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乐没人看?我吹唢呐征服全网》 第一卷 第1章 新生晚会,和民乐系无关 九月。 浦海音乐学院,男生宿舍二号楼。 “张晔,走了,晚会快要开始了!” 张晔豁然睁眼,一张大脸出现在面前。 庞侯。 绰号猴子,民乐指挥专业的大一新生,此人的信息自动浮现在张晔脑海中。 “什么晚会?” 张晔深吸口气,两段记忆逐渐开始融合。 “当然是新生晚会啊,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猴子愣着眼睛,怀疑的盯着张晔。 “还真是,我差点把这事给忘记了。” 张晔掩饰的拍下额头,记忆刚融合,他还有点不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 他现在是浦音民乐系唢呐专业的大一新生,今晚是学校的新生晚会。 唢呐。 张晔有点想要吐槽,还真是个冷门专业啊。 下床洗了把脸,张晔打开柜子准备拿上吃饭的家伙。 “你干嘛呢?” 猴子看见张晔的动作,有些纳闷的问道。 张晔更纳闷,“我拿唢呐啊,新生晚会不用上台表演嘛?” 猴子顿时翻着白眼道:“你想啥呢,晚会是学生会组织的,学生会又没民乐系的人,所以没人带咱们民乐系玩。” 张晔一愣,在华夏自己的音乐学院新生晚会上,民乐系竟然被排挤到了没人愿意带着玩了? 在这个世界民乐已经落寞到这个地步了吗?甚至比前世地球的处境还要差。 不知为何,张晔心中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哀。 “也行,当观众挺好。” 张晔说的轻松,但心里却是有些苦涩。 前世在地球上他自学过几年二胡,知道民乐的环境有多恶劣,但没想到蓝星比地球还惨。 两人出门之后直奔学校礼堂,猴子这个话痨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但张晔却没心思听他啰嗦,而是在脑海中整理着记忆。 这个世界和地球有很大的不同,历史在几个重要的节点都发生了分叉。 唐玄宗没有活到晚年,死在了开元盛世,虽然唐朝最后依旧被颠覆…… 后世千年,华夏王朝虽然依旧更迭频繁,但始终保持着全球领先的地位,直到百年前华夏爆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战,引爆了世界各个角落,演变成一场世界大战。 天下乱,圣人出,在这场大战之中,有伟人出世,重拾了神州河山,但大战所造成的后果依旧无可挽回。 无数文献丢失,民间传承断绝,导致在后来的全球融合时代到来,华夏部分本土文化反受西方冲击。 如今已全球融合,夏国虽占据世界七大洲之一,但在融合的过程中,在西方的文化侵略下,华夏部分本土文化反而受到了压制。 其中受到最大冲击的,便是张晔所熟悉的传统民乐。 在如今的夏国,西洋乐器大行其道,传统民乐彻底沦为了历史的尘埃,传承几近断绝。 在去年的华夏器乐大赛上,民乐竟然无一样乐器上榜,全部被西洋乐器占据。 民乐已死。 张晔心有不甘,新时代的船真就载不下民乐了吗?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在张晔脑海中响起。 【国乐系统,启动!】 【正在读取宿主信息……】 【信息读取成功!】 【宿主:张晔。】 【年龄:19。】 【乐器:唢呐(lv5:8700/10000)、二胡(lv2:0/500)、笛子(未解锁)……】 国乐系统? 张晔眼睛一亮,金手指到账了? “到了!” 猴子的声音将张晔拉回到现实之中,他一抬头,发现已经站在校内音乐厅门口了。 “猴子,晔子,你们两个怎么才到?” 此时音乐厅内的座位已经差不多坐满,张晔和庞侯有室友帮忙占座,倒省了找座的麻烦。 “老三,你这边情报打听的怎么样了?” 庞侯凑到一个瘦高个面前,挤眉弄眼的说道。 瘦高个叫罗瑞杰,张晔的另外三名室友之一,他旁边还有个壮实憨厚的汉子叫鲁实。 “打听清楚了,这一届的女生质量是真的不错,咱们有福了。” 罗瑞杰眉飞色舞的说道,脸上写满了憧憬。 张晔却忍不住出言打击道:“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还有那么多如饥似渴的师兄在虎视眈眈,有福的未必是我们。” “说的也是,跟那些师兄比起来我们好像没什么优势。” 庞侯和罗瑞杰有些泄气,即使是音乐学院,也逃不过狼多肉少的定律。 “不用灰心,我们也有当师兄的那天。” 看起来有些憨厚的鲁实有点大智若愚,一句话便让庞侯和罗瑞杰重新振作起来了。 四人坐下,一边聊着天一边等待着新生晚会的开始。 十几分钟后,校领导上台讲话完毕,便宣布浦音2018年新生晚会正式开始。 到底是音乐学院,新生晚会办的丰富多彩,节目五花八门。 台下的张晔却是兴致缺缺,晚会再精彩也和民乐系无关,更和他这个唢呐专业唯二的新生无关。 但就在这时候,张晔看见主持人下台之后,一个身穿古典白裙的婉约女生,抱着一把古琴上台了。 嘶~ 台下不少人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呆滞的看向舞台,明显被她的明媚艳丽给惊艳到了。 “猴子,你不是说晚会没有咱们民乐系的事吗?” 张晔只多看了台上两眼,便迅速的恢复过来。 “陈弦和咱们民乐系可没什么关系,她是管弦系小提琴专业的,吕教授的爱徒。” 庞侯解释的时候,眼睛舍不得离开舞台上半秒,生怕错过了陈弦的任何一个动作。 张晔一愣,新生晚会上唯一出场的民乐节目,竟然不是民乐系的人,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很快,琴音泛响! 张晔听了一会,便听出来陈弦的古琴的确达不到浦音的本科水平,应该只是她的业余爱好。 但新生晚会不是比赛,大家看的也不是专业水平。 陈弦素手拨弦,腕间翡翠跟着她按弦的动作轻晃,一晃便晃进了无数男生的心里。 一曲结束,陈弦朝台下挥了挥手,便起身抱着琴下去了。 直到陈弦的身影即将消失,台下才猛然间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掌声。 陈弦。 这个名字也在新生晚会后,成为了音乐学院不少男生心目中的女神。 晚会结束,张晔四人回宿舍的路上,听到谈论最多的便是陈弦的名字。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饥渴了吗?” 张晔忍不住感叹,正准备去洗漱的时候,寝室楼下突然响起了忧郁轻柔的琴声。 “陈弦,我喜欢你!” 卧槽! 晚会才刚结束,就有人去寝室楼下表白了? 第一卷 第2章 忍无可忍,唢呐出鞘 “谁啊,动作这么快?” “太骚包了吧,小提琴告白!” “卧槽,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招呢,可恶,竟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宿舍区的男生们都被楼下的小提琴给惊动了,不少人趴在阳台上看着热闹。 张晔所在的二号楼和女生的三号楼是对门,刚好是看热闹的最佳角度,探出头便能看到楼下那位拉小提琴的男主角。 “是他啊,难怪敢在陈弦面前用小提琴告白。” 猴子认出来楼下的人了,语气酸溜溜的说道。 “猴子,这人是谁啊,听起来琴拉的很专业!”罗瑞杰问道。 “周蒙利,管弦系的天才,去年浦海之春小提琴青少年组的冠军。” 庞侯是浦海本地人,又是从浦音附中升上来的,对学校的八卦没人比他更清楚。 他接着又有些柠檬的说起了周蒙利的老师田教授,前几年从管弦系的系主任升为副校长,如今已经是实权派的校领导了。 难怪周蒙利当众在女生宿舍楼下用小提琴告白,却没有学校的人出面阻止。 现在是就寝时间,周蒙利的行为已经算是打扰同学们的休息,肯定不被学校允许的。 但他有副校长的后台,后勤处的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什么都没看到了。 周蒙利也不愧天才之名,一首浪漫轻柔的曲子,被他拉的如泣如诉,不少路过的女生都忍不住为他驻足了。 “哇撒,周蒙利不愧是小提琴王子,太帅了!” “他应该已经报名了下半年的华夏器乐大赛吧,绝对的冠军有力争夺者。” “周师兄,我们支持你。” “又帅又有实力,这么优秀的人谁能抵挡的住啊,我敢打赌,三分钟之类那个陈弦肯定会下楼的。” 周蒙利听到动静,优雅绅士的弯了弯腰,手中的琴弓却是没有停顿,目光一直盯着宿舍楼大门。 这时候下楼声响起,身上还穿着晚会上那件典雅白裙的陈弦抱着一束花出现了。 周蒙利看到陈弦的身影,嘴角立刻浮现出一丝笑容。 “来了来了。” “陈弦下楼了!” “卧槽,女神这么快就缴械投降了吗?” 陈弦刚现身,男生宿舍这边便发出了一阵哀嚎,不少人瞬间心都碎了。 张烨刷完牙到阳台上来凑热闹,看到庞侯痛心疾首的拍着胸脯,不由有些好笑。 他往下看去,正好看见陈弦在周蒙利身前停下,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陈弦眉头紧蹙着,丝毫没有被人表白的喜悦。 “周师兄,我现在只想专心学业,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好意,请你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陈弦声音冷漠,说完便将周蒙利送的那束花放在了地上,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周蒙利的脸色僵住,琴声也戛然而止。 男生宿舍这边,则是爆发出一阵欢呼,庞侯更是激动的手舞足蹈,好像陈弦拒绝了周蒙利,他就有机会似的。 “陈弦……” 周蒙利开口,试图缓解当前的尴尬。 但陈弦却是想快刀斩乱麻,打断了他的话头道:“要熄灯了,再见。” 说完,陈弦果断转身,长发在惯性下扬起,这个画面烙印在了不少男生的心里。 周蒙利脸色涨得通红,他没想到看似温婉的陈弦会拒绝的这么果断无情。 “陈弦,我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周蒙利大声冲着陈弦的背影宣誓着自己的决心,但却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陈弦的脚步没有停顿,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楼梯处。 陈弦无动于衷,但周围的女生倒是很同情支持。 “周师兄,我们支持你!” “她肯定是在矜持!”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周师兄加油!” 听到这些女生们的鼓励加油,周蒙利这才重新恢复了自信,“我会继续坚持的,一定会有胜利的曙光的。” 啪。 曙光是没见到,宿舍区的灯倒是全熄了。 当晚,周蒙利小提琴告白被陈弦无情拒绝的事情,成为了无数男生宿舍里的话题。 陈弦这个名字,也彻底在音乐学院传开。 张晔本以为事就这么过去了,但他没想到周蒙利在被拒绝之后,真的没有放弃,依旧每晚准时出现拉上一首曲子。 一次两次也就算了,但是连着一个星期都这么拉谁受得了的啊。 “能不能别拉了,吵死了!” 接连一个礼拜的小提琴,终于让一些暴躁老哥忍受不下去了,当场便朝着楼下丢了什么东西下去。 砰。 暖水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极大的动静。 这时候,一个戴着袖标的人出现了。 “暖水壶谁扔的,立刻给我下来自首,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必须得写检讨。” 保卫处这人的话,立刻引起了男生宿舍的众怒。 周蒙利在这拉了一个礼拜的小提琴他们看不见,男生们丢个暖水壶就要写检讨? “周蒙利拉小提琴你们怎么不管,要写检讨也是他先写检讨,他才是扰民的罪魁祸首。” 暴躁老哥的话,不知道从哪间宿舍传了出来。 “这里是音乐学院,拉小提琴又没违反校规,但你丢东西却是明确违反了校规!” 这么明显的偏袒,立刻让男生们出离的愤怒了。 “太无耻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尤其是庞侯这个视周蒙利为情敌的家伙,更是当场拍桌怒骂。 “有没有英雄,出来治一治周蒙利这个煞笔!” “谁要是能让周蒙利的小提琴停下来,我愿意尊他一声义父!” 张晔听到这话,顿时笑了。 “猴子,你说话可算话?” 其实他也有点烦了,学校是摆明不会有人来制止周蒙利的,那只能由学生来治他了。 “当然,只要你能让周蒙利停下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庞侯的义父!” 猴子点头,为了赶跑周蒙利这个情敌,他豁出去了。 “行,你这个干儿子我就收下了。” 张晔笑着打开柜子,拿出一个古朴的木盒子,里面装的便是他吃饭的家伙了。 既然保卫处说了拉小提琴不算违反校规,那自己就用唢呐来治一治他。 “对啊,我差点忘记晔子你的唢呐了,在你这个乐器流氓面前,小提琴算个嘚儿!” 