了看剩下的弹药。 “再撑五分钟,撤到第三道。” “第三道后面就是香山炮位。” 胡三声音低了一点,“要是那里丢了,旅座能把咱俩挂树上。” 梁虎吐了口泥水:“那就别让他挂。” 两人正说着,山下忽然传来一阵尖啸。 不是掷弹筒,声音更沉。 胡三愣了一下。 下一秒。 轰! 一发炮弹落在日军集结点中间。 火光炸开,十几个日军被掀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偷袭变强攻!(第2/2页) 紧接着又是一发。 轰! 山路下方刚重新组织起来的日军队形,被硬生生砸开一个缺口。 胡三猛地抬头。 “山炮?” 梁虎也懵了。 “咱们哪来的山炮?” 后方山脊上,有人扯着嗓子喊:“尖刀!山猫!让你们的人别往后缩了!老子带炮来了!” 这声音一出,胡三差点笑出声。 “韩营长!” 梁虎也跟着笑道:“什么营长,现在是团长了!” 夜色里,两门山炮被骡马拖上半坡。 炮兵们一身泥,连脸都看不清。 韩风站在炮位边,手里拎着望远镜,声音稳得很。 “左前方,山脚凹地,距离七百,榴弹,急速射!” “放!” 轰! 山炮再次开火。 旁边,迫击炮排也开始架炮。 炮手跪在泥水里,调整角度。 “六百五,三发急速!” 嗵嗵嗵! 迫击炮弹划过山坡,落进日军后续队伍里。 爆炸一串接一串。 日军原本准备绕路夹击,结果刚分开,就被炮火逐段切断。 山下指挥的日军小队长脸色大变。 “八嘎!支那军有炮!这是圈套!” 他还没喊完,一串机枪子弹从侧翼扫来。 哒哒哒! 张大壮带着警卫连,从左侧山梁压了上来。 警卫连全员捷克式和手枪,火力密度吓人。 一百多人分成三段,趴在山梁上,对着日军侧翼就是一顿猛打。 张大壮扯着嗓子吼:“别省子弹!先把鬼子压回江滩!” 警卫连士兵立刻换弹,火力再次铺下去。 日军被打得抬不起头。 胡三和梁虎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刚才他们还在算最后几个弹匣怎么用。 现在炮弹、机枪、弹药箱全来了。 这感觉,不亚于饿了三天看见一锅肉。 韩风派人抬着两箱弹药冲过来。 “补给!” 胡三一把接过弹匣,嘴都快咧到耳根。 “韩营长,你再晚一点,我们就只能拿刺刀和鬼子讲道理了。” 韩风看都没看他,只盯着山下。 “全团就属你们特战队金贵,比老子的炮营都贵!” “韩团长,贵有贵的道理,你看咱们就十几个人打得鬼子嗷嗷叫!” “少贫了,老庄那边呢,有消息吗?” 梁虎收起笑容,回道:“香口正面暂时守住了,不过还需要他暂时主持大局,但他已经派马队长带人往这边赶了。” 韩风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张大壮从旁边跑过来,帽子歪着,脸上全是泥。 “韩团长,鬼子往乱石滩退了,要不要追?” 韩风摇头:“不急。” 张大壮一愣:“现在他们乱了。” 韩风指了指江边方向。 “他们后面还有船,还有舰炮。你追下去,鬼子一炮就能把你连锅端了。” 张大壮挠了挠头:“那咱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们退到江滩,再用炮送他们一程。” 韩风说完,立刻下令:“迫击炮,封乱石滩出口!山炮,盯江边小艇!” 炮兵们迅速调整。 很快,乱石滩方向又响起爆炸。 几名日军刚想借着石头撤离,就被迫击炮弹压回原地。 山炮则盯上了江边的小艇。 轰! 一发炮弹落在小艇旁边,水柱炸起。 船身倾斜,艇上的日军纷纷跳水。 第二发更准,直接命中一条正在靠岸的登陆艇。 木板四散。 江面上立刻乱了。 远远望着这一幕的鬼子中队长气急败坏,指着前方的小队怒斥:“八嘎!连这么一座小小的支那阵地都拿不下,真是一群饭桶!” 说罢,他立即下令道: “让舰艇上的机枪协助我们部队,压制住敌军火力,确定其炮兵阵地的坐标后,向大队长汇报,请求炮火覆盖!” “嗨!” 第188章 什么军座,叫校长! 第188章什么军座,叫校长!(第1/2页) 与此同时。 马当镇,第16军军部。 凌晨的军部大院没有半点战前该有的样子。 礼堂门口挂着红布横幅——“抗日军政特训班结业典礼”。 几个勤务兵踩着凳子,正把横幅拉平。 礼堂内,桌椅擦得发亮,结业证书码成一摞。 后厨的灶火还没熄,肉汤味、酒味、纸烟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都是。 前线香口、香山的阵地枪炮声大作,这里却像在办寿宴。 大院内,沿江一线来的连营主官换了干净军装,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搓着手笑。 另一波人则是站在角落,脸色不好看。 “日军舰艇都到雷区外了,这个时候把我们叫回来,阵地谁管?” 一个营长压着声音开口。 旁边的连长看了看四周,赶紧拉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军座……不,校长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营长冷笑:“鬼子听见更好,直接过来吃席。” 连长脸色一变:“你疯了?” 那营长不说话了。 他不是疯了。 他只是知道,阵地上少了主官,电话线又三天两头出毛病,一旦日军真来,下面那些兵能撑多久,没人敢保证。 可命令是军部下的。 谁不来,就是不给军长面子。 院子正中,第167师师长薛蔚英端着酒杯,主动迎上李韫珩。 “校长,明日典礼,必定振奋军心。” 李韫珩穿着中将制服,听到“校长”两个字,脸上的笑更浓了几分。 他最爱别人这么叫。 军座太俗,司令太硬。 但校长不一样。 门生故旧,有种桃李满天下的感觉。 李韫珩接过酒杯,笑道:“蔚英啊,打仗不只是拼枪炮,还要培养干部。此次特训班办起来,就是要让江防各部明白,抗战也要有章法。” 薛蔚英立刻点头:“校长高瞻远瞩,学生佩服。” 旁边几个军官也凑上来。 “校长辛苦。” “明日典礼之后,马当军心必定焕然一新。” “有校长坐镇,鬼子就是来,也只能撞得头破血流。” 奉承声一层接一层,李韫珩听得舒坦。 这才是军部该有的气象。 至于前线那些一惊一乍的报告,他并不放在心上。 日军主力还在安庆方向,长江上有雷障,有沉船,有炮台。 马当要塞可是连德国佬都说,没有一个月鬼子绝对打不进来,他怕什么? 等众人说了一阵,李韫珩抬了抬手。 “好了,诸位都早些休息。明日典礼,军容要整齐,精神要足。顺便也让地方绅民看看,我第16军不是仓促应战的散兵游勇。” “是,校长!” 众人散去。 有的人松了口气,快步往客房走。 也有人借着酒意,仍在廊下小声吹嘘。 “鬼子要真敢来,我一个营顶他一个联队。” 旁边的人笑道:“你先找到你营里机枪连长再说,他今晚也来了。” 几个人笑成一团。 笑声刚起,远处江边隐约传来一声闷响。 有人停住脚,“什么声音?” 另一个人侧耳听了听。 “打雷吧。” 雨夜里,江风很重。 那一声爆炸很快被风声盖过去。 没有人再问。 …… 李韫珩回到房间,副官跟在身后。 屋里点着电灯,桌上放着明日典礼的流程单。 李韫珩脱下外衣,随手递给副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什么军座,叫校长!(第2/2页) “今晚还有谁没到?” 副官把衣服挂好,低声道:“大部分连营主官都到了,不过江防第二总队那边……” 李韫珩闻言眉头轻挑,“我说怎么感觉少了人,鲍长义没来?” 副官点点头。 李韫珩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 副官又补了一句:“不但他自己没来,还勒令第二守备总队各阵地军官不得离防。” 屋里安静了片刻。 李韫珩转身看着他。 “他什么意思?” 副官低头:“鲍总队长说,日军近日活动频繁,长山一线不能无人值守。” 李韫珩冷哼一声。 “就他懂打仗?” 副官没接话。 李韫珩走到桌边,拿起流程单看了一眼,又重重放下。 “我办特训班,是为了提高各级军官抗战意识。他鲍长义倒好,摆出一副只有他在前线卖命的架势。” 副官小心道:“军座,鲍总队长性子一贯硬。” 李韫珩看向他。 副官立刻改口:“校长。” 李韫珩这才收回目光。 副官凑近一步,声音低了些:“其实马当要塞是您的地盘。鲍长义再硬,也是在您的管辖范围里。以后找个由头,调一调,压一压,并不难。” 李韫珩听到这话,气顺了不少。 “说得也是。” 他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日典礼照常,让那些不服管的人看看,江防军到底是谁说了算。” 副官点头:“是。” 李韫珩起身走向床边。 临睡前,他又交代一句。 “今晚没有要紧事,不许来打扰我。” 副官忙道:“是。” 李韫珩掀开被子,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除非火烧到房顶。” 副官赔笑:“卑职明白。” 灯熄了。 屋子里很快没了动静。 …… 然而不到半个小时,门外就响起急促脚步声。 副官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他抬手要敲门,又放下。 屋外,又一名通信兵跑来。 “副官!长山阵地电话!鲍总队长亲自打来的!” 副官咬牙:“说了什么?” 通信兵声音发紧:“鬼子夜袭香口,江面有登陆艇,香山方向也有交火。鲍总队长请求军部立刻调兵增援!” 副官眼皮一跳。 远处,又传来一声爆炸。 这一次比刚才清楚。 屋里的李韫珩被惊醒,声音带着火。 “谁在外面?” 副官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校长。” 李韫珩坐起身,脸色难看。 “我刚才怎么说的?” 副官低头:“除非有火烧上房的大事。” 李韫珩盯着他:“那你最好告诉我,房顶已经着了。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 副官喉咙动了动。 “鲍长义来电,说日军发动夜袭,香口阵地已经交火,请求军部立刻调兵支援。” 李韫珩愣了一下。 随后怒意一下冲了上来。 “胡说八道!” 他一把掀开被子,披上军服。 “日军主力现在应该还在安庆,怎么可能眨眼就到马当?” 副官不敢说话。 李韫珩来回走了两步。 “这个鲍长义,自己不来参加典礼也就罢了,还想搅黄我的毕业典礼?” “给我告诉他,日军主力不可能这么快到马当。最多是几艘小艇试探,你自行处理!” 第189章 争分夺秒! 第189章争分夺秒!(第1/2页) 轰! 香山半坡被炮火犁开。 树干折断,石块滚下,整座山似乎都跟着轻微颤动。 韩风刚带炮兵撤到反斜面,身后原本的炮位就被两发大口径舰炮砸中。 泥土冲起一丈多高。 炮位堆积的几个空炮弹箱,当场被炸成碎屑。 张大壮看得脖子一缩。 “娘的,要是还在那儿,咱们现在连锅都不用埋了。” 韩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少废话,鬼子炮火停了,步兵就该上。” 他转身吼道:“山炮排,重新架炮!迫击炮排,散开!一门炮一个坑,打一轮换位置!” 炮兵们立刻动起来。 有人抱炮弹,有人拖炮架。 马广林带着两个特战小队从侧翼爬上来。 他胸口全是泥,手里的冲锋枪枪管发烫。 “韩营长,香口那边鬼子被压住了,但江面上又来了船。看样子,波田支队也知道了自己已经暴露,由夜袭转而强攻了!” 韩风冷笑。 “鬼子也就这点出息。” 话音刚落,山下响起日军喊杀声。 一队队日军从江滩往上压。 机枪在后面扫射压制,掷弹筒跟不要钱一般的往山上打。 韩风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就放下。 “张大壮。” “到!” “你带警卫连顶左翼,别让鬼子摸到山腰。” “明白!” 张大壮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韩营长,子弹能放开打不?” 韩风瞪他。 “你现在省子弹,是准备留给鬼子过年?” 张大壮咧嘴。 “懂了!” 他冲到警卫连阵地,一脚踹在一个缩着脖子的战士屁股上。 “趴低!枪口往下压!看见钢盔再打,别往天上拜祖宗!” 警卫连火力很快铺开。 捷克式一响,山道上的日军立刻被按住。 马广林则带人往右翼钻。 他低声道:“所有小队,除狙击手以外都跟我贴过去。四个狙击手,给我藏好了,看到鬼子军官就给我打,还有机枪、掷弹筒,我不想听到他们还响!” “是。” 山下,日军第二联队一个中队长举刀指挥。 “突击!支那军炮兵阵地就在山上!夺下香山!” 他刚喊完,一发子弹穿过雨幕,打在他胸口。 连半点反应都没有,直接倒了下去。 旁边的执行官刚要接替指挥,又被第二枪掀翻。 两名指挥官当场阵亡,让日军队伍停了一瞬。 韩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山炮,放!” 轰! 轰! 两发炮弹砸进日军集结处。 泥水混着血往外炸。 迫击炮紧跟着落下。 嗵嗵嗵! 鬼子的冲锋队形被硬生生撕开。 韩风没有喜色。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口气。 波田支队真正的火力,还没完全压上来。 …… 江北的一处荒村外。 陈宇站在临时码头边,手里拿着电文。 江风吹得油布灯乱晃。 郑飞背着电台,快步跑来。 “旅座,韩风急电。香山虽然仍在我手,但日军已经由夜袭转为强攻,舰炮开始压制。香口由庄远暂时接管,守军已有部分归队,但因不熟悉要塞工事,防守十分吃力。” 陈宇点头,看向江面。 现在他们距离马当要塞仅仅一江之隔,好在江北仍处于第五战区管辖范围,渡江倒并不是难事。 “向第五战区发报,请李长官协助渡江事宜,同时代转第二江防总队鲍长义。” 郑飞立刻拿出本子。 陈宇语速很快。 “独立旅先遣队已进入香山、香口,暂稳阵地,但日军登陆部队正由偷袭转正面强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争分夺秒!(第2/2页) 郑飞写到这里,抬头。 陈宇继续。 “请第二江防总队派遣熟悉香山、香口、长山一线火力点和弹药库位置之军官,立刻赶赴前沿,协同指挥。此电由第五战区转达,战后可查。” 郑飞眼睛一亮。 “旅座,这是鲍长义没跟着一起去吃席吗?” 陈宇上船。 “他不是李韫珩那种人。真正守阵地的人,知道这封电文值多少。” 郑飞立刻发报。 李宗仁收到电文以后,第一时间调遣最近的船只协调独立旅渡江。 江水拍在船板上。 陈宇坐在船头,手搭在枪套上。 他心里只有一个判断。 马当这盘棋,不能等上面点头。 等他们点头,鬼子都该进武汉喝茶了。 …… 长山阵地。 第二江防总队指挥部里,电话铃、电报声响成一片。 鲍长义穿着军装,站在地图前。 他的脸很沉。 一个逃回来的香口士兵跪在门口,浑身发抖。 “长官,鬼子真上来了!香口乱了,好多弟兄找不到长官!” 鲍长义没有骂他。 他只是问:“阵地还在不在?” 那士兵愣了一下。 “不知道……应该还在吧?” “什么叫应该还在,你们的人到底跑没跑?” “跑了,但只跑了一部分,后来来了一伙人……” “什么人?” 那士兵只能将独立旅在日军夜袭后冒出来的事情如实说了出来。 鲍长义转头看向机务处长。 “独立旅?” 机务处长刚要说话,译电员跑进来。 “总队长,第五战区转电!” 鲍长义接过电文,快速扫过。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独立旅先遣队已经在香山、香口?” 机务处长低声道:“总队长,电文是第五战区转来的。有李长官那边背书,应该假不了。” 鲍长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香口、香山、长山三点。 长山是马当的核心。 他绝对不能离开。 一旦长山空了,日军若是派小船从江面硬撕,马当就真完了。 可香山、香口若丢,长山也会被侧击。 这就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局。 片刻后,鲍长义抬头。 “把何连长、廖排长、周副官叫来。” 很快,三名军官进门。 三人衣服都没换,身上还带着火药味。 鲍长义指着地图。 “你们熟悉香口、香山工事。那里有暗堡,有备用弹药洞,还有两处隐蔽机枪位。现在独立旅的人顶在前头,但他们不熟地形。” 何连长立刻道:“总队长,要我们去?” 鲍长义看着他们。 “此去九死一生。鬼子正在炮击,路上可能有渗透队。怕死的,现在说,我不怪。” 三个人没动,廖排长咧嘴。 “总队长,怕死就不守长江了。” 周副官把手枪插紧。 “我去香口。那边电话线断了,我知道备用线沟在哪。” 何连长道:“我去香山。那边反斜面有一条老交通壕,能绕到炮位后侧。” 鲍长义点头。 “带二十个熟悉工事的敢死队员,分两路走。到了之后,告诉独立旅的人,就说鲍长义欠他们一个人情。” 何连长敬礼。 “是!” 鲍长义又补了一句。 “还有,见到当地守军,谁敢乱跑,先收枪。再跑,毙了。” 三人转身离开。 机务处长低声问:“总队长,军部那边还没准。” 鲍长义冷声道:“等军部准,香口就没了。” 机务处长不说话了。 这话不能记在纸上,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第190章 全是精锐? 第190章全是精锐?(第1/2页) 天快亮的时候,香山和香口已经没有一块干净地。 江雾、炮灰、血水混在沟里,顺着交通壕往下流。 韩风蹲在反斜面后,拿铅笔在炮弹箱盖上画了几个圈。 “山炮弹,还剩二十七发。” 旁边炮兵低声道:“营长,迫击炮弹也不多了。” 韩风没抬头。 “我知道。” 他把铅笔往耳后一别,抬手指向山脚。 “鬼子再冲一次,山炮不准乱打。只打军官、机枪、小炮。迫击炮盯他们集结点。” 张大壮趴在一旁,嘴里叼着半根草。 “韩团长,鬼子要是不集结呢?” 韩风看了他一眼。 “不集结就让你警卫连省点子弹。” 张大壮一拍身边捷克式。 “那不成,我这帮弟兄昨晚憋着劲儿呢。” 韩风懒得理他。 这憨货只要枪一响,脑子就比嘴好使。 就在这时,山后交通壕传来脚步声。 几个穿江防军军装的人冲了上来,衣服被树枝刮成条,脸上全是泥,领头的军官肩膀还渗着血。 他一进阵地,先看炮位,再看山腰。 “谁是独立旅指挥官?” 韩风转头。 “我,韩风。” 那军官立刻敬礼。 “第二江防总队何志成,奉鲍总队长命令来香山协同。备用弹药洞在后腰山,不在明面库房。” 韩风眼神一下变了。 “还有弹药洞?” “有。”何连长喘了口气,指向山后,“里面有重机枪弹、手榴弹,还有两挺没搬出来的马克沁。你们现在用的明面阵地,只是给鬼子看的。” 张大壮一听,两眼亮了。 “娘的,你们江防军还有私房钱?” 何连长咧了咧嘴。 “不是私房钱,马当要塞本来就有两手准备,只不过长官不在,听到鬼子一来就都跑了。” 韩风直接起身。 “带路。” 何连长没有废话,弯腰钻进交通壕。 很快,一处被杂草和碎石盖住的洞口被扒开。里面潮气重,但木箱堆得整齐。 张大壮伸手掀开一箱,里面全是机枪弹链。 他当场笑出声。 “这下好了,鬼子今天有福了。” 韩风扫了一眼。 “何连长,山腰有没有隐蔽射孔?” “有三处。”何连长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图,“第一处在乱石坡左侧,能打滩头;第二处在老炮台下,射界窄,但能封香山小路;第三处在废庙后墙,鬼子看不到。” 韩风听完,立刻下令。 “张大壮,带一个排去废庙。重机枪架上。” “明白!” 张大壮扛起弹药箱就跑。 何连长看着他们的动作,忍不住开口询问道:“韩团长,冒昧问一下,你们有多少人?” 韩风也没犹豫,直接说道:“我带了两个炮兵排,步兵有一个警卫连,再加侦察营的四支小队,应该不到三百人。” “三百人,你们从昨夜一直守到现在?”并不是何连长多想,属实是他对友军的战斗力很清楚。 昨夜日军夜袭转强攻以后炮声就没停过,再加上远超国军的机枪火力,这点人怕是一个小时都撑不到。 而且这些人还都是刚刚抵达,根本不熟悉地形和防守工事,一个小时可能都是多的。 所以,何连长是真的不敢相信他们能守住。 韩风也看出了何连长的疑惑,开口解释道:“何连长,你别忘了,这周围还有原本留守的一些士兵,没有他们的协助,我们也是肯定守不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全是精锐?(第2/2页) 何连长对于那些溃逃的士兵有多少战斗力,心里很清楚。 所以,对于韩风的说辞,他最多信一半,但香山阵地没有失守的事实却又摆在面前,让他找不到其他理由继续询问。 就在何连长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被张大壮喊来搬运弹药的警卫连战士让他瞪大了眼睛。 “韩团长,这些都是你们独立旅的精锐吧?” “哦?”韩风有些奇怪,“何连长为什么这么说?他们是我们旅座的警卫连!” 何连长闻言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旋即解释道:“你看看我们香山的本地守军,一个个不说骨瘦如柴,也好不到哪去,而你们这些搬弹药的汉子,几乎人人膀大腰圆,可见平时吃的绝对不差,能有这个待遇的,肯定你们全旅的精锐。” “哈哈哈……” 韩风闻言爽朗地一笑,他还以为这何连长怎么判断的呢,原来如此。 “何连长,你这就有些猜错了,这在我们独立旅不过是基础罢了。” 说着他对身边的警卫说道,“正好我们炮营也得搬运一些弹药,你把能抽身的炮手给我喊来搬东西,顺便也给何连长看看,你们比警卫连的身子骨差吗?” “是!” 何连长不太相信韩风的话,一个旅能养出这么一支精锐的警卫连就已经不错了。居然还说全旅并不少见,那得是什么待遇? 难道和教导总队一样不成? 何连长正要反驳,结果话还没说出来,就直接被跑来的战士给噎了回去。 “韩团长,这就是你的炮兵?” 只见身材和警卫连大差不差的炮兵直接小跑而来,韩风点头示意就别敬礼了,直接搬运弹药去。 回头看向还处于震惊之中的何连长,笑道:“何连长,这回相信我们守住了阵地了吧?” “相信相信,”何连长回过神连连点头,“是我小瞧了独立旅!” 他对此并没有多想,反而原本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有这么一支精锐能来协助防守,这绝对是好事。 …… 香口阵地。 庄远站在半塌的工事里,手里拿着一份名册。 名册被雨水泡透,边角还沾着血。 他翻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 “原守军一个营,现在能听令的,不到一半。” 旁边特战队员低声道:“还有人跑到后面躲起来了。” 庄远合上名册。 “枪还在?” “有些枪丢了。” 庄远沉默一瞬。 这比鬼子炮弹还麻烦。 没主官,兵就散。 兵一散,再好的工事也白搭。 外面,一个江防兵抱着枪蹲在壕沟里,抖得厉害。 他看见又一轮日军上来,突然爬起身想往后跑。 庄远抬手,二十响顶住他的胸口。 那士兵僵住。 庄远看着他。 “你现在跑,鬼子进来你家也活不了。” 士兵嘴唇哆嗦。 “长官,我……我怕。” “怕就对了。”庄远把枪口移开,“不怕的,不是死人就是傻子。回射孔,打一枪算一枪。” 那士兵喘了几口粗气,最后咬牙又趴了回去。 “我听你的。” 庄远转身喊道:“所有人,守住射孔。没有命令,不准离位!” 第191章 再次求援! 第191章再次求援!(第1/2页) 庄远还在喝令。 这时,周副官带着十几个江防老兵冲进阵地。 他半边袖子被炸没了,手里拎着一卷电话线。 “庄队长?” 庄远看向他,有些疑惑,好在旁边战士解释了周副官的身份。 “我是。” 周副官蹲下就开始扒开泥沟。 “香口电话线没有全断,还有备用线路。只要接上,你们能直接联系长山。” 他说话时,一个不小心,手指直接就被铜线断口划破。 血顺着线头往下滴。 旁边士兵要递纱布。 周副官一把推开。 “包个屁,先接线。” 他用牙咬住线皮,硬生生撕开外层。 滋啦一声。 电话机里传来杂音。 周副官立刻吼道:“摇机!” 江防老兵猛摇电话。 片刻后,听筒里响起声音。 “长山指挥部!” 周副官抓起话筒。 “这里香口!阵地还在!重复,香口还在!” 工事里不少江防兵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枪都稳了几分。 庄远看了周副官一眼。 “工事的备用弹药库在哪里?” 周副官抬手一指。 “后坡第三个坍洞,外面盖着破门板。里面除了子弹以外还有十几箱手榴弹,还有一挺老重机枪,不过水冷套漏了。” 庄远立刻道:“修不了也抬出来,当固定火力点。能响一分钟,就多杀几个鬼子。” “懂。” 周副官转头喊人。 “都别趴着装死!跟老子搬枪去!” …… 江滩上,日军的波田支队第二联队正在重新整队。 联队长高桥良站在一艘登陆艇旁,马靴踩着泥水,脸色难看。 昨夜本该一击拿下香口。 结果打到天亮,还被压在滩头。 这对他而言,是耻辱。 更该死的是,支那军竟然有准备,还有一支行动诡异的小部队,专打军官和炮手。 一名参谋低头汇报。 “联队长,第一、第二次冲击均被击退,第三中队伤亡较大。” 高桥良抬手就是一巴掌。 “八嘎!他们的大队长是饭桶吗?这么一点事也做不好?” 参谋低头不敢说话。 高桥良拔出军刀,指向香口。 “第三次冲锋!机枪压制,掷弹筒开路!舰艇小炮打掉那些射孔!” “嗨!” 很快,日军机枪响成一片。 子弹打在香口工事外,泥土扑簌簌落下。 庄远趴在观察口,看着日军分三路压来。 “放近。” 旁边江防兵紧张道:“长官,再放就到铁丝网了。” 庄远没动。 “暗堡火力没开,鬼子不知道。” 日军越过浅滩,踩着烂泥往前冲。 三十米。 二十米。 庄远抬手。 “打。” 香口左侧一处坍塌土包突然喷出火舌。 右侧废墙后,另一挺机枪同时开火。 两道交叉火力直接扫过日军腰部。 冲在前面的日军像被割倒的草,齐刷刷倒下。 “手榴弹!” 江防老兵拉弦,顺着射孔往外扔。 轰轰轰! 日军队形彻底乱了。 后面的掷弹筒刚架起来,黑鹰小队狙击手一枪打倒炮手。 第二名日军刚扑过去,又被打穿肩膀。 庄远冷声道:“机枪手给我把他们的旗手打掉!” 随着哒哒哒一串子弹扫向鬼子旗手。 砰! 膏药旗应声倒进泥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再次求援!(第2/2页) 工事内,一个昨晚还想逃的士兵忽然大喊。 “鬼子退了!鬼子退了!” 庄远一把按住他的脑袋。 “别露头,退了也能打死你。” 话音刚落,一排子弹擦着射孔飞过。 那士兵脸都白了。 “谢谢长官。” 庄远换上弹匣。 “谢我不如多打一枪。” …… 香山方向,韩风也在动。 他把炮分成三组。 山炮打一轮就撤,迫击炮一门一个坑,打完立刻换位。 日军舰炮几次校射,都只打到空坑。 张大壮趴在废庙后墙,听着炮弹落在原炮位,忍不住骂。 “鬼子这炮劲真大,要是给我们就好了,一炮直接轰死这帮杂碎!” 何连长在旁边指挥江防兵调整马克沁。 “别骂了,一会天亮,飞机才是大麻烦。” 张大壮一愣。 “飞机?” 何连长还没回答,江面上忽然传来发动机声。 所有人抬头。 几架日军飞机从云层下钻出,贴着江面盘旋。 韩风脸色一沉。 “防空分队呢?” 通信兵回道:“旅座说还在渡江路上,没到!” 第一架飞机开始俯冲。 尖啸声压下来,阵地里几个新兵本能抱头。 张大壮冲过去,一脚踹在一个新兵屁股上。 “抱脑袋有屁用,进防炮洞!” 新兵连滚带爬钻进洞里。 轰! 航弹砸在香山前坡,本就被舰炮炸了一夜,剩下的半截工事彻底坍塌。 泥土压住一个江防兵半条腿,他疼得直喊。 张大壮扑过去,抓住他衣领往外拖。 “喊个屁!腿还在!” 第二枚航弹落在废庙外。 墙皮塌了一片,马克沁却还稳在射位上。 何连长吐掉嘴里的土。 “妈的,钱没白花,德国佬的工事,确实结实。” 张大壮拍了拍机枪。 “那就让鬼子尝尝老古董。” 飞机拉升后,日军步兵又开始往上压。 韩风抓住空档,挥手。 “山炮,打小艇!” 轰! 一发炮弹落在江边登陆艇旁。 水柱冲起,艇上日军滚进江里。 迫击炮紧跟着砸向乱石滩。 日军再次被压回滩头。 可所有人都知道,工事再好也架不住一直炸。 …… 长山指挥部。 鲍长义接到前线电话后,脸色铁青。 机务处长念道:“香口能战之兵不足原编制一半。香山炮弹消耗过快,迫击炮弹只够半日急战。” 鲍长义盯着地图。 香口、香山、长山,三点连成一条线。 日军咬住香口,就能撕开侧翼。 再拖下去,长山也会被咬穿。 他拳头压在香口位置。 “给军部发电。” 译电员立刻坐下。 鲍长义声音很低。 “日军已登陆香口,香山、香口兵力严重不足。请军部立刻调集各阵地主官归队,抽调预备队增援前沿。” 他停了一下。 “同时,若是军部不回应,则直接上报张发奎长官。马当前沿告急,请求战区火速处置。” 机务处长脸色一变。 “总队长,这是越级……” 鲍长义看向他。 “你怕处分?” 机务处长咬牙。 “不怕。” 鲍长义冷声道:“那就发。处分以后再领,阵地现在就要守。” 电键声很快响起。 第192章 援军抵达! 第192章援军抵达!(第1/2页) 马当镇礼堂里,锣鼓声还没停。 红布横幅挂在台上。 “抗日军政特训班结业典礼”几个大字,被门外吹进来的风扯得一晃一晃。 桌上摆着结业证书,旁边还有酒菜。 整个要塞的营连以上主官乌泱泱地坐在下面,但此时却如坐针毡。 不为别的,此时远远已经能够听到日军的舰炮轰鸣。 有人忍不住往门口看。 李韫珩站在台上,手里拄着手杖,声音拉得很长。 “抗战不是蛮干。干部要有干部的样子,要懂教育,要懂纪律,要懂服从。” 下面没人敢接话。 一个香口方向的连长终于坐不住,站起来敬礼。 “校长,卑职阵地正在交火,请准卑职即刻归队!” 李韫珩脸上的笑收了。 “坐下。” 那连长咬牙:“校长,香口若失,长山侧翼就……” 砰! 手杖重重砸在地上,礼堂一下安静。 李韫珩盯着他。 “天塌下来也有军部顶着!你们现在乱跑,是扰乱军心!” 那连长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坐回去。 旁边几个军官拳头握紧,又松开。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自己的人死在阵地上,自己却坐在这里听训。 这才真叫窝囊。 薛蔚英端坐在前排,眼睛半垂,像是没听见外面的炮声。 很快,一名通信兵跑到礼堂门口。 副官接过电文,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快步走到李韫珩身边,压低声音。 “校长,九战区第二兵团总指挥张发奎长官急电。” 李韫珩眼皮跳了一下。 “念。” 副官硬着头皮念道:“日军已于香口登陆,香山、香口告急。第16军立即派兵增援,不得延误。” 礼堂里的军官全都抬起头,刚才还说天塌下来有军部顶着。 现在天真塌了。 李韫珩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接过电文,扫了一遍,手指把纸边捏出折痕。 “知道了。” 他转身看向薛蔚英。 “蔚英。” 薛蔚英立刻起身。 “学生在。” “第167师抽调部队,增援香山、香口。” 薛蔚英神情一肃。 “学生愿率部赴死!” 话说得漂亮。 可他眼神往地图上一扫,已经等着下一句。 李韫珩沉声道:“不过沿江大路情况不明,恐有日军伏击。你部绕太白湖东侧小路前进,稳妥为上。” 薛蔚英低头。 “还是校长考虑周全。” 他嘴角很快压了下去,这条路绕得远,还难走。 走到前线,太阳都能换个方向了。 礼堂内几个前线主官听懂了。 有人猛地抬头,却被旁边同僚按住手腕。 现在顶撞,救不了阵地,只会先丢脑袋。 李韫珩把电文放到桌上。 “典礼继续。” 外面的炮声又响了一阵。 这一次,连酒杯里的酒都震出了波纹。 …… 香口阵地。 庄远蹲在电台旁,脸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开的血口。 电台员按着耳机,喊道:“旅座那边回电!主力正在渡江!” 庄远看了一眼塌掉半截的交通壕。 “告诉旅座,香口还在。” 他停顿一下。 “但再晚半天,就只能拿人命堵了。” 话音刚落,右侧暗堡挨了一发掷弹筒。 轰! 射孔瞬间塌了一大半。 里面的机枪声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援军抵达!(第2/2页) 周副官爬过去,扒着泥土喊:“活着的吱声!” 里面传出闷声:“还没死!” 周副官骂道:“没死就把枪口挖出来!鬼子可不等你喘气!” 庄远举起望远镜,日军已经压到铁丝网外。 他们不再一窝蜂冲锋,而是用机枪压射孔,用掷弹筒配合后方火炮压制暗堡,再派三五人小组往前摸。 鬼子自然不是一味蛮冲的傻子。 现在贴近以后,战术自然也就有了变化。 庄远放下望远镜。 “周海在哪?” “右翼。” “让他盯住水沟。鬼子肯定还会钻。” “是!” …… 香山方向更乱。 舰炮把前坡翻了几遍。 韩风的炮兵阵地已经换了六次。 炮手们搬炮搬到胳膊发抖,可没人停。 韩风拿着最后一份炮弹清单,眉头压得很低。 “迫击炮弹还剩多少?” “急速射的话,撑不了一刻钟。” 韩风点头。 “一刻钟就一刻钟。鬼子冲上来,炮弹留着也不能下崽。” 张大壮从左翼跑回来,帽檐都没了。 “韩团长,暗堡塌了一处,鬼子摸到山腰了!” 韩风抬头。 “还能堵住吗?” “能堵,但得拿人填。” 韩风刚要说话,远处江面传来一阵杂乱的汽笛声。 郑飞的电台员忽然喊道:“旅座到了!旅座带主力到南岸了!” 张大壮先是一愣,随后一巴掌拍在机枪匣上。 “娘的,可算来了!” 韩风吐出嘴里的泥。 “别嚎了。告诉前沿,不论如何,再给我撑住半个钟头,我们的援军来了!” …… 江边临时渡口。 一艘艘船靠上泥岸,船头油布被风掀起。 陈宇站在最前面,军帽压得很低。 身后,一团、二团的老兵抱着弹药箱、机枪架、迫击炮底座往岸上跳。 有人摔进泥里,爬起来就跑。 李青山腰间别着二十响,一路冲到陈宇身边。 “旅座,一团已到两个营,后续还在上岸!” 宋佳明也跑来。 “二团老兵营到齐,新兵营还在后面。” 孙大海扛着工兵锹,声音粗得很,“工兵连随时能上!” 郑飞把电台架在一块门板上。 “临时电台能用,能联香口、香山、长山!” 陈宇蹲在泥地上,用刀鞘划出简图。 他抬手一指。 “李青山,一团接香口正面。不要急着反冲,咱们初来乍到,对工事还不太熟悉,先把机枪阵地扎稳,然后熟悉一下工事,再把鬼子压回滩头。” “明白!” “宋佳明,你现在立即带二团老兵上香山侧翼帮韩风解围。乱石滩那边鬼子贴得近,你从山梁切进去。” 宋佳明点头。 “我亲自去。” “孙大海,工兵连修交通壕,塌的暗堡能修就修,不能修就炸成阻击点。” 孙大海拍着胸脯保证。 “这个我在行,就交给我吧。” “郑飞,给鲍长义回电,独立旅主力已到。再给第五战区发报,请李长官再帮他们转运后续掉队的辎重以及收容队。” 郑飞手下不停。 “是!” 李青山看了一眼远处炮火,低声问:“旅座,军部那边……” 陈宇站起身。 “谁的阵地不重要。” 他扣上枪套。 “鬼子在哪,枪口就朝哪。” 李青山笑了。 “这话痛快。” 第193章 不敢大意的鬼子! 第193章不敢大意的鬼子!(第1/2页) 香口前沿。 日军刚组织起新一轮冲击。 第二联队长高桥良站在滩头后方,军刀指向山口。 “突击!拿下香口!” 日军机枪开始扫射。 就在他们起身前压时,香口后方忽然响起一片新的枪声。 不是零散还击。 是整排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一团两个营顺着交通壕进入阵地,捷克式、重机枪、掷弹筒迅速铺开。 李青山趴在一处半塌工事后,扯着嗓子喊。 “机枪别停!掷弹筒打他们后排!别让鬼子抬头!” 哒哒哒! 火线横着压过江滩。 