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春风》 第1章 年家姑娘不做妾 第1章年家姑娘不做妾(第1/2页) 雁国,光启元年,夏。 日头灼烈,明晃晃泼进窗来。 年初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雪肤乌发的美人儿,一时有些茫然。 帘栊响动。 贴身丫鬟明月快步进来,声音雀跃,“姑娘,忠勇侯府来人了,想是邀请夫人过府一叙,商量您与顾公子的亲事呢。” 忠勇侯府!顾公子?年初九猛地攥紧了袖口,再次望向镜中那张明媚鲜活的脸庞。 她僵坐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重生回来了? 这应是年家入京第二日。 顾家派人来,不是邀约过府商议亲事,而是口头嚷嚷着要退婚。 打了年家一个措手不及。 也正是从这日起,形势急转直下,年家最终落得满门入罪的下场。 年初九压下心底惊涛骇浪,缓缓起身,眸底一片寒凉,“明月,过去看看。” 刚踏进院子,就听到母亲殷樱拍桌子骂人,“欺人太甚!当初顾家穷得饭都吃不上,几次三番腆着脸上门求亲,这是都忘了?顾老爷子怕是用了咱家的百年人参,才能熬到现在。这几年战乱,他顾家上下从我年家借走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还有脸退婚?呲!简直脸都不要了!” 母亲也还活着!年初九骤然红了眼,用了好大力气才压下心中狂喜。 连声音都发颤,“母亲,顾家不是要退婚,是逼我给顾江知做妾。” “放他娘的狗臭屁!”殷樱一掌重重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跳三跳,“想得倒美!我年家姑娘不做妾!” 年初九垂着眼,轻轻拢了拢衣袖。 前世也是这样,她和顾江知的亲事拖了五年,从及笄拖到双十,拖成了老姑娘。 岂料顾家一朝封侯,便背信弃义,另攀高枝。 其实若只是毁约,派人给年家知会一声也就罢了。偏偏顾家贪婪,盯上了年家丰厚的嫁妆。 书信里定下婚期,又哄骗年家趁天下初定,尽早入京置宅落户。 年家本就有意南下定居,便举家送嫁,一头撞进顾家布下的陷阱。 顾家先以退婚打懵年家,再抛来“贵妾”之位施恩,逼她一顶小轿从偏门入府。 可那是年初九啊!年家上下最宝贝的娇娇儿! 谁会舍得她去给人做妾? 年家愤然拒绝。 结果顾家恼羞成怒,釜底抽薪,先退婚赶年家出京,再栽赃陷害年家资助乱军,令得年家锒铛入狱,满门获罪。 男子问斩,女眷被判充入教坊司,永世为贱籍。 行刑那日,天灰得吓人。刀锋切入骨肉的闷响,不是一声,是无数声,在年初九脑中一次次炸开。 父亲的头颅滚下来时,眼睛还望着她的方向。 二叔的血溅起三尺高,温热地淋了旁边三叔一脸。 六个哥哥接连倒下,血漫刑台。 七弟最怕疼,可刽子手偏刻意捉弄,刀锋偏了半分,没有立刻斩断他的脖颈。 还有年幼的侄儿们…… 闹市口的血气多日不散,熏得人作呕。 此刻想起,仍觉心悸窒息,指尖发麻……年初九闭上眼,将喉头翻涌的血腥气,和眼底刺痛的恨意,死死压回胸腔深处。 窗外蝉鸣嘶哑,闷雷在云层后滚动,像极了命运又一次逼近的脚步声。 又有门房来禀,“夫人,姑娘,顾公子到访,人在堂屋候着。” 年初九听到“顾公子”几个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年家姑娘不做妾(第2/2页) 殷樱脸色沉下来,捋了捋袖子,“他还敢来!娘这就拿个鸡毛掸子给那顾二狗打出去!” 年初九听着母亲句句护着自己,心里一暖,那股压在胸口的浊气,忽然散了些。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湿红一片,“母亲,我去听听他说什么。” 殷樱瞧着女儿明明眼眶发红,却还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一酸,泪水涌上来,“娇娇儿……” “母亲,我没事。”年初九扬起明净的笑容,声音却坚定,“这点事算什么,多少战乱咱家都熬过来了。只要家里人齐齐整整的,比什么都强。您说是吗?” “嗯,嗯。”殷樱连连点头。 “这事先瞒着祖母,别让她老人家气坏了身子。”年初九交代完,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堂屋走去。 宅子是暂租的,院子窄小,回廊短促。如今处处都须着使银子,能省则省。 脚下青砖的裂缝里钻出几丛倔强的野草,墙角湿漉漉生着苔藓,整座宅院充盈着几分落魄的潮气。 年初九穿过窄廊,从堂屋那扇掉了漆的木门,一眼就看见了顾江知。 少年时的清俊模样还在,却已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矜贵。 他穿着一身蓝色云水缎直裰,腰间系着羊脂玉带,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通身上下,已瞧不出半点当年那个站在年家厅中局促不安的少年影子。 此刻的他,尚未被权欲浸透骨子,眼中也还没淬出后来那股杀人不眨眼的冷厉。 顾江知似有所感,蓦地朝门口望来。 四目相对,他眼底猝然掠过一抹光亮。 五年光阴仿佛一把精心雕琢的刀,将少女温软模糊的轮廓,削出清晰而冷冽的线条。眉眼依旧,只是那眸中的水光沉静了下去,沉淀出一种渊深莫测的静。 她站在那儿,一身半旧素罗衣裙,发间一支简朴的银簪,如雨后的青瓷,冰凉,剔透。 顾江知下意识上前半步,喉结微动。 “年姑娘,”他开口,声音比少时沉厚了许多,“老夫人身体好吗?伯父伯母可还好?” 年初九抬腿迈过门槛,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还没被气死。适才顾夫人让人来传话,说婚约不作数。我想亲口问问顾公子,这里面可有误会?” 竟是半句寒暄都没有!顾江知有些难堪,准备好的温存说辞堵在喉间。 他稳了稳心神,语气放软,“年姑娘,你要知我处境。许多事,都是身不由己。” 年初九静静抬眸看他。 顾江知被她看得目光闪躲,底气不足,“我顾家虽封侯,却在京中毫无根基。” “说重点。”年初九打断他,语气透出不耐。 顾江知被呛,那股因门第跃升而悄然滋长的气性也被激了起来。 年姑娘哪儿都好,就是太强势,太精明,太锐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往日也就罢了,如今他们顾家都封侯了,竟然还被压一头。 他挺直了背脊,言语间便不再隐晦,“重点就是……年姑娘,我心中始终有你。正妻之位我无法做主,但我可许你贵妾之位,一应用度比照正室,绝不叫你受半分委屈。” 年初九听到这“情深义重”的打算,极轻极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凉得肺腑都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与暴怒。 她连名带姓唤他,“顾江知,省省你那些自欺欺人的话。什么心中有我,身不由己!你顾家不就是看中了我年家丰厚的嫁妆吗?” 第2章 你不乖,她们怎么活 第2章你不乖,她们怎么活(第1/2页) 顾江知闻言脸上红白交错,只觉受了天大的委屈。 没想到少时的情分,五年等候的光阴,在年姑娘眼里竟只论斤两,只谈算计。 一点都不理解他的处境! 他张了张嘴,喉头滚动,眼圈渐泛了红,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原来在你心里,我顾江知就是这般不堪?” “不然呢?”年初九声音不高,却清晰冷硬,“婚期在即,我年家举家入京后,你们才临时反悔。这是欺我年家在京中无人,奈何不了你们这新晋的侯府!” 顾江知哪能不知家中理亏,想起母亲那套说辞。 “年家那丫头给你做妾,都是咱们侯府念旧情!他们该感恩戴德!” “一个二十岁的老姑娘,除了咱们顾家,谁还要?她心里该有数!” 顾江知脸皮滚烫,像被无形的巴掌扇过,火辣辣地烧起来。 年初九当然清楚自己目前的处境。她已经年满二十。若是太平年月,不嫁也就不嫁,年家养得起她。 可战乱刚过,新朝初立,人口稀缺。朝廷下了铁令,强制女子年满十五必须出嫁,否则累及三族,或由官媒盲配。这把刀,就悬在所有未嫁女子的头顶。 顾家正是算准这一点,料定年家仓促之间,根本找不到门当户对、知根知底的京中人户重新议亲。 卑鄙! 年初九到底没忍住,直直向前半步,目光如寒水,浸得顾江知下意识后退,“你们早就盘算好了,先用‘退婚’逼我年家惶恐,再用‘贵妾’之位施恩。若我不从,便撤了担保,让官府以‘流民抗法’之罪锁拿我全家。若这些都不能让年家低头……” 她又向前半步,逼得顾江知再退后半步,“最后便栽赃陷害年家资助乱军,让年家满门入狱!” 顾江知瞪大了双眼,又气又急,“年姑娘,你到底把我顾家当成什么了!” 他是喜欢年初九的。 那种喜欢是少年眼中的遥不可及,光芒璀璨,却始终掺杂着自惭形秽的怯意。 他总是想,世上怎有那么好看的人儿? 可他也怕她。她冷静,精明,更是年家的掌上明珠。 他从不敢妄想她。 直到后来他们订亲。听说她点头答应,他欢喜得彻夜难眠。 战乱将婚期推迟了一年又一年,如今总算要尘埃落定,却又横生枝节。 可顾江知怎么都想不到,他在年初九眼里竟这么坏! 他伤心,混合着羞恼和被看轻的委屈,“初九,你太看不起人了!” 年初九观其神色,确定此时的顾江知还不清楚顾家布下的天罗地网,便正色道,“若要人看重,总需行事光明。你我婚约尚在,你顾家便另议高门。放到哪里,如此做派都是背信弃义,令人不齿。” 顾江知心虚,却也气恼。年姑娘太会冤枉人了!把他顾家说得只手遮天一样。 顾家哪有那能耐! 说到底,还是年姑娘商贾出身,格局太小,眼光也不够长远,整日就知道算计。 那点因侯府新贵身份滋长的“大局观”占了上风,语气里便带上了几分高瞻远瞩的教诲,“年姑娘,你久在闺中,不知外间局势。新朝初立,门户高低关乎前程生死,一切都不一样了。” 家中给他另议了晋良侯府嫡女卢昭华。 卢将军在军中根基深厚,借着这层关系,他便能入职东城兵马司。 想起“东城兵马司”时,顾江知眼底不受控制地迸发出炙热光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你不乖,她们怎么活(第2/2页) 那是一个男人触及权力边缘时的本能兴奋。 掌一方治安秩序,那可是实权要职。 “你信我,”顾江知的声音愈发恳切,甚至带着一丝诱哄,“待我站稳脚跟,定能看顾你,庇护年家。” 他答应另娶,不都是为了他们更好的将来吗? 顾江知深吸一口气,目光真挚热烈,“年姑娘,你我少时情谊,是旁人比不了的。莫要因此与我生分,可好?” 年初九极轻地牵了牵嘴角。 少时相识,后订婚约,虽无刻骨深情,总有一份不同于旁人的熟稔与信任。 她得承认,顾江知对她有过几分真心。可这点真心,在顾家早已染血的算计面前,轻薄如纸,不值一提。 前世父兄问斩后,年家女眷被投入教坊司。 是顾江知将年初九“捞”了出来,安置成见不得光的外室。 她走投无路,跪着献上年家最后那些隐藏的产业和账册,只求他走走门路,救年家女眷出火坑。 他“尽力”了,“救”出四人。 从此,母亲和三个嫂嫂的命,就捏在了顾江知手里。 他温柔警告她,“初九,你得听话。你不乖,她们怎么活?” 她连妾的名分都没有,彻底成了他见不得光的禁脔,一个必须仰他鼻息、任他予取予求的玩物。 他将她锁在别院,用最不堪的方式占有、折辱。 兴致来时,甚至要她仿着烟花女子的作态,变着花样取悦他。 后来还是卢昭华来告知,那将她年家推入死牢的,正是顾家染血的手。 她才明白真相。 而卢昭华当天晚上就被顾江知一把火,活活烧死在冰冷的东跨院里。 年初九收回思绪,在闷热的夏日感受到彻骨的寒。 重来一世,她不止要自救,还要救卢小姐出火坑。 年初九顺势缓了缓,跟他周旋,“你与……的婚期已经定了?” 顾江知脸一红,声音低了下去:“定在……十月初八。” 堂屋静得可怕,连窗外喧嚣的蝉鸣都仿佛骤然褪去。 十月初八。正是他们原定的婚期。 年初九垂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再开口时,嗓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艰涩与哽咽,“我知道了。” 顾江知见她强撑的模样,不由心头一软,“年姑娘,我对你的真心日月可表!” “待我成亲后,一月之内我必迎你入府。” “到时,我们再也不分开。” “年姑娘,你别在意那些虚名,好不好?” 年初九听着这一句句不要脸的话,手心有点发痒,想打人。 前世她就抬手给了顾江知一记耳光,还当场翻脸,掷地有声撂下那句,“年家的女儿,宁为寒门妻,不为侯门妾。” 更勒令他三日之内必须归还婚书,拒绝得干脆利落。 痛快,却也将自己与家族逼上了绝路。 这一世,年初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她得周旋,得拖延,让顾家暂缓那致命一击。 如此,她才能腾出手来,去晋良侯府将顾江知早有婚约的真相,递到那位卢小姐面前。 而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尽快在京中为自己寻到一个新的、可靠的夫家。 第3章 我不带一文嫁妆 第3章我不带一文嫁妆(第1/2页) 年初九一捏拳,忍! 将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怒火生生按捺下去,连声音都刻意放软了几分。 “你既要一顶粉轿,把我从侯府小门抬进去——”年初九看着顾江知,说话很慢,“那我就不带一文嫁妆。”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砸得清晰,“往后,你养我!” 顾江知一愣,想起她说“你顾家不就是看中了我年家丰厚的嫁妆”。 看不起谁呢! 他就要让她知道,他是真心待她!没能许她正妻之位,完全是为大局着想。 根本不是嫁妆的事儿! 这便一扬头,大声应道,“好!我立刻回去禀报母亲。” “明月,送顾公子出门。”年初九微微侧过身,不再看他,只用指尖极轻地拭了拭眼角。 天光晦暗,映得她一双眸子也黑沉沉的,让人看不清情绪。 顾江知还想再说些宽慰的话,明月已悄步上前,挡在了他与年初九之间,垂首恭声道:“顾公子,请。” 他讪讪地再看了一眼年初九单薄倔强的身影,拱手作了一揖,“年姑娘,我必不负你。” “轰隆!”一道惊雷炸响在狭小的院落上方,惨白电光瞬间劈亮天地,也映亮了年初九毫无波澜的侧颜。 顾江知被这雷声惊得肩膀一颤,也不知刚才年姑娘有没有听到他的话。 大雨滂沱。 来不及多想,他就被明月催着出了宅门。 竟然连把伞都没给他! 明月砰地关门,将油伞撑过自己头顶。 敢让我们姑娘做妾,还有什么资格要伞!呲! 她折返回堂屋,见姑娘一人独坐思量,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当真要给顾公子做妾么?”说完又补充道,“老夫人和夫人都会心疼的,姑娘您可不能糊涂。” 年初九抬头应她,“缓兵之计。” 明月一颗悬着的心放下来,暗自又把顾江知骂了一顿。 她是姑娘自幼的贴身丫鬟,情分非同一般。按着规矩,姑娘出阁,她便是头一份陪嫁。 姑娘去哪,她便去哪。 她也早就把顾江知当成姑爷敬着候着,甚至连将来如何在姑娘与姑爷之间周旋伺候,如何帮着姑娘打理内宅,她都默默设想过许多回。 谁曾想,临了临了,竟这般不堪! 年初九在椅子上呆坐半晌,梳理诸事脉络。 前世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她不知不觉全身是汗,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狂跳。 几十口人,命悬一线,她还是太害怕了! “姑娘,大爷二爷三爷来了。” 明月话落,年初九就见父亲年维庆等人已跨进门槛。 年维庆一身靛蓝绸袍,腰悬翡翠,是当家主事的持重模样,“娇娇儿,那顾江知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不等年初九回答,紧跟其后的二叔年维景抢先开口,“还能是个什么态度!欺我年家京中无人,简直无耻!” 三叔年维冬则青衫素净,袖染墨痕,一派文人清瘦,“这亲结不成就算了,咱们不稀罕。” “父亲,二叔,三叔,坐下说话。”年初九依次见了礼,又让明月奉茶,才走到主位下首站定,斟酌片刻,开门见山道,“父亲,二叔,三叔,年家要大祸临头了……” 她将顾家的算计说出来,撤保,驱逐,栽赃……每说一句,年维庆等人的目光就深一分。 “不能吧?”年维庆半信半疑,“就没有王法了?” “顾江知刚才是这么说的。”年初九偏头看过去,“你们不信问明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我不带一文嫁妆(第2/2页) 明月纳闷,这不是姑娘您自己说的吗?顾公子还喊冤来着。但姑娘说是顾公子说的,那指定就是顾公子说的。 她点头,“顾公子的确是这么说的。” 年初九必须说服长辈全心全意信自己,“顾家新封侯爵,要捏死咱们商户,比碾死蚂蚁难多少?” 与此同时,忠勇侯府,金氏早已在内院等得心焦。 得知顾江知回来,立刻派人把儿子叫到跟前,急切地问:“如何?年家那丫头可点头了?” 顾江知换了身干爽衣裳过来,头发还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他顺手在桌上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尽,喜滋滋的,“年姑娘应了做妾。” 金氏闻言忍不住傲慢冷笑。 她还以为年家多有骨气呢!如今她顾家贵为侯府,那年初九就是爬也要爬进他们这高门大户。 亏她还费心琢磨那么多拿捏年家、逼其就范的后手,如今看来,倒是用不上了。 金氏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儿子又说了一句话,如窗外惊雷砸在耳里,“年姑娘说不带一文嫁妆进府。” 金氏那口刚呷进嘴里的凉水,猛地呛在了喉间,咳得面皮发红。 顾江知赶紧上前替母亲顺气,犹自喋喋不休,“年姑娘也太小看咱们顾家了。她竟以为咱们图她年家的嫁妆。” “我就是要让她知道,没有嫁妆,我待她的心也是一样的。我……” “住嘴!”金氏猛地挥开儿子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没有嫁妆,她凭什么进我侯府的门!” 顾江知被喝得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母亲扭曲的脸,“母亲,你,你不是说只要我娶了卢家小姐,就让我迎年姑娘进门吗?” “蠢货!”金氏几乎是咬着牙根挤出来这两个字。 顾江知急了,“母亲,你知道我喜欢年姑娘!” “喜欢?喜欢值几两银子?”金母啐他一口,看着儿子瞬间苍白的脸,声音刻意压得很低,“我顾家空有这侯府的架子,从门脸到库房,全是窟窿!” 她指着屋中斑驳的四壁,“没有年家那些真金白银填进来,咱们侯府连辆马车都买不起!蠢东西,你是真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顾江知下意识喃喃:“可皇上不是刚赏了爵位田庄,怎会……” “爵位?田庄?”金氏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那爵位是能抠出米,还是能榨出油?京郊那几百亩薄田,种子要不要银子?请人耕种要不要银子?” 她手指几乎戳到了顾江知的脑门上,“我的儿,皇上赏的是名,是面子!” 京城有句话说,一棵树砸了十个人,九个是侯爷,一个是伯爷。 雁国初立,新朝穷。对于有从龙之功的人,皇帝只能封赏虚位以及田地,却无银可赏。 如此一来,这满京城遍地都是穷新贵。尤其他们顾家封侯,更是一言难尽。 一是顾江知的姑母顾如莹,早年被卖去东里氏家做丫鬟,结果一不小心爬床成了通房,又一不小心成了如今的后妃娘娘。 二是顾江知的祖父顾耀祖某天给东里靖献百年人参,结果正巧遇上了刺杀。慌乱中,他没跑掉,又正巧给东里靖挡了刀。 待东里靖当了皇帝后,自然就给挡刀的顾耀祖封了侯。 也就是听着好听,实际屁用没有。除了这栋宅子能住人,依旧穷得叮当响。 “咱们这偌大的侯府里,侍候的下人总共就四个!这像话吗?”金氏喘着粗气,“没有银子,寸步难行!咱们想要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还差得远呢。” 第4章 她一定是在拖延时日 第4章她一定是在拖延时日(第1/2页) 顾江知脑子嗡嗡的,耳里响着母亲的数落。 他声音发干,带着最后的挣扎,“母亲,若只为银子……那咱们何必退婚另娶?娶了年姑娘,岂不皆大欢喜?” “欢喜个屁啊欢喜!”金氏几乎被儿子天真的话气笑,“她一个商户之女怎么配做你的正妻?东城兵马司的实缺谁给你安排?年家能给你在军中铺路?” 顾江知喉头发苦,沉默下去。 当初东里氏起兵时,母亲怕他送死,硬是令他装病在家躲了好几年。 生生错过了最好的建功立业机会! 如今他若是想谋个实缺,只剩攀附卢将军这一条路。 金氏眸底闪过贪婪的光,“娶卢姑娘为妻,稳的是咱们顾家往后几十年的前程。纳年家姑娘为妾,填的是眼前的窟窿!这两样,我都要!” 提起“东城兵马司”,顾江知的心又热了。没有好的前程,他在年姑娘面前始终矮一头。 真是卑微够了! “儿子,去!再去找年丫头谈。” 这!顾江知觉得没脸。 他可是刚在年姑娘面前说过“我必不负你”,结果转头就去索要嫁妆,这让他如何开得了口? 见儿子舍不下那点子脸面,金氏悠悠冷笑一声,“咱们顾家,也不是非她不可。没了婚约傍身,年家就是一群赖在京城的流民。到时候被兵丁驱逐,他们但凡敢耽搁一刻,便是抗法不遵。这一锁拿下狱,是搓圆还是捏扁,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顾江知只觉这话莫名熟悉。 猛地浑身一震,方想起刚才年姑娘说,“你们早就盘算好了,先用‘退婚’逼年家惶恐,再用‘贵妾’之位施恩。若我不从,便撤了担保,让官府以‘流民抗法’之罪锁拿年家。” 一股寒意自脊背窜起。 方才他只当她是一时激愤的诛心之言,如今竟从自己母亲口中,听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算计。 他豁然抬头,声音里透出一股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母亲是否还想……栽赃陷害年家资助乱军,让年家满门入狱?” 金氏目瞪口呆,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你胡说什么?” 顾江知不错眼地盯着母亲,“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年姑娘方才一字一句问我的。” “什么?”金氏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她怎会知道?” 话一出口,她便知失言。 顾江知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像是被人抽干了血。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所以……母亲当真是这般打算?” 金氏狼狈地别开脸,“我哪有那个本事!还不是你宫里那个姑母,说什么家族兴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的亲事,就是给家族铺路的筹码。如今宫里哪位娘娘不在拼命拉拢势力?” “那也不能这么对年家!”顾江知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好说就是了,何须如此手段毒辣,把人逼上绝路?” 金氏强撑着冷哼一声,“她若识相,乖乖带着金山银山进门做妾,谁又愿意真的把事做绝?” 见儿子目露失望,金氏到底还是心疼的,忙上前抓住儿子的手臂安抚,“儿啊,娘知道你喜欢她,你从小就喜欢那姑娘。娘做这些,都是为了让你顺利得到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她一定是在拖延时日(第2/2页) “不对……这不对……”顾江知摇摇头,一时有些恍惚。 年姑娘那样精明的性子,若是猜到了顾家的计划,必有后手等着,为何还会答应给他做妾? 是年姑娘对他有情?还是…… 年姑娘实在应得太干脆了,这根本不像她。猛然,顾江知明白了,“她一定是在拖延时日!” 这是缓兵之计! “啊?啊!”金氏也冷静下来,想到了关键点,“咱家担保的‘客籍’文书里,寄籍时限有三个月。想必她是要趁着这段时日买宅落户。到那时,年家翻脸,你若再想纳她为妾就难了。” 顾江知颓然跌坐在椅中,心乱如麻。 就觉得快要失去年姑娘了。 他盼了整整五年啊。靠着这点念想熬过战乱,怎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泡影? 他可以不要年家的嫁妆,但他一定要得到年姑娘。 顾江知豁然站起,径直朝外走去。 “二狗!”金氏急追两步,“咳!江知!你去哪儿?” “年家。”顾江知在门槛前猛地顿住。 他转过身,光影分割了他半张脸,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肃冷,“母亲,先不要做那些无谓的事。我会好好跟年姑娘谈。” 金氏的眼神中阴冷狠绝一掠而过,“你去谈,谈不拢就必须果断些。否则机会稍纵即逝,到时人财两空,你别后悔。” 顾江知不喜听母亲说这话。这让他在年姑娘面前更没底气,更加不堪。 但他知母亲说得很对。错过这个机会,他将永远摸不到年姑娘的衣角。 他又走两步,终究还是攥紧拳头,背对着颤声问,“母亲,坊正衙门那边都打点好了?” “万无一失!”金氏下巴微抬,眼底掠过一丝得意,“咱家封侯当日,坊正就提着礼上门来巴结了。还需要什么打点!” 顾江知沉默着。窗外幽暗的天光落在他眼中,点燃了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也在此时,他对权利和金钱的渴望攀升到了顶点,“该打点的,还是要打点。此事容不得半分差错。等我消息,不要轻举妄动。” 顾江知转身踏进风雨交加的暮色里。 他会得到年姑娘。 无论用什么方法,付出什么代价。 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年姑娘。 待她进门,他会加倍对她好,比对正室更好。 顾江知是走着去年家的。 忠勇侯府离年家租住的那条巷子不算远,只隔了三条街。可雨太大,手里的油纸伞根本挡不住四面八方横扫的雨势。 等他一脚深一脚浅站在那扇大门前时,从发梢到袍角,已湿了泰半。 门房进来通传,明月正守在廊下。 一听顾公子又来了,她心里不痛快,更多的是不安。匆匆进了堂屋去禀报,“姑娘,顾公子又来了。” “又来!”年维庆一听就火大透顶,“去跟顾二狗说,不见!让他滚!” 第5章 年初九从来都看不起他 第5章年初九从来都看不起他(第1/2页) 听到顾江知去而复返,年初九心下一沉。 是了,此人向来多疑。 大意了!刚才与他交锋时,她情绪激荡,光顾着舒坦,一时没能管住自己的嘴。 这会子顾江知定是回过味来,疑心她在拖延。 想通此节,她反而镇定,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长辈们,利落屈膝一福,“事急从权。想必顾家已起疑,拖延之计不可再用。请父亲和二叔三叔即刻依计分头行事,务必抢在顾家发难之前。” 年维庆等人点头应下。 年初九又道,“三叔,刚才商量的计策,您帮我跟四哥五哥六哥说一声,让他们准备起来。想必,今晚就用得上。” “今晚?”三叔不解。 年初九眸底是笃定的清醒,“对,今晚。” 年维冬再无多言,与兄长们匆匆离去。 顾江知踏入院中时,正瞥见年家几位长辈消失在廊角的背影。 他脚步一顿,眼底晦暗翻涌。 这是商量好了对策吗? 怎么商量的?准备赶在被驱逐前收拾行李离京? 想到年初九可能就此离开,此生再不复见,他心头莫名一紧。 顾江知再次踏进堂屋时,年初九端坐上首。 屋内点了烛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明明灭灭,将人影映得半明半暗。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垂眸望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 声音无比疏淡,“坐吧。” 顾江知依言坐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更衬得这间堂屋空旷得令人心慌。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雨声,哗啦啦砸在瓦上、地上,也砸在顾江知混乱的心上。 年初九清冷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坚硬,“明月,奉茶。” 这情景让顾江知想起那年,他二人刚订下婚约。 也是在这样的光影里,少女年初九穿着杏子黄的春衫,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明月,给顾公子沏茶来。” 她甚至微微倾身,带着一点明媚的雀跃,指着那青瓷盏对他说,“你尝尝,这是庄子上新制的雨前,我觉着比去年的还好些。” 那时,茶是暖的,少女那般温软。 她眼里带着狡黠,像阳光在林间漏下的光斑,“你细品,顶好的茶呢。往后啊,你要练到光凭一缕气息,就能辨出它是生在哪个山头的阳坡,沾的是清明前的露,还是谷雨前的雾。” 顾江知当时听了她的话,低头抿一口茶,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茶水滚过舌尖,是清冽的甘,和一丝悠长的、捉摸不定的回香。 他只觉往后的岁岁年年,都当如此香甜。 年家不嫌顾家穷,愿意订下这门亲,其实是见他品貌出众,让他入赘。 年家根本不舍得这个娇娇儿外嫁,顾家上下都知道。只是年家也说了,若是往后生了孩子,孩子仍可姓顾。 年姑娘这一言一行,分明也是叫他往后帮忙管理茶叶生意。 这些年,顾江知一头扎在茶经里,只盼着有朝一日能为她尽心尽力。 顾江知此时也鬼使神差地端茶喝了一口,差点没把杯子扔出去。 烫! 还咸! 更苦! 他那般狼狈,如一个小丑。 明月撇嘴。哼!没往茶水里放砒霜都是她善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年初九从来都看不起他(第2/2页) 年初九终于抬起了眼,声音慢悠悠的,“顾公子去而复返,是顾夫人叫你来跟我讨要嫁妆不成?” 顾江知咳了好几声,脸上犹如火烧,有种被人洞穿的羞耻。 他放下茶盏,稳了稳心神,不答反问,“年姑娘,你方才应允我,不过是为拖延时日买宅落户,是也不是?” “贵府既想攀附权贵,又舍不下我年家的银子。”年初九兀自淡笑,“这般吃相,不觉难看?” “我母亲没有恶意,只是担心跟年家结不成亲。”顾江知垂着眉眼,不敢抬头,“若年姑娘如约进门,你所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年初九冷然,“你顾家的算盘珠子都崩到了我脸上!” “民不与官斗。”顾江知声音幽沉,“年姑娘,莫做无谓挣扎。安心等我迎你进门可好?” 年初九语气轻谩,“你顾家虽封侯,却连辆马车都置办不起。不就指着我年家的嫁妆填窟窿?” 两人话锋交错,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的。 顾江知被年初九字字轻视之言刺得双目发红,一直强压的某种情绪轰然炸开。 “我不要你的嫁妆!”他猛地站起朝她逼近,几乎是嘶吼出来,“你年家那些银子,你自己收好!我顾江知再不堪,还没下作到那份上!我只要你!我只要你年初九这个人!” 年初九忽然笑开,不语。 压根不信! “你不信我!”顾江知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年初九,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疯狂,“你!和你的年家,别妄想踏出京城一步!” “是吗?”年初九静静看着他失态,脸上没有惊讶,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嘲讽。 那是一种彻底冰封的平静。 她极缓极清晰地开口:“如今顾公子说话真有底气啊。是因为你祖父为皇上误挡了一刀,还是因为你宫中有个爬床成功的姑母?” 顾江知像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嘶吼后粗重的喘息都僵住了。 又见她微微偏头,淡笑,“先不说旁的,这些年你顾家从我年家借走的银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两吧?还有那支百年老参是不是该还回来,才有资格跟我吼?” 顾江知紧紧攥着拳头,喉头腥甜。 年初九用指尖轻轻拨弄面前茶盏的边缘,发出“叮”的细微声响,“你顾家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哪一样不是算计,不是交换,不是踩着点什么才够到的?” “还有你,顾江知!”年初九目带嘲弄,将他从头到脚刮了一遍,“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你却当狗熊,躲在你母亲背后龟缩不出,到底哪里来的脸跟我谈前程?” 简直,可笑! 这一刻,顾江知戾气达到顶点。 年初九!就是看不起他!从来都看不起他! 若他权势在握,年初九还敢这般轻视他吗? “你休要后悔!”顾江知咬牙切齿,面色铁青。 “宁做寒门妻,不做侯门妾!”年初九终于把前世说过的这句狠话,又说了一遍,“我年家姑娘不做妾!” 脸皮彻底撕破!再无转圜余地。堂屋内只剩下冰冷的对峙,和窗外呼啸的风雨。 顾江知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他盯着她的脸,缓缓点头,是从齿缝里挤出的字,“好,好得很。明日,我便将婚书原样奉还。” 第6章 这届主子从上到下都不讲究 第6章这届主子从上到下都不讲究(第1/2页)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已黑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黏腻的闷热。 顾江知几乎是撞开那扇半掩的木门,踉跄着跌入门外浓稠的夜色里。 他狼狈走出巷口,胸口那团被羞辱的火焰,烧得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来之前,他分明是带着满心善意想要安抚年姑娘。 只要她听话乖乖入门,从此仰他鼻息,温柔小意。他一定会对她好,更不会纵容正室欺负她。 可年姑娘一点都不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更不理解顾家如今的微妙处境。 他摇摇头。只觉从这一刻起,对年初九,对年家,简直失望透顶,再不能有半分心软。 走到侯府朱漆剥落的大门前时,顾江知的鞋子早已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坠在脚上。 他心情烦躁地抬手拍门,拍了足有一刻钟,里头才传来匆匆脚步声,伴随着急促回应,“来了来了!” 门刚一开,顾江知积压了一路的火气直冲天灵盖。他抬腿就一脚踹了过去。 “哎哟!”门房老姜头猝不及防被踹中胸口,整个人四仰八叉摔在青石地上,痛呼出声。 顾江知跨过门槛,居高临下看着蜷缩在地的人,声音狠厉,“混账东西!上工偷懒,主子叩门也敢装聋作哑!我看你是活腻了!这月的工钱,别想领一个子儿!” 老姜头闻言捂着胸口,慢慢直起了腰,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看向顾江知,“主子!呵!那主子怎不问问小的刚才做什么去了?” 顾江知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悲愤和疲惫刺得一怔。 老姜头声音嘶哑,显然累得狠了,“侯爷喘不上气,叫我去扶。厨房的柴火,叫我去劈。大夫人房里进了耗子,叫我去逮。就连大少爷您屋里的窗格子坏了,也是我去修的。” 一口气说得胸口起伏,还没吐噜完,“这府里上下,能喘气干活的就这么几个人,里里外外,跑断腿磨破嘴!张妈病了三四日,起不来床;侯爷屋里侍候的老陈头,他娘没了,告假回去奔丧,至今没个人顶替!” 顾江知到底脸皮薄,这会子被数落得耳朵发烫。 昏黄的灯笼下,老姜头猛地抬手,抓着肩上那条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旧汗巾,狠狠拽下来,摔在两人之间湿漉漉的地上。 “大少爷可真威风!进门问都不问一句,抬腿就踹,张口就罚!”他忍不住冷笑,“工钱!您倒是先把上个月的工钱发喽!发了银子,我和我那口子立马卷铺盖走人!您这府里的主子,咱侍候不起,多留一刻,我都是您孙子!”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准备叫上自家婆娘找大夫人要工钱走人。 这活儿,没法干了! 老姜头可不是那些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使下人。早年还没乱的时候,他全家都是侍候京城权贵的“家生子”,世代在公侯府邸里当差,规矩、眼色、手段,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后来大燕倾覆,树倒猢狲散。旧主家死的死,逃的逃,他们这些依附大族生存的下人也各自散了,混迹在四处勉强糊口。 老姜头心里原是揣着一本明白账的。 他瞧着忠勇侯爷替万岁爷挡过刀,是过了命的功劳;宫里又有一位娘娘是侯爷的亲闺女。这等人家在新朝里,怎么看都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势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这届主子从上到下都不讲究(第2/2页) 他这才带着自家婆娘一起进了侯府,工钱都没多要,只求个安稳立足之地。 他盘算着,凭自己早年在大府邸里练就的眼力见和手上功夫,只要勤谨本分,迟早能在主子面前得脸。 到时候,他哪怕做个外院管事,他婆娘做个厨房管事,这后半辈子不就有出路了? 谁曾想啊! 这届主子从上到下都不讲究!啧!嫌弃!好在他还没签卖身契! 顾江知脸色发青地望着老姜头的背影,想起年家就算租住在京城宅子里,下人都是进退有度,游刃有余。 就连年姑娘身边那个叫明月的丫头,拦他时虽不客气,行礼回话却一丝不乱,自有一股风雨不惊的沉稳。 再看看自家,除了这宅子和牌匾是皇上赐下的体面,旁的真就乱七八糟一团。 顾江知忽然有些后悔应了卢家的亲事。若与年姑娘顺利成了亲,想必她自会把府上打理得焕然一新,井井有条。 他都不敢想,那会是多么蜜里调油的神仙日子! 可现在,年姑娘竟跟他闹到决裂的地步。 听闻卢家也不是有底蕴的人家,那卢小姐想必粗鄙……这一思量,心头更加后悔刚才激愤之下,跟年姑娘把话说死说满。 顾江知回到自己那黑灯瞎火的院里,摸索着火折子,点了个昏黄的烛。 豆大的火苗颤巍巍亮起,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却将屋内简陋的陈设和空荡的清冷映照分明。 他方看见自己先前换下的湿衣衫,还胡乱扔在床边脚踏上,无人收去浆洗。 顾江知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动手脱去身上又已半湿的衣裳,从箱子里再翻出一套半旧的青灰长衫换上。 但这身长衫,已是他拿得出手的最后一身了,再淋湿就没得换了。 钱钱钱!命相连啊!没钱当真是寸步难行! 心思如火苗,摇摆不定。顾江知颓然坐在床边,盘算着如今唯有退了卢家的亲事,跟年家重修旧好,方是正途。 否则就算进了兵马司,也不可能直接任兵马司指挥。能从副指挥做起,都得看卢将军的脸面够不够大。 这一想,就深觉不划算。那点朝廷俸禄,都不够买几身衣裳。哪里像年家这般财大气粗? 尤其是年姑娘那样好看的人儿,分明是他心头的白月光。 谁都比不得! 顾江知稳了稳心神,走去金氏居住的院落。 刚踏进半步,就听见母亲那破锣嗓子正骂得唾沫横飞,“工钱!活儿没见干出朵花来,张嘴闭嘴就知道要工钱!呸!你那婆娘昨儿出去采买,克扣了多少?真当我是瞎的不成?府里如今是艰难,可也不是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下人能伸手掏摸的!” 里头传来姜婶儿委屈的辩白声,“大夫人!说话可得凭良心!府里支的那点采买银子能买得下什么?老奴每日都是掰着指头,磨破了嘴皮……” 屋里吵成一团。 最终老姜头两口子工钱没要到,被金氏那声凶狠的“滚出去”轰出门,正正与站在廊下的顾江知撞了个对脸。 老姜头想啐他一口,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家人,早离了早好!都是些目光短浅的糊涂东西! 第7章 我只要年初九 第7章我只要年初九(第1/2页) 顾江知掀帘进屋时,金氏手里抓了一把瓜子,正准备坐下好好嗑呢。 她脸上犹自残余着吵架吵赢了的潮红,眉梢眼角都是得意。 见儿子进来,那话儿还一句句往外蹦,“哼!要工钱!想得美!” “也不去外头打听打听,老娘是什么人!跟老娘耍这些下作心眼子!呸!” 顾江知没来得及坐下,就见妹妹顾柳儿打帘进门来。 兄妹二人还没习惯跟母亲见面行礼那一套,侯府如今也立不起什么规矩。 顾柳儿老大不高兴地告状,“娘,姜婶儿今晚连洗脚水都不烧了,祖父和祖母都在问呢。” 金氏不以为然,“不烧就不洗呗。以前半个月都不洗一回,这会子又讲究什么?那姓姜的两口子刚被我撵走,让二房三房先顶上。” 她朝儿女招招手,示意他们都坐到近前,才将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娘今日教你们个乖。往后咱侯府里用人就比照这个来。甭管是门房、厨娘还是粗使,用上几月,就寻个错处撵出去!” 顾江知目瞪口呆。 顾柳儿却两眼冒光。 金氏深觉此计甚妙,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掩不住占了大便宜的兴奋,“到时咱再去人市上,捡那看着老实、要价便宜的雇。新人头几个月为了站稳脚跟,自然勤快听话,不敢偷奸耍滑。等他们疲了、油了、学会算计了,咱们继续换!” 这么着,府里的活儿有人抢着干,还能月月省下工钱。 “娘,还是您会过日子!”顾柳儿眉眼一弯,也从盘子里捻了一把瓜子在手上嗑起来。 “看我拿捏不死这些贱骨头!”金氏把嗑开的瓜子壳用力啐在地上,如同啐在下人的脸上。 顾江知听着这番“高论”,脸上却像是被无形的热油泼过,火辣辣烧得烫。 他读过圣贤书,懂得“礼义廉耻”怎么写。只觉母亲这作派,比起以前那地主老财周员外还丑陋。 当真这般行事传出去,侯府名声就全完了。但这会子,他没空理会此事,鼓起勇气转了个话头,“母亲!卢家那门亲事,退了吧!” 金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还是想娶年姑娘为妻!”顾江知上前一步,鼓足勇气道,“我想好了。我不要卢昭华,我只要年初九……” 金氏眼珠子一瞪,“你想都不要想!” 一旁噘着嘴的顾柳儿也忍不住插话,“哥哥,你昏头了?她一个商户女,怎么配做你的正妻?” 有幸给她哥哥做个妾就不错了!若是年初九进了门,愿意帮她置办丰厚嫁妆,往后她还能在哥哥面前多帮忙说几句好话。 顾江知看都不看妹妹一眼,只灼灼盯着金氏,“母亲!年姑娘若是肯带着嫁妆进门,咱家所有的难题都迎刃而解。我和年姑娘……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金氏总算是听出点弦外之音,“年初九果然是在拖延时日,对吧?” 顾江知垂首,半晌才应声,“是。” 金氏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冷嗤,将手里剩的半把瓜子“哗啦”一声全摔回盘子里,“年家给脸不要脸,就别怪老娘来硬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鱼什么破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我只要年初九(第2/2页) “鱼死网破!”顾柳儿眼皮都没抬,顺口接上,还“呸”一声吐出片瓜子壳。 “对!鱼死网破!”金氏一拍大腿,脸上横肉跟着抖了抖,“年家的金山银山,咱们用不上,他们也休想痛快!” 她原就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货,如今乍登高位,更是觉得捅破了天也有人顶着。 “母亲使不得!”不到万不得已,顾江知不愿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没什么使不得!”金氏吊梢眼里凶光毕露,看着面色发白的儿子,“明儿我就去找坊正,把年家按死在臭水沟里,永世别想翻身!” “母亲!”顾江知心里乱成一团麻,又急又怕,“年姑娘既然能看穿咱们的打算,必定有所准备。” 他想起今日撕破脸时,年姑娘那笃定的眼神……那眼神实在太静了,静得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猛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只怕年姑娘这会子去了晋良侯府!” 顾柳儿不解,“她去晋良侯府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顾江知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去告诉卢家,我顾江知早有婚约在身,是个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 金氏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你告诉过她,你要娶的是晋良侯府家的小姐?” “我没说。”顾江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在屋里急踱两步,“可她连您要做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能不知咱们与卢家结亲?” 金氏坐不住了,一掌拍在儿子肩上,“糊涂东西!怎的不早说!你赶紧绕近道去晋良侯府门口拦截,绝不能让她见到卢将军。” 她又急吼吼地朝女儿喊:“柳儿你也别闲着,跟着你哥,去晋良侯府角门寻朱婶婶。你给她递个话,叫她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把门给我守死了!绝不能放年初九那个丧门星进去胡说半个字!” 顾柳儿脆生生应了,顺手又从桌上抓了满满一把瓜子,利落揣进袖袋里,扯了扯顾江知的袖子,“哥,还愣着?快走呀。” 顾江知磨蹭着不动,被金氏推了一把。 金氏满腹算计,“儿子,你赶紧去。等宵禁鼓一响,全城锁闭,她想动也动不了。明早天一亮,我就让坊正找人撵他们出京。” 到时婚书当众扔到年初九脸上,看她要不要脸! 待年家像丧家犬一样被撵出京,林家就该出马了。 一切,尽在掌握。 顾江知兄妹二人双双出门,向着晋良侯府而去。 相较于忠勇侯府的鸡飞狗跳,年家这头却安定得反常。 外头暴雨初歇,屋里烛火明亮。 各院都开了晚饭。殷樱心里记挂女儿,索性跑来女儿屋里,母女俩凑在一处用膳。 她见女儿只略进了半碗清粥便搁了筷子,也没了胃口,“娇娇儿,我看这京城真没什么好,又湿又闷,骨头缝子都发黏。” 白日里一场急雨,非但没带走多少暑气,反将那股子濡湿闷热全蒸腾了上来,沉甸甸笼着,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第8章 是滔天的权势 第8章是滔天的权势(第1/2页) 年初九额角也染上薄汗,贴身里衣被潮气浸得微湿。 偏她精神头儿出奇的好,一双眸子在烛光下又黑又亮。闻言只轻轻牵了下嘴角,声音平和,“母亲,心静自然凉,您且宽心些。” “叫我如何宽心得了?”殷樱手里的筷子在碗里拨了拨,声音带了点北边的乡音,“要我说,咱们不如回定安去。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凭咱的家底,替你招赘一个老实本分又好看的上门女婿,一辈子就在爹娘跟前安安生生过日子,我这颗心才能踏实。” 年初九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嘴角,抬眼看向母亲,“不,咱们得想办法在京城扎下根来。” 从前年家只知攒下黄白之物,觉得银子足够多便是安稳。可如今她明白了,这世道光有银子不行。 年家守不住财,更守不住命。 就顾家那点人脉,前世都能将她害得束手无策、家破人亡。可见真正说话算数的,从来不是金银,而是…… 她目光掠向窗外属于京城的沉沉夜色,一字一句道,“母亲,女儿如今图的,是权势!” 是滔天的权势! 如此她才护得住她爱的人,才能过她想过的日子。 否则,只能如蝼蚁般任人踩踏。 殷樱被女儿那与年纪不符的野心震住,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句话来,“娇娇儿,这谈何容易啊!” “母亲,信我。”年初九起身进内室前,语气笃定地说了这四个字。 再出来时,她已换好一身见客的衣裳。 沉稳的湖蓝色褙子,配着白色素裙,颜色搭得极好,样式也足够端庄,不会失礼于任何门第。 料子轻薄透气,已是这暑热天气里能找到的最妥当装束。 殷樱愕然,“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要出门?” 年初九正待开口,帘子已被打起,明月侧身引着年三爷快步走了进来。 年三爷青衫微湿,似是刚从外头回来。 他身后,年初九的四哥年锦楼、五哥年锦川和六哥年锦笙也紧跟着鱼贯而入。 三人脸上皆没了平日的闲散,俱是紧绷着脸。 殷樱见这阵仗,一边吩咐丫鬟们把桌上的膳食撤了,一边道,“三弟来了,几个哥儿都坐下说话。” 年三爷却未落座,先朝着殷樱端正一揖,“见过大嫂。” 他身后三个哥儿也齐齐躬身,声音整齐,“请大伯母安。” 年家虽是商户,门第不显,可内里的规矩礼数却一丝不差。对长房的敬重,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和家风。 礼毕,年三爷才在殷樱下首的椅子坐了,也没去碰丫鬟刚奉上的热茶,目光直接转向年初九,开口便是要紧事。 说的是年二爷正在西城“醉仙楼”,陪着坊正衙门的王大人吃酒。 那是处官署营业的“夜不收”,宵禁管不着的地方。 当然就是不醉不归了。 “看那架势,王大人明日一早怕是去不了衙门点卯了。”年三爷这话说得含蓄。 意思却直白:王大人被绊住了。 年初九挑眉淡笑,“看顾家明天找鬼去!” 只要拖个几日,她想干的事儿就全干完了。 危机也就解除了。 虽然殷樱没听懂,但见女儿脸上挂了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就松了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是滔天的权势(第2/2页) 年三爷又道,“梨花巷尽头有家客栈叫‘泰然居’,拐出那条巷子就是。你四哥已订妥三间上房,到时你们定要赶在宵禁前入住。” 年初九笑应,“知道了,三叔。” 殷樱闻言一惊,“这深更半夜的,还要在外头落脚?” 年初九将方才与父亲和叔叔们商议的计划,拣要紧的细细说了一遍。 末了,见母亲眉头仍未舒展,才放软了声儿宽慰着,“母亲,别忧心。我带着明月和云朵不说,还有三个哥哥在一旁护着呢,绝出不了岔子。” 儿行一步母担心,更何况是在这人生地不熟、还虎狼环伺的京城暗夜。 但殷樱知女儿在做正事,自己万不能拖了后腿。 她将满腹的焦虑硬生生压下,转头对着三个侄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那……我这娇娇儿,可就托付给你们了!务必仔细,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几个哥儿都笑了。 四哥儿年锦楼温声道,“大伯母放心,初九妹妹是咱们所有人的娇娇儿,侄儿定当竭力相护。” 五哥儿年锦川一拍胸脯,“自家妹妹,拼了命也得护个周全!” 六哥儿年锦笙年纪最轻,热血上涌,脱口而出,“就算我们哥儿几个没了,也必保娇娇儿毫发无伤!” 殷樱听得脸色一变,连“呸”了好几口,伸手轻轻拍了下六哥儿的肩膀,“快呸快呸!这说的什么话!咱们年家上下,一个都不能少,全都给我好好的!” 年三爷顺手拍了一掌儿子的脑袋,“不会说话你就别说。” 六哥儿讪讪地摸了摸后脑勺,学着大伯母的样子,朝着地上虚虚“呸”了几口,憨憨笑着,“呸掉呸掉!刚说错了,咱们全都好好的!” 经这一打岔,屋内凝重的气氛倒被冲散了几分。 恰在此时,云朵轻巧的脚步声停在帘外,低声禀道:“姑娘,马车备好了,就候在角门外。” 年初九在母亲“万事当心”的叮嘱中,和几个哥哥穿过院落,来到角门处。 明月和云朵紧随其后,手里挽着两个早已打点好的轻便包袱。 两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朦胧夜色里,是早前就去西市车行赁下的。 车辆不算起眼,通体无纹饰。但厢内收拾得洁净齐整,帷布也浆洗得挺括。 一辆由三位哥儿共乘,另一辆则为年初九和明月、云朵两个贴身婢女预备。 车夫是老管家的儿子和女婿,一唤杨青,一唤邓冲,都是家生子,自小在年家长大。 二人手脚麻利,办事也格外稳妥。先前已奉命去梨花巷仔细走过一趟,对那边街巷门户、灯火明暗都了然于心。 两辆马车依次驶出,碾过湿漉漉的石板路,朝着梨花巷的方向而去。 马车窗外,断墙、焦梁、荒院偶有掠过,多年前的繁华京城已变得满目苍夷。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处处是缺口,处处是用武之地。年家上位的机会很多啊! 年初九勾了勾唇,近乎冰冷的笑意无声漾开。 凭她前世对顾江知的深刻了解,想来这厮已经猜到她今夜会去晋良侯府。 此刻怕是已等在门口拦截!她倒是……非常期待呢。 第9章 年家小姑娘真像个金娃娃 第9章年家小姑娘真像个金娃娃(第1/2页) 晋良侯府的朱漆大门前,顾江知一身半旧青灰长衫,脸色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显得愈发焦躁。 他守了快半个时辰,连年初九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等待真磨人。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究竟是想等到那个人,还是怕等到那个人。 终于,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自长街另一头的阴影里,不紧不慢驶过来。 车轮碾过石板,辘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近了,更近了。 顾江知浑身骤然绷紧,一双眼死死盯住那辆迎面而来的马车。 来了!她果然还是来了! 顾江知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 然而那辆马车并未减速,更没在他面前停留,就这么从他眼前掠了过去。 顾江知只依稀透过掀开的窗帷,看到里头似乎坐了几个年轻男子。 夜太沉,车内昏暗,令他看不清那几个男子的样貌。 顾江知僵在原地,中衣不知何时被一层湿意浸了满背。 那辆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岔巷后,才渐渐缓下来。 车厢里,四哥儿年锦楼压低声音确认,“看清楚了吗?是青灰色吧?” 五哥儿和六哥儿同时答,“对,青灰。看清了。” 五哥儿没忍住,低笑出声,“绝了!娇娇儿把顾二狗猜得死死的,他真的出现在这了。” 六哥儿也点头,黑暗中眼睛发亮,“那可不!娇娇儿多聪明,顾二狗岂是对手!” 就这样,顾二狗竟还敢逼娇娇儿做妾,是当他年家人都死绝了吗? 几个哥儿似乎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胸口一股酸涩,眼圈儿齐齐红了。 更恨顾二狗了! “老子真想把他狗日的揍死!”五哥儿恶狠狠一捏拳头,“揍成一滩烂泥!” 六哥儿年纪小,血气也最冲,“算我一个!” “行了!别光打嘴炮!”四哥儿年长些,素来稳重,“一个新封爵位的泥腿子,都敢看不上年家,只能说明咱们不够努力。若年家有人在新朝手握权势,顾家还敢这么作贱娇娇儿吗?所以努力吧,少年们,别整日混吃等死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翻找带来的一大摞衣衫,抽出青灰那件递给五哥儿,“五弟,穿上。” 五哥儿接过青灰长衫换了,系衣带时闷声道,“四哥说得没错,说到底,光有钱不行,手里还得有权。不过年家祖训‘守市井之业,远庙堂之危’,咱越不过去啊。” 六哥儿乐观些,“一步步来嘛!等收拾了顾二狗,咱们从长计议。” 他手里拿着一个水囊,跟着五哥儿一起跳下马车,将水囊中的臭水一股脑洒在对方身上,然后立刻捏着鼻子跳上了马车。 “呃……呕!”恶臭扑面,熏得五哥儿眼睛都睁不开,“这他娘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啊。晦气!” 六哥儿从窗口伸个脑袋出来,仍旧捂着鼻子,“为了娇娇儿,这点臭味儿算什么。” “也是!”五哥儿听了这话,从心底里觉得这恶臭也不是不能忍。 四哥儿从车窗扔出来一个黑色布袋子,“五弟,记得套头上。” “嗯。”五哥儿一手接住黑色布袋,眼睁睁看着马车驶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年家小姑娘真像个金娃娃(第2/2页) 另一头,顾江知眼见离宵禁鼓响只剩一刻钟光景,终于放了心,打算去角门寻顾柳儿一同回家。 这会子往回赶,脚程还必须得快,需一路小跑,才能赶在鼓声彻底落下前踏进家门。否则被巡逻兵丁当成流民撞见,不止会被羁押,还要受杖刑。 如今京城治得严,顾江知可不会认为自己报一声“忠勇侯府”的名头,就能在街上招摇过市。 就在顾江知转身朝着晋良侯府角门去的时候,又一辆马车清晰从容的车轮声,混着马蹄轻叩石板的脆响,自巷子另一端,不紧不慢传了过来。 “踢踏踢踏踢踏……”每一声都像是叩在他心上。 他的心狂跳起来。 是她来了! 年姑娘真的来了! 那马车不负他所望似的,停在了晋良侯府门前。 车帘一动,一个身着杏色衣裳的丫鬟利落跳下车来,手里还捧着一张梅红洒金的拜帖。 那正是年初九身边的丫鬟明月。 顾江知血往头上冲,全身几乎颤抖起来。 他上前一步拦住明月的去路,却是跟马车里的年初九喊话,“年姑娘,当真要把事做绝吗?” 年初九端端坐在置了冰块的车厢里,指尖拂过微凉坚硬的青铜更漏,语气淡得让人听不出情绪。 “顾家既做得两头瞒骗的局,就该料到纸总有包不住火的时候。还是说,在顾公子眼里,这世上只有你顾家算计别人的份,旁人揭穿,便成了‘把事做绝’?” 顾江知被这话噎得喉头一哽,胸膛剧烈起伏,却寻不出半句可狡辩的话来。 好半晌,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刻意柔软的调子,“年姑娘,这一切皆非我本意,是我母亲……是家中长辈权衡之下的安排。可我对你的心,当真从未变过。从儿时在桃林见你的第一眼,你穿着鹅黄衫子……” “呵。”一声极轻的笑,突兀地截断了他酝酿的“真挚”回忆。 那笑声从低垂的车帘后逸出,说不出的讽刺,“见我的第一眼,你是不是在想,这年家的小姑娘,真像个金娃娃!” 顾江知:“……” 一种被扒光衣服的羞耻感,瞬间袭上心头。 因为他母亲在家里就说过这话:“年家那小姑娘金灿灿的,长得就像个金元宝。儿啊,你要是能娶了那个金娃娃,这辈子都不愁吃穿了。” 年初九指尖划过更漏的铜壁,感觉还得再凑几句,“说起来,你我的婚约本也是各有所图,自有算计。你顾家图我年家的财,我年家图你顾家穷,有个模样看得过眼的白面儿子,招来当上门女婿正合适。” 可年家当初是把话摆明面上的,没有瞒着骗着。成亲的宅子年家买,银子年家出,顾家就出个人头。 且年家并非没有男丁继承家业,所以年初九生下的孩子,仍可姓顾,这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上门女婿啊! 当真好事都占尽了,就这还不满足。 顾江知愤然哑声道,“随你怎么说,我顾江知对你的真心,日月可鉴。” “你那点子‘真心’不值钱。”年初九冷笑,“往后就别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了。” 第10章 我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 第10章我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第1/2页) 顾江知被年初九的话深深打击到了,脑子一阵刺痛,从太阳穴一路钻进颅骨深处。 他眼前发黑,踉跄一步,下意识抬手死死按住了突突直跳的额角。 耳里不知为何一声声都是年初九陌生又冷厉的声音。 “顾江知,你真让人恶心!” “顾江知!你简直恶心透了!” 有几句似还带着哭腔,“顾江知!我恨你!” “顾郎……求你,求求你……”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每一个字都在绝望地颤抖,“放了我母亲和嫂嫂……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我都听你的……我都依你……” “啊!”顾江知捂着脑袋,疼得弯下腰来。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更漏的最后一滴水坠入壶底,年初九眼睫未动,只淡淡唤一声,“明月。” “是!”明月应得干脆,抬脚利落登车,反手带上车门。 就在车门合拢的瞬间,“咚!”第一声鼓响来自皇城方向。 宵禁来临。 紧接着,“咚!咚!咚!”鼓点密集,如浪潮般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袭卷。 远处各坊的望楼和衙署依序响应,鼓声沿着纵横的街巷层层推进。 巡夜兵丁的呼喝与革靴踏地的整齐声响,也随之隐隐传来。 车夫杨青赶着马车迅速隐没,将愣神的顾江知远远抛在车后。 拐个弯,就到了“泰然居”客栈。 客栈已闭了大门。 马车毫不停顿,杨青手中缰绳一偏,径直向着专供车马进出的偏门而去。 云朵早已悄立在门内阴影里,一见自家马车的轮廓映入眼帘,立刻闪身上前,双手稳稳抵住门扇,将木门彻底推开,容车身通过。 门,很快合拢。 云朵心口怦怦直跳,指尖发颤,暗自念了声“谢天谢地”。 想起几位少爷还没进来,那颗心立刻又提到了嗓子眼,忍不住踮脚再朝门外张望。 年初九搭着明月的手下了马车,脚踩在微潮的地上,并不急着进去。 云朵转身上前来给主子行了礼,才道,“姑娘上楼歇着,奴婢守着门。” 年初九摇摇头,“我也在这候着吧。” 哥哥们不回来,她不放心。 夜色浓重,远处隐约的鼓声,衬得这等待的片刻格外漫长。 梨花巷中,顾江知刚从那阵突如其来的头痛和幻听中挣脱,又因宵禁鼓响而心慌意乱。 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得赶紧进晋良侯府避一避。 却在这时,又一辆马车如鬼魅般疾驰而来。 马车跑得很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 更诡异的是,赶车的车夫头上套着个黑色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黑洞洞的,看不清半点面目。 顾江知心头猛一跳,本能生出警觉。 可终究迟了半步。 那马车在他面前不足一丈处戛然刹住,车轮与石板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车未停稳,车厢里已如猎豹扑食般跃下两道身影。 二人皆是一身利落深色短打,脸上也是蒙着黑色头套,只在口鼻和眼睛处留有孔洞。 顾江知大惊,转身欲逃。 可对方的意图并非擒人。 其中一人手臂一扬,一个厚实的黑布头套凌空飞出。 “唰”的一声,精准无误自顾江知头顶套落,将他整个脑袋严严实实蒙住。 顾江知眼前骤黑。 布料粗糙,紧紧裹缠住口鼻与头颅,连惊叫都闷在了头套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我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第2/2页) 下一瞬,“哗!” 黏稠的浆液泼在他身上,瞬间浸透衣衫。 一股熏天恶臭袭来,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几欲晕厥。 马蹄声混合着车轮声急促远去。 来得突兀,撤得干脆。 顾江知跌坐在地,目不能视,陷入无尽黑暗与宵禁将至的恐慌。 他双手胡乱撕扯头套,可那系在颈后的结被打得死紧。 越扯,越紧。 越紧,越慌。 “在那儿!”一声中气十足的厉喝自巷口炸响,伴随着纷沓而至的沉重脚步声。 “抓住那个犯夜的!”一群巡逻兵丁将顾江知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领头兵丁,抬脚就朝着顾江知的胸口踢去,嘴里骂骂咧咧,“狗日的还敢跑!” 又一个半边脸肿的兵丁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豁然抡拳砸下,“刚才还敢打老子,看老子揍不死你!” 呯呯呯呯! 一人一脚,一人一拳,如雨点般落在顾江知身上和脸上。 顾江知抱头嘶喊,“住手!住手!我不是流民!我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 众人手脚一滞。 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哄笑。 “你要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老子就是皇上的亲儿子!” “老子是观音娘娘的亲儿子!” “老子是阎王爷的亲儿子!” “老子是黑山老妖的亲儿子……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拳脚落得更狠。 顾江知抱头蜷缩着挨打,听见自己骨头发出脆响。 头套被粗暴撕开,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已看不出原先长相。 “带走!”领头的兵丁挥手下令。 没有任何兵丁会疑心抓错了人。 黑色头套,青灰长衫,以及那身上的臭味儿,跟刚才挑衅他们的人如出一辙。 人人都有眼睛,会看。 不会错的! “泰然居”里的年初九并未等多久,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听见巷口再次传来车轮急驰的辘辘声,由远及近,迅捷而稳。 云朵和明月,还有杨青一起,齐齐开门。 那辆青帷马车冲破夜色,径直驶来。 邓冲控缰的手法极为熟稔,马车几乎是擦着门框掠入,稳稳停在了院内。 车帘一掀,四哥儿年锦楼当先跳下,动作干净利落。 他回身,又扶了一把紧跟其后的六哥儿。 “四哥,六哥……”年初九迎上来,双目灼灼看着他们。 四哥儿和六哥儿都只略略颔首。 得手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 门里紧张的气氛并未真正松下来。 几人屏息,目光不约而同投向眼前虚掩的门。 五哥儿还没回来! 正当无声的焦灼弥漫开来时,“吱呀”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敏捷闪身进来,反手关门并将门栓落上。 正是五哥儿年锦川。 他额发微湿,气息略促,眉眼间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少年轻狂神采。 仿佛在说,本少爷出马,没有办不妥的事儿! 他穿着黑衣,手里嫌弃地拎着那件青灰长衫以及黑布头套。 “臭死了臭死了!”五哥儿皱着鼻子催促,“走走走,赶紧处理这破玩意儿!” 第11章 那顾二狗忒不值得 第11章那顾二狗忒不值得(第1/2页) 门外熙熙攘攘,似乎有兵丁路过。 “他说他是忠勇侯府的嫡长孙哈哈哈哈……” “狗日的流民,现在不得了!一个个胆子大得很!敢冒充权贵!” “我瞧着他是想溜进晋良侯府偷盗!头儿,这事儿你得去卢将军面前卖个好!” “那是当然!哈哈哈!” 门里几人面面相觑,相视一笑,都不多言。 五哥儿顺手将青灰长衫和黑布头套塞进马车里,才转身对着年初九竖了个大拇指。 这损人的招,也就他们家娇娇儿想得出来啊! 还怪骄傲的! 其实几个哥儿原本都担忧,妹妹被顾江知那狗东西伤了心。现在看来,妹妹能下狠手,也伤不到哪里去。 这就放心了。那顾二狗忒不值得! 四哥儿在“泰然居”定了二楼僻静处的三间上房。 年初九带着明月、云朵住了天字房。 隔壁的两间地字房,四哥儿带着车夫住了一间,五哥儿和六哥儿则同住另一间。 如此安排,夜里若有什么动静,支应起来也便宜。 两间地字房正好将年初九的天字房夹在中间,是个妥帖的护卫格局。 客栈小二殷勤,手里雪白的巾子往肩头一搭,上来追着侍候。热茶、洗脸洗脚水都一一备好。 能一口气订下二楼三间上好客房的主顾,赏钱绝不会薄。 果然,客官出手就是二两雪花银。 小二将银子攥在手里,立时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又热切了三分,“客官,小的一整夜都在楼下值夜,耳朵灵醒着呢。各位爷和小姐若有吩咐,热水、饭食,或是要寻什么物件,随时唤一声,小的立马就到。” 四哥儿问,“小二,厨房能用吗?” 小二讨好答道,“客官,您想吃什么?小的让厨子给您做。” “不必,我们北方人的口味不同。”四哥儿走南闯北,气质出众,说起话来虽温和,却也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你引路,我们带了食材,自己去厨房做就行了。” 小二应一声,“好嘞!” 这就带着明月云朵和两个车夫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两个丫鬟在厨房里忙活着烧火做饭,杨青和邓冲则去马车里搬食材。 最紧要是将那身藏在车里染有臭味的青灰长衫和黑布头套,一起拿去灶房,扔进火中烧成灰烬。 这才是他们烧火做饭的原因。 饭菜很快上桌。 邓冲给那守夜的小二送了些吃食,又往偏门那头的伙计送了些。 偏门伙计收了银子,本就把嘴巴闭紧,对今夜这几位客官何时来、从哪来、带了什么,一概不知。 不多时,温热的饭菜送到手边,他更是眉开眼笑,蹲在门后吃得喷香。 这样的客官当真是体面人哪!若是三不五时来一拨,他可就不愁吃穿了。 年家四兄妹围在其中一间地字房里用膳。 房间坐北朝南,是用楠木打造出的敞阔套间。 外间为起居茶室,设一张八角圆桌并鼓凳,配着一套梅子青瓷,釉色温润如玉。以四扇楠木框镶绢纱的屏风隔出内间,绢上绘着疏朗的兰草,颇为雅致。 梁下悬明角灯,墙角铜鹤熏笼吐着淡淡苏合香,地上铺着团花绒毯。 饭菜虽不及家中精细,但在这番奔波后,热汤下肚,几口酒下喉,足以让人紧绷的情绪稍稍松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那顾二狗忒不值得(第2/2页) 年初九只略用了几口,便搁下筷子。 烛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瞧着几个哥哥鲜活地坐在面前,眸底莫名就染了一层水气。 年初九是大房嫡出的女儿,上有两位兄长。 大哥年锦旭,年长她四岁有余,是年家寄予厚望的嫡长子。自少时便常随父叔外出,历练商事,行走于南北之间。 他行事渐有少东家的持重,唯独对这个妹妹,始终疼爱得紧,比之他们那父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儿时每逢年锦旭风尘仆仆归家,踏入家中的第一件事,必是寻那小小的身影。 然后将咯咯笑着的妹妹高高抱起,用脸颊去轻蹭她柔软的发顶,再变戏法般从袖中摸出稀奇玩意儿哄她开心。 三哥年锦恩,嘴坏,从小就以捉弄这个妹妹为乐。 她说东,他偏往西;她爱俏,他必扮丑怪吓哭她。 年初九少时不喜三哥。偏她跟三哥容貌生得最像,眉眼口鼻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若不是年锦恩大上两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双生子呢。 后来年初九历经生死才知,那拙劣的鬼脸和故意唱反调,不过是半大少年在用他笨拙又别扭的方式,试图吸引妹妹的注意,逗她一笑。 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对她好。 前世行刑前,三哥哭着喊,“娇娇儿,三哥也是疼你的啊!你莫要讨厌三哥好不好?” …… 年家不分家,孩子按齿序论排行。 二哥年锦瑜、五哥年锦川、七弟年锦城都是二房所出。 而四哥年锦楼和六哥年锦笙出自三房。 年初九自小跟四哥五哥六哥处得最好。 她少时性子野,不喜闺阁爱山水,总想往城外山上跑,去辨识百草、采撷药材。 这般爱好,家中长辈难免忧心。但有三个忠心耿耿的“专属护卫”,也就随她去了。 四哥擅寻古籍中记载的珍奇草药生长之地;五哥就利落备好车马、干粮与水囊;六哥则默默检查绳钩、小锄和驱虫蛇的药粉。 像今日这样分工的默契,那都是小菜一碟。 见妹妹垂眸沉思,眼底还盈着一层未散的水光,五哥儿年锦川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琢磨什么呢?那顾二狗可值当你费半点心神?听话,别想了!往后啊,哥哥们定给你寻一门顶顶好的亲事,比他强千百倍!” “对!”六哥儿立刻接口,一脸认真,“保管是万里挑一的好儿郎,模样、人品、家世,样样出挑!” 年初九回神,压下胸口翻涌的酸涩与暖意,故意扬起下巴,轻哼一声,“谁爱想顾二狗!我才不在意他!” “这才是我们年家的娇娇儿!”四哥儿一直静静听着,此刻拿起公筷,稳稳夹了一筷子她素日爱吃的清爽小菜,放进她碗里,“多吃些。瞧你这些时日清减的,下巴都尖了。” 年初九看着碗里堆起的菜,心里那点郁气彻底散了,漾开一个甜甜的笑。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却还是乖乖拿起筷子,将四哥夹的菜细细吃了,又喝完面前那杯温热的清酿,才回了自己房里。 等妹妹走后,五哥儿便是低低哼了一声,“顾家那妹子,绝了!” 四哥儿皱眉,“顾家哪个妹子?” 第12章 哪个勋贵子弟不纳妾 第12章哪个勋贵子弟不纳妾(第1/2页) 四哥儿和六哥儿都不知道,当时在场的,其实还有顾江知的亲妹子顾柳儿。 那顾柳儿当时就站在晋良侯府东南侧的角门外。 五哥儿刚才怕吓着妹妹,没敢说这茬,“我按计划打了兵丁就往梨花巷引,然后闪身躲进岔巷暗处。”他压低声音,心有余悸,“刚站稳,一抬眼,正正对上一双睁得滚圆的眼睛。她就贴在角门边上,离我不到十步!” “啊!”四哥儿和六哥儿虽知他此刻安坐眼前,仍觉后背一凉,倒抽一口冷气。 五哥儿除了身手好,还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顾江知的亲妹子。 “当时但凡顾柳儿吼一声,我就完了。结果那姑娘也是绝,趁着角门开着,一转身钻进去,反手就把门关死了。” 六哥儿愕然,“她……不救她哥?” “救?”五哥儿哼笑,“她哥在外头正被当沙袋踢呢。她怕是只想着别把祸事引到自个儿身上,连累她也下大狱,索性躲个干净。” “嘶……可真够‘义气’!”六哥儿摇头,随即脸上扬起毫不掩饰的骄傲,“咱们娇娇儿,就是刀架脖子上也会先给哥哥们报信!” “那是自然。”四哥儿瞥他一眼,语气笃定,却也没再多说,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如墨,更深了几分。 那边顾柳儿赖在晋良侯府不肯走,把个小朱氏气得够呛,还不敢声张。 原因无他,顾家与卢家这门亲事,从头到尾就是小朱氏一力撺掇允下的。 卢将军发妻早逝。这些年既未续弦,也无妾室通房,后院干净冷清,只有独女卢昭华一个血脉。 那小朱氏,闺名朱淑梅,是卢将军死去发妻的妹妹,也就是卢昭华的亲姨母。 她寡居,带着个半大儿子,数月前才上京投奔贵为晋良侯的姐夫。 眼见侯府庭院深深,却只住了姐夫和外甥女两位正经主子。她那颗心像被滚油煎着,又热又痒,眼馋得紧。 朱淑梅盘算着,若能嫁给姐夫,成了这晋良侯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往后的荣华富贵、权势体面,自是享之不尽。 眼下外甥女卢昭华的亲事,就成了她能否在姐夫面前博得好感的试金石。 她必须将这事办得体面周全,让姐夫看到她的能干与用心,更看到有她操持内务、打理姻亲的好处。 如此,她“续弦”之事,方能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朱淑梅也是真心要给外甥女找个好郎君,寻一门好亲事。 到底是亲姨母,血脉连着,她盼着卢昭华往后能富贵顺遂。 自己脸上有光,在姐夫跟前也好说话。 只可惜卢昭华这姑娘,实在是太过平庸了些。 模样随了她那早逝的姐姐,只能算端正清秀。性子也被养得过于沉静木讷,不善言辞。贵女们常习的琴棋书画、诗词风雅,一点沾不上边。 至于女红中馈这些实在的本事,早年无人教导。后来战乱频繁,卢昭华又随父在军中辗转奔波,颠沛流离,更是荒疏殆尽,拿不出手。 当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朱淑梅难! 那高门显贵的青年才俊,是有多瞎才能看上外甥女这清寡容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哪个勋贵子弟不纳妾(第2/2页) 可若是嫁得太低,又堕了晋良侯府的威名。她这操持的姨母,更要落个“不用心”的名声。 是以当忠勇侯府那位世子夫人金氏,递过结亲的橄榄枝时,朱淑梅着实眼前一亮。 那顾小郎君生得风流俊秀,一表人才! 这般品貌,便是搁在满京城的世家子弟中,仍算得上拔尖。 朱淑梅心下大喜,却也谨慎,还特意引卢昭华隔着帘子悄悄相看顾小郎君。 帘外少年郎言谈举止,风度翩然;帘内卢昭华只看了一眼,当即就羞红着脸,说全凭姨母做主。 这便是相中了,且是极满意。 朱淑梅心头那叫一个火热,仿佛已经看见自己风光将外甥女嫁入忠勇侯府,姐夫对她赞赏有加、信赖备至。 紧接着,她便该以“内宅不可无主母”为由,顺理成章被扶正,成为这晋良侯府名正言顺的夫人。 到那时,自己带来的亲儿子也就有了身份,何愁不能聘娶高门贵女? 朱淑梅光是想想都能激动好一阵。 为了尽快促成这门亲事,她甚至对顾家透了口风,说成亲之后,有法子让顾江知进东城兵马司。 这话倒也不是她凭空吹嘘。 乃是前些日子,她偶然听得姐夫与人议事时,提起过东城兵马司要大换血,正在物色合适人选。 她琢磨着,那么大的东城兵马司,就塞不进一个顾江知? 朱淑梅操持得如火如荼,还特意在京城有名的酒楼设宴,让顾卢两家人正式见了个面,吃了顿饭。 其实她就是想让姐夫亲眼瞧瞧,她为外甥女千挑万选的“佳婿”。 只要姐夫点了头,这婚事便算过了明路。往后哪怕出了岔子,也怪不到她头上。 卢将军见了顾江知,当然也是钟意的。 朱淑梅坐等外甥女风光出嫁。谁知隔日,顾家那位世子夫人金氏,竟又亲自来找她闲话。 说她家顾小子早前订了一门亲,两家断了音讯。原以为那姑娘在战乱中死了,却不料这会子已寻到京城来。 朱淑梅听得眼前一黑。那个恨啊! 这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那金氏可不就是见她骑虎难下,才敢将这事捅到她面前来? 但事已至此,朱淑梅自然不能眼睁睁瞧着这门“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亲事,就这么给搅黄了。 只咬死一句,“成亲前处理干净些,别闹得人尽皆知。” 至于成亲后,是把那姑娘纳妾还是赶走,都不重要。 哪个勋贵子弟不纳妾? 纳谁不是纳? 朱淑梅打定主意,这门亲事在她手上时一定要办得体面顺当。 且,外甥女成亲那日,趁着姐夫高兴,她决定铤而走险,先跟姐夫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可朱淑梅万万想不到,顾柳儿前跑来说让她拦住年家姑娘胡说八道,后又要在晋良侯府借宿,顺便还带了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朱婶婶,快找卢将军救救我哥!他被巡逻兵丁当成犯夜的抓走了!” 第13章 你做不得晋良侯府的主 第13章你做不得晋良侯府的主(第1/2页) 顾柳儿害怕极了。 她亲眼看到那个蒙面人,就隐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要不是躲得快,肯定会被当场灭口。 但这件事,她不会说出来。 她想着,只要卢将军肯出面保人,她哥应该无碍。 卢将军总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家未来女婿蹲大狱吧? 顾柳儿没注意朱淑梅那眼神要吃人,只一味催促,“快快快!兵丁已将我哥哥当流民拿住了,再晚上一时半刻,押进兵马司大牢,定了罪,可就全完了!” 蠢货!一家子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朱淑梅坐在椅子上,丝毫未动,“你们顾家的事,自己处理好。处理不好就退亲!” 顾柳儿听了这话,不由得睁大眼睛,“朱婶婶,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那要我怎么说话?”朱淑梅疾言厉色。虽然知道跟一个小辈吼没用,但就是忍不住。 这做的叫什么事? 她分明被顾家摆了一道!惹一身骚! 朱淑梅着实后悔了。早知道就该把实情告诉外甥女,让她自己做决定。 昭华若真死心塌地要嫁顾江知,自会去找父亲商量法子。 如今就她一个做姨母的心累,瞒着这个骗着那个,里外不是人。 尤其顾柳儿那样子,分明是瞧不上她的,对她都没有对长辈的一点敬意。可见金氏背地里是如何数落编排她。 朱淑梅越想越生气,越生气就越看不得顾柳儿。 顾柳儿的性子随她娘,自私胆小,撒泼起来却是一副无赖劲儿,“那我去跟我嫂子说!你毕竟是个外人,做不得晋良侯府的主!” 这说着就往外走,大晚上在晋良侯府里到处乱窜,引得几个仆妇追都追不上。 朱淑梅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 被一个外头的小辈指着鼻子骂她是外人,说她做不得主,简直就是戳她的心窝子。 这门亲,当真就结不得了! 谁想那顾柳儿又窜回她跟前,气咻咻道,“朱婶婶,莫以为你现在能把自己摘出去!等见了卢伯伯,我就说是你出主意,撺掇我家把年姑娘撵出京,还让我家处理干净,永绝后患!” “你!”朱淑梅心头那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恨不得一巴掌打歪顾柳儿的脸。 她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咬着后槽牙,硬生生将这记耳光忍下来。 她连吸了好几口凉气,才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话来,声音低沉得骇人,“顾柳儿,你疯了不成?这种话也能浑说?我何曾说过要‘永绝后患’?我只是让你家早些了断旧事,免得误了昭华的终身!你可别血口喷人!” “朱婶婶,”顾柳儿自然不是真想搅黄这门亲事,声音软下来,“大家何必闹得那么难看嘛。没多久两家就要结亲了,往后都是一家人。您动不动就嚷嚷着‘退亲’,这对吗?” 朱淑梅铁青着脸不想说话。 又听顾柳儿道,“你放心,这事儿我母亲有后手。她明日就会找坊正去撵人出京,保准儿不会坏事儿。” 朱淑梅气归气,却也知这门亲事若是毁了,再想插手卢家的事务恐怕就不能够了。 听到顾柳儿这般说,她也就顺梯子下来了,“当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你做不得晋良侯府的主(第2/2页) “自然是真的。”顾柳儿麻着胆儿应声,“您就跟卢伯伯说,近日外头流民作乱,我哥专程上门来给卢姐姐提个醒,让她别出门。谁知在门口就遇上流民,还给我哥套了头套。” 朱淑梅听得皱眉,“到底是流民害你哥被抓走,还是那家人动的手?” 顾柳儿细细想来,这才想到那蒙面人很可能是年家人。 但她绝不可能承认见过那人,此时更不可能把年家正跟顾家斗法说出来,怕又把朱淑梅吓得要退亲。 这便一挺胸口道,“那自然是流民!年家哪有那本事!他们外地人胆儿小,只会找上门来哭诉。” 朱淑梅想想也是,放下心来。 她将顾柳儿安顿在一处僻静客房住下,严令其不许出声乱走,才转身匆匆去寻姐夫救人。 朱淑梅勉强按捺下心头邪火一路走,一路在心里将说辞滚了好几遍。 待滚到书房见着姐夫时,脸上的焦急恰到好处,“那顾小子听说这几日有流民作乱,很不太平。他担心昭华出去撞上。一时情急,忘了时辰就赶过来提醒。结果竟在门前冲撞了宵禁,叫巡夜的兵丁误当流民拿住了!您说,这……这可真是好心办了坏事,闹出天大的误会!” 卢将军听完,心道怪不得刚才侍卫来报,说顾家女子在侯府里仓皇乱窜。 合着是因为兄长被当成流民给抓了!慌的! 如此卢将军非但没起疑,心下反而信了七八分。 近日流民确实滋事频繁,圣上也正因此事着意整顿京畿防务,还特命他督查东城兵马司,加强京城守备。 只是,卢将军板着脸,皱眉不悦,“鲁莽!我晋良侯府还需要他赶着来提醒?” 他亲手管着这一块呢!顾家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瞎搞! 朱淑梅赔笑,“只怕是他母亲的意思。两家结亲,便是自家人,正该多走动、多亲近才是。想是年轻人拗不过母亲,这才……闹出这档子事。” 听如此一说,卢将军彻底无话了。 单论顾江知本人,卢将军是满意的。 相貌出众,礼节周全,言谈间对兵事时局还能接上几句话。虽显稚嫩,已算不错。 有基础,就好好调教嘛。 从良心上讲,此子配昭华,倒是自家女儿高攀了。 昭华那孩子,太过平庸木讷。他心里有数。 要说这桩亲事他有什么不满之处,就是顾家那位世子夫人金氏,看着便是个精明外露、急于攀附的。 让儿子多来走动,在他面前露脸讨巧,确是那等妇人能做出来的事。 不过谁人行事背后没几分算计,没几分欲求? 至于顾家在宫里还有位娘娘,卢将军不怎么在意。一个不得宠的后妃,掀不起什么风浪来,更谈不上什么站位不站位。 “罢了。”卢将军一摆手,“明日我亲自去把人保出来。你且让顾家宽心,也告诫那小子,下不为例。” 朱淑梅心下稍安,只求万事大吉,别再横生枝节。 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大吉? 朱淑梅前脚刚离开书房,卢将军的贴身侍卫陈同舟已无声掀帘而入,手上托着一封素笺。 第14章 妾身不渡沧浪水 第14章妾身不渡沧浪水(第1/2页) 陈同舟在离书案三步处站定,“主子,马房杨伯方才拾掇马车时,在辕木缝隙里发现了这个。用油纸裹着,未署名,也未封口。” 卢将军目光一凝,落在信笺上。 陈同舟既是贴身侍卫,也是中军参将,办事向来稳妥。特意点出“未封口”,是说此物来得蹊跷,但他已查过无毒。 “呈上来。” “是。”陈同舟上前,将信笺平稳置于案上,随即退出门去。 卢将军展开信笺,几行筋骨开张、轻狂飘逸的字猛然撞入眼帘。 他捏着纸页的指腹几不可察地一紧,呼吸都急促起来。 是故人啊。她还活着! 这字他太熟悉了。 墨色匀停中,笔锋锐利,撇捺如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与恣意。 她来京城了? 卢将军迫不及待一目十行。 信里内容所述两件事。 一不可急着出手捞顾江知;二约辰时三刻,泰然居二楼天字房,面陈详情。 这里头竟然还有顾江知的事儿?卢将军诧异。 但他已确信这封信出自那位故人,因为确是她的字迹,且信后还附了一首题为《祭云城》的诗: 血旗委地城门开,铁衣残甲寒星埋。 豪言同焚家国烬,今霄窃行陌尘哀。 忠魂枯骨燃烽色,万盏明灯守城骸。 妾身不渡沧浪水,淬作青锋照云台。 是她!云城破,她真的没死。 卢将军压下激动的情绪,唤来马房杨伯问话,“今日除府中日常,你可还接触过什么生面孔?” 杨伯早在发现那封蹊跷信笺时,心里就已转了无数个来回。 此刻垂手躬身,答得流利又谨慎,“回将军的话,今日小的在衙署侧门外的拴马石那儿,等您下值……” 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过来问路,问的是去鼓楼西街该怎么走。 那人相貌周正,举止得体,说话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小的给他指了路,他道完谢便走了。”杨伯努力回忆着,“哦,对了,当时车辕附近,站了许多他的随从……想必信笺就是那会子,放进车辕与车厢底架连接的榫眼里。” 卢将军又细问了几句,叮嘱杨伯往后定要小心谨慎。 他身负朝廷要职,若是让奸细钻了空子就麻烦了。 杨伯满头是汗,连连称是才退出门去。 这夜卢将军房中迟迟未熄灯,寅卯之交便整装出门,径直上朝。 他人在朝堂,心却早已飞到泰然居。自然,保顾江知的事儿也暂时抛到了脑后。 好容易熬到一声“散朝”,卢将军正欲随班退出,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嗓音却不高不低响起,“卢将军,陛下有口谕,请您留步,南书房叙话。” 卢将军脚步一顿,旋即沉稳转身,躬身领旨,“臣,遵旨。” 嘶!这话是今日非叙不可嘛!急死人了! 同样心急的,还有年家四兄妹。 他们在泰然居天字房里,从辰时等到午时,都不见卢将军身影。 五哥儿等得心躁,在屋里踱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这都什么时辰了……卢将军他,该不会……不来吧?” 年初九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却仍是答得笃定,“不,他会来。许是朝务耽搁,一时脱不开身。我们……再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妾身不渡沧浪水(第2/2页) 她仿了卢将军故人的字迹,引他前来。 其实她并不真的清楚,这位故人和卢将军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只依稀记得,前世卢将军为了救这位故人,不惜自毁前程去劫狱,最后被乱箭射死。 能舍了性命相救,想来这位故人在卢将军心里十分重要。 六哥儿宽慰着妹妹,“有可能是昨日大伯放信时,那车辕的缝隙不够稳妥,信笺滑落别处,压根没到卢将军手里?” “对。”四哥儿沉吟附和,“或者是那车夫得了不明之物,不敢直接呈给主子?” 五哥儿不解,“初九妹妹,你从前认识卢将军?” 没道理嘛,要认识他也该认识啊。 谁知年初九摇摇头,认真道,“不认识。” 四哥儿:“……” 五哥儿:“……” 六哥儿:“……” 行吧行吧,娇娇儿说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等着! 屋子里本就憋闷,饶是天字房四角搁着冰鉴,丝丝冒着凉气,也压不住那股子黏腻的湿热,缠得人气息都不大顺畅。 约莫未时初,日头稍斜,楼板终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朝着天字房而来。 叩门声随即响起,短促有力,只两下。 不待年初九示意,四哥儿已先一步起身,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而是沉声问,“何人?” 门外是小二恭敬的声音,“客官,您等的贵客到了。” 紧接着,隔着门板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卢某应约前来。” 年锦楼与年初九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颔首,这才将门拉开。 小二已退下,门口只站着两人。 前面一人身着黛蓝色常服圆领袍,腰束革带,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正是晋良侯卢将军。 他身后半步跟着其贴身侍卫陈同舟,黑色劲装,眉眼锐利。 卢将军的视线在年锦楼脸上略一停留,随即径直投向屋内,扫过几个年轻男女。 不死心,视线又扫了一遍,发现还是没有自己想见的人,不由得微微皱眉。 四哥儿忙道,“将军屋里请。” 卢将军略一沉吟,踏进房中。 陈同舟随之而入,反手将房门掩上,立在门内一侧。 年初九和几个哥儿向着卢将军齐齐敛衽。 “民女年初九,见过将军。”年初九双手交叠置于腰侧,屈膝俯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几个哥儿则行揖礼,语气是普通百姓面对权贵时该有的恭敬与距离,“草民见过将军。” 卢将军微微颔首,算是受了这一礼。 年初九落落大方,“将军请上座,明月看茶。” 侍立一旁的明月应声上前奉茶。 卢将军撩袍在正中的扶手椅上落座,目光再次审视地落在几人身上,开门见山问,“秦夫人呢?” “回将军话,”年初九保持着恭立的姿态,目光清正,不闪不避迎上对方视线,“秦夫人因丧夫之痛,心绪颓唐,不便见客。故而托付民女,代传一句紧要的话。” 第15章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 第15章女子何苦为难女子(第1/2页) “秦世瞻死了?”卢将军问。 年初九点点头,“是。” “他确实该死。” 年初九没接这话茬,只道,“云城破,满城百姓被屠,是秦夫人心头无法磨灭的痛。” 卢将军听完这话,对眼前几人的防备明显收敛了许多。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再次问,“她人在何处?可是已到京城?” 年初九将对方忐忑急切的心思尽收眼底,仍旧没正面回答,“秦夫人托民女给将军带句话,望将军切勿向朝廷提出收复云城。” “她……当真如此说?”卢将军眉峰成川,将信将疑。 年初九硬着头皮点头,适时垂下眼帘,“秦夫人说,云城之事当徐徐图之,不可急于一时。” 点到即止,说多错多。 卢将军疑虑尽去。 年初九今日的主要目的当然不是扯谎。 她再次郑重看向卢将军,字字清晰,“将军,顾家背信弃义。顾江知原有婚约在身,却隐瞒此事,意图高攀贵府。顾家此举,不仅欺我年家,更是将贵府清誉置于不顾。” 这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卢将军审视的目光重新微凝,久经风浪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婚约?顾江知?” 年初九不卑不亢,“是。此事不难查证……” “不用你教本侯怎么查。”卢将军淡声打断,负手站起身来。 他身量颇高,这一起身,威压便无声弥漫开来,“你就是跟顾江知有婚约的那位女子?” “是。”年初九自袖中取出一份红色庚帖,双手奉上,“此乃两家早年交换的庚帖,上有忠勇侯爷与民女祖父的签名画押。” 卢将军伸手接过,展开那折叠整齐的纸笺,目光快速扫过名讳与印鉴,又掠过年初九的生辰八字。 正月初九!年初九! 真是个省事儿的名字! 卢将军诧异自己听闻这等背信之事后,竟然还有心思琢磨旁的。 顾家!若真如此品性,绝非良配。早退婚早安心,于昭华反倒是幸事。 这念头划过,心下竟无多少惋惜。 只是那滋味儿,如同吃了苍蝇一般。 恶心! 卢将军合上庚帖,顺手将其置于茶几。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眼前女子身上。 姑娘模样生得极好,身形也纤细高挑。只是那双眼,过于沉静了些,静得让人看不清里头究竟压着多少事。 她面色从容,无半分怨愤失态,亦无刻意示弱的矫揉。 行事说话,进退有度,分明是家中仔细教养过的。 卢将军心念微动,面上却不显,只沉声道,“看来,所谓‘带话’是假,告状是真。” 年初九沉默片刻,才平静开口,“不瞒将军,顾家还欠我年家上千两银子。若今日我年家敲锣打鼓,径直拿着借据与婚书上门讨账退婚。到时满城风雨,将军一样会知晓顾家背信之事。” 卢将军终于面色微变。 “可到那时,卢姑娘平白沾染市井流言,清誉受损,却绝非我年家所愿。” 世道对女子已经足够艰难苛刻。 都是顾家的错,顾江知的错! 女子何苦为难女子! 满室寂静。 卢将军再开口时,面上添了几分赧色,“卢某在此谢过年姑娘。” 是个明辨是非的人!年初九微微舒口气,敛衽福了一福,“将军不必客气。想来将军朝务繁忙,卢姑娘深居闺房,这才被蒙在鼓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女子何苦为难女子(第2/2页) 卢将军自然不笨,听得懂话里的意思。 他忙,女儿又足不出户,都被蒙在鼓里。那这桩亲事是怎么议到这个地步的? 自然是朱淑梅的手笔!卢将军眸中掠过一阵冷意。 若她也一样不知情倒还罢了。如果知情,这门亲戚就要不得了。 卢将军重新坐回椅上,端过茶杯,用茶盖徐徐拂了拂茶沫,眼帘微垂,随口问道,“年姑娘费尽周折,可是在劝退我卢家之后,仍打算与那顾江知再续前缘,结这门亲?” 年初九眸色渐冷,语气也冷,“难不成卢将军以为,我年家很稀罕顾家?” 卢将军被噎了一下,反倒对这姑娘肃然起敬。 只一瞬,他便知昨晚顾江知被抓走,恐怕没那么简单。 随即淡笑开来,更加好奇,“那若只是要远离顾家,何须把顾江知送入大狱?” 年初九见对方立时就联想到这一茬,索性打了明牌,“顾家退亲便退亲,无所谓。但顾家贪得无厌,又舍不下年家的嫁妆,逼民女做妾。” 卢将军听得脸都黑了。 这意思是,他女儿嫁过去不久,顾家就要纳妾入门? 打得一手好算盘! 权势财富,都不肯落下! 就连一旁的陈同舟都暗暗在心里翻白眼。 这都什么人啊! 吃相真不是一般难看。 虽然京中体面人不多,但这般不要脸的还是少见吧。 又听年姑娘口齿清楚,字正腔圆道,“不止如此,顾江知还威胁,说如果我不乖乖带着嫁妆进门,他们就去坊正那里撤了担保,让官府以‘流民抗法’之罪锁拿我全家。甚至还要栽赃陷害年家资助乱军,让我年家满门入狱!” 末了,她问,“将军,您说我该咽下这口气吗?怎么都是个死,大不了同归……” 卢将军扬手打断,“顾家哪有那个能力?天子脚下,王法何在!” 是啊,天子脚下,王法何在?年初九也想问。 不知不觉间,她眼眶已蓄满泪水,声音也无比悲伤哽咽,“将军难道不知民间疾苦吗?普通百姓又如何斗得过权贵?” 卢将军默了。 他不知民间疾苦吗?他知道。 他父亲就是得罪了前朝当时的县令老爷,才被活活打死。 那时,他状告无门,差点也被打死。 他至今都记得那种绝望和无力。 也是这一刻,他从姑娘红着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悲凉。 “年姑娘,莫要太过忧虑。”卢将军声音不由自主放软了些,“这是新朝,陛下锐意革新,自有王法纲纪。顾家再如何,也越不过法理二字。” “那若是官官相护呢?”年初九执拗地问。 这!卢将军被问得一滞。 他可以保证自己不同流合污,可他能保证整个利益交织的官场,从上到下个个都是清流? “将军,”年初九抹掉泪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我年家是商户,最懂‘银子开道’的道理。若顾家联合某些权贵,以我年家的金山银山为饵,去说服那些胃口不小、手眼通天的官吏,许以厚利……呵,将军,您不会不知道如今所谓的权贵有多穷吧?” 第16章 穷得响叮当 第16章穷得响叮当(第1/2页) 卢将军又怎会不知权贵穷。 可穷的何止是权贵? 其实整个京城都穷,连东里皇族也没几个富的。 东里氏原是皓州望族,几代积累,底子雄厚。可这天下,这江山,是实打实用银子堆出来的。 数年征战,养兵、买马、购械、囤粮,如同填不满的无底洞,再厚的家底也耗得七七八八。 更别说在东里氏兵马踏进京城之前,这宫里龙椅上的人换了又换,像一场总也唱不完的连台戏。 当真是铁打的皇位,流水的真龙天子。 每换一个天子,宫室府库便被搜刮一轮。 等到如今光启帝上位时,莫说什么前朝珍宝,便是宫里日常用度,也得精打细算,处处捉襟见肘。 用光启帝的话说,“他娘的国库里能跑马!” 偌大一个新朝,表面看着乾坤初定,万象更新。 私底下就一个字,穷! 满朝文武都穷得响叮当!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多年战乱,四处辗转。金银细软耗尽,压箱底的祖传古玩字画,要么遗落,要么典当。 如今谁的手里也不算宽裕。财与势完全不匹配。 就这境况,若知道有年家这么一只大肥羊任人宰割,怕是真会官官相护,狼狈为奸,谁都要来咬一口。 想到这些,卢将军神情严肃地问,“年姑娘之后有什么打算?” 年初九垂眸,轻轻叹一口气,回答得十分无奈,“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眼下只盼着将军莫要捞人,如此顾江知在里头多受几日苦。顾家一乱,想必就顾不上我们了。” 卢将军心知肚明,这姑娘没说实话。 他心下却并无不悦,反而觉得这份边界感恰到好处。 她防着他,恰如他也同样在审视、揣度她。 更何况,初次见面人家就求到他这个将军跟前,他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卢将军沉默片刻,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桌上,从腰间解下一块乌木令牌递过去,“若遇急事,可持此令至天骁军衙署寻我,自会有人通传。” 年初九没有推辞,双手接过那枚刻有云纹与一个“卢”字的令牌,敛衽行礼,“多谢将军。” 卢将军微微颔首,再问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 行至门边时,他脚步微顿,又回头道,“年姑娘,若方便,可替本侯带句话给秦夫人,就说……” 年初九抬眸,安静等待。 可卢将军起了个话头,斟酌许久,终究缓缓摇头,“算了。”然后大步离去。 年初九目送卢将军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将那块乌木令牌递给哥哥们传阅。 她紧绷的肩线轻缓地松了下来,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事已办妥,我们回家。”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回暂居小院。 马车还未停稳,一直在门口焦急张望的丫鬟青霞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明月见状,赶紧先行下车,做了个姑娘睡着的手势,低声问,“出了什么事?” 青霞脸上是压不住的愠色,朝正房方向努了努嘴,气道:“还不是姑奶奶!竟把咱们姑娘被顾家退婚的事,一股脑全嚷到老夫人跟前去了。老夫人方才差点气撅过去!” 云朵也从马车上下来了,闻言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啐道,“就数她话多!搅家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穷得响叮当(第2/2页) 几个丫鬟都是自小陪在年初九身边长大的,娘老子、兄弟姐妹也多在年家铺子里或庄子上做活,所有生计荣辱都系在年家这棵树上,早就将年家的兴衰当成了自己的事。 待几个哥儿跟着跳下马车时,年初九也醒了。 几人禀了姑娘和少爷们,就一起簇拥着赶紧往老夫人院里去。 刚踏进院子,一个女子的声音不高不低传出来,“要我说,做妾也没什么不好!” 年初九抬脚进门,就听到母亲殷樱彪悍骂人,“年秀珠!闭上你的臭嘴!你那么喜欢做妾,你自己去做!” 这年秀珠就是年初九的小姑母,早年确实曾闹出过要给人做妾的事。 殷樱当年拦着,是怕年秀珠污了年家门楣,让她不能硬气地说一句“我年家女子不做妾”。 后来也是她贴补了五万两嫁妆,才把小姑子风风光光嫁出去。 年秀珠因着嫁妆丰厚,在夫家十分得脸,夫妻情投意合。这会子挨了骂,却也不敢当着丈夫的面,顶撞大嫂一句“当年你别拦着我呀”。 她委屈地扯了扯身上崭新的绸衫,看了一眼老夫人,嘟囔道,“母亲,我说错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那些虚名?那可是忠勇侯府啊,就算是个妾,那也是侯府的妾。很光宗耀祖了!” 殷樱一听又是火起,好在老夫人虽然年纪大,却也是个能灭火的。 一直捻着佛珠顺心气儿的老夫人,声音带着一种历尽沧桑后的平静温和,瞬间让满室的嘈杂静了下来。 “秀珠啊,我年家女子的确矜贵。我生了六个儿子,活下来三个,只得了你这么一个女儿。所以你这些哥哥嫂嫂们都疼你,事事让着你。” 年秀珠脸颊涨得通红,“母亲,我不是那意思……” 年老夫人摆摆手,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堂儿孙,最后落在年初九身上,带了几分慈爱,“到了你们这一辈,房房都盼闺女,偏偏就只得了初九这么一个娇娇儿。” 年初九喉头猛地一哽,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这就是她拼了命也想护住的家人啊。 老夫人朝年初九招了招手,“娇娇儿,快到祖母身边来。” 年初九上前给老夫人和各房长辈请了安,才乖巧偎进祖母怀里,低低地说,“祖母,我没事。” 年老夫人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娇娇儿受了委屈,祖母都知道。” 屋子里人多,分了五支。 一支是年老夫人这头的主支。 老夫人是年家上一辈的独女,如今族中主要产业,大多握在她与几位嫡亲子孙手中。 另有两支,是早年帮衬过年老夫人的远房旁支。 他们一直受老夫人恩惠,后来便依附在年家这棵大树下。 这两支人丁颇旺,各有三四十人,多在各地照管年家的生意往来。此番跟着主支入京的,每支约莫七八人。 第四支则是年秀珠的夫家,梁姓一系。主仆加起来总共八人。 还有一支,情形略为特殊。 年老夫人的夫婿李春山,是当年入赘年家的秀才。因此,族中便也有了一脉姓李的子弟。 他们虽是外姓,但因着李春山的缘故,在年家亦有一席之地,与年姓子弟一同起居、读书、习商。 这次跟来的,也有七人。 第17章 她最讨厌这个侄女 第17章她最讨厌这个侄女(第1/2页) 年家在京城租下的宅子连着好几处,各住一支。 今日就是得了顾家背信的风声,大家陆续都涌来了老夫人处,想听听今后的打算。 人多了,心思就复杂。 旁的不管,但主支这一脉却是被老夫人的态度浸得心里暖洋洋:咱家娇娇儿自然值得最好的,那顾二狗瞎了狗眼,滚一边去! 连素来与殷樱性子不合的三房夫人徐落雁,也盼着年初九能有个好归宿。 侄女嫁得好,全家都开心。 顾家那是折辱年初九一个人吗?那是打年家的脸! 家族兴衰,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而是系在家族每个人身上。 唯有年秀珠不爽气,心里堵得慌。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侄女。 原本她在年家才是最受宠的那个。结果侄女一出生,全家都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老夫人更是整日“心肝长心肝短”,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玩耍。 “秀珠!”老夫人冷不丁点名。 年秀珠心头一抖。 听得老夫人语调微转,每个字都像陈年的秤砣,沉甸甸压下来,“咱们年家再难,也没短过你吃穿,更没教过你,要把自家骨肉送到别人府上去做小,以换来全家安宁。那光不了宗,更耀不了祖!” 年秀珠从未被母亲这般严厉训斥,且是当着各支老小和下人的面。 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理直气壮,瞬间碎了个干净。 “母亲,您误会女儿了。”她带着哭腔解释,“我就是觉得侯府安稳,又知根知底,我也是为了初九好啊。” 她是打死都叫不出“娇娇儿”这个称呼。她小的时候,母亲也是这般唤她的,结果后来这昵称易了主。 她怄死了! 殷樱气不打一处来,冷笑一声,“你让我女儿去做妾,说是为了她好?年秀珠!驴最近是不是都没活干了,专踢你脑门上!” 年秀珠被骂得眼泪忍不住往下掉,却还是努力解释,“她都这大把年纪了,难道真等着官媒来,胡乱配个贩夫走卒?” 其夫梁广志也适时上前为妻子辩解,“秀珠或许话说得不好听,可她心是好的。她就是着急了,才口不择言。” 年秀珠手指绞着衣角,头几乎垂到胸口,眼泪簌簌滑落,“对……我就是着急了。母亲,大嫂,我没坏心的。” 没坏心?年初九抬眸,冷冷看着眼前这两人。 一样的贪婪,一样的阴险。 前世年家下狱,就是他们夫妻站出来,指认年家“资助乱军”。 其实,就是他俩亲手把伪造的资敌信件和印信收讫,放进了年家马车里。 在他俩把自己摘出去以后,又连哄带骗,打着为年家奔走的幌子,拿到了记录盐铁生意的账本。 梁广志转头就以自己的名义,将这泼天产业捐给朝廷,换了个忠富侯的爵位。 他们的儿子进了盐铁司为官,女儿被指给四皇子昭王东里长行做庶妃。 最后,四皇子登基。年秀珠的女儿,从庶妃一路封到了贵妃。 他们一家子,踩着年家的尸骨,青云直上,满门荣华。 年初九想到这些,心头一阵钝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她最讨厌这个侄女(第2/2页) 祖母这么大年纪下狱的时候,都没被打倒,还笑呵呵地安慰儿孙,“这点风雨,算不得什么。” 却是在得知年秀珠指证年家时,口吐鲜血,轰然倒地。之后,就再也没醒过来。 祖母是被年秀珠活活气死的啊。 年初九敛下眉头,脑子里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正随着袖中那块乌木令牌勾勒成形。 赌赢了,年家不止全身而退,还能绝地翻盘,迎风直上。 若输了……不,她输不起。 只能赢,必须赢! 年初九再抬眸时,望向年老夫人。 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是少女才有的委屈和柔弱,“祖母,顾家如今势大,到底该如何是好呀?” “咱们明日就收拾回定安!”年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心下已有打算,“定安是咱们祖籍,衙门里多少还有些熟人。回头赶在官媒名册递到州府前,祖母便是舍了脸面,也想办法给你招个本分好看的上门女婿。到时把婚书过了明路,就不用盲配了。” 年秀珠大惊失色,“回定安?好不容易来了京城,怎能回定安?” 她是打定主意要在京城安家落户的! “那你自己留下来便好。”