猴子看到张晔拿出唢呐,顿时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幸灾乐祸的说道。 第一卷 第3章 唢呐一响,流氓登场 “周师兄,别理那群男生,他们就是嫉妒你。” “这群男生真下头,周师兄一般人想听还听不到呢。” “就是,周师兄去年都开个人演奏会了,想听还得买门票,现在免费听是他们的福分好吧!” “周师兄,加油!” 周蒙利这一个礼拜的坚持不懈下来,没有让陈弦改变心意,反倒是收获了一群女粉丝。 他每晚拉琴的时候,都有不少女生在这里陪着他,这也是他能坚持下来的原因。 唯一让他有些沮丧的,便是陈弦除了第一天外,便再也没有下楼过。 也许,这是陈弦对他的考验。 周蒙利在心里安慰自己,琴弓起伏,琴声由浪漫唯美逐渐变得坚定悠扬,就像是他坚定的心意。 女生宿舍,三零四寝室。 “陈弦,我看这周蒙利还挺痴情的啊,都坚持一个礼拜了。” 三零四寝室的一名女生,花痴般的看着楼下拉琴的周蒙利。 在她看来,周蒙利各方面条件都相当优秀了,家境、相貌、才华在音乐学院都是上上之选。 也就是陈弦心气高,要是换了一般女生,估计早就已经投降了。 “他这不叫痴情,这叫自作多情。” 陈弦有些烦躁的说道,周蒙利的行为已经给她带来了很大的困扰了。 最近她无论走在哪里都能听到别人的议论,而她又很不喜欢受这种非议。 “神啊,快救救我吧!” 陈弦在心里祈祷着,赶紧来个人制止住周蒙利,让自己可以清净下来。 与此同时,在宿舍区有两名音乐学院的老教授正在散步。 “这个周蒙利也太不像话了,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来搞风花雪月这一套的。” 民乐系系主任陆凯明板着脸,语气嫌恶的说道。 “年轻人嘛,浪漫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的,周蒙利的小提琴水平还是挺不错的,下半年的华夏器乐大赛他是有机会拿奖的。” 陆凯明鄙夷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管弦系副主任梁松,嗤笑道:“他是你们管弦系的,你当然偏袒他了……我说怎么保卫处的人怎么都瞎了,没人阻止他,原来是你们给他撑着腰呢。” “老陆,我知道你因为民乐系今年学生又没收够名额有火气,但也不能冲着我撒啊~” 副主任梁松苦笑着摇了摇头,民乐落寞已经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了,陆凯明却还接受不了现实。 “我们民乐系的事,用不着你操心,我相信民乐迟早会有再次焕发生机的时候。” 陆凯明被说中心事,脸色有些难看,又再次看了一眼周蒙利的方向,板着脸道:“保卫处不敢管,我来管!” 说完,陆凯明便要加快脚步,前去制止周蒙利继续打扰学生们的休息。 “老陆,你去多管这闲事干嘛,搞不好还要得罪田副校长……上次在经费的事情上你们就已经产生矛盾了,你这一去又要造成误会了。” 梁松拉了一把陆凯明,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是看不惯这种风气,他田杰智就算在这里,我也一样会这么做的!” 陆凯明怒瞪着梁松,正气凛然的甩开了他的手。 就在这时候,男生宿舍二号楼突然传来一门乐器的声音。 “呜哇~” 这门乐器的声音就像是号丧似的,瞬间将周蒙利的小提琴给压制住了。 陆凯明脚步一顿,眼睛骤然亮了起来。 这声音是…… 梁松同样一愣,这门乐器的声量之大,差点吓得他脚下一个踉跄,他忍不住看向陆凯明道:“老陆,这唢呐不会是你们民乐系唢呐专业的新生吧?” 二号楼那边住的几乎都是新生,而能把唢呐吹得这么响的也不像是业余的。 陆凯明这下倒是不急着去阻止周蒙利了,而是一脸骄傲的说道:“肯定是的,你看他刚才那口气多足,一般人他就吹不了,是个好苗子。” 梁松哭笑不得,“就是这曲子,我怎么听着像是在哭丧呢?” 大半夜的,给谁哭丧呢。 …… “呜哇~” 唢呐这突兀的一声号丧,吓得周蒙利手一抖,琴弓都差点掉下去了。 “呜哇~呜哇~” 唢呐倾泻出来的呜咽声,撕破了夜色,惊的楼下女生们的一阵跳脚。 “谁大半夜的在这号丧呢?” “有没有公德心啊,大晚上搁这上坟!” “人家拉小提琴告白,你拿唢呐哭丧,实在是太下头了!” “二号楼的男生,能不能有点风度。” “什么破玩意,土了吧叽,这么难听就别出来丢人现眼好吗?” 此时能陪坐在楼下的女生,差不多都是周蒙利的粉丝,她们自然是帮着周蒙利说话。 二号楼这边的男生们,本来就被周蒙利连着一个礼拜的小提琴给拉的烦了,这下又有这么多女生双标维护,顿时一个个都火冒三丈。 “卧槽!感情周蒙利拉小提琴就浪漫,咱们唢呐就是丢人现眼?” “我可去你丫的吧!唢呐兄,我们二号楼全体支持你!” “唢呐兄,继续,最好直接把这群煞笔送走!” “干得漂亮,周蒙利不让我们睡觉,那今晚干脆谁也别想睡觉了。” 二号楼全体跟着起哄,声势之大,差点将楼下那群女生给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神奇的是,即便男生这边几百号人同时起哄,也盖不过唢呐那一声声呜咽!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此时在宿舍区便刚好有两个内行人,管弦系副主任梁松听着远处唢呐的音调始终如一,没有受到半分影响,顿时有些惊叹了。 “老陆你听听,这唢呐出场这么久,气息竟然一直都不见疲软,这么强的肺活量去学什么唢呐,实在是有点浪费了,他更应该去学小号、圆号、萨克斯之类的……” 梁松越听越觉得可惜,这人在吹管乐器上的天分太强了,但偏偏是民乐系的人。 “学唢呐怎么了,学民乐又怎么了,那是咱们老祖宗传承下来的文化遗产,亏你还是华夏人呢,喝了几瓶洋墨水就开始数典忘祖了?” “老陆,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瞧不起民乐,但现在的民乐环境是什么样你心里也清楚……” 陆凯明指着梁松的鼻子一阵臭骂,骂的对方哑口无言。 不过他虽然嘴上骂得痛快,但心里却并不痛快。 因为如今华夏的民乐环境确实如梁松所说,糟糕透了。 想要振兴民乐,难讷! 但不管有多么艰难,总归是有一线希望的。 想到这里,陆凯明不自觉的看向了二号楼的方向,唢呐便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你会是民乐的希望吗? 他的耳朵比梁松更加敏锐,不仅听出来了唢呐在气息上的天赋,还挺出一些别的东西。 唢呐吹的丧葬曲目,仅仅是为了压制周蒙利的小提琴吗? 不! 陆凯明分明在唢呐的一声声呜咽中,听出来了一丝对民乐的默哀。 他不是在为周蒙利哭丧,他是在为华夏民乐在哭丧! 第一卷 第4章 系统,你来了 欢呼散了。灯灭了。 庞侯翻身就着,呼噜立刻上线——入睡速度比关灯还快。罗瑞杰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也睡了。鲁实从头到尾没动过,安静得像块石头。 三零二寝室,只有张晔醒着。 不是睡不着。是在等。 他有预感,那五分钟唢呐不是白吹的。系统在开学那天觉醒过一次,只给他看了一张属性面板就没了动静。今晚这一嗓子,不一样。 三秒后。 脑子里“叮”了一声。 【国乐系统正式启动。】 【触发条件完成:以民乐之声当众压制西乐。】 【传承值+320。】 传承值。新词。水深着呢。 【功能全面解锁……完毕。】 【第一准则:永不伤害宿主。】 得。起码不是黑心系统。不罚款不抹杀不搞突然死亡,行了。 他默念“打开”。 半透明光幕在意识里展开。分三块。一块一块弹。 第一块—— 【传承值:320】 【你的音乐每改变一人对民乐的看法,自动入账。可解锁曲库、升级乐器、修复身体。花掉即消失,不可恢复。】 花掉即消失。不可恢复。 不是游戏币。花一点少一点。 第二块弹出来—— 【曲库·初始3首】 哭丧调。凤阳花鼓。步步高。 都是最基础的传统曲目,在蓝星也能查到谱子的那种。 但下面一行字,让他屏住了呼吸。 【lv1解锁:传承值达500并消耗500。届时获取——前世地球经典民乐。】 前世地球经典民乐。 张晔攥紧了被角。 《赛马》。 前世他自学二胡三年,练的第一首完整曲子。三个月才拉顺,拉完那天一个人在出租屋坐了半小时。那种感觉——像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百鸟朝凤》。《二泉映月》。《十面埋伏》。 这些在蓝星已经消失的东西——能通过他的手再响一次? 鸡皮疙瘩从手臂刷到后脖颈。 第三块弹出来—— 【任务:未开启。传承值达500,激活主线。】 三块看完。 320。差180解锁曲库,差180激活主线。 今晚一场唢呐赚了320,但那是宿舍区几百号人同时被炸到才有的效果。日常不可能天天整这种阵仗。他得想别的路子,得找到能稳定产出传承值的场景—— 还没想出来。 系统又弹了一条。 红色的。 张晔瞳孔一紧。红色在系统里只有一个意思。 警告。 【体征异常。】 【穿越融合遗留损伤——肺部经脉隐裂。】 他呼吸停了半拍。 【按当前速率——】 下面那行字,像刀子捅进来的。 【三年后。肺活量归零。届时——无法吹奏任何管乐器。】 整个人僵了。 三年。 他五分钟前还在感叹这具身体肺活量有多变态。五分钟连吹不喘,稳得像座山。 系统告诉他——这座山有保质期。 唢呐是管乐之王,对肺活量的要求排所有乐器第一。肺活量归零——就是死刑。不是比喻,是事实。 他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感受了一下胸腔。一切正常,呼吸顺畅,没有任何不适。 但他想起来了。第三分钟那一声“咯”。那不是错觉。是倒计时开始的声音。 【修复方案——】 【第一阶段:消耗传承值10000。衰退减缓50%。】 【第二阶段:消耗30000。减缓90%。】 【完全修复:消耗80000。体质额外强化。】 10000。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刚才一场唢呐才赚320。10000就是三十一个那样的场子。 他现在有320。 而且——修复得花传承值。花在身体上的,就没法拿去解锁曲库。 救命还是圆梦?每一步都得选。 系统够狠。给你希望,逼你自己挑一样。 但反过来想——如果不给这个选择,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连知道自己肺有毛病的机会都没有。三年后某一天忽然吹不动了,那才叫真完蛋。 现在起码知道了底线在哪。知道底线,就能想办法。 还没完。 【补充:蓝星民乐传承正加速消亡。预测十年内,最后一批传承人退场。届时——华夏民乐彻底断绝。传承值长期停滞,系统休眠。】 十年,民乐死。 三年,自己废。 两根引信同时烧,谁也不等谁。 宿舍一片黑。窗外天没亮。 庞侯呼噜像拖拉机。罗瑞杰又嘟囔了一声——这回听清了,喊的“陈弦”。 张晔差点笑出声来。你小子也就梦里敢喊。 笑意只挂了一秒就收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光照亮半张脸。 通讯录两个置顶。 “妈”。 “暖暖”。 妈是原主的妈妈。暖暖是原主十六岁的妹妹。两个他从没见过面、但必须照顾的人。 他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不知道暖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家里的房子几间几平。 但记忆里有一张借条。 八万。 妈妈瞒着儿子借的,给他交的学费。借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像是手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八万块。对一个小城超市收银员来说,得不吃不喝攒三年。 张晔把手机扣在胸口,关掉了屏幕。 黑暗重新裹上来。 红色警告的残影还浮在眼前。他盯着天花板,开始算账。 320传承值。 差180,开第一个曲库。 差9680,第一次保命。 差79680,彻底修好。 差八万块,还妈妈的债。 差十年,守住民乐。 哪条都是天文数字。 但换个角度想——今晚一场唢呐就赚了320。如果能找到一个固定演出的场子,一个月下来不也能攒不少? 校内不行。在学校吹唢呐只会被投诉。 得往校外想。酒吧?街头?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但上辈子学二胡学了三年,从五音不全到能拉完整首曲子,靠的不就一个字—— 熬。 不过光熬不行,得有方向。 传承值的规则说得很清楚——改变别人对民乐的看法。在学校里吹唢呐只能被投诉,得往校外找机会。酒吧、广场、商业街、任何有人听的地方。 一个人听了愿意了解民乐,就是一份传承值。 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够了。他有方向了。 他闭上眼。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 很短,一下就没了。