刚冲到铁丝网前的日军被打得一片扑倒。 后面的掷弹筒阵地刚开火,韩风从香山方向调来的迫击炮就砸了过去。 嗵嗵嗵! 三发速射。 日军小炮阵地炸开,两个掷弹筒手当场没了动静。 庄远看着突然增强的火力,终于松了半口气。 周海从右翼钻回来,满脸黑泥。 “旅座到了?” 庄远换上弹匣。 “到了。” 周海咧嘴。 “那鬼子要倒霉了。” …… 香山乱石滩。 一队日军已经摸到山梁下。 他们离废庙机枪位只剩几十米。 张大壮压着机枪,子弹打到枪管发红。 “弹链!” 旁边士兵刚递上弹链,山梁侧后方突然响起冲锋枪声。 宋佳明带着二团老兵从斜坡杀出。 赵德胜冲在前面,二十响打得飞快。 “赶三天路就为这个,狗日的别跑!” 二团老兵从侧翼压下去。 步枪点射,轻机枪封路,手榴弹顺着乱石缝往下滚。 日军本来就被香山正面压住,现在侧面挨刀,队形瞬间散了。 一个日军小队长挥刀想组织反击。 砰! 山猫小队狙击手一枪把他打翻。 赵德胜扑到一块石头后,冲后面喊:“看见没有?鬼子见到爷爷我直接被吓死了!” 旁边老兵骂道:“你少吹两句,狙击手还能多打死几个鬼子!” “那不行,打仗不吹,回去谁知道我厉害?” 话是这么说,他手里枪却没停。 乱石滩上的日军终于扛不住,往江滩方向退。 韩风抓住机会。 “迫击炮,封退路!” 轰轰轰! 炮弹落在滩头和乱石之间,把日军退路切成两段。 高桥良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八嘎!哪里来的支那军?” 参谋低头:“报告联队长,似乎是支那独立旅主力。” “独立旅?” 高桥良咬着牙。 昨晚是这支部队,现在又是这支部队。 他忽然觉得,这块阵地不像情报里说的那样空虚。 更像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 长山指挥部。 鲍长义接到前线回电后,悬着的心才落下一点。 “独立旅主力已到,香口、香山暂稳。” 机务处长也松了口气。 可下一封电文很快送来。 “总队长,第167师出援路线查明。他们没有走沿江大路,绕太白湖东侧小路。” 屋里安静下来。 鲍长义走到地图前。 那条小路弯弯绕绕,离前线远了一大截。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这是救援?” 没人敢答。 鲍长义目光一寒,“这是完全就没想过来救!” …… 同一时间。 日军后方指挥船上。 波田重一正举着望远镜观察情况,结果一名参谋前来汇报道: “联队长阁下,前线高桥良联队长发来急报,明确我们的夜袭任务失败,且国军早有准备,第二联队进攻严重受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不敢大意的鬼子!(第2/2页) “纳尼?”波田重一闻言猛地将望远镜放下,“情报不是说支那军的指挥官将近乎三分之二以上的军官全部叫去参加毕业典礼了吗?” “如果情报无误,如此空虚的支那军阵地,我们怎么可能拿不下来?” 那名参谋低着头,完全不敢看向支队长的脸色,只是低声解释道:“情报确实无误,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支番号为‘独立旅’的支那军队,他们的战斗力十分强悍,而且装备远超当地守军,而且对我们的战术十分熟悉,再加上马当要塞的工事完备,在交火中我们一直处于下风状态!” “独立旅?” 参谋低头。 “嗨。该部火力强,行动快,似乎不是普通地方部队,且派遣军指挥部提到过相关信息。” 波田重一抬头,看向江面方向。 薄雾中,香山还在冒烟。 他声音低了下来,“那还不查?” 参谋立刻应声。 “嗨!” …… 半个小时后。 日军临时指挥船内。 一张马当要塞防务图摊在桌面,上面用红笔圈出了香口、香山、长山三个点。 波田重一站在图前,脸色沉得吓人。 在参谋送来独立旅的情报后,作为本次夜袭行动的指挥官,他立即叫停了第二联队的进攻计划,并命人将第二联队长高桥良喊来。 若不是看了情报,他差点因为无知葬送了一个联队。 但突然冒出一个如此恐怖的敌人,也让他很是头疼。 高桥良此时正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甚至军装上还沾着泥水。 “第二联队伤亡多少?” 一旁的参谋闻言咽了口唾沫,只听高桥良汇报道: “从昨夜到现在,阵亡、重伤、失踪合计超过三分之一。” 这个回答,不自觉地让高桥良的脑袋更低了。 波田重一没有骂他,只是慢慢转身,看向角落里跪着的几个人。 那几人都是本地保长、乡绅模样,一个个被绑着手,脸色惨白。 他们曾经拍着胸口保证,香口一线主官大半都被调走,阵地空虚。 可现在,日军撞上了一块铁板。 波田重一走到其中一人面前。 那保长连忙磕头。 “太君,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那些军官确实都去了马当镇,我真没骗皇军!” 波田重一用军刀挑起他的下巴。 “那支独立旅,从哪里来的?” 保长嘴唇发抖。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波田重一笑了一声。 下一刻,军刀落下。 血溅在防务图边角,剩下几人吓得直接瘫倒。 波田重一擦了擦刀,声音很平。 “没有价值的内线,不配活着。” 参谋立刻挥手。 几名日军宪兵把那几人拖了出去。 外面很快传来几声枪响,高桥良额头冒汗。 波田重一重新走到地图前,指挥刀点在香口,又移到香山。 “支那独立旅已经被牵在这里。” 指挥刀最后停在长山。 “马当要塞的心脏,是这里。” 参谋抬头:“支队长阁下,您是说绕袭长山?” 波田重一冷声道:“既然独立旅守在前门,那我们就从后门进去。” 他转身下令。 “命令第二联队继续攻击香山、香口,不准停。” “再命令第一联队抽调一个大队,配合第三舰队的海军陆战队,入夜后乘小艇绕过前沿火力水雷区域,直扑长山。” “最后请求第三舰队加强炮击。” “另外,向华中派遣军报告独立旅的情况,阐明马当进攻受阻,请附近101旅团立刻靠拢增援!” 参谋顿时一震。 101旅团和海军陆战队若到,马当前线日军兵力就不只是一个波田支队,而将达到一个师团的规模。 届时,就算那独立旅战斗力再强,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会碾成一团齑粉! “嗨!” 第194章 看破企图! 第194章看破企图!(第1/2页) 香山阵地后侧。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半塌的土洞里。 洞顶被炮震得不断掉土,桌上地图已经被烟灰熏黑。 陈宇站在地图前,李青山、韩风、庄远、宋佳明、郑飞,以及鲍长义派来的何志成、周副官都在。 外面炮声一阵接一阵。 李青山刚从香口赶来,“旅座,香口正面暂时压住了。鬼子死伤不小,但他们炮火没停,估计还会再来。” 韩风跟着开口:“我们随军携带的炮弹不多,山炮弹不能再这么打了,迫击炮也得省。” 宋佳明看了一眼地图。 “香山侧翼我还能顶住,但鬼子只要再加兵,我们的弹药也不太够,到时候就得拿人命换时间。” 陈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落在香口和香山之间,然后慢慢滑向长山。 “鬼子在我们这边没讨到便宜,肯定会改变作战计划的,所以我们也都有所准备。” 众人都看向他。 陈宇点了点长山。 “马当要塞真正的核心是长山。香山、香口、黄山最多算桥头堡,打得越凶,越像是在把我们的眼睛拉过来。” 周副官脸色一变。 “陈旅长,你也觉得鬼子会绕袭长山?可我们布置了大量的水雷,他们的船过不来的。” 何志成倒是觉得有些道理,接话道:“话倒是没错,但你别忘了黄山阵地怎么丢的,敌人可以派遣小船运兵。” “何连长说的没错,”陈宇看着地图上的江道,“江雾、夜色、小艇、内线情报。鬼子有条件,也有动机。” 何志成骂了一句。 “江防第二总队倒是鲍总队长负责,可长山那边不止他一支部队,现在长官都在军部吃席,若是被偷袭,搞不好真的会出事。” 李青山冷笑。 “前线拼命,后面吃席。真他娘的新鲜。” 韩风抬头看了他一眼。 “别骂太早,一会儿可能还得求他们派兵。” 李青山更气。 “求?他们耳朵要是能听见炮声,早就该醒了。” 陈宇打断他们,“现在不争这个。” 他看向郑飞,“李准那边的侦察营有没有江面回报?” 郑飞拿出电文。 “侦察一连的人在江滩发现鬼子在收拢小艇,但雾重,看不清方向。” 庄远好歹是侦察营的副营长,帮着分析道:“我判断,他们不是撤,是换地方上岸。” 陈宇点头。 “长山。” 洞内没人再说话。 这个判断一旦成真,香山香口守得再漂亮也没用。 长山破,马当就被开膛。 陈宇抬头。 “给鲍长义发报,提醒长山外围防夜袭。再问他,长山哪些阵地最虚。” 郑飞立刻转身。 陈宇又看向众人。 “各部准备调整。鬼子一动,我们也要动。” …… 入夜。 长山阵地。 江雾盖住了水面,只能听见浪拍石岸的声音。 鲍长义站在前沿观察所里,手里握着望远镜。 机务处长快步跑来。 “总队长,独立旅来电,陈旅长判断日军有绕袭长山的可能,让鲍总队长早做准备。” 鲍长义接过电文,看了一遍,脸色凝重。 “他娘的,咱们这国军若都是独立旅这般,也不至于被鬼子打到这来,可惜……” 话音刚落,左侧阵地忽然传来骚动。 一个排的士兵拖着机枪往后跑。 鲍长义转身就走,卫兵紧跟在后。 那排长刚带人冲出交通壕,就被鲍长义堵在半路。 “去哪?” 排长脸色发白。 “总队长,江面有黑影,鬼子要上来了!我们机枪位暴露,得后撤!” 鲍长义拔枪,顶住他的脑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看破企图!(第2/2页) “你跑一步,我现在毙你。” 排长腿一软。 “总队长,我不是怕死,而是我们主官都不在,其他人都跑了……” 鲍长义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他们跑就跑,既然你们不是怕死,就回阵地,我马上派人支援。” 他看向那一排士兵。 “还愣着干什么,想看我的枪法准不准吗?若是再让我发现谁再后退,直接枪毙。” 顿时再无异议。 鲍长义声音更冷。 “长山丢了,你们跑回马当镇也活不了。鬼子不是来收税的。” 那排长咬牙,抱起机枪往回跑。 士兵们跟着钻回壕沟。 机务处长低声道:“总队长,薛蔚英的援兵已经走了一天多了,现在还没消息。” 鲍长义问:“军部回电呢?” 机务处长脸色难看。 “还没。” 鲍长义把枪插回枪套。 “再催。” …… 马当镇,军部礼堂。 酒菜还没撤。 炮声远远传来,窗户纸被震得发颤。 李韫珩端着酒杯,脸色泛红。 副官拿着电文走到他身旁。 “校长,鲍长义再电,长山疑似发现日军小艇,请求军部立刻调预备队。” 李韫珩皱眉。 “又是疑似?” 旁边一个地方绅士赶紧说道:“校长,夜里江上起雾,渔船、浮木都容易看错。鲍总队长怕是紧张过头了。” 另一个保长也附和。 “是啊,刚才还有乡民来了,也没听说鬼子大队登陆长山。而且还有水雷,鬼子总不能飞过来的,说到底香口香山打得凶,长山那边多半是风声。” 李韫珩放下酒杯。 “鲍长义他想干什么,拿着前线来压军部吗?” 副官小声道:“可张发奎长官已经来过电……” 李韫珩看了他一眼。 副官立刻闭嘴。 李韫珩拿起电文,随手丢在桌上。 “告诉鲍长义,长山阵地不是有他的江防第二总队吗?现在没有确切敌情,军部预备队不得轻动。” 副官迟疑。 “校长,若真是鬼子绕袭……” 李韫珩声音一沉,“你在教我打仗?” 副官低头。 “不敢。” 李韫珩重新端起酒杯,“典礼被搅成这样,还不够吗?” 屋里没人接话。 外面的炮声,又近了一点。 …… 长山指挥部。 鲍长义看到军部回电,直接把纸揉成一团。 “自行掌握。” 他笑了一声,“好一个自行掌握。” 机务处长没说话,鲍长义转身看向通讯兵。 “给我接独立旅陈宇。” 很快,电话接通。 鲍长义拿起话筒,“陈旅长,长山确有敌情,但军部以没有确切消息,拒绝增援。” 另一边沉默半秒。 陈宇的声音传来,“你能撑多久?” 鲍长义看着地图。 “不知道。若全线主官都在,我敢说十天没问题。但现在那些没有主官的部队,几乎是被我强逼着留在自己的阵地,如果战况激烈,可能一触即溃,到时候我的阵地就会陷入包围,最多三天……” 他没往下说。 陈宇懂了。 “不要急,我会马上调人过去。” 鲍长义沉声道:“香山香口也在打,你抽兵,那里压力会更大。” 陈宇看向远处炮光。 “长山破了,香山守得再漂亮也是死局。” 鲍长义握着话筒。 “陈旅长,这个人情,我鲍长义记一辈子。” 陈宇道:“先活过今晚再说。” 电话挂断。 第195章 四处求援! 第195章四处求援!(第1/2页) 香山阵地。 宋佳明刚从前坡回来,帽子丢了,脸上全是土。 陈宇把命令递给他。 “带二团一部,立刻赶往长山。韩风抽迫击炮两门、战防炮两门随行。” 宋佳明愣了一下,看向还在冒烟的香山。 “旅座,香山这边……” 陈宇只说了一句,“长山破了,全盘皆输。” 宋佳明立刻立正。 “明白。” 他转身就喊。 “二团的人呢,一营,还有赵德胜!别趴着装死,带人跟我走!” 赵德胜从工事后探头。 “团长,我刚打死俩鬼子,正热乎呢。” “去长山,那里更多。” “那还等啥!” 韩风也开始点炮组。 炮兵们抬着迫击炮,拖着战防炮,顺着交通壕往后撤。 李青山赶来时,看见这一幕,眉头一拧。 “旅座,我一团顶香口正面没问题。但再分兵,香山鬼子再压上来,怕是伤亡会很大。” 陈宇看着他,“顶得住吗?” 李青山咧嘴。 “问就是顶得住,顶不住我也先死在阵地上。”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 “别急着死,别忘了你还是旅参谋长呢。” 李青山笑骂。 “这时候还讲这个,旅座你也不是好人。” …… 香口、香山的压力很快变重。 日军像是察觉独立旅调兵,立刻加大冲锋。 李青山带一团主力死死压在香口正面,然后再派姜有才的三营支援香山。 有了主力团负责防守,庄远也回归本职工作,调遣特战中队钻进江滩和山路之间,发挥特种部队的优势。 此时,一名狙击手正趴在湿透的石缝里,嘴唇发白,眼睛却盯着日军观察员。 砰。 一声枪响过后,一名挥旗的鬼子倒下。 庄远低声道:“换位。” 几名队员无声退开。 不远处,日军机枪刚架起来,黑鹰小队摸到侧面,冲锋枪近距离扫射,机枪顿时哑火。 同时,爆破手也没闲着,直接将一颗遥控炸弹安放完毕。 伴随着黑鹰小队撤离,日军追上来的一瞬间。 轰! 一团火球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直接带飞几个鬼子。 …… 长山外滩。 江雾中,小艇一艘接一艘靠岸。 日军波田支队的第1联队一个大队和第三舰队的海军陆战队一部,开始借着炮声摸上滩头。 主官不在的坏处凸显出来,有士兵已经发现几处情况,但因为没有主官能够决定,战机稍纵即逝。 等到这些守军反应过来,鬼子已经冲进了第一道壕沟,刺刀在黑暗里乱捅。 顿时前沿阵地喊杀声四起,冲上滩头的鬼子架起掷弹筒直接朝着守军阵地覆盖。 后续又有小型的战防炮陆续到位,几炮下去,整个滩头阵地彻底乱成一团。 鲍长义亲自带卫兵堵缺口。 “那边的几个兵,在干什么,给我进工事反击!这边给我丢手榴弹!” 一排手榴弹砸进壕沟。 爆炸过后,他拎着驳壳枪第一个冲上去。 “堵住!别让鬼子展开!” 宋佳明带着二团赶到时,正看见左翼阵地火光冲天。 他没有废话。 “赵德胜,带一个连堵左翼!” “战防炮,推到土坡后,打小艇!” “迫击炮,照着江滩轰,先把日军的势头打下去,然后再压住敌军火炮!” 炮兵把炮架往泥里一插,略作校准,立刻开火。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四处求援!(第2/2页) 一艘刚靠岸的小艇被炸翻,日军惨叫声从雾里传来。 可更多黑影还在往岸边靠。 长山,已经被咬开了口子。 …… 香山指挥所。 郑飞冲进来,声音发紧。 “旅座,长山急电!鬼子已经登陆,左翼两处阵地被突破,鲍总队长和宋团长正在反击!” 洞内一静。 陈宇走到洞口。 远处江雾被炮火染红,像一条燃烧的伤口。 他看了很久,才开口。 “这仗不能只等要塞序列里的人救。” 郑飞抬头,“旅座?” 陈宇转身,“咱们这不是第九战区吗,长江南岸周边应该有驻防的友军,向他们发报求援!” 郑飞一愣。 “这么做是不是不合规矩?” “都这时候了,你还谈规矩?” 陈宇声音压得很稳。 “第16军不动,就找会动的。中央军不来,就找桂军、川军、杂牌,哪怕是地方保安队。” 他停顿一下。 “电文写清楚。” “马当长山告急,日军正企图突破长江门户。凡中国军队,能动者,请向炮声处靠拢。” 郑飞喉咙动了动,立刻敬礼。 “是!” 电键声很快响起。 一封封求援电,穿过夜色,飞向四面八方。 而在长山江面上,新的日军小艇,已经钻出浓雾。 …… 两个小时后。 长山阵地的战斗彻底进入白热化。 江雾压在滩头,日军小艇一批接一批往岸边靠。 鲍长义站在第二道壕沟里,手里的驳壳枪刚打空一个弹匣。 卫兵递上新弹匣。 他没有接,先抬脚把一个缩在壕沟角落里的士兵踹了起来。 “枪呢?” 那士兵脸上全是泥,嘴唇哆嗦。 “长官,枪……枪卡壳了。” 鲍长义弯腰捡起步枪,拉了一下枪栓。 咔嚓。 子弹上膛。 鲍长义把枪塞回他怀里。 “不是枪卡,是你没了枪胆!” 士兵低着头,不敢说话。 鲍长义指着前面。 “去射击位。鬼子冲过来之前,你还能活。阵地丢了,你连跪下的机会都没有。” 士兵抱着枪,咬牙钻回射孔。 前方,日军海军陆战队已经压进第一道壕沟。 刺刀碰刺刀,枪托砸枪托。 黑夜里根本分不清脸,只能听见日语喊杀声和国军士兵的惨叫。 宋佳明带着二团赶到后,硬是在左翼砸出一条火线。 赵德胜拎着二十响,边跑边喊。 “二营的,跟老子堵口子!别让鬼子冲上来!” 一名老兵问:“营长,鬼子太多!” 赵德胜头也不回。 “多好啊,省得咱们到处找!” 话刚落,一发掷弹筒砸在旁边。 泥水扑了他半脸。 赵德胜从地上爬起来,摸了摸脑袋。 “没死,接着打!” 两门战防炮被推到土坡后面,炮手趴在泥里瞄准。 一艘日军小艇刚挤到岸边,艇头机枪开始扫射。 韩风派来的炮长咬着牙。 “放!” 轰! 炮弹砸中艇身。 木板碎开,几个日军直接滚进江里。 旁边炮手吼道:“再来一发!” 炮长转头骂:“你当这是过年放炮?瞄准了再打!”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装填一点没慢。 第196章 没有回应! 第196章没有回应!(第1/2页) 香山后侧,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郑飞戴着耳机,脸色越来越难看。 电台里全是杂音,偶尔有回应,也是在找借口。 “未奉上峰命令,不敢擅动。” “本部驻防任务在身,无法离防。” “请经第十六军军部转令。” “长山敌情未明,暂不出动。” 郑飞摘下耳机,手按在电台边上,半天没说话。 陈宇看了他一眼,“继续念。” 郑飞喉咙发干,“旅座,附近能联系上的部队,大多都是这个意思。” 李青山站在旁边,冷笑一声。 “意思就是,鬼子都摸到长山了,他们还等公文盖章?” 没人接话。 这话刺耳,可更刺耳的是事实。 这里是第九战区,陈诚是战区司令长官。 李韫珩是嫡系。 独立旅和陈诚之间的旧账,谁都知道一点。 现在陈宇绕过第十六军军部直接向周边发求援电,谁来,就是打李韫珩的脸。 再往深了说,就是不给陈诚面子。 打鬼子要命,得罪上峰也要命。 有些人算来算去,最后选择躲在电台后面装聋。 郑飞低声道:“还有一支保安团回电,说他们兵力薄弱,只能派侦察员查探。” 李青山骂道:“查探他娘的,等他探完,鬼子都在长山吃早饭了。” 陈宇没有骂。 他站在地图前,手指压着长山的位置。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乱了,就真让鬼子得逞了。 电话铃突然响起。 郑飞接起,听了两句,立刻递给陈宇。 “旅座,鲍总队长。” 陈宇接过话筒,电话那头炮声很近。 鲍长义的声音被震得断断续续。 “陈旅长,你那边求援,有回音吗?” 陈宇沉默一瞬。 “有。” 鲍长义笑了一声,“都是不敢动吧?” 陈宇没说话。 鲍长义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他摘下军帽,用满是泥的手揉了揉眉心。 “我早发过。他们不理你,也不会理我。” 电话里又传来一阵爆炸。 有人在远处喊:“总队长,左翼又上来了!” 鲍长义没有立刻回头,只对陈宇道:“陈旅长,若今晚长山守不住,我鲍长义欠你的人情,下辈子再还。” 陈宇声音很稳。 “少说丧气话。你先把口子堵住。” 鲍长义道:“堵着呢。就是不知道能堵到什么时候。” 陈宇看着地图,“我还在叫人。” 鲍长义苦笑。 “这个时候,谁敢来?” 陈宇道:“总有人敢。”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鲍长义忽然笑了。 “行。那我就等你这句话。” 电话挂断。 陈宇把话筒放回去。 郑飞看着他,“旅座,还发吗?” 陈宇抬头。 “发。” 郑飞立刻坐回电台前。 陈宇开口,“改电文。” 郑飞拿起铅笔。 陈宇语速不快。 “马当长山正遭日军强袭,守军已与敌白刃相接。此地若失,长江门户洞开,武汉侧翼受胁。” 郑飞写得飞快。 陈宇继续。 “独立旅陈宇在此明告各部:来者,不问派系,不问番号,不问旧怨。今日救长山,便是救中国。” 洞里一下安静,李青山看向陈宇。 这话发出去,就不只是求援了,这是把所有装睡的人都架到火上烤。 郑飞抬头。 “旅座,要不要缓一点?” 陈宇看着他,“照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没有回应!(第2/2页) 郑飞咬牙,“是!” 电键声再次响起。 滴滴答答。 一封电文钻进夜色,飞向九江、湖口、彭泽、潜山、宿松,也飞向所有还开着电台的部队。 …… 第五战区司令部。 李宗仁披着军装站在地图前。 机要参谋将电文递上来。 “长官,陈宇又来电了。” 李宗仁接过,看完后久久没说话。 白崇禧不在身旁,屋里只有几个参谋。 一名参谋低声道:“长官,马当在第九战区辖内,若我第五战区越界调兵,陈诚那边恐怕……” 李宗仁抬眼,“恐怕什么?” 参谋低头。 “恐怕会闹到委员长那里。” 李宗仁把电文放在桌上,“我已经替他调船渡江,算是越了一步。再派兵,就不是帮忙,是插手第九战区指挥。” 屋里没人敢说话。 李宗仁走到窗边,外面灯火很暗。 他知道陈宇为什么找他,也知道马当的重要,可战区之间不是几句话就能跨过去。 若第五战区兵力直接进入第九战区作战,陈诚一定不会装作没看见。 到时候两大战区闹起来,鬼子还没打完,自家先吵翻天。 这不是小事。 片刻后,李宗仁开口。 “回电。” 机要参谋立刻准备记录。 李宗仁道:“第五战区暂不便直接出兵。可继续协助转运物资、船只、伤员,并代为转发求援电。” 参谋抬头,“长官,就这些?” 李宗仁看了他一眼,“再加一句。” 他停顿片刻。 “告诉陈宇,战场上有些难处,我李德邻明白。但有些仗,明知难,也得打。” 机要参谋低头。 “是。” 李宗仁又道:“把他的求援电,原文转给能转到的所有部队。” 参谋一怔。 李宗仁声音压低。 “我不能越界调兵。但别人若自己听见炮声,要往那里走,我拦不住。” 屋里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这话不能写得太明。 但够了。 …… 江西龙泉一带。 夜风压着山林,营地里的马灯只亮了几盏。 一支国军部队刚刚扎下营盘,士兵们还没来得及脱鞋,哨兵已经沿着土路放出去三里。 临时旅部设在一座破庙里。 地图摊在供桌上,香灰被扫到一旁。 一名军官弯着腰,用铅笔在几处山口画圈。 “这一带不能大意。日军若沿江向西推进,龙泉就是侧后屏障。” 旁边参谋长点头。 “明早我亲自去前沿看一遍。弟兄们刚从南京那场烂仗里缓过气,不能再被鬼子摸了屁股。” 那军官没有说话。 似乎被参谋长的话勾起了某些记忆。 南京突围那一夜,他见过太多人倒在路上。 有些名字,他连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这时,通信兵快步进来。 “旅座,电台刚开就收到一封奇怪的求援电。” 参谋长皱眉。 “谁的?” “马当方向。” 屋内几人都抬了头。 参谋长接过电文,扫了两眼,眉头更紧。 “马当有要塞司令部,有第十六军,有江防部队。向咱们几十公里外求援?” 他把电文往桌角一放。 “多半是乱电。先存档,等上峰命令。” 通信兵刚要退,参谋长的手忽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电文最后一行,落款很短。 却不由得让参谋长脸色一变,连忙喊道:“先等一下!” 第197章 底线? 第197章底线?(第1/2页) “怎么了?” 旅长见参谋长有些奇怪,凑过去看了一眼。 “旅座,您看落款。” “落款?” “这是……独立旅,陈宇?” 那旅长只看了一遍,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日军强袭,马当长山告急。 凡中国军队,能动者,请向炮声处靠拢。 参谋长也没想到居然在这又碰到了,低声道:“旅座,会不会有人冒用独立旅的名号?” 旅长摇头,“在九战区谁敢冒用,那不是自讨苦吃吗?陈宇这么说,那必然不会拿马当开玩笑。” 他把电文压在地图上,“他敢越级求援,就说明真到要命时候了。” 参谋长提醒道:“旅座,最近可是听说,九战区的陈司令长官对他有意见……” 那旅长抬头看他。 “南京突围时,上面也没告诉我该怎么活。而且别忘了,我们在淞沪撤离时还欠了人家一个天大的人情,甚至可以说对我477旅有救命之恩!” 没错,这支在龙泉驻扎的部队,正是韦德带领的477团。 只是南京突围以后,477团随159师来到后方整补,而韦德在南京保卫战期间也因功也升到了旅长。 如今159师整补完成,66军奉命前往长江南岸进行驻防监视入侵的日军。 可以说,两部的驻地就在附近。 屋里安静。 韦德转身披上军装,看向那名被叫住的通信兵,“用南京作战时的加密波段,回电独立旅。” 参谋长眼睛一亮。 那是他们当初突围后,为了避免日军监听临时约定的波段。 知道的人不多,“电文怎么写?” 韦德声音很稳。 “告陈宇,477旅收到电文。请即刻提供长山敌情、日军登陆点、可通行路线、江防火力盲区。” 通信兵立正,“是!” 参谋长看着韦德。 “旅座,真动?” 韦德把手枪插进枪套,“如今就算不还当时的救命之恩,如今抗战之局势,我部也该义不容辞前往增援!” “就算日后被穿小鞋使绊子,那也是以后的事!” “告诉弟兄们,取消扎营,目标马当要塞,急行军!” …… 香山后侧。 独立旅临时指挥部里,电台声压过了外面的炮声。 郑飞忽然摘下耳机,猛地抬头。 “旅座,有回电!” 李青山先一步转身。 “哪支部队?” 郑飞声音发紧,却带着喜色。 “66军159师477旅,用的是南京旧波段。” 洞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宇一直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瞬。 不是没人敢来,只是敢来的人,还没听见。 李青山咧嘴。 “娘的,还是有带把的。” 陈宇走到电台旁,“回电。” 郑飞立刻记录。 陈宇道:“长山左翼已被日军咬开两处缺口,波田支队一部与海军陆战队借小艇登陆。香山、香口仍在我部手中,但正受日军第二联队牵制。” 他指向地图。 “可通行路线,经牛背岭、小石桥,避开沿江大道。江防火力盲区在长山西南侧烂泥滩,鬼子正从那里补兵。” 郑飞快速写完。 陈宇停了一下,又道:“请477旅急行军向长山侧翼靠拢,炮兵连、重机枪连优先。” 郑飞抬头,“末尾呢?” 陈宇看着电文。 “加一句。” “南京旧债,今日不谈情,只谈国防。” 郑飞一怔,随后重重点头。 “是。” 电键敲响。 李青山低声道:“旅座,这韦德若真来,他就把半只脚踩进浑水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底线?(第2/2页) 陈宇道:“所以这份情,才重。” 韩风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泥和硝烟。 “长山那边还撑着,但鬼子炮火又变了。不是单纯压制,像是在校准。” 陈宇看向他,“炮弹还够吗?” 韩风骂了一句。 “够不够都得打。就是鬼子这阵势不对,像憋坏水。” 陈宇没有接话,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日军打不下阵地时,最喜欢把底线丢进江里。 而且关于这场马当要塞的保卫战,他有印象。 为了快速突破鲍长义所在的长山阵地,鬼子使用了毒气弹。 …… 龙泉营地。 477旅的电台很快收到回文。 韦德看完,没有半分犹豫。 “全旅集合。” “轻装行进。” 韦德把电文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每人带足弹药,两日干粮。炮兵连、重机枪连先走,辎重后续跟进。” 参谋长问:“急行军?” “跑。” 韦德走出破庙。 外面士兵正在被叫醒。 有人刚睡下不到半个钟头,听见集合哨,抓起枪就往外冲。 “弟兄们!” 韦德站在台阶上。 “马当打起来了,鬼子要破长江门户,而当初淞沪救过咱们,南京还一起并肩作战的陈团长,正带着人坚守。” 队伍里有人骂了声娘。 韦德继续道:“如今他正在前面顶着向周围友军求援,咱们离得不算远,也是时候去报恩了!” 他拔出手枪。 “477旅,向马当急行军!” 参谋长跟着吼道:“掉队的,爬也给老子爬过去!” 队伍动了。 火把一支支亮起,又很快被压低。 山路上只剩脚步声。 …… 日军后方。 波田支队临时指挥帐内,煤油灯被风吹得晃动。 第二联队联队长高桥良脸色难看。 “支队长阁下,第二联队连续攻击,仍未拿下香山、香口。支那独立旅火力很强,他们还有狙击手,专门射杀军官。” 他说这话时,牙都快咬碎。 正面打不下来,对他而言就是耻辱。 一旁,第一联队联队长佐藤要低声道:“101旅团已开始靠拢。若等其抵达,我们的兵力将达到一个师团,届时完全可从陆上形成合围。独立旅就算再强,也会被我们从兵力上压死。” 山炮联队长中岛要吉却看向地图。 “可是马当必须尽快拿下,武汉方向不会一直等我们。” 波田重一没有说话。 中岛要吉压低声音提醒道,“支队长阁下,别忘了我们可以使用特殊弹药。” 帐篷里一下静了。 高桥良抬头,“毒气?” 中岛要吉点头,“长山夜战混乱,支那军防毒能力极差。只要在缺口附近投射数轮,他们的守军会自行崩溃。” 佐藤要也没有反对,这件事上面早就批准过了。 他只是问:“风向?” “江风偏东北,刚好适合。” “距离?” “山炮可以覆盖第一、第二道壕沟之间。” 几名日军军官讨论得很快。 没有人提平民,更没有人提《海牙公约》以及《日内瓦协定》。 他们只在乎烟往哪里飘,能死多少中国兵。 波田重一思索一阵,终于开口。 “批准。” 高桥良眼里闪过兴奋。 “嗨!” 波田重一看着地图上的长山。 “告诉前线,毒烟一起,立刻突击。今晚,必须撕开长山。” 第198章 全是破烂! 第198章全是破烂!(第1/2页) 香山指挥部。 魏根生的电文也送到了。 郑飞念道:“辎重卫生分队仍在渡江后方,道路泥泞,车辆陷了两次。防毒面具随队携带,预计还需两个时辰抵达。” 韩风一听就骂。 “两个时辰?鬼子要是真放毒,黄花菜都凉了。” 陈宇没有怪魏根生。 能在这种路上把辎重往前送,已经是在拿命赶。 他下令:“现有防毒面具,优先发给一线部队和关键火力点。” 李青山问:“那其余人呢?” 陈宇道:“湿毛巾,湿布也行,如果情况紧急,尿也得用。” 张大壮刚好进门,听见这话愣住。 “旅座,真到这份上了?” 陈宇看他。 “那鬼子放毒,你是想死,还是想活?” 张大壮闻言讪讪一笑,骂道:“这群畜生也太不是东西了,打不过就放毒!” 陈宇声音冷,“所以也不用把他们当人打。” 命令很快传开。 战壕里,士兵们迅速接收着后方送来的防毒面具,而其余人则是把毛巾、绑腿、破布全浸进水坑。 有人嫌味道冲,被班长一巴掌拍在后脑勺。 “嫌臭还是嫌命长?” 那士兵立刻把布捂上。 …… 长山前沿。 鲍长义站在第二道壕沟边,正指挥人把一挺重机枪拖到新射位。 宋佳明带着二团压住左翼,赵德胜的嗓子已经喊哑。 “手榴弹往前扔!别等鬼子爬脸上再客气!” 江雾里,日军忽然停了一阵。 鲍长义心里一沉。 鬼子不打,比鬼子乱打还可怕。 下一刻,几发炮弹从江滩后方飞来。 声音不对。 不是普通榴弹的尖啸。 落地后,爆炸也不大。 噗噗几声,壕沟前冒起黄绿色烟雾。 一个江防兵探头看了一眼,“这什么玩意儿?” 话刚出口,他就弯腰咳了起来。 很快,咳嗽变成干呕。 旁边几名士兵眼泪直流,捂着喉咙在泥水里翻滚。 “毒气!” 宋佳明第一个反应过来。 “戴面具!湿布捂口鼻!快!” 独立旅倒是反应很快,可江防部队里很多人根本没见过这东西,尽管有提前告知,一时间仍旧是手足无措。 很快,第一道壕沟就乱作一团。 一个机枪位停火,日军的喊杀声立刻从烟后压上来。 鲍长义夺过一块湿布捂住口鼻,拔枪连开数枪。 “谁敢离位,老子先毙了他!” 话音未落,他自己也剧烈咳了一声。 卫兵扑上来,“总队长,后撤!” 鲍长义推开他,“撤个屁,缺口开了!” …… 香山指挥部。 电话铃炸响。 郑飞接起后脸色骤变。 “旅座,长山报告,日军使用毒气弹!前沿已有阵地停火,缺口正在扩大!” 洞内所有人都停住。 陈宇拿起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有些发闷,却很冷。 “戴防毒面具,给我反击!” …… 长山阵地。 黄绿色烟雾顺着壕沟往里灌。 有人刚把防毒面具套上,下一秒就扯了下来,捂着喉咙跪在泥里。 “漏气!这面具漏气!” 旁边江防兵也在骂,“我的滤罐是空的!” “这玩意儿怎么全是霉味?” 鲍长义听到这几句,脸色瞬间沉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全是破烂!(第2/2页) 陈宇的提醒,让他早让人去取了这批防毒器材。 可送回来的箱子里,先不说光数量上就少了一大半,能用的居然也不足三成。 有些胶皮开裂,有些滤罐锈穿,还有几只面具上甚至留有老鼠咬出的洞。 不用查,他也知道问题出在哪。 军部账上肯定是满额,仓库里却只剩破烂。 鲍长义一脚踹翻木箱。 “李韫珩!” 他只骂了这三个字,后面的话,也没时间说了。 因为毒烟已经压进第一道壕沟。 一个暗堡里的士兵慌了神,把射孔堵死,又把通风口用湿棉被盖上。 不到半刻钟,里面就没了枪声。 鲍长义冲过去,一把掀开盖在通风口上的棉被。 烟气反扑,他眼睛立刻红了。 卫兵拉他,“总队长,不能进去!” 鲍长义一胳膊甩开他,“里面还有人!” 他用湿毛巾捂住口鼻,弯腰钻进暗堡。 里面两个机枪手倒在地上,一个还抓着枪把,另一个嘴角全是白沫。 鲍长义拖住机枪手的领子,硬生生往外拽。 外面士兵赶紧接人。 鲍长义咳得弯下腰,还是吼道:“水!湿布!尿湿也行!能堵什么堵什么!射孔别堵死!通风口要留缝!” 一个新兵还在发愣,鲍长义抬手就是一巴掌。 “听不懂人话?想活就照做!” 新兵眼泪鼻涕一起流,转头就把绑腿撕下来,按进泥水里。 这时候,日军冲上来了。 烟雾后,一队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端着刺刀,像从地底钻出来。 佐藤要站在后方土坡,望远镜压在眼前。 “告诉下面,全速推进,不要停!” “支那军已经乱了。” 第一联队抽调的大队沿着缺口压入,海军陆战队则向长山侧面高地扑去。 