年老夫人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还要往下说点什么,就见老管家杨福领着一个衣裳破烂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 “老夫人,不好了!”杨福气喘吁吁,脸色惨白,“咱们走陆路的第四商队,整整十辆大车,在云龙走廊一带,被、被凌王的兵马给扣下了!” “凌王?”年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一紧。 年维庆上前一步解释。 凌王姓凌,原先是镇守边陲的大将。 天下大乱时,他占了三州之地,手上有兵,不遵任何新朝号令,自己关了门称王。 朝廷一时也顾不上他。 杨福推了一把强娃,“跟东家好好说。” 强娃嚎啕大哭,“不是小的们不尽心,实在是凌王的兵马太凶残了。前面还有一个商队,听说抵抗挣扎,一个没剩,全被杀了。小的,小的们害怕……呜……小的们有负东家所托。” 年老夫人还没开口,就听年秀珠冷嗤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把马车拐到哪里私吞了!哪有那么巧,就被扣下了!” 强娃闻言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纵横,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又悲愤又委屈,带着哭腔的嘶哑声,“小姑奶奶,您说这话!” 他年纪小,十四五岁的少年哪里受得了这份冤枉。当即伏在地上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将几人如何拼死逃出的经过,全都哭诉出来。 字字血泪,细节惨烈,听得满屋子人面色发白,几个心软的女眷已跟着抹起眼泪。 末了,还有一件最不愿意回想的事。还未开口,强娃子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刘掌柜……为了护着货,被、被活活打死……尸首都还没……还没收回来!他、他要是知道死了还被人污蔑,就是做了鬼也不安生……” “什么?刘掌柜……死了!”年老夫人浑身一震,手中佛珠“啪”地掉在地上,丝线断开,珠子四散滚落。 第18章 第二个云城 第18章第二个云城(第1/2页) 年老夫人心里悲痛极了。 刘掌柜是从年轻时,就跟着她走南闯北的老伙计。 几十年来风里雨里,都是他陪着闯过来的。 于年老夫人而言,与其说刘掌柜是伙计,不如说是半个家人。 更是这浮沉商海里,少数几个能让她全然托付后背的臂膀。 此番举家南迁入京,她私下里还盘算过。待到了京城,诸事安顿下来,就不再让刘掌柜奔波了。 京城的铺面给他管一两间清闲的,就在年家宅子里给他留个敞亮院子,让他含饴弄孙,安享晚年。 也算全了这场主仆风雨同舟的情分。谁知…… 强娃见老夫人如此,更是悲从中来,“刘掌柜死的时候,还说有负东家所托……” 他说这话时,气愤地看着年秀珠。 年秀珠则脸色讪讪,还想再呛两声,被她夫君拉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垂眸不言语了。 年老夫人老泪纵横,哽咽道,“是我的错,是我太冒进了。” 如果不是她兴起入京落户的念头,就不会兴师动众,大举南迁,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可定安那地儿,离云城太近了。 云城破,她慌了,害怕定安成为第二个被屠的城池。 年初九默默上前,弯腰拾起滚落脚边的佛珠。 定安啊!真的不能回去,那将是第二个云城。 尸山血海,满目苍夷。 祖母迁离定安的决定是对的,只是没料到顾家如此厚颜无耻,从而使得如今的局面进退两难。 同时,年初九清楚知道,这还不是年家要承受的唯一噩耗。 此次年家举族入京,为避人耳目,分散风险,是将数代积累的家底儿分作了海运、陆运数条线路,化整为零,分批运往京城。 陆路走“云龙走廊”的药材是一大宗,另有数支车队绕行其他商道,运送绸缎瓷器、家具、藏书、细软。 而真正压箱底的金银、古玩、地契副本以及最紧要的账册,则是由年老夫人最信任的几位子侄和掌柜,亲自押运,走了更稳妥的海路。 如此安排,已是费尽心机,就怕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满盘皆输。 年初九知晓走海路的船队也损失惨重,消息在几天后会陆续传回来。 年家是到了四面楚歌的时候了。 这日晚,年老夫人召集主支议事,没通知年秀珠。 倒不是外嫁女子不配参言,而是年老夫人深知女儿眼皮子浅,只重眼前利益,看不到长远之路。 且年秀珠说话行事都小家子气得很,徒惹人心烦。 几房人到齐,小辈们也都屏息静气,垂手围站在长辈们身后。 议事无外乎两件,一是赶紧传信给各商队立刻调头回定安;二是紧锣密鼓安排离京事宜。 这京城,是一天也待不得了。 知晓年初九野心的几个哥儿,都齐齐把目光投到妹妹身上。 但年初九一动不动,显然想事情想入了迷。 直到年维庆一脸赧色打断年老夫人,“母亲,娇娇儿可能另有想法。” 年老夫人这才发现,小孙女一直在沉思。 “娇娇儿,”她以为孙女还在为那负心薄幸的顾江知伤神,不由得心头一软,“别怕,告诉祖母,你怎么想的?可是还念着那顾家小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第二个云城(第2/2页) 年初九知祖母误会了,正欲开口解释。 又听祖母慈爱的声音劝慰,“祖母跟你说啊,你之所以觉得他千好万好,那是因为你从前见识得太少。他顾江知就占一个皮相好,还有啥啊?祖母敢跟你打包票,这天下之大,比那顾江知强上百倍的男子,大有人在!” 殷樱也正想把话题引到这上头,忙点头附和,“是啊,娇娇儿就是见的人少了。不说远的,我瞧着李家哲哥儿就不错。刚才那会子,他特意来寻我,说愿意做年家的上门女婿,以解眼前的燃眉之急。还说,这事儿他已与他爹娘都商议了,家里是同意的。如今,单看娇娇儿点不点头。” 李哲,表字肃言,正是李家那一支的子弟,年老夫人入赘夫婿李春山的侄孙。 他读书上进,为人端方持重。在一众平辈子弟中,品貌才学皆属上乘。 最重要的是,他已年满二十一,不止尚未娶妻,连亲都没议过。 这不是正正好吗? 年老夫人听了眼睛一亮,“当真?那孩子,倒真是个出类拔萃的。” 除此之外,李哲是年家人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李家肯点这头,是雪中送炭,更有与年家绑紧的深意。 双赢的结局,怎么看,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连几个哥儿也连连点头,“肃言比顾二狗那货强多了!” 年初九见满屋子人的目光都凝在自己身上,唇角无奈地弯了弯,露出一抹笑意,“肃言哥哥自然是极好的人。” 众人心里大大松了口气,都以为娇娇儿同意了。 谁知后头还有个转折呢,“可是祖母,肃言哥哥待我,向来如亲兄长一般爱护,我心底也一直将他当作嫡亲哥哥看待呀。这兄妹之间,怎么能成亲呢?” 这!殷樱抚额。 怎的忘了这茬?其实李哲想做年家的上门女婿,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在女儿跟顾江知议亲之前,李家便有这个意思。 殷樱本来也是属意李哲做女婿的,毕竟看着长大的孩子,心安哪。 可当初女儿就是这么问她的,“兄妹之间,怎么能成亲呢?” 此时,殷樱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女儿,“娇娇儿,眼下不是没有旁的法子么?莫说是那要命的盲配,纵使咱们现下正经去寻,这节骨眼上,又哪里去寻一个,比李家哲哥儿更妥当周全的亲事?不如先应下,把眼前难关过了可好?” 年初九固执地摇摇头,“那也不能害了肃言哥哥。” 前世跟随年家满怀希望入京的这一大群人里,除了年秀珠两口子擅钻营,把梁系那支摘出去。 其余旁支所有人,无论是姓年的、还是姓李的,全部被投进暗无天日的大牢。 李家虽不至于杀头,最终却是被流放到苦寒之地。 无休无止的苦役,冻裂骨头缝的寒风……能熬过三年五载的,十不存一。 而李肃言就是唯一存活下来的那一个。 这亲事若只是为了应付眼前难关,祸祸自己人,不如祸祸旁人。 心下有了决断。 年初九忽然起身,走到屋子正中,朝着一众亲人郑重跪了下去。 第19章 以她一人之命换全家平安 第19章以她一人之命换全家平安(第1/2页) 年初九双手掌心向下触地,前额轻抵于交叠的手背之上,行了一个标准的肃拜大礼。 众人大惊失色。 年老夫人更是猛地从椅中直起身,声音都变了调,“娇娇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话起来说!” 年初九缓缓抬起腰身,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 她二十岁之前,很少会哭。 连奶娘都说她小时候最好带,不磨人,整天眉眼弯弯的,当真是个爱笑的小姑娘。 可今日,竟然哭成个泪人儿。 年老夫人瞧着心都要碎了,伸手招呼着,“乖,别哭,到祖母这儿来。” 往常只要这么一喊,小孙女立刻就偎到了她跟前。 可今日不同,年初九一双满盈泪水的眸子湿漉漉,眼尾和鼻尖都泛着红。 “祖母,”她跪着开口,哭腔微哑,浸着心惊肉跳的惊悸,“咱们不能回定安,那里会是第二个云城。” 话音刚落,一道惨白刺目的电光,猛地撕裂窗外黑夜。 夏日惊雷接踵而至,震得梁柱簌簌,窗纸嗡鸣,连几案上的茶盏都跟着轻轻震颤。 满室呼吸为之一窒,分不清是因着雷声,还是因着年初九说定安将会是第二个云城。 那场惨绝人寰的屠城旧事,是每个皓州百姓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口。 可转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重无奈的颓然。 娇娇儿一定是舍不下顾江知! 她为了留在京城,不惜以最可怕的谎言,来阻止家人离京的脚步。 糊涂啊! 娇娇儿对顾二狗当真是中毒至深! 难道真的要给顾二狗做妾才甘心? 说实话,到了这个时候,年家除了年秀珠一门,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厌恶顾家到了极点。 即便此刻顾家回头,要明媒正娶年初九为正妻,他们也不愿意结这门亲了。 人要脸,树要皮。他们年家虽是商贾,但风骨心气儿却不比文人弱。 年老夫人端正了坐姿,容色严肃,看向小孙女的目光也从慈爱变得凝重。 就算再宠爱和纵容,她也绝不允许小孙女嫁给顾江知。 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当年女儿年秀珠闹着要嫁梁广志的时候,她就因为心软没坚持反对,结果后悔了好些年。 她宁可小孙女现在恨她这个老古板,也不希望以后,看到小孙女哭哭啼啼回娘家诉说委屈。 年初九的视线,就那么不偏不倚迎上年老夫人的审视,“祖母,孙女在此立誓,宁死,不嫁顾江知。” 字字坚定! 这话一落,所有人似重重放下了心头大石。 就连陪着设计顾江知入狱的几个哥儿,也都长长松了口气。 他们同样怕妹妹借着惩罚顾江知,非要找卢将军告知真相,其实是想争那正妻之位。 毕竟,顾二狗是实打实的人模狗样。 年老夫人眸中沉甸甸的忧虑散去,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温和,“好孩子,我就知道,你不会如你姑母那般令我失望。快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年初九看着满屋子至亲,压下心头惶恐,倔强摇摇头,“祖母,孙女接下来所求之事关系重大,请容孙女跪着说完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以她一人之命换全家平安(第2/2页) 不等祖母允诺,她深吸一口气,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孙女昨日早晨魇住了,做了个可怕的梦……” 她欲以最温和的方式,把前世年家的命运说出来。 唯有得到家人支持,她心中所有的谋算才能一步步实现。 若是泄露天机会遭天打雷劈,那就以她一人之命,换全家平安。 年初九满目泪水,用以身赴死的悲怆心情,说出顾家撤保、驱逐、栽赃一连串的算计,“后来,我们全家在闹市被砍了头……” 她说得克制,与前世光景也略有出入。 但她从讲述那一刻开始,泪水就没停过。 悲伤如溃堤的洪水,不断从眼眶里汹涌流出,擦去,再流出。 在场之人,无一不震惊。 “娇娇儿,别怕,那只是个梦而已。”殷樱的心揪成一团,忍不住上前一把抱住女儿,拍着她的背轻哄,“别怕别怕,祖母不会死的,全家都不会死的。顾家哪有那个本事!” “是啊是啊,那就是个梦!娇娇儿别哭了。”众人都附和。 震惊归震惊,但谁会把梦当真? “对,那只是个梦而已。”就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年老夫人,如此见多识广,也觉得梦毕竟只是个梦。 谁一生还没做过几个可怕的噩梦? 久了,自然就忘记了。 就在这时,年维庆撩起长袍跪在了女儿身侧,“母亲,儿子相信娇娇儿没有胡说。” 殷樱眉头微皱,诧异地抬头看向丈夫。 年维庆的逻辑很简单,“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就算只是个梦,防患于未然总是好的。 年二爷和年三爷相视一眼,也齐齐跪在大哥身侧。同样的心思,表明自己的立场。 四五六哥儿必不能落后啊,思绪虽仍旧混乱,可身体已经很诚实地跪在年初九身边。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陪着年初九跪在老夫人面前。 尤其最小的七哥儿年锦城竟当场嚷嚷出声,“我信,我信!祖母,我也经常做梦,梦到有人砍我脑袋。” 年二爷看了儿子一眼,“戏精!哪儿都有你!” “真的啊!”七哥儿见父亲不信,急得嘟囔道,“就像是刀砍偏了,一刀没砍死……呜呜我还没说完呢……” 二夫人吴雨筝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别说了你!” 七哥儿委屈极了,把母亲的手拉开,“我没胡说,你不信问奶娘!” 梦里一刀没砍死他,只余下濒死窒息的漫长钝痛。他醒来以后,都觉脖子疼了好久,还是奶娘给他用药酒揉好的。 七哥儿挣脱母亲的手,像只小豹子冲到了年初九身边,硬是挤开了跪在一旁的四哥儿,扑通一声并排跪下。 年初九从七哥儿开口说第一个字就愣住了。 她怔怔地侧过头,看着七弟近在咫尺的脸庞,眼泪又涌出来。 前世,她这个最怕疼的七弟,真就是活活疼死的啊。 七哥儿用手肘轻轻拐了一下年初九,低声道,“娇娇儿,别怕,我信你!” 第20章 要找就找最大的靠山 第20章要找就找最大的靠山(第1/2页) 七哥儿的话并未起多少效果。 用年二爷在心里骂他的话说,学人精!人家做梦你也做! 年二夫人更不信他,觉得儿子醒来以后脖子疼,无非就是落枕了。 唯有年初九看着七哥儿那张鲜活的脸,对上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都要疼碎了。 她必须紧紧握着拳头,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我原也以为那只是个荒唐噩梦。可刚一醒来,外头便传来消息,说顾家派人来退亲了。” 殷樱刹那间想起,自女儿昨日早晨从梦魇中醒来,似乎人就变得不同了。 在得知顾家背信弃义后,女儿当时十分肯定地跟她说,“顾家不是真的要退婚,是逼着我给顾江知做妾。” 她着实有点心慌,莫非女儿那梦是真的? 又听女儿说,“这和我梦里一模一样。后来顾江知登门,我强作镇定,拿话去试探他。” “结果,”年初九喉头哽涩,泪水又蓄满眼眶,视线一片模糊,“顾江知威胁我,说如果我不带着嫁妆……乖乖进门做妾,咱们年家别妄想活着踏出京城一步。” 年二爷天生一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他顾家算个什么东西!不过走了狗屎运,新朝赏了个空头侯爵,就真当自己是天王老子!” 满屋子都压着憋闷和屈辱。 年初九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直直望向年老夫人,“祖母,顾家本身或许不足为惧,可怕的是顾家宫里那位娘娘,和她所能织就的罗网。若她与有心人联手,借势发力……” 年家就是那网中之鱼,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离京,绝非最好出路,无非是换个更偏僻的屠宰场。 最好的出路,一定是在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爬起来。 年老夫人凝视着孙女,苍老的眼中锐光一闪。 总算弄明白了。这小孙女跪陈良久,泪流不止,将梦境与现实一一摊开在众人眼前,恐怕心里早已盘算好了对策。 她自是不信什么梦兆之说的,但她信小孙女缜密如发的心思。 这孩子从小就和旁人不同。 还在定安老宅时,她蹲在院墙根下,看蚂蚁衔食、飞鸟归巢,然后抬起头,就能准确说出明日是晴是雨。 她能观树皮枝丫,说准北苑那株老梅何时会开第一朵花。 也是她,观行人神色仓皇,察星象隐有兵气,便知世道将倾,可暗中将盐铁之利握于掌中而不受管制。 说白了,在旁人于乱世中颠沛流离、折损破家时,年家不仅毫发无伤,反倒暗中积攒下泼天富贵。 而这一切,都跟小孙女有着莫大关系。 她的娇娇儿啊,是年家的宝贝。 年老夫人看清了小孙女眼里蓬勃的野心,字字沉缓,“娇娇儿,你是想让我破了年家祖训?” 年家人只押注,不入仕,守金山银山于市井,远明枪暗箭于庙堂。 许多人闻言呼吸都急促起来。 尤其是年轻一辈里正当血气的儿郎,此刻只觉得胸膛里像塞了团火,烧得喉头发干,眼眶发热。 哪个少年郎不想纵马山河? 哪个男儿骨子里没淌过几分热血? 只是年家祖训如铁箍,早早将他们框在了算盘、账本与行商坐贾的方圆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要找就找最大的靠山(第2/2页) 动不得啊! 年初九眉眼无波,没有辩解。 再次深深俯首,以最恭敬的姿态匍匐下去,额头紧紧抵在自己交叠的手背上,平静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祖母明鉴。孙女不敢妄言破立。但孙女深知,年家已到存亡绝续之秋。旧训如山,可挡君子,难防豺狼。今日若不破旧矩,寻新路,只怕明日再无年家子孙。” 年初九抬起头,眼中映着烛火,灼灼生亮。 她对着上首的年老夫人,又重又缓地磕了三个响头。 三叩毕,她直起身,额前已是一片微红。 目光如洗过般清亮,眸底是一片破釜沉舟的决绝,“孙女恳求祖母,为保我年氏血脉不绝,祖祠烟火不熄,阖族老幼得存,允我等行非常之事,寻非常之盟!” 长久的沉默。 没有任何人敢发出声响。 直到许久许久之后,年老夫人苍老的声音响起,“都起来说话吧!一大群人跪在底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百官上朝呢。” 这话!最先笑出声的,是七哥儿年锦城。 他实在没忍住,咧着嘴傻乐。被父母齐齐瞪了一眼后,就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倒也没人觉得那话对新朝大不敬。反正铁打的皇位,流水的天子嘛。 今日姓东里,明日还不定姓什么呢。这年头,谁都有可能成为新君。 其实年老夫人的话饱含深意,“行非常之事,寻非常之盟!娇娇儿,你可是想将盐铁献给新朝,换取一道登堂梯?” 年初九乖巧地弯了弯唇角,“祖母懂我。” 她见众人都起身,长辈们又围坐下来。 她也走近祖母,偎坐在旁边的矮凳上,认真道,“盐铁这两样东西,无论如何我们是保不住的。握在咱们年家手里,就是‘怀璧之罪’,不如当作投名状献给新朝。” 她既然要找靠山,自然就找最大的靠山。 光启帝缺钱,她就给他送钱。 光启帝缺人,她就给他送人。 “那若是光启帝坐不稳这皇位呢?”年老夫人精明的锐光自眸底一闪而过,商人计量得失、权衡风险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年初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垂眸答,“祖母,您想听哪一套说辞?” 年老夫人一愣,眸底锐光变得温和慈祥,甚至爽朗笑出声来。 老祖宗这一笑,满屋子都跟着笑起来。 “那娇娇儿到底有几套说辞?”年老夫人伸手捏了捏小孙女的脸。 “我有两套呢。”年初九扬起头,握住祖母满是皱纹的手,也微微一笑,“其一,梦里,东里氏的龙椅坐了十三年零四个月。” 还有零有整!年老夫人保持着微笑,不想扫孙女的兴。 孙女就算编故事,也是为了年家好。她没什么不高兴的,只是忧虑而已。 又听孙女说,“其二,东里氏自起兵争天下开始,军纪之严明,于诸路兵马中独树一帜。孙女这一路过来,听闻过‘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的传言。至少如今造出的势,乃民心所向。就这一条,东里氏这龙座,至少十年之内,无人可撼。” 第21章 我应的是时势 第21章我应的是时势(第1/2页) 众人散去后,年老夫人独独将大儿媳妇殷樱留了下来。 屋里侍候的嬷嬷端着铜盆热水进来,侍候主子洗漱完毕,换上松软的寝衣。 待嬷嬷退出门后,殷樱就在脚踏旁的绣墩上坐下,伸手轻轻替婆母揉按起有些浮肿的小腿。 “母亲,您今日坐得太久,气血都淤在这儿了。”她手下力道不轻不重,指尖温热,边按边低声叮嘱,“明日可不能再这么一坐半日了,得多在院子里走走,活络活络才好。” “老了,不中用了,浑身都是毛病。”年老夫人半阖着眼,身上搭着层湖绸薄毯,任由儿媳侍候。 夏夜的闷热透过窗纱丝丝缕缕渗进来。她说着话,便有些耐不住,抬手将盖在身上的薄毯掀开,“这京城的天儿,闷得人心慌,一动就是一身汗,比不得咱们定安干爽。” 殷樱忙停了手,探身过去,细心地将那薄毯重新拉过来,只虚虚盖在婆母的腰腹间。 “夜里还是有凉气的,肚子可要护好。”她手上又继续揉按起来,声音放得更轻软,带着点宽慰的笑意,“谁说不是呢,京城是比定安闷热多了。不过我瞧着,京城也有京城的好处。气候是润了些,可待久了,不用脂膏特意去抹,人的颜色也能养得精细水润。母亲您这两日气色,我看着就比在定安时亮堂。” “哼!”年老夫人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不置可否,“反正你那个宝贝女儿说京城好,你就紧跟着夸润泽。” 殷樱被说中了心思,也不着恼,只挑了挑眉,讪讪一笑,手下揉按的动作不停,不接这话头。 年老夫人阖着的眼皮动了动,终是掀开一条缝,目光落在儿媳低垂的侧脸上,“娇娇儿说的那个梦,你真信了?” 殷樱揉按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反问:“母亲,那您信吗?” 年老夫人又闭上了眼,半晌,才淡淡道,“你想想,这丫头从小到大,但凡她铁了心想做成什么事,哪一次不是扯出千奇百怪的借口和理由,一直磨到你同意为止?” 殷樱不由轻笑出声,“这倒是。那个小机灵鬼儿!” 可今儿这种违背祖训的事,可不是磨一磨就行的。 年老夫人想着往事又把眼睛睁开了,“小时候不让她出门疯跑,她就装头疼,说城里浊气重,非要去城外山上的道观里,吸天地日月之精华才能好。结果呢?跑去跟个小道士学认星星,回来还说得头头是道,把我们都唬住了。” “那您还别说,最起码她蒙大燕国运是蒙准了的。”殷樱笑意渐渐淡下去,“要说娇娇儿犯糊涂,独独是在顾家小子这事上面。” 当时全家都不同意这门亲事。 她那会倒不是看不上顾江知,就是单纯看不得顾家那婆娘! 牙齿伸得老长,都恨不得全家都住到年家来蹭吃蹭喝。 现在看来,那顾家小子也不怎么样!什么玩意儿! “人哪,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但凡扯到一个‘情’字儿,再精明清透的人也得栽在上头。”年老夫人似想到旧事,有些自嘲。 “什么情不情的!”殷樱气不打一处来,“顾家小子也配!两人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儿!” “顾家小子长得好。”来自婆母的提醒。 “长得好能当饭吃!”媳妇儿忍不住呛了回去。 婆母笑着揶揄,“当初我那好大儿若是长得不好看,你能相中他?还带着那么多嫁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应的是时势(第2/2页) “母亲!”殷樱被婆母羞得脸红,“那能一样嘛!夫君是婆母您亲自教导出来的,品性人才都好,我相中只能说明我眼光好!” “好好好!”年老夫人笑呵呵,在儿媳妇手背上宠溺拍了拍,“你急什么!我那好大儿也是一眼就相中了你的,你也好,你也好!” 殷樱更羞臊了,埋头不说话。 心里却在想,当初若是家里不同意夫君,她定会想尽办法努力争取。 婆母那话说得极对,再清透的人,在“情”字上也有栽跟头的时候。 年老夫人微微叹口气,“这是娇娇儿的劫数。若她那梦是真,便也是我年家的劫数。” 殷樱嗔了年老夫人一眼,“瞧,您还是被她胡诌的梦给影响了。” 年老夫人气笑了,“你女儿那小嘴儿吧嗒吧嗒,歪理一套一套。我老眼昏花,被绕晕了有什么稀奇?”她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偏生我还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殷樱听着婆母这似抱怨实宠溺的话,心弦却绷得更紧。 她手下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也压低,小心翼翼问,“那您这是应下了?” 破祖训呢!责任实在太重大了。 可不是多买一块地,多开一个铺的事儿。 这是要动祖宗规矩,破百年家法。 年老夫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殷樱忙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去扶,又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年老夫人坐舒服后,才正色道,“祖宗立下‘远离庙堂’的规矩,是为了让子孙后代平安昌盛。如今,我应的不是娇娇儿,而是眼前这你死我活的时势。” 殷樱听得心头发酸,眼眶微热。 她握住婆母的手,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先别忙着感伤。”年老夫人又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娇娇儿有句话说得对,旧训如山,可挡君子,难防豺狼。咱们年家是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啃一口啊。” “是。”殷樱依旧握着婆母的手。 “然这条路,凶险万分。押上去的不只是盐铁,是咱们全族的性命。”年老夫人目光变得锐利。 这是一个执掌家族数十年的主事,于艰难决断后,应有的决断与担当,“明日起,你私下把咱们手上那些最要紧的东西,理个清爽单子出来。不光是盐铁,所有可能成为‘怀璧之罪’的,都理清楚。” 殷樱低声应下,只觉心口滚烫,一股陌生的热流在胸腔里冲撞奔涌。 她有一种感觉。经此一遭,年家将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只能在乱世中苟且求存的寻常商贾了。 因为她听婆母说,“这投名状要怎么献,献给谁,什么时候献,献多少……都要有计划。娇娇儿有胆魄,有急智。可她还太年轻,缺火候,少历练。该提点的要提点,该填的坑要帮她填平。” 只要这第一步,走得稳当,走得值当,往后才能顺遂。 且,年老夫人有种直觉,“娇娇儿只怕要剑走偏锋啊!她许是想用自己的亲事,来换取年家一路坦途。” 另一头,李哲静静立在通往内院的廊檐下。 灯笼洒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将他颀长的身影投在地上,恰好拦住了年初九返回住处的必经之路。 第22章 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 第22章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第1/2页) “初九妹妹。”李哲立在离年初九一丈之遥的廊柱旁,拱手深深一揖。 年初九停步,敛衽还礼,“肃言哥哥,” 她知他有话要说,便侧首对身后的明月、云朵轻声吩咐,“你们先去前面候着。” 李哲心中感激这份体谅,因被拒而生的焦灼就这么被轻轻抚平了。 他抬眸望去,少女身影纤薄,面容浸在灯笼昏黄光晕里,好看得让人心头发紧。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刚才已经有人来告知他,初九妹妹拒绝了他的好意。 他想不通。 顾二狗都那般面目狰狞了,为何初九妹妹还是不肯选他?难道真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这里面是否有他不知道的内情? 又或是初九妹妹有何苦衷? 就算要死心,他也必须当面问个清楚。 李哲压下心头那股急于剖白的灼热,声音刻意放得平缓,“初九妹妹,是我什么地方做得不妥?你但说无妨,我改。”他顿了顿,似怕唐突,又低声补了一句,“我只希望能解你眼前之困。” 哪怕是假成亲,他也是愿意的。他可不想看到,初九妹妹被官府盲配给别人。 年初九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廊外疏落的光影,声音轻软,“肃言哥哥七岁来年家时,我刚满六岁。你可还记得,我那时见到你,第一句话说了什么?” 李哲微怔,记忆翻涌。 正想开口回答,却被她抢了先。 少女的唇角弯起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自问自答,“那时我便扯着祖母的袖子说,‘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 李哲当然记得。 那年春日,在年李两家关系最紧张之时,是堂祖父李春山为李家子孙,争取到一个附在年家族学读书的名额。 当时年老夫人放了话,送来的人若是不行,李家往后就再也休提此事。 他在李家这一辈里算是最拿得出手的孩子。 他被全家寄予厚望,带着一身窘迫与不安踏入年家。 是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妹妹,仰着笑脸,用清凌凌的声音说,“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 正是这句话,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敏感自卑的心。 他每次想起来,那微微佝偻的背脊就慢慢挺得笔直。 他甚至渐渐忘记了自己是寄人篱下。 李哲眼底的光微微晃动,“那又为何……” “肃言哥哥,”年初九打断他,目光清澈地迎上他的视线,“我喜欢你。”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如我喜欢大哥二哥三四五六哥一样,没有分别。你很好,往后做你自己就足够了,无需为任何人改变。” 李哲:“……” 所有准备好的言辞,积攒了很久的勇气,都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他倏地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尖深深掐入掌心,锐痛清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发不出一点声音。 “肃言哥哥的一片好意,妹妹心领了。”年初九的声音依旧平和,“只是,我的路终需自己去走。” 她再次敛衽一礼告别,“夜深了,肃言哥哥也请早早安歇。” 说完,她迎着夜风,抬脚离去。 只走了两步,她又忽然停住。 她微微侧身,回过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第2/2页) 灯笼的昏黄光晕照在她半边脸上,“那年初见,如果我不说那句话……以我祖母的脾气,李家送来的孩子,她是绝不肯留下的。” 只是为了留下他,才说了那样的话。 李哲骤然怔住,喉头干涩。 年初九声音依然平静,“但我想你留下来读书。读书不为功名,只为通晓事理,明辨是非,知进退,守本心。肃言哥哥,你天生就该是读书明理的人。那年如此,如今,亦当如此。” 话音落下,年初九转身融入廊下的夜色深处。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该说的,都说清了。能给的善意,少时已给过。 她从未于他半分暧昧,自来泾渭分明。 她更不欲让他为了报恩,就这般轻易交托往后余生。 只望他能释然,如此,方不负她当年那句:这个小哥哥我很喜欢! 李哲僵立在原地,仿佛被钉住了魂魄。 竟然,是这样? 他在廊下站了许久许久,才慢慢走回去。 不知为什么,忽然就笑起来。 仰头时,起风了。 李哲想起来,七岁之前在李家没吃过一顿饱饭,一碗稀粥都要分作两顿。 后来到了年家,吃饱穿暖,冬日有热水,夏日有冰鉴,夜里读书有明灯,笔墨纸砚更无短缺。 年家兄弟们爱笑爱闹,偶尔也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却从来无人因他寄居而轻待他。 这些年他守的是年家的规矩,学的是年家的处世之道,也早将自己当成了年家人的一份子。 他想报恩是真,喜欢初九妹妹也是真。只是这份心思若成了初九妹妹的负担,那便配不上她那句“你天生就该是读书明理的人。” 他决定做个明理的人。 只是他明理,他妹妹李玉儿却不明理。 她觉得自己哥哥一表人才,在这样紧急关头肯做上门女婿,无疑是帮了年家大忙。 且李玉儿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想着,哥哥帮忙娶了年初九,那年初九的六哥再帮忙娶个她,是不是也很应该? 哪怕只是做场假夫妻呢!总好过被官媒胡乱配给那些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去熬没有尽头的苦日子。 李玉儿真是穷怕了。尤其战乱期间跟着年家走南闯北,反倒是她长这么大,过得最安逸的日子。 可十拿九稳的美事怎么还能黄了呢? 李玉儿在廊下等得心焦,远远见哥哥慢悠悠踱步回来。 那不疾不徐的步子,瞧着定是美事已成。 她心头一喜,提着裙角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里是压不住的雀跃,“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李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李玉儿话说得急,声音就大了些,“哥,你问清楚了吗?年姑娘为何不答应?你到底有没有说明白,你可以不跟她洞房,假成亲也可以啊!” 李哲不悦,“声音能小点吗?年姑娘不答应,本是情理之中。我的事,自有分寸,你急什么?” “你是我哥啊!我能不急吗?”李玉儿涨红了脸,十分委屈,“我急还不是为你!” “你真是为我吗?”李哲瞧着自己的亲妹妹,目光变得严厉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几个心眼子。你想嫁户好人家,我能理解,也给你想好了人选。但你若是对年家人耍什么脏污手段,就别怪我把你撵出去!管你是死是活!” 第23章 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 第23章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第1/2页) 以前来年家寄居读书的,的确只有李哲一个人。 李哲刻苦,天资也高,给李家挣了脸面。 年老夫人跟上门夫婿李春山之间的矛盾有所缓和后,便又开恩从李家旁支里,拣选了另外几个伶俐少年,一并收进族学读书、习商。 后来世道乱了,烽烟四起。李哲的爹娘带着两个闺女,以探望儿子为由,敲开了年家大门。 这一进来,便再不愿离开。 他们跪在年老夫人跟前,涕泪横流,只求一口饭吃、一片瓦遮头,愿为年家当牛做马。 年老夫人起初不同意。年家又不是善堂! 可偏巧那时,李春山病倒了,且病势沉疴。 垂暮之人,能在病榻前见到血脉相连的亲人,哪怕只是侄儿侄媳,终究是旁人给不了的慰藉。 年老夫人默许后,李有财一家就接手照料李春山。 他们本就是做惯活计的人,手脚麻利,眼里有活。 加之李哲三不五时在家人面前叮嘱,绝不可因姓李便有半分逾越,更不可在下人面前以主子自居。 李春山病逝后,他们没被遣走。 反而因勤恳本分,做事有章法,渐渐获取年老夫人的信任,更得到了一些不大不小的管事职权。 此番年家举族入京,能把他们一并带上,且将许多内宅琐事、行李打点交由他们经手,足见老夫人的倚重。 对这样一份能吃饱穿暖有奔头的活计,李有财夫妇心里是知足感恩的。 是以当儿子私下里同他们商议,想入赘年家解年姑娘“盲配”之危时,夫妇二人略一思量,便爽快答应了。 他们早年就想让儿子入赘年家,只可惜年姑娘看上了顾江知,这才作罢。 谁知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他们心头其实也有本账。 在年家好些年了,二人对年家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 人家所谓的入赘,其实就是舍不得自个儿娇养大的姑娘在外头吃苦。 又不是没儿子传宗接代! 若是二人真成了亲,年姑娘生下的孩子,总归要姓李,这便是替李家延续了香火。 若是权宜之计,假成亲,能帮年家渡过此劫,也是美事一桩。 以年家素来宽厚的做派,往后绝不会亏待他们。 总之无论真假,攀紧年家这艘大船,他们这一支飘零的李家人,就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谁知这大半夜的,竟然听到儿子说出这番话来。 李有财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着女儿,眼睛瞪得铜铃大,“玉儿!你哥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心里真敢存了那种腌臜念头?” 李婶儿也两步抢到跟前,照着女儿的肩膀狠狠拍了一巴掌,“死妮子!问你话呢!” 李玉儿委屈的眼泪在眶里滚来滚去,“年家的女儿是宝,合着我就是草!她不能盲配,难道我就能吗?你们是我亲爹娘,是我亲哥,不知道为我打算,还一个个指责我!” “我已经私下问过杨青和他爹杨叔的意思,他们愿意。”李哲这些天也着急两个妹子的亲事,暗地里没少打听,“要不是这两日出了顾家这档子事,杨家估计都提亲来了。” 杨青是内院大管家杨叔最小的儿子,自小在年家长大,行事稳妥,很得主家信重。 更重要的是,此人性颇敦厚,知根知底,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 李玉儿却是心比天高,一听,就扬着脑袋反驳,“我不喜欢杨青!我长得又不差,为什么非要把我配给一个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第2/2页) 她这话刚一出口,她爹一巴掌就甩过来。 当真是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下人!你以为你多矜贵!真当自己是主子命吗?要不是年家,咱们已经饿死了!” 李家旁支繁多,能存活下来的不知有几人。他们这支能这般齐整,完全是靠着年家保命。 李婶儿也来劝,“妮儿啊!长得好管什么用?踏踏实实过日子最要紧。你可别盯着年家的哥儿啊,那不是你能奢望的。” 李玉儿捂着被打肿的脸,泪水不断从眼眶里涌出来,“怎么就不能想?大家都是人!谁比谁缺个胳膊少个腿儿是怎的?我……” 话没说完,背上又被她娘狠拍了一巴掌,话也说得极不客气,“是!大家都是人!那怎的有人在乱世里活得滋润,有的就饿死了呢?妮儿啊,你就不懂得知足!” 正在这时,一个梳着双丫髻的纤瘦姑娘从屋里出来,细声细气问,“爹,娘,大哥,若是姐姐实在不愿……能不能问问杨大哥……看我……行不行?” 李玉儿听见妹妹李珍儿说的话,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道,“行啊,你喜欢,那正好。给你了,我本来也不稀罕。” …… 青霞脚步轻轻地回到屋内,凑在年初九耳边,将方才听得的,细述了一遍。 年初九正在镜前由云朵和明月侍候着卸了钗环,散了长发,“李珍儿当真钟意杨青?” “嗯。”青霞一脸笑,“奴婢听她是这么说的。” 李家虽在年家当差,但因着那层远亲关系和如今的管事体面,年家专拨了一个与内宅相连的僻静小院,给他们一家居住。 青霞刚才就是去寻管事李有财领冰鉴时,无意间听到了里头的动静。 年初九想了想,吩咐她,“你这几日多费些心,叫人仔细盯着点李玉儿。她心气不平,难免生出事端,莫要让她坏了我的安排。” 青霞恭谨应下,将捧着的冰鉴小心安置在离床榻稍远的角落,又用一方厚绒布略作遮掩。 如此既散了凉意,又怕夜半寒气侵了姑娘身子。 做完这些,她和云朵才悄步退出门去。 屋里只留了明月一人侍候。 年初九低声跟明月又交代了几桩要紧事,包括底下人手的调配安排。 明月一一应下,记在心里。 待诸事吩咐妥当,年初九净面洗漱后,便上床睡下,“明月,把烛吹了,不用留灯。” 明月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帐内模糊的身影。 姑娘自幼畏黑,寝室内总要留一盏灯,晕出暖黄的光,方能安眠。这习惯十几年未变。 但她没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便俯身轻轻吹熄了床头案几的烛火。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明月放轻脚步,摸黑退出房门,反手将门扉无声掩上。刚一转身,便差点与云朵撞个满怀。 “怎么黑了?”云朵下意识就要推门,“我这就去把灯点上。” “别去。”明月伸手拦住她,“是姑娘吩咐灭的灯,说今夜不用留。” “姑娘不是最怕黑吗?”云朵纳闷,借着廊下昏暗的光线看向明月,“往常通夜都不许熄灯的。” 明月摇摇头。 云朵又是冒火又是心疼,“都怪顾公子!我们姑娘一气之下连黑都不怕了!” 第24章 此生不求情爱 第24章此生不求情爱(第1/2页) 年初九昨夜在泰然居没睡好,现在困得不行,却还是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黑暗里,盘算要如何才能顺利上达天听。 喊冤,太蠢;攀附内宠,手段太低。 她需要一场足够分量的震撼觐见,让光启帝看到年家的价值。 年家不能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盛宴! 年初九欲走一步险棋,但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 她着实没有把握。 不知过了多久,门悄然开了。明月轻手轻脚进来,摸到床前的脚踏上蜷身躺下。 帐内却传来年初九清醒的声音,“明月,不必守夜。回你屋里踏实睡去。” 明月赶紧坐起来,眼睛适应了黑暗,隔着帐幔回话,“姑娘还没歇下?奴婢不碍事的,就在这儿守着。姑娘夜里若要茶水或是有别的吩咐,也便宜。” 一只纤细的手从帐内伸出,轻轻挑开床边一侧的帐幔。 “京城不比咱们定安,地气大,潮气重。”年初九侧身躺着,声音带着夜色的柔软与清润,“你在脚踏上守夜,寒湿侵骨,年轻时不觉得,年纪渐长怕是要落下腿疼的毛病。听话,回你屋睡去,床上总归干燥些。” 明月在黑暗里无声笑了笑,心里暖融融的,低声道,“姑娘真好,替奴婢们想得长远。” “我还想你们陪我到老呢,怎能不长远?”年初九动了一下,侧身趴到床边来,下巴抵在木床沿上,握紧明月的手。 明月只觉姑娘的手柔软得不像话,那瞎了狗眼的顾公子就是个没福气的。 又听姑娘说,“京城这蚊子,着实恼人。待过两日得空,我配些驱蚊避虫的药草香囊,你们随身戴着,夜里也能安生些。省得一觉醒来,胳膊上脸上尽是红疙瘩。” “那敢情好,先谢过姑娘。”明月也是被京城的蚊子叮怕了,一不小心就说了大实话,“这些蚊子生得刁钻,又狠又毒,恨不得趴在人身上,把血吸干才肯下来。一个个都肥滚滚的,奴婢一巴掌下去,拍出来的全是血,瞧着都瘆人。” 年初九无声笑笑。连京城的蚊子都跟顾家一样啊! 顾家可不就是吸血的蚊子么?下口时又准又狠,不吸饱了绝不松口。 就不知道是顾家这只蚊子嘴硬,还是她备的药更毒,不如就试试看吧。至于顾家身后的林家,也是不能放过的。 明月正要起身回屋歇下,就听到外头传来夫人的声音,“怎的屋里头黑灯瞎火?娇娇儿睡下了?” 年初九忙撑着床榻坐起身,朝着门外应道,“母亲,女儿没睡着呢。” 明月也赶紧摸黑去掌灯,暖黄的光晕一跳,驱散一室黑暗,映出年初九正低头趿鞋的身影。 明月放下灯盏,上前两步,手脚利落地帮姑娘理了理微乱的寝衣襟口和长发,才转身去开门。 “母亲,怎的这么晚过来?”年初九已几步迎到门边,伸手挽住母亲的手臂,将人引到桌边坐下。 殷樱面色不好,看着女儿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想用自己的亲事,来换年家的前程?” 年初九不答,却是眼睛一亮,反问,“祖母是不是松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此生不求情爱(第2/2页) 殷樱气得拍一下女儿的手背,“少打岔,问你话呢!不许用对付别人的法子来对付你亲娘我!” 年初九失笑,“母亲,别这么大火气嘛。” “我急得头发都快烧起来了!你让我别那么大火气!”殷樱接过明月适时递上的茶杯,看也没看就往嘴边送。刚到唇边又顿住,拧眉递了回去,“换杯白水来,凉的。这茶我喝了更睡不着。” 明月应是。 “要温的。”年初九目光仍落在母亲焦灼的脸上,柔声道,“夜里喝凉的伤胃。” 等明月重新捧了盏温水来,殷樱接过就灌下半杯,边喝还边瞪着女儿。 “娇娇儿,你还小,无需操那份闲心。”她放下杯子,语重心长,“我看哲哥儿真不错。你先……” “母亲……”年初九打断殷樱的话,紧紧握着她温热的手,渐低了头。好半晌,眼泪一滴滴滑落,“我好害怕……” “那就是个梦而已啊宝!”殷樱惹哭了女儿,有些懊恼。忙伸手抱住娇软的女儿,在她背心一下一下地轻拍,“梦和现实是反着的,不必当真。” “可每一件事都应验了的。”年初九执拗摇头,“母亲,您就信我一回嘛。” 殷樱扳着女儿的肩膀,对上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心疼地替她拭泪,“那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嫁谁?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其实年初九本来也没准备瞒着,“当今圣上有个儿子叫东里长安……” 殷樱倒抽一口凉气,一下就不觉得黏热了,“皇子?我的天老爷啊!你可真敢想啊宝!” “母亲先听我说嘛。”年初九扯着殷樱的袖口,撒娇似的晃了晃。 殷樱一时有些恍惚。 这模样何其熟悉? 起初女儿想要嫁顾江知的时候,也是这般缠人的样子。唉,当真是再聪明的人,都得栽在情字上头。 年初九抬眼示意明月出去,在门外头守好。 明月心领神会,立刻敛衽无声一礼,转身出去将门关上。 半刻钟后,殷樱的脸色已不是“难看”二字能形容,“我不同意!娇娇儿,你怎能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当儿戏?这是你一辈子的事啊。你知不知道,就算那皇子真的短命,你后半生也得守着个‘皇子遗孀’的名头,再难有寻常人的日子过了!” 随时回娘家,那更是想都不要想! “女儿此生不求情爱,只求全家老小,一个不少。”年初九的眸色沉静下去,再无半分女儿家撒娇时的憨态,“母亲,我心意已定。您一定要支持我,否则,咱们出不了京城,迈不过这鬼门关。” 她绝不能让前世的惨剧再发生! 她的亲事,是眼下能最长远护住年家的盾,也是将来或许能刺出去的矛。 殷樱心惊肉跳,被女儿眼里那份决绝与沉重震得心头发慌。 “母亲,这里头的算计,牵扯甚远,可不止一个顾家。”年初九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夜色中的鬼魅,“还有林家。” “林家?哪个林家?”殷樱对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着实陌生。 第25章 稳赚不赔无关风月 第25章稳赚不赔无关风月(第1/2页) 年初九指尖蘸了杯中水,在桌面画了几个圈,将如今宫里的形势说明白。 皇太后一派! 皇后一派! 曾贵妃一派! 如今,林家不成气候。倒是林贵妃生的四皇子东里长行冒了点头,在光启帝面前十分得脸。 而顾家宫里那位娘娘顾如莹,只生了一位公主,根基浅薄,翻不起什么浪。是以她根本攀不上皇后和曾贵妃,就更别说入皇太后的眼。 顾如莹能攀上林贵妃,都算是人家给她脸。 “所以顾家敢起另娶之心,实是林家的主意。”年初九指尖重重一点代表林家的水圈,“林家眼下看着不成气候,可和顾家联手吃掉咱们年家后就能起势。前世……我是说,按那梦中预示,后来把持新朝半数以上盐铁漕运的是林家,掐住经济命脉的,还是林家。” 是以前世,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后之子与曾贵妃之子,最终谁也没能上位。 倒是林贵妃所出的四皇子东里长行,坐收渔利成了新帝。 顾江知攀着林家一路扶摇直上。 这些人都是踩着年家的尸体,一步一步踏上青云梯。 这笔血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一一清算。 殷樱平日性子大大咧咧,却也是个精明的人。 她越听,心越沉,眉头拧得死紧,张了几次口,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梦岂能当真?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全是真的呢? “母亲,我如今跟您一样,初来乍到,绝无可能提前知晓京中形势。这也不是算几卦就能算出来的。您若不信我,明日只需遣个人去茶楼酒肆,或者寻个不起眼的掮客,花点小钱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跟我说的一样?” “那你也别嫁个短命的啊!”殷樱声音干涩,泪盈了满眶,“你说的东里长安,他又是哪位所出?” “林贵妃的次子,四皇子东里长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年初九平静吐出这句话。 “什么?”殷樱惊得腾一下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几乎语无伦次,“林家!他、他也是林贵妃的儿子?林家算计吞并咱们年家,分明就是豺狼虎豹!你还要让她当你婆婆?” 这到底是什么脑回路? 年初九面对母亲几乎崩溃的质问,脸上生出一丝冰冷而锐利的笑意,“林家觊觎我年家的财富,那我就让她看得到摸不到,什么也得不到!” 林家!顾家!这辈子都休想好过! 况且在她记忆中,东里长安还有几个月就没命了。 殷樱重新坐下,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红了眼眶,“娇娇儿,我苦命的娇娇儿!”她拉着女儿的手,心疼极了,却再说不出“不许”的话来。 的确,情爱在生死面前,算不得什么。 女儿一意孤行是为了年家平安。她如果继续阻止,就是拖了女儿的后腿。往后女儿再有什么心事,断不会告诉她,只会默默一个人扛下。 从这一刻起,她必须把女儿所说的梦当成真的对待。 殷樱梳理完纷乱的心绪,又听女儿说,“也只有这位短命皇子,因着体弱多病,才没被光启帝用来与臣属联姻。如今成年皇子中,也就他后宅干净,连个侍妾通房都没有。我若能嫁他,便是名正言顺的原配正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稳赚不赔无关风月(第2/2页) 他活着,她借势。他死了,她还是王妃。稳赚不赔,挺好! 更何况,唯有她嫁个病秧子,光启帝才不会怀疑年家的野心。 如此一来,年家将如春雨渗入干涸的土地,无声无息,却步步为营,扎下难以撼动的根基。 到那时,谁也不能如捏死蚂蚁一样捏死年家! 年初九眼中燃起幽暗的火焰。她想好了,只要谋划得当,就必能嫁与东里长安。 她现在就是单方面,一头挑子热的真心属意东里长安,无关风月。 当然,她还有另外非嫁他不可的深沉原因……他手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她势在必得! 母女二人头碰头,在摇曳的烛光下,将一桩桩关乎家族生死存亡的谋算反复推敲、细细捋过。 殷樱起身离开时,心情沉重。 她沿着回廊一步步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脑子里却仍在嗡嗡回响着,女儿那些冷静到残酷的分析与安排。 她知道女儿是对的,可正因为对,才更显得前路可怖。 李嬷嬷提着灯笼照路,轻言安慰,“夫人宽心些,咱们姑娘自小就是个有福气的人儿。” “这倒是。算命的也这么说。”殷樱被安慰到了,从心底长长吐出一口郁气,似要将整晚的惊惶与不安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这口气尚未舒完,她一抬眼,就见长廊尽头的廊柱旁,斜倚着一个身穿黑色锦衣的男子。 “锦恩?”殷樱眼皮一跳,莫名觉得这个儿子要生事。 这是三哥儿年锦恩,眉眼轮廓与年初九如出一辙,只是线条更为硬朗分明。 从前就属他最爱跟妹妹作对,这两日反常,安静得过分就让人担心。 果然,年锦恩上前,跟母亲揖了一礼,闷闷道,“母亲,儿子使银子买通了人,把顾二狗那厮打惨了。” “啊?”殷樱太阳穴突突直跳,抬手按住心口,深吸了口气问,“手脚可干净?没留下什么把柄叫人拿住吧?” 三哥儿一愣,还以为要挨骂呢。忙上前虚扶着母亲的手臂,陪着她沿着回廊慢慢踱步,“母亲放心,儿子晓得轻重。妹妹他们设计顾二狗成流民生事,按律原本就是要挨二十板子。我只是托了几道弯的人,给今日值守行刑的兵丁头儿塞了些银子,让他务必把那二十板子落到实处。” “那就行。”殷樱眼睫微微垂下,心里浮起一丝隐秘的快意。 要不是自恃身份,她也想动手! 她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柔声交代,“事已至此,娘也不说你什么了。只是往后行事都要小心谨慎,别让人逮着错处。再遇着事,多找你父亲,或是跟你妹妹商量商量。” “跟妹妹商量?”年锦恩一听,那股子被妹妹“排除在外”的委屈又冒上来,嘴一撇,气呼呼告状,“可妹妹带着四五六谋划大事,就不带我!我还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呢,他们几个不过是堂的!” “浑说什么!”殷樱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指尖戳了下他额头,“哪个不是亲哥?大家都疼娇娇儿不好吗?你呀,自己从前总爱逗她、惹她,十回里有八回把她气得假哭。他们几个自小就脾性相投,玩在一处,如今遇着事自然凑得更近些。这你也要吃味?怪得了谁?” 第26章 金氏天塌了 第26章金氏天塌了(第1/2页) 年锦恩被母亲戳破小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悻悻摸了摸鼻子,嘟囔道,“我那不是看她小小一个人,总板着脸,想逗她笑笑嘛。” 殷樱看着儿子那副讪讪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指尖虚点他,“你呀!那叫逗她笑笑?回回不是揪她小辫,就是抢她点心,再不然就拿虫子吓她!娇娇儿能给你好脸色才怪!” 年锦恩被说得耳根发热,小声争辩,“那、那后来我不是改了嘛。” 谁知那小人儿跟旁人都合得来,就爱跟他使性子。为此他还找人批过八字,人家说他们天生相克,金木交战,龙虎相争。 他跟自个儿妹妹争个屁啊,好气! 他撇撇嘴,瓮声瓮气道,“反正……以后我让着她就是了。” 殷樱听得心头一软,抬眼去看儿子侧颜。 那眉眼,那鼻梁的弧度,抿着嘴时显得格外执拗的唇线,真就是跟娇娇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骨相。 都是一样的好颜色啊! 她眼神微黯,不由想到了什么,心里有些发慌。 孩子们都长大了,这风雨飘摇的家,未来还得靠他们互相扶持着,才能走得稳当。 殷樱暗叹一声,终是放柔了声儿,“行了,知道你也是心疼妹妹。她有主意,你当哥哥的,便帮她看看路,挡挡风,这才像话。” “知道了知道了!”年锦恩嘴上应着,小心将母亲送回院子,看着她进了屋,这才转身。想了想,脚步一拐,便往大哥年锦旭的院子而去。 院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正瞧见大嫂陈青莲在廊下交代丫鬟给孩子驱蚊。 “大嫂,”年锦恩唤了一声,离得老远站定,又怕惊扰了屋里熟睡的孩子,就用气声问,“大哥可歇下了?我寻他说点事。” 陈青莲闻声抬头,示意丫鬟先去忙,这才转向他,声音也放得轻缓,“是三弟啊。你大哥赶在宵禁前,又往那头去了。” “啊?”年锦恩一时没反应过来,“哪头?” “还能是哪头?‘翠微阁’呗。”陈青莲不由得笑小叔子愣头愣脑,“非得说那么明白做甚?” 年锦恩瞧着大嫂不生气,放下心来,“他又应酬谁呢?” 陈青莲想了想,从廊下走到院门口,靠近小叔子才气哼哼地回他,“坊正王大人。要不是顾家不地道,哪儿那么多麻烦事儿。你刚去见了娇娇儿吗?她心情如何了?我这手头还忙着,明儿再去看她。” “娇娇儿不喜我。我哪敢去见她。”年锦恩又嘟囔。 陈青莲笑,“胡扯!娇娇儿就跟你长得最像,怎会不喜你?也不知你这脑袋瓜子整日琢磨什么呢。” 年锦恩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忽然觉着这深更半夜,自己一个做小叔子的,独自和大嫂在院子里说话,终究不太方便。 他便收了话头告辞,“大嫂早些歇着,大哥做事有分寸,莫要伤神惦记。” “嗯,我省得的。”陈青莲温声应了,眉眼间的疲色在夜色中柔和许多,“三弟你也快回去歇着吧,夜深露重,仔细脚下。” 年锦恩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小院,顺手将虚掩的院门轻轻带拢。 陈青莲目送小叔子远去,不由失笑摇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金氏天塌了(第2/2页) 她想起刚嫁入年家时,都怀疑自家夫君是捡来的。 实在是老三和娇娇儿长得太像了。 眉眼口鼻,那份灵秀又执拗的神韵,以及相似的轮廓,总让她这新妇看得有些晃神。 都是婆母生的孩子,怎的相差那么大? 不过,她夫君跟公公年维庆,以及祖父李春山却是十分肖似。这年家的血脉,各有各的传承,没甚说头。 年家各院倒是歇下了,可顾家还灯火通明,谁也不敢睡,谁也睡不着。 其实这一整日,顾家都是人仰马翻。 顾柳儿卯时初回到家,把哥哥顾江知被抓进大狱的事,掐头去尾告知了一夜未眠的父母。 她不敢说自己看到了蒙面人,当然更不敢说亲眼见到最后是年初九拖延了时辰。 只安慰说,卢将军答应会救人。 这话确实宽了金氏的心,将救儿子出狱的希望都放在了卢将军身上。 同时也感叹,有个实权在手的亲家当真好用。 顾江知的父亲顾祥想法则不同。他听了女儿的话,先是松了口气,随即眉头却锁得更紧。 他是个老实人。幼时听父母的,成亲后听妻子的,浑浑噩噩活了几十年。 谁曾想天降洪福,老父走了狗屎运得了爵位,他这长子也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世子。 这“顾世子”的名头,他听一次心里就慌一次,到现在都还跟做梦似的。 按他的想法,儿子跟年家闺女顺利成亲就挺好。以前他觉得高攀了年家,如今他家有爵位,年家有银子,绝对算得上门当户对啊。 往后两家互相帮扶,日子还能差到哪去? 可这一切,自打他那当了娘娘的妹妹,召爹娘进了一趟宫之后,就全变了。 娘娘的意思是,侄儿顾江知生得玉树临风,可用。其亲事正好去拉拢那位手掌京畿兵权的卢将军。 这里头的关窍和算计,顾祥听不懂,也插不上嘴。 父母和妻子热火朝天商议着,就好似年家已成了嘴中的肥肉。 这下好得很,年家倒是风平浪静,他儿子先进大狱了。 顾祥心里憋着一股气,又闷又慌,却半个字不敢在金氏面前发作。 他独自在屋里转了几圈,终究是去了老父亲跟前把事儿说了一遍。 忠勇侯夫妇一听,吓得魂儿都飞了半截,跟无头苍蝇似的直问“怎么办”。 金氏却不慌,还想着叫坊正衙门的王大人去吓唬年家。 她手下没人可用,只得把生病的张妈叫起来,让她去衙门找王大人。 张妈无奈拖着病体跌跌撞撞去了衙门,一问,才知王大人今日告假了,根本没来。 忠勇侯一家子在家左等右等,没等到卢将军把儿子保出来,半下午时倒是等来了一纸退婚书。 金氏天塌了! “妈呀!这咋还能退呢!” 顾祥埋怨,“和年家闺女成亲不就好好的?你们非折腾个啥?” “你懂个屁!”金氏瞪他一眼,心急火燎去找婆婆,“咱进宫找娘娘商量吧,好歹先把二狗给弄出来啊。” 第27章 他重生了 第27章他重生了(第1/2页) 金氏担心儿子在狱里吃苦受罪,慌得不行。 可她婆婆,忠勇侯夫人,根本不顶事,“这宫里也不是咱想进就能进的,还得递牌申请。递了牌子又要等内务府批!哎呦我的乖孙啊,这可怎么好!金氏你不是能干吗?就不能自己想想办法?光杵在这儿催我有什么用!” 金氏:“……” 靠不住,家里一个都靠不住! 顾家乱成一锅粥。 最后还是金氏精明,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对,我去找林家。” 这件事从源头上讲,就是林贵妃出的主意。 否则她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干嘛要去得罪年家? 往日年家也是她想尽办法都攀不上的人户!当初年姑娘应了这门亲事,她都觉得是天上掉了个馅饼正好把她儿子砸中了。 所有的所有,都是林家起的头,那林家就得负责。 金氏脑子转得飞快,思路一下子清晰了。 递消息进宫找小姑子顾如莹没用!她自己都是依附林贵妃生存。 她能做的,无非是去求林贵妃。林贵妃最后还不是得派人出宫递话给娘家办事? 绕这么大一圈,何必呢? 她直接找林家,完全省了中间环节啊。 说干就干,金氏带着病歪歪的张妈出门去林府。 她是世子夫人,独自去,多没排面,总得带个下人。 如今诺大个侯府,总共两个下人。老陈头奔丧还没回来,就剩个张妈了。 将就用吧。 可出门没马车,还得自个儿甩火腿走着去。 倒是不算远,隔五条街。 林家封的是淮荫郡侯,门第显赫,远比顾家根基厚实。 门房听说是忠勇侯世子夫人金氏求见,不敢怠慢,忙进去通传。 消息递到内院时,林老夫人正由两个小丫鬟捶着腿,闭目养神。 听了禀报,她眼皮都没抬,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嘴角往下沉了沉,着实不悦。 林家是打心底里看不上顾家的。 顾家不过是走了狗屎运,侥幸捡了个爵位。 幸进之辈而已! 祖上既无累世功勋,家中也无真才实学的子弟,空有个架子,内里虚浮。 而他们林家则不同。往前数三代,在皓州便是诗礼传家、良田千顷的大户,家底殷实。 就算几经战乱,他们林家已大不如前,却也不是顾家能比的。 林老夫人终于慢悠悠睁开眼,语气冷淡地对侍立一旁的嬷嬷道,“你出去见见,就说老身身上不爽利,已经歇下了。若有急事,让她明日递了帖子,按规矩来吧。” 那嬷嬷夫家姓赵,是林家的家生子。 她得了吩咐出来传话,站在廊檐下的阴影里,对着被门房挡在阶下的金氏居高临下道,“顾夫人,实在不巧。我们老夫人身上欠安,方才服了药,已然歇下了。夫人若是有要事,不妨明日递了名帖,按规矩来。老夫人若得闲,自然会见。” 那态度甚是冷淡傲慢,直把金氏气得七窍生烟。 她想也不想就推了一把张妈,让其帮着应话。 她是主子,自然得端着。 可张妈本来就头晕,被这么一推,竟一下摔倒在台阶上昏了过去。 赵嬷嬷吓一跳,倒退两步。 顾家这是想碰瓷? 金氏眼珠子一转,提高了嗓门喊,“快,快快快,把人抬进去!喝口水,这天闷死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他重生了(第2/2页) 赵嬷嬷也怕在自家门口出人命,只得让门房把人抬进里头,又唤人来喂水。 金氏这才逮着空,肉疼地往赵嬷嬷手里塞了几粒碎银,低声道,“这位嬷嬷,我实在是有急事。劳烦你帮我去跟老夫人说一声,就说是有关年家的大事。她一听就懂。” 年家?林老夫人听完赵嬷嬷的禀报,方想起女儿的计划。 那可是只大肥羊啊! 这才慢悠悠起身,“你让她进来说话。” …… 其实这事办起来不难。顾江知本就不是流民,只是被误抓了。 林家吩咐下去,又做了担保,当天晚上就把顾江知从牢里弄出来了。 只是,顾江知情况不太好,抬进顾家的时候就昏迷着。 那双目紧闭,面白如纸的模样,让金氏脑子“嗡”的一声,扑到近前,哭天抢地,“我的儿啊!我的儿!你睁眼看看娘啊!” 她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 她又疯了一样去解他的外袍,想看看身上可有别的伤。 掀开浸着暗红血渍与皮肉黏连在一起的中衣,简直触目惊心。 肩背,腰臀,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遍布着横七竖八的青紫瘀痕。 皮开肉绽,渗出的血水将里衣染得一片狼藉。 最严重的是臀部,亵裤和血肉粘在了一处,轻轻一动,昏迷中的顾江知便痛苦地抽搐一下。 “天爷啊……我的乖孙!”顾老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天旋地转,哭得撕心裂肺,“他们怎么敢!怎么敢把你打成这样!你可是侯府的嫡孙啊,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顾江知被刺耳的哭声吵醒后,剧痛难忍,眼睫颤动了几下,竟缓缓掀开了一条缝。 “二狗!你醒了?你看看娘!看看娘啊!”金氏握住儿子的手,嚎啕大哭。 顾江知眼神涣散,气若游丝,“母……亲……”每吐一个字,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疼。 但他必须拼尽全力,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字,“栽赃年家,刻不容缓!” 他要年家全死光,要年初九跪着求他! 他要年初九如青楼女子那般取悦他,侍候他,卑微到尘埃里去! 没错,他重生了。板子打碎骨头时,前世的记忆就回来了。 也是那时,他忽然明白,年初九,也一样回来了!还比他早一步! 可那又怎样?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这一世,年家照样跑不掉。 年初九也跑不掉。 顾江知这么想着,嘴角弯出一丝诡异的笑后再度昏迷。 金氏一阵忙活,扭头往顾柳儿手里塞了几粒碎银,“去请大夫来给你哥治伤,快!” 顾柳儿“哦”了一声,心虚地看她哥一眼就别开脸。 她害怕极了,撒丫子跑出府。 她知道,她哥弄成这样,都是年家害的。 可她现在一个字都不敢说。 她整个人都是蒙的。昨晚还说得好好的,今日卢家怎的就退婚了呢? 只怕就是朱淑梅恐惹麻烦上身,才跟卢将军说了不好的话。 要真是这样,姓朱的也别想好过。 其实,那姓朱的真就不好过…… 第28章 你还有脸提你姐姐 第28章你还有脸提你姐姐(第1/2页) 这一日晋良侯府也是鸡飞狗跳。 朱淑梅同样天塌了。 首先是她姐夫回府后,火速派人退了顾家的亲事,完全没跟她商量。 她正惶恐琢磨呢,傍晚时分,坊正衙门的衙吏就拿着客籍文书上门了。 那衙吏面色冷硬,竟没有一丝对侯府亲眷应有的客气,堵在门口就扬声宣读:“朱淑梅,郑思聪,查你二人客籍文书已过期。依律,限期一日内收拾停当,返还原籍,不得滞留京城。明日此时若还在京中,莫怪衙门按流民处置,锁拿递解!” 白纸黑字,官印赫然。 朱淑梅不识字,拿着文书呆立半晌,才猛然想起来,客籍时限确实到期了。 往常到期前,她让姐夫帮忙作保,再交些银钱就能续上。 许是因着最近操持外甥女的亲事,让她总以晋良侯府女主人自居,就忘了“客籍”这一茬。 原本她没当回事,可现在却摊上了真正的大事。 朱淑梅跟衙吏陪着笑脸,说立刻就能续。 谁知她姐夫不再给她作保,态度十分冷淡,“姨妹,你来京中时日已不算短。客居亲戚府上,终非长久之计,还是回原籍安顿为好。” 朱淑梅如遭雷击,一时慌了,“姐、姐夫……您……您这是要赶我们母子走?” “这话从何说起?”卢将军皱眉,“难不成你还想在我府上住一辈子?” 这!饶是朱淑梅脸皮厚,这会子也面红耳赤。 又听姐夫慢悠悠道,“况且你姐姐早已过世……”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没有任何义务收留他们母子。 朱淑梅急了,上前半步,声音里带了哭腔,“姐夫!我就算走,也总得亲眼瞧着昭华风光成亲,才能走得安心啊!” 她眼圈一红,抬出早逝的姐姐,话语里满是哀伤,“我那苦命的姐姐……当年拼着性命才生下这么个女儿,临去前最放不下的,也是这个女儿。我这做姨母的,若不能亲眼看着昭华终身有靠,九泉之下……又怎有脸去见姐姐?” “你还有脸提你姐姐!”卢将军猛一挥手,砸了手中茶盏,厌恶至极,“你若真记挂你姐姐那点血脉亲情,又怎会明知顾江知早有婚约在身,还上赶着牵这门亲?” 朱淑梅自然不肯承认,满脸震惊,“什,什么?顾,顾小郎君有,有婚约在身?我,我不知道呀!姐夫!我如果知道,又怎肯作贱昭华?” “那你的意思,都是顾家瞒天过海,无耻在先?”卢将军敛了些怒气。 朱淑梅忙点头,“自然是顾家最无耻。本就是那世子夫人金氏先找上我。后来我瞧着顾小郎君不错,还先让昭华相看,她中意了才应下的。姐夫您不也对顾小郎君满意吗?” 她没错,错的都是别人!她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她能有什么错啊? “你才无耻!”门外的顾柳儿听不下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冲进屋子里。 她出门请大夫,就被卢将军的贴身侍卫陈同舟带到晋良侯府来了。 一来就听到朱淑梅说“顾家最无耻”。 这还得了! 且亲事退了,她本就不想让朱淑梅好过,“是你说要对年家斩草除根,赶尽杀绝,不留后患!也是你说一定要瞒着卢将军和卢姑娘!你还说‘只要等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他们想反悔都来不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你还有脸提你姐姐(第2/2页) “我没说!”朱淑梅看着忽然而至的顾柳儿瞳孔巨震,差点没气得原地升天。 “你说了!你就是说了!”顾柳儿牙尖嘴利,不依不饶地跳脚挑衅。 朱淑梅被她逼得气急败坏,冲口而出,“我当时分明说的是‘此事不宜声张,莫要闹得人尽皆知,平白损了昭华的名誉’!何曾有过你那些腌臜话!” 厅内骤然一静。 一直沉默立于门边的陈同舟,忽然开了口,“所以,你确实知情。” 此话落下,朱淑梅仿佛被人当胸捶了一拳,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完了! 彻底完了! 门外廊下,卢昭华将厅内诛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原本扶着廊柱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得知退亲后,她原是想来央求父亲再考虑考虑。 如果不是什么非退不可的原因,能不能有转圜余地? 初见顾公子,就让她好生欢喜。 可,真相如此不堪。 顾公子竟有婚约在身! 卢昭华默默回屋,走到榻边安静坐下,目光空洞地落在那身还未绣完的喜服上。 她盼了许久的亲事,就这么没了。 她当初觉得是母亲的保佑,才让她遇此良人。否则这般好的郎君如何能配给她呢? 不曾想,梦这么快就醒了。 泪水滴落在光滑的绸缎上,将鸳鸯的羽毛润成更深的颜色。 卢昭华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喜服的金线纹路,心里难过极了。 其实不止是难过这桩婚事的荒唐收场,更难过姨母的所作所为。 姨母想做她继母的心思,她是知道的。 她自小没见过母亲,只知父亲戎马半生,身上旧伤累累。每每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身边却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想着,自己出嫁后,父亲就孤零零一个人了。这是她最放不下的心事。 若有人真心待父亲好,即便那人是姨母,她也欢喜。 早年就有人给父亲保过媒,但父亲不愿她被继母磋磨,就回绝了。 父亲说,“爹爹有昭华就够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进门来,万一待我的昭华不好,爹爹这条命挣下的功劳,又有什么意思?” 想着这些,卢昭华的眼泪流得更汹涌。 “姑娘,”丫鬟翠微忍不住挨近,压低声音道,“那顾家小姐的话,您就真信?” 卢昭华闻言一怔,原本就纷乱的心绪被这一问搅得更乱。 翠微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衣袖,继续低声劝慰,“您细想,她哪有半分体面人家小姐的持重?说话行事更是没个忌讳章程。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怕是十句里难有一句真,分明胡乱攀咬泄愤呢。” “是……吗?”卢昭华迟疑着吐出两个字。 第29章 是姨夫人给的药 第29章是姨夫人给的药(第1/2页) 卢昭华心底深处,自然盼着这只是一场误会。 翠微见姑娘神色有所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姨夫人毕竟是您的亲姨母,平日里对您也是关怀备至。您不能听信一个外人的挑唆,就伤了她的心啊。” 她是大半年前,才进这晋良侯府做工的京城本地人。 因着嘴甜机灵,没多久就被客居在此的姨夫人朱淑梅看中,提拔到内院侍候,明里暗里得了不少关照。 朱淑梅看重她,不止一次说,等她年岁满十五,就做主让她给自己儿子做媳妇。 她早将朱淑梅视作未来婆婆和靠山,自然要一心一意为其说话。 眼看着姨夫人要被撵走,她急了。稳住姑娘,也就是稳住了自己的将来。 翠微拧了湿帕替姑娘擦脸时又说,“其实姨夫人跟奴婢曾经提过一嘴,说顾公子早前订的那门亲当不得真。两家早断了联系,人家都以为那姑娘在战乱中死了呢。” 卢昭华默默听着,没说话。 总觉得那话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翠微就烦姑娘这木讷性子,乱棒都打不出个屁来。 她忍耐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再说,顾公子生得那般万里挑一的模样气度,倾慕他的闺秀想必不少。就算他先前有过婚约,只要没成礼,也并非什么十恶不赦的稀罕事吧?” 卢昭华对这话是信的。 乱世保命要紧,一纸婚书就连百年世家都不一定当真。 她在京中,听闻过好几桩婚书作废的旧事,确实不稀奇。 卢昭华正默然思忖,门外忽地传来父亲沉冷的声音,“一个丫鬟胡说八道什么?” 卢将军不知何时已踱到闺房门边,恰好听见翠微那最后一句话。 翠微全身一颤,不敢抬头看将军,忙跪下请罪,“奴婢是看姑娘伤心,宽她心来着。奴婢失言,求将军责罚!” 卢将军心烦,懒得理会,琢磨着抽空重新把府里的下人全换一遍。 他目光投向女儿,温声吩咐,“昭华,出来陪爹说说话。” 他说着,转身在外间小厅的硬木方桌前坐下。 “起来吧,去沏壶茶来。”卢昭华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翠微,轻吸了口气,起身出去。 翠微伏在地上,低低应了声“是”。她撑着发软的双腿爬起来,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她不敢耽搁,匆忙回屋,从床底下的瓦罐里,翻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药粉。 这正是姨夫人朱淑梅早前秘密交给她的东西。她不是卢昭华的陪嫁丫头,往后是要留下的。 姨夫人本是让她在姑娘成亲那夜趁着人多,将药粉下在将军解酒的茶水里。 刚才姨夫人远远给她递眼色,她是看懂了的。 那分明是让她提前下手。 今晚务必成事! 否则等姨夫人被赶离京城,一切都晚了。 翠微端着茶水进屋侍候时,正见姑娘垂着头坐在桌前。 她听到将军温声细语道,“昭华,爹爹给你寻个更好的郎君。那顾小子,不值得!” 翠微眼神不敢乱看,稳了稳心神,一心只想把手中的茶水送入将军口中。 可到底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又是临时起意,哪能不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是姨夫人给的药(第2/2页) 越是强迫自己镇定,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竟然忘记在外头把茶水倒好再端进来,这会子提着茶壶的手不听使唤,几次将茶水倒入杯中时,都洒在了托盘里。 “你抖什么?”卢将军目光扫过翠微又一次将茶水洒出杯沿的手。 他面色本就肃冷,无形的压力沉沉罩下。 翠微头皮发麻,鬼使神差地竟与将军对视了一眼,吓得魂飞魄散,“没,没抖。” 她越说“没抖”,就越抖得不成样子。 可还是坚持斟了满杯茶,移到将军跟前,连牙齿都在打颤,“将……军……请……喝……茶……” 大有一种“你不喝,我不走”的架势。 事出有异必有妖。 卢将军目光落到那杯茶水中,仔细看了看。 只见澄黄的茶汤里,果然有几缕尚未完全融化的浅褐色粉末,正随着水波微微起伏,与寻常茶叶的碎末截然不同。 他眼神倏地变得锐利,向着外头沉声唤,“同舟。” 陈同舟应声大步踏入,抱拳,“将军。” “把这壶茶拿去仔细查验。”卢将军说这话时,目光仍如铁钳般锁在翠微脸上。 翠微本就神色慌张,面无人色,闻言浑身猛地一颤,喉头发出“咯”的一声短促气音,竟两眼一翻,软软向后栽倒,直接吓昏死过去。 “翠微?这……”卢昭华被眼前急转直下的变故弄得懵了,看看倒地不醒的丫鬟,又看看面沉如水的父亲,一时不知所措。 陈同舟没有急着去查验,而是转身出门。片刻拎来一桶冷水,直接对着翠微兜头泼下。 翠微悠悠醒转,头发衣襟尽湿,狼狈不堪蜷缩在地上发抖。 听到陈同舟说,“是你自己老实交代,还是让官府的刑吏来问?” 翠微大哭,挣扎着爬起来磕头,“将军饶命!姑娘饶命!” 陈同舟又道,“对朝廷命官下药,等同奸细,按律,当斩。” “斩”字落下,也就斩断了翠微最后一丝侥幸,“将军饶命,是姨夫人给的药……” 卢昭华听完关于姨母的所有算计,耳朵麻了,全身都麻了。 她心里那簇期望的火焰,也彻底灭了。 下药之事,朱淑梅自然不会承认。但她承认与否都不重要。 她和她的儿子,已经永远失去了这门显赫亲戚。 原本他们离京,卢将军看在死去发妻的面上,准备了足够的盘缠。 现在也不必浪费银子了。本来家底儿就不厚,那些银子留给女儿将来当嫁妆不好吗? 可卢将军仍旧顾念了一点旧情,只派人次日强制押送朱淑梅母子出京,并未将其送去官办。 当然,也有一点自己好面子的原因在里头。堂堂一将军,姨妹给他下药,欲与他成其好事,传出去着实不光彩。 主犯已远遁,至于翠微这帮凶……卢昭华到底心善,念及主仆一场,不想赶尽杀绝。 终究那也是被利用的棋子。 卢昭华跟父亲求情,欲将翠微打发出去,任其自生自灭。 卢将军沉默后,答道,“依你。” 第30章 你竟敢说我是闲杂人等 第30章你竟敢说我是闲杂人等(第1/2页) 次日一大早,翠微被陈同舟从柴房中带出,剥去了侯府丫鬟衣裳,换上原先她来时那身粗布破烂旧衫。 她跪在二门外痛哭磕头,“谢姑娘慈悲。” 卢昭华静静看着她,叹了口气,“世道本艰难,女子尤不易。你自去吧,往后少害人。” 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的。 翠微哭求,“姑娘开恩!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姑娘让奴婢签下死契,一辈子做牛做马,永远追随姑娘!奴婢再不敢起半点异心!” 在晋良侯府的这大半年日子,是她有生之年过得最舒心的一段。 她到底是如何猪油蒙了心,才会帮着外人给主子下药? 她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想要留在温软的姑娘跟前,永远尽心侍候。 可这次姑娘不再温软,态度坚定地摇摇头,“不。我用不起你了。” 她是心善,见不得人命如草芥般被轻易抹去,这才在父亲跟前为其求了一条生路。 但一次不忠,百次不用的道理,她是懂的。 …… 无论如何,卢顾两家这门亲,也就这么黄了。 那皮开肉绽且重生的顾江知还不信,“不可能,卢昭华怎舍得不嫁我?” “卢昭华就算知道我有外室,也只一心想搞破坏,从未想过离开我!” “我烧不死她!竟然敢给年姑娘递消息!” “哈哈哈哈……姓卢的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万箭穿心!” …… 顾柳儿没请来大夫,顾江知就发了一夜高烧。 一家人都听不清他说什么,只当他说了一夜胡话。 张妈自个儿还病着,也侍候了主子一夜,忙得头晕目眩。到了早上强撑着一口气,要求“月钱往上提一提”。 钱钱钱!就知道要钱!金氏气死了。 但她一日之间尝遍了无人可用的苦恼,又被公公婆婆责骂不该逼走老姜头两口子,害得现在烧个洗脚水都要二房三房亲自动手。 这哪像个侯府应有的样子! 金氏如今不敢轻易骂走张妈,只得忍气吞声含糊应下。 顾家一地鸡毛。 林家那头却因顾卢两家婚约作罢,一大早聚在主厅紧急议事。 林老夫人气得头晕,“顾家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就这么一桩明摆着送上门的好事,都能办砸了!白费一番算计!” 长子林之康出声劝慰,“此事从长计议,母亲不必着急。” “怎的不着急?”林郡侯爷也急得嘴上长泡,“那晋良侯油盐不进,摆明了不肯站队。如今睿王和端王两派争得眼红,都在拼命拉拢军中实权人物。若让那两位抢先得了晋良侯的支持,咱们就被动了!长行还怎么争?” 他口中的睿王,乃二皇子东里长平,生母是圣眷正浓的曾贵妃。外祖曾家手握西北兵权,是朝中一等一的实权派。 端王则是三皇子东里长英,中宫皇后嫡出,身份尊贵无比,背后是盘根错节的文官与世家。 如今风头最盛的就是这二位。 他们林家所扶持的昭王,四皇子东里长行,根本排不上号。 当然就更指望不上病入膏肓的七皇子东里长安,都十八了,皇上却连个最低等的王爵都懒得给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你竟敢说我是闲杂人等(第2/2页) 可见是个不得圣心的东西! “父亲,母亲,大哥,依我看,眼下硬碰不得。”说话的这是二爷林之业,生得一副精明面相,“端王占着嫡出大义,睿王有曾家兵权撑腰。咱们两头不靠,各方面都差着一大截。依我看,眼下最要紧的,是避其锋芒。先搞银子,富起来。手里有了金山银海,就能养门客、通消息、结交各方,才有底气和睿王端王一争高下。否则,说什么都是空谈。” 林郡侯爷眼中闪过一丝赞同,缓缓点头,“老二此言,与本侯不谋而合。没钱,什么事都办不成。年家那头,你们须得更加上心。顾家办事不行,就得咱们亲自安排人手了。” 他顿了顿,目光看过去,“老二,你之前提过,王爷有个幕僚说,年家手里攥着盐铁两条线上的大利?” 林之业坐直了身体,点头,“正是。且据他说,他那个同乡叫梁广志,是年家的姑爷……” 此时年家那姑爷梁广志,正斜倚在妆台前,跟妻子年秀珠咬耳朵,“你娘家防你跟防贼似的!昨晚议事不叫你,今儿一大早,岳母召集了各房去她屋里,偏就不叫你。啧!” 年秀珠对镜理着鬓发,闻言垮了脸,“定是些不痛不痒的琐事,才不费事叫我知道!我若真想去,抬脚就去了。这年家,还有我进不去的门,听不得的事?” 她素来最不爱听谁说她失了宠,尤其这人还是她丈夫。 “是么?”梁广志掸了掸衣角,慢悠悠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妻子因气恼而涨红的脸,凉飕飕补了一刀,“那我的好夫人,你现下便去试试?看看那上房的门槛,让不让你跨;那屋里正议着的事,让不让你听上一耳朵?” “去就去!”年秀珠可不信那个邪。 这点脸面,她还是有的! 瞧不起谁呢! 年秀珠梗着脖子,脚下生风往年老夫人院里去。 她倒要看看,谁敢拦她这正儿八经的年家姑奶奶! 谁知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刚穿过垂花门,还没踏上正屋前的台阶,就被管家杨叔拦下了。 他脸上挂着那副几十年如一日的客气笑容,微微躬着身子,“姑奶奶,请留步。老夫人正在里头议事,特意吩咐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什么?闲!闲杂人等?”年秀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指着自己的鼻尖,眼珠子都快要把杨叔的脸瞪出个洞来,“你个糊涂东西!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谁!你竟敢说我是闲杂人等!” 杨叔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仿佛刻上去一般,“老夫人的原话,老奴不敢增减。” 年秀珠气得要命。天气本就闷热,令她心情更加烦躁。 她一把抢过丫鬟手里的扇子,自个儿猛扇风,嘴里骂骂咧咧,“难道我不是年家人吗?凭什么我不能进去听?” 杨叔依旧赔笑,声音平直恭敬,却是像钉在地上的木桩,半步不退,“老夫人是这么吩咐的,还请姑奶奶见谅。” 年秀珠翻了个白眼,又站了好半晌,鬼使神差地问了句给自己添堵的话,“年初九呢?她在不在里头?” 这一次,杨叔只维持着那笑,不答。 第31章 谁还不是个娇娇儿 第31章谁还不是个娇娇儿(第1/2页) 年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人影绰绰,脚步匆匆。 几房说得上话的人都在场。 管事、嬷嬷、有头脸的伙计,一拨进去,未及一盏茶的功夫,又神色凝重地快步出来,旋即又有另一拨人被低声唤入。 很显然,里头在商议不得了的大事。 到了正午时分,年初九等人终于从里头出来。 人群里,就她一个小辈。 众人簇拥着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主子下人,全都以其马首是瞻的样子。 就连她那娘老子,眼睛也是紧紧粘在女儿身上。 啧,年初九身上有宝嘛?需要这样! 年秀珠当真看不得这幅画面,烫眼得很。 她以为她站在这,年初九眼睛长在头顶上,不会搭理她。她也不想搭理这个侄女,正准备冷哼一声与其擦身错过时…… 年初九竟朝她行了个万福礼,声音很平常,不亲热,也不疏离,“姑姑。” 她身后紧随的下人们见状,也纷纷跟着行礼,口中恭敬道:“姑奶奶好。” 侄女越是有礼,年秀珠就越觉得侄女是在狠狠嘲笑自己。 被晾了半日的火气混着羞恼,猛地窜了起来。她还是从鼻子里带出一声冷哼,看都不看年初九一眼,就这么直挺挺掠了过去。 “回来!”一声威压喝止,来自人群中的年维庆。 年老夫人这几年退居后宅不理事。年维庆作为嫡长子,早已实打实地接掌了年家内外大小事务,是如今府中真正说一不二的主事人。 年秀珠身形一滞,不情不愿扭过脸来,“大哥……” “你就是这规矩?”负手而立的年维庆神情微冷,目光锐利。 年秀珠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大哥竟然当着小辈和下人的面当众斥责她! 这般不顾念手足之情! 她干脆转过身,理直气壮道,“又怎么了嘛!难不成我还要给你女儿还个大礼不成?” 年维庆皱眉,“所以我们几个哥嫂,在你眼里就不值得尊重?” 年秀珠这才认真看过去。 呵!大哥大嫂!二哥二嫂!三哥三嫂! 全都在场! 所以大家都能进去议事,就她不能呗! 年秀珠当场气哭,嘤的一声,提着裙摆一扭身,就往年老夫人屋里冲。 年维庆:“……” 有这么委屈? 他只是提醒她,规矩不能废,见着哥嫂要有礼。否则家里几十口子人,个个都不讲规矩,那年家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事没起什么水花。几个嫂嫂心里压着事儿,也没在此落井下石嘲讽年秀珠。 大家有序出了年老夫人的院子,渐行渐远。 年秀珠在屋子门口的石阶上,停下脚步,红着眼扭头看着年初九的背影。 大哥可真宝贝他这娇娇儿呢! 当众给她这个亲妹子难堪,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恨极。 谁还不是个娇娇儿! 她大步进屋,一头扎进年老夫人怀里,不管不顾地嚷嚷,“母亲,您偏心!” 年老夫人累了一早上,已呈疲态。猛地被闺女这么一撞,有种心子都被撞碎了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谁还不是个娇娇儿(第2/2页) 她仍旧闭着眼睛,淡淡问,“又怎么了?” “母亲!您如今眼里心里就只有初九丫头了是不是?自从她得了您的青眼,女儿我便成了那路边的草,谁都能来踩一脚!今儿议事不叫我,杨叔还拦我,说我是‘闲杂人等’!”年秀珠委屈得直掉泪,“年初九都能参与,我为什么不能参与?” “你都是梁家人了,你还参什么与?”年老夫人想起刚才议事前,孙女又悄悄跟她提及那个梦。 说姑姑一家踩着年家尸首上位,是以坚决不让姑姑参与议事过程。 她本不信梦。 但她知这女儿性子不稳,女婿是个贪的,也同意不让其参与。 顺便还想考验一下女儿和女婿……虽说人心不能试,但她确实想试一试。 如果跟孙女所说的梦一样,那……她只要一想到这可能性,心就一阵绞痛。 年老夫人承认,自己被孙女的话影响了,对这个闺女有了防备和隔阂。 年秀珠噘着嘴儿,竟似小时候那般,扯着母亲的袖子,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又娇又怨,拖长了调子,“我不管!反正自从有了初九丫头,母亲就不疼我了,我也不再是母亲的娇娇儿!” 她仰着脸,不依不饶的架势。 誓要母亲亲口承认她才是心尖尖!她才是独一无二的娇娇儿! 年老夫人轻轻掀开眼皮,眼睛里全是浑浊红丝,显然昨夜没睡好,“你说你,都嫁了人,还跟侄女吃什么味儿,争什么风?还娇娇儿,你都是自家娇娇儿的母亲了!出息!” “母亲!”年秀珠跺脚,“你就是越发不疼我了!” 年老夫人柔声哄,“疼,怎会不疼你?” 这闺女小时候身子弱,一步都离不得人。最艰难时,她出去谈买卖,手里还抱着这闺女呢。 这般没良心,说她不疼人。若这女儿真如娇娇儿说的“踩着年家尸首上位”……那她就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啊。 这一想,心里又隐隐作痛了。 年秀珠打蛇上棍,状似天真问,“那你们昨夜和今早紧急议事,到底议的什么?” “还能有什么?”年老夫人眸色复杂地看着闺女,“又有几路商队被劫了。两艘最大的商船,在过苍月峡时遇了险,一沉一重创,船上的伙计……眼下是死是活,还不清楚。” “啊!”年秀珠十分肉疼,“那不是损失了许多银子?” “是啊,家底儿都掏空了。”年老夫人无奈叹气,“往后得节衣缩食了。” 年秀珠震惊之余,又忍不住试探,“那到底还剩多少家底儿?盐铁不是挣挺多吗?” “你听谁说盐铁挣得多?”年老夫人皱眉,“我们年家靠药材起家,自然往后还得经营药材。这么些年的战乱,东躲西避,谁敢真的经手盐铁?” 年秀珠失望极了,喃喃道,“我还以为咱们家盐铁都占呢。这才是最赚钱的行当啊。” “有命赚没命花,你少听你夫君胡说八道。”年老夫人没好气,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咱们过两天就离京,照样经营药材,你那头的银子拿点出来贴补娘家!等营生好了,再把银子还你。” 第32章 我有一条青云路 第32章我有一条青云路(第1/2页) 年秀珠目瞪口呆,下意识捂住荷包,“母亲,我哪有银子贴补娘家?您知道的,我……” “又不是不还,你急什么?”年老夫人心生失望,“你大嫂二嫂三嫂,把各自嫁妆都拿出来了。大家只有同甘共苦,才能渡过难关。怎的,到了你这儿,就只能同甘,共不了苦?” 年秀珠被噎,委屈闭嘴。 她向来只会伸手朝娘家要银子使,哪曾想娘家还能向她伸手的? 年老夫人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参汤,轻轻喝了一口,就不想喝了,放在一旁,“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年家人吗?怎的,让你拿银子出来,你就不是年家人了?再说,你那些银子,不都是从我这里抠过去的?” “母亲,我不是那意思。”年秀珠讪讪的。 “老夫人,再喝几口。”袁嬷嬷瞧着姑奶奶那样儿,摇摇头。 人家眼里是一点都没看见老夫人精神不济啊,还这么来怄人。 真就是白疼了一场! 年老夫人接过参汤,继续小口喝,“也是,往后这参汤也喝不起了。趁喝得起的时候,就多喝几口吧。” 年秀珠:“……” 年家真穷到这个份上了? 那……她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还叮嘱贴身丫鬟秋菊不许多嘴,对刚才发生的所有事,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 她可不想被夫君笑话失宠! 年秀珠回去后,把年家商队和商船受创之事跟夫君说了一遍,“瞧,我就说嘛,母亲不会瞒着我的。” 梁广志这会子倒也没心思奚落夫人,“那年家还有多少家底儿,够这么折腾?” “没多少了。母亲还找我借银子要东山再起呢。” “我们哪有银子!”梁广志脱口而出。 在这一点上,他们夫妻一体,当得上共同进退。 从来就只认为,他们的是他们的,年家的,也该有一部分是他们的。 “我也是这么说。安心,母亲不会为难咱们。”年秀珠信心满满,伸手接过夫君递来装着冰镇杨梅的碗,拣了一颗最大的塞进嘴里。 那杨梅沁凉,酸中带甜,好吃得很。 她咂咂嘴,那股酸甜的滋味勾得馋虫更甚,顺嘴吩咐旁边侍立的丫鬟,“春桃,这杨梅不错。再去厨房领几碗来,用冰好好镇着,我下午歇晌起来吃。” “是,夫人。”春桃面色潮红,应声退下。 若夫人得知,那碗里的杨梅大半都被她吃下了肚,只怕当场就得把她撕碎。 然而没过多久,春桃便空着手回来,垂首回话,“夫人,厨房那头说了,今日分例的冰镇杨梅已经全都分送各院,眼下没有了。” “没有了?”年秀珠的眉头立刻蹙起来,没来由想起“闲杂人等”几个字。 那点刚被压下去的烦躁又翻涌上来,“没有就让厨房去采买啊!多买些新鲜的回来冰着不就行了?这点小事也来回我?” 春桃的头垂得更低,“回夫人,方才杨管家亲自传了话到各处,说从今日起,府里所有开支都要紧缩。膳食用度、点心果品、乃至冰例,都需各院自己斟酌开销,公中不再统一支应了。” “什么?”年秀珠惊了,连口中的杨梅都感觉不好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我有一条青云路(第2/2页) 梁广志兀自沉思,直到此刻才开口,“你不都说了吗?年家穷了,还想找咱们借银子使。自然就不可能像从前那样,再统一包揽各房各院一切用度。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那,那那那,咱们吃个饭都还需要自己掏腰包啊!”年秀珠想想就肉疼,声音都尖了。 往深里想,她这一家子吃饭,喝茶,裁衣,夏日冰块,冬日炭火,院子里丫鬟婆子的月钱……都得自己给,简直就是从她身上割肉。 其实原先他们梁家也是自己负担的。后来战乱起,她回年家哭穷,又说害怕乱兵祸害,死在外头,连母亲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年老夫人心疼女儿,才破例让他们一家人长住下来,一应开销都走公中。 年秀珠向来是只进不出的“貔貅”性子,只爱往自己怀里搂好处,要让她往外掏钱,比登天还难。 当下便苦了脸,拽着梁广志的袖子,好一顿埋怨,“这怎么行!咱们哪来那么多银子?母亲也真是的,那么大个家业,怎么说穷就穷了呢?” 梁广志反手握住她的手,拍了拍,语气带着诱哄,“所以啊,夫人,不能坐以待毙。年家若是真倒了,咱们这点私房钱能撑多久?到时全家都得喝西北风。” “那怎么办?”年秀珠茫然。 梁广志眼里精光一闪,全是算计,“我这里有条青云路,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秀珠狐疑,“你有什么青云路?” 梁广志将屋里所有人全遣退出去,又让心腹守着门口,十分神秘的样子,“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个要好的同乡在京城?” 年秀珠点头,“记得,谁家府上的幕僚嘛。我娘家要离京,他有门路让咱们留在京里吗?” 梁广志脸上堆起郑重其事的神色,用力点头,“何止是留在京城?夫人,这简直是天赐的登云梯!做好了,你我夫妻便能飞黄腾达,平步青云,再不用看你娘家脸色,甚至还能让他们反过来仰视咱们!” “有这好的事儿?”年秀珠听得心头火热。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年初九的仰视!光这一条,就让她热血沸腾。 她定要让母亲看看,到底是她这个真娇娇儿有用,还是年初九那个破娇娇儿有用! 这便真情实意双臂环住夫君的腰,一脸惊喜,“那还犹豫什么?咱们赶紧跟着那位贵人干啊!” 梁广志刚在隔壁厢房与春桃厮混了会子,此刻其实已没什么男女间的旖旎心思。 但他深知此事非得嫡妻配合不可,少不得要下些功夫笼络。 于是顺势一把将年秀珠打横抱起,朝内间的凉榻走去,一语双关调笑着,“这需得夫人你配合,为夫才能直上青云路啊……” 一番耳鬓厮磨,榻上温存,恍惚上了青云路。 梁广志喘息渐平,才揽着面色潮红的年秀珠,压低了声音,将那桩需要她里应外合的大事,半是诱惑半是胁迫,一点点说了出来。 年秀珠尚沉浸在方才的云雨余韵里,眼神迷蒙,气息未匀,听了个断断续续,只捕捉到几个骇人的关键词。 她猛地撑起身子,眼睛里潮气未褪,声音还带着情事后的软哑,“什……么?你让我把信放在母亲的首饰匣子里?” 第33章 若我负你,天打五雷轰 第33章若我负你,天打五雷轰(第1/2页) 年秀珠不乐意栽赃。 那毕竟是她娘家。娘家倒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我不能没有良心。”这会子年秀珠想起良心来了。 母亲疼爱她。尤其是年初九出生前,母亲走哪儿都抱着她,宠爱地叫她“娇娇儿”,仿佛她是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母亲那条胳膊,就是因为抱她给伤了筋骨,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一直好不了。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比侄女更受宠。 至少母亲没这么抱过侄女嘛。 梁广志叹口气,“珠儿,年家本就没落了不说。自大哥掌家后,也总防着咱们。你真没感觉出来?” 年秀珠想起今早大哥才给自己难堪,就没吭声。 梁广志又道,“我想过了,年家旁人对咱们不好,但岳母是好的。到时咱们找人把岳母接出来奉养,她就知道只有你这个女儿才最靠得住。” 年秀珠眼睛一亮,“真的?” 梁广志点头,“自然是真的。淮荫郡侯家是林贵妃的母族,四皇子和七皇子,都是林家的外孙。攀上了这条线,咱们女儿也许还能入皇子府为妃。若是皇子得势,最后继了皇位……你想想,这是怎样一条青云路!” 年秀珠呆了,“这、这有可能吗?” 天啊,她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跟皇族搭上线。 梁广志继续怂恿,“你不是讨厌你侄女吗?她整天高高在上的,到时还得来求你。” 年秀珠眼睛又亮了。 这个好!她高低得狠狠挫一挫侄女的锐气。 梁广志见她被说动,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一通耳语,说出盘算已久的计划。 一旦栽赃成功,官府会迅速拿下年家。他们将跟着一同入狱,以避嫌疑。 接下来,他的同乡会将他们一家率先救出狱。这会使年家人在绝望中看到生的希望。 如此,为了让他们在外头顺利奔走,年维庆定会把盐铁账本交出来保命。 “到那时,咱们再以梁家的名义交给朝廷,换个爵位。”梁广志胸有成竹,满面红光,仿佛爵位已经在向他招手。 “可是母亲明明跟我说,”年秀珠眉头蹙起,“年家手里根本没有盐铁这两项生意,那是犯禁的,我们家不敢沾。” “呵,”梁广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你傻,你还不信。岳母那是防你!这种抄家灭族的勾当,能随便告诉嫁出去的女儿?老太太心思深着呢,说到底,她还是偏爱儿子多些。你这个闺女,也就是嘴上哄得好听,真到了要紧关头,半点实情都不让你摸到。” 这番话像一根毒刺,精准扎进年秀珠心底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她脸色微微发白,咬了咬下唇,眼中那点迷茫渐渐被不甘取代。 梁广志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已到,轻轻握住她的手,“夫人,醒醒吧。你娘家不疼惜你,咱们就得趁早为自己打算。有了爵位,咱们便是人上人,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包括你那偏心的母亲和大哥。” 年秀珠沉默了许久,指尖冰凉。 终于,她抬起头,眼里已是一片豁出去的狠厉,“但这事,咱们自己不能动手,母亲已经开始防着我了。” 要么不干!要干,就要一击击中! “那……”梁广志急,时机不等人,那头已经在催了。 “你不是一直眼馋李玉儿吗?让她动手。”年秀珠咬咬牙,“等事成,多给她些银子,再许她做你的贵妾。往后荣华富贵享不尽,她不扑上来才怪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若我负你,天打五雷轰(第2/2页) 这次南下入京,所带仆妇不多,李玉儿姐妹俩专门负责年家几个大院的屋内洒扫。 行事,最是便宜。 梁广志心头大喜。 李玉儿那丰盈的腰身,那勾人的眉眼,不知在他心里挠过多少回。 若当真能成事,他光是想想就荡……漾。 但其面上不显,一本正经道,“谁说我馋李玉儿,我自来心里只有珠儿你一人,旁人那都是添头。” 年秀珠听得舒坦,横他一眼,“只要你飞黄腾达后不宠妾灭妻,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不能!”梁广志指天发誓,“若我负你,天打五雷轰!” 轰!轰隆隆隆!这天!又不合时宜地打雷下起雨来。一个接一个的惊雷不断,砸得京城抖三抖。 “呀,这京城一天天的,又下大雨了!”明月和云朵用手挡着脑袋,一路小跑,躲在一处屋檐底下。 云朵啐:“不知哪个黑了心肝的臭男人,又在指天发鬼誓了!老天爷都累了,一天尽忙这些破事!” 明月没应她话,眼睛死死锁住从忠勇侯府出来的仆妇。 那仆妇脚步虚浮地行走着,被几个惊雷砸得摇摇晃晃,就那么软软倒在地上。 明月冲进雨帘,扶起老妇,“大娘,您醒醒,下大雨了。您怎么了?” 云朵也跟着过来扶。 二人费了吃奶的力气,总算把老妇拖进屋檐底下避雨。 只这么一会功夫,几人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一辆青帷马车适时行来,停下。 明月云朵二人一对视,就把老妇半扶半拖带上了马车。 马车行得十分缓慢。 明月扶着老妇,云朵倒了杯水放在老妇嘴边喂下去。 水里化了糖,喝在嘴里清甜。 好半晌,老妇眼皮颤了颤,终于悠悠醒转。 她睁开满是血丝的眼睛,颤颤开口,“谢,谢谢你们啊。好,好心的姑娘。” “大娘,您是不是病了?”明月用袖子擦了擦她额头的冷汗,“我们送您去医馆瞧瞧吧?” 老妇缓了口气,说话利索了些,不过仍是没力气,“唉,姑娘当真心善。我是病了,可我得去淮荫郡侯府送个紧要的信儿。不知姑娘能不能行行好,让马车送我一程?” …… 约莫黄昏,雨势渐歇。檐角断续滴着水,草木气息混着泥土腥甜,丝丝缕缕透进屋内。 年初九刚从年老夫人院里回来,坐在窗前,就着暮色天光,端详手里的半块玉佩。 明月云朵就是这时候打帘进来的。 她们已换了干爽衣裳,只是湿漉漉的头发还来不及擦干,就来回禀姑娘。 明月道,“那老妇夫家姓张,拖着病体去给林家传信儿。说是他们家少爷,有十万火急的事需得商议。” 云朵接上,“他们家少爷不就是顾公子?说是整个人烧迷糊了,说了好多胡话。今早请了大夫去看,刚清醒就闹着要见林家人。张妈说,他们家少爷魔怔了,嘴里唧唧咕咕说‘年姑娘会做他外室’!还说他烧死了卢昭华!呸!什么玩意儿!” 原本年初九的注意力还在那半块玉佩上,闻言猛地抬头。 第34章 他是来自幽冥彼岸披着人皮的恶 第34章他是来自幽冥彼岸披着人皮的恶鬼(第1/2页) 年初九眼皮一跳。 外室? 烧死卢昭华? 顾江知也……重生了? 年初九面色变白,手指蜷缩。 脸上惯常的沉静如同被骤然击碎的薄冰,寸寸皲裂,褪尽血色,只剩下一片骇人的苍白。 无形的恐惧似黑色潮水,向她铺天盖地袭来,瞬间淹没了口鼻。 她心跳骤停,无法呼吸。 没有人比她更知道顾江知的可怕。 那是个看着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行止有度,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 可那副清朗眉目下,藏着的却是执拗扭曲到歇斯底里的魂魄。 重活一世,年初九凭着先知,步步为营,事事争先,才勉强压下对这个男人的恐惧,从而平静面对,可与他处处争锋。 她几乎都要忘了,真正的顾江知,远不是如今这样一个手段略显笨拙,只知情爱的男人。 他就是来自幽冥彼岸披着人皮的恶鬼! 前世,顾江知的小厮墨青同情她的处境,背着主子帮她给她母亲传信,被他当面提刀砍成好几截。 她差点被逼疯,数日看见碗里有肉都会干呕。 至此,顾江知身边的所有随侍,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不止如此,后来,还有更恶劣的。 顾江知渐渐摸准了她的软肋。除了拿她母亲和嫂嫂的安危牵制她,还弄来两只金丝犬,一名阿普,一名阿布。 从那以后,他稍有不顺,或她隐有违逆,他便当着她的面,拎起那两只瑟缩呜咽的小东西。 他不直接打她。他打狗。 用藤条或铜尺,打得它们满屋乱窜。甚至用他那双手,慢条斯理掐住它们的脖颈,看它们徒劳蹬腿,发出濒死哀鸣。 他伤狗,就是逼她救狗。 他噙着那抹温润如玉的笑,欣赏她跪下来,哀求得声嘶力竭,眼泪糊了满脸。 直到他大发慈悲松手,看她连滚带爬将那两只奄奄一息的小东西紧紧搂在怀里。 他爱极了她崩溃无助的可怜模样。 后来,年初九得知母亲和嫂嫂们自尽了,带着两只小狗拼死逃走。 顾江知闻讯带着兵丁策马追来。 沧江之水滚滚翻涌,她无路可逃。 两只温顺粘人的狗儿,像是感应到了她绝望的恐惧。 没有像往常一样躲在她裙摆后瑟瑟发抖,反而低低咆哮,一前一后,从她身边窜出,朝着他义无反顾地扑咬过去。 冷冽刀光闪过,利刃切入皮肉,令人牙酸的闷响。 阿普和阿布的血,溅了她一脸。 那漫天血色,从此再未从她心头褪去。 她一生都在躲避他的追捕。为此,她自毁容貌,扮成老妪模样苟活在人世间。 惨烈的记忆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心尖。 曾经刻意压下的痛楚,此刻如岩浆喷涌,带着毁灭一切的热度与蛮力,将她苦苦维持的平静假象击得粉碎。 连呼吸都是痛的,年初九绝望地闭上双眼。 “姑娘?”明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担忧地低声唤道,“姑娘,您怎么了?” 年初九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不能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他是来自幽冥彼岸披着人皮的恶鬼(第2/2页) 尤其不能现在乱。 她脸色苍白如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迫人。 “无事,”她听见自己努力平静的声音响起,“继续。” 明月跟云朵对视一眼,继续禀报,“张妈说,顾家如今几乎无人可用。连二房三房的主子都在亲自动手做粗使活计……” 年初九耳里听着明月云朵琐碎的汇报,脑子里转得飞快。 其实,她对顾江知,并非没下杀手。 在前晚设计他以流民生事之罪下狱后,她还让四哥拐了几道弯,给值守行刑的兵丁头儿塞了银子,在二十板子杖刑上做了手脚。 二十板子的杖刑,听着不多。若那板子落下的角度和力道足够刁钻,就足以在刑凳上悄无声息要了一个壮年男子的命。 她当时就想借官府之名,行绝杀之实,是最干净利落的法子。 只是没想到,顾江知不止命大,还重生了。 她的心揪着。 这日格外难熬。 暴雨过后,仍旧闷热难耐。 年初九没吃几口晚饭就淡了胃口,放下筷子发呆。 明月央求道,“姑娘,再吃点?您这几日操心的事儿多,耗费心神,更要多吃些才好。” 年初九摇摇头,“吃不下,撤了吧。” 说完,她回了屋,独自坐在窗前,望着深黑的夜空。 不知坐了多久,她才扬声喊,“明月,云朵。” 二人忙打帘进来听令。 年初九神情十分郑重,“往后你俩得空去跟张妈多接触,记得避着些顾家人。” 明月诧异,应了声是。 云朵性子跳脱些,就问出了口,“姑娘,张妈不机灵的。拖着满身的病,不止白天黑夜侍候那一家老老小小,还得出去跑腿。马车都没得一辆,顾家几个月工钱不发,她都不走。听说原本还有两口子,连工钱都没要就离开了顾家。姑娘,您不会是心善,要救张妈出火海吧?” “她若办事得力,我救她出火海又有什么不可以?”年初九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你们多和她走动,往后我要用她。” 明月和云朵齐齐应是,莫名从姑娘平静的双眸中看到了翻滚的杀意。 主仆几人又说了会子话,年初九累了,正要歇下。 青霞却在这时匆匆进来禀,“姑娘,玉儿姑娘鬼鬼祟祟在咱们院外张望,被我逮着了,她说要见姑娘。您想见她吗?” 年初九默了一瞬,“叫她进来。” 青霞便出去唤人。 李玉儿进院前,还很警惕地向四周回望,生怕有人跟着。然后一闪身,如同一只猫一般窜了进去。 青霞:“……” 这人是越发鬼祟了。 进屋后,李玉儿二话不说,就直挺挺朝年初九跪了下去。 年初九:“……” 不会这么颠吧。这是想求她当嫂嫂,还是想当她嫂嫂? 她可是听青霞说过,李玉儿想嫁她哪个哥哥做媳妇的。 