但他听见了。 天快亮了。秦鹤鸣的课八点半。不能迟到。 明天。他要赚够180传承值。 解锁第一首——真正的民乐。 第一卷 第5章 她在找你 “听说了吗?昨晚二号楼有个人吹唢呐,把周蒙利直接送走了!” “唢呐?那不是红白喜事——” “对,就那个。当场给人奏了一出。” “哈哈哈哈哈哈画面太美了!” 食堂。走廊。教室门口。洗手间隔间里。整个浦音都在聊这事。 校园论坛更夸张。 庞侯的帖子已经挂了十二个小时了,阅读量奔着五千去。id写的“义父在上”——张晔看到了差点把他掐死——标题《唢呐一响,爹妈白养》。正文就三行字加一张照片:二号楼阳台的模糊剪影,只看得见一个人举着什么东西的轮廓。 底下评论炸了。 “这是唢呐还是rpg?” “周蒙利:我拉琴拉了八天,输给了一个吹唢呐的,合理吗?” “合理。唢呐面前人人平等。” “严肃提问:吹唢呐的到底是谁?” “二号楼的出来报个名!你今晚是英雄!” “笑死我了,本来小提琴多浪漫啊,结果被唢呐一嗓子怼沉了” “救命这个照片也太糊了吧根本看不清脸” “有没有二号楼三层的兄弟?锁定一下” 没人知道是谁。照片糊成一团,只有一个举着东西的轮廓。但讨论量已经破了校论坛本学期记录。 庞侯在宿舍里刷着回复笑得合不拢嘴。罗瑞杰凑过来看,说“这帖子你发的?”庞侯一脸得意:“义父的事迹,我有义务传播。” 张晔在上铺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三号楼。三零四寝室。 陈弦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了那个帖子。 没笑。 周蒙利那一周的骚扰式告白差点把她逼疯——不是暴力,是每晚雷打不动两小时小提琴。你报吧,他在公共区域演奏没违规。你不报吧,全校都知道是拉给你听的。 她一个人扛了七天。 昨晚唢呐一响——解决了。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打开。又按灭。 指尖攥紧了手机壳。指节微微发白。 她把帖子翻到底。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照片太糊了,评论区只有段子。 但她不需要信息。她有自己的判断。 那个唢呐手的气息控制是专业级的。浦音能吹到那个水平的——不会超过五个人。而唢呐专业的新生,只有两个。 午饭。她端着餐盘坐到几个管弦系同学旁边。吃了两口,装作随口。 “民乐系什么情况?” 对面筷子差点掉了。“你怎么突然关心民乐系?” “随便问问。” “今年招了十二个人。唢呐专业两个新生,都住二号楼三层。” “两个?” “对。你打听这个干嘛?”同学狐疑地看着她,“不会是想找昨晚那个——” 旁边几个女生立刻竖起八卦的耳朵。 陈弦端着汤碗的手没动。但耳尖微微热了。她偏了一下头,假装看窗外。 “好奇而已。” “好奇?唢呐?陈弦你的审美是不是——” 她没再接话。喝完汤,起身收盘子。走的时候听到后面叽咕: “她不会真看上那个吹唢呐的了吧?” “不可能。她眼光那么高。” “谁知道呢。唢呐一响百鬼退散,没准真能收了咱们陈大小姐。” 陈弦听到了。没回头。嘴角抿了一下。 她没打算去查那个人是谁。 有些声音,该遇见的时候自然会遇见。 但走出食堂的时候,她还是不自觉地往二号楼的方向看了一眼。 楼还是那栋楼。阳台上晒着几件t恤。还有一件褪了色的格子衬衫。看不出主人是谁。 风从楼之间灌过来。 她收回目光,走了。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 男生宿舍。二号楼。 “义父!起来!唢呐课!” “几点。” “八点二十。” “课几点。” “八点半。” “……” 张晔从床上弹起来。 抓了件灰t恤套上——管它正反,先穿了再说。裤子是昨晚的,没换。 三分钟。洗脸刷牙换衣服拿唢呐盒。一套连招打完冲出门。 楼道里拖鞋啪嗒啪嗒响。隔壁寝室的门开了一道缝,有人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唢呐兄这么早?”张晔没理,继续跑。 鲁实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两个字:“鞋反了。” 低头。果然。蹲下来换。继续狂奔。 罗瑞杰靠门框上:“义父做事就是不拘小节。” 庞侯严肃点头:“那叫不羁。” 张晔冲进北楼。电梯门正关——他侧身挤进去。唢呐盒差点怼到门框上。 站稳。 里面有一个人。 白衬衫。长发及肩。怀里抱着小提琴盒。低头看手机。 电梯里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那种洗过头之后留下来的、带点皂角味的清香。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目光扫过他。停在他背后的唢呐盒上。 瞳孔微缩。 她垂下眼。睫毛抖了一下。 低头。抿嘴。没说话。 张晔满脑子都是迟到两个字。连按三下五楼按钮。 但余光还是扫到了——白衬衫,长发,小提琴盒。 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又被他摁回去了。来不及想这些。 五楼到了。门开。他箭步冲出去。肩膀擦过陈弦手肘,带起一阵风。 她看着那个背影。唢呐盒在他背上一颠一颠。 高高瘦瘦。像去救火的。 刚才擦过她手肘的时候,有一股薄荷牙膏的味道。还有松油——唢呐木杆上的那种松油香。跟那天晚上闻到的一样。 “还挺急。”声音很轻。只有她自己听得到。 电梯门关上前,她透过门缝看到那个身影拐进了走廊尽头最角落的琴房。 民乐系。果然在最角落。 她按下六楼。心里有一丝东西动了一下。不是心动。 是好奇。 她从未对一种乐器产生过好奇。从今天起,唢呐是第一种。 走廊那头。 张晔踩着点冲进教室。 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一架坏了一半的空调,开了也只出热风。墙角堆着几本落灰的教材。 这间教室平时几乎没人用。整层楼最角落,隔音最差,窗户还漏风。但对民乐系来说,有间教室就不错了——管弦系的琴房有空调、地毯、全新的隔音棉。民乐系的琴房有灰、有蛛网、有一架漏了三个键的旧钢琴。 秦鹤鸣坐在老位置。洗得发白的灰夹克。烟别在耳朵上。那根烟跟了他十一年了,从没点过。 他抬眼看张晔。 烟没动。眼神压过来,不凶,但沉。 声音压得很低—— “昨晚宿舍区那唢呐,是你?” 第一卷 第6章 老秦的烟 张晔指尖顿了顿。没躲。 “是我。” 秦鹤鸣看了他三秒。表情不怒不喜。 然后两个字。 “吹一段。” 不问为什么。不追究扰民。不训话。 张晔取出唢呐。 选了《步步高》。节奏明快,适合室内。丧葬调太炸,在这间小教室里能把窗户震裂。 嘴唇贴上哨片。深吸。 第一个音出来。 秦鹤鸣没什么反应。 第二个。 还是没有。 第三个音起,旋律铺开——秦鹤鸣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紧张,是下意识跟着节拍走。他自己都没察觉。 两分钟。一段完。 教室安静了几秒。 秦鹤鸣没鼓掌。没说好。他站起来,走到张晔面前,拿过唢呐翻了翻铜碗,看了看哨片。还了回去。 “气够足。” “嗯。” “音够稳。” “嗯。” “就是手太野。像野路子打出来的。” 张晔一愣。 “气太硬。换气的时候有裂痕。你自己听不出来。”秦鹤鸣把烟从左耳换到右耳。“我听得见。” 他顿了一下。 “天赋是顶的。但底子是野路子。没人正经教过你,对吧?” 张晔沉默半秒。 “没有。” 实话。lv5给了他超强本能,但本能不等于打磨过的技术。发动机马力够大,变速箱是手动挡——换挡总会顿。 秦鹤鸣没追问。 老师阅人无数。该问的时候问,不该问的时候闭嘴。一个大一新生吹到这个水平还说没人教过——要么天才,要么有故事。不管哪种,不急。 “从今天开始,一周三节改五节。” “加课?” “有意见?” “没有。” “今天就开始。循环换气。吹到我说停。” 然后就是地狱。 循环换气——一边吹一边用鼻子偷吸气,让声音不断。嘴巴在输出,鼻子在输入,腹部同时控制两套呼吸。 lv5的底子做起来比普通新生容易。 但秦鹤鸣的标准不是“普通新生”。 “断了。重来。” “裂痕。重来。” “气晃了。重来。” 重来。重来。重来。 第十次。 第十五次。 哨片含麻了。腹腔的肌肉在抗议。但腹部的支撑不能松——一松,气就漏。 十分钟后,嘴唇开始发干。 二十分钟后,额角冒汗。 窗户漏风。秋天的下午,琴房比走廊还冷。但他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四十分钟后,嘴唇发白,太阳穴突突跳。 五十分钟后,喉咙里有一股淡淡的腥味。舌根发木。手指按音孔的力度开始不稳。 秦鹤鸣开口了:“手指别抖。越累越要稳。你以后上台,不可能只吹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体力不够的时候全靠意志。” “明白。” “别说明白。吹给我看。” 继续。 秦鹤鸣没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听。偶尔换一下烟的方向——那是他唯一的表态方式。 张晔后来想,老头的教法够狠。不讲道理,不解释原理,就是让你反复吹、反复错、反复改。道理你自己去悟。悟不出来?再吹一百遍。 胸腔深处那个“咯”又出现了。比昨晚轻。但它在。像一根细弦崩了一下,快得抓不住。 张晔咬着牙没停。不能让秦鹤鸣看出来。知道了只会让他担心,又解决不了问题。 能解决这事的只有传承值。 一个小时。 秦鹤鸣的烟换了三次方向。每次停顿的时间都更长。 最后一次换完,他没说“重来”。 他说了三个字。 “比开头好。” 对秦鹤鸣来说,这大概是最高评价了。 张晔的嘴太麻了,只能点头。 舌头都不听使唤了。 下课。 秦鹤鸣拿起手机。瞥了一眼门口——张晔已经走远了。烟换到另一边。 拨通电话,只一句:“老陆,来一趟。有个人你得听听。” 张晔假装没听到。背起唢呐盒出了教室。 走廊空荡荡的。五楼这一片基本就他一个人用。其他琴房的门都关着,有的锁了灰,有的门缝里塞着废纸。 浦音九个系,民乐系排最后。经费最少,琴房最破,学生最少。每年招生季,管弦系门口排长队,民乐系门口只有风。 张晔走下楼梯,穿过北楼一楼的大厅。大厅里挂着一面荣誉墙——历年器乐大赛获奖名单。管弦系占了九成。民乐系的名字? 一个没有。 最近五年,一个都没有。 民乐系上一次有人挂上去,是这届新生还没出生的时候。 他没有停下来看。但余光扫到了。 大厅里有学生在拍照打卡,挤在管弦系那一片。没人往民乐系那个角落看。 出了北楼,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他掏出手机。 通讯录。两个置顶。“妈”和“暖暖”。 他点进原主和妈妈的聊天记录。往上翻了很久。 有一张照片。 不是自拍。是原主偷拍的。 桌上放着一张借条。 八万。 借款人:张秀兰。 字歪歪扭扭。手在发抖的时候签的。 超市收银员。不吃不喝三年的数。 她借了。没跟儿子说。 原主看到了。偷拍了。也没问。 一个瞒着。一个装不知道。比哭更重。 张晔盯着那张照片。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屏幕上那行歪扭的字。 他不知道张秀兰长什么样。也不知道暖暖现在多高了。 但八万块的重量,压在这个家最矮的那根梁上。 路过的同学拍他肩膀说“唢呐兄你好”,他才回过神。 “啊,你好。” 对方走远了又回头喊了一句:“那天晚上吹得真带劲!” 张晔笑了一下没回。 加快脚步走到宿舍楼下。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 风吹来一片黄叶。落在他鞋面上。他没动。盯着叶子上的脉络看了几秒。 手机装回口袋。 脑子里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传承值:320。距lv1解锁还差180。】 180传承值。 8万块。 两个数字。一个系统里的,一个现实里的。 要赚传承值。要赚钱。要去校外。 学校里吹唢呐只会被投诉。但校外不一样——酒吧、街头、广场,只要有人听,就有传承值。只要有演出,就有钱。 一石二鸟。 张晔站起来,走进宿舍。庞侯在阳台上喊:“义父!” “别叫义父。” “义父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晔笑了一下。 这小子。中气真足。 路过的女生都回头看了一眼。 关上门,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光打在他脸上。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下三个字—— 酒吧。招乐手。 第一卷 第7章 门外的陆凯明 周三。第二次小课。 张晔提前十分钟到了。 浦音开学两个月以来头一回。不是因为上进——是因为上次迟到三秒,秦鹤鸣那根没点的烟换了个方向,眼神能把人钉在墙上。 不想体验第二次。 他到的时候走廊还空着。五楼这片琴房基本只有他一个人用。