只要拿下那处高地,日军后续小艇就能获得稳定登陆点。 i届时长山就不只是缺口,而是门户大开。 …… 左翼壕沟。 宋佳明戴着防毒面具,镜片上全是水雾。 他一把抹开,看到十几名日军已经跳进交通壕。 “二团的人呢?!”他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跟我顶回去!” 赵德胜把刺刀往枪口上一卡,骂道:“鬼子戴个猪嘴就以为自己成精了?给老子捅!” 二团老兵没有退。 他们贴着壕沟两侧,先是一排手榴弹砸过去。 轰轰轰! 爆炸把毒烟搅乱。 日军前排倒下,后排继续往里冲。 宋佳明第一个跳下去,轻机枪横扫。 一个日军扑到他身前,刺刀差半尺顶到胸口。 宋佳明侧身一让,枪托砸在对方面具上。 咔的一声。 那日军惨叫着倒下。 赵德胜从旁边补了一刺刀。 “团长,这畜生还挺硬!” 宋佳明喘着气骂道:“少废话,堵口子!” 他说完,带着人往前顶。 一步一步,把冲进来的日军重新压向第一道壕沟。 可毒烟还在。 独立旅的防毒面具能用,但也不是神仙法器。 时间一长,士兵们开始头晕。 有人边打边吐,有人眼前发黑,扶着壕沟才没倒。 宋佳明看见一个老兵端枪乱晃,冲过去按住他的枪口。 “看不清就听声!鬼子喊话往哪边,你就往哪边打!” 老兵咳得说不出话,只点头。 第199章 没来迟吧? 第199章没来迟吧?(第1/2页) 炮兵阵地。 韩风趴在泥里,防毒面具压得他脸疼。 炮手隔着镜片看标尺,看了两次都没对准。 “营长,看不清!” 韩风爬过去,按住炮架,“别管烟,照着鬼子喊声打!” “没标尺就靠经验,角度给我低半分!” “放!” 嗵! 迫击炮弹飞出去,落在日军集结处。 很快,烟雾后传来一片惨叫。 韩风抬头听了一下,“偏左了,再修!” 旁边炮手刚要装弹,忽然一阵干呕。 韩风一把抓过炮弹,自己顶了上去,“透口气,缓过来就给我继续打!” 这仗打到这份上,谁还管姿势好不好看。 两门战防炮也在土坡后开火。 炮口火光一闪,一艘准备靠岸的小艇被打穿艇头。 日军掉进江里,挣扎声混在炮声里,很快没了。 …… 侧翼。 庄远带着黑鹰、毒蛇两个小队在烂泥滩边摸行。 他们这边并不处于毒气的风向范围,所以倒还好一些。 周海压低声音,“毒气弹投射组在前面。” 庄远点头。 前方两百米的土坡后,几名日军炮兵正搬运特殊弹药。 旁边还有一名军官挥着指挥刀,引导下一轮炮击。 庄远抬手。 狙击手将瞄准镜的准星卡在那鬼子的胸口位置,果断扣动扳机。 砰! 那名军官头一歪,栽倒在弹药箱边。 日军炮兵刚反应过来,黑鹰小队已经冲到侧面。 冲锋枪抵近射击开火。 短促,密集。 几名日军仅仅是一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 爆破手扑到弹药箱边,把炸药包塞进箱底。 庄远挥手,“撤。” 队员们退入低洼地。 片刻后,土坡后火光炸开。 毒气弹投射点连人带炮被掀翻,不过毒气弹直接原地炸开,瞬间毒气在周围散开。 周海回头看了一眼。 “这下他们自己也尝尝味。” 庄远没有笑,“下一个。” 日军不止一处投射点。 他们必须把这些毒烟源头一个个拔掉。 否则长山撑不住。 …… 长山第二道交通壕。 局势还是坏到了极点。 一队日军借着毒烟,绕过被炸毁的机枪位,摸到了第二道壕沟边。 鲍长义看见他们时,已经来不及调机枪。 他拔出手枪。 卫兵急道:“总队长!” 鲍长义把手枪上膛,“卫队,跟我堵。” 宋佳明从左侧赶来,刺刀已经装好。 他看了鲍长义一眼。 两人谁也没说客套话。 宋佳明只问:“还能打?” 鲍长义咳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死不了。” 赵德胜拎着枪跑到两人旁边,“我先上,谁也别跟我抢。” 鲍长义骂道:“你小子命很贵?” 赵德胜咧嘴,“贵不贵不知道,反正鬼子想拿,得加钱。” 话音刚落,日军已经翻进交通壕。 刺刀撞刺刀,枪托砸钢盔。 一个江防兵被刺中肩膀,惨叫着抱住日军的腰,硬把对方拖倒。 旁边二团老兵补上一枪。 鲍长义连开三枪,打倒两个日军。 第四枪卡壳。 他直接把手枪砸出去,抽出一把短刀。 宋佳明冲在最前面,胸口挨了一枪托,整个人撞在壕壁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没来迟吧?(第2/2页) 赵德胜扑上去,刺刀捅穿那名日军腹部。 “团长!” 宋佳明推开他,“没断气,喊什么丧!” 可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快顶不住了。 后面毒烟还在压,前面日军越冲越多。 长山第二道线,一旦崩开,陈宇之前所有布置都要被撕碎。 鲍长义转头看了一眼指挥所方向。 那里还有电台,还有要塞火力图,还有长山最后的中枢。 他把短刀握紧。 今晚,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与此同时。 香山、香口的阵地也不好过。 毒气弹的攻击是其次,最关键的是日军101旅团的增援也到了,正在通过已经占领的黄山阵地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前线。 现在波田支队的第二联队主攻香山,香口则交给了101旅团,而且101旅团还抽调了一个大队,从侧后迂回。 现在独立旅近乎三面受敌,再加上毒气弹的覆盖,独立旅也一直处于苦苦支撑下。 李青山是一团长,但同时也是旅参谋长。 “旅座,这么打下去,怕是我们也撑不了太久。” 陈宇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而是看着魏根生指挥卫生分队不断地来回运送伤员。 “那你的意思是?” 李青山想了一下说道:“要不,我们与鲍总队长合并一处?” 合兵一处,说白了就是撤到长山阵地。 这倒是可以让独立旅暂时缓解压力,但同样的也会将登陆场彻底让给鬼子,届时鬼子就可以随时登陆,想登陆多少就登陆多少。 他理解李青山,是想减小独立旅的伤亡。 但军事主官更要为全局打算。 守马当不是为了多杀几个鬼子,而是如同滕县保卫战和临沂阻击战一样,是为了给接下来的大战布置争取时间。 所以暂时还不能退。 “再等等吧……” 就在这时。 日军侧后方忽然响起一阵密集枪声。 不是壕沟里的短兵相接,是成片的步枪齐射。 紧接着,重机枪加入。 哒哒哒哒! 日军后队突然乱了。 几个正准备继续冲锋的日军回头,还没看清,就被侧面扫倒。 波田支队第二联队联队长高桥良猛地放下望远镜。 “纳尼,哪里来的枪声?” 参谋慌忙道:“西南侧!有支那军从牛背岭方向出现!” 高桥良脸色一变。 “八嘎,难不成是第十六军预备队?那些细作不是说了,十六军不会增援的吗?” “联队长阁下,看起来不像!他们行军很快,前锋已经接近我军侧后!” 话没说完,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日军小艇集结处。 轰! 江边火光炸起。 几艘小艇被迫后撤。 长山阵地,同样的画面也在波田第一联队和海军陆战队之中上演。 …… 牛背岭下。 韦德站在一处土坎后,军装被汗水浸透。 他身后的477旅士兵喘着粗气,很多人鞋底都跑烂了。 但重机枪已经架好,炮兵连也展开了。 参谋长跑过来。 “旅座,确认了,前面就是日军侧后!” 韦德拔出手枪。 “打!” 参谋长吼道:“477旅,开火!” 枪声瞬间铺开。 韦德看着远处毒烟,脸色沉得厉害。 “陈宇,老子没来晚吧。” 第200章 反攻! 第200章反攻!(第1/2页) 没人回应韦德的话。 但此时长山阵地上,宋佳明听见侧后方枪炮声,猛地抬头。 赵德胜也愣住。 “团长,援军?” 宋佳明一脚踹开面前日军尸体。 “还能是谁!” 鲍长义喘着气,忽然笑了。 “真有人敢来。” 下一秒,他提刀往前一指。 “弟兄们,援军到了!” “给我反攻!” 这四个字传开。 原本快被毒烟压垮的阵地,像被重新点燃。 江防兵吼着扑回射位,独立旅二团老兵端起刺刀往前压。 韩风的迫击炮再次开火。 庄远的小队从侧翼咬住日军投射组。 长山缺口处,日军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混乱。 …… 香山指挥部。 郑飞冲进洞里,“旅座!477旅到了!已从日军侧后开火!” 李青山一拳砸在桌上。 “好!” 陈宇盯着地图,眼神没有松。 韦德来了。 可这还不是结束,日军101旅团正在靠拢。 波田支队也不会甘心。 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把长山、香山、牛背岭连成一条线。 “给韦德回电。” 郑飞立刻坐下。 陈宇声音很稳,“请477旅咬住日军侧后,不求全歼,只求截断。”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江面。 “再通知宋佳明、鲍长义。” “必须将鬼子这轮攻势打退,把登陆日军赶下江。” …… 长山外滩。 477旅的重机枪一响,日军侧后直接被撕开一道口子。 正在往第二道壕沟冲的日军,前面挨着独立旅和江防兵的刺刀,后腰又被牛背岭方向打穿。 一队戴着防毒面具的日军刚想回身反击,山林里又飞出几发迫击炮弹。 轰轰轰! 炮弹砸在他们队列后段,泥水、残肢、弹药箱一起炸开。 日军队形瞬间断了。 佐藤要站在土坡后,猛地回头,“八嘎,哪里来的支那军?” 参谋声音都变了,“联队长阁下不好了,西南侧!发现至少有一个团的支那军正在展开!” “不是第十六军预备队,番号不明,火力很强!” 佐藤要咬着牙,“命令前锋后撤整队!机枪压制西南侧!” “嗨!” 命令传下去,却已经晚了半步,477旅先锋已经压到山脚。 士兵们一边喘,一边开枪。 有人鞋底磨穿,脚上全是血,可重机枪架起来以后,没人喊疼。 一个老兵趴在泥里,边扣扳机边骂。 “狗日的,老子跑了半夜,不打够本不回去!” 旁边班长吼道:“别光骂,瞄准腰子打!” 重机枪火线横过滩头,日军被迫趴下。 长山阵地里,宋佳明看见鬼子攻势一缓,立刻抓住机会。 “二团,往前顶!” 赵德胜嗓子已经哑了,还是喊得最响。 “援军都到屁股后头了,谁再说顶不住,老子第一个笑话他!” 一名江防兵刚爬上射位,眼睛被毒烟熏得睁不开。 他索性用湿布蒙住半张脸,听着日军喊声开枪。 砰! 一个鬼子刚露头就栽回壕沟。 鲍长义看见这一幕,扯着嗓子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反攻!(第2/2页) “好!就这么打!” “弟兄们,长山还没丢!” 这句话,比军令管用。 原本快散掉的几个射位,又陆续响起枪声。 韩风的两门迫击炮也转了方向,炮手扶着炮身,手都在抖。 韩风一脚踩住炮座,“稳住!打鬼子后路!” 嗵! 炮弹飞出。 日军退路上炸开一团火。 庄远那边也没闲着。 黑鹰、毒蛇两个小队沿着烂泥滩穿插,把最后一处毒气弹投射组咬住。 周海压低声音,“前头还有一门小炮。” 庄远抬手,狙击手果断扣下扳机。 砰! 日军炮长一头栽倒。 爆破手滚到炮位侧面,塞上炸药,转身就撤。 轰! 火光把毒烟冲散一截。 庄远看都没看结果。 “撤,鬼子的反应很快,咱们还得多杀几个鬼子,别栽这了!” …… 半个时辰后。 日军这一轮绕袭攻势开始被迫后撤。 他们没能吃下长山,并且江滩上留下了大批尸体和翻倒的小艇。 毒烟还没完全散,壕沟里到处是咳嗽声、呻吟声,还有卫生兵的喊声。 陈宇赶到长山前沿时,军靴踩进泥水里,拔出来都费劲。 韦德正从牛背岭方向下来。 他眼圈发黑,胡子拉碴,军装扣子崩了两颗,整个人像从泥里滚出来。 两人隔着一条被炸断的交通壕对视一眼。 谁也没说那些酸话。 韦德先笑骂,“淞沪南京你救我几次,如今马当就算天塌下来,我带弟兄也会赶到。” 陈宇伸手,把他从壕沟边拉过来,“来得正好。再晚点,我就得跟鬼子拼刺刀了。” 韦德喘了两口气,“你小子命硬,拼刺刀也未必输。” 陈宇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有一颗子弹我都想着怎么好给鬼子串糖葫芦,绝对不会拿命硬拼。” 韦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说得对,命是拿来杀鬼子的,不是拿来填窟窿的。” 鲍长义也走了过来。 他脸上全是烟灰,眼睛被熏得通红。 看见韦德,他立刻敬礼。 “鲍长义,谢477旅救援。” 韦德还礼。 “都是中国军队,谢什么谢。” 鲍长义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知道,这句“都是中国军队”,今天格外值钱。 几人一番寒暄,气氛也越发融洽。 陈宇知道韦德带着弟兄连夜急行军,估计都没休息好。 便召来了李青山,让他去临时的后勤仓库取一千牛肉罐头,加进一会儿的饭菜里。 韦德闻言连忙就要推辞,但就在这时,门外的通讯兵忽然闯了进来。 “报告!” 听到报告,房间内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几人纷纷转头看向门口的位置,见来人是江防第二总队的兵。 鲍长义皱着眉头询问道:“什么情况,鬼子那边又有动作了?” 那通讯兵摇了摇头,汇报道:“报告总队长,侧后翼来了一大队人和辎重,说是独立旅的辎重队。领头的人说是叫魏根生。” 几人闻言看向陈宇,而陈宇则是已经跑了出去。 其他人见状也都只好跟上去看看…… 第201章 狗大户! 第201章狗大户!(第1/2页) 江防第二总队后方营地。 魏根生带着辎重卫生分队赶到。 几辆车像从泥坑里捞出来,车轮糊满黄泥。 后面还有一批收容队新兵,走路都打晃。 可弹药箱、炮弹箱、粮袋、药品箱,一应俱全,一个不少。 魏根生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扶住车帮,第一件事不是喊苦,也不是邀功,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被油布包着的账本。 “旅座,步枪少了两箱。” 陈宇接过账本。 魏根生抹了把脸,“路上车翻了,砸坏的。旅座,你处分我吧。” 陈宇看着他,“伤亡呢?” “有七个轻伤,现在都已经痊愈了。” 陈宇把账本合上,“处分?这我处分你什么啊?” 魏根生低着头,等待陈宇的下文。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辎重给我弄进去吧,要不人家这营区大门还走不走人了?” “是!” 旁边韦德看着一箱箱弹药被抬下来,忍不住走近。 “陈宇,你这家底,比我们军部还阔。” 陈宇笑道:“别的我兴许不知道,但唯一知道一点,那就是子弹放仓库里杀不了鬼子。” 韦德一时没接上话。 这话糙,但真。 “对了,”陈宇转头补充道,“魏根生,防毒面具先拿出来一批,这个现在就有缺口。” “然后弹药也调拨一批,477旅来增援我们,总不能再消耗人家的弹药。然后再拿出一批水泥,你找孙大海让他协助江防第二总队的工兵将工事补上。” 韦德和鲍长义闻言顿时眼前一亮,两人都想说些什么,但都被陈宇挥手阻止。 这时魏根生再次翻出账本,“重机枪弹链够,步枪弹够,手榴弹还剩二百多箱。炮弹要省着点,重炮弹不多。” 陈宇问:“山炮弹?” “够打一场狠的。” “那就够了。” 韦德看向他,“你要反击?” 陈宇没有绕弯,“必须反击,若不能将滩头日军压回江里,天亮后,鬼子飞机和舰炮会更麻烦。” 鲍长义立刻道:“江防第二总队剩下的人,归你统一调度。” 韦德也点头,“477旅也听你安排。” …… 长山后侧临时指挥点。 地图铺在弹药箱上,陈宇用铅笔迅速划线。 “鲍总队长,你的人熟悉工事,守第二道壕沟和指挥所。” “宋佳明,二团继续堵左翼缺口,赵德胜带一个连往前摸,夺回第一道壕沟残段。” “韦旅长,你部从牛背岭压住日军侧后,不用追深,咬住他们退路。” 韦德点头,“明白,割肉,不吞骨头。” 陈宇看向郑飞,“电台电话保持三方联络,炮兵开火后,所有步兵不准乱冲。谁脱节,谁就会被舰炮吃掉。” 郑飞立刻记录。 陈宇又看向魏根生,“卫生队前推到第二道交通壕后。伤员先止血,再后送。轻伤还能端枪的,发弹药。” 魏根生应声。 “是。” 最后,陈宇叫来韩风。 韩风刚摘下防毒面具,脸上压出两道印子。 “旅座,你找我?” 陈宇指向地图上的江面,“辎重队到了,你去把我们那三门重炮全部拉出来。” 韩风眼睛一下亮了。 “120的也动?” “动。” “150的呢?” “也动。” 韩风咧开嘴,“特么的小鬼子!憋了几天,总算轮到老子说话了。” 陈宇提醒他,“重炮目标不是鬼子步兵,而是先打登陆船,打滩头集结点,打舰炮观察线。” 韩风收起笑,“明白。” 陈宇点头。 “重炮不好调整,一旦暴露很有可能会被舰炮火力覆盖,所以你得找好炮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狗大户!(第2/2页) 韩风拍了拍胸口。 “旅座放心,跟你学了这么久了,不就是反斜面吗?” 陈宇笑着提醒,“别忘了,等天亮了鬼子还有飞机!你最好找山脊棱线夹缝中,这样仅有一面暴露,然后再在附近架一个排的防空火力就够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什么? 重炮?防控火力?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他都以为自己耳朵有毛病了。 防空火力一般只能在卫戍司令部以及军一级见到,师一级都很少,结果这独立旅居然有一个排的防空火力? 更不要说战区级的大杀器,重炮了!还是150口径的重炮! 这独立旅到底是什么妖孽部队? 尽管韦德在南京就领教过了当时还是独立团的独立旅有多么富裕,但现在听到独立旅已经有了重炮,依旧羡慕得直流口水。 那可是重炮啊,别说他们477旅了,就是他的上级159师,乃至66军都得拿起来当宝一样供着。 “特么的,狗大户!”韦德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原本听到陈宇给他们提供弹药还有些不好意思,现在心思直接转变,果断要吃穷独立旅。 甚至都已经想好了,等独立旅的辎重一送过来,直接让全员三十发备弹提升到一百发,机枪、火炮直接翻三倍。 …… 长山后坡。 工兵连早已挖好的隐蔽炮位被掀开伪装。 三门重炮露出炮口。 辽十四式150毫米轻榴弹炮、沪造120毫米榴弹炮、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每门炮保持一百米的安全距离。 炮兵们把炮弹抬上来。 重炮炮弹可不轻,但没人抱怨,反而人人透露着一丝兴奋劲。 毕竟这可是第一次使用150毫米的大家伙,以前最多拉出105毫米的用一下,这次直接动用150毫米的重炮,都想看看这大腿粗细的大炮有多猛。 韩风亲自站在炮位旁,拿着测距数据。 “目标一,江面登陆船集结区。” “方位修正,右二。” “高低,减半。” 炮手复诵。 “右二,减半!” 韩风看向远处江面。 雾还没散。 但日军小艇的汽笛声、马达声、喊叫声,全在那片雾里。 这时旁边的电话抖动一下,旋即响了起来。 “侦察一连报告,确认目标已经进入预定区域!” “好,继续观察!” 他挂断电话,朝着重炮方向一抬手。 “放!” 那边的炮长旗帜往下一挥,炮手离着老远,猛地一拽拉火绳。 第一门105毫米重炮猛地一震。 炮口火光炸开。 炮弹撕开黎明前的夜色,飞向江面。 几秒后。 轰! 江面炸起巨大的水柱。 一艘正在靠岸的日军登陆船被水浪掀得侧翻,旁边两艘小艇跟着撞在一起。 日军的喊声乱成一片。 韩风看了一眼电话,果然电话很快再次响起。 “侦察一连回报,距目标落点左偏移十米。” 韩风没有犹豫,“方位修正,加一密位!三炮齐射!” “第二发!” “目标二,滩头弹药堆!” 轰! 第二发炮弹落在滩头后侧,这一次炮弹精准无比。 火光腾起。 日军临时堆放的弹药被引燃,爆炸一阵接一阵。 重炮根本没有停的意思,而且口径越来越大,直到一百五十毫米的榴弹炮轰进日军阵地。 长山阵地上,赵德胜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娘的,这才叫炮!” 宋佳明一脚踹他,“看够没有?炮都开了,你还不往前?” 赵德胜立刻挥枪。 “弟兄们,跟我抢壕沟!” 第202章 分火射击! 第202章分火射击!(第1/2页) 日军临时指挥所。 波田支队支队长波田重一听见第一声重炮时,还以为是舰炮误射。 等第二发落在滩头弹药点,他脸色终于变了。 参谋冲进来,声音发抖,“支队长阁下,支那军有重炮!” “登陆船受损,滩头弹药点爆炸,前线请求后撤整顿!” 波田重一一把抓住他衣领,“支那独立旅哪里来的重炮?” 参谋答不上来。 外面又是一声巨响,整个指挥所的灯都晃了一下。 波田重一松开手,转身看向地图。 香山,香口,长山。 原本是他要撕开的三处口子。 现在像三枚钉子,反过来钉住了他的进攻线。 …… 长山后坡。 三门重炮打完第一轮后,日军滩头已经乱了。 江面上有小艇在打转,有登陆船冒烟后退。 滩头的日军传令兵像无头苍蝇一样跑,刚跑过弹药箱旁边,又被第二轮爆炸掀翻。 韩风没有急着继续轰。 他在一处防空洞内,抓着电话听侦察回报。 “落点偏右十二米。” “日军山炮阵地有转移迹象。” “江面船群往下游散开。” 韩风听完,抬头骂道:“他娘的,总算知道跑了。” 旁边炮长问:“营长,追着打?” “追个屁。”韩风指着地图,“重炮不是拿来撵兔子的。标三号区域,打他们集结点。山炮阵地让105来,120专砸乱石滩补给。” 炮长一愣。 韩风瞪他,“愣什么?旅座说了,虽然咱们后勤压力小,但炮弹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炮兵们立刻动起来。 炮位旁,郑飞带着通信兵把电话线重新接进来。 鲍长义的机务处也派人过来,一边架线,一边把电台频率抄在纸板上。 陈宇站在临时炮火指挥点前,拿铅笔在地图上写编号。 一二三号,分别是重炮连的三门重炮。 四号到七号,独立旅山炮、迫击炮。 八号到十号,477旅炮兵连。 十一号以后,是江防第二总队还能打的残存要塞炮位。 韦德看得直咂舌。 “陈宇,你这是要把马当所有能响的炮都攥到一只手里?” 陈宇没抬头,“不是攥到我手里,是让炮弹落到该落的地方。” 并没有解释,这其实叫做“分火射击”,虽然最初用于防空,但逐渐延伸到了地面。 核心就在于通过目标优先级判定实现火力资源的最优配置。 鲍长义在旁边点头,“以前各阵地各打各的,电话一断,炮就成了瞎子。” 陈宇把铅笔往地图上一点。 “所以从现在起三套线并行,电话能通用电话,电台能通用电台,两样都断,就靠传令兵跑。” 他看向郑飞。 “每个炮位,打了几发,落点在哪,调整多少,全记下来。” 郑飞立正,“明白。” 李青山从外面进来,军装袖口还在滴泥。 “旅座,一团准备好了。香口正面鬼子后队被炮打乱,要不要压上去?” 陈宇看了一眼地图。 “压,但别冲远,夺回前沿工事就停。鬼子舰炮还在江上,你们冲出掩体,就是活靶。” 李青山咧嘴,“明白,咱们算是以攻为守。” 陈宇没接话,而是继续道。 “通知宋佳明的二团,让周小保带二团一营稳住长山左翼,赵德胜、邓家强各带一队老兵,从交通壕出去,专打鬼子机枪点。庄远那边继续盯黄山方向补给。” 命令很快发下去。 炮声也在这时重新响起。 轰! 150毫米榴弹炮落在江面船群边缘,水柱炸起,把一艘小艇掀得撞上旁边登陆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分火射击!(第2/2页) 船上的日军还没站稳,第二发炮弹落在岸边。 滩头临时弹药堆炸了。 火光从地上卷起,弹药箱一箱接一箱殉爆。 日军刚组织起来的登陆队当场被切成两段。 120毫米榴弹炮按照命令转向乱石滩。 那里是日军从黄山方向补给香山、香口的中转点。 炮弹落下时,几辆弹药车直接散架,日军军曹挥刀喊叫,还没喊完,下一发已经砸到他身后。 105毫米榴弹炮则盯住日军山炮联队暴露的位置。 韩风听着侦察回报,嘴里不停。 “右修一密位。” “再压低。” “别急,等他第二门炮开火。” 电话里传来侦察兵声音:“目标确认,两门山炮,正在转移!” 韩风把拳头往炮箱上一砸。 “打!” 轰! 炮弹落地。 日军山炮阵地后方腾起火团,炮架被炸翻,炮兵四散奔逃。 韩风摘下帽子扇了扇烟。 “这才叫炮兵。” …… 香口阵地。 李青山趴在半截土墙后,看见前方日军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立刻挥手。 “一营,跟我往前推!” 一团士兵顺着交通壕跃出。 轻机枪先封住两侧,掷弹筒往日军残存火力点砸。 一处被鬼子占住的半塌暗堡里,歪把子还在响。 李青山刚要叫爆破手,另一侧周小保已经带人压了上去。 周小保不吭声,只把手往前一指。 两个士兵贴着壕沟边爬过去,一颗手榴弹从射孔塞进去。 轰! 枪声停了。 周小保带人冲进去,又很快探头出来。 “暗堡拿回来了。” 李青山骂道:“你小子说话能不能带点喜气?这可是抢回来的!” 周小保认真想了想,“暗堡拿回来了,挺好。” 李青山被噎住,“算了,你还是闭嘴吧。” 另一边,赵德胜带着十几个老兵钻出交通壕。 邓家强从另一条沟里冒头,脸上全是灰。 赵德胜看见他,立刻喊:“老邓,左边那个机枪点归我,右边归你,谁慢谁请酒!” 邓家强啐了一口,“打完再吹。” 赵德胜把二十响一甩,“抢老子的阵地,还想带走?留下命!” 他猫腰冲出去,手榴弹先飞,冲锋枪再扫。 日军机枪手刚转枪口,就被侧面打倒。 邓家强更直接。 他带人绕到乱石后,贴着日军侧翼冲进三十米,一排刺刀压上去,把还没缓过神的日军撵回坡下。 两处机枪点一哑,香口前沿的火线立刻向前推进了几十米。 …… 黄山方向。 庄远趴在草坡下,看着日军运输队从小路上过。 周海低声道:“弹药车,三辆。护卫一个小队。” 庄远看了看风向,又看了看身后队员。 “等最后一辆进弯。” 黑鹰小队、毒蛇小队分散在两侧。 爆破手提前埋好的炸药就在路边石缝里。 日军第一辆车刚过弯,第二辆跟上,第三辆被坑洼卡了一下。 庄远抬手。 “起爆。” 轰! 山路被炸断,最后一辆弹药车直接翻进沟里。 前两辆车刚停,山坡两侧冲锋枪就响了。 日军护卫被打得就地趴下。 庄远没有恋战。 “补一颗手榴弹,撤。” 周海把手榴弹扔进弹药车下方,转身就跑。 几秒后,爆炸追着他们背后炸开。 黄山方向的日军补给线,短暂断了。 第203章 他一个旅凭什么敢配炮兵营? 第203章他一个旅凭什么敢配炮兵营?(第1/2页) 长山阵地的江滩上。 高桥良的脸黑得可怕。 第二联队从夜里打到现在,伤亡越来越大。 军官被狙击手点名,机枪点被中国小股部队挖掉,现在连后方补给都挨炸。 想想他们波田支队,从去年登陆淞沪以来,走到哪里不是压着那些中国军队在打。 最辉煌的时候,他甚至有勇气用他的联队追击一个满编师。 就是这样,那个满编师还要被他的联队打得溃不成军! 可这才过去多久,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顽强了? 而且就连装备也不比他们差,除了那些要塞上部署的大口径江防火炮以外,居然还装备了至少一个排的重型榴弹炮! 这种就能覆盖日军一个小队的重火力,才是最可怕的。 旁边的参谋等了一会,这才低头汇报:“联队长阁下,我们刚刚拿下的几处香口前沿阵地,现在有两处失守,而且香山侧翼也有支那军反击。” 高桥良一巴掌抽过去。 “八嘎!这也需要向我汇报吗?丢掉,那就夺回来!” 参谋捂着脸,“可是炮火太猛烈,勇士们已经……” “已经什么?” 参谋不敢再说。 重炮可不只是给予敌人杀伤,更是会让活着的士兵产生畏惧。 这种情况下,士气自然在掉。 这句话谁都明白,可没人敢讲。 另一边,佐藤要的第一联队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原本打算借毒气和海军陆战队一口咬穿长山,可477旅从侧后杀出,独立旅重炮又开始打船群。 登陆线若是被截断,前锋可就成了孤军,到时候被围歼,他这个联队罪责难逃。 佐藤要盯着地图很久,终于开口,“请求暂停攻势,重新整队。” 传令兵愣了一下。 佐藤要看向他,“没听见?” “嗨!” 消息很快送到波田重一面前。 波田重一看着伤亡报告,半天没说话。 第二联队伤亡继续扩大,第一联队登陆大队被迫后撤。 山炮联队多处阵地被毁,海军陆战队在滩头补给受创。 还有一个最刺眼的名字。 支那独立旅,这个被大本营标记,一旦发现就要歼灭的中国军队。 波田重一把报告按在桌上,声音低了下来。 “情报科的人,还是太过于相信支那那些细作的情报了。马当,不是一口能吞下的肉。” 帐篷里没人接话。 片刻后,他抬头。 “命令101旅团加快压上。然后再通知派遣军司令部,请求协调第三舰队和刚刚部署在安庆机场的空军,集中舰炮飞机,压制长山后坡所有可疑炮位。” 参谋立刻低头,“嗨!” 波田重一又补了一句。 “特殊弹药,继续准备。” …… 长山阵地。 夺回来的第一道残段还冒着硝烟。 鲍长义站在壕沟边,看着士兵重新搬沙袋、架机枪,终于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总算喘上来了。” 陈宇走到他旁边。 鲍长义没有笑太久,“陈旅长,鬼子没伤筋动骨。听说增派的101旅团已经展开,而且毒气弹用了一次,就可能还有第二次。” 陈宇点头,“所以不许深追。” 他看着焦黑的坡面,声音不高,“全线命令,夺关键工事,第一时间抢修防线,清理射界障碍。没有炮火掩护,谁都不准往外冲。” 鲍长义看了他一眼。 陈宇像是知道他想什么,“现在还不是完全胜利,只是把马当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半步。” 鲍长义沉默片刻,敬了个礼。 “国军多几个陈旅长就好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他一个旅凭什么敢配炮兵营?(第2/2页) 与此同时。 马当镇,第十六军军部。 消息送到时,李韫珩正悠闲地和几个“学生”喝茶闲聊。 副官低声汇报:“报告校长!167师师长薛蔚英传回最新情报,长山守住了。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和477旅正在尝试夺回外围阵地,香口、香山部分失地已收回。” 李韫珩手里的茶杯停住,旋即立刻起身看向地图。 阵地守住,甚至还夺回部分失地,这本应该是好事。 但他却没有高兴。 屋里几个军官见状也没敢出声。 副官继续道:“还有报告说,独立旅动用了重炮。日军滩头船群损失不小。” 啪! 茶杯砸在地上。 “什么?” 李韫珩脸色难看,“没有我的命令,477旅怎么敢来?鲍长义又怎么敢把江防部队交给陈宇指挥?” 副官低头,“校长,前线情况危急……” “闭嘴!” 李韫珩指着地图,声音压不住怒气,“他陈宇想干什么?我才是马当要塞的总司令,十六军的军长,他凭什么命令江防第二总队?这马当要塞不是他独立旅的戏台!” 没人敢接话。 这时一名李韫珩的得意门生提醒道,“校长,没有您的补给,现在这些也不过是空谈罢了,估计用不了几次,他们就得求着您下拨弹药了!” 李韫珩闻言脸色稍缓。 但副官却是迟疑了一下,小声道: “校长,独立旅自己的辎重队已经到了。听说弹药、药品、防毒面具都有,甚至还有水泥,而且还给477旅补了一批弹药。” 屋里更安静了。 李韫珩的脸色一下僵住。 周围几人也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校长的霉头。 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传令兵冲进来。 “报告校长!薛师长再报!” 李韫珩抬起眼,“说。” 传令兵喘了两口气,“前线火炮集结,优势明显。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和477旅正在反攻黄山阵地,日军被炮火压住,暂时还不了手!” 屋里几个军官同时抬头。 刚才还说前线只是守住。 转眼就打到黄山了? 李韫珩手指敲了敲桌面,“他们哪里来的那么多炮弹?” 传令兵迟疑一下,“据前方观察,独立旅辎重队规模很大,全是军用卡车和骡马车混编,光是炮弹箱就搬了很久。” “哦?”李韫珩有些没想到,“那还有其他消息吗?” “据说,随车抵达的还有一千多名新兵。如今长山、香山几处阵地,江防第二总队、独立旅、477旅合计兵力,已经超过一万二千人。” 屋内顿时安静。 一万二? 这已经不是一支旅能凑出来的场面了。 传令兵继续道:“还有,独立旅后备轻重机枪足有上百挺。前线几乎每个排都有机枪,主力连甚至能做到一个班一挺轻机枪,火炮更是不缺。” 有人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一个班一挺轻机枪? 这话听着不像国军,像德械样板摆拍。 李韫珩脸色绷住,“夸大其词。” 传令兵赶紧低头,“校长,卑职不敢乱说。薛师长派去观察的人,亲眼看见他们辎重车卸枪卸弹。” 旁边一个参谋小声道:“校长,也许是第五战区临时拨给他的。” 李韫珩冷笑,“第五战区若有这么阔,李德邻还用到处求人要炮?” 传令兵像是想起什么,忙补了一句。 “对了,校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独立旅居然配了一个完整炮兵营。” 砰! 李韫珩一掌拍在桌上。 “我一个军才一个炮兵营,他一个旅凭什么敢配炮兵营?” 第204章 鬼子也不过如此! 第204章鬼子也不过如此!(第1/2页) 屋里没人敢笑。 这话确实扎心。 一个军长,还是马当要塞的司令,居然被一个旅长比下去了。 传令兵似乎有意再添一把火,接着道:“校长,不止如此。那炮兵营下面有山炮连、野炮连、迫击炮连、战防炮连、重炮连,甚至还有一个防空分队。” “防空分队?” 一个军官差点站起来,“武汉卫戍司令部才几挺高射机枪,他也弄个防空分队?” 传令兵又道:“四挺高射机枪,四门苏罗通机关炮。” 这下连那军官也闭嘴了。 苏罗通机关炮,这东西在不少师长眼里都算稀罕货。 李韫珩盯着传令兵,“重炮连又是什么?” “九一式105榴弹炮一门,沪造120榴弹炮一门,还有……辽十四式150毫米轻榴弹炮一门。” 屋里像被人抽走了声音。 150毫米。 这三个数字,比外头炮声还响。 几个军官眼里都冒光。 有人心里已经开始算,若自己有这么几门炮,平日里说话能硬多少。 李韫珩脸色却越来越沉。 “一个旅,山炮、野炮、迫击炮、战防炮、重炮、防空炮都有。你告诉我,这是旅?” 他看向参谋处,终于对这个突然冒出的独立旅有些奇怪。 “这陈宇到底什么来头?你们查没查过?” 一名参谋立刻起身,“校长,属下了解过一些。陈宇原属第62师,湘军系统出身。南京时,他与现任武汉卫戍司令唐长官有旧,据说唐长官曾单独接见他,出门还亲自相送。” 另一个军官接话,“第五战区李长官对他也很关照。听说在徐州时,独立旅补给能走绿色通道。” 李韫珩眯起眼。 湘军,唐生智。 第五战区,李德邻。 想到这李韫珩皱起眉头。 难怪敢越过十六军,直接把江防第二总队和477旅攥到一起打。 他不是不懂规矩,他是背后有人。 特么的,这陈诚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这种烫手山芋放在自己手底下。 还说什么这小子就是一个蚂蚁,随便踩死就算了。 屋里几个“学生”互相看了看,没人再敢把陈宇当寻常旅长。 可越是这样,李韫珩越不舒服。 马当是他的防区。 现在前线捷报全挂在陈宇头上,报到战区,报到武汉,别人会怎么想? 第16军军长在后方办典礼,陈宇带外来部队守住要塞? 这不是捷报,这是耳光。 