她怎做得了这个主! 年初九蹙着眉,“起来说话。” 青霞忙搬了个圆凳过来。 李玉儿却不肯起,抬头,一脸郑重,“姑娘,姑奶奶叫我拿封信放进老夫人的首饰盒子夹层里……” 第35章 我不蠢 第35章我不蠢(第1/2页) 年初九瞳孔微缩,看了一眼青霞。 后者会意,面色肃然退出门去,守在门外头。 这会子也不觉得人家鬼祟了,换她,只怕更鬼祟。再就是也高看了李玉儿一眼,以为是个拎不清的,没想到遇事还知道来找姑娘。 以她们姑娘惜人感恩的性子,只怕往后少不得拉拔李玉儿。 夜,深了,彻底静下来。 “是什么样的信,你知道吗?”年初九明知故问。 李玉儿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什么信。但姑奶奶许我一百两银子,还说要让姑老爷纳我为贵妾,往后荣华富贵享不尽。” 一般许了此诺的,还能是什么好事? 年初九默了片刻,又问,“那你为何要将这事告诉我?” 李玉儿抬起头,眼神精明又执拗,仿佛这问题问得十分不上道。 却是一下子把她给问住了。 李玉儿沉默着。 年初九也不追问。 不知过了多久,李玉儿理清了思路,脸上就是一副豁出去的神情,“我知道在年家人眼里,我们李家人都下贱。” 年初九淡淡一笑,“祖母跟祖父吵架时说的气话,你也拿来说?人自轻,方被人贱之。这些年,你们李家在我年家可有被轻贱过?是我祖母为难过你们,还是旁人羞辱过你?” 倒真没有!李玉儿被噎了,闷闷道,“我读书少,说不过你。” “我有理,你自然势弱。”年初九居高临下看着李玉儿,“起来说话,我这样瞧着你很累。” 年家是讲规矩,重礼数。但礼在敬,不在屈,除祭祀祖先、叩拜尊长外,没有动不动就跪那套。 尤其李家还与旁人不同。 他们与年家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更有姻亲关系。如李哲自来就唤年初九为“妹妹”。 李玉儿这般长跪不起的深意,年初九未必不懂。 一为事重,二为利谋。那头许下的好处既不敢沾手,这头便不能空手而归。 往日年初九体会不到她的心情,可两世为人,深懂世间生存不易。 她欲向东里氏投诚,同样也是利弊权衡和未雨绸缪。 如她姑父与姑姑那般,欲踏着年家满门尸骨铺就青云路的算计,才是罪大恶极。 此刻,她倒是对李玉儿多了几分好感。 李玉儿闻言从地上爬起来,拘谨地坐到了圆凳上。 年初九伸手,执起桌上的白瓷茶壶,斟了七分满的一杯温水,放在桌子对面。 李玉儿低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那杯清澈的水上。 她没动,也没抬头,只道,“我是想嫁户好人家,也想过好日子。但我不蠢!一百两银子买我做抄家灭族的坏事,让我一辈子背上良心债,还要给姓梁的做妾!” 她是有多想不通,才要去做妾。年家姑娘都不做妾,她李家姑娘自然也不肯做妾的。 还有句话没说,她若真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她哥和爹娘会恨死她,打死她。 李玉儿很清醒,“再有,以他们的品性,难保往后不灭口。我活不了。” 顿了一下,她又道,“一顿饱,和顿顿饱,我分得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我不蠢(第2/2页) 他们李家这支,是靠着年家这棵大树,才在乱世中得以生存保全。 且年姑娘说得对,年家自上往下,从来没人轻贱过他们李家。 当然,在她心里,梁广志一家算不得年家人。那姓梁的,有许多次如毒蛇的目光盯在她身上,让她无比恶心。 年初九听着她一句句剖白,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玉儿妹妹,你能这么想,很好。今日,我承你的情。往后,等你出嫁,我拿二百两银子给你添妆,说到做到。” 李玉儿猛地抬头,脸儿通红,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那意思。” 年初九但笑不语。 眼前女子的模样儿跟李哲神似,都是出色的容貌。 鹅蛋脸,杏眼,樱唇,连鼻梁都比平常人更精致挺翘。身段儿更是玲珑有致,如无风之柳。 “我无法做我哥哥们亲事的主,也不想用他们的亲事做交易。但我答应你,待年家在京城落户立足,定给你寻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可好?” 李玉儿的脸更红了,但这时也不是害羞的时候。若亲事有年家上心,怎么都是好的。 她放下心来,“那我要如何做?今晚就去回绝姑奶奶吗?还是要把这事说给老夫人听?” 年初九摇摇头,“不,今晚你再去寻我姑姑,找她要五百两银子才能答应行事。” “啊?”李玉儿这就不懂了,“那是要把信换了?” “也不换。”年初九高深莫测,“换了,怎有证据查实他们构陷?” 李玉儿看着年初九笃定的模样,起了一身冷汗。 直到此刻,才真正庆幸自己头脑清醒,不因利而出卖年家。 否则,她将万劫不复。 李玉儿当夜就去寻了年秀珠一家。 “什么?五百两!你疯了不成!”年秀珠压都压不住的怒气,“你怎么不去抢!” 李玉儿耷拉着眉眼,“不给就算了,这事儿你们找别人做吧。我害怕。” 年秀珠:“……” 有五百两你就不害怕了!这些个眼皮子浅的贱人啊!待事成之后,绝对要往死里收拾够! 梁广志在一旁瞧着李玉儿,心里痒得紧,恨不得把如花似玉的人儿一口给吞下肚。 这,往后就是他的妾了! 光是想想心里就荡了几分。 就算索要银子的样子也说不出的勾人,野猫儿一般,带着股子劲儿。 梁广志心头一片火热,脸上却不显,只负手对李玉儿道,“你且等会儿。” 说着将年秀珠拉进内室,“就给她吧。” 那不是烂兜里的事儿?自个儿的妾多给点也算不得什么。 年秀珠却炸了毛,一把拍开他的手,“给给给!五百两!说好的一百两!还有,你他娘的狗眼珠子都落人家身上去了!” 有那么明显吗?梁广志讪讪道,“咋还骂上人了呢,多不文雅!我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我梁广志这辈子也就钟情你一人,旁人那都是添头。” 又是这话!年秀珠心烦,“不给!” 说好的一百两,才隔了几个时辰就变成五百两。贱皮子,还学会了坐地起价! 第36章 我也喜欢年姑娘 第36章我也喜欢年姑娘(第1/2页) 梁广志见发妻满面怒色,收了心思,正色道,“给,必须给。原本她态度模糊,我还十分忐忑,怕她临时反水。现在她肯多要银子,倒是让我真正放了心。再说,这银子咱们也是先垫着,高低叫林家出。” 经这么一劝,年秀珠也冷静下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毕竟是抄家灭族的大事,非同小可。她没好气地横了丈夫一眼,“那你不许出去了,我应付她。” “好好好,夫人说了算。”梁广志敷衍着,从帘子缝隙瞄到李玉儿那腰身,不由得腹下一紧,心都酥了。 只盼着这桩事早成! 年秀珠答应了李玉儿,让她先回去,好好把事儿办妥当些。 李玉儿摇头,抿唇,伸手,“银子先给我。” 年秀珠气了个倒仰,“那么多银子,你扛回去啊!” 眼皮子浅的贱东西! 李玉儿蹙眉,神情里透着疑惑,慢声道,“这世上有种东西,叫银票。姑奶奶莫不是忘了?” “我现在上哪去给你找银票!”年秀珠咬牙切齿,盯着对面那张在烛光里愈显美艳的脸,嫉妒得几乎想扑上去挠花。 这一刻,她下定决心,待事成之后,就让人弄死这丫头灭口。 贵妾!做梦! 当真是一眼都看不得这丫头! “哦。”李玉儿极淡地应了一声。 有年初九撑腰后,她连语气都透着一股不紧不慢的底气,“明早正好轮我和妹妹当值,负责各院内室洒扫。可若见不到银票,这事儿便做不成。不如姑奶奶先备妥,等下一轮洒扫时再行事也不迟。” 她说完,不再多看对方脸色一眼,径自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年秀珠气息一窒,慌了,急忙喊住她,“等着,我去拿。” 憋了一肚子气! 她从内室拿了银票,又瞪了一眼躲在里头偷窥的丈夫。这才压下恼人情绪走出来,尽量温和出声,“既然答应了你,肯定是要给的。也不知你急什么,往后大家还是一家人呢。” 先笼络住人,银子不能白给。 简直肉疼! 李玉儿接过银票,就着烛光,装模作样仔细看上头的数额,又翻到背面验看银号编号与朱印,指尖在滑挺的纸面上轻轻捻过。 这才点了下头,将银票仔细收进袖袋中,满意了,“姑奶奶放心,明早我就办。那信,什么时候给我?” “明早会有人悄悄交到你手里。”年秀珠脸色沉郁,再次叮嘱,“你手脚务必干净利落,莫要露出半点马脚。凡事机灵着点。” 李玉儿应了声“是”,心说你要是发现我机灵到反水的地步,会不会当场气死? 她不明白,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娘家富贵,于她这出嫁女而言,难道不是最稳固的靠山? 为何非要勾结外人,将生养自己的母族往绝路上逼? 这行径,是自断根基啊。往后在夫家受了气,你到底要去哪里哭? 若她李玉儿有这般富足可靠的娘家,必会如珍如宝,小心维护。谁敢动她娘家分毫,她定会扑上去与对方拼命。 不过她这娘家,半夜都在骂人。 李婶儿在外头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回来唉声叹气,“这死女子,不知又跑哪去了。找遍了都找不到人,真真是要气死老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我也喜欢年姑娘(第2/2页) 李有财蹲在院子角落,烦躁闷声道,“我看她就是心野了,收不住!早该找个妥当人家,把她嫁出去算了!也省得她一天到晚心思活泛,东想西想,净给家里惹祸。” 他顿了顿,又道,“姑娘家大了,留在家里就是是非。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是好是歹,也省了我们这份心。” 李婶儿怨归怨,听着丈夫说这话,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又怎舍得不管? 李哲在院里徘徊了好半天,听爹娘抱怨,却也知大家都是一样的焦躁心思。 这个妹妹最让人不省心,长得过分妖娆。他总怕她不走正道,又怕她被男人欺负。 一抬头,终于看到晚归的人儿,不由得火气上涌,“你又跑哪去了!急死人了知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我跟你说……” “哥。”李玉儿仰起脸看他。 若是往常,必带着委屈吵一架,觉得亲人都不理解自己。可今天心情好,不跟哥哥计较,“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年姑娘了。” 李哲:“……” 当真是猝不及防! “说你呢,扯我做甚?”李哲耳根子都红透了,眉头紧皱的样子,也是好看的。 “嘻嘻,我也喜欢。”李玉儿美滋滋,怀里揣着五百两的巨额银票,心里踏实得不得了。 年姑娘放手让她讹梁家银票,还说要给她添嫁妆。这样好的姑娘,谁会不喜欢啊。 她笑得灿烂。 看着她这爱骂人的“娘家”,她也欢喜,至少是关心她的。 “爹,娘,往后我定会孝顺你们。” “哥,我以后再不让你操心了。” “你是不是偷喝了酒?”李哲伸手探妹妹的额头。 李玉儿那好看得过了分的眸子闪着星光,“哥哥说得对,人是该多读书,方能明事理。” 李哲觉得妹妹今夜像变了个人,很不对劲。 又听妹妹说,“哥哥常道,明事理,才能辨是非,行正道。今日,我便走了一条康庄大道。这要感谢哥哥日常教诲。” 说着又嫣然一笑,扭身进屋,留了一家人在院里面面相觑。 “她在说啥?” “她又发什么颠?” “她肯定又闯祸了!” 当爹娘的,当哥的,无一不愁。 然而这日最愁的,当属顾江知。 他下午就彻底清醒了,想起一件要紧事。 前世,那封要命的资敌信件和印信收讫,正是年秀珠亲手塞进了年家离京马车坐垫下的暗格里。 待到出城关卡例行盘查时,早已打点妥当的兵丁就“恰好”搜出了此物。 资敌信件和印信收讫都做得十分简陋潦草,盖因林家上下打点,关节早已疏通。 这些证据本身无需完美,它只是必须走个过场的“罪证”。 关键还得靠梁广志夫妇信口开河、大义灭亲的指证。 可年初九也回来了啊!那她肯定知道梁广志夫妻俩是对黑心肠。 定会有所防备! 最重要是,他知道年家手里还有半块玉佩可翻盘…… 第37章 恨年初九好狠的心 第37章恨年初九好狠的心(第1/2页) 想到这些,顾江知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亲自参与谋划。 他必须尽快见到林家人。他有先知,也知年初九的所有软肋,就能制定出比前世更完美的计划,将年家一网打尽。 这一世,他要挑断她的脚筋,再不给她任何一丝机会逃跑。 他心里发狠地想着,无比煎熬。 可张妈跑了一趟,林家根本懒得搭理,到现在也没见派人上顾府来。 “张妈,你到底有没有把话带到?”顾江知身上本来就疼,心里越发烦躁,声音一出口就夹杂着火气。 张妈被吼了,委屈着,“话带到了呀!老奴说了少爷您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林家商量。不过林家人傲慢得很,要不是看老奴病得满头大汗,怕老奴死在他们家门口,都不让老奴进门。这可不是第一次了,您不信问大夫人呀!” 金氏作证,“林家人眼高于顶,上次为了救你,我亲自去林家,也把我们堵在门口不让进。” 顾江知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又十分无奈,只得央求金氏,“母亲,您再跑一趟吧。没我出谋划策,栽赃年家不可能成功。” 见母亲不乐意动,又加重了语气,冷然道,“如果不听劝,很可能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谁也别想落个好。” 金氏着实不想去林家受闲气,磨蹭到宵禁的鼓声响起来。 得!可不是她不想去,是没法去了。 她心安理得回屋那么一躺,懒得去儿子跟前听他叨叨。 人家林家会安排好的!金氏坚信。 至于儿子说“没我出谋划策,栽赃年家不可能成功”这种鬼话,她压根就不信。 儿子自小读过几本书,也习过几套拳脚,但那都上不得台面。 否则能被抓去牢里打成那样?同去的女儿都好好的,就他遭了殃,说来也不是个机灵的。 当真听他的,什么事都干不成。金氏觉得只怕儿子还想着年家丫头,舍不得年家遭难,存了心要搞破坏。 其实即便金氏去了,把儿子吹得天花乱坠,林家也不会正眼看顾江知一眼。 在林家眼里,顾江知和整个顾家都是蠢货,出不上半点力。 林二爷专门让人去打听了一下,这顾江知为何会被当成流民抓起来。 据抓他的兵丁说,当晚顾江知故意蒙个头套,四处挑衅,结果没跑掉,在晋良侯府门前被当场抓住。 有十几个人可以作证!林家讨论,这特么的就是个傻子! “只怕他想靠着未来岳父进东城兵马司!”林之业分析。 林家诸人都同意这个说法。 顾江知急迫表现能在挑衅兵丁后可全身而退,由此证明自己可堪一用。 结果用力过猛,玩过头了。 且顾家人缘不好。 那二十杖刑原本就是走个过场,不可能伤得那么重。唯有顾江知,差点被打死。 据值守行刑的兵丁头儿交代,当日有三拨人给了贿银递了话,让他把顾江知往死里打。 有钱挣,且这本来就是他的职责所在。他当然拿钱办事,认真把人往死里打了。 给贿银的人,自然是找不到了。 林家人猜测,年家刚来京城无根基,自顾不暇,不可能知道顾江知入狱,更不可能做事悄无痕迹。 这其中一拨,定然有卢将军的手笔。因为当天卢家就退了婚约,可见已看不上顾小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恨年初九好狠的心(第2/2页) 至于另两拨嘛,只能说顾家得罪人不少。谁知道是哪个落井下石呢? 对于顾江知这样的人,林家嗤之以鼻,根本不可能搭理。 林之业道,“从头到尾,顾家人都没出力。待事成,也不要算上顾家。他们只会是拖累。顶多给点好处,封口。” 林老夫人深以为然,吩咐门房,往后顾家人再来递话,就通通撵出去。 从上到下的人手,都出自他们林家的安排,就连梁家这条线,也是王爷的幕僚出面。 顾家凭什么来分一杯羹?简直可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如此,顾江知直等到宵禁来临。窗外除了更声与虫鸣,再无其他动静。 林家终究是没来人。 他伏在潮热的榻上,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闷热无风的夏夜里,奇痒难熬。 那痒里又窜出火烧火燎的痛,钝痛、锐痛、灼痛,直痛得嗷嗷乱叫。 顾江知两辈子都没受过这样的苦。 他忍不住反手去挠,指尖刚触到包裹的粗布,就疼得全身哆嗦。 可那痒意像生了根,越压制越嚣张。 顾江知咬着牙,手指痉挛着抓抠,粗布下传来黏腻的触感,以及血腥与药膏混杂的腐气。 汗水浸透单衣,又渗进伤口,盐渍似的令他眼前发黑。 他将脸深深埋进汗湿的枕席,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他痛!他恨! 恨年初九好狠的心,这般害他! 他那么喜欢她,而她却想要他的命。 她目的达到了。他就是在死去的刹那重生回来的。 可回来以后,竟是这般难熬。 顾江知忽然有种感觉,如果林家不听他的,年初九定会逆风翻盘。 到那时,一切都将脱离掌控。顾江知猛扯着沙哑的嗓音喊,“张妈!张妈!” 张妈拖着病体,一夜没睡成,不是在给少爷擦药,就是在给少爷擦身。 这会子已经累得没力气,蜷缩在板凳上打盹。 困得很了,谁喊都醒不来。 顾江知喊不到张妈就喊“母亲”,喊不到“母亲”,就喊“父亲”。 父亲喊不到,又喊“小妹”。 这伤重的人刚回来时,大家全围着关心,掉眼泪。这都回来一整天了,脾气还不好,且天都没亮呢,谁会愿意来看一眼? 顾江知在剧痛和绝望中,意识渐渐涣散。 他猛然抽搐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张,从喉底挤出一串破碎而凄厉的喊叫,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瘆人。 “我是兵马司统领!皇上……皇上!快来……救救我啊!只要你救了我……我、我必保你……坐稳龙椅,必保你……当皇上!” 没错。前世,他是执掌整个京城防务与巡捕的兵马司统领。莫说东城,这京城东南西北中,五城兵马司,数万兵丁,皆在他一令之下。 他是昭元帝跟前的第一等红人,是天子在京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未曾去边关打过一天仗,可在这京城内,他就是能横着走。公侯权贵见他,也要客气三分。 那是何等的权势煊赫,何等的威风八面! 第38章 此局,不死不休 第38章此局,不死不休(第1/2页) 年初九又彻夜未眠。 顾江知的重生,令她辗转反侧。 尽管她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可万一林家听了顾江知的话,重新谋划。 到时,不知又是怎样的防不胜防。 她不敢赌,被前世吓怕了。 天还没亮,年初九就从床上爬起来,自己掌了灯,坐到桌前,在纸上写写画画。 明月眠浅,听到动静就起来了。轻手轻脚推开门,见姑娘身着月白寝衣,正在灯下凝神书写。 她忧色满眸,“姑娘,您这是一夜没合眼?”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随手拿起小剪,剪去烛台里的焦黑灯芯。 火光微微一颤,旋即吐出一朵更明亮的光焰。一室昏黄悄然褪去,化作满案清辉。 “刚起,只是心里搁着事,总睡不着。”年初九应着话,没有抬头,毛笔未停。 待最后一笔落下,她将那张墨迹未干的纸轻轻吹了吹,递给明月,“你去库里找齐纸上的所有药材。” 明月接过纸,就着烛光快速扫了一眼,上头列着一排药材名目。 她自小侍候姑娘,也通晓一些医理,对库中药材十分熟悉。 其中几味药很生僻,她也不多问,应一声,转身就去了。 年初九吹熄烛火,屋内重新陷入一片青灰色的朦胧。 眸色,却比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幽邃。 那纸上写的,是能让人神智昏聩、癫狂错乱的方子。 杀不死顾江知,就让他发疯好了。 一个疯子的话,有谁会信? 无论他嘶吼出怎样的前世秘辛,都只会被当作癔症的狂言乱语。 窗棂外,天际渐渐泛出鱼肚白。 年初九就那样挺直腰背,坐在清寂黑暗里。 冷白光线渗进来,落在年初九没有表情的脸上。 直到天彻底大亮,她听见屋外脚步声窸窣,铜盆碰撞的脆响,丫鬟婆子在小声说话。 这才淡淡一勾唇,“顾江知!”无声的默念在唇齿间碾过,再无一丝战栗,“这一世,我不再怕你了。” “此局,不死不休。” 年秀珠,梁广志,还有林家,谁也别想跑。 来日方长,血债我们慢慢算。 年初九早晨过去陪祖母用完早膳后,各房各院的主子们都已陆续聚到上房,陪着老祖宗说笑。 满室融洽,透着大户人家晨昏定省的安稳气象。 与此同时,内院的洒扫也悄然开始了。 规矩向来是从年老夫人的院子起头。 李玉儿姐俩正认真干活儿,温水洗过的棉布拧得半干,手脚利落地拂过小几、椅背、妆台边缘、以及螺钿镶嵌的黄花梨木首饰盒…… 年秀珠坐在外间椅子上,手里摇着团扇,心怦怦跳。 她悄然抬眼看四周,发现无人关注内室的洒扫。 屋里众人都在说着京城天气的黏腻闷热,一时大家都怀念起老家的气候来。 “在定安,你只要不站在阳光下暴晒,就没有那么热的呀。” “对对对,哪怕是站在树下躲个荫,都干爽舒服。” “我的个天,昨儿半晚上我都是一身汗。我家渔哥儿水土不服,身上长了好些红痘子。”说话的是年初九的大嫂陈青莲,“娇娇儿,你一会儿有空,给渔哥儿弄点药擦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此局,不死不休(第2/2页) 年初九应声“好”,又朝渔哥儿招了招手,“过来,让姑姑瞧瞧你身上的红痘子。” 渔哥儿才两岁半,最是黏姑姑。 一瞧见姑姑召唤,便咧开小嘴笑嘻嘻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摇摇晃晃朝她扑过来。 奶娘要上前扶,被陈青莲拉住了,“让他自己走,哪儿那么娇气。” 渔哥儿许是心里急,脚下没留神,左脚绊了右脚,“啪哒”一声,结结实实摔趴在地上。 原本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跟着这小团子,见他摔了,竟都极默契地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看窗的看窗,喝茶的喝茶,仿佛突然间对屋角的花瓶、手中的茶盏产生了莫大兴趣。 一时无人出声,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摔懵了的渔哥儿本已张开小胳膊,仰起小脸,准备好好嚎上几嗓子,讨要姑姑的抱抱和满屋的疼惜。 可等了一会儿,见没一个人看他,那预备好的号哭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是没发出来。 自己摔的,也怪不着谁……算了,别哭了!他很快把自己哄好,眨巴眨巴湿漉漉的眼睛,小嘴扁扁,默默自己撑着地,摇摇晃晃爬起来。 末了,还不忘伸出小胖手,学着母亲平时的样子,拍拍衣裳上的灰。 众人皆笑。 年初九也笑,心头一片柔软,起身将小人儿一把搂进怀里,“姑姑来给咱们渔宝儿瞧瞧,看看哪里不好。” “娇娇儿小姑姑,”小团子噘着小嘴儿,委屈巴巴,“痒痒!渔宝宝痒痒,娇娇儿小姑姑给渔宝宝挠挠。” 陈青莲忍不住笑,“姑姑就姑姑,话都说不利索,还喊那么长一串。” 年秀珠忍不住冷笑一声,暗自翻了个白眼。 娇娇儿小姑姑!什么玩意儿! 一个个的,都去死吧! 她原本心里还有点惶恐和歉疚,顷刻间就荡然无存。 年秀珠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却还是没逃过年老夫人刻意的观察。 越观察,越失望。 心里当真难过极了。 以前她也不是不知道这闺女心术不好,但那总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心里盼着长大以后就变好了。 现在看……年老夫人暗自摇头,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可还是要强颜欢笑,不让人看出端倪来。 只是,说不出的悲凉和心痛。 这会子陈青莲已轻轻掀开儿子后背的衣裳,露出小片肌肤,低声道,“娇娇儿你瞧,这儿,还有这儿,不知怎么起了好多红疹子,摸着有些发糙,孩子夜里总喊挠。” 年初九收敛了笑意,就着天光细看。 只见孩子娇嫩的背脊上,果然散着细小的红色疹点。 她喊了一声,“明月。” 明月便端着铜盆里的清水仔细给姑娘净了手,又用干净布巾拭干。 年初九这才伸出手指,用指腹极轻地触了触渔哥儿娇嫩的肌肤。但觉触感微热,确有粗糙之感。 “这是暑热熏蒸,发为热疖。”年初九细看后,很快便有了论断。 她抬眼看向忧心忡忡的陈青莲,耐心安抚,“大嫂别急。眼下天气闷湿,孩子火气旺,或者被褥衣衫不够干爽,都有可能催生此类红疹。” 第39章 缺那么一个混账东西又如何 第39章缺那么一个混账东西又如何(第1/2页) 并非大碍,只是渔哥儿这阵子要受点罪。 年初九用嘴轻轻呼着风,柔声哄渔哥儿,“渔宝宝千万别挠啊,忍着些,不然会越发越多。来,姑姑给你呼呼,很快就好啦。” 渔哥儿果然好哄,晃着小脑袋,“娇娇儿小姑姑呼呼就好多了。” 年初九又装样子隔空呼了呼,心疼地抱着小团子,跟陈青莲道,“我先开个清热祛湿、止痒安神的方子,外敷内服,用上两日看看。若还不消,再换别的药方。” “那就劳烦我们娇娇儿了。”陈青莲笑着道谢。 她心里其实并不太慌。她所出的两个儿子,自小到大有个头疼脑热,几乎都是这位小姑子开方子调理好的。 家里守着这么一位懂医术的,心里确实有底,不急。 众人听了,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起年初九来,概因家里人这些年有个病痛,多半都由她给瞧好。 太平光景时倒不显,城里有大夫,药铺有坐堂。 可战乱一起,城门时闭,街市萧条,寻常大夫都难请到时,年初九的能耐就显出来了。 起初也只有她亲娘殷樱信她,后来家中仆役身子不爽利,实在寻不着大夫,都硬着头皮求到姑娘跟前。 年家本就做药材生意,库里药全。几剂对症的汤药下去,往往便好了。 一来二去,从年老夫人到下面的粗使婆子及外院伙计,但凡身子不适都习惯来找她瞧病。 就连年秀珠,心里再看不惯这个侄女,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年初九给她调理妇人那些难言之隐的方子,确是有效的,身子松快了不少。 可有些人就是记不住人家的好。 眼见年初九被众星捧月般夸着,成了团宠,年秀珠那股酸涩拧巴的劲儿又翻涌上来。心里就是不得劲儿,再暗自翻了个白眼。 渔哥儿昨夜没睡好,很快就在年初九怀里被哄睡着了。 陈青莲伸手把孩子接过去后,笑着小声道,“还是娇娇儿有办法,我哄了一夜都不肯睡。” 年初九低头在孩子白嫩的脸蛋上,亲亲挨了挨唇角,也低声说,“他累着了,又困,这么哄几下,就能睡。你先抱回院里去,我一会儿就让明月把药方……算了,我让明月去你院里煎药。” 陈青莲应一声,道了谢,扭头跟长辈们打了招呼,就和奶娘一道,抱着孩子回去了。 殷樱这才得空拉过年初九,细细耳语,“娇娇儿,跟你说个事儿。” 年初九眨了眨眼,忍不住贴耳过去。 殷樱的表情一言难尽,“我昨晚刚知道,你三哥找人使银子买通了人,在顾江知的杖刑上做了手脚。” “啊?”年初九心头一跳,“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殷樱本来焦灼的神情一松,乐了,“果然是娘的好闺女,问出来的话都和娘一模一样。我这也怕呢,就怕留点什么痕迹,到时收不了场。” “那没事,”年初九反过头来安慰她,“三哥做这种歪门邪道的事向来谨慎。” 殷樱噗嗤一声被逗笑,心就这么放下了大半。不过她还没讲完,“我听你三哥说了这事后,心里怕得很。结果跟你父亲一通气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年初九心头又是一跳,“不会……父亲也使了银子吧?” 殷樱一拍闺女的肩,“知父莫若女!又被你猜中了!这该死的血脉相通啊你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缺那么一个混账东西又如何(第2/2页) 年初九:“……” 她也使了银子! 顾江知那厮何德何能,受了三拨人照顾,竟然都没打死他! 还重生了。 就很气!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打死了,才让他有了机缘重生呢? 年初九的脑子转得飞快,一时指尖都气麻了。 母女俩窃窃私语,年老夫人不乐意了,“娇娇儿,说什么这么高兴,也让我听听啊。” 殷樱陪着笑,“母亲,我和娇娇儿在商量,等空了,陪您去游湖散心。” 年初九仰起瓷白的脸儿,唇角微弯,接下母亲的话头,“祖母,听说京里西郊有处叫‘观音湖’,这时节莲叶接天,满湖青碧,景致极好。湖心岛上还有座小小的观音庵,清静得很。咱们可以租一只宽敞的画舫,备上些茶果点心,慢慢摇过去,在湖心岛上看落日,定能解了这些日子的烦闷。” “那敢情好。”年老夫人呵呵笑。 年秀珠用团扇遮面,掩了冷笑。 还游湖,都大祸临头了!去牢里游吧。 她现在越发见不得年初九母女在老太太跟前讨巧卖乖,简直一刻都不能忍受。 年秀珠抬眸就见李玉儿姐俩从屋里出来,忙用眼神询问。 李玉儿几不可察地向她颔首,才去年老夫人跟前禀报,说内院都已打扫好。 年老夫人早已撑不住,“那我得去睡个回笼觉,你们自行散了吧。” 年初九赶紧起身去扶老祖宗,“祖母,我陪您,正好给您按按手臂。今日还疼得厉害吗?” “老毛病了。”年老夫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年秀珠,“那时候,整日整夜抱着这闺女,人家是粘着就不肯下地的。” 年秀珠猛然被点了名,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讪讪道,“母亲,都是陈年旧事了。” 年老夫人冷笑,“陈年旧事!也不见你心疼心疼我这老母亲。更没见你像娇娇儿一样,来给我按下手臂,捏个肩。我呀,是白养你一场。” 说着,年老夫人就蹒跚着进了内院。 一进屋,眼泪夺眶而出。 连身子都站不稳了,一下歪在年初九身上。 一旁的袁嬷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知老夫人就是被姑奶奶气的,忙扶着主子哄,“老夫人别伤心,就当白养……咳,白生养一场。” “是啊。”年初九紧紧搂着祖母,心里酸涩得紧,“您的孝子贤孙多了去了,不在乎那么一个。” 有关年秀珠支使李玉儿栽赃之事,今早年初九一来就跟祖母通过气了。 她得把所有细节都摆在祖母面前,绝不能藏着掖着。 一是她有许多事需得祖母点头才能调动人手; 二是她怕祖母等到事发时,骤然听到年秀珠做了那么混账的勾当,如前世一般倒下就起不来。 不如润物细无声,一点一点让其明白,然后彻底接受。 过程纵然煎熬痛苦,但起码她的好祖母还活着。有这么多人围着,缺了那么一个混账东西又如何呢? 待年老夫人躺上床,年初九寻了个由头让袁嬷嬷出去办事,这才一边按摩手臂,一边道,“祖母,您要有个准备,恐怕一会儿官兵就会冲进屋子里来抓人。您别被吓着。” 第40章 祖母还想活到一百岁 第40章祖母还想活到一百岁(第1/2页) 年老夫人闻言,立刻把年秀珠这只白眼狼扔在了脑后。 饶是一生经历过无数风吹浪打,这会子都无法平静。 老的小的!这么大一家子人呢! 她靠着床头,坐起身来,“娇娇儿,你真有把握全身而退?那范明直,真是当朝户部尚书范怀朴?” 年初九点点头,“没错,确定是他。” 她说这话时,手微微发抖,心也在狂跳。 确切的说,这一早上,她都在强作镇定。 说不怕,那是假的。 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有可能葬送掉全家老小的性命。 “安心些,”年老夫人轻轻将孙女搂进怀里,抚着她的背心,柔声道,“好孩子,别怕。尽人事,听天命。如果年家终有一劫,那也是命。但……” 她眼泪忍不住落下,“祖母谢谢你,谢谢你把年家人的命看得那么重。” 年初九感受到祖母胸口起伏得厉害,却也不想离开,就那么伏在她怀里,“我也是年家人啊!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她仰起脸,眼里满是依赖,“祖母,您一定要活得长长久久,要看着我出嫁,看着年家越来越好,还要看着渔哥儿他们生儿育女……” 年老夫人流着泪呵呵笑,“那我岂不成了老妖精!我今年都六十二岁了,已经算是活得长了。” “不,祖母要活一百岁!”年初九执拗的,“我就要祖母活一百岁!” “好好好,活一百岁!”年老夫人心里那口郁气莫名就散了,“我还有大段的锦绣人生呢。” “那当然。”年初九握拳握得手心发麻。 约莫正午时分,各院刚摆上饭食,一直守在大门口听风的青霞,忽然发了疯似的掉头往老夫人院里跑。 “来了!”青霞脸色发白,腿发软。 哪怕姑娘早上就已知会她,今日有官兵上门。她还是吓得全身发抖,甚至说话都带着哭腔,“老夫人,姑娘,官兵上门了!” 年初九的心也随之狠狠一抖。 一只温暖的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握住了她冰凉微颤的指尖。 那声音如此淳厚,是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静,令人安心,甚至带了些笑意,“娇娇儿,祖母还想活到一百岁。” 年初九眼眶一热,顷刻间冷静下来。 再抬眸深深看着祖母的眼睛,郑重一点头。然后,缓缓松开了祖母的手,站起身来。 如一个将上战场的女将军,刹那间似盔甲在身,热血翻涌。 她的盔甲,就是她的家人! 年初九边沉着步子往外走,边侧首对青霞低声吩咐,“你立刻去小厨房寻袁嬷嬷,让她速回祖母身边。旁的事一概不必管,只需寸步不离,护好祖母周全。” “是!”青霞神色一凛,应声去了。 年初九刚行至前院穿堂,迎面见明月匆匆跑来。 她青白着脸,气息微促,“姑娘,官兵人数不少,已将前后门都堵住了,许进不许出。” “知道了。”年初九面色不变,脚下未停,口中吩咐明月,“你去各院传话,让管事嬷嬷约束好下人,不得惊慌乱跑,尤其看顾好小主子们,不许他们到前头来。各自待在房中,紧闭门户,不到雷响第一声,不得擅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祖母还想活到一百岁(第2/2页) “是。”明月刚应下,目光倏地惊骇定住。 一阵沉重脚步声与甲胄摩擦声猛地迫近。 但她脚步未停,仍是匆匆往后院走去。 年初九淡然立定。 只见二门处,一队手持利刃的官兵鱼贯闯入,杀气腾腾。 为首是两名官员:一为刑部郎中,手执公文;一为京兆府少尹,执掌京畿治安刑名。 这阵容,已是查办谋逆大案的规格。 年初九认识他们,邢部郎中陆功名,京兆府少尹王文鹤。 前世也是这两人,在接到城门处兵丁急报后,立刻就带兵现身。 那是演都不演一下的。 此时,陆功名与王文鹤领着人,方踏入宅门不过数丈,竟都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紧张感。 太静了。 这宅子静得近乎诡谲。 就像是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的到来。 往常若是这等阵势,光包围宅子那当口,里头就早该哭声一片。 争执声,辩白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主家惊恐踉跄,仆役四散奔逃,女眷的尖泣与孩童的哭叫都能掀翻屋顶。 可眼前…… 门房垂手肃立,目不斜视。其他下人分列两旁,低眉敛目,井然有序。 仿佛他们不是来抄家的官兵,而是寻常递帖的访客。 二人心口都是一紧。 尤其那站在庭院正中的姑娘,背脊挺得笔直。 她今日竟着了一身火红色裙裾,如血一般刺眼,又似烈焰,在灼灼烈日下,挑衅般的铺陈开来。 她立在那处,目色幽深,微微一福,“两位官爷,来了。” 这!陆功名握着公文的手猛地绷紧。王文鹤的眼皮也不可控制地一跳。 二人心口不约而同掠过一丝寒意。 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他们当官的,还能被一普通商贾给吓怕了? 陆功名上前一步,手捧朱漆公文,高声念道,“接上峰急令,今有首告,年氏一族,暗通外敌,输送军资,图谋不轨。本部奉旨,协京兆府即刻搜查取证,一应人证物证,皆需彻查。凡有阻挠,以同罪论处。” 念毕,他唰地收起公文,冷眼扫向那袭红衣,心中暗忖:这等罪名,总该怕了罢? 谁知那姑娘只微微一颔首,一侧身,声音平静无波,“请!” 王文鹤在一旁瞧着,已是背脊生凉,忍不住开口问,“府上其余人等何在?” “此正逢用膳之时,自是在各院房中。”年初九从容应答,未有惧色。 她目光缓缓扫过众官兵,正色道,“在未有实证前,我年家仍是清白人家,更是皇上的子民。还请各位官爷动静轻着些,别吓坏了老弱妇孺。” 王文鹤恼羞成怒,“好个牙尖嘴利!朝廷办案,岂容你指手画脚,诸多挑剔!” 她不卑不亢,语气肃然,“东里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之名,天下皆知。今日各位代表朝廷与王法而来,想来必会谨守分寸,为我等草民做个表率。” 客气里藏着针,规矩下压着火。这一番连环牌打出去,直把两个本就心虚的朝廷官员彻底惹毛。 陆功名一声怒喝,“搜!” 第41章 甜水巷有好戏看 第41章甜水巷有好戏看(第1/2页) 另一头,就在官兵众人踏入甜水巷口,如黑潮般径直扑向这栋宅子的前后门时,大门外路边的四哥儿身着灰败粗布衫,瞳孔一缩,低垂着脸,不紧不慢往巷外走去。 巷子里已有零星的百姓被惊动,纷纷出门看热闹。 四哥儿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他甚至学着旁人,驻足回头,投去好奇的一瞥。 然后,他转身,继续朝着巷外走去。 就在脱离官兵视线范围的刹那,他看似悠然的脚步猛地一沉,发足狂奔。 烈日灼灼下,也起风了。 风声在耳畔尖啸,灌满胸腔。 他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是几个哥儿里最文弱,又最沉静踏实的一个。他跑第一段,也是奔跑距离最短的。 他手里不知何时拿了一条鲜红刺目的汗巾,边跑边疯狂挥舞。 那红色如一团火,在人群中涌动。 等在会通长街尽头的二哥儿年锦瑜,早已心急如焚,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着来路。 就在那红色信号清晰无误映入瞳孔的刹那,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不等四哥儿奔到跟前,他已如离弦的箭,暴射而出。 那红色汗巾,代表着“家门被围、事态危急”的信号。 他不敢回头,也奋力挥舞着同样的红色汗巾向前狂奔。 四哥儿几乎力竭,停下来大口喘着粗气,看着二哥的背影绝尘而去,手中挥舞的红色汗巾才缓缓垂下。 信号,已成功传递。 接下来,就看兄弟们的了。 那抹红色,仍在灼烧,沿着兄弟间奔跑接力的轨迹,向着生的希望蔓延。 路人都奇怪地朝四哥儿看过来,还有那好事者问了一嘴,“你这是干啥呢?” 四哥儿撑着膝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 他勉强直起身,面对路人好奇的目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从袖袋里抓出一大把崭新的红色丝带。 他动作利落抽出一条,三两下系在自己汗湿的右臂上,气喘吁吁大声道,“甜水巷!有家被官兵围了,有好戏看!只要胳膊上,系着这样一条红丝带的,就能领五文茶钱!只认丝带,不认人!” 人群“嗡”地一下炸开了锅。有戏看,还有钱拿?有这等好事! 方才问话的好事者第一个窜过来,抢下一条丝带就往手上捆,“甜水巷是吧?认得认得!五文钱可说话算话?” “系上丝带,到了准有!”四哥儿斩钉截铁,手下不停,将丝带飞快分发给围拢过来的人。 “走走走,去瞧瞧!” “官兵围宅,可是抄家?” “管他呢,有热闹不看王八蛋,还有钱拿!” “系紧点,别丢了,五文钱呢!” 人流像红色潮水,朝着甜水巷方向涌动, 第三段,是七哥儿年锦城。 他如灵猫般蛰伏在街角,信号入目时,一改往常娇气样儿,毫不犹豫转身,面色凛然地一头扎进错综复杂的巷道,还顺便宣扬了一拨“甜水巷有好戏看”。 带去的红丝带也被一抢而空,百姓们成群结队往甜水巷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甜水巷有好戏看(第2/2页) 第四段,是三哥儿年锦恩。他是练家子,脚步轻盈,落地无声,是奔跑距离最长的一个。 几个起落绕开拥堵,朝着下一个节点迅猛掠去。 他心里憋着的那团火,跟他手中的红色汗巾一样跳跃着。 一想到娇娇儿要在家里独自面对那么多官兵,眼眶就红了,心也疼得稀碎。 脚底更快!几乎跑出了残影,将风狠狠甩在身后。 把接力的活儿干完后,年锦恩开始给百姓发红丝带。 有钱拿,还能看好戏,谁不乐意。 一传十,十传百,家里那些闲着的老娘们,孩子们,全都跟着去了。 这时候,就算没钱拿,那也是必须要去的。 第五段是六哥儿年锦笙。 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顾二狗”,骂着骂着就看到了五哥。 待见五哥儿身影消失,他拐进旁边人多的集市才开始见人就发红丝带。 啥!甜水巷有好戏看,还有钱拿? 买东西的不买了,都急急往甜水巷赶。 卖东西的也不卖了……也不是不卖,换个人多的地儿卖也是卖嘛。 六哥儿一抬头,满街都是晃动的红丝带,跟过年一样热闹。 他眼里忽然蒙上了一层水汽,也不知娇娇儿心里害不害怕。 他得回去护着她!这般想着,又调头发足狂奔。 可回去的道路,就不通畅了。 人挤人,都是往甜水巷赶的。 心里当真是悲喜交加。忽然心头阴霾就散去了,娇娇儿的计策如此完美,绝不会有事。 六哥儿挤在百姓中,随人潮涌动。 人人都在问,“到底甜水巷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呀,只知有好戏看,有钱领。” 六哥儿凑过头去解惑,“听说是刑部郎中陆大人和京兆府少尹王大人,收受贿赂,栽赃年家,想要吞了人家的家产。” “啊!陆大人?王大人?年家!收贿赂!栽赃!吞家产!”这些关键又敏感的字语,在百姓口中疯传。 “刑部郎中!京兆府少尹!这官得多大啊?咋敢这么一手遮天?”人群里,有一老汉咂舌低声问。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衙里打板子的班头。 “大!肯定大!咱们平时连官名儿都很少听说的,那能是芝麻官?” 人群中,当然也有懂的进行解惑,“刑部郎中这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经五品京官。放到地方上,那也是一州知州般的人物;在刑部里,更是掌着审拟定罪的实权。寻常案子还到不了他跟前,可一旦他往上递了文书,咱们这等小民,那便是生死一线!”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说话的人叫陈松,着青衫,个子不高,但眼神精明。他乃当今二皇子睿王东里长平的幕僚。 陈松不止长相平平,连才华也平平,总不得重用。但他擅钻营,知道许多旁人不知道的料。 比如刑部郎中陆功名和京兆府少尹王文鹤,其实是林家爪牙。旁人知道的少,偏巧他就知道。 这就是他在睿王面前立功表现的好机会啊。 第42章 死水般的镇定 第42章死水般的镇定(第1/2页) 陈松继续给大众解惑,“再说京兆府少尹,更吓人,四品大员!在咱们脚下这京城地面儿,管着巡防治安的,除了府尹大人,就数他说话管用。”他想了想,找了个贴切的比喻,“那就是城隍爷座前,管着阴阳路的!” 百姓们彻底炸了锅,“合着都是管人生死的呢!我的老天爷,这年家是犯了天条还是怎的?把这两位煞神一起招来了?” 陈松摇摇头,“这怕是抄家灭族的大祸啊。年家……唉,悬了……” 他说完一猫腰,脚底抹油跑了。得赶紧去跟主子报信,晚了被别人抢了先,就亏大了。 再者,他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睿王缺银子,若是能把年家招入麾下,那……光是想想就美得很。 他必得首功啊! 第六段正是跑得最快的五哥儿年锦川。他初时静立在人群中,像一柄完全敛去声息的刀。 然后,刀动了。 精光暴起,那抹红色在他手里化作一道流火,于人群中轰然炸开。 这条长街唤作榆林巷,并非主干,笔直通向天骁军衙署。 而就在榆林巷的中段,一条官道横贯而过,与榆林巷形成一个陡急的十字岔口。 官道两旁栽着柳,道上尘土不惊,是京中车马往来的一条要道。 一辆马车正自西向东,由官道驶入榆林巷,堪堪接近这个岔口。 卢昭华来给父亲送汤食。车里,她正撩开帘子,想透口气,目光无意间一瞥。 一道炽红划过眼前,瞬息没入榆林巷尾。 一切不过眨眼之间。 卢昭华甚至没瞧清那持红之人的样貌,只惊鸿一瞥,看到紧绷如铁的身形、飞扬的黑色衣袂、以及他手中张扬的一抹红…… 她纳闷,有人能跑这么快? 这速度比父亲麾下那些以脚力著称的斥候、探马,还要快上三分。 年锦川可不知道这茬。他只知,最后一段的大哥已看见他了,顺利完成任务。 他气息渐匀,开始在人群中分发手中的红丝带。 这当口,一辆马车缓缓行来。路过时,年锦川看到车里一个姑娘,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那姑娘年纪不大,梳着未出阁的发式。都走老远了,还伸了脑袋出窗,费力往后瞧他。 年锦川忍不住琢磨,本少爷当真已经俊美如斯到这地步了? 想了想,他还是从人群中迅速脱身,朝马车追了过去。 他从敞开的马车窗递了一条红丝带进去,大声道,“姑娘,甜水巷有好戏看,快去!晚了就看不着了!” 说完又一头扎进人群中,继续派发红丝带。 年锦川想得很简单,能乘马车的,恐怕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既是靠着口口相传造势,那大户人家没准就能说得上话。 可那车里的姑娘也想得很简单,就是单纯看看这跑得像一阵风的男子,到底长什么样子,在干什么。 手里握着红丝带……她想着给父亲送了汤食,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甜水巷看看有什么好戏。 第七段的大哥年锦旭,被当作下一任家主培养,自小淬炼出的心性比弟弟们沉稳。 看见火红信号的那一刻,他已持乌木令牌快步入了天骁军衙署。 卢昭华刚抵达天骁军衙署,下了马车,脚还未踏上门阶,便听得一阵甲胄碰撞声自侧门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死水般的镇定(第2/2页) 只见陈同舟一身劲装,腰佩长刀,正翻身上马。 其身后跟着一队约二十人的精悍亲兵,个个刀甲鲜明,神色凛然,显然是要去执行军务。 马蹄尚未扬尘,陈同舟也看见了提着食盒的大小姐。 他勒住缰绳,在马上微一颔首,“大小姐,将军有紧急军务。” 卢昭华也不是那等不懂事的,忙退到一旁,点头表示知道了。 很显然,陈同舟是先头部队,一夹马腹,策马离去。 二十余骑如离弦之箭,冲出衙署侧门,卷起一股肃杀的风,朝着长街尽头疾驰而去,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卢昭华抬眼间,又见一辆宽大沉稳的玄色马车,从衙署中平稳驶出来。 盛夏炎炎,车厢两侧的锦帘高卷。 车内,她父亲端坐,面色沉凝,显然没看见她。 而与之相对而坐的,还有一人。那人侧影清矍,身着官袍,同样的神情肃然,正与父亲低声交谈着什么。 卢昭华只得回了马车中,吩咐下去,“走,去甜水巷看看。” 此时,她并不知道,她和父亲的目的地完全相同。 甜水巷,年家租住的宅子里依然算得上风平浪静。 庭中红衣女子立在明晃晃的日光里,冷眼看着一地狼藉。 兵丁们已在各院粗暴搜查。箱笼被掀翻,橱柜被掏空,瓶罐摆设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可偏生无人慌乱。 各房女眷端坐屋内,眉目不惊,就似早知道有这一茬。 甚至里头的孩子们,也都不哭不闹,该睡的睡,该吃的吃。 唯有最小的渔宝儿心疼自家物件,扁着嘴,泪汪汪。 可想起娇娇儿小姑姑说过,哪怕挨了打都不能哭出声,他就硬生生把泪水逼回了眼眶。 这!死水般的镇定!当真让人恼火! 唯有梁家人暂居的客院,因着要做足“一视同仁、绝不徇私”的戏码给年家上下看,被翻检得格外彻底,破坏得也格外狼藉。 年秀珠眼睁睁看着,心疼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梁广志暗中死死攥住妻子的手腕,趁乱俯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又快又急地提醒,“想想咱们的青云路!这些破烂,往后要多少有多少!” 搜查临近尾声,为将这出戏唱得更逼真,领头的张校尉狠狠向梁广志踹去,又将他粗暴地拖拽起来狂揍。 兵丁把这夫妻二人拎到年老夫人跟前时,梁广志额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大半张脸。 此时,年老夫人端坐上房正堂的主位太师椅上。 她双目微阖,手中一串檀木佛珠捻得平稳规律,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毫不相干。 袁嬷嬷紧紧守在其身侧半步之处。她想过了,谁要是敢动老夫人,她就跟谁拼命。 就在这时,年秀珠钗环散落,鬓发蓬松,被两个兵丁推搡着,一个趔趄扑倒在地。 她顺势爬起,梨花带雨地哭喊着“母亲”,便要不管不顾地扑向年老夫人座前。 袁嬷嬷横跨一步,牢牢挡住。 她方才已从老夫人寥寥数语中得知,这只白眼狼喂不熟,反嘴就咬人。 此刻心里的厌恶简直达到顶点,看着对方的目光更是毫不掩饰。 啐!祸害! 第43章 举头三尺有神明 第43章举头三尺有神明(第1/2页) 年秀珠被袁嬷嬷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可戏还要唱下去,只得隔老远嚎啕出声,“母亲,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谁闯了弥天大祸?” 她哭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年老夫人没有理会,眼皮都不抬一下。 年秀珠得不到回应,又见夫君那副惨状,心里又怒又恨,“母亲!是不是大哥一时糊涂,做下错事才连累了全家?母亲,咱们是冤枉的!官爷一定会查清楚的,对不对?” 年老夫人心冷如铁,最后一丝柔软,已随着刚才的眼泪彻底淹没。 袁嬷嬷的手狠狠捏紧,才忍住没帮老夫人打死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又听年秀珠问,“大哥呢?二哥三哥呢?他们都去哪了?怎么出了事,一个都不见人影,只留我们这些妇孺在这里担惊受怕啊!” 她终于问出了陆功名和王文鹤最心惊胆战的问题:年家的成年男子,竟然一个都不在府里! 站在门外的陆功名和王文鹤脸色极差,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因为他们惊恐地发现,留在家里的,当真只有老弱妇孺。 甚至,二人怀疑梁广志办事不力,或临时反水,根本没把伪造的信件等物放到该放的地方。 若真如此,他们这般兴师动众、兵围民宅,最后却搜不出任何东西,岂非成了天大的笑话? 到时如何向林家交代?如何向朝廷、向天下人自圆其说?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此刻任何迟疑与退缩,都只会让局面更加被动难堪。 陆、王二人目光一碰,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狠厉。 今儿就算什么都搜不出来,他们哪怕现造证据,都得把这出戏唱完。 陆功名猛转头,对正在四处翻箱倒柜的兵丁再次厉声喝道,“给我掘地三尺,细细地搜!一处也不许放过!” “是!”众兵丁轰然应声。 陆功名的心腹张校尉,是唯一知晓首饰盒关窍的手下。闻言立刻心领神会,径直走向那首饰盒。 “找到了!”张校尉的声音无比亢奋。 陆功名与王文鹤齐齐精神一振,眼中骤然迸发出精光,不约而同转身,快步向内室方向走去。 二人瞧见“实证”后,都松了口气。 这梁广志确实办了事的! 陆功名在众目睽睽下,手持“铁证”,一步步走近年老夫人。 他抖开信纸,杵到老夫人眼前,声音阴冷,“人赃并获,铁证如山!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将这一干人犯,统统给本官带走!” 还以为多牛气呢! 令下,如狼似虎的兵丁霎时涌上。刀枪寒光闪烁,将端坐的年老夫人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一生在商海中叱咤风云的年老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目光灼灼,并未看向陆功名。而是越过重重人影和兵甲,将视线投向厅堂之外。 天边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滚滚黑云。 年老夫人笑了,淡淡启唇,“二位大人,举头三尺有神明!” 随着“神明”二字落下,一道惊雷悍然劈下。 轰! 陆王二人心神俱震。 陆功名眼神一狞,厉声道,“来人!将这满府上下,一个不留,统统给本官押入大牢!” “报——”一声几乎变了调的急促传报声,猛地从大门外一路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举头三尺有神明(第2/2页) 一名守在门口的兵丁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也顾不上礼节,指着门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人!外头!外头来了好多……好多天骁军的精锐!” “什么?!”陆功名与王文鹤如遭雷击,脸上血色褪尽,齐齐往门外走去。 天骁军是天子手中最锋利的剑,怎的会出现在这里? 一道惨白电光骤然撕裂长空,惊雷又砸下。 二人浑身一颤,猛地刹住脚步。 眼前,竟白茫茫一片。 那红衣女子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一身刺目的素白麻衣,静静立在阶下。 在她身后,年家老幼妇孺,竟也全都换上了素白麻衣。 在肃杀兵甲与阴沉天光下,默默立成一道令人心头发毛的白墙。 女子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一句话,就让人破防,“二位大人,可曾听过壁虎断尾?”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骤然收缩的瞳孔,才轻笑着缓缓吐出后半句,“小心被人灭口呀!” 陆王二人脸上血色尽褪,黑如锅底,只觉眼前那白衣身影,不似活人,倒像从幽冥地府爬上来索债的罗刹。 年老夫人此时也缓缓起身,对着一众兵丁威严开口,“你们也是奉人命令行事,想来朝廷不会怪责。都退下!” 兵丁本来就被“天骁军”的名头吓到了,如今又被年老夫人那气势所摄,当真不敢上前拿人,却也无人退下。 年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随手解了外袍,露出里头素白麻衣。 袁嬷嬷也如法炮制,身穿一样的素白麻衣,上前搀扶起年老夫人往外走去。 兵丁仓皇下,不由自主让开了一条道。 年秀珠目瞪口呆,心头慌乱,哭着喊,“母亲,您这是……” 年老夫人眼神都没给一个,径直越过兵丁往外走。 行至门前,她看见陆王二人手里还拿着铁证。 与孙女的笑容如出一辙,极淡,却令人心头发寒,“走吧,二位大人,你们不是奇怪我年家的成年男丁都上哪儿去了吗?” …… 外头甜水巷早已挤满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人手缠红丝带,队已排到了几条街外。 陈同舟领着二十名天骁军精锐,就是在几条街外便齐齐下马。 他手按刀柄,率队徒步走进甜水巷。才行至巷子中段,第一声撼地惊雷,就轰然砸落。 就在这声惊雷中,挤在百姓中的年维庆等人,猛地抬手,“刺啦”几声裂帛之音,竟齐齐将外罩的深色衣衫从中撕开。 里面,赫然是刺目的素白麻衣! 紧接着,接力归来除老大年锦旭之外的所有哥儿,也是狠狠撕开外衫,露出里头的素白麻衣。 不待众人惊骇,兵丁更是来不及反应,一大片白色已朝着皇城方向低伏下去。 陈同舟带着天骁军大踏步走近时,就见身着白衣的年家人以额抢地,将青石撞出闷响。 在年维庆的带领下,整齐嘶吼声混着未散的雷音,划破长巷,传得老远。 “天子脚下!煌煌王法! “忠勇侯背信弃义,构陷清白良善!” “圣上,我年家血海沉冤,求天日昭昭!” 第44章 年家也是东里皇族的恩人 第44章年家也是东里皇族的恩人(第1/2页) 陆功名和王文鹤刚走至门边,就听见那句石破天惊的“血海沉冤”,心头猛一坠,眼皮不受控制地狂跳。 更让其脊背发寒的是……目光所及,是满目素白正在向皇上磕头喊冤。 而身后,通往外院的廊下,也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素白,正沉默地漫涌而来。 为首的是年老夫人。 她满头花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简单的乌木簪绾住。 那身素白麻衣颇为宽大,越发衬得她身形瘦削。 她一手拄着乌木寿星拐,另一手被袁嬷嬷扶着,一步一踏,走得缓慢,却也走出了地动山摇的气势。 她身后,年初九与殷樱母女紧随。再往后,是牵着幼子的妇人和仆妇伙计。 无人哭泣,无人言语,只有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素白沉默行来,齐齐跪在年家男子的身后。 唯年老夫人跪在最前头。 她本就腿脚不好,跪下去时差点摔倒。 可她却不让人扶,俯身跪下向着皇城磕头,朗声道,“皇上圣明!我年家助王师,拥新朝,而今竟遭此难,蒙不白之冤!求吾皇为我等草民主持公道!” 这一声“皇上圣明”,使得在场百姓都忍不住齐齐跪了下去。 仿佛皇上亲临一般! 卢将军等人从巷口踏步行来时,看到的就是满巷百姓跪了一地的场景。 陈同舟疾步而来接应将军,抱拳垂首,低声将现场情况报告了一遍。 卢将军尚未开口,其身侧同乘马车而来的清矍中年人,已一步抢出。 他手中紧紧捏着一张泛黄的单子,目光急切地扫过那片刺目的素白,“尔等之中,谁是‘严冬’?” 年老夫人猛然抬头,望向那人。 目中染泪,绝处逢生。声音哽咽嘶哑,却用尽了全力,“草民年氏,拜见范大人!” 此人正是户部尚书范怀朴,字明直。 卢将军也已到了跟前,心内起伏不定。 但见范怀朴急步上前,双手稳稳扶起年老夫人,“老人家请起。您就是当年那位‘严冬’义士?” 当年云城破,北疆门户洞开,敌军铁骑如潮,燕城已成孤悬危卵。 卢将军彼时正是燕城守将,粮草将尽,援军无期。 他不欲燕城步云城后尘,化作一片焦土与血海,毅然带着手下的将士投靠了当地望族东里氏。 当时他想得很简单,谁愿意散尽家财抗敌,谁就是他的恩人。 此乃初时东里氏不得已起兵的原由。 范怀朴则是东里靖麾下的核心幕僚之一。他被委以总揽全军钱粮辎重、保障后方补给的重任。 燕城防守战至最凶险时,后方粮仓竟遭细作纵火,一夜间,粮草被烧得精光。 大军断粮,破城在即,皆系他一人之失。范怀朴难辞其咎,差点以死谢罪。 就在这当口,一个叫严冬的人,不止送来了足以支撑月余的粮食药材,更有衣鞋棉被以及修缮兵甲的物料。 当真是雪中送炭! 捐赠数量是范怀朴亲手清点验收,且颤抖着写下一张“捐输军饷实收执照”的印信收讫。 按理,这印信收讫是要盖印的。 然当时战局吃紧,范怀朴顾不上用印,只在一张粗纸上写下所收明细,末尾仓促落下“范明直”三字,以为凭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年家也是东里皇族的恩人(第2/2页) 除此之外,他解下腰间玉佩。 此玉嵌于赤金托中,暗藏机巧。他双手分掰,金托应声中裂,玉佩无损,顿成两契。 他执一半相赠,肃然道,“此玉为凭。若有那功成之日,玉合为契,定向主上为义士请封,以报今日雪中之炭。” 此时,在这冤声震天的甜水巷,范怀朴手执这张泛黄的旧纸,听见年老夫人嘶哑出声,“是,我们年家,阖族上下,都是那纸上的‘严冬’。当日在燕城,冒着烽烟与您一斗一升、亲手清点那数十车粮秣的,正是我年家的老伙计。” 到这,一旁的陆功名和王文鹤已经完全听明白了。 年家! 确实曾经资助过乱军! 但那所谓的乱军,却是东里军! 至于年家是否资助过别的乱军,已经不重要了。 二人手里那封铁证,变得极其可笑。 陆功名寻思着毁灭证据,可一抬眼,就见那跪着的女子正扭身朝他们看来。 笑容淡淡,带着嘲弄。 王文鹤竟从那笑容中看出了点名堂,犹如醍醐灌顶,低声叮嘱,“证据收好,不能毁掉。” 陆功名的心一抖,也忽然明白过来。联想到“壁虎断尾”,想起那姑娘说,“小心被人灭口呀”。 这“铁证”已经成了他们自证的证据。他们不是幕后主使,只是拿钱办事。 林家若要脱身,必会先舍了他们……二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脑子混沌一片。 又听年老夫人唤一声,“庆儿!” 那跪着的长子年维庆闻声抬头。 他额上还带着方才重重叩地留下的青红印子与尘土,眼中血丝未退,却眼神坚定。 他双手撑地,豁然起身。因跪得久了,身形晃了一下,随即挺直如松。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中,他探手入怀,再伸出手时,掌心已稳稳托着一物。 那是半块玉佩,断口整齐,在天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色泽。玉身嵌在一个裂开的赤金托底上,金盘上刻有蟠螭纹饰。 年维庆大步走到范怀朴面前跪下,没有言语,只是将托着半块玉的双手,稳稳奉上。 动作庄重,如同献祭。 范怀朴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半块玉,心中最后一点疑云散尽。他亲手扶起年维庆,猛地仰头,竟在漫天阴云下笑出声来,“天地昭昭!恩人,让范某好找啊!” 当年若非“严冬”雪中送炭,他已经以死谢罪了。 他死不足惜,可燕城若因此沦陷,便是尸山血海,那才是万死难赎其罪。 燕城不保,东里氏便无起势之基,何来今日皇位? 如此算来,年家何止是他范某的恩人,更是燕城数万百姓的恩人,也是东里氏皇族的恩人。但这话他只敢想,不敢说。 如今龙椅上的光启帝是何心思,他一个臣子岂敢妄加揣度? 不过,今日这么多百姓瞧着,光启帝哪怕是做样子,也定会给年家厚赏封爵。 他想,这就够了。 范怀朴转向年老夫人,正色道,“老夫人且宽心稍候,本官即刻入宫,必当将此事原原本本,奏呈御前。” 说罢,又看向身侧之人,郑重叮嘱,“此处,便有劳卢将军了,切勿寒了恩人的心。” 第45章 众王都贪年家女 第45章众王都贪年家女(第1/2页) 范怀朴说完掉头欲走。年维庆长腿一迈,追上后一阵耳语。 范怀朴边听,边凝重点头。最终在天骁军的严密护卫下,离开甜水巷。 他一路缓行,官袍肃然。还不忘对沿途的百姓,宣扬光启帝以仁义治国,心怀大爱,是重情重义的一代明君。 高帽子都戴上了,想必光启帝就能重视起年家这桩冤案来。 百姓连呼“吾皇圣明”。 卢将军看着范怀朴远去的身影,哑然失笑。 谁说这人“明直”?心眼多着呢。 不过对方郑重叮嘱他勿要寒了恩人的心,实属多余。 不说旁的,就那张印信收讫的条子,还是他亲手交到范怀朴手里的。 昨日黄昏,年家长孙年锦旭持乌木令牌踏入天骁军衙署,送来这张凭证。托他今早务必转呈户部尚书,又将今日甜水巷可能发生的风波细细详说。 是以一散朝,卢毅便径直将范怀朴请回了天骁军衙署。 为此,他甚至麻着胆儿,婉拒了光启帝“即刻御书房觐见”的召令。只称要备一份“厚礼”,再赴宫门请罪。 若说先前卢毅只想给年家还个人情,那么在看清那张条子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当年可是燕城守将!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严冬”的雪中送炭有多及时。 当时若要用他的命换那批物资,他都是没二话的。 “严冬”是年家人这件事,简直把他震惊得热血沸腾,激动之情不比范怀朴少。 换言之,年家也是他卢毅的恩人。 恩人遭构陷,他岂能坐视?莫说如今他手掌天骁军,便是无权无势,也定要挺身而出。 “拿下陆功名、王文鹤!”卢将军声如铁石,斩截落下。 天骁军精锐应声而动,刀锋齐齐出鞘,寒光霎时围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圈。 其实甜水巷内外,还有几位大人物隐在其中。 大理寺少卿冯守道、兵部右侍郎何文远、吏部左侍郎王廷忠、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周云安……各自代表背后的势力想要掺上一脚。 然而此时都齐齐缩了脖子。 他们都想把陆功名和王文鹤带走不假,但此事势必惊动光启帝,谁敢现身? 更外围深处,几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马车,静静停在巷尾或转角背阴处,帘幕低垂,纹丝不动。 各马车里有睿王东里长平,端王东里长英,昭王东里长行,还有闻风而动的朝中大员。 各势力齐齐出动,都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其中属昭王最是气恼。他目眦欲裂,一把抓起原本要送给外祖母作为谢礼的羊脂玉镯,朝着马车厢壁狠狠掼去。 玉镯应声而碎,飞溅的碎片划过他赤红的眼角。 一切都计划得好好的,在他看来已属滴水不漏。 怎的顷刻间就成了这样? 且年家显然有所准备。造势,借势,玩得是真溜啊。 可昭王不能只生气,还得想法子善后补漏。 他了解父皇,如今国库缺银子。如果年家真如梁广志所言,手上有盐铁,那就是行走的钱袋子。 他想着,年家绝不肯轻易将盐铁献出来。 若是他纳了年家姑娘为侧妃,到时就算以年家名义将盐铁献给父皇,那也是他的岳家。 如此一想,心头稍好受些。 他没见过年家姑娘,但想必长得不算差。其实就算是个丑八怪,他也能真心待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众王都贪年家女(第2/2页) 心头大定,这便让人将马车赶往林家去。 可巧了不是?睿王和端王也作如是想。 若得年家女,就相当于得了个钱袋子。 就算年家如今没有多少钱了,光凭当年资助东里氏保卫燕城的义举,也定能入了父皇的眼。 年家形势一片大好啊! 再有,年家今日这出戏唱得着实好,甚至连雷声都像是卡着点儿给他们造势。 这里头没个厉害的谋士,只怕做不到如此地步。 “娶了年家女,年家的谋士还能不归我所用?”睿王兴致勃勃吩咐下去,“让外祖母备上厚礼,遣人以曾家的名义,去年家安抚一二,多多走动。” 端王更是势在必得,准备立刻进宫,将打算禀明母后。 一国之母开口,难道年家能拂了这面子? 端王甚至在心里许愿,希望那年家女长得莫要太丑,让人下不去嘴。 但凡普通一点,他都能将就。 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随着又一道裂空的惊雷,下起来了。 百姓四散躲雨,各处屋檐下已挤满了人。 众人议论,“瞧,天都哭了!” “年家冤情深重!” “有些当官的,简直丧心病狂!” “不过那说好的五文茶钱还领得到吗?” 好戏是散场了,可他们除了看热闹,还要持红丝带领钱呢。 年家自然不会失信于人。既以利驱众,必以利安众。 口碑就是靠这些积累起来的。这波不亏! 那头,天骁军还在清点录写年家各处被损的器物。 这笔账,朝廷终究要有个交代。 不论最后是刑部来担,还是京兆府来赔,抑或是从犯官陆功名、王文鹤的家产里抄没。年家的一砖一瓦,一瓷一画,都需得复原赔偿,分文不能少。 这头,年锦旭已亲自从通汇银号提了现银,兑成铜钱。 上百个沉甸甸的钱箱在银号伙计与年家管事的押运下,冲破雨幕,浩浩荡荡驶入了甜水巷。 巷口,临时搭起的雨棚下,年家的管事和伙计,以及年家旁支,手持名册,每五文一摞,当场交付。 收回一根红丝带,付五文钱。 百姓们这才注意到,那每一根鲜红的丝带边缘,都用同色丝线,绣着个状如五瓣梅花的暗记。 这本是年家商号用来捆扎贵重货物的专用丝带,仓促之间翻找出来,倒成了眼下最醒目的信物。 年家的风暴算是暂时扛过去了。可林家却在惶恐震怒中。 “什么半块玉佩?哪来的玉佩?”林老夫人一口血差点吐到金氏脸上,“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说!” 箭已离弦,你现在跟我说靶子换了地儿? 金氏根本不知道这茬。来的路上,倒是也听说了“甜水巷有好戏看”,这不是没顾上么? 她和张妈两个还领了两条红丝带,准备一会儿去兑茶钱呢,这是压根就没把年家跟甜水巷联系起来。 她这会还很气,“昨日我儿让人来请你们过府商议,等到了晚上也没人来。” “商议个屁!有事说事,哪那么多废话!”林老夫人的大女儿今日回娘家,刚好撞上。 金氏被这不讲理的林家人气得脑瓜子嗡嗡响,“今儿一早,我又亲自来你林府敲了门,可你家门房说主子还在睡觉。我人都见不着,我说什么说?上哪儿说去?找鬼说啊我!” 第46章 全是震耳欲聋要老命的坏消息 第46章全是震耳欲聋要老命的坏消息(第1/2页) 林家人被金氏吵得房梁掉渣,脸色当真难看至极。 这都不打紧,关键是那“半块玉佩”! 如果真如金氏所说,有半块玉佩能证明年家曾资助东里军,那今日的栽赃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只希望,那半块玉佩的真相不能顺利浮出水面,就还有得周旋。 正想商议细节,又见金氏跳脚,显然那口气还没完。 “我今儿都跑第三趟了!第三趟了!连门槛都快让我踏平了,才总算见着您林府的人!是,您林家门槛高,可我们顾家头上顶着的也是侯爵帽子!咱们明明同坐一条船,怎么到了您这儿,我家就成了你家的走狗!” “走狗你都不配!”林老夫人的大儿媳妇龙氏呛口,“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府上下都摇头,往后跟谁打交道,都莫要跟这种市井妇人打交道。 简直上不得台面,拉低他林家的门楣! 丢人现眼! “你!”金氏还要骂人,可林家管事已匆匆入内。 全是震耳欲聋要老命的坏消息。 天骁军进了甜水巷! 陆功名和王文鹤折了! 年家人身穿素白麻衣朝皇宫喊冤! 户部尚书范怀朴要将此事奏呈御前! 林郡侯爷狠狠一闭眼,完了! 如果非要从这些坏消息里,淘出一个好消息来,那就是,“年家喊冤,只说‘顾家背信弃义,构陷良善’,没提到林家!” 或者说,年家根本不知道这背后黑手是林家。 林老夫人眼冒精光,“此事还有转圜余地!” 金氏的天又塌了,一脸懵,“我顾家啥也没干啊!怎的就咬着我们不放!” 她看着林老夫人眸中的狠色,心头猛地一颤,“你们!休想把黑锅甩给我顾家!我们顾家宫里也是有人的!” 林老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有人?丫头不要脸面,爬床吗?” 金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管怎么说,那也是皇上的后妃!你们这般作贱,是不敬皇上吗?” 林家闭嘴。 吵不赢!根本吵不赢! 林老夫人坐在那儿,脑子里早已是千回百转,惊涛骇浪。 起初的震怒与惶恐渐渐沉淀下去,浑浊的老眼里,一点点浮出精明冷光。 得先安抚好顾家,不能让他们在外头乱说,“世子夫人,你也莫着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要自乱阵脚……” “你们林家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黑锅都盖到我们顾家身上,当然不着急。”金氏又急又怕,后悔万分。 悔不当初啊! 恨不得回到最初时,和年家高高兴兴把两个孩子的亲事办了。 往后她顾家有爵位,年家有银子。她这个做婆婆的穿金带银,不美吗? 跟被人下了蛊一样,非生拉活扯把一门好好的亲事毁成这样! 天爷啊,她后悔了!金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林老夫人瞧她那泼皮样儿,也不敢把人惹毛了,只一力稳住,“世子夫人,这事我们林家会善后,你们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毁了我们林家,也害了你们顾家!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哪!” 这下又是一条船上的人了!金氏没忍住心里的悲苦,哭得稀里哗啦。 她亲手把一个到手的金娃娃弄丢了,悔得心窝窝都在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全是震耳欲聋要老命的坏消息(第2/2页) 林家老二林之业阴阴补了一句,“你要想想,此事我们林家隐在身后,还能帮着你们走动一二。若连我们都折了,就是大家一起倒霉的结局。” 言下之意,识相点,莫要胡乱攀扯! 金氏翻了个白眼,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她现在气得一句话都不想和林家人说! 什么玩意儿!往后别来往了! 反正要说顾家的人脉,也就只有那坊正一人。 坊正那边不是没动吗? 能为难年家的朝中官员,跟顾家根本不熟,她怕个屁! 林家若不善后,她就没完。 金氏带着守在外头的张妈出去时,大雨滂沱。 林家这回做人了,用马车送她们回顾家。 下了马车,雨就停了,地面蒸腾起股股热气。 张妈头晕眼花,想回府闷声吃饭倒头睡觉。 可显然不行,金氏把袖中那条红丝带递给她,“你去甜水巷看看,是不是可以领钱?” 张妈瞠目结舌,“可,可,可那是年家……” “年家又怎么了?”金氏不以为然,“你没露过面,年家人不认得你。你正好打听打听消息,领了钱再回来。我的那份要给我,你的自己留着。” 啧!才五文钱啊!您好歹是个世子夫人!张妈一言难尽,拖着病体,往甜水巷走去。 咦,当真有钱领! 一条红丝带换五文钱! 咦,还有熟人! 发钱的不是那两个好心的姑娘吗? 明月云朵也认出了张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明月扔下手中铜钱,换了旁的伙计顶上,拉着云朵一起出了甜水巷。 “婶儿,这么巧?”明月笑着领她进了一家面馆,“用过午饭了么?若是没用过,陪我姐俩用点?” 张妈饿得头晕眼花,在顾家一天一顿都是多的。 她吃着香喷喷的肉沫子面,上面还覆了个金黄的鸡蛋,一边吃,一边说,“吃不下了,吃不下了。” 天知道,她还能吃下五碗! 明月云朵各吃了一碗,也是肉沫子面。这算面馆里顶好的面了,大多人都只吃素面。 吃饱了,张妈也就回过味儿来。 只怕那日,不是巧遇。 年家和顾家的事,她就算不知道全貌,也算得上最知情的人了。 光深更半夜听少爷半梦半醒说胡话,都够她吃无数个瓜。 年家和顾家如今是死对头啊! 吃完面,明月和云朵也没跟张妈多说别的。只带着她去了趟旁边的医馆,让大夫诊了脉,开了几副药。 还叮嘱她,“先吃着看看,若是一直不好,寻摸个空让我家小姐亲自给您把把脉。切莫再拖,拖出个好歹来,人就没了。命可是自个儿的!” 张妈十分感激,几次想说点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倒不是想说别的,就想问,您家还缺干活的人吗? 实在是一天都不想在侯府待了! 张妈回去把药偷偷放好,才去了上房,站在门口就听到少爷正在发脾气,把药碗都打翻了,“玉佩!我说年家有半块玉佩!为什么不听我的?好好一盘棋,下得稀烂!” 第47章 为君分忧 第47章为君分忧(第1/2页) 知道半块玉佩提前面世,且还是范怀朴亲自现身认领……顾江知就知事态彻底失控了。 前世这半块玉佩,是年维庆在牢里万般无奈下,交给了梁广志。让他千万要找到“范明直”,或能救年家老小。 梁广志将之直接交给了昭王,不敢提早让它出现,更不敢以自己的名义占为己有。 且朝中姓范的官员有好几个,根本就没有范明直这个人。 就连范怀朴,如今也不是字“明直”,而是字“见素”。皇上重新给他赐了字,少有人知他就是“范明直”。 这半块玉佩是在年家人都被行刑了以后,才让昭王一系的商贾顶上,承了这泼天富贵。 总之,年家这回,当真是要走上青云路了。而他,无力阻止。 林家出手太快,且不肯放下身段与他商量。他又一直半昏迷半清醒,身上疼痛难忍。 顾江知发过一通邪火后,反倒彻底冷静了下来。 事到如今,尘埃落定。他从母亲在林家听来的细碎讲述里,拼凑出了今日甜水巷中发生的一切。 红丝带驱民造势,提前密会户部与天骁军借来东风,继而全家缟素,当街泣血喊冤……这一环扣一环,步步为营,招招都打在要害上。 哪里是绝地求生,分明是请君入瓮。 这是年姑娘的手笔! 顾江知幽幽道,“母亲,年家知道背后真正黑手是林家……” 前世卢昭华无意中从婆母金氏口中得知,顾江知置了外宅,养着的那位,竟是与他有过婚约的年初九。 那时卢将军因劫狱身亡。她失了娘家依仗,在顾家如一枚无用的弃子,连下人都慢待她。 谁知卢昭华也是个沉得住气的,有意无意亲近金氏,陪着说话,小心奉承。 金氏见她乖顺,又憋着炫耀自家手段的心思。在一次闲聊中,带着几分得意,将顾家把年家推入绝境的隐秘吐露出来。 卢昭华竟以此要挟顾江知,“这件事我可以烂在肚子里。但城外那个人,必须送走,从此再无瓜葛。” 顾江知当时正青云直上,年少轻狂,根本不把卢昭华放在眼里。 他以为她就是随便说说,绝对不敢。 哪知女人要是吃起醋来,当真什么事都干得出。 卢昭华跑到外宅,把事情一股脑儿告诉了年初九。 可想而知,快被他驯服的年初九差点疯掉。 最后他没法子,才把林家是真正幕后主使,告诉了年初九。 还一把火,烧死了卢昭华。 所以如今年家这步棋走得着实精妙,不直接攀扯林家,却将祸水引向了顾家。 这为光启帝省去了多少权衡与制衡的工夫。 顾江知心知肚明,“母亲,顾家爵位只怕保不住。” 金氏惊呆了,委屈得很,“真有这般严重吗?可这不是咱们动的手啊。” 顾江知眸色幽深,狠狠道,“母亲,别闹了。这事咱们得担下。有祖父救驾的功劳,保住性命不成问题。” 金氏可不干,哭得稀碎,“凭什么!凭什么要咱们顾家背黑锅!” “就凭昭王是下一任皇帝!” 门外的张妈吓得差点昏过去。 天爷啊,这是她能听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为君分忧(第2/2页) 她轻手轻脚一溜烟跑去厨房,蹲在柴火旁半天喘不过气来。 金氏来唤她去侍候少爷时,她正像个木头桩子,坐在那闷头熬药。 她想好了,得空一定要问问那俩姑娘,年家还要人吗?呜呜呜,顾家这里太可怕了,说不好哪天就要掉脑袋。 张妈再看到少爷的脸时,就觉得这人阴沉得紧,瞧着吓人。 尤其少爷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问她一句,“张妈,你会养狗吗?” 张妈吓一跳,差点打翻药碗。磨蹭半晌,还是麻着胆儿回了话,“给口吃的,不就能养活吗?还要怎么养?” 少爷摇摇头,“不是普通狗,是需要养得很精细的那种金丝犬……” 张妈这次没回话了。只心道,你顾家人都快养不活了,还养精细金丝犬呢。 哼,还看不起普通狗! 皇宫,南书房里。 光启帝正拿着两个半块玉佩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成了一块完整玉佩。 他面上看不出喜怒。自当皇帝以来,他就很少情绪外露,不能让臣子和妃嫔猜出他的心情和喜好。 但他心里这会子在琢磨一件事。 他的户部尚书和将军,为何那么巧就能出现在甜水巷? 还出动了天骁军! 一个小小的商户,竟有这么大能耐? 且在范怀朴来之前,他就已经得了禀报,说京城万人空巷,人人手持红丝带,涌向甜水巷。 还吸引了他好几个儿子和大臣去围观! 这要是叛军……岂非他皇位不保? 年家的能量当真不小啊! 范怀朴跟了皇帝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白跟的。 他最知光启帝疑心病重。以前战时还好些,自登基以来,那是变本加厉,生怕一觉醒来成了阶下囚,皇位就换人了。 范怀朴先是按下年家冤屈,只字不提。 只将燕城旧事三言两语带过,就直入主题,“陛下,前朝崩乱,盐铁之利散落四方。年家在乱世中,实际据有南北诸道的数处盐井、中州的几座铁矿及西陲的两条稀有金属矿脉,并掌握其产销渠道。如今天下已定,年家愿将这些产业、工匠、渠道全数交出,任凭朝廷处置,以表归化忠心。” 不迂回,不铺垫,不墨迹。 就得这么直剌剌地捧到御前! 光启帝果然瞳孔一缩,声音都陡然大了,“你说什么?盐铁!” “是,陛下。年家托老臣务必将其拳拳忠心,呈于御前。他们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知晓这份心意。” 在今日范怀朴要“奏呈御前”时,年维庆曾上前说了几句悄悄话。 那话说得直白。年家若得面圣,一为洗冤,更是为表忠君报国之诚——愿将乱世中攒下的盐铁之利,全数进献朝廷。 范怀朴原本还在心里斟酌,要如何将卢毅与他恰巧现身甜水巷之事,在光启帝面前圆得周全。 如今有了进献盐铁的厚礼,一切都顺理成章。即使他们背着光启帝暗地接触了谁,那也只是“为君分忧”。 他可是户部尚书,为皇帝搞钱是他分内之责。 他不是忠臣心腹,谁还能是? 第48章 那两个字是:东里 第48章那两个字是:东里(第1/2页)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范怀朴这才将自己一直托卢将军找“严冬”一事禀报。 而卢将军恰好得了暗报,听说年家也在找“范明直”。 “皇上,您知道的。臣字明直,少有人知晓。当时写收讫时,不知怎的就写了个‘范明直’,让年家好找。” 光启帝点点头,表示明白。 所以范明直找年家是记恩,年家找范明直是为了献盐铁。 他有如此臣民,还能怀疑什么? 这会子,他看范怀朴那是满眼充满了信任,“范卿,你有心了。还知道替朕寻人!当年燕城一战呀,年家可是雪中送炭。” 范怀朴忙跪下,“年家也是臣的救命恩人。没有年家,臣就是以死谢罪,都不足以弥补疏漏。” “那事不怪你,是敌人太奸诈。”这话倒是真的,光启帝从头到尾没怪责过范怀朴。 只因当年出事时,范怀朴被他亲自召去闲话,根本就不在现场。 君臣二人忆起往事,都是一阵唏嘘。 为年家说话时,范怀朴腰板挺得直直的,“皇上,年家忠诚,却遭人构陷!” 光启帝一拍御桌,“好大的胆子!欺君罔上,构陷良善,这是要动摇朕的国本!” 且他已知,这里头牵扯并不复杂,也不让他为难。 若这事是他哪个浑蛋儿子干的,还真让他难堪,且牵连太广办起来也不易,得多方权衡利弊。 可顾家! 呵!上次因其救驾有功,给个爵位都是他的无奈之举。后宫里一个妃子的母族,还是市井百姓,他面子上多少有些过不去。 如今嘛,是时候表现“吾皇英明”了,那么多双百姓的眼睛盯着呢。 “宣年家人觐见。”光启帝金口一开,元宝袭来。 酉时末。 万公公躬身进来禀报,说年家主事那位叫年维庆,已在门外跪候。 “宣!”光启帝声调微扬,显然龙颜甚悦。 万公公察言观色一把好手。这便顺着圣意,对年维庆的态度也热络了几分。 他一边引路,一边将面圣的规矩和进退礼数,低声细致告知。 年维庆感激,“谢公公提点。” 万公公脚步未停,只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露出极有分寸的笑容。 年维庆面圣,倒并未惊慌失态。 一是他历练得多,本就见多了大场面。 二是在来前,闺女跟他说过一句话,叫“铁打的皇位,流水的天子”,没什么好怕的。 他想想,也是!没他年家当年资助,燕城不保,东里氏也起不来。 这一通心理建设下来,到了万岁爷跟前,他就恭敬有礼,应答得体,颇得圣心。 当然,真正得圣心的,是他带来的盐铁账本。 在呈上关乎国本的盐铁账册之前,年维庆还有一场精心设计的铺垫。 他深深跪伏于地,虔诚垂首道,“皇上,草民此番入京,路经龙门险峡时,于古道残迹之畔,偶得一件天成奇物。此物非凡,草民不敢私藏,愿献于陛下御览品玩。” “哦?”光启帝身体不由自主前倾了半分。 龙门峡! 古道残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那两个字是:东里(第2/2页) 天成奇物! 是他想的那样吗?光启帝的眸色隐隐热切,“是何奇物?呈上来。” 候在御书房外的年维景与年维冬得了传召,由内侍引着,合力抬着一件蒙着锦缎的物什入内。 那物件沉重,兄弟二人抬得颇为吃力,又得了边上引路的内侍搭手,方将那物什稳稳置于御案前的地上。 锦缎揭开。 光启帝从御案后起身,缓步绕出,驻足于那物什之前,甚至蹲下,垂目细观。 跟他想的一样,跟他想的也不一样。 是块石头,他是猜到了。 原本他以为上面会有类似“东里承运”的字样,可显然,并非如此。 那块石头,确切地说,是块石板,扁平形状,形貌古拙。石体表面未经雕琢,布满风雨侵蚀的天然孔窍与沧桑斑驳的纹理。 光启帝茫然了,“这是?” 年维庆正要说话,就听光启帝道,“都起来回话。” 年家三兄弟谢过隆恩,从地上起身。 年维庆指着石板道,“皇上请看。这石上纹理,一面如江河脉络,一面如山脉走向。山为社稷之骨,水为生民之脉。” 说实话,光启帝对这个说法,还是有点失望的。 他更喜欢直白一点,证明他是天选之子。 却听年维庆道,“小女观这奇石后,还发现了一个天然奇观。”他让两个弟弟将石板从地上侧立起来,又让光启帝站远些再看。 光启帝这人,别说起兵后不爱听人摆布。就是往年没起兵前,也不喜人对他指手画脚。 范怀朴都捏了一把汗。 可今次,光启帝却无半分不悦,老老实实听话地往后站,当真对着石板认真看起来。 越看,心里就越热。 这……是他看到的那样吧? 他觉得有点没把握,万一是自己想多了,眼花了呢?遂招手让一旁的范怀朴也站在他身边同看。 其实范怀朴刚才就看过了,没看出什么名堂。听了年维庆那“山水”的说法,只是觉得这种马屁拍得很是清新脱俗。 可就在这时,他似乎也看出了点门道,指着那块石板,结结巴巴,“那个,那个……” 他身形猛地一颤,竟是不由自主屈膝跪倒,以额触地,高声呼道,“天赐祥瑞,山河为证!陛下承天受命,乃真命天子!臣,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年家三兄弟也齐齐跪倒,“草民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光启帝笑得合不拢嘴。 万公公和内侍们根本不知发生了什么,反正跪就对了,也高声喊出,“恭贺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整个御书房里洋溢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光启帝更是龙颜大悦,连说了三声“好”,然后仰天大笑。 唯年家兄弟几人垂手侍立,心里只道,娇娇儿当真把帝心揣摩到了骨子里! 原来,退远观石板,目光略略放虚后,盯得久了,就能从那水纹与山势的阴阳凹凸及明暗交错间,隐隐约约看到那山水脉络里藏着两个古篆大字的骨架轮廓。 那两个字是:东里 第49章 他才是真龙天子 第49章他才是真龙天子(第1/2页) 东里二字藏在山水之中,隐隐约约。 你以为这就完了? 当然不止。 年维庆躬身道,“皇上,请再看。” 嗯?还有? 光启帝现在看年家三兄弟无比顺眼,想着那几个欺君罔上的狗官,差点把他的“天赐祥瑞”弄丢了,就恨不得挖其祖坟。 这冤案!必查到底! 还年家一个清白!给年家一个说法!定年家的忠心! 在光启帝热烈激荡的心绪里,年家几兄弟弯身合力将石板从地上掉了个头。 “东里”二字便头在下,脚在上。 若是之前,范怀朴早就吓得面无人色。 可现在,他也成长了,淡定了,知还有更合帝心的东西在等着呢。 就连光启帝都没有面露不悦,他一个做臣子的有什么好急? 那光启帝在年维庆说出“皇上您请再细看”时,早就睁大龙眼在看了。 天下人谁懂他啊! 那种迫不及待要得到“上天承认”的心情! 那份始终“名不正而言不顺”的忐忑! 以及诸多前朝、前前朝乃至前前前朝的皇室遗孤与旧臣,并未死心,仍在暗处蛰伏,打着“复国”“正名”的旗号,蠢蠢欲动。 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东里靖!才是被上天选中的真龙天子! 因为光启帝和臣子范怀朴,均从那块倒立的石板上,看到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龙。 那龙飞舞着,蕴在“东里”二字中,融为一体,精妙绝伦。 龙即东里,东里即龙。 在这一刻,光启帝和范怀朴君臣,才真正理解什么是“山为社稷之骨,水为生民之脉。” 那些山水纹路,就是龙之骨,龙之翼,龙之脉! 东里靖有生以来,从未如此酣畅快意。便是当年打了大胜仗,也没有此刻这般直冲天灵的淋漓。 他心潮激荡地想:莫论此物是否天成,纵是年家遣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出,那也是用心至诚。 单是这份胆魄!这份巧思! 他那满朝文武谁都比不上!天天喊着“吾皇万岁”,就没一个能替他解忧! 也别说什么欺君了,若人人这般欺君,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还得是年家啊! 光启帝心里发了个狠:这必须就是天成之物,谁敢质疑是伪造,朕便诛谁九族! …… “娇娇儿,你说光启帝看得出来吗?”殷樱担心得晚饭都吃不下。 人为雕刻和天成之物,还是有区别的。 闹不好,那可是欺君之罪啊。 年初九淡笑,“母亲,您慌什么?即便光启帝发现那是假的,他都要千方百计让别人以为那是真的。谁敢质疑是伪造,谁就是想造反。光启帝不会放过这种人。” 年老夫人闭着眼睛躺在软榻上,享受着儿媳和孙女按腿,闻言也笑,“你呀,把心全放肚子里。娇娇儿设计的图样子,没有破绽。就是京城那老工匠,打点好了吗?” 殷樱点头,“母亲放心,给足了银子的。那老匠人是岳凤人士。此番进京,是因他女儿前些日子生产,特地接他来喝外孙的满月酒。他女儿女婿有心,想留他在京中长住。可他心里惦记着岳凤老家那些跟了他半辈子的老伙计,怎么也舍不下,便推辞了,说是隔日就要动身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他才是真龙天子(第2/2页) 年老夫人顺口应道,“拿了银子,最好嘴巴就闭紧些。否则惹来杀身之祸,就不划算了。” 他年家不动杀念,可保不齐上头那位要杀人灭口。 年初九倒是不担心。那图样子是她亲手设计的,工匠按图雕刻,只能看见山脉水流,看不见别的。 再说这样的老工匠,做了一辈子手艺活儿,经历了数朝更替,不会不懂保命第一要诀:闭嘴。 几人说着话,各房的人已陆续聚拢过来。 不一会儿,外间与里屋都挤满了人。 年长一辈儿的坐着,小一辈儿的站着,一时竟有些拥挤。 众人聚拢来,一是都在等宫里的消息;二是各院被翻检得狼藉,尚未收拾齐整,仆妇伙计们仍在归置洒扫。 老夫人这院里,算是最干净整齐的。 大家不如凑堆儿说说话,也好解闷子。 今日刚历经了一遭凶险,心情格外忐忑。又想到白日里那满巷晃动的红丝带,当家人还被圣上召入宫……一步步都是按着预想的来了。 只是这心,终究悬着落不到实处。 往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这京城的根,又能不能扎下?谁心里都没个准谱。 见人来得齐,殷樱便想起一桩事,顺口提了,“方才房主来过一趟。我原以为他是为着各屋损坏的器物来谈赔偿,结果人家是来送吃的。还说今日兵荒马乱,让家里别生火,先凑合着垫垫。” “合着刚才我们吃的饭食,都是房主送的?” “我还琢磨许是外头买回来的,看着就不太像家里做的菜式。” 南方菜系与北方本就不同,年家带来的厨房伙计,惯常做的还是北方口味。 “我今儿吃着还怪有味儿的,那个糖醋排骨最好吃。” “房主人还怪好的嘞。”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房主是个好打交道的。”殷樱又闲话了几句,“临走时还特意交代,各处被撞坏的门窗,明日他便遣工匠来修缮,让咱们不必费心。我就跟他说,朝廷会派人来修,还会赔偿损失。” “朝廷真会赔偿损失吗?我听说毁得最惨的,是梁家那头。也是怪了,梁家又没住咱们宅子里,为什么也被毁得厉害?” “是啊,其他几个连着的宅子,住着旁支的人,兵丁都没过去祸害。偏偏梁家那边……” 渔哥儿蔫蔫的,扁着嘴,泪汪汪,“姑婆还被打楼血了哩。姑爷爷也是,听说都挤不来床了。” 他人小,偶尔咬字不清。 且单纯,虽然不喜欢姑婆和姑爷爷,但毕竟是自家人,被打了,他一样是心疼的。 年初九最见不得小人儿扁嘴,那模样实在遭人疼。这便招招手,“渔哥儿过来,小姑姑抱抱。” 小人儿立时迈着小短腿,扑进年初九怀里,含着泪悄悄问,“娇娇儿小姑姑,那些坏人打你了吗?” 年初九的心软成一汪水,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摇头,“姑姑厉害着呢,没人敢打姑姑的。放心吧。” 小人儿认真看了看姑姑的脸和手,发现并无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抱紧了人,“渔哥儿要努力打拳,以后不让谁欺负咱们年家人。” “嗯嗯。”年初九笑着点点头,抱着小团子软软的身子,在他耳边悄悄说,“渔哥儿不用为姑婆姑爷爷难过,他们是坏人哦。” 第50章 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 第50章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第1/2页) 渔哥儿闻言,小身子一震,眼珠子瞪得溜圆。 年初九用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别说出来哦。渔哥儿只要知道,有的人,不值得咱们掉眼泪。” 渔哥儿眨了眨眼睛,懵头懵脑,却也明白,“不掉眼泪!渔哥儿不会为坏银掉一滴眼泪。” “嗯嗯。”年初九眉眼弯弯哄着小娃。 她就是担心梁家出了事,渔哥儿会伤心,才先做个铺垫。 她刻意设计年家喊冤,只说“忠勇侯背信弃义”,将祸水引向顾家,就是要让林家自己去把所有痕迹抹掉。 那些痕迹里,包括陆功名、王文鹤,以及梁广志夫妻。 借他人之手,杀人于无形最好。年初九不想沾血,尤其不想沾年家人的血。 在座的,都是年家主支。尽管大多数人都知道年初九那个“梦”,但梦里梁广志夫妇做过的事,他们是不知道的。 是以今日搜出来的“铁证”到底怎么来的,他们同样不知道。 唯一知情者,就是年老夫人和年维庆夫妇。 此时年老夫人和殷樱的脸色就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 有些账总会算清的,却不是现在。 可她们不想理会,人家年秀珠还哭着寻上门来了,“母亲……呜呜……母亲……” 原本热闹的院子,忽然一静。 年秀珠浑然未觉,脚步踉跄地扑进来,发髻微散,眼眶红肿,哭得那叫一个凄惨,“母亲,夫君他起了高热,浑身滚烫,人都不清醒了!” 无人应答,静得诡异。 年秀珠仍旧未觉异样,自顾卖惨,“白日里被那些天杀的兵丁打得太狠!我瞧着那模样,怕是骨头都断了几根!这可怎么是好哇,母亲!” 年老夫人原本是真不想搭理她,听到这,当真是忍受不住了,一语双关道,“不打狠些,怎么交得了差?” 年秀珠见母亲终于肯应话,别管是什么语气,总比不理她好,心头顿时生出一丝委屈来,“夫君说,还好只打了他一个。他还说,为了年家,他连死都不怕,是定要顶在前头的!” 对,这才是她来此的目的。 年家竟然曾资助过东里军! 她大哥竟然还去面圣了! 年家往后的前途大不一般!当真要走上青云路了! 她和梁广志想得都很简单,只要一口咬定什么都没做过,那就谁也拿他两口子没办法。 反正他们梁家现在就是要抱紧年家这棵大树,死都不放手。 那梁广志今日挨打挨得那么惨,必得要让众人都知道才好。 至于李玉儿那个小贱人,也很好处理。待会儿跟母亲要人,送给夫君做妾。 等李玉儿入了她的门,往后是生是死就全在她手里捏着。 年秀珠觉得这没有难度。像李家那样的身份,能给她夫君做妾,都得烧高香。 否则就如同她妹妹李珍儿那样,只能嫁个下人了。 年秀珠想得很好,心下大定。 她自来习惯在母亲面前这般作态,哭得娇滴滴,仿佛还是那个未出阁的小女儿。 她一边抽泣,一边扭着腰,想如从前那般挨到母亲身边去。 往常,即便殷樱心里再不喜,面子上总要顾全,不会当真拦她亲近母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第2/2页) 可这一次,殷樱豁然起身,脚步一错,身形已稳稳挡在了年秀珠与年老夫人之间。 “大,大嫂你……什么意思?”年秀珠眼睛睁圆,一脸委屈更甚,“可是我哪里得罪你了?你往日就看我不顺眼,如今大哥去宫里面圣,当真威风呀。你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吗?” 殷樱凉凉一笑,不语。 反正就是拦着,不让她靠近。 年老夫人也不阻止,脸别向另一边,不想看她。 正在这时,管家杨叔脚步匆匆,满面喜色地奔了进来,高声禀报,“老夫人,各位主子,大爷二爷三爷回来了!是宫里的公公和天骁军一路护送回来的!” 满院众人先是一静,下一刻便齐齐炸开了声响。 “回来了!” “大哥他们回来了!” “父亲回来了!” “夫君回来了!” 众人按捺不住。有人喜极而泣,也有人急不可耐地站起身,要往外去迎。 老夫人这下身子也爽利了,笑着挥了挥手,“去去去,都出去迎。” 众人便笑着应了声“是”,尤其腿脚好的小辈儿们,像风一样刮出去,早没了影儿。 殷樱没跟着去,守着年老夫人,仍旧不紧不慢替她捏着腿。 年老夫人笑她,“你怎的不去?” “我侍候母亲。”殷樱也笑着,心头大石放下,整个人都松快了。 年秀珠心里跟猫抓似的,心虚害怕中,却又隐隐夹杂着兴奋。 宫里的公公和天骁军把她几个哥哥送回来,这就表明了皇上的态度啊。 她娘家要起势了! 娘家好,还能少了她的吗?恍惚间,她彻底忘了自己对娘家做过足以灭门的错事。 年秀珠娇笑着,“母亲,我也留下侍候您。手臂还疼吗?我给您揉揉。” 这次是袁嬷嬷上前拦住了她,冷冷道,“就不劳烦姑奶奶了。” 那种冷淡,几乎让年秀珠以为事情败露了。 屋子里又是一阵诡异的安静。 不可能败露!年秀珠自我安慰着,一颗心无端揪紧,慌得厉害。 还好,年维庆一行人在全家的簇拥下,已大步进屋,打破了这层压抑的尴尬。 年维庆当先一步,“咚”地跪在年老夫人面前,声音沉朗:“母亲,幸不辱命!” 年老夫人连连点头,一声比一声激动,“好!好!好!快起来,怎的也学会了动不动就跪?” 年秀珠听到“幸不辱命”四个字,心头霎时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这条通往皇城的青云路啊!终究是被她娘家稳稳给踏上了。 从今往后,她这出嫁女,便只能仰人鼻息,战战兢兢,看娘家眼色度日了。 她正兀自想得满心惆怅,就听见一阵杂乱脚步声传来。 转眼就见几个粗手粗脚的伙计小厮,七手八脚架着梁广志粗暴拖拽进来,扔在地上。 “夫君!”年秀珠心口一炸,又气又急,一把推开伙计,疯了似的扑上前去。 她刚要张口怒骂,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先一步压下,“孙女恳请祖母做主,将年秀珠从年氏族谱里除名,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 第51章 娇娇儿从不撒谎 第51章娇娇儿从不撒谎(第1/2页) 从此生死荣辱,各不相干。在满堂喜悦之际,年初九说这话当然煞风景。 纵使人人厌烦年秀珠,可谁也不想让老夫人不痛快。 老夫人这辈子最疼的两个人,一个是年初九,另一个就是年秀珠。 两个都是心头肉啊! 然满室死寂,无人提出异议。 哪怕心里更急着探问,皇上究竟说了什么,年家的冤屈是否彻底洗清,可得了何等恩赏? 却是谁都没开口,只渔哥儿抢着说了句,“姑婆婆和姑爷爷是坏银!” 年秀珠眼里看着脸肿成猪头一般的丈夫,耳里听着小辈竟当众说他们是坏人。 这不是年初九教的,又能是谁? 简直悲从中来。 年秀珠顷刻间扔了倒在地上的丈夫,哭得地动山摇,就准备一头扎去母亲怀里。 可年初九伸手挡住她的去路,神色淡漠,“我四岁那年的大年初一,你带我去燕城静云寺上香,庙里人挤人。你不是不小心松了手,是走到拱桥边时,故意往人潮外沿推了我一把,把我丢在了那里。” 全场为之一震。 “你一定以为我初到燕城不认路,找不回来。可真不巧,我运气好,有好心人把我送回了别院。你当时抱着我,哭成了泪人儿。我还安慰你,说‘姑母不哭,初九不怪你。’”年初九忽然轻笑一声,“呵,我真傻。” “你胡说!”年秀珠的哭声戛然而止,猛地尖叫起来,“你胡说!你污蔑长辈!我没做过!你休想污蔑我!” “年秀珠!”殷樱浑身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你怎么敢!” 她眼神太毒,吓得年秀珠忘了尖叫,更忘了辩解。 年初九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祖母的眼睛红了。 她就那么看着祖母,声音依然平缓,却带着一股沉凉的力道,“八岁那年夏天……” 是年秀珠的贴身丫鬟翠兰,哄明月带主子去池塘边看新开的睡莲。 小小的人儿乖乖站在塘边,毫不设防。 翠兰借口塘边风凉,让侍候年初九的明月先回去取披风。 等人一走,翠兰假意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向年初九,借着冲劲,狠狠从背后将她推入了池塘。 那池塘看着平静,实则水深泥软。对一个八岁孩童而言,已是足以夺命的绝境。 年初九落水这事,年家上下无人不晓。且都记得,是六哥儿年锦笙恰好路过,跳下水把人救上岸。 年初九这才躲过一劫,捡了一条命。 三夫人徐氏后来想起就害怕不已,只因六哥儿其实只比年初九大两天,也是八岁的小童。 一不小心,就是两个孩子双双毙命的结果。 明月为此挨了板子,在床上躺了很久都下不来床。 事发之后,年秀珠勃然大怒,口口声声要杖毙翠兰。 最后反倒是年幼的年初九心软求情,说翠兰只是不慎摔倒,并非有意。 那时的她,是真的信了。 信翠兰是失足滑倒,慌乱间才撞到了她。 后来听说翠兰又失足滑倒,还掉进水里。这一次,当真死了。 年秀珠前世诛她的心,“静云寺扔不掉你,池塘那一回也没淹死你!年初九,你还真是命硬!” 年初九这才知年秀珠一次次害她。 她对家人从不设防啊!她能算准天晴下雨,却从来不擅长算人心。 “是你让翠兰推我下池塘。”此时,年初九目光定定锁住年秀珠,声音不疾不徐,“你看不惯祖母偏疼我,嫉妒年家上下都把我捧在手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娇娇儿从不撒谎(第2/2页) 年秀珠的脸褪尽血色,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证,证据呢?” 年初九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笑里尽是嘲讽。 到了这一步,那些陈年旧账,还需要什么证据? 年秀珠恨得心在滴血,“拿不出证据来吧,还说不是血口……” 啪! 一个耳光落在她脸上! 殷樱的手扬在空中……懵了。不是她打的,被人抢了先。 年秀珠也懵了。 这一记耳光又重又响,扇得年秀珠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捂着脸,片刻才看清眼前人,声音都变了调:“大、大哥!你,你打我!” 打她的正是年维庆。这是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打这个妹妹。 那刚才还神采飞扬的脸上,此刻已是面色铁青,胸口起伏,手上更是青筋暴起,“我女儿开口,还要什么证据!她从来不说谎!” 殷樱声音斩钉截铁,“对,我女儿从不说谎!” “我信。”一直沉默捻着扳指的二叔年维景,此时也抬起眼,声淡如水,“娇娇儿从不撒谎。” “我也信。”二婶吴氏附和夫君。 三叔年维冬眼中掠过一丝嫌恶,“要说扯慌,谁能比得过你年秀珠?” 三婶徐氏悠悠道,“一山还有一山高,梁姑爷道高一丈。你俩当真配一脸。” 躺在地上努力装死的梁广志:“……” 他怕极了! 他总觉得这才只是开味菜。 一时间,年家所有人都附和,“娇娇儿从不撒谎。”就连之前娇娇儿说的那个“梦”,桩桩件件都应验了。 要不是娇娇儿,他们今日已沦为阶下囚。 年老夫人坐在那里,垮着肩,骤然间老了十岁。 她枯瘦的手背上,隐隐有青筋起伏。 一次次伤透了心! 这个女儿,她教导得何其失败。 年秀珠骤然放声大哭,哭声尖厉刺耳,甚至带上了干号。仿佛只有这样拼命嘶吼,才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恐惧。 她不能被除族! 绝对不能! 梁广志此时心里也反复滚着同一个念头。 ——绝不能让秀珠被除族! 一旦名字从族谱上划去,他们夫妻就再也没法从年家捞好处了。 这些年靠着年家姻亲身份得来的人脉,以及暗中经营的便利,梁家其实积累了不少财富。 更何况,年家要起势了! 都进宫面圣了,往后便是泼天的富贵! 他急! 撑着一动就痛的身子坐起,梁广志一把攥住年秀珠的手臂,脸上堆满痛心和惊怒,“秀珠!那些糊涂事,你到底有没有做过?若是真的做过,就赶紧给大哥大嫂,给九儿跪下认错!” 年秀珠手臂被攥得生疼,低头正撞上丈夫深敛的目光。 只一瞬,她便读懂了那眼底的暗示。 先认下,过了这关再说。 只要不被除族,只要栽赃之事不暴露,那些陈年旧事反倒无足轻重。 毕竟年初九还好好的! 年秀珠思极此,当即又哇一声哭得撕心裂肺,腿一软便直直跪倒在年初九脚边。 往日里身为姑母的体面抛得一干二净,她只顾着拼命磕头,“娇娇儿!姑母错了!是姑母糊涂!” 第52章 不配冠上年家的姓氏 第52章不配冠上年家的姓氏(第1/2页)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脸上浮起一层鲜明的愠怒。 虽然大家都认为年初九不会说谎,可真正听到年秀珠亲口承认时,所有人还是汗毛竖立。 原来,有些恶,离自己如此近。 年秀珠还在哽咽哀嚎,“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大哥,大嫂,我知道错了……娇娇儿,姑母知错了,姑母给你磕头。” 说完,她继续以头抢地,磕得砰砰砰,大有一种“你不原谅我,我就磕死,你还得帮我收尸”的劲儿。 年初九不躲不避,玉立中央。冷眼看着。 梁广志硬着头皮接过话茬,话说得又缓又沉,“糊涂啊!在这儿的,哪个不是疼你的骨肉至亲?一家人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哪有解不开的结,过不去的仇?” 年秀珠听得更慌了。 夫君不了解内情,才会说出“打断骨头连着筋”。 其实她是……年秀珠一边狠狠磕头,一边想着该如何破局。 毕竟有些窗户纸一旦捅破,她便再不能仗着是母亲疼爱的女儿,所有错处都能靠着撒娇糊弄过去。 却是在她磕得额头流血时,年初九彻底把她逼进了死胡同,“年秀珠不是祖母的亲生女儿,哪儿来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轰隆!”又一颗惊雷砸在年家人的心上。 满堂皆惊,不亚于刚才听到年秀珠亲口承认当年犯下的恶。 尤其打了梁广志个措手不及,“胡,胡说!” 他心下一片骇然,猛地转向妻子,那青紫肿胀的眼睛里迸射出精光,“你说话!你告诉他们啊!你怎么可能不是岳母的亲生女儿!岳母这些年怎么待你,全家上下谁看不见?” 这世上有哪个女人,会对一个养女掏心掏肺到这种地步? 梁广志费力爬起身,膝行至年老夫人跟前,一脸恳求,“岳母!岳母您说句话啊!秀珠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对不对?” “秀珠不是年家亲生的女儿。”年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一眼无所不知的孙女。 心下骇然。 难道这也是那个“梦”告诉了孙女真相?若真是如此,那…… 年老夫人压下心中的疑惑,唇角扯出一个苍凉的笑,“我捡了个女儿,当宝贝似的养大,最后却来害我的亲孙女,来害我年家满门。” 她唤“秀珠”,不是因为亲近。而是再也不愿让这两个字,冠上年家的姓氏。 此女着实不配! 众人麻了,一波震惊还未散,一波震惊又袭来。 这里头,除了年维庆夫妇和年初九,以及袁嬷嬷。 袁嬷嬷是知情的。 她在老夫人身边贴身侍候多年,当初那孩子刚被抱回来时,乳母尚未寻到,也是她亲手照料。 后来入府的乳母,是她亲自寻来的;将此事瞒住府中上下,也是她一手帮着老夫人安排妥当。 而年维庆……可不止知情那么简单。 孩子还是他亲手在客栈门口捡回来的。那时他已是九岁年纪,也是唯一一个跟着母亲远赴晋州学习行商的孩子。 “我要知你是条毒蛇,当时就该拿根棍子,直接把你打死。”年维庆咬牙切齿。 年秀珠僵在地上,头发散乱,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看向年老夫人的眼神,又可怜又委屈,“母亲!我是年家的闺女!我从来就是年家的闺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不配冠上年家的姓氏(第2/2页) 她又跪着转向年维庆,“大哥,大哥别打我!我是你最小的妹妹,你从小也是疼我的啊!” 年维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又沉又冷,“我疼你,你就害我女儿?年秀珠,你到底长没长心!” 其实在年初九说出“梦里的年秀珠栽赃”时,年维庆始终存着一颗侥幸的心。 他想着,年家疼大的女儿,不至于这般丧心病狂吧! 然而事与愿违。 有些事情,是该让所有年家人都知道。 李家众人一拥进屋的刹那,梁广志与年秀珠彻底瘫软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李玉儿走在家人正中间,昂首挺胸,神采飞扬。 李家上下早已从她嘴里得知了前因后果,此刻进门,腰杆都挺得笔直。 可心底深处却又惊又怕,阵阵发寒。 他们那惹是生非的闺女,到底还是干了一件人事啊!李家祖先可算显灵了,保佑子孙不走歪路。 李玉儿落落大方向主家各位行了礼,把事情从头到尾仔细说了一遍。 震惊!所有人再次震惊! 萦绕在众人心里的疑惑,也终于解开。 就说怎么会无缘无故多出个“铁证”来! 原来是有内鬼! “丧心病狂!狼心狗肺!” “年家养条狗还知道看门护院呢!” “姓梁的这两口子,吃里扒外,恩将仇报!” “做出这等龌龊歹毒的事,简直猪狗不如,天理难容!” “一对狗男女,天打雷劈啊!” 既然年秀珠不是年家的亲骨肉,众人骂起来也就毫无顾忌了。 可他们自来都是良善温厚之人,即便气得狠了,也骂不出脏言秽语。 就在一片嘈杂混乱中,年老夫人霍然起身,中气十足地沉喝一声:“请族谱!” 年秀珠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下一瞬,她像是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抱住年老夫人的腿,不肯松开,“母亲,我是您的女儿,我一辈子都是您的娇娇儿!母亲,求求您,别不要我,求您别不要娇娇儿……” 年老夫人半点不为所动,面色冷硬如石,连一眼都未曾垂落。 袁嬷嬷力气大,一手就将娇弱的年秀珠拎开。 下人抬来一张长桌,置于屋外院中,正对东方摆放。 战乱数年,族人离散,年家祠堂早已毁于战火。