隔壁几间门都锁着,有的门缝里塞着废报纸,有的窗户上挂着蛛网。 走廊尽头那盏灯还闪着。坏了三个月没人修。 浦音九个系,民乐系排最末。经费最少,场地最差,学生最少。 但至少还有一间教室是亮着灯的。他推开门。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墙角堆着落灰的教材。一切照旧。 秦鹤鸣坐在老位置。烟别在左耳。 “今天早了。” “嗯。” “保持。” 张晔在心里记了一下。秦鹤鸣说话永远很短。能用两个字说完的绝不用三个。教了三十年唢呐,脾气磨得跟他那根烟一样——从不点燃,但一直在。 他说完这句,目光往门口扫了一下。 张晔顺着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靠在墙上。站在日光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陆凯明。 民乐系系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深蓝夹克,双手背在身后。看到张晔回头,他微微点了下头。没说话。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教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是故意的。 张晔看了秦鹤鸣一眼。秦鹤鸣的表情没变。显然提前打过招呼。 “别管他。上课。”秦鹤鸣把烟从左耳换到右耳。“上次的毛病,回去改了几个?” “四个。” “哪四个?” 张晔一个一个报。秦鹤鸣没点头也没摇头。 “吹。” 还是那两个字。干脆。 《步步高》。跟上次同一首。但这回张晔刻意压住了手指转换的速度——上次秦鹤鸣说他“手太野”,他回去一个人在琴房练了两天,吹到嘴唇起皮。 循环换气的衔接也比上次顺了。上回换气时音准会晃,这次晃动幅度小了至少一半。 一段吹完。 秦鹤鸣没说话。 烟没换方向。 上次一个小时换了三次。今天第一遍——零次。 张晔注意到了。 零次。意味着没毛病。对秦鹤鸣来说,不换烟约等于满分。 “再来一遍。加速。” 加速版。手指跑得更快,气息压力更大。循环换气的频率从每十秒一次变成每六秒一次。 难度翻倍。 张晔扛住了。中间只有一个音微微抖了一下,其余全稳。额角有汗,但没擦——手不能离开唢呐。 秦鹤鸣的眉毛动了一下。很细微。普通人看不出来,但张晔余光捕到了。 这老头很少有表情变化。眉毛一动,说明心里有波动。 门外的陆凯明也动了一下。 他没出声。但靠在墙上的姿势变了——身子从松的变成了直的。 “换曲子。《凤阳花鼓》。” 风格瞬间切换。 从欢快到悠扬。两套完全不同的呼吸方式,不同的嘴唇控制,不同的情绪色彩。大部分学生切换曲风需要几秒钟调整—— 张晔没有调整期。 上一个音还是《步步高》的明快。下一个音就是《凤阳花鼓》的婉转。无缝。像转台一样。 秦鹤鸣的手指碰了一下烟。碰了,没拿。 一曲终了。 “你的乐感——”他停了一下。像在找词。 找了三秒。 “野。狠。天生吃这碗饭的。” “谢谢老师。” “别急着谢。乐感够狠不代表技术够硬。你现在脑子跑在手指前面——想法到了,手跟不上。不练个两三年改不掉。” 两三年。 张晔指尖猛地一紧。肺里那根细弦,又轻轻颤了一下。 系统说他只有三年。练基本功要两三年。身体撑不过三年。 时间卡得死死的。 他没吭声。继续吹。 一个小时。中间休息两次。张晔喝了半瓶水。嘴唇的麻木已经习惯了——人的适应力比想象中强。 第二次休息的时候,秦鹤鸣往他这边递了一块薄荷糖。 没说话。糖塞过来。张晔接过去,含进嘴里。 凉。麻木的舌尖被刺了一下,反而清醒了。 胸腔没有响。今天没有。 但他知道那根“细弦”还在。只是没崩。 下课。 张晔背着唢呐盒出来,跟陆凯明打了个招呼。 “陆老师好。” “嗯。去吧。” 语气平。表情平。 张晔走远。 陆凯明转身进了教室。把门关上了。 “老秦。” “听完了?”秦鹤鸣在收拾东西,头没抬。 “嗯。”陆凯明靠在旧钢琴上,两只手交叉抱胸。 “一周就把裂痕补上了。” “嗯。” “还有他切曲风那一下。没过渡。直接切。”陆凯明盯着秦鹤鸣。“老秦,我教了二十年书,见过天赋好的、努力的、聪明的——但像他那样切换情绪跟翻书一样的,没见过。” 秦鹤鸣没接话。他把谱架上的教材收起来,摞整齐。 “这东西——” “教不出来。”秦鹤鸣替他说完了。“天赋。” 沉默几秒。 “明年器乐大赛。”陆凯明开口。 秦鹤鸣摇头。“别急。让我磨他半年。” “半年太久了。” “急什么?” 陆凯明的声音压低了。 “田杰智的报告已经递了。再没成绩——唢呐专业,没了。” 秦鹤鸣没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根烟。 烟身已经发黄。包装纸边角磨得起毛了。 这根烟跟了他十一年。戒烟那天起别在耳朵上,不点,不扔。有人问为什么,他说留个念想。 念想。 唢呐专业要是没了,这根烟也没什么好念的了。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 “所以——” “所以我给他加了课。一周五节。”秦鹤鸣抬起头。“老陆,你急的事我都知道。但这孩子不能揠苗助长。你得给我时间。” 陆凯明张了张嘴。没反驳。 他知道秦鹤鸣说得对。 但他等不了。 走出北楼。 陆凯明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这个电话他三年没打过了。 拨通。只说了一句—— “老师,这孩子……可能是希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让他先走着。别急。” “好。” 挂了。 风吹过来。秋天了。他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 望着北楼方向。 牙缝里挤出一句—— “民乐,不能死在我这届。” 第一卷 第8章 楼上楼下 周四下午。北楼。 张晔在五楼琴房练完循环换气,嘴唇麻得像打了麻药。收好唢呐,准备去食堂。 走到走廊中段——停了。 楼上有声音。六楼。 小提琴。 开头拉得好。旋律流畅,音色干净,弓法利落——专业水平,不是凑合的那种。 但拉着拉着,节奏乱了。 弓变重了。音开始劈。像是在砸弦。 不是练琴。是在发脾气。 弓在弦上来回刮。音劈了。像指甲划黑板。有一下差点把弦刮断了。 张晔本来想走。不关他的事。 系统不这么认为。 【支线:安抚。奖励:+180。跨界创作·初级解锁。】 张晔的脚钉在了地上。 180。 他现在320。加180等于500。 500能解锁曲库lv1。解锁消耗500。500减500等于零。 花光之后身无分文。 但他能拿到《赛马》。 前世学二胡三年。第一首完整拉下来的曲子。出租屋里,一个人,三个月。拉完那天坐在地板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那是活了二十多年做成的第一件事。 值不值? 值。 张晔打开唢呐盒。 楼上的小提琴还在暴躁地响着。弓砸弦的声音很重,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猫在挠墙。拼命的。无助的。 他不知道拉琴的是谁。 但系统说了——安抚。 那就安抚。 他没吹丧葬调。也没吹《步步高》。 闭眼。旋律自己涌上来——暖的,软的,像午后的风。 《菊次郎的夏天》。不在系统曲库里。是前世听过无数遍的旋律。系统的跨界功能帮他补了补音准。不完美。但够了。 唢呐举起来。 手指搭上音孔。指腹很冷,木杆是温的。 深吸一口气。 呜—— 声音一软。 像风漫上来。 从五楼走廊飘上去,穿过水泥楼板,钻进六楼的琴房。 六楼。 陈弦的弓停了。 她正在发脾气。 周蒙利的事结了。但闲话没停——“靠唢呐手解围丢不丢人”“连个告白都处理不好”。加上吕教授最近课上曲目难度骤增,每次下课她的手指都在发抖。 她不喜欢小提琴。 从六岁开始学。十二年了。每天练琴四个小时。技术一年比一年好。奖拿了一摞。吕教授说她是这届最有天赋的学生。 但她不喜欢。 这个秘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告诉了也没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天选之子。是吕教授门下最有可能拿国际大奖的那一个。 她喜欢古琴。 但古琴没前途。妈妈不让。老师不建议。所有人都告诉她小提琴才是正路。每次她偷偷在琴房弹古琴都要锁上门——怕被人看到,怕被问“你不好好练琴搞这个干嘛”。 所以她把烦躁全砸进了琴弦里。弓拉得越来越重。音越来越刺耳。弦差点断了。她咬着唇,眼眶发红——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愤怒。 直到那阵唢呐声飘上来。 温暖的。宁静的。 像有人在她耳边轻轻按了一下暂停键。 弓垂落。搁在膝盖上。 她闭上眼。呼吸放缓了。 她认出了那个声音。跟那天晚上一样。同一把唢呐。同一个人。 只是那次是哭丧。这次是治愈。 哭丧的人也会安慰人吗。 她忽然就笑了一下。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笑。 三分钟。从头到尾没动。 旋律在脑子里流过去,像一条小溪。不急不缓。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不告诉她该怎样。 就是在那儿。陪着。 她想起了七岁。在外婆家。外婆有一把很老的古琴,琴面都裂了,弦也松了,但还能弹。她的小手指按上去的那一瞬间——心里忽然就安静了。 外婆笑着说:“这丫头,跟琴有缘。” 后来外婆走了。古琴留在了老家。 她已经五年没碰过那把琴了。 但每次听到古琴声,心里那片安静都会回来。 十二年了。她还记得那个感觉。 跟现在一样。都是被声音治好的。 三分钟结束。唢呐声停了。 陈弦睁开眼。起身。快步走到走廊栏杆——往下看。 五楼走廊空了。 那个人走了。只剩淡淡松油香还没散。 她站在栏杆边,盯着空走廊看了好几秒。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没关严。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一丝松油的味道。跟电梯里闻到的一样。跟那天晚上闻到的也一样。 “又跑了。” 跟上次一样。吹完就走。不等人。不留名字。 但声音是一样的。她确定了——那天晚上的唢呐,和今天的唢呐,是同一个人。 在她楼下。 她的手指攥着栏杆。指节微微发白。 不是紧张。 是——想知道他是谁。 五楼楼梯间。 张晔背着唢呐盒往下走。嘴角有一点笑。 楼上那把小提琴安静了。 系统弹窗。 【支线完成。传承值+180。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当前传承值:500。】 他停在楼梯转角处看着面板。 心跳压了一拍才接上。 够了。 【曲库lv1解锁条件已满足。是否消耗500?】 没犹豫。 “解锁。” 【解锁中……完成。】 【获得:《赛马》《喜洋洋》《紫竹调》。】 【当前传承值:0。】 零。刚攒到500就花光了。 这就是规则。攒钱攒到刚好够,一口气花光。 他笑了一下。但—— 三首曲谱的旋律同时灌进脑子里。 尤其是《赛马》。 旋律砸进来。万马奔腾。指尖烫得发抖。 上辈子花三个月拉完的曲子。每一个音。每一处换弓。每一个滑音。全在。 他记得出租屋里拉完整首的那个晚上。一个人坐地板上,半小时没动。 现在这首曲子等着在蓝星第一次响起来。 他攥了攥拳。指尖还烫。 明天的小课上,他要拿二胡拉这首。lv2的水平够不够不知道——但《赛马》是他前世练过最久的曲子。肌肉记忆加系统灌入的完整曲谱,应该能撑住。 秦鹤鸣听到之后会什么反应? 陆凯明呢? 他不知道。但他等不及了。 手机震了一下。又震了一下。庞侯:“义父晚上吃什么?” 张晔回了两个字:“食堂。” 省钱。每一块都得省。 八万块还在那儿。妈妈的手抖着签的那张借条还在那儿。 传承值归零又怎样。 他手里,已经攥着第一颗子弹。 《赛马》在手。 下一仗,在校外。 第一卷 第9章 “那首曲子是你写的吗?” 周四下午。北楼电梯。 小课结束。秦鹤鸣多留了他十分钟,把循环换气又过了一遍。临走时老头说了句“明天继续”,像布置作业一样随意,但张晔知道这两个字的含金量——秦鹤鸣从不说废话。 他背着唢呐盒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等电梯的时候,走廊尽头有脚步声。 门开的时候,张晔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白衬衫。长发。小提琴盒。 又是她。 上次在电梯里遇到她的时候他在狂奔,只来得及余光扫了一眼。这次不赶时间——小课上完了,秦鹤鸣放了他。嘴唇还是麻的。循环换气练了四十分钟,现在舌头都有点木。 他走进电梯。 陈弦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目光扫过他——停在他背后的唢呐盒上。停了一秒。 然后收回去了。 