直到他现在看来,仍旧认为自己的毕业典礼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日军进攻马当,在他看来,反正都要失守,也不过早晚得事。 但随着刚才传令兵带回的消息,一切都不一样。 他看向传令兵,“你确定前线已经打到黄山阵地?” “千真万确。薛师长亲报,绝无虚言。” 李韫珩缓缓起身,“既然日军已经受挫,那就说明鬼子也不过如此。” 副官心头一跳,这话听着不对。 李韫珩走到地图前,手杖点在长山后方,“命令军部预备队立刻集结。” 又点向在大山方向,“命薛蔚英第167师加速前进,抵达长山后,不得停留,统一接受军部调度,扩大战果。” 参谋愣了一下,“校长,是让他们增援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鬼子也不过如此!(第2/2页) 李韫珩转过身,“不是增援,是追击。” 屋里几个人眼神亮了。 追击两个字,最容易出功劳。 敌人已经退了,前面的人打得满身血泥,后面的人只要冲上去插旗,就能写成“我部奋勇克复黄山”。 副官低声道:“校长,陈宇那边已经在指挥反攻。若我们此时插手,会不会……” 李韫珩冷声道:“马当要塞归第16军节制。陈宇是客军,他能协助作战,不能越权指挥。” 他一挥手。 “发电: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不得擅自深追,原地巩固阵地。追击黄山之敌,由第16军统一部署。” “是!” 电文很快发出。 …… 长山前线。 陈宇收到电报时,炮火刚停一轮。 他看完,没说话。 李青山凑过来,“旅座,这李韫珩到底什么意思?” 陈宇把电报递过去。 李青山扫了一眼,脸一下黑了。 “娘的,仗是咱们打的,血是咱们流的,前面求他派援军他不出,现在他跳出来要摘桃子了?” 旁边鲍长义也拿过电报。 他只看了两行,手背青筋直接鼓起。 “他扣着主官办典礼,前线快被鬼子撕开时不来。现在鬼子刚退半步,他让嫡系追击?” 韦德坐在弹药箱上,靴子里还往外渗水。 他听完笑了一声,“这不稀奇。有些人闻着血腥味不来,闻着功劳味,比狼还快。” 没人接话。 这话不好听,但却非常准。 陈宇抬头看向黄山方向。 那里还在冒烟。 日军撤得不乱,只是被炮火打断节奏。 这时候追击,必须分层压进,炮兵校射,侧翼封锁,工兵排雷。 薛蔚英那些绕小路才赶到的部队,若一头扎进去,八成要出事。 李青山压低声音,“旅座,怎么办?抗命?” 陈宇把电报折好,塞进衣袋,“这是正式下达的军令,是要在军委备案的,我们明面上肯定不能抗命。” 鲍长义急了,“那就眼看他们乱冲?” 陈宇看他一眼,“我没说看着。” 他转头吩咐,“郑飞,回电军部:独立旅遵令巩固阵地,请追击部队注意日军诱敌反扑和舰炮覆盖。” 郑飞一怔,马上明白。 这电报是留底。 日后谁背锅,别想往独立旅身上甩。 陈宇又对李青山道:“一团守香口,不准离开工事。二团收缩长山缺口两侧,机枪全部校好射界。” “明白。” “韩风,炮兵暂停追击射击,改设拦阻火力。黄山到长山之间,标三条火线。” 韩风皱眉,“打自己人后面?” “打鬼子追击线。” 陈宇声音压低,“他们若顺利,就让路。他们若被打崩,我们接人,但不能让鬼子贴着溃兵冲进阵地。” 韩风点头,“懂了。” 陈宇最后看向韦德。 “477旅别动。你的人从牛背岭压住侧翼,谁乱跑都别跟。” 韦德咧嘴,“放心,我这人穷,攒点兵不容易。” 鲍长义憋了半天,终于骂了一句。 “这算什么事啊。” 第205章 几天来到的援兵,现在说来就来 第205章几天来到的援兵,现在说来就来!(第1/2页) 一个时辰后。 原本等了几天都没到的薛蔚英,直接带着第167师先头部队赶到。 他们军装还算齐整,皮带扣擦得亮,队伍里有不少人脸上连灰尘都没有。 与长山阵地上满身泥血的士兵站在一起,就好像正准备去哪个剧组拍戏。 薛蔚英骑在马上,看见陈宇,只略一点头。 “陈旅长辛苦了。接下来追击任务,按照校长的命令由我第167师接手。” 李青山眼皮跳了一下。 这口气,像来接管仓库。 陈宇没争,只问一句:“薛师长,前方黄山阵地并未完全肃清,日军炮兵和机枪点仍有残存。贵部最好沿交通壕边缘推进,别走开阔地。” 薛蔚英笑了笑。 “这就不劳陈旅长操心了,我们第167师也是久经战阵,不至于连追击败敌都不会。” 陈宇看着他,“败敌未必真败。” 薛蔚英脸色淡了,“军部命令,陈旅长巩固阵地即可。” 他说完,一夹马腹,直接往前走。 身后几个团营主官立刻吆喝。 “弟兄们,鬼子败了!” “跟我追!” “克复黄山,校长有赏!” 阵地里,一些独立旅士兵看着他们冲出去,没人说话。 赵德胜蹲在壕沟口,啐了一口泥。 “这帮人跑得倒快,刚才鬼子毒气弹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这么有胆来援。” 宋佳明瞪他,“闭嘴,盯前面。” 赵德胜把枪往肩上一架,“我盯着呢。就怕等会儿他们跑回来,比现在还快。” 长山阵地后方刚刚安静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土路上就扬起一片尘土。 郑飞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古怪。 “旅座,又来人了。” 李青山正蹲在弹药箱旁擦枪,听到这话抬头。 “谁?” “第十六军军部预备队,还有第167师后续部队,看旗号,至少两个团。” 李青山手一停。 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娘的,之前长山快被鬼子撕开,电报发得电台都冒烟,几天不见人影。” 赵德胜在旁边接话,“现在鬼子刚退半步,他们几个小时就能跑到阵地。” 没人反驳。 前面毒气弹、白刃战、重炮对轰时,薛蔚英的第167师一直在路上。 现在黄山阵地冒着烟,日军后撤,军部预备队倒是转眼就到。 韦德坐在土坡后,正在让军医给士兵挑脚底血泡。 听见这动静,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宇,你这位军长,鼻子可挺灵。” 陈宇没有笑。 他站在地图前,只问郑飞:“军部有没有新命令?” 郑飞把电文递过来,“有。命令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原地巩固阵地。追击黄山残敌,由第十六军统一指挥。” 李青山接过扫了一眼,脸立刻黑了。 “残敌?谁告诉他是残敌?” 鲍长义也走了过来,他嗓子还哑,讲话带着沙声,“日军退得太稳,怎么可能是败退。” 陈宇点头:“他们只是被炮火打乱了节奏,再加上我们突然压上。” 外面,军部预备队已经越过长山后侧。 几名军官骑在马上,军服和167师一般干净,马靴发亮。 带队军官远远朝陈宇这边敬了个礼,直接就走了。 …… 黄山前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几天来到的援兵,现在说来就来!(第2/2页) 薛蔚英骑在马上,看到后续部队跟上来,底气更足了。 军部预备队一到,他身边的参谋立刻道:“师座,校长这是要下决心扩大战果。” 薛蔚英望着前方正在后退的日军小股部队,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陈宇打了半夜,也不过把鬼子压回去。现在该轮到第十六军把战报写完了。” 旁边一名团长立刻附和,“师座放心,黄山阵地今晚必然克复。” 薛蔚英抬手。 “命令先头团压上,军部预备队从右侧跟进,不要被独立旅看了笑话。” “是!” 命令传下去,前沿队伍立刻加快。 一开始,确实顺利。 几个日军小组边打边撤。 第167师先头部队追上去,打倒了十几个没来得及撤走的日军。 有人抢到一挺歪把子,有人捡到几箱子弹。 士气一下起来了。 “鬼子败了!” “追!” “别让他们跑回黄山!” 军部预备队也被带动。 几支队伍越跑越快,原本还能勉强保持的队形,很快被山路和弹坑切碎。 薛蔚英看着前线不断推进,反而松了口气。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战报怎么写,就写第167师奋勇出击,克复黄山外围。 第十六军预备队协同追歼,毙敌若干。 至于独立旅? 别说协助防守了,直接写一个违抗军令,越级指挥! …… 日军前沿观察所。 高桥良放下望远镜,脸上先是疑惑,随后露出冷笑。 “这些支那军不是独立旅。” 参谋低头,“联队长阁下,确实不同。他们没有连续火力掩护,步兵队形也很乱,炮兵没有跟上。” 高桥良咬牙,“八嘎,真是欺人太甚,传我命令立即原地整顿!” 另一侧,佐藤要也得到了同样判断。 他看着地图上不断前出的中国军队,沉声道:“他们追得太深了。” 参谋问:“是否继续后撤?” 佐藤摇摇头,“再退,他们就要重新占住黄山外缘。不能让他们稳下来。” 波田支队临时指挥所里,波田重一正在听两边前线汇报。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前来,“支队长阁下,101旅团发来消息。旅团前锋已经从黄山侧后压上,两个大队完成接敌准备,山炮和重机枪也进入阵地。” “呦西。” 波田重一终于是听到了一个好消息,他盯着地图,手指在黄山到长山之间划了一下。 “支那独立旅谨慎,不好诱出阵地。” 他说完,目光落在刚冲出来的第167师和军部预备队标注上。 “但这些人不一样。” 参谋低声道:“支队长阁下,是否立即反击?” 波田重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马当不是一口能吞下的肉,陈宇也不是寻常中国军官。 可眼下,中国军队自己冲出了坚固阵地,而且冲出来的不是独立旅主力。 这机会不能放。 片刻后,波田重一开口。 “命令第一联队、第二联队停止后撤,吸住正面。” “101旅团从黄山侧翼压下。” “山炮联队集中火力,先打他们的机枪和迫击炮。” 说到这,他忽然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什么。 “注意,不要急着全歼。” 第206章 鬼子的阴谋! 第206章鬼子的阴谋!(第1/2页) 黄山坡面上,日军反扑来得很突然。 前一刻,还在后撤的几个日军小队忽然就地散开。 下一刻,反坡后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火线横着扫过山腰。 第167师最前面的一个连刚冲到半坡,瞬间倒下一片。 军部预备队右侧也遭到山炮轰击。 轰! 轰! 弹坑连成一线。 一门刚架起来的迫击炮被炸翻,炮弹箱跟着殉爆。 后面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跑。 一名营长拔枪喊道:“不许退!都给我顶上去!” 话没说完,一发榴弹落在他身侧,人直接没了半边。 看到营长的死状,这个营当场乱了。 薛蔚英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鬼子不是败了吗?” 参谋声音发颤。 “师座,鬼子反扑!侧翼也有日军,兵力很多!” 薛蔚英怒道:“命令二团顶住!预备队从右侧包过去!” 参谋刚要传令,右侧山道传来更密的枪声。 101旅团前锋压上来了。 他们没有急冲,而是用机枪一段段压,步兵顺着山脊切下来。 第十六军军部预备队刚想展开,就被日军拦腰截断。 一名团长举刀大喊:“稳住!稳住!” 可后方炮兵跟不上,机枪又被山炮压掉。 前面没有火力,后面没有队形,根本稳不住。 一些靠着溜须拍马上来的军官,看情况不对,直接就跑了。 部队开始出现混乱,顿时群龙无首。 士兵们见军官都跑了,觉得还拼什么命,也跟着跑。 第一批人慌不择路,直接和后续部队撞在一起,这下更乱了。 后续展开的部队,也不知道前面的人出现混乱,还在往前冲。 结果直接全都挤在了一起。 很快,喊杀声变成了哭喊声。 “后撤!” “鬼子包上来了!” “别挤!” “让开!让开!” 薛蔚英连喊几道命令,都被乱兵吞了。 他身边的参谋拉住马缰,“师座,先退回阵地再说!” 薛蔚英一巴掌抽过去,“谁让你说退?” 下一秒,一排机枪子弹扫过他前方。 战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去。 薛蔚英脸色煞白,看向后方。 那里是长山、香口、香山,也是独立旅刚刚守住的防线,“回撤整队!” 这四个字传出去时,已经没人听得出“整队”。 只剩下“回撤”。 …… 长山观察点。 郑飞放下望远镜,声音发紧,“旅座,薛蔚英部乱了。” 李青山那边也打来电话,“旅座,香口正面出现大量溃兵,后面有鬼子跟着!” 韦德骂了一句,“真让你说中了。” 陈宇拿起望远镜。 黄山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往回涌。 有人丢了枪,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喊“自己人别开枪”。 而在这些人后方,日军贴得很近。 几十米。 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二三十米。 日军端着刺刀,故意不急着把溃兵全部杀光。 他们像赶羊一样,把溃兵往香口、长山方向赶。 陈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不是单纯溃败,这是日军借溃兵冲阵。 郑飞又拿来一封电报,“旅座,军部急电!” 陈宇接过。 “第167师及军部预备队正在回撤整队,各阵地不得擅自开火,以免误伤友军。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须开放通道,接纳回撤部队。” 韦德看完,气得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鬼子的阴谋!(第2/2页) “开放通道?他怎么不直接给鬼子摆酒?” 李青山在电话里骂得更直接,“旅座,这命令谁下的?让他来阵地上看一眼!鬼子刺刀都快顶着溃兵屁股了!” 宋佳明也汇报,“长山左翼有一股溃兵冲过来,人数至少一个营。后面跟着日军小队,机枪已经架起来。” 赵德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团长,你跟旅座说,再不开火,咱们就只能跟鬼子喝喜酒了!” 陈宇没有骂,他把电报放在弹药箱上,指着地图。 “韩风。” “在!” “三条拦阻火线启用。” 韩风立刻道:“打哪条?” “第一轮打溃兵后方五十米,用迫击炮。第二轮往后延伸,山炮接上。重炮不准动。” 韩风犹豫一瞬。 “旅座,太近了,可能伤到自己人。” 陈宇看着他,“不开火,阵地会丢。阵地一丢,死的人更多。” 韩风咬牙。 “明白。” 陈宇又道:“郑飞,给军部回电。” 郑飞拿起笔,“前线敌我混杂,日军紧贴溃兵冲击马当防线。我部为保阵地,被迫实施拦阻射击。所有炮火避开友军主体,专打日军追击线。” 郑飞写完,抬头。 “末尾呢?” 陈宇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人潮。 “加一句。” “若军部认为此举有罪,战后陈宇一人承担。” 郑飞手一顿。 李青山在电话那头听见,立刻急了。 “旅座,凭什么你一个人担?” 陈宇拿起电话,“因为你现在要守阵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随后,李青山只回了一个字。 “是。” 陈宇继续下令。 “各阵地听令。” “机枪不得扫溃兵主体,只打日军暴露目标。” “步兵开口收容,所有溃兵进阵地后缴枪整队。” “警卫连、宪兵、各营督战组上刺刀,拦住乱兵。” “谁冲击炮位、机枪位,先枪托,后开枪。” “日军若贴近二十米,火力全开。” 这句话落下,指挥点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陈宇给了溃兵活路,也给阵地划了死线。 …… 香口前沿。 溃兵已经冲到两百米。 “别开枪!” “自己人!” “后面有鬼子!” 李青山站在壕沟里,右手举着,迟迟没落。 机枪手盯着他的手,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赵德胜趴在射位上,急得骂娘。 “团长,再等鬼子就进门了!” 李青山死盯着溃兵后方。 忽然,他看见几个日军弯腰钻在人群后面,一挺轻机枪已经架到弹坑边。 李青山右手猛地劈下。 “打后面!” 哒哒哒! 轻机枪短点射响起。 子弹从溃兵侧后穿过去,打翻日军机枪组。 几乎同时,迫击炮弹落下。 轰! 溃兵和日军之间炸开一条泥线。 前面的溃兵吓得趴倒,后面的日军被迫停步。 李青山大吼。 “收人!” “往两边爬!” “别往机枪口跑!” “进壕沟先缴枪,敢乱冲老子毙了你!” 赵德胜带着几个老兵冲到交通壕口,枪托连续砸倒两个慌不择路的溃兵。 一个溃兵哭喊:“长官,后面全是鬼子!” 赵德胜一把把他拖进壕沟,塞给他一支步枪,“知道后面是鬼子,还哭个屁?拿枪!” 那人愣住。 赵德胜骂道:“你是兵,不是羊!” 第207章 上级来电! 第207章上级来电!(第1/2页) 长山左翼。 宋佳明情况更糟。 一股溃兵直接冲向缺口,后面日军距离更近。 宋佳明看了一眼,立刻下令,“周小保,堵交通壕!” 周小保带人端枪上前。 一名少校带着几十个兵冲来,吼道:“让开!我们是第167师!” 周小保面无表情,“进来可以,缴枪整队。” 少校大怒,“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也敢拦我?” 周小保一枪托砸在他肚子上。 少校跪倒。 周小保看向后面的人,“老子管你是谁,溃兵冲阵,老子就是给你毙了都没问题!下一个!” 这一下,比喊十句都管用。 溃兵开始往两侧爬,宋佳明则盯住日军。 “机枪三发点射。” “掷弹筒打后队。” “尽量别打自己人,打戴钢盔的!” 二团火力很快压上去,韩风的第二轮炮也到了。 炮弹落点继续后移,把追击日军和溃兵彻底切开。 …… 日军前线。 佐藤要放下望远镜,脸色难看。 “他们没有乱。” 参谋低声道:“独立旅似乎也猜到了我们的想法,提前有所准备,而且利用炮火分割我军和溃兵。” 高桥良那边则是选择不信邪。 “八嘎,给我继续压!贴上去!不要让他们关门!” 波田重一听完前线回报,眼神阴沉。 不愧是上了大本营名册的支那指挥官,这个陈宇果然不好对付。 可现在战局已经被撕开了一条缝,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101旅团能够及时压上,第十六军溃兵还在回冲。 再推一把,马当防线就会自己乱掉。 波田重一想到这,一咬牙开口道:“山炮继续前移,特殊弹药准备。” 参谋一惊。 “支队长阁下,前方还有大量支那溃兵,会影响推进。” 波田重一道:“他们正好可以替我们挡住独立旅火力。” …… 长山指挥点。 郑飞又跑来,“旅座,军部再电,命令我部立刻停止射击,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 韦德直接骂道:“让他来处!老子倒想看看,他先处陈宇,还是先处鬼子!” 鲍长义沉声道:“不能停。” 陈宇看着前方,新的溃兵潮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一个营。 而且伴随着溃兵的冲击,黄山方向忽然冒起几团黄绿色烟雾。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风把那股味道卷过山坡,鲍长义脸色瞬间变了。 “毒气弹!” 韦德猛地站起,破口大骂:“我真是日小鬼子先人板板,鬼子紧跟着十六军的人,他们也不怕误伤自己人?” 陈宇放下望远镜。 日军敢。 而且他们就是等这一刻。 溃兵原本还知道往两侧爬,听见阵地上喊话,还能勉强按命令进壕沟。 可毒烟一来,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扔了枪,捂着喉咙往前冲。 有人被熏得眼睛睁不开,直接撞上铁丝网。 还有人喊着“后面有鬼子”,却分不清哪里是缺口,哪里是机枪射界。 宋佳明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被枪炮声切得断断续续。 “旅座,长山左翼顶不住乱兵了!他们不听话,有人往重机枪阵地扑!” 陈宇抓起电话,“先上枪托,打腿,再不听就击毙,防毒面具给收容口优先发。” “明白!” 另一头,李青山也吼道:“香口这边毒烟压过来了,溃兵里有人开始抢防毒面具!” 陈宇道:“警卫连压上去,谁抢谁缴械,再不听,直接击毙。这还用教,赵德胜你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赵德胜的骂声立刻挤了进来。 “旅座放心,老子手还在!谁敢乱冲,老子直接就毙了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上级来电!(第2/2页) 陈宇只回了两个字,“那还等什么?” 赵德胜果然有效。 香口交通壕外,他拎着二十响站在沙袋上,嗓子已经劈了。 “都给老子听着!” “想活命就往左边爬!那里有面具,有水,有医生!” “往机枪口冲的,鬼子没毒死你,老子先打折你的腿!” 一个溃兵疯了似的扑上来,伸手去抢旁边独立旅士兵脸上的防毒面具。 赵德胜一脚踹翻,枪口往他大腿边一指。 砰! 子弹打进泥里,先是警告。 那溃兵当场僵住。 赵德胜蹲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把备用湿布塞进他嘴边。 “能喘气,就别嚎!” “你是中国兵,不是被鬼子赶的猪!” 那人眼泪鼻涕一起流,终于被两个老兵拖进壕沟。 韩风的迫击炮还在打。 炮弹落在溃兵后方,不求杀伤,只求炸出一道断线。 日军试图贴上来,刚过弹坑,就被山炮弹逼回去。 高桥良在远处看见这一幕,气得拔刀乱劈。 “八嘎!继续压!毒气已经起效,支那阵地马上会乱!” 参谋却低声道:“联队长阁下,独立旅给收容口配了防毒面具,他们没有完全混乱。” 高桥良转头看他。 参谋立刻低头。 “嗨!” …… 长山指挥点。 魏根生带着辎重兵把一箱箱防毒面具往前推。 箱盖撬开,里面是一排排被油纸包好的面具。 鲍长义看得眼睛发直,“陈旅长,你连这个都备了这么多?” 陈宇拿起一个面具扔给他,“鬼子用过一次的东西,就会用第二次。” 韦德戴上面具,闷声骂道:“这家底,真该让李韫珩那狗东西来看看,看完他估计更睡不着了。” 陈宇没接这句。 眼下形势危急,已经再容不得半点变故。 可就像是怕什么来什么,远远的就看见郑飞从电台边冲过来,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旅座,第九战区司令部急电!” 所有人都转头。 郑飞咽了口唾沫,念道:“令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即刻与第十六军所属部队换防。独立旅所部撤至马当镇后方整补,不得延误,不得擅自留置前线阵地。” 众人陷入沉默。 鲍长义抬手把钢盔摔在弹药箱上。 “放屁!” 韦德也愣住了,随后笑出声,只是这笑一点都不轻松。 “前面毒气、溃兵、鬼子刺刀都搅一起了,现在让我们换防?换谁?让李韫珩亲自上来换?” 没人回答。 郑飞低声道:“电文署名是第九战区司令部,不是十六军。”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李韫珩不知道把电话打到了哪里,居然让上面直接压了下来。 陈宇拿过电文,看完后折好。 李青山的电话同时打来。 “旅座,我也收到换防命令了,你说句话,咱们到底撤不撤?” 宋佳明那边也接进来,“长山不能撤,现在一撤,鬼子顺着溃兵就能进阵地。” 韦德摘下面具,吐了口唾沫。 “陈旅长,我477旅也听你的,你说留下,我就留下。大不了以后一起背锅。” 鲍长义也看着他。 “江防第二总队没剩多少人了,但阵地是我们的。要撤,我这个总队长最后一个撤。” 郑飞握着铅笔,没写。 陈宇看向地图。 长山、香口、香山三处阵地,被他用铅笔连成了一条线。 他心里很清楚。 明着抗命,李韫珩正好抓把柄。 可真照命令撤,马当一天之内就得失守。 陈宇沉思良久,开口道: “接第九战区司令部,接不上就发明码……” 第208章 极限! 第208章极限!(第1/2页) 郑飞一怔,“明码?” “对,明码。” 指挥点里几个人都看向陈宇。 陈宇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 “回电:前线正遭日军毒气攻击,敌我混杂,第十六军回撤部队尚未整编。若此刻换防,将造成阵地真空。独立旅愿遵令后撤,但请求第十六军接防部队先进入指定壕段。” 郑飞立刻写。 陈宇继续道:“请军部明确,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独立旅将按壕段逐次移交。” 韦德眼睛一亮,鲍长义也反应过来。 既然没法抗命,那就要手续,明确番号、时间。 你说换防,可以。 谁来接?什么时候到? 敢不敢把名字写在电报上? 陈宇最后补了一句。 “在接防部队进入阵地前,我部为避免日军突入,将继续组织防御。” 郑飞写完,抬头,“发?” 陈宇点头,“发。明码发。” 郑飞转身冲向电台,韦德拍了拍大腿。 “好!这电报一发,全马当都知道有人在前面顶着,有人在后面催命。” 鲍长义咬着牙道:“也让那些长官知道,阵地不是嘴皮子换的。” …… 第十六军军部。 李韫珩看到明码电报时,脸色铁青。 屋里几个参谋没人敢说话。 独立旅的电文不长。 但字字扎人,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 这三样,他现在一样都给不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薛蔚英部正在溃退。 军部预备队也被打散。 谁去接? 让那些被毒气熏得连路都找不到的溃兵去接? 一个学生低声道:“校长,陈宇这是在逼我们表态。” 李韫珩冷笑,“他是想把事情闹大。” 副官迟疑道:“校长,若不答复,战区那边恐怕……” 李韫珩猛地转头,“恐怕什么?” 副官低头。 李韫珩看向地图,手杖点在马当镇后方。 “让督战队去。命令薛蔚英收拢部队,立刻组织接防。” 参谋小声道:“前线毒气还没散。” 李韫珩盯着他。 参谋立刻闭嘴。 这些李韫珩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部队去接防。 如此一来,就算马当在他手中失守,那么守卫马当这么久的功劳,他也能通过运作分到一些。 只要手里有功劳,那么自己最后的指挥就能被掩盖。 所以,他才不管前线如何,他只要部队换防就好了。 …… 长山前沿。 日军第二轮毒气弹落下。 这一次距离更近。 一枚毒气弹砸在收容口外二十多米,黄烟贴着地面往壕沟里钻。 卫生兵刚要冲出去,被魏根生一把拽回来。 “面具戴好再去!你倒了谁救人?” 卫生兵手忙脚乱扣上面具,背着药箱扑进烟里。 收容口外,几十个第167师士兵趴在泥水里。 有人已经不动了,有人还在伸手。 周小保带着人冲出去,一句话不说,拖一个回一个。 一个独立旅士兵骂道:“班长,这些人刚才还想抢咱们阵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极限!(第2/2页) 周小保把一个溃兵拖进壕沟,抬头看他,“别忘了,他们也是中国人!” 那士兵不说话了,转身又冲出去。 宋佳明在阵地里看见日军趁烟压近,立刻下令。 “照明弹!” 一发照明弹升空。 毒烟里,几十个戴面具的日军弯腰推进,刺刀已经上好了。 宋佳明目光一凛,“机枪,短点!” “打!” 哒哒哒! 火线扫进烟里。 日军前排倒下,后排迅速趴低。 几枚手雷从烟里扔来,炸塌半截壕沟。 宋佳明被泥土扑了一脸,爬起来第一句话就是:“缺口补上!” 赵德胜带着人赶到,扛起沙袋就往缺口砸。 “想突袭?问过老子没有!” …… 指挥点里,郑飞再次冲来,“旅座,第九战区回电!” 陈宇接过。 电文只有几行,命令却没什么变化。 独立旅必须立即后撤,接防事宜由第十六军自行安排,且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 韦德看完,脸都黑了,“这叫自行安排?他安排个屁!” 鲍长义一拳砸在箱子上,“陈旅长,不能撤!” 陈宇把电文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外面炮声一阵紧过一阵。 电话线旁,通信兵满脸泥水,正用牙咬着线头续接。 远处收容口,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还在往回拖人。 陈宇拿起帽子,戴正。 “传令。”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独立旅各部,按命令准备换防。” 鲍长义愣住。 韦德也怔了一下,“陈宇?” 陈宇继续道:“一团、二团主力依次后撤到二线隐蔽阵地,损毁、需要修理的军械直接遗弃,炮兵营也立刻转移到后方。” 郑飞反应最快,“旅座,那一线呢?” 陈宇看向地图,手指点在三个关键口子,“警卫连、特战中队、侦察营便衣队,留下殿后,切记不可与换防部队起冲突,我们的目的是安全撤离。” 几人纷纷看向他。 陈宇知道他们想说什么,“马当守了这么久,我们弟兄伤亡超过一半,也算是给薛岳将军争取到了布防的时间。” “如今既然他们想要换防,那就给他们换,我知道大家心里不服,但权当是为了大局。” 实话实说,此时陈宇下面一帮人都是有话要说的,但被这一句“大局”给压了回去。 但人的忍耐都是有极限的,我可以为了家国顾全大局隐忍,可统帅部那些人又何尝为他们考虑过一次? 在他们看来,哪怕一次,他们都认了。 可处处将他们当成需要防备的贼寇一般,甚至就连功劳补给也要克扣发放。 若不然,在他们看来,自己旅长早就可以升师长了,甚至就是副军长也是可以当一当的。 但现在呢? 才刚刚把独立旅旅长头衔里的“暂代”二字摘掉,这对得起他们在南京和徐州立下的功劳吗? 现如今在马当又遭遇这样的事情,谁又能忍得住。 尽管陈宇暂时将大家的情绪压下了,但这种委屈不满已经到了极限。 部队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撂挑子不干了,各级军官和下面的战士情绪都很大。 既然上面没法落实独立旅的功勋,那咱们就去能落实的地方。 找不到,大不了就回家种田。 第209章 问责! 第209章问责!(第1/2页) 长山一线开始换防时,天还没亮。 毒烟贴着坡地往下滚,壕沟里的泥水发黄。 独立旅士兵一个个从阵地里撤出来,枪还端着,眼睛还盯着前方。 没人说话。 第十六军派来的接防部队终于到了。 说是部队,其实更像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散兵。 带队军官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陈宇,硬着头皮敬礼。 “奉军部命令,接防长山阵地。” 陈宇看了他一眼,“番号。” 那军官一愣。 郑飞拿着本子站在旁边,“姓名,职务,接防壕段,时间,都要登记。” 军官脸色难看,“陈旅长,这时候还登记?” 李青山冷笑,“不登记,回头阵地丢了,算谁的?” 那军官张了张嘴,没敢顶。 陈宇没有为难他,只指了指前方。 “一号壕段,机枪射界在左前二百米。二号壕段,交通壕被炸断,别让人挤。三号壕段,毒烟还没散,进壕前先戴面具。” 他说得很快。 那军官听得更快,额头全是汗。 旁边一个第十六军士兵小声嘀咕,“这地方还能守?” 赵德胜耳朵尖,扭头就骂:“不能守你来干啥?接功劳还是接棺材?” 那士兵缩了脖子。 陈宇抬手。 赵德胜闭嘴,但脸上还是不服。 一个壕段一个壕段交出去。 独立旅士兵撤到后方时,不少人回头看。 那些沙袋是他们垒的,机枪位是他们挖的,死在里面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抬完。 现在,一纸命令,阵地换了主人。 周小保从壕沟里最后一个出来,身上挂着两支枪。 宋佳明问:“怎么多拿一支?” 周小保闷声道:“咱们的枪,不能留给他们糟蹋。” 宋佳明没训他。 他自己也把一挺轻机枪带走了。 这是陈宇下的令。 损坏军械可以遗弃,完好的必须全带走。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懂。 仗可以不让他们打,家底不能让人败光。 天亮后,独立旅主力退到二线隐蔽阵地。 炮兵营也转移了。 韩风亲自盯着最后一门山炮进林子。 钱守财扛着炮镜,边走边骂。 “娘的,炮口都校好了,硬不让打。老子当炮兵这么多年,头一回把炮从鬼子面前拖回来。” 韩风道:“少说两句。” 钱守财瞪眼,“你不窝火?” 韩风停了下,“窝火,所以更得把炮带走。” 钱守财没话了。 当天午后,香口最后一道阵地就失守了。 日军没有等太久。 毒气弹再次落下,接防部队刚进壕不久,连各段射界都没弄明白,就被黄烟压住。 电话线断了三次,机枪位空了两个。 第十六军一个连长想组织反击,刚探出头就被一颗子弹射中。 后面士兵没有军官压着,立刻往交通壕里挤。 日军步兵戴着防毒面具,顺着烟冲上来。 他们不急。 机枪先封两侧,掷弹筒打壕沟拐角,步兵再贴近扔手雷。 全程不到半个小时。 消息传到二线时,李青山一拳砸在树干上。 “换防换得好啊!” 赵德胜蹲在地上磨刺刀,“旅座,让我带一个营回去,香口还能抢回来。” 陈宇看着地图,没有抬头,“你现在回去,就是抗命。” 赵德胜咬牙,“那就抗!” 李青山猛地回头,“闭嘴!” 赵德胜不服,“参谋长,你就不憋屈?” 李青山盯着他,“憋屈也得听旅座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问责!(第2/2页) 陈宇终于开口,“香口丢了,香山也守不住。长山核心阵地最多撑到明天。” 宋佳明脸色沉下来,“这么快?” 陈宇点头,“接防部队没有熟悉阵地,没有统一火力,没有炮兵校射。鬼子只要压住一个口子,就能滚进去。” 韦德在旁边抽了口烟,吐到地上。 “你说得太客气。说白了,就是把一群没缓过劲的人,塞进死人堆里顶数。” 没人反驳。 傍晚,香山失守。 夜里,日军彻底占据马当要塞的先头阵地,登陆线彻底稳固。 第二天上午,长山核心阵地传来最后一封电报。 “敌已突入主堡侧翼,毒烟充斥坑道,弹药将尽,请求炮火覆盖。” 电报发到第十六军军部。 哪有什么炮火覆盖,炮兵早就乱了。 半个小时后,长山主阵地沉默。 马当镇。 李韫珩听到消息时,正在催副官收拾文件。 他脸上没有血色,“长山丢了?” 副官低头,“是。” “香口呢?” “昨日已经失守。” “香山?” “也失守了。” 屋里几个军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说话。 李韫珩抓起帽子,“那还愣着干什么,等着被鬼子堵在这里吗?立刻转移。” 副官一愣,“校长,去哪里?” “后方!越远越好!” 一个参谋小声道:“可战区那边……” 李韫珩直接瞪了回去,“你是军长,还是我是军长?” 参谋立刻闭嘴。 当天夜里,第十六军军部悄悄后撤。 马当镇不少守军还不知道军部已经走了。 第三天,日军攻入马当镇外围。 原本计划守一个月的马当要塞,不到十天,门户洞开。 消息传到武汉,蒋校长大发雷霆。 