前族长亦在流亡途中身故,如今族中再无主理族规之人。 年家眼下在京城尚无定所,除族一事,一切从简。 当夜无月,天色漆黑如墨。管家指挥下人摆上香烛,点亮数盏烛台,昏黄烛火在院中静静燃起。 他神色肃穆,双手捧着一只古朴木盒,恭敬放在长桌正中,点燃香烛,烟气袅袅。 木盒边角有磨损,盒面“年氏族谱”四字斑驳。 下人们已去知会年家旁支。几家本就住在毗邻相连的宅院,虽已入夜宵禁,却不必走外街,只从后院相通的角门往来,片刻便陆续到齐。 除族仪式正式开始,年秀珠的心沉入谷底。 第53章 年初九,我恨你 第53章年初九,我恨你(第1/2页) 年秀珠和梁广志被家仆死死按在一旁。 一个浑身抖如筛糠,一个面如死灰,都死死盯着族谱木盒,满眼都是绝望疯癫。 除族仪式正式开始。 年老夫人上前,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对着族谱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随后,她跪于蒲团之上,对着族谱深深拜伏。 身后所有年家子孙、旁支亲眷,也齐齐跪倒在地,垂首屏息,一片肃穆。 礼毕,她点头示意。袁嬷嬷便上前打开木盒,取出族谱,打开,平铺于案。 烛火灼灼,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年家先祖与后代子孙的名字。 “战乱无祠堂,无族长,可年家的规矩,先祖的灵位自在心中。”年老夫人声音肃穆,“今日,我以年家老主母之名,主持除族之礼,在场诸位年家子孙,皆是见证!” 年秀珠痛哭出声,“不……母亲,别不要我……别……”后面的呜咽声,尽数隐入仆人的掌心。 年老夫人缓缓起身,走向案前。 她驻足,垂眸凝视着族谱。 许久,才抬起手,指尖抚过族谱上“年秀珠”三个字,“年秀珠,本非年家血脉,却蒙年家养育三十余载。然其心性歹毒,恩将仇报,包藏祸心,引外人祸乱家门。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不配冠我年姓,不配为年氏子孙!” 言罢,她抬手,袁嬷嬷递上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 年老夫人接过毛笔,目光坚定,手腕微沉,在“年秀珠”三个字上,狠狠划下一道鲜红的横线。 那横线笔直浓重,朱砂欲滴,将那三个字牢牢覆盖,毫不留情。 这又哪里只是划掉一个人名!划掉的,还有岁月和情分。 笔落,掷于盘中,声响清脆。 众人垂首,无人敢言,唯有香烛之气静静升腾,天地共证。 “从今往后,”年老夫人眉眼间再无半分温情,只剩彻骨决绝,“秀珠逐出年家,削去年姓。其子女亦需尽数剥去年家印记,断去所有牵连,半分不许留存!” 她抬眼,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二人,语气更添几分狠戾,“自此,尔等无论生死贫富,无论流落何方,皆与我年家恩断义绝!往后世间,再无年家之秀珠!梁家从此不得再借年家名义行事!尔等一言一行,祸福生死,皆与年家无关!” 年老夫人又看着满地跪着的年家人,沉声道,“年家子孙,不得再与梁氏一族任何一人来往!违者,族规家法伺候,绝不姑息!” “喏!”年家子孙齐声应和。 年初九见祖母满目哀伤,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又酸又涩。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逼着祖母连夜行除族之仪。 只因她比谁都清楚,唯有趁年秀珠与梁广志二人还活着,彻底斩断其与年家的关系,才能不留隐患。 管家领着几个家仆,架着瘫软如泥的年秀珠夫妻往外拖。 途经一旁的年初九身边时,年秀珠猛地抬眼,目光死死锁着她,仿佛要将之生吞活剥了一般。 那每一寸目光都带着挖心蚀骨的恨,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年初九,我恨你!” “我也是。”年初九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语气淡得没有半分温度。 家仆正要将年秀珠强行拖走,年初九却忽然抬手拦下,令家仆退开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年初九,我恨你(第2/2页)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得像鬼魅低语,“你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年家的亲生女儿,才一心想把我除掉,对吧?” 年秀珠浑身一僵,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裳。好半晌,忍不住咬牙切齿道,“对,当初我就不该心软。” 年初九淡淡颔首,眼底一片寒凉,“怪不得你要跟我一个小辈争得你死我活。原来你心知肚明,从根上,你就不是真正的年家人。” 她分明记得,当初从静云寺一路寻回别院时,年秀珠见到她的那一刻,眼神里是真真切切的欢喜,又混杂着慌乱与后怕。 正是那份不加掩饰的情绪,让她从未怀疑过,小姑姑是故意松手想扔了她。 只因那时,她才初闻真相,还未曾真正丧心病狂。 年初九眸色愈冷,更加笃定,“后来,等我渐渐长大,连两只小狗不是同母所出都能一眼辨出时,你就越发坐不住,铁了心要将我除之而后快。所以翠兰不是意外落水,是被你杀人灭口,对吧!” 年秀珠先是一怔,随即笑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猖狂,“怎么,你还想把我绑去官府不成?呵呵,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没有证据,谁会信你?” 年初九怜悯地摇摇头,满是讥诮,“送官可没有报应来得快,你信不信啊?李!秀!珠!” 李!秀!珠! “你!”年秀珠脸色一变,如同被人当胸一剑刺穿,整个人剧烈一颤。 年初九字字诛心,“你向来瞧不上祖父,更瞧不上李家人。可到头来,你自己才是真正的李家人!这滋味不错吧?” 年秀珠羞愤欲绝,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对! 她自来看不上入赘的父亲李春山! 可偏偏,她在爹娘一次激烈争吵中无意得知,她根本不是年家嫡女,只是李春山在外与别的女人生的野种。 那女人故意让年维庆捡到她。母亲膝下无女,便将她当作亲女养大,对外瞒得密不透风。直到她长大,母亲才偶然得知一切。 那真相,让她羞愤得险些一头撞死。 也是从那时起,不,或许是更早之前,母亲对她的态度就已经悄悄变了。 从前捧在掌心里疼宠,人前处处维护,一口一个“娇娇儿”,把她宠得无法无天。 可后来,温柔渐渐淡去,只剩下没完没了的说教与苛责。 那声宠溺入骨的“娇娇儿”,再也没落到她身上,反倒全数给了侄女年初九。 她凑上前撒娇,母亲会不动声色地避开,淡淡教训她,“你都嫁人了,还这般黏人不懂事,像什么样子。” 就在这时,年初九忽然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一个惊天秘密。 那个秘密是,“其实,我也不是年家的亲生女儿!这事,我爹娘都知道,祖母……或许也知道。” 年秀珠闻言,嘴巴张得滚圆,像是能生生吞下一个鸡蛋,连呼吸都忘了。 她想喊! 可喊不出声! 她想告诉母亲,年初九也不是年家女! 可有人信吗? 年初九就是这么淡笑看着她,“你喊啊!看谁会信你!你这个恶毒的谎话精,满嘴没一句实话!” 年秀珠:“!!!” 第54章 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 第54章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第1/2页) 年秀珠眼神淬着毒,胸口起伏数次,才硬生生将那股冲出去大喊告密的癫狂压下去。 她现在闹,旁人只会认为她是报复。 她就不信,等过些时日,她把这个惊天秘辛闹得人尽皆知,年家其他人还能像如今一样,个个捧着宠着这“娇娇儿”。 呸! 全都是假的! 她倒要看看,真相撕开的那一天,这个人人疼宠的假千金,还能装到几时! 说不定大家都要闹着将其除族,光是想想就开心。 于是,她当真笑了,狠狠放话,“这辈子,我与你不死不休!” “你很快就死了,哪有机会‘不休’!”年初九眉眼微抬,轻嗤一声。 年秀珠:“!!!” 恨不得撕了这张嘴! 她只是觉得年初九在咒她,丝毫不知道危险已逼近。 一旁的梁广志则不然。 他先前只看见二人凑近低语,声音压得极低,半句也没能入耳。 可最后这两句,两人都提高了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本就青灰如土的脸色,瞬间又沉下几分,眼底阴霾翻涌。 他无比恐惧。 这是比听到“妻子不是年家亲生女儿”时,还要强烈数倍的恐惧。 他们要被林家灭口! 年初九提醒他了! 他陡然狂喊,“岳母!救命!大哥,救救我们!”他疯了一般,跪在年初九面前,“求侄女救命!求求你!” 原已在众人簇拥下,抬步跨入门槛的年老夫人忽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眉头微蹙,沉声唤了一句,“娇娇儿,回来!” 年初九乖巧应道,“是,祖母!” 她衣袂翩飞,在烛光中如一团灼目的流火,声音轻快又软和,“祖母,我来啦。” 年老夫人慈爱地捏了捏孙女的脸颊,心头一片温柔。 转身时,目光最后一次遥遥落在年秀珠身上,心下五味翻涌,寂静无声。 年老夫人这一生,在外人面前素来强硬冷峭,却将坚硬外壳下的温软,尽数给了这个女儿。 她不委屈吗? 当年她也曾倾心相许,真心待过李春山。 只当他是此生良人,可托终身,可共岁月。 她掌家行商,一身黄白烟火; 他吟风弄月,满腹文人风骨。 她自知满身铜臭,配不上他清雅高洁。 可他甘愿入赘年家,她便感激涕零。 事事顺他心意,敬他、容他、迁就他,只盼以真心换真心。 谁曾想,这一生经受的所有痛楚,都痛不过得知自己从小宠大的女儿,竟是丈夫外室所生的孩子。 这一击,才真正剜心刺骨,将她半生骄傲与念想,碎得片甲不留。 是从那一日起,她彻底清醒。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情爱的女子,死了。 余下的,只剩一颗冷硬如铁的心,撑着年家门户,护着身边至亲。 也是从那时起,她才算彻底看透。 什么鬼文人风骨!什么破温文君子!全都是假的! 无非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你在同窗里抬不起头,怪我? 是我用刀逼着你到我年家当赘婿的? 难道不是你李家穷得响叮当,你又受不了清苦贫寒,才投向我年家? 下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第2/2页) 这两个字,就是当年她和李春山吵架时,真真切切骂出口的。 为此李春山当场羞愤欲绝,嚷着要自尽明志。 她没拦他,说,“你想死便死,死了我管埋!” 李春山到底没敢真死,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吓唬谁呢! 后来李春山老实了,也低头了,巴巴地想回到最初那般蜜里调油的日子。 可终究,回不去了。 她再没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若不是一个女子持家,身边总得有个男人撑门面,好绝了外头那些个登徒浪子的心思。她连这层虚与委蛇的体面,都不屑给他。 可李春山这种只会读死书的人,根本不通世情,哪里懂得她一个女子撑家立业的万般不易和辛酸。 他天真地以为,她不赶秀珠走,不戳破那层真相,甚至施恩,准李家子弟入年府族学读书,处处留着体面,是对他还有旧情。 他以为她从此不再让他近身,不过是一时小性子。 他更以为,她总有一日会回头,会妥协。 李春山没能等到妻子回头的那一天,弥留之际,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伸出手。 她只是静静负手立在榻边,脊背挺得笔直,倔强得不肯触碰。 她怕这一伸手相握,下辈子还要跟这种男人纠缠。 她可不想那么倒霉。 李春山死不瞑目,只最后说了句,“我不配。” 她默认了这话。 他的离世,在她心中未起半分波澜。 情分从不是骤然消散,而是一点一滴,慢慢耗尽。 李春山至死也不曾明白,她这一生所有的隐忍与周全,从来都不是为他。 不过是孩子无辜,女子不易。 她不忍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一朝被剥去所有身份,没了娘家当靠山,在夫家受尽磋磨与欺辱。 只可恨她半生掏心掏肺,百般庇护,到头来,竟是亲手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 还差点害得年家灭门! 她知,若不是孙女那个“梦”预警,此刻年家老少都已下了大狱。 因为那个梦里,甚至都无需借李玉儿之手,正是这条毒蛇亲手栽赃。 在这一刻,年老夫人打心底里信了孙女的那个“梦”。 她牵着孙女柔软的手,低低嗔怪道,“你跟她废什么话,还不快进屋。” 年初九笑着温顺凑上前,用脸儿轻轻蹭了蹭祖母的脸颊。 她在心里说,不是所有人都狼心狗肺! 祖母,您一定要好好活着,见证您护了一生的门楣,如何在我们手里,步步青云,岁岁荣光。 三哥儿年锦恩不知何时窜了过来,偎在祖母另一侧,笑嘻嘻伸手便在妹妹额头上,轻轻弹了个崩儿。 年初九告状:“祖母,您瞧他!” 年老夫人呵呵笑,被孙儿孙女簇拥着往里去。 那头,年秀珠气得一巴掌拍在丈夫本就疼痛的背上,“求年初九做什么!那就是个祸害!” 梁广志疼得咧嘴,抬起头阴阴地瞪着年秀珠,一字一句,“你才是个祸害!” “什么!”年秀珠不依不饶扑上去扭打起来,“你敢说我是祸害!你才是祸害!主意是你出的,现在赖我?” 下人赶紧把扭打成一团的夫妻俩拉开时,年秀珠忽然不闹了,直愣愣地说,“年初九也不是年家亲生的!” 第55章 灭口来了 第55章灭口来了(第1/2页) 年初九也不是年家亲生的! 年秀珠嚷嚷出这话时,正好三哥儿年锦恩窜到年老夫人身边。 梁广志抬头往那边看,听到这句话的下人们也同时往那边看。 年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年初九!年锦恩! 二人如出一辙的笑颜如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容色样貌。 梁广志被这蠢婆娘搞得心烦,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蠢货!” 年秀珠捂着脸委屈极了,“年初九她自己说给我听的惊天大秘密!” “把你当猴耍呢,蠢婆娘!要是真的,她能说给你听!”梁广志气不打一处来。 下人们也无语死了。那兄妹俩长得一模一样,你敢说小姐不是年家亲生的! 便是要胡搅蛮缠,也先动动脑子啊! 看着这夫妻俩一时又扭打在一处,下人们一拥而上,将二人架住,连拖带拽地往门外拉。一路推搡着,把人打包扔进旁边他们租住的宅子。 没眼看,当真没眼看啊! 还好这俩玩意儿已经不是年家人,简直晦气! 夫妻俩被扔进宅门时,本来还在互相扭打埋怨,可忽然就齐齐停了手,莫名察觉出几分异样。 庭院死寂,不见半点烛火,连平日里守在廊下的丫鬟,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广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扬声喊,“春桃!春杏!” 无人应答。 往常从来不曾如此。 他又喊儿子和女儿的名字,“坚儿!梨儿!快出来!” 喊声在空旷黑寂的院子里荡开,仍旧一丝回应都没有。 年秀珠也彻底慌了神,声音发飘,“坚儿,梨……梨儿!” 话音刚落,廊下阴影里,忽然踏出数道人影。 其中领头的一人道,“深更半夜的,大呼小叫做甚?” 院中未点灯,夜色浓得化不开。但梁广志仍旧从模糊轮廓和声音,辨认出来人。 正是替他搭青云路的同乡吴德义! 来了!灭口来了! 梁广志如遭雷击,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吴,吴兄!” 一旁的年秀珠却还没看清局势,骨子里的骄纵混着慌乱冒了出来,厉声呵斥,“你怎么会在我家里!私闯民宅,你就不怕……” 话没说完,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突然上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口鼻。 “聒噪!”吴德义施施然,淡声问,“梁兄,能好好谈谈吗?” 梁广志用力牵动唇角,想装出几分镇定。 可身体的颤抖,声音里的慌乱却藏不住,每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吴……吴兄,有话……有话好说,不知你今日前来,是……是有何吩咐?” 吴德义微微颔首,“自然是有好事寻你,进屋说。” 言罢便率先迈步入内,又吩咐人点上烛火,自顾在上首坐定,俨然一副主人姿态。 他自袖中取出一张纸,往梁广志面前一递,“你照着这个,抄一遍。” 梁广志手抖着接过纸张,凑到烛火下细看,脸色瞬间惨白。 纸上字字句句,都是要他承认:是受陆功名、王文鹤二人指使,故意栽赃陷害年家;再写明他夫妻二人无颜面对年家,甘愿自绝以谢罪。 他浑身发颤,声音抖得不成调,“你!这是要逼死我们灭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灭口来了(第2/2页) 吴德义目光冷沉地落在梁广志身上,好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梁兄,你也知道,这事没办成,惹得林家震怒。青云路啊,就是一场豪赌。赢了青云直上,输了……那也只能认命。” 梁广志悲愤,“这么多人,为何就牺牲我们夫妻!” 吴德义缓缓道,“也不止你们,还有陆功名和王文鹤。他们已经承认了罪行,如今就差你们了。” “那,要是我不干呢!”梁广志猛地拔高声音,悔得心肝肺都稀碎。 他恨自己猪油蒙了心,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贪那虚无缥缈的青云路!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吴德义威胁他,“要是不照办,你一家四口,一个都别想活!” 如今只是死两个还是死四个的区别,只要不蠢,都知道怎么选。 梁广志陡然崩溃痛哭,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吴兄,求你!求你救救我!” 吴德义摇头,轻叹一声,“这已是我能帮你的最大极限。按主子原本的意思,是要将你一家四口尽数灭口。我苦苦求情,才替你保下一双儿女。我跟你保证,往后,我会照顾好你的孩子。” 梁广志陡然生出一丝狰狞的求生欲,对着吴德义“砰砰”磕头。 他肿胀的脸在烛光下看着本就疹人,额角渗出血迹,嘶哑着嗓子哀求,“吴兄!我有办法!我让内人来抄,让她一人顶下所有罪名,以死谢罪!只求您给我和孩子们一条活路!” 吴德义:“……” 你倒想得美!我给你活路,林家就给不了我活路。 他都自认够无德无义了,可跟姓梁的比起来,感觉自己还算好的。 …… 梁家已是走投无路,一墙之隔的年家,却是满堂欢喜。 年维庆言道,“三日后,光启帝将亲临瑞天门城楼,举行盐铁进献大典,当着满朝文武与城下万民,为年家封赏。” 此言一出,众人都兴高采烈欢呼起来。刚才年秀珠除族的阴霾瞬间散去。 年老夫人也跟着笑,重重舒了口气。 她心中了然,这皆是娇娇儿计策精妙。 单凭晋献盐铁,为天下商贾做出表率,尚不足以让光启帝当着万民隆重封赏。 真正的关键,是那块“天赐祥瑞”。 光启帝要借此次大典,让祥瑞公之于世,令天下口耳相传,坐实他真龙天子的身份。 除此之外,尚有一事甚合圣意,那便是年初九的婚事。念及此处,年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年维庆夫妇亦同时想到女儿的终身大事,心中不免沉重。 唯独光启帝最是欣慰。若天下臣民皆如年家这般恭顺识大体,他又何须日夜操劳? 原来,他见年家又是献祥瑞又是献盐铁,简直每一样都献到了他的心尖尖上。龙颜大悦之下,就动了与年家联姻之意。 光启帝心中自有一番计较。 他手下朝臣,素来少涉通商之事,更别提盐铁实务了。 待盐铁收归朝廷后,就需大批得力之人前往打理。 盐铁之事若交到朝臣手中,只怕不出三年,便要彻底荒废。 因此诸事仍需依仗年家。何况年家忠诚恭顺识大体,他喜欢。 而联姻,就是最牢靠的羁绊。 第56章 唯她好颜色 第56章唯她好颜色(第1/2页) 联姻,既可将年家与皇室绑为一体,令其彻底归心,又能示以天恩,彰显倚重。 结亲本为结盟,并非结怨。是以光启帝特意开恩,允准年维庆自行为爱女择选佳婿。 他那几个儿子,只要年家看得上眼的,任挑! 自然,能有“任挑”的殊恩,也是年初九一步步算计好,用实利层层推进,最后才使得这“任挑”水到渠成。 只是光启帝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年家女一旦入了皇子府邸,便等于天然站队,结党成形。 如此一来,朝中微妙的平衡,岂不是要被彻底打破? 别看年家只是一介商贾,但如今各方势力都缺钱,年家这行走的钱袋子,到哪都是香饽饽。 有了银子,干什么不成? 他这九五之尊,只怕往后要日夜悬心,再无宁日。 可年家当真是万民表率,心无私欲,亦无半分权谋算计。那年维庆竟选中了他最不起眼的一子。 东里长安! 光启帝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心生愧意。 他那第七子东里长安,自幼体弱多病,如今更是沉疴缠身,药石无医。听闻已是多日靠流食勉强吊命,形销骨立,苟延残喘,不过是在等死罢了。 说白了,那就是个没用又没福气的! 正因为如此,光启帝直至今日,都未曾给他封爵,也没为他营建王府、划分属官,更别提拨付王府卫队、典膳、良医了。 要不是年维庆骤然提起,他几乎要忘了,宫中竟还有这样一个儿子。 结亲可不是结仇啊! 若是年家女儿刚嫁入皇族,他这儿子便撒手西去。人家好好的闺女,岂不是要生生守上一辈子活寡? 光启帝心中暗忖,年家即便想要避嫌自保,也不必做出这般巨大的牺牲。 若实在不愿卷入皇子储位之争,他大可以直接将年家女指婚给世家勋贵之子。 譬如宣国公、荣国公、安国公、承武侯、靖远侯、文渊侯等府中子弟,皆是良选,何必要挑一个眼看就要咽气的人? 他转念又想,年家这步棋,够狠,也够忠心。 这分明就是以一个族中女子的终身,向他光启帝剖白心迹:从此只效忠他一人,绝不站队,也绝无半分异心。 这般诚意,当真难得。光启帝感动了,心里暖烘烘的,对年家的好印象又深了一层。 他决定了,年家往后就是他光启帝的心腹,不需靠裙带关系的天子近臣。 谁料年维庆却缓缓道出一个缘由,令得光启帝更加动容。 “陛下,多年前小女年幼,在燕城静云寺不慎走失。危急之时,正是这位殿下与他的随从出手相助,将小女安然送回府中……此恩,年家从不敢忘。” 呃!还有这事?光启帝闻言心底暗忖:如此看来,这年家父女自始至终,全无半分攀附算计之心,倒是朕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沉吟许久,终是将七皇子如今沉疴难起的境况,如实道来。 可年维庆只是从容再拜,语气坚定,“陛下,我年家本以药材生意起家,小女自幼精通药草,习得精妙针法。若殿下病重,小女嫁过去后,自当日夜侍奉,亲力调治,纵是艰难,也绝不轻言放弃。此举不为富贵,只为全了当年的恩情。” 光启帝从联姻这事上,彻底看清了年家的赤子之心,当真感人肺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唯她好颜色(第2/2页) 如此,他也就半推半就松了口,让年家再仔细斟酌一番。 若其深思熟虑之后,依旧不改初心,三日后的大典之上,他便当着满朝文武与天下万民的面,亲自为二人赐婚。 说完不放心,光启帝最终决定,让年家女跟自己儿子先见上一面。 他不想结仇,也不想结怨,更不愿有人说他这个皇帝恩将仇报。 这见了面以后,如果年家还是坚持嫁过来,那可就怨不得他了。 光启帝在不知不觉中,已为年家思虑良多。 次日午时初刻,宫里来人接年初九入宫。 带队的是御前太监陈公公,领着四名内侍及四名宫女,备了一顶青纱凉轿,仪仗简单体面。 众人站在阶下等候,那时日头正烈,片刻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心情虽烦躁,那笑容却是一直堆在脸上,直至年家女眷及丫鬟仆妇簇拥着一个少女出来。 那姑娘身着石青绣折枝兰常服,不施浓妆,只淡淡匀面。迈步出来时,像一道白光,在日头下闪闪发亮。 让人瞧着,无端便生出一句感慨:万物皆素,唯她一人,最是好颜色。 陈公公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年姑娘,奴婢奉御前副总管万公公之命,特来接您入宫。” 年初九微微颔首,由明月扶着上轿。 殷樱顺势上前一步,将一小袋碎银塞到陈公公手里,出言谦和得体,“今日有劳公公与各位辛苦一趟,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拿去给大伙儿吃杯茶解乏。” 陈公公笑着推辞两回才收下,“夫人放心,奴婢们定然好生伺候姑娘入宫。” 起轿。 一路自侧门入宫,穿廊过殿,径直停在七皇子寝宫之外。 轿夫落轿,宫娥上前轻掀轿帘,扶年初九稳步落地。 按规制,明月只能随行至宫院门外,不得入内殿,自有宫娥引她往偏殿等候。 明月顿时有些紧张,眼巴巴望着姑娘。 年初九淡淡瞥了一眼那要领明月去偏殿的宫女。 女子二十出头,只静静立在一旁,气度便比方才扶她下轿的几人沉稳老练许多。 年初九可以肯定,这人绝对不是普通宫娥,起码是掌事宫女往上的管事级别。 她不动声色,轻轻捏了一下明月的手,轻声安抚,“没事。” 她又自袖中取出一小袋碎银,递到那宫女手中,温声道,“我们初次进宫,不懂规矩。若有不周之处,还望姑姑多担待。” 那宫女闻言微一怔忡。 她本是掌事宫女,宫里人多称她一声“姑姑”。可今日她特意扮作寻常宫娥当差,对方竟也这般唤她,难道是瞧出了端倪? 转瞬她便按捺下心绪,只当年姑娘初入宫廷,不懂宫中称呼的细致差别罢了。 宫女推辞了几番含笑收下碎银,脸上神色顿时真切柔和了几分。 就觉得……也难怪宫里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动。先不说年家富有,就说这姑娘容貌气度,也足够让人上心了。 就不知哪位殿下真正能有这个福气!就她们七殿下……她当真没抱希望。 即便成了,七殿下又能活几日? 唉! 第57章 云袖姑姑到底是哪方的人 第57章云袖姑姑到底是哪方的人(第1/2页) 宫女先目送年初九随其他宫人入了内殿,才转身引着明月往偏殿等候,又贴心奉上茶点,态度十分温和。 宫女自报名为“云袖”。 明月便恭恭敬敬唤她“云袖姑姑”,又报上自己的名字,坦言这是姑娘特意给取的。 云袖心里更加笃定。 这主仆二人,怕是以为宫里但凡当差的宫女,都要唤一声“姑姑”。 她也不点破,只含笑,“明月这名字真好听。” “云袖姑姑的名儿才好听呢,让人一听就欢喜。”在互吹这块,明月虽不如云朵伶俐,但应酬起来,也是半点不虚。 不多时,二人便熟络了。 明月谨记姑娘叮嘱,宫里的茶水点心不敢碰。 一来宫中规矩繁多,行动不便,如厕更是麻烦,稍不留神便会闹出笑话;二来深宫之中人心难测,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云袖见了也不勉强,再看她坐姿端正,回话有度,心里暗暗点头。 只觉这姑娘的规矩礼数,竟半点不比宫里当差的逊色。 不过,她既收了银子,自然要办事的。 只是太过伤天害理的,她一向不沾,只递话而已,“七殿下这身子,近来是越发重了。今日连半点流食都难以下咽,看着实在揪心。” 来了来了!明月模样恭顺,心里却有些兴奋:怎的连话都跟姑娘先前学的一样? 她们姑娘就是聪明呀! 反正套路就是先唱衰七殿下,再吹捧旁人。她倒要看看,这云袖姑姑到底是哪一方的人。 云袖也无一丝愧色。她说的可是句句实话,一点都没乱说。 接下来,这份银子是林贵妃的份额。先说了吧,毕竟七殿下跟四殿下乃一母同胞,“方才四殿下刚来瞧过七殿下。自小四殿下就心疼这个弟弟,兄弟感情甚好。我瞧着四殿下出来时,眼睛都红了……” 啧!又跟姑娘先前学的一样,都不新鲜了呢。明月暗笑,面上不显,只点头。 原来是四殿下的人,也就是林贵妃的人……哦,是她们姑娘的死对头! 唉,可惜了!明月心里暗叹。 可云袖活儿还没干完,这份银子是皇后娘娘的份额,“除了四殿下,三殿下今儿也来瞧过我们七殿下,还带来一支人参,也是有心了。” 啊!明月咋舌,合着这云袖姑姑拿着两家银子干着两家活儿? 还能这样!当真是个妙人!简直大开眼界啊,就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所以云袖姑姑除了是林贵妃的人,还是皇后娘娘的人? 就在明月想着,您不会还拿了曾贵妃的银子来递话吧?云袖就喝了口茶,清了清嗓子,“不瞒你说,其实二殿下最先来。他来的时候,我们七殿下还没喝药呢。” 明月:“……” 麻了!云袖姑姑好样的啊,玩转贵人,八面玲珑。 云袖姑姑到底是哪方的人?明月觉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能争取一下云袖姑姑成为自己人。 不就是使银子嘛,她家姑娘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明月面上漾出一抹得体的笑意,轻声叹,“当真是兄友弟恭,这般情谊,实在让人暖心。” 暖得就跟这京城天气一样,又热又闷又让人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云袖姑姑到底是哪方的人(第2/2页) 云袖姑姑干完了活儿,一身轻。想了想,就说起了旁的,状似无意地问,“明月姑娘是哪里人?” 明月答,“回姑姑话,婢子是定安人。” “哦,定安啊……”云袖姑姑目光看了看殿门外,低声提醒,“这宫里当值的侍卫,定安人可不少。一会儿无论谁叫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四处跑。可明白了?” 云袖望着她,轻轻眨了眨眼。 明月愣了愣,也懵懂地跟着眨了眨眼。 云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也不知人家到底听进去几分。 可话不能说得太透,她也不能再留了。 再耽搁下去,方才收的银子不仅拿不稳,反倒要惹一身麻烦。 这宫里的钱,从来都不好赚。 云袖只是瞧着明月这姑娘,眸如点漆,性子机灵剔透,心里一时软了,才忍不住多了句嘴。 她实在舍不得这般干净灵秀的人,被人拿来当棋子摆弄。 世道艰难,女子活着本就不易。一旦失了名节,要么去死,要么只能任人搓扁揉圆,没活路了。 云袖姑姑起身敛了敛衣袖,悄步出门,只留明月一人在偏殿里等候。 过了片刻,便有个身穿青绿色宫装的宫女进来,扬声问,“你可是年姑娘身边的丫鬟?” 明月连忙起身,脸上挤出几分乖巧笑意,“是,姑姑有何吩咐?” 那绿衣宫女看着不如云袖和气,却也刻意堆着笑,语气急巴巴的,“年姑娘正在给七殿下请脉,刚写了方子,差我来叫你一同去太医院拿药,去晚了怕是要耽误事……” 明月心里明明早敲了警钟,仍是莫名一慌。 没有姑娘在身边,她终究是怕的。 可脸上依旧是一派天真懵懂,脆生生道,“我们姑娘医术可好了,府里上下的病,都是她一手瞧好的。” 绿衣宫女见她没起疑,戒备顿时松了大半,笑着搭话,“年姑娘看着就是个有本事的。” “是呀是呀!”明月连连点头,发髻上的珠花跟着轻轻颤动,瞧着十足单纯无害。 “那咱走吧。”绿衣宫女连声催促。 “好,姑姑您先请。”明月眉眼微垂。她可是个顶顶有规矩的丫鬟哩。 绿衣宫女转身在前头引路,听得身后脚步跟上,心头大定。 这趟活儿还挺轻省!以为要多费口舌呢。 可后颈忽然一紧,一块带着淡香的帕子猛地自后捂了上来。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在了地上。 明月轻轻拍了拍手,垮着脸瞪了地上人一眼,气呼呼地低声道,“也不看看我是谁的人!可不敢跟着你去呢,到时丢的是我们姑娘的脸!” 她将那染了迷药的帕子仔细折好,稳稳塞进袖袋里。 姑娘早说过,宫里人心最深,一准会从她这儿下手。无论对方使出什么花招,只管先下手为强,药帕子往死里用。 明月费力将那绿衣宫女拖到偏殿僻静角落,又从袖中摸出几条年家专用红丝带,麻利地捆紧对方手脚,又在腰间绕了两圈,确认捆得结结实实,才安心坐回椅上。 嗯哼,放心,药不死你!这回,总能安生一下吧。 第58章 东里长安看透了 第58章东里长安看透了(第1/2页) 内殿。 引路的内侍躬身退至门边,声音压得轻极,好似声音大一点,都会把里头那位吓断气,“七殿下,年姑娘到了。” 榻上之人没动,悄无声息。 内侍与殿内侍候的两人相视一眼,旋即躬身退了出去。 殿门原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雕着缠枝纹,嵌着鎏金铜饰,极尽华贵。可如今纹饰间积着尘灰,边角磕出几处浅裂,处处透着斑驳黯淡,只余下几分破败气息。 他并未将门关死,只虚虚掩上,自己守在门外廊下,垂手侍立。 殿内这两人,都是昨晚万公公临时拨过来侍候的。 一是内侍胡公公,另一个是位年长宫女,人称蔡嬷嬷。 二人皆垂眸敛气向年初九问了安。 有这两人在殿中坐镇,礼仪周全,便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也丝毫无违规矩。 轻烟自青铜小炉里袅袅升起,将殿内的斑驳晕染得沉寂苍凉。 年初九甫一抬眼,便望见了软榻之上的人。 那人极瘦,单薄得似一片纸。 他微微侧倚,脸庞偏在暗处,教人看不清眉目。 年初九依着规矩上前几步,在离榻数尺之外立定,敛衽垂首,轻声见礼,“民女年初九,见过七殿下。” 那人还是没理她。 年初九也不着急,只静立不语。 殿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一旁侍立的胡公公与蔡嬷嬷,本是宫中最耐得住死寂的人,此刻也心头发紧,隐隐生出几分不安。 二人偷偷向着那姑娘望去,只觉眼前似落了一道白光,铺洒在榻前。连这破败冷清的殿宇,都因她一人,悄悄亮了几分。 按宫规常理,此刻七殿下该开口赐座了。赐座之后,蔡嬷嬷才能上前侍候茶水。 可主子就那么歪靠着,动也不动。急死人了!她这茶,到底是奉得还是奉不得? 蔡嬷嬷原是几朝的老宫人。 在大燕朝的时候,她就因不会巴结逢迎,从殿内近侍一路贬到浣衣局,做着最粗重的活计。 可因祸得福,昔日那些攀附权贵的宫人,早就在朝局动荡、皇权更迭里,落得尸骨无存。 江山几易其主,宫里的主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唯她缩在浣衣局一隅,反倒安安稳稳活了下来。 毕竟,哪个主子跟前,都少不了洗衣打杂的下人。 可她再也不想回浣衣局了。那里阴暗潮湿,暑天闷热如蒸,蚊虫嗡嗡不绝。一日劳作下来,累得人眼冒金星,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这深宫之中,怕是没人比她更盼着七殿下能好起来,平平安安成婚立妃。 只要主子成了亲,她就一定好好表现,依附着七皇妃苟活下去。 所以见主子不动,她当真急啊。 胡公公也急。只是他与蔡嬷嬷焦灼的缘由,全然不同。 他是万公公的心腹。来前,万公公说了,“务必要让七殿下给年姑娘留个好印象。” 万公公的话,就是皇上的话。万公公的意思,就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是什么心思? 自然是想把年姑娘指给七殿下为正妃。胡公公心里明镜似的。 如今几位皇子暗流涌动,暗中较劲。今儿一大早,就有人送来白花花的银子让他暗中使坏,他没敢伸手去接。 不是不爱财,是他比谁都清楚:七殿下这门亲事,早已是板上钉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东里长安看透了(第2/2页) 两人各怀心思,飞快对视一眼,瞬间便有了决断。 规矩再大,大不过天家心意。今日便破例,替主子拿一回主意。 胡公公一个眼神,蔡嬷嬷动了。 她上前对着榻上的人行过半礼,旋即转身,垂首对年初九恭敬道,“年姑娘,请坐。” 年初九微微颔首,姿态从容,依礼落座于榻前早已备好的坐墩上。 蔡嬷嬷这下就能如愿奉茶了。 她提壶斟茶,将一盏温度适宜的茶水,稳稳置于年姑娘身旁的矮几上。 一颗心悄悄落定,美美地想,年姑娘喝了这杯茶,往后就是她的主子了。 她再也不用回浣衣局了! 做完这一切,蔡嬷嬷将紧闭的窗子推开半扇,便轻步退到远处侍立。 年初九指尖轻抵茶盏,浅啜一口,自顾缓缓说道,“这是燕城菊阳茶。茶汤清和,入口绵柔,尾韵干净。不张扬、不浓烈,微温而不寒,不伤脾胃。” 榻上之人懒得理她。 年初九继续道,“更妙的是,它不与药性相冲,不解药力,最合殿下饮用。” 还是无人应她。 年初九却不见半分窘迫,只抬眸望向榻间,轻声问,“世间诸多美好光华之物,殿下难道半分都不眷恋?” 榻上之人闻言,终于有了几分反应,声音极淡,亦凉,“诸多美好光华之下,全是利用和算计。” 年初九垂眸轻轻放下茶盏,“殿下看得透彻。所以活得不快。” 榻上人气息微顿,凉意里掺了一丝戾气,“你在教训我。” 话音未落,他微微侧过身。原本掩在阴影中的面容,终于落进光线中。 年初九抬眼望去,看清了传说中的七殿下——东里长安。 他眉眼低垂,着素白常服,面色也苍白,整个人透着一层死气。 哪怕他方才动怒,那点戾气也显得倦怠无力。 是个短命的样子。年初九很满意,原也不指望他能活多久。 年初九悠悠道,“民女不敢教训殿下。只是在说,茶太淡则无味,太浓则发涩,太烫易伤人,太凉又败兴。须得温热、平缓、不急不执,方才称得上一盏好茶。殿下说,可是这个道理?” 东里长安怎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一盏茶的分寸,原是在说一条命的活法。 茶太苦难咽,心太明难安。 茶要留有余香,不可熬尽滋味;人要存几分盼头,不可看透一切。 可他就是看透了!看透了一切!这世上尽藏着吃人的魑魅魍魉、鬼怪邪祟! 没一个好人! 东里长安微微坐直身子,只一动,胸口就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 他是用了好大的力气,才吐出这句话,“你们年家,满口谎言!” 年初九不敢应话,怕还没嫁人,光见一面就把人送走了。 那可不行! 她抿嘴。 看在东里长安眼里,就是理亏。他平复了许久,才说出一段完整的话,“我且问你。你说我在燕城救了你,给你指路,带你回家。那时你几岁?” “四岁。”年初九面不改色。 东里长安气笑了,“四岁!你今年多大?” “双十整。”年初九老实回答。 “你双十,我十八!你四岁,我两岁!我一个两岁的小童带你回家?”东里长安气鼓鼓。 第59章 你死了,我管埋 第59章你死了,我管埋(第1/2页) 听东里长安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年初九悠悠笑了。 感觉他还能活一阵,至少可以坚持到成亲。这就好办了。 尤其人家控诉的时候,还有点力气,“你能不能编个像样的借口!简直不可理喻!” 可年初九见东里长安说完又歪在了一侧,好似刚才那段话,已耗尽了心神,心头再次微沉。 若不是宫规礼数在前,她早已伸手,搭在他腕上诊脉。 他面上那层死气浓得化不开,以她的判断,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前世,东里长安本就死在十月里。 她不能再这般磨蹭下去,必须尽早嫁给他。 年初九抬眸瞥了过去,见胡公公与蔡嬷嬷皆垂首敛目,立在门前,便知这距离,足够隔绝所有谈话。 她诚恳低声道,“我知殿下不是当年救我之人,但这说辞,皇上愿意相信。我年家无意陷入党争漩涡,殿下您,是我最好的选择。” “你走吧。我要死了,帮不了你。”东里长安有气无力下了逐客令。 年初九便是顺着东里长安的话点点头,“行,你死了,我管埋。” 东里长安:“……” 他本来已歪在那不想动了,听了这句,就想狠狠嘲讽她:是不是想荣华富贵想疯了,连个死人都惦记?那些虚衔值得你守一辈子活寡? 他没力气说话,也不想说了。 这姑娘脸皮厚,简直油盐不进。 年初九可不知人家那般看她,只加大力度游说,“实在不行,你死了,初一十五我给你上香烧纸,让你在那头做个富贵闲人,行吗?” 东里长安红着眼睛再次别开脸。这世间啊,全是算计,就没个好人。 生得这般好看的姑娘,偏生也同那些江湖骗子一般,满嘴荒唐话。 年初九逗了两句趣儿,终于讲到了正题,“我知殿下身边养着两只小狗……” 一名阿普,一名阿布。 这两只小狗前世因她受尽虐待,最后还为护她,被顾江知拿刀戳成了血窟窿。 她每次想起来,心就疼得厉害。 自重生归来,它们便是她除年家人外,最深的牵念。 她想嫁东里长安,固然有借势自保之意。可藏在心底最真切的念头,却是要名正言顺护住那两只小狗,绝不让它们落入顾江知之手。 那厮最知她的软肋,也最懂如何利用她的软肋。 年初九看着一脸怔色的东里长安,语气沉了几分,“你既清楚你四哥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又怎能轻信他会替你好好照看你的狗?” 东里长安骇然,已顾不得询问对方,如何得知自己有两只小狗。 今日一早,各方人马虚情假意,走马灯一般轮番上演。 他四哥跟他说,“以前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咱俩是一母同胞,没什么过不去的仇怨。往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狗,就是我的狗。四哥定会替你,好好照看。” 东里长安看着年初九,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得近乎透明,“你怎知,他提出要帮我照看狗?” 年初九当然知道。 自从得知顾江知也重生归来,她便派了杨青与邓冲,一直蹲守在顾家四周,紧盯府中出入之人。 昨日傍晚,杨青匆匆来报,说顾家二房曾领着一个陌生男子,鬼鬼祟祟从后门入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你死了,我管埋(第2/2页) 她虽未见过吴德义,却也能断定,那人必是他无疑。 林家素来瞧不上顾家,顾江知就算有天大的谋划,都递不到林家和昭王面前去。 他需要一个嘴替,在顾林两家架起一座交流的桥梁。 这个人,必然只能是吴德义。 且栽赃计划已败,林家要灭口,说不定连出主意的吴德义也难逃斩草除根之祸。 吴德义为求自保,早已是惊弓之鸟。此刻只要有人肯伸手拉他一把,他定会俯首帖耳,任凭驱使。 如此,顾江知必然帮他出了个灭口的绝顶好主意。至于具体是何手段,年初九懒得细想。 无非是要将梁广志等人彻底灭口,把林家先摘出来。 在这一点上,年初九不会阻拦。 因为大家目标一致。 那几人,她本也不会放过。 能借他人之手行事,自己手上不沾半分血腥,自然是最好。 最后,年初九还想到,以顾江知重生的先知,一定会想起那两只小狗。 只是她没料到,顾江知想得这么远,吴德义递话这么快,昭王又如此雷厉风行。 年初九这会子见东里长安这模样,脸色已沉得可怕,“殿下可别告诉我,你已经答应把那两只狗送出去!” 东里长安摇摇头,“没有。”下一瞬,他就天旋地转,直接倒在床上,气若游丝道,“可,可,可是……” 不必他说完,年初九已然心知肚明。 以昭王那德性,自来看不上这个弟弟,强取豪夺惯了。 只要他看上了这两只狗,可不会管东里长安同意不同意,必定会假借东里长安的名义,直接让内侍把狗带走。 到时再轻描淡写一句:“我跟他说过,他也同意了。”就能一笔带过。 但以前的东里长安在光启帝面前说不上话,现在就不同了。 年初九豁然起身,迈步向着门口的胡公公和蔡嬷嬷走去,请他们立刻去把七殿下的狗带来。 二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就见七殿下倒下了,年姑娘不唤太医,却唤狗,当真有些不知轻重。 这时也顾不上旁的,一个去找太医,一个去寻狗。 一时殿内空旷。 年初九索性不再顾着宫规礼数,伸手直接探上他的腕脉。 指尖刚一落下,她便察觉不对。他脉息虽细弱如丝、时断时续,却并无脏腑衰败的绝症之像,反倒透着一股脱谷已久、气阴两竭的虚浮。 这哪是病入膏肓,分明是饿出来的! 长期水米不进,导致气血无源,胃气将绝。这般下去,顶多拖个几月就没命了。 怪不得前世死得早! 年初九当机立断,自袖中取出一方素色暗纹锦帕,层层解开,里面整整齐齐裹着数枚长短不一的银针,针尖莹白,泛着冷冽微光。 她指尖捏起一枚锋锐银针,在锦帕边缘轻轻一擦,净去浮尘。 不再执着固脉,先于人中、十宣二穴疾速点刺放血,再于内关、神门轻刺留针,以开窍醒神、强提胃气,硬生生将他从昏沉将绝的边缘拽了回来。 东里长安一醒,也没看清周围站了多少人,只一句,“我的狗呢?” 第60章 老七才是你们东里家长得最好看 第60章老七才是你们东里家长得最好看的(第1/2页) 其实俩狗离得不远,还在林贵妃的瑶华宫里。 东里长行也在那,正心情烦躁。 林贵妃本来养着一只尺玉猫,通体雪白,长毛如练,是难得一见的上品狮子猫,素来最得她宠爱。 那猫性子跟她一样,傲慢,多思,稍不顺心就炸毛竖耳。 现在就是如此。 它瞧不上那两只狗,此刻正弓着脊背,一双蓝瞳冷光微闪,喉间压出低低的喵呜,满是戒备与倨傲。 它以为主人要有新宠了,能不炸毛吗? 那两只狗亦是通体雪白,本是名贵的金丝犬。 只是近来照料不周,毛发略显凌乱枯涩,少了光泽,身形也清瘦,看着温顺怯弱。 可它们被宫女抱在怀中,料定那猫伤不到自己,竟壮着胆子,对尺玉猫汪汪吠叫起来。 两只狗是一母所生,亲姐俩。又整日偎在一块做伴,默契十足。 你叫几声,歇口气,我又叫几声。主打一个音密声大,二打一。 尺玉猫不干了,这会可不是矜持显高贵的时候。一时也忘了摆谱,在那汪汪声中,喵喵得一声比一声大。 见一打二势弱,它还从林贵妃怀里跳下去,顺着宫女的裙子就往上爬,要去挠死那俩狗东西。 宫女吓得尖叫,又没胆子去拎尺玉猫,只得看了一眼林贵妃,然后撒腿开跑。 一时间,满宫吵闹,喵声汪声人声,乱成一片。 林贵妃气得瞪了儿子一眼,十分不悦,“谁让你把老七的狗弄过来的?” 她不喜这两只狗,就像不喜那不识大体又没什么用的小儿子。 说他孱弱吧,脾气还犟,气性还大。 为了个卑贱的侍从小厮,竟然绝食相逼,以死要挟,半点体面都不顾。 东里长行挥了挥手,命宫女将狗子抱下去。 宫女如获大赦,忙抱着狗子往外去。 一点不敢耽误,就怕跑慢一点,被那只小祖宗挠得一脸花。 见猫儿心满意足蜷回母妃怀中,东里长行才缓缓开口,“是儿臣身边一位幕僚献策,说只要将这二犬拿捏在手里,年家那姑娘就跟老七成不了。” 林贵妃温柔给猫顺毛,却冷冷嗤笑一声,“这话你也信?是哪个幕僚出的蠢主意?不会又是先前那个,说能替你弄到年家盐铁账本的人吧?” 东里长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应道,“还真是他。” 此人这段日子实在蹦跶得欢,他竟记住了名字,便直接报了出来,“吴德义。” “无德无义!小人!”林贵妃又是冷呲,满脸不屑,“要不是他消息不准确,咱们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被动境地?” 东里长行道,“也不是全无用处。今次灭口,就是他一手做的,十分干净。” “莫留后患。”林贵妃听说做得干净利落,也就不再多怨,转了个话题,“也不知那婢女和侍卫怎样了。那年家女当真肯为了一个婢女,入你昭王府?” “吴德义是这么说的。”其实东里长行也没有把握,今日眼皮子总跳,“他说那几个婢女,自小跟在年姑娘身边,一同长大,情分非同寻常。听说,今次跟着进宫的叫明月。” 其实这计,算不得狠,却最是阴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老七才是你们东里家长得最好看的(第2/2页) 只需使人引着明月,去往宫墙一侧僻静之处,与那名定安籍侍卫“偶遇”。 再安排几个可靠之人,“恰巧”撞见二人私会,当场拿住。 到时候,那侍卫一口咬定,明月早在定安时,便与他私相情好。 如此一来,宫外民女私通禁卫,秽乱宫闱,藐视皇权的罪名便坐实了。 届时东里长行再挺身而出,于内务府四处周旋,一力将此事压下。既保下明月性命,又护全年家颜面。 这般一来二去,他与年初九就能光明正大接触。 以他的容貌风姿与手段,年初九纵是心高气傲,也难免心折依附,最终只能入昭王府为侧妃。 林贵妃听完这计,眉头紧蹙,“又是吴德义出的馊……咳,出的主意?本宫怎么听着漏洞百出?” 东里长行心神不宁地反问,“哪里漏洞百出?” 林贵妃抬眼瞧了瞧这儿子的眉眼,忽然问,“你今年多大来着?二十七,还是二十八?” 她一时忘了。 东里长行不满,“儿臣是母妃所生,母妃连这都记不住?” 林贵妃说起这个就有气,“为了生老七,本宫差点掉了半条命,记力早就不行了。”说完更气了,“还生出个讨债的玩意儿!” 东里长行闷闷答,“儿臣十月就二十八了。” 他心想,对于年姑娘来说,似乎年纪有点大了。 他这刚想完,就听见林贵妃扎他心,“有点老。” 东里长行:“!!!” 林贵妃觉得最大的漏洞就是这个,“老四,你不小了,想靠容色入姑娘的眼,捉姑娘的心,很难。你得用点别的手段,在周旋过程中,最好是……咳!” 当娘的教儿子怎么搞定女人,是有些不好宣之于口。 东里长行立时会意,轻咳一声,还有点不高兴,“儿子在母妃眼里,就这般不济?” 竟要靠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才能俘获一个女子的芳心?他有些不屑。 他相信,年初九只是没见过他。一旦见到他了,就不可能不心动。 林贵妃在这点上,比儿子理智,“论身量,你不及老三。论英武,你不如老二。论容貌吧,老实说,老七才是你们东里家长得最好看的……” 东里长行气得脸都黑了,却又找不到话驳斥。 正准备暗下决心,偏要凭自己的才情容貌,去俘获那年初九的心,便见宫嬷匆匆入内禀报,“娘娘,万公公来了。” 万公公领着一众内侍鱼贯而入,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行礼问安后,直接说明来意,“老奴奉陛下旨意,特来接走七殿下的那两只爱犬。” 这话!当真是单刀直入! 且话里已笃定两只小狗就在瑶华宫。大有如若不交出来,就要搜宫的架势。 林贵妃先前还对两只小狗的用处不以为然,此刻见陛下竟派了万公公亲至,摆出这般阵仗,才真正意识到那个幕僚,只怕真有点道行。 林贵妃指尖仍慢悠悠顺着怀中猫儿的软毛,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婉的笑,“哦,那两只小狗啊。本宫的母亲素来喜爱这些小物,这才让老四今早跑一趟接过来。老七自己也是应了的,怎么这会儿就反悔了?” 第61章 恭喜贵妃娘娘 第61章恭喜贵妃娘娘(第1/2页) 万公公原名万保全,是出了名的做事保万全。 他年少时,与如今的内侍总管单公公,同在大燕朝皓州燕城的北靖王府当差。 后来他拜了单公公做义父,一路跟在身边。 待单公公搭上东里氏后,就带着万保全一起办差。 二人跟着东里靖,上过战场,入过军帐,吃过苦也立过功。在这宫中的内侍里头,是独一份的资历与情分。 莫说旁的,就是那上头的皇太后和皇后娘娘,见着万公公也得笑称一声“万副总管”。 万公公领了圣喻接狗,分明刚才已探清狗子就在瑶华宫,才带着人过来。 现在林贵妃还在跟他扯闲,明显是不愿意交出来。 他本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性子,差事要办,人也不想得罪狠了。 是以并不正面接林贵妃的话茬,只缓缓道,“昨日皇上吩咐老奴收拾七殿下的寝宫,老奴见底下侍候的内侍宫女个个敷衍懈怠,也就剩个云袖得用。老奴据实回禀了皇上,如今那些人已押去慎刑司问话了。” 林贵妃和昭王脸色齐齐一变。 寝宫换人事先并非没有风声,他们原也知晓。 因着云袖仍在原处当差,便只当是寻常临时调配,以为过些时日人还会调回来。 谁曾想,那些人竟然全都被押去了慎刑司! 万公公瞧着这母子二人骤然色变的神情,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忽然语气激昂,“恭喜贵妃娘娘!” 林贵妃眼皮直跳,“何喜之有?” 万公公眉头染着喜色,躬身笑道,“娘娘大喜!七殿下不日便要封王,老奴特来跟娘娘讨赏呢!” 这转折!林贵妃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是该赏。” 说罢便示意身边嬷嬷,取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并两匹上好的云缎赏他。 万公公连忙躬身谢恩,脸上笑意更浓,嘴里句句都是恭贺之词。末了,又添了一句,“皇上还特意吩咐了太医院,务必精心调理七殿下的身子。” 这意思,就是如今七殿下忽然成了皇上的心尖尖。 林贵妃作为七殿下的亲娘,难道不该高兴吗? 林贵妃当然也是高兴的。只是说来惆怅,她背地里为眼前的儿子做了许多事,结果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还惹一身腥。 反倒是那个没用的儿子,整日绝食等死,什么也不用做,就忽然成了! 这运气,谁说得清? 还听说是年家姑娘的恩人!这“恩人”二字,若是落到昭王这个儿子头上,那不美吗? 万公公层层推进,“七殿下今儿顺利定下年家这门亲事,估计很快就会大婚。成婚前夕,殿下的心情,自然是最最重要的……” 言下之意,莫要惹人不开心! 哪怕亲娘也不行!到时皇上怪责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担责? 林贵妃与昭王听了这话,彻底缄默,心底已是一片慌乱。 竟来得这般急促?一旦圣旨指婚,名分定下,往后便是再想做什么小动作,也难改既定结局了。 又听万公公道,“七殿下刚才因狗不见,已经晕过去一次。老奴若是空手而归,恐怕就要出动天骁军亲自去一趟林家了。” …… 年初九并不忧心两只小狗的下落。 昭王怕是到现在,都不明白把狗带回去藏着什么用意。 总不能拿狗威胁弟弟,说“不准跟年家女成亲”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恭喜贵妃娘娘(第2/2页) 若被光启帝知道了,他和林家都得完蛋。 他绝没这个胆子。 何况局势未定,谁也不会轻易拿两只小狗发难。且还是顶着压力强行带走的,更没人敢轻易动它们。 年初九更忧心的,还是东里长安的身体。 实在是太医不得用啊! 此刻殿内虽来了三位太医,可他们都只擅长外伤包扎、止血敷药。调理养护不在行,更别提专精脉理,内科重症了。 加之早前无人对东里长安的身子上心,年初九随口问了好几个病症根源、调养宜忌的问题,几位太医都是面面相觑,一问三不知。 然,几个太医此时看着年初九都满目热切。 谁懂他们太医院求才若渴的窘况啊?战乱结束后,宫中当值的多是随军医士。 他们一身本事皆在包扎止血、医治战伤上。真正能诊脉调治、料理内疾的,根本没有。 就连皇太后头晕之症已缠绵数月,日日都有太医装模作样请脉诊治,开出的药却全不对症。 那是越治越晕!满太医院上下皆是心知肚明,却都束手无策。 院判在民间寻了多日良医,还许了重诺,结果带回来的江湖郎中,不是骗子,就是比他们还不如的庸医。 如今,太医院有救了! 万公公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狗回来时,一眼便看见太医院那几个太医正围着年初九,眼神热切得近乎如狼似虎。 他眉头当即蹙成了一个川字。 倒也不是拘泥于寻常的男女大防。 毕竟连年战乱,人命轻如草芥。那时节女子也要上阵、逃难、求生,多少规矩礼数早被战火踏碎。 他只是单纯怕这几个粗手粗脚的太医,吓着了如花似玉的姑娘。 他正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那位姓刘的医正已猛地冲上前,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万公公,万公公!有救了!万公公有救了!” 万公公当即横眼一瞪,“咱家好端端的,用得着谁救!” 刘医正激动得手舞足蹈,连连摆手摇头,“不不不,我是说咱们雁国有福了!年姑娘她……” 话还没说完,万公公怀里的两只小狗已然瞧见了主人,立刻吱吱轻叫,拼命挣扎着扑进主子怀里。 “普!”东里长安唤一声。 又唤一声,“布!” 然后一手一只,紧紧抱着两只毛茸茸的小家伙。 胸腔里翻涌的激荡,被他硬生生压在心底。 年初九看着,都怕他下一口气接不上来。 他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薄而色淡。 可眉眼生得极好看,长睫又浓又密,颤颤的,如蝶翼。 只是瘦,实在太瘦了。 万公公挥了挥手,赶走了三位碍眼的太医,自己则站在门口守着。 这日无惊雷,万里晴空。烈阳漫过窗棂洒进来,散了一室阴霾。 一立一坐,两道身影浸在光中。 皆是白得晃眼,似两抹清光,在尘嚣里悄然相汇。 万公公望着望着,轻轻一笑,慢慢收回目光。 他见惯了人生起落,生死无常,一颗心早已磨得冷硬,此刻竟忽然生出对安稳的贪恋。 眼前这二人,安安静静,便给了他世间最难得的安宁。 他想,这桩亲事,稳了。 第62章 我还帮你养狗 第62章我还帮你养狗(第1/2页) 年初九望着两只鲜活可爱的小狗,心头又软又热,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她喉头微哽,指尖带着几分怯意,极缓地伸过去,轻轻落在阿普毛茸茸的脑袋上,慢慢揉了一把。 就这一揉间,软软的绒毛贴着掌心,烫得她心尖子都疼碎了。 阿普性子温顺,似是察觉到她并无恶意,安安静静地任由她抚摸。 阿布抬眼一瞧,哪里肯落后,当即转脸也凑了上来,仰着脑袋眼巴巴望着她,一副撒娇的模样。 年初九心头一软,又抬手揉了一把阿布的脑袋,一声呢喃不自觉溢出了口,“娇娇儿……” 前世那些抱着它们哭到半夜的时光,猝不及防涌到眼前。 还记得阿普和阿布刚来时,她曾红着眼粗暴地赶它们走。 不是不喜欢,是她太清楚顾江知的阴狠。她怕自己护不住,反倒连累这两条无辜的小生命。 可两只小狗无处可去,又因思念旧主,连日未进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看就要撑不住。 顾江知拎起阿普的后颈,轻飘飘地说,“这狗子没气了,扔了吧。” 年初九终是没忍住,用温水一点一点喂进阿普和阿布的嘴里。 后来,她们相依为命。她偶尔唤它们“娇娇儿”,每次唤的时候,都会想起年家老老小小唤自己“娇娇儿”。 这一世,她终于提前来了。谁都不能伤它们半分,谁也不能再把彼此分开。 年初九看着阿普阿布黑亮的眼珠子,仿佛前世的伤痛忽然就好了一半。 那感觉十分微妙,就像黑暗的尽头,照进一束光。她骤然笑得温存,晃花了东里长安的眼。 太灼目,他赶紧移开视线。过了许久,他轻声道,“这是阿布。”又指着另一只介绍,“那是阿普。” 年初九点点头,心说,我知道。 忽然意识到,东里长安同意了这门亲事。心里一颗大石,重重落下。 虽然他不同意,她也照样能嫁,由不得他。可到底不如他亲自点头应允。 过日子嘛,总不能整日里鸡飞狗跳。她还得费尽心思跟顾江知那厮斗法,不好分心再和东里长安相看两生厌。 说白了,终究还是她算计了他,又觊觎了他的狗。 她欠他的。 便想在他活着的时候,让他过得开心些。 于是年初九吸了口气,跟他承诺,“你若……我还帮你养狗,养到它们寿终正寝。若违此誓,让我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东里长安从未听过这样的誓言。 他素来不信誓言,只觉得世间盟誓大多虚浮可笑,抵不过人心凉薄。 不过眼前姑娘看着还算可靠,否则阿普和阿布,已经被他那满心算计的四哥强行带走了。 尤其她看着两只狗的时候,分明很温柔,还红了眼眶。她应该会善待它们。 这么一想,就觉得这许是自己活着的最后一点用处了。东里长安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所有情绪。 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应了一声,“那,行吧。” 放心,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养狗人了。年初九在心底说,你也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只是仍旧忍不住提醒他,“殿下要保重身子,多吃几口,才能撑到成亲的日子。否则我抢不过你母妃和兄长,这你是知道的。” 能不能成完亲再死?这意思太明显,东里长安再笨也听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我还帮你养狗(第2/2页) 他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你该不是……冲着我这两只狗来的吧?” 年初九眉梢微挑,正欲狡辩,就见之前那引领明月的宫女,入内对万公公耳语了几句。 万公公脸色明显一怔,就匆匆离去。 年初九心一沉,知明月出事了,扔下东里长安也跟出去。她走的时候,还顺手又在阿普和阿布脑袋上各匆忙揉一把。 东里长安更加确信,这姑娘绝对是冲着狗来的,不是冲他人。 他自嘲地牵了牵嘴角。也是,他这般无用,一身病骨,怎会有人瞎了眼冲着他来呢? 偏殿内气氛肃杀。 明月已被侍卫死死按倒拿下。 原因是她在宫内行凶。 被捆了手脚还没醒的宫女是人证,从明月身上搜出来的迷药手帕是物证。 人证物证俱在……“等等!”万公公匆匆赶来,太阳穴青筋突突跳。 越怕生事端,就越生事端。当真让人防不胜防,没一个省心的。 “怎么回事?”万公公挡在门口,上前拦住侍卫。 侍卫还未答话,一位身着绿色宫装的娘娘已声音轻柔地解释道,“万副总管,本宫听闻年姑娘入宫,想着与她叙叙旧。谁知派人过来请,竟没了动静。本宫不放心,亲自来寻人,结果寻到偏殿一瞧,本宫的人竟被迷晕绑了手脚。这……可是在宫里行凶啊!” 万公公看着这位娘娘,蹙了蹙眉。 这是顾嫔。 他又想起年家喊冤,句句都是“顾家背信弃义”。所以两家已是宿敌,有什么旧可叙? 这宫里的手段,呵! 万公公琢磨着,这迷药手帕或许是栽赃?便是开口询问明月,“这帕子不是你的吧?” 谁知明月一脸倔强,无畏不惧,咬牙,“是。” 万公公:“……” 这忙要怎么帮? “瞧,她都承认了。”顾嫔还生怕对方狡辩,谁知这么坦荡。 这局十拿九稳,她淡淡一笑。 顾嫔住在深宫,又无人可用,压根不晓得外界已是风起云涌。 甚至都不知林家已栽赃失败,更不知年家正气势如虹,而她们顾家要倒霉了。 至于为何年姑娘进宫来见七殿下,她自己的理解是,自家侄儿靠不上,拿捏不住年家人。林贵妃舍不得年家这块肥肉,就把年姑娘送七殿下这来了。 当然,顾嫔的另一层想法是,林家觉得自家吃下这块肥肉比顾家吃下稳妥。 这确实让她有点不高兴,可她和她的顾家都势微,又能怎样呢? 她只有抱紧林贵妃的大腿,才能在宫中苟活下去。 今儿一大早,林贵妃就悄悄派人来给她安排活儿。 她不清楚用意,反正照做就对了。 她能攀上林贵妃,总要做点事的。 刚才林贵妃又悄悄派人催她来看看,这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没按约定行事? 她这不就来了吗? 好容易逮着年家的错处,自然要往死里按。 年初九赶到时,正见明月被侍卫押在一旁,已然认下那药帕。 她却半点不慌,看都不看顾嫔一眼,只向万公公微微一颔首,“听听人证怎么说吧。” 第63章 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 第63章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第1/2页) 万公公一时摸不透年初九的用意,却也乐得卖她这层薄面。 因他心里清楚,年家不说旁的,就那“天赐祥瑞”和盐铁账册,已足以让光启帝免了年家所有罪。 更何况,只是个丫鬟捅了篓子。 他命人解了那宫人身上的绳索,就见年姑娘从容自袖中取出一枚银针,俯身捏住那宫人手腕,在其手背虎口合谷穴轻轻一扎,醒神开窍。 那宫人不一会儿便悠悠醒来,一脸茫然,“奴婢怎的,在这?” 顾嫔暗自着急。 这还没套好词儿呢! 赶紧开口提醒,“榆钱儿,你不是来……” 话没说完,被年初九强势打断,“明月你说。” 顾嫔恼怒。 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在万公公跟前没脸面就算了,怎的一个商户女也敢来踩她一脚。 她代表的是陛下的颜面! 这一想,她瞬时横起气势,厉声呵斥,“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没规矩!这皇宫禁地,岂是你这等卑贱之人撒野的地方?来人,给本宫拿下她!” 年初九静立在原处,淡淡笑一下。 侍卫们的视线全都望向万公公。 万公公简直服了! 他并不想让顾嫔难堪,再不受宠的妃子也是皇帝的人。能保全的面子,他万保全肯定是要保全的。 可架不住这人蠢! 现在别说是一个顾嫔,就是皇后娘娘来了,都得对年家客气三分。 不然三日后的大典,还办不办了! 来前,光启帝可是叮嘱过,无论今天发生什么,年家女必须嫁给老七。 万公公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唯有年家女嫁给七殿下,他主子才能睡踏实。 换句话说,今儿就是走个过场,皇帝不会允许年家换女婿了。 万公公没表示,侍卫们也不动。 他是在想,要如何息事宁人,把这事办得面上更好看些。既不让主子丢脸,又不让年家有事。 可顾嫔根本感受不到万公公的良苦用心,一个劲儿挑衅,“万副总管,您都看见了!她分明是不敬皇室,毫无尊卑!根本不把皇上放在眼里!” 万公公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心道,主子,老奴尽力了啊。 再睁眼时,眸中隐带锋芒,可面上对着顾嫔依旧维持着几分客气,淡淡开口,“娘娘久居深宫,或许还不知道,年姑娘乃是陛下亲自请来的客人。” 顾嫔心头猛地一跳,一时竟没回过神来。 陛下亲自请来的客人? 她原以为,年初九不过是林贵妃召入宫中来拿捏年家的棋子,今日这场风波,也全是林贵妃要给年家难堪。 那她……心里不由一阵兵荒马乱。 万公公对明月道,“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保全不了,根本保全不了! 明月口齿伶俐,说起经过,“这人哄骗奴婢,说有位相熟的定安籍侍卫,在宫墙外等。可奴婢根本不认识什么侍卫,又怎敢祸乱宫闱,做出这等杀头大罪的事?” 顾嫔惊呆了,“简直胡说八道!” 明月独自待在偏殿这么长时间,寻着云袖姑姑所提醒的“侍卫里有定安人”,已然编出了一套最像样的说辞。 既然顾嫔上赶着领,她也不介意送。便是陡然声音拔高,脆生生的,“娘娘急了!所以那侍卫是娘娘安排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她如今可是正经娘娘(第2/2页) 顾嫔:“!!!” 哪来的侍卫!见鬼了! 那刚醒转的宫女也急了,“奴婢什么时候说有侍卫在宫墙外等?奴婢只是说,年姑娘叫你同我一起去太医院拿药……” 年初九凉薄笑一声,“这就怪了,我又不认识你,更没见过你,何时叫你同我的丫鬟去太医院拿药?前言不搭后语!这怕不是个混进宫的奸细!” “什么奸细,那是本宫的人!”顾嫔气得珠钗乱颤。 “哦,明白了。”年初九看着顾嫔的眼神十分平静,“你顾家背信弃义,外头栽赃不成,便趁我入宫,再行栽赃。” 顾嫔脸色煞白,一时无语,隐隐觉得似被林贵妃坑了。 年初九不肯就此罢休,抬眼看向万公公,语气沉定,“万公公,我年家虽是商贾出身,却也容不得顾家再三陷害,肆意欺辱!” 万公公眼珠子没动,脑子里可转了千百圈。 首先,明月私携药帕入宫,本就触犯宫规。 可当时进宫检查,是神策卫亲自搜过身的,竟没查出来。 这事往小了说,是神策卫失职,有损皇家门禁的体面;往大了说……这事就真大了。 光启帝自登上皇位,最紧张的就是自身安危。神策卫和天骁军都是经他筛了又筛,斟酌选出来的精锐。 你现在告诉他,一个小小丫鬟的药帕都没查出来……那龙颜得怒成什么样子? 万公公不敢想。 况且这里头也还有他和单公公的责任,人是经他们先筛过以后才呈至御前…… 总之,这一条,他必须捂住。只是如今这么多人看着,要如何才能捂得住? 心头不由得更厌恶顾嫔这女人,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其二,若真有人安排定安籍侍卫在外蹲守明月,欲拿捏年家,就绝不仅仅是后宫勾连外卫,更是在跟皇上抢人啊。 万公公正想着如何才能万事保得全,就见御书房当差的小松子来请,说皇上要召见年姑娘。 得,也不用他多费脑子了。该挨的骂,挨着吧。该受的罚,就受着吧。 万公公对着顾嫔冷冷一扫拂尘,“娘娘请吧。皇上召见年姑娘,想来片刻后就得召见您了。不如这就随咱家一起去候着吧。” 顾嫔已慌得六神无主,脸上强撑着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本、本宫忽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得先、先回去一趟。等、等陛下正式召见时,本宫再来便是。” 不等万公公开口,她已是横起眼厉声一喝,“榆钱儿,还不快跟本宫走!” “慢着!” 万公公这一回不再留情面,指尖直指那名叫榆钱儿的宫女,声线冷沉如冰,“来人,将她拿下,带去慎刑司仔细盘问!” 榆钱儿眼前一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当场大哭,“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只是来传话的!” 她本是个在外殿洒扫的粗使宫女,平日里连主子的面都难挨近。今日忽然被娘娘看中,派来传一句话。 她满心欢喜,以为经这一遭,是要被提拔进内殿当差了。哪能想到,内殿还没踏进去,反倒一头栽进了慎刑司。 第64章 那么好的止墨永远没了 第64章那么好的止墨永远没了(第1/2页) 御书房。 日光斜斜照入,尘埃在光柱里浮沉,漫开一股旧木残香与陈年墨味交织的气息。 东里长安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有机会踏足这里。 此前,他多次托内侍禀报,希望能见父皇一面。 可如石沉大海,无人理会。 这一次,他是被内侍抬进来的。 光启帝看着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儿子,垂首立在阴影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他刻意放缓了声线,轻得生怕稍一重,便将这孩子惊散了,只淡淡吐出一字,“坐。” 小松子连忙上前,搬来一个矮墩。 光启帝眉头一蹙,“换圈椅。” 小松子不敢怠慢,立刻换了把圈椅来,躬身道,“七殿下,请坐。” 东里长安上前轻轻一礼,身姿虚浮,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卷走,声音也细弱,“谢父皇赐座。” 这副模样落在光启帝眼里,心头莫名一堵,“身子弱便好生调养。在朕跟前,不必拘这些虚礼。” 东里长安心底,漫起一片冰冷嗤笑。 世人皆伪,最伪不过他的父兄,最凉不过他的生母。 若不是他如今忽然有了几分可用之处,他就算死在父皇面前,都不会令其伤心半分。 东里长安谢恩,坐下,神色平静且淡漠,“儿臣,愿与年姑娘成亲。” 光启帝大喜过望。 如此便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将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绝非他这个父皇逼迫所致。 他忍不住好奇,“这么说来,你当真是年姑娘的救命恩人?” 东里长安默了默,喉间滚了许久,才勉强挤出那个名字,“是……止墨。” 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忽然就哽住了,低垂着头,双肩轻耸,眼泪簌簌往下落。 他以为自己忍得住。可时隔半年,再一次亲口说出这个名字,心口还是像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那么好的止墨,那么护着他的止墨…… 没了。 永远没了。 东里长安死死攥着衣摆,眼泪越落越凶,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光启帝眉头皱得更紧,就怕儿子哭着哭着,一口气上不来,影响了大计该如何是好? 他忙开口问,“止墨是谁?” 东里长安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哽咽。 他抬手抹掉脸上泪痕,深吸一口气,声音哑得近乎破碎,“是儿臣的近侍。父皇或许不记得了,当年是您特意派来照看儿臣起居的人。” 光启帝确实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这个儿子自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天两头便是一场高热,隔三岔五就喘不上气来。 天寒了起疹子,天热了起疹子,沾了花粉起疹子,周遭灰尘重些起疹子,被蚊虫轻轻一叮,也要起疹子。 这孩子,从头到脚,就没有一处是让人省心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儿子,光启帝起初肯定是在意的。可久了,慢慢磨得淡了,也就倦了。 那时林兰是妾,东里长安只是个庶子。 他又不是没别的儿子继承香火。更何况当年批命的道士早已断言,这孩子先天不足,根基浅薄,注定活不长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那么好的止墨永远没了(第2/2页) 既然注定早夭,又何必在他身上花费太多心思? 时日一久,连他自己都忘了,当年曾随手拨过一个下人,去伺候这个活一日算一日的儿子。 东里长安心知父皇不会在意一个下人的生死,可既然想用他来联姻,就要给他切切实实的好处。 而他所求,无非是替止墨报仇,“父皇,是四哥身边的长史魏鑫,让人杀死了止墨。” 光启帝揉了揉眉心,心下不喜。 他素来不屑将心力虚耗在无足轻重之人身上,一条贱奴性命,于他而言本就轻如草芥。 今日,已是他生平少有的耐心,“证据呢?” 东里长安抿嘴。 那就是没有了!光启帝挑眉,“没有证据,总该有原因吧?” 东里长安又抿嘴。 就在光启帝以为这儿子根本说不出什么像样的理由时,人家开口了,声轻如絮,却震耳欲聋,“新型连弩是儿臣亲手设计的。” “什么?”光启帝眸中惊诧翻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脱口道,“那不是老四……” “四哥把图纸占为己有了。”东里长安告状,声音里满是执拗。 原本他不欲争这些虚名,可止墨为此丢了性命。 他垂着头,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涌出来,落在手背上,“止墨替儿臣不平,在外头不慎说漏了嘴。就被四哥府里的长史魏鑫,派人杀了。” 光启帝没有立刻去想那个死去的小厮。他满脑子,只有那架连弩。 东里军能连番大捷,横扫各路乱军,靠的正是改良后的新型连弩。 可以说,没有这弩,就没有他如今的皇位。 便是前天,还有朝臣上奏,要将此弩定名为“长行弩”,以记其功。 若不是昨日甜水巷出了惊天大事,后来又因召见年维庆耽搁了功夫。这道折子,他已朱笔批下,盖印成行。 光启帝指尖在案头一翻,寻出那道还未批复的奏折,推至桌沿。 东里长安望着那“长行弩”三个字,胸口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刺。 他身子微颤,眸色却漫出一丝讥诮,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声来,“很简单……您问他……为何箭匣深四寸二分……” 一句话被喘急的气息截成几截,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更哑,“又为何悬刀牙门留三分三厘……为何弩臂内侧开两道减力槽……” 他眼底通红,气息乱得几乎坐不稳,却还是死死撑着,一字一顿,“他和他的幕僚……若真能答得上来……那止墨……我便当他白死了,再不追究。” 说完这句,他整个人都轻晃了一下,像是耗尽了全身所有力气。 光启帝陷入了深深的思虑中,半晌,才问,“你母妃知道这事吗?” “知道。”东里长安应一声,歇了片刻,又说,“母妃不止知道连驽是我设计的,更知道魏鑫杀了我的止墨。” 光启帝就那么静静望着眼前这个满身委屈的儿子。 又听他哽着声儿说,“可她……只劝儿臣,莫要为了一件死物、一个下人,伤了兄弟间的情分。” 他知父亲不喜谁告状,更知父皇要维持宫中和各方势力的平衡。 但今日,他要用这门亲事,换魏鑫的命。 第65章 原来是只马屁精 第65章原来是只马屁精(第1/2页) 只可惜,东里长安还是太天真了。 即便有联姻一事,于光启帝而言,也不是他能拿来讨价还价的筹码。 “这件事朕会查清楚。”光启帝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淡淡问,“是止墨救了年姑娘?” “是。”东里长安听出来父皇的敷衍,心再次沉下去。 光启帝却是得到了肯定答复,很满意,“年家知恩图报,你要好生利用这层关系。” 东里长安轻轻闭了闭眼,长睫微颤,心如死灰。 片刻,他开口,“儿臣来的时候,年姑娘去了偏殿。听说她的丫鬟犯事儿,被侍卫抓住了。” 光启帝这才眼皮微微一跳,“小松子,去,带年姑娘来书房觐见。” 小松子应声是。 又听光启帝说,“还有万公公,让他也来。” 片刻之后,万公公领着年初九进了御书房。 二人上前,向光启帝与七殿下行过礼后,年初九被特赐落座,位置便在东里长安身侧。 东里长安薄唇紧抿,心底只剩一片寒凉冷笑。 他父皇不是不理事,只是不替他理事。一听牵扯到年家,动作就这般迅疾利落。 年家到底有什么筹码,能让他父皇紧张至此? 他觉得可以学一学。只要能为止墨报仇,他就算沦为年家的棋子,又有什么不可以? 这般一想,东里长安不由自主抬眸,看向身侧的年初九。 光启帝的目光,也一同落在了她的身上。 惊艳! 他原以为,年家姑娘不过是容色寻常的女子。 可此刻一见,才知何止是容色出众,还有高挑的身姿,内敛的气度,以及那双沉静的美眸……可惜了! 若不是年家早一步提出属意他家老七,以年姑娘这般品貌,原是能参加下月选秀,直接入选宫中的。 他看了一眼薄如纸片的儿子,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当真可惜啊! 万公公已在一旁禀报,将偏殿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用词极是谨慎,“那丫鬟觉得蹊跷,不敢跟宫娥乱走。谁知那宫娥非要拽她出去,二人拉扯之下,那丫鬟力道大了些,就伤了人。” 光启帝听得眉头舒展。 还以为多大点事呢,就这! 伤了便伤了!只要没死人,用得着闹出动静来? 他瞥了眼万保全,觉得事情肯定不止这般简单。但他不欲节外生枝,也知万保全一向万事保全,不太想往深里追究。 年初九却听得蹙眉,瞥见万公公笑得一脸讨好,一时也不好发作。 可这暗亏,她不能白吃。家里花了那么多银子,全家费了那么多心思,若是还忍气吞声,那就不划算了。 心里头算盘那么一打,就有了计较。 年初九起身,朝着光启帝盈盈一福,“民女有一事,恳请陛下恩准。” 光启帝语气温和,“讲。” 年初九却不立刻奏事,反倒转头看向万公公,轻声问道,“公公,方才我那丫鬟用来绑人的绳子,可还在?” 万公公堆着滴水不漏的笑容,吩咐内侍速速去取。 只要年姑娘不拆穿迷药帕子的事,一切好说。 待那截绣着年家标记的红丝带呈至御前,年初九才道,“想必昨日陛下已经听闻,京城百姓手里,多持有这样的红丝带。后来,民女家中以五文钱一条,将丝带尽数收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原来是只马屁精(第2/2页) 光启帝指尖把玩着那根红丝带,“朕知晓此事。年家为造势,不得已为之。朕不会追究。” 年初九摇摇头,“民女家中,不止为造势。” “嗯?”光启帝抬眸。 年初九微一颔首,“还要为陛下祈福。” 光启帝顿时来了兴致,“此话怎讲?” 东里长安也睁大了眼睛,长睫颤了颤,将视线投过去。 年初九似有所感,侧首望去。 两道目光隔空轻轻一触,便各自移开。 年初九没看懂东里长安那是什么眼神,也懒得细究。 她转回眸子,神色平静地望向光启帝,轻声问道,“陛下可知,瑞天门城楼前有一棵参天大树?” 光启帝想了想,抬眸询问万保全。他其实不是不知,但记得不全。 万保全躬身,答得极全,“对,瑞天门城楼前的确有一棵大树……” 那是株老黄葛,四五人方能合抱。主干如磐石,树皮沟壑深皱,枝桠虬劲,冠盖如云,遮去小半片空地。 京城几番战乱,城楼屋舍尽数损毁,唯独此树屹立不倒。 一来根深难撼,二来百姓视其为镇城神木,无人敢动。 据说曾有个叫龙天罡的乱军首领,不信这树的神异,进城前便下令砍树。 谁知刚一动手,顿时狂风大作,天昏地暗。后来那人果然兵败身死,再没人敢动这棵树。 历任掌权者不愿担民怨,也存敬畏之心。这树就稳稳立在瑞天门城楼前,见证着皇权更替。 光启帝听着万宝全的话,目光落在手中的红丝带上……心头热切起来。 是他想的那样吗? 是吗?不是吧? 是吗是吗?应该是吧? 年初九果然没让光启帝失望,敛去眸中凉意,娓娓道来,“民女家中原是计划,先让这些红丝带在百姓手中流转,积攒万民愿力,再将它们挂满那棵神树,为陛下祈福。恳请陛下恩准!” 光启帝:“……” 准准准!这还要什么恩准! 想到就去做! 无论心底狂喜有多澎湃,面上还要矜持一下,“咳,年家有心了!祈愿好,祈愿好啊。” 这就是准了!年初九立刻屈膝跪地,俯首叩拜,“愿吾皇万岁,万万岁!愿江山永固,国泰民安。年家上下愿追随陛下,喜迎盛世,至死不渝!” 光启帝心花怒放,最爱听“江山永固,喜迎盛世”这类词。 眸里笑,嘴角翘,简直压都压不下来。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年家人,都是会说话的! 会说,多说,朕爱听! 年家乃朕之心腹! 年家人说话好听,朝中必须有年家一席之地。 东里长安惊呆了。 这?原来是只马屁精! 他怕是到死都学不来!怪不得止墨的仇报不了。 万公公也是怔了好一瞬,才惊觉在拍马屁这块,还得是年家! 他自愧不如! 他替他义父愧不如! 拍马都追不上啊!年家当真绝了! 这都想得出来! 万公公紧随年初九之后,大声喊出“吾皇万岁万万岁”时,格外卖力。 第66章 人人心里藏刀 第66章人人心里藏刀(第1/2页) 这一刻,万公公心中有了决断。 交好年家,刻不容缓。 年家前途不可限量! 一个在战乱中能保全的家族,可比他万保全厉害多了。 这一琢磨,便想起年姑娘刚才说的话,“我年家虽是商贾出身,却也容不得顾家再三陷害,肆意欺辱!” 明白了! 万公公万般义愤,抢前一步便道,“陛下,顾嫔娘娘勾结外卫,意图陷害年姑娘的丫鬟。” “嗯?”正沉浸在喜悦中的光启帝,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谁陷害年家,谁就是在动摇民心,挑衅皇权。 他面色一沉,语气冷厉,“宣顾嫔!” …… 顾嫔欲哭无泪。 她回宫时,才刚行至半路,一个面生的宫女就悄悄来给她递消息,说她误了事,叫她只管将一切先行扛下,后续自有贵妃为她周旋。 那宫女说到后来,语气冷厉警告她,若言语无状,胡乱攀扯,不止她自身难保,连她的女儿静禾,都得死。 说完往她袖中塞了一锭五两黄金,就鬼祟跑了。 顾嫔指尖攥着那锭黄金,正六神无主时,小松子已领着一众内侍快步走来。 他阴阳怪气儿道,“走吧,顾嫔娘娘。皇上召您觐见呢。” 顾嫔腿一软,瘫倒在地。烈日炎炎下,她满身都是冷汗,连手心都冰凉冰凉。 小松子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压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阴恻恻道,“娘娘可要想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顾嫔瞪大了眼睛,惊得合不拢嘴。 原来小松子也是林贵妃的人! 小松子很满意她的惊恐,悠悠道,“也不怕告诉你,搜证的陆大人和王大人,都在牢里畏罪自尽了。” 顾嫔脑子嗡嗡响。她不知道陆大人和王大人是谁,但想来,一定跟年家的案子有关。 恐惧如毒蛇,缠在心头。 “你应该认识梁广志和年秀珠吧?”小松子扯出一抹诡异的阴笑。 顾嫔倒抽一口凉气,结结巴巴,“他,他们难道……” “死了。”小松子收起笑容,冷冷威胁,“所以你该懂事。哪怕你折了,贵妃娘娘也会照顾好你的女儿。否则,大家全都完蛋。” 片刻之后,顾嫔如同泥人一般瘫跪在光启帝面前,泪涕横流,浑身发抖。 她不得宠,她心知肚明。 身后没有显赫娘家撑腰,她也一清二楚。 她从没想过要争高位,不过是想在这深宫里,求一条安稳活路,过得稍稍体面一些罢了。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过啊! 就连让侄子另娶,逼年姑娘做妾,也全都是林贵妃出的主意。 她从头到尾,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 可为何到头来,要扛下一切的人,是她! 不等光启帝问话,顾嫔猛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竟手脚并用地朝着御座爬去。 她这突如其来一动,万公公与小松子同时惊变了脸色,当即跨步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护在光启帝身前,周身气息瞬间满是戒备。 可顾嫔非但没有停手,反倒将手往袖中探去,似要掏拿什么。 万公公眸色一沉,杀机顿起,想也不想便抬脚,狠狠踹在她肩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人人心里藏刀(第2/2页) 一声闷响,一锭五两黄金从她手中滚落。 人也被踹得仰面摔在青砖地上,唇瓣哆嗦,狼狈不堪。 万公公立刻收脚,躬身,“皇上恕罪!” 光启帝轻轻摆手,盯着顾嫔,正欲问话。 顾嫔猛的拍地失声痛哭,瞪着虚空,嘴里疯疯癫癫,“不是我!不是我!” “谁说外头有个定安侍卫,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榆钱儿是谁?我根本不认得,是她自己做的主,是她自作主张啊!” 她这般疯癫模样,非但没换来半分怜悯,反倒更惹光启帝厌弃。 真丢他的脸!帝王眉峰一冷,嫌恶地吐出四个字,“打入冷宫。” 内侍听令上前,架住顾嫔不住挣扎的胳膊,将这御前失仪的女子押了下去。 东里长安再次惊呆,看向年初九的眼神中多了一份不自知的热切。 手段如此简单粗暴吗? 那根红丝带的威力也太大了吧? 父皇都不问细节,不细查证。只一句话,便将人打入了冷宫。 如果能这样快速处置魏鑫,他死也瞑目了。 在这一刻,东里长安深深体会到,原来权利是这样的好东西,怪不得人人都在争抢。 为了它,血脉薄如纸,情意轻如尘。母子可相疑,手足可相残。 人人脸上带笑,人人心里藏刀,呵……东里长安强忍着阵阵头晕目眩,唇角勾起一抹凄冷讥诮。 只觉这世间,少了一个止墨,便冷了所有。 顾嫔被打入冷宫,年初九很满意。 她心硬如铁。可不管顾嫔到底是被利用,还是主谋。总之犯到她手上,来一个,弄一个。 先把面上的弄掉,沉在底下的才能慢慢浮上来。 谁也别跟她论无辜! 她无辜的时候,谁跟她讲过情分!这一世,干就完了,不死不休! 今日除了见七殿下,年初九更有件要事需办,当即趁热打铁,屈膝轻声道:“陛下,民女还有一事……” “但讲无妨。”光启帝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和。 “顾家背信弃义,栽赃陷害,陛下是知道的。”年初九垂首敛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嗯。”光启帝淡淡颔首,“大理寺已然介入,正在彻查,你不必心急。” 年初九轻轻摇头,“民女信陛下,信朝廷,定会给民女一个公道。但民女要说的,并非此事。” “哦?那你讲。”光启帝耐性十足。 “顾、年两家闹到这般地步,本就是顾家背约在先。可民女与顾家的那纸婚书,至今还捏在他们手中,未曾归还……” 光启帝一听便明白了,当即开口,“这有何难。保全,稍后你亲自去顾家,将婚书取回来。” “老奴遵旨。”万公公躬身应下,又不动声色地朝年初九递去一个会意的笑。 年初九连忙叩首谢恩,又对着万公公温声道谢,劳他亲自跑这一趟。 万公公连说“应该的”。 小松子敛下沉郁的眸色,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主子。 这风向不太对啊! 在七殿下被抬进御书房的那一刻,风向就彻底偏了。他现在转向,还来得及吗? 第67章 我也冲着你来呀 第67章我也冲着你来呀(第1/2页) 年初九想了想,既然气氛烘托到这了,告状如此方便,那就一起打包告了吧。 她说话气鼓鼓,小嘴儿叭叭叭,先把顾、年两家的恩怨重新梳理了一遍。 末了,说顺了嘴,也就没用“草民”的尊称,“皇上,顾家还欠我们年家九百八十两银子没还呢!另外有一支百年人参,当时是因为定亲,我祖父做主赠给忠勇侯爷的。现在亲事作废,您说,那人参是不是该还给我们?” 这番话落在光启帝耳中,非但不觉僭越,反倒添了几分亲近。 年初九身形虽高挑,终究是未出阁的少女模样。且她此时说话的样子,与惯常的平静冷淡不同,反倒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 当真是少见的唇红齿白,伶俐可爱,竟像在自家长辈跟前撒娇讨公道的小女儿一般。 光启帝心头莫名一软,开口时语气也温了几分,“保全,你一并去办了。” “是。”万公公忙满口应下。 一时御书房皆大欢喜,唯小松子强颜欢笑。 事毕,东里长安与年初九齐齐躬身行礼,一同退出御书房。 长廊之上,朱红廊柱早已漆皮斑驳,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沉老旧的木色。 深浅交错的划痕,刻着一轮又一轮逼宫之乱里,最疯狂的冲撞与仓皇。 东里长安站定,喊一声,“年姑娘。” 年初九抬眼望向身前那人。 他身形也算高挑,比她高出半个头。立在那里如一杆修竹,透着萧瑟冷峭。长衫穿在他身上空空荡荡,让人瞧着便生出怜意来。 面上肌肤是浅淡的冷白,下颌线条锋利得不贴半点皮肉。 眉眼其实生得极是出色,鼻梁高挺,唇薄色淡,一双眸子里,浸着遗世独立的清绝冷意。 如果不是太瘦,此子比顾江知好看多了……年初九忽然想把他养胖些看看。 东里长安不知对方正在想如何养胖自己,只闷闷赞一声,“好手段!” 年初九挑眉,“不然呢?别人都打上门了,难道我哭?” 东里长安:“……” 一刀精准扎在心上!他不自在地别开脸,怕她看出刚才他哭过。 且哭过还没用,什么事都没办成。这就很尴尬了! 看看人家,想办什么,就一句话的事儿……天知道,他其实很羡慕。 心头一阵叹息,不得不承认,溜须拍马也需要天分啊。偏偏他没有,做不来马屁精,说不出那些认真谄媚的话。 年初九当然发现东里长安哭过。 倒也没觉得多意外。 东里长安比她小两岁,在她眼里还没长大,又弱不禁风惹人怜,哭唧唧又怎么了? 这人要还能哭出来,就还有救。 只是,她以为他哭,是因为不想和自己成亲,“七殿下可有心上人?” 若有……她也不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怎么办。但总要问清楚,才好行事。 谁知东里长安恨恨挤出两个字,“没有!” 这么用力的吗?那就是有喽?年初九不惊讶,当然也生不出愧意。 反正是个短命的,有她没她又有什么区别? 她虽然想得凉薄,却也愿意在他没了后,帮他照顾他想照顾的人。就算还他情罢,“若有,你要告诉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我也冲着你来呀(第2/2页) 东里长安闻言,近乎恶狠狠,“说了没有!” 好好好,没有最好。年初九懒得和他掰扯,敛衽一礼,“那民女恭送七殿下!” 一旁的胡公公早已候着,见状连忙上前,躬身道,“殿下,轿辇已在廊下备好,请上轿吧。” 东里长安却没动,只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便是这一个极轻的动作,也似抽干了他浑身气力。他身形一晃,伸手扶住身侧斑驳的廊柱,微微垂首,强压着喉间的闷意,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气息。 年初九下意识上前,关切地问,“七殿下,您还好吗?” 东里长安一手撑着廊柱,一手捂着胸口,好半晌才点点头。 抬起头时,眸中带了几分焦灼,“你,能把阿普和阿布带回去吗?” 年初九原本平静疏离的眉眼,在这一刻鲜活起来。她眼睫轻轻一颤,漆黑的眸子似骤然落进星光,连唇角都不自觉微扬,“当真?” 瞧,她就是冲着狗来的!东里长安再一次确信,仿佛托孤一般,神色极郑重,“你,对它们好点。” 年初九看着东里长安那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蹙眉。这家伙不会是有什么事想不开,要寻短见吧? 那可不行!就算死,也得等她过了门再死。 她这一犹豫,东里长安眸光黯然,声音发涩,“我护不住它们。” 他垂着头,闷闷的,“你不就冲着它们来的吗?早一点带走,有什么关系?” “可我,也冲着你来呀。”年初九认真道。 骗人!谎话精和马屁精果然是一家!东里长安明知对方的话信不得,可还是忍不住耳根一阵发烫。 年初九知对方误会了。 她只是想说,他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娶她的那日。以后他想怎样,她管不了。 但现在,他必须撑住了。 否则大计未成,她该如何是好? 年初九也不解释这种误会,毕竟是要成亲的人,有时候一点谎言无伤大雅。 她轻轻漾开一抹笑容,“当真把阿普阿布给我带走?你舍得?” “嗯。”东里长安微微点头,“等我的病好一点,我就来看它们。” 你要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年初九心头一喜,转头恰好见万公公从御书房出来,忙迎上去,敛衽微福,“万公公,晚辈求您帮个忙,不知可行不可行?” 万公公脸上堆着真心实意的笑容,伸手虚扶一把,“年姑娘太客气了,只管说便是。” 年初九眉眼弯弯,“七殿下想送两只小狗给我,当作定亲之约的信物。只是殿下私下赠予不合规矩。不知皇上可否替他做个主,代为赏赐下来?” 万公公一听,哪还不知这两个小人儿打的什么主意?这是害怕林贵妃再来抢狗,才要用皇上压人。 当真是聪明啊! 御赐之物,谁敢伸手?这下两只毛茸茸的小狗身价暴涨哟。 万公公呵呵一笑,又转回了御书房。再出来时,脸上笑意更温,“年姑娘,皇上口谕:既为老七一片心意,便由宫中妥善安排,正式赐下,成全你二人之约。” 东里长安又一次刷新了对年初九的认知……还能这样!又是一句话的事儿? 第68章 养只狗比养个你都强 第68章养只狗比养个你都强(第1/2页) 无论怎么说,这日是自止墨死后,东里长安最高兴的一天。 这世上他最牵挂的两个小东西,有了好的去处。 接下来,就听天由命了。 近来他时常恍惚,总觉得止墨在遥遥唤他。说彼岸那端,日光温软和煦,连风都是甜的。 他心里生出了几分期许。 止墨还同他说,下一世换个人家投胎,就能兄友弟恭,母慈子爱,盛世锦绣,百姓安康,人间安稳,灯火可亲。 他听得心头发烫,满心都是向往。 东里长安想得发愣时,这边年初九正从袖中取出一锭五两纹银,借着广袖遮掩,不动声色递到万公公面前,语气诚恳,“一点薄礼,劳烦公公费心了。” 万公公先是微怔,随即眼底漾开笑意,也用袖摆一掩,稳稳接过收妥,笑道,“年姑娘太客气,老奴不过是举手之劳。” 这送礼也是有学问的。 万公公是皇上近侍,位高权重,重金是贿赂,有结党营私之嫌,万万使不得;可若是太少,又显得轻慢不敬,还不如不给。 五两纹银不多不少,刚刚好。只算跑腿传话的辛苦钱,体面干净,对方收得安心,她也送得坦荡。 虽谈不上结党营私,但这般一来一回,却也心照不宣地存了几分交情。 往后,她再进宫走动时,也算有个靠山照应,起码不会连个小小的顾嫔都能给她气受。 这宫里,步步走的都是人情。 万公公招手,唤了胡公公近前来,叮嘱他去内务府领一只精致的描金竹笼,衬上软锦缎子,“把七殿下那两只狗儿仔细安置妥当。这可是御赐之物,半点马虎不得。” 胡公公躬身应是,旋即快步去了。 等胡公公回来时,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只描金竹笼。笼里铺着软垫,两只小狗瑟瑟发抖偎在其中。 可它们远远望见东里长安,立刻就不害怕了,在笼里又蹦又跳,汪汪直叫。连里头的光启帝都被惊动,笑着出来看热闹。 “这就是那对儿小狗?”光启帝没话找话,看得出来,样子十分高兴。 能不高兴吗? 瑞天门前的大树上都要挂他的祈福条了! 想想那场景,满树红丝带,树下万民祈福,高喊“吾皇万岁万万岁”。 人生高光时刻啊!他刚才在御书房里头都坐不住了,踱步踱了好几个来回,悄悄咧着嘴傻乐呢。 他当真不知年家是溜须拍马吗? 自然是心知肚明的。可谁不喜欢听好话? 尤其辛苦好几年,尸山血海里走过来,打掉了老祖宗大半家业。现在坐在皇位上,吃穿用度上还不如往年呢,身上的伤更是不计其数。 那就得在旁的地方补回来。可他手下那一拨人,整天就琢磨着搞权,弄得他头大如斗,防这个防那个。 所以就必须要有像年家这样的人在,他才能过得舒心。 他不介意给年家做脸,只要年家听话,继续走这个路子,让他舒坦。他就能把这份圣宠延续下去。 东里长安看着父皇那样子,却是心头说不出的复杂和难过。 人呐,真就是这样的嘴脸! 当年阿普阿布的母亲团团不见了,他求到父亲跟前,想让他派几个下人出去帮忙寻找。 好话说尽,结果父亲冷漠地说,“不就是只狗?没了就没了,急什么?你喘得那么厉害,狗没了正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养只狗比养个你都强(第2/2页) 后来还是他和止墨两个人,黑灯瞎火在外头找到半夜。 如今再看…… 光启帝打开笼子,顺手从里面薅了一只狗儿抱在怀里,揉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像抱个婴孩一般,手臂还抖两下,哈哈笑着,“老七啥时候养了这么两只小可爱?朕竟然不知!” 我死了你都不知!还能知道有俩狗!东里长安一股浊气堵在胸腔,很没出息的眼眶又红了。 他垂着头,将笼中剩下的阿普抱在怀里,用脸去挨它的软毛。 阿普立刻得寸进尺亲主人的脸。 他仰着脑袋躲,气喘不已。但阿普还是哈哈吐着舌头,孜孜不倦追着亲。 阿布看得着急,吱吱叫着,它也想去东里长安怀里亲亲。 光启帝不悦,用手揉了一下阿布的脑袋,“怎的,朕还不够你亲近?” 东里长安闷声应,“你要养它,爱它,它才会亲近你。你都没养过它一天,它怎么会亲近你?” 万公公吓得肝儿都在颤,心道小祖宗诶!不会说话你就别说!啧! 光启帝侧目盯着这个儿子,倒也没生气,只道,“老子养了你,也不见你亲近!”他在阳光下把阿布举得高高的,听见它吱吱叫得可爱,“养只狗,比养个你都强。” “狗能帮你联姻!”东里长安顺嘴就顶。 万公公的脸吓得惨白,就觉得这小子今日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是怎的? 平时不开腔不出气,一问八不应。今天倒好,他皇帝老子说一句,他顶一句。 光启帝将阿布递给年初九,径直走到东里长安面前,指了指他的脑门,“你!也就这么一点用处了!也别以为自个儿多了不得,想与年家联姻的,大有人在。也就年家看上你了,你最好惜福!” 东里长安这回不顶了,只闷闷耷拉着脑袋。 两父子拌口角,旁人插不上嘴,更不敢插嘴。 年初九就在旁边瞧着,也不搭腔。她就想多看看,这个皇帝的容忍度有多大,以后才好适可而止。 万公公出来打圆场,陪笑着岔开话题,“七殿下,那这狗儿稍后老奴让人抬着,敲一对小锣,径直送到年府上去。让街坊邻里都知道,这是天家恩赏,也让年姑娘府上风光体面可好?” 东里长安“嗯”了一声,抱着阿普微微躬身,回了个礼,“劳烦万公公。” 年初九敛衽屈膝,先谢皇上恩,又谢万公公。 光启帝今日确实心情好,指着儿子道,“看看人家!你就不谢你老子恩?” 东里长安这才将阿普放入笼中,作了一揖,“谢父皇,那魏鑫……” “滚!”光启帝垮脸。 东里长安抿嘴。 光启帝负手摇摇头,懒得再看这个儿子一眼,只对万公公道,“保全,你去库里挑一对小巧的银颈铃,一并送去。既是御赐信物,总得像样些。” 万公公长长舒了口气,心里啧啧称奇。 这样都不生气的皇上当真少见。还得是年姑娘的功劳啊! 往常这个时辰,已经骂人骂半天了。实因每日群臣上奏都不见好事,不是这里暴雨连连,就是那里山洪决堤。 皇上,难啊。 第69章 这就是个下马威 第69章这就是个下马威(第1/2页) 光启帝之难,如今就难在国库空虚。如果年家能改善这样的窘境,功劳不亚于沙场建功的将领。 在这一点上,万公公瞧得很清楚,年家当真要起势了。 他自来只忠于光启帝一人,在前朝后宫各方势力中,都平衡得滴水不漏。 这还是头一次对旁人生出亲近之意。 自然也是因为,七皇子殿下无权无势无野心,往后能活多久还说不好。但七皇子妃已经是板上钉钉了,年家所忠之人,只能是光启帝。 彼此既是同一阵营,就没什么可顾忌了。万公公办起年家的事来,也就格外尽心。 且他总觉得年姑娘看似随意的要求,许是有借势之意。比如他这趟去忠勇侯府取婚书,恐怕就不会太顺当。 万公公当即决定多带几个人同去,顺便护送年初九主仆二人出宫。 随行小太监皆是万公公的心腹,抬轿之人也都是他信得过的人手。 年初九乘轿缓行,万公公与明月一左一右,紧随轿侧。 轿帘微掀一线,万公公趁势低声问起,那药帕是如何避过神策卫查验的。 年初九亦不隐瞒,细细解惑。 原来,进宫查验时,帕子上本就没有迷药。只浸了一味干燥药粉,无色无味,遇风不散。单独触碰亦无大碍,神策卫自然查不出异样。 真正的杀招,藏在明月指甲缝里。她指尖压着一粒极小的药珠,色泽与指甲相近,质地紧实,只如一点薄垢,不细辨根本无法察觉。 神策卫搜检向来只查器物,不细验宫人指尖微末,自然一无所觉。 待到动手时,只需用指甲在帕子上轻轻一擦,药珠与帕上药粉相遇,便会立时相融成毒,化作厉害迷药。 无声无息,闻之即晕。 年初九有些歉然,“万公公,让您伤神了。年家常年行走在外,自有许多保命的法子。下次,不会这样了。” 万公公听完,默了半晌,才道,“倒也不怪你们入宫谨慎。只是,下次再遇着这样的事,处理干净些,莫要留下痕迹。” 迷药一物,本不算稀罕,可眼下在京中却也不易得手,更不必说藏得这般隐秘。宫里明面上是禁药,暗地里却总有几位主子手里捏着一些。 年初九连连称是。 她自然不会告诉万公公,那药帕本就是她授意明月,故意留下闹出动静来。 如今年家正得圣心,只要不沾谋逆大罪,些许手段,皇上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断不会深究。 年初九这趟进宫,本就没打算委曲求全。 谁敢暗中对她耍心眼子,她就要让对方后悔莫及。 这就是个下马威!日后旁人再想对她动手,必先掂量掂量后果。 她年家可不是软柿子,谁都能来捏一把。 而此刻,年初九见万公公于不知不觉间,已生出几分维护之心,这便是意外之喜了。 既是如此,她便将药帕的隐秘坦然告知,“公公放心,这药帕过了两个时辰,药性便会自行散尽。到时便是再仔细的人,也查验不出痕迹。” 万公公听得眼皮跳了跳,“有这好东西?” 年初九顺势开口,“年家本就是做药材生意起家,这些不过是寻常草药调配而成。公公日后若需防身之物,或是需要药物调理身子,年家都可提供便宜。” 万公公余光一掠,笑着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这就是个下马威(第2/2页) 一笑之间,就是深一步绑定。 如此一来,许多话也好敞开说了。年初九似闲话家常,透出年家素来儿郎多、女儿少。 她自幼受爹娘疼爱、祖母偏宠,是家中捧在手心的娇娇儿。 话锋微转,又带轻愁,道女子一旦出嫁,再想回娘家,便难了。 万公公听懂了。这是在说,年府与王府,最好不要离得太远。 这事不难,举手之劳而已。他默默记下了。 年家封爵是迟早的事,朝廷必会赐下宅邸。到时他只需趁着主子高兴的时候,顺势进言,将年家宅子安在王府近旁便是。 万公公把年初九送回年家时,巷口已是一片热闹。 宫中内侍正敲锣打鼓,抬着一只描金竹笼,将一对系着红绸,颈间悬着小巧银铃的白色金丝犬,郑重送至年家门前。 铜锣三响,唱喏一声。胡公公高声道,“奉皇上谕令,赐年家灵犬一对,以全佳约,护宅守安,添喜纳福。” 一时间两只小狗摇头摆尾,颈间银铃轻摇,叮铛作响。红绸映着日光,满门喜气。 殷樱早已迎出来,将备好的封银恭敬递上,谢过胡公公与诸位内侍奔波辛劳。 胡公公含笑颔首,略作推辞便收下,带着人高高兴兴回宫复命去了。 万公公则由年维庆陪着,抬步进了年家,去取顾家的借据。 年初九和殷樱没跟着入宅,而是示意下人,将备好的福点、蜜饯、果子分与巷中邻里,一同沾一沾皇恩赐礼的福气。 邻里们纷纷笑着上前领取,交口称赞年家体面,圣恩深重,巷中一时喜气喧腾。 只是热闹归热闹,今日这甜水巷,却远不止这一桩稀奇事。上午时分,官府差役便已来过,在巷中一处宅院,查勘了一桩命案。 说是宅子里头,一男一女受了谁人指使,干了伤天害理的事。谁知事败,就留下遗书双双服毒自尽了。 这会子,殷樱与年初九便是立在门前,正同一位三十五六岁的女子叙话。 “我家这宅子沾了你们年家的喜气,有福了。”说话的正是年家租下宅子的房东。她自称陈氏,夫家姓薛,做布匹生意。 说起这个,殷樱一脸歉意,“我租你家宅子,结果却闹出了人命。您看这样行吗?等日后我家在京中落了籍,得了官府购房文牒,有资格在京城置产时,就按双倍市价向您买下这处宅院。” 年秀珠夫妻双双殒命于宅中,下人们俱被迷昏在各自房内,唯独他二人一双儿女,皆不知所踪。 虽说年秀珠已被年家除族,可这宅子终究是以年家名义赁下的。如今出了这等命案,年家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陈氏闻言摆摆手,脸上一团和气,“不用不用,你要这么说,京城哪里没死过人?要都计较,全别住了。” “可是……”殷樱仍是觉得过意不去。她本就是这样的性子,人家待她宽容,她更不肯让对方白白吃亏。 陈氏温然一笑,“别可是了,咱们有缘,日后说不定我还找您帮忙呢,只盼到时您别嫌我高攀才好。” 殷樱何尝不知年家声势已起,日后上门攀附借势的人只会更多。但势微时人家就待她以诚,往后若真有能力,她不介意相扶一把。 当即笑道,“哪里话,我正巴不得与薛夫人这般爽直之人,多亲近走动呢。” 第70章 东里长安是被他活活气死的 第70章东里长安是被他活活气死的(第1/2页) 万公公在年家喝了一盏茶,拿到了顾家的借据,就带着年维庆浩浩荡荡上忠勇侯府讨债去了。 而年维庆又带了一帮人随行,都穿着寻常小厮的服饰。 万公公瞧得眼皮直跳。这些小厮,怎的一个个都生得眉目清朗,气宇轩昂,半点不像下人。 即便刻意收敛锋芒,那周身气质也藏不住。 分明是年府的几位少爷!万公公心下了然,却不拆穿,只装作不曾察觉,一路不动声色。 但他不知道的是,年初九换了身男装,又带着几个同作小厮打扮的丫鬟,也绕路去了顾家。 马车里,云朵拣了几件事禀报,其中比较重要的有两件。 一是早上见了张妈,对方表达了要进年家做工的意愿。 云朵道,“奴婢代姑娘允了,月钱许的二两,是不是高了些?” 年家这边,粗使婆子月钱不过三百至五百文,管食宿,一年四套衣裳。 普通婆子约莫七百文。 管事婆子一两。像明月、云朵这般贴身大丫鬟,月钱也是一两。只是主子时常会拿私房贴补,到手也才近二两光景。 这在当下,已是极体面的工钱了。战乱之后,“管吃管住管衣”,相当于救命,实是比银子更值钱。 年初九微微颔首,“不高,你做得很好。只要她能实心办事,就值。人要是忠心可靠,事成之后,不论安排去铺子上,还是留在府里,钱都按二两算。” 这在年府,也只有管家与几位资历最深的老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月钱。 云朵听主子夸自己办事办得好,心头十分高兴。 又说了第二件事。其实跟头一件,还有关联,“张妈拿了磨好的药粉回去,今日应当就能起效。” 年初九沉默着听,心里却在想,只怕那厮疯魔前,还有一场斗法。 此时,顾家还不知顾嫔被打入冷宫。 但顾家上下,从昨夜起就惶恐不安。 顾江知更是彻夜不眠。 天刚蒙蒙亮,宵禁一解除,他就立刻唤来二叔,让他去寻吴德义。 他想问问,灭口可做得干净。 他总不安生,怕年初九从中作梗,使其行事不顺。 谁知吴德义来了以后,就说梁广志夫妇已自尽,还誊抄了遗书,写明是受陆功名和王文鹤指使。 这桩载赃案连累不到顾林两家头上,从源头上就切除了。 顾江知闻言还是不安,再三询问细节,把吴德义都问烦了。 要不是还指望顾江知继续出主意,吴德义是根本不想搭理他。 便是一再保证,死透了! 他是守到尸首死透才离开的,一切都顺利,未旁生枝节。 顾江知却听得遍体生寒。 这一世的年初九是真狠! 他从不知她的心如此冷硬。 他布局灭的口,也是她要杀的人。 她素手不沾血,而他却不知不觉成了她的刀! 就是这时,吴德义给顾江知带来个毁灭性的消息。 年家女属意七殿下,今日光启帝还开恩让他们在宫里相看。 顾江知震惊。 年姑娘怎么敢另选他人! 年姑娘分明是他的! 年姑娘不可能不知道东里长安是个短命鬼,为何还非要选个无权无势又短命的? 就算要选,也应该选昭王啊! 顾江知冷静下来,又一次想起那两只讨厌的小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东里长安是被他活活气死的(第2/2页) 年初九肯定是冲着两只小狗去的! 其实顾江知一开始就想到要把两只小狗搞到手,哪怕不能捏在自己手里,也应该捏在昭王手里,再徐徐图之。 没想到,年初九做事这么绝,竟拿终身大事去换狗。 他必须赶在她之前,把小狗弄到手。 吴德义听完顾江知的安排,虽万般不乐意,但还是汇报给了昭王。 顾江知在家等消息,等得心急难耐,也不知昭王到底能不能强行带回那两只小狗。 他又暗自宽慰,东里长安这时候只怕都起不来床了。昭王和林贵妃要带走小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况且东里长安实在太弱了,根本不具备争抢年初九的资格。 前世顾江知暗中得昭王提拔,又有卢将军这个岳父当靠山,在任兵马司统领前,先入了天骁军。 天骁军本是拱卫京城、宿卫宫禁的精锐禁军,他身为军中将士,自然也会轮值当差,在宫里走动。 昭王唯恐连弩之事败露,便命他前去接近东里长安,将人牢牢看住,免得声张出去。 顾江知甚至还与昭王假意不和,几番做戏,骗取了东里长安的信任。 一来二去,东里长安竟将他视作知己,不仅把连弩的改良图纸相赠,连那一对小狗也一并托付给他。 某夜深宵,顾江知借着酒意,终是没忍住,狠狠往人心头扎了一刀。 他慢条斯理开口,字字淬着毒,亲口告诉东里长安——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昭王的人。 他骨子里嫉妒东里长安的容貌。 他自己模样生得好,向来引以为傲。却是见了东里长安后,才知男生女相究竟有多魅惑众生。 