她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在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 张晔把目光移开了。盯着电梯按钮。 按了关门键。 电梯往下走。 六楼。五楼。四楼。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米。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跳动的轻微嗡鸣声。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不是香水。像是从某种乐器上沾来的。 张晔没敢深呼吸。 安静了三秒。 张晔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跳。五、四、三—— “刚才在五楼吹唢呐的,是你吧?” 声音不大。不是质问的语气,是确认。 张晔转头。 陈弦没看他。还在看手机。但屏幕是灭的。 “是我。” “我在六楼听到了。” “嗯。” “吹的什么曲子?” 张晔想了想怎么回答。《菊次郎的夏天》在蓝星不存在,他不能直接说名字。 “随便吹的。一段旋律,脑子里冒出来的。” 陈弦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快。一秒不到。但那一秒里她的目光非常认真。 “随便吹的?” “嗯。” “那段旋律,音准非常好。气息控制很稳。不像随便吹的。” 张晔一愣。 他没想到她能听出这么多。一般人对唢呐的评价就是“好听”或者“难听”,顶多加个“好大声”。她能听出音准和气息—— 这人是专业的。 “你是管弦系的?”他问。 “小提琴。” “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怪不得你耳朵这么灵。”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展开。 电梯到一楼了。门开。 两个人走出去。本来该各走各的——但陈弦没走。她站在电梯口,像是在犹豫什么。 然后开口了。 “你刚才吹的那段旋律——能给我谱子吗?” 张晔没反应过来。“什么?” “谱子。我想试试用小提琴拉。”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张晔注意到她的手指攥着琴盒的提手,指节微微绷紧。 这不是随便一问。她认真的。 “我得整理一下。”张晔说。“那段旋律是即兴的,没有写下来。” “那你写下来,给我。” 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张晔愣了一下。这姑娘看着冷冷的,说话这么直接? “你……经常跟人这样说话?” “哪样?” “这么直接。” 陈弦想了想。“不经常。看人。” “所以我属于可以直接的那类?”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就是没见过拿小提琴的人跟吹唢呐的人要谱子,挺新鲜。” 陈弦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我也没见过唢呐吹出那种感觉的。” “什么感觉?” 她没回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琴盒。 “就……安静的感觉。唢呐给人的印象一直是很吵,你吹的那段不一样。很轻。像风。” 张晔沉默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 他吹那段旋律的时候确实在想“风”——夏天午后的、穿过树叶的、暖的风。没想到她真的听出来了。 这人的耳朵不是一般的灵。 “明天给你谱子。”他说。 顿了一下。 “北楼五楼电梯口。下午两点。” “这么精确?” “我下午两点有课。路过刚好拿。” 张晔笑了一下。“行。” 陈弦点了下头,转身走了。长发在肩膀上晃了一下。 走的时候没说再见。 好像怕一说就反悔似的。 走出北楼大厅门的时候,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张晔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楼上楼下吹了两次唢呐,第一次对话居然是在电梯里。 她的名字他还不知道。只知道是管弦系的。小提琴。耳朵灵得吓人。 说话很直接。但不让人反感。 他回过神来,往宿舍方向走。 脑子里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跨界创作·初级已解锁。】 【宿主可获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音乐灵感碎片。条件:情感触发。】 流行音乐灵感碎片? 情感触发? 他看了看刚才陈弦离开的方向。北楼门口的阳光很亮,她的背影已经走远了。 什么意思?系统在暗示什么? 张晔摇了摇头。别想多了。先把谱子整出来。 回到宿舍。庞侯不在,罗瑞杰出去上课了,鲁实在床上看书——虽然他怀疑鲁实其实在睡觉。 张晔在桌上铺开从秦鹤鸣那儿蹭来的空白五线谱纸。 削了一支铅笔。 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小点。 开始回忆。 《菊次郎的夏天》。前世听了几百遍。旋律的大框架在脑子里很清晰——但细节呢?第三小节第二拍是八分音符还是十六分音符?副歌前的过渡段有几个休止? 他在脑子里把那段旋律慢慢放了一遍。 又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开始下笔。 系统辅助还原了大部分。但有几处模糊的地方,需要他自己凭记忆补。 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抠。 很慢。很安静。窗外的天从亮变暗。 窗台上停了一只灰麻雀,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鲁实翻了个身,问了一句:“吃饭不?” “你先去。” 鲁实看了看他桌上的谱纸,没多问。起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谱纸抖了一下。 张晔继续写。台灯照着纸面,笔尖移动的沙沙声是整间寝室里唯一的响动。 他写得很慢。一个错音不能有。 这是要给她看的。 写完一页他停下,看了一会儿,又拿橡皮擦掉一个音符,重写。 擦掉的位置纸面有点起毛了。 今晚必须写完。 因为明天两点,有人在等着。 第一卷 第10章 “世界如此美好” 张晔花了一个晚上写谱子。 不是打印,是手写。系统能辅助还原旋律的框架,但输出方式是直接灌入脑海——他得自己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抄到纸上。 五线谱纸是从秦鹤鸣那儿蹭的。老头有一摞空白谱纸堆在教室角落落灰,张晔要了五张。 庞侯靠在他床边看他写。 “义父你在写什么?” “谱子。” “什么谱子?” “曲子的谱子。” “谁要的?” “你管谁要的。” “义父你是不是有情况了?” “睡你的觉。” 庞侯不甘心地翻了个身。两分钟后呼噜就响了。 张晔继续写。 台灯照着谱纸,笔尖在五线谱上慢慢移动。前世听过的旋律在脑子里一小节一小节地回放,他把每一个音高、每一个时值、每一个休止符都标了出来。 有几个小节他记不准了。系统的辅助填了大部分,但有两处他确定系统给的节拍跟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他选了自己记忆里的版本。 不完美。但有温度。 这首曲子从来就不是一首技术完美的曲子。它的好,在于干净。在于温暖。在于听完之后心里那种安静下来的感觉。 写到最后一页。空了半张纸。 张晔看着那片空白,鬼使神差地在底下写了一行字——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 写完看了看。笑了。 也不知道她看到会什么反应。 合上谱纸。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北楼五楼电梯口。 张晔到的时候陈弦还没来。他靠在墙上等了几分钟,手里捏着那沓谱纸。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 陈弦走出来。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怀里还是抱着小提琴盒。 她看到他的时候脚步停了半拍。 “来了?” “嗯。” 张晔把谱纸递过去。 陈弦接过来,靠在走廊窗台上翻看。一页一页地看。很认真。手指在音符上面滑过,嘴唇无声地跟着旋律的走向微微动。 张晔在旁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谱纸上。 她翻到最后一页。 看到了那行字。 停了两秒。 肩膀微微一颤。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尾弯成月牙。 这是张晔第一次看到她笑。 “世界如此美好?”她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你怎么想到写这个?” 张晔耸肩。“随手写的。” “你随手写的东西都这么有梗?” “偶尔。” 陈弦低头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嘴角一直弯着。 “谢谢。”她把谱纸折好,放进琴盒里。“我试试用小提琴拉。” “别在小课上拉就行。” “为什么?” “你教授看到你拿小提琴拉唢呐曲,不得把你开除了?” “我偷偷拉。”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眼睛里全是笑。 张晔也笑了。 “行。那你偷偷拉。” 陈弦抱着琴盒走了。走出几步回了一下头——不是看他,是低头看了看琴盒里露出来的谱纸边角。 纸上那行字还露着一半。 “世界如此美好——” 她把琴盒盖严了。继续走。 走廊尽头有阳光。她踩着光走了出去。 张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看够。 …… 同一天。宿舍。 “义父!你红了!”庞侯举着手机从上铺探下脑袋。 “怎么又红了?” “论坛上有人扒出你了!” 张晔接过手机一看。 帖子标题:《震惊!吹唢呐的那个人找到了!民乐系大一新生张晔!》 下面贴了一张照片——是张晔背着唢呐盒走进北楼的侧拍,脸拍得挺清楚。不知道谁拍的,角度像是从一楼大厅的沙发方向偷拍的。 底下评论又炸了。 “就是他!唢呐之神!” “原来是民乐系的啊,怪不得吹得这么牛” “长得还行?不像吹唢呐的啊哈哈哈” “吹唢呐的应该长什么样?有标准吗?” “有人认识他吗?私聊我我要采访” “楼上是校报的?” “不是,我就想问他能不能教我吹” “教你吹唢呐?你想好了?学会了你就是下一个社死担当” “但是他吹得是真好听啊……跟普通唢呐不一样” “楼上说得对,他那天晚上吹的那个调子是真有水平的,不是瞎吹” “我宿舍楼下隔了一座楼听到的,鸡皮疙瘩起来了” “我们寝室一致认为这人能去春晚” “春晚?人家估计连校晚会都看不上” 庞侯在旁边兴奋得在床上打滚:“义父你出名了!浦音名人!以后走在路上有人认出来你怎么办?” “不怎么办。” 罗瑞杰凑过来:“评论说你长得还行,你自己觉得呢?” “闭嘴。” 鲁实翻了个身,闷闷来了一句:“关评论。睡觉。” 张晔把手机还给庞侯。眼神没在评论区停留。 出名? 他不需要出名。他需要的是传承值。 打开系统面板。 【传承值:50。】 50。 几天下来,小课、琴房、电梯对话积攒的。平均一天十几点。 50点。照这速度,十年都不够修身体。 曲库lv1已经解锁了,《赛马》在手。但传承值归零后回血速度太慢——校内的场景太有限了,每天接触的人就那么几个。 他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 需要面对更多的人。 需要让更多人听到民乐。 论坛热度再高也没用——得让人真正听到音乐。被打动了,才能产生传承值。 张晔拿起手机。翻到昨天搜的页面——“酒吧。招乐手。” 搜索结果里有一条信息他标记了。 “回声音乐酒吧——招驻场乐手,各乐器均可。联系人:苏晚棠。” 苏晚棠。 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民乐系师姐的朋友圈里看到过——应该是作曲系大三的,她爸好像开了个酒吧。 搜了一下她的星音主页。签名写着:“回声音乐酒吧。原创音乐。不接商演。” 头像是一张侧脸照,戴着耳机唱歌的样子。 看起来挺正经的。 张晔想了想,点了“添加好友”。 备注写了四个字—— “唢呐。应聘。” 发出去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屏幕暗下来。 