电话打到第九战区司令部时,陈诚站在地图前,脸色也不好看。 “马当要塞可是被德国人称为东方的马奇诺防线,至少也能守一个月,怎么会丢得这么快?” 他若是知道李韫珩不来抢功劳,马当这边甚至要将日军彻底赶回江面,会是什么感想? 可惜,陈诚知道李韫珩也是嫡系,有些话不能说。 陈诚没敢回答。 参谋处已经把各方电文整理出来。 其中最刺眼的,就是独立旅那封明码电报。 前线遭毒气攻击。 第十六军部队尚未整编,请求明确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 接防前,为避免日军突入,继续防御。 这封电报,现在像钉子一样钉在所有人的眼前。 陈诚之前其实是有打算将马当失守推给陈宇的,但现在这封明码电报封死了这条路径。 毕竟这么做就得先解释,为什么独立旅还在守的时候,上面命令他们换防。 还得解释,为什么第十六军接防后,阵地一天多就崩了。 强行推到陈宇身上,那他可就是和无数地方派系的将领作对。 毕竟,把这种事放在明面上做,老蒋也是拉不下脸的。 陈诚沉默很久。 最后他说:“校长,日军狡诈,完全不顾《海牙公约》和《日内瓦协定》,公然使用毒气弹,我军准备不足,这才导致前线失守。” “而且,当地不少士绅里通外国,恶劣至极,充当了日军的内应……” 蒋校长又不是傻子,见陈诚这么说,就已经猜到这和李韫珩有关。 “好了,这些我已经知道了,等李韫珩回来让他停职一个月……” “还有其他事情汇报吗?” 陈诚闻言补充道,“其中独立旅的陈宇,越级指挥江防第二总队,未经批准向477旅求援,擅自明码发电,怠慢换防军令……” 第210章 撕破脸! 第210章撕破脸!(第1/2页) 几日后,统帅部回电送到独立旅驻地。 郑飞念到一半,声音就停了。 李青山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直接黑了。 “功过相抵?” 赵德胜凑上来,“啥意思?” 李青山把电文摔在桌上。 “意思是咱们打生打死,没功!还他娘有过!” 屋里一下炸了。 钱守财第一个拍桌子。 “老子炮兵营在长山打废了三门炮,死了几十个炮手,结果叫怠慢军令?” 韩风沉着脸,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烟断了。 宋佳明拿起电文,一字一句看完,“第十六军坚守马当前期有功?” 他笑了一声,“他们守哪了?守马当镇茶馆?” 韦德也收到了副本。 他看完后,把电文折好,冷笑一声,“我477旅倒是分了一口汤。” 他抬头看陈宇,“但这汤,我喝着犯恶心。” 鲍长义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江防第二总队没了大半,最后连名字都没捞着。 他说:“陈旅长,我对不起那些弟兄。” 陈宇道:“不是你对不起。” 鲍长义没有接话。 外面也吵了起来,各营军官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赵德胜最先忍不住。 “旅座,这兵当得没意思!咱们打鬼子,他们防咱们,咱们守阵地,他们抢功劳,阵地丢了,他们还想让咱们背锅!” 邓家强脾气更爆。 “我手底下弟兄问我,死的人算什么。我答不上来!” 姜有才咬牙,“金山卫出来的老弟兄,还剩多少?南京、徐州、马当,一路打下来,咱们图过啥?不就是图个打鬼子吗?现在倒好,鬼子没把咱们打散,自己人先把心打散了。” 周小保站在后面,闷声道:“要不散伙。” 屋里顿时安静。 这话从周小保嘴里说出来,比赵德胜骂十句都重。 他最守规矩。 连他都说散伙,说明这口气已经压不住了。 李青山猛地喝道:“胡说什么!”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我没胡说。弟兄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 这话一出,门外也安静下来。 陈宇一直没说话。 他把电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金山卫开始,他靠战功往上爬。可爬得越高,绳子勒得越紧。 不是日军勒他,是自己阵营里那些人勒他。 郑飞低声道:“旅座,外面弟兄都等你一句话。” 陈宇抬起头。 “传令,全旅军官,一个时辰后开会。” 赵德胜眼睛一亮,“旅座,咱们要干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赵德胜立刻闭嘴。 陈宇把电文放到桌上,“他统帅部,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怎么处理李韫珩他不管,但还想借此打压独立旅,那他也不介意彻底撕破脸。 一个时辰后。 独立旅临时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很低。 桌上摆着那封统帅部电文。 没人坐得住。 赵德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帽子,帽檐都快被他捏烂了。 钱守财最先开口。 “旅座,你问我们想法,那我就说实话。” 他把烟往地上一丢,脚尖碾灭。 “这仗打得窝囊。炮弹是咱们打的,死人是咱们死的,最后功劳给别人,过错往咱们脑袋上扣。老子就算服鬼子炮硬,也不服自己人这么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撕破脸!(第2/2页) 屋里没人打断。 韩风坐在他旁边,声音低。 “炮兵营能继续打。人少了,炮还在,可弟兄们问我,下一仗打赢了还算不算咱们的,我答不上来。” 宋佳明接着道:“二团下面几个连长已经压不住火了。有人说,既然上面不让打鬼子,那就回乡拉队伍,自己打。” 李青山脸色沉得吓人,“散伙这种话,谁敢再提,我先收拾谁。”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不是弟兄们怕军法,是怕死了还被人骂成罪人。” 这句话一落,屋里又静了。 陈宇没有急着表态,只看向郑飞,“基层士兵怎么说?” 郑飞拿出几张纸,纸角沾着泥。 “各营传上来的。骂人的我没写全,太多。” 赵德胜咧嘴,“念,怕啥?” 郑飞看了陈宇一眼。 陈宇点头。 郑飞念道:“一团三营一个老兵说,旅座要是下令,他今晚就敢带人去马当镇,把李韫珩绑回来问问,长山死的弟兄算谁的。” “二团有个班长说,前面让他们换防,后面又说他们怠慢军令,这不是人话。” “炮兵营有人说,炮可以丢在阵地上,良心不能丢在公文里。” 钱守财听到这里,眼眶一红,扭头骂了一声。 “娘的,谁说的?有种。” 郑飞继续念。 “侦察营那边更直接。侦察营长李准让人传话,只要旅座点头,李韫珩在九江哪间屋子睡觉,他三天内摸清。” 屋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这是杀气,不是牢骚。 陈宇终于抬手。 所有人闭嘴。 “我知道你们委屈。” 他看着众人,“但我也告诉你们,枪口不能先对自己人开。谁先开,谁就从抗日部队变成了别人嘴里的叛军。” 赵德胜急了,“旅座,那咱们就这么忍?” 陈宇看向他,“我说过忍吗?” 赵德胜一愣。 陈宇把统帅部电文拿起,轻轻放在油灯旁。 “他们能用公文压我们,我们就用公文打回去。” 李青山眼睛一动,“旅座,你要申诉?” 陈宇冷笑,“申诉是跪着说话。” 他转头看向郑飞,“把旅部最大的那个一百瓦发报机架起来。” 郑飞呼吸一紧,“明码?” “明码。” 陈宇说完,屋里几个人同时站起。 韦德原本靠在墙边抽烟,听到这两个字,烟都停了。 “陈宇,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陈宇道:“他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咱们凭什么不能做十五?” 鲍长义握紧拳头。 “我江防第二总队愿意作证。” 陈宇点头,“不是作证,是把事实摆出来。” 他转向郑飞。 “第一封电报,发给第九战区、第五战区、武汉各军政机关,同时明码公开。” 郑飞已经坐下,铅笔落在纸上。 陈宇开口。 “马当战役前线事实报告。” “六月二十三日深夜到二十四日,日军波田支队突然发动夜袭猛攻马当要塞,黄山阵地当即被破,然后香口、香山一线告急。前线多次请求第十六军增援。” “同日,第十六军军长李韫珩于马当镇后方举办军校毕业典礼,军部主官及相关军官在场,违者军法从事。” 屋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第211章 李韫珩急了! 第211章李韫珩急了!(第1/2页) 陈宇看了一眼郑飞,示意继续。 “后独立旅拖至主力抵达,稳住香山、香口阵地,日军由夜袭转而猛攻,同时乘小船避开水雷区绕袭长山。长山阵地告急,第167师奉命增援,原本数小时可达之路程,实际迟滞数日。其间长山阵地遭日军毒气、炮火、步兵反复攻击。” “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协同反击,曾一度夺回香口、香山部分失地,并向黄山方向推进。” “其后第十六军下令接管追击,薛蔚英所部及军部预备队贸然出击,遭日军反扑溃败。日军借溃兵冲击阵地,并再次施放毒气弹。” “独立旅为防阵地崩溃,实施拦阻火力,收容溃兵,此事有前线电文、炮兵射击记录、收容名单为证。” “随后,第九战区命令独立旅等部与第十六军换防。独立旅曾明码请求明确接防番号、指挥官、时间。第十六军无法明确后,仍强令换防。” “换防后,香口、香山、长山相继失守。” 郑飞写到这里,手心全是汗。 陈宇最后道:“独立旅愿接受任何公开调查。但若有人以功过相抵四字抹杀阵亡将士,陈宇不服,独立旅上下不服,马当阵亡英灵不服。” 啪。 铅笔停住。 会议室内没有声音。 赵德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旅座,这电报发出去,李韫珩得疯。” 韦德笑了,“不止他疯,武汉也得有人睡不着。” 陈宇看向郑飞,“发。” 郑飞起身,“是!” 他走出门,跑向电台车。 片刻后,发报机声响起。 滴滴答答。 那声音不大,却像把刀,一下一下往外割。 李青山压低声音,“旅座,只有电文还不够。他们可以说我们诬告。” 陈宇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还要做另一手准备。” 他看向李准。 李准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 陈宇道:“你的人能不能进马当镇?” 李准只问:“拿什么?” “我听说李韫珩搞毕业典礼的时候,请了不少媒体记者,留下不少照片。” 屋里几个人神色一动。 陈宇继续道:“他既然请了记者,就一定留下底片。照相馆、报社、随军记者、军部宣传科,四条线都查。” 李准闻言笑了,打着保票道:“旅座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们侦察营的弟兄,保准没错。” 陈宇道:“记住,我们只拿照片,拿底片,拿记者证词。能买就买,能换就换,千万别动枪。” 赵德胜忍不住插嘴,“要是有人拦?” 李准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不知道自己拦过。” 赵德胜竖起拇指,“还是你们侦察营说话文雅。” 李准没理他。 陈宇又道:“郑飞回来后,立刻联系九江、武汉、南昌附近报社。尤其是那些平时敢骂人的。” 郑飞刚好进门,“旅座,电报已经发出。明码,而且又是一百瓦,怕是近千公里都能收到,这次绝对压不住。” 陈宇道:“第二件事,给报社送材料。” 郑飞眼睛亮了,“旅座,要写到什么程度?” 陈宇道:“写细。” 他指着桌面。 “二十四日李韫珩在干什么,前线在干什么。薛蔚英为什么几天不到?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如何反攻。第十六军如何抢功,又如何在溃败后要求我们开放通道。每一条都配电文编号。” 郑飞立刻记。 “标题呢?” 韦德忽然道:“我给一个,《前线血战,后方典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李韫珩急了!(第2/2页) 赵德胜一拍大腿,“这个好!再加一句,鬼子还没进门,功劳先进门。” 宋佳明皱眉,“太像骂街。” 钱守财道:“骂得不对吗?” 陈宇摆手,“别吵了,论笔杆子,人家比我们懂。标题就由报社定,我们只给事实。” 他顿了顿,“别忘了,有时候事实比骂人更狠。” 鲍长义上前一步,“江防第二总队的阵地日志,我可以拿出来。还有毒气伤员名单。” 韦德也道:“477旅有黄山反击的伤亡记录。老子本来不想掺和你们国军内部这摊烂泥,但这次不行。” 陈宇看向他。 韦德把烟摁灭,“我手下那些人,不能白死。” 几人对视一眼,没再多说。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通信兵冲进来,“旅座,第十六军军部急电!” 郑飞接过扫了一眼,脸色古怪。 “李韫珩来电,斥责我旅擅发明码,扰乱军心,命旅座即刻前往彭泽县城的军部说明。” 赵德胜笑了,“他还敢叫人过去?脸真大。” 钱守财冷笑,“说明?要不要把长山阵地搬过去给他看?” 李青山则是抓住了重点,“好家伙,这家伙不声不响就将军部搬到了彭泽!” 众人也跟着反应过来,十六军军部可是在马当镇,现在前线溃败,他跑的倒是够快的。 宋佳明则是询问,“旅座,去不去?” 陈宇拿过电文,看了两秒。 “都已经撕破脸了,还去什么?” 郑飞问:“那怎么回?” 陈宇道:“就回他,独立旅正在整补,暂不能离队。若李军长要说明,请先回答守卫马当的死难将士三个问题。” 郑飞提笔。 陈宇一字一句道:“第一,六月二十四日,马当前线告急时,李军长是否在举办毕业典礼。” “第二,第167师增援迟滞,军部是否知情。” “第三,得知反攻黄山阵地之时,马当镇的守军为何数个小时内便能赶到战场?” 他抬头,“最后加一句。” 郑飞抬笔等着。 陈宇声音不高,“李军长若认为陈宇诬告,可请军法处、报界、前线伤兵代表共同到场,当面对质。” 屋里有人笑出了声。 赵德胜道:“这哪是回电,这是请他上刑场。” 陈宇看了他一眼。 “少废话。各部从现在起,严格约束士兵。谁擅自离营,按军法办。谁私下寻仇,按逃兵办。” 赵德胜立刻收笑。 “是。” 陈宇继续道:“我们掀桌子,不是要占山为王当山匪土寇,在这个时候,军纪更不能乱,更要严格约束部队!” 李青山挺直身子。 “我去各营。” 宋佳明道:“二团我盯着。” 韩风道:“炮兵营不会出事。” 陈宇点头,“都去吧,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小心。” 众人陆续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陈宇、郑飞、李准。 发报机还在外面响。 不多时,李准收到一张小纸条。 他看完后递给陈宇,“马当镇那边有消息。李韫珩的毕业典礼照片,不止一份。武汉一家报馆的记者已经带着底片上路。” 郑飞一喜,“能截住?” 李准摇头,“不是截住。” 他顿了顿,“那记者被第十六军的人追了,正往我们这边跑。” 第212章 校长震怒! 第212章校长震怒!(第1/2页) 天刚黑。 侦察营的人就带回了那个记者,人是被两名侦察兵架进来的。 灰长衫撕开半边,眼镜碎了一片,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包。 李准进门后只说一句:“旅座,人带到了,后面有第十六军的人追,被我们甩开了。” 记者抬头看见陈宇,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陈旅长,我知道你是好人,底片在这。” 他说完,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 郑飞立刻上前拆开。 里面有胶卷,有几张已经洗出来的照片。 第一张,李韫珩站在台上,胸前挂花,身后横幅写得清清楚楚。 “马当战时军官训练班毕业典礼。” 第二张,台下坐着一排军官,不少人肩章不低。 第三张,李韫珩举手训话,旁边有人鼓掌。 赵德胜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娘的,前线毒气弹都快糊脸了,他这边还挺喜庆。” 记者声音发哑,“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宣传照,后来听说前线打成那样,才知道这东西要命。” 陈宇问:“你叫什么?” “申怀民,武汉《江声报》记者。” “为什么往我这跑?” 申怀民苦笑,“第十六军宣传科的人找我,说底片交出去,给我一笔钱。不交,就说我是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赵德胜冷笑,“给钱还讲道理,不给就讲军法,挺会做生意。” 陈宇拿起照片看了几秒,“你知道这东西登出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申怀民沉默一下,“知道。” “还登?” 申怀民抬头,“我在长江边看见伤兵了。有人眼睛被毒烟熏瞎了,还问马当守住没有。” 屋里没人说话。 申怀民又道:“我不敢说自己不怕,可这照片要是烂在我手里,我以后没脸拿笔。” 陈宇点头,“郑飞,给他安排住处。李准,派人护着,任何人不得接近。” 李准应声。 陈宇又把照片递回郑飞。 “你去找可靠的照相馆多冲洗几份。” 郑飞一怔,“现在?” “现在。” 陈宇指了指桌面,“照片分三份,一份送武汉,一份送九江,一份送南昌。底片另藏。” …… 第二天,消息先在报馆之间传开。 多数报社不敢接。 有的掌柜看完材料,当场把门关了,有的主笔压低声音劝郑飞派去的人。 “陈旅长打鬼子,我们佩服,可这事太大,登出去,上面会砸了我们的饭碗。” 也有人说得更直白。 “第十六军的事,牵着第九战区,牵着土木系。你们独立旅敢捅,我们小报馆不敢跟着死。” 材料在武汉转了一圈,最后新华报接了。 没多久,大公报也接了。 这两家报社,一个不必看国府脸色行事,一个发行覆盖全国,倒是这种吸引眼球的事件对他们只有好处。 第三天清晨,武汉街头的报童嗓子都喊劈了。 “号外!马当失守真相!” “前线血战,后方典礼!” “第十六军军长李韫珩战时办毕业典礼!” 报纸铺开,照片占了半版,横幅、日期、人物,全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校长震怒!(第2/2页) 一条一条,像钉子一般扎在李韫珩的大腿上。 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武汉军政机关就炸了锅,随后九江、南昌、长沙都开始传。 茶馆里有人拍桌子骂。 “前线死人,后面办典礼?这是打鬼子,还是唱堂会?” 码头苦力拿着报纸问识字的人,“这校长是谁?不是南京那位吗?” 识字的人也愣了。 这一问,问到了要害。 …… 武汉,军事委员会。 蒋校长把大公报拍在桌上。 屋里人都知道,老蒋这是真的动怒了,顿时全都站了起来。 陈诚、何应钦、徐永昌、林蔚、俞济时、胡宗南,还有几名地方派系将领都在。 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是,蒋校长并没有先骂让事情搞得人尽皆知的陈宇。 反倒是拿起报纸,一手点在照片那行字上。 “娘希匹!他李韫珩别的不学,这个倒是学得快!校长?” 屋里一静。 蒋校长抬头,看向陈诚。 “这个李韫珩,下面的人称他什么?” 陈诚心里一沉。 他最担心的不是马当失守,而是这两个字。 别人喊蒋介石校长,那是黄埔出身,是政治根基。 李韫珩在战时搞什么训练班,还让一群营长团长叫他校长。 这就不是小聪明了,这是犯忌讳。 陈诚低声道:“委座,李韫珩治军有失,确有不当。但报纸夸大其词,独立旅擅自明码发电,又把军中事务交给报界,影响极坏。” 胡宗南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接话道:“委座,陈宇此举开了恶例。若人人不服命令便登报,那军令还怎么行?” “前线将领有委屈,可以上呈军委会,”俞济时也跟着附和,“他擅自鼓动舆论,不可纵容。” 一名地方派系将领冷笑。 “上呈?上呈之后,是不是又来一个功过相抵?” 胡宗南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那人道:“我意思简单。马当这么重要的要塞,前线告急,军长却在后方办典礼。得知前线鬼子登陆,增援居然几天不到,后面抢功倒是积极,几个小时就到,结果换防一天丢阵地。现在反倒先追究告状的人?” 屋里立刻乱了。 “委座,第二兵团那边压力很大,马当本可多拖几日,伯陵的部署也能更从容。”张发奎是接到鲍长义的求援电的,现在才知道当时他给李韫珩下的命令后,李韫珩阳奉阴违。 马当距离长山不过十几里,后方通道不可能有鬼子,走大路几个小时怎么都到了,结果居然走了几天? “如今门户洞开,虽李韫珩上报日军使用了毒气弹,但责任不能全推给毒气。” 陈诚立刻反驳道:“向华兄有所不知,日军此次使用毒气和徐州有所不同,主要为芥子气,毒性较强。此次马当失守,毒气确是主因。” 张发奎看着他,“如果我记得没错,鬼子不是第一次用毒气吧。而且独立旅为什么顶住了?接防部队为什么顶不住?” 陈诚顿时哑口无言,脸色难看。 这话扎人。 他急忙看向周围几人,希望有人能帮忙说句话。 可这时候谁敢说,军令部长徐永昌可不想掺和进这政治旋涡里,假装忙着低头看材料,没看到。 第213章 结论! 第213章结论!(第1/2页) 陈诚见徐永昌没戏,又看向另一边的办公厅副主任林蔚。 林蔚倒是没装,他是真的在翻着电文抄件。 他看得很细。 独立旅那封明码电报,确实狠,但又全是事实。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进来。 “委座,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来电。” 蒋校长接过。 电文不长。 “陈宇所部徐州会战屡建战功,台儿庄外围作战敢打敢拼。此次马当之役,据报亦曾苦撑危局。若有过,请明查,若有功,请勿寒前线将士之心。” 屋里又静了。 众人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现在都已经传到了李宗仁的前线。 而李宗仁,却把话递到了武汉。 这不是闲话,这是桂系表态。 见有人开口,同时湖南老乡的唐生智也慢慢开口:“委座,陈宇是湖南子弟,早年顽劣我知道。但这一路打下来,他不是怕死的人。年轻人有锋芒,可以敲打,但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 胡宗南冷哼,“唐长官这话,是说军纪不重要?” 唐生智看他一眼,“军纪重要。那前线告急,军长办典礼,算什么军纪?” 胡宗南被堵了一下。 陈诚见局面偏了,立刻道:“委座,李韫珩问题可以查。但陈宇更危险,他手握一旅精锐,声望太高,屡次越级行事。今日明码发电,明日是不是就能抗命不遵?” 蒋校长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照片,李韫珩胸前那朵花,很刺眼。 过了半晌,他问:“李韫珩现在何处?” 林蔚闻言赶紧答:“彭泽后方,已向战区请罪。” 说着将电文取了出来,递给蒋校长。 蒋校长看了一眼,但想起校长那两个字就觉得怒火中烧。 “娘希匹,他请罪倒快!” 骂完看也不看那电文,直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中。 陈诚见状低头不语。 蒋校长又问:“陈宇呢?” “独立旅正在后方整补,部队尚稳。根据回报,他约束甚严,未见哗变迹象。” 蒋校长嗯了一声,这句话很关键。 这种人好用,但也危险,而且事情扩散很大,还要注意地方派系影响。 所以怎么处理好,他得好好想想。 沉吟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定论,开口道:“此次事件明日再议,不过舆论详情要尽快压住,不要让其再扩大了。” “是!” 林蔚点头应下后,蒋校长先行离开,其余人这才议论纷纷的离席。 蒋校长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对身边侍从喊道:“让雨农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他。” 蒋校长的办公室里。 戴笠来的很快。 听到校长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过来。 “校长,您找我?” 蒋校长看了一眼身边侍从,侍从识趣的出门然后将门带上。 “雨农啊,马当的事情估计你已经知道了。” 见戴笠点头,蒋校长接着道,“虽然已经让你几次查过,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这小子的作风太像那边的人了!你确定,他没有和延安那边联系?” 戴笠躬身回道,“校长,我可以确定。” “尽管这小子治军严谨,但我们还是安插进几个人,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其与延安联系的可能性。” “后面我怀疑,他可能通过家书联系,结果调查发现,他领军这段时间就没写过家书。” “再加上其父母经商和唐孟潇的关系,我们也调查了一遍,几乎不可能为其传递什么。” “那最好不过了,”蒋校长点点头,说着他话锋一转,“雨农啊,那你觉得这件事怎么处理为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结论!(第2/2页) 戴笠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这件事已经不只是马当失守那么简单了。 李韫珩身为军长,前线吃紧之时却在后方办典礼,本就犯了众怒。 如今又被陈宇一封明码电报捅到台面上,报纸也登了,地方派系也盯着,前线将士更在看着武汉怎么处置。 若是不办李韫珩,军心难平,舆论也压不住。 可若是办得太重,又等于承认马当失守全是上面用人失察、指挥混乱,牵连太广,九战区、军政部,甚至武汉这边都不好看。 所以李韫珩必须办,但不能严办,不能轻轻揭过,却也不能一棍子打死。 至于陈宇,戴笠心里更明白。 这小子有功,而且功劳不小。 台儿庄、马当两战打下来,独立旅已经有了名声。 若是这个时候真下狠手,不但湖南方面、桂系那边会有话说,前线部队也容易寒心。 可陈宇擅自明码发电,把军中之事闹到报端,同样犯了忌讳。 若是不压一压,往后谁都学他,有事就绕过层层军令,直接把电报发给天下人看,那军令还要不要了? 戴笠斟酌片刻,才低声道:“校长,卑职以为,李韫珩要办,而且要让外面看见武汉办了他。但这个处分,不能太重。” 蒋校长抬眼看他。 戴笠继续道:“撤职一年,交军法部门详查。如此一来,对外有了交代,对军中也算警示,也不至于让校长的门生担忧。至于后续如何,仍可由军法部门慢慢查。” 蒋校长没有表态,只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戴笠又道:“陈宇那边,也不能不处置。此人有功,不能重罚,但他明码发电,坏了规矩,也不能全然放过。卑职以为,可先停职调查,让独立旅调往后方整补,由其参谋长暂时代管。” 说到这里,戴笠声音更低了几分。 “如此,既是敲打陈宇,也是给各方一个说法。等风头过去,再视情况处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蒋校长半晌没有说话。 戴笠也不敢再多言,只垂手站着。 良久之后,蒋校长才轻飘飘的说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办你的事吧。” 戴笠立刻躬身:“是。” …… 第二日,会议室内气氛依旧沉闷。 众人落座之后,蒋校长没有再像昨日那般听各方争论,而是直接拿起桌上的文件,冷声开口。 “马当之事,已经查明。李韫珩身为军长,指挥失当,战时办典礼,影响恶劣。” 他目光扫过众人。 “撤职一年,交军法部门详查。” 陈诚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蒋校长继续道:“陈宇擅自明码发电,破坏军中团结,将军务诉诸报端,同样不能姑息。” 唐生智皱了皱眉,张发奎也想说话。 蒋校长却抬手压住众人。 “陈宇停职调查。独立旅调往后方整补,暂由旅参谋长李青山代管。调查期间,陈宇不得擅离驻地。”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有人暗暗松了口气,有人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结果,既办了李韫珩,也压了陈宇。 看似两边都罚,实则谁都明白,武汉这是在平衡各方。 陈诚低下头,沉声道:“委座英明。” 蒋校长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发冷。 “辞修。” 陈诚立刻站直:“在。” “九战区下面,再出这种事,你也要给我一个交代。” 陈诚背脊一紧。 “是。” 第214章 军法队! 第214章军法队!(第1/2页) 命令传到独立旅时,已经是傍晚。 郑飞拿着电文进屋,脸色比上次平静。 “旅座,武汉命令。” 陈宇接过看完,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扫了一眼,冷笑。 “停职调查。好嘛,李韫珩撤职一年,咱们旅座也停职。合着谁捅破锅,谁也有罪。” 赵德胜一听,当场炸了。 “凭什么?马当要不是旅座撑着,早让鬼子啃光了!” 宋佳明也沉着脸,“独立旅调后方整补,李参谋长代管。这是要把旅座从部队里剥开。” 韩风没说话,只把电文看了两遍。 钱守财骂道:“老子就知道,他们舍不得真动李韫珩,就得找旅座撒气。” 陈宇坐在桌前,神色不变。 “吵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宇看向李青山,“从现在起,你代管独立旅。” 李青山立刻道:“旅座,我不接。” 陈宇看着他,“这是命令。” 李青山咬牙,“我接可以,但独立旅只有一个旅长。” 赵德胜立刻道:“对!谁来都不好使。” 门外也传来一片低声附和。 陈宇起身,走到门口。 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军官。 没有人喊口号,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陈宇开口:“我只是停职,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人低笑了一声,随后又憋住。 陈宇继续道:“独立旅后撤整补,那就把后续工作做好,各营清点伤亡,补充弹药,然后再统计一下缴获,期间新兵训练不停。谁敢借这个时候闹事,我先收拾谁。” 李青山站直。 “是!” 众人齐声应下。 郑飞这时快步进来,压低声音:“旅座,侦察二连那边又来消息。” 陈宇回头。 郑飞把纸条递过来。 “有人在武汉放风,说要彻查独立旅军械来源,尤其是炮兵营和防毒面具。” 屋里几人脸色一变,这明显是来找茬。 陈宇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这不只是找茬,他的强化空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李准闻言则是补充一句,“旅座,武汉那边有消息,军法处的人,已经往我们驻地来了……” 军法队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上午,三辆卡车停在独立旅驻地外。 车门一开,先下来十几个戴白袖章的军法兵,后面才是领头的少校。 那少校个子不高,皮靴擦得很亮,腰间手枪套扣得严实,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眼神不看人,先看枪。 赵德胜站在院边,嘴里叼着半截草根,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查案,还是来抄家?” 李青山瞪了他一眼。 赵德胜吐掉草根,闭嘴。 陈宇从屋里出来,军帽没戴,军装扣子却扣得整齐。 少校抬手敬礼。 “军法处调查组,奉命调查独立旅军械、物资来源。陈旅长,得罪了。” 陈宇回礼。 “我已停职。现在独立旅由李参谋长代管。” 少校一愣。 这话太规矩,规矩到让人不好接。 他咳了一声:“那也请陈旅长配合。” 陈宇点头:“该看的看,该问的问。但有一点,别扰乱部队整补。” 少校笑了笑,“我们奉的是军委会命令,自然不会扰乱独立旅。” 赵德胜差点笑出声,这军法队倒是会扯虎皮当大旗。 李青山往前一步:“要查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军法队!(第2/2页) 少校拿出一份清单。 “第一,有人举报独立旅使用了大批防毒面具,且来源不明。” “第二,江防部队发现独立旅使用重炮,这不合规矩,而且来源同样得查。” “第三,独立旅轻重机枪、弹药、药品及军用卡车来源。” 一条比一条毒。 院子里一下安静。 韩风站在炮兵营几名军官前面,没说话。 魏根生则下意识摸向随身账本,心里寻思狗屁的有人举报,明显就是李韫珩告的状。 那些军法队的见独立旅的人脸色各异,以为陈宇会对此阻拦。 没想到,陈宇只是看了清单一眼,就直接开口:“不用站在院子里问,去旅部吧。” “陈旅长不需要准备一下?”少校完全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陈宇看着他。 “账本一直都在记着,不是等你来才写。” 少校脸色一僵。 李青山嘴角动了动,强忍着没笑。 进了旅部,郑飞已经把几摞账册摆在桌上。 魏根生站在旁边,腰背挺直。 陈宇指了指账册。 “防毒面具,小部分来自徐州战场缴获,大部分为第五战区补充物资调拨。每一批有登记,有领用,有损耗。” 少校翻开第一页。 字迹很整齐。 数量、时间、经手人、存放地点、领用单位,全有。 他又翻第二本。 还是一样。 少校眉头皱起。 “徐州缴获防毒面具?日军会让你们缴这么多?” 魏根生忍不住开口:“徐州战场你去过吗?汤军团迟迟未前往堵住缺口,我们独立旅硬是扛住了日军两个联队突围,缴获有多少,你自己猜。” 少校抬头,“我问你了吗?” 魏根生闭嘴。 陈宇淡淡道:“他说的是事实。” 少校沉声:“陈旅长,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闲聊。” 陈宇把一份战场缴获单推过去。 “台儿庄外围,独立旅配合第五战区作战,曾缴获日军大批辎重,第五战区有备案。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李长官。” 少校手指停住。 