好在那人实在太瘦,至少削减了五分容色。 那夜酒意上头,顾江知终究没忍住。想亲眼看那生得比他还要好看的人,是如何震惊,如何破碎。 顾江知至今记得,东里长安死死攥着他衣摆。 整个人疯癫不肯信,声音嘶哑得破了音,泪混着嘴角血沫往下淌,“你是骗我的!你一定是骗我的!你和止墨一样,都是好的……” 话没说完,一口滚烫鲜血喷溅在他衣袍之上,红得刺目。双目圆睁,气逆攻心,当场气绝。 等酒意一醒,顾江知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冰凉。 林贵妃再不喜这个儿子,到底是亲生的。得知死讯那一刻,仍是哭得肝肠寸断。 只是无人知晓,东里长安是被他顾江知活活气死的! 年初九这一世竟然选了个这样的蠢人! 顾江知觉得自己也快被气死了。 年初九为了两只狗,都能做到这一步。为什么偏偏就不能原谅他? 他分明已同她说得清楚,只要她乖乖入门,往后他必一心一意待她。 她既是重生之人,更该清楚,他当年对卢昭华有多狠绝。他这颗心,本就容不下旁人。 他前世做了那么多事,也无非是因为喜欢她啊。 顾江知身上疼,心也疼,浑浑噩噩想了许久,猛地眼神清明起来。 他明白了!他明白年初九要嫁东里长安的真正原因了。 为了狗是真的为了狗,但只怕借势,也是真的借势。 尤其选了东里长安后,光启帝一定会重用年家。 年家,当真和前世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 顾江知很慌,一种无法掌控未来的恐惧袭上心头。 第71章 咱去找老爷子分家吧 第71章咱去找老爷子分家吧(第1/2页) 其实顾江知脑子里有千百个对付年初九的办法。若和前世一样,林家肯跟顾家联手,行起事来会顺手得多。 可他被卢昭华退婚,加之又进了一趟牢狱,林家不止不信他,还看不起他,只会觉得他不堪大用。 形势就是在这几日急转直下。顾江知陷入了最艰难的境地:无钱办事,无权行使,无人可用。 只留一具破败之躯,还在炎热的夏日流着血腥脓水,疼痒难耐。 如今年初九更是步步算计,招招狠绝,直打得顾江知措手不及。 他仓促间生出一计:寻一名宫中侍卫,假意与年初九带进宫的丫鬟私会。 如此一来,既打乱年初九的相看计划,也能让昭王有点施展空间。 配上俩狗,许能出奇制胜。顾江知脑壳一热,把细节跟吴德义大致说了一遍。 吴德义觉得可行,立刻飞一般跑去跟昭王汇报。 可没过多久,顾江知就心头一沉。他想起以年初九谨慎的性子,又对他知根知底,只怕早有防范。 这计还是太粗陋了! 得赶紧把人喊回来,从长计议。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后果不堪设想,恐会酿成不可逆转的结局。 且他忽然又想到一点,此计报给昭王,昭王定是让林贵妃安排。 可林贵妃那种人,素来不愿沾腥,根本不会让自己的心腹出面。 那她会推谁去做这脏事?顾江知陡然惊出一身冷汗。 答案呼之欲出,是他宫里那位姑姑! 而他那位姑姑,本就不聪慧,行事又冲动鲁莽。更可怕的是,她眼瞎耳聋,至今半点不知宫外的消息。 顾江知无比绝望,狠狠一锤床板,“母亲!母亲!母亲快来!” 没人应他。 “柳儿!柳儿!”他又喊。 还是没人应他。 “张妈!张妈!” 当真是喊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顾江知趴在榻上喊人,喊了半天,最后来了个张妈。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张妈病怏怏地问。 顾江知心情极差,态度就不好,“死哪儿去了!喊半天不应!” 张妈一股郁气直堵嗓子眼,满口市井粗话险些要喷到这臭小子脸上。 可想到今早出去给少爷拣药时,见过云朵姑娘,她就硬生生忍了下去。 她如今暗地里换了东家,也是拿着两份工钱干活儿的人了。 这忍得也没那么难受。 顾家这头拿不拿得到,她已经不在乎。年家给的,可丰厚得多。 人家云朵姑娘说了,这工钱是只有年家管家才有的体面。 顾江知命令她,“去找二爷来!” 二爷,就是他二叔顾顺。 张妈磨磨蹭蹭把人找来,已过去了半个时辰。 顾江知气得背上刚上过药的伤口再度崩开,渗出血水,将床褥浸得一片殷红。 他眼底赤红,恍惚间竟见两只白犬化作赤毛雄狮,张牙舞爪朝他扑来,一口便要锁他咽喉。 顾顺赶来的时候,正撞见侄子趴在床上嘶声嚎叫,仿佛正与什么无形之物厮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咱去找老爷子分家吧(第2/2页) 激动之下,这侄子全然不顾背臀的重伤,猛地翻身仰面,手脚乱舞,状若癫狂。 这厮疯了!顾顺脑中,只余下这一个念头。 好在顾江知很快冷静下来,只当是自己这两日未曾安睡,神思恍惚,才生出幻觉。 他心烦意乱之下,见着顾顺,也没有对长辈应有的礼数和敬重,只厉声吩咐,“你立刻去把吴德义找回来!” 顾顺看着这侄子,心头冷笑,懒得争辩,点点头便出了房门,没去找人。 他疯了才要再去找吴德义! 大早上天还没亮,侄子就唤人把他喊起来,让他去找吴德义。 这人刚走才一个时辰,又让他找吴德义。 还是那种命令的语气!以为自己是哪里的大官呢! 不去不去!老子不去!顾顺一肚子气回了灶院,心下烦躁不堪。 他劈柴,他媳妇在一旁浆洗衣物。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句句带着怨怼。 一栋宅子还没住热,就被大房祸祸得又要睡大街了。 “我就不明白,好好的日子不过,他娘的折腾个啥?”二房媳妇儿咬牙切齿洗衣服。 说好的进侯府享福,现在倒好,她要洗所有人的衣服,还没工钱。 这特娘的日子没法过了! 顾顺劈柴,也是劈出了火星子,“都是侯府的孩子!咱们二房三房的娃,一大早跟着进山捡柴禾去了。他大房的女儿在屋里睡觉,儿子在那鬼吼鬼叫,还要人侍候!妈的,欺负谁呢!” 老二媳妇一把将衣裳摔进木盆,水花四溅,“可说呢!没封爵的时候,过得都没这么憋屈。不洗了!” 从前好歹还是各干各的活儿,各管各的家。现在倒好,他们二房三房跟下人一样,侍候老爷子老婆子就算了,还要捧着大房那一大家子! 不就仗着是那劳什子的世子爷! 老三媳妇从厨房里出来抱柴禾,灰头土脸,脸皮子黑黄得十分难看,“还好二叔劈了点柴,不然老爷子按时吃不到饭,又要骂人。” “骂他的,你管他!”老二媳妇站起身,腰酸背痛,在围腰上擦了把手,瞥了一眼丈夫,才喊老三媳妇,“慧儿她娘,你过来,我跟你商量点事?” 顾顺懒得掺和,斜睨了媳妇一眼,丢下斧头,径自走到井边打水。 老三媳妇也用身上的围腰擦了把手,催促道,“快着些,一会儿那火该熄了。” “别管那些。”老二媳妇把妯娌拉到一旁低声道,“我今儿去那头,听见大房那娘俩说,咱家的爵位要没了。” 老三媳妇皱眉,“爵位是皇上赏下的,这还能说没就没?” “你真是!”老二媳妇急,“年家那事儿闹到宫里去了,还口口声声喊冤,说咱们顾家背信弃义。” “皇上……也得看咱们宫里那位娘娘的面子吧?”老三媳妇迟疑着。 “呵,年家有银子能通天。娘娘算个啥,屁用没有。”老二媳妇十分清醒,“这次,咱们顾家只怕讨不了好。要不,咱去找老爷子分家吧?” 老三媳妇惊出一身冷汗,“分!分……家?” 第72章 你们这群只会吃白食的蝼蚁 第72章你们这群只会吃白食的蝼蚁(第1/2页) 爵位才刚封了大半年,就觉得好日子将将开始,怎的就到了分家的地步? 老三媳妇惶恐。 老二媳妇是个有主意的,语气干脆,“我今儿早上已经去牙行问过了行情,打算托中人介绍去大户人家做工。管饭还能挣工钱,总比在家里强。” 老三媳妇其实很勤快,闻言也心动了,“那二叔怎么说?” “他都听我的。”老二媳妇催她,“你要有心,就去找老三商量商量,到时咱们一起去找老爷子分家。他们长房爱干啥干啥,惹谁也别拉扯上咱们。” 老三媳妇想起昨日年家高喊“顾家背信弃义”,不由得心头一抖,“行,那些破事儿都是长房干的,跟咱可没关系。” 说干就干,她饭也不做了,去找老三商量。 如此,顾家开始闹分家。 忠勇侯爷气得要吐血了,“我……咳,本侯还没死呢,你们就闹分家!” 老二媳妇心道,快死了,您别急! 忠勇侯夫人是个蛮横老婆子,一拍桌子,“我不同意!”她用手指着俩儿子,“你两个!耳根子软的,别听你们媳妇在一旁叨叨!” 顾顺猛然抬头,“爹,娘,我劝你们也跟大哥家分开过吧。江知如今疯疯癫癫,真要惹出滔天大祸,咱们一大家子谁都跑不掉!” 老三顾阳平日里少言寡语,今日也忍不住,开口便带了火气,“一大家子张口要吃饭,你们有钱也不拿开销出来,大哥家也只等着坐享其成。难道还指望我们小的来管饭吗?” 老二媳妇红着眼哽咽,“爹,娘,朝廷供应的那点柴禾根本不够用,外头的贵,咱又买不起。” 她推了一把两儿一女往前,还顺势推了一把老三家的一儿一女,“你们倒是睁眼瞧瞧,这也是你们的亲孙子和亲孙女!这半大点的孩子,一大早跟着难民去山里抢柴禾,还被人打。” 老三媳妇也抹了把泪,“爹,娘,您瞧他们手上脸上全是口子。那地儿多凶险!说出去这是侯府的人,谁信呐!” 老侯爷闷声不接话。 顾老婆子也理亏,硬着头皮道,“这活儿就该老二老三去,怎的叫孩子们去?” 不说还好,一说就炸了锅。 “天还没亮,我就被你宝贝大孙子派去找吴德义了!”老二鬼冒火。 老三也是一阵气闷,“我一早扮成难民,去城外薛家施粥棚领粥去了!不然你们二老、还有我那世子爷大哥一家,今早能喝上口热粥?家里的米,也就只够撑过中午这一顿了。” 老侯爷夫妇:“……” 老二媳妇恨恨道,“不分家,是要大家一块儿喝西北风吗?分了家,我们各自去找活儿干。” 老夫人听得直皱眉。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薄纱褙子。这还是大半年前封爵那会,全家高兴,每人都做了四套衣裳。 春夏秋冬各一套,用的是从年家借来的银子做的。 这衣裳已浆洗得发白,边角已磨毛,偏被她穿得一丝不苟。在这溽热盛夏里,强撑着几分世家主母的体面。 顾老婆子清了清冒烟的嗓子,“这叫什么话?怎可去别人家干活儿!” “别人家给工钱!”老二媳妇气得反怼一句。 一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顾老爷子打圆场,“有什么事吃了午饭再说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你们这群只会吃白食的蝼蚁(第2/2页) “吃什么饭,还没做!”老三媳妇看着自家一双儿女伤成这样,也认清了现实,“先分家,后吃散伙饭。反正就那点米了!” 顾老爷子和顾老婆子相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顾老婆子起身进了内屋,插上门,褪下薄纱褙子。 她里头穿着一件旧粗布汗衫,直接爬进床底深处。好半晌,才吭哧着将一个厚布包从里头拖出来。 那布包瞧着硕大一坨,拆开好几层,才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锃亮银元宝,摞得老高。 整整八百两! 这是封爵后,她和老头子托银号,把从年家借来的银票兑成现银,从后门悄悄送进家里的。 这事连儿子儿媳们都完全不知。 老两口平日过得俭省,这笔银子轻易不肯动用。每天晚上关起门来,都要把布包拖出来数一数,才能睡得着。 头几日,拿了十两给孙子顾江知治伤,到现在她还心疼得紧。 如今说到连饭都吃不上,她才想着取些出来应急。 可要说分家,她是断断不会把这笔银子分给儿子们的。 银子当然还是捏在自己手里稳当。 顾老婆子拿了一锭银子出来,又把布包了又包,捆了又捆。 生怕一个没捆好,银子就生了翅膀跑了。 一锭足足十两银子拍在案桌上,顾老婆子雄赳赳气昂昂,“拿去买粮买菜买柴禾,省着点用!” 二房三房的人齐齐眼睛一亮,但很快就黯淡下去。 这银子是借年家的!他们早就知道。 心里不踏实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这银子落不到他们手里。 分家!看看能不能分点银子。老老小小各怀鬼胎。 两房人谁都没伸手去拿那锭银子,仍旧嚷嚷着要分家。 顾老爷子实在没办法,“去把长房的人叫过来!” 顾顺过去叫人时,趴在床上的顾江知脸色已阴沉到了极点。 一连串咆哮。 “你根本没去找吴德义是不是?” “你是想全家死吗?” “你们这群只会吃白食的蝼蚁!”他前世张口便是这般肆意折辱,二房三房在他眼里,猪狗不如。 每每骂完,那两房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转头还得百般讨好,生怕惹他不快。 此刻他脑中翻涌的,全是荣升兵马司统领时的风光无限。 高头大马,众人簇拥,人人巴结奉承。 顾顺猛一拳砸过去,狠狠打偏了顾江知的脸,“吃白食的是你,顾二狗!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顾江知撑着榻板的手肘一软,整个人直接软趴下去,一下子清醒过来,“二、二叔……” “我不是你二叔!”顾顺手痒,还想打一拳。闻着满屋腥臭,又看着他满背溃烂,只恨恨啐了一口,转头出去。 顾江知把头深深埋在枕席里,一下一下,无力捶打着硬邦邦的床板。 重生晚一步,当真一切都晚了吗? 他不服! 他吸了一口气,沉声喊,“张妈!张妈!” 这一次,张妈很快就进来了,见他一背的血水,忙殷勤道,“少爷,您背上的伤口又裂开了,老奴再给您上点药。” 第73章 她哥是逆天改命的天道之子 第73章她哥是逆天改命的天道之子(第1/2页) 顾江知摆摆手,“不用上药,你去把柳儿给我叫来。” “都这样了,怎能不上药?”张妈捧着药碗,不由分说,上前就用药棉蘸满药膏,往他伤处敷去,“上完药老奴再给您去叫。” 药膏敷在背上,一片沁凉。 顾江知也就不再反对,只怏怏地问,“张妈,这药是在哪里拣的?” “巷口左拐那个医馆啊,上门来给您看伤的那大夫开的药方。”张妈眼神闪烁,低头继续擦药。 “还怪舒服的。” “是吧?舒服就多擦几次。大夫说了,您正在长肉,擦了能止痒。”张妈擦完,收了药碗出去叫顾柳儿。 转瞬,顾柳儿来了,细声细气问,“哥,你找我?” “去关上门。”顾江知阴冷的声音,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天,天热,就开,开着门吧。”顾柳儿不知为什么,看见哥哥就腿软。 “我说关门。”顾江知眼神阴戾。 顾柳儿无奈将门关上,听到哥哥继续命令,“近前听令。” 她愣了一下,觉得哥哥说话有点怪。待定睛看去,分明还是那个人,却又觉得格外不同。 趴在床上的顾江知,后背涂满药膏,仍旧丝丝渗血。他却脊背微弓,透着股硬气。 顾柳儿上前,待听哥哥把话说完,顿时背脊发凉,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那可是咱娘!” 她打小就唤“娘”,早唤惯了。 至于“母亲”那称呼,不过是进京封爵以后,为着体面规矩,才硬逼着改的口。 其实顾江知也是如此,“娘会明白的!只有这样,才保得住爵位。”他眼里闪过一丝狠绝,“难道你想回到从前那种穷困潦倒,任人轻贱的日子吗?” 顾柳儿怔愣一瞬,哭着抹泪儿,“我不想回到从前,也不想逼娘去死。哥,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顾江知冷硬着心肠,“她不死,咱们顾家不止爵位没了,恐怕连命都要没了。” 顾柳儿不肯信,“娘说了,顾家没做坏事,是林家!他们该去找林……” “这种话,趁早闭嘴。”顾江知猛地抬眼打断,语气冷厉,“你想死,我不拦你。” 顾柳儿还在哭。 却听他又道,“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你就在附近。你亲眼看着我挨打,看着我被关入大牢,却不肯出来救我!” 哭声戛然而止。顾柳儿睁着泪眼,连哽咽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否认,可触到哥哥凌厉的视线,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以为那夜的事无人知晓。 这几日她一直躲着哥哥,心中既歉疚,又恐惧。 顾江知看着妹妹,嘴角勾起一抹酸涩的嘲讽。 那日她若肯站出来,他就不会被带走,更不会白白挨那二十板子。 若他行动自如,今日绝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只是如今他身边需要人用,必须让妹妹成为自己的刀。 “你知道前世,咱们顾家是何等风光吗?”顾江知压下心头燥意,必须要给顾柳儿吃够定心丸。 他此刻一无所有,全身上下拿不出任何值钱的东西。唯有告知重生的秘密,才能安住她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她哥是逆天改命的天道之子(第2/2页) 顾江知眼中迸出奇异的光彩,前世的荣光在眸底流转。他嘴里说着年家满门获罪,顾家却趁势崛起,权势滔天,京中无人能及。 顾柳儿听得如痴如醉,却一个字都不信。 就觉得她哥疯了。 写话本子骗她呢。 但她不敢惹她哥,只频频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我曾位极兵马司统领……”顾江知眸底漫开追忆,周身潜藏的统领威严,也似缓缓漾开。 顾柳儿瞬间恍然,那种怪异感终于有了答案。刚才那句“近前听令”,可不就是统领才有的口吻? 她哥为了骗她,还怪走心的。 她仍是不信。 直到顾江知说,“柳儿,你更有福气,嫁给了昭王的表弟永宁伯世子林仁杰……” 他耐心地给她描摹着前世风光:十里红妆,锦衣玉食,珠翠缠身,仆从成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这饼又香又大。 顾柳儿本来一个字都不信,也狠狠咬了一口饼,“林仁杰?” 顾江知点头,“对,你是林仁杰的正妻,后来成了永宁伯府的当家主母。柳儿,你往后必是风光无限。” 顾柳儿眼里盛着压不住的狂喜,连声音都抖起来,“哥,你说的是真的?” 这一刻,她愿意相信她哥得天眷顾,重生归来。 她哥就是那话本子里,逆天改命的天道之子! 她的心热起来,眼热起来,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顾江知点头,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沉重,“当然是真的。柳儿,我是死过一次的人。那天挨了二十大板,活活被打死,才侥幸重生回来。” 顾柳儿眼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只觉兄妹俩比以前更加亲近,“哥,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 顾江知费力地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温声道,“好了,那事都过去了,我不会追究。况且我因祸得福,小妹,别哭了。” “哥!我对不起你!” “小妹,我不怪你。” 二人抱头痛哭。这一刻,兄妹俩血浓于水,似恨不得为对方拼命。 顾柳儿擦干眼泪,“哥,你有先知的本领,往后步步走在别人前面,咱们顾家一定能翻身。” 顾江知却垂眸,语气里裹着颓丧,“可还有一个人,也重生归来了。” 顾柳儿瞪大泪眼,一脸错愕。 啥?这种事还能批量发生? 可不知为何,她却更加信了,“谁?” “年,初,九。”顾江知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她还比我早一步。” 所以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一点一点说着前世,又一点一点对比今生。 此起彼伏。所有事,都有迹可寻。 两兄妹越分析,越背脊发寒。 顾家自救反击,迫在眉睫。 顾江知伸手放在顾柳儿的肩头,“小妹,顾家没有我可以相信的人。我只信你!” 顾柳儿还沉浸在年初九毁了她荣华富贵的愤怒中,“年初九阴险狡诈。我那晚就觉得黑布蒙面人是年家人!果然被我猜准了。哥,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能让年家好过!” 第74章 借势,他也会 第74章借势,他也会(第1/2页) 绝地反击!不能让年家好过。 顾江知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心下舒了口气,“你把刚才我说的那事办好。等缓过来,日后我自会为你好生打算。” 顾柳儿却为难了,“可,可我,没娘的力气大。” “我找人帮你。”顾江知显然早就想好了,“记住,先让娘把我和年姑娘的婚书拿出来。” 婚书放在他娘金氏身上,再让其伪装上吊自尽。 他娘一死,顾家既能洗清冤屈,还能持婚书反咬一口。 至于他与卢昭华的亲事,不过是换了庚帖,定下十月婚期,连聘礼都不曾备下。 如今卢家退亲,庚帖也已送回,官府更无记录。卢将军为保女儿清誉,定然不会声张。 年家不是说顾家背信弃义吗? 那就让年初九也打上攀附皇族,撕毁婚约的烙印。世人怎知真相如何? 借势,他也会! “柳儿,你万万不可心软。”顾江知眼神沉冷,已经摸清年初九的思路,“年初九今日进宫,必定会在皇上面前告状,说咱们顾家欠了年家银子。到时宫里来人追查,家里这点银两,定会被抄空。” 顾柳儿倒吸了口气,“我们家还有银子?” “有,在祖父和祖母手里。”顾江知笃定道。 “有多少?” “没有七八百两,也有五百两。” 顾柳儿一下捂住嘴,“年家想把银子要回去?那怎么行!” “所以,”顾江知阴阴地看着她,“你得去大门守着,一旦看见宫里人或者官府上门,你就按我说的行事。把事儿闹大。” “年初九真坏!”顾柳儿也变得阴戾起来,“哥,这事儿你想找谁帮我?” “张妈。”顾江知吐出这两个字时,吓得门外张妈的腿一下子软了。 她跌跌撞撞往角门奔去,想了想,又回了灶房。 她其实没听清多少,那兄妹俩刻意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半天。 但她从偶尔拔高的音调听到了关键几个字,他们在商量杀人,且杀的还是世子夫人。 果然,很快顾柳儿就来叫她了,“张妈,我哥叫你。” “诶,来了。”张妈在围腰上擦了把手,“中午还没吃饭呢。” 顾柳儿也才想起,是啊,中饭还没吃呢。也不知道二房三房死哪去了! 二人饿得前胸贴后背,回到了顾江知的房里。 顾柳儿出去掩上门。 张妈顺手又拿起桌案上的药,给趴着的顾江知擦了一通。 顾江知也没拒绝,悠悠喊,“张妈。” 张妈的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只觉恶鬼在召唤,“啊?” “这是你近两个月的工钱,先拿着。”顾江知从枕席下掏出了一两碎银递过去。 张妈心头一喜,“发工钱了?” 顾江知歉然道,“早就该发了。放心,以后不会拖欠。” 张妈喜滋滋地压着心头惶恐,面上笑出褶子,“我就说肯定能拿到工钱嘛!老姜头还不信!他们走,是他们的损失!” 还没完,顾江知又拿了一两碎银递过去,“你生病这么久,还坚持干活,我们都看在眼里。拿去治病,别拖着。” 张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借势,他也会(第2/2页) 无语,但银子还是要拿的。她伸手将碎银小心翼翼放入腰囊里。 又听顾大少爷蛊惑,“诺大个侯府,就靠你一个人忙,着实是累着你了。从下月起,工钱加到二两。” 张妈:“……” 心头发虚。 年家给二两,你顾家也要给二两,这怕不是在试探我? 顾江知以为对方激动得说不出话,“往后,你就是我们忠勇侯府的总管事,工钱还会往上涨。就不知张妈可愿意签下卖身契,日后你的家人及子孙,世代都会是侯府的家生子。” 张妈脸都吓白了。 签卖身契!还世代家生子! 我疯了吗?我是有多想不开! “卖身契……实在不能再签了。”张妈脸上的笑僵住,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那几年,兵荒马乱,老奴原先的主家死的死,逃的逃。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不容易熬到脱了奴籍……” 张妈一番话说得磕磕巴巴,推脱的意味很明显。 顾江知沉吟片刻,表示理解,不强求了。只道,“张妈你安心在侯府待着,往后我给你养老。” 张妈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您是少爷,老奴哪有那个福分?” 主仆二人一番拉锯后,顾江知从枕下又摸出一锭五两银子递过去,“张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这是定银,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十两。” 张妈不敢贸然接银子,只道,“有事少爷您吩咐,老奴本就是跑腿的人。” 顾江知觉得她可靠。盖因前世她一直都是祖母房里侍候的人,从没出过差错。 可他忘了,前世的顾家踩着年家上位,又拿着人家的银钱,将忠勇侯府装点得光鲜体面。 底下的人不过是为了一口生计,只要工钱给得足,谁也不会平白叛出主家。 今生……忠勇侯府一地狼藉。顾江知并没意识到一切已生了变化。 如此又是一番推拒后,张妈才勉强接了银子。 其实顾江知原先是想让二房三房帮忙搭手,前世这两房就在他指使下四处跑腿。 但如今情势不同,他不是兵马司统领,不止喊不动人,还与二房三房交恶。 算来算去,就只有一个张妈得用。 能签下卖身契最好,不能便许以重利;日后听话就留用,不听话则灭口。 顾江知眼底的杀意藏得深沉,将要做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张妈听得面露惊恐,瑟瑟发抖,却捏着银子不放手。 她贪婪的样子,让顾江知很满意。 这世间之人,向来皆为利往。 尤其张妈再三问,“事成之后给五十两,不会反悔吧?” 顾江知非但不嫌烦,还觉得心里踏实,“放心,只会多,不会少。张妈,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张妈成功被饼砸喜悦了,一横心,一点头,“成!老奴就听少爷吩咐。” 出门之前,她又给顾江知擦了一遍药。 门一关上,张妈脸就垮了。 五十两银子,叫她帮着杀人。 出主意的是亲儿,动手的是亲闺女,杀的是他们的亲娘! 这还能算人吗?这一家人,简直都是畜生啊! 第75章 忠勇侯府烂透了 第75章忠勇侯府烂透了(第1/2页) 张妈在乱世里飘零,见过易子而食、析骸以爨;也见过父子相卖、夫妻相弃;更见过人被称作两脚羊,像牲口一样宰杀贩卖。 正因为见过太多人间炼狱,她才格外珍惜一瓦遮身、一口饱饭的安稳。 她刚进忠勇侯府时,是真的打算勤勤恳恳干到老。后来顾家不管她死活,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才让她生出异心。 若说此前多少心头还有些愧意,到这时也都散了。 忠勇侯府,烂透了! 张妈看见顾柳儿红着眼眶过来的时候,脸上又适时染上了小心翼翼的忐忑。 但她还想努把力,拉着顾柳儿往边上走,“姑娘当真想好了?那可是你娘。实在不行,您再去求求少爷?想想旁的法子?” 谁料顾柳儿哭归哭,狠也是真狠,“你一个下人,废什么话!拿银子好好办事就成,别的事少管!” 张妈:“……” 救苦救难的菩萨啊,我当真尽力了。 一咬牙,“成,我听您的!” 顾柳儿心里恨极了年初九,现在一门心思就是要跟年家对着干,“你先去大门前守着,如果看见官府或者宫里来人了,就赶紧到我娘的房里来。” “那,要是没人来呢?” “我哥说会来人。”顿了一下,顾柳儿又改口道,“要真没人来,一个时辰后,我们照样行事。” 她想好了,不管宫里来不来人,事儿都必须闹大。 等她娘一死,她就背着尸首直接堵在年家门口,非要他们偿命不可。 张妈应下,独自朝大门走去。 步步沉重,一言难尽。 她虽不喜金氏,但也莫名生出一种苍凉的味道。 她的儿女早死在战乱里,其余亲人也都没了,这世间本就只剩她孤零零一人。 可即便如此,她仍觉得,自己比金氏还是要强上一筹。 屋里。 顾柳儿对睡在榻上的金氏皱眉道,“娘,您咋又在睡觉?” 金氏懒洋洋地睁开眼,“饿,没饭吃,睡着了就不饿了。”又埋怨起来,“二房三房正在闹分家,也不肯做饭。你爹去当老好人,劝着呢。我懒得理他们,爱分不分!” 说着,又闭了眼睛,“你哥好些了吗?你多去他那里关心关心,他毕竟是你哥。往后咱们家还得靠他。” 顾柳儿看着母亲的脸,一时五味杂陈,顺嘴道,“哥那伤也不知道好不好得了。” “这是什么话!”金氏猛地坐起身,一手指就戳歪她的头,“好不了也必须好!他不好,你也别想好!” 顾柳儿敛下眉头,嘴角忽然勾出一抹嘲讽之意,“若是他好了,您也享不了福呢?” 金氏想也不想就道,“那怎么可能!我可是他亲娘!” “嗯,亲娘。”顾柳儿低声应着,想起小时候,有一丁点好吃的,娘都要藏起来给她哥吃。 她从来都是吃不到的。 她娘说,“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了浪费!” 这样的事儿很多,她每回忆一分,心就沉一分,也就冷硬一分。 再开口时,声音特别平静,“娘,哥和年初九的那张婚书呢?” 金氏又躺下闭了眼睛,懒懒应她,“在我枕席下头。” 顾柳儿探身去枕席下摸,被金氏一手挥开。 “你要做什么?”金氏不耐。 顾柳儿把母亲从床上拉起来,正色道,“娘,哥有个保全顾家的计划,需要您配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忠勇侯府烂透了(第2/2页) “嗯?”金氏皱眉。 “如果成了,就不是咱们顾家背信弃义,而是年家攀附皇族。” 金氏一听,喜笑颜开,“我儿就是聪明!说吧,要我怎么配合?” 顾柳儿眼神闪烁,“娘把婚书放在身上,然后趁宫里来人的时候,做出上吊自尽以证清白的假象。到时,事儿闹大了……” 还未等她说完,金氏一拍大腿,“妙!妙计啊!”话锋一转,“但我不合适做这事,去叫你爹来!” 顾柳儿:“……” 横生枝节,有点慌。 金氏没看出女儿那点犹豫,又推了一把,“快去啊,愣着做什么?你爹应该在你祖父院里。” “一来一去麻烦,”顾柳儿皱着眉头不愿动,“到时爹万一不配合,就搞砸了。” 金氏起身下床,带着莫名的兴奋,一拍女儿的肩,“能搞砸什么?放心,搞不砸!等你爹来,若说不通,你就趁他不备,从后头拿布巾捂他嘴,我在前面配合你,把他的手捆牢。” 顾柳儿出去后,站在门口没动,脸上的阴郁和顾江知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张妈匆匆跑来,“姑娘,宫里来人了!” 宫里果然来人了! 顾柳儿对哥哥的话又信服了几分,更深信自己就是那永宁伯世子夫人。 又听张妈道,“侯爷领着二爷三爷他们全都去大门口迎接了。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我爹呢?”顾柳儿声音发抖,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 话音刚落,顾祥拐进了院子,“快,快去大门口迎接,宫里来人了。” 顾柳儿生怕她爹说话被屋里的娘听见,忙推着他往外走,边推边往后回头看,“爹,您先去迎着,我和娘随后就到。” “那快着些。”顾祥不疑有他。既然都通知到了,他作为世子,就得赶紧去迎人。 顾柳儿打发了父亲,回过头来看着张妈。 斜阳正浓,漫天红光泼在她身上,却没半分暖意。反倒让她周身浸着一股阴邪,眼底翻涌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张妈看得害怕,抖着声儿问,“想……好了?” 顾柳儿眼里一把邪火,烧得眼睛通红,“别废话!”顿了一下,又一把抓住张妈的衣领威胁,“你要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张妈忙摇头,“不,不敢!少,少爷允了我五十两银子的,我不会说出去。” 顾柳儿闻言松手,从兜里拿出一张布巾递过去,“一会儿进屋,我叫‘动手’,你就从后头用这布巾捂我娘的嘴。听明白没有?” 张妈怔怔点头,心头哀叹。 杀千刀的啊,没人性的东西! 二人就动作和步骤又低声进行了一番商议,便一前一后转头进屋去。 顾柳儿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平静,“娘,宫里来人了。” 金氏贴心地准备好了绳索,见女儿和张妈一起进屋,一脸诧异,“你爹呢?” 顾柳儿敛眉垂首,“在门口迎人呢。” “那怎么办?”金氏急得打转。看着张妈这个外人也在,心里直犯嘀咕,生怕耽误了自家大事。 顾柳儿手心已经捏出汗,“来不及了,娘,还是您上吧。” 金氏不依,也顾不上外人在场了,“那可不行!你爹是世子,他上吊比我有用。张妈,事不宜迟!你快去叫他来。” 第76章 狼心狗肺的孽障 第76章狼心狗肺的孽障(第1/2页) 张妈目瞪口呆,大开眼界。 就觉得外头唱戏都没这好看。 她站着不动,看了一眼顾柳儿。 金氏冒火,“你快去啊!” 顾柳儿开口,声音急促干涩,“娘,婚书呢?” 金氏拍了拍心口,“揣我怀里,丢不了。” “好。”顾柳儿利落将带来的白绫挂上房梁,转过身来时,红了眼眶,盯着金氏,“娘,您也别怪我们心狠。现在是没有办法了。” 金氏脸色大变,“什么意思?” 她问出口的刹那,顾柳儿也同时发声,“张妈,动手!” 张妈猛地从后上前,用布巾死死捂住金氏的嘴,不让她呼救。 金氏怒目圆瞪,满脸怨毒,只能从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嗯嗯”声。 顾柳儿扑上来,攥住金氏手腕。 张妈死死按住,“夫人,您也别怪我,是您儿子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要你的命。我就是帮帮你闺女的忙,您要是下去了,可别怨我。” 顾柳儿那叫一个气,横眉怒扫,“话这么多!” 张妈似被吓住了,闭嘴。 金氏这才明白,原来她亲生的儿女是真想要她的命! 不是假装自尽,是要让她一个人死,换取顾家所有人的活路。 她目眦欲裂,恨不得吃了顾柳儿。 顾柳儿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手上动作不断,用绳子捆住其手脚。 二人合力把金氏拖至挂着白绫的房梁下方。 张妈扯过一旁的矮凳垫在金氏脚边,随即按着她,想逼她踩上去。 可金氏拼命挣扎,脚乱蹬,矮凳被踢翻好几次,怎么都按不稳。 顾柳儿见始终没法让她踩上凳子吊上去,忽然发了狠,抬手扯下白绫,绕她脖颈缠两圈,用力勒紧。 “弄死了再吊上去!”顾柳儿说出这话时,眼神阴狠,就像一只恶鬼。 金氏一双眼珠子死死剜着女儿,几乎要凸眶而出,喉间滚出怨毒的低响。 顾柳儿迎上她的目光,手上力道又重了几分。 濒死的窒息感瞬间裹住金氏,喉咙里火烧火燎,四肢渐渐发软,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 她绝望地闭紧双眼,心头恨得滴血。 便是化作厉鬼,也绝饶不了这对白眼狼! 变故就是在这时候陡然爆发的。 张妈猛地撒开金氏,顺手抄起矮凳,疯了一般朝顾柳儿脑门砸去。 顾柳儿吃痛,手上力道一松,直直向后倒,满眼都是猝不及防的惊惧。 张妈飞快从金氏怀里摸出婚书揣好,随即扑上去将顾柳儿按倒在地,巴掌劈头盖脸落下,“丧良心的东西!天打五雷轰!” 金氏悠悠醒转,手脚被绑,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妈用矮凳压住顾柳儿胸口,又抬脚抵着她肩头防其反击,才转身快速解开金氏的绳索。 金氏脱困后,立刻扯掉颈间白绫,踉跄起身掀开矮凳,骑在顾柳儿身上又哭又骂,左右开弓。 “狼心狗肺的孽障!” “辛苦养你一场!我白养了!” “你这黑心烂肺的东西,我打死你,就当没生过你!” 张妈见状,一溜烟跑了,往角门而去。路过大门时,就见几个年轻男子走进来。 定晴一看,乐了。 那不是云朵姑娘和明月姑娘吗? 然而下一刻,她定住了。 因为站在中间的男子,朝她微微一笑。 张妈只觉被一道白光闪瞎了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狼心狗肺的孽障(第2/2页) 夕阳余晖中,男子面如冠玉,眼瞳清澈,笑时眼尾微扬。 张妈冲口而出,眼眶发热,好似见到多年失散的主家,“年姑娘?” 年初九点头,“张妈,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妈连忙应着,从怀里小心翼翼掏出那份婚书递上,“老奴正想送这个过来。” 年初九接过,看了一下。 是那张婚书,没错。 她将婚书收进袖中,静静听张妈细说那对兄妹的阴狠手段。 云朵与明月在旁听着,只觉心惊肉跳。 饶是她们早已见过乱世里更惨无人道的事,此刻仍听得心头发寒。 毕竟,那可是顾公子!那可是他们姑娘原先定下的夫婿!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年初九却丝毫不意外。 顾江知那厮,就是面上看着温润如玉,温良无害,其实骨子里最是阴私冷狠。 不过倒也是真聪明,懂得利用婚书做局,来反将年家一军。 她虽不在意自身名声,可这事一旦成了,年家必定惹得一身骚,让人心烦。 年初九随即淡笑,“张妈,你做得很好。” 若是张妈一开始就帮着金氏,不止拿不回婚书,还会身陷困境。 唯有让金氏看清儿女真面目,濒死时恨透他们。 等她侥幸捡回一条命,才没空找张妈麻烦。 “这是老奴应该做的。”张妈声音仍旧颤抖着,“老奴在这世上孤身一人,只求能跟一位好主子,安稳度日。” 她心里是忧虑的。 这世上的主仆情分,最忌讳的便是帮着现主子,暗害前主子。这般行径,事成之后,多半难逃被新主弃如敝履的下场。 早在动手之前,她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见到年姑娘的那一刻,心底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奢望。 年初九没有迟疑,“张妈,你今儿就跟我回年家。” 张妈心儿狂跳。 这么快? 年初九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温声笑道,“你先安心将身子养好,差事不急。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年家的人。” “诶!诶诶!”张妈连连应声,慌忙跪下磕头,热泪夺眶而出。 一颗漂泊无依的心,像是终于落地,寻到了归处。 …… 另一头,忠勇侯爷领着稀稀拉拉几个人出去,将万公公迎进正堂落座。 老二媳妇急死,低声埋怨,“张妈哪去了?也不来上个茶!” 老三媳妇心里七上八下,忙拽了她一把,“快别多嘴,赶紧做事!” 两人手忙脚乱,茶还没端稳,院外忽然又来了动静。 竟是镇抚司、刑部与大理寺的人联袂而至。 声势浩荡,几乎要将整条长福街都掀翻过来。 长福街上,除了忠勇侯府,还毗邻锦宁侯府、春长侯府、永平伯府、怀仁伯府,以及一众品级稍低的官宦府邸。 一时间,街头人潮汹涌。 各府都好奇不已,纷纷派人过来打探。 议论纷纷。 “忠勇侯府完了!” “听说顾家背信弃义。” “我听我主子说,是昨儿有人栽脏年家。顾家也有份!” “肯定是来查这事儿。” 有人压低声音传播秘闻,“昨儿去年家搜查的陆大人和王大人,都畏罪那啥了。” “天呀!这下好看了!” “我们这条街,又要来新邻居了。” 第77章 年初九,又赢了 第77章年初九,又赢了(第1/2页) 正堂之内,万公公与镇抚司、刑部、大理寺的官员依次见礼寒暄。 末了,才道,“几位大人,可否容咱家先将皇上交代的事办妥,再由诸位办案?” “当然,当然。”皇上吩咐的事最大,几位大人连连表示等得。 如此,万公公抬了下眼皮,从袖中将好几张借据拍在桌案上,“忠勇侯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请吧!” 忠勇侯爷涨红了脸,下意识想否认。但瞥见万公公那双锐利的眼睛,他一个字都不敢说。 他自借银子那日起,就没打算还过。 他自来觉得,年家的银子,就是他的银子。 现在让他还,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躲在门外的顾老婆子,一听要还银子,血一下子往脑袋顶上冲,脚板跑得飞快,想要赶紧去护住床底下的银子。 她这一跑,她身后有几个年轻小厮,也晃晃悠悠跟着她跑。 到了院子里,她一扭身就看见那几人走过来。 顾老婆子大惊失色,“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问,“顾婆,你不认识我了?我是年家的三哥儿啊,你不是还说我长得跟我妹妹最像吗?” 年家!三哥儿!顾老婆子吓得尖叫一声关门,隔着门吼,“走!你们走!” 那三哥儿又笑着说,“走不了,我们得把你们顾家搬空才能走!” 五哥儿接话道,“搬空了,说不定也还不清。” 几人嘻嘻哈哈闲聊,也不去踹门,就守在门口。 不多时,便有内侍领着差吏气势汹汹而来,直接抬脚踹门。 顾老婆子瘫坐在地放声大哭,一手狠狠拍着地面,一手捶着胸口,“银子!我的银子啊!我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我的银子啊!” 内侍差吏们看见那一布包的银子,也是眼热得紧。 只是抬到正堂一清点,只有七百九十两。 “不够!”万公公瞪着忠勇侯爷,“足足还差一百九十两!再去搜!” 内侍领命又跑出去了。 “没了!真的没了!”忠勇侯爷苦着脸,似霜打的茄子,“这些年,都用,用掉了。” 万公公气笑了,十分鄙夷,“你们顾家拿着年家的银子挥霍,竟还这般不老实?” 陪着老父一同站着的,还有世子爷顾祥。 他脸皮烫得红里发黑。 第一次找年家借银子,借了五十两。 他还记得那日,从银号里兑了五十两银子出来时,全家人人都夸年家义气。 那日吃了顿饱饭,老父亲喝了点酒,不无感慨地说,这一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去读书。 因为读书,结识了李青山。 又因为李青山的关系,顾家才得以高攀年家。 说到动情处,老父亲还叮嘱道,“江知,你以后娶了年姑娘,定要好生对待。” 金氏也拍胸脯保证,“这个儿媳妇要是娶回家,我这个做婆婆的,也一定当财神菩萨供着。” 那时,顾家是真真心心要结年家这门亲的啊。 谁知一朝封侯,一切都变了。 他无力阻止,走到了撕破脸的地步。 又有内侍进来禀,“万公公,百年人参也找到了。虽已切片,却只动了少许,大半仍在。” 说着便让人将装有人参的锦盒呈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年初九,又赢了(第2/2页) 万公公只淡淡扫一眼,便瞧出这人参品相极佳,实属难得。 忠勇侯府当真不知好歹! 忠勇侯爷身子晃了晃,大受打击。 当年他为陛下挡刀,重伤垂危,已是出气多、入气少。陛下就把他刚献的百年人参,顺手又还给他救命。 全靠这支百年人参吊命养伤,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如今他的身子还需人参续养,离了它便活不下去。 人参就是他的命啊!忠勇侯爷老泪纵横,看向年维庆,“那个,那个……” “那个”了半天,人家压根一眼不看他。 万公公身子一转,将锦盒递给了身后的年维庆,“虽然不完整了,也算物归原主吧。” 年维庆双手接下,谢过万公公。 正在这时,又有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在万公公耳边说了几句话。 万公公挑了挑眉,看向忠勇侯爷,“你家戏可真多。”说着站起身,还邀请其他几位大人,“一同看看去吧,这样的好戏不是天天有。” 忠勇侯爷眼皮直跳,也跟了出去。 顾祥忙上前扶着老父,悄声问在门外候着的二弟三弟,“出了什么事?” 顾顺和顾阳均摇摇头,茫然不知。 倒是那老二媳妇慌慌张张跑过来,低声跟丈夫传递消息,“听丫儿说,大房那头打起来了。” 顾祥耳朵好,听见了,眼皮一阵乱跳。 一行人来到一所院子。 院门大敞,里头正传来尖叫。 万公公脚步一紧,快步往里走,便见一道血糊了满背的身影,正双目赤红,双手死死扼住地上中年女子的脖颈。 他口中疯癫大吼,“你死了,才能保全顾家……” “是年家害了你!是年家逼死我们顾家!” 旁边还有一个一脸青肿的少女,正用力按着那中年女子的脚。 顾祥见状哪里还忍得住,当即挤上前去拉扯,厉声喝道,“你们疯了!这是你们亲娘!” 这一拽,让顾江知与顾柳儿齐齐一怔。 金氏不知从哪儿爆发出浑身力气,猛地挣脱开来,疯了一般扑上去撕打儿子。 “你竟要我死!你这个逆子!” “黑心烂肺的畜生!” 她一天之内,被儿女两次险些弄死,此时整个人早已陷入癫狂。 顾江知看着门口站满了人,心如死灰。 计划落空了。 他呆立在原地,任凭母亲的耳光在他脸上狠狠落下。 甚至被她扑翻在地,背上狰狞的伤口与地面狠狠摩擦,剧痛钻心,他也浑然不觉。 他只清楚一件事—— 年初九,又赢了。 此时围观人群里,早已不止内侍差吏及镇抚司、刑部、大理寺的官员,更有街坊邻里与闻风而动的百姓。 侯府门户大开,大家就纷纷进来了,如此挤作一团。 人群中,三哥儿挤了进来,凑到年维庆耳边低声道,“父亲,小妹已经把婚书取回来了。” 年维庆微微颔首,再听儿子低语几句。 他心头了然,又和万公公一番耳语。 万公公眉头舒展,“这倒不难!便宜他们了,几句话就值一百九十两!” 他看了一圈,指着顾祥,“世子爷,你来回答咱家几个问题!” 第78章 生死颠倒,人生互换 第78章生死颠倒,人生互换(第1/2页) 万公公看来看去,就觉得只有顾祥可能老实一点,便伸手点了他的名。 第一问,“是你顾家主动去信,催年姑娘入京完婚,可是事实?” 顾祥微一迟疑,低声应道,“是。” 满场死寂。 第二问,“年家尚未入京,你顾家便已为顾江知另定亲事,可是事实?” 顾祥脸颊发烫,张口辩白,“那,那是因为……” 万公公厉声打断,“你只答是与不是!” 顾祥被那凌厉的目光切割得全身一抖,颤声应,“是!” 全场哗然。人群中霎时传出窃窃私语。 “顾家真不厚道!” “你要真想另娶,就别给人去信啊。” “好像顾家欠了年家银子,根本不想还。” “听说还有一支人参。” “哦哦,还欠了债!真不要脸啊。” 第三问,“年家刚入京,你顾家便派人去退婚,可是事实?” “爹!“顾江知猛地推开还在缠打他的金氏,哑声急唤。 不能认。 绝不能认! 他还有一百种法子,让世人都信,是年初九先背信弃义,攀龙附凤! 顾祥扭过头,看向人不人、鬼不鬼的儿子。 那是他毕生引以为傲的孩子。 容貌出众,待人有礼,文才武略在青山书院中,亦深得诸位先生交口称赞。 就连算命先生都断言,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他对这个儿子,寄予了满门厚望。 只以为,顾家往后的兴盛,全系在他一人身上。 而一切,就这么毁了。 他恨宫里的妹妹,也恨爹娘,恨金氏,更恨自己无能,无力阻止这一场场荒唐。 是顾家害了他儿子啊! 他儿子那么喜欢年姑娘,原就该安安稳稳娶进门,好好过日子。 偏偏被这一家子的贪念和野心,一步步推上绝路。 万公公见对方久久不答,不由得皱眉,再威严出口,重复问一次,“年家刚入京,你顾家便立刻要退婚,可是事实?” 顾祥满目泪水,喉间发紧,“是!” 这一次,他没有拖延太久。 顾江知绝望地一闭眼,只觉胸口万马奔腾,将他和顾家的尊严全部碾碎。 现场也热议开来。 “年家倒了血霉,才碰得上这种人家!” “把人骗来京城,又退婚!真有意思!” “我懂了!退婚是假,逼人做妾是真。毕竟年家有钱啊。”说这话的,是某个侯府的管事,见多了权贵手段,“权也要,钱也要!” “咦?他后来订的那门亲是谁家啊?” “别管是谁,都没了,哈哈,这就是贪得无厌的下场。” 万公公知婚书已经拿到手,又得了满意口供,便将目光转向年维庆。 年维庆会意,当即拱手,向着围观人群作揖,“诸位都听得清清楚楚,是顾家先行毁婚!还望今日在场诸位做个见证!顾家素来泼皮无赖,惯会倒打一耙。” 他这一说,众人才醒悟过来。 怪不得那里头母子母女打成一团! 众人结合里头断断续续的咒骂,再经明月、云朵暗中推波助澜,逐渐理清真相:子女合谋弑母,栽赃年家,谎称年家逼死亲娘。 大家都是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简直丧尽天良啊! 万公公听着周遭议论,陡然回过神,脸色瞬间铁青。 亏得今日来得及时,若真被顾家得逞,陛下必定雷霆震怒。 现在惹谁,都不要惹年家。 那可是后日要为陛下正名的关键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生死颠倒,人生互换(第2/2页) 万公公锐利的目光扫过顾家一众人,淡淡道,“接下来,就交给各位大人。咱家要回宫复命去了。” 众人连忙让开一条通路。 万公公刚行几步,忽又顿住脚步,头也不回地扬声补了一句,“对了!忘了说一声,顾嫔娘娘已被打入冷宫!” 言罢,便与年维庆一同离去。只留顾家人面如死灰,万念俱灰。 元宝没了! 人参没了! 宫里的娘娘也进冷宫待着了! 以为这就完了?不,厄运才刚刚开始。 “给我统统拿下!顾家人,一个不留!”刑部主事厉声喝令,声破嘈杂。 腰佩长刀的刑部差役,立刻应声上前。 镇抚司的人驱散人群,封锁各门,严防顾家人趁乱逃脱。 大理寺官员则手持纸笔,记录下每个顾家人的身份,以备后续审案对质。 铁镣哐当作响,缠上顾家人的颈腕。 哭嚎、求饶、咒骂,乱作一团。 人群中,年初九面无表情地看着顾江知。 顾江知也远远地看着年初九。 四目相撞,火花飞溅。 前世今生,如出一辙。 不同的,只是生死颠倒,人生互换。 总有一家,直上青云。 另一家,坠入泥沼。 年初九唇角微挑,似讥诮,似挑衅。 她静立在人群之中,漫天残阳,竟似只照她一人。 她展颜一笑,光芒万丈。然后转身,随人群散去。 顾江知眼神空洞,怔怔望着年初九消失的背影。 耳边是二房三房的怒吼,金氏的哭骂,顾柳儿的埋怨…… 他充耳不闻。 一个差役猛地推了他一把。 顾江知骤然回身,一把掐住对方咽喉,手上铁镣哗啦作响。 眼底翻涌着前世兵马司统领的狠戾与疯狂,恶狠狠道,“本统领在此,你敢动手!” 只是他话刚落,几个差役就一拥而上, 刀鞘砸落,拳脚齐下。 有人死死扣住他双臂,有人踹弯他膝盖,有人按住他脖颈。 “我听他说什么‘本统领’?”一个差役狠狠一脚, 另一个也来一脚,“这怕不是个傻子!” “哈哈哈哈……”嘲笑声响在破败的忠勇侯府。 顾江知恨意滔天。 铁镣越挣越紧,勒得腕骨生疼。 他疯力再盛,终究难敌。 闷哼一声,便被狠狠按倒,面颊贴地,动弹不得。 他背上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涌出,血腥味刺鼻,令人嫌恶。 就在这时,忠勇侯爷受不住刺激,重重往后一仰,白眼直翻。 他颤着手指胡乱挥舞,嘴里喃喃着,“人,人参!” 唯人参能救他狗命! 那时,年家人还没走。年维庆正在门前与万公公告别。 镇抚司的吴大人从里头一路狂奔而来,“万,万公公请留步……” 万公公扭头,“吴大人?” 吴大人气喘吁吁,嘴里喊着“万公公”,眼睛看的却是年维庆,“万公公,借一步说话。” 万公公皱了皱眉。 年维庆忙识趣道,“万公公您忙,草民就先回去了。” 他这话一落,吴大人连连摆手,“不不不,你先别走,你等着。” 年维庆错愕着,仍是从善如流地点点头。 吴大人拉着万公公一顿耳语。 万公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啥?忠勇侯爷倒地快死了? 需要人参救命? 第79章 唯独顾家人,不配 第79章唯独顾家人,不配(第1/2页) 吴大人一脸苦相,“万公公,帮帮忙。要是侯爷这时候死了,卑职难以交差。” 谁不知道忠勇侯爷这爵位怎么来的?那是替陛下挡刀挡来的啊。 若是这时候死在他们手上,万一天子怪罪下来,谁担得了这责? 万公公也觉得棘手。 可人参是年家的,刚从顾家索回,尚且不全。 现在让他去逼年家拿出人参救人,救的还是死对头,他实在开不了口。 何况他最知光启帝心思。 当初顾耀祖挡刀有功,陛下不情不愿封爵,不过是碍于情面,怕落个忘恩负义的名声。 顾家又是后宫娘娘母族,体面不得不给。 可现在不同了。 顾嫔被打入冷宫。 顾家背信弃义的名声也坐实了。 想必皇上更愿意看到的结果是…… 万公公这一迟疑,吴大人看不懂,急得回头直接跟年维庆开口,把事儿说了一遍。 年维庆脸色骤冷,眼底翻着寒意,“抱歉,我年家的人参,天下人尽可救得,唯独顾家人,不配!” 吴大人:“……” 死了人你负责吗? 似是回答他的心声,“他死便死了,与我年家,毫无关系!” 说完,他朝万公公拱了拱手,告辞。 吴大人瞠目结舌,指着年维庆的背影急道,“万公公,你可要给卑职作证,卑职尽力了。” 万公公拍拍他的肩,“作证作证,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坏。又不是纸糊的人,还能说没就没?” 祸害遗千年,忠勇侯爷一时死不了,一路哼哼唧唧,被抬进了刑部大牢。 但年家硬刚到底、半点不让的名声,一夜之间传遍京城。 端王府内,幕僚们紧急议事。 幕僚甲沉声发问,“一个区区商贾,凭什么敢如此硬气?” 幕僚乙接话,语气里也满是疑惑,“总不能光凭曾经资助过东里军吧?” “不!”幕僚丙摇头,语气笃定,“听闻年家给朝廷捐了盐、铁两大进项。” 端王沉默不语,单手撑着桌案,手握成拳,轻轻敲着眉心。 年初九! 怎的就非要嫁给一个短命鬼呢? 他可是皇后的嫡子,嫁给他做侧妃,也比嫁过去就当寡妇好啊。 端王支着下颌,无聊地听着幕僚们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说的全是他早已知晓的消息,一点新鲜名堂都没议出来。 他总觉得,年家能在父皇面前站稳脚跟,定然藏着他不知道的依仗,那才是年家真正的底气。 会是什么呢? 睿王那头的幕僚也在紧急议事。 “明日父皇要在瑞天门城楼上,当着万民给年家封赏。”睿王起了个头。 幕僚一号,“年家如今气势如虹。” 幕僚二号,“今日年家在城楼前那棵神树上,挂了满树的红丝带。” 幕僚三号,“那是在为陛下祈福。” “原来年家上位,靠的是拍马屁!”幕僚四号十分不屑。 睿王横他一眼,“你怎的不拍一个这样的,让本王哄父皇开心?” 幕僚四号:“……” 咱走的不是这路子呀王爷! 幕僚陈松,就是那个最先禀报睿王关于甜水巷大事的人,赶紧接上,“王爷若得年家女,定能如虎添翼,大展宏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唯独顾家人,不配(第2/2页) 睿王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还要你说! 端王和睿王都诧异年家势头起得又快又猛,想纳年家女为侧妃的心思,也更加活络。 但也只是活络一下,很快就被各自的母亲,把那点刚起的火苗扑灭了。 皇后道,“不要妄想年家女了,她跟老七已经定了。” 端王大为不解,“这么快?” 皇后道,“据说,那年姑娘小的时候,被老七救过,人家是有渊源的。没听说吗?昨儿你父皇还赐了一对小犬,作为信物。” 端王当然听说了,只是觉得此举不合规矩。 若只是单纯赏臣子或宗室玩物,倒也无妨。 可他父皇赐犬,明着当作信物。牵扯着年家女与皇子,本质上是介入宗室子弟与民间女子的往来。 当真是,让人不解。 皇后已过了五十,鬓边染霜,话说多了就精神不济。 但她见儿子明显心有不甘,只得又多说几句,“一个商贾之女而已,犯不着这般疯抢。本宫是皇后,你是本宫的嫡子,也是储君人选。跟他们抢人,只会自乱阵脚、自掉身价。” 她跟光启帝做了半辈子夫妻,最是了解这人多疑。 她母族有扶持之功,仍被他暗中提防,不许握权。 就连她的嫡子,身为储君热门人选,也常被试探,怕其过早结党。 眼下朝堂敏感,嫡子张扬争个女子,只会引来光启帝猜忌,一点好处都没有。 端王闷“嗯”了一声,没说话。 皇后见他闷闷不乐,“那年家女,可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昨日进宫跟老七见了一面,就搞得人仰马翻,连顾嫔都因她被打入冷宫。你要是真纳她为侧妃,只怕是家宅不宁,彻夜难安。” “有这么厉害吗?”端王不信。 “本宫还能害你不成?”皇后斜睨他一眼。 端王已年近三十,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壮势搞钱,倒也不是贪恋女色之辈。 听说年家女不太安分,也就歇了心思,只顺嘴道,“那云袖只拿银子不做事的吗?” “亏得她做得少。”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皇后惊魂未定,“顾嫔被打入冷宫,听说就是安排了什么定安侍卫,想要嫁祸给年家的丫鬟。好在云袖机灵,一点都没沾上,不然这口黑锅咱们背定了。” 那头曾贵妃也在夸云袖,“那丫头着实机灵,一点破绽没留,不然顾嫔干的破事,只怕要让咱们背黑锅。” 真要那样,可就亏大了! 睿王的消息更灵通一点,“儿臣的幕僚说,有可能是林贵妃搞的鬼。” “不会吧?”曾贵妃也不年轻了,但人很精神。她原先为妾时,跟皇后就在府里斗了半辈子。 现在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各自的儿子都是储君的有力争夺者。 是以她自视甚高,觉得只有皇后才配跟她争一争。 林贵妃,算个什么东西! 曾贵妃端着茶盏,语气慢悠悠的,“那女人图什么?年家分明看中了她儿子,她偏要搞这些小动作。难不成,她竟不想跟年家结亲?” 睿王摇摇头,“母妃是忘了,年家女要嫁的是老七,不是老四。她应该是想托举老四争储君之位。” “呲!天真!”曾贵妃满脸不屑,“她拿什么争?手里拿个棒槌争吗?” 第80章 谁算计得过光启帝啊 第80章谁算计得过光启帝啊(第1/2页) 曾贵妃端着茶盏的手猛地顿住,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不是林家栽赃年家的吗?为何年家还要把女儿嫁给老七?” “是年家蠢!”睿王伸手捻起一瓣切好的水蜜桃入口,“他们以为是顾家栽赃,一直跟顾家卯着劲儿斗法呢。林家把这事撇得干干净净,所以林贵妃又有心思琢磨,怎么把年家的钱弄到老四手里去。” “这样啊!”曾贵妃陷入了沉思,片刻后道,“你实在应该想办法救下陆功名和王文鹤。要是把这两人捏在手上,不止年家得知真相会感激咱们,年家女也就顺理成章成了你的人。” 睿王摇摇头,“不是儿子不救,是救不了。那几个关键人物都死得太快……” 而且他总觉得这事发生得过于迅速,莫名透着股子诡异。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他从前总将林家的顺遂,一股脑归结于运气好。可此刻,念头陡然一转,他浑身惊出一层冷汗,瞳孔骤缩,“母妃,有没有可能……是……父皇出手干预……” 曾贵妃闻言,就像被人施了定身法,好半晌才重重呼出一口气,“你要这么说,还真像是他的手笔。” 她说出这句话,背脊漫出一丝寒意。再抬眸时,惊愕褪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精明。 光启帝一心维持朝堂平衡,不乐见一家独大,本就在暗中扶持势微的昭王。 年家上下尽数身着素白麻衣喊冤,句句直指顾家。 声势之大,震惊朝野。 光启帝若不表态,帝王威望必然大损。 可真要查下去,牵扯出林家,又非他所愿。 于是他顺势出手,收拾了烂摊子。生生将这场风波收尾,定在了顾家这头。 如此,既拉拢了年家,又保全了皇室体面,还稳住了各方势力的平衡。 啧!谁算计得过光启帝啊! 曾贵妃理顺了这一关窍,也就释然了,“平儿,收起你的小心思吧。只要年家女不嫁端王,她嫁谁本宫都不在意。” 睿王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舅家掌兵,自己本身又军功卓著,在军中颇有威望。 且皇后嫡出的长子,早已亡故。他排行老二,如今便是名正言顺的长子。 只要别人眼不瞎,都会认为他是最有希望,也是最适合的储君人选。 他对女色,自然也没什么执念。 只是如今不是穷吗? 要能纳一个有钱的女子为侧妃,对他大有裨益。 若是纳不成,当然也不强求。就是单纯觉得遗憾,“可惜了啊,那年家女怎的就看上个短命鬼了?” 曾贵妃悠悠道,“年家虽蠢,但也有聪明的地方。她选老七,你父皇最高兴。” 睿王也不笨,又是轻笑一声,“说来确实挺好,反正老七和老四不和,实在不行,把老七拉到咱们这头来。” 其实他们不知,端王也是这个打算,准备拉拢老七。 老七东里长安忽然就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 今儿个还匆匆忙忙被封了宸王,那叫一个赶趟儿。 能不赶吗? 明天就要当众赐婚了! 不是个正经王爷,光启帝哪好意思指给年家? 仪式也从简。 按规制,册封宸王,自有大典。择吉日,设仪仗。百官朝服,齐聚大殿。 再由内侍宣读册文,再赐金册、金宝、蟒袍、玉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谁算计得过光启帝啊(第2/2页) 东里长安需跪地受封,行三跪九叩之礼。 然择日不如撞日,就这么定下了。又因东里长安缠绵病榻,卧床难起,册封仪式也就省了。 只让内侍将金册宝印等物,直接送到殿中就算礼成。 旁的不论,只宸王府邸赐在云深街,便叫百官与宫中各大势力狠狠吃了一惊。 要知皇子府邸,一向安置在内城东侧。 这片区域紧邻皇城,住的多是文官朝臣与宗室亲族。 端王、睿王、昭王三府,便各占一坊,虽不相连,却都在这片地界里。 那云深街又是什么地方? 其地处宫城西侧,也紧邻皇城。 关键之处在于,新朝无世家,国公即军门。 街上住的全是开国国公和掌兵大将,是新朝真正的兵权集中重地。 能住进云深街的,无一不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宸王府落在云深街,便等于站在了新朝兵权中心。 皇后得知消息后,额间青筋直跳。 她娘家一直想把府邸换到云深街去,都跟她递了好几次话了。她也跟光启帝提过,光启帝说有待考虑。 考虑到现在的结果是,把宸王府安那了。 皇后气得心怦怦跳,一个劲儿安慰自己。 不急不急,云深街还空着一个宅子,许是留给她赵家的呢? 很快,她就得了内幕消息,说云深街剩下的最后一栋宅子将赐给年家。 皇后震惊! 一日之内见了两回儿子。 端王倒是沉得住气,“母后莫急,气大伤身。” “怎能不急?”皇后半日之间就恍惚老了好几岁,“你舅舅们都盼着能住进云深街。” “问题是急也没用啊。”端王揉了揉眉心,“老七要不是病成那样,又无势力,父皇是断断不肯把宸王府赐在云深街。” “宸王府就算了,听说年家府邸也会赐在那。”皇后再好的涵养,也被光启帝这波操作气得怒气攻心。 “年家有钱。”端王还是那句话。 “年家有钱,处在兵权中心。皇上就不害怕吗?”皇后简直无法理解。 “这就是年家的独到之处了。我就是猜不透,年家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把父皇迷成这样。有点意思!”他柔声宽慰,“母后,急的不是您一个人,不如让旁人去操心吧。” 皇后郁闷了许久,沉沉开口,“那就得在侍候老七的人身上打主意了。趁着开府之际,给他塞人。” 巧了不是?曾贵妃和林贵妃都打的这主意。 一时间,各宫都在暗中打点,只等着宸王一开府,便将人手安插进去。 终于,盐铁晋献大典如期而至。 瑞天门为京城正门,城楼高耸。 檐角鎏金,朱红栏杆,礼器森列,庄严肃穆。 城楼下老树苍劲,红色丝带映着朝阳天光,随风轻扬。 老树之外,万千百姓站立,人头攒动,翘首仰望城楼。 禁军甲胄鲜明,持刀肃立,沿街道两侧排开。 晨光渐盛,百官身着朝服,依次抵达瑞天门下。 按品级列队,衣袂翻飞间,尽显朝堂威仪。 辰时一到,钟鼓齐鸣,礼乐奏响,声震城门内外。 内侍尖声唱喏,响彻长街,“陛下驾到——” 第81章 东里皇朝,天命所归 第81章东里皇朝,天命所归(第1/2页) 光启帝一身明黄龙袍,在近侍的簇拥下缓步登楼。 这是他即位之后,第二次在瑞天门举行如此盛大的典礼。 上一次,是他登基频昭,布告天下。 光启帝所过之处,百官跪拜,百姓伏身。 山呼万岁之声,直冲云霄。 配着那凝聚着万民之力的红色丝带,直瞧得他心潮澎湃。 光启帝端坐城楼正中,龙袍映着晨光,神色威严。 两侧文武百官、宗室亲贵依次分列。 众人神色难辨。 许多人都心知肚明,盐铁晋献不过是由头,真正的用意,乃是封赏年家。 只是封赏一个寻常商贾,何至于动用瑞天门大典,如此声势浩大? 凭盐铁之利入朝,封个侯爵已是顶格,难道还能封国公不成? 酸!满城楼都泛着酸! 其实,光启帝最初的确是准备给年家晋封侯爵来着,可既添了天赐祥瑞,又兼年家之女嫁与老七,圣心大悦。 结果,他当真就许了国公之位。 满朝之中,中书省近臣、翰林院与礼部少数几人心中都清楚,今日封的可不是普通爵位,而是本朝富国公。 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可即便如此,他们心中依旧暗自纳闷。就算封富国公,也不一定非要搞这大的排场啊。 毕竟本朝爵位向来含金量不高,单是国公便有十二位之多。 在百姓眼中,他们已是顶尖权贵。可在朝堂之上,实则位高权不重,多是虚爵荣衔罢了。 真正手握实权的,也就镇国公、安国公、成国公、定国公寥寥数人。 可即便是他们受封之时,也无人有瑞天门这般阵仗。 总之,这次大典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不过很快,所有人心中的疑云,便有了答案。 但听内侍尖声唱喏,嗓音清亮,一层层传彻长街,直抵城楼上下,“有请天授神石,入瑞天门,安奉国门高台,昭示天命,万民共瞻!” 但见街道尽头,年家子弟皆身着礼服,神情肃穆,共抬一方朱红锦架。 一方覆着明黄锦缎的物什,牢牢镶嵌在锦架之上。 礼乐声起,庄重沉厚。 内侍躬身捧着铜制酒爵,奉至年维庆面前。 年维庆双手接过,先面向苍穹厚土,肃然行叩拜之礼,再将清酒缓缓洒于尘土,以祭天地。 而后整衣敛容,转身面向城楼御座,行三叩首大礼,敬奉君王。 最后回身,对着四方百姓拱手致意,以示敬奉苍生。 一敬天地,二拜君王,三安万民。 礼毕。 年维庆上前一步,抬手握住明黄锦缎一角,轻轻一揭。 锦缎滑落,锦架之上,那方天授石板豁然显露。 朱红锦架竖立,石板也随之竖立。 石面正对长街,供万民瞻仰。 年家子弟抬着锦架,一路缓步而行。 三步一停,五步一顿。每至一处便稍作驻足,任由四方百姓注目观礼,尽显庄重肃穆。 “东……里?”不知是谁最先试探着喊了一声。 然后有人迟疑着应和,“石板上有字啊!是……东里,真的是东里!” 这声音如星火燎原,瞬间点燃了长街的狂热。 “天授神石,刻的是国姓!” 渐渐此起彼伏应和,“东里!东里!我也看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东里皇朝,天命所归(第2/2页) 呼喊声从街头炸开,滚过人群,直抵街尾。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层层叠叠的声浪汇聚成河,万民齐呼,“东里——!东里——!” 东里皇朝,天命所归! 这一刻,万民所颂,乃是国姓天兆。就算直呼“东里”,也是无罪的。 年家子弟抬着祥瑞石板,在山呼海啸中,稳稳行至瑞天门下的御道,恭谨立定。 年维庆上前,面向城楼肃立,随即俯首跪地,行三叩首大礼。 礼毕长跪,朗声奏告,“草民年维庆,率族人敬献天授奇石!” 全场肃穆。 “草民一族行贾四方,途经龙门险峡,于古道残垣之间,忽见青石露于壤间,浑然天成。拭而观之,正视成文,乃东里二字;倒视蜿蜒,状若腾龙。其纹脉络若江河,走势如丘山。山为社稷之骨,水为生民之脉。非人功所及,实天授之瑞。遂谨奉以归,将献于上。” 城楼之上,光启帝缓抬双手,声量清朗,传遍瑞天门城楼下,“天降祥瑞,石现吉文。正合东里社稷,亦显万民归心。年氏不私奇宝,千里来献,忠恪可嘉。朕心甚悦。” 年维庆领着年氏族人,再度匍匐行叩首之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文武百官心中五味杂陈,也跟着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服气了! 有人暗中抬眼,偷觑正中端坐的光启帝,见他满面喜色,笑得见牙不见眼,却仍强作矜持之态。 一时,满场臣服。 谁都不由得感叹一声,马屁拍到这个份上,也算顶级。 瑞天门侧厢里,年初九由女官陪同静立。 她看着城楼之上,目光有一瞬间恍惚。 世人都只当他年家溜须拍马,攀龙附凤。 却不知,这一步一步走来,从盐铁到祥瑞,从商贾到国公,破祖训,忍非议,从来都不是为了荣华富贵。 而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护住她想护的人。 有时候,尊严在亲人的生死面前,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她如今赌上所有,已不仅仅是为着年家一门安危。 她要的,是这新朝真正的盛世太平。是天下百姓,再不必受战乱流离之苦。 而光启帝,至少眼下,是稳住了江山大局。 那就让他坐得更稳一些!稳到足以撑得起这天下,护得住这万里山河。 年初九视线微移,越过雕花木栏,望向斜对面那侧宫厢。 不过数丈之隔,她一眼便从半开的窗户看见,太医正垂着眼,为东里长安诊脉。 东里长安竟也正望着她。 四目骤然相对。 年初九心头猛然一沉,就觉得那人眸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凉死气。 比上次更甚。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她说不出来的决绝。 不是吧?这人一会儿要在指婚时拒婚?还是要做别的? 东里长安似被她的视线洞穿,慌忙偏过头去,只余下一截清瘦的下颌线。 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一身红色织金锦袍裹着清瘦身形,腰束玉带,肩落锦缘。 他面色在日光里,更是苍白得透明。 越是锦衣盛饰,就越显清隽易碎。 就在这时,太医一声惊呼,“宸王殿下!宸王殿下!” 第82章 宸王殿下可是言而无信之人 第82章宸王殿下可是言而无信之人(第1/2页) 年初九心头不安,正犹豫要怎么跟女官开口,说过去看看。 对面厢中,刘医正已压低声音急唤,既怕惊扰了城楼之上的光启帝,又顾着宸王殿下安危,声音焦急,“年姑娘,年姑娘,劳烦您快过来瞧瞧,宸王殿下他晕过去了!” 唤她的是曾见过其施针的刘医正。他素来不重世俗偏见,只认医术高低,对她的针法极为推崇。 女官也不是旁人,正是云袖。她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不知道内情,“年姑娘还通医术?” 年初九匆匆敛衽一礼,“是,略通皮毛,还望姑姑陪民女同往。” 云袖颔首,当即引着她绕过御道旁的朱红照壁,穿过两道垂花夹道,不多时便来到对面那间侧厢之外。 胡公公也慌了,赶紧将人领进去。 侧厢内原有一张供歇脚的窄榻,东里长安晕倒后,就直接被安置在这了。 年初九没有迟疑,走到榻边,伸手探上东里长安的腕脉,指尖一触,眉头忽地微微一挑。 她迅速收了手,“宸王殿下是受了暑热,气闷不畅,引动旧疾,气血骤虚,才导致晕厥。” 刘医正连连点头,与他们的诊断一致。只是怕宸王殿下迟迟不醒,耽误赐婚吉时,触怒皇上,才急忙请年初九过来施救。 “快把窗户再开大些,房门也打开,屋里别围这么多人。劳烦各位先到门口守着,我现在就为殿下施针。” 几位太医闻言都赶紧退出去,这会子可不是观摩医术的时候。 云袖姑姑也不迟疑,当即退到门前守着,与蔡嬷嬷一左一右垂首侍立。 她跟蔡嬷嬷是同样的心思,都盼着这场赐婚能顺利。因为据她观察,自己是最有希望进宸王府当管事的人。 各方势力都不会为难她,再者上次她已特意给年家递了善意,想来年姑娘也不会排斥。如此,她往后便能借着这层关系,在宸王府站稳脚跟。 这边,年初九利落拿出银针,已背对着门坐下,指尖微凝。 她目光落在东里长安那颤如蝶翼的长睫上,淡淡开口,“宸王殿下,别装了。引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东里长安的眼睫又颤了颤,依旧没有睁眼。 这男子的五官当真生得极好,眉眼如画,鼻梁高挺,唇薄色淡,细腻得竟比女子还要精致几分。 只是太瘦了,失了男子该有的英挺力道。肩背轻薄,下颌线更因脸颊凹陷,添了病气和脆弱。 连脖颈处的线条,都细得能清晰看见皮下浅淡的青色脉络。 这是年初九第一次认认真真,打量东里长安的模样。 看了片刻,她忽然轻轻弯了弯唇角,笑意漫过眼底,“都说嘴唇薄的人,性子自私凉薄,还最是不讲信用。宸王殿下,你是这样的人吗?” 东里长安抿嘴。 年初九将银针收回锦帕中,“宸王殿下,要没事我就先回去了,还等着皇上赐婚呢。” 她说着“回去”,身子却不动。 东里长安果然睁开了眼。 可下一瞬,又仓皇闭上。 她盛妆夺目,如盛夏烈阳,灼得人不敢直视。 可眼帘合下,眼前仍似有一片刺眼白光,辗转不去。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他手握成拳,青筋在修长的手背上突突跳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宸王殿下可是言而无信之人(第2/2页) 他忍得很辛苦。 为见父皇一面,他曾经绞尽脑汁而不得。可终于见到了,父皇又不肯相信,连弩当真是他所设计。 为此,他留下几道题。 为何箭匣深四寸二分? 为何悬刀牙门留三分三厘? 又为何弩臂内侧开两道减力槽? 昨晚,光启帝把东里长安和东里长行同时叫去了御书房。 当着二人的面,光启帝便问了这三道问题。 谁知,东里长行竟答得分毫不差。 末了,东里长行还恬不知耻地解释,“七弟早前见儿臣和幕僚们在研究连弩,就执意想把图纸拿走,说他对此也颇有兴趣。儿臣想着,既是亲兄弟,又何必分你的我的,就让他拿走了。” 他又转过身来,对东里长安道,“七弟,你心思过重,思虑过多,才会把身子熬得这般赢弱。说到底,都怪止墨那厮在一旁挑唆撺掇,才把你引偏了心性,变成如今这样。” 东里长安既震惊又委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颠倒黑白的事? 最后,东里长行还痛心疾首,“魏鑫打死了止墨,是个意外。但我必须说,就算止墨现在没死,我也会处置他。” 光启帝最后沉着脸说,“问也问了,答也答了。莫要因一个随从,闹得人尽皆知,折了皇家的体面。这件事,到此为止。” 这一下,彻底堵死了东里长安的报仇之路。 他一想起止墨,心就揪得发疼。 止墨死了,还被人泼了满身脏水,污名难洗。 他恨得几乎要崩裂,却又无力。 可糟心事还没完,等他浑浑噩噩回到寝殿,林贵妃早已在殿内等着他,脸色沉得难看。 她开口便训,叫他往后莫要为了一个卑贱小厮,闹得兄弟反目,伤了情分。 又话锋一转,叮嘱他:往后既与年家女成了亲,便该多替他四哥着想。还明着说,年家的银子,本就该拿出来,给他四哥的前程铺路。 末了,她字字警告,“你们才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亲兄弟!本宫生你出来差点掉了半条命,不是让你来气我克我!” 东里长安那时候就在想,年家只怕还不知道沾上他会有多麻烦。 到时他母妃以及林家,会像吸血虫一样扑上来,把年家吸得干干净净。 此刻,东里长安长睫微闪,压下哽咽,“年姑娘,我当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另择他人吧。” 年初九闻言,沉默片刻问,“宸王殿下可是言而无信之人?” 又问,“怎的,安顿好了后顾之忧,殿下就打算撇下我?” 第三问,已不用问了。她脸色骤变,竟从他袖袋中找到一把匕首。 她气息一紧,声音自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压得极低,“东里长安,你疯了!你要刺杀皇上?” 东里长安没想到她会忽然探他袖囊,猛地睁开双眸,竟是满眼血丝,赤红赤红,“还给我!” 匕首已被年初九藏于袖中。她盯着他,目光骇然。 这家伙胆子不小,敢毁她筹谋已久的大计! 她这一路讨好,都承诺上香烧纸供牌位了,为的什么啊! 第83章 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第83章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第1/2页) 东里长安被年初九盯得害怕,好半晌,只得摇头否认,“不是。” “那殿下带着这东西要做什么?”年初九不等他答,似乎就明白了,话也说得不客气,“殿下不会这么蠢,要以自己的命,在城楼上逼皇上答应什么条件吧?” “年姑娘,”东里长安倏地满目泪水,攥紧拳头,“我快死了。我想报仇!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可报仇也不能选这个日子啊!”年初九觉得这孩子脑子不太好,怪不得前世死得早。 唉,她到底选了个什么人啊! 东里长安抿嘴。 年初九知道自己猜对了,生气,非常生气,“东里长安,你是个懦夫。” “你不懂。”东里长安敛下眉头,肤色更显苍白。 “我是不懂!”年初九语气里藏着几分急恼,“蝼蚁尚且偷生。殿下金尊玉贵,不知比平民百姓要安稳多少,又为何偏要自轻自贱?” “我时日无多。” 急! 年初九声音软下来,轻哄着,“殿下,我探过脉,你能活很久,真的。好好活着,一切从长计议,可好?” 东里长安却从这温软的话语里,无端听出了刺骨的凉薄。 那潜台词再明白不过:就算要死,你也得死在咱们成了亲之后。 东里长安用袖子抹了一把泪,将脸别到另一边,背对着她,问得生硬,“你非嫁我不可?” “嗯。”年初九没有迟疑。 “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 分明是悦耳的誓言,竟被二人说出了一种赌气的成分。 都气鼓鼓的! 年初九想了想,似哄似诓定他的心,“成亲后,咱们夫妻一体。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若愿意,我帮你报。” 她丝毫不担心他要报的仇,会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勾当。 这人陷入困境,满心满眼只想着伤害自己,又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你?”东里长安猛地扭过头来看她。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移开视线。 白光灼得刺眼,他也盯得紧紧的,似忽然看到了希望。 也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姑娘的模样。 她容色过盛,眉梢带锐。眼睛黑亮幽沉,偶显锋芒。 当真美得张扬,毫不内敛。纵使她身处万千人之中,也能让人第一眼看见。 又想起她轻描淡写,就化解了他认为根本不可解的危局……东里长安陡然心跳如鼓,眼中光芒大盛。 他强撑着从窄榻上爬起来,一时天旋地转也顾不得,带着少年的羞涩,轻声问,“年姑娘,你当真肯为我报仇?” 嗯……年初九正想应下,却又忍不住勾唇淡笑,“端看你的表现呢。” 东里长安抿嘴,可眸色依然很亮。 年初九看着掌中那枚匕首,肃然正色,“那宸王殿下,你可知,一旦匕首被人搜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吗?” 东里长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下头,小声道,“我自己会处理。” 年初九睨他一眼,“看着!” 她一边说话,一边趁没人注意,悄悄拢了拢长袖,将匕首攥在袖中,顺势往榻下一扔,又飞快抬脚踢了一下。 然后她敛了神色,一脸严肃地朝云袖快步走去,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云袖脸色骤变,不敢耽搁,转身快步出门,一眼寻到了现场值守的校尉,屈膝福了半礼,急声道,“校尉大人!有人要刺杀宸王殿下,意图破坏大典!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第2/2页) 四周霎时一阵骚动,彻底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东里长安大开眼界。 还能这样! 校尉进来,朝宸王行了礼后,就在榻底搜出了匕首,“请宸王放心,卑职定会彻查到底。” 东里长安充耳不闻,只眸色晶亮地看着年初九。 同一时刻,城楼上盐铁晋献仪式结束,当下便转入封爵大典。 内侍在礼乐声中,捧着诰命锦轴与金印紫绶,高声宣制,“朕以年家献祥瑞、捐盐铁,更解燕城之危,功勋卓著,特封年维庆为富国公,赐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其母年氏,淑慎有仪,教子有方,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凤冠霞帔。 其妻殷氏,温惠秉心,克娴于礼,辅佐夫家,特授一品诰命,亦赐凤冠霞帔。 另赐云深街上等吉宅一座,以为富国公府基业。” 宣制毕,年维庆忙趋步上前,与殷樱一同躬身,一左一右扶着年老夫人。 三人跪接诰命与金印,再叩首谢恩。 至此,朝中便又多了一位堂堂富国公。 百官恭贺。无论心里有多不屑,但当着光启帝,该给的面子还得给。 一时鼓乐喧天,其乐融融。 接下来,就是赐婚了。 东里长安红衣夺目,自左梯拾级而上。 身侧四内侍躬身随行。两人扶肘,两人持鎏金遮阳伞。 身后六宫嬷紧随。 梯侧八禁军执戟肃立,甲胄映光,仪仗井然。 梯九折,每三阶为一折,汉白玉梯面斑驳开裂,却也磨出了岁月的温润。 梯旁朱红望柱,祥云凤鸟,红白相映,却有多处断折,以粗木临时加固。 东里长安走一步,喘三口,歇片刻。好半天才走了一折,把随行的宫人急得汗流浃背。 胡公公焦急地望了一眼城楼之上,低声道,“宸王殿下,实在不行,老奴背您上去?” 东里长安望着高高的城梯,抿唇,扶着石栏的指尖泛了白。 他要脸。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让人背上去,着实让人笑话。 可他也要命。动一步都难,更何况是九折阶。 胡公公只当他默许,正要躬身屈膝。却见万公公领着一众随侍,抬着一乘轻便的鎏金小轿,从上往下行来。 走近了,万公公才躬身行礼,朗声道,“宸王殿下,陛下念您身子孱弱,特命奴才抬轿来接您上城。” 这可是独一份的恩宠! 所有宫人都忽然真正意识到,宸王殿下今时不同往日了。 胡公公与蔡嬷嬷对视一眼,眼底皆漾起喜色。他俩往后定是要进宸王府当差的,万公公已暗示过。 主子得脸,他俩的前途才能光明。 东里长安谢过隆恩,随后由内侍扶上小轿,稳稳抬着往城楼上去。 端王等人立在一旁,心底再一次慨叹。还是年家有面子!往日里,七弟可从未得过这般荣宠。 唏嘘之余,几人又暗自好奇:那年家女到底长什么样? 心底竟不约而同盼着,最好是又矮又丑、粗鄙不堪的模样,这口气才没那么不甘。 这点心思刚起,便被细碎环佩声打破。 年家女,来了! 第84章 册封年初九为宸王妃 第84章册封年初九为宸王妃(第1/2页) 城楼右梯,环佩轻鸣。 全场倏然安静,目光齐齐投向梯口。 赤金点翠发簪,先自梯口探出,乌发如云,珍珠微晃。 素白眉心,一点浅金小巧花钿,艳色天成。 让人忽的眼前一亮,分不清是日光太烈,还是那抹身影自带莹辉。 文武百官纷纷睁大眼睛,又纷纷敛眸垂首,唯恐失礼。 只端王几人心头巨震,目光难掩惊艳之色。 那短命七弟当真命好啊! 但见那美人儿肌肤胜雪,明眸清澈,端庄明艳。 一身正红海棠罗裙,映着斑驳汉白玉,美得晃眼。 衣袂轻扬,花影流转,缓步拾级,身姿窈窕间,尽显端庄仪态。 年初九行至宸王身侧,与之对视一眼,微微一笑。旋即转开视线,与宸王相隔半尺而立,不卑不亢。 二人跪于城楼御座之下,身姿端肃,齐齐叩首问安。 光启帝正襟端坐,红光满面,看得出来龙颜甚悦。 传旨太监手持明黄圣旨,清了清嗓音,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富国公之女年氏初九,温婉端良,淑慎有仪,朕甚嘉之。今赐婚于宸王,册封为宸王妃,择良辰吉日完婚,钦此。” 宣旨声落,礼乐起。 一对璧人接旨谢恩,佳约已成,只待择日完婚。 城楼正殿左右各有配楼。 左配楼为主观礼间,皇后和贵妃齐聚雅间观礼。 右配楼共两间。一间安置位分较低的妃嫔及宗室命妇,另一间则专供朝廷官员家眷,尽显内外尊卑之序。 此时,皇后笑着恭喜林贵妃,“还是林妹妹好福气,老七避过了好些不般配的婚事,原是在等年家呢。” 这话倒不假。 新朝初立,光启帝为笼络文臣武将,大肆以皇子公主、宗室亲族联姻,以固根本。 东里长安体弱,反得幸免,避开了联姻乱局。这也是光启帝和林贵妃都不喜这儿子的原因,光占个皇子身份,实则毫无用处。 反观端王、睿王、昭王诸人,个个妻妾成群。皇帝甚至放开了侧妃规制,许其增至四侧妃,甚至六侧妃。 这一对比,就显得东里长安特别鸡贼。 该躲的时候躲得干干净净,该抢的时候比谁都跑得快,专挑富贵窝里钻。 曾贵妃似笑非笑,“是啊!还是林妹妹懂得打算。这下老七给老四带来的助力,可不是一点。你们林家要高兴坏了!” 林贵妃心里虚又苦。 她和娘家前脚才联合顾家害年家,后脚就和年家成了亲家。 问题是,她那小儿子天生是个犟种,根本不听话,犟起来能一头撞死在她面前。 为个卑贱小厮,都能跟她反目。 若是富国公他日知道林家才是罪魁祸首,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 林贵妃想得头痛,转念又可惜年家这门亲不是老四的。 这会子,听到皇后和曾贵妃轮番阴阳,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强扯出笑容,“那是老七的福气。他自幼体弱,老天都看不下去,忙着给他补偿呢。” 皇后暗暗撇嘴,曾贵妃也暗暗撇嘴。 唯魏贵妃不搭腔,抬眸望向城楼之上,看那一袭海棠花影流转的曼妙身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册封年初九为宸王妃(第2/2页) 只觉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是这一刻,她才真正确信,烽烟已尽,天下太平。 她很珍惜现在的日子,连盛夏烈日在她眼里,都只剩明媚热烈。 她端坐,笑得温柔。 只是眼下,曾贵妃再燃烽火,“臣妾听说,宸王府和富国公府竟是隔墙相连。内里开个小门,里头随便走动,连门禁都省了。啧!这在哪个朝代都是头一份!” 这话,是酸给皇后听的。 曾贵妃看不上林贵妃,就喜给皇后添堵。 皇后母家想住云深街,皇帝偏不让……曾贵妃想想就开心,觉得光启帝这人最是公允,一碗水端得平又稳。 只因曾贵妃自个儿娘家定国公府,与镇国公府同为云深街数一数二的望族。 这便看向神思游于仙外的魏贵妃,“魏妹妹,哪日咱俩得闲,就去向皇上讨个恩赏,可携手一道回云深街的娘家走走。到时,咱们还能顺道上富国公府窜窜门儿,叙叙旧。” 皇后:“!!!” 曾贼!老娘杀人的心都有! 林贵妃:“!!!” 我儿的岳家,关你们屁事!人都不认识,你们窜个鬼的门,有啥旧可叙! 二人都气得不轻,脸上差点绷不住。 魏贵妃素性温良,不争不抢,闻言顺水推舟,轻轻点头,“好呀,结伴回府,原是该四处串串门的。” 巧了不是?那镇国公府就是她娘家。 她既不知道皇后母族想尽办法都要往云深街拱,亦不知林贵妃心底忌惮她们与富国公府往来。 她就是单纯觉得,“那年家姑娘生得当真美,一双眼睛干净又澄澈,性情想必也极好。我家芙蓉性子内向,也不知能不能跟年姑娘结个好友?” 她膝下无子,只有一个女儿,名为东里芙蓉。 皇后一听,心里警铃大作。 她也是想让女儿走这个路子,结交年家呢。 曾贵妃又何尝不是,都交代了女儿和侄女们,趁着宸王成亲前夕,该帮忙的帮忙,该交好的交好,先结个善缘,来日方能受益良多。 即便没旁的好处,哪怕给各方添添堵也是好的。 皇后忍不住悠悠道,“隔那么远,魏妹妹都能瞧见年姑娘的眼睛干净又澄澈,莫不是生了一双千里眼?” 魏贵妃闻言笑起来,丝毫听不出弦外之音,“臣妾想着,必该有一双干净澄澈的眸子,才配得上那倾城风华呀。” “魏妹妹说得极是。”曾贵妃眼中精光一闪,随即笑着瞥了一眼林贵妃,“年姑娘既是这般招人稀罕,赶明儿叫她入宫,来陪皇后娘娘和魏妹妹说说话。” 皇后和魏贵妃齐齐点头,“这主意好!” 林贵妃一个个瞄过去,哪还不知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气得差点拿茶水挨个泼过去。 偏曾贵妃还不放过她,“咦,看林妹妹脸色这般不济,莫不是近日身子有亏?” 皇后这会子又奇异地跟曾贵妃站了同一阵营,“林妹妹素日身子便弱。说起来,老七就是随了你,才自小多病,看着怪可怜的。” 魏贵妃是单纯关心,“林姐姐有病就要早治啊,可拖不得!” 林贵妃:“……” 第85章 根本不配母仪天下 第85章根本不配母仪天下(第1/2页) 林贵妃一口银牙差点咬碎,可嘴角笑意却更深,“臣妾不过是劳顿了些,不碍事。” 皇后与曾贵妃对视一眼,各自抿唇一笑,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开口。 此刻无声,一盏清茶,胜过千言万语。 还是林贵妃再次打破了沉默,状似无意,悠悠道,“老七婚事仓促,事事都要臣妾亲力亲为,才敢放心。富国公眼下圣眷正浓,臣妾唯恐不周,委屈了那富国公府的嫡女。臣妾若不上心,这世上又有谁配操这份心?” “咦,林妹妹这话说得不对。”曾贵妃神色一正,“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要说这天下女子里头,真正配操这份心的,唯她一人名正言顺。妹妹这是把自个儿放哪儿了?这心,也太大了些吧?” 林贵妃陡然色变。 光启帝最忌名不正言不顺,若今日的闲聊,断章取义地传到他耳里,后果不堪设想。 她猛地起身,踉跄一步,“噗通”跪倒在地,语带哽咽,“皇后娘娘,臣妾失言!臣妾绝无那等僭越之心,不过是做母亲的心切,一时口快,说了胡话。臣妾知罪,求娘娘恕罪!” 皇后心里明镜儿似的,知曾贵妃在中间拱火。 今日老七赐婚刚下,她若此刻与林贵妃起了龃龉,传出去,必要落个善妒不容人的名声。 她才不会遂了曾氏的意,只淡淡看了林贵妃一眼,“起来说话,这大喜的日子,别做出这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不知情的,还当是本宫欺负了你。” 曾贵妃见皇后没上套,意兴阑珊地喝了一口茶。 无趣得很啊,怎的不掐起来呢? 林贵妃更是怄得心口发紧。 她打的也是同样的主意。 但凡皇后娘娘疾言斥责一句,或者罚点什么,她今日就敢在这瑞天门把头磕破。 让天下人都知,这货就是个善妒的,根本不配母仪天下! 林贵妃跪在地上不肯起身,还琢磨着再添一把火。 可没机会了。 皇后身边的许嬷嬷径直上前,伸手便扶。 那力道极沉,近乎半拎半架,直接将她搀起,按进了圈椅之中。 曾贵妃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曾姐姐笑什么?”魏贵妃不解。 “呵,笑可笑之人,笑可笑之事呀。”曾贵妃懒洋洋应道。 她可不怕得罪了谁,大不了就干一架。到时捅到光启帝面前,看谁不得脸! 哼!那年姑娘也真是的,光长了一副好模样,就是不带脑子,又太没眼光。 选她家睿王不好吗?长相英俊,能文善武,舅家还掌兵权,多好啊! 选个短命鬼做夫君,图啥呢?难不成就图他死得早? 这左配楼里,到底没传出不像样的话来。 在皇后的隐忍,曾贵妃的逗趣,林贵妃的郁闷,魏贵妃的单纯中,里头时而笑声不断。 这届后宫娘娘很懂事,相当和谐。 而右配楼内,恭送完帝后回宫,此处就成了一众命妇和贵女歇息叙话之地。 之后在城门一侧的官厅,还设有简席。 去留随意,不做强求。 可官场之上,哪有真正的“随意”二字。这就得看京城里有多少人愿意与年家交好了。 愿往者,是示好结交,认下年家这门新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根本不配母仪天下(第2/2页) 转身而去者,便是疏远,不愿轻易沾身,隔岸观火。 今日是年家的主场。 一席之间,喝的是酒茶;显的,却是人心向背。 年初九赐婚礼毕,就从城楼上退下来了。 她往偏厢换了一身轻便合宜的吉服,才往右配楼寻母亲婶婶和几位嫂嫂。 此时,殷樱领着年家女眷,同宗室夫人及贵女们说笑一处。 这几年中原战乱不休,旁人多困守故土,年家却一趟一趟接连出海通商。 船队自沧澜港起航,一路南下,过碧涛洲、珊瑚屿;再沿外洋诸国海岸西行,抵扶南国、罗婆国、木骨都国;而后转道东去,远至流霞洲、万阳岛,最远处可抵东屿洲。 往返一趟,少则半载,多则经年。有些船只出去后,到现在还没回来。 载出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换回香料、珠玉、宝石、奇木等等。 这些东西小巧贵重,不易朽坏。可易粮、可通关节、可保一族安危。 正因常年漂洋过海,见过大世面,年家女眷都养出了从容镇定的性子。 寻常场面,根本压不住她们。 再加之不端架子,同低阶官员女眷也能闲话家常。一来二去,年家赚了不少好感。 自然也有生妒的,不忿的,只是谁都不敢摆在明面上。 此时,大多数人还未散去。 年初九进来后,就微笑着跟在母亲身后,依次见过诸位命妇与夫人,认一遍周遭女眷。 这一番见礼,也意味着,她从此真正踏入京城权贵圈层,为人所识。 往后做了宸王妃,少不得要打交道。 右配楼厢房宽敞,南窗一整面敞亮,临窗视线最佳。 厅内依序设座,能清晰观礼的上席,共八处。绝佳位次按尊卑而定,实权居前,虚爵次之。 其中,户部尚书范怀朴家,便是这八席之一。 来的是范老夫人和范家一众女眷。 年初九上前,敛衽一福,“晚辈年初九,见过范老夫人,见过各位夫人。” 范家人热情。 又因与年家比旁人多了一层情谊在,场面上就格外热络融洽。 用范怀朴的话说,“年家是我再生父母,让我好找啊!” “好孩子!”范老夫人慈爱含笑,径直褪下腕间玉镯,不由分说戴在了年初九手上。 殷樱见状忙上前阻拦,口中连称“如此厚礼,使不得”。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范老夫人故作嗔怪,轻轻按住殷樱的手,“你我两家,往后本该亲如一家,何须这般见外。” 又道,“老身一看这孩子就欢喜,有缘!” 年初九观那玉镯,成色寻常,当真算不得特别贵重。当下恭敬戴好玉镯,敛衽躬身,再三谢过,神态更显亲昵。 范老夫人乐得呵呵笑,“好孩子,常来府中走动。你瞧瞧这些姐妹里头,必定有与你投缘的。” 范家姑娘们便依次上前自我介绍,又有范家几位婶婶也在旁含笑搭言,气氛和睦。 年初九光在范家这里,就耽搁了一刻钟功夫。 不远处,林家人已等得不耐烦。 林家长媳龙氏酸溜溜道,“不知道的,还以为那边才是宸王外家呢!一介商贾,真没眼力见!” 第86章 必得把范老太婆比下去 第86章必得把范老太婆比下去(第1/2页) 林家不在八席之列,位次靠后。 林老夫人今日亲自前来,本就是想借着宸王的亲事,拉拢年家。 两家如今沾亲带故,堪称通家之好。在她看来,自当一同辅佐昭王,同气连枝。 出发前她便已示下,不管往日有多看不上年家,今日都要表现得热络亲近。 好叫外人看着,淮荫郡侯府与富国公府和睦融洽。 这是逼着年家站队。 心里想得好好的,可林老夫人见年家人长袖善舞,打心眼里厌恶。 就觉得宸王殿下有这样一个岳家,实在上不得台面,顺带丢了他们林家的脸。 此时听长媳抱怨,对年家那份憎恶更盛。 尤其见年初九还收下了范老夫人从手上褪下的玉镯,就更加嫌恶。 年家怎的什么人的礼都收? 一个破镯子还当宝似的! 林老夫人不由得目光微沉,“商贾当真粗鄙,小的不懂事,难道老的也不懂事?” 京城权贵圈里,从无随便可收的礼。 收了,是明着交好;再往深里想,就是站队依附。 这年家,当真蠢!知不知道范家和他们昭王一系自来不和? 林家长女林芝也面露不屑,“是啊,宸王殿下可是我们林家的外孙,他年家不会不知道吧?” 龙氏冷冷嗤笑一声,“商贾人家,见利忘义。她们知道个屁!” 林芝喝了一口茶,发现茶凉了,那股火气更盛,“母亲,咱们态度不能太和善了。否则往后还不知道怎么被人骑在头上呢。一会儿等年初九来了,必得给她个下马威!” 林老夫人眸色幽暗,不置可否。 她原本准备了见面礼,是套头面,花了大价钱,很肉疼。 可现在她不想给了。 年家不配! 林芝的小女儿杜云瑶刚满十五,正值议亲年纪。 今日见到一位年家儿郎,就暗自动了心思。 她当下便帮着圆话,轻声道,“母亲,富国公爵位本就高于郡侯,有话好好说啊,别伤了和气。” 知女莫若母。林芝冷睨了女儿一眼,“你相看上年家的谁了?” 杜云瑶脸一红,“母亲!女儿哪有!” “你最好没有!”林芝冷哼一声,“实话告诉你,我看不上年家!” 杜云瑶垂下头,不敢再惹母亲不快,更不敢去触即将动怒的外祖母霉头。 因为林老夫人乍一听“富国公爵位高于郡侯”这话,当即气血往上涌。 就有点埋怨上光启帝这个女婿了! 国公爵位那么不值钱,怎就不能给林家这份体面! 这下好了,年家莫名其妙成了富国公,反倒叫林家低人一等。 心里那叫一个气啊! 林家正郁闷间,年初九就走过来了。 但见她广袖轻垂,敛衽一福,“晚辈年初九,见过林老夫人,见过各位夫人。” 一样的礼,一样的话。 可林家人愣是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就觉得那话冰冷,毫无温度。并未因林家是宸王外家,而有所不同。 再看年初九的模样,神色平淡,眉眼漠然。 林芝气炸了! 龙氏等人也是气得不轻,怒气几乎都显在了脸上。 恨不得就这么让年初九保持行礼的姿势,林家不让起,她就不能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必得把范老太婆比下去(第2/2页) 可年初九乃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此番不过是行晚辈礼,林家根本没有资格拿捏。 是以年初九从容直身,微一停顿,便欲随母亲往下一席见礼。 “且慢!”林老夫人陡然回神,忆起今日来意,怎容她就此离去。 目光扫过年初九腕上那只成色寻常的玉镯,心底暗哂,面上却堆起慈祥笑意,温声道,“好孩子,近前来。” 这一瞬,众人方才恍然想起——林家,乃是宸王外家。 林老夫人余光瞥见众人态度,心里十分满意。 唯独不满意的,是年初九的表现。 她叫“近前来”,人家不止不听,还暗暗后退了一步。 林芝等人看在眼里,恨不得上前手撕了年初九。 林老夫人面上不动声色,心底早已躁怒不已,只笑吟吟褪下腕间玉镯。 拾人牙慧? 架不住她这只玉镯成色好啊!玉质通透,水头十足,贵重何止百倍。 必得把范老太婆比下去! 树要皮,人要脸,她必须把林家这张脸保住了! 林家人看得肉痛,只觉被剜了心一样,空洞得很。 龙氏更郁闷。 这玉镯乃是林家祖传珍宝,当年家中最艰难时,金银器物尽数典当,唯独此镯舍不得出手。 按辈分次序,这将来是要传到龙氏手里的。 现在竟然就这么给出去了!给出去了!给出去了! 给的还是年家人! 龙氏那口气堵在喉间,连笑起来都显得阴森。 她竟暗暗盼着年家有点骨气,莫要收下林家这份厚礼。 众人心思十分微妙,都在猜,年初九会不会收下林老夫人给的玉镯。 远处,卢昭华带着一个叫风来的小丫头避在角落里。 此刻风来就悄悄问,“姑娘,您猜年姑娘会收下林老夫人的玉镯吗?” 卢昭华很肯定,“应该不会收。” “为什么?”风来不解。 卢昭华笑笑,不答。她也不能说,她希望年家别收,因为她不喜欢林家。 林家子弟最爱在外头欺负平民百姓,她都遇到过好几次了。 卢昭华期待的眼神朝那边投去,正见富国公夫人推拒,仍是那话,“如此厚礼,使不得!” 林老夫人扬声道,“如何使不得?宸王殿下是我们林家的外孙。既是陛下亲赐良缘,这孩子不就是我们林家的外孙媳妇儿吗?” 年初九乖顺地望向母亲,似懵懂,不知当不当收。 殷樱目光淡淡扫过那碧玉通透的镯子,便移了开去。 只一眼,她就看出那绝对是好东西,温温笑道,“还不快谢过林老夫人。” 这就是要女儿收下了。 卢昭华脸上笑意一僵。 许多人都神色复杂,表情微妙。反倒是范家人,神态自若,自顾饮茶。 但见年初九腼腆上前,似是不好意思让林老夫人给自己亲自戴上玉镯。 她微微侧身避让,双手接过玉镯,转手便递给身后的明月。 全程没多看一眼,只当是寻常物件。 这一连串举动落在众人眼中,满座齐齐为之一静。 林老夫人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还保持着手握镯子的模样。 唯年初九轻轻敛衽一福,语气恭谨平淡,“谢林老夫人。” 第87章 我家七弟当真好福气 第87章我家七弟当真好福气(第1/2页) 年初九谢罢,就神态自若地走向了下一席。 殷樱温声引见,“这位是锦宁侯夫人。” 年初九仍是依礼敛衽一福,“见过锦宁侯夫人,见过各位夫人。” 锦宁侯府全体正在吃瓜,都还没准备好。 一时手忙脚乱,打翻了茶水。 殷樱低声示意身后的明月,“去帮着收拾一下。” 明月应声上前,与侯府的丫鬟一起,很快就收拾妥当。 锦宁侯夫人满面通红,窘迫不已,连连欠身,低声道,“失礼,实在太失礼了。” 殷樱温和笑道,“一点小事,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 卢昭华笑了。 年家人真有意思啊!做的每件事都有意思! 那日她攥着红丝带,挤不进甜水巷,只在外头听到流言。 回家后问过父亲,方知是年家遭人恶意栽赃,这才反击造势。 卢昭华光听着都心惊肉跳。 父亲说,年姑娘胆识过人,嘱她多多交好。还说,年家本可大肆宣扬顾家另聘之事,却为护她名节,刻意迂回,不曾声张。 年家是有恩于卢家的。 总之,父亲对年姑娘赞不绝口,对年家上下,也是满心赞许。 卢昭华素来不喜应酬。今日前来,只为见年姑娘一面。 现在见到了,她喃喃道,“当真出人意料。” 这头,林家人气疯了。 林老夫人本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年初九当场褪下范家玉镯收好,再换上她这一只。 如此一来,亲疏远近立显。 退一步说,即便一腕双镯,也不是不能接受。 两只镯子同戴一腕,林家玉镯的质地品相,反倒更能压过范家一头。 可怎么都没想到,年初九收了镯子不看不戴,递给丫鬟后,就匆匆走了。 刚才在范家那里,可歇了足有一刻钟。 年初九这是当众打她林家的脸! 林老夫人怄惨了。 后悔不已。 早知这样,就不该送这么名贵的玉镯! 那是他们林家的传家之宝! 你要不想给脸,有种就别收啊! 林老夫人周身精气神似被瞬间抽干,只凭着一股不愿旁人看笑话的硬气,死死攥着椅子扶手,强撑着缓缓落座,才勉强没在众人跟前失态。 她端坐得一丝不苟,面上犹自带着温和笑意。 唯有一股腥甜翻涌,被她死死压在喉间。 隐隐听到那边笑声传来,“富国公夫人,那就说好了,有事儿您一定寻我。” 还有人说,“富国公夫人,等您乔迁新居时,我等定要上门讨杯喜酒,沾沾您府上的喜气啊。” 殷樱热情答应下来,“一定一定。看这时辰,该移步去官厅用膳了,要同去吗?” “当然要去。”户部侍郎之妻袁氏,见富国公夫人主动邀约自己,不由得喜上眉梢。 “我也去!” “臣妇也同去!” “都去,都去,今日是年家的大喜日子,咱们都去。” 就好似今日是年家请客摆席一般,现场热烈。 众人又赞殷樱把女儿教得好,不止貌美出众,连气度风华皆是一等一的好。 殷樱听着,笑意染满了眉梢眼底。 年初九立在一旁,含笑挨着母亲,温顺又乖巧。 更多人,却是看中了年家儿郎,争相打听婚配与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我家七弟当真好福气(第2/2页) 林家人看得怒火中烧,可更让人恼恨的事还在后头。 皇长女安宁公主东里晚樱驾临,特意前来见年家一行人。 众人上前见礼。 礼毕之后,安宁公主含笑看向殷樱,当众温声开口,“本宫听闻,夫人闺名之中,有一‘樱’字?” 殷樱敛衽笑应,“是,臣妇单名一个樱字。” 安宁公主笑道,“倒是有缘,本宫名中,亦有此字。” 殷樱直说能与公主同字,是沾了公主的福气,颇有分寸地不去问公主名讳。 安宁公主二十六七岁模样,气色不太好。许是战乱时流了两个孩子,至今没恢复元气。 她上前携起年初九的手,细细打量,眉眼间满是喜爱,“我家七弟当真好福气,能定下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我家七弟! 多微妙的称呼! 众人果然都抬头去瞧林家人。 林家人气得快吐血了。 安宁公主代表的是曾贵妃和睿王一系。 这是明着跟林贵妃抢人啊! 安宁公主还没退场,皇次女明懿公主东里青梧又来了。 她代表皇后与端王一脉,来意也很分明。 就是交好年家! 现场一片喜乐融融。 紧接着,五公主东里芙蓉也来了,竟是由万公公亲自陪同在侧。 万公公笑着解释,“五公主想来认识年姑娘,又不好意思,央着老奴引见一下。” 年初九自然要给万公公面子,就上前与五公主挽了手。 林家人彻底麻了。 很好,魏贵妃一个没儿子的,也要来掺一脚! 万公公微微欠身,扬声通传,“时辰将至,恭请各位移步宴厅,入席安坐。” 众人便依序出去。 年初九驻足,对东里芙蓉轻声道,“五公主,我还有个朋友,您能等我一会儿吗?” 东里芙蓉腼腆点头,“嗯嗯,我等你。” 年初九缓步走向角落,去寻卢昭华。 视线扫过衣香鬓影,久远的记忆猝然涌上心头。 前世,是卢昭华先找的她。 那时,年初九是顾江知见不得光的外室。 正室打上门来,原该是气势汹汹。 可卢昭华立在她面前,没有正室的骄横,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她说,“年姑娘,我今日来,是想告诉你,年家满门遭难,原就是顾家的手笔。” 她又说,“我很卑劣,本欲捏此把柄逼顾郎回头。是我想岔了,他那样的人,原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值!” 她走的时候还说,“如果我死了,就是顾江知杀的。你若有活路,拼死逃吧!” …… 年初九指尖微微收紧,走到卢昭华面前,微微敛衽,“卢姑娘,可愿同往入席?” 卢昭华全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邀约,一时脸颊泛红,“我,我当真可以同您一道吗?” 说罢,她又怯怯补了一句,眼底满是无措,“我在这里……一个相识的人都没有。” 年初九见她局促不安,心下不由一软,温声道,“卢将军对我年家多番照拂。卢姑娘若是愿意,便随我一同过去便是。” 卢昭华眼眸微亮,笑着应下,跟着年初九与东里芙蓉一同离去。 此时,右配楼厢房内,只剩林家众人。 一直强忍怒意的龙氏,骤然翻脸,径直向林老夫人发难。 第88章 林老夫人晕倒是被年初九气的 第88章林老夫人晕倒是被年初九气的(第1/2页) “母亲,您就不该把玉镯送给年初九!人家都不拿正眼瞧咱们!”龙氏发飙。 那镯子本来应该归她的,是老婆子压着不给。 这下好了,便宜了年家! 林老夫人本就后悔,现在听儿媳妇埋怨,只觉威严尽失,怒上心头。 重重一拍案几,厉声喝道,“我的东西,想给谁便给谁,谁敢多言!” 龙氏素来不是软弱可欺之人,分毫不让,厉声回驳,“母亲!那是林家代代传下来的老物件。您与我一样,都只是林家媳妇,并非物主。这镯子,从来是林家的,不是您一人的!” 林芝其实也埋怨母亲,不该冲动把玉镯给年初九。 可到底见不得长嫂骑在母亲脖子上,便也加入战局,怒斥长嫂不尊老。 一时吵成一团。 吵着吵着,林老夫人急怒攻心,“咚”的一声,歪倒在座椅上,晕了。 龙氏愣住了。 林芝也愣住了。 二人互视一眼,让人赶紧去请太医。 太医院有当值太医,不当值的正好在宴厅里用膳。 林家请的就是不当值的文太医。 宴厅男女分席,一墙之隔。 文太医得了消息,当即搁下酒杯,起身向昭王低声禀明。 昭王眉头微蹙,起身随同太医一道,快步往右配楼而去。 很快,林老夫人晕厥的消息,便从外场男席传入内场女席。 一同传开的,还有一则说辞。道的是林老夫人一片诚心赠礼,忧心薄礼不入年家姑娘的眼,心中郁结难舒,这才急火攻心,骤然晕了过去。 那会子,年初九等人正跟范老夫人一桌用膳。 明月听闻消息,正要上前向夫人与姑娘禀报。 可脚步刚动,便已迟了。 昭王带着姨母林芝以及大舅母龙氏,已端步进入女席。 同一时刻,端王、睿王等人也都从男席移步跟着过来了。 刹那间,所有女眷齐齐停箸,全场鸦雀无声。 安宁公主端坐席间,柳眉微蹙,面上已薄染不悦。 她安坐未动,只淡淡开口,便自有威严压场,“何事喧哗?” 睿王与安宁公主一母同胞,见状先一步出声解释,“本王见四弟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便过来看看。” 端王在旁微微颔首,折扇摇了摇,“本王亦是如此。” 安宁公主目光轻落昭王身上,语气疏淡,“四弟,你这般阵仗,已然惊到在座女眷,未免不妥。” 昭王先向着席间众人微微拱手,语气沉定,“事出仓促,惊扰了各位,本王在此致歉。只是家中长辈骤然晕厥,牵扯到年姑娘。本王不得不前来,向年姑娘问清一事。” 年初九起身见礼,眸色清亮坦然,“昭王殿下但问无妨。” 昭王微微颔首,开门见山,“年姑娘,可是不喜本王外祖母赠予你的那只玉镯?” 年初九茫然,“昭王殿下,何来此说?” 龙氏面色愤然,上前一步,声音压着怒意,“方才我婆母一片诚心,将传家玉镯赠予你。而你却不曾佩戴,转手便交给了身边丫鬟。” 林芝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委屈,“我母亲满心欢喜,只当是给未来外孙媳妇的见面礼。姑娘就算不喜,也该顾全几分体面,假意应付一二也好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林老夫人晕倒是被年初九气的(第2/2页) 所以,林老夫人晕倒,就是被年初九气的! 林老夫人如果往后有什么事,那都是年家害的! 安宁公主悠悠开口,语气慵懒却字字锋利,“这话倒奇了。礼物既已送出,旁人何时戴,难道还要由送礼的人来管?那父皇赏赐田地下去,是不是哪家不亲自耕种,就是不敬天家?” 昭王眸色沉敛,“大姐,臣弟的外祖母,也是七弟的外祖母,本就是一家人。今日若不当面问个明白,臣弟只怕日后平白生出嫌隙心结,反倒不美。臣弟也相信,年姑娘定然不是那般轻慢无礼之人,所以才想亲自来问一问。” 话说到这个份上,安宁公主若再执意阻拦,就显得有些刻意偏袒。 这恶人,她不能再做了。 她倒要瞧瞧,年初九将如何回应。若圆得不妥,她再出面兜底也不迟。 明懿公主也是这般心思。 恰在方才,她身边侍女悄声来回了一则消息。她眼眸微闪,唇角轻轻勾起,只安静端坐,静待年初九开口。 要做那人前解围的救星,自然要挑最恰当的时机。 年初九默然看向昭王,片刻后,才轻轻叹了一声。 她眼睛本就生得极美,眸光微微垂落时,如同受了委屈却不敢申辩的小鹿,“是臣女处置不周,才生出这般误会。” 她侧过身,轻声唤道,“明月。” 明月立时上前听命。 “将玉镯取出来。”年初九语调平静。 “是。”明月恭声应下,方小心翼翼自袖中缓缓取出一方锦囊。 那锦囊以极品云纱织就,日光映出温润莹泽,流光暗转。 袋身以金线缀以五彩绒线绣缠枝纹样,针法细密繁复,尽显织造精妙华贵。 袋口以一串东珠束系,颗颗圆润饱满,大小如一,珠光莹白澄澈,不带半分杂色。 年初九把锦囊握在手中,将玉镯小心翼翼取出,才抬眸看向昭王,“殿下明鉴。臣女视物,从不论价钱高低,只重心意。老夫人一片厚爱,臣女又如何能轻之?” 安宁公主悠悠笑起来,“四弟,这回你可当真错怪年姑娘了。旁的不说,单是这几粒东珠,已是千金难求。随便一颗之价,也远超那玉镯。” 这话一出,周遭顿时静了一瞬。 龙氏与林芝脸色微变。 众人重新看向那串莹润光洁的东珠时,目光已变得不同。 再看向那只被妥善收放的玉镯,哪里还不明白? 人家不是轻慢,分明是珍之重之,唯恐磕碰损毁,才用比玉镯更贵的锦囊悉心收存。 “巧言令色!”林芝气急败坏,“当真如此的话,那为何你手腕上,又戴着范老夫人送的手镯?难不成是因为那手镯不值得珍藏?” 这话! 当真把年初九架在火上烤。 一旦应答不得体,就把范家得罪了。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年初九,想知道这一次,她又该作何应对。 年初九无奈看向明月,淡淡道,“拿出来吧。” 第89章 世间至珍漫雪冻 第89章世间至珍漫雪冻(第1/2页) 一直面带温润笑意的昭王,听见年初九那句“拿出来吧”,心里就咯噔一声。 这节奏太熟悉了! 