窗外有人在喊“打饭去打饭去”。庞侯探头问他:“义父去不去?” “去。”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等回来就该有回复了。 等着第一扇校外的门,为唢呐打开。 第一卷 第11章 找一个舞台 传承值:50。 张晔盯着面板。 50。 肺里那根细弦,轻轻颤了一下。 照这速度,十年都不够修身体。 学校里的场景太有限了。小课上秦鹤鸣是唯一的听众。琴房里只有自己。宿舍那几个已经被系统判定“改变完了”——不会重复计分。 他需要新的听众。大量的。从没接触过民乐的那种。 校外。 昨晚搜的那条信息——“回声音乐酒吧招乐手”——苏晚棠还没通过好友申请。 等着吧。 上午乐理课。张晔坐最后一排。讲的和声学基础,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堆圈和线,他前世翻过教材,听得半走神。 旁边的同学在打瞌睡。前排有人在偷偷刷手机。民乐系的课堂总是这样——人少,气氛冷,老师讲课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张晔没有打瞌睡。他在心里算账。 传承值50。每天涨十几。一个月涨四五百。一年涨五六千。 身体修复第一阶段需要10000。 两年。 但他的肺只有三年。 不够。 所以必须找到一个效率更高的场景。学校外面。人多的地方。 下课后找到民乐系学姐王一诺。 “王姐,你认识苏晚棠吗?” 王一诺筷子差点掉了。“苏晚棠?你要干嘛?” “她爸开酒吧的吧?我想——” “等一下。”王一诺上下打量他。“你要拿唢呐去酒吧?” “能上台就行。” “你疯了?唢呐去酒吧,人家不把你轰出来?” “那就被轰出来。” 王一诺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认真的。判断完了,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啊,苏晚棠这人别看年纪不大,手段挺硬的。上次有个弹吉他的男生去面试,长得挺帅,弹了两首,被她一句‘太油了’当场轰走。那哥们后来在食堂看到她都绕道。” “那我注意不油。” “你拿的是唢呐,油不油的不是重点。重点是——酒吧里从来没有过民乐器。她爸是玩摇滚的,店里挂的全是吉他贝斯架子鼓。你带把唢呐过去,就跟带了把菜刀进西餐厅一样。” “那我就当菜刀用。” 王一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有种。我帮你跟她说一声。微信发你。不过——出了事别说是我介绍的。” “谢了王姐。” “谢什么。你以后红了请我吃饭就行。” 加了苏晚棠。备注“唢呐·应聘”。 下午三点。 手机震了。 苏晚棠通过好友申请。紧接着一条语音。 张晔点开。 声音不大,语速快,带点沙——不是感冒,是唱歌唱多了那种嗓子。 “王一诺跟我说了。丑话说前头——不行我直接轰,别矫情。明天晚上八点,大学城南街回声。找吧台说我名字。” 没了。 连个“你好”都没有。 张晔笑了一下。回了条文字:“什么时候去?” 秒回:“刚说了。明天八点。你没听完?” “听完了。确认一下。” “行。带上你的唢呐。” “还带了二胡。” “……你搬家呢?” “多备几手。” “随你。明天见。” 消息到这儿就没了。 张晔退出聊天界面。 翻了翻苏晚棠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转发了一个独立音乐人的歌,配文写着“垃圾歌别来污染我耳朵”。再往下翻,有一张酒吧内部的照片——舞台不大,灯光暖黄,台上一个女孩抱着吉他在唱。配文:“回声不养废物。” 张晔看完了。 这姑娘比王一诺说的还狠。 他翻到她去年的一条朋友圈——“我爹今天又跟我吼。原因是我把他最爱的那把电吉他拿去送人了。送给了一个吹萨克斯的流浪汉。” 下面一堆人在评论。最高赞那条写着:“你爹要是知道你早晚要把整个酒吧败光,得多吐几口血。” 但挺好。做事爽快的人,省时间。 他关掉手机,开始想明天的事。 明天。回声酒吧。第一个校外舞台。 得准备什么? 唢呐肯定带。二胡也带——lv2虽然一般,但能撑场面。酒吧有吉他的话,前世也摸过一点。 最关键的不是带什么,是吹什么。 酒吧不是音乐厅。客人来是喝酒聊天的。太正经没人理,太炸被投诉。得找到一种“让人一边喝酒一边不自觉竖起耳朵”的状态。 《步步高》太端庄。《哭丧调》太炸。《赛马》太难——留着以后。 那就即兴。用民乐的底子,接酒吧的气。 应该行。 手机又震了。 不是苏晚棠。 是“暖暖”。 一张照片。一行字。 照片是自拍。十六岁,校服领子竖着,马尾,对着镜头比v。耳朵上挂着一副白色耳机——线皮开裂,左耳那只缠了透明胶带。 这副耳机暖暖用了三年。初中入学时妈妈买的,四十九块九。线皮裂了缠胶带,左耳没声了拍两下,从没跟妈妈提过换新的。 文字: “哥,期中考了全班第七!你什么时候回来?” 张晔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盯着那副耳机看了十秒。开裂的线皮。缠过的胶带。左耳那只微微歪着——大概是拍过太多次了。 他放大照片。再放大。 胶带是透明的,但已经有点发黄了。缠了好几圈。 打开购物app。搜“耳机”。 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戴的——三百到五百。 翻了翻余额。 零。 来浦海两个月,积蓄花完了。生活费每月一千二,吃饭花掉八九百,剩下的买日用品。结余?不存在。 他把购物页面划了很久。看了很多款。粉色的、白色的、带猫耳朵的。最后全退出了。 不是在挑。是在看他买不起的东西。 退出app。 屏幕暗下来。映出他自己的脸。 回妹妹消息。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 “第七名厉害了。哥最近忙,过阵子回。” 没提耳机。 因为买不起。 但他记住了。三百块。他欠这个妹妹一副耳机。 庞侯从上铺探下脑袋:“义父你盯着手机发呆。” “没事。” “在跟女生聊天?” “我妹。” “义父有妹妹?!多大?” “闭嘴睡觉。” 鲁实在旁边来了一句:“关灯。” 灯灭了。 黑暗里,张晔盯着天花板。 窗外有车开过去。光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 50。 300。 80000。 明天。 第一战。 第一卷 第12章 回声酒吧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十五。 大学城南街。 张晔背着唢呐盒,右手拎着二胡的软包。南街是大学城最热闹的一条街,烧烤摊的烟飘在空气里,混着炸鸡和麻辣烫的味道。学生三三两两走过,笑声不断。 “回声”在街尾。 门面不大,招牌暗红色,两个字——回声。没有花哨的霓虹灯。门口一块黑板,粉笔写着今晚驻场乐队的名字。 推门。 暖光。蓝调。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烟味,不呛,是那种老旧木头和酒精混在一起的味道。 吧台在左手边,调酒师在擦杯子。舞台在最里面,不大,能站四五个人,地上有几个线圈和一个监听音箱。 墙上挂满乐器照片——吉他、贝斯、架子鼓、萨克斯。有几张是签名照,看起来像是来过的乐手留下的。 没民乐。一件都没有。 整面墙,从左到右,全是西洋乐器。 张晔在心里记了一下。等他在这儿站稳脚跟,这面墙上会多一张照片的。 “找苏晚棠。”他跟吧台说。 调酒师看了看他背后的唢呐盒。表情微妙。“晚棠姐在后台。你等下。” 两分钟。苏晚棠出来了。 短发。黑色oversize卫衣,袖子挽到手肘。个子不高,一米六左右。脸上带笑,眼神利。 “张晔?” “嗯。” 她上下扫了他两秒。目光在唢呐盒和二胡包上各停一下。 “带两样?” “三样。”他指了指吧台边立着的一把旧木吉他。“那个没人用的话,我也能弹。” 苏晚棠眉毛挑了一下。“贪心。” “不是贪心。不确定你这儿需要什么,多备几手。” “行。跟我来。我爸在后台。” 穿过走廊。推开门。 后台不大。旧沙发,几把椅子,地上散着吉他拨片。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五十出头。头发半长往后梳,灰白相间。旧皮夹克。手里捏着一瓶没开的啤酒。脸上有岁月但不显老——经历过事之后反而更精神的那种长相。 苏鸿飞。回声老板。退休摇滚乐手。苏晚棠的爸。 他的目光钉在唢呐盒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问苏晚棠。 “嗯。民乐系。唢呐。” 苏鸿飞拧开啤酒盖。喝了一口。放下。 “你来错地方了。这是酒吧。不是红白喜事。” 这话他大概对来面试的乐手说过一百遍。 每个走错门的人都得先吃这一句。 张晔没回嘴。 打开唢呐盒。取出唢呐。哨片含了一下。 “我吹一段。您听完再决定。” 苏鸿飞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靠在沙发上。一副“随便你”的样子。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张晔选了《步步高》改版。原版太端庄,他把节奏打碎了,加了即兴,加了俏皮——适合酒吧的那种松弛和活泼。 呜—— 唢呐声起。 不是那种劈碎夜色的炸裂。是收着的。像一只手轻轻拍了你肩膀——你不一定会转头,但你的耳朵一定会竖起来。 苏鸿飞的啤酒瓶停在嘴边。没喝。 他的手指在瓶身上敲了一下。不是打拍子。是在听。 苏晚棠的双手从胸前放下来了。 一分钟。 张晔收唢呐。换二胡。 拉了一段即兴。lv2水平拉不了复杂的,他挑最简单的旋律——类似蓝调的东西,慵懒的、随意的,听着让人肩膀松下来,想点杯酒慢慢喝。 苏鸿飞的身体往前倾了。不多。几厘米。但他自己没察觉。 苏晚棠察觉了。她看了她爸一眼,没说话。 一分钟。 张晔放下二胡。走到吧台边,拿起旧木吉他。拨了几下试音。音不准。调了调弦。花了十秒。 苏鸿飞没催。 按理说面试的人磨磨蹭蹭调弦,老板应该不耐烦。但他没催。因为刚才那两段已经让他知道——这小子不是来凑数的。 张晔弹了一段。 指法不算熟——前世自学的,手生。但和弦走得稳,右手扫弦干净利落。旋律很简单,简单到什么都不像,但听着就是舒服。 苏鸿飞的啤酒——重重放在茶几上。 三段。三种乐器。大约四分钟。 后台安静了几秒。 调酒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的杯子忘了递。 苏晚棠看她爸。苏鸿飞看张晔。 “多大?” “十八。大一。” “学多久了?” “很久了。” 他没说具体数字。说了也没人信。 苏鸿飞沉默了两秒。手指在啤酒瓶上敲了两下。 “留下。” 两个字。没有夸奖。没有分析。就是“留下”。 苏晚棠笑了。“我爸很少这么快点头。” “条件?”张晔问。 “每周至少两场。每场三百。内容你自己定,别太吵。这儿不是大排档。” 三百。每周两场。一个月八场。两千四。 扣掉来回车费,净赚两千出头。 够给妹妹买耳机。够给妈妈还一小笔。够让自己不再余额为零。 不多。但够用。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算了两遍。 “行。” 苏鸿飞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 看了张晔一眼。 声音不大,像说给自己听的—— “这小子,不简单。” 门帘晃了两下。他走了。 苏晚棠送张晔出后台。“周五第一场。你准备准备。” “好。” “对了——”她顿了一下。 走廊里灯有点暗。她回头看他的时候,半张脸在阴影里。 “你干嘛非要来酒吧?就为赚钱?” 张晔想了想。 “不全是。” “那是?” “让更多人听到。” 他没说“民乐”两个字。但苏晚棠听懂了。 她看了他两秒。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背着唢呐盒的大一新生。 “你要是说‘为了梦想’之类的话,我肯定轰你。” “我不说那种话。” “嗯。我看出来了。”她笑了一下。不是客气的笑,是“这人还行”的笑。 转身走了。 她转身就回酒吧了。门帘晃了一下。 走出回声。夜色裹上来。 南街还热着。烧烤摊冒烟,啤酒瓶碰杯,学生在路边笑。张晔走在这些声音中间。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停了一下。 窗里那台冰柜在嗡嗡响。 民乐要是只能在音乐厅里活着,那就不算真的活着。 得扎进去。扎进啤酒和烟火里。 背着唢呐盒往学校走。二胡包挂在肩上轻轻晃。 传承值还是50。 但后天就要涨了。 周五。 第一场。 第一卷 第13章 回声之夜 周五。晚八点。回声酒吧。 张晔第一场正式演出。 结果——比想象中顺利。 他没吹唢呐。太冒险了,第一场就拿唢呐炸场,客人不跑才怪。他选了二胡加吉他,挑了三首酒吧常驻乐队演过的歌,用民乐元素重新编了。 效果不算炸裂。但没人走。 有几个靠吧台的客人停下聊天,扭头看了他好几秒。 有一个女生举着手机拍了一段——张晔注意到了,没阻止。