李长官,李宗仁三个字,不好接。 他翻过这一页,又盯上炮兵营。 “那重炮呢?这属于战区级管制的重型武器,你们一个旅有什么资格调用?” 韩风这才开口:“第五战区调拨废旧火炮,炮身寿命接近极限,炮闩有损。我们修过,马当打过,现在又坏了。” 少校冷笑:“废旧火炮?废旧火炮能压得日军只有挨打的份?” 钱守财站在后面,忍不住嘀咕。 “炮,有时候还得看用的人。” 少校猛地转头:“谁说话?” 钱守财抬头:“我。” 韩风低喝:“闭嘴。” 陈宇没拦,只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书。 “第五战区司令部调拨文书。炮号、型号、损坏情况,都写着。” 少校接过一看,脸色又沉了几分。 文书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最麻烦的是,上面写得很死。 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一门,经过马当要塞苦战,炮闩上原本的裂纹已经彻底裂开,几乎已经报废。 剩下的沪造120毫米榴弹炮和辽十四150毫米轻榴弹炮也没好到哪去,一个驻退机彻底锁死,一个炮管内膛彻底损毁,别说精度了,怕是不炸膛都是运气。 那少校不信邪,咬了咬牙坚持道:“我要看炮。” 第215章 送上门的苦力! 第215章送上门的苦力!(第1/2页) 陈宇没有阻拦,一行人去了炮兵营后方林地。 三门重炮停在伪装网下。 炮身全是烟痕。 105毫米榴弹炮一侧护板被弹片打穿,炮闩损毁严重。 120毫米榴弹炮驻复机锁死,旁边机油漏了一地,地上还垫着破布。 那门150毫米轻榴弹炮更惨,内膛有一块管壁变形,已经不能用了。 少校带来的军械员上前检查。 看了半天,回头低声道:“长官,确实不能用了,和记录的一致。” 少校脸色更难看。 陈宇站在旁边,没催。 他越不催,少校越难受。 这不像被查的,倒像在等他丢人。 少校忽然道:“就算重炮有文书,那其他武器呢?独立旅一旅之兵,轻重机枪数量远超正常编制。上面没有拨给你们这么多。” 李青山冷笑:“你们上面没拨,就不许我们从鬼子手里抢?” 少校道:“抢?你一个旅,能抢多少?” “顶天了一个中队的鬼子给你们打,难不成真像上报的一样,你们这点人就盯住了日军一个支队的进攻?” 这话说出来,院里不少独立旅的军官和战士都笑了。 少校见状更觉得奇怪,“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抗战打了这么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线的战况。” 陈宇懒得给这少校解释,直接看向魏根生。 魏根生会意,“带他们去仓库看看缴获,给他们长长见识。” 少校一怔,“缴获?” 赵德胜嘿嘿一笑,“对。” 临时缴获放在一处废弃祠堂内。 门一打开,军法队的人都停住了。 里面堆着枪。 三八大盖和歪把子堆成一堆,旁边还有掷弹筒、迫击炮、弹药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靠墙的地方,甚至还放着几门山野炮,独立旅的战士一边统计一边整理。 空气里全是油味和硝烟味。 少校身后的军法兵张了张嘴。 一个没忍住,小声道:“这得有一个团的装备了吧?” 赵德胜立刻接话:“没见识。这些至少够武装鬼子一个半大队了,而且绰绰有余。” 少校回头瞪他。 赵德胜摊手:“我说错了?要不你去江边问问波田重一?” 李青山低声:“赵德胜。” 赵德胜这才往后退半步。 少校走进库里,随手打开一箱弹药。 里面是日文标识。 他又检查几支步枪。 枪身还沾着泥,有些枪托上有血,这东西做不了假。 军法队几个军械员开始登记,越记越慢。 不是没东西记。 是太多。 少校脸色从怀疑变成沉默。 他终于明白,独立旅为什么敢说补给靠缴获。 这哪里是缴获,这是从鬼子嘴里拔牙。 可他今天不是来夸人的。 少校合上本子,换了一个方向盘问,“按照军委会的要求和规定,这些缴获应该及时上报交给战区处理,你们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 魏根生立刻道:“马当这仗刚结束,部队被调离前线,伤员还没清完,阵亡名单也没核准。我们正在统计。” 少校冷声:“军资缴获,理应第一时间上报,由上级统一分配。” 李青山眼神一冷。 “前线打仗的时候,也有紧急预案,我们用缴获弹药打鬼子,也要先写报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送上门的苦力!(第2/2页) 少校道:“规矩就是规矩。” 钱守财忍不住:“那鬼子开枪前,给不给你盖章?” 军法队几人脸色都变了。 少校的手更是按上枪套。 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陈宇抬手,“都退后。” 赵德胜、钱守财几人咬着牙退开。 少校直勾勾盯着陈宇:“陈旅长,没想到你这个旅不大,底下的部下火气倒是很大。” 陈宇寸步不让,反讽道:“刚从死人堆里下来,火气自然小不了。” 少校冷哼一声,“这些缴获,调查组要接管统计。统计之后,上报军委会。” 李青山脸色一变:“这是独立旅用命换来的!” 少校看着他:“李参谋长,你现在代管独立旅,更应懂规矩。” 李青山还要说话,陈宇拦住他,“让他们统计吧。” 屋内众人都看向陈宇。 赵德胜急了:“旅座!这可是接近两个团的装备……” 陈宇看了他一眼,赵德胜顿时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少校终于露出一点笑,“还是咱们的陈大旅长识大体。” 陈宇也笑了笑,“你们统计的时候仔细些,别漏了。” 少校没听出这话里的意思。 他只当陈宇认怂,于是他立刻下令。 “调查组接管缴获库,独立旅人员全部退出,任何物资不得私自搬动。” 军法兵上前封门。 魏根生看着那堆物资,嘴唇动了动。 陈宇转身,“走。” 出了祠堂,李青山终于压不住声音。 “旅座,就这么给他们?” 陈宇脚步没停,“不给,能怎样?拔枪?别忘了,咱们现在还在第九战区的地盘,就算真闹到那个地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捏死咱们人家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李青山沉默,觉得旅长这是灭他们自己威风。 陈宇见状解释道:“他们要统计,就让他们统计。我们反倒是可以省下时间做别的事。” 赵德胜憋了半天:“省啥事?这些可都是弟兄们用命换回来的,等接下来上级若是再不发补给,我们手里的枪可就成了烧火棍了。” 陈宇回头看他。 “这些你们就不用担心了,你看我什么时候差过你们的装备了?” 赵德胜一愣。 旅长的这话倒是不假,独立旅还真没缺过补给。 其余人一听,也纷纷觉得陈宇这是又走通了哪里的门路,所以也纷纷放下心来。 但毕竟是这么多的缴获,还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其实他们不知道。 那些缴获里,每次都要清理出大批彻底损毁的坏装备。 这些装备既占空间又没法强化,倒不如让军法队帮他分类、搬运、集中封存,正好省了独立旅的人手。 等军法队统计完成,他强化空间一开。 十倍的崭新物资直接存到系统空间里,谁还稀罕这些日军手里磨损过的破烂。 所以,这些白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回到旅部,陈宇立刻下令。 “各营继续整补。不得靠近缴获库,军法队要查什么,就让他们查。” 就在这时,郑飞快步进来。 “旅座,武汉来电。” 陈宇接过电文,上面字不多,大概意思是这样的。 “唐生智长官派人来请,请陈宇即刻赴武汉一叙。” 第216章 还有意外之喜! 第216章还有意外之喜!(第1/2页) 屋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皱眉:“唐长官这时候请你,是帮忙,还是劝你低头?” 陈宇把电文放在桌上,“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去。” 郑飞低声道:“军法队还在驻地。” 陈宇看向外面。 祠堂方向,军法兵正在搬箱子,封条贴得很勤快。 陈宇收回目光,“让他们慢慢查。” 说是慢慢查,可这些军法队可没有慢的打算。 他们这次可都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结果事情没办成,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这交代就是这些缴获,而这里可是独立旅的驻地,他们也怕夜长梦多。 所以,干脆找到附近的16军驻地,让被撤职的李韫珩调动人手帮他们清点。 李韫珩一听独立旅被查缴获,当即派了一个营的人来帮忙。 这下好了,原本需要小半天的事情,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好了。 陈宇此时正在处理马当战后的抚恤问题,刚处理完就听到外面有军卡的声音。 没一会传令兵就跑了进来。 “报告,营地外来了几辆军卡,说是军法队拉缴获的,请求放行。” 闻言周围李青山、宋佳明等几位主官都是脸色难看,毕竟这可都是他们的缴获。 陈宇则是一脸淡定,询问道:“军法队那边都清点好了?” 负责辎重的魏根生点点头,话里满是舍不得,“清点完了,有大半都是好东西……” “那就放行吧。走吧,我们也顺便去看看。” 等到了清点缴获的地方,那少校见陈宇来了,语带讥讽。 “陈旅长,我这一个小小的少校,哪用得到您来送行。” 陈宇自从和上面撕破脸以后,哪会惯着他,直接笑着回了一句。 “少校说笑了,我们哪敢给你们送行啊,就顺路来看看这群垃圾。” 陈宇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说到垃圾的时候,刚好手指划过军法队一众人,最后才到缴获里面分拣出的报废品。 军法队见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上前就要搬出军委会来压陈宇,但被那少校给拦住了。 那少校脑筋转得很快,还以为陈宇是来打那堆报废品的主意。 毕竟那里面拆卸一番,也能倒腾出不少枪炮的配件。 “陈旅长,若是想要那堆报废品怕是有点难了,这些物资我们都已经上报,需要全都拉走。” 陈宇压根没去看那少校,而是将目光全都放在了那几辆军卡上。 这一看就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了。 好家伙。 这李韫珩不愧是嫡系,居然有德制亨舍尔33型军卡。 这车型放在军卡里面绝对是好东西,几乎仅次于顶级军卡奔驰l3000,而且奔驰由于太贵,加上售后困难,维修是大问题。 但这亨舍尔33型军卡就不一样了,国内就能造配件。 而且结实耐造,烂路、山路、土路通通适配,最关键的是结构简单好维修,油料还不挑,绝对的二战时期的神车。 他再看了一圈,一共来了八辆,再加上一个营的士兵出动,装运的速度并不慢。 等到装得差不多了,陈宇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然后直接调出强化空间。 八辆车直接分三次强化返还。 【检测到三八式步枪:840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还有意外之喜!(第2/2页) 【检测到歪把子轻机枪:32挺】 【检测到九六式轻机枪:5挺】 【检测到九二式重机枪:12挺】 【检测到掷弹筒:29具】 【检测到70迫击炮:7门】 【检测到九二步兵炮:1门】 【检测到九七式手榴弹:1600枚】 【检测到九二式爆破筒:20根】 【检测到九四式手枪:5支】 【检测到各式子弹:12万发】 【检测到各式炮弹:1300枚】 【检测到九四式收发电报机:2台】 【检测到有线电话机:5部】 【检测到望远镜:10具】 【检测到医疗急救包:400个】 【检测到亨舍尔33型军卡:8辆】 【是否开启返还?】 “是。” 【叮,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内新增以下物品】 【三八式步枪:8400支】 【歪把子轻机枪:320挺】 【九六式轻机枪:50挺】 【九二式重机枪:120挺】 【掷弹筒:290具】 【70迫击炮:70门】 【检测到九二步兵炮:10门】 【九七式手榴弹:16000枚】 【九二式爆破筒:200根】 【九四式手枪:50支】 【检测到各式子弹:120万发】 【检测到各式炮弹:13000枚】 【九四式收发电报机:20台】 【有线电话机:50部】 【望远镜:100具】 【医疗急救包:4000个】 【亨舍尔33型军卡:80辆】 看着系统空间内多出的装备,陈宇的安全感瞬间拉满。 不过这些他已经司空见惯了,直到最后跳出的八十辆亨舍尔33型军卡,他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只要有足够的油料,他现在别说一个重炮师,甚至还能组一个摩托化投送的部队。 若是再搞到十辆坦克,那就是一个机械化师。 军法队那边装车完毕。 见陈宇走了,还以为这家伙自讨没趣懒得丢人现眼。 哪知道,陈宇现在只觉得军法队就像及时雨,不仅帮忙统计缴获,还送了他八辆……不,应该是八十辆军卡。 太爽了。 若不是害怕被人看出什么,他都想让李青山和宋佳明去送送这伙人。 顺便说两句,有空常来看看,说不定下次就带辆坦克了呢。 军法队走后,陈宇前往伤兵营看了一眼。 尽管独立旅医疗机制健全,但架不住一些新来的战士拒绝用药。 他们也知道西药好,关键时刻能救命,甚至一盒盘尼西林就能换一根金条,所以很多战士想要省下这一盒药给重伤员用。 陈宇见状则是嘱咐魏根生,告诉他们,重伤员不缺盘尼西林用,让他们不要舍不得。 没有了,就来告诉他,他来想办法。 等到独立旅的基本事务过了一遍,陈宇这才动身前往武汉。 他也想知道这位和自己家有故旧的唐长官,是否真的是让他低头? 第217章 家书! 第217章家书!(第1/2页) 彭泽到武汉,水路不算远。 陈宇也没有带太多人。 李准安排了四名侦察兵随行,郑飞原本也想跟着,被陈宇留在旅部。 “电台不能离人。” 郑飞皱眉:“旅座,武汉现在不是善地。” 陈宇道:“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守住这里。” 李青山站在一旁,脸色始终不好看,“旅座,你这一走,军法队要是再来找茬?” 陈宇看了他一眼,“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但这次一颗螺丝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赵德胜闻言笑道:“旅座说的没错,还真当咱们独立旅是兵站了,想来就来?” 陈宇没搭理他,自顾自整理军装,最后交代道:“独立旅后撤整补,军纪不许松。伤员优先用药,新兵继续操练。缴获被拉走的事,不许往下乱传。” 李青山点头,“明白。” 陈宇又道:“还有,武汉那边如果有人来接管部队,你只回一句话。” “哪句?” “独立旅奉命整补,暂不接待。” 李青山笑了,“他们要是想抢,弟兄们怕是也不会答应。” 当天午后,陈宇上船。 江面上船只不少,军船、民船、运粮船挤在一起。 远处还能看见被炸坏的码头,木桩歪着,水面漂着油花。 武汉已经不是后方安稳地。 所有人都往外跑,货船离港,军船也在撤离。 每个人都知道,日军正在往这里打。 陈宇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份临行前刚收到的报纸。 报纸上还有马当那几张照片。 李韫珩被撤职的消息登在角落里,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赵德胜要是看到,估计又得骂一句。 “这狗东西,撤职一年,跟放假差不多。” 陈宇把报纸折好,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上面罚他停职,不只是为了平衡,更是给他脖子上套绳。 但绳子一旦套错地方,就会勒到自己手。 傍晚时分,船靠武汉码头。 唐生智派来接人的车已经等着。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副官,穿便装,见了陈宇没有摆架子,只拱了拱手。 “陈旅长,唐先生在等你。” 陈宇听到唐先生三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唐长官。 这称呼本身就有意思。 车子穿过街面,停在一处临时宅院外。 院子不大,门口没有卫兵,只站着两个老仆。 若不是知道这里住着谁,没人会把这地方和曾经的南京卫戍司令联系起来。 陈宇进门时,唐生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穿着长衫,没穿军装。 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却比报纸上的照片苍老许多。 陈宇上前敬礼,“唐长官。” 唐生智抬头看他,先是一怔,随后笑了一下,“别叫长官了。” 陈宇放下手。 唐生智指了指椅子,“坐。” 陈宇坐下,没有先开口。 唐生智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已经辞了所有职务,委员长也批了。现在就是一个闲人,我与你父亲相熟,你叫我伯父就行。” 陈宇倒也没矫情,喊道:“伯父。” 唐生智点点头,“这个顺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家书!(第2/2页) 他端起茶盏,吹了吹。 “你不用紧张。今日叫你来,不是为了马当的事,也不是替谁劝你向委员长低头。” 陈宇看着他,有些意外。 在他看来这次绕不开的事情,唐生智能叫他来,肯定和这件事有关。 但现在唐生智这么说,那确实没关系了。 “那是?” 唐生智放下茶盏,“一些私事。” 陈宇眉头轻动。 唐生智这种人,就算退了,也不是寻常人。 能让他亲自找自己的私事,怎么听都不像小事。 唐生智看出他的疑惑,笑了,“你还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不是我的私事,是你的。” 陈宇一愣。 唐生智从桌边拿起一封信,放到他面前。 上面写着几个字“吾儿陈宇亲启”……落款是陈宇原主的父母陈敬山、柳玉茹。 陈宇看着那封信,手停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 这具身体,还有父母。 从金山卫醒来到现在,他一路打仗,从淞沪打到南京,再到徐州,现在又打到马当。 枪声和命令压住了所有的杂念,一切只为了挽回那些遗憾。 可对长沙那边的陈家而言,他们的儿子,已经快一年没有音讯了。 陈宇拿起信。 唐生智没有催,只慢慢喝茶。 信封拆开,里面信纸上的字迹不算漂亮,却写得端正。 “宇儿,自金山卫回信后,家中再无你确讯。初闻你被日机炸伤,母亲数夜未眠。后托人打听,皆言你已随部转战,不知去向。” “你父口中骂你不孝,夜里却常坐在院中等电报。长沙商号来往军中多处,仍寻不到你所在。” “若此信能到你手,只求回一字,安。” 最后那一个“安”字,墨迹很重。 陈宇看了很久。 尽管他和这具身体的父母没有亲情,但他承接了陈宇的全部记忆。 再加上前世他兵王的经历,以及小时候在孤儿院度过的岁月,让他有种第一次体会到父母亲情的触动。 屋里没有人说话。 唐生智轻声道:“这一两个月你父母找了我好几次,我说人没事,还出息了,他们还不信呢。” 陈宇收起信,眼圈有些发红,“伯父,是我疏忽了。” 唐生智看着他,“不是疏忽,是你只记得国家这个大家。” 陈宇抬头。 唐生智的声音不重。 “战场上打久了,人会忘记自己还有小家。你现在名声大,仗打得漂亮,可在你爹娘眼里,你先是儿子,才是旅长。” 陈宇沉默片刻,“我会回信。” 唐生智摇头,“别回啦。” 陈宇愣了一下,看向他。 唐生智道:“我辞职了,也要回老家。你现在停职调查,留在驻地也是被人盯着。与其让他们围着你独立旅找麻烦,不如跟我一起回去一趟。” 陈宇道:“武汉命令里写了,调查期间不得擅离驻地。” 唐生智笑了。 “你都敢把李韫珩的事捅到报上,现在怕这个?” 陈宇也笑了,“怕倒不怕,就是又会生出一些是非。” 唐生智哼了一声。 “放心吧,我这点面子,委员长还是会给的。” 第218章 回家! 第218章回家!(第1/2页) 七月奔八月走,长沙比武汉还闷热。 火车进站时,煤烟压在站台上,行李担子、逃难百姓、军警哨卡挤成一团。 陈宇和唐生智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侦察兵下了车。 几个人在火车上坐得有些疲乏。 所以没有立刻去陈家,而是先在街口找了一家茶点铺子,填填肚子。 填肚子的过程中,他望向斜对面的自家老宅。 青砖院墙,黑漆木门,门楣不张扬,里面却能看出富贵。 门口没什么异常,但就在几人吃好准备起身时。 一个挑担卖杂货的男人,在巷口停了很久。 担子里有针线、火柴、胰子,还有几包劣茶。 看着像小贩,可他的脚没怎么动,眼睛却一直扫陈家。 陈宇前世好歹也是兵王,这种异常顿时就进入到了他的视野之中,当即又找茶点老板要了几张烧饼。 店小二问:“客官要辣子不?” 陈宇道:“少放。” 他说话时,眼角一直看着巷口。 没多久,陈家后门开了。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带笑,肚子微挺,一脸奸商的模样,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 陈宇手里的烧饼停了一下。 陈敬山。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 记忆里,他是个精明到让人讨厌的商人。 陈敬山走到小贩跟前,两人像是谈价。 “这批货不行,潮了。” “掌柜的,路上雨大,价钱可以让。” 话说得像生意,眼神却不是。 小贩看左边,陈敬山看右边,两人显然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盯着。 陈宇咬了一口烧饼,也不敢大意,用余光偷瞄。 好家伙。 便宜老爹这反侦察动作,比不少独立旅的侦察兵还娴熟。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街角酒楼。 陈宇没有跟。 他若跟上去,反而容易惊动人。 他把剩下半个烧饼塞进纸袋,转身走向陈家正门。 门房刚开始没认出来,盯着看了两眼,眼睛突然瞪大。 “少爷?” 陈宇点头。 门房声音一下拔高:“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这嗓子,比发报机还快。 陈宇刚进前院,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 管家陈福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跟前还差点绊住。 “少爷,真是少爷!太太在花厅,我这就去报!” 陈宇还没说话,陈福已经跑远。 花厅里,麻将声刚停。 柳玉茹坐在桌边,身上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得整齐。 她旁边还有三位长沙城里的富太太,一个戴金镯,一个拿团扇,还有一个正捏着牌不肯放。 陈福站在门口喊:“太太,少爷回来了!” 当的一下,柳玉茹手里的牌落在桌上,打牌的心思顿时全乱了。 她站起身,盯着门口。 陈宇走进去,叫了一声:“母亲。” 柳玉茹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肩,又看他的脸。 “瞅瞅这在军营里待的,都瘦了。” 旁边一位富太太笑道:“哟,这就是陈家少爷?听说在军中当参谋呢,将来少不得也是一个大官。” 柳玉茹立刻回神,擦了擦眼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回家!(第2/2页) “宇儿,快叫人。这是你周伯母,这是刘伯母,这是王姨。” 陈宇一一叫过。 几位太太脸上都带笑,话也一个比一个好听。 “陈少爷这一身气派,不像参谋,倒像真打过仗的。” “我听说现在前线乱得很,姨托大喊你一声宇儿,你就听你娘的,还是家里安稳。” “陈太太有福气,儿子平安回来,比什么都强。” 柳玉茹笑着应付,手却一直抓着陈宇袖口。 没多久,牌局散了。 几位太太走出门时,还低声议论。 “军中还是历练人的地方,这陈家少爷变样了。” “以前见着人还躲,如今眼神都不一样。” “赶明儿我也得让我家那小子出去闯闯……” 声音不大,陈宇听得清清楚楚。 等人走远,柳玉茹才拉着他进内屋。 门一关,她脸上的笑没了,“好啊,你个逆子,还知道回来?” 陈宇没接话。 柳玉茹盯着他,“一年多,一封家书没有,电报也没有。若不是从你唐伯父那打听到消息,都还以为你也……” 柳玉茹没有说下去,但陈宇知道她想说什么。 陈宇低声道:“是我不对。” 柳玉茹怔了一下。 按以前,这个儿子早就顶嘴了。 现在却认错认得干脆,这倒是让她反而没法继续骂了。 半晌后,她坐下,声音低了些,“我听人说,你在前线被鬼子的飞机炸了?” “小伤。” “打仗有小伤吗?” 陈宇沉默。 柳玉茹看他这样,又气又心疼。 “依我看这兵咱们也别当了,你跟你父亲学做生意。茶叶、布庄、药材,哪样不能养活你?非要去枪炮里讨命?” 陈宇道:“现在不是能不能养活我的时候。” 柳玉茹看着他。 陈宇继续道:“小鬼子现在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到时候我又能和父亲去哪做生意,说到底国在,我们这个小家才在。而且这个时候我回来做生意,置我那些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于何地?” 柳玉茹嘴唇动了动,哼了一声,“好啊,长大了,我这个当娘的倒成你嘴里的恶人了。” 陈宇连忙安抚。 见柳玉茹宽心,陈宇连忙转移话题,“父亲最近生意很忙?” 柳玉茹眼神顿了一下,“你父亲什么时候不忙?” 陈宇向周围看了一圈,见管家去给自己的侦察兵准备客房,房间周围没外人,这才看着她,“我刚才在后巷,看见他和一个挑担卖货的人见面。” 柳玉茹手指收紧。 但仅仅是一瞬,她又恢复如常。 “许是药材线上的人。你父亲做生意,三教九流都要见。” 不过,这一点还是落入了陈宇眼中。 他并没有揭穿,而是依着母亲的话点头,继续道:“可那人不像生意人。” 柳玉茹抬头,“呦,你刚回来,就要查你父亲是不是汉奸了?” 陈宇笑了一下,“母亲,我是怕父亲被那些不明是非的商人连累……” 柳玉茹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父亲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宇儿,这些你就放心吧。” 陈宇见母亲实在不愿意说,也就没再追问。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母行商还算本分,应该不会做出如同马当士绅那种事。 第219章 枪声! 第219章枪声!(第1/2页) 傍晚,陈敬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陈宇,脚步当场停住。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会儿。 陈敬山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这语气,和信里一模一样。 柳玉茹瞪他,“儿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陈敬山把佛珠往桌上一放,“我说的不是好话?一年没信,我还以为他当了大官,不认爹娘了。” 陈宇站起身,“父亲。” 陈敬山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可这声父亲一出来,他反倒愣住。 他上下打量陈宇,“你……现在什么职?” “独立旅旅长,不过被停职调查了。” 陈敬山皱眉,“旅长?” “什么旅长,”柳玉茹也愣了,“不是参谋吗?” 陈宇道:“打着打着,就升了。” 陈敬山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打着打着? 这话听着像在茶馆里赢了两局牌。 见陈宇的父母不相信,被陈宇强行拉着一起吃饭的侦察兵赶紧解释道:“老太太、老太爷有所不知,若不是上头有人嫉贤妒能,压着我们旅座的战功,早就是师长军长了。” 陈宇闻言赶紧瞪了这二人一眼。 陈宇的父母却是觉得新鲜,连忙说道:“哎呀,你看看你们喊我们什么老太太、老太爷,都给我们叫老了,我看你们也没比我家宇儿小多少,就叫伯父伯母就行。” 二人连忙看向陈宇,陈宇则是挠了挠头,“来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还不是你们自找的。” 陈敬山闻言则是瞪了陈宇一眼,“在家你还耍起官架子来了?来,在我这,你们就听我的,快给伯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见陈宇没说什么,就从金山卫到马当保卫战讲了一遍。 主要陈宇知道,这两位想知道,总能打听到。 当然,两个侦察兵讲到凶险的地方,都被陈宇用眼神阻止。 可这依旧逃不过柳玉茹的眼睛,狠狠地瞪了陈宇一眼,示意吃完饭再收拾你。 陈敬山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拍大腿。 猛地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抽出几张旧报纸。 “这么说,马当那个陈宇,是你?” 陈宇点头。 陈敬山盯着报纸,又看陈宇。 屋里一下安静。 许久后,他把报纸折好。 “打得好。” 只有三个字。 柳玉茹眼圈又红了,想想都知道孩子这一路吃了不少苦。 晚饭吃得很快。 桌上有剁椒鱼头、腊肉、笋干,还有一碗鸡汤。 柳玉茹不停给陈宇夹菜。 陈敬山嘴上说“军人不能娇惯”,手却把肉盘往陈宇面前推了两次。 饭后,陈宇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外头的热气和饭桌上的话音都被挡住了。 屋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稳。 陈宇把衣服放到桌上,手指在床头上敲了两下。 他没睡。 隔着一道长廊的一间卧房里,陈父陈母也没睡。 柳玉茹鬼鬼祟祟地推开门左右看看,确认周围没人以后,关上门先开了口。 “白天他看见我们同人碰头了。”她压低声音,“这孩子从军回来以后眼神太利了,怕是已经起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枪声!(第2/2页) 陈敬山正在脱外套准备休息,不由得愣了一下。 回想到白天的场景,他坐回太师椅,手里捻着佛珠,没立刻接话。 过了两息,他才道:“他起疑正常。打仗打出来的人,不可能还跟从前一样糊涂。” 柳玉茹皱眉,“可我们还不清楚他的态度,而且还有他的两个警卫,我看也都不一般。别到时候事情没办成,反倒是坏了组织的大事。” 陈敬山抬头看她,“华北那边,鬼子三天两头扫荡。前线缺药缺到什么地步,你不是不知道。盘尼西林、磺胺、止血粉,哪一样不是救命的东西?我们这条线要是断了,怕是得死不少人。” 柳玉茹抿紧唇,她当然知道。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轻动。 “我不是不懂。”她道,“我是怕他太急,你看他今天回来,嘴上虽然没再追问,心里未必没数。别为了救十个人,先把组织暴露了。” 陈敬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就等他走了再说,我估计现在战事那么急,他应该也待不了太久。” 柳玉茹闻言皱了皱眉,“依我看,他回去倒是可以,要不找老唐长官给他调到后方吧……” 陈敬山正要答应,可话到了嘴边就成了,“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而且他现在已经是旅长了,多多少少算个军官,你就别担心了。” 柳玉茹听完狠狠踢了陈敬山一脚,“你去沙发睡!” 这话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很乱。 还有人喊了一句:“站住!” 紧跟着,枪声炸开。 砰! 砰砰! 枪声划破了夜空。 后院几条狗跟着狂吠,前街上有人尖叫,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轻响了一下。 柳玉茹脸色一变,起身就要去开门。 陈敬山一把按住她。 “别动。” “外面出事了!” “我知道。”陈敬山站起来,顺手把桌边一把短枪塞进袖口,“先听动静。” 前院里,陈福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爷,太太,外头有人交火!巡警也来了!” 陈宇在屋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立刻出去,只是把手按在床头的手枪上,然后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枪声不算密,但方向很近,像是从巷子口那边传来的。 不是普通械斗,更像追击。 他推门出去时,正撞见柳玉茹和陈敬山也出了堂屋。 三人对了一眼,都没说话。 没多久追击的动静逐渐变小,看起来像是走远了。 陈敬山觉得这件事不对,但没有吭声,而是将院子的管家一行人挥退。 “好了,没事了,都回去吧。” 陈宇感觉也没什么事情,对手下两个侦察兵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会意也都跟着下去。 等这些人走后,柳玉茹想把陈宇支开。 但就在这时,墙外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一个黑影翻进了后院,明显肩头中了一枪,刚落地就踉跄两步,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油布包。 第220章 原来是你! 第220章原来是你!(第1/2页) 黑影落地的一瞬间,陈敬山已经冲了过去。 陈宇没有动。 他先看墙头,再看巷口。 墙外没有第二个人翻进来,脚步声却在远处乱成一团。 “老爷……”柳玉茹声音压得很低。 陈敬山扶住那人,手刚碰到肩头,掌心就沾了一片血。 那人咬着牙,怀里的油布包却没松。 陈宇看清他的脸,眼神一顿。 这不是白天和父亲一起进酒楼的那个商贩吗? 陈敬山顾不上陈宇在场,沉声道:“他受伤了,进屋再说。” 