一环扣一环,似就等着他往里钻。 上次甜水巷之事,他一败涂地。要不是断尾断得快,现在还一身骚。 他心里打了退堂鼓。 却来不及了。 但见明月微微摇头,也似无奈,从袖袋里再拿出一个普通布囊呈上。 年初九径直接过,又从布囊里拿出一个玉镯。 那玉镯一沐日光,便雪色漫溢,清辉暗涌,莹白无瑕,无绺无絮,通体无杂色。 全场本就安静,此时更是落针可闻,连呼吸都莫名屏止了。 那是对稀世至宝,与生俱来的倾慕与敬畏。 安宁公主缓缓站起,声音都放轻了些,“可以给本宫瞧瞧吗?” 年初九微微颔首,毫不犹豫递过去,“公主殿下,请。” 安宁公主竟双手接过,神色虔诚,不似作伪。 她捧着玉镯走近窗棂边,对着日光细细端详,玉上雪色流转,清辉隐隐。 她瞳孔巨震,难以置信,“这,竟是‘漫雪冻’?” 年初九依旧神色平常,“是,公主殿下。” 安宁公主只觉今日这应酬,值了。 她本是带着任务,来结交富国公府。 竟,有意外之喜。 安宁公主自幼痴玉研玉,眼界远胜常人。 此时睿王身后走出来一人,顾不得礼数,三步并作两步,径直朝安宁公主奔去。 他拿过玉镯,也对着天光看去。 此人正是定国公曾家次子曾文思,也是安宁公主的驸马。 夫妻二人皆精于玉石赏鉴,平生见过天下奇珍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品相的美玉。 他神色狂热,不可置信,喃喃道,“世间至珍漫雪冻!” 安宁公主见夫君痴了,不由莞尔。 她缓缓开口,语气里尽是行家的笃定,“此等料子,千年难遇,向来只作御用玺印之材。寻常冻玉已是稀世难求,何况这般雪色漫卷、浑然天成的漫雪冻……” 世人只知羊脂玉贵,却少有人懂,玉中另有一等极致品相,名曰“冻”。 所谓冻者,非是冰冷。而是玉质凝润如冰脂冻住,莹澈内敛,细腻无疵。 唯有此等品相,才当得上一个“冻”字。 经安宁公主细细道来,众人再望向那只玉镯时,眼神已截然不同,都带了几分敬畏和郑重。 明懿公主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又被这两口子装到了! 但这个时候,明懿公主也必须捧场说一句,“年姑娘竟收藏有这般重宝?” 她心思转得快,神色微妙。 这可是做玉玺的料子,竟被年姑娘戴在手上? 啧!怀璧之罪,怎么收场啊。 年初九见漫雪冻一出,四座皆惊,效果远超预料。 原本她还在想,要如何说出“漫雪冻”之名,既不显得刻意卖弄,又不至于对牛弹琴。 这不巧了吗?安宁公主夫妻都是行家! 倒省了她的口舌。 当下从容开口,神色仍是平静,“这镯子原是臣女日常佩戴之物。今日蒙范老夫人垂爱,再赠玉镯。臣女觉着一腕双镯,未免太过张扬失礼,便悄悄将它取下,收在了这囊中。” 她说着,抬手举起了镶有数颗东珠的锦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世间至珍漫雪冻(第2/2页) 满堂人心神巨震之下,又酸得冒泡。 惊的是东珠锦囊配绝世冻玉。 叹的是这稀世至宝,竟只是她寻常佩戴之物。 年家,当真富可敌国啊! 富国公,实至名归! 怪不得安宁公主来了,明懿公主也来了,都是为了交好富国公府。 唯昭王一系,脸色十分难看。 也不知为何风向转成了这样! 他们分明在家里商量的时候,也是说从今日起,要好好跟富国公府打交道。 年初九可不管昭王在想什么。 今日就是要让满朝文武都知道,她虽与宸王佳约已成,可不代表她年家会站队昭王。 原本她今日设了别的套,等林家钻。 只是没想到,林家还另设罗网,自己主动蹦跶。 挺好,省了不少功夫。 年初九继续娓娓向众人解释,“后来又得林老夫人厚爱,同样赠了一方玉镯……” 她为了珍视林老夫人送的玉镯,就把自己那“漫雪冻”拿出来,放入了丫鬟明月的布囊。 而原先这东珠锦囊,却用来装林老夫人送的玉镯。 里面的东西,还没有外面的锦囊贵重,已经很是珍之重之了。 “四弟,年姑娘做这一切之前,可不知你会前来寻事!”安宁公主适时开口。 能踩上一脚,当然不用太客气! 昭王满面涨红,咬牙强辩,“本王并非寻衅,不过是过问一句,毕竟往后都是一家人。” 谁跟你是一家人!安宁公主眉尖一蹙,正要出言驳斥。 不料龙氏陡然怒目,厉声开口,“那年姑娘大可以将范老夫人所赐的玉镯收进囊中!” “正是!”林芝连忙在旁附和。 闭嘴吧!昭王烦死他这姨母和大舅母了。 这俩蠢货碰在一起,准没好事。 就不该受她们撺掇,要把外祖母晕倒的事,赖在年家身上。 如今反倒被她们拖了后腿,下不来台。 真是愚不可及! 果不其然,年初九眸中带着几分浅淡不解,却字字清脆强硬,“是教养,不许我这般。” 旁人先赠玉镯,我已佩戴在身。你后又赠,我就把人家的给摘了,这合适吗? 先来后到,难道连这都不懂? 坐在年初九身边的范老夫人,旁观半晌,终是忍不住起身,温声叹道,“好孩子,都是老身连累你,平白惹了这许多是非。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年初九眼眶里就蓄满了泪。 她本就眼瞳清亮,泪珠将坠未坠,让人瞧得怜惜不已。 做个戏罢了,谁还不会呢! 少女只倔强地轻轻摇头,声音微哑,“不是的,能得老夫人厚爱,是初九的福气。” 范老夫人用略显粗糙的手握住少女柔荑,一把嗓音,满是岁月痕迹,“我儿怀朴总说,若非年家当年雪中送炭,他早已埋骨燕城。年家是我范家的恩人。老身一见这姑娘,就欢喜。一时没忍住,才赠了个镯子。” 她许是站得有些累了,坐下又继续道,“那镯子本不值什么银钱,却陪着老身历经战乱,终熬至太平。在老身心里,这是无价之宝。” 年初九应声,语气郑重,“在初九心中,亦是无价之宝。” 一老一少,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温暖的光。 第90章 让我女儿背黑锅,休想 第90章让我女儿背黑锅,休想(第1/2页) 范老夫人一番话坦荡磊落,大方承认那玉镯本身寻常,珍贵的从来只是心意。 她儿是户部尚书。 范家早先就不是名门望族,只是寻常人家。 她这个做母亲的,若戴着价值连城的珍宝出来招摇,那她儿离死也就不远了。 昭王脸色难看至极。 事到如今,他心底已是一片翻涌,竟再次生出几分难言的自我怀疑。 自己怎会被林家人撺掇,跟着这般胡闹? 当真是昏了头! 林家近来步步错漏,昏招迭出,往后只怕依仗不得了。 只是,他心底依然藏着一丝阴鸷又倔强的侥幸。 任凭年初九巧辩,将玉镯吹到天上去又如何? 等不日他外祖母死了,总有人会想起,是被年初九活活气死的。 悠悠众口,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 一介女流! 一个小丫头片子! 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昭王打算离开。 明懿公主觉得该轮到自己闪亮登场了。 正要起身,却被旁人抢了先。 是富国公夫人殷樱,“昭王殿下,请留步!” 昭王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殷樱道,“梁广志和年秀珠夫妇二人,双双服毒死了!” 昭王眉心猛然一跳。 几乎以为对方已经知道,这二人的死跟他有关。 细听下去,却非他所想。 那是丝毫不介意家丑外扬,“年秀珠本是我年家养女,竟勾结外人,设计栽赃,陷我年家满门于危难。她死前已被逐出宗族、削除名姓。她的丧事,年家不办;便是尸身,我年家亦绝不收取。她的后人,更与我年家无关。” 末了,她字字强硬,“纵使天下人诟病我年家绝情,此事亦绝无更改。” 年家之事早已传遍了京城。 只是坊间流言,版本各异,真伪难辨,官府也尚未颁下公示定论。 如今由富国公夫人亲口证实,确系养女背叛出卖。众人听了,仍是唏嘘不已。 却不解,富国公夫人为何忽然提及此事,还特意将昭王殿下留下一起听。 昭王也不明所以,只是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殷樱又提到他了,“昭王殿下今日当着众人问责小女,不过是为了日后林老夫人驾鹤西去,好让全天下都认定,是小女气死了林老夫人。” 昭王震惊,百口莫辩,“本王何曾这般想!” 这一刻,他想骂娘了! 年家人真特娘的疯啊! 一个国公府敢跟他昭王府明着干吗? 事实上,人家敢! “有没有这想法,昭王殿下心知肚明。”殷樱怒气冲冲,“杜夫人和林夫人就差把这想法写在了脸上!让我女儿背黑锅,休想!” 林芝:“!!!” 龙氏:“!!!” 虽然,但是!年家人当真不讲究! 谁家的阴谋能这么赤裸裸干成了阳谋!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年家不可能站队昭王。 年初九的目的也达到了。 眼看着这场大戏就要落幕,明懿公主慌了,觉得自己再不上场,都要散场了。 她悠悠起身,趁着昭王还没走,再添一把火,“年夫人,你多虑了。林老夫人晕倒,实则另有原因。这盆脏水,是怎么也泼不到年姑娘这么好的人儿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让我女儿背黑锅,休想(第2/2页) 殷樱眼睛一亮,可不管明懿公主是哪个阵营,怀的什么鬼胎。 只要是帮了年家的,都是年家阵营,“公主殿下此话何意?” 昭王脸黑如锅底。虽不知明懿公主要做什么,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而此时,林芝和龙氏却同时想起件事,浑身止不住发颤。 一种失控的无力感,瞬间席卷而来。 但见明懿公主轻轻一拍手,“带进来!” 话音刚落,几名嬷嬷便押着两名小内侍,步入宴厅。 “你们且说说,自己是做什么差事的?”明懿公主身形娇小,模样清丽。 两名小内侍不过十二三岁年纪。 “小的叫同舟,专司右配楼洒扫差事,隶属殿监司。” “小的叫东升,也隶属殿监司,同是负责右配楼洒扫差事。” 昭王已不耐烦,“明懿,你究竟要做什么?本王还得去看看外祖母到底如何了。” “放心,快了!”明懿公主傲慢开口。 你必求锤得锤! 她本是东里家族嫡女,如今贵为雁国公主,素来瞧不起庶出的东里长行。 现在能踩一脚,可痛快呢! 明懿公主微抬下巴,“你们俩把听到的说出来就行了,不用怕。” 同舟与东升同时跪下,见一屋子人黑压压的,更是害怕。 同舟:“今日原该小的们当值。” 东升:“小的们见各位贵人都已散了,就从角落开始洒扫。谁知扫着扫着,听见屋里传来争吵声,这才发现贵人尚未散尽。小的们一时惊慌,便躲到了桌案底下。” 同舟瑟瑟发抖,指着龙氏道,“这位夫人指责林老夫人把玉镯送人。” 东升:“林老夫人说,她的东西,想给谁便给谁。” 同舟:“这位夫人又说,林老夫人和她一样,都只是林家媳妇。那镯子,从来是林家的,不是林老夫人一个人的。” 东升指着林芝,“后来这位夫人就骂那位夫人不敬老,两人吵得很厉害,直接把林老夫人气晕过去了。” 龙氏平日在外头也是体面人,几时受过这等屈辱惊惧,上去就是一脚,踢得东升往同舟那边倒去。 同舟忙扶住东升。 二人齐齐匍匐在地,浑身发抖,连连哭求,“求公主殿下救命!小的二人命苦,无意间听见了林家人的私密对话,他们要抓小的们灭口!小的们怕死,求公主殿下救命!” 昭王见状,面色骤冷,目光如刀,直直落在龙氏与林芝身上,几乎要将人生吞。 虽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却分明在问,你们早知道屋中有人偷听? 为什么来之前,竟一字不提? 龙氏眼神躲闪。 林芝被昭王瞪得心虚,恨不得一头扎进地缝里去。 其实她们在发现有人偷听后,就立刻派人去捉拿,只是不慎被对方逃脱。 等昭王到的时候,二人都只记得告年家状,撺掇着让昭王出头,竟将此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明懿公主指着两个小内侍,淡淡道,“这两人,本宫要了!往后你们林家,要是敢动这两人,就是跟本宫作对!” 第91章 这狗货还真不要脸啊 第91章这狗货还真不要脸啊(第1/2页) 昭王见所有人都拧成一股绳针对他,不怒反笑,“谁知道这两个小内侍,是不是被刻意收买了?” “简直贻笑大方!”这次开口的,竟是安宁公主。 她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和死对头东里青梧立场一致。 语气缓慢威严,“四弟,本宫劝你自重,莫要再肆意妄为,辱没皇室风骨!” 这几乎是一锤定音,断了昭王挣扎的后路。 昭王如落水狗被痛打,年初九乐见,心中畅快。 这一瞬,她更真切深刻认识到,权势地位究竟何等重要。 前世年家同样富可敌国,却在顷刻间就被连根拔起。 可如今,她不过略施小计,再配以天时地利人和,便将堂堂昭王逼至如此境地。 前提是,她得有机会出手。 为了将来能谋得一席话语权,她可笼络一切可用之人,不分阵营,不问出处。 她和年家的命运,此生,只握在自己手里。 如此,年初九看向二位公主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她就势以退为进,“今日之事皆因这只玉镯而起。林老夫人既非诚心相赠,那便退还了罢。” 昭王不在意那玉镯,只觉得此举是在打他的脸。 可龙氏和林芝却是心头一喜。 “不可!”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异口同声。 二人互视一眼,随即视线转开。 安宁公主面容沉肃,“送出去的东西,转头便反复质疑对方轻慢,已然失了体面。如今年姑娘若将玉镯退回,传出去,只会让人道我大雁礼仪崩坏,连最基本的人情往来,都视同儿戏。” 明懿公主不甘落后,也是一派威仪,“今日之事,最好到此为止。否则闹到御前,一切后果,林家担不起,年家同样担不起!” 二人就是一心要让林家吃这哑巴亏! 年初九似怕了,垂首敛眉,一副温顺惶恐的模样,“是臣女思虑不周,行事莽撞,还望二位公主殿下息怒。” 安宁公主怒气未消,面色犹带沉冷,“年姑娘,往后三思而后行。” 还什么还!拿着,捏着,气死林家人! “臣女谨遵公主教诲。”年初九当即垂首,从善入流。 她既收了,就从没想过要还回去。 林家欠她年家的,还多着呢,这点怎么够? 明懿公主就温和多了,“不怪年姑娘,是有些人自恃皇亲国戚,仗势压人。” 说这话时,她傲慢的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龙氏和林芝,最后定格在昭王脸上,挑衅,“四哥,林家既是你的外家,那就该好生管束。林家失仪,便是你昭王失仪。往后切莫再丢了皇家颜面!” 昭王眸中淬毒,却是朗声道,“二妹教训得是,今日是本王鲁莽了。” 他转向富国公夫人、范老夫人与年初九一行人,只微一颔首,语气沉缓,“本王今日失度,在此向各位赔罪。七弟婚事,母妃早已吩咐本王多多上心,富国公夫人尽管放心。” 说完,就径直带着人走了,留下满堂人惊掉了下巴。 这是……又圆回来了?当真是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 年初九心道,昭王这厮,前世确实是靠着不要脸才当上新帝的。 这段位,绝! 两位公主更是一脸震惊。 嘿!这狗货还真不要脸啊!话都怼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被他一句话就化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这狗货还真不要脸啊(第2/2页) 用膳用膳,菜都凉了。 富国公夫人顺势站起来说,“待我富国公府搬迁,再设宴款待诸位吧。” 众人纷纷笑着应和,“那就静候富国公府的帖子了!” 安宁公主眉眼微弯,微笑着打趣,“夫人也要记得邀约本宫啊!” 明懿公主紧跟其后,“本宫可是会放在心上的哟。” “一定一定。”殷樱连忙恳切应声,“今日多亏二位公主明辨是非,主持公道。我年家感激不尽。” 二位公主今日任务达成,十分满意,先行离去。 随后众人也三三两两离开了瑞天门,气氛一片和谐。 这时有宫人过来低声提醒五公主,“殿下,时辰不早了,该起驾回宫了。” 东里芙蓉眼里满是不舍。 还没吃饱呢,怎就要回宫了? 这一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年姑娘和卢姑娘了。 唉! 年初九与卢昭华连忙敛衽行礼恭送。 年初九见她扁着嘴不动,轻声道,“公主保重,臣女盼着与公主下次相见。” 卢昭华刚才跟五公主挨着坐,私下已说了好几句小话,便也道,“臣女也盼着与公主有缘相见。” “当真?”东里芙蓉黑瞳倏地亮了,很快又黯淡下去,“莫不是说的场面话吧?” 年初九温淡一笑,“过两日,臣女会随太医进宫为宸王殿下施针。到时,想个法子来瞧瞧您可好?” 东里芙蓉得了准话,大喜,点头,“嗯嗯!” 又攥着卢昭华的衣袖不肯松手,“那卢姑娘,你也不许忘了我。” 卢昭华笑,用手捂了捂心,“把您放这里,可好?” “嗯嗯。”东里芙蓉这才一步三回头,被宫人引着上了马车,还掀起车帘挥手。 其实今日被昭王一搅和,几人并未说上几句话,可她心底偏生莫名生出亲近欢喜。 只觉得这两位姑娘,跟旁人不同,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才跟她交好。 从前她是庶女,连下人都敢对她轻慢;后来成了公主,身边人也多趋炎附势。 她在宫里孤独,胆子小,还头脑不够用。 两个月前,宫中设宴,有人见她懦弱好拿捏,故意哄着她说话。 那人装作无意问她,“公主近来可见过镇国公?国公身子可还好?” 她就单纯以为人家关心她外祖父呢,老老实实答,“外祖父近来总睡不安稳,忧心宫中诸事,怕有人不安分,累得陛下烦心。” 她当时还斟酌了一下,觉得无错处,才作答。 结果传到光启帝耳中,就变成了,“镇国公彻夜不眠,私下说宫中人心不稳,对朝局颇有微词。” 光启帝虽未重罚,却也对镇国公府生了嫌隙,暗中削了几分权柄。 镇国公府碍于东里芙蓉的公主身份,维持着体面,私下却人人都怨她惹祸,对她冷淡疏离,只当她是累赘。 唯有她母妃魏贵妃,是真心疼她,护着她。 还特意告知,当日套她话的,是昭王一系的人。又叮嘱她以后灵醒些,莫要再被人算计。 是以方才见年初九对上昭王,她心里还暗暗捏着把汗,十分紧张。 可今日昭王吃瘪,年初九大获全胜,她就只剩欢悦了。 就好似,年姑娘帮她也出了口恶气。 第92章 光启帝人生圆满了 第92章光启帝人生圆满了(第1/2页) 东里芙蓉坐在翟轿里,一路都在欢喜回想方才的种种。她想着,回宫后定要把今日的场景,细细说给母妃听。 她真的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抬头望天时,都觉得格外明朗开阔。 其实这日,光启帝也觉得天高云清,心境格外舒畅。 只因富国公,又替他解决了一桩心头大患。 此事还要从传国玉玺说起。 旧朝玉玺早已在乱世中遗失。 光启帝登基立国大半年来,手中无正统信物,只得暂用金印处理朝政。 他一心寻觅一块绝世美玉,雕琢一方真正属于雁国的传国玉玺。 可寻遍天下,竟无一块玉能入眼,更担不起国之重器的分量。 他遗憾,且急。 身为开国帝王,尚无象征天命皇权的玉玺,终究少了几分底气。 可若是随意选材雕琢,即便能用,也太过草率,反倒落了下乘,甚至会被世人暗指江山根基不稳。 这,都是大忌。 今日,光启帝从瑞天门城楼回宫。 他前脚才进御书房,后脚单公公就说富国公在宫外求见,称有一份大礼要敬献。 说实话,年家短短几日,已经送了他好几份大礼了,简直样样令他满意,样样送到他心坎上。 这刚封了国公,又送? 结果,当真是份大礼! 人间罕玉漫雪冻! 绝对担得起国之重器的分量! 光启帝喊那声“爱卿”,都喊得热泪盈眶。 谁懂啊! 这漫雪冻填补了他登基后的所有惶恐和遗憾。 他觉得人生圆满了! 是以他也不想在御书房里端着架子,就携富国公在偏殿凉轩临窗而坐,摒去侍从,只如旧友般吃茶说话。 “爱卿!”光启帝饱含热情的一唤,预示着年家将风光无限。 至少他在位之时,可稳保其荣宠不衰。 年维庆连忙起身要行礼。 光启帝忙按着他的手,帝声温和,“坐,今日你我只论知己,不论君臣。” “微臣惶恐。”年维庆可不会认为,自己就真的是光启帝的知己了。 该有的恭敬,还得有。 一番言谈下来,光启帝对自己钦封的富国公更满意了。 尤其年维庆说起年家祖训,乃“守市井之业,远庙堂之危”时,光启帝内心深受触动。 可这般世代恪守祖训的人家,为何又甘愿破戒,涉足朝堂风波呢? 年维庆是这么解释的,“微臣亲眼见乱世烽烟,百姓流离,深知太平难得,安稳可贵。今有幸得遇明君定鼎天下,眼见盛世将启,臣不愿只守一己小家安稳,更愿以微末之身,辅佐陛下,护这天下长治久安。” 一席话,说得光启帝热血澎湃。 就觉得自己当真是,救万民于水火的乱世英雄。 “微臣举家南迁,一为小女婚嫁,二为归附陛下。不料入京便遭大祸,若非陛下明察保全,年家早已身陷囹圄、满门倾覆。陛下于臣一家有再造之恩,年家阖族,此生唯效忠陛下一人,绝无二心。” 怎么说呢? 马屁听过千千万,表忠心的话也听得耳朵起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光启帝人生圆满了(第2/2页) 可像这么赤诚质朴的,光启帝还是第一次感觉震耳欲聋。 一阵动容之后,就是莫名心虚。光启帝将所有不安尽数压下,面上依旧端着仁厚明君的模样。 又听年维庆道,“皇上,我年家以前从没想过涉足朝堂,所以早年曾用‘漫雪冻’为小女打造了一只玉镯,一直戴在她腕上。微臣回府之后,定会亲手将这只玉镯一并送来。” “不必!”光启帝还沉浸在“年家为他破了祖训”的喜悦中,又加之白得了一块“漫雪冻”,哪还能追究年家打造玉镯之罪。 他可是明君! 光启帝笑道,“留着吧,这本就是你年家之物。况且你的女儿,是朕的儿媳,哪有那么多计较。” 年维庆等的就是这句话,把镯子过了明路,谁也别想抢走他女儿的玉镯。 都眼馋去吧! 君臣二人又好一席谈话,中书省就送来了奏折,正是关于年氏一族的任命。 光启帝看着奏疏,缓缓开口,“户部已有范卿主政,不便轻易更动。爱卿功高,又熟商事财货,便以富国公之尊,授盐铁使,参理户部,总理天下盐铁诸事。族中子弟可在盐铁司及户部历练当差。” 这是实权。 年维庆忙起身谢恩。 这一回,光启帝并未拦他,只淡淡道,“至于你族中哪些子弟堪当任用,通晓庶务,你可细细甄选,拟一份名单呈上。用何人、任何职,朝廷自有法度,朕会酌情安排,你不必顾虑人数多少。” 年维庆再次谢主隆恩,高高兴兴回家了。 光启帝迫不及待回了御书房,捧起那方漫雪冻玉料,反复端详摩挲,目光流连,爱不释手。 万公公进来了好几趟,见主子沉迷,便退出去了。 终于,光启帝将玉料小心翼翼收入御案暗屉,才抬起头道,“说吧,今日都发生了什么事?” 万公公就将右配楼和宴厅里发生的诸事,一五一十,细细禀明。 光启帝起初都听笑了,“呵,都在跟朕抢人啊!” 听到年初九交好了各方,唯独跟林家发生了冲突,不由得眉头微挑,“你说,这年家是不是知道了点什么?” 万公公当即摇摇头,“依老奴看,许是七殿下先前向年姑娘诉过委屈,提过林家待他不善。那姑娘护人心切,这才不给林家颜面。” 光启帝想起老七哭唧唧的鬼样子,觉得是他干得出来的事,不由得松了口气。 旋即面色一沉,厌弃之情溢于言表,“林家当真不堪大用!” 全是蠢的! 万公公心道,不蠢能闹得那么不体面?送出去的镯子还想要人退回来。 啧!没眼看啊没眼看。 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躬身道,“陛下,今日有人要行刺宸王殿下,所幸年姑娘察觉及时,才避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光启帝乐见各方势力拉拢年家,正好借此察看年家的处事手腕与分寸。 可若是有人胆敢从中作梗,破坏年家女儿与老七的姻缘,他就会立刻动怒,“混账东西!整日正事不干!叫昭王滚来见朕!” 万公公派人前去传旨时,昭王正在林家大发雷霆。 林家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尽数跪在正厅之中,无人敢起身。 第93章 他们哪有那个狗胆 第93章他们哪有那个狗胆(第1/2页) 林家跟皇后娘娘的母族承泽郡公府不同,非望族;与曾家定国公府也不同,无甚军功。 能苟成淮荫郡侯,全靠光启帝的扶持,以及林贵妃和昭王的脸面。 如今昭王震怒。 跪在他面前的,包括他的外祖父,诸位舅父舅母,以及姨母林芝,还有表妹杜云瑶。 昭王一身戾气,居高临下,声音冷得刺骨,“不能好好为本王办事,就苟着也行,为什么要惹是生非!一个破镯子,被你们玩出花来了!简直丢人现眼!” 众人噤声。 他锐目看向林芝时,更似在喷火,“还有你,往后滚回杜家去,没有本王命令,不许回娘家!” 林芝臊着脸,不敢吭声。 龙氏也一个劲儿默默哭,一样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昭王下一个就骂到了自己头上。 这时林老夫人在贴身嬷嬷的搀扶下,颤颤巍巍挪步进来。正想开口说话,就被昭王厉声喝止,“还有你,身体不好就在屋里躺着,跑出去做甚!除了添乱,屁用没有!” 这话!林老夫人不说是体面了一辈子,却也好强了一辈子啊。 几时被人这么羞辱过? 还是自己的亲外孙! 她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 她就那么呆呆站着,望着一脸凶狠的外孙。 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下来,双拳紧握,想忍着,却忍不住,当众抽泣哽咽起来。 最后,还是杜云瑶看不下去了,仰着脑袋说,“昭王殿下,外祖母是您的长辈,再怎么您也不该这么说她。” 林芝吓得一把拉过女儿,想去捂她的嘴,“别说话了你!” 杜云瑶倔强,站起身,“母亲,咱们回家去吧。往后也别碍昭王殿下的眼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林芝大惊失色。 没有昭王,没有林家,他们杜家可啥也不是。 她近半年算是此生过得最滋润的日子,婆家都没人敢挑衅她了。 杜家完全是她的一言堂。 可杜云瑶见不得长辈跪在地上,被表哥骂得像狗一样。 她自尊心强,倔强得很,匆匆行完礼,转头跑了。 昭王看着她的背影,冷笑。 你最好一直这么硬气!别求到本王跟前来! 恰在此时,一名内侍进来,躬身对昭王道,“王爷,宫里来人传话,陛下召您即刻觐见。” 昭王莫名一抖,指了指跪着的林家众人,“都是你们惹出来的祸!” 说完,甩袖而去。 他走后,林家人才陆陆续续从地上起来。 老太爷许是起得有点急,头晕眼花,一下子栽倒在地。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也不敢去请太医,今日他们淮荫郡侯府已经够丢人了。 就近请了个郎中入府,草草开了几副药,说是“心火过旺”。 送走了郎中,林家几个兄弟才聚在一起议事。 议下来的结果是,最近倒霉,诸事不顺,干啥啥不成。 “你说不顺吧,灭口倒是挺顺的。”二爷林之业道。 大爷林之康点点头,“若是连这也不成,咱们林家现在只怕跟顾家一样,进大狱了。” 三爷林之谦忧心,“顾家那头定要看牢,莫要让他们咬上咱们。” “顾家不敢。还指望咱们林家捞人呢。” “怎么捞?咱们都自顾不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他们哪有那个狗胆(第2/2页) “先稳住再说。” 林之谦:“昭王自己不顺,拿咱们出气。他那些个幕僚,有几个能干的?就说那个吴德义,哪次出的不是馊主意?” 这边议事没议出个名堂,昭王去而折返,脸更黑了,“谁干的!说!” 林家几位爷面面相觑,一头雾水,“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昭王半边脸肿着,上头有个印子。 林之业看清了,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是皇上打的吧? 看来事儿不小,他努力想了一下,正色道,“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您直说吧。” “有人要在瑞天门偏厢里杀老七。”昭王问,“当真不是你们?” “不是!”几位爷异口同声。 他们哪有那个狗胆! 林之业心思一动就明白过来,气愤地问,“皇上怀疑您?怀疑是我们林家做的?宸王殿下也是我们林家的外孙!怀疑谁都不该怀疑咱们啊!” 昭王见几个舅舅神色不似作假,气恼得很,“绝对是端王和睿王做的!现在父皇一股脑把这锅扣在了本王头上!” 说着一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 林之康也气,“皇上怎能随意冤枉您?他凭什么就怀疑到您头上?” 林之谦闷声道,“这哑巴亏咱们不能吃!” 昭王冷睨,“不吃这哑巴亏,难道林家要认下栽赃年家的罪?” 几位爷虎躯齐齐一震,汗毛竖起。 林之业结结巴巴问,“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昭王抬手摸了摸被打肿的脸颊,舌尖抵了抵腮边,语气冷淡,“林家栽赃年家的事,父皇知道了。” 几位爷心肝脾肺肾又齐齐抖了一下,涌上一种荒唐之感。 “皇上……知道了!” “皇上不治咱们的罪?” “怪不得……”灭口那么顺利,原来是皇上在背后兜底。 昭王又道,“这事,应该就到此为止,不会被翻出来了。” 是皇上保下了他们林家! 林之康等人一阵莫名的狂喜。 皇上是真正看中昭王的! 皇上对林家恩重如山! 几人齐齐对着皇宫的方向磕头,这次是真心“谢主隆恩”。 昭王淡然看着,拿起手边的茶杯,一瞧,空的。 林之康赶紧出去让人上茶。 茶上来了,昭王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沉声道,“父皇派本王去渠州治水赎罪。” 今年各地水患频发,朝廷焦头烂额。 “这差事好。”林之康笑起来,全忘了刚才昭王骂人的样子。 治水救灾,朝廷得拨银子。最后银子到底用在哪里,鬼知道。 “二舅跟本王同去。”昭王吩咐。 “是,昭王殿下。”林之业十分高兴能同王爷一起出远门。 末了,昭王叮嘱,“往后,都收敛些。” “是!”几位爷恭敬应诺,也放下心来。 昭王没有放弃林家,这就很好。否则,林家将一败涂地。 众人美滋滋地想,昭王有皇上在后面托底,做什么不能成? 昭王殿下定是皇上心中的太子人选!这个念头一起,所有人都忽然充满了干劲儿。 第94章 一觉醒来,大仇得报 第94章一觉醒来,大仇得报(第1/2页) 昭王这次并不想贪治水的银两。 他是真想做点成绩出来,给父皇看看。 偷了东里长安的连弩设计,终究还是不踏实。得让父皇知道,他是能做实事的。 今日进宫,昭王不止被打了一耳光,还被光启帝警告。 “若再敢对你七弟动手,朕不会轻饶!” 昭王背了黑锅,心里却是高兴的。 因为得知父皇为他和林家兜底,说明父皇待他格外不同。 父皇在暗地里扶持他。这个念头令他全身都热起来。 回到王府,昭王叫来长史魏鑫。 “本王会照拂你的妻儿,你放心。” 魏鑫大惊,“殿下这是何意?” “你杀了止墨,宸王咬着你不放。你不死,宸王不高兴。”昭王面无表情,似在说一件平常事。 魏鑫痛哭流涕,跪下爬至昭王脚边磕头,“殿下!殿下,下官对您一片赤诚!求殿下救救下官!” 昭王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肩,“本王尽力了。宸王不得势的时候,他要你死,本王尚能周旋护你。可如今,他势头昂扬,你必死无疑。” 当晚,魏鑫酒后失足落水。 打捞上来时,尸身已被泡得肌肤泛白、皮肉微肿、面目发胀。 东里长安一觉醒来,大仇得报…… 就,有点茫然。 光启帝下朝后,刚回御书房,就命人来抬东里长安过去。 对,抬过去。 这位爷生活不能自理,一副要断气不断气的样子。 光启帝一看就冒火,指着他鼻子骂,“仇也给你报了!你最好给朕活到成亲的时候!” 东里长安仍旧茫然,双眼空洞得很。 仇报了?怎么报的?谁报的? 实在太突然了,还没准备好。 他抿着嘴。 心里空落落的,疼。 魏鑫死了,也换不回最好的止墨。 除此之外,东里长安还有个想法,就是光启帝骗他,“父皇,儿臣要亲眼看见尸首。” 光启帝怔了一瞬,反应过来,“你怀疑朕骗你?” 东里长安抿唇,没有反驳。 光启帝气得肝儿抽,指了指他,好半天才说出句话,“兔崽子!朕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东里长安继续抿唇。 意思很明显,他不信光启帝。 或者说,他平等地不信任所有人。 “那,父皇能让,儿臣,亲眼看看吗?”他坚持。每多说一个字,就气弱一点。 好似下一刻,他就能与世长辞。 光启帝看得心堵。 东里长安学会了迂回,“不是……不信父皇,是也可能,有人骗了您。” “谁敢骗朕!”光启帝怒。 你被骗得还少?东里长安抿嘴,不想说话。 光启帝看他这样儿,更生气,挥了挥手,“滚滚滚!立刻给朕滚!” “那儿臣,能,看一眼,那坏蛋的尸首吗?”东里长安继续坚持。 “你要看了还能吃得下饭,你就滚去看!”光启帝告诉自己,不气不气。 如果这样都平复不下来糟糕的情绪,还有办法,把暗屉打开,拿出漫雪冻来看一看。 果然,玉是好东西。能静心,养气,让人变得温润平和。 就见东里长安执礼而退,“儿臣,告退,去看尸首了。儿臣看完尸首,就用膳,一定能多吃两碗。” 光启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一觉醒来,大仇得报(第2/2页) 滚! 万公公立在一旁,不敢笑出声。 就觉得宸王殿下执拗的样子,还怪可爱的。 这就是个一根筋的主! 东里长安又似保证道,“儿臣看完尸首,争取活到成亲的时候。” 说完,他摇摇晃晃,一步三顿地走出御书房。 万公公赶紧一边跟上前去扶着,一边扭头看主子有没有什么吩咐。 主子果然有吩咐,“去,保全你陪他去看!多带几个人跟着,把这臭小子给朕安全带回宫,不得有闪失!” 这可是个宝贝疙瘩! 万公公忙应“是”,扶着宝贝疙瘩出了门。 东里长安站在长廊上,一手撑着朱红廊柱,仰起头望向碧空。 就发现,好久没打雷下雨了呢。 一片蔚蓝晴空。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是从年姑娘来的那日起,就再没听到过打雷下雨。 年姑娘还说要为他报仇。 现在不用她帮忙,魏鑫这厮也死了。 为什么就忽然死了呢?东里长安想不明白,遂开口问了万公公。 万公公也没说出个名堂来,但话里还真有点名堂。 他是这么说的,“回宸王殿下,老奴也不知。可昨天陛下问了老奴瑞天门周遭的情况,老奴据实以报,有人要刺杀宸王殿下。” 东里长安瞳孔微震。 又听万公公压低声音道,“不是还搜出把匕首来了吗?陛下大怒之下,把昭王召进宫来了。” 结果不言而喻,这锅稳稳扣在了昭王头上。 昭王回去后,魏鑫就失足落水。 早不落水,晚不落水,这么巧就落水了? 你品,你细品,这里头的道道。 万公公点到即止,抱着个拂尘似什么也没说,只陪着殿下微笑望天。 东里长安眨眨眼睛,长睫微颤。 年姑娘把那匕首一扔一踢,制造出他将会被刺杀的假象……就帮他把仇报了。 当时她就说,“看着!” 他看得瞠目结舌,现在更是如梦初醒。 原来这“看着”的精彩后续,是他欲以命相逼都不能达成的圆满结局。 东里长安脑子里飞快掠过昨日瑞天门的场景时,万公公就在他耳边说,“殿下啊,您的福气还在后头。老奴觉得,年姑娘是专为护您而来的福泽之人。您那岳家,人也不错。您往后多接触,就知道了。” 东里长安其实脑子不笨。 起初他的确不太看得上年家讨好他父皇的作派,觉得无非是溜须拍马。 尤其又是挂红丝带,又是献什么天赐祥瑞,尽是些虚头巴脑的门道。 昨晚他彻夜不眠,往深里思量了一番,发现年家并非只会曲意逢迎。 人家还献盐铁呢。 天下盐铁,皆为国之命脉。 朝廷一旦掌控了盐铁,其实就等于控财握兵掌民生。 是以年家需以多重辅助手段,取得光启帝的信任。 唯有如此,方能在将盐铁之利献归朝廷的同时,依旧牢牢握着实权与便利,不致白白拱手相让。 但这还不够。 年家得跟光启帝结成亲家,且这个亲家还必须紧紧依附着皇帝才能荣宠不衰。 而他东里长安,就是其中一环。 他活着,年家借势;他死了,年姑娘还是宸王妃。 这就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95章 你知道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吗 第95章你知道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吗(第1/2页) 东里长安仰起头,忽然就无声笑开。然后,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子从眼眶里滑落,顺着清瘦的双颊淌下。 这世间啊,算计当真无处不在。 可如果算计他的人是年初九,他又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毕竟初次见面,人家就承诺帮他管狗。 他要没点什么给人家图的,人家又凭什么帮忙呢? 东里长安用袖子抹掉眼泪,忽然觉得饿了。 饥肠辘辘,似好久没吃过饭了。 看完魏鑫的尸首就吃饭,东里长安做下个重大决定。 万公公惊奇地发现,宸王殿下这容貌,当真是集了陛下和林贵妃的所有优点。 只是,太瘦了。 如果看了尸首能咽得下食,将养得康健些,待到大婚之日,身姿清挺,容色愈盛,必定英媚逼人。 这个想法让万公公热情高涨。 当即点了两名顶尖护卫近身护驾,四名暗卫隐于暗处;还有专属太医,就是那位刘医正,随身携药同行。 另外,还带了胡公公和蔡嬷嬷。一路侍候着,去了长史魏府。 这是东里长安长这么大,出行最隆重的一回。 这会子魏府也天塌了。 魏家三兄弟,魏鑫是老大。当了昭王府的长史以后,就把两个弟弟安排在自己手下当差。 魏鑫信奉,急主子所急,就能升官发财。 且魏家兄弟跟林家子弟关系也很好,常跟在人家屁股后头,帮人收拾烂摊子。 这大半年,除了欺男霸女,手上没少沾人命。 止墨只是其中之一。 如今魏鑫死了,魏家顶梁柱倒了。 尸首还摆在院子中央,用一层白布盖着。 魏母哭成泪人。 几个妯娌已经开撕。起因是魏鑫的妻子王氏私藏了公中银两,账面有亏空短缺。 王氏跳脚,“没有我夫君,哪来的银两?这银两本来就是我夫君的,凭什么要养着你们这群人!” 没错,王氏往日就爱在账面上动手脚。 只是碍于魏鑫还在,没人敢出声。现在魏鑫没了,再不逼着王氏交出银两,大家什么都得不到。 魏老二也加入了战圈,推了一把王氏,“大嫂,你把银子拿出来,大家平分。” 魏老三不甘落后,“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王氏是个泼的,反手抓了一把魏老二的脸,“那都是我的银子,跟你们有屁关系!” 魏老二脸被抓痛,一拳捶得王氏仰倒在地上。 王氏哭天抢地。 魏母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吼破了嗓子,“老天爷啊!你睁睁眼!我儿!我儿!我儿还没凉透,你们就闹得鸡飞狗跳!一个个六亲不认!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无人理会魏母。如此,也没有谁张罗魏鑫的丧事。 东里长安到的时候,就看见里面一家人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胡公公唱喏一句,“宸王殿下驾到”。 满院喧嚣霎时戛然而止。 魏家人慌忙推搡着起身,惶然跪地行礼请安。 东里长安视若无睹,只一步一步走近白色尸布,驻足,站定。 他居高临下,静静望着地上的尸首。 烈阳照在素白尸布上,刺得人双目生疼。 “殿下,当真要看?”胡公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东里长安抬手示意他退下,缓缓弯下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你知道自己生了个什么东西吗(第2/2页) 下一瞬,他指尖一挑,猛地掀开那方白布。 真的,是魏鑫! 皮肉泡得发皱,面容浮肿扭曲。 但即使化成灰,东里长安都认得,这确实是魏鑫无疑。 他看着那张脸,没有表情。 不想哭,也不想笑。 就觉得这么卑劣无耻的东西,竟然也能害了止墨的命。 当真是苍天无眼。 魏母与王氏哭嚎着扑上前,被侍卫死死拦在原地。 魏母双目赤红,泣血般嘶吼质问,“殿下,您这是何意?” 王氏只会跪在地上哭,不敢抬头看眼前这个白得像鬼一样的男子。 因为她最清楚,宸王一直想要她夫君魏鑫的命。 魏鑫曾得意地跟她说过,“放心,就是宸王死了,我都不会死!” 刹那间,王氏惊。 莫不是……宸王派人杀了她夫君?根本不是酒后失足落水? 可她夫君分明是在昭王府里落的水啊。 这一想,就似拨开云雾见月明。 她明白了。杀她夫君的,是昭王。 为了让宸王消气,所以昭王只把尸首送来魏府就不管了。 说不定等宸王一走,昭王便会派人来安抚魏家,给她们好处。 王氏从没想过要为夫报仇。 她满心盘算的,只有如何尽快分家,把昭王给到的实惠,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她倒也没会错意。昭王确实是这么安排的。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 东里长安性子执拗又倔强,不见到魏鑫的尸首,绝不会善罢甘休。 是以他派人守在魏府外头,只等宸王离开,他们就进去张罗丧事。 倒不是昭王有多看重魏鑫,而是不能让手下人认为他薄情寡义。 否则谁愿给他卖命?谁还相信,他能护好众人的妻儿老小? 可问题是,宸王进去就不出来,真让人着急。 不知过了多久,东里长安才缓缓从尸首上收回目光。 他抬眼看向魏母,皱眉,声音很轻,却凉,“你,知道自己,到底生了个什么东西吗?” 魏母早已哭瘫在地,闻声猛地全身一僵。 她不敢去看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只觉得眼前站的不是王爷,是索命的白无常。 东里长安本就没指望她答。 目光重新落回那具尸首,薄唇轻启,淡淡吐出两个字,“畜生。” 魏母张了张嘴,到底没敢顶回去。 当然不仅仅是忌惮宸王的身份。 一大家子同住一个屋檐下,她怎会不清楚,儿子平日里做下的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几个兄弟吃饭时,常常肆意说笑炫耀,毫不遮掩。 只是从前死的是旁人,她从不在意,只当听个热闹,有时还搭几句嘴。 万公公等了半晌,见宸王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吩咐胡公公去屋子里寻把椅子。 胡公公咋舌,脸都白了,“公公,就搁在这坐?” 万公公瞪他一眼。 胡公公苦巴巴地转身进屋,费力抬了把椅子来,小心翼翼凑到东里长安面前,低声请示,“殿下,您坐?” 东里长安似累狠了,没说话,径直弯腰坐下。 胡公公:“……” 爷,您坐这就不害怕吗? 第96章 止墨受尽了非人折磨 第96章止墨受尽了非人折磨(第1/2页) 东里长安对着魏鑫的尸首,不止不害怕,还看饿了。 他抬头吩咐胡公公,“弄点吃的来。” 胡公公:“……” 在这? 他到底没敢问出口,赶紧去禀报万公公。 末了,苦着脸低声问,“当真要顺着宸王殿下,在这儿摆膳?” 这口味也太重了,怎么吃得下去啊! 万公公当即沉了脸,轻斥,“平日规矩都白学了,还是咱家教你教得少?咱们做下人的,任何时候都不能质疑主子,而是要把主子的吩咐办妥。你若办事不牢靠,不如再回教习所,好好学几年规矩!” 胡公公浑身一个激灵,忙躬身,“小的知道了。” 等刘医正开好了膳食方子,胡公公立刻带人赶往附近酒楼,全程盯着烹制,半点不敢大意。 膳食极简,只两样。 一小碗鸡汤清面。 老母鸡熬汤,撇尽浮油,只用清汤下面,煮至软烂,少盐。 另半盏蒸蛋羹。 鸡蛋搅匀蒸成水蛋,软嫩如豆腐,易消化,补气血。 摆好膳,东里长安慢慢吃,竟似津津有味。 平日他也不是刻意绝食。 是自止墨走后,他便再也咽不下任何东西。 吃什么吐什么,连水和药,都常混着胆汁一起吐出来。 且口中寡淡无味,如同失了味觉。 可今日,魏鑫的尸首暴晒在旁。 东里长安竟品出了鸡汤的鲜香,以及蒸蛋的温润软嫩。 用完膳,他取过一方素绢拭过唇角。 指骨纤瘦苍白,薄肤下隐见青络。动作轻缓矜贵,不染半分尘气。 东里长安又坐了许久,脑子里翻涌起止墨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天。 那时,父皇初登大位,正以皇族宗亲与各家勋贵联姻,借以拉拢臣下,稳住朝局。 他这个病秧子,竟也没能逃过安排。 以嘉国公府嫡女为正妃,另指逸国公府、延国公府庶女为侧妃。 议定正妃先行入府,隔月两位侧妃再一同入府。 东里长安近年身子越发衰败,不愿与女子有所牵绊,便一根筋地在御书房与父皇起了争执。 争执间,他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昏死过去。 当然,那几桩联姻也就没成。 东里长安醒来时,就觉得自己快死了。 当时他还在心里想,如果他死了,止墨要怎么办? 却不料,止墨比他死得更快。 当时雁国初定,宫里尚未安置妥当。东里长安还没入住宫中,而是暂居在外府宅院。 黄昏时分,天降寒雪,有人自角门丢进一具冻得僵硬的尸体。 下人仓皇来报,说是止墨。 那一刻,东里长安只觉一股腥血直冲天灵盖。 他拖着病体,赤脚踩在湿冷地面上,疯了一般直奔角门。 等他看清真是止墨,刹那间天地失色。 隆冬刺骨,止墨衣袍碎成破布,血渍冻硬,寸不蔽体。 双手被粗绳反剪,绳子勒进骨肉,双臂扭曲成诡异形状,臂骨寸断。 满身鞭伤纵横,皮肉翻卷,鲜血凝作冰碴。 指骨尽碎,遍体淤青,肌肤青紫发黑,早已没了气息。 止墨死前,受尽了非人折磨。 …… 东里长安不知不觉双目蓄满泪水。 泪眼朦胧中,他看着地上的尸首,淡淡弯起唇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止墨受尽了非人折磨(第2/2页) 这才哪到哪? “好了。”东里长安垂着头,示意撤下膳食。 短短两个字,都让人听出了哽咽。 同时,众人也松了口气,以为这位爷总算要走了。 然而并不。 东里长安冷声吩咐胡公公,“把尸首丢出门外。” 魏母大惊,跪下哭求,“宸王殿下,殿下,使不得!死者为大!死者为大啊!” 东里长安一双眸里淬着透骨恨意,视线掠过魏母,径直扫向她身后的魏老二和魏老三。 二人从前同兄长一般,素来瞧不上孱弱无权的宸王,笃定便是打死他一个随侍,他也奈何不了。 毕竟,他们都是昭王的人。 可现在兄长死了。 还是酒后失足落水的死法!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分明昨夜三兄弟还一道去了地下赌坊,之后兄长就回了昭王府,根本没沾过酒。 之前和大嫂抢银子没多想,现在被宸王这么一盯,脑子瞬间就清明起来。 如今躺在地上,连尸身都被人任意侮辱的,是他们大哥。 接下来,只怕就要轮到他们了。 烈阳照在头顶,他们都感觉不到暖意。 被宸王的死亡凝视慑破了胆,两人齐齐膝软,轰然跪倒。 一人颤声推诿,“殿下,那些事全是我大哥的主意,小的只是听命行事!” 另一人也慌忙附和,“求殿下明察!小的,小的只是个跑腿的!” 东里长安胸口腥气翻涌。 那个与他相依为命,许诺要同归燕城终老的止墨,竟是被这群畜生,生生虐杀。 满腔悲愤堵在喉间,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呕出一口血。 他抬手以帕掩唇。 殷红的血在素白绫帕上晕开,绽作一朵凄艳刺骨的花。 刘医正吓得满头冷汗,慌忙和蔡嬷嬷上前扶住东里长安,“殿下!殿下保重身体!凡事不可太急!” 他叫别人“凡事不可太急”,他自己却心急火燎,嘴上长泡了。 刘医正垂眼瞥见素帕上那片刺目血迹,指尖一颤,再探脉象,只觉东里长安脉息细弱紊乱,沉浮不定。 当即脸色惨白,急声道,“殿下若再这般耗损下去,便是仙丹也救不回来!求殿下千万顾惜身子啊!” 仙丹? 仙丹! 对,找年姑娘这颗仙丹啊!刘医正的眼睛亮了。 人家现在可是宸王堂堂正正的准王妃呢,不找她找谁? 万公公叹了口气,一眼就看明白了刘医正的意思,“行了,咱家亲自去请。” 犹自不放心,又转身叮嘱正在忙活的胡公公,“殿下要做什么,你顺着他。捅破了天都不要紧!” 不让这宝贝疙瘩出了这口恶气,只怕真撑不到成亲。 胡公公忙讨好应下,先命侍卫将魏鑫尸首扔在魏府大门口。 尸布掀开,依旧暴晒。 东里长安又吩咐胡公公,“在魏府门前,给本王安一张桌子。” 胡公公下意识又想说,殿下您都呕血了,赶紧回宫吧,别折腾了。 可想起万公公的话,他又咽下了。 他可不想去教习所学规矩,往后在宸王府苟着,多安稳,多舒适。 胡公公与刘医正默默对视一眼后,转身去魏府挑了张上好的木桌,并一把舒适的圈椅。依着殿下的意思,命人摆在了魏府门口。 也不知道这位爷,到底要折腾什么! 第97章 本王候三日 第97章本王候三日(第1/2页) 东里长安四平八稳坐下时,门口已围了不少人。 纷纷满脑袋疑问,议论声渐起。 死的人是谁? 这般暴晒,发臭了怎么办? 这片怕是要闹鬼! 坐着的那位爷又是谁? 好瘦,一阵风都能吹走吧? “可真俊啊。”有个老大娘说了句真心话,“这孩子要是胖一点,不知道好看成啥样。” 有邻居出来说,“死的是昭王府的长史大人。” 哦!不认识的恍然大悟,悟了以后也不认识。 可认识的,心里就泛起了嘀咕。 好好的,怎就死了?难道是报应? 至于坐着的那位是谁?无人知晓。 但不要紧,人家已自报家门,“我乃宸王。” 简单的四个字,让现场更加热闹起来。 宸王! 这就是宸王! 昨天才在瑞天门城楼被赐婚的宸王殿下! “怪不得这么俊呢!”老大娘自觉很有眼光,随即就心疼起来,“看着身子骨儿不太利索!这可怎么是好?太医都是吃素的吗?” 站在一侧的刘医正:“……”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就是吃素的。 东里长安喉间有痒意,用了块干净素帕捂着,轻咳半晌,才勉强顺过气,压住嘴里那丝血腥气。 再开口时,声音轻淡。 为了让众人都听得见,由胡公公朗声重复,“死的乃是昭王长史魏鑫。此人跋扈恣睢,视王法如无物。诸位若有冤屈,只要是跟魏家人有关的,尽可当众道来。”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 宸王这是要办案? 胡公公重复完后也是一脸诧异。 这这这!他家主子化身青天大老爷,要为民伸冤? 被皇上和昭王知道了,可怎么收场啊! 全场静了一瞬,又静了一瞬,没人上前说话。 宸王也不急,慢悠悠道,“无妨,大家慢慢想。若是有熟识之人要伸冤诉苦,都尽管带来。本王,候三日。” 胡公公把话重复了一遍后,麻了。 爷还要给魏鑫这货守灵三日呢!这样暴晒尸首,又是这么热的天气,得臭成什么样? 不敢想!当真不敢想!他感觉耳边都听到了蚊蝇的嗡嗡声。 显然,他多虑了。 宸王东里长安也不想对着臭尸耗三日,只眸底寒冽,冷声掷令,“来人,拖去乱葬岗,扔了。” 嚯!围观百姓这下明白了。 宸王跟这魏鑫有仇,所以顺带也帮百姓伸冤呢。 一时间,街巷间七嘴八舌,人声嘈杂。 魏母听得儿子尸身要被弃于乱葬岗,当即魂飞魄散,连滚带爬从府内冲出来,疯了一般扑上前死死拦住侍卫。 “不可!万万不可啊!” 她涕泪横流,凄厉哭喊,“我儿只是失足落水,连官府都不曾定他有罪!怎就落得扔去乱葬岗的下场!” 她红着眼怒吼,“宸王殿下,天子脚下,就没有王法和公道吗?” 东里长安低低笑开,笑声破碎,“王法?公道?” 他微微点头,剧烈喘息,强撑着提了口气,一手死死捂住胸口,一字一顿,“今日,本王就是要亲自与你魏家,依着王法,好好清算旧账,讨个公道!” 他语速缓慢,字字清晰。 不必劳烦胡公公复述,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落进在场百姓耳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本王候三日(第2/2页) 围观者越来越多。 侍卫取来一张草席,卷了魏鑫尸首,径直抬去乱葬岗丢弃。 昭王手下见状,当即拔腿飞奔回府,急急禀报主子去了。 昭王正筹备治水出行事宜,批阅随行兵将、粮草调拨与河道文书,案头各物堆积如山。 听得禀报,他骤然沉脸,“得寸进尺!” 又听手下报,“不止如此,宸王殿下还要当街办案。” 昭王眼皮一跳,放下手中河道文书,“当街办什么案?” “就是魏家几兄弟……办过的一些,一些……事。” 昭王明白了,脸色更沉,带着手下就往魏家赶去。 老七这个疯子! 绝不能任其胡来。 昭王赶到之前,万公公和年初九也才刚到。 东里长安先是听到几声叮叮铃响。 两只白毛小狗从人群里摇头晃脑钻出来,径直扑向东里长安。 两只小狗后腿立起,围着他汪汪叫唤,伸着爪子要抱。 东里长安垂眸看去。 两小只比跟在他身边时,精神了许多。 白毛洗得顺滑,在阳光下泛着柔光。 头顶还竖着扎了个小揪揪,颈间系着银铃。模样娇憨,透着吉祥富贵气。 东里长安莫名心头微热,年姑娘怎么来了? 有些忐忑,不知年姑娘会不会又骂他蠢。 本来雄心壮志要大干一场,忽然就没了底气,怕挨骂。 东里长安红着耳根,弯腰把两只小狗抱起来放在桌上。 这才抬眸望去,就见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来。 万公公躬身在前引路,年初九缓步随在其后。 少女着杏色罗裳,窄袖轻盈。 青丝半挽,余发垂肩,仅以一支素色玉簪固好,十分清雅矜贵。 二人跟宸王行过礼,也不多言,就站在一侧。 因为昭王这时也到了,气冲冲行至东里长安面前,锐目森寒,“老七,休要胡闹!立刻回宫去!” 东里长安懒懒摩挲着阿普的脑袋,又慢条斯理给阿布顺了顺绒毛,这才眼皮微抬道,“本王奉父皇口谕出宫,昭王是要凌驾于君上,来管本王?” 这话!昭王杀意大起,目露凶光,一字一字从牙缝中逼出来,“老七,咱们是亲兄弟,你任性也该有个度!” 谁跟你是亲兄弟!东里长安放任一阵剧烈急咳。 他垂着眼,未作遮掩,鲜血缓缓自唇角溢出,落在衣袂上,刺目惊心。 下一刻,他身形一软,竟是直直倒了下去。 胡公公等人脸色骤变,一拥而上将人扶住。 刘医正待开口急唤年姑娘,却见那杏色身影早已快步上前。 少女双目泛红,声音又脆又亮,“昭王殿下是想当众逼死宸王殿下么?” 昭王:“……” 老子还什么都没做呢! 便在这时,一只白色小狗骤然扑向昭王,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 昭王猝不及防,只觉一阵尖锐刺痛。 不等他发作甩脱,另一只小白狗也已疾冲而至,龇牙低吼,满眼凶戾地咬在了他另一只手臂上。 昭王大怒,周身戾气骤现。 沉喝一声,腕间劲力一震,隔空便将那两只小白狗,狠狠抛出去。 第98章 年姑娘竟然也会哭啊 第98章年姑娘竟然也会哭啊(第1/2页) 年初九大惊,“阿普!阿布!” 前世记忆就这么冲进脑海。 刀光,利刃,阿普和阿布的血,温热溅了她一脸。 漫天血色,映得她双目赤红。 刹那间,分不清前世今生,年初九泪流满面。 同一时刻,装晕的东里长安也豁然站起身,哑着嗓音喊,“阿普!阿布!” 被震飞出去的阿普与阿布并未坠地摔伤,街边百姓纷纷伸手,用双臂和胸膛稳稳接住了两只小狗。 小狗惊魂未定,不断挣扎,歇斯底里“汪汪汪”。 百姓只得将小狗放在地上。 阿普与阿布当即摇着蓬松尾巴,惊惶地朝着东里长安与年初九奔去。 小狗后腿直立,晃着脑袋,眼泪汪汪,巴巴地仰头求抱。 年初九眼泪坠下,俯身抱起阿布,东里长安亦轻轻将阿普揽入怀中。 他心里同样惊惶。 可惊惶之余,又新奇。 年姑娘竟然也会哭啊? 她在他眼里,一向是无惧无畏。 年初九眸里带泪,与东里长安相视一眼,然后齐齐朝着百姓躬身致谢。 直起身的刹那,又不约而同,抬眸望向昭王。 只见昭王双臂之上,犬齿咬出的印痕鲜红刺目,分外显眼。 这一刻,三方目光相撞,恨意与戾气在空气中无声激荡。 东里长安倏地开口,“东里长行,你想杀我!” 昭王咬牙,“东里长安,你胡说些什么?” 百口莫辩!往常都是他冤枉别人,现在换了个位置。 他又怎会蠢到在瑞天门动手?他都怀疑是不是东里长安栽赃! 可他知道,他这弟弟没那脑子。 “我没胡说。”东里长安歇了片刻,缓过气来,“昨天在瑞天门的偏厢里,你就想杀我。年姑娘,你也看到那只匕首的,对不对?” 年初九抱着阿布,含泪点头,“是有只匕首。” 东里长安又看向刘医正,“你可有看见?” 刘医正上前一步,不敢看昭王的脸,只垂首回话,“下官的确看到了。” 随后,东里长安又点了胡公公和蔡嬷嬷的名。 二人也都表示确实看到了匕首。 四周静悄悄,众人一个个耳朵竖着,生怕漏听一个字。 昭王紧紧握着双拳。 如果没人,他真的会忍不住打死这个弟弟。 难道出现一支匕首,就能说明那是他想杀自己亲弟弟? “不是我!”昭王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那支匕首根本不是……” “父皇说是你。”东里长安一锤定音。 全场安静得可怕。 昭王脑子嗡一声响。 又见东里长安黑瞳忧伤,步步紧逼,“你如果不是心虚,又为何会杀了魏鑫?” 围观百姓兴奋得嘴里能塞下一个蛋。 天爷,一个接一个的瓜! 虽然这些瓜都像打哑谜,让人根本听不懂。可想象的空间才更大啊。 这种皇室秘辛是他们平民百姓能随意听的吗? 昭王青筋猛跳,“他是酒后失足落水死的!” “那么巧?”东里长安看向年初九,“年姑娘,你信吗?” 年初九眼泪已干,又恢复了平静沉稳的模样,摇头,“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年姑娘竟然也会哭啊(第2/2页) 昭王快被二人逼疯,不怒反笑,“东里长安,你我乃一母同胞!一荣……” 东里长安打断他的话,“不用跟我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你让魏鑫打死止墨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兄弟了。” 昭王狠狠闭了闭眼睛。 止墨!止墨!你就知道个止墨! 东里长安一口气说了好些话,显然有些气上不来,喘个不停,可仍旧咄咄逼人,“如果,魏鑫当真是失足落水,为何你不派人来治丧,而是随便把尸体扔在魏家的院子里?” 他指着魏家的大门,顿了许久,才气喘吁吁道,“他!可是你昭王府的长史!” 昭王节节败退。 他从不知道,东里长安如此能言善辩,如此刁钻不饶人。 从小就懦弱的人,忽然变得锋芒毕露,让人猝不及防。 草率了,今日不该亲自到场。 昨日也是众目睽睽下,被逼得无路可走,今日又是! 昭王无助地看一眼万公公。 万公公垂首立在一旁,丝毫没看见昭王在打眼色。 其实万公公此时脑子也乱糟糟的。 他记得今日只是奉命带宸王殿下来看一眼魏鑫的尸首。怎的看着看着,风向就偏了呢? 到底是怎么偏到了宸王殿下要为民做主,偏到了宸王和昭王当街对质揭老底? 昭王见再待下去,也拿东里长安无法,只得大步甩袖而去。 他得立刻进宫见父皇。 他得赶在扯出更多事来前,让父皇一如既往扶持他。 他必须抓住去渠州治水救灾的机会,好好表现一把。因为这个差事,端王也想抢。 就在昭王走后不久,一名粗布汉子奋力挤开人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猛磕头,“殿,殿下,求殿下为小民做主。” …… 这日,东里长安在魏府门前,接下四起诉状,无一不是状告魏家三兄弟强抢民女,肆意凌辱,糟蹋良家女子的恶行。 初战告捷。 他听案,年初九在一旁帮忙整理诉状。 两只小白狗坐在桌上,一左一右,很是威严的样子。 东里长安不欲私断,一心要走正规法度,当即命人去请府衙推官。 在将人证物证及诉状尽数交至推官手中时,年初九不动声色给他递了一张纸条。 东里长安看完后,随即抬眼对推官道,“陛下素来疾恶如仇,最恨目无王法之辈。本王此番正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彻查魏家所犯诸案。你即刻依法立案,秉公审理,不许偏袒,不许压案。三日之内,本王要见到结果。” 推官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拱手,声音都带着几分惶恐,“下官遵命!定当秉公办案,绝不徇私,不负殿下与陛下所托!” 围观百姓皆是大喜,一时间欢呼四起,纷纷跪地叩拜,谢吾皇英明,谢宸王拖着病体为民伸冤。 三日!东里长安对百姓守诺,竟真在魏府外坐镇三日,拒不回宫。 累了,就在魏府门口搭张床躺会。 东里长安在宫里已经多日不能入眠,反倒是在这里,累狠了眯一会,就能沉沉睡去。 在梦里,东里长安看见止墨在朝他笑。 问他,是不是忽然留念人间? 又问,年家那姑娘长得好看吗?值得信任吗? 他在梦里一一作答。醒来后,却忽然忘了自己的答案。 第99章 玉面明王东里长安 第99章玉面明王东里长安(第1/2页) 短短三日,小道消息乱飞。 有人说,宸王顶着压力为民伸冤,秉公办案。 还有人说,昭王唯恐府中长史罪行败露,当街逼迫宸王,致其气急吐血。只怕昭王殿下自身,也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昭王要杀宸王! 昭王还动手伤了圣上御赐给年姑娘的狗! 皇上慧眼赐婚,年姑娘人美心善,跟宸王殿下配一脸。二人绝对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 三日来,桌案上的状纸厚厚一大摞。 魏家三兄弟除强抢民女外,更有霸占田产、强夺商铺、草菅人命、勾结恶吏、敲诈勒索、殴打无辜、私设刑堂、欠债不还等桩桩恶行。 魏老二和魏老三也一并被捉拿归案,押入大狱严加看管。 魏府被查封,府中所有银两、田产地契、贵重财物悉数抄没入官,以待核查宣判。 这些案子里头,明面上牵扯到林家七八个子弟的,就有十三桩。 顷刻间,素来作威作福的林家子弟也锒铛入狱,先行关押。 林家乱成一锅粥,到处找关系捞人。 竟捞不出来。 宸王殿下声势过大,没有哪个官吏敢在这个风口上,不知死活动手脚。 林家人没辙。 只能关起门来骂人,“东里长安就是个讨债的!害谁不好,害自家人!” “他疯了!他简直疯了!” “早知如此,生下来就该溺死他!” 无论林家人如何跳脚,东里长安依旧不依不饶。 昭王进宫去告状,反被赶出来了。林家原本不信是光启帝的意思,到这,也就信了。 百姓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赶来,含泪递状,跪地鸣冤,人人都盼着这位王爷能替他们拨云见日,讨一个公道。 其中还有些案子,竟跟魏家无关。 涉及了曾家子弟,皇后母族赵氏子弟,以及一些勋贵家族子弟。 正一脸喜气看热闹的皇后娘娘和曾贵妃:“……” 但生气也只是一瞬,很快就释然了。 并未怪责东里长安多事,实在是跟昭王比起来,他们那都是九牛一毛,可忽略不计。 也因此权贵各家都开始敲打族中子弟,一时京城面貌为之一肃。 百姓说到宸王的时候,不再叫“宸王殿下”,而是唤作“玉面明王”。 同一时刻,东里皇族的声望达至新高度。 京城百姓都知,玉面明王是被光启帝指派,下来民间主持公道。 为此,光启帝的美名也传得沸沸扬扬。 百姓都赞,“苍天有眼,咱们迎来了一位明君!” “这本来就是上天为百姓选的君王,有奇石为证。” 唯有昭王的名声,一时臭得烂大街。 御下不严,纵奴行凶,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传到耳里,昭王怄得三天没吃下饭。 此时,东里长安跪在御书房里请罪,咳得面色通红。 好半晌,才吐出一句完整话,“儿,臣,知,罪。” 光启帝看得气笑了,“朕听说你在魏府门口,大段大段说话,连气儿都不喘一口。怎的,到了朕这,四个字要分四口气说?” 东里长安背熟了稿子,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说一句话就哭的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玉面明王东里长安(第2/2页) 他显然成熟了,“儿臣,一想到,能为父皇,分忧,就,满身力气。” 屁!老子信了你的邪!光启帝龙颜假装震怒,其实早就不生气。 因为头几天已经生过气了,气的是这兔崽子竟敢假传他旨意,狐假虎威,在外生事。 现在嘛,当全京城都在热议“皇上圣明”、“皇上是上天为百姓选的君王”,他那点气就化成了喜悦,嘴角压都压不住。 生怕被人知道他儿子假传旨意。这旨意,必得是他亲自传的! “说吧,你何罪之有?错在哪了?”光启帝大马金刀地端坐,居高临下看着这个儿子。 惊奇地发现,咦,这小子胖了点! 在外头风餐露宿了三日,竟胖了! 想必年家功不可没。听说这三日里,年家人都陪在这小子身边,生怕他有个闪失。 年家对这个女婿,上心得很。 东里长安低着头,又咳了半晌。 听得光启帝直皱眉,“行了行了,起来说。” 东里长安顺势爬起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才低眉顺眼道,“儿臣错在,不该假借父皇名义报,报私仇。但……” 这就来了个转折,“儿臣不,后悔!儿臣愿在死之前,做,父皇手里的一把,刀!替父皇,披,荆,斩,棘,让父皇美,名,扬,天下!” 光启帝无比动容。 第一次正眼看这个儿子。 甚至,他眼睛还红了一下。 就觉得这个儿子一片赤子之心。 对一个随从都能重情重义,那对他这个父皇,只怕当真是如其所说,愿意做他手中一把刀,让他美名扬天下。 这何尝不是一种忠诚! 光启帝瞬间怒了,“胡说八道什么!朕不会让你死!” 东里长安仍旧低着头,“儿臣,一定努力活到成亲那日,替父皇联姻,分忧。儿臣生来,没为东里家,没为父皇,做过什么事。儿臣,十分羞愧。儿臣,定在活着,的时候,为父皇……” 一阵剧烈喘息,后面的话没说完。 光启帝却听懂了。 儿子在用命跟他表忠心呢。 “好了,别说了,朕只要你好好顾惜自己的身子。”光启帝忽然好兴致地问,“你要喝什么茶?” 东里长安嘴角几不可察地漫出一丝冷漠的讥诮,转瞬,仍旧诚惶诚恐,“儿臣,不渴。” 说起茶,他又忍不住多说了几句,“第一次见年姑娘的时候,她说燕城菊阳茶,茶汤清和,微温而不寒,不伤脾胃。更妙的是,它不与药性相冲,不解药力,最合儿臣饮用。” 光启帝让内侍递进来一杯燕城菊阳茶,且惊奇地发现,这儿子说到年姑娘时,竟不喘了。 父子二人有生以来,第一次坐在一起喝茶,聊闲。 东里长安品着燕城菊阳茶,想起年初九的话。 茶太淡则无味,太浓则发涩,太烫易伤人,太凉又败兴。 今日这茶,当真是温热,平缓,不急不执。 果然茶香盈人,余味深长。 他忽然有了几分盼头,“父皇,儿臣想,尽快,成亲。” 光启帝却想岔了,心猛地一沉,觉得儿子不久于世。 他心情沉重,“你不要多想,朕定为你寻遍天下名医……” 第100章 马屁精的快乐 第100章马屁精的快乐(第1/2页) 东里长安知对方误会了,却也不拆穿,还加了把火力。 这次,可没有年姑娘写的稿子可背,全靠他自由发挥,“儿臣的身子,儿臣自个儿最清楚。父皇,趁着……还是,尽早吧。” 又是一阵急咳。 光启帝忙要宣太医。 东里长安摇头制止,“太医,没用。” 正在太医院背人体穴位图的刘医正,只觉耳根子一阵发热。 呔!也不知哪个挨千刀的又在骂我是庸医! 光启帝心里明白,太医院的太医们只会处理外伤,稍微复杂一些的疾病,就毫无办法。 就连皇太后的头晕之症,到现在都束手无策,还能指望他们救儿子的命? 他长叹一声。 东里长安却道,“年姑娘说不定能延我几月命。这还要谢谢父皇,为儿臣安排了一门好姻缘。若能多活几日,这是父皇对儿臣的恩泽。若不能,那就是儿臣的命。” 瞅瞅,这马屁拍得光启帝又红了眼,“不要多想,长安,你定要好好活下去!你是朕的儿子,必得上天护佑。” “谢父皇吉言。”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东里长安初次尝到当一只马屁精的快乐! 就觉得,只要马屁不走心,不难嘛。本王深得年姑娘真传。 光启帝看着苍白瘦弱的儿子,难得涌上了一丝心疼。 想起早朝的时候,太医院冯院判再次启奏,恳请陛下广征民间良医,充实太医院。 并额外加了一个条件:男女不限。 实在是,多年战乱,良医不好寻。 年姑娘针法技艺高超,给太医院提了个醒。眼光不该只局限在男子身上,女子或许也能堪当此任。 光启帝十分犹豫。若是开了这个头,只怕往后还有人提出让女子入朝做官。 那岂不是倒反天罡!成何体统! 他否决了这个提议。 心里盘算着,若是那年姑娘真的医术高明,往后能把夫君伺候好,再给他和皇太后这些亲眷看看病,也就够了。 东里长安回寝宫时,是万公公亲自送回去的。 林贵妃已候在殿中,隐忍了许久,此刻脸色阴沉,怒意几乎压不住。 万公公想为宸王说几句话,到底没僭越开口。他都能想象,等他一走,宸王不知会被骂成什么狗样。 他守着规矩,却不代表他不会告状。 回到御书房,万公公躬身向光启帝复命,“主子,老奴已将宸王殿下安全送回寝宫。贵妃娘娘心系殿下,早已在殿中等候。” 光启帝闻言,皱了下眉头。 还没说话呢,胡公公就飞奔来禀报,说宸王殿下晕过去了。 “宣林贵妃。”光启帝怒气冲冲。 待林贵妃神色狼狈面圣时,就发现……光启帝竟化身慈父,再不埋怨这儿子没用了。 “你知道长安时日无多吗?”光启帝的指头差点指到了对方鼻子上,“你但凡对他多一分耐心,他身体能这么差?” 林贵妃:“……” “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你这个做母亲的,一来又把他气晕!你既做不好这个母亲,朕就将长安记在皇后名下!” 林贵妃大惊失色。 稚子记在嫡母名下,本是常礼。如今她儿子都已行冠礼,且她身为生母尚在,皇帝却要将他归于皇后名下。那不是打她的脸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马屁精的快乐(第2/2页) 她忙跪下,“皇上,臣妾比任何人都关心儿子,才想着去看看。臣妾还没开口说话,他就自己晕过去了。” 其实,这一次,她倒是没说谎。 刚才她是准备发火来着,可她这火还没来得及发,儿子就晕过去了。 可听在光启帝耳里,这话无异于强词夺理,故意狡辩,死不悔改。 “朕是太给你脸了!也太给你们林家脸了!”光启帝吼完这话,叫来万公公吩咐,“去看看太医来了吗?要是太医没能耐,就去年家请人。” 万公公应一声,去了。 刚踏入宸王寝殿,他便觉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常冷清寂静的殿宇,如今处处透着热闹。 宫人往来穿梭,内侍各司其职,处处皆是忙碌的身影。 众人见他来了,纷纷驻足行礼,齐声道,“万副总管安。” “你们主子醒了吗?”万公公说着,四周看了一圈,找胡公公的身影,“胡公公呢?” “主子醒了。”一宫人回话,“胡公公正侍候主子沐浴呢。” 万公公纳闷,“他不是晕了?太医来了吗?” “还没去传太医,主子就醒了。主子说要沐浴焚香,另外还让厨房备些吃食。” 万公公挑眉。 合着宸王殿下这是跟林贵妃假晕呢?这孩子怎的忽然就变机灵了? 他想起年姑娘那待人接物周全妥当的样儿,忽然就明白了。 是有人教啊! 只怕宸王……呵,往后是个惧内的。 前提是,他还能活着。 万公公已经听年姑娘说了,宸王除了先天体弱外,其实就是饿出来的毛病。 如果能开了胃口,这病就算好了一半。 先前,是宸王自己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自那日能正常进食后,气色就好起来了。 只是不能吃太杂,胃得慢慢养,年姑娘也特意叮嘱过忌口。 万公公再次回去复命的时候,林贵妃已回宫了。 光启帝听说东里长安暂时无碍,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丝毫不怀疑儿子是装晕对抗母亲。 如今在他眼里,长安那孩子病娇弱小,根本不可能有力气跟谁玩心眼子。 “尽快让礼部安排吧,老七就不是个正常人,也别管那些繁文缛节了。”光启帝忧心忡忡,“就近选个黄道吉日,把亲事先办了。” 如此,日子订在了十月初八。 要不是想着两府都还没落实搬迁,光启帝恨不得在八月初八就把事办了。 消息传到年家,全家都愣了一下。 这不是当初顾江知和他们家娇娇儿定下的日子? 明月噔噔噔跑到药房,凑到年初九耳边,语气又丧又喜,“姑娘!姑娘!成亲的日子定下了!您猜猜是哪天?” 她丧的是,那病殃殃的宸王殿下,不知能撑多久;喜的是,宸王殿下比顾公子好看多了,跟她们姑娘太般配啦! 年初九正在药材库房的木案前,认真给东里长安选药材,嗅味、辨色、挑杂质,仔细称量。 她拿起晾晒好的黄芪,凑近鼻尖轻嗅,确认无霉味无杂尘后,才答,“十月初八?” 第101章 她还觉得那孩子傻 第101章她还觉得那孩子傻(第1/2页) 十月初八。年初九觉得这日子不难猜。 光启帝担心东里长安撑不到那时,恐夜长梦多,定会选择简化仪制,尽早成婚。 这当然也是她所希望的。 这后头几月的吉日,最好的只有两个。一是八月初八,一是十月初八。 八月初八是来不及了,两府都还没修葺好,无法搬迁。 再怎么也是宸王娶妻,富国公府嫁女。该有的,还得有,否则往后会遭人诟病。 那就只剩下十月初八。这日宜嫁娶,宜动土,宜祭祀、祈福、求嗣、出行、入宅、移徙、安床、修造、纳财。 总之是个好得不得了的日子。 明月小心翼翼问,“姑娘,宸王殿下应该能好起来吧?” 年初九手上拣药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也没把握。” 明月听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声道,“姑娘,奴婢瞧着,殿下这几日,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 “那是因为他大仇得报,回光返照呢。”年初九探过脉,自然知道东里长安的身体状况。 上一世,东里长安没撑多久就死了。 如果不是被人害死,命数如此,她确实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医术不是仙术,她不能强求。 年初九谈不上对东里长安有多少感情,本也不是冲着情爱去的。甚至,她还觉得那孩子傻。 对,在她眼里,东里长安就像个孩子,好忽悠得很。随便几句话,都能把那人哄得一愣一愣。 跟渔哥儿比起来,那人心智大不了多少。 想起他每次看到她做成一件事,就瞪大眼睛,一副新奇的样子,好似在说“还能这样”,她就觉得很好笑。 “姑娘,您笑什么?”明月最喜欢看姑娘笑。 哪怕唇角只是微弯,就能让人觉得满室都亮堂起来。 “笑那位玉面明王。他挺好哄的,往后你们侍候他尽心着些。” 至少让他活着的时候,能少些烦忧,多些舒心。 她借了人家的势,总要回报。 明月口快,“那是自然。只要他不像顾公子那般没良心……”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个人。 年初九似毫不在意,又给年老夫人拣了一副药,嘱明月拿去熬,“这副药要久煎,中途不能开盖。” 明月应声记下了。 年初九又说回原来的话题,“宸王府和国公府一墙之隔,就算王爷没了,咱们日子也不会过得太差。” 当然,前提是朝堂不乱。 当务之急,是把全家人的身子调理好。 尤其是祖母,年纪大了,又经历了年秀珠的背叛。说是不在意,可到底养了几十年,又怎能不伤心? 年秀珠的两个孩子,往常也是一口一个“外祖母”叫着。 如今不知所踪,老人家说不惦记是假的。 惦记就惦记罢,年初九想着,也不可能大包大揽,圣母心泛滥,去把两人寻回来。 她没下黑手穷追猛打,就已经很善良了。 明月又问,“张妈身子好些了,也不愿再养着,急着寻活儿干。姑娘,要怎么安排张妈?” “你问她愿意留在我这儿,还是去祖母院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她还觉得那孩子傻(第2/2页) “问了,说要留在姑娘这里。哪怕活儿多些,她也要留下。”明月低头用桑皮纸分包药材,“张妈生怕背主被府里人瞧不起,心里一直不安生。” “日子久了,就好了。”年初九身边缺人,往后嫁去了宸王府,总归是要用自己人,“你让人再去牙行,多寻些身家清白的人来。” 宸王府里,全是各方势力塞的人。光启帝、皇后、曾贵妃、林贵妃,甚至皇太后,错综复杂,一定都会安插自己的眼线。 她需得尽早筹谋起来。否则一旦宸王撑不住,宸王府还不知得乱成什么样子。 明月应道,“云朵昨儿就去了牙行,人倒是多,都没瞧上。对了,张妈提了两个人,不知可不可用?” “嗯?” “说以前也是忠勇侯府一起干活的,两口子被顾家人恶心走了,连工钱都没拿到。”明月一边麻利地包药材,一边道,“人是踏实的人,好像以前还是哪个前朝权贵家的家生子。后来主家没了,他们这些人也都各自散了。” 年初九眸光一亮,“那叫张妈联系一下,尽早带过来。” 明月道,“对了,上次代表顾家来退亲的,就是那人的婆娘。张妈说,得事先跟您知会一声,怕您介意。” “无事。”年初九淡淡道,“都是听命行事,也没仗势欺人。” 二人一起分包完药材,就回了院子。 张妈正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 瞧着年姑娘来了,她眼里满是忐忑,碎步上前请安。 年初九笑着应她,“身子可大好了?原本病情就拖了这么久,定要歇好了再干活儿。” “歇好了歇好了。”张妈小心翼翼赔着笑,“姑娘,给老奴派活吧。不干活,老奴拿着这么丰厚的工钱,心里不踏实。” 不等年初九回话,她又道,“要不,把老奴的工钱降一降?八百文就够。” 年初九哑然失笑,往里边走边道,“张妈,这工钱是说好了的,你就放心拿吧。你要当真不安生,我倒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张妈也弯腰跟在后头往里走,“姑娘您说。” 年初九落座,接过云朵递来的茶,抬手用茶盖轻轻拂去浮沫,淡淡道,“张妈你先坐。” “老奴站着就成。”张妈忐忑。 年初九也不勉强,利落道,“我们年家对待下人,一向宽厚。老了以后,府中也会供养。你打听一下,便知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张妈忙不迭应,“是实话,是实话,老奴信。” “不过前提,都必须是家生子。”年初九呷了一口茶,润了喉,放下茶盏,对明月道,“你来跟张妈说清楚。” 明月应声上前,咬字清脆利落,“张妈,我们日后是要入宸王府当差的。这边有三种方式……” 简单来说,第一种不签身契,普通杂工月例八百文。 第二种,签十年身约,月例一两银子,额外再补贴十两银子。 第三种是死契。月例二两,额外补贴三十两银子。 无论是哪一种,如果往后升了管事,月例也会按照规矩涨。 十年身约与死契,升任管事的机会远高于无契。 而死契,与家生子一样,可供终老。 第102章 遇到好主子要抱紧大腿不放 第102章遇到好主子要抱紧大腿不放(第1/2页) 待明月将三种方式解释完毕,年初九宽和一笑,“张妈,你与旁人不同。先前说好的月钱二两,便依旧是二两。” 张妈放下心来。 又听年初九道,“不过,我还是希望张妈你考虑一下,签个死契。” 其实对张妈来说,签不签死契,都是月银二两。 表面看着是没什么区别。 内里区别可就大了。 年初九手里没捏着死契,真敢把重要的事交给张妈去做吗? 答案是不能。 甚至我感念你曾经帮过忙,可以一直养着你。 但情分这东西,最是薄弱。 日子久了,谁敢保证不出差错? 唯有捏了契约在手,心存畏惧,心有牵念,才不会乱来。 张妈显然犹豫了。 年初九道,“张妈,我信得着你,你真不想签也没关系。我承诺,只要你没生出别的心思,我就养你到老。可旁人若是在我手里讨生活,那一定得签身契。如此,双方都安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其实张妈也明白。 主子要是不把下人的身契捏在手上,许多事都不便交代去做。 尤其年姑娘是要嫁进宸王府的……想到这一点,张妈就下定了决心,“老奴愿意签死契。” 她一个无儿无女的人,能跟着进宸王府这样的富贵窝,还犹豫什么? 签了更踏实些,只要不行差踏错,往后就有依靠。 年初九淡淡一笑,“张妈,你开了个好头,我很高兴。我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决定。” 首先不后悔的,是今日这个身契钱,直接给到了五十两。 这价啊,也就只有会手艺的壮年男子,才值这个数。像她这个年纪的妇人,能拿到三十两已是格外优厚。 张妈激动坏了,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足足五十两啊! 她忙摆手,“不不不,说好的三十两就三十两。” 明月笑道,“拿着吧,张妈。跟着咱们姑娘,你不会后悔的。” “不不不!对,不后悔!老奴是说,银子太多,要不了这么多。” 明月笑,“张妈你再不要,我可就吞啦。” 张妈吓坏了,慌忙双手接过,脸色讪讪的。 明月笑弯了腰。 年初九忍不住笑骂,“坏东西,怎的就捉弄张妈?” 明月圆脸,大眼睛,长得本就喜庆,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梨涡,“谁叫张妈客气推辞呢。” 隔天,老姜头两口子就跟着张妈来面见主家。 二人都有些拘谨。 主要是当时顾家退婚,是姜婶儿过来通知的。 就生出一丝恍惚。当真是山不转水转,从顾家竟然转到了年家。 这缘分! 当初进顾家,是姜婶儿把张妈介绍过去的。 如今反过来了。 姜婶儿十分过意不去,对张妈说,“当初以为顾家是好的,才把你弄进去,没想到遇着那么奇怪一家人。现在倒还劳你记挂!” 张妈摆摆手,“过去的事,就不说了。咱们这些讨生活的人,不就该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么?年家是厚道人,年姑娘更是宽和。你见了就知道,反正我是签了死契的,这辈子就老死在这里了。姑娘去哪,我就去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遇到好主子要抱紧大腿不放(第2/2页) 姜婶儿咋舌,“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签身契了么?” “那是没遇到好主子!”张妈笑眯眯,“遇到了好主子,那不得抱紧大腿不放?” 她这便顺道详细介绍了一下,雇佣的三种方式。 老姜头一言不发,谨慎得很,主要是被顾家搞怕了。 就觉得战乱后的这些权贵,一个比一个不讲究,行事愈发刻薄计较。 连他都瞧不上的蝇头小利,这些自诩尊贵的主子们,却锱铢必较,盯得紧得很。 他们要再寻新东家,就把主家的家风看得极重,可不是什么人家都肯去做工的。 “如果主家看得上,咱们就先试试第一种吧?”姜婶儿用手肘拐了一下丈夫,“他爹,你说呢?” “嗯。”老姜头不管张妈吹上天,回答得依旧十分谨慎。 谁乐意一去就签死契,绑死在这,万一再遇上个顾家那样的咋整? 可老姜头看到了真正大户人家的规矩。 从进入大门开始,门房的规制便已显露。 门旁青色布衣的门子垂手侍立,腰束皂绦,头裹方巾,身姿挺拔。 门房案上,笔墨,签筒,灯盏都摆放齐整,器物擦拭得锃亮。 老姜头知这处还只是年家租住的宅院,不是自家真正的府邸。 往后搬到云深街,恐怕更加气派,不输他年轻时侍奉的权贵府邸。 往里行去,偶有主家的人路过,老姜头依礼躬身请安。 来人皆温和回礼,无人眼高于顶,轻慢下人。 他又留意府中仆从,衣衫虽非簇新,却浆洗得干净平整。且制式统一,透着井然有序的规矩,这是他在别处难得一见的。 到了正堂阶前,快要见到年姑娘时,老姜头就不是谨慎,而是紧张了。 因为他已经喜欢上了这里,很在意这份差事,却又担心自己在顾家待过,而被年姑娘嫌弃。 他悄悄跟姜婶儿说,“签十年身约吧,年家看着不错。” 姜婶儿向来听丈夫的,“你做主!也得看主家看不看得上咱。” 老姜头听到这一说,更紧张了。 就这么满心忐忑见到年姑娘的第一眼,老姜头就生出一种在乱世中,如光明落定般的恬静安稳。 他拱手作揖,心头有了归依之感,就像回到了阔别许久的家,连声音都带了哽咽,“见过年姑娘,小的姓姜,这是内子。” 姜婶儿满脸羞愧,垂着头,缩着脖子,生怕别人把她替顾家退婚的事想起来。 年初九赐了座,又赏了茶吃,才道,“张妈总夸你们能干,今儿一见,果然是利落之人。” 老姜头连称“不敢当”,又怕太过谦辞,显不出本事,便拱手道,“年姑娘,小的不敢空口说话。不如让我们两口子先试俩月,若是活计不精细,您分文不给便是。” 到底是在真正权贵之家调教出来的,他很快镇定下来,行止间,自有分寸,不卑不亢。 年初九看在眼里,十分满意。 她温声道,“不必。张妈介绍的人,那自是信得过。想来,张妈已经跟你们说清了三种雇人的方式,不知你们属意哪一种?” 第103章 她孤身寻了主子半生 第103章她孤身寻了主子半生(第1/2页) “回姑娘,小的选第三种。”老姜头说这话的时候,不止年初九等人诧异,就连姜婶儿都惊了一跳。 咦,不是说好了要么不契,要么十年身约?怎的又改死契了? 老姜头是个十分有魄力的人,当初在顾家宁可不拿工钱就愤然走人,可见一斑。 年初九沉吟片刻,开口,“姜叔,你初来年家,对许多规矩和庶务还知之甚少,不如先签个十年身约。待试个几月,你若还想签死契,咱们再补。你看如何?” 这就是存着相互再看看的意思。 不止是老姜头挑主家,主家也在挑老姜头两口子。 张妈后知后觉想起,这是往宸王府挑人才专有的三种方式。 换句话说,无契者就只能留在年家干些杂活,根本不可能入宸王府。 她可能确实是例外。但再特殊,也不如现在的死契。 这是如同家生子一样的身份。张妈思及此,暗暗挺起胸膛。 可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签下死契的。 老姜头通透,自然也听懂了弦外之音。但他很自信,觉得如果连他都入不了主家的眼,那主子就是个眼瞎的。 当即应下,“行,我们两口子不会让姑娘失望。” 殊不知,年初九在一番察颜观色中,已经锁死老姜头的死契。 如此作派,一是让人知道,她这死契来之不易。 往后去往宸王府,像这些得力可用的,月例都将涨至五两。 甚至像明月这样的家生子,私下会更高一些。 二是做给张妈看的,省得她以为人人都能签下死契。 让一个曾经为你解决了大问题的人,高兴一下怎么了? 瞧,现在张妈就挺高兴的,还安慰姜婶儿呢,“好好干,主子看得见的。等日子长了,主子就知你二人不止能干,还忠心。” 就这样,老姜头被派去做了马夫,还兼着园子的活计;姜婶儿针线好,便让她帮厨,又做了针线房的杂役。 两口子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临时的活计。 二人当日便入府留用,领了衣衫。夏季衣物共两套,一套粗麻制式工服,一套棉布常服用于换洗。 这就算是安下心来,府里也分了住处。寻常仆役男女分舍,老姜头两口子也不例外。 张妈住的单间,姜婶儿住的通铺。 这又显出了年府的规矩和张妈的脸面。 姜婶儿是吃过苦的,倒也没什么攀比心思而显得不高兴。一进府就能有这般待遇,心里很知足了。 明月不动声色,将所有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然后拣些要紧的回禀。 能力要有,但最重要的还是心性。 她是姑娘的眼,也是姑娘手里的量尺。 云朵和青霞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被挑出来调教……年初九含笑看着几个忙里忙外的丫头,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上一世,年家蒙冤入狱,官府奉旨遣散府中下人,将一众仆役强行押送出京。 谁知明月、云朵、青霞三人不舍离开主子,又想方设法,躲进运送秽物的空木桶里,借着污浊的掩护,拼死潜回了京城。 自此,三人如阴沟里的老鼠,藏身在京城最脏乱的陋巷之中。 为了躲避官府盘查,常常食不果腹,白日不敢露头,只能跟乞丐抢残羹冷炙,勉强糊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她孤身寻了主子半生(第2/2页) 不止如此,还得忍受流氓地痞的凌辱。三人就是这时,失了身子。 却是到了这个地步,三人依旧不肯离京,只想离她们姑娘能近点。 还一直想尽办法救人,所投无门后,被梁广志伙同吴德义,以帮忙救她们姑娘为名骗了身子。 最后,云朵被年秀珠当街活活打死,鲜血溅满了泥泞的街巷。 青霞又被吴德义的娘子卖进了最低等的窑子。 唯有明月侥幸逃出生天,心中怀着剧痛给云朵收了尸。再去找青霞时,对方已在那人间炼狱里,不堪受辱,悬梁自尽。 多年后,明月受尽磋磨与苦楚,终于找到了年初九。 然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伶俐可爱的小丫鬟。 而是一头白发的老妪,瞎了一只眼,瘸了一条腿,面容憔悴,满身风霜。 她孤身一人,寻了主子半生。 …… “姑娘,”明月见年初九走神,还红了眼眶,吓一跳,忙又唤了几声,“姑娘,姑娘,您怎么了?” 年初九回过神来,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无事。” 她看着面前的冰镇杨梅碗,朱红果肉,亮晶晶,水润润,“明月,你去把云朵和青霞叫进来,顺便再拿几碗杨梅来。” “是。”明月见姑娘面色恢复了平静,连眼里的湿意都变成了星光,不由莞尔。 很快,云朵和青霞快步进来,只当姑娘有事吩咐。 谁知,姑娘只是让她们进来同吃冰镇杨梅。 这也不是头一次,三人没推辞,就各自端了一碗站着吃。 年初九道,“都坐。” 云朵和青霞都习惯去看明月,见明月坐了,才各自堪堪坐了凳子一角。 “甜吗?”年初九问的时候,就酸了一嘴。 “甜,可好吃了。”云朵笑眯眯,“姑娘赏的啥都甜。” “那也没你嘴甜。”年初九也笑起来,莫名眼眶又悄然润了一下。 几人如同往日一样,天南海北聊起天来。 说定安的风,定安的雨,定安的盛夏有彩虹。 “为什么京城没有彩虹?”青霞着实不解。 年初九轻抿一口沁杨梅的糖汁,放下玉勺,“京城也有彩虹。只是咱们无心也无暇观赏,自然就看不到。” 她顿了一下,又道,“往后咱们要在京城过最舒心的日子,春日赴花事,夏日看彩虹,秋日拾落叶,冬日煮新雪。” 云朵噗嗤笑出声,“姑娘又在给咱们画饼,好香呀。” 几人笑成一团。 年初九用玉白纤长的指头,轻戳了一下云朵的脑门,“不许捣乱,我正铺垫呢。” “哦!” “哦哦!” “哦哦哦!” 三个丫鬟笑点低,笑到后来也不知到底有什么好笑。反正就是好笑,停不下来。 年初九无奈看着。 自己的丫鬟,可不得自己宠着?还能怎么办呢? 但有法子制她们,“我得先把你们嫁出去。” “啊?” “啊啊?” “啊啊啊?” 三个丫鬟笑不出来了,哭丧着脸。 碗里的杨梅都不香了。 第104章 到底看上奴婢什么了 第104章到底看上奴婢什么了(第1/2页) 这两日,年家凭借爵衔与朝廷诏令,于京中正式编户立籍。 府中仆人伙计皆依主籍附册,户籍之事已尽数办妥。 那么新的问题就来了。 府中在册未婚女子中,年满十五岁以上的,主仆加起来竟有十来个。 根据朝廷法规,立户三个月内,所有女子必须出嫁,否则将由官府进行盲配。 也就是说,明月、云朵、青霞都到了迫在眉睫嫁人的时候。 不用年初九多作解释,几人也明白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姑娘若非被指婚给了宸王殿下,也一样面临这样的困境。 年初九从旁翻出本名册来,“这是我找人整理出的未婚男子名单,里头都是各掌柜的至亲,也都在年家做事超过三年以上。” 三年以上,说明品行端正,不然早被辞退了。 明月不看名册,“姑娘给奴婢们挑就好了。” 云朵也不爱看,“姑娘您挑。” 青霞附和,“姑娘挑谁,咱就嫁谁。只要还能跟在姑娘身边,嫁谁都一样。” 年初九无奈,“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挑个合眼缘合心意的,生儿育女,多好。等你们挑好了,到时各自的夫婿也都跟我一起进宸王府。咱们一大家子人,日日都在一处。” 这一说,几个丫鬟眼睛亮了。 还能这样? 那就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异口同声,“姑娘您挑!” 年初九:“……” 合着我白说了半天! 那就挑吧! 其实她心里本也看好了几个人选,只是想着总要郎情妾意才好。 年初九翻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三个字:刘寸心。 他是故去刘掌柜的长孙,年二十,为人老练,处事圆滑。 别看年纪不大,却入年家商号已近十年。换句话说,刘寸心十岁就开始给家里挣钱了。 此人方向感超乎常人,最早是跟着祖父押运货物,立了奇功,被年老夫人早早收进商号。 在陆路上,他是活地图。后来出海,他一样是活地图。 他仅凭日影、星象与洋流就能辨明方位。同时又是圈子里顶好用的人脉纽带,商行货船、海商船队、甚至码头脚夫渔户都认得他,有事找他准能搭上话。 曾有商号不惜以黄金百两相聘,却被他婉拒。这事把他爹娘怄得以死相逼,最终也没成。 年初九介绍得差不多了,就提示,“明月,你见过的。” 明月点头,“嗯。” 就没有然后了。 年初九只得又问,“有意吗?” 明月道,“连黄金百两都拒了,说明人品极好。云朵,我觉得你合适。” 她素来就是有了好东西,总会先分给旁人。 选夫婿也是如此。 云朵却道,“姑娘挑出来的第一个人,必然是最好的。明月姐姐,你留着。” 青霞也点头。 年初九挑眉。 你们以为这是菜市场呢,还让来让去。 她只得挑明了说,“年家旁支的好几个姑娘,都相中了刘寸心。” 明月嘴快,“那就没咱们几个的事儿了。咱们怎好跟主子抢人?” “可那刘寸心偏看中了你。”年初九淡淡一笑,“明月,现在就看你的意思了。” “啊?”明月脸红,“奴婢这么笨,他到底看中奴婢什么了?” “这个问题呢,你闲下来,自己去问他。”年初九道,“但你若相不中他,也不必勉强,还可以相看旁人。总之,要你自己钟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到底看上奴婢什么了(第2/2页) “就是想不通,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能相中奴婢?可真要这样,旁支的主子们,那不得恨上奴婢了?”明月忧心忡忡,“恨上奴婢,不就相当于恨上姑娘您?那奴婢要给姑娘惹下大麻烦了。” 不妥不妥,相当不妥! 年初九当然知道不妥。 不说旁支那些姐姐妹妹们不高兴,就是刘寸心的爹娘心里也是有疙瘩的。 刘掌柜还在世的时候,倒是能压住儿子。他这一走,刘家长房在商行里就只剩刘寸心了。 年初九心里十分清楚,刘寸心的爹娘绝不会同意明月一个丫鬟进门。 但刘寸心既然亲自求到了年老夫人跟前,说想求娶明月。她就觉得可以努力争取一下。 只要她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明月受了欺负。 “明月,这桩亲事,你得自己想清楚。”年初九提醒她。 明月拿不定主意,决定先见一面再说。 年初九继续翻册子,“这是董掌柜的小儿子董宝玉,十九岁。养得娇气了些,但模样周正,心算更是一把好手。” 其实不必介绍,大家都认得这人。 他算账从不用算盘,只扫一眼就能报出得数。万无一失,从无差错。 在定远商界远近闻名,是各大商号争相招揽的人才,算是年少成名。 在年家商号里,更是无可替代的宝贝金疙瘩。 这么说吧,有些商号的账目庞杂繁复,算来算去总有巨额出入,却又查不出破绽。 这个时候,商号就会支付重金,请年家商行这位宝贝金疙瘩出手解决。 云朵托着腮,摇头,“这个不好侍候得很。” 青霞忙着吃杨梅,也点头,“嗯,不好侍候。” 明月却看戏,很懂套路,“这位宝玉公子主动求娶谁?云朵?” 她们三个中,云朵长得最娇俏可爱,小嘴也最伶俐。 青霞忙点头,“一定是。云朵好看。” 谁知答案令人惊讶,“是青霞。董掌柜亲自代表儿子来找祖母,祖母让我问问你的意思。” 青霞懵了,也是那话,“董家看上奴婢什么?” 找什么样的姑娘找不着,非得找她一个丫鬟? “祖母替你问过。董掌柜说,你哪日去见过他家宝玉就知道了。成不成,看你。” 青霞点头,“那奴婢就去问问。董掌柜一家倒是挺好的人,可董宝玉……” 云朵抢着接下去,“懒得没骨头,能坐不站,能躺不坐。到哪都坐轿子,跟没腿一样。” 青霞明白了,“他肯定是想娶我回去当丫头,侍候他!” 明月嗔她,“董家不缺钱,还能缺个丫头使唤?” 别看董宝玉的爹董焕之是个掌柜,人家早年也是开商行的。只是董家商行被骗了个倾家荡产,幸而遇到年老夫人拉了他一把。 后来董家商行度过劫难后,董焕之就带着自己这一脉投靠了年家,安心做个掌柜。 几人吱吱喳喳没讨论出个结果。 年初九再翻一页,“这是方掌柜的远房侄子方之南。我特意找来的,让他入宸王府做府卫,暗中掌暗卫统领。” 这一世,她要亲手组建宸王府暗卫,不允许出现任何一点差错。 方之南是最好的人选,也是她为云朵选定的夫婿。 第105章 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 第105章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第1/2页) 年初九自有选方之南的理由。 前世年家人被砍头的刑场上,并非没有人进行营救。 方之南就是那样单枪匹马,在层层守卫的围堵中杀出一条血路。 只是,他终究难敌朝廷禁军的围剿,身中数刀,倒在乱刀之下,气若游丝。 在对年家人行刑前,官府下令,将尚未咽气的方之南当众分尸,手段残忍。 年初九在刑车里,歇斯底里,哭红了眼。 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年家商号里,还有一个人叫方之南。 他武艺高强,一身孤勇。平日里默默无闻,跟着商队走南闯北,鲜少在人前显露锋芒。 只是此人空有一身本事,忠诚有余,城府却浅。只懂奋勇向前,不懂迂回周旋,性子太直,还需好好打磨调教,方能堪当大任。 谁还没个成长的过程呢?年初九愿意放一个忠诚的人在身边,等他长成参天大树,可护宸王府于风雨之中。 况且,他还年少,才十七岁,与云朵年岁相当。 年初九觉得二人合适,可也不会勉强配对。 总归是要叫几人见过面,坐下来聊一聊,互相看对眼才能一起过日子。 年初九又翻了好几页册子,介绍其他一些未婚男子,“还是那话,你们心头合意才好。至于旁的,不必多顾虑。” 云朵并没有对方之南这人特别上心,反倒是对宸王府的人员配置产生了浓厚兴趣。 明月和青霞也是一样,七嘴八舌问东问西。 比刚才说亲事的时候,热烈多了。 年初九没瞒着,也正有意培养她们的管事能力。 按制,王府的核心班底会由宫中统一调配,包括长史、典簿、内侍、管事、王府侍卫统领等。 宸王无实权,光启帝不授其实职,也不用他在外院理事。 那么宸王府长史这个职位,必然空悬。 至于其他有实权的职位,各势力一定会抢着安排自己的亲信。 不过再怎么安排,所有人明面上都由王妃掌管。 到时,能策反的最好;不能策反的,留着离间用,总归是有用处的。 年初九打算明面一套班底,暗地又一套班底。虽然多费些银子,可咱又不是没那实力。 几个丫鬟心里都有了底。 刘寸心,董宝玉,还有方之南,都是姑娘将花大价钱配置的暗里班底人选,是一定会进宸王府当差的。 如果她们几个能与之成亲,这关系就绑得更深了一层,倒也不是不能郎情妾意。 姑娘看中的人,人品都不会太差。 且这几个人身家颇丰,还知根知底。 这真的是姑娘费尽心力替她们想到的,最好归宿了。 再说,三个月的时间,上哪儿去找真正的如意郎君? 经历过乱世的女子,对成家及生儿育女没那么热衷。 见过太多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惨剧,也见惯寻常百姓为苟活得一口饭食,丈夫狠心卖妻卖子的人间凉薄。 谁过得好,都不如自个儿过得好强。她们如今拿着优厚的月例,不愁吃穿,还能孝敬爹娘,帮衬哥嫂,挺知足的。 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 有花前月下那功夫,还不如为姑娘多做点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儿女情长挺耽误事儿(第2/2页) 几人这么想,也都这么做了。 当天,明月就风风火火找到刘寸心,单刀直入,“刘公子,你看中我什么了?” 刘寸心其貌不扬,精明内敛,看着平庸至极。 可他一开口、一笑,整个人便截然不同。 “明月姑娘,”他轻笑一声,“难道就不能是在下仰慕你?” 明月可不信这套鬼话,“公子在外行走十年,常出海远行,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明人不说暗话,刘公子若给不出让人信服的理由,我只能拒绝你的好意了。” 刘寸心见明月较真的模样,只得敛下笑容,“我想走个捷径。” “怎么讲?”明月纳闷,“听说主家旁支的姑娘们好几个都对你有意,这捷径不好?” “不好。”刘寸心摇头,“你是姑娘身边的大丫鬟,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我娶了你,可入姑娘的眼,好好帮她去宸王府做事。” “我明白了。”明月恍然。 你和我们姑娘才是双向奔赴呢! 她快人快语,“放心吧,你就算不娶我,姑娘也打算用你。” “用和用是不一样的。我如果成了你的丈夫,往后就绑在了一起。姑娘做了王妃,咱们就是王府的人。如果姑娘将来再往上走……” 明月嘀咕,“姑娘做了王妃,还能怎么往上走?” 刘寸心沉吟,“你信我,姑娘的路远不止于此。” 这话明月爱听! 不过,她还是亮出底牌,“不管怎么走,以公子的能力,只要对姑娘无二心,姑娘就会重用你。有没有我,都一样。” 刘寸心默然,却是对明月多了几分敬重。 明月又道,“情况我已明确告知公子,公子当想清楚。三日后,如果公子心意不变,便请媒婆去找我爹娘提亲吧。” 说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不瞒公子,我是急着成亲,此事迫在眉睫。但即便如此,我也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她看着他,眼睛那么亮,似星光璀璨。 “明月姑娘请讲。”刘寸心微微点头。 明月不卑不亢,“公子在年家商号效力十年,想必知道年家的规矩,男子不纳妾,姑娘不做妾。我是年家的人,这事上,我也一样有要求。我的夫君不能纳妾!” 说罢,她行了一礼,转身出去。 刘寸心站在原地,看着明月的背影轻盈消失。 一抹笑容,很慢很慢地浮上唇角。 这姑娘! 有点意思! 他行南走北,见过各种各样的女子。 端庄娴雅的,灵动跳脱的,内敛缄言的,也有心思沉郁的。 可无论哪一种,但凡身上带着底气、显得桀骜不驯的姑娘,都是因为家境优渥,在家中备受宠爱。 像明月这样的身份……能有如此气度,不得不叹一声,年姑娘把婢女们养得很好。 他当然不是看不上婢女,否则也不会求娶。 只是,现在更高看了一眼。 刘寸心决定,娶! 且要火速娶! 否则他娘带着他表妹就要上京来逼他成亲了。 此事迫在眉睫,他也是没办法啊!各有各的难。 第106章 我不纳妾 第106章我不纳妾(第1/2页) 这边青霞和云朵,也都分别定下了亲事。 青霞回来说,“姑娘,奴婢终于明白,董宝玉为何要挑奴婢做媳妇了。” “为什么?”年初九也好奇。 “他说奴婢长得像他死去的娘。”青霞哭笑不得,看不出半分不悦。 “那就别嫁他了。”年初九转念一想,“不对啊,董婶我们都是见过的,你哪里像了?” “对啊,奴婢也纳闷。”青霞说着就乐了,“董掌柜都没眼看,悄悄跟奴婢说,董宝玉魔怔了。叫奴婢别信他的鬼话!” “那你到底嫁不嫁?说定了没?”明月问得着急。她自己的亲事定下了,自然也盼着姐妹的亲事定下。 如此,大家可同一天成亲,多美。 青霞笑眯眯,“嫁,怎么不嫁?三月之期很快就过,我要到哪里去找一个像董宝玉这样好看,又能赚钱的郎君?” 管他当她是媳妇,或者当她是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这关过了再说。 “董宝玉是长得挺好看的。”云朵点点头,“每次他缩在商号那些人里,只要眼不瞎,谁都能一眼把他看到。”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火朝天。 末了,年初九问,“想清楚了?” 青霞透彻,“姑娘,奴婢想过了……” 成这亲,她占了大便宜。 日子能过,就过。不能过,往后就和离,放各自一条生路。 到那时,官府也不会逼着她三个月内嫁人。只要姑娘不嫌弃,她就在姑娘跟前当一辈子差。 用姑娘的话说,这就是个缓兵之计。 要不是近水楼台,她肯定找不到这么好的人家。 但凡不是知根知底,都得怀疑董宝玉是不是另有所图。 年初九还是心有不安,又让年老夫人出面,亲自去打听了一番。 董焕之细细道来,“七八年前吧,我们在凤城,年姑娘也在凤城。宝玉感染风寒,吃谁的药都不受,结果是年姑娘开的方子吃好了。” 那时年初九才十二三岁,到处找人试药,大家都当她胡闹呢。董焕之也不敢让宝贝疙瘩随便用药,结果被几个姑娘把宝玉拐走了。 等送回来的时候,宝玉的病就好了。 “那跟青霞有什么关系?”年老夫人不解。 “呵,关系大着呢。青霞那丫头许是照顾姑娘照顾得好,习惯了喂药前先吹一吹,又拿蜜饯在旁哄着。 那时候,宝玉他娘刚走没多久,正伤心。宝玉迷迷糊糊的,就觉得是他娘来了。 后来,他在家里就常问,‘我那娘长大了吗?订亲了吗?’我一直都当他是玩笑话,没放在心里。可没想到,这小子,惦记了这些年。” 至于说惦记了这些年,为何不早上门提亲,那就是因为董宝玉不开窍了。 等到青霞限时三月内必须成亲,他才慌了神,央着父亲出面提亲。 年老夫人不解,“你也由着他?” 以董家的财力,只要操作得当,娶个权贵之女,也是绰绰有余。 董焕之听懂了弦外之音,“嗨,人生在世,吃喝二字。这几年乱世,我也算看明白了。什么权贵门阀,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烟云。宝玉那小子,你知道的,人轴!他能开口说要娶亲,我都谢天谢地了。哪还敢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我不纳妾(第2/2页) “咦,董掌柜这话,老身不爱听!青霞是我年家的家生子,三岁就被娇娇儿挑中,入了她院子。她可是我家娇娇儿的心肝宝贝!你不敢挑,合着你还看不上是咋的!”年老夫人假意嗔怒。 董焕之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破嘴,不会说话!我是想说,宝玉喜欢就成!” “那我就还有一点要替青霞那丫头说说了。我年家的规矩,你是知道的。男子不纳妾,女子不做妾。青霞是我年家的人,嫁到你董家,宝玉也不能纳妾。可应?” 董焕之老脸一红,“应应应,肯定应。你知道我年轻时候那些破事儿,又伤财运又伤身,还惹得宝玉他娘……算了,不说这些,你看我几个儿子,是不是都照你年家的规矩行事?老夫人哪,你还是不信任我啊!” 年老夫人默了一瞬,淡淡道,“那我暂且信你。我丑话摆前头,若是你董家不守诺,伤的可是两家和气。你回去先跟宝玉把这话说清楚,要是下了决心,就请媒人去找她爹娘提亲。” 是以青霞的亲事,也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云朵和方之南……二人此前没见过面。 这回,都知道是因为相看,才有的这次见面。 二人同岁,样貌也般配。 一个吱吱喳喳说,一个沉默寡言听。 方之南没怎么说话,但全程从脸红到了脖子,不敢看云朵。 “方公子,你是不是早有钟意的姑娘?”最后,云朵没忍住问,“你若有了意中人,就要直接说出来啊。不用因为我们姑娘的面子,忍着不说。” 她也不是非嫁他不可! “嗯,好。”方之南低着头,终于说话了,“云朵姑娘,其实我不是我叔的远房侄子。我是个孤儿。” “啊?”云朵没反应过来,“那,方掌柜……” “他见我可怜,收养了我。”方之南人高,低着头说话时,正好看到云朵仰起的黑瞳,忙移开视线,“他怕婶娘不乐意,所以才说我是远房亲戚来投奔的。” “哦,这样啊……”云朵也觉得这人怪可怜的。 她这一迟疑,使得方之南误会了。 少年有些失落,“你要是看不上我,也没关系。” “谁说我看不上?”云朵睁大眼睛。 “那你还要跟我成亲?”方之南问。 云朵想想,点了点头。 “是那种暂时的吗?”方之南又问。 “什么暂时的?”云朵一时没转过弯来,还沉浸在对方是孤儿的消息里。 “就是,就是那种随便找个人先假成亲,应付官府。”方之南最近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 云朵其实来前,就是这么想的。先假成亲应付过去,等隔一阵再行和离。 但现在她嘴硬,“谁说的!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怎可以……” 少年青涩的笑容,忽然比阳光还烈,“好,那我提亲。”他急急跑走,又掉头回来,“我知道,不能纳妾!我不纳妾!” 又跑了,疯快! 云朵跟年初九描述的时候说,“姑娘,听他保证说‘我不纳妾’,奴婢心里怦怦跳呢。” 第107章 择良人、赴良辰 第107章择良人、赴良辰(第1/2页) 云朵说着“心里怦怦跳”时,小脸红扑扑,像颗熟透的水蜜桃。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欢喜。 明月和青霞也都容光焕发,满面红光。 这说明,她们对各自的婚事,至少不算勉强。 年初九知道,她们本无心急着成亲,若情况允许,她也不愿让她们草草嫁人。 可那道“铁令”,就像悬在所有未嫁女子头顶的刀,让人心惊胆战。 如今,别说普通百姓逃不过官府盲配的命运,就连权贵富户之女,也难逃此劫。 若天下女子都能如明月她们,成亲前先见上一面,细致了解彼此的家世、品性及样貌,甚至能说上一两句话,心中有个底,不必在茫然中奔赴未知的前路,那该多好。 更何况,如今的男女大防,早已没了往日的严苛。乱世浮沉,世道艰难,为了活下去,女子抛头露面谋生已是常态。 活下去都艰难,哪还顾得上讲究男女授受不亲? 其实,相见本不难。难的是,如何能名正言顺地认识彼此。 两只小白狗安安静静趴在窗畔桌案上,水汪汪的圆眼珠,映着年初九沉凝的面容。 她沉思着,顺手给阿普和阿布顺毛。 俩狗舒服得直眯眼,间或“嗯嗯”两声,顺势翻过肚皮,让她揉抚。 忽然,年初九顿住手,惹得两只小狗不满地“吱吱吱”叫唤,还呲牙,又用爪子刨她。 “别闹。”年初九笑了,顺手揉了揉小狗们的脑袋,再开口时,声音里都带着喜悦,“云朵,磨墨。” 她突发奇想,为何不能将那悬在头顶的刀,化作为天下女子遮风挡雨的伞? 这个思路,让年初九热切起来。 蒙上苍垂怜,她得以重活一世。既然她能让年家手握权势,那也就能趁此良机,助天下女子一臂之力。 明月和青霞知主子要做正事,便各自抱起一只小白狗,侍立一旁。 云朵应声上前。 取清水注于砚池,以墨锭轻研。 她俯身,手腕轻转。墨锭垂直于砚面,以圆心为规,缓缓旋磨。 沙沙墨声,入砚成汁。浓淡相宜,墨香盈室。 年初九这才坐下,身姿笔挺如修竹。 天光穿窗而入,映得案上纸笔分明。 她指尖抚过磨得光滑的麻纸,提笔蘸墨,神色微凝。 落笔时,眉目已舒展。 年初九正是要借着年家如今泼天的圣宠,草拟一份关于设立“官媒署”的奏请计划,以解天下未婚女子之困。 由官府牵头主导,规范婚配,推行婚前合规相看,破盲配之苦,稳民风、安民心。 官媒署专司未婚男女信息登记与核实之责,严格参照双方家世、品性、年龄、才貌等,细致筛选、精准匹配,不偏不倚。 婚前相看设障屏、公开引荐两式,恪守礼教,避嫌守矩,全程皆有官媒或双方长辈在场见证。 唯有双方皆点头首肯,心意相合,此事方能促成,不违意愿、不强相逼。 在奏章之末,年初九提笔写,“此举推行,必能赢百姓信服,达稳民风、安社稷之效,更能彰显陛下乃一代明君之实。” 年初九奋笔疾书,专注完善着奏请草案,三个丫鬟静静侍立在侧。 她们皆是识字之人,自小就在姑娘的悉心教养下,习得笔墨功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择良人、赴良辰(第2/2页) 明月欣喜,“姑娘,这能行?朝廷会答应吗?” 青霞也高兴,抱着阿布的手都紧了一紧,“姑娘做什么事都能成。” 云朵从明月手上接过阿普,用脸挨了挨狗儿的软毛,“这事若做成了,姑娘,不知这天下有多少女子感激您。” 年初九淡笑。 她要的,不是感激。只是以己之力,为天下女子争一份体面。 择良人、赴良辰,不负韶华,不负己心。 她搁下笔,“我也想做成,可谈何容易?” 路漫漫啊! 光是奏章如何上达天听,就是个大难题。这可不是求个天恩,赏两只狗儿的事儿。 她自己是没有资格上奏的,断不能贸然递呈。靠父亲这个富国公? 也不行,事事插手、越俎代庖,显得年家管太宽,什么事都要插一脚,易引起光启帝的警惕和反感。 尤其关乎民生民策,一不小心,就会被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 要怎么办呢?年初九一手托腮,一手轻敲桌沿。 门框边,斜斜探出几个小脑袋,又探出几个大脑袋。 年初九抬眸看去,当即含着笑意起身相迎,语气亲昵,“四哥,五哥,六哥,七弟,你们怎的来了?” 