拍就拍吧。传出去说不定还能涨几点传承值。 系统弹窗:【传承值+10。】 10。一场演出。50个客人里有10个对民乐产生了新的认知。 不多。但这是在校外。是在一个从来没有民乐器出现过的地方。 演完了。散场。 几个客人收东西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还问调酒师“那个吹民乐的小哥下周还来吗”。 调酒师笑了一下,没说话。 苏晚棠递过来一瓶啤酒。“第一场,请你喝一个。” “我不太喝酒。” “不喝也得接着。规矩。” 张晔接过来。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苦的。他皱了下鼻子。 苏晚棠看到了,笑了。“你这表情像第一次喝酒。” “第二次。”第一次是前世大学毕业那晚,喝了半瓶啤酒就吐了。 “那敬你第二次。” 两人坐在吧台角落。舞台上换了驻场乐队——三个吉他手加一个主唱,弹的是慢摇,气氛懒洋洋的。 苏晚棠忽然站起来。 “等一下。我上去唱一首。” “你也唱?” “这是我家。想唱就唱。” 她走上台。跟乐队说了几句。主唱把话筒让给了她。 吉他前奏起来。 苏晚棠开口唱了。 她一开口。酒吧静了半拍。 这嗓子不是学院派的干净圆润。是野生的。沙哑,有毛边,像野火烧过草地——烫,但你移不开眼。 而且她写的歌——旋律很好。不是那种洗脑式的口水歌,是真的好。有骨头有肉的那种好。 酒吧里的人都安静下来了。不是被震住了,是被吸进去了。 一首唱完。掌声不大,但实在。 吧台后调酒师笑着摇了摇头。手里还在擦杯子。 角落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忘了喝酒,杯子举在半空。 苏晚棠下台。脸有点红——不是害羞,是唱嗨了。 “怎么样?” 张晔想了想怎么评价。“你的歌比你说话好听。”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夸你。你说话太凶了。” 苏晚棠瞪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就在这时。 门口进来一个人。 四十多岁。偏瘦。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有点长,像是忘了剪。左手夹着一根烟,但没点——跟秦鹤鸣一样的毛病。 他一进门就径直走向吧台,跟调酒师要了杯威士忌。然后转身扫了一眼舞台。 苏晚棠看到他,表情变了。从笑变成了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何叔。” “小棠。”男人端着酒走过来。“你爸呢?” “后台睡觉呢。你又来催歌?” “不催不行。上次说好月底交三首demo,现在几号了?” “还没写完。” “你都‘还没写完’半年了。” 何俊明。独立音乐制作人。行业里人脉不算最广,但眼光毒得很。苏晚棠是他看好的原创歌手之一——但这姑娘就是写歌慢,一首歌磨三个月是常事。 何俊明又喝了口酒。目光扫到张晔。 “这谁?” “新来的驻场乐手。民乐系的。”苏晚棠指了指张晔。 何俊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唢呐盒上停了一秒。 “长得挺帅。当明星不?” “不当。”张晔摇头。 “那可惜了。现在乐坛不缺会弹的,缺长得好看的。” “我想做幕后。” “幕后?”何俊明笑了一下。不是嘲笑,是“小孩子说大话”的那种笑。“幕后不好混。你多大?” “十八。” “十八。”何俊明重复了一遍。看了看唢呐盒又看了看张晔的脸。“十八岁。民乐系。唢呐专业。想做幕后。” 他把这几个标签串了一遍,像在品一道菜。品完了,摇摇头。 “行吧。慢慢来。” 他把酒喝完了。拍了拍苏晚棠肩膀:“月底之前,三首。别再拖了。”然后转身走了。 从进门到出门,不到十分钟。 全程。没看张晔第二眼。 苏晚棠叹了口气。“别介意。何叔这人就这样,他眼里只有作品。没作品的人在他面前跟空气差不多。” “没介意。” 张晔确实没介意。何俊明不看他一眼,正常。他现在手里没作品,没成绩,没名气。一个十八岁的唢呐新生凭什么让一个二十年的制作人高看? 等有作品了再说。 他把空啤酒瓶放在吧台上。站起来。 “我先走了。” “下周二再来。” “好。” 走出酒吧。 夜风凉了。 张晔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300到账了。苏鸿飞转的。 他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300。第一笔。 犹豫了十秒。 打开转账。给“妈”转了200。 备注想了半天。打了“工资”两个字,删了。又打了“奖学金”,也删了。 最后写了两个字:“兼职。” 发出去了。 他盯着转账成功的页面看了两秒。200块。对他来说是三分之二的演出费。对妈妈来说,大概能少加两天班。 手机马上震了一下。 妈:“你哪儿来的钱?”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回了五个字:“不是危险的。” 发完了。又补了一句:“真的。” 口袋里还剩100。够吃一周食堂。刚好。 走在回学校的路上,系统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音乐产业资源。】 【建议:一首融合民乐元素的流行歌曲,可让数百万人接触民乐。】 【这是传承值爆发式增长的最佳路径。】 张晔站在路灯底下。盯着这条提示看了五秒。 流行歌曲。民乐元素。数百万人。 他想起了脑子里那段旋律碎片。带着戏腔的。古典又现代的。 还没成型。但种子已经在了。 他关掉面板。继续走。 传承值:60。 比昨天多了10。 酒吧第一场,10个人对民乐的看法变了。不多。但是开始。 而系统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方向。 传承值:60。 但他知道——真正的爆点,在歌里。 第一卷 第14章 琴房时光 周六下午。北楼五楼。 张晔在琴房练循环换气。练了四十分钟。嘴唇麻了。他放下唢呐,喝了口水,准备收拾走人。 门被敲了两下。 不重。很轻。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敲的。 他拉开门。 陈弦站在门外。 怀里抱着小提琴盒。马尾扎得低低的。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卷着。 “你在?” “刚练完。” “打扰了?” “没有。进来吧。” 她走进来。脚步很轻。 琴盒的提手在她手里被攥得很紧。指节有点发白。 环顾了一下这间琴房。旧钢琴。折叠椅。锈谱架。墙角堆着教材。 “你们民乐系的琴房……”她没说完。 “破。你可以直说。” “我没想说破。” “那你想说什么?” “安静。比我们管弦系的琴房安静。那边隔壁永远有人在拉琴,吵得很。” 张晔笑了一下。“因为这儿没人来。就我一个。” 陈弦没接话。她把小提琴盒放在旧钢琴上面,打开,取出琴。 “你给我的那首曲子,我试着拉了。” “怎么样?” 她没立刻回答。 而是直接架起琴,拉了一段。 手指落弦的瞬间张晔注意到——她的指甲剪得很短。 是《菊次郎的夏天》的前半段。 张晔听了十几秒。 技术没问题。音准好,弓法稳,旋律走得很流畅。但—— “差点什么。”陈弦自己先说了。弓放下来。 “我拉了很多遍,技术上没问题,但就是差一层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抬头看他。 眼睛里有那种不服气的光——不是冲他,是冲自己。 张晔想了想。 “这首曲子本来就不是给小提琴写的。” “那是给什么写的?” “唢呐。” 陈弦愣了一下。“唢呐?” “嗯。这段旋律我最早是用唢呐吹出来的。它的呼吸方式、它的气口位置、它的情绪起伏——全是唢呐的语法。你用小提琴拉,技术可以到位,但那个‘呼吸感’拉不出来。” “呼吸感?” “嗯。唢呐是管乐器。每一个音的背后都有一口气在托着。长音靠气息撑,短音靠气息弹。小提琴靠的是弓,不是气。所以——” “所以音色对了,气息不对。”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陈弦看着他。没说话。低头想了几秒。 然后抬头—— “那你吹一遍。我跟着拉。” 张晔愣了。“什么?” “你用唢呐吹。我用小提琴跟。我听着你的呼吸来调弓法。” “你确定?唢呐音量大——在这么小的教室里会很吵。” “你收着吹。” 张晔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客气。是真的想试。 “行。” 他取出唢呐。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 张晔收着力度,用最轻的气息吹出了第一个音。 温暖的。宁静的。和那天楼上楼下一样的旋律。 陈弦的弓跟上来了。 小提琴的声音缠上了唢呐。一高一低。一柔一厚。像两条溪流在山谷里汇合——各自带着各自的颜色,但合在一起之后,变成了一种新的东西。 音随心跳落。 张晔的呼吸在引导节奏。每一次换气,陈弦都能感觉到——他的腹部微微起伏,气息在嘴唇和哨片之间流转。她开始不自觉地调整弓速,让弓的运动和他的呼吸同步。 吸——弓拉。 呼——弓推。 这种事教是教不出来的。要靠听。 她正好听得见。 旋律在两种乐器之间流动。不是各弹各的。是对话。 一句我,一句你。 你长音的时候我轻颤。我高音的时候你低吟。 不需要排练。不需要对谱。两个人的乐感在空气中自动校准了。 教室很小。声音被墙壁挡回来,又吸收了一些,最后留下的恰好是最柔和的那层。像给这段旋律裹了一层棉——不刺耳,但每一个音都清清楚楚。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慢转。 窗外有一对鸟在叫。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张晔忽然注意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近了。来的时候隔着一米多。现在大概只有半米。 他没有后退。她也没有。 两个人的呼吸甚至在那一刻是同步的。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消散在空气里。 两个人都没说话。 安静了三秒。 陈弦的弓还搁在弦上。 耳尖通红。没抬头。 张晔先开口。“你刚才弓法跟我呼吸同步了。”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三个小节。” “你自己调的?” “嗯。听着你的呼吸调的。” 张晔沉默了一下。 第三个小节就能跟上他的呼吸。 这人的耳朵和乐感,比他想象的还要强。 “你以前合奏过吗?” “在学校乐团排练过。但——”她想了想。“没有过刚才那个感觉。” “什么感觉?” 她没回答。 低头把琴收进盒子里。动作很慢。 琴弦上的松香擦了又擦。比平时擦得久。 收好了。合上盖子。扣好搭扣。 抬头看他。 “明天同一时间。” 不是问。是定。 张晔嘴角弯了一下。“行。” 陈弦抱着琴盒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没回头。但她的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变了——来的时候是“笃笃笃”,走的时候是“嗒嗒嗒”。 快了。轻了。 张晔站在窗边看着她走远。 阳光在走廊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的影子越走越长,最后被走廊尽头那个拐角吞掉了。 他还站了几秒。 他收好唢呐。背起盒子。 哨片放回水里泡着。木杆擦了一遍。 走出琴房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段旋律。 不是《菊次郎的夏天》。 是新的。 一段旋律砸进来。 戏腔。古色。现代骨。 系统弹了一下。 【跨界创作·初级激活。灵感碎片已记录。】 【是否进入创作模式?】 张晔没有点“是”。 碎片还不够完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哼了一句就停了。 他得自己把剩下的补出来。 但那个碎片——戏腔的、古典又现代的碎片——在他脑子里盘了一圈,又盘了一圈。 越盘越清楚。 歌,要来了。 而刚才在琴房里——陈弦的弓跟着他的呼吸走的那个瞬间——那就是播种的时刻。 传承值:70。 脑子里有一首歌的种子。 明天还有琴房。 够了。 第一卷 第15章 国乐系统的野心 宿舍。深夜。 庞侯和罗瑞杰早就睡了。鲁实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反正没声。 张晔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面前摊着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 他在等那段旋律再冒出来。 