柳玉茹立刻去后门检查两眼,见没人跟过来,这才放心地将门锁紧。 陈宇上前一步,搭住那人另一边胳膊。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警惕,随后又低下头。 四人很快进了偏房。 陈敬山把人放到榻上,转头道:“玉茹,拿剪子,烧热水。” 柳玉茹点头,刚走两步又停住,“他中枪了,得找大夫取出子弹。” “不能找。”陈敬山直接否了。 外面现在全是巡警和眼线,这个时候请大夫上门,等于在门口挂一块“人就在我家”牌子。 柳玉茹咬牙,“可子弹还在里面,这种拖不得。” 陈敬山脸色也沉了。 他会走货,会藏人,会打点关卡。 可他不会取子弹。 柳玉茹也急得团团转。 那商贩倒是满脸镇定,虽然已经疼得冒汗,但仍旧是安慰道:“你们别急,这点伤,我还能撑住。” 而就在这时候,陈宇忽然开口:“不用找大夫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特别是陈宇的父亲陈敬山,正想要训斥两句,却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可是军人。 陈宇也没有解释,转身出门,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军用医疗包。 那包不大,帆布外皮,里面东西却齐全。 止血钳、纱布、酒精、缝合针、止血粉,还有一支磺胺。 陈敬山盯着那些东西,眼神变了。 陈宇没时间解释,“母亲,剪开衣服。” “父亲,你按住他的手。” 陈敬山一时间被自己儿子的举动,惊讶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宇看他一眼,“再拖半盏茶,他就不用找大夫了,直接找棺材铺。” 陈敬山这才按住那人的胳膊。 柳玉茹倒是反应很快,拿剪子很快就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料。 血已经把布料黏住,她剪一下,那人就抽一下气,却始终没喊。 陈宇倒酒精,“忍着。” 酒精浇下去,那人身体猛地一绷,陈敬山差点没按住。 陈宇动作很稳。 他先清创,再用止血钳探进去。 柳玉茹看得脸色发白,却没躲。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儿子,和记忆里那个连杀鸡都嫌血脏的少爷,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偏房里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 叮的一声。 弹头落进瓷盘。 陈宇把止血粉撒上去,又开始缝合。 针线穿过皮肉,那人额头全是汗,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愣是没吭一声。 陈宇低声赞道:“不错,比我手下有些新兵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原来是你!(第2/2页) 那人喘着气,居然还笑了一下,只是后面的话却是让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陈长官……还是这么会安慰人。” 陈宇手停了一下,陈敬山和柳玉茹也都是同时抬头。 陈宇看着榻上的人。 那人缓了一口气,抬手摸到下巴,慢慢撕下一片假胡须,又摘了头上的破帽。 昏黄灯下,他露出原本的脸。 陈宇略一思索,忽然想起。 怪不得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此人,现在一下子都想起来了。 松江外围,那个带着两个学生撤离,却被拦住的“教书先生”。 没错,此人正是那日带学生离开的周仲安。 陈宇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线。 “周先生,没想到咱们再见面,居然会是这里。” 周仲安低笑一声,“陈长官,还未谢过你当时赠的路费。” 陈敬山和柳玉茹在一旁听得云山雾罩。 最后还是陈敬山忍不住,“你们认识?” 周仲安看向陈宇,神色复杂,“淞沪撤退时,我和两个学生落到陈长官手里。当时身上带着书和其他重要的物件。” 陈敬山脸色一变,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落到国军军官手里,尤其是还带着那种书籍,绝对会被当成功劳送进军统。 周仲安继续道:“没想到,老陈你的儿子陈长官不仅放了我们,还给了二十块大洋做路费。” 柳玉茹怔怔看向陈宇。 陈敬山也沉默了。 这件事,陈宇刚才也没提过。 陈宇收拾器械,“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像教书先生。” 周仲安道:“陈长官也不像国军的军官。” “先不说这些了,”陈宇把染血纱布丢进铜盆,“外面还在找你。” 陈敬山这才回神。 他看了一眼周仲安,又看向陈宇。 事到如今,瞒不下去了。 “宇儿。”陈敬山声音压低,“有些事,你娘和我一直没告诉你。” 陈宇坐下,“我大概猜到了。” 柳玉茹看着他,“你猜到什么?” “陈家明面上给国军捐物资,暗地里怕是在给那边工作吧。”陈宇并没有明说,而是指了指桌子上的油布包,“周同志就是你们的线。”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仲安并没有阻止二人。 他这次暴露以后,这个身份就已经不能用了。 陈敬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是真长大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陈宇道:“其实也不难猜,毕竟当时见过,就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陈敬山没继续追问。 他从怀里摸出烟,却没点。 “你现在也做了旅长,想必比我们更清楚战场的残酷,华北那边正在经历鬼子的扫荡,缺药,缺粮,缺布,什么都缺。国军这边有些东西烂在仓库里,也没人送到该去的地方。我们做生意的,能打通几条路,就打通几条路。” 柳玉茹接过话,“这事危险,你父亲不让我告诉你。你以前性子浮,知道了反而坏事。” 陈宇点头,没有辩解。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现在也没靠谱到哪去,当兵打仗还能将上司捅到报纸上。” 陈宇差点被噎住。 亲娘就是亲娘,捅刀比鬼子准。 第221章 纨绔! 第221章纨绔!(第1/2页) 周仲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神放松了一些。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陈宇的态度,说不准就会将其当成军功送上去。 但现在看来,老天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宇问:“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仲安脸色沉下来。 “最近长沙来了不少特务,导致我们这边线断了一段。” 陈敬山皱眉,“谁出了问题?” “慈济堂那边。”周仲安道,“有个伙计被中统盯上,没扛住,吐了半截消息。今晚我去转移账册,半路被人截了。” 陈敬山脸色难看。 慈济堂是他们药材线的一处暗点,那里一旦被挖出来,长沙这条线就危险了。 陈宇看向油布包,“东西拿到了?” 周仲安点头,“拿到了。可追我的不只是巡警,还有便衣。” 便衣,那就不是普通抓贼了。 陈宇刚要开口,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 砰! 砰砰! “开门!” “巡警署查案!” 陈福慌张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各位长官,深更半夜,这是……” “少废话!现在整条街都得查!” 陈敬山猛地站起。 柳玉茹下意识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撑着身体就要起来,“我已经暴露了,不能连累你们,我走。” 陈宇一把按住他,“你现在翻墙,墙没过去,人先没了。” 周仲安皱眉,“可他们搜进来——” 陈宇拿起外套穿上,又把手枪插回腰间。 “搜?” 他笑了一下,“他们也配。” 陈敬山看着他,“宇儿,外面可能有中统的人。” 陈宇转身将他那旅长军服取了出来,扣上军装扣子,“正好,我也想看看,谁这么急。” 他走出偏房前,又回头道:“母亲,把血水处理掉。父亲,你守着周同志。没有我的话,谁都别出来。” 柳玉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陈宇点头,带上门。 前院。 陈福还在拦。 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木门被砸得直响。 两个随行侦察兵从客房出来,手已经摸到枪,就等陈宇一句话。 陈宇摆手,“收起来。” 他走到门前,“开门。” 陈福连忙卸门闩。 门一开,七八个巡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巡长,后面还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 那两人不看院子,先看屋檐和窗户。 陈宇一眼就知道,正主不是巡警,是那两个便衣。 巡长刚要开口,看到陈宇身上的军装上军衔,愣了一下。 “你是……” 陈宇没答,只看向那两个便衣,“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宅邸?” 巡长皱眉,“巡警署查案,陈家也不能例外。” 陈宇抬手就是一巴掌。 既然都说自己是纨绔了,那今天就纨绔一下。 啪! 巡长被打得踉跄半步,帽子都歪了。 院里瞬间安静。 几个巡警下意识要拔枪。 两个侦察兵动作更快,枪口已经顶住最前面两人的胸口。 陈宇声音不高。 “呦呵,在我面前拔枪,你们想造反?” 巡长捂着脸,怒道:“你敢打巡警?” 陈宇从口袋里掏出证件,直接甩到他脸上,“看清楚再说话。” 巡长捡起来一看,独立旅旅长。 铨叙军衔上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纨绔!(第2/2页) 职务少将。 他的脸一下变了。 先不说这独立旅和普通军官不一样,可以直接与所辖高级军官直接沟通,就是普通军官那也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呀。 两个便衣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陈旅长,我们奉命追捕共党嫌犯。这一条街谁家都避不开,请你配合。” 陈宇看着他,“你叫什么?” 那人顿了顿,“中统长沙站,曹远。” 陈宇点头,“证件。” 曹远眉头一皱。 陈宇上前一步,“我说,证件。” 曹远盯着陈宇,最终还是掏出证件。 陈宇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收进自己兜里。 曹远脸色一变,“陈旅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证件存疑。”陈宇淡淡道,“回头我发电问徐恩曾,这年头谁都敢冒充中统了?” 曹远差点气笑。 他第一次见有人拿徐恩曾压中统。 偏偏这话还真不好接。 因为陈宇现在的名头太响。 马当刚闹完,武汉那边还没完全定调,谁也不想第一个把事情捅大。 陈宇转头看巡长,“你说整条街都得搜?” 巡长捂着脸,咽了口唾沫,“只是……只是例行搜查。” “谁给你的胆子?” “这……” 陈宇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问你话。” 巡长这次不敢炸毛了。 曹远沉声道:“陈旅长,你过了。” 陈宇看向他,“我家里住着唐生智先生派来的人,也住着我的警卫。你们半夜持枪闯门,说搜就搜。今天搜我陈家,明天是不是要搜唐先生?” 曹远脸色微变。 唐生智虽然辞职了,但替老蒋背了那么多黑锅,就连老蒋都要给其面子。 更要命的是,这人刚和陈宇一起回的湖南。 谁知道他和陈宇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宇继续道:“还是说,你们中统怀疑我和唐先生通共?” 这句话一出,曹远的嘴立刻闭上。 这个帽子,他不敢接。 巡长汗都下来了。 陈宇却没打算放过他们,“我在前线打鬼子,被军委会停职调查也就罢了。回家看一眼父母,还要被你们砸门搜查,简直欺人太甚。” 他盯着曹远。 “曹先生,你们中统抓人抓到抗日前线将领家里来了。这个本事,用在鬼子身上多好。” 曹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几个巡警低着头,不敢吭声。 陈宇把证件丢回去。 “滚。” 曹远接住证件,眼里压着火,“陈旅长,今晚的事,我会如实上报。” 陈宇道:“顺便替我带句话给你们站长,脑子不好就别当这个站长了,我若是真有什么事,你觉得会等到你们来查?” 曹远停住脚步,也是一愣。 陈宇的话,他仔细一琢磨似乎确实有些道理。 这陈宇现在上面的人巴不得他出点事。 可以说军统那边估计早就将其查了个底朝天,可结果人家好好的,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现在中统过来再查一趟,如果真的查出东西了,会不会导致和军统那边有冲突? 曹远想通以后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巡长捂着双颊,带人退得更快。 大门重新关上。 陈福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两个侦察兵收枪,其中一个低声道:“旅座,要不要跟上去?” 陈宇摇头,“他们肯定没走远,但想来今晚应该不敢再来了。” 第222章 不就是一些药品吗? 第222章不就是一些药品吗?(第1/2页) 大门关上后,前院又静了下来。 巷口还有人低声盘问,巡警哨子一声接一声,隔一会儿就响一下。 陈宇没有立刻回偏房。 他站在门后,听了一会。 两个侦察兵守在廊下,一个靠柱,一个盯墙头。 陈宇抬手压了压。 二人会意,退回阴影里。 确认曹远那伙人只是撤到巷外盯梢后,陈宇才转身往偏房走。 屋里灯光压得很低。 周仲安靠在榻上,肩头缠着纱布,脸色白得难看。 陈敬山坐在桌边,柳玉茹把一盆血水刚端走,回来时手还没擦干。 三个人同时看向陈宇。 没人先说话。 陈宇关上门,落了门闩,“外面暂时不会进来。” 陈敬山松了口气,又立刻皱眉,“暂时?” “中统的人没那么好打发。”陈宇坐下,“不过他们今晚应该不敢搜了,明天若是那个姓曹的向上级打了报告,到时候也未必不敢,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旅长。” 柳玉茹看着他,“那怎么办?” “先弄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 陈宇目光落在周仲安怀里的油布包上。 周仲安没有犹豫,他把油布包放到桌上,一层层解开。 里面有几本账册,几张折叠过的商队路线图,还有一份被血染了边角的清单。 纸张皱得厉害,上面写的不是寻常药名。 有些地方用的是暗语。 陈宇扫了一眼。 “青霉水三十,黄土粉两百,白布八十。” 他抬头,“盘尼西林,磺胺,纱布?” 周仲安眼神动了一下。 陈敬山也愣住。 柳玉茹看着陈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周仲安低声道:“陈长官见多识广。” “战场上缺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陈宇把清单放下,“说吧。” 周仲安沉默片刻,开口道:“华北那边最近扫荡很厉害。伤员多,药少。延安方向也缺药。国府名义上合作抗日,可西药卡得很死,尤其是盘尼西林和磺胺这种特效药。” 陈敬山接过话,“我们原本能从长沙这边走一批中药材,再夹带一部分西药。” 他指了指账册,“慈济堂是暗点,那边一出事,整条长沙线短期内都不能动。” 柳玉茹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 “这次最多只能凑十几包金疮药,几箱棉布。”她声音压得很低,“可那点东西,能救几个?” 屋里安静下来。 周仲安倒是笑了一下,“柳大姐别这么说。能有十几包,就能多救几个人。” 他说得轻松,可肩头的血又渗出来一点。 陈宇看着那片红,没接话。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伤。 有药,人能活。没药,人只能硬扛。 扛不过去,就是一床草席。 陈宇问:“如果有盘尼西林,你们一次能带走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敬山眉头一皱,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不谙世事。 他把手里的佛珠放下,“宇儿,这东西现在比黄金都难弄。十盒都是大数目,你别在这说大话了。” 柳玉茹也跟着道:“娘知道你也想尽一份力,但你在军中也不容易。私自调药,一旦被查,不只是停职调查那么简单。” 周仲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抬了起来。 陈宇没有解释,他起身出了偏房。 片刻后,他从自己卧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医疗包。 包打开。 里面有磺胺,止血粉,纱布,缝合针,还有两支独立旅常备的急救药。 东西不多。 可在这年月,每一样都能换命。 柳玉茹捂住嘴。 陈敬山盯着桌上的东西,佛珠都停了。 周仲安伸手拿起一支药,借灯看了标签。 他的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这是军用药。” “缴获的。”陈宇道,“独立旅打了这么多仗,总能留下点家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不就是一些药品吗?(第2/2页) 陈敬山不由得重新审视起他的儿子,这一次十分认真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宇坐回原位,“我在军中还有一批库存。” 周仲安立刻道:“若能有十盒盘尼西林,再加一些磺胺和绷带,已经是天大的帮助。” 陈宇看着他,“十盒不够。” 周仲安一怔。 十盒对于他这条线来讲就已经是一个大数目,他甚至都不敢奢求能有十盒,五盒……不,三盒就行。 柳玉茹和陈敬山作为这条线上的人,更是清楚十盒意味着什么,正要阻止他说大话。 陈宇却语气平稳,“一百盒盘尼西林。” 屋里没人说话。 陈宇父母已经不知道是被震惊还是被吓到,周仲安则是眼中闪现一丝喜色,但又很快消失。 他不是不信,而是确实没办法相信一个突然冒出的人物,居然能弄到这么多的重要物资。 然而陈宇还没说完。 “再加一千个医疗包。另配磺胺、止血粉、纱布、手术器械。” 这一次,连陈敬山都站了起来。 “你疯了?” 柳玉茹脸色变了,“宇儿,这不是十包茶叶,也不是几匹布。你知道一百盒盘尼西林是什么数目吗?” 周仲安盯着陈宇,喉结动了一下。 伤口疼得他额头出汗,可他像是忘了喘气。 “一百盒……”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陈长官,这话不能随便说。” 陈宇看向他,“我从不拿救命药开玩笑。” 周仲安沉默了。 他见过许多豪绅说大话,也见过不少军官许空头人情。 可陈宇不是那种人。 松江那次,他放人,给钱,提醒战局,没有一句多余。 今晚也是。 他若不想插手,刚才完全可以把自己交出去。 陈敬山压低声音,“这么大批药,从哪来?怎么运?怎么瞒过军统中统?你现在还停职调查,武汉那边正盯着你。别说药,怕是你多调一辆车,他们都要查。” 陈宇道:“来源不用你们管。” 陈敬山脸一沉,“我是你爹。” “所以我才不让你管。” 陈敬山被噎住。 柳玉茹看了父子二人一眼,竟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倒是像亲生的。 陈宇继续道:“独立旅刚好在江西整补。马当之前的仗,缴获、补给、伤兵转运混在一起,账目本来就乱。我能安排出一部分。” 这话半真半假。 药品,他空间里就有。 不止一千个医疗包,但不能凭空变出来,必须找一个足够合理的来源。 战场缴获,显然就是最好的借口。 陈敬山仍不放心,“长沙不能交货。这里已经被盯上了。” “我知道。” 陈宇摊开桌上的路线图,用手指点了点。 “长沙线先停。慈济堂的人能撤就撤,不能撤就断干净。明日天亮后,周先生换身份,跟我走。” 周仲安抬头,“跟你走?” “假扮我的随行警卫。” 陈宇道:“我从前线回来,身边带一两个警卫,不奇怪。唐伯父虽然已经辞职,但在国府的面子还是有的,中统就算想查,也不敢明着拦。” 陈敬山道:“然后呢?” 陈宇手指移到靠近江西方向的平江。 “十日后,就在平江吧,那里水系发达,北上运输也更加便捷。” 陈敬山眼神一变,“刚好那里的平江货栈是陈家的旧线。” “所以更合适。”陈宇道,“你们派商队做外围掩护,药由我送到。周先生只负责接货和转运。” 周仲安沉声道:“平江往北,确实可以通过水路走,只是货太多,需要人手。” “需要多少,”陈敬山询问,“要不要我让自家信得过的伙计帮忙?” “不必了,”周仲安摇了摇头,“我需要先向上级汇报,相信他们得知有大量药品后,自然会派出人手来协助。” 陈宇点头,“那就好。” 第223章 有惊无险! 第223章有惊无险!(第1/2页) 天刚亮,陈家老宅就热闹起来。 陈福带着下人洒水扫门,厨房里炊烟升起,锅铲敲得叮当响。 柳玉茹站在前院,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 “昨夜那些巡警也真是没规矩!半夜砸门,吓得我一宿没睡。陈福,回头备一份帖子,我倒要问问巡警署,长沙城里还有没有王法!” 她说得像寻常富太太受了委屈,声音飘出院墙,刚好让巷口几个盯梢的人听见。 陈宇站在廊下,看了母亲一眼。 这演技,够前世那些小鲜肉学一辈子。 他很清楚,若老宅这边太安静,反而像藏了事。 如今越吵,越像真被惊扰后的富贵人家。 偏房里,周仲安已经换了衣服。 两个侦察兵一个守门,一个替他易容换装。 帽檐压低,假胡须撕了下去,又贴了一道短疤。 身上穿的是独立旅警卫旧军装,肩头垫了厚纱布,外面再套上皮带,正好遮住血迹。 周仲安脸色还白,就被抹了一些黄泥灰,再挺直腰背,学着警卫站姿。 陈宇看了两眼,摇头。 “动作太硬了。” 周仲安一怔。 陈宇道:“我的警卫不是木桩。伤兵装警卫,更不能像上刑场。” 旁边侦察兵咧嘴,“周先生,你得学我,眼睛别乱看,腰别绷死。有人问,就说昨晚吃坏肚子,没精神。” 周仲安学着放松些。 陈宇点头,“差不多。” 陈敬山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通行条和一袋银元。 “城南茶号、湘江码头、平江货栈,都有旧线。能不用就不用,真到了过不去的关口,拿这个。” 柳玉茹接过通行条,亲手缝进周仲安衣襟暗袋。 她动作很快。 陈宇站在一旁,看着父母配合。 一个递线,一个遮光。 像做过很多次。 柳玉茹缝完,又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转身拉住陈宇。 “药的事,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别硬撑。” 她声音压得低,“娘不问你从哪来,也不问你怎么运。可你记住,你是去救人,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 陈宇点头,“我有数。”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说有数,娘都觉得最没数。” 陈宇被堵了一下,确认这绝对是亲娘。 陈敬山板着脸,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纸角画着茶叶、布匹、香烛三种符号。 “长沙周边几条暗线的记号。茶叶是安全,布匹是换路,香烛是断线。别乱用,见错人,比见鬼还麻烦。” 陈宇接过,“父亲,这东西给我,不怕我坏事?” 陈敬山哼了一声。 “你都能当旅长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柳玉茹瞪他。 陈敬山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主要还是你娘不放心。” 陈宇并没有留下这张纸条,而是将其记住以后直接烧掉。 前院门口,陈福早早开了门。 街上有卖豆腐脑的,有挑柴的,还有两个穿长衫的人站在茶摊旁。 曹远也在。 他没靠近,只端着茶碗,看似闲坐。 陈宇换了一身笔挺军装,腰间配枪,手里拿着少将职务证件,故意没有收进兜里。 两个侦察兵跟在后面,“新警卫”周仲安低着头,就在其中。 门房高声喊:“少爷慢走!” 街坊有人探头。 陈宇目不斜视,带人上街。 曹远的目光扫过两名警卫,停在周仲安脸上一瞬,又挪开。 他知道陈宇昨天带了两个警卫回来。 陈宇没有直接离开长沙城。 他先去了街口茶铺,又绕到一家酒楼前,买了几包点心。 中途,周仲安借着人流,在一个拐角处离队。 动作不快。 像是跟丢了,又像被陈宇派去办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有惊无险!(第2/2页) 真正替他补位的侦察兵,则从另一条巷子绕向老宅后门。 这是陈宇昨夜定下的办法。 假警卫走,真警卫补。 只要时间掐准,曹远就算觉得不对,也抓不到现行。 半个时辰后,陈宇带人往回走。 刚到陈家老宅外,曹远终于站了出来。 他脸上带笑,笑得没什么温度。 “陈旅长,好兴致。昨夜刚受惊,今日就带人逛街。” 陈宇停步,“曹组长管得挺宽。” 曹远看向他身后,“陈旅长出来时,身边似乎有两个警卫。怎么回来,就少了一个?” 茶摊边立刻安静,几个行人停下脚步。 陈宇看着他,“你们中统昨夜搜我陈家不成,今日又要查我的警卫?” 曹远道:“陈旅长不用紧张,例行盘查而已。” “例行?” 陈宇笑了一下,“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押到长沙站,问问我独立旅是不是全旅通共?” 这话不轻不重,刚好让茶摊和街边人听清。 曹远脸色微变。 他压着火,“陈旅长慎言。” 陈宇上前半步。 “我慎言?我在前线杀鬼子,军委会停我职,我认。可我回家看父母,你中统半夜砸门,白天堵路。曹组长,你们这套本事,用在鬼子身上多好。” 街边有人低声议论。 “就是啊,前线打仗的都查。” “听说这位就是报纸上那个陈旅长。” “马当那个?” 曹远听见议论,脸更沉。 他知道陈宇故意把话挑大。 私下盘查是一回事,当街逼问抗日前线将领,就是另一回事。 尤其陈宇还刚和唐生智一起回湖南,曹远不想惹唐生智,也不想惹军方那帮粗人。 但他昨夜追丢的人太重要,他不能就这么放过。 “陈旅长,我只问一句,你的警卫呢?” 陈宇脸色一沉,“你敢查我的人,我现在就去给唐先生发电。请唐先生转武汉问一句,中统长沙站是不是怀疑我独立旅通共。” 曹远咬牙,“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查什么?” “查嫌犯。” “我的警卫是嫌犯?” 曹远没接。 陈宇继续道:“要不要我把独立旅花名册调来?再把马当阵亡名单也给你?看看我这些弟兄死在鬼子炮火下,还要不要被你们挖出来审一遍。” 这话一出,旁边议论声更大。 曹远额角跳了一下,他不能再让陈宇说下去。 就在这时,巷尾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侦察兵捂着肚子跑过来,满头汗,到了陈宇面前立正。 “报告旅座!” 陈宇看向他。 侦察兵喘着气,“我去方便回来了。刚才那家酒楼的菜绝对有问题,赶明儿一定要找那老板算账!” 另一个侦察兵立刻接话:“旅座都说了,那菜不是本地人就吃不惯,你还不听。活该你拉肚子。” 周围有人笑出声,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半截。 陈宇看了眼那侦察兵额头的汗。 跑得不慢,看来周仲安已经脱身了。 他转头看向曹远。 “曹组长,你听到了吧?我的人吃坏了肚子。现在人齐了,我能回家了吗?” 曹远盯着那侦察兵。 身形、军装、配枪,都对得上。 他明知道这里面有问题,可没证据。 没有证据,他就不能当街动陈宇。 曹远退开半步。 “陈旅长,请。” 陈宇从他面前走过。 擦肩时,他停了一下。 “曹组长,别把长沙当成你们家的审讯室。这里还有百姓,还有前线家属。” 曹远没说话。 陈宇带人进门。 大门关上后,他才松开手。 掌心全是汗。 第224章 离家! 第224章离家!(第1/2页) 陈宇在长沙待了十日。 这十日里,陈家老宅表面风平浪静。 柳玉茹照旧打牌,陈敬山照旧出门谈生意,回来时手里不是茶样就是药材账本。 曹远的人还在巷口晃,只是他们再没进过陈家门。 中统那边不傻。 陈宇那一闹,事情已经被摆到明面上。 再硬搜,就不是查嫌犯,是跟前线将领过不去。 尤其唐生智还在湖南。 这块招牌不好用来打鬼子,但吓一吓长沙站,够了。 第十日清晨,天刚亮,陈宇就换好了军装。 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 明面上装的是茶叶、布匹和几箱陈家准备送往平江货栈的香烛,算是他前往平江的借口。 内宅门口,柳玉茹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动作很慢,陈宇没动。 柳玉茹低声道:“到了平江,别逞强。” 陈宇道:“母亲,我知道。”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我才怕。” 陈宇被噎住。 亲娘这张嘴,放战场上能当轻机枪用。 陈敬山站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路上若遇关卡,先报唐先生的名,再报你的官职。若还不让过,就给平江货栈递茶叶记号。” 陈宇点头,“父亲,暗线我记得。” “记得没用。”陈敬山道,“能不用就不用。暗线是拿命铺出来的,不是给你耍威风的。” 陈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以前我还以为父亲只会赚钱。” 陈敬山哼了一声,“赚钱也得看给谁赚。” 柳玉茹瞪他,“说这些做什么?” 陈敬山立刻闭嘴。 陈宇看着父母,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前世他没有家。 这一世,家里有人等他,也有人在暗处和他走同一条路。 这感觉不坏。 陈宇上前一步,向二人郑重敬了个军礼。 “父亲,母亲,我走了。” 柳玉茹眼眶一下红了,嘴上却硬,“走就走,别弄得跟上刑场似的。” 陈敬山偏过头,“到了平江,发个平安电报。” “好。” 两个侦察兵已经牵好马。 陈宇翻身上马,带人出了巷口。 曹远的人还在茶摊边,几双眼睛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车上的货是他们亲眼看着装上去的,绝对不可能藏人,所以也没有阻拦。 陈宇没有看他们。 马蹄声踩过青石板,陈家老宅渐渐远了。 柳玉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陈敬山低声道:“回去吧。” 柳玉茹没接话。 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长沙城里的烟火气,也带着远处战事逼近的味道。 陈宇一行前往平江,刚好路过火车站,站台上全是人。 从武汉方向撤下来的伤兵、难民、运输队、散兵,挤在一起。 有人抱着铺盖,有人拖着木箱,还有人用门板抬着伤员。 孩子哭声混着军警的喝骂。 “往后退!” “别挤!” “伤兵先下!”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靠在柱子边,脸色灰白,旁边的军医拿着绷带,手抖得厉害。 陈宇停了一下。 侦察兵低声道:“旅座?” 陈宇看着那一排伤员。 有的鞋都没了,脚底全是血,有的胸口缠着脏布,咳一下就往外渗血。 旁边几个百姓正在议论。 “听说鬼子沿江上来了。” “彭泽那边不是顶住了吗?” “顶住一阵有啥用?九江吃紧,江上鬼子军舰多,飞机也多。” “武汉还能守多久?”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没人回答。 陈宇心里清楚。 武汉会战,已经到了最凶险的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离家!(第2/2页) 彭泽早就丢了,而且日军不会停,只是消息还未传过来。 九江、瑞昌、田家镇、南浔线,每一个地方都会成为绞肉场。 而他现在,还顶着停职调查的帽子。 收回视线,他看向前往平江的路。 把药送出去以后,他得思考一下独立旅将来的发展了。 与此同时。 武汉。 军委会临时办公处里,电报声一直没停。 虽然第九战区有自己的办公地,但陈诚还是喜欢多往军委会这边跑。 此时他正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支铅笔。 地图上,南浔线、瑞昌、德安、万家岭一带插满了红蓝小旗。 参谋正在汇报。 “薛岳第一兵团南浔线部署已大致成形。日军第106师团行动迟缓,其侧背有暴露迹象。万家岭一带地形复杂,我军若能抓住机会,或可形成围歼。” 陈诚听完,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这些日子,他听到的坏消息太多。 马当出事,九江承压,长江防线处处吃紧。现在南浔线出现战机,总算不是满桌烂牌。 他拿铅笔点了点万家岭。 “给薛岳回电,若敌深入,务必咬住。” 参谋记下。 陈诚又问:“九江方向如何?” “压力仍大。日军海空配合频繁,沿江炮火不断。不过彭泽一带迟滞有效,日军推进比预想慢。” 陈诚点头,“彭泽那边,告诉前线,不要浪费这点时间。” 提到彭泽就不免想到附近的独立旅,屋里几个参谋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知道陈宇现在被停职调查,而且和眼前这位有很大关系。 可谁也不能否认,马当之事,独立旅有功。 陈诚也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段时间没有独立旅和陈宇的事情,他都忽然感觉年轻了几岁。 