又招手,笑着唤,“恒哥儿,渊哥儿,渔哥儿,快来!” 年家虽重规矩,却从无禁止兄弟姐妹踏足彼此屋舍的条律。平日里兄妹几人也常互相走动,不多拘礼。 五哥儿一手扣着渊哥儿的头,一手扣着渔哥儿的头,几乎是将人拎进屋内,“这几小只想撸狗,又不好意思来找你,就央了我们几个带他们来。” 这话才刚落,渊哥儿和渔哥儿就挣脱开,蹦跶着小短腿,朝阿普和阿布跑去。 这一辈里,除了大少爷年锦旭的两个儿子年泽渔和年泽渊,还有一个是二少爷年锦瑜的独子年泽恒。 恒哥儿见两人先跑了,哪里肯依,也撒丫子跑。 四哥儿气结,“嘿,平时学的规矩哪儿去了?怎的不叫人!” 三个小哥儿齐齐停下,全都笑眯眯喊出一种九曲十八弯的软嫩稚音,“阿普!阿布!” 年初九:“……” 那是人吗? 第一次被几个小东西忽略呢。 她佯装生怒,气鼓鼓坐在圆凳上,背对着他们。 小东西们齐刷刷转头,一窝蜂围过来,小胳膊伸得笔直,叽叽喳喳凑向年初九,“娇娇儿小姑姑!抱抱!” 年初九最抵不住稚子的软萌,瞬间被哄好,当即伸开双臂,将三个奶香玉团子一并揽入怀中,低头在每个小家伙的额头上轻轻一啄,才笑着松开手。 她眸里带笑,声音软和,“是想小姑姑了,还是想阿普和阿布了?” 三个玉团子转着黑漆漆的眼珠子,当真唇红齿白,可爱得紧,“想娇娇儿小姑姑。” 一屋子人都笑起来。 玉团子软糯的奶音,混着小狗们清亮又欢快的汪汪声。一软一脆、一柔一闹,在屋中交织缠绕。 风从窗棂间悄悄溜进来,吹着案头未散的墨香,在屋子里漫开。 众人都生出一种太平年景才有的安稳与暖意,连呼吸都变得舒缓。 光这一条,就足以让年初九原谅光启帝的所有过错。 第108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第108章谁说女子不如男(第1/2页) 年初九猜光启帝暗中动了手脚。否则光凭林家那点能耐,不可能如此快而狠解决此事,还做得不留痕迹。 她甚至非常清楚,顾家顶多被削爵,不会被治罪。 因为顾老太爷为光启帝挡了一刀。 光启帝不愿天下人说他忘恩负义,却也不愿让年家寒心。 是以就把顾家人关进大狱,雷声大,雨点小。拖着拖着,拖疲了,到时只说证据不足,把人放了,年家也不好再纠缠不放。 饶是如此,年初九还是决定放过光启帝,不会对其痛下杀手。 毕竟,这来之不易的太平岁月,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守护。 动荡,是每个乱世百姓心中的恐惧。包括她在内。 陡然,年初九眼睛一亮,“五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五哥儿摸了摸后脑勺,“啊?我说什么了?” 年初九只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嗡嗡的,有点兴奋,“你刚才说了!是一句很重要的话!” 五哥儿努力回想,“我说规矩……学……哪儿去了?” 七哥儿摇头,“这话是四哥说的。” 年初九也摇头,“不是这句。” 心头似有模糊头绪,差一步便触到实质。可灵光转瞬消散,任她百般回想,仍毫无头绪。 五哥儿继续努力回忆,“我说了啥?我到底说了啥?我说‘怎的不叫人’?” 六哥儿笑坏了,“这句也是四哥说的!” 年初九还是摇头。 众人都在冥思苦想。渔哥儿几个小东西已经从云朵等人手上,把小狗抢过来了。 三个娃娃和两只小白狗,顿时你追我赶起来。 一个拍手喊,“阿布!过来过来!” 另一个拍手又蹦又跳,“阿普,快来快来!” 还有一个跺脚,“阿普,阿布,你们再不来,我要生气啦!” 四哥儿看着孩子们玩得十分开心,灵光一闪,“五弟进来的时候说,‘这几小只想撸狗,又不好意思来找你,就央了我们几个带他们来。’” 年初九豁然站起,“对,就是这句!” 全屋子人都盯着她,不明所以。 连明月等人都是懵的。 可年初九终于从这句话想到了,如何上呈“官媒署”的奏章,却又不会引起光启帝的反感。 孩子们想撸狗,都能央着几个小叔带他们来。那她只要多找几个助力,譬如安宁公主,明懿公主,就能办成。 有了她们加入,不止呈奏容易,往后推行起来,也更容易吧? 年初九当即抬眼望了望窗外天色,又低头瞥了眼案头的更漏,“明月,你拿上我的拜帖,去安宁公主府,请公主移驾吉祥酒楼一叙,就说我有要紧事相商。你递完拜帖,在外头耽搁一刻钟,再折返公主府致歉。就说宸王身子不适,宫里忽来人传召,我不得不即刻入宫。今日之约,改日再赔罪。” 明月应声去了。 年初九又让青霞去明懿公主府,同样的说辞,同样的步骤。 四哥儿惊奇,“娇娇儿又要做什么?” 年初九将写好的奏章递给四哥儿看。 几个哥儿都凑了脑袋,挤在一起,一目十行看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谁说女子不如男(第2/2页) “你要当媒婆?”五哥儿咋舌,“你要进太医院,我都能想通。怎么又想当媒婆了?” 六哥儿无脑支持,“当媒婆好!” 娇娇儿干啥都好……咦?媒婆?岂不是不能带着我? 七哥儿坐下,双手托腮,懒洋洋的,“咱家又不缺银子,娇娇儿你操那心做什么?还不如陪我下盘棋呢。” 四哥儿逐字看了一遍,细细思量后,才正色道,“娇娇儿,你有心为天下女子谋福祉,这份心意固然可贵。可你得想清楚,这官媒署若不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日后难保不会有人暗中做手脚。” 五哥儿点头附和,“四哥说得对。娇娇儿,新朝官员一个个只想捞银子。当官的不为民做主,权贵嘛……参看顾家和林家。” 四哥儿继续分析,“到时,他们利用官媒署牟取私利,阳奉阴违,甚至祸祸女子。你一片赤诚好心,到最后,反倒可能被人利用。这官媒署,终究会变成旁人用来构陷你的利器。” 众人听到这番话,均齐齐一肃。 年初九咬了咬嘴唇,半晌才道,“四哥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她抬眸,眼里有光,“我们不能因为天会下雨,就不出门;也不能因为路有荆棘,就停步不前。” 众人久久没说话。 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连懒洋洋的七哥儿都坐直了身子。 年初九每次要做什么事,理由都是一套一套不重样,“我们年家,也从未因海上有狂风巨浪会翻船,就不敢扬帆远航呀。” 四哥儿苦笑,“我说不过你。” 五哥儿和六哥儿却笑得灿烂,“说不过就加入,需要哥哥们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七哥儿晃晃悠悠举手,“还有我,你们几个记得带我玩。” 恒哥儿抱着阿布过来搭腔,“娇娇儿小姑姑,天下雨,我们就带伞。” 年初九眉眼弯起来,点头,“恒哥儿说得对,天下雨,我们就带伞;路有荆棘,我们就披荆斩棘!总不能前怕狼,后怕虎,什么都不做。” 五哥儿笑道,“我发现年纪越大,反而瞻前顾后。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四哥儿瞪一眼,“你说谁年纪大呢?算了,我年纪是比你大。”忽然回过神来,“娇娇儿,所以你准备找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一起来做这件事?” 年初九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此事若成,便是一桩极好的政绩。端王要,睿王要,光启帝更需要。所以我料想,真要推行起来,阻力未必有多大。难的,从来不是往后,而是这第一步。” 名声给别人又如何? 只要天下女子,能早日挣脱盲配的苦,便足够了。 “娇娇儿,你这胸襟气度,四哥我自愧不如。”他说着,竟姿态沉肃,郑重一揖。 心底翻涌着难言的激荡。敬慕之外,又掠过一丝极深的惋惜。 娇娇儿这般眼界和胆识气度,若是男儿身,必能搅动风云,大有作为。 偏偏托生为女子,实在可惜。 他这念头刚起,年初九已抬眸望来,似有读心术,“四哥,谁说女子,不如男?” 众人正说着话,宫里就来人了。 第109章 贪她 第109章贪她(第1/2页) 宫里这个时辰会来人,是年初九算好的。 因为每天这个时辰,胡公公都会来接她进宫给东里长安施针。 今日也不例外。 年初九带着青霞上马车的时候,胡公公欲言又止。 年初九顿住脚步,开门见山道,“公公但说无妨。” 胡公公眼中含泪,“年姑娘,能不能把两只狗儿也带上?” 年初九心里一沉,“殿下他……” “殿下早晨又突然昏沉。唤他,他能应。可就是醒不来,也不是醒不来,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胡公公也说不好,“他嘴里呓语的,全是两只小狗儿的名字。” 呓语都是好的,就怕忽然断气儿。 今晨好几次,他探殿下鼻息,总觉得没气了。可过了一阵,殿下又微微动了。 一群太医早上就来了,到现在还围在殿里,束手无策。 胡公公怕极。 他现在也不盘算自己那点前程了,一切随缘。就是总忧心殿下一个不好,撒手西去,临终都没能见着念念不忘的小狗。 年初九心情沉重,吩咐青霞去把两只小狗带过来,一起进宫。 东里长安那几日瞧着已大好,能吃下东西,精神头也足,说话做事条理分明。 年初九心里有数,还私下同明月说是“回光返照”。当然,这就是个比方。 但道理都是一样,东里长安心神耗损严重,呈虚盛之态。 如今大仇得报,又一心要将魏家兄弟尽数送入大狱,整个人始终处在极度亢奋之中。 眼见越来越多的百姓前来诉冤,他更是难以自持,分毫不知收敛。 年初九之前就反复提醒过,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不可过于亢奋劳神。否则易引动旧疾,酿成难以挽回的局面。 那日回宫之后,东里长安甚至沐浴焚香,竟以为能无药自愈。 谁知一躺下,便起不来了。 水米不进,药石难救,全靠年初九施针用药,勉强吊着一口气。 从前他吃不下,是因止墨之死,心灰意冷。 如今他是真的想吃,可胃里受不住,一入口便反胃作呕,由不得自己。 整个太医院都急坏了。 年初九觉得婚期只怕得提前,否则就来不及了。 刚踏入殿内,五公主已等在那儿。 这几日皆是如此,她生怕错过与年初九相见,次次都亲自过来等候。 两人早已熟稔不拘,可年初九依旧依着礼数,先行一礼。 五公主连忙上前,从她手中接过阿布,嗔道,“早说了不必多礼。”又小心提醒,“七哥好像不太好。” 年初九连忙加快了脚步,往内殿而去。 青霞抱着阿普,也快步跟上。 太医们站了一圈,围得密不透风。 见到年初九到来,自动让了条道。 互相简单问询见礼后,年初九就对东里长安施针。 太医们在一旁观摩。 效果是显而易见的。不多时,东里长安悠悠醒转,气息微弱得声音几乎听不清,“年姑娘……阿普和阿布,来了吗?” 他每说一个字都极是费力,胸口微微起伏着。 年初九见状,便示意青霞与五公主,将两只已擦干净爪子的小狗,轻手轻脚放到榻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贪她(第2/2页) 小狗最是敏锐,嗅出了主人命若游丝的气息。竟不敢像往日般蹦跳撒欢,只缩在锦被角上一动不敢动。 黑亮的眼睛里蓄满水光,湿漉漉望着榻上之人,尾巴低垂着摇晃。偶尔呜咽一声,都带着哭腔。 东里长安气息微弱得几乎中断,只能勉强偏过头,视线虚虚落在两只小狗身上。指尖在被下轻轻颤了颤,却连抬手摸摸小狗的力气都没有。 一人两犬,就这么遥遥相望,眼底都凝着万千眷恋。 一时间,殿内漫开无声的悲伤,浓得化不开。 东里长安强撑着,终是压不住喉间翻涌的腥气。一阵剧烈咳喘过后,一口鲜血落在素帕之上,刺目惊心。 众人一阵忙乱。 年初九伸指轻扣住东里长安腕间脉门,以指力稳住他躁动逆乱的气血。 二人离得极近,近得他能闻到她衣间淡淡的药草清香。 他轻轻抬眼,还能看清她微垂的睫羽,在眼下投出浅影。 东里长安眼底忽然盈上一层水汽,哑声问,“我……是不是……不成了?” 他本已对这世间死了心。 从前面对死亡,从无畏惧。反倒觉得,若是一死,便能去寻止墨,也算解脱了。 这世间于他而言,没有什么人和事,可以再让他挂心和牵念。 可此刻,恍惚想起初见那日,她问他,“世间诸多美好光华之物,殿下难道半分都不眷恋?” 这一刻,他竟觉得,世间最美好光华的,是她。 由此,他生出了几分贪念。 贪她,贪与她成亲的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那情绪并不浓烈,很淡,牵着,他和她。 东里长安不知道那算不算喜欢,就只是觉得,自见到年姑娘后,他总能心想事成。 她还有好多好多让他觉得新奇的地方,就想往后慢慢地看,慢慢地学。 就算学她当一只马屁精,也是快乐的。 可他……还有机会吗? 年初九被那无助的目光看着,心里也涌起一阵难言的苦涩。 她从选择东里长安那日开始,就告诉自己,对他绝不能入心。 因为入了心,他走的时候,她会心痛。 这一世,她再不要经历那些心痛和悲伤。她只要金钱、权势、亲人。 一直以来,年初九都刻意平静。施针时,也只当东里长安是个病人,没什么特殊。 可这一刻,当东里长安可怜巴巴问她的时候,她心底深处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还是被狠狠戳痛了。 年初九喉间发紧,有些哽咽,正要开口宽慰。 一道尖厉怒喝,骤然炸开,硬生生截断她未说的话。 “你到底会不会治病!” “好好的人交到你手里,为何越治越差?” “竟让他说出这般丧气话!” 一连串疾言厉语刚落,一道华贵身影猛地冲至榻前。 那人双目赤红,发丝微乱,满是急怒。 染着丹蔻的手,死死攥住年初九的手腕,“本宫告诉你!我儿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这条贱命,赔不起!” 她浑身戾气翻涌,歇斯底里,“你得给他殉葬!” 来人,正是林贵妃。 第110章 年初九真的太狂了啊 第110章年初九真的太狂了啊(第1/2页) 这几日,林贵妃满心焦灼,天天来殿中守着儿子。 却因光启帝的敲打,算得上安分。 不插话,不滋事,对年初九虽没有好脸色,可也尽量维持着表面客气。 主要是林家在年初九手上吃的暗亏太多了,她有点怕。 而年初九亦礼数周全,让人拿不住错。 是以双方相安无事,未产生龃龉。 可方才,林贵妃骤然听见儿子断断续续那句——“我是不是不成了?” 情绪一下就崩溃了。 她确实举全族之力支持老四上位争抢,可老七也是她身上掉下的肉。 作为母亲,她不可能对老七完全无动于衷。 只老七是个犟种,总忤逆她。 她生他的气。她就觉得,她说什么,儿子就该做什么,不该对着干。 一个连弩发明而已,怎么就不能算在亲哥头上?他亲哥权势大了,不也是他的靠山吗? 她就想不通,为了一个随从的贱命,这个儿子不依不饶咬着不放,损的可是他亲哥的声望和势力! 林贵妃气,可也怕儿子会死。 满腔恐惧、心疼、绝望,痛得她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她需要拿个人出气。 这出气筒,只能是年初九。 尤其看到年初九腕上的玉镯,直觉就是范老夫人送的那只。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再也压不住滔天怒火。 扬手,便是一记狠厉的耳光。 带着十足力道,狠狠朝年初九的脸颊甩去。 “啪!”一声脆响。 所有人都怔住了。 其实在林贵妃扬手的刹那,年初九便已察觉。 她早有防备,身形一错,已然退开一步。 可青霞不知姑娘会躲。 她鬼使神差往前一扑,死死挡在年初九身前,正好补了那空出来的位置。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青霞白皙的脸颊上,顿时印上一个红肿的掌印。 年初九目光骤沉,一把将青霞护在身后,眼神直勾勾盯着林贵妃,令人害怕。 她上前一步。 林贵妃就后退一步。 林贵妃身边的赖嬷嬷立刻挡在主子身前,厉声喝道,“你!你要做什么?你还敢以下犯上不成!” 青霞怕姑娘因为自己得罪了贵人,到时不可收拾,忙拉住姑娘的左手。 五公主也担心年初九吃亏,忙拉住了她的右手。 刘医正见势不妙,赶紧低声劝道,“年姑娘,贵妃娘娘也是一时急怒……” 年初九目光不偏不斜,仍是直直盯着林贵妃。 青霞被姑娘的样子吓住,带着哭腔道,“姑娘,算了,奴婢不疼。” “我疼。”年初九压抑地重重吐出两个字。 林贵妃也算是缓过神来了,伸出手拨开赖嬷嬷,冷笑一声,“那又如何呢?” 这口窝囊气,她受够了。 一个小丫头而已! 她可是贵妃娘娘!是光启帝的女人,往后她还是年初九的婆母! 她凭什么要害怕一个小丫头! 如此一想,气焰更盛。 最令她气愤的是,这丫头跟她那犟种儿子当真是天生一对。 为了个下人,就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正如现在,少女咄咄逼人,“贵妃娘娘,要跟臣女的婢女道歉吗?” 林贵妃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声音傲慢,咬牙切齿,“你让本宫,给一个贱婢道歉?呵,年初九,你是不是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年初九真的太狂了啊(第2/2页) 她就是当场打杀了这贱婢又如何? 就算闹到光启帝那里,她都不怕。 她丢得起这个脸,光启帝还要面子呢。身为天子,总不能让后宫贵妃,给一个婢女赔罪,折了皇家颜面。 年初九握紧拳头,一口郁气堵在胸口,很慢很慢地点点头,“好。” 几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林贵妃在内。 她还真怕这丫头闹起来,到时收不了场。 东里长安想说点什么,却已经虚弱得开不了口。他闭着眼睛,想起往日憋闷的场景。 和今日,如出一辙。 老四要打他,止墨将他护在身后,替他挨了打。 他闹开,最后倒霉的还是止墨。 那一次止墨足足挨了二十板子,好几个月下不来地。 母亲还要将止墨送走。 他为了把止墨留下,答应不再提连弩之事。 他懂年姑娘此时屈辱又不得不隐忍的心情。 太难了! 东里长安闭着眼睛想,要怎么帮年姑娘出气呢? 他还没想到,就听年姑娘悠悠的声音响起,“贵妃娘娘,体面一些不好吗?” 林贵妃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但经验告诉她,要糟! 但见年初九眼神冰冷,“贵妃娘娘说‘好好的人交到我手里’,这话不好笑吗?” 这是真杠上了! 全场目瞪口呆,但无一人想退出内殿。 就觉得,后面一定还有更好吃的瓜。 年初九果然没让大伙失望,“宸王殿下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贵妃娘娘心里没数?” 说出的话,字字凌厉,“什么药性寒!什么药性烈!什么药能让稚子嘴唇发青!什么药能日日磨着稚子的脾胃,让他夜里呕吐不止,哭闹不停!贵妃娘娘,还需要臣女把药名也一一报出来吗?” 林贵妃脸色惨白,几欲昏厥。 年初九步步紧逼,“殿下生来体弱是不假,可好好养着,绝不会是今天这副模样!早在臣女第一次施针时,就发现了残存的药气。”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娘娘当年为了邀宠,不顾稚子性命。” “本宫何时害过长安!” “看在娘娘是宸王殿下生母的份上,臣女一直隐忍不发,保留体面。” “闭嘴!” “是娘娘逼臣女的!” “闭嘴!闭嘴!” “娘娘既然不要体面,臣女就不必再好心了。” “分明是你医术不精,才把他治得越来越差!” 年初九气势大盛,傲慢张狂,“臣女的医术,在当世不能称天下第一,那也必排天下第二!” 那第一的,是她师父! 可她师父曾说,她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有什么不能狂的! 这话一落,满室寂静。 年姑娘真的太狂了啊! 一道妖娆婉转的声音从内殿门口飘进来,带着几分戏谑与玩味,“哟,本宫就说嘛,当年小长安每到夜里就哭得撕心裂肺,嘴唇都紫透了,那叫一个惨!原来啊,竟是另有隐情呢!” 众人闻声转头,就见曾贵妃身着艳色宫装,腰肢款摆走了进来,眉眼间风情明媚。 她身后跟着的,是安宁公主。 年初九的援军到了! 第111章 断亲 第111章断亲(第1/2页) 其实年初九的援军,何止是曾贵妃和安宁公主。 这种场合,皇后娘娘和明懿公主又怎能不到呢? 皇后娘娘也忆起往事,冷冷勾起唇角,“那时候,皇上都已经在本宫院子歇下了,林妹妹大半夜还能遣了丫鬟来抢人呢。说什么长安又喘不上气儿了!长安又吐了!长安又晕过去了!” 曾贵妃腰肢一扭,重重叹了口气,“稚子无辜!妹妹当真好狠的心!为了拢住男人的心,用如此下作的法子故意折腾孩子!当真是丧尽天良!人神共愤!”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把林贵妃当年邀宠的手段吐了个干净。 这还顾得上什么体面?那口恶气堵在胸口已许多年,现在不踩一脚,更待何时? 她们自问在后宅争宠的手段也不少,却从来没丧心病狂到,拿自己的亲生孩子做筹码。 在场吃瓜的太医和内侍,以及五公主等闲杂人等,全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听见。 实在一言难尽。这等大瓜,是他们能听的吗? 林贵妃猝不及防被当众翻出陈年旧事,又惊又怒,又慌又乱。 她死死盯着年初九,声音破碎,“你!你们!你们串通一气!” 只觉天旋地转,满心恨意翻涌,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 “先别急着晕,”皇后气势威严,“残害皇室血脉,林贵妃,你好大的胆子!” 林贵妃浑身剧震,腿一软便跌跪在地,“臣妾冤枉!” 皇后可不管那么多,正要叫人拿下林贵妃,就听内侍唱诺,“皇上驾到!” 得,又来一位! 众人齐齐跪地请安。 光启帝淡淡瞧着一屋子人,视线最后落在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贵妃身上,“这是在做什么?” 林贵妃不敢抬头去看光启帝,只垂泪。 皇后娘娘先是叹了口气,才请罪,“是臣妾失职!”然后顺势讲了一遍事情的来龙去脉。 讲完之后,曾贵妃补充。 曾贵妃补充完,五公主担心年初九吃亏,又口齿伶俐地把前半部分也补全了。 光启帝的目光,最后就落在了青霞红肿的脸颊上。 不过,一个婢女挨了巴掌是引不起他兴趣的。 他气愤的是,林兰竟敢骗他! 还是用给孩子下药的下作手段骗他! 想起当年林兰总是深更半夜,让丫鬟来找他去看东里长安。去了后,哪次不是看一眼,就让奶娘抱走了,她顺势就把他留下了。 他当年没发现有什么不妥,现在一想,那是处处不妥。 这女人,当真胆子大得很! 光启帝也是这时候才回过味来,东里长安天长日久紫着一张嘴,让他看着心烦。 久而久之,他就不喜欢这个儿子,到了提都不想提的地步。 光启帝原先只是寻常望族少主时,膝下子女不算单薄,当然这还得算上早年夭折的那几个孩子。 可如今他身居帝位,坐拥天下,膝下子嗣就远远不够看了。 对于林贵妃的所作所为,光启帝很愤怒。 一怒之下,就怒了一下。 年初九心知肚明,光启帝不会重治林贵妃的罪。 一来,这事过去多年,又是家丑,真闹大传出去,只会折了皇室颜面; 二来,光启帝一门心思要搞朝中三足鼎立,平衡各方势力。如今能扶持的,也只有林贵妃和昭王这一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断亲(第2/2页) 他是怎么都不会让林贵妃进冷宫待着的。 东里长安陡然得知真相,本就脆弱的心,更加悲伤。 他看似昏迷着,其实脑子忽然变得异常清明起来。 他也知,父皇这次一定又要轻拿轻放了。 他这人,没什么用。但断亲,还是会的。 母亲不拿他当人,他也不会再在乎这点血缘关系了。 就在光启帝黑着脸思考,要如何处治林贵妃时,东里长安动了。 “父……皇……” 内侍赶紧上前扶起他,年初九也再一次轻扣上了他的腕脉。 东里长安喘息了好几口,才道,“儿臣……” 光启帝看着这个儿子,心里五味杂陈。迈步走过来,坐在榻边,“有什么话,你慢慢说。” 东里长安眼睫轻轻一眨,泪落,“儿臣,怕是,不成了。” “胡说!”光启帝现在听不得这个。 林贵妃更听不得,悔恨和恐惧交织,“长安……” 她也不敢说“母亲对不起你”,那不是坐实她给儿子下药了吗? 她喊完名字,就只哭。 东里长安泪目看了林贵妃一眼,又望向光启帝,“儿臣求父皇饶了母妃。” 此言一出,惹得皇后和曾贵妃怒其不争。 啧!这长安是蠢的吗?那女人都快把他害死了,他还求情! 林贵妃却是又惊又喜。 儿子不止不怪她,还为她求情!这一刻,她想起了东里长安曾经是个多么玉雪可爱的孩子。 连皇太后都说,这些个孩子当中,模样长得最好看的,就是小长安。 光启帝望着儿子苍白的模样,微微松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种叫愧疚的东西。 他沉默着,还没表态。 又听儿子断断续续说,“就当,儿子,还了母妃,生养之恩。从此,儿子生也好,死也好,都与她,无关!” 这是要断亲! 林贵妃猛地睁圆了双眼,一时竟不知如何反应。 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到底听见了什么! 儿子倔强是没错,可也从没说过不认她这个母亲。现在,他,不认她了? 皇后眼底藏着精明,缓步上前,柔声道,“长安,本宫身为你的嫡母,往后便把你当作亲儿看待。有本宫在,必护着你,风风光光把亲事给办了,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东里长安敛下眉目,“谢母后垂爱。” 这是应下了。 光启帝:“……” 朕还没说话,你们这丝滑的衔接! 他不乐意年家跟皇后走得太近。 可他也清楚,别说皇后是一国之母,就是当年势微时,她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室。 按祖制规矩,所有妾室生的孩儿,本就该归她教养,认她为嫡母。 他无从反驳。 曾贵妃自然不敢跟皇后抢儿子,可也不甘落后,“长安哪,你真是个苦命孩子!本宫只恨时光不能倒流,否则就是拼了全力,也不会让你受这般苦!” 光启帝指尖轻叩榻沿,眸中灵光一闪,似是忽然想通了关节,“既是如此,那长安的亲事,便交由皇后与曾贵妃一同费心操持吧。” 第112章 实打实的皇家妇 第112章实打实的皇家妇(第1/2页) 光启帝此举,就是要将皇后与曾贵妃两家一并拖入局中。 如此,就不会眼看着一家独大。 这已是他眼下能想到的最稳妥之策。 说罢,光启帝嫌恶地瞥了眼兀自怔愣震惊的林贵妃。 当真是再好的助力,递到他们手里都接不住。 蠢货! 也不知一而再,再而三挑衅年家,能有什么好处? 纯粹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曾贵妃这头,自然是喜滋滋,“谢陛下恩典!臣妾定当尽心竭力,协助皇后娘娘将宸王的亲事操持得周全得体,绝不辜负陛下的嘱托与信任。” 光启帝点点头,目光掠过林贵妃,轻描淡写落下旨意,“即日起,林贵妃禁足半年,无旨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瞧,果然是轻拿轻放!年初九和东里长安算到了,眸里皆是一片凉意。 皇后和曾贵妃虽然没算到,可既得了经办宸王亲事的差事,心中各有盘算,一时倒也不甚在意。 年初九瞅准空隙上前,语气沉痛,“皇上,臣女恳请将宸王殿下接回府中悉心调养。臣女定竭尽所能为殿下医治。” 她顿了一下,强调道,“他如今的身子,一刻都耽搁不得。” “准。”光启帝应得极快,丝毫没有犹豫。 生怕年姑娘反悔似的! 光启帝本就是听闻内侍急报,说宸王恐怕撑不住了,才匆匆赶来。 来时路上便已打定主意。 要么匆匆完婚捆住两家,要么就把东里长安直接丢去年家。 只要宸王生前住进了年家,同时也死在年家,那么年初九就是实打实的皇家妇。 从此再无人敢向年初九提亲。 到那时,他再顺势赐一座贞节牌坊。既全了“仁君”之名,又断了后患,还能紧紧把年家绑住。 可谓是一举三得。 帝王权衡,从来都是利弊二字,无关心软。 今日这趟,光启帝正是为此而来。 年初九懂事,能主动提出,龙心甚慰啊。光启帝对年家的好感,再多一层。 然而不管再多几层,他对年家的防备从未动摇。 或者说,他对任何人的防备都未曾动摇过。包括他的儿子们。 如果一定要说,哪个儿子最令他放心,那必然只能是东里长安。 光启帝总算泛起了父爱,对东里长安柔声道,“长安,朕等你好起来,带你去骑马射箭。” 东里长安:“……” 儿时我央你带我骑马射箭,你说我皮薄肉嫩,不适合。 现在我都要死了,你想起带我骑马射箭了。 他懒得谢恩,也懒得搭理这个凉薄的父亲,闭了眼睛。 就当我晕了吧。 光启帝果然当东里长安晕了,叮嘱一句,“今日殿中诸事,一律不得外传。” 言罢,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旋即甩袖离去。 但这头还不能散伙。 就在光启帝背影彻底消失后,那赖嬷嬷正要扶她主子起来时,陡然生变。 啪! 啪! 两个耳光同时而至。 皇后的耳光甩在了林贵妃脸上! 曾贵妃的耳光甩在了赖嬷嬷脸上! 刹那间,主仆二人都被打得耳朵嗡嗡作响。 皇后和曾贵妃相视一眼,各自冷漠地转开视线,不想看对方。 哼!学人精!双方都在心里怒骂。 林贵妃失了儿子,还挨了打,气得……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气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实打实的皇家妇(第2/2页) 她又不是傻子。 当然知道皇后和曾贵妃都在为年初九出头,向年家示好。 堂堂一国之母……下作! 堂堂贵妃,下作! 皇后眉间一层薄怒,“林贵妃,本宫打了你,可服?” 林贵妃死死咬着牙,腮边肌肉绷紧,忍了又忍,终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服!” 曾贵妃唇角笑得妖娆,团扇摇一摇,“年姑娘,这会儿心情可舒坦些了?” 年初九垂首敛衽,恭谨行礼,“臣女谢皇后娘娘,谢贵妃娘娘。” 大家似什么都没说,又似什么都说了。 林贵妃羞愤告退,离殿时,看了一眼东里长安。 母子遥望,彼此都漠然。 她恨长安,长安恨她。 她想,此子就是来讨债的! 一定是上辈子欠了他! 东里长安也在想,母子一场,今日断了也好。 上辈子一定是欠了她,所以这辈子才投到她膝下做她儿子,被她搓磨,受她冷眼。 他几乎都想不起来,这个他叫了将近二十年“母亲”的女子,到底什么时候对他温情过? 也许是温情过的。 譬如,在他父亲踏入院子的时候,她会抱着他,诓啊哄啊……东里长安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别过头,泪如雨下。 他想,这是今生最后一次,为这个女人流泪了。 往后,再不会了。 东里长安从宫里移去年家养病,做足了声势。 这是光启帝的意思,就是要让世人都知,宸王与年家已是亲密无间。 万公公亲自调度人手,挑选精锐侍卫随行。 又让胡公公和蔡嬷嬷仔细清点宸王所需汤药、被褥、熏香等物,一一打包妥当。 他二人也是要暂时过去侍候的。 八名健壮内侍稳稳抬着软轿出宫。轿身明黄镶边,是光启帝特许的荣宠。 年初九的马车紧随其后。 两侧,禁军肃立随行。 车檐宫灯轻晃,透着皇家气派。 沿途行人纷纷驻足,探头观望,窃窃私语。 “这谁啊?” “好气派!” “这是要做什么?好大的阵势!” 然后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是宸王出行的仪仗!” “玉面明王!” “明王大人,小的冤枉!小的冤枉啊!小的有天大冤情……” 队伍行至年府门前时,夕阳正浓,甜水巷又挤满了人。 富国公年维庆早已得信,率全家恭候在门前,将宸王迎入府中。 东里长安迷迷糊糊听见狗儿颈铃欢快地响着,又听到年姑娘让人安心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年家人真多啊。 多的他都分不清谁是谁。 他想,等他好起来,一定要挨个认全。 忽然,东里长安想要跳起来。 完蛋!他有一包很重要的东西忘记拿了! 他想跟年姑娘说,却醒不过来。 他太累了。 他已经好几天没睡着了,年家这里真舒服,一点都不想醒来。 可他心里很急,着实惦记那包东西。 如果再让老四先找到,功劳又要被占了。 他不乐意! 他其实是想把那东西送给年姑娘的,就当是……他给她的聘礼吧。 第113章 叫东里不安吧 第113章叫东里不安吧(第1/2页) 年家上下几乎全都来探望过一遍东里长安,有的到了榻前,有的在屋外头就止步了。 两只小狗已被渊哥儿两兄弟心满意足地带走了,恒哥儿便央着住进了有狗的院子。 几个小哥儿挤在一屋睡,美滋滋。据说半夜都还传出娃笑狗叫的声音。 入夜。 殷樱又来了宸王住的院子。这处是主院,年老夫人临时让出来的。 看着女儿忙得连坐会儿的功夫都没有,心疼坏了。她进屋的时候,就见宸王的纤白手指轻轻拉着女儿的衣袖不放。 那人分明睡着了。 当母亲的,很难说出这是一种什么滋味。 女儿女婿要真情投意合,她也没什么可说。 而事实是……唉! 她不喜东里长安。 哪个母亲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一个命不长的人? 真见到东里长安,她又没了脾气。 看着这孩子,就像看着渔哥儿那几个小娃一样的感受。 玉雪般的人儿!白白净净,比姑娘家还生得俊俏。 再听说了今日宫里发生的事后,震惊林贵妃对待亲生儿子的手段。 心思真毒啊,怎下得去手?当娘的听不得这个。 殷樱便又对宸王起了怜悯之心。 此时,就只剩一声叹息,“可怜的孩子!” 殷樱伸长脖子往榻上瞧,“一直都没醒过吗?这都进家好几个时辰了。” 年初九从东里长安的手里,一点一点把衣袖抽出来,“让他睡吧。今日受的刺激太大了。” 刚要起身,衣袖又被抓住了。 殷樱心里酸涩,可到底没忍住笑,“你说他,像不像渔哥儿他们生病的时候?” 往常渔哥儿吃完药,要小姑姑哄着才肯睡觉。也是这般,睡着了还揪着她袖子不放。 “不一样。”年初九道,“渔哥儿是亲昵。他……”看了一眼东里长安,“是不安。” “我看他改名叫东里不安吧。”殷樱小声嘀咕。 年初九哑然失笑,又一点一点把袖子从东里长安手里抽出来,然后迅速离远了些。 再叫来胡公公和蔡嬷嬷守在里头,她才与殷樱往外间去。 云朵端来两盅绿豆汤,加了冰糖薄荷,最是清凉去火。 母女俩各自一碗。 年初九低头用玉勺舀着吃了一口,才发现殷樱正自顾发愣,“母亲,怎么了?” 殷樱摇头,“没事,就是难受。” “母亲,别难受。”年初九轻轻一笑,“现在日子这般好。” 殷樱低声道,“莫以为我不知道皇帝打的什么主意!他这一路大张旗鼓,显得宸王多大派头。不就是想让世人都知,你往后……哼!就算你们没成亲,若宸王没了,你也不可再有旁的后路了。” 年初九亲热地拉起殷樱的手,“母亲,这不都是咱们求来的?我没事,无非是各取所需。我也没打算有后路。” 活着,还有许多事要做。不一定非有情爱不可。 “话是这么说,我就是心里不甘。”殷樱自己幸福,自然也希望儿女都幸福。 蜜里调油的舒心日子,是别的一切都比不过的。但这话,她不敢说,说了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没什么不甘的。”年初九眉眼低垂,“这世间,万物都有价。” 只要祖母安稳活着,全家都活着,她就觉得很值。 殷樱忧色忡忡,“我的娇娇儿啊……母亲当真是一点都帮不上忙。要是宸王能好好活着,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叫东里不安吧(第2/2页) 年初九看着殷樱的眼睛,笑容安静,“母亲,信我,宸王暂时没事的。” “你能治好?”殷樱诧异。 刚才抬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东里长安似乎没气的样子。 全家人都吓得不行,还以为抬了个尸进门。 年老夫人躲在屋里,已经哭了好几茬,哭娇娇儿为了年家,牺牲太大。 好好的姑娘,怎的就要嫁个…… “倒不一定能治好。”年初九轻轻摇头,是一种基于事实的平静,“但用些法子,再延个一年半载,应是不成问题。” 重生前的她,那定是没把握。 可如今的她,胸中所藏乃是两世积累。 尤其前世,她曾有幸拜在隐世高人云梦生门下,在医道一途颇有建树。 今日她狂,“在当世不能称天下第一,那也必排天下第二。” 不是随便口出狂言的。 要不是她接触东里长安太晚,情况应该还能更好一些。 如今唯有竭力一搏,与天争时,看造化吧。还是那话,她又不是神仙,挥一挥衣袖,就把人治好了。 胡公公从内室轻步走出,对年初九低声道,“年姑娘,殿下醒了,说要见您。” 年初九看向殷樱。 殷樱挥了挥手,“你去,不用管我。我吃完这碗绿豆汤,自己会走。” 年初九微微一笑,站起来,捏了一下母亲的手,“别担心。” “去吧去吧。”殷樱觉得自己老了,随时鼻子都是酸的,眼睛也发涩。 年初九进了屋,发现屋子里有些闷热,便又开了半扇窗透气。 然后坐在榻前的绣墩上,自然地伸手探脉。 收手,柔声道,“睡了几个时辰,脉息稳了许多呢。” “年姑娘。”东里长安睁着小鹿一样的眼睛看她,“我有样东西,落在宫里了。” “明日让胡公公去取吧。”年初九顺口道。 “不行,”东里长安眨了眨眼睛,“我信不过他。” “那找万公公?”年初九好脾气的。 “不行。”东里长安还是那句,“我也信不过他。” “那你信得过谁?”年初九不由得好笑。 “明日,你亲自,带人去,宫里挖,行吗?” 年初九:“……” 我可谢谢你的信任! 这件事最终没谈妥。 皇宫那种地方,是她能随出随进的吗? 年初九哄着东里长安,“你快快好起来,自己去挖。” 东里长安动了动嘴皮,也知事情不好办。一旦办不好,打草惊蛇,让人把他的宝贝偷了可如何是好? 他转了话题,“我嘴里,发苦,想吃,葱花面。” 年初九闻言眉眼稍舒,“能觉出味苦,还想吃东西,这倒是好兆头。但这葱花面,眼下是万万吃不得。” 胃气尚弱,宜以米油温养。葱性辛散,面质黏滞,皆耗气伤脾。 她叫来云朵问,“淡参汤煨好了吗?” 云朵答,“煨好了,奴婢这就去取。” 片刻,淡参汤来了。 年初九让人把东里长安扶起来,依在迎枕上。 她伸出左手接过云朵手里的薄胎小盏,侧身坐在病榻边的绣墩上,微微倾着身子。 另一只手执着银勺,舀起小半勺深琥珀色的参汤,却不急送,只先在自己唇边试了试温,这才稳稳地递到东里长安唇畔。 东里长安不敢看年初九,耳朵红了。 第114章 年家缺人 第114章年家缺人(第1/2页) 殷樱喝完了绿豆汤,准备走的时候,站在内室门口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女儿正一勺勺,喂宸王殿下喝参汤。 那宸王殿下红着脸也红着眼,乖乖一口口咽下。 啧,一对玉人儿,真养眼啊! 要是宸王能活得长久些,就完美了。 孩子们真的太可怜了! 最可怜的,是她的女儿啊! 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殷樱回屋,跟丈夫年维庆唉声叹气。 年维庆默了一瞬,轻声道,“往后别在孩子们面前念叨这些。你这般,他们也难受。尤其是宸王殿下,会觉得寄人篱下。选这条路,也是咱们强求了。” 这头,万公公回去复命时,光启帝问,“没想到朕的儿子,有一日也需要寄人篱下。你瞧着年家是怎么个态度?” “殿下金尊玉贵,去到任何地方,都是蓬荜生辉,怎能称为寄人篱下?”万公公斟酌措辞,笑着回话。 他就把今日送宸王的过程事无巨细禀告了一遍,宫里人的惊讶,百姓们的议论,甜水巷的热闹…… 当然,最重要的是,“年家恭敬,富国公领着全家上下到门口来迎的。只是殿下昏迷不醒,虚礼就免了。年老夫人原本住的主院,也早早腾出来,给了殿下居住。年姑娘更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哦,对了,年姑娘还给殿下用了人参。” 光启帝心里这才舒坦了些。 他就担心年家窥探到他内心里打的小算盘,有点心虚。听万公公说了这么多,他又坐直了身子。 他可是九五之尊! 他儿子金尊玉贵! 他能让儿子去年家住,那是隆恩圣宠! 心里对年家的好感,又多一层。只是想起有些事,光启帝又沉了脸色,心下不安,“保全,你来,同朕说说话。” 万保全听话地虚坐了半边椅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每当这时,他都肝颤。宁可在外头跪半天,也不愿在此坐片刻。 活儿不太好干。 “你说,朕是个怎样的人?” 这种问题!万保全吓得一个激灵站起身来。 果然活儿不好干! 光启帝抬手示意他坐着回答。 万保全只得硬着头皮又坐回去,斟酌半晌,道,“陛下,旁的不提,就只说您举族死守燕城、护下满城百姓这一条,就已经值得千古流芳。更何况,您从燕城起兵,平定四方乱象,收复旧燕帝都,登基立国,还天下以安定。这等功绩,可昭日月,垂范后世。” 这段话,万公公自光启帝登基起,每天都要背十几二十遍,任何时候都用得上。 最开始,磕磕巴巴,甚至还有点脸红,觉得自己正事不会做,只会拍马屁。 现在嘛,他已经是一个很成熟的内侍副总管了,能倒背如流。且不脸红,还骄傲自得。 坐在他这个位置,没点这种本事根本坐不稳。 可惜光启帝听后,并没有多少喜悦之情。 实在是,听得多了,就麻木了。 好半晌,他才又问,“保全,你说朕是否亏欠了年家?” 这才是他近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万保全垂首屏息,额间已沁出薄汗。 国库空虚,主子急于敛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年家缺人(第2/2页) 是以命他暗中把持商会,从商贾手中筹措银两;更甚者,随意罗织罪名,抄没富商家产,所得尽数填补国库亏空。 许多阴私脏事儿,都是他和他义父单公公一手经办。 说起来,昭王一系也不过是用了同一招而已。 如果昭王和林家错了,那光启帝也错了。 当时光启帝得知幕后不是顾家而是林家时,顺手帮着灭了口。 让年家误以为,主使者就是王文鹤跟陆功名二人。 光启帝不是想保下顾家,而是顾家不经查。 顾家在朝中根本没人可用,一查就露馅了。到时以年家的能耐,没完没了追查到林家头上,不是光启帝乐见。 当然,依万保全的观察,这是光启帝最初的想法。 谁知年家不止献这献那,简直恨不得掏空家底儿来表忠心,这下把光启帝给感动了。 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亏欠了年家? 万保全敢说亏欠吗?说亏欠,就是说主子做错了。 哪天主子不高兴,他脑袋也就搬家了。 活儿难干啊! 他眼珠子一转,谨慎作答,“陛下是君。君要臣死,尚且不得不死。更何况年家当时只是一介草民?” 他顿了一下,见主子听得认真,忙又道,“老奴以为,过去的事,陛下不必太过挂怀。只要日后年家一心效忠陛下,尽心分忧,陛下多多眷顾庇佑、多加补偿便是了。” 这番话,才是光启帝真正想听的。 “国库空虚,朕夙夜难安。便是我东里氏的家底,也尽数填进这无底深渊。朕如今,只能将目光,放在商贾之上。”光启帝沉痛道,“朕,难啊!” 为坐稳这皇位,他殚精竭虑,只恨不能一夜暴富,充盈国库。 “当初朕并不知年家是来投奔朕的,若早知,绝不会容林家肆意妄为。” 万保全低声宽慰,“陛下也是身不由己。您要扶持昭王,以此形成皇子三足鼎立之势,制衡朝局,实属无奈,并无过错。” 光启帝似倦了,轻轻闭上眼睛,“内忧外患,呵……这皇位,当真不好坐。” “陛下保重龙体。”万保全说着又站起身来,躬身立在一旁。 这一番开解下来,光启帝心里那点本就不多的愧意,顿时烟消云散,“保全,你说得对,朕补偿便是。你觉得年家如今最缺什么?” 年家封了国公,人臣之极,恩荣基本已到顶了。年家女儿嫁给宸王,又成了正经的皇亲。 里子面子,实权荣宠都占全了。若再封个异姓王,那便是取祸之道。 他不会为年家开这个先例。因为,那是死路一条。 万保全沉吟许久,答,“陛下,依老奴看,年家缺人。” 年家缺人! 光启帝听完这话,心中有了计较,当即让万公公挑人。 次日就遣五名干练宫人去往年家,先行为年姑娘教习宫中规矩,为日后铺路。 五名宫人里,管事嬷嬷一人,总领诸事,深谙宫闱脉络与权贵机锋; 礼仪、教养嬷嬷各一人,分授典制规范与仪态谈吐; 贴身宫女二人,专司妆饰、起居之细务,并导引近身侍候的规矩。 皇后娘娘得到消息的时候,恼火死了,“陛下闲的,连这也管!” 第115章 万公公是自己人 第115章万公公是自己人(第1/2页) 皇后生气光启帝抢她的活儿。 她还想塞人呢!连人都选好了! 现在一场空。 唯一的好消息,里头有个云袖,是自己人。 曾贵妃听说皇后娘娘生气,自己就不气了,“反正有个云袖在里头,够了。” 林贵妃被禁足,但不耽误她打探消息。 身为堂堂贵妃,这点手段都没有,还怎么步步为营? 得到消息的结果是,怄了一整天,饭都吃不下,气的! 她被禁足,云袖却可偷偷进殿看她。 林贵妃拿了一支玉簪送给云袖,“你往后就是本宫在宸王府的眼睛,可要给本宫盯好了。” 至于盯什么,她现在也说不上来。 云袖也不知道要盯什么,反正盯着就是了。 她又不是没眼睛。这活儿,轻轻松松。 云袖推辞,不收玉簪,“娘娘这是哪里话?您就是不说,奴婢也定会事事如实回禀。” 林贵妃最喜伶俐通透的人,不由分说将玉簪强塞进她手中,又添了一对赤金耳坠,温声道,“拿着。仔细做事,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等过个几年,本宫会跟陛下提,让你进昭王府做个庶妃。” 云袖一脸恰到好处的惊喜,转而害羞地低下头,“奴婢不敢妄想。” 这已是她第三次说“不敢妄想了”。前两次,皇后娘娘和曾贵妃也如此承诺过,她从不当真。 这世间,最廉价的,就是承诺。 偏贵人们就特别喜欢承诺,“若办得妥当,本宫还有重赏。” 云袖心想,肯定是要办妥当的。她向来以“办事周全,勤勉可靠”著称,暗自和好几家周旋呢。 她已经收了三家的好处……能不仔细妥当些么? 去到年家,还要得赏。 唉,收到手软!不拿都不行,显得生疏。 万公公领着宫人们浩浩荡荡去了甜水巷。 “来了来了,又来了!”早等着看热闹的甜水巷街坊邻居们,闻风而动。 自年家住进这条巷子,那是天天都有好戏看。 全是他们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大人物啊! “听说今天来的是宫里的嬷嬷。” “年姑娘很快要做宸王妃了!嬷嬷们定是来教导年姑娘的。” “年姑娘的仪态,还用教导么?我看见过几次,当真端庄得很。” “宸王殿下昨日都住进了年家!” “这不合规矩啊,为什么宸王殿下住进了年家?” “据说年姑娘医术超群,宸王殿下身患重病,得治。” “年姑娘还医术超群?当不当得真?我老娘的病能不能找她瞧一瞧?” “你可以试试啊,哈哈哈,趁着年家还住在甜水巷。过不了多久,人家就搬啦!那可是咱一辈子也攀不上的国公府!” 此时年家也早早得了消息,说万公公领着宫人都到了巷口。 年维庆吩咐杨管家,“开中门,你代我去迎至正堂。” 他如今是国公,又是未来的宸王岳家,亲自出迎于礼不合。 说罢,他才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衣冠,朝正堂主位走去,安然端坐。 万公公领着宫人们,在管家引导下步入堂内。 见到年维庆,隔着老远他脸上就挂了笑意,上前躬身,“奴婢给国公爷请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万公公是自己人(第2/2页) 年维庆起身虚扶一把,拱手还了半礼,“有劳公公。年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万公公忙欠身笑应“哪里哪里”,这才侧身坐下,捧茶啜饮,连赞好茶。 年维庆淡淡一笑,似是随口提起,“这是信阳自家茶园里试种的新茶,不算名品,难得公公不嫌弃。” “国公爷实在太客气了。老奴虽是个粗人,于茶道上愚钝得很。可今日这一盏饮下,却也觉着气韵清正,绝非市井可寻。往后少不得,要常惦记着您这儿的茶了。” 年维庆爽朗笑起来,“公公识货。此茶主要销往海外,深得番邦王室喜爱。”他略一停顿,朝侍立的管家看了一眼。 管家会意,捧上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纹棉纸茶包,样式朴素大方。 年维庆诚恳道,“公公若不嫌粗陋,带回去尝个新鲜便是。咱们这样的人家,旁的没有,茶叶倒多的是。” 万公公闻言,脸上笑容更真切几分。 他没推辞,双手接过茶包,大大方方收下,“那老奴当真就不跟国公爷客气了。” 和国公爷闲话几句后,万公公将五位宫人引至年初九面前,算是当面交割妥当,便准备告辞回宫复命。 临走前,他特意敲打了一下宫人,“能跟着年姑娘,是你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在姑娘跟前当差,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心里都得有杆秤。宫里是宫里,这里是这里。尽心,在哪里都有前程;若存了别的心思……那便是自误了。可听明白了?” “是!”宫人们齐声行礼回应,“谢万副总管教诲。” 年初九亲自把万公公送到大门口,一路细述了宸王的病情,当然是往重里实话实说。 话别时,提了个要求。 万公公闻言,沉吟片刻问,“能透露一下,是什么东西吗?” 年初九摇摇头,“公公,不是我不想说,是宸王殿下也没给我透露。他只说,要挖的时候,须得我在场。拿到东西,就赶紧给他拿回来。” 万公公听明白了。 原本要是殿下落了衣物什么的在寝殿,胡公公回宫一趟就完事儿了。 但很显然,那是一件对宸王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 宸王信不过胡公公。 当然,宸王也信不过他。人家只信年姑娘,所以要求她必须在场。 年初九担心万公公胡思乱想,就补充了一句,“殿下说,那是他私下给我的聘礼。所以不让我现在知道是什么。” 万公公淡淡笑道,“殿下有心。那咱家回去禀了万岁爷,再定下时间通知姑娘进宫。” “有劳万公公。”年初九这次求人办事,反倒没送银子。 万公公走了许久,看着那包茶叶,又笑起来。 这是“自己人”才有的感觉啊! 银钱是买卖,不长久,也不牢靠。 年姑娘没把他当拿钱办事的外人。 心头不由得又怅惘,年姑娘若是嫁个命长能争储位的皇子,该多好。 这一走神,汗都浸了满背。 如今这般,最好。他是皇上的人,只忠于皇上。帮年姑娘,也是忠于皇上。 对对对,就是这样!啷哩个啷!万公公又高兴了,哼着小曲儿复命去,毫无压力。 送走万公公后,年初九就回去安排那几名宫人。 第116章 年家怎的这般抠搜 第116章年家怎的这般抠搜(第1/2页) 管事嬷嬷姓申,看着古板严厉。 另两个嬷嬷,一个姓王,一个姓丁。 宫女中,一个是老熟人云袖,另一个叫华莺。 年初九对五人有防备,只引着她们和明月云朵青霞相见。 张妈和老姜头夫妇,还不到时候露面。 年初九先让明月给了见面礼,每人一个荷包。 众人收了,道过谢。也不知里头有多少银子,心里都期盼着。 毕竟年家有钱,大家都知道。 年初九解释,“如今我们年家是租住的宅院,还请各位屈就,先挤着住。等搬了宅子,再给各位好生安排。” 众人都表示理解。 年初九又叫明月安排添置被褥和新衣。 众人瞧这情状,心下便都明白。明月是这院里领头的,往后多半也是要随年姑娘一道进宸王府侍候。 目光不由在明月身上多停留了几分,带着打量与忖度。 明月也毫无怯色,只亭亭立在原地,迎着或明或暗的打量,唇角含着得当的浅笑,向众人微微颔首。 行止间的分寸与周身的从容气度,绝不输宫里女官。 一时间,四下静默。 几位宫人中除了云袖神色如常,余下几人皆是心头微震。 底下人的行止做派,往往体现的是主子的脸面与教养。 管事申嬷嬷暗自打量了年初九几眼,终究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老奴冒昧,姑娘行事说话的章程气度,瞧着倒像是早经宫里人调理过?” 年初九闻言,语气平和如常,“申嬷嬷好眼力。不瞒您说,我幼时家中确曾有位桑嬷嬷看顾教导。她原是大燕朝宫里的老人。” 申嬷嬷眉心微微一跳,“是桑叶的桑么?” “正是。”年初九诧异,“嬷嬷认识?” 何止认识啊!申嬷嬷喃喃道,“那是老奴曾经在宫里的师父。老奴以为,她死在了乱葬岗。” 年初九不欲多谈,“那倒没有。只是她身子骨向来不算硬朗,前年冬日里,便安安静静走了。走的时候,没受罪。” 申嬷嬷闻言低垂了头,不再往下问。 毕竟,谈前朝的事不太好,谈前前前朝的事更不好。这么多人听着呢。 年初九言归正传,“几位是宫里来的,自当比旁人尊贵些。可我年家也有年家的规矩,月例用度,一概比照着府里几位得脸的管事娘子来。申嬷嬷是领头的,自有特例。其余各位,就按年家的常例,可有异议?” 几位宫人都表示无异议。 谁敢有异议啊!几人被挑选来了这里,也就基本清楚,此番出宫,恐怕往后要在宸王府里长久安身了。 而眼前这位年姑娘,瞧着通情达理,实则行事强势利落。连身边几个丫鬟都行止周全得挑不出错处。哪还真的需要她们调教规矩? 谁调教谁,还不一定呢。 譬如那个叫华莺的宫女,入宫统共不过半年。此刻站在那儿,姿态还不及明月等人舒展沉稳。 那又如何说呢? 年初九又吩咐明月去请了胡公公和蔡嬷嬷过来相见。 几人按着宫里的礼数,彼此见了礼。总之该到的礼数到了,该认的脸也认了。 如此,未来宸王府内宅里,管事掌家、内务调理、近身侍候这几样要紧差事,明面上的人手算是粗粗齐备,也算有了个大致格局。 年初九安排完了一切,就该过去给东里长安施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年家怎的这般抠搜(第2/2页) 跟着过去侍候的,是青霞。 年初九看了她脸颊一眼,“还疼吗?倒是消肿了。” 青霞笑,悄声道,“早就不疼了,昨儿皇后娘娘的巴掌甩在林贵妃脸上,奴婢就不疼了。” “往后机灵着些,别往上凑。”年初九嗔了她一眼。 “那不能。奴婢只恨自己凑得不够快。”青霞拎着药箱,小心翼翼往前走。 箱里有刚碾好还未装瓶的细药粉,只拿薄纸松散包着,颠簸不得,怕洒漏出来。 她想起件事,昨儿就想问了,“姑娘,您当真瞧出殿下体内,还留着幼时种下的药气?” 年初九无可奈何又瞥她一眼,“我又不是神仙。隔了十几年,药力早消散干净了,体内哪还有什么残存痕迹?” “那……”青霞睁大了眼睛。 “诈贵妃娘娘的。”年初九漫不经心道,“谁让她惹我!” 青霞不由得小碎步贴近了些,笑得开心,“姑娘,您连这都告诉奴婢了!奴婢就是死,也不会吐露半句。” 年初九不悦,“什么死不死的!人好好活着,才是头等大事。往后遇事别总钻牛角尖。真有难处,多寻个人商量商量。一腔孤勇,最是要不得。” “什么是一腔孤勇?”青霞不懂就问。 “就是……动辄为了旁人,便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这不可取。无论何时,都应该先保住自己,才有本事去护着别人,明白吗?” “懂懂懂!”青霞连连点头,觉得自己聪明极了,“姑娘有难,先救姑娘。旁人有难,先救自己再救旁人。” 年初九:“……” 算了,自己的人,眼皮子底下护着吧。还能怎样呢? 这头明月安顿好了几个宫人的住处。 三个嬷嬷去宸王住的主院。申嬷嬷与蔡嬷嬷一间,王嬷嬷和丁嬷嬷一间。 至于云袖和华莺,二人同屋,跟明月等人一起,就留在年初九的院子里。 此时蔡嬷嬷还在宸王跟前当值,申嬷嬷今日就在屋里歇着。 她打开年初九赏赐的荷包一看,只有十两银票。 说实话,不能说不失望。 她可是宫里来的管事嬷嬷! 她本以为,怎么都得五十两起步。 年姑娘也不像那么吝啬的人啊!为什么只给了十两?就不担心她往宫里告状么? 隔间屋里,王嬷嬷和丁嬷嬷也失望。 十两!年家怎拿得出手? 不是说富得流油么? 出宫时心里多雀跃,现在心里就多沮丧。 二人你瞪我一眼,我瞪你一眼,都没说话。 气氛有些沉重,各自把银票收进内袋。 云朵进来为她们铺整床榻。 铺的是细篾凉席;枕上覆着细葛布缝的枕衣,清爽洁净;另备一床质地轻薄的云罗单被,滑腻生凉,正合盛夏之用。 宫里人识货,手一触便知细致讲究,倒是比她们在宫里住得更舒适。 安排妥当后,明月将月例挨个告知了一遍。 管事申嬷嬷每月三两银子;其余人,无论是嬷嬷还是宫女,都是二两。 各人多少还是有些失落,跟预期相差甚远。她们原本以为,至少是五两起步。 年家不是号称钱袋子么?怎的这般抠搜? 第117章 太平年月的太平 第117章太平年月的太平(第1/2页) 不过能被万公公外派出宫的,即便不都是人精,也不可能真把尖酸刻薄挂脸上。 明月将府里原本下人的月例情况也大致介绍了一遍,就做自己的事去了。 宫里几人聚在一处。 申嬷嬷道,“既来了这,大伙儿便安安心心当差,莫要生出旁的心思。年家这月例,说句实在话,不低了。京城里这些高门大户,能按这个数给下人发月银的,着实不多。何况方才明月也说了,便是乱世光景,这份月例也从未短过。” 她从那十两银子的见面礼,窥见了年姑娘的行事作风。 月例必不会因她们是宫里派来的人,而开得过高。 这是立威,也是考验,更是为了做给年府原本的下人看。 这分明是个有主见有魄力的姑娘。 申嬷嬷很快调整了心态,觉得细水长流未必不好。 这样的主子能扛事儿,也明事理。 且她见识到了,年姑娘和她身旁的婢女们,都无需如何细心教导,自有章程。 她师父桑嬷嬷亲自教出来的,自然不会差。 年家,当真是不可小觑。一个商户,竟然重视规矩,实在难得。 说白了,这活儿,不累,也不难。 难的,反而是找活儿干。 年家不会养闲人,宸王府自然也不会。 如果她们五人最后闲着没事儿干,被人找理由退回宫去,那可就没脸了。 宫里也没地儿让她们落脚。 申嬷嬷把这几层意思,一一剥出来给众人听。 除云袖外的宫人,个个如临大敌,连背都挺直了不少。 就觉得,年姑娘这人不简单。 也不再纠结那点银子了,细细思之,无论是赏银还是月例,当真不算少。 只是因着到处在传年家是银袋子,下意识就觉得一头扎进了金银窝,银子随手可捡似的。 到底是贪了! 唯有云袖不一样,气定神闲。 她从不因赏银只有十两而失望,也不因月例二两而失落,更不会认为自己会被退回宫。 毕竟,初次见面时,她就帮了年姑娘一把。 年姑娘那样的人,指定是个记恩的呀。 她和明月又是老熟人,话也能说到一块。 她往后肯定是能过得好的呀。云袖从不怀疑这一点。 退一万步说吧,就算年姑娘忽然眼瞎耳聋不要她了。她还能退回宫苟着,继续给三家打探消息啊。 只要避开那些丧尽天良的勾当,跟各家透些半真半假的消息,谁不拿她当心腹? 明线暗线都是线,假戏真戏都是戏。 云袖心里有无数本账。给自己看的那本是真账,其余给别人看的半真半假。 反正风吹哪页读哪页,让谁都觉得自己读的那页才是真。 啧,她乱世都苟过来了,还能苟不过太平年月? 既来之,则安之。云袖觉得自己很快就能跟明月等人打成一片。 她抬头望天,发现这外头的天比宫里更蓝些,更净些,连风都要凉快些。 等年初九再回院子时,几位宫人初来时散发出的那点优越感,也就消弭殆尽了。 一个个低眉顺眼,十分恭敬。 年初九很满意,也摆出了诚意姿态,“晚间我在院里设一席薄酒,为众位接风。往后府中诸事,还要多多仰仗各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太平年月的太平(第2/2页) 她口中说的是“府中诸事”,而非一时的教导之责。 这是想她们长久留下,共度风雨的意思。光教导,能教得几日? 当晚,院里杯盏交错。 明月几人去顶替了胡公公和蔡嬷嬷的差事,换他二人也入席。 开席时,年初九举杯敬众人,“往后大家同住一处,就是一家人,不必太过见外。” 这又印证了她真心留他们安稳度日的诚意。 万公公把人交到她手上时,曾私下跟她交过底。 他挑选的这些人,或许各有各的小毛病,却有一个共通之处——皆是无家无眷、孑然一身。 没有家人牵绊,等同于没有可被人拿捏的把柄。 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各方势力又都忙着安插眼线。这批人,已是她眼下最能用、也最放心的人选。 她必得用非常手段笼络住人。 一时用钱砸出来的主仆情谊,自是不可靠。 银子,她可以细水长流的给。但家的温暖,才能让人生出新的血肉。 年初九期盼着人人安心的那一天。 众人一同饮了杯中酒,躬身谢过年姑娘。 席面做得丰盛,酒也是好酒。 众人心里有数,这就是年姑娘给的体面。 自雁国开国至今,几人还是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太平年月的太平”。 这般喜悦安稳的滋味儿,竟是在年家感受到的,简直稀奇。 在宫里的时候,整日提心吊胆,就怕一不小心犯错被抓住,连吃顿饭都得是挤出来的空当。 蔡嬷嬷看着酒发呆,渐渐眼眶湿了。 她一饮而尽,小声跟自己说,“我竟熬过来了。” 云袖握着筷箸,也有片刻的失神。 这菜,真好吃。这酒,真好喝。 她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菜色看。 肉是油滋滋的,菜是青嫩嫩的,连那八角的香气,都格外勾人。 忽然就笑出声来,酒壮了胆,云袖站起来给年初九敬了一杯,“姑娘,奴婢敬您。” 她长得不算美,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对梨涡就十分讨喜。 年初九瞧着心里欢喜,喝了她敬的酒,才道,“呀,云袖,你有一对梨涡!我们家明月,也有一对。” 云袖放下酒杯,笑着点头,“奴婢还说呢,跟明月一见如故。结果缘分还长,终于跟她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众人只当云袖曾见过明月一面,并不知内里还有更深的渊源。 云袖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属于这里,“姑娘,咱们有缘。瞧,明月、云朵、青霞,再添上我一个云袖,凑在一起半点不违和。” 年初九先是一怔,心里暗道:这姑娘好生圆滑啊!怪不得能把各位娘娘耍得团团转。便是差事出了纰漏,也没人真跟她计较。 这般玲珑剔透的人,她可得捏好了,“明月、云朵、青霞、云袖,听着倒真是一路的。” 云袖笑着点头,微熏中,拉了华莺说,“你找姑娘改个名字呗。” “为什么要改?”华莺不解,“云袖姐姐,我名字不好听么?” 云袖摇摇头,“不是不好听,是不配套。” 第118章 她怀疑他上辈子是被谁气死的 第118章她怀疑他上辈子是被谁气死的(第1/2页) 华莺再是不机灵,也知云袖姐姐在提点自己,忙起身向年初九敛衽一礼,“奴婢斗胆,请姑娘赐名。” 年初九温声问,“华莺这名,是谁给你取的?” 华莺垂首答道,“奴婢进宫前本就没有正经名字,村里只随口叫大丫。后来入宫,粗使嬷嬷拿了写好名字的木牌让大家抓阄。奴婢抓到了‘华莺’,便一直用到如今。” 这么看来,这名字倒也没什么特别缘由。年初九想了想,“那你往后在我跟前,就唤‘白霜’吧。” 华莺打蛇上棍,又郑重行一礼,“白霜谢姑娘赐名。” 众人纷纷夸赞名字好听。 云袖却觉得,好听不好听倒是其次。但白霜和那堆名字配了套,这丫头就算在主子心里占了个好位置。 她不管几个嬷嬷要不要真心留下,反正她是打定主意,准备和白霜一起争取在这苟到老死。 只要姑娘不倒,她们就不散。这是云袖刚刚做下的决定,因为这里……太像家了。 她想有个家。经历过乱世沉浮的人,谁不想有个安稳的家? 筵席过半,年初九先行离席。 有她在席上,众人终究放不开。 再者她心里还惦着东里长安,便婉拒了蔡嬷嬷相送的好意,准备独自一人踏着月色而去。 似有感应,明月竟拎着灯笼来接人了。 众人又邀明月入席。 明月答应着,说把姑娘送过去就来。 路上,明月问,“姑娘,奴婢该如何应对云袖?” “如常便是。”年初九淡淡道。 如常。该近则近,该远则远。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有在明面那套班子里表现出色,才能进得暗里那套班子。 她是不怕谁塞眼线来盯她的梢,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明月想起什么,嘴角漾了笑,“殿下真有意思。” “他怎么了?”年初九抬眸问。 “殿下刚才醒来,见不到您。又听青霞说,您在院里为宫里来的人接风。他就生气了。” “他气什么?”年初九皱眉。 这人特别爱生气,她算是领教了。要能少生点气,估计能活得长些。 她都怀疑东里长安上辈子是被谁气死的。 明月看看周围,小声道,“殿下说让咱们小心奸细。还说宫里的人,要么是他父皇派来的眼线,要么就是其他那几家的,反正没个好人。” “他还这么警慎呢?”年初九笑着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住,连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疑惑丛生。 如此警慎的一个人,为何前世会把阿普和阿布,轻易交到顾江知那厮手里? 东里长安怕不是被顾江知骗了? 以顾江知那厮的心机手段,跟昭王联手演一出戏,想要哄得心思单纯的东里长安信任,当真不算难事。 只是她想不通,东里长安一穷二白,人家有什么必要非要取得他的信任? 总不能是为了骗人家两只狗吧? 明月将灯笼挂在廊下,回身见姑娘发愣,“姑娘,怎么了?” “有些事,我好像忽略了。”年初九猛地发现,自己好似从来没问过,止墨是因为什么事被魏鑫杀死的。 想起他神神秘秘说要送她聘礼,还口口声声那东西不值钱。却又提防这个那个,生怕人家把他的宝贝偷走了。 究竟会是什么? 年初九本来对他要送的物件没多少兴致,满心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活得长久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她怀疑他上辈子是被谁气死的(第2/2页) 此刻却忽然生出几分迫切,很想知道答案。 年初九脑中飞速思索。 东里长安随时都一副委屈得要死的样子,一定是吃了天大的暗亏。 止墨替他鸣不平,被魏鑫杀了。 魏鑫杀了人。昭王护着,林贵妃也护着,才导致堂堂一个皇子想要杀魏鑫报仇,最后竟逼得想要在瑞天门城楼上自尽。 昭王和林贵妃到底是想掩盖什么秘密呢? 年初九的心忽然狂跳。 总不能是新型连弩吧? 之所以想到新型连弩,是因为这是昭王在光启帝面前最拿得出手的功劳。 据说那新型连弩,是昭王与其麾下幕僚一同研制而成,一出便在战场上横扫千军。 上辈子她便听过,此物名为长行弩。 正是以东里长行之名所命。后来东里长行登基为帝,为避帝讳,才更名为帝王弩。 这也是雁国能就此立国的仰仗,更是光启帝要扶持昭王和林家的原因。 连弩! 连弩连弩! 连弩跟东里长安的委屈,又有什么关系呢? 总不能……新型连弩是东里长安造出来的吧! 这个想法刚窜上头,年初九就觉得自己想多了。 就东里长安那么笨的人,能独自捣鼓出所向披靡的新型连弩? 那般军国重器,若无数十人一同研制推敲,上了战场又怎能如此精准凌厉? 年初九想得头疼,呼出一口气,提步进屋,耳边传来一阵叮叮铛铛的铃声。 还有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年初九摇摇头,轻声问,“今儿这几个,已经带着小狗来来去去五六趟了吧?” 明月笑答,“不,这是第七趟了。孩子们喜欢殿下,殿下也喜欢孩子们。” 年初九揉了揉眉心,“可殿下需要静养。” 里头孩子们吱吱喳喳,各说各话。 一个比一个大声,吵得人耳膜都要碎掉了。 分不清谁是谁。 “明王殿下,你看你看,阿布在笑阿布在笑呢!” “阿普也在笑!阿普,你真乖!摸摸狗脑袋!” “明王殿下,看我看我看我!我也在笑……哈哈哈哈哈哈……” “阿布还摇尾巴呢!你有尾巴吗?” “你不是也没尾巴吗?还说我!” “谁说我没有尾巴?以后我的尾巴就长出来了!比阿布的还大!像一棵大树那么大的尾巴!” 要翻天了!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年初九抚额。 她正想说话,就听到七哥儿年锦城清了清嗓子,“咳!都安静!安静!再吵,一会儿你们娇娇儿小姑姑回来,会把你们通通扔出去,再也不许你们进来陪殿下了。” “不可能!娇娇儿小姑姑最喜欢我,她不会赶我出去的!” 这话一出,孩子们又吵起来了。 “娇娇儿小姑姑最喜欢的是我,才不是你呢!” “她亲口说是我是我是我!” “是我是我是我……略略略,就是我!” 年初九:“……” 她站在门边,正好对上东里长安带笑的眸。 忽然发现,他笑起来真好看。 东里长安连忙垂下眼。 又一次猝不及防地发现,年姑娘生得真好看。 心头轻轻一动,耳朵瞬间就红了。南方的盛夏,当真是热。 第119章 他已经寂寞了很久很久 第119章他已经寂寞了很久很久(第1/2页) 屋子里其他人愣没发现年初九来了,还在继续吵闹。 狗儿叫,娃儿闹,差点把屋顶都掀了。 年初九觉得,这探病的规矩,是非立不可了。再这么下去,宸王殿下不是病死,而是被吵死的。 年锦城提高声量,血脉强势压制,“停停停!先纠正你们一个错误啊!是‘宸王殿下’,不是‘明王殿下’。” “是明王殿下。”渔哥儿固执坚持,“外头人都这么叫。” “嗯,我也听见了。外头人都叫明王殿下。”渊哥儿比渔哥儿大两岁,自觉自己很权威了,“就是明王殿下。” “好好好,明王殿下就明王殿下。”年锦城说不过几个小娃,妥协了,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喜欢明王殿下吗?” “喜欢!喜欢呀!”渔哥儿抢着回答,小脑袋和阿布一起,直往东里长安榻边拱。 “我也喜欢。”渊哥儿在榻边圆凳上坐得板正。 恒哥儿抱着阿普,玩着人家软乎乎的爪子,答案十分完整,“喜欢,明王殿下长得好看,比七叔还好看。” 年锦城:“……” 万点暴击! 猝不及防啊! 怎么还捧一踩一呢! 他也是长得很好看的好吧? 论样貌,素来他只认两人能排在自己前头。一个是三哥年锦恩,另一个就是顾江知。 如今顾江知那厮已被他彻底除名,竟又冒出来一个宸王? 年锦城不由认真打量了东里长安一眼,才发现人家确实生得极好,就是未免太过苍白清瘦了些。 咦,怎的被个孩子夸一句好看,这人连耳朵都红了? “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年锦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厉。 这话原是平日里母亲常说他的,此刻他板着脸拿来教训这帮孩子,倒还一本正经。 不过能让这帮小子安分下来不容易,索性趁热打铁哄着,“来来来,说说,你们还喜欢明王殿下什么?不许再提长相了,太肤浅。” 渊哥儿闷了半天,说了三个字,“不知道。” 显然他也是觉得明王殿下长得特别好看,就说不出别的来。 渔哥儿举手要求作答。 “渔哥儿你说。”年锦城笑眯眯点名。 渔哥儿有正确答案,把怀中的阿布举起来,“阿普和阿布都喜欢明王殿下呢!” 不是有句话说,人嫌狗厌? 狗都喜欢的人,还能差了嘛?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又费力地再次举起挣扎的阿布,“它们咬昭王,昭王是坏银!” 昭王就是人嫌狗厌那一拨! 东里长安嘴角微微翘了翘,睫羽颤颤的,低下头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渔哥儿的小脑袋,表示同意这话。 他好喜欢年家的吵闹啊,感觉满满都是人。也特别喜欢这几个孩子,总带着狗来陪他。 他已经寂寞了很久很久。 每次孩子们被年初九赶走,说殿下要休息了。东里长安就说不出的失望和寞落。 虽然他很少说话,可还是眼巴巴盼着孩子们来看他。 只有跟小孩子在一起,他才感觉不到算计,才觉得安全。 其实这才是他来年家住下的第二天。 可他觉得自己在这生活了许久许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他已经寂寞了很久很久(第2/2页) 年初九见里头有人陪着,就吩咐明月几人都去席面上露个面。 正巧袁嬷嬷赶来,请她过去给年老夫人诊脉,“姑娘,老夫人今日胸口发闷,气儿不顺。她还不让老奴跟您说,怕您分心。” 她也是趁着大夫人在房里陪着老夫人说话的间隙,才赶忙溜出来报信。 年初九正色道,“袁嬷嬷,你做得极是。祖母凡事都憋在心里,尤其家里发生这么多大事,她大喜大悲,最伤身子。往后但凡有不妥,你定要即刻来寻我。便是三更半夜,也绝不可耽搁。” 她说着赶去看祖母,自然也就没听见孩子们天马行空说的话。 恒哥儿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开口,“明王殿下,你要是做了我们姑父,可不能像顾二狗那样,欺负我们娇娇儿小姑姑。” 东里长安消息闭塞,压根不知道外头那些事,闻言微微一怔,愣愣地问,“顾二狗是谁?” 渔哥儿立刻脆生生抢答,“是只大坏狗!” “别侮辱狗!顾二狗不配当狗!”年锦城伸手揉了揉渔哥儿的头。 渔哥儿当即鼓着腮帮子气呼呼,“那顾二狗就是个大坏蛋!” 渊哥儿也跟着攥紧小拳头,气鼓鼓附和,“他欺负我们娇娇儿小姑姑!就是个大坏蛋!” 恒哥儿板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补充,“他本来要做我们姑父的,结果骗我们来了京城,转头就跟别人订亲了!” 呃……竟然还有人能欺负年姑娘?东里长安震惊,一时难以接受。 在他心里,年姑娘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是从容厉害、不肯吃亏的模样,竟然还被人欺负了? 恒哥儿年纪稍长,心思也更敏锐些,察觉不对,连忙改口圆场,“我们娇娇儿小姑姑最好了,天底下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姑娘。明王殿下,您要是做了我们姑父,我们天天都陪着您玩,好不好?” 年锦城抚额,清咳一声,“好了,夜深了,都赶紧回去歇了,别扰了殿下休息。”他看向恒哥儿,“你好生带着他们俩一路回去。” 恒哥儿懂事,心知七叔还要忙着善后。 这便起身,唤了两个弟弟告退。 三人小短腿挪得整整齐齐,排成一溜小小的队伍。 恒哥儿和渊哥儿学着大人的样子,绷着小脸,挺起小胸脯,一同对着东里长安拱手行礼。 声音清亮,“恒哥儿告退!” 脆生生,“渊哥儿告退!” 渔哥儿也小短手一拱,奶声奶气跟上,“渔哥儿告退!” 东里长安心头软乎得像一团棉花,依依不舍,“明儿,早点来?” 年锦城:“……” 这位哥,您就这么爱跟孩子玩? 三个小的已经大声接力回答了。 “明王殿下!” “明儿我们天不亮就来找您玩。” “带着阿普和阿布,可好?” 年锦城眼皮都在跳。 天不亮! 他可起不来! 看孩子的任务,他明天不接了。 东里长安眉眼轻弯,很安心,“嗯,我等你们。” 恒哥儿和渊哥儿弯下身子,把阿普和阿布各自抱在怀里。 三个小身影轻手轻脚、规规矩矩有序地退了出去,一路走得端正又乖巧。 东里长安看着这一幕,心头好生欢喜。 第120章 宸王殿下您一定要争口气 第120章宸王殿下您一定要争口气(第1/2页) 等人都走了,年锦城才小心翼翼问,“殿下,您不知道顾江知这人?” 东里长安摇头,“没听说过。” “那您总该听说忠勇侯府?” 东里长安仍旧摇头。 年锦城:“……” 东里长安眨了眨眼,“你跟我说了,我就知道了。” 年锦城坐在床边圆凳上,难得没喊腰酸背痛,“这么和您说吧,我们年家来京城,就是因为娇娇儿跟顾二狗有婚约在身……”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吧啦吧啦好半天。 “我跟你说,顾家把借我家的元宝都铺在床上当席子睡。” 年锦城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添油加醋,形容词乱飞。 东里长安听得很气愤,气儿都不大喘了,“银子要回来了吗?人参呢?” “别说了,还差好几百两银子!人参也被切片了。” 东里长安大为震惊,“你们竟也遇到如此不要脸的人!” 丧尽天良,贪得无厌,跟老四一个德性。 “对吧对吧?顾家就是不要脸!”年锦城气愤不已,“还敢逼我家娇娇儿做妾!怕不是想屁吃!” 嗯?也! “宸王殿下,您也遇到过不要脸的人?” 东里长安无比沉痛,“过之,而无不及。” 年锦城很想让他“展开说说”,但瞧着对方累得不行的样子,只得压住了好奇心。 最后一脸郑重地叮嘱,“所以宸王殿下,您一定要给我家娇娇儿争口气,长长久久活下去,才不让人笑话。不然人家会议论,说娇娇儿离了顾家,只能嫁个短命鬼!” 年锦城握紧拳头打气,好似只要下个决心,就能活得久一样,“殿下,靠您了!” 东里长安:“……” 这是争口气的事儿吗?他有心无力,又感觉自己心口那团气儿上不来了。 那头,年初九刚给年老夫人施完针,又提笔写了张药方递给袁嬷嬷,“一日三服,忌食生冷。出了汗,要立刻换干净衣裳,不可吹风受寒。祖母心绪易躁,你多看着些,别叫她劳神动气。” 年老夫人虚虚道,“娇娇儿,莫费心,祖母好着呢。”又怪袁嬷嬷,“就你多事,叫她来做什么?殿下那头都够她忙了,整日脚不沾地,歇口气儿的功夫都没有。” “祖母,”年初九拉着年老夫人的手,轻轻摇了摇,“您莫要说袁嬷嬷了。她现在是我放在您这里的眼线,有个风吹草动,她肯定要来跟我说的。” 袁嬷嬷笑,“老夫人,您就是骂老奴两面三刀,老奴也是要去叫姑娘的。家里守着个神医,多少人羡慕不来。” 殷樱也附和,“是啊,母亲。您身体好,咱家才有主心骨儿呢。娇娇儿,你去忙你的,我在这儿伺候着。” 年初九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出得门去。 袁嬷嬷忙追出来,“老奴送您过去?” 年初九摇摇头,“不用,几步路的事儿。”顿了一下,又道,“也好,正巧我有事问你。” 袁嬷嬷手执灯笼,小心给姑娘照路。 廊下并不昏暗,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灯笼。暖黄光晕一路铺过去,连脚下的青砖都照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宸王殿下您一定要争口气(第2/2页) 年初九问,“祖母今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儿?” 袁嬷嬷一言难尽,难以开口。 “说吧。”年初九淡声道,“是旁支那头不满意,找到祖母这儿来了?” 袁嬷嬷叹口气,“好多事儿呢,怎么说得完?” “那就一样一样说。”年初九步子慢,也照顾着袁嬷嬷的腿脚。 袁嬷嬷道,“国公爷不是要安排人进盐铁司吗?其中选了奉琛老太爷一脉的三个,奉治老太爷一脉的一个,偏生奉信老太爷这一脉,一个名额都没捞着。” 年初九微微挑眉,“所以,是奉信堂祖父那边闹起来了?” 袁嬷嬷一时还有点不知从何说起,“唉,三家都在闹,姑娘您听老奴慢慢给您捋。” 夜风卷着燥热掠过,不远处立着一座雅致凉亭。 飞檐翘角,木柱光洁,木桌木凳规整。 四周草木疏朗,虫声低鸣。 年初九迈步进去,落座在圆木凳上,“嬷嬷也坐。” 此处白日有人打理,凳子桌面都很干净。 袁嬷嬷将灯笼轻挂在亭柱挂钩上,灯穗微微晃了晃。 光晕漫开,映得四下亮堂。头上星光璀璨,月色清和。 袁嬷嬷这才坐下,细细道出原委,“奉治老太爷这脉只得一个进盐铁司的名额,跟奉琛老太爷那边三个名额比起来,心里本就不平衡,先闹了起来。奉信老太爷这脉一个名额都没捞着,闹得更凶。” 年初九皱眉。 名额是根据能力来的。名单她看过,叫父亲先压着不忙上报。 她还有些事没查实,就快了。若是查实,只怕名额还要调一调。 又听袁嬷嬷道,“只是奉信老太爷这脉闹的,还不止这一桩……” “还有何事?”年初九刚问出口,自己就猜到了,“他们家有女子想嫁刘寸心和董宝玉?” 袁嬷嬷一愣,“姑娘通透。不单是奉信老太爷家,连奉琛老太爷家,也有姑娘惦记着刘公子和董公子呢。还跟老夫人嚼舌根,说姑娘您满心满眼都护着自己身边的丫鬟。但凡有什么好前程,都先紧着一群下人,倒把自家亲戚抛在了脑后。” “祖母没告诉他们,是刘寸心和董宝玉自己选的明月和青霞?”别说年初九没做偏心之事,就算做了,她也不心虚。 “说了说了,都说了。可人家不信啊!”袁嬷嬷气得声音都沉了,“哦,还有一桩。您前几日,不是又拒了奉琛老太爷家的嫡孙求娶李玉儿姑娘吗?他们心里本就憋着气儿。如今几件事凑在一处,便都发作了。” 是有这么回事。年初九在给明月等人择婿时,也一并替李玉儿留着心,这是她早前答应下的。 可李玉儿心性高,那本册子上的人,一概不合意。偏年家旁支的堂哥年锦奇找上门,直言要求娶李玉儿。 她也特意问过李玉儿,人家不愿,这才干脆利落回绝。 袁嬷嬷着实生气,“今儿,这群人又把早前帮过老夫人的事儿搬出来,反复念叨。话里话外,都是老夫人纵容儿孙不念旧。把老夫人气得心绞痛,可不就胸闷气紧么?” 第121章 喜欢闹鬼就闹鬼呗 第121章喜欢闹鬼就闹鬼呗(第1/2页) 年初九沉默不作声。 早年那些事,她知道一些。 那时候,年家还未发迹,只是定安郊外村里的一户大族。 老夫人本是独女,父母去世后,族里人虎视眈眈,险些要被吃了绝户。 她性子刚烈,行事惊世骇俗,当即咬牙把田地屋舍贱卖给了外村人,然后孤身离村经商。 本钱薄,路子野,又是个女子,简直受尽冷眼。 一次运货途中遇上劫匪,货物尽失,周转不开,险些撑不下去。 年奉琛三兄弟当年家境稍稍宽裕,虽是远亲,却与老夫人有着一同长大的情分。 听闻她的遭遇,当即凑了银子,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这份情,老夫人一直记在心里。 待她后来经商得利,不仅以十倍奉还,还将这几脉一并带入商圈,处处照拂。 尤其后来战乱四起,时局动荡,年家大批掌柜伙计留守各地打理产业,不少都遭了劫难。 最危险之时,老夫人无奈之下带着全家远赴海外避难,也没落下这几脉人,一路护得他们周全。局势稳定一些后,才又回到定安。 要说人情,早也还清了。只是有些账,兴许不是这么算的。 落难的时候,大家反倒好说话。可现在又怎么同? 世人本就不患寡而患不均。 如今年维庆封了富国公,府里风光正盛。这几脉旁支心思活络,蠢蠢欲动,亦是常情。 袁嬷嬷又道,“奉琛老太爷那一脉人,前几日不是刚来京嘛,住在先前梁家住的那方宅子里,非说闹鬼。今日就来找老夫人,说是看到了年秀珠两口子死不瞑目,说得有模有样。” “先前我是征求了他们意见,才让人安排下去的。”年初九揉了下眉心,“当时我就说,另租一栋宅院给他们住,他们说不用。现在又闹什么?” “许是他们押运的船翻了,死了几个伙计,心里害怕吧。”袁嬷嬷摇摇头,“代表那支来闹事的,是奉琛老太爷的长媳。那人,你是知道的,说话又重又密。别说老夫人,就是老奴的脑袋都要被吵炸了。” 两人说了会子话,年初九便让袁嬷嬷先回去了,自己独在亭中又坐了片刻。 她望着明月清辉,在心底慢慢梳理,将重生至今桩桩件件的大小事,一一在脑海里复盘而过。 前世年奉治和年奉信这两脉人,因跟着年家人先行进京,被连累发配到苦寒之地。 唯年奉琛这脉,是逃过了一劫。 因为他们到达京郊时,听到年家下狱的消息,就不敢再踏入京城了。 后来顾江知打探回来的消息说,他们押运的船只途中翻沉,还折了好些个伙计。 初听只当是水路凶险,并无可疑之处。 直到后来,年初九竟在京中隐秘的古玩铺里,见到了本该沉入水底的东西。 那幅秋望生的《春溪暮云图》,是她祖母早年重金购得,交由年奉琛一脉押运进京的珍品。 年初九找上门去质问奉琛堂祖父,结果不止没见到堂祖父本人,更没得到答案,还差点又被兵马司统领顾江知抓住。 这一世,年奉琛一脉先行到达的,仍旧是长子这房人。不出意外,照旧报经乌门峡时,船沉人亡、货物尽失的噩耗。 至于这脉的其他人,如今还在路上,押运着陆路的货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喜欢闹鬼就闹鬼呗(第2/2页) 只是这一回,早在他们抵京之前,年初九便已派人赶往乌门峡。 她要打探当日有无狂风暴雨,河道是否真有船只失事,附近渔民乡民,又是否亲眼见过沉船场面。 这一切她都瞒着祖母,生怕老人家得知后伤心难过。 却没料到,即便如此,这些人还是闹起来了。 既然那么喜欢闹鬼,那就闹起来呗。 年初九从回廊走去东里长安处时,明月和云朵正从里面拎着灯笼出来寻她。 “姑娘,殿下服过药已经睡下了。”明月轻声回禀,“今夜应当能睡得安稳。” 药物本有安神之效,又陪着孩子与狗玩了整日,心力消耗,自然睡得沉了。 年初九问,“胡公公他们回来当差了?” “回来了,胡公公和蔡嬷嬷都欢喜得很。”云朵一提起这事就忍不住笑,“您是没瞧见,胡公公还在那儿哼小曲儿呢。别说,他那把嗓子唱戏当真有几分味道。” 年初九脚步一转,带着二人行去三哥年锦恩的院子。 小厮丛明闻声开了院门,见是她,连忙见礼,“姑娘这么晚还不曾歇息?” 年初九微微一笑,“是啊,你主子现下在做什么?可歇下了?” “三少爷在后院练剑呢。”丛明连忙侧身引路,语气殷勤,“小的带姑娘过去。三少爷若是知道姑娘来了,必定欢喜。” 年初九微觉诧异,“他何时竟连夜里也要练剑了?” 丛明回想了下,“约莫是咱们刚入京那几日便开始了。早晚勤练不辍,有时午后也会练上一阵。如今我们主子,比任何时候都勤勉。” 年初九眼眶微润,抬眼已望见院中三哥的身影。 少年身姿挺拔,长剑破风,带起簌簌竹影。 寒芒在月色里流转,如流霜,如碎星。 每一式都利落干净,剑随身走,衣袂轻扬。 静如山岳凝立,动如惊鸿掠空。 收剑,惊喜,连声音都带着说不出的喜悦,“娇娇儿!你竟来寻我?” 年初九这才想起,自己当真很少找过三哥。 自来有事就先想起四五六哥,因为他们从小就抱团。 原来三哥也盼着她有事来寻他的。 “嗯,有个活儿!”年初九自丛明手里拿过汗巾递过去,“你先擦擦汗,一会儿我细细和你说。” …… 这夜,梁家曾经租住的宅子当真闹鬼。 那鬼却不是年秀珠两口子,而是乌门峡船沉丢了性命的年家伙计。 奉琛老太爷的长子年维福,两眼乌青,面色涨红,额头上还鼓着个大包。 “这屋子住不得了,当真邪门得很!”他媳妇冯氏一晚没睡好,头昏脑涨,“我这就去找老夫人换个宅子!” “去不得!”年维福惊魂未定,连忙拦住,“你这一去,咱们这几晚不就白住了?” 他迟疑片刻,又咬牙道,“要不,再忍忍?我昨日打听了,富国公府就快修缮妥当,择个日子便能搬进去。听说是八月初八,没几日了。” 那可是富国公府! 只要他们能同住进去,断没有再搬出来的道理。往后寻个机会,分下几个院子,也是迟早的事。 第122章 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 第122章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第1/2页) 年维福又责怪冯氏,“你昨儿就不该去老夫人面前闹那一出,显得咱们胡搅蛮缠似的。维庆本来给咱们进盐铁司的名额就最多,这一去闹……” 冯氏也有些后悔,可闹都闹了,又能怎样? 她说话酸溜溜,“都是姓年的,人家已经是富国公了,你是个啥?还‘维庆维庆’,维庆是你能叫的?往后你见了人家,得跪!” 年维福一愣,倒还真没想过这些。经冯氏一提醒,当真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不止姓年,还都是维字辈,以前大家以兄弟相称。往后要跪着喊一声国公爷……那膝盖怎么弯得下去? 啧!他捂了脸,牙帮子酸。 其实冯氏心里早就懊恼不已,昨儿实在不该在老夫人跟前闹成那样。 她原本过去,不过是想陪着老夫人说说话。总不能住个鬼屋,还不让人知道这里头的苦吧? 谁料那两家人竟也齐齐凑到老夫人面前,争抢着说盐铁司名额的事。 说着说着,场面就乱了。 要说他家分到盐铁司的名额多,三个,听着确实惹眼。但他们长房也只占了一个啊,另两个是二房三房的。 冯氏不觉得占了多大便宜。谁叫她家能做事的大有人在呢。 她的烦恼才是真多。 她那两个闺女,早先就看上了刘寸心和董宝玉。这次上京来,也是打算把这事儿办了的。 结果年初九竟然把人配给了她房里两个丫鬟,你说这让不让人上火? 年老夫人还为其开脱,说是人家刘公子和董公子自己选的明月和青霞。 那维护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怎么可能! 放着主子不娶,娶个丫鬟当夫人,传出去都要把他刘董两家的祖宗气得掀棺材板! 反正那年初九仗着是“娇娇儿”,就恨不得把所有好处全占了呗! 再有,李玉儿那贱人真当自己是个宝! 她家奇哥儿求娶这贱人,她肯定是不能同意的。 她可以不同意,但李玉儿一个下人凭什么拒绝! 这就让人相当不爽。 她家奇哥儿一表人才,放在京城也是被人争抢的对象啊。尤其如今朝廷铁令一下,多少女子急嫁。 京城贵女那不都随奇哥儿挑? 她李玉儿算个什么玩意儿? 冯氏原打算遂了奇哥儿的意,把李玉儿收作通房。等儿子娶了高门大户的姑娘做了正妻,到时再抬李玉儿作妾就是了。 没错,年家男子不纳妾,女子不做妾的规矩,她是很支持老夫人的。 也是因为如此,年维福这些年只敢在外头养外室,都不敢搞到家里来。 她这个正妻坐得稳稳当当。 她的女儿自然也要做正妻,年家规矩这是必得遵守的。 但到了儿子这里,她觉得可以不遵守了。毕竟哪个男子不三妻四妾? 她是希望儿子能多有几个女人,多给她生几个乖孙。如此人丁兴旺,往后迟早会盖过老夫人这支。 冯氏站起身,“不行,我今儿还得去找老夫人多唠唠。” 年维福第一次做这么大的亏心事,到底有点害怕,“你说,船沉……老夫人信不信?” “怎么不信?苍月峡不也沉了一艘吗?还有一艘被重创,到现在都在那头修船。怎的,他们沉得,咱们就沉不得?”冯氏目中精光一闪,“到处都在下暴雨,我还不相信,他们能派人去乌门峡查有没有船翻了。心放肚子里吧,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第2/2页) 年维福胆儿小,心是心,肚子是肚子,心怎么也放不进肚子里。 冯氏胆子比丈夫大,叮嘱道,“你管住自己的嘴,别瞎嚷嚷。谨慎些,让老爷子知道就麻烦了。” 冯氏约莫辰时末到的年老夫人屋中,却没见到人。 她眼睛一瞟,就看见正在院子里洒扫的李玉儿,顿时脸色一沉,“你!过来!” 李玉儿茫然抬起头。 霞光落在她脸上,映得容色明丽,一时让人移不开眼。 “叫你呢!”冯氏看到这张脸,双目刺疼,只觉得此女狐媚,生来就是勾引人的。 下贱玩意儿! 可到底是年家主支这头的,还轮不到她随便打骂,便没好气地问,“老夫人呢?” 李玉儿答得规矩,“不在屋子里。” 废话!冯氏许是昨晚没睡好,今日格外火气大,“要在屋子里,我会问你?” “那我也不知道呀。老夫人去哪,能告诉我?”李玉儿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冯氏噎着了,看李玉儿的眼神变得更加阴狠。 李玉儿不明白对方这恨意是从哪儿来的,愣了片刻才想起……似乎,好像,年姑娘头几日来问过她,愿不愿意嫁年锦奇? 她想起来了,这冯氏……应该是年锦奇的母亲? 李玉儿明白了,就有些好笑。 她知道冯氏肯定是看不上她的。 可她拒了年锦奇,冯氏就很气。 这心思,当真微妙。李玉儿不欲和人争长短,就淡淡笑了一下,低头继续洒扫。 可她笑那一下,彻底把冯氏惹炸毛了。 冯氏觉得这贱人在嘲笑她,嘲笑她儿子,嘲笑他们全家。 找不到老夫人,还被鬼吓了一夜,这会子完全失控,上前就踢了对方的扫帚,“没规矩的东西!” 李玉儿也火了,“你说谁没规矩了?” “你!” 李玉儿笑得挑衅,“谁没规矩狗都知道!” 冯氏手痒,抬手要打人。 李玉儿仰起脸,“来,你打!你要敢打,我就服你!” 她现在可是有仰仗的人呢! 只要冯氏敢动手,她就敢去年初九面前哭死。看谁吃亏! 冯氏到底理智回笼,气愤地把手放下去,咬牙切齿,“贱人!” “贱人你骂谁!”李玉儿牙尖嘴利,似笑非笑,挑衅。 冯氏指着对方的鼻子,“一个寄人篱下的东西,也不知道翘个啥!” 李玉儿觉得更好笑了,“说得谁不是寄人篱下一样!” 谁比谁高贵! “你!”冯氏的手又痒了。可她不敢抬起来,因为知道这一巴掌要打下去,会收不了场。 收场的人来了,富国公夫人到! 殷樱踏进院子,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场,“咦,嫂子这是生什么气呢?”又对李玉儿道,“玉儿,你怎么在这?你哥正到处寻你。” 李玉儿应,“知道了,夫人。”又忙捡起扫帚赶紧扫地,“我扫完这里就去。” “这孩子也太勤快了。每日院子必扫得干干净净,就见不得有片叶子掉下来。”殷樱说笑着和冯氏往里走去,“嫂子这一大早,怎的又来找母亲?” 第123章 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 第123章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第1/2页) 不得不说,殷樱这“又”字用得好。 不过,再用得好,也要有人听得懂。 冯氏此刻被李玉儿气疯了,正跟殷樱下眼药呢,“弟妹,你就这么纵容一个下人?对主子说话,我啊我的!这像什么话!她还爱顶嘴,我说一句,她顶一句,这眼里当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殷樱顿住脚步,很奇怪地看了冯氏一眼,“李家什么时候成下人了?” 冯氏一噎,“不是下人是什么?” 殷樱表情一言难尽,“他们若是下人……” 你们又是什么?后面这句没说出来。 但冯氏听懂了,脸色倏地变得难看,冷冷道,“弟妹这话是什么意思?” 殷樱肃然提醒,“我公爹姓李。” “所以呢?弟妹不要忘了,你公爹是入赘年家的;更不要忘了,你公爹是如何伤了老夫人的心。”冯氏义正辞严。 都恨不得把这家人的脑壳掰开看看,到底里面装的啥。 李春山入赘还不老实,凭什么给李家脸面! 殷樱猛然脸色一沉,“我公爹还轮不到晚辈来评断,更轮不到外人来置喙!” 其实往常几家来往,都极有分寸。哪怕是躲战乱那几年,几家常居一处,就算再大的闲话也只私底下说,绝没出过明面上的龃龉。 像今天这么疾言厉色的,还是头一回。 冯氏是因为昨晚折腾一夜,今天又对上李玉儿,没压住火气。 殷樱则是因为昨天见他们吵到了老夫人,她家娇娇儿又说很可能船沉有假,要先查实一下。 说“查实”,指定八九不离十。 这就同样没压住火气。 借着李玉儿的事,大家各自针锋相对。 不过冯氏很快就冷静下来了,拉着殷樱的手,温声赔笑,“弟妹,是嫂子说错话了,你别介意。” 开玩笑!以前都没撕破过脸,现在人家都封了国公爵位,这个时候撕破脸有什么好处? 殷樱冷着脸,把手抽出来。 场面正僵着,年初九带着明月进了院子。 她视若无睹,只敛衽向着二人行了晚辈礼,“见过母亲,见过堂婶。” 冯氏连忙上前虚扶一把,堆着满脸笑,“我们娇娇儿真好看,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年初九淡笑谢过。 几人一起进了上房。 殷樱落座上首,冯氏也在旁侧坐了。 年初九坐在下首,示意明月奉茶。 茶汤斟上,是年家茶园自产的新茶。 冯氏抿了一口,只觉清香入喉,神思一清。 心底妒意却悄然而起。 这茶,在番邦王室卖得好,她是亲眼看见的。她早就琢磨,怎么才能把茶园生意揽到手上。 年初九抬眸对殷樱道,“忘了跟母亲说一声,祖母昨晚睡不好,天不亮就央三哥送她去寺庙了。” 殷樱仍旧冷着脸,“昨儿被几家人吵闹成那样,睡得着才怪了。” “去的哪个寺庙?”冯氏假装看不见殷樱的冷脸,仍旧陪着笑,姿态放得极低。 年初九回话,“去的济安寺。听说那里挺灵验的,说是能安魂。” 冯氏顺口问了一嘴,“安什么魂?” 殷樱没好气,“不是你们吵闹说看见年秀珠死不瞑目?她虽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底是母亲一手带大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第2/2页) 年初九点头,“祖母心软,想必是要给年秀珠安魂。” 冯氏又喝了一口茶,“确实该安魂的。那屋子当真有鬼,昨晚……咳,昨晚又看见了。你看我这眼睛,乌青乌青的,一夜没睡。” “昨晚你们……又看到年秀珠两口子的鬼魂了?”殷樱忍不住皱眉。 冯氏身形一僵,半晌才低低应了声,“嗯。” 殷樱和年初九对视一眼,淡淡道,“鬼魂这事吧,别说你们遇见,就连我们也遇见了。” 冯氏惊讶,“你们也看见年秀珠了?” “那倒没有。”殷樱抬手揭开茶盖,嗅了嗅茶香,却并未入口,“我和娇娇儿总梦见死去的伙计,昨夜还跟母亲念叨来着。” 年初九恍然大悟,“母亲不提,我倒是没想起来。那济安寺能安魂,也能招魂呀。” 冯氏眼皮子一跳。 年初九煞有介事道,“我明白祖母去济安寺做什么了!她不是去给年秀珠安魂,而是去给年家死去的伙计招魂。” 殷樱这才浅浅啜了口茶,细细回味片刻,轻声道,“我年家的伙计,在你祖母心里向来都是顶要紧的人。昔日曾有一回,你祖母为保下几名伙计性命,宁可白白折了五万两银子的货物。此番咱们年家南迁,竟折损了这么多伙计,你祖母心里如何能过得去?” 年初九接话道,“母亲说得没错。祖母特意吩咐,派人往苍月峡与乌门峡烧纸上香,好生祭奠一番。对了,还有云龙走廊那一带,也派人去了。” 冯氏一惊之下,全身都在颤抖。 茶也不香了,满脑子都是年家派人去乌门峡烧纸。 “堂婶,您怎么了?”年初九关心地问,还抬手搭上了冯氏的腕脉。 冯氏吓得猛地把手缩回。 年初九更加疑惑,“堂婶,这大热的天,您怎的冒冷汗?” 殷樱悠悠道,“身体虚吧,别被鬼魂上身才好。依我看啊,你也得去庙里拜一拜。好歹求个心安。” 冯氏身后的嬷嬷赶紧递了帕子上来,“夫人,擦擦汗吧?” 冯氏心跳如鼓,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许是昨晚没睡好,有些乏了。” 年初九满脸失望,“本来还想听堂婶说说,乌门峡沉船的细节呢。对了,堂婶,这是船上伙计的名单,可对?” 她说着从袖里将一张纸递了过去。 冯氏手抖,竟拿不稳,掉在了地上。 明月弯腰捡起,再次递到冯氏手上,“堂夫人,您拿好。” 冯氏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回屋的,心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你从那头回来了?咦,你抖什么?”年维福纳闷,“还想着昨晚闹鬼呢?我想过了,咱们今天得搬。” “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小声道。 显然年维福没听见,仍在自顾说,“今儿不搬,晚上这还得闹鬼。安排宅子到底归谁管?” “我说他们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颤抖着喊出声。 年维福呆愣,“什么?” “我说,年维庆已经派人去乌门峡了!”冯氏喊完,似全身力气都用完,咚一声倒了下去。 那一刹那,她脑子里还是那两个字:完了! 第124章 什么都瞒不过您 第124章什么都瞒不过您(第1/2页) 到了这时,年维福反倒冷静下来。 事情做都做了,又能怎样? 老夫人一声南迁,就让所有人奔命。 年家儿子要封爵走仕途,就拼命砸钱,连盐铁都肯往上献。 如此奴颜媚骨! 这些事跟他们商量过吗? 他只不过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而已,何错之有? 等冯氏悠悠醒转,就见丈夫坐得笔直,四平八稳,胸有成竹。 他道,“不用怕!大不了翻脸!” 沉船的计划是冯氏的主意。她见丈夫没责怪自己,心也就安定下来,“父亲这两日应该就到了,该如何是好?” 年维福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夫妻俩商量许久,把儿子年锦奇叫到跟前,“你立刻带人赶往平城……” 午后炎热。 明月匆匆撩帘而入,见姑娘独自在窗前临帖。 她道,“姑娘,您料事如神,他们果然动了。奇少爷出了城东,往义河码头登船离京,随行的伙计大约有三四人。老姜头也领着几个生面孔,扮作货商一路跟着去了。” 年初九微微颔首,继续临帖。 她有时候静不下心来,就喜练字。 一笔一画间,思绪就清明起来。 可今日,偏是烦躁难安。不过片刻,笔墨便晕染开,糊了一纸。 将纸揉作一团,掷进纸篓。 也不知过了多久,年初九抬眸看了看天,日头仍旧灼热。 想来,万公公今日是不会来接她进宫了。 年初九搁下笔,吩咐青霞去巷口房东薛家一趟,告知薛老夫人会准时赴约。 随后又唤云朵备好马车。 云朵问明去处与同行之人,当即应声下去安排。 年初九这才去往殷樱院子里接年老夫人,“祖母,可记得上次跟您说过,西郊有处‘观音湖’?” 年老夫人抬起头,摆摆手,“娇娇儿,你不用为我费这些心。祖母虽然老了,却也能扛事儿。” 年初九微微一笑,“祖母自然是扛得住事的,可您儿孙满堂,谁不能扛,为何偏让您来扛?您如今就该是享福的时候,横竖谁不让您痛快,我就让谁不痛快!” 殷樱也在旁温声劝道,“湖心岛上那座观音庵,素来留着客舍,清静又凉快,我陪您去小住几日。人家薛老夫人都邀约好几次了,不愁没人说话。待到八月初八开府之日再回来,可好?” 年老夫人见她母女二人这般劝说,还约好了人同往,也就不再推脱。 毕竟是晚辈一片孝心。她若想身子康健,多享几年天伦,自当顺着心意,好生顾惜自己才是。 年初九将明月备好的换洗衣物、薄绸夏衫、驱蚊艾草、消暑药膏、素扇与常用针线,都叫袁嬷嬷仔细收拣妥当。 又挑了李玉儿和李珍儿随行。 千叮万嘱,“袁嬷嬷,若祖母身体有不适,你要赶紧派玉儿回来报信。” 袁嬷嬷忙答应下来。只觉姑娘似一夜之间长大了,对长辈尤其贴心。 往日虽也孝顺,终究年少粗心,时常外出采药一去数月,不懂老人家牵挂。 如今瞧着,当真是懂事多了。 袁嬷嬷欣慰,就觉得主子对这娇娇儿没白疼。她收拾好包袱,递给李玉儿姐俩带着,自己则扶着老夫人上了马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什么都瞒不过您(第2/2页) 如此,薛年两家的马车一前一后,往西郊而行。 到了湖边一看,果然是莲叶接天,满湖青碧。只瞧一眼,胸口积郁的闷气便舒散了不少。 薛老夫人生得慈眉善目,耳垂子也厚,看着是个有福气的,“年老夫人,能约上您同住啊,是我三生有幸。” 年老夫人忙笑着回应,“薛老夫人太客气了。初入京来,能租住到您家的房子,也是我们年家的福气。” 二人好一阵互吹,都吹到了对方心里去,一时都忘却了各自的烦心事。 薛老夫人也是由儿媳妇陪着来的,且还是两个儿媳。 另外还有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叫薛梧桐。跟年初九一样,是来送人的,一会儿还得回去。 “见过年姐姐。”薛梧桐内向,低着头见礼。 年初九虚扶她,也回了礼。 一行人乘船上了湖心岛。岛上幽静古朴,花木扶疏,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胸口堵着的气儿都顺了。 几个老尼笑脸相迎,对薛老夫人十分热络。 看得出,薛老夫人是这里的常客。 订了挨着的几间屋舍,一切安排妥当。 年初九准备离岛。 年老夫人拉着她,想了又想,还是开口交代,“娇娇儿,你做事,祖母素来放心。只是,杀伐果断固然要紧,也需顾念几分旧情,莫要赶尽杀绝。” 她说这话时,轻轻闭了眼。 再睁开时,眸中有泪。 年初九一愣,“祖母……” 年老夫人轻轻摇头,“你便是瞒着,我心里也有数。你派人往各处烧纸祭奠,料理货物,实则是想查清楚,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吧?” 年初九轻轻替老夫人理了理鬓边银色发丝,“祖母,什么都瞒不过您。” “你怀疑乌门峡那头?”年老夫人确实心里有数,却还是多问了一句。 年初九咬了咬唇瓣,轻轻“嗯”了一声,“钱财迷人眼,孙女不得不防。每一趟入京的商队,我都会一视同仁地查。孙女觉得,该断的断,该赏的赏。” “你那几个堂祖父,都是祖母少时玩伴,有着非同一般的情谊……”年老夫人越说越小声。 她心里难受,可话音一转,“如果查出你那几个堂祖父也参与了这些事……不必手软。乌门峡沉船,我年家伙计死了九个!整整九条人命!” 没能死在乱世烽烟里,反倒折在了太平年月。 不是天灾,是人祸!这才是最让人痛心的事。 年初九听得懂。 一旦查实乌门峡沉船另有隐情,祖母绝不会拦着她处置年奉琛一家。 年初九道,“祖母,或许有些格局我们得打破了,不能再墨守成规。” 年老夫人拍拍孙女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祖母不想管了,祖母要活到一百岁呢。” 年初九眉眼弯弯,“祖母自然能活到一百岁。” 她回到府中,刚踏进门,便见青霞匆匆而来,低声道,“福老爷去账房支银子,要另换宅子居住。账房不敢应,他这会儿正闹着呢。” 第125章 这账要从哪里走 第125章这账要从哪里走(第1/2页) 年家一应商事账目,都暂设在宅内。帐算公所紧挨着门房,往来行事方便。 东西两侧厢房全作了库房,主屋外间设作账房,里间则专司审算核账。 年初九闻言脚步一顿,眉眼微冷,就拐了进去。 正听见冯氏理直气壮跟账房先生嚷嚷,“那宅子不能住人,肯定不能住人!这事儿就算闹到老夫人跟前去,我们也是有理的。” 账房先生陪着笑,拱手道,“福老爷,福夫人,小的已经解释过许多次了,账目几日前便已封存。往后一应支出,都得经姑娘点头允准。就算您要另租宅子,也不能从咱们这边商目公账上走。” “那你告诉我,这账要从哪里走!”年维福拍桌子吼。 账房先生一抬头,看见年初九进来,简直苦中带笑,“姑娘,您可来了。还是您跟福老爷福夫人说吧,小的磨破了嘴皮子,他们偏是不听。” 年初九抬步入内,递了个安抚的眼色给账房先生。 随即目光淡淡一扫,见屋中还立着不少旁支族人,分明是赶来瞧热闹的。 她敛衽微福,向年维福夫妇行了个晚辈礼。又对着众人略一颔首,算是与族人照了面。 许多族人都纷纷回礼。 年维福夫妇却双双侧身,一副不敢受准王妃礼的矫情模样。 别看两口子表面镇定,其实慌得不行。心里同时咯噔一声,莫名有些怕年家这位即将要做王妃的姑娘。 只是,如今已骑虎难下了。 必须要闹给老夫人看,不能叫老夫人相信,他们押的那船货被转移走了。 年维福已经打听清楚,年家水陆都有损失。他这一艘船混在里头,根本不算显眼。 只要把损失往账房一报,那些值钱的东西就都是他家的了。 值得铤而走险。 若非那几个伙计不识时务,他们原也不至于痛下杀手。 年初九直起身,神色平静道,“福堂叔,福堂婶,如今生意上要全盘梳理核算,重新厘定商路类目,所以封存了账目。这是我祖母的意思。” 账房先生连连点头。 这话,他刚才也说过多次。根本没用啊! 又听姑娘说,“至于眼下各项开销,若非公中要务支出,都自行承担,一概不从公中支取。福堂叔若不信,可问问诸位就知道了。这不是针对族中哪一家,是家家如此。” 年维福闹这一出,等的正是这句话。 好借着此事,挑动其他旁支心生怨怼,令得老夫人首尾难顾。 只要族中乱起来,他才能趁机浑水摸鱼,查出到底派谁去了乌门峡。 如今匪祸横行,派去的人如果死在路上,等到消息传到京中时,早不知过去了多久。 年维福冷笑一声,扬声道,“大侄女,你一个即将外嫁的姑娘家,和我说不着。” “既然我说不着,那你们又闹什么劲儿?”年初九眉眼微凝。 话到这,僵住。 冯氏夸张地叫喊起来,“可别告诉我,如今公中是你一个姑娘家做主!” “那还真是!”二夫人吴雨筝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转瞬,她已站在年初九身边,“原本我们家的事,是不需要跟谁解释的。但堂哥堂嫂既问到这儿来了,我便也说一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这账要从哪里走(第2/2页) “我来说!”三夫人徐落雁也闻风而到。 她觉得吴雨筝拳脚功夫还行,但嘴皮子功夫没自己利索,“我们娇娇儿被陛下指婚给了宸王殿下,不日便是宸王妃。我大嫂将中馈交给她试试手,是碍着谁了吗?” 的确,人家自己府里的中馈,交给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打理。真要说碍着了谁,那必定是名正言顺的二房和三房。 可二夫人和三夫人纷纷站出来,摆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就不太好理论了。 他们旁支,不过是一群外人而已。 年维福想看到的,正是二房三房群起而攻之。 只可惜,事与愿违。 年家人脑子当真不好! 吴雨筝原是个暴脾气,如今已经学得很克制了,“我们府里的中馈如何安排,不劳各位费心。毕竟,我们也从没过问你们各家是谁掌着中馈。” 闲事管得真宽!这是连看热闹的人一起骂了。 没错,那些族人确实被挑拨得心里起了微妙的波澜。 自入京以来,众人心情本就大起大落。而最让他们满心不忿的,便是各家吃穿用度都要自行承担。 日日为柴米油盐计较盘算,还不如战乱时吃大锅饭过得滋润。 冯氏也正是抓住这点,大肆发挥,“弟妹,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如今账目封存,我们宅子闹鬼,这要找谁解决?总不能你们住的宅子全走公账,就我们一家走私账吧?” 年初九目色仍淡,“堂婶怕是忘了,你们入京那日,我便问过,可要另寻一处宅院安置。是您亲口说不必。当日你们若说要另外安置,祖母原是决定用私房钱补贴的。” “那我要见老夫人!”冯氏咬牙。 徐落雁问,“见我母亲做什么?是准备伸手拿我母亲的私房钱补贴吗?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简直胡搅蛮缠!” “母亲就是太仁义,把这些人惯的!”吴雨筝早就想说这话了。 年初九淡淡道,“现在堂叔堂婶要换屋可以,自己掏钱吧,不要来为难账房了。他们眼下,做不了这个主。” 年维福不怒反笑,“我家老爷子当年跟着老夫人走南闯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你们一家,封的封国公,嫁的嫁皇子,飞上枝头就看不上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这话,把年家二房三房,以及旁支又挨个挑拨了一遍。 尤其二房和三房,屁都没捞着,跑腿比谁都勤。年维福就不信,这些人心里当真没想法。 只怕是有苦说不出,委屈往肚里咽。 总之今日他就是要搅浑这趟水。 年初九看穿年维福夫妇的心思,索性把水搅得更浑,“既然堂叔堂婶要把事情摆到明面上说,那就敞亮些!明月,青霞,云朵,去把各房能做主的人全都请到正堂来,今日把规矩一并说清。” 几人应声而去。 看热闹的族人:“……” 莫名就觉得好日子真正过到头了,这么一闹,要有大事发生。 年维福和冯氏相视一眼,彼此都有种目的达到,却又似乎没达到的慌乱。 第126章 错过了闷声发大财的机会 第126章错过了闷声发大财的机会(第1/2页) 正堂,挤满了人。 堂中上首空着,年老夫人没到场。 左右紧邻主位的两张座椅,坐着族中与老夫人同辈的年奉治和年奉信。 旁侧坐的是富国公年维庆,其身旁夫人的位置也空着。 年维庆今日散朝后,便留在盐铁司处置公务。回府还未及换下一身爵服玉带,就被明月请过来了。 他一身锦缎爵服绣着暗纹章彩,腰束玉带,身姿挺拔,自有一股朝堂上位者的沉肃威仪。 那是商人有再多银子,都堆砌不出来的慑人气度。 族中人有许多是第一次看见他穿爵服的样子,都新奇,并带了敬畏和羡慕。 主支二房和三房,也都在年维庆这侧依次落座。 对面一列,则坐着与他同辈的各旁支族人,包括年维福在内。 年初九这一辈的年轻晚辈,侍立在各自父母身后。 其余族人与各号掌柜,俱侍立堂下。 年维福见年初九顷刻间就召集了这么多人,心头惶恐更盛。 他想把事闹大,但没想把事闹这么大。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堂上闹轰轰的。 许多人都茫然。 “这是议的什么事?” “老夫人怎的不在?” “不是只有族人吗?掌柜们怎的也来了?” 年维庆一开口就把嘈杂声压了下去,“今日是小女召集诸位前来,便由她主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微抬,看向上首,“诸位堂祖父,以为如何?” 不如何!早知是小丫头召集人,他们都不乐意到场。年奉治和年奉信二人眼皮微抬,异口同声问,“年枝呢?” 年枝,是年老夫人的闺名。 在这样的场合,二人同时叫“年枝”,无疑表露出自己与老夫人的亲厚关系,以及在年家的身份和地位。 这就是不赞同年初九一个姑娘家主事了。甚或,根本是不赞同女子主事。 可他们忘了,自己口中的“年枝”也是女子,人家主了一辈子的事!连他们能活到现在,都是靠人家拉拔起来。 这二人乃是如今族中辈分最尊的长辈。换作往日,若他们执意拦着不让议事继续,凭着年家规矩,倒未必没有可能。 可今时不同往日,年维庆已不是曾经那个晚辈。 他不只是年家掌事者,更是当朝富国公。 他回应,“母亲去寺里,为亡故的伙计诵经祈福了。” 下一句就不再啰嗦,直接点名,“初九,你来讲!” 年初九自父亲身后缓步走出,从容立于堂中。 