昨天在琴房跟陈弦合奏的时候,脑子里忽然炸出来的那段碎片。戏腔。古色。现代骨。 系统说灵感碎片已记录,问他要不要进入创作模式。他没点。 因为碎片太碎了。只有一个开头——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唱了一句就停了。后面接什么?副歌怎么走?编曲用什么底? 全是空白。 他闭上眼。试着回忆那个碎片的旋律走向。 刚才在脑子里转得清清楚楚的那一段,一闭眼就糊了一点。 他又睁开。再闭。 第三次才捉到。 戏腔的拖腔……转到流行的四拍节奏……中间有一个降调的过渡—— 对。就是那个降调。 他拿起笔,在五线谱上写了几个音符。写完看了看。不对。划掉。重写。还是不对。再划。 铅笔尖断了一次。他换了一支。 桌上的橡皮屑越积越多。 来来回回改了二十分钟。纸上全是划痕。 庞侯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义父关灯”。张晔没理他。 这段旋律的骨头是有的——系统给了框架。但肉得他自己长。 他哼了几遍。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人。 戏腔的部分很顺——前世虽然没学过戏曲,但听过不少。京剧的高腔、昆曲的水磨、黄梅戏的婉转……这些声音都在他脑子里存着。系统似乎把这些记忆激活了,混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全新的东西。 但怎么跟流行接上? 戏腔是中国的。流行是全球的。一个婉转一个直给。一个讲究留白一个要求爆发。 怎么接? 他暂时想不出来。 写到凌晨一点。 进展不大。只确定了开头八个小节。后面全是问号。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 系统弹窗了。 不是关于灵感碎片的。 是一条他没见过的红色提示。 【主线任务生成。】 张晔瞳孔一紧。 【任务:在华夏器乐大赛上证明民乐的价值。】 【时限:一年。】 【奖励:曲库lv3解锁权限+金色宝箱。】 华夏器乐大赛。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见过这个名字。全国最高级别的器乐比赛。分西洋组和民族组。每年一届。 民乐组——连续三年无人进入决赛。 去年的冠军是钢琴。前年是小提琴。大前年还是钢琴。民乐系的选手连预选都没过。 大前年那位倒是有点意思。他翻原主的记忆翻到过——是个二胡手,预选第一轮就被淘汰,回学校之后退学了,去南方做了网约车司机。 三年了。民乐系在这个比赛里的存在感是零。 系统让他去打破这个零。 一年时间。 他低头看了看传承值面板。 【传承值:87。】 87。距离曲库lv2解锁还差1913。距离身体修复第一阶段还差9913。 距离这个主线任务需要的“证明民乐的价值”—— 他不知道需要多少。系统没给具体数字。只给了一个方向和一年期限。 够模糊的。 但也够清楚了。 去参赛。在全国面前。用民乐。 张晔关掉面板。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第二天。 下午。北楼走廊。 他刚上完秦鹤鸣的课,嘴唇还是麻的。背着唢呐盒走出教室—— 陆凯明站在走廊里。 不是上次那种靠在墙上旁听的姿态。是正正经经站着的。双手背后。表情比平时严肃。 “张晔。” “陆老师。” “跟我走。聊聊。” 声音不急。但躲不开。 两个人走到北楼一楼的小花园。十月末了,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了几片在肩膀上。 花园里没什么人。几张长椅空着。 陆凯明没兜圈子。 “明年的华夏器乐大赛。我想让你代表民乐系参加。” 张晔没有表现出惊讶。 系统昨晚已经告诉他了。 “什么时候?” “预选赛明年十月。半决赛十二月。决赛后年二月。还有将近一年的准备时间。” “就我一个人?” “暂时是。”陆凯明的语气停了一下。“民乐系现在能上台的……不多。唢呐专业就你一个在练。二胡的几个学生水平参差不齐。琵琶有一个不错的但她怯场。” “所以我是唯一选择。” “你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唯一”,是“最好”。陆凯明用词很讲究。 他这话说得很轻。但张晔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如果后续你想组团参加合奏赛,我来想办法协调人和排练场地。” “经费呢?” 陆凯明沉默了两秒。 去年民乐系申请大赛经费被田杰智驳回过。理由是“连续三年零成绩,投入产出不合理”。今年再申请,大概率还是被驳。 “经费的事我来解决。”他说。声音不大但稳。“你只管准备曲目和状态。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张晔看着他。 陆凯明的头发又白了几根。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显了。 夹克袖口磨得起毛。鞋是旧的,但擦得很干净。 五十出头的人。为了一个快要被撤掉的专业,头发都白了。 “行。我去。” 陆凯明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干脆。 “你不考虑一下?” “不用。” “这可是全国大赛。你才大一。” “我知道。” 陆凯明看着他。目光停了两秒。然后点了下头。 “好。” 他转身往北楼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张晔。” “嗯。” “民乐系现在……就指着你了。” 这句话他没让自己回头说。 大概是怕让一个大一新生看到他眼里的那点东西。 声音不大。像石头沉进水里。 没有回响。但很重。 陆凯明走了。 脚步声远了。又拐了一个弯。 银杏叶又落了一片。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拂。 花园外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响了一声。 风把另一片叶子吹到了他脚边。 张晔站在花园里。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华夏器乐大赛】 【倒计时:352天】 【传承值:87】 87。距离曲库lv2解锁还差1913。距离身体修复还差9913。 距离器乐大赛——352天。 352天。 87点。 一把唢呐。 他攥了一下唢呐盒的提手。 手心有点出汗。 走。 第一卷 第16章 第一次登台 周二晚。回声酒吧。 张晔的第二次演出。 上次是面试,苏鸿飞一个人听。这次是正式登台,面对客人。 酒吧今晚人不少。大概四五十个,大部分是附近几所大学的学生。角落里几桌在玩骰子,吧台边有人在接吻,舞台前面空出了一小片地方——那是给乐手的。 张晔站在后台。 二胡放在膝盖上。吉他靠在墙边。唢呐盒——今天没带。故意不带的。 手心出了汗。他擦了一下。又出了。 上次面试是对着苏鸿飞一个人。今天——外面坐了五十号人。灯光打在台上,下面是暗的。他看不见观众的脸,但他知道他们在那儿。 喝酒的。聊天的。打骰子的。接吻的。没有人在意接下来上台的是什么人。 但等他上去之后,他们会在意。 他要让他们在意。 苏晚棠靠在门框上看他。“紧张?” “有点。” 她把一瓶矿泉水放在他手边。没拧开。 “喝口。润一下嗓子。” “你上次三把乐器怼我爸的时候也这样?” “上次是面试。面试跟上台不一样。面试失败了大不了回家,上台搞砸了全场人看笑话。” “想开点。他们来喝酒的,没几个真听你弹什么。” “那我弹给谁听?” “弹给你自己听。” 张晔看了她一眼。 苏晚棠笑了。“行了别磨叽了。上台吧。你排第二个,前面那个弹吉他的快完了。” 吉他手弹完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主唱在话筒前说:“下一位,民乐——二胡。” 台下嗡嗡的人声里有人笑了一声。 张晔拎着二胡走上台。 舞台不大。一盏暖色追光打下来。下面的脸都看不太清——灯光刚好把观众藏在暗处。 他没带唢呐。第一次正式登台用唢呐太冒险了,音量一炸全场跑光。他选了二胡加吉他——二胡主旋律,吉他伴奏,曲目是酒吧常驻乐队演过的一首慢摇,他用民乐的方式重新编了。 把二胡架在腿上。调了调弦。 弦有点松。再拧了半圈。 他闭眼。听了一下酒吧里嗡嗡的人声。 深吸。 拉了第一个音。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明显是“二胡?什么玩意?” 张晔没管。继续拉。 第二句旋律出来的时候,吧台边接吻的那对分开了——不是因为他们,是因为女生说了句“这什么声音”,男生回头看了一下。 第三句。旋律铺开了。二胡的低音区像水一样漫出来,填满了酒吧的每一个角落。慵懒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忧伤但不沉重——像深夜的电台,像雨天的窗户,像第三杯酒之后的微醺。 角落里玩骰子的那桌停了。 不是安静了,是手停了——骰子攥在手里没扔。有个人端着酒杯,杯子举到嘴边,忘了喝。 靠窗的一个女生把手机放下了。之前一直在刷,现在不刷了。她歪着头听,嘴巴微微张着。 她身边的男朋友碰了她一下,她没回应。 调酒师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的手也慢了。 手里那块抹布在杯子上转了半圈又停。 他抬眼看了一下舞台。然后又低头。继续慢慢擦。 张晔放下二胡。拿起旁边的吉他。指尖拨弦,和弦进来了——在二胡的余音还没散尽的时候,吉他接上,像一只手轻轻接住了另一只手。 然后二胡重新加入。 两种声音缠在一起。 二胡的丝弦声,和吉他的钢弦声。一个东方,一个西方。一个柔,一个脆。但在这个酒吧的暖光里,它们和解了。 三分钟。一首歌的长度。 最后一个音落下。 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 不算雷动。但比刚才那个吉他手的要响。而且响的方式不一样——吉他手的掌声是“哦好了结束了”,他的掌声是“哎,还不错?” 带着问号的那种掌声。 好奇的。意外的。“没想到二胡还能这样”的那种。 系统弹窗。 【传承值+35。】 35。 一场演出。五十个客人里三十多个对民乐的看法产生了变化。 比上次多了两倍。 因为这次不是即兴小打小闹——是正正经经上了台,在灯光下,让所有人都看到了。 张晔下台。苏晚棠递过来一瓶水。 “不错。” “哪里不错?” “二胡那段。中间有几秒钟,全场都在听你。”她靠在吧台上,手指转着酒瓶盖。“在回声能让全场安静几秒的人不多。我爸是一个。你是第二个。” 张晔喝了口水。嘴角有点弯。 苏鸿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后台出来了,靠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是那瓶啤酒。他看了张晔一眼,没说话,转身回去了。 啤酒瓶里还剩三分之一。从面试那次到现在,一直没喝完。 苏晚棠小声说:“我爸刚才在后台听了全程。他没出来夸你——但他也没走。对他来说,没走就是夸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点骄傲。 不是替自己爸骄傲。是替张晔骄傲。 就在这时。 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走过来。二十岁出头,手里举着手机。 “哥们!” “嗯?” “你刚才拉的那个是二胡吧?太牛了!你怎么想到用二胡配吉他的?” “随便试试。” “随便试试能试成这样?”他举着手机晃了晃。“我刚才录了一段,能不能发到网上?闪视上面。” 张晔犹豫了一下。 发到网上…… 传承值。 如果有更多的人看到——更多从没接触过民乐的人——那传承值的增长就不只是酒吧里这五十个人了。 “可以。” “太好了!你有没有名字啊?就是艺名那种。” “没有。” “那我就写‘回声酒吧的二胡小哥’?” “随便。” “行!谢谢哥们!” 男生兴冲冲地走了,边走边在手机上编辑。 苏晚棠看着他的背影。“你要红了。” 张晔摇头。“不至于。一个酒吧里拍的手机视频,能有多少人看?” 苏晚棠笑了。“你可别小看闪视。有些东西,一旦对了味,传播速度比你想象的快得多。” 张晔没接话。 背起二胡走出酒吧。 夜风迎面吹来。十月底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影子。 他把外套领口拉了拉。 路边一家烧烤摊还开着。老板正在给一对情侣翻烤串。烟很大。 传承值:122。 比昨天多了35。一场演出的收获。 如果那个视频真的传出去了—— 风,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