现在顿时心情不佳。 可就在这时,门外一名参谋快步进来。 “长官,田家镇方向急报。” 陈诚抬头,“念。” 参谋展开电文,“李延年部回电,日军第六师团今村支队正猛攻田家镇外围山地。黑家山、半壁山一线压力加大。敌炮兵与航空兵配合密集,我守军伤亡增加。” 陈诚皱了下眉。 “田家镇要塞经营多时,炮台、山地、江防都有准备。李延年手上不是一个师,是一个军团。守住十天半月,不难。” 参谋道:“李军团长称,敌军攻击很猛,请求增加炮弹与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 陈诚脸色冷了些。 日军在战场上使用毒气,已经不是一次两次。 他放下铅笔,“能调多少调多少。田家镇不能出问题,那里一破,武汉江防就少一层门闩。” 屋里众人都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田家镇不是一座普通阵地。 它卡在长江要道上。 日军若拿下那里,舰队就能继续西进,武汉压力会陡然加重。 陈诚转身看地图,目光落在田家镇附近。 山地、江面、要塞、登陆点。 他看了片刻,问:“李延年怎么处置东侧兵力?” 参谋低头看了眼电文,“电文里说,李军团长判断日军正面攻势为主,准备抽调黑家山东侧部分兵力,加强主阵地。” 陈诚手里的茶杯刚端起来,还没喝。 另一名通讯参谋又跑进来,脸上带着急色。 “长官,田家镇续电!” 陈诚看向他。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 “李军团长回电称,日军有海军陆战队登陆迹象,他准备调整黑家山东侧兵力,先稳正面。” 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陈诚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缓缓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声音不大。 可几个参谋都清楚要坏事了。 第225章 重新启用独立旅! 第225章重新启用独立旅!(第1/2页) 田家镇要塞核心阵地四周正面总长达18000米,涵盖北岸多个山头与江防要点,如苍谷垴、桂家湾、阳城山、后壁山等。 守军主力第57师在战役后期已伤亡惨重,残部仅能维持数个据点,远低于重点防御所需的兵力密度,所以必须要集中使用,不能处处设防,否则定然处处薄弱。 而李延年明显被日军给的进攻压力吓到了,居然想调东侧部队分守其余据点。 如此一来,兵力分散,火力密度更是不足每公里三百人。 一旦遭遇日军集中突破,那就将是一场灾难。 这种明显的问题,连他这个远在武汉的长官都看得很清楚,李延年居然不知道。 陈诚站在地图前,狠狠地攥着手里铅笔。 刚才薛岳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难得松了一口气。 日军第106师团主力行动迟缓,已经出现孤军冒进迹象。 若能把它诱进万家岭一带,利用山地切断后路,未必不能打出一场大胜。 这年头,前线每天都是坏消息。 能有一块肉送到嘴边,已经不容易。 可这块肉能不能吃下去,还要看田家镇。 长江一线,日军舰队和陆军配合推进。 只要田家镇要塞还能卡住江道,日军海军就不敢大摇大摆西进,薛岳那边就有时间收网。 反过来,田家镇一旦提前崩了,江面门户打开,武汉江防就要被顶着胸口打。 到时候别说围歼第106师团,各部都得先回头补洞。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进来。 “长官,田家镇再电。” 陈诚脸色已经不好看,“念。” 通讯参谋展开电文,只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李军团长回电,为不影响大局指挥,军团指挥部后移至王家湾。” 王家湾。 作战室里更静了。 陈诚盯着地图,手指从田家镇核心阵地往后挪。 十几公里。 他猛地把铅笔拍在桌上。 “荒唐!” 茶杯震了一下,水洒在桌面,“前线打成这样,他指挥部还放在王家湾?” 陈诚气得青筋暴起,“如果电话线被日军所毁,他靠什么指挥?” 一个参谋低声道:“电台还能用。” 陈诚看了他一眼。 “前沿阵地每分钟都在变。电话线断了,电台延迟,传令兵过不去。等他知道黑家山被突破,鬼子恐怕已经摸到炮台底下了。” 他说完,指着地图。 “两万人守不住一个要塞?只要拖住沿江日军,就是白捡的战功。” “他连捡都不会捡!” 这话很重,但没人敢劝。 陈诚不是不知道田家镇难守。 日军第六师团战斗力强,今村支队又有海军炮舰、航空兵、毒气配合。 守军缺炮弹,缺防毒面具,缺通信器材。 可仗难打,不代表可以乱打。 越是兵力不足,越要守住拳头,李延年现在的打法,是把拳头拆成手指。 鬼子只要一刀剁下来,就全废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又一名通讯参谋几乎是跑进来的,“长官,田家镇最新急电!” 陈诚没有说话,只抬手。 通讯参谋硬着头皮念道:“李军团长已令第9师第26旅主力向黄泥湖以东转移,协助第57师稳住正面,黑家山东侧由地方保安队及残部接防。” 啪。 陈诚手里的断铅笔被他捏成两截。 “蠢货。” 两个字,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重新启用独立旅!(第2/2页) 却让屋里所有人心里一沉,地方保安队接防? 拿什么接? 拿锄头接今村支队的刺刀吗? 陈诚盯着地图,眼神冷得厉害。 他已经能看见后果,这就是看不清形势的后果。 第26旅一走,北面屏障必空,日军只要抓住机会,强攻或迂回,都会逼得田家镇整个防御体系提前松动。 田家镇若失,长江日军舰队西进。 薛岳万家岭一带的布局,也会被迫分兵回防江线。 一步错,满盘皆输,这才是最要命的。 参谋长低声道:“长官,要不要从附近抽兵?” 陈诚问:“抽谁?” 没人回答。 武汉外围各处都在吃紧。 中央军要守武汉门户,地方部队也各有任务,能动的部队,要么太远,要么已经被缠住。 调兵不是在地图上挪旗子,旗子挪了,人未必到得了。 就算到,也可能已经晚了。 作战室里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名幕僚忽然低声道:“辞修公,独立旅不是在江西后方一带整补?” 陈诚猛地看向他。 作战室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独立旅,陈宇。 他已经挺久没听到这支部队和这个名字了,甚至感觉没有这陈宇搅合,自己耳根子都清净不少。 李韫珩被撤职,军法队查缴获,陈宇被停职调查,事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落地。 按理说,这支部队暂时不该动。 可现在,偏偏它离田家镇不算最远。 幕僚又道:“事到如今,总不能致使大好的战局走向败坏,独立旅休整这么久,也该出力了。” 陈诚没有立刻说话,他的脸仍旧沉着。 可眼底那点怒火,慢慢收了起来。 独立旅去田家镇,有好处。 守住了,田家镇不崩,武汉江防稳住,薛岳那边也能继续收网。 守不住,陈宇也要背责任。 想到这,陈诚有些意动,“给校长发电。” 参谋立刻坐下记录。 “陈宇停职调查期间,适逢田家镇战急。独立旅距战场较近,且有守备作战经验。拟解除其停职,令其率部火速驰援田家镇,协助李延年部固守江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戴罪立功。” 参谋笔尖停了一下。 这四个字,味道就重了。 既给了陈宇出兵名义,也给他套上绳子。 打赢,是党国用人不疑。打输,是戴罪之人未能立功。 怎么都不亏。 电文很快发往珞珈山官邸。 夜色下,官邸灯火未熄。 蒋委员长接到报告时,正在看武汉布防图。他听完侍从念完电文,没有立刻批示。 房间里只有钟声。 过了片刻,他问:“独立旅还有多少战力?” 侍从答:“陈辞修回报,整补后恢复不少。但新兵较多,能否守住田家镇,要看战场形势。” 蒋委员长放下茶盏。 “陈宇现在何处?” “据报,离开长沙后往平江方向。独立旅主力仍在江西整补。” 蒋委员长沉默。 他一向默认陈诚的作为,就是因为陈宇这颗棋子,不好用,而且扎手。 可现在田家镇需要一把扎手的刀。 他拿起笔,在电文上批了一个字。 “准。” 随后又写下几行。 “令陈宇即刻归队,率独立旅驰援田家镇。务必迟滞日军,固守江防。限期到达,不得延误。” 第226章 交货! 第226章交货!(第1/2页) 平江县。 平江货栈对面的茶楼二层,周仲安坐在雅间里,面前一壶茶已经凉了。 窗纸开了一道缝。 从这里能看见货栈大门,也能看见街口卖豆腐的摊子。 这时两个挑夫吆喝着,跟着一辆驴车路过。 没多久,又一个穿短褂的伙计开门扫地。 周仲安把手放到茶盏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等得越久,心越沉。 这批货太大。 一百盒盘尼西林,一千个医疗包,还有磺胺、止血粉、纱布、手术器械。 这些东西若能送到华北,不知道能从鬼门关拉回多少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怕出岔子。 离开长沙后,他先留下暴露信号,再绕路出城。 终于和上级接上线以后,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上级起初不信。 不是不信陈宇这个人,而是不信有人能在眼下弄出这么多药。 盘尼西林不是萝卜白菜。 有些地方,别说一盒药,就是半盒都能换一条命。 周仲安没解释太多,只把陈宇给他治伤后剩下的药拿了出来。 这是陈宇让他留着自己用的,但他觉得前线战士比自己更需要,所以就留了下来。 那支药放到桌上时,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拿起来看标签。 有人去看周仲安肩头的纱布。 最后,上级只说了一句话。 “这批货,必须接。” 至于周仲安本人,因为长沙身份暴露,已经不适合继续做外线。 等这趟平江交接完成,就会调回内部。 这倒让周仲安松了口气。 他不怕死,但怕拖累整条线。 三天前有人找到他,对上暗号,告诉他货到之后,先放县城外石门寨旧仓,后续转运不用他操心。 上级已经安排人手。 水路、山路、商队,都有人接。 万事俱备,只差陈宇。 可陈宇迟迟没来。 周仲安看了一眼怀表,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必须撤。 暴露的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坐太久。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对面货栈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里头走出来。 军装没穿,只穿一件灰色长衫,头上戴着礼帽,像个富家少爷。 但周仲安一眼就认出来。 陈宇。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背很稳,眼睛扫街。 周仲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 他没有立刻下楼。 陈宇也没有刻意地看向茶楼,只在货栈门口同掌柜说了两句,然后转身进了内院。 片刻后,一名货栈小伙计上楼,给周仲安添茶。 茶盘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县外关厢货仓取货。” 周仲安看完,将纸揉进掌心,起身下楼。 平江货栈仓库很多,关厢外有货仓并不稀奇。 来到那处货仓以后。 茶叶、布匹、香烛堆在前头,后面还有几排旧仓。 最里面那间仓库门上挂着铜锁,锁面生锈,看着像很久没人用过。 陈宇站在门口等他。 周仲安走近,低声道:“陈长官。” 陈宇看了他肩头一眼,“伤口没崩吧?” “还撑得住。” “别硬撑,硬撑救不了人,只会多一个伤员。” 周仲安笑了一下,“陈长官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交货!(第2/2页) “我对自己人一般更不客气。” 周仲安眼神微动。 自己人这三个字,不轻。 陈宇没有多说,拿出钥匙开锁。 仓门推开。 里面黑了一瞬。 等光透进去,周仲安脚步停住。 一排排木箱码在仓里。 箱面没有国军标识,只做了普通药材记号。 最外层几箱敞开着,里面整齐放着军用医疗包、纱布、止血粉、磺胺小瓶。 靠墙的位置,还有几只小木盒。 周仲安走过去,打开一盒,里面是一支支盘尼西林。 他伸手拿起一支,手指很稳,但呼吸却重了一下。 真有。 不是十盒,也不是二十盒。 陈宇说的一百盒,真在这里。 周仲安没有立刻说话。 他一个地下联络员,见过黄金,见过枪,也见过死人。 可这一刻,他看着这些药,眼眶有些发酸。 这不是货。 这是命,很多条命。 陈宇靠在门边,“点一点。” 周仲安摇头,“不用点了。” “该点还是点,账要清。” “陈长官放心,这笔账,我记一辈子。” 陈宇笑了笑,“别记我,记鬼子头上。以后多杀几个,算利息。” 周仲安把盒子盖好,“你知道这些东西送出去,会惹多大麻烦吗?” “知道。” “国府若查到,你现在可不只是停职调查。” “他们现在正好又让我归队了。” 周仲安一怔,“归队?” 陈宇从袖中取出一封电文,递给他。 周仲安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田家镇……驰援……戴罪立功。 周仲安把电文还回去,“这是让你去堵枪眼。” “也可能是给我送战功。” “我知道你很擅长打仗,但日军第六师团确实不好打。” “我知道。”陈宇心道,这第六师团也算老对手了。 “所以,因为这件事,我才多耽搁了半天。” 周仲安看向他。 陈宇没瞒,“路上收到电报后,我让侦察兵用电台联系旅部。独立旅现在已经动起来了,弹药、炮兵、辎重,先向阳新靠拢。我到驻地,就能直接开拔。” 周仲安听完,沉默片刻。 他忽然明白,上级为什么让他一定要争取陈宇。 这个人不是只会打仗。 他懂时机,懂后勤,懂怎么把一支部队变成刀,而且这把刀,看起来正要被国府冷藏起来。 周仲安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箱,放到旁边木箱上。 “这是货款。” 陈宇皱眉,“我说过,不用。” 周仲安直接把箱子打开。 里面黄澄澄一片,下面还压着一张五千大洋的欠条。 五千大洋。 陈宇微微一愣。 好家伙。 他本来还真没想收钱。 可看到这箱黄金,他忽然反应过来。 不收,反而不对。 这么大一批药,凭空送出来,太容易让人怀疑他的动机和来源。 收了钱,就是交易。 交易比情义安全,至少在纸面上安全。 陈宇合上箱子,“你们还挺讲规矩。” 周仲安道:“上级说了,不能让爱国人士既出力又贴钱。 第227章 定调子! 第227章定调子!(第1/2页) 第二日午后。 阳新县的独立旅驻地已经在望。 还没进营门,陈宇就听见操场上传来喊杀声。 “刺!” “收!” “再刺!” 操场上,一队新兵背着三八大盖绕场跑,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个老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树枝,谁步子乱了,树枝就抽在小腿上。 “鬼子会不会等你站稳了再捅?” “腰低点!” “刺刀不是烧火棍!” 陈宇勒住马,看了一会。 马当一战后补进来的那批新兵,已经不一样了。 一千二百人见过血,也见过炮火。 他们跑得还不算齐,动作也谈不上漂亮,但眼睛里少了慌。 这就够了。 人只要不慌,就能练。 远处炮兵营阵地上,韩风正蹲在泥地里检查炮闩。 一排炮闩、擦炮杆、瞄准具摆在油布上。 钱守财叉着腰骂人。 “都给我仔细点!你不仔细对它,那战场上它就糊弄你!” 一个新兵手一抖。 钱守财眼睛一瞪,“你还抖?炮弹落你脑门上,你是不是还得问问鬼子吃没吃饭?” 旁边几个老炮兵憋着笑。 韩风头也没抬,“钱守财,少骂两句,都是新兵,实在不行多教两遍。” 钱守财哼了一声,“我这是替鬼子省炮弹。” 陈宇翻身下马。 营门口卫兵一看清人,立刻挺身。 “旅座回来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训练没停,但所有人的腰都挺了一截。 李青山、宋佳明、赵德胜很快赶来。 李青山敬礼,“旅座,独立旅整补完毕。全旅额定五千二百人,实到五千一百八十七人。伤员能归队的已经归队,缺额十三人,正在补齐。” 陈宇点头,“新兵情况?” 宋佳明道:“马当补进来的一千二百人,勉强能上阵。因伤亡后补的七百新兵还嫩,但有老兵带着,守阵地问题不大。” 赵德胜咧嘴,“旅座,给我二营三天,我能把他们练得见鬼子就敢咬。”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先别咬,别把牙崩了。” 赵德胜不服,“参谋长,你这是小看我二营。” 陈宇往旅部走,“先别拌嘴了,叫人都来开会。” 会议室里,地图已经挂好。 郑飞站在电台旁,桌上摆着统帅部最新命令。 陈宇扫了一眼。 语气很客气,意思却很难听。 解除停职,戴罪立功,驰援田家镇,限期到达。 赵德胜看完,直接拍桌。 “狗日的!马当的功劳还没算清楚,现在又给咱们安个戴罪立功?” 钱守财也骂,“他们咋不让李韫珩戴罪立功?那货不是休假一年吗?” 李青山沉声道:“少说两句。” 陈宇坐下,没有立刻谈田家镇。 他看着屋里一众军官。 李青山、宋佳明、韩风、李准、庄远、马广林、孙大海、郑飞、魏根生…… 这些人有的从金山卫一路跟到现在,有的是在淞沪会战撤退的路上加入。 陈宇敲了敲桌面,屋里安静下来,“从今天起,独立旅定一条规矩。” 众人看向他。 陈宇道:“既然前面我们和上面已经撕破脸,那我就也把话摊开说。国难当前,打鬼子的命令,我们接。” “但他们若是想把我们骗去武汉受审,或者借调查的名义拆独立旅的骨头。” 他停了一下。 “门都没有。” 赵德胜神色一振。 陈宇继续道:“总结一句话。” “独立旅,在国府这,就是听调,不听宣。” 屋里短暂沉默,随后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 “好!” 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 钱守财也跟着咧嘴,“这话听着提气,比发饷还提气。” 李青山却皱眉,“旅座,这话要是传出去,怕会落人口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定调子!(第2/2页) 陈宇看向他,“我们不抗命,不误战。让我们打鬼子,我们第一个上。” “但谁想借抗日的名义吞我们的枪,扒我们的皮,拆我们的兵。” 陈宇声音不高,“那就让他先崩掉牙。” 李青山没有再劝。 他知道,马当之后,独立旅若还像以前那样任人揉捏,迟早会被吃干抹净。 陈宇这不是狂,是划线。 陈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再说田家镇。” 郑飞立刻把田家镇地形图铺开。 江面、山地、炮台、黑家山、半壁山、玉屏山、马口隘口,全都用红蓝铅笔标了出来。 陈宇拿起木棍,点在田家镇北侧,“田家镇不是一座孤城,是江防门户的钥匙。” “这里一破,鬼子舰队就能继续西进,武汉江防压力翻倍。” 韩风点头,“日军有舰炮,有航空兵。正面炮台压力会很大。” 陈宇道:“更麻烦的是人。” 他把木棍移到黑家山东侧,“守要塞,最怕四件事。” “兵力分散,没有预备队,指挥靠后,撤退混乱。” 屋里几人都不说话了。 陈宇继续道:“根据现在的电报,李延年这几个错误已经犯了三个。他把第26旅往正面调,东侧让地方保安队和残部接防。” 孙大海忍不住道:“那不是开门请鬼子进来?” “差不多。”陈宇点了点马口隘口。 “所以独立旅不能去填整条烂防线。五千多人撒进去,连水花都听不见。” “我们要卡这里。”他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玉屏山到马口隘口。” “这是陆路咽喉。鬼子若从东侧突破,想撕开田家镇北面屏障,必经这一线。” 李青山盯着地图,“旅座的意思,是不守全线,只守刀口?” “对。” 韩风问:“炮兵怎么展开?田家镇那边肯定希望我们把炮摆到正面。” “不能摆正面。”陈宇毫不犹豫。 “先不谈过江的问题,就单单日军观察气球、飞机、舰炮都不是摆设。炮一露头,半个时辰内就会被敲掉。” 他点向山背,“炮兵全部进反斜面阵地。炮位分散,假炮位提前布置。重点打三个目标。” “冲锋队形、炮兵观察点、渡河和山口集结区。” 韩风思索片刻,“重炮连呢?”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三门重炮已经被军法队查实损毁。 陈宇就算手里还有门路,也不能现在凭空掏出重炮。 陈宇道:“重炮连暂时改用山野炮补充火力。真要打硬目标,用迫击炮群和步兵炮配合。” 韩风点头,“明白。” 陈宇看向孙大海。 “工兵连先走。到玉屏山后,立刻挖猫耳洞、防炮洞、锯齿交通壕。” 孙大海拿出本子,“要不要布雷?” “要。” 陈宇道:“混合诡雷场。手榴弹、爆破筒、绊发雷、假雷一起用。” “水泥、木料、铁丝网,能带多少带多少。必要时修重型防御工事,别忘了对面可是我们的老对手。” 众人这才想起对手是第六师团。 在金山卫,尽管他们死伤惨重,但第六师团也是吃了大苦头。 陈宇又看向李准、庄远、马广林、周海。 “侦察营先行。” “我要知道日军炮兵在哪,指挥部在哪,补给线在哪。” “夜间破袭,由庄远负责。能炸炮就炸炮,炸不了就杀观察员。” 李准和庄远干脆点头,“明白。” 马广林则是补了一句,“旅座,我保证让鬼子晚上睡不安稳。” 讲到最后,陈宇放下木棍。 “这一仗,不只是阻击鬼子。” 众人看向他。 陈宇手指移到万家岭的方向,“也是替薛岳将军的军团争一个全歼第106师团的机会,所以就算是为了打鬼子,所有人也要尽全力。” “是!” “明白!” 听到要全歼鬼子师团,大家的斗志再次高昂起来。 第228章 烂摊子! 第228章烂摊子!(第1/2页) 独立旅刚过江,就被路给拦住了。 没办法。 靠近江边的位置全是烂泥塘,一不留神就陷进去。 总算从烂泥塘挣脱出来,又是一段湿滑难行的山路。 骡马喘着粗气,车轮陷进去半截,几个士兵咬着牙推车,肩膀顶在车厢后面,脸上全是泥点。 “使劲!” “炮弹要是陷这儿,老子把你们也埋这儿!” 钱守财站在路边骂,嗓子都哑了。 一辆装着迫击炮弹的马车终于被推出泥坑,车轮一滚,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钱守财低头看了一眼,骂得更凶,“狗日的鬼子还没炸我,泥先给我开了荤。” 陈宇骑在马上,雨衣下摆被泥水打湿。 他没有催。 急行军最怕乱,越急,越要稳。 独立旅被分成三路。 孙大海带工兵连和侦察营一部轻装先行,抢在主力前到玉屏山开工事。 李青山、宋佳明率两个步兵团和炮兵营随后推进。 魏根生押着辎重卫生分队,带弹药、粮秣、医疗包走西侧山路。 那条路虽然绕了点远,但却不容易被日军飞机发现。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炮声。 李准从前方跑回来,靴子上全是泥,“旅座,前面有溃兵。” 陈宇勒住马,“多少?” “几十个,后面还有。第九师的,也有五十七师残部。” 陈宇眼神一沉,“挑一些不甘心的,还有些精神头的收拢,顺便问清楚前线情况。敢抢粮抢车的,就地缴枪。” “是。” 李准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一个满脸硝烟的传令兵被架了过来。 那人军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左脸有血,看起来像是留守在这里的友军。 刚到陈宇面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长官!黑家山东侧破了!” 周围一下安静。 传令兵哭得嗓子都哑了,“鬼子从林子里钻出来,炮一停就冲。保安队顶不住,第五十七师那边也联系不上。北门开了,田家镇北门开了啊!” 陈宇翻身下马,蹲到他面前,“李延年指挥部在哪?” “王家湾。” 陈宇没说话。 赵德胜在旁边直接骂出声,“前面都炸成锅了,他躲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指挥官要随时跑?” 宋佳明瞪他一眼,赵德胜这才闭嘴。 陈宇起身,“全旅加速。孙大海到哪了?” 郑飞立刻拿着电报本过来,“工兵连已接近玉屏山南麓,正在等命令。” “回电,别等,直接上山。李准继续向前,标出溃兵路线和日军推进方向。” “是。” 一个时辰后,独立旅赶到田家镇外围。 陈宇看到的不是防线,是李延年留给他的烂摊子。 土路上的伤员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旁边还有溃兵在和伤员争相逃离,附近几个遗弃的辎重马车就那么丢在道边。 这时江面几声炮响。 玉屏山方向顿时黑烟升起,大地都跟着舰炮的轰击颤动。 一个联络参谋带着两个卫兵跑来,脸上熬得发青,“陈旅长,你们可算到了!” 他展开一张部署图,手指连点。 “李军团长命令,独立旅立刻分兵。一个团去松山,一个团去黑家山,炮兵支援黄泥湖,剩余兵力填补北侧缺口。” 陈宇接过图,看了两眼,然后直接被气笑了。 联络参谋一愣,不明白这独立旅到底什么意思。 陈宇冷笑,“你们两万人都守不住的烂摊子,让我五千人处处设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烂摊子!(第2/2页) 自己怎么丢的阵地不知道吗,居然还想让自己也跟着分兵? 真是不知道正在围歼106师团的薛岳得知这些人的操作,会有什么感想。 联络参谋脸色一变,“陈旅长,这是李长官命令。田家镇全线防御由李长官统一指挥。” 陈宇看着他,“回去告诉李军团长,独立旅只守玉屏山到马口隘口。其他地方,他自己想办法。” “你这是抗命!” 屋里几名军官同时抬头。 李青山站在陈宇身后,手按在枪套上。宋佳明没动,只往前站了半步。 赵德胜咧嘴笑了笑,“参谋长官,你嗓门再大点,鬼子都能听见。” 联络参谋额头冒汗,却还硬撑,“陈旅长,若耽误田家镇防务,你担得起吗?” 陈宇从怀里取出军委会电令,丢到他面前。 “看清楚。” 联络参谋低头一看,脸色又白了一分。 陈宇声音很冷,“军委会令独立旅驰援田家镇,迟滞日军,固守江防,不是让我给你们擦屁股的。” 他指着地图,“松山、黑家山、黄泥湖,处处漏风。五千人撒进去,半天就没了。” “玉屏山到马口隘口才是关键,鬼子从东侧突破,想撕开北面屏障,必经这里。” 联络参谋嘴唇动了动。 陈宇盯着他,“你回去告诉李军团长。他若想守田家镇,就把能收拢的兵往主阵地压,别再把拳头拆成手指。” 这句话,比骂人还难听。 联络参谋拿起部署图,灰着脸走了。 赵德胜啐了一口,“拿咱们当裱糊匠了,哪破了补哪。” 陈宇转身,“少废话,干活。” 众人立刻挺身。 “李准,前出五里,查日军推进路线。” “是。” “孙大海,工兵连上玉屏山北侧反斜面,立刻开挖,”陈宇说到这,停了一下,“算了,也别挖了。时间来不及,直接给我用爆破筒炸,先将咱们的猫耳洞、防炮洞、交通壕修好。” “明白。” “宋佳明、姜有才,组织步兵搬运辎重。收拢的溃兵也别闲着,就地取材,石块、木头,能用的全用上。” “是。” “韩风,所有火炮严禁摆到山顶正面,炮兵找反斜面隐蔽炮位。谁敢图省事,我枪毙谁。” 韩风点头,“旅座,您教的那些,我都已经教给那些新兵了。放心吧,炮位绝对不会露。” “魏根生,弹药、粮食、医疗包全部转入构建好的防空洞。提前建立好伤员转运通道,要有备份,能走的后撤,不能走的就地救治。” 魏根生立刻抱着账本跑出去,“我亲自盯。” 陈宇带人爬上玉屏山背面的山脊,山顶原有阵地修得很糙。 散兵坑大多在正面坡,胸墙不厚,交通壕也浅。 日军刚才一轮炮击下来,不少坑已经塌了,尸体就这么被埋在泥土中。 陈宇蹲下,捡起一顶钢盔。 钢盔被弹片撕开,边缘卷起。 他看了一会,把钢盔放回尸体旁边,“先简单收殓吧,姓名能查的记下,查不到的也立碑。” 旁边几个溃兵愣住。 赵德胜喊道:“听见没?还喘气的挖坑,没喘气的记名。都是打鬼子的弟兄,别让人躺泥里。” 士兵们动了起来。 就在这时,孙大海跑过来,“旅座,时间还是不够。就是用爆破筒,全挖完也要两天。” 陈宇指着山背,“那先分级。” “今晚必须完成单兵猫耳洞和第一道交通壕。防炮洞先挖半截,能藏人就行。第二道壕明天边打边修……” 第229章 阻击战开打! 第229章阻击战开打!(第1/2页) 天还没亮,玉屏山全被雾压住。 山顶正面阵地上,几根木桩插在战壕里,外面套着破军装,远远看去像有人蹲守。 胸墙后面,还摆了几挺被炸烂的废枪。 孙大海昨夜带人忙到后半夜,尽管独立旅的主要工事在反斜面,但既然友军把工事修在正面,那也不能浪费。 所以,直接将正面改成假阵地,上面假机枪位、假炮位一应俱全。 他做完以后,自己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嘀咕,“鬼子要是不上当,那就是鬼子眼神太好。” 真正的独立旅主力,全缩在反斜面。 猫耳洞里,士兵们脸上抹着泥,怀里抱枪。 一排排子弹压进弹夹,轻机枪手把弹匣放在手边,重机枪藏在半山腰掩体后,只露出一条狭窄射界。 迫击炮阵地更安静。 韩风蹲在炮位旁,给各自的炮兵连覆盖区域讲解一遍,然后拿铅笔在纸上又核了一遍射击诸元。 钱守财又在旁边压低嗓子骂人。 “都给我记住,开炮前谁敢乱动炮口,老子把他脑袋塞炮膛里。” 新炮兵咽了口唾沫。 陈宇站在一处简易观察孔后。 观察孔是孙大海用木板和铁片临时做的,外面盖着草皮,只留一条缝。 李准趴在旁边,手里捧着望远镜。 “旅座,鬼子前沿已经动了。” 陈宇问:“距离?” “八百米外,正向山脚集结。人数不少,前锋至少一个大队。” 陈宇点头,“不要急,现在该急的是鬼子!他们急着打穿我们救106师团,让所有阵地继续等。” 郑飞拿着电话线,低声传令,“旅座命令,继续等。”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赵德胜蹲在二团二营阵地里,嘴里叼着一根草。 他旁边一个新兵手心全是汗,枪托都湿了。 赵德胜瞥他一眼,“你怕个毛?” 新兵硬着脖子,“不怕。” “放屁。”赵德胜把草吐掉,“怕就对了。老子当年在金山卫也怕。” 新兵一愣。 赵德胜咧嘴,“但怕归怕,只要枪不抖,你就照着他裤裆下面打。打中了,他祖宗八代都得骂你。” 旁边几个老兵顿时笑成一片,紧绷的气一下松了半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陈宇抬头,“来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山顶正面,泥土被掀起,木桩断成两截。 紧接着,更多炮弹砸了下来。 轰轰轰! 山顶假阵地瞬间被火光吞掉。 破军装被气浪卷上半空,废枪炸成零件,泥土夹着碎木乱飞。 日军炮火没有停。 舰炮、野炮、迫击炮轮番覆盖。 整座玉屏山都在抖。 防炮洞里,灰土簌簌往下落。 一个新兵被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往外爬,被旁边老兵一把拽住,“找死啊?外面现在连会打洞的耗子都活不了。” 那新兵咬住牙,没再动。 陈宇靠着洞壁,听炮声。 他没有看表,只数炮击间隔,日军炮击很凶,但间隔很短。 这说明对面确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确实急着想要打穿田家镇,而且已经认定山顶正面就是主阵地。 可惜,他们不知道阵地经过一夜早已换了人。 近一个小时的狂轰乱炸,炮声终于逐渐变得稀少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阻击战开打!(第2/2页) 很快,观察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报告,日军步兵展开。” “前锋进入五百五十米范围,支援的有机枪小组、掷弹筒。” “炮兵营询问,是否准备开火?” 陈宇单手拿着望远镜观察,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抬起。 大概等了十几秒后,他的手猛地落下。 “韩风。” 电话里传来韩风的声音,“炮兵营在。” “炮火反攻准备。” 韩风猛地挥手。 “放!” 砰砰砰! 迫击炮先响。 一枚枚炮弹越过山脊,砸向日军刚刚展开的冲锋队形。 紧接着,山炮也开火。 炮弹落在山脚和谷口之间。 轰! 轰轰! 日军队伍中炸开一串黑烟。 几个正弯腰冲锋的日军被掀翻,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一轮炮弹落下。 爆炸连成一线。 日军前锋顿时乱了。 他们原以为中国守军已经被炮火压住,就算没死光,也该缩在阵地里抬不起头。 可他们没想到,炮火刚停,对面反而先开炮了。 一个日军小队长挥刀大喊。 “前进!前进!” 他刚喊完,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后。 气浪把他推倒,半截指挥刀飞出去,插在泥里。 一组射完,韩风望远镜盯着落点,直接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炮兵三组,向左修正二十。” “炮兵四组,按照预定打谷口位置!” “别恋战,速射三轮后全部转移,来不及转移的,人先撤!” 炮兵们动作极快。 三轮急促射后,炮位立刻收拾,牵引骡马早等在后头。 钱守财一边推炮一边骂,“快点!鬼子回敬咱们可不请吃饭!” 山脚下,日军被炸得晕头转向。 都奇怪,对面国军的炮兵阵地不是已经被覆盖了吗,那这火炮覆盖又是从哪来的? 而此时,独立旅正面阵地却只响起零星枪声。 砰。 砰砰。 像是有几个残兵在慌乱还击。 日军中队长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 尽管遭遇到了炮火覆盖,但他依靠经验判断道:“支那军队的炮兵不多,阵地却已经被摧毁大半,这只是他们的殊死一搏。” 他拔出军刀,一指向前,大喊道: “杀机改改!继续攻击!” 很快,日军重新压上。 三百米。 二百八十米。 二百五十米。 刘长顺趴在侧射点后,手指按着枪托。 他没有急着开枪。 身边一名刚加入独立旅的机枪手呼吸很重,显得有些迫不及待。 毕竟在独立旅之前,可没见过哪个部队这么大方,给机枪手配了一千多发子弹。 想想这个距离,一千多发子弹扫过去的画面。 刘长顺见状低声道:“再等等。” “营长,再近就贴脸了。” “不贴脸,怎么打疼他们?” 二百米。 一百八十米。 陈宇举起手。 顿时,整条阵地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瞬,他的手猛地落下。 “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