她先向堂上诸位长辈行礼,方才抬眸开口,“初九还记得,战乱之前,本就是各家管各家的账务,吃穿用度一应开销,也都是各自承担。不知从何时起,诸位竟觉得,连仆从的衣裳鞋袜,都理当由年家公中一力承担?” 这是年家如今最大的症结所在。 起因是战乱开始后,各家逃难,纷纷投奔主支,连梁家也一并前来。 众人仓促出逃,身上哪能带多少财物?年家主支扶持这家,帮衬那家,一时宗族和睦。 人人都赞老夫人仁厚。 老夫人也想着,乱世之中,唯有族人拧成一股绳,方能共渡难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错过了闷声发大财的机会(第2/2页) 年家有钱,自然不介意多出点帮扶大家。日复一日,这慢慢成了理所当然的习惯,吃穿用度,统一支配。 不过这些支度,往年走的是年家商号账目。 商号兴盛,各家皆有出力,也就有分利可拿。后来为保命,生意裁去十之七八,各家早已不沾经营、不出分毫力气,自然无利可分。 这原是年老夫人顾全脸面,才让一应用度从商号账上支出,众人只当是盈余分润。 可谁都清楚,即便商号真还有盈利,也是主支自己的利。 往日各家到手的分红,有的途中遗失,有的遭人哄骗,有的被乱兵劫掠。真正能保下的,本就寥寥无几。 年初九逐条道来,字字铿锵,落在旁支众人耳中,似滚油泼雪,满堂人脸皮发热。 “那几年,全族都在海外避难。是我父亲和两位叔叔,以及几个哥哥,数次冒死自海外往返,才撑住了盐铁这一路生意。那时,祖母问,可有人愿意同往?各家无人应和。奉信堂祖父说,‘算了吧,有命挣没命花,为保年家香火,别让小辈们去拼命了。’有这回事吧,奉信堂祖父?” 年奉信皱眉,“难道我说得不对吗?我难道不是为了整个年家好?” 年初九点点头,又道,“‘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值得用命去拼那点身外之物。’,奉治堂祖父,这是您的原话吧?” 年奉治微扬起头,“是我说的!当日我是这话,如今我仍是这话!命比钱更重要!” 年初九躬身颔首,“奉治堂祖父,奉信堂祖父,你们说得都很对。常言道,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就是这个意思。” 年奉治和年奉信相视一眼,似都在问:她是赞同我们的? 没错,年初九的确是赞同的。她同样认为命比钱重要,更怕亲人为求富贵丢了性命。 可她嘴快,在战乱前就提了战乱时盐铁可行。 她父兄和两位叔叔当了真,竟在烽火战乱中,拉起了盐铁买卖。 她劝不住,祖母也劝不住。 年初九道,“所以我们当时就选择了不同的路。诸位在安稳之中保全性命,我父兄和叔叔则在生死之间搏得生机。如此算来,我父亲给朝廷献盐铁,想来与诸位并无干系。” 绕了这么大一圈,着实戳到了旁支的痛处。 这也是旁支各房心头的憾事! 原本他们也是可以染指盐铁闷声发大财的! 可错过了! 最近家里争论得最多的就是,当时如果不是祖父怕死,我们现在如何如何如何……谁都没想起,自己躺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时候,人家是拿命在拼。 也是这时候,旁支们才想起,哦,好像是啊,盐铁确实跟他们没半文钱关系。 只是这些天,大家为何又都在抱怨,主支献盐铁,都不跟他们商量一声?光顾着自己封爵大步踏上青云路! 年奉治和年奉信老脸滚烫。是了,就在昨天,他们还跟年老夫人抱怨说,不当他们是一家人,现在有什么事都不商量了! 其实不就是指的盐铁吗? 富国公年维庆指尖忽然一敲桌,“我还不知道各位有这心思呢!谁不服的,现在当面说!” 第127章 年家管太宽 第127章年家管太宽(第1/2页) 满堂沉寂。 当面说,是不敢当面说的。 别说现在人家已贵为富国公,就以前还只是家主的时候,也少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 年维福和冯氏更是暗暗叫苦,恨死年初九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召集人。 也是他俩刚入京,还不了解状况。 以前年初九在家是不管事的,在二人印象里,还停留在摆花弄草采药瞎捣鼓的阶段。 年维庆见众人不语,便问女儿,“初九,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 年初九一五一十,干脆利落说了一遍,既不添油加醋,也不美化一点。 总之事情就是年维福想换宅子住,为难账房,非要走公账引起的。 有句话肯定得告状,“福堂叔说咱们家封的封国公,嫁的嫁皇子,飞上枝头就看不上他们那些穷亲戚了。” 年维福脸颊直抖,脸色难看,“那不过是一时气话,怎么当得真?” “我听着不是气话。”三夫人徐落雁淡淡道。 “是积怨已久的真心话。”二夫人吴雨筝附和,“很多人都听见了。” 年初九静静看着年维福两口子,眸底沉了一丝冷意。若查实是他们害了年家伙计,这仇是非报不可。 今日原是没准备召集族人贴脸开大,纯是一时兴起。 但既然大部分人都到了,整顿一下规矩之外,也正好逼着年维福狗急跳墙。 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马脚。 年家是有钱,可都是用性命拼来的辛苦钱,可不是拿来让人贪的。 尤其贪就贪了,还害人性命。这种人绝不可留。 此时,年维庆抬头看向两个老的,“堂叔父也是这么想的?” 就是真这么想,现在也不能承认。两个老的要脸,被晚辈当众逼问,多少有些下不来台。 有时候在家里,是会抱怨几句,说盐铁握在手,往后吃穿不愁。也不知年枝在想什么,竟然全捐出去了。 发生了栽赃那事,当然很气,事后想起来也害怕。 可有范大人能证明年家对东里军雪中送炭,光凭这一条,朝廷肯定就会厚待了。 干什么非要捐盐铁啊!反正他们是不能理解,也很惋惜。 同时又很酸,觉得主支往后走了仕途,肯定是先提拔自己那脉。 旁支无出路。 多少也有点“飞上枝头就看不上穷亲戚”的调调! 他们心里清楚,恩情是越用越薄。在家里就警告过小辈们,不要总提当年支助过年老夫人。 小辈们有时气燥,不听话,老的也生气。 还有就是吃穿用度再不能统一安排,这让他们各自都很焦急。 其实也知,人家能供他们几房人好几年,那里外都是恩。 人不能太贪,难不成人家还能帮你养几辈子的儿孙? 道理都是懂的,只是真相撕开来,面子着实挂不住,后路更是茫然。 一大家子要活,可怎么办? 年奉治不悦开口,“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问罪?” 年奉信头靠在圈椅上,闭着眼,“是清账吧。” 年奉治又道,“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 年奉信睁开眼,淡淡接话,“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 后头这两句,当真是带了点气话,里头也有深意。 海外避难,同时也是海外赚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年家管太宽(第2/2页) 主支赚得盆满钵满,可旁支只能干看着。 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没法帮。光是语言不通这一项,就让人寸步难行。 可主支这些人简直是精怪,一个个的,就连最懒的七哥儿年锦城,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舶国语。 这让人哪儿说理去? 所以那句“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深藏的意思是,这钱是你们家的,我们不惦记! 这是年奉治活了一辈子,最后所剩的自尊心。 他年轻时本也是倔强而胸有丘壑之人。可一场战乱席卷下来,留给他的只剩垂垂老矣,和因儿孙平庸生出的满心焦虑。 至于“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奉信老头儿想说的是,你们家都要南迁,我们肯定是要跟着的啊,不然能去哪里? 可这些话听在人耳里,全变了味儿。 几房人齐齐脸色难看,连那些平日里在老夫人面前要争要抢的人,都觉得老头子们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是逼着主支抛弃他们吗? 不敢埋怨老头子们,最后就把这股恨意全投在了年维福身上。 对,就是这两口子惹出来的! 祸害! 大家小声议论着。 “我们可没这么想过!封国公,嫁皇族,那也是咱们族人的光荣啊!” “对对对,就是如此!”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都是他们那支自己的想法,跟咱们可没关系!” “我们肯定是要跟着主支走的!” 可年维庆听不到那些话,只震惊于两个老堂叔的态度。 旁支竟是这么想的? 海外避难就算了。定下南迁时,母亲也是问了他们的意见,无人反对。 个个踊跃上京! 怎的到这,说辞就变了? 年维庆是在这时,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年家管太宽! 包吃包住包穿包荣华,可不随便去哪都要踊跃跟着? 母亲常说,族中兴盛,单靠一两人出众远远不够,必得举家同心向上,方能长久。 年维庆自幼按家主栽培,一向秉持这齐家之道。 他们把旁支养得贪婪,只知索取,没有感恩之心。 甚至丁点都不想付出。 如此下去,家族又如何兴盛? 包括他选进盐铁司的人,也是先考虑旁支有没有人能在里面任职。 女儿压住了他的名单,叫他等。 光启帝催了他好几次,他拖着说正在斟酌。 看来那入仕名额,还得更加细致谨慎。 年维庆淡淡道,“是时候厘清公私,各归其位了。” 年奉治和年奉信又相视一眼,心里都跳得咚咚的。 年奉治先开口,“怎么个各归其位?” 年维庆不答反问,“二位堂叔打算自建祠堂吗?” 年奉治被问得彻底愣住了。 年奉信也愣了。 他们二人不答,年奉治的小孙儿没忍住,“祖父,您不是一直都惦着建祠堂吗?” 祠堂乃是一族之魂。立了祠堂,才有根脉传承,才有族规家法。 谁不想建祠堂? 建!当然要建! 年奉治盯着年维庆,声音颤抖,“谁家做主祠,谁家做分祠?” 第128章 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 第128章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第1/2页) 谁家做主祠,谁家做分祠?这是个好问题。 年家原先是有祠堂的。 可年枝是女子,连进祠堂的资格都没有。 后来年枝在外闯出了名堂,族中便派人召她回去,命她出资修缮祠堂。 且族长和族人态度傲慢,只一味要她出钱修缮,却不肯承认她这支血脉,不让她和她的后代入祠。 哪怕她的后代都姓年,依然被拒绝在外,连族谱都不准上。 年枝心冷至极,当场断然拒绝,更是放出狠话,“族谱,我自己造;祠堂,我自己修。你们的祠堂,请我年枝进,我都不会进!” 所以年枝这一脉的族谱,只录她这一支后人。 往上追溯,也只记载年枝的父母与祖父辈,再往上的宗族支系,便一概不录不认。 你族拒我于谱外,我脉亦绝不容你等入我宗谱! 而年奉琛等人,虽与年枝交好,可他们自有正经族谱,可入宗族祠堂,生来就是有根有祖的正宗支脉,自然不会入年枝另立的族谱。 尽管嘴上不说,但在族人们包括年奉琛等人心里,年枝这脉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再后来,战乱起,年家族人死的死,逃的逃,旧祠被一把火烧个干净。 如今再建祠堂,主祠毫无疑问应是年枝这一脉。毕竟人家儿子已贵为富国公,身份地位在那摆着。 可要年奉治这几脉屈居分祠,以他们的心气,又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主祠掌一族正统,分祠只是旁支从属。尤其旧祠已经没了,那年枝这脉所建的祠堂,将会成为真正的宗源正祠。 真到那时,他们这几支的祖先牌位,都只能摆在侧位上。 不,能摆在侧位都算好的。以年枝和年维庆等人记仇的性子,很有可能他们连祖先牌位都摆不上。 可在他们心里,自己才是年家根正苗红的正统后人。 年维庆十分强硬,没有商量余地,“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 两位堂老爷本就沉郁的脸色,瞬间更深了。 又听年维庆道,“各自建祠,各自为尊。咱们本就同宗不同脉,实在不必强绑在一处。” 这就是世人所说同宗不共祠。 战乱后大家族散了,又重聚却谈不拢时,几乎都会选择各建各的祠堂,各认各的祖先,互不统属。 可二位堂老爷和其族人却脸色更加难看。 他们情况不一样啊! 他们如果跟富国公不共一个祠堂,往后走出去,谁能挺直腰杆说大家是亲戚? 最重要的是,修祠堂很花钱的。他们现在哪来多余的银子修祠堂? 可已经由不得他们了。 年维庆一锤定音,“往后各家衣食住行、奴仆用度、婚丧嫁娶、子弟花销,祭祀、宗祠、族学,一概自行承担。” 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自建祠堂,要么依附富国公主祠,永远当人家的旁支。 甘心吗? 堂老爷的后人们其实是甘心的,纷纷道,“父亲,我们修不起祠堂,做旁支也挺好的。” “父亲,别犹豫了!” “祖父,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咱们本来就是旁支!” 这些话扎得两个堂老爷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我家绝无可能做分祠(第2/2页) 没错,就算堂老爷们心里一直端着自己是正统正宗,可在儿孙辈眼中,年枝这一脉才是名副其实的主支,他们自己是旁支。 否则为何事事都是年维庆这个家主做主呢? 平日里,他们那些儿孙辈里乖觉的,早就改口把年维庆叫“家主”。 罢了罢了,老了,已没有能力再折腾了。就这样吧……两位堂老爷颓然。 就在二人松口要点头时,年维庆再度开口,“我建议二位堂叔自建祠堂。若银子不够,我可以先借给你们,盖一座小祠堂。只是丑话说在前头,利息得按银号惯例来算,半分不能减免。” 年奉治:“……” 年奉信:“……” 旁支所有人:“……” 做得好绝啊!果然有钱有势的人,心就变黑了! 年维庆不在意众人如何想,只是觉得如果他母亲在场,心里定然十分难受,“二位堂叔,你们本来也不甘屈居为我年家的旁支。日子久了生怨,何必?” 又说,“即便你们甘愿做旁支分祠,我也不会允准你们的长辈牌位入我家祠堂。二位堂叔心里应该清楚,我母亲早年立过誓,她不入旧祠,也不许年家所谓的长辈入她的祠。” 果然! 年枝的报复虽迟但到! 也是这一刻,年奉治等人非常清楚,即使族人还活着,哪怕要饭要到年枝手里,对方也不会搭理半分。 而他们之所以还能全须全尾被护在年枝的羽翼之下,完全是因为早年的善举,得来的福报。 只是这福报,也快被消耗殆尽。 二位堂老爷骤然似老了十岁,坐在位置上,双眼空洞,连最后一丝倔强的尊严都没了。 年奉信颤抖地问,“这,是年枝的意思?” 他问的是借钱修祠堂。以他对年家后辈的了解,要不是年枝坚持,恐怕不肯借钱出来。 年维庆沉默片刻,缓缓道,“我母亲本是不愿收这份利息的,可我以为,收利才是长久之计。亲兄弟尚且明算账,不然一笔笔混在一起,到头来便是一笔糊涂账。就像如今这般,屁大点事,扯不清。” 年奉治和年奉信不蠢,知再扯下去,只能撕破脸。 看来,往后要自寻生计了。 这颓丧的念头刚一起,心里就翻涌出一种无尽的悲伤。 自寻生计,谈何容易? 这时候,年初九再开口说话,简直就如天籁一般,“堂祖父,祖母前些日子吩咐我梳理了几桩营生,划分出些类别,你们瞧瞧可还合意?” 说着便向身旁账房示意。 账房立时将一本册子,双手递了过去。 二位堂老爷这会子也顾不得旁的,赶紧翻开。周围人几乎也是一拥而上,围着伸长脖子看个究竟。 那册子上的营生细致分明,既有年家经营的老本行,也有新近添入的行当。 茶叶、瓷器、丝绸、药材、粮油布帛、河海水运、陆路镖运、车马行、典当钱庄、木材商号、染料作坊、糖霜杂货、纸笔文房、胭脂香粉,连码头货栈与客栈酒肆都一一列在其中。 每一项之下还标注了大致盈亏与归属地界,条理分明,核算周详,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细细梳理过的。 年初九上前翻开中间一页,“奉治堂祖父,您家分到的是这些……” 第129章 不守规矩就滚蛋 第129章不守规矩就滚蛋(第1/2页) 册子上类目分明,分给两位堂老爷的营生也划分得一清二楚。 像药材、茶叶、瓷器、丝绸等,皆是年家早年做熟了的老行当,如今重新拾起来,并不为难。 年初九叫来账房主管事,将规矩逐条说透。 简言之:主支出本钱、铺面与货源,旁支出力经营。 但跟雇佣不同,旁支握有经营实权。盈利按比例分成,主支取六成固根本,四成归经营者辛劳所得。 这四成里,含招募人手、日常运转等一应杂支。主支派驻的监察管事,薪俸则由主支自行承担,不另扣旁支分毫。 二位堂老爷及众人都听明白了。 生意可以给,规矩不能破。 年家的饭,能吃就能饱;想砸锅,就永远别吃。 守规矩,我保你富贵;不守规矩,滚蛋! 年初九淡淡道,“若哪一日,诸位攒够本钱,有心自立商号,尽管光明正大开口,我必成全相送。可若是有人背地里耍弄心机,暗做手脚,休怪我不念情面,直接报官处置。” 她说“报官处置”时,眼神扫向年维福。 虽然只是一瞬,年维福却觉得自己已被牢牢锁定,顿时满头大汗。 冯氏的注意力却全在那册子上,甚至夺过来迅速翻找,“大侄女,我们家分的营生类目呢,为何没有?” 是的,没有! 翻完都没有! 年奉治和年奉信也觉诧异。他们和年奉琛是一母同胞的三兄弟,是真正同宗同脉的至亲。 平日里为些利益争争抢抢,不过是自家内部的小打小闹。可真到了要紧关头,三人向来是互相照拂,彼此维护的。 年初九悠悠应道,“你们家……出了点问题,得往后缓一缓。等奉琛堂祖父与几位堂叔都到齐了,咱们再细说。” 这话一出,两位在场的堂老爷放下心来。 同时原本还在心里盘算,想换换营生类别,争一争富庶地界,再磨一磨分成比例,现在什么心思都没了。 生怕稍有不慎,连眼前这点好处都要落空。 也难怪他们害怕。如今年家声势日盛,已是京城新贵。 一句话,便能断生计,定富贵。 惹不起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是以年初九问,“两位堂祖父可还有疑问?” 堂老爷们深深一闭眼,声音苍老,有一种在旁人手里讨饭的酸涩,“没有没有,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我们这就回去拟定章程,尽快呈上来。” 唯恐慢了生变,权贵喜怒无常。 尊严哪有生计来得重要,一大家子人要吃饭呢! 也是这时,众人才恍过神来。怪不得肯借钱出来修祠堂,根本不怕他们不还。 唯有年奉治和年奉信二人心里踏实了,借钱修祠堂,那也是自家祠堂。 这一刻,尊严总算归位,对主支的些微不满,也就莫名烟消云散了。 年家缺人,他们缺钱。只要好好依着这棵大树办事,想来往后日子不会差。 挺好! 年初九也微微颔首,“既如此,三日内,将各家管事名单与经营章程呈上来。待验过无误,便拨银铺派下去。” 营生不等人,当然是越快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不守规矩就滚蛋(第2/2页) 冯氏又连着翻了好几页,脸色越发难看,“怎的连底下多位掌柜,都有这般优待?” 年奉治接过来一瞧,脸色起了微妙变化。 其中一页记着,刘掌柜后人主营典当钱庄;翻到下一页,是董掌柜执掌木材商号与客栈酒肆;再往下翻一页……又一页…… 各类营生竟被大大小小的掌柜,甚至伙计们瓜分殆尽,所剩寥寥。 年奉治不可置信,“他们,也是四六分成?并非寻常雇役?” 年初九正色道,“能跟着我年家走到今日的,都是信得过的人。” 短短两句话,年奉治听出了内里暗藏的分量与机锋。 年初九最后干脆把话直接摆在明面上,“以五年为限,期满重新调配营生。做得好续任,平庸者轮换,不至于一次分定就再无翻身机会。所以诸位都得用心经营,说不定哪一日,我年家商号便能做成皇商。到那时各位身价水涨船高,做什么都顺当。” 又一大饼,油汪汪的。 掌柜们一脸感激,都隐隐有种感觉,从这辈起,要翻身了。 今日议事,算是圆满,甚至忘了起因是年维福。 等快要散场了,才有人想起来,出言规劝,“那宅子能住就住,不能住自己找个住处搬了就是。” “别事事找账房,账都封存了,账房管不了这个!” 年维福气了个倒仰,“敢情是你们没住鬼屋!” “人家娇娇儿不是先就问过你们了嘛,是你们自己选的那宅子。”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是想跟着住进国公府?想什么美事!” 听人提起宅子,年初九便顺口多问了一句,“各位如今住的宅子可还满意?” “满意!”就算有点不满意,也被那堆营生弄满意了。 人这一生,不就求个安稳?有屋住,有饭吃,还有什么不满意? 于是年初九透露那些宅子都已谈妥,买下来了,“从下月起,各位可低于市价租住。等日后手里宽裕了,买也可,租也可。” 众人惊了,又释然了。 所以早在他们还在互相争抢名额,嫉妒怨怼的时候,人家已经在强势铺排后路了。 意思很明显,年家不养闲人,这几年已经养够了。 听话的,带着,带谁不是带?不听话的,自寻出路吧。 至此无人再有进国公府同住的想法。 年维福结结巴巴,“那,那我们……” “那栋所谓的‘鬼屋’,我们是高于市价买回来的。”年初九淡淡道,“不想住,请便!不过,在奉琛堂祖父未入京前,堂叔堂婶不得擅自离京。我会告知府衙,不给你们任何人开出京路引。” 年维福冷汗涔涔,有种被看穿的惊恐,慌得头皮发麻。 年初九却又轻描淡写再扎一刀,“哦,对了,忘了提。锦奇堂兄能悄然离京,是我特意跟官府打过招呼,放的路引。” 年维福:“……” 冯氏:“……” 天旋地转,两口子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年奉治目露不解,“丫头,这是怎么个意思?” 年初九微微一笑,声音笃定,“奉治堂祖父,很快您就知道真相了。” 第130章 公主都很生气 第130章公主都很生气(第1/2页) 若说此前还只是心中揣测,那此刻瞧着年维福夫妇魂飞魄散的模样,年初九已然笃定。 乌门峡沉船绝非意外,货物早被暗中转移,那些丧命的伙计,全是枉死。 她在等确凿证据。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也都在等,等年初九再约见面。 那日年初九匆匆派个丫鬟送去帖子,约在吉祥酒楼见面。结果后头又说要进宫,改日再约。 等她们到了宫里,正遇上林贵妃作死,跟年初九杠上了。 她们一个带着母后,一个带着母妃赶去,正好成了年初九的助力。 两位公主回家细细一想,都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年初九不是神仙,能步步算得那么精准。 安宁再转念一想:难道年初九还约了明懿?就很生气。 明懿也转念一想:难道年初九还约了安宁?也很生气。 这都等着年初九亲自上门给个说法。 最开始的那两日,两位公主气性还有点大。都想好了,等年初九上门以后,要给个下马威。 倒不是那种很难堪的下马威,而是……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自己很生气! 比如横眉冷对啊,故意让她站着啊,或者不给茶喝啊! 这边二人如出一辙地预想了一大堆,那头……毫无动静。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四五天过去了,眼看八月初八都快到了,年初九竟然没个说法就真的没个说法。 好气啊!安宁抱怨,“年姑娘看着挺讲究,结果做事怎的顾头不顾尾!真是的!” 等得这口气都快消了! 驸马曾文思笑道,“耐心点,母妃不是说了,交好年家,是当务之急。” “急什么急!人家又不会把银子白给你!”安宁蹙眉。 曾文思道,“盐铁纳入了朝廷,那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吗?” “又不是给我的!”安宁白了他一眼,“又要出门?” 曾文思清咳一声,“少荆得了块石料,叫我过去掌掌眼。” “多半又是块没用的废料!”安宁满脸不耐,“别成天跟他厮混虚度,有空多琢磨些正经营生。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朝廷放宽通商禁令,便是勋贵官家也可经营产业,正是立业出头的好时候。” “你觉得我是那块料吗?”曾文思凑到安宁跟前,笑得潋滟,“我用钱倒是一把好手,赚钱……呵,经营产业,你不怕我把你的嫁妆亏完?” 安宁想起丈夫淘来的那些石头,十块里有十一块都是没用的废石料,白白亏出去不知道多少银钱。这么一想,心里怄得慌,挥袖,“走走走,看见你就烦。” 曾文思笑笑,不说话,上前抱着安宁公主,粘粘腻腻好半天。 在被安宁公主推了数次后,他才哼着小曲儿走人。 安宁公主用力嗅了嗅,转头看向垂着眼打扇的丫鬟素染,“你闻到那股味儿了没有?” 素染抿着唇,不忍应声。 安宁一看她这模样便明白了,伸手抢过扇子狠狠扇了几下,语气带着恼意,“不是让你对驸马上点心?” 素染忙又轻轻把扇子接回去,继续给公主扇着凉,脸颊已是一片绯红,话也不敢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公主都很生气(第2/2页) 安宁看着素染那老实模样,不由得数落,“多少人想有这个机会,我还不让呢。你说你这模样儿是差点,可多学点那些什么讨驸马欢心,不就成了?” 又道,“你跟着我也有十来年了吧?我把你当妹妹,你替我分分忧,多好。” 素染叹口气,头垂得更低,脸红到了耳根后,嘤嘤小声回话,“公主,奴婢已经尽力了。奈何驸马只喜您一人,谁都入不了他眼。” 安宁不信,“你怎知?” 素染道,“驸马爷亲口说的啊。他说,对着旁人,他……咳咳……那个啥……” “哪个啥?”安宁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素染脸红得差点钻地缝,霎时就明白过来了,不由得心花怒放,“当真?” 素染无奈地看了公主一眼,“主子,您饶了奴婢吧。奴婢只想安心侍候您一辈子。” 安宁知足了,只觉人生很是完满。 明明只是个望族小姐,莫名就成了一国公主。 嫁个郎君,眼里只她一人。 有心把奴婢素染给丈夫做妾,丈夫无心,婢女无意,全都对她一人好。 一儿一女,还能凑个好字。 谁的人生能比她更体面? 真要说出点什么不如意来,那就是她身上藏着一桩隐疾。 也正因如此,她才多日不能与驸马同榻,更是动了要给丈夫纳妾的念头。 看着素染这副窘迫模样,安宁公主索性拉过她的手,温声开口,“素染,你也到了这年纪,府衙那边都催了我好几回,说要咱们公主府带头遵法。实在不行,你便嫁与王管事的儿子吧。你是我的人,有我在,他断不敢怠慢你。” 素染满心不愿,只垂着头小声道,“奴婢只想一辈子侍候公主。” 王管事的儿!那人仗着是驸马爷的贴身小厮,嘴里荤话一串串,看着就不正经! 奈何驸马爷用得顺手,她也不敢随便告状,怕被记恨。 她平日里都躲着走,可不敢招惹那厮。嫁他,她可不乐意! 安宁心情好,倒也宠着,伸指轻轻戳了下她的额头,无奈笑道,“你呀你!真是个死心眼!你既不愿我替你安排,便叫你爹娘多上点心,遇上合适的趁早定下来,也好叫府衙少来催几回。你这三月期限都超了,再拖下去,咱们公主府都要被问责了。” 素染沉沉低下头。女子好难啊!连公主都保不住她。 这亲是非成不可吗? 素染忽见主子眉头骤然拧紧,一手紧紧捂着小腹,额上渗出细密冷汗,忙上前急声问,“公主,又疼了?” 安宁恹恹点头,声音虚弱,“无妨,歇片刻便好。” 素染连忙去倒了杯温水递她喝下,又伸手熟练地替她轻轻按揉小腹,满面愁容,“这般日日熬着,可如何是好……” 她忽然想起一人,“主子,要不奴婢去请年姑娘来给您瞧瞧?她连宸王殿下的病都能治……” “不可!别去!”安宁慌忙摇头,脸颊涨得通红,“不能让人知道我得了这病!多羞人!” 第131章 都离宸王远点儿 第131章都离宸王远点儿(第1/2页) 安宁公主因隐疾羞于启齿,又端着架子,终究不肯主动寻年初九。 明懿公主却到底没忍住,先一步给年初九送去了帖子,请她入府一叙。 帖子上写了一事:求医。 年初九拿着帖子问东里长安,“王爷要去吗?” 东里长安这几日对年初九的行事风格已有了大致了解,懒懒睁眼,“你不是都想好了要去,还来问我?” 年初九望着他轻笑,“我是问王爷,要不要同去?整日闷在府中,单躺着养病不是长久之计。你若想去,咱们便一道去。” 东里长安瞬间就领悟了话中精髓,“你是想气死宫里那位?” “你不想?”年初九反问。 东里长安抿嘴。 就在年初九以为他不去,又要睡下的时候,他吐出一个字,“去。” 明月转过头,暗笑。 她们家这位准姑爷是挺别扭的,防这个防那个,只有对着几个孩子和狗子的时候,能有个笑模样。 其余时间就是睡睡睡。跟个木偶似的,叫扎针就扎针,叫吃药就吃药,还挺乖巧。 生怕他一不小心就没气儿,胡公公好几次在他睡着后探他鼻息,都吓出一身冷汗。 可在年初九眼里,东里长安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了。 脸色依旧苍白,好得确实不明显,稍一动气仍会咳得厉害。但只静静坐着或躺着时,他已能勉强压下喉间痒意,不再时时咳个不停。 年初九探脉的时候就发现,东里长安的脉息比以前绵长,肺气和正气都在缓缓回升。 旁的不说,撑到大婚之日,绝无问题。 若能一直依她的方子调理,再保持心情舒畅,她能让他活得更长久些。 便如眼下,她想带他出去走一趟。 适度走动,见见生人,换换景致,加快气血运行,对他这般久郁成疾的身子,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一趟出行,阵势有点大。 胡公公和蔡嬷嬷是必须随行的。除此之外,年初九又挑了丁嬷嬷和云袖同去。 这都是侍候东里长安的人。 年初九自己只带了明月和云朵。 至于青霞,这两日都呆在账房里,盯着人核算乌门峡沉船的亏损,还有一众丧命伙计的抚恤银两。 年初九走前听了青霞的汇报。 顺嘴叮嘱青霞,“账房算完了,你还得去找一趟董宝玉,让他再核算一遍。” 青霞听到“董宝玉”这名字,脸上瞬间就红了。 年初九看在眼里,眉儿一弯,“哟,我们家青霞会脸红了呀。” 青霞咬着唇瓣,嗔道,“姑娘!人家在跟你讲正经事呢!” 年初九仍笑着,“我也在跟你讲正经事呀。” 主仆二人说笑间,一扭头,就看见东里长安在一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来了。 啧!当真是清隽绝尘,一身病气反而衬得更矜贵似的。 那人着一身月白薄纱锦衫,料子轻透如雾,隐隐织着银丝暗纹,风一吹便贴出清瘦的肩线。 长发松松束在一支素玉簪下,领口松挽,袖口微阔。 下着同色薄绸直裾,腰间系一根素银衔玉软带,无多余坠饰,怕他累着。 青霞看看姑娘头上的玉簪,又看看宸王头上的玉簪,莫名觉得是一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都离宸王远点儿(第2/2页) 人儿也是一对,都好看。 心里又是一声叹,若王爷不短命,光是这颜色,配她们姑娘真是天造地设。 明懿公主万万想不到,宸王会跟着同来。 先不说二人还未成亲要不要避嫌,就宸王那风吹就倒的身子,她都害怕。 明懿公主脑子里瞬间转了百八十个念头,最后得出一个惊悚结论。 天啦,年初九该不会是医术不行,眼见着东里长安要没了,就带到她府上来碰瓷吧? 万一那小祸害一个不好,直接死在了她府里,她她她……父皇得劈了她! 明懿苦着一张脸,好后悔下那张帖子。 贴身婢女蓝莲见状,连忙上前献策,“殿下,要不咱们派人去把安宁公主也请来?” 明懿一时没转过弯,“为何要请她?” 另一婢女白荷已然会意,低声接话,“多来一人,到时真出了事,也能多分一份干系,不至于全压在殿下身上。” 明懿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案,“对对对!都拖下水,真出了事,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主仆二人刚商议妥当,便见管事引着宸王与年初九一行人往花厅来了。 明懿一眼望见乌泱泱一群人,嘴角微抽,低声吩咐,“让咱们的人都仔细些,离宸王远点儿。” 蓝莲躬身应是。白荷则趁机悄悄退下,赶去给安宁公主送加急帖子。 明懿这才远远绽出个得体笑容,“七弟,年姑娘……” 她嘴上热情,脚下却没动,只站在原处打量东里长安。 咦?这英媚好看的小模样!当真是他们东里家最拿得出手的好颜色。 怪不得嘉国公府嫡长女容芷兰老早就芳心暗许,哭着喊着要嫁她这七弟。 明懿见对方面色虽苍白,却似还稳得住神,不由悄悄松了半口气。 不过她听说,有些医术高明的,能在人弥留之际把最后那口气吊得极足,瞧着与常人无二,实则早已油尽灯枯。 这么一想,她刚放下的心又瞬间提起来,警惕得很,“花厅里有冰块,七弟的身子受得住吗?” 未等人回答,她又道,“要不我们去园子里赏花吧?我们府里旁的不多,就花多。”可话音刚落,她又否定了,“不,也不好,七弟受不得暑热。” 东里长安淡漠垂眸,声音轻淡,先行一礼,“劳皇姐挂心,臣弟还死不了。” “七弟,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懿顿时面露尴尬。 年初九上前见礼,浅笑着圆场,“宸王殿下在臣女府上静养,日子着实憋闷。臣女那宅院狭小,转个身都难。故而想着,公主这里景致开阔,通风凉爽,正是适宜散心的地方。” 明懿瞧着年初九坦坦荡荡,明眸皓齿,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哎呀,不该通知安宁的!明懿又后悔了,可来不及去拦截,真是生气。 间隙就忍不住偷偷瞪了一眼蓝莲。 出的什么鬼主意! 蓝莲:“……” 一头雾水,公主又怎么了? 主仆这点眉眼官司没逃过年初九的眼。 她只当没看见,挨近公主悄悄问,“公主哪里不好,需要求医?” 第132章 为殿下引一束光 第132章为殿下引一束光(第1/2页) 说到这个就更让人生气了! “哪里都不好!”明懿公主眼珠儿圆瞪,“分明是你先约的我,约着约着就没信儿了,还好意思来问我?” 年初九瞧着对方佯装生气的样儿,似恍然记起,“对对,那日不止约了公主您,还约了安宁公主。想着早前二位帮了臣女的忙,总该答谢一番。谁知刚约不久,宫里就来人了。” 明懿也没揪着不放,只问,“那后来呢!真没良心,我可是紧赶慢赶还带着母后去给你撑腰,你倒好,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东里长安坐在一侧,静静听着,心底微讶。 这两人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听着是埋怨,可分明是没有嫌隙,处处透着亲热啊。 难不成……年家要站队端王?他想着,也挺好。总比等他死了,被老四拿捏要稳当。 要是能得皇后庇佑,年姑娘的日子或许能顺遂许多。 东里长安默默想得深远。 年初九可不知东里长安脑子里的盘算,只让云朵把捧在手中的一个素面锦盒拿过来,笑道,“殿下莫生气,臣女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说着将锦盒递到明懿手上,“殿下打开瞧瞧,可还喜欢?” 明懿有些不好意思,“你还当真了!你不约我,自然我就约你了。”她把锦盒往前一推,“拿回去,你人来了就行。” 年初九又将锦盒往前递了递,温声道,“初次登门,来得仓促,只拣了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殿下莫要嫌弃才好。” 话已至此,明懿再推辞便显得生分。她也好奇,以年家的手笔,出手会是何等物件? 她倒不是贪图贵重,只是想借着这份礼,探一探年家的态度和分寸。 指尖轻启盒盖,里面静静卧着一颗鸽卵大小的珠子,“夜明珠?” “嗯。”年初九点头,“南洋深海夜明珠,算不得奇珍,用来夜晚照明极好。臣女手上原有好几颗,大半都分赠了人。如今您一颗,安宁公主一颗,臣女自己留一颗。” 明懿:“……” 好家伙! 母后常念叨她,说她待人接物不行,说话不过脑子。 可现在跟年姑娘一比,她觉得自己机灵得很呢。 哪有人送礼这样的? 她就不信年初九不知道她跟安宁公主不和!还你一颗我一颗她一颗! 真的好气啊!腮帮子都悄悄气鼓起来了。 可年初九丝毫没察觉对方不悦,自顾介绍道,“当时是在一个海岛上,有个番商捧出一整盒夜明珠。臣女瞧着喜欢,就全买下来了。你可不知道,中途还有人争相加价,险些没争下来。” “嗯?”明懿一时被引开注意力,“还有人争抢?” “价高者得。”年初九骄傲地扬起脑袋,“谁也抢不过我!” 明懿随手拿起夜明珠,只觉触手温润细腻,珠身浑圆光洁,不见瑕疵,透着一种深海独有的沉敛光泽。 她早年也是见过好东西的人,知这夜明珠肯定不便宜。 一盒!一大盒! 呃!她可算懂了,搞半天,这坏姑娘在暗戳戳炫富啊! 年初九眉眼一弯,“喜欢吗?殿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为殿下引一束光(第2/2页) “喜欢!你如果不送给安宁,本公主就更喜欢了!”明懿白她一眼。 年初九笑,“那日她也帮了臣女呢。” 明懿又嗔她一眼,倒也没真往心里去。 细想起来,上次对上林家,安宁公主认出“漫雪冻”,里外说话,的确是处处维护年姑娘。 出力比她多。 这么一看,年姑娘倒是个记恩有良心的人。 良心二字,无论在乱世,还是在这深宫朝堂里,比任何稀世珍宝都要难得。 算了算了!今次是她约的人家,也是她要帮着维护好跟年家的关系。再计较,显得她小气。 明懿郑重收起夜明珠,记年初九一分好,“那我就收下啦,往后夜夜用它照明。” 年初九眉眼温软,不卑不亢,“能为殿下引一束光,是臣女的荣幸。” 其实,这只是第一份礼。 还有第二份礼,“殿下应该用得上这个驱蚊袋,是臣女自制的。您闻闻味道,看喜不喜欢?” “你怎知我最引蚊子?”明懿说着拿起锦袋一闻,“有艾草的味道,喜欢,好闻。” “对,里头有艾草。”年初九顺便跟旁边那婢女蓝莲介绍了一下制作方法。 “可听明白了?” 蓝莲结结巴巴,“艾,艾草,薄荷,陈皮,藿香,还有什么来着?” 年初九只得吩咐明月,“一会儿你写个方子给她,让她照着做就行了。” 蓝莲忙点头,“殿下最引蚊子咬。有了这个,殿下再也不用怕了。” 年初九也顺嘴抱怨,“京城这地儿,蚊子那脚又黑又长,身子也多大一个,看着就吓人。” “可不是嘛。”明懿想起自己那隐疾,着实恼人,“太医们一个个整日忙天忙地,叫他们开点治蚊虫叮咬的药,都开不出来。” “太医都只擅长外伤包扎,对旁的不通也正常。往后……”年初九见明懿腕上好大一串鼓起的红包,改口道,“算了,殿下您现在擦一擦。” 她说着又从明月捧着的一个药箱里,拿出半瓶药膏,“用过的,您要不介意,擦一点在上面,看看会不会消?” 明懿眼睛亮了,“这是治蚊虫叮咬的药?” 年初九不甚在意,“嗯,臣女家里老人孩子多,受不得这个罪。臣女就调了些来用,他们用着都还好。” 明懿当着年初九的面,让蓝莲取了干净丝绵,蘸了药膏细细涂抹。 药膏沾肤清凉,当然不可能立时消肿。可不知是心下宽定,还是药效确实好,那股钻心的痒意顿时轻了不少。 明懿如获至宝,当场把那半瓶药藏在怀里不撒手,“初九,这个也送我吧?” “臣女改明儿给您做瓶新的,这都用掉半瓶了。” 明懿道,“半瓶就半瓶,先给我用用呗。还有,往后私下里,我叫你初九,你也不要‘臣女臣女’自称了,行不行?” “这……不合规矩吧?” “我说合就合!七弟,你说合不合规矩?”明懿将视线投向东里长安,忽然猛地站起,“七弟!你解开了‘七星连环锁’?” 第133章 碎木从今不成锁 第133章碎木从今不成锁(第1/2页) 明懿话音刚落,外头就撞进来一个小胖墩,直直向着东里长安冲过去。 刹那间,场上顿时乱作一团。 云袖、明月、云朵、胡公公和蔡嬷嬷,连蓝莲都慌了神,齐齐抢上前,东倒西歪撞在一起,凑成一堵肉墙,挡在宸王身前。 那小胖墩收势不及,一头狠狠撞了上去,被弹得踉跄着退后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众人见稳稳护住了东里长安,都暗自长舒一口气。 可下一瞬,那小胖墩揉了揉额头,抬眼往前一瞧,目光落在案几上,当即扯开嗓子发出尖厉的嘶吼,“我的七星连环锁!我的七星连环锁!赔我的七星连环锁!” 众人应声看去,只见东里长安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大大小小一堆平平无奇的木块,凌乱地摊了满满一桌。 明懿板起脸,沉声喝斥,“俊哥儿,起来!成何体统!越发没规矩!” 小胖墩哪里肯听,索性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起来,嘴里反复哭喊,“我的七星连环锁!还我的七星连环锁!” “宸王殿下好心帮你解开了,你不道一声谢,反倒哭闹不休?先前不是你自己拍着胸脯说,这锁天下无人可解吗?”明懿又气又恼,胸口微微起伏。 “公主母亲不疼我!我要去告诉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给我做主!”小胖墩一边哭嚎,一边在地上蹬着腿打滚,一点不肯收敛。 明懿气得脸颊涨得通红,心头的火气蹭蹭冒上头顶。 从没有哪一刻,如此讨厌这个孩子。 安宁何等幸福。驸马对她处处宠着敬着,府中无妾室,还生了一双乖巧儿女,日子过得安稳顺遂。 可她呢?成婚九年,始终无所出。 丈夫嫌她娇纵任性,成亲不过半年,便纳了妾室。到如今,后院已有四房妾侍。 要不是嫁了她母后的母族,如今她又贵为公主,在这府中,恐怕早已没了立足之地。 眼前这小胖墩,是丈夫的表妹俞氏所生,自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眼高于顶。 皇后娘娘时常劝她,既无子嗣,就多亲近府中庶出子女,左右都是赵家血脉。 不管是谁所生,都是她这个嫡母的孩子。往后老了,也能有个依靠。 可今日,这孩子却当着宸王的面撒泼耍赖,丝毫不给她留脸面,让她难堪至极。 就在这时,一双温柔的手伸过来,拉着她,柔声安抚,“别着急。”又向东里长安问,“王爷,这些零散的木块,还能复原吗?” 不等东里长安开口,明懿已先摇头,“复不了原的。先前工部尚书大人便说过一句话,‘七星解后无重络,碎木从今不成锁’。” 地上的小胖墩哭得更凶了,嗓子都哭哑了。 在京城,他用七星连环锁已经难倒了许多人,连工部几位擅机巧的大人,都曾特意来试过,却无人能解开。 先前他还得意地扬言,谁能解开这七星连环锁,他就把这锁送给谁。 当时工部尚书就说了那句,“七星解后无重络,碎木从今不成锁”。 意思是,这锁一旦被解开,便彻底报废。就算送给别人,也不过是一堆无用的废木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碎木从今不成锁(第2/2页) 今日,他本约了好些世家子弟到花厅来,就是想借着这把锁炫耀一番。 谁知约的人还没到,锁先变成了一堆废木块。 他一会儿拿什么去唬人? 这一想,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场上正乱,却见东里长安垂眸伸手,指尖搭在那堆散木块上。 他指骨分明,肤色是常年静养出来的冷白。 指节清瘦,线条纤长。 手指翻飞间,轻捻、微扣、巧嵌、缓合,似随意拨弄,又步步有序。 杂乱无章的碎木仿佛有了灵性,一片片自行归位咬合。 “咔嗒”一声轻响,那绝无可能还原的七星连环锁已然完好如初,静静卧在他修长的指尖。 严丝合缝,宛若从未被拆开过。 小胖墩的哭闹声也在这时戛然而止,场上安静极了。 东里长安手指一推,七星连环锁被随意扔在案几上。 他眉间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起身,躬身一礼,淡淡一句,“皇姐,告辞。” 说完才问年初九,“要一起走吗?” “啊?啊!好的,王爷。”年初九礼都还没送完,正题也还没开始。不过王爷叫走,她如果不走,就是不给面子了。 于是向着明懿公主微微一礼,算作道别,低声道,“臣女下次再来拜访公主殿下。” 明懿满眼都是不舍。 若说早前她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接近年初九,到了此时,她已生出了久违的亲近和暖意。 她忽然听见东里长安问小胖墩,“你几岁了?” 小胖墩正抱着复位的七星连环锁仔细看,顺口答,“七岁。” 东里长安淡漠勾唇,“嗯,差远了。” 抬步,走人,再无多余的话。 满场人不知道那句“差远了”是什么意思,年初九却是懂的。 东里长安在拿年家的三个孩子跟小胖墩作比较。 恒哥儿四岁,渊哥儿四岁,渔哥儿两岁半。几个孩子虽年纪幼小,却个个乖巧懂事。 他们极少任性胡闹。便是偶尔玩闹起来,吵得几乎掀翻屋顶,也从不会在地上撒泼打滚。 只要大人轻声一句,“别闹,莫要吵着宸王殿下静养。” 几个小家伙便立刻抿紧小嘴,安安静静,连呼吸都会放轻。 有时胡公公与蔡嬷嬷情急之下出声喝止,孩子们也从不犟嘴,乖乖收了声响,还会软声软气地道歉认错。 可赵家这个孩子,已然七岁了! 就很难评。 等客人一走,明懿怒了,“谁让你把七星连环锁乱放的?乱放也就算了,那是本公主请的客人,你撒什么泼!” 小胖墩叫赵玉俊,不服地顶嘴,“一会儿我有客人,花厅我要用。公主母亲就不该把人带到花厅来。” 明懿气得……都没抬手,就听到一个巴掌声。 她眼睛圆瞪。 竟见蓝莲在她眼皮子底下被打了! 赵玉俊扑上来,双手乱打,“死贱婢,你刚才竟敢上前拦我,还害我摔跤!看我不打死你!” 第134章 那他就去死 第134章那他就去死(第1/2页) 蓝莲不敢躲,只僵直立在原地,生生受着赵玉俊的打骂。 她想起来了,刚才事出突然,大少爷冲撞宸王的瞬间,她确实过去挡了一下,才叫他跌坐在地。 就在赵玉俊再次抬手欲打时,明懿心头火起,厉声喝止,“住手!” 赵玉俊被喝斥得顿了顿,果真停了手。 可不过一瞬,他竟抬起脚,狠狠往蓝莲身上踹去,一边踹一边嚷,“贱婢!我叫你挡!我叫你挡!看我不踢死你!” 蓝莲咬着唇,一声不吭,硬是受着。 明懿只觉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再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扬手对着赵玉俊的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花厅里炸开,震得周遭众人都僵住了。 明懿手还悬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气得声音都发颤,“没教养的东西,给我跪下!” 她转头让人去请家法,被蓝莲慌忙拉住。 蓝莲连连摇头,低声劝,“公主,奴婢不疼,不碍事的,您息怒……” 便在此时,外头骤然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冷冷撞进门来,“公主好大的派头!又是动家法,又是要人下跪。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打我赵家的嫡孙!公主殿下,您有气冲我来!” 话音落处,那妇人已掀帘走进来。 她眼神凌厉,气势逼人,进门便径直将赵玉俊护到身后。 赵玉俊一见撑腰的人到了,当即往地上一躺,撒泼打滚,哭喊不止,“公主母亲要打死我!我要死啦!我要死啦!祖母救我!” 明懿看着来人,极力压着胸口翻涌的火气,“母亲,此子再不管束,日后就会和五弟一样无法无天。” 来人宋氏,正是当今皇后娘娘的长嫂,明懿公主的婆母,也是其舅母。 宋氏这人,自视甚高,往日是连小姑子都不放在眼里。谁知小姑子踩了狗屎运,竟登临后位,母仪天下了。 连带着她这儿媳妇,也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的当朝公主。 她儿子若非早早纳了妾室,如今做了驸马,依照皇室规矩,便是连纳妾的资格都没有。 可一个成婚九年无所出的女子,就算贵为公主又如何? 牛气什么啊!竟敢拿她家老五来戳她的心窝子! 宋氏的怒意瞬间达至顶点,“是东里长安!就是他害我儿!你还敢和他来往!” “你儿强夺人妻,打死百姓,已掀民愤!” “你是公主,也是他嫂子!你不想着把弟弟救出来,还与仇人亲近!” “你儿欠债不还,欺男霸女,下作到骗青楼女子的银子!与宸王有何干系?难不成是宸王逼着他去作奸犯科?” 婆媳你一句,我一句,激烈争吵。 明懿受这婆母的气受了好些年。 自封了公主之后,她才稍稍挺直腰杆。 平日只要旁人不主动招惹,她也不愿多生事端。 可今日,她火气尤其大,一点都不想忍,“只要宸王活着,五弟就出不来了!” 宋氏一口气堵在喉间,气急攻心,竟口不择言,一字一字恶狠狠迸出,“那他就去死!” 满室为之一静。 “咦……”一道戏谑的声音忽然从门边响起,安宁公主倚着门框看好戏,扬声笑起来,“赵夫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咒我七弟去死!这是真不把我父皇放在眼里呢!本宫必须进宫好好说道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那他就去死(第2/2页) 宋氏瞳孔骤缩,惊恐转头朝门边看去。 那神情,如同看到一只鬼! 当真是做梦都没想到,安宁公主竟然会凭空出现! 还一字不落,听去了她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安宁抬步进来,似笑非笑,“明懿,你家教不严啊!一个公主,反倒让一个臣妇指着鼻子骂,我皇室威仪何在?” 明懿脸色铁青。 虽然她知道安宁此时在帮她的忙,但丢脸的微妙情绪蔓延,让她心头那口气更堵得慌。 安宁见明懿憋屈,心情极好。 她转身,裙裾微动,目光扫过宋氏,慢悠悠开口,“看来在赵家人眼里,我等皇室女果然没有排面。见到本公主,连礼节都省了?还敢对公主大呼小叫!” 宋氏只觉屈辱,慢慢弯身行礼,“臣妇,见过安宁公主。臣妇不知公主驾到,有所冲撞,还请公主恕罪。” 安宁故意不理她,不喊起身,就那么让宋氏保持弯身的姿势。 似嫌不够乱,她抬眸故意问明懿,“你派人请我过来就是专门看戏?” 宋氏这才知道,原来是明懿把人请过来的。 这一瞬,她恨毒了明懿。 她觉得儿媳妇定是算准了安宁公主到来的时机,故意设计引她说话,逼她口不择言。 安宁公主目的达到,很是满意。 本来收到明懿的帖子,她还很生气,觉得对方就是在炫耀和年初九的关系。 现在嘛,她扫视了一圈,“年姑娘呢?” 明懿瞥了一眼坐在地上低头玩七星连环锁的赵玉俊,没好气道,“走了。” 安宁公主“啧”了一声,“所以今日七弟也同来做客?你怕他死在你府上,就让人引我过来一起担责?” 明懿被看穿,脸色更加难看。 又听安宁挑衅道,“二妹妹,你只需把半分心机,用在你婆母身上,就不会被人欺负成这样!也不知皇后娘娘知道后,会站你一边儿,还是站你婆母那边!” 说完,她就带着仆从走了。 宋氏这才敢直起腰身,恨恨地瞪着明懿,“我们赵家若是垮了,你也落不着好!” 明懿看着眉眼刻薄的宋氏,淡淡笑开,“好啊,那就垮呗!反正安宁要去找父皇告状,说你盼着他儿子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回屋去了。 她觉得安宁再不好,但有一点说对了。她只需把半分心机用在宋氏身上,就不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目光落在手心时,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那颗夜明珠。 想起那个女子清清淡淡地说,“能为殿下引一束光,是臣女的荣幸。” “蓝莲,白荷,替我收拾东西!”明懿吩咐,“我要回公主府住!” 无所出怎么了?无所出她也是公主!受这等闲气做甚? 明懿公主收拾东西回公主府的时候,年初九坐在马车里问东里长安,“你怎么那么厉害?不是说‘七星解后无重络,碎木从今不成锁’吗?” 第135章 就当是送宸王殿下的聘礼 第135章就当是送宸王殿下的聘礼(第1/2页) 马车哒哒朝着甜水巷而去。 东里长安悠悠抬眸,“你以为,我只是原封不动把那锁复原了?” “不然呢?”年初九偏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四目相撞,东里长安耳尖微热,飞快移开视线,垂着眼淡淡开口,“世人眼中的七星连环锁,本就不是全貌。解开七星后,底下还藏着一重暗扣。” 年初九听得似懂非懂,“暗扣?那又如何?” “看着像是归位复原,其实已升级成了八星连环锁。”他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然,“世间庸才连七星都解不开,自然不知还有八星。” 年初九顺嘴赞他,“是是是,我们宸王殿下最厉害!那还有没有九星?” 东里长安一板一眼,“解开八星后,才能知道有没有九星。” 所以现在不知道。他说话时,分明语气也是淡淡的,可面色却红润,偶尔抬眸,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灼灼神采。 就像是一株枯树,长出了新芽,有了生机。 年初九似知道怎么治东里长安的病了,兴致勃勃道,“等我帮你把那七星,哦,不,八星搞到手,看你能不能解开。” 东里长安眸色骤然亮起,转瞬又暗,“我不要!离那小子远点,蛮横无理,讨人厌。” 她眼波轻转,“我拿好东西去跟明懿公主换就是了。至于她家那小子怎么安抚,就是她的事了。你说对吧?” 话音一落,少女笑颜如花,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就当是我送宸王殿下的聘礼,如何?” “你给我送聘礼?”东里长安气笑,眉眼微沉,“这话传出去,上头那人会以为你年家要谋反。” 年初九指尖抵在唇上,眼尾弯弯,压着声气逗他,“嘘——宸王殿下不会传出去吧?我好害怕呢。” 东里长安喉间轻滚一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年初九。” “嗯?” “你嫁我,当真不后悔?” 年初九指尖轻绕着一缕垂发,认真望进他眼底,“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晚了点?” 她微微倾身,坦白的眸子闪着细碎的光芒,“东里长安,到如今,你还是不想娶我?” 马车厢里静了片刻。 他喉间微涩,几分软意几分羞赧,“我是怕,我活不长久。” “那就活长久些啊。”少女又笑起来,眼底亮得灼人,那么自信,“守着一个天下第一的神医,你还怕死啊?” 他也跟着轻笑一声,笑意浅淡。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真能吹! “不信?”她抬眼挑衅地望他,“东里长安,别人可以不信,但你得信我啊!你好好活着,就能证明我是天下第一的神医!” 东里长安缓缓抬手,轻轻撩开马车锦帘,晚风拂进几分市井人声。 他侧头看她,声音莫名温软缠人,“神医,我饿了。”顿了顿,他尾音带着淡淡的勾扯,“你要不要带我去吃点东西?” 其实街边酒楼的吃食,大多油腻厚重,不适合东里长安。可那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才是最能治愈他的良药。 他想去,那就去吧。 胡公公开道,先行到吉祥酒楼安排。 年初九开了一张菜单交给他,让后厨先备下。 待一行人抵达吉祥酒楼,步入雅间后,菜品已然悉数备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就当是送宸王殿下的聘礼(第2/2页) 山药小米粥、蒸蛋羹、清蒸嫩鱼片、鸡丝烩豆腐、素馅蒸饺,再烫一壶温淡的枣茶。 菜式清淡,碟中分量也少,只取一口鲜味,恰好够吃,不余不腻。 东里长安明言不需旁人侍候布菜。明月等一众人便在同一雅间内另开一桌,都已落座用饭。 年初九与东里长安相对而坐。 她本不饿,只给自己点了一碗鸡丝面,拿筷子慢慢挑着吃。 两个人的吃相都很安静,唯有瓷勺偶尔轻碰碗沿,声响细碎又安稳。 这让东里长安心头恍惚生出一种柔软的错觉,好似他们已朝夕相对了很长的岁月。 “随便吃几口就好,别撑着。”年初九轻声叮嘱。 “嗯。”东里长安低低应了一声,取过一双干净筷子,夹了一只素馅蒸饺放进她碟中,“你也吃一个。” 紧跟着又挑了块嫩鱼片,再用小勺舀了勺滑软的蛋羹,稳稳添到她面前。 “我自己来就好,你快吃。”她拿起绢子,轻轻拭了拭嘴角,眉眼间带着软意。 “好。”他温顺应下,眼尾却微微一弯,手上依旧慢条斯理给她夹着菜,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她的目光,却不知不觉落定在他手上。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手。 手指修长匀净,骨相清润分明,肤色瓷白,透出淡青的细脉。 执筷时手腕温雅轻抬,连夹菜的动作都缓慢得恰到好处。 年初九一时看得有点呆了。 就在这时,敲门声起。 云朵起身上前,轻轻拉开一道门缝。 门外立着一位衣着齐整的丫鬟,见门开了,先屈膝微微一福,轻声说明来意。 “奴婢是嘉国公府容小姐身边的人。我家小姐恰在隔壁雅间用膳,听闻宸王殿下与年姑娘也在此,不敢贸然打扰,特命奴婢备了一道小菜送来,聊表心意。祝二位天作之合,岁岁相依。” 云朵也朝她微一颔首,“稍等。” 回身向内间禀报去了。 片刻后,她重新回到门边,隔着半开的门道,“我家姑娘说,多谢容姑娘好意。” 这话便是应下了。 候在廊下的小二这才捧着食盒进门,将那道菜轻轻摆在桌上,介绍道,“这道菜叫‘莲心映月’,是我们吉祥酒楼的招牌菜。” “你摆那桌。”东里长安指了指旁边。 小二应声挪了菜盘,才躬身告退。 待房门关闭,那婢女转身,轻步退回隔壁雅间。 容芷兰倚在窗边,恹恹托着腮,见人回来便淡淡开口,“送进去了?” “回姑娘,送进去了。年姑娘也道了谢,说是承您的好意。”婢女顿了顿,神色愈发谨慎,“只是……” “只是什么?”容芷兰坐直了身子,目光微亮,“宸王殿下可是说了什么?” “不,不是,宸王殿下什么话都没说。”婢女慌忙改口,不愿让自家姑娘伤心,“奴婢从门缝里瞧着,咱们送去的那道菜,被搁到下人那桌去了。” 容芷兰闻言,指尖微微一抖,唇边掠起一抹冷峭笑意,“合着我这番心意,是抛给瞎子看的摆设。”随即意兴阑珊,“也是,指望一个商户女能看懂什么?” 第136章 莲心映月对菱桂双清 第136章莲心映月对菱桂双清(第1/2页) 这边,年初九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问东里长安,“殿下,您跟这位容姑娘,是旧识?” 东里长安摇头,神色淡漠,“不熟。大半年前,父皇曾有意将她指婚于我。我拒了,此事便作罢。” 年初九了然一笑,“原来如此。那殿下可知,这盘菜藏着什么寓意?” 东里长安皱眉,抬眼望向那道菜时,明月正用银针小心试毒。 但见那只描金白瓷盘里,摆着一道十分雅致的菜。 不愧是吉祥酒楼的招牌菜! 莲子去芯,衬着雕成月牙状的冬瓜,淋着浅琥珀色的蜜露。 斜阳穿窗,照在菜盘上,当真让人食欲大动。 确认无毒,众人开始放心夹菜,都赞爽口。 东里长安语气清淡,“场面祝词吧,一道菜能藏着什么寓意?” 他既这般说,年初九也不点破,只道,“既吃了人家的菜,咱们总得回个礼,不然显得不懂礼数。” 她转头看向云袖,“你可知,那嘉国公府的容姑娘如今可许了人家?” 云袖慌忙拭了嘴角,漱口净手后才起身回话,“姑娘,奴婢倒真知道。容姑娘如今是许了锦宁侯世子,婚期就在这个月。” 年初九颔首,示意她继续用饭。随即唤来伙计,翻了一遍菜谱,点了一道“菱桂双清”,送去隔壁雅间。 只见青釉盘里,菱肉莹白,棱角分明。金桂浅黄,香而不烈。 容芷兰盯着这盘菜,看了许久,忽然大滴大滴眼泪往下落。 婢女慌了,“姑娘,这是怎么了?不就是盘菜吗?” 这哪是盘菜!分明是一记无声的警告。容芷兰拭去眼泪,眸中翻涌着不甘。 那位年姑娘,还真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想着一墙之隔,那二人成双成对。 伴在他身旁的,原本应该是她才对。 容芷兰的眼泪再次涌出来,想着即将要嫁谢怀林那样的人,简直万念俱灰。 东里长安,为何要这般待她? 她费尽心思,才说动父母去御前求那道指婚。 皇上都已应允,偏偏他却不肯。 她并非不知东里长安拒婚的本意。他是嫌自身命薄,身子孱弱,怕早早撒手人寰,平白拖累她。 叫她年纪轻轻便守寡,孤零零在这世上熬日子。 可他从不明白,哪怕只能伴他一日,守他一时,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啊。 只是这份坚持,为什么到了年初九那里就不坚持了呢? 容芷兰早前便刻意打听过年初九的底细。 此女原是为了与忠勇侯府的顾江知成婚才入京,婚事黄了之后,就被匆匆指婚给宸王。 这般仓促凑合,哪里来的真心? 容芷兰笃定得很,年初九对东里长安毫无情意。 这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易。 年初九看中的,只是那个宸王妃的位置。 至于宸王的身子好坏,能活多久,人家根本不在乎。 一想到自己恨不得捧在心尖上护着的人,竟被别人视作身份筹码,容芷兰心口就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磨,又涩又疼。 容芷兰送去的那道“莲心映月”,味味藏苦,字字是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莲心映月对菱桂双清(第2/2页) 莲子去芯,喻作人之将死,只剩表面风光;冬瓜雕成月牙,却是残月难圆,好事不终。 祝福是假,诅咒是真:你们就算成亲又如何,他早死,你终究要落得半生孤凉,一世残缺。 容芷兰原以为,这番心机无人能看破。 却不想,人家反手就送了她一道“菱桂双清”,轻轻巧巧打了回来。 桂者,归也,喻归宿已定,安分守己,莫要再对旁人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菱有棱角,妄自乱伸,只会自伤其身。 年初九吃了一餐,跟东里长安从雅间出来。 容芷兰哭了一场,也从雅间推门而出。 就那么狭路相逢。 未有锋芒。 东里长安眼睫微垂,低低跟年初九说着什么。仿佛身侧三尺之内,再无他人。 年初九含笑听着,不答,只微微抬眼。 望见容芷兰的刹那,她礼数周全地轻点了下头,清淡、客气,无关痛痒。 好似从未读懂一盘菜的深意,也从没送过一盘菜反击。 脚下未停,二人并肩从旁侧走过。 其实东里长安走得慢,气息不匀。 可自始至终,他没看容芷兰一眼。 连一个余光,都吝啬给予。 容芷兰终究没能忍住,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屈膝一福,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殿下……” 这或许,是她这一生离他最近的时刻。 可就在那声轻唤落定的刹那,东里长安忽然喉间发紧,低低咳了好几声。 一声轻咳叠着一声,竟将那声含着满心痴念的“殿下”,盖得干干净净。 谁也没听到那声“殿下”。 几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容芷兰终是撑不住,泪水簌簌落了满面。 “啧,好一出郎心似铁,妾意如丝,真是看得人津津有味。”锦宁侯世子谢怀林,从对面雅间踱出。 他懒懒倚在门框上,眼里噙着几分玩味的凉薄,“容芷兰,既已许了我谢家,还对着别的男子失态,不守妇道的后果,你担得起?” 容芷兰心头猛地一紧,抬手拭去泪痕,语气冷硬,“世子言辞过重,我听不懂。” “听不懂?”谢怀林上前半步,目光阴鸷地逼视她,“你心里装着宸王,京中谁人不知?既如此痴情,又何必许我谢家?如今婚期就在眼前,你人还未进我谢家门,心就先飞到别处去了。这帽子,你是早早给我戴得绿油油啊!” 容芷兰见他越说越不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谢世子,请你自重。” 谢怀林嗤笑一声,眼神轻佻又刻薄,“自重?你也配提这两个字?若不是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你以为我谢家愿意强按着头娶你?” “那世子尽管退婚便是。”容芷兰扬着下颌,一身傲气分毫不让,“我在府里静候,等你来退。” 她说着,带着婢女扬长而去。 她想好了,如果谢世子肯退婚,那她就请爹娘跟皇上再求恩典,愿入宸王府为侧妃。 走到这一步,容芷兰满心后悔。方才好端端的,为何要多此一举,送去那盘“莲心映月”? 以年初九那样精明的人,能容得下她吗? 第137章 我现在也听你的啊 第137章我现在也听你的啊(第1/2页) 自东里长安住进年家那日起,对年初九便渐渐生出了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依赖。 每每病发难受、胸闷气促之时,总会下意识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手。 可即便亲近依赖到如此地步,只要年初九问起连弩的事,东里长安仍是缄口不言,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可今日许是斜阳正浓,风也不燥,在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轻轻拉住她的衣袖,“神医,新型连弩……是我设计的。” 有点骄傲,如同一个向长辈炫耀才华的孩子。 可又怕对方不信,模样有些别扭。 年初九淡淡一笑,“我早就猜出来了。” “你信?”他神情意外。 “为何不信?你那么厉害。”若说早前还只是揣测,今日见他随手解开七星连环锁,她便已心中了然。 从来不被人信任的东里长安,忽然被人夸厉害……就,有点不好意思。 这世间,除了止墨信他,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这感觉,还挺奇妙。他曾以为自己再不会信任别人了,尤其不会信任女子…… 他一时百感交集,不知又该说点什么。 年初九先开口了,“昭王抢了你的连弩,凭此立下军功,在皇上面前风光无限。止墨为你鸣不平,才被昭王授意魏鑫灭口。” 她顿了一下,问,“我猜得对吧?” 东里长安:“……” 良久,他结结巴巴,“你、你听谁说的?” “看你行事,推测出来的。这还不够明显吗?”年初九伸出玉白的手,轻拍他的肩,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少年,神医从蛛丝马迹可断全貌,懂吧?” 东里长安震惊,“你……” 有如亲见! 又想起今日那道菜,“‘莲心映月’有什么寓意?你送的‘菱桂双清’又何解?” 年初九没瞒着,索性将两道菜里暗藏的机锋,细细拆解了一遍。 东里长安:“……” 再度被惊住。 这般心思缜密?心眼子没八百个,都看不明白想不明白,只能吃得明白。 他信了,神医从蛛丝马迹可断全貌。 也是此刻,他才恍然,“怪不得,老四仅凭连弩的图纸,便能答出我留下的三道问题。” 老四也是心眼子贼多的人! “什么问题?”年初九挑眉。 东里长安便将自己前些日子留在父皇宫中的三道问题,一五一十说了。 “你以为抛出这三道问题,就能揭昭王的底?”年初九有几分心疼这单纯的少年了,“他就算自己不成事,身边还养了那么多幕僚呢。只要拿到你的图纸……咦,对了,昭王究竟是如何得到你的图纸的?” 东里长安抿紧嘴,又不肯说话了。 年初九估计是图纸给得很窝囊,也就不再穷追猛打。 她抬眸望去,只见他眼眶微润,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像极了偶尔被拦在门外的阿普与阿布。 她想抬手像揉狗头一样揉一下少年的头,捏了捏手指,还是生生忍住了,“不想说便不说吧。但有一事,我必须提醒你……” 她端坐,语气郑重,“止墨的死,幕后真凶是昭王。你只盯着魏鑫,昭王这笔血仇,你不打算报了?” 东里长安又是一呆,“怎、怎么报?” 便是魏鑫的仇,都纯属天上掉馅饼。他至今还记得一觉醒来,大仇得报的狂喜。 他何曾敢想,自己一个活不长久的人,能与昭王为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我现在也听你的啊(第2/2页) 年初九却步步紧逼,目光锐利,“你因昭王是亲兄长,不忍下手?还是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报仇的实力?” 若是前者,她往后要做的所有事,都只能瞒着东里长安,独自而行。 若是后者,那他们便该是同盟,是并肩之人。 这才叫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她希望是后者。 东里长安没让她失望,一字一顿,“我要报仇。” 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十八岁的少年竟还没变声,嗓音轻软干净,听起来绵绵的,没有杀伤力。 像极了阿普阿布遇到危险时,明明吓得往后缩,却还梗着脖子汪汪叫,又凶又怯。 年初九怔了一瞬,忽然笑开,眉眼弯成月牙,伸手轻轻揉了揉东里长安的额发,“那你以后听我的。” 我现在也听你的啊!东里长安被揉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偏头躲开,嘴角却悄悄勾了勾。 他觉得年姑娘这句纯是废话。 他才不说废话呢。 只是陡然间醍醐灌顶,浑身一震,“陷害年家的人,不是顾家,是……林家!” 便是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 为何年初九对旁人皆有几分温和,唯独对上他母妃,便浑身是刺,半步不让。 前几日他还从蔡嬷嬷口中听说,瑞天门指婚那日,年初九不仅让林家颜面尽失,连昭王也一并落了脸面。 也难怪他母妃几次三番气急败坏闯到他殿中,逼着他约束年初九,打压年家。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东里长安下意识伸手,攥住了年初九的手。 那手,如此温软。 脸红耳热下,慌忙又松开。 再抬眼时,却见她方才还清明锐利的双眼,此刻眸底竟浸了水光。 那是被伤至极深,才会死死压在眼底,不肯落下来的隐忍。 东里长安再次悄悄拉住她的手,声音低得发闷,“我是你仇人的儿子。” 他坐着,身形比她稍高,此刻微微低下头,声音里漫开一片落寞,“是因为我命不长,所以你才会选我,对不对?” 从前他隐隐以为,年家许是贪图他的权势。可要论权势,他那些兄长们哪一个不比他强? 他于人情世故向来钝拙,也从无算计人心的弯弯绕绕。 可他并不笨,直到此刻算是彻底明白,“嫁给仇人的儿子,再亲手把仇人一个个扳倒,这就是年姑娘的复仇之路,对吗?” 然而下一刻,年初九抽回自己的手,又揉了揉他的额发,瞪着他,“我不嫁给仇人的儿子,一样把仇人一个个扳倒!” 这话,东里长安是信的,是以他本来黯淡的眼神立刻就亮了。 年初九扬起下巴,手却依旧放在对方的额头上,是那样信心满满,“东里长安,你给我活得长长久久!让林家和你母妃都看着,当初他们放弃的孩子,是怎样的夺目!” 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马车缓缓停稳。 “宸王殿下,姑娘,到了。”明月的声音。 年初九应一声,“好。”率先下了马车。 待东里长安小心翼翼下来时,胡公公等人均是一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发现宸王殿下出去走这一趟,像是脱胎换骨一般……年姑娘果然有办法啊。 第138章 她窃了他的招数 第138章她窃了他的招数(第1/2页) 年初九满心热切等着万公公前来接人。她想尽快进宫,取回那套升级版连弩图纸。 自从在马车内与东里长安开诚布公一番长谈,她便彻底看清了事实。 东里长安,才是昭王真正忌惮的心头刺。 更知让东里军所向披靡的连弩,正是昭王能在光启帝面前,稳获恩宠的根本依仗。 如今朝堂三足鼎立,昭王凭借的根基全在这连弩之上。 如果让人知道连弩是他窃取的……只怕端王和睿王都不会让他好过。 没了这件利器,昭王便什么都不是。 要说三足鼎立,她家东里长安也可以鼎立啊,又有何难? 不过,她倒也不舍得让东里长安出这风头,苟着发财,暗中积攒势力,不是更稳妥? 万公公迟迟不来,这让年初九莫名焦灼。 她总觉得宫里头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万公公忙不过来,才把答应她的事给耽误了。 再一打听,两位公主要进宫见各自的母后母妃,也被尽数驳回了。 宫门紧闭,内外不通,气氛凝重得反常。 年初九只能等。 图纸一天不到手,她心里就一天不踏实。 且,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以她试探着问东里长安,“假设,有一天你忽然发现,我其实是个坏人……” “你不是。”东里长安语气平淡,想也不想便打断。 “我是说假设。” “假设你也不可能是坏人。”东里长安眼皮都不抬一下。 可他这份不加防备的信任,才让年初九暗暗心惊。 其实她想问,假设你哪天发现,我其实是昭王的人。你送我的图纸,我给了昭王…… 年初九到底不敢“假设”下去,怕刚好起来一点的脆皮宸王,就这么被“假设”得一命呜呼。 因为她怀疑,东里长安前世就是顾江知害死的。 这个人太死心眼,一旦认定了谁是好人,就一根筋,恨不得掏心掏肺。 如果前世顾江知带着目的刻意接近,单纯的东里长安根本不可能翻出对方的手掌心。 等目的达到,拿到图纸,再告诉东里长安,他跟昭王是一伙的……东里长安能不气死吗? 虽然这只是她的推测,可她觉得,或许这就是真相。并且她就该顺着这个推测,死死防着顾江知。 事实上,年初九担心哪天昭王回过神来,又把顾江知抓在手里。 真到那时候再斗法,她便没如今这般底气了。 前世她被深宅困足,足不出户。外头所有消息,全是经顾江知之口传来的。 那人嘴里,又能有几句真话? 就怕一不小心消息错误,她会误入深渊,万劫不复。 换言之,走到今日这步,年初九全靠着比顾江知早重生一刻,先行布局,将他困死在牢笼之中。 前世那点先知优势,已渐渐用尽。可顾江知此人的心思手段,层出不穷。 譬如给帝王进献天降祥瑞这一招,就是顾江知讨好昭元帝用过的。 昭元帝,即昭王。 顾江知正是凭借“天降祥瑞”之计,借此平步青云,一路做到兵马司统领,深得皇帝信任。 当时顾江知得意扬扬跟她炫耀,“你以为昭元帝不知天降祥瑞是假的?他肯定知道。可谁要说那是假的,他就能杀谁。” 没错,年初九就是故意窃了顾江知这招数。 诛心,才是报复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当然,有机会弄死,她也不会放过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她窃了他的招数(第2/2页) 就不知这些天,有没有人把“天赐祥瑞”的事,传到牢里让顾江知听见。 更不知那让人发疯的药,到底对他起不起效果。 大牢之内,阴暗潮湿。 顾江知缩在角落里,忍受着身体上皮开肉绽的折磨。 比起心里的伤痛,肉体上的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的心,才是千疮百孔。 那个他爱了两世的女子,害他,杀他,还用他的招数迎合帝王,换来荣华富贵。 顾江知心里忽然狂躁。 他仿佛看见东里长安和年初九大婚的场景,满目的红。 人人赞郎才女貌,人人颂天作之合。 满船的稀世之物,一样样搬进富国公府。 金银绫罗,流水般送进宸王府邸。 不!前世那些东西都送进了忠勇侯府啊! 那是他的!是他的! 忽然又见,白狗张开血盆大口,吞了他的脑袋。 他大惊,拼命用脑袋撞击石墙。 金氏哭着爬过去,“儿,儿呀!” 她早就原谅了儿子的所作所为。 “儿啊,你别伤害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金氏被儿子一把推倒在地后,就坐在那里大哭起来。 顾江知再次疯癫发狂。 每日都会发作两三次。 他摇着牢栏,嘶吼着自己乃是兵马司统领,喝令众人听令。 狱卒听得烦躁,扬鞭狠狠抽在木栏上。鞭梢卷过顾江知的手背,立时绽开一道血痕。 “吃个饭都吃不清净!” “做什么梦呢!你顾家全家都快要处斩了,还嚷嚷‘兵马司统领’!可笑不可笑!” 听到“处斩”二字,牢里一群人发出细碎的哭泣。 顾老二和顾老三的媳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前偷偷把家里的米舀出去藏起来,反倒害得大家在忠勇侯府最后一顿中饭都没吃上。 早知如此,做个饱死鬼也比现在强啊! 顾老爷子和顾老婆子奄奄一息,也后悔。 后悔没早把借来的银子挥霍一空,竟然又还给了年家。 数了那么久的银子,白数了! “啊啊啊啊!吵死了!”顾柳儿骤然出声,骂骂咧咧好半天。 所有人早就在顾江知两兄妹断断续续的争吵中,听到了一个笑话。 顾江知骗妹子自己乃重生之人,是兵马司统领。 妹子信了,就去杀母。 现在妹子又不信了,骂顾江知是个骗子,害全家人去死。 牢里天天都在吵,反复都是这些内容。 连牢头都听烦了。 当写话本子呢! 一个敢骗,一个敢信! 顾江知被抽清醒了,颓然坐在大牢的一角,闷不吭声。 周围人一直在哭,嘤嘤嘤嘤,像一群苍蝇。 他怒吼,“别哭了!” 无人理他。 他又道,“皇上不会治罪,只是把我们关一阵就放出去。” “骗子!”顾柳儿仇恨地瞪着他。 说好的永宁伯世子夫人呢?说好的十里红妆,锦衣玉食,珠翠缠身,仆从成云,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呢! 她再也不相信她哥的胡言乱语! 听说永宁伯世子林仁杰也被关进了大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还不知道呢。 正在这时,牢头进来提顾江知。 第139章 殿下可曾小产伤身 第139章殿下可曾小产伤身(第1/2页) 迁府的日子临近,年家陆路商队一队接着一队入京。归港的海船也接连靠岸,帆影连绵不绝。 一箱箱绫罗绸缎、珍稀器物、海外奇货抬运入城,队伍绵延长街,不断送入富国公府,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仆役往来如梭,搬箱抬柜,陈设布置,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年家,当真是这京城独一份有钱又有势的真正权贵。 昭王和林家看得眼热,总觉得那些东西都是自家漏出去的。至于旁人,看看就好,到此也没谁敢生出不好的心思。 这日年初九正在账房里查船货清单。 明月进来附耳禀报,“姑娘,有动静了,您让蹲守的吴德义今日去了牢房探监。” 年初九微微挑眉,这就忍不住了? 她合上手中账册,心里有了计较,吩咐明月先往安宁公主府送去拜帖。 得了回应,她才带着明月和云朵登门。 这一次,她没带东里长安同去。 那颗专门给安宁公主留的夜明珠,自然也是要送过去的。 安宁一见就爱不释手,眼底笑意藏不住,似随口问,“这夜明珠,你也送了明懿?” 年初九仍旧答得坦荡自然,“嗯,送了。安宁公主介意?” “我介意什么?”安宁公主温温一笑,“我只可惜山猪吃不来细糠。落在她手里,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年初九淡笑,“倒也不算好东西,之前买了一整盒呢,送了好些人。京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五公主那边有一颗,卢姑娘手上有一颗。您这一颗,臣女留了一颗自用,便再没有了。夜里照明着实方便。” 安宁公主不再提明懿,“你有心了。” 便是心里更有数,年初九这人圆滑老道,是打算交好她,也交好明懿,两不得罪。 又透露与五公主和卢姑娘交好,这是在说跟镇国公府和晋良侯府也关系非浅。 安宁没什么不高兴,换位想,在情势不明朗的情形下,她也不会随意站队。 如今就挺好,只要年初九愿意交好她,她也乐意给对方体面。 安宁公主把玩着夜明珠,只觉温润喜人,翻来覆去舍不得放下。 她自己收藏过比这更上乘的夜明珠。只可惜当年战乱流离,被洗劫一空。若不是忍痛丢弃,她活不到今日。 好些年,她再没能用夜明珠照过夜。 父皇登基时,许她进内库随意挑选。她当时心心念念就想寻一颗夜明珠,翻找许久,没一颗像样的。 安宁心里盘算着,该回一份什么礼才不算怠慢? 谁知年初九送的礼,除了夜明珠,还有驱蚊止痒的药膏,以及她亲手调制的一盒祛疤散。 初次相见时,年初九就留意到安宁公主左额间有一块旧疤,便记在了心上。 安宁公主惊喜,“当真有用?” “臣女不敢说大话,您试试就知道了。”少女十分谦虚,再不是那个轻狂傲慢喊着“不称天下第一,也必排天下第二”的年初九。 安宁公主捧着这盒淡绿色的药膏,睨着她,“这个,总该是只给我一个人的吧?” 年初九忍不住笑起来,没想到安宁公主还怪可爱,“这是臣女特意给殿下调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殿下可曾小产伤身(第2/2页) “这还差不多。”安宁公主满意,“往后私底下,别‘臣女臣女’,显得生分。你我一见如故,往后要多来往。” 年初九低头应,“求之不得。” 晚餐是在公主府用的。 安宁公主怕热,周围立着十余名婢女打扇子。 席间,年初九似忽然想起一事,“宸王殿下那日出宫仓促,遗落了一件要紧物件。他吩咐我明日入宫去取,您看我明日递牌子报备,可还来得及?” 顿了一下,她又略带几分茫然补充,“宫中规矩繁杂,这些我实在不大懂,还请公主殿下指点。” 安宁公主当即摆摆手,“别递牌子了,递了也进不去。” 见年初九呆怔,她放下筷子,压低声音解释,“若是平常,你递牌子也好,或者我带你进宫,都不是问题。这几日,别去。” 年初九微微睁大眼,不敢多问,却是满眸盛满了惊疑。 安宁公主环顾四周,示意她凑近一些。等年初九俯身过来,才用仅二人可闻的声音,悄声道,“我父皇前几日遇刺了。” 年初九轻轻“啊”了一声,指尖一紧,险些碰翻案上碗碟。 “小声些。”安宁拉了她一把,“父皇无碍,是万副总管以身相挡,替父皇受了一箭。” 年初九捂住唇,大气不敢出,“万公公他……现下如何?” “险些丧命,总算救回来了。”安宁说起仍心有余悸,“也算他因祸得福,往后圣眷只会更重。” “刺客抓到了?”年初九脸色微白。 “逃了。”安宁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仍旧以极低的声音道,“此事乃绝密,被父皇一力压着,宫里也只有我母妃知情。你切记,不可对外吐露半个字。尤其不可对明懿说,皇后娘娘都不知此事。” 年初九忙郑重点头,“得殿下如此信重,臣女绝不敢外泄。” 她探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就不再继续多问。 连皇后娘娘都无从知晓的绝密,那正被禁足的林贵妃,想来应是一无所知。 如此,她后续行事,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用完晚膳,快要告辞的时候,年初九让明月等人先去外头候着,然后才对安宁公主道,“臣女有几句话,想跟殿下单独说,不知……” 安宁公主沉吟片刻,终是挥手遣退了周遭打扇的一众婢女。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下意识与年初九保持着距离,神色间透出几分不自在。 年初九抬眸看向她,轻声问,“殿下可曾小产伤身?” 安宁公主脸色骤变,身子猛地往后缩,几乎要撞翻椅子。 她自小产后就落了隐疾,下焦湿热,缠绵难愈。 纵是日日熏香,换衣数次,仍会隐隐透出一股难以遮掩的腥甜异气。 那气息不重,却足够让心思细腻之人察觉,也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羞恼与忌讳。 先前让十余名婢女在旁打扇,哪里是怕热,分明是想借着流动的风,将那点难以启齿的异味冲淡些,免得被人瞧出端倪。 此刻被年初九一语戳破,她又惊又羞,眼底翻涌着慌乱与恼怒。 那么狼狈,无地自容,“你,你胡说什么!” 第140章 别怕,有我呢 第140章别怕,有我呢(第1/2页) 年初九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安宁的手,声音诚恳,“殿下不必惊慌。这只是小毛病而已,稍加调理便能好转。” 安宁公主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心头又慌又乱,半信半疑,“小,毛病?” “是。”年初九温和笃定,“十个女子九个都有,只是轻重不同罢了。殿下这是小产之后气血失养、下焦湿热郁结所致,并非什么顽疾。只要对症用药,再辅以日常调养,用不了多久便能清爽干净,再无烦扰。” 安宁公主整个人都僵了一瞬,眼眶猛地就热了。 下一刻,她扑在年初九的肩膀上哭出声来。 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难堪、自卑和恐惧,齐齐涌上心头。 年初九竟然说是“小毛病”! 她抬起头,看得分明,那姑娘的眼神那样温和,明亮,没有一丝鄙夷和嫌弃。 自信又真挚的笑容,在姑娘的唇角绽开,那么温柔。 甚至,声音也像夜明珠有了光亮。她说,“别怕,有我呢。” 安宁哭得像个孩子,“真的能好?初九,你不要骗我……呜呜,不要骗我……” “能能能,能好!又不是什么顽症。”年初九拍着她的背,轻轻哄,“我先探个脉,再对症下药。” 年初九的手轻轻搭在安宁公主腕上,静心诊脉。 随后又细细问起小产的前后经过,曾用过哪些方药,如今日常是何症状,每一处都问得详尽入微。 有些私密问题,安宁公主身为生过孩子的妇人,听着都脸颊发烫,难以启齿。 可年初九始终神色平静,一派医者坦荡,毫无异色。 “医治期间,切不可行房。”年初九一边落笔开方,一边叮嘱,语气自然如同说寻常忌口。 安宁公主听得耳根通红,垂首立在一旁,像个恭谨听话的孩子,满眼敬畏。 年初九道,“我家就有药。我去给你配了,明日送过来。” “初九……”安宁心头一热,拉着年初九的手,又哭了,“你真好。” 年初九温声道,“莫哭,有病咱就治。” 她搁下毛笔,抬头看向安宁,“殿下金枝玉叶,尚有几分体面。女子经期紊乱,带下异常是常事。我见过有人染了湿热瘙痒,只能强忍着难堪;有的找不到干净的布帛就算了,连干净的水都寻不到。只能在泥污里熬着,伤了根本。熬着熬着,人就没了……” 安宁点头,“尤其那几年战乱的时候,我也是亲眼见过的。” “自古女子,比男子承受得更多。可到头来……哎,算了,我扯这些做什么?”年初九站起身告辞,又叮嘱,“有什么一定要告诉我,千万别瞒着。” 安宁乖乖点头,“初九,认识你当真是我的福气。” 年初九笑着轻轻一福,“殿下保重身子。” 次日,年初九果然如约再登公主府,依旧不见驸马身影。 除了内服调理的方剂,她还带了精心配制的外用草药。 内服外用,双管齐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昨夜便觉轻快许多,睡得也安稳。”安宁公主越发像个黏人的小姑娘,语气带着讨好,“初九,你简直是神仙下凡。真的,你给我探了个脉,我就觉得病好了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别怕,有我呢(第2/2页) 年初九哑然失笑,“殿下要这么想,那就对了。上次不是说了嘛,我是天下第一的神医啊!” 安宁公主实则比年初九大了近十岁,此刻却乖得像个少女,连连点头,“你就是天下第一的神医!” 神医今日上门,可不只是送药,还要施针。 “疼吗?”安宁公主瑟瑟发抖。 “疼!”年初九笑,“是不疼的!” 安宁公主咬牙,嗔怪地看她,“坏姑娘,你别吓我好不好?” 年初九捏了捏她的手指,“殿下,不疼的。施针配上药方,好得快。您也想尽快好起来,对吧?” 安宁公主脸颊一红,“初九啊,你这声音,真好听。你要是男子,我就喜欢上你了。” 年初九但笑不语,“合着您现在还不喜欢我呀?” 安宁似少见的快乐,真心的,“喜欢!我最喜欢初九了。” 她早忘了自己是带着目的接近年初九,只是觉得,心里满是感激。 二人进内室,把门关好。 素染在外头守着。 驸马回来,见她守着门,有些惊讶。 素染忙解释,“殿下染了头疾,年姑娘正在里面施针,说了不可打扰。” 驸马瞄了几眼,淡淡道,“没听说公主有头疾啊。” 素染回话,“昨晚驸马没回来,公主头疼了一夜呢。” 驸马不置可否,大马金刀地坐在外间,自个儿倒茶喝。 看见站在一旁的明月和云朵,“你们是年姑娘的人?” 二人忙应是。 年初九和安宁公主出来时,边走边说,“扎了几针,您这头症是否感觉好些?” 安宁公主笑着答,“好多了。” 年初九似刚瞧见驸马,忙轻轻一福,问了安。 安宁公主抬起头,也没真的生气,顺口问了一嘴,“昨晚去哪了?一夜没回。” “父亲叫我回去议事,晚了,就歇在那头。”驸马解释完,又道,“你有客人,我就……” 年初九忙告辞。 驸马笑道,“别别别,年姑娘好容易来一趟,多坐会。我是真有事要忙。” “让他去。”安宁公主拉着年初九不放手。 驸马拱手行了礼,出去时问,“晚上要我把婉儿和贤儿带回来吗?” “不用,让他们多陪陪祖父和祖母。” 驸马走后,安宁公主才声音低落道,“我怕孩子们闻到味儿,一直不敢让他们近身,已经很久不曾亲近。” 年初九听了这话,心头一动,抬起头,只看见门外一缕袍角。 “晚上在我这用膳?”安宁公主问。 “不了。”年初九眉头紧皱,“我还有点事。” 安宁公主见她眉间一丝郁色,“是什么事?我帮得上忙吗?只要不是进宫,我都可以陪你。” 年初九默了好半晌,再抬起头时,眸里浸着水光,“殿下,您可知我上京来,原是要跟忠勇侯府的嫡孙顾江知成亲的吧?” 安宁公主心头一跳,“难不成你现在还想着他?” 年初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咬牙说了几个字,“我想见他一面。” 第141章 你可别想着劫狱啊 第141章你可别想着劫狱啊(第1/2页) 对于安宁公主来说,东里长安这个便宜弟弟没多少分量。 一来自幼疏离,往来甚少;二来两人母亲素来不和,成见极深。 曾月如嫌林兰矫揉造作似白莲,林兰厌曾月如飞扬跋扈,动辄当众给她难堪。 曾月如曾反复叮嘱安宁,“离那短命鬼远点,当心林兰碰瓷。” 这话倒也不算冤枉,林兰向来就是那性子。 不管怎么说吧,安宁此刻看出年初九似仍对顾江知又爱又恨,心里并没有多少不忿。 她如今看年初九,就是怎么瞧怎么顺眼,满心满眼都是偏爱。 别说人家年姑娘只是对她七弟没有情意,便是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她怕是都要笑着赞一句“年姑娘好魄力”。 更何况,情意这东西,没有就没有吧。 这有什么稀奇?谁规定一道指婚圣旨,就能逼出满心欢喜来? 这世间,毕竟不是谁都像她的驸马那样,对她一心一意,情根深种。 安宁公主看着年初九,眼中掠过一丝心疼,又恨铁不成钢,“姓顾的背叛了你,你心里还想他做什么?就该拿他去喂狗!不,这种没良心的东西,狗都不吃!” 年初九低着头,“我没有想他。我就是……想见他一面。” 安宁:“……” 这还嘴硬呢! 更让人心疼了! 重重一声叹息,“旁的姐姐帮不了你,但这件事,倒还真难不到我。” 年初九抬眸,眼底水光盈动,“真的?” “你当真只是想见他一面?”安宁狐疑,“你可别想着劫狱啊。” 要是坏了年家和老七这门亲,她父皇得剥了她的皮! 年初九却想的是,劫狱?我都恨不得他死! 二人闲话一阵,年初九到底还是留下来,陪着安宁公主用了晚膳。 如今安宁公主对她正是热火朝天的时候,都恨不得把她留在府中住下。 当然,主要心思还是盼着身上的隐疾能早日痊愈。安宁公主已经受够了折磨。 年初九与安宁公主交好,的确也有借势,扩展人脉的意思。更想日后拉她入伙,解决衙门盲配婚姻的问题。 桩桩件件,她不愿牵扯到父亲。年家好不容易在朝堂站稳脚跟,难保不被光启帝暗中盯防。 所有风雨,她只想一力承担。 可年初九为安宁治病,却是一片真心,绝无利用拿捏之念。 说了保密,就一定保密。 连金枝玉叶的公主,都要为女子隐疾这般煎熬难堪。寻常百姓女子,又该是何等无助? 一念至此,年初九心中愈发坚定。 重活一世,她总要为天下女子做些什么,才不辜负这场重来的机缘。 安宁公主道,“等我替你安排。” 年初九回去等消息,同时让刘寸心安排人,严密盯着昭王的一举一动。 她让人去寻云袖过来时,正是午后。 下了一场小雨,绵绵密密的。 年初九喝着柚皮蜜水,让人给云袖也递了一杯,“顺气,解腻,除湿。你尝尝,对身体有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你可别想着劫狱啊(第2/2页) “谢姑娘。”云袖没敢喝,小心将杯子放在桌上。 见屋里只剩她和主子两个人,心里咯噔一声,“姑娘,您唤奴婢可有事吩咐?” “坐。好久没下雨了。”年初九看着窗外细雨,“我从前最不喜欢雨天,你猜为何?” “容易打湿鞋?”云袖猜不透姑娘的意思,总觉得自己拿着几方银子的事被看穿了。 她不敢坐,只垂手侍立。 年初九这才转回头,笑道,“坐,陪我说说话。” 云袖硬着头皮坐了椅子一角,心里忐忑。 年初九又偏头望向窗外,“一下雨,路就不好走。商队赶路本就辛苦,若不能按期抵达,是要加倍赔付违约金的。” 云袖不明白姑娘忽然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顺口问,“行商,还是很艰难的吧?” “这世道做什么不艰难?都是拿命在拼。”年初九笑着将柚皮蜜水推到她跟前,“不过就算再拼,你行事也得看看天下不下雨,路打不打滑,对吧?万一叫你赔违约金,你拿什么赔?命吗?” 云袖陡然色变,忙跪下,“姑娘,奴婢,奴婢……” 年初九坐在椅上,垂眸看着云袖,“初次见面时,你帮过我,这份情,我记得。我也想过,不拆穿你,就这么养着,什么都不让你做……” 云袖冷汗冒在额头,“奴婢……” 年初九目色微冷,“我可以养闲人,但我不养有二心的人。甚至,你也许不止二心,还有三心四心五心呢?我说得对吗?” 云袖浑身一颤,冷汗浸透衣背,“姑娘,奴婢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更没做过对您不利的事。” “所以你就打算在我身边混一辈子,遇事躲着、好处占着,和一辈子稀泥?”年初九冷眸微眯。 云袖愣了片刻,一层水气盈在眼底,“姑娘,若奴婢不这般,早就跟宫里那些姐妹一样,不是死在井里,就是被悄无声息埋在后花园了。” 见年初九神色未缓,她又急切往下说,字字都带着乱世的颠沛,“奴婢很小就被送进宫,那时候还是大燕王朝。天下一乱,奴婢跟着宫人逃出去,却找不到亲人。奴婢无依无靠,满心都是怕。新朝招募宫女时,奴婢只好再入宫求一口饭吃。” 年初九听得入神。 云袖继续道,“姑娘,您知道的。宫里主子换了一茬又一茬,奴婢也不知道该效忠谁。奴婢只知道,谁给奴婢一口饭吃,谁就是主子。” 她忽然额头抵着青砖,声音颤抖,“姑娘,奴婢真的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相反,奴婢为了积德,还救过不少人。” 是了,最初见面时,她也并不相信年姑娘当真能做她主子。 毕竟,宸王殿下早前还拒绝过嘉国公府嫡女容芷兰。 她只是成了习惯,见不得谁被人作贱,才出言提醒明月。当然,前提是,她自己能全身而退。 她做不到让自己冒险,去成全别人的大义。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她扶起,声音也变得温柔,不再是刚才那样的疾言厉色,“可我需要你心向着我。云袖,你做得到吗?” 第142章 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呀 第142章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呀(第1/2页) 云袖,你做得到吗? 做得到,这有什么做不到的,我心肯定向着你。这是云袖惯来的保命法则,嘴上答应得溜,概不走心。 她总觉得,人一旦走心,离死就不远了。 无论对面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人是鬼……可对面是年初九! 当云袖抬眸,撞进那双温柔沉静的瞳孔时,心还是不受控地软下来。 就似一个漂泊半生、颠沛流离的孤魂,忽然望见家门里亮着一盏暖烛,有人正在灯下静静等她归。 她此刻,大抵就是这种心情,喉头微哽,“姑娘,您肯信奴婢?” 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呀! 年初九伸手将她拉起,无奈笑道,“至少在我眼前当差的时候,与我一条心,这你总做得到吧?” “奴婢本就与姑娘一条心。”云袖嘴快,且贫,说完也就笑了,眼里还漾着水光,“姑娘,奴婢不会说话,您往后看奴婢表现呗。” 你还不会说话!死人都要被你说活过来了。年初九没忍住笑,推了柚皮蜜水过去,“坐下,喝完它。” 云袖依言坐下,啜了一口,喉间掠过一丝微凉。后味又有蜜的柔润,连带着胸腹间的闷湿气都似散了几分。 她想,都喝了蜜水,就从了吧? 她又啜了两口,才问,“姑娘,您有什么话就问奴婢。奴婢保证跟您一条心。” 年初九当真就开始问了,“你一般几日见一次林家人,早前都说过什么?” 云袖耷拉着脑袋,“寻常四五天一次,就在铜锣街里头有一个通远客栈。那是林家的产业,平日里生意冷清,也没几个客人。” 年初九听得认真。 云袖又道,“奴婢前日就见过昭王殿下。平时都是掌柜出面,结果那日昭王亲自来了。他问奴婢,年府里有什么反常的事?奴婢也不知什么事算反常,就说没有反常之事。哦,对了,奴婢还说了姑娘您去见过明懿公主,也拜访了安宁公主。这个……没事吧?奴婢不说,他也查得到。” “没事,还有吗?”年初九提醒,“有问过关于两只狗的事吗?” 云袖想起来了,“对,他一直问姑娘对狗狗的态度。奴婢没深想,就说,姑娘很喜欢狗……这个,也答错了?” 年初九摇摇头,又望向窗外,看绵密的雨,丝丝缕缕。 云袖坐在那里喝蜜水,慢慢品,很是惬意。 她这时就想,要是能一辈子跟着姑娘过安稳日子,她哪还用做那两面三刀的人? 她托着腮,抬眼去瞧姑娘。那花儿一样的美人,眼里是那样的静。 她的心,也跟着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年初九才重新坐下,“云袖,那你什么时候再去通远客栈?” “姑娘……是希望奴婢去,还是不希望奴婢去?” “你得去传递几个消息。” 隔日,昭王便得知,宸王和年家姑娘并不如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和谐。 并且因为两只小狗,二人爆发过争执。 宸王扬言要将小狗收回,还说年姑娘根本不是真的想嫁他,而是看中宸王妃的位置。 年初九却称那是御赐之物,如今轮不到宸王做主。 宸王因此被气得不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呀(第2/2页) 总而言之,这桩指婚,两人还没成亲,就已貌合神离,一言难尽。 昭王冷笑,“老七就是幼稚,在女人身上吃多少亏都学不乖。他千方百计从我手里把狗弄回去,结果还不是白费心思。” 看来那狗果然是关键,当初若是抢到手,就算年初九不能做他的侧妃,至少也能用狗向年初九示好吧? 昭王已经很长时间没召见吴德义了。 这个人着实有点霉他! 出了好几个主意,每次都吹得天花乱坠,结果没一次成事,反倒害得他屡屡丢脸。 然而没有吴德义在旁边出谋划策,昭王最近还是晦气透顶,诸事不顺。 原本他已整装待发,预备前往渠州治水,准备搞点功绩回来,在父皇面前露脸。 谁知东里长安借着魏鑫的死一搅和,不仅将魏家几兄弟的劣迹翻了个底朝天,还顺势牵扯出林家一众子弟作奸犯科的诸多罪证。 端王与睿王安插在御史台的人趁机连番上奏,弹劾他御下不严、管束无方,更有甚者言辞隐晦,直指他才是这一切背后的真正主使。 昭王气爆了! 他是主使?他堂堂一个王爷,会指使手下去欺男霸女? 他能有什么好处? 这些御史台的人,脑子里都是屎吗? 他顶多承认御下不严,那现在严一点可还来得及? 事实上,光启帝已经把治水救灾攒民心的好差事,挪给了端王。 端王这两天已在准备启程事宜,直把昭王怄得整日闭门不出。 于是他又想起了被冷落许久的吴德义。 召来细细一问,才知那些主意都是顾江知出的。 “主子,您信属下,顾江知那人有点东西。咱们出师不利,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如,您让属下再见一面顾江知?” 如此,昭王百无聊赖又悄悄安排了吴德义入牢探访。 吴德义回来后,一脸惊恐,一言难尽,“主子,算了,还是别信顾江知了。” “他说什么了?”昭王皱眉问。 “他,他,他哄骗我!”吴德义气愤,“顾江知那厮定是看话本子看多了。他竟然说他是重生之人!” 昭王一时没转过弯来,“什么意思?” 吴德义骂骂咧咧,“那就是个疯子!亏我信任他,以为是好主意,结果都是他凭空编的话本子!他竟然还胡扯,说年姑娘跟他一样,也是重生之人!” 许是想趁机讨好昭王,吴德义又压低声音凑上前,“不过顾江知有句话,倒还算中听,殿下可要听听?” “讲。” “顾江知说,殿下您生有帝王之相,日后必能登基为帝。就连帝号,他都私下替您拟好了,唤作昭元。” 昭王目瞪口呆,胸中沸腾。 不过有一点,吴德义没敢传话。 顾江知说,梁微梨本该是昭王的庶妃。可他把人带回府的第二晚,就直接收了房。 如今梁微梨已经是他的妾室。 还好他那性子泼辣的发妻还未入京,否则早闹得天翻地覆。 吴德义已经对顾江知不抱任何希望,可“昭元”二字,却在昭王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第143章 他上辈子竟然是昭元大帝 第143章他上辈子竟然是昭元大帝(第1/2页) 这夜,昭王径直去了淮荫郡侯府,找外祖父密谈。 昭王开口便问,“您可还记得,当年有位道士,曾给我和老七批过命?” 林郡侯爷能不记得吗?“他说老七命不长,说你是帝王之相。” 林家最初本也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直到东里靖登基为帝,众人才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早有天定。他们林家的外孙,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正因如此,上天才推了东里靖上位,不过是为昭王铺路罢了。 林家彻底挺直腰杆,支棱起来,倾尽家底为昭王招揽幕僚,积蓄势力。 林郡侯爷提起旧事,“王爷,你那日说话伤了你外祖母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如今林家的家底早已掏空,那些银子用在何处,你心中该有数。你不能这般没良心,说不管林家,便撒手不管了啊!” 昭王听得满心烦躁,又无从辩驳。 林郡侯爷却不肯停,“老七那个混账东西我便不提了,旁人也暂且不论。可你仁杰表弟是永宁伯世子,他若真折进去,王爷可是平白少了一大助力啊!” “本王心中有数。”昭王眉头紧蹙,“今日过来,是想问一件事。当年那道士给本王批下的帝号,是哪两个字?” 林郡侯爷一怔,脱口而出,“昭元!” 昭王脑中轰然一热,气血直冲头顶。 他就知道!他没有记错! 当年那道士留下的两个字,确确实实就是“昭元”! 顾江知!果然是重生之人!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事? 昭王几乎按捺不住,恨不得立刻冲入大牢,将顾江知拖出来细细拷问。 可他终究强行按捺住了冲动。 这一夜,注定无眠。 昭王睁着眼直到天明,脑海中反复翻涌着近来一连串的失利与挫败。 就是那种明明手握筹码,眼看着离成功就一步之遥,最后还是失败了。 处处被人牵着鼻子走,憋屈到了极点。 从前昭王只当是运气差,对手太阴。 如今醍醐灌顶。若是这世间真有重生之人存在,步步被人提前算死,又有什么好奇怪? 顾江知! 年初九! 怪不得!怪不得! 若顾江知真的是重生之人,那他知道的,就绝不只是一个帝号那么简单。 这样一个人,关在牢里,简直是送上门的天机。 他上辈子竟然是昭元大帝! 天色微亮时,昭王翻身坐起,眼底却无一丝倦意,灼热的野心似火燃烧,“哈哈哈哈哈哈!来人!来人!” “主子!您的眼睛,怎的这般红?”小厮忠六大惊,“主子这是一夜未睡?” “不必在意,去安排一下。”昭王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本王要亲自去大牢见顾江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冷冽,“记住,隐秘行事,不可声张。” 他要亲口问问那个重生之人,往后的天下,究竟是不是他的昭元盛世。 更要问问,既然两个都是重生之人,为何你顾江知被年初九压着打? 昭王又吩咐,“去找吴德义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他上辈子竟然是昭元大帝(第2/2页) 众人便知,吴德义重新得宠。昭王连去趟牢房,都要带着吴德义这小子。 “吴兄,当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幕僚甲好生羡慕,“听闻你最近得了个年轻女子,美得很啊。” 吴德义苦着脸。 要是顾江知早说梁微梨是昭王的女人,他怎敢染指?可,话说回来,自从昨日得知这一茬,他在床上办事儿都更来劲了。 只是他要如何先一步去求求顾江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这都木已成舟,他也不是故意的。 吴德义觉得自己运气慢慢好起来了。就刚才被昭王召来的路上,他都被银子砸中。 起因是这样的:他被昭王冷落许久,为省银两,早已把赁下的马车还了。 是以他去昭王府,只得步行。走着走着,竟捡到一支金簪。 金簪啊!黄澄澄的一支,着实诱人。 可他手还没捂热,前方马车便停了下来。 马车上下来一位衣着体面的老爷,一上来便连连道谢,要拿百两银子酬谢他寻回自家娘子的金簪。 百两银子!那金簪都不值百两银子。 只因此簪是战乱岁月里的定情之物,对夫妻俩意义非凡。 吴德义最开始当然是想昧下金簪,但百两银子和金簪比起来,他自然偏重百两银子。 然而他见对方出手阔绰,又改了主意,只肯收下十两。 那老爷大为感动,连称他是京城少有的君子,当即留下客栈地址,邀他日后登门一叙。 原来是位客栈老板,怪不得出手这般大方。 吴德义越发觉得,自己要开始走运了。 他从未见过昭王这般红光满面,走起路来威风八面,气势如虹。 大牢深处辟有一间狱官值守的偏室,平日里用来问话、录供、接待前来提审的官员。 室内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案、两把椅子,四壁阴湿,透着浓重的霉味与铁腥气。 狱卒得了吩咐,早已清退左右。 昭王坐在上首,面色沉郁地等着。 顾江知一步一步跨出牢房,跟随狱卒沿着阴冷狭长的甬道,径直走向尽头这间屋子。 吴德义在外头等着,与顾江知照面时,带着哀求低声道,“顾兄,梨儿已是我的妾室,你可否……” 顾江知扭头看着吴德义,好半天,才阴阴一笑,点头,“放心,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吴德义松了口气,“你放心,王爷会请大夫为你治伤。” 顾江知不再多言,步履沉缓地踏入屋内。 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他强撑着身上的伤,朝昭王沉沉拜了下去,“兵马司统领顾江知,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王呆若木鸡:“!!!” 怎么说呢! 就,还没准备好! 即使他昨夜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可当这声“陛下”真真切切响在耳边时,依旧猝不及防。 着实有点尴尬。 又很害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造反! 昭王忙将左手握拳抵在唇边,低咳一声压下心绪,沉声道,“先起来,谨防隔墙有耳。” 第144章 迟来的君臣会晤 第144章迟来的君臣会晤(第1/2页) 入秋了,外头细雨绵绵,京城压着闷热,燥意一时半会散不去。 牢房本就阴湿,此刻更显黏腻。 可屋内二人,谁也无心在意。 甚至,顾江知连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一个是上一世的帝王,一个是上一世帝王的肱骨之臣,恍若跨越生死时空,再度重逢。 这一场迟来的君臣会晤,终是成了。 昭王满心悔意。 若他早在年家起势之前,便与顾江知联手,今日何至于落得如此被动局面? 二人一问一答,并无定序,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顾江知在牢中这些日子,早预演过千百次和昭王见面的场景。 哪些话能刺心,哪些话能成事,哪些话该藏死,他早已胸有成竹。 他自然不会说,你那皇位坐得不安稳,不过十余年便江山倾覆。 顾江知根本不怕穿帮。 年初九说的任何话,只会反过来佐证他前世的风光无限。 顾江知此刻神采飞扬,眼底藏着狠戾。 到了这一步,他目的只有一个。 出去!离开这座牢笼,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与年初九死斗到底。 前世他能气死东里长安,这一世,也能。 前世他能让年初九生不如死,这一世,照样能! 顾江知沉声道,“王爷,年初九比我先一步回来,所以我们才会一败涂地。” 他添一把火,轻慢,诱惑,“如今,年家的商队与船队,该是已陆续入京了?前世,那些满载奇珍异宝、金银绸缎、名贵古玩字画的货箱,可全都进了昭王府,成了您登基路上最坚实的家底。” 他太懂戳人心,把那些潜藏的贪念放大到烧心灼肺的地步。 昭王简直痛不欲生,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又急又妒。 这些日子,京中早已传遍,年家的宝贝正一箱箱、一车车,源源不断地运往富国公府。 如今的富国公府,守得比铁桶还严实。除了年家自己的忠心仆役和伙计,更有朝廷指派的兵丁看守门户。 年家甚至还特意请了镖局的镖师入驻富国公府,日夜巡守,要一直待到正式搬入才会撤走。 那些泼天财富,原本都该是他的!昭王恨不得龙颜咆哮:来人,给朕抄了年家! 这一刻,东里长行想要称帝的心,达至顶点。 可东里长行当真能毫无保留地相信顾江知? 当然不能。 重生一事太过荒诞离奇,匪夷所思,他可不是没脑子的人! 万一这从头到尾,都是别人精心编好的圈套,就等着引他入局呢? “昭元”二字虽是对上了,可焉知不是顾江知从哪个旧人旧事里偶然听来,故意拿来诓他? 不亲眼见证、不亲耳再听一番佐证,他断不会全然放心。 很快,昭王便打消了大半顾虑。 顾江知不仅知道新型连弩是东里长安亲手所造,竟连对方已画出全新改良图纸一事,也一清二楚。 昭王骇然,“你是说,长安又把原先的连弩改良升级了?” 顾江知沉沉点头,“改良后的,补足了旧型连弩的所有短板,威力更胜数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迟来的君臣会晤(第2/2页) 见昭王惊得说不出话来,顾江知双目灼灼,更将改良连弩的细微构造一一道来,以让对方彻底相信:他,顾江知,当真是重生归来之人。 否则,以他从未亲历战阵的身份,又怎能对这等军机重器,知晓得如此详尽透彻? 他道,旧制连弩,一次仅能连发三矢,且须踏弦上力,俯身装填,极为迟缓。 改良后的新弩,一次可连发七矢,内置滑轮省力机括,不必踏地,站立即可快速上弦。更制有独立箭匣,可随时抽换,矢尽即续,几乎无停顿间隙。 不止如此,新弩还缩减了上弦力道,加宽了箭槽,出矢更稳更准,寻常新兵稍加操练便可上手,远非旧弩那般需精壮士卒才能操控,将原先连弩的种种弊端,尽数弥补。 在这样详尽入微的军机细节描述中,昭王数次不自觉摩挲双手,心痒难耐,眼底翻涌着浓烈的贪念与急切。 他上过战场,亲手用过旧制连弩,深知其种种不便与弊端。 为此,他曾与麾下幕僚彻夜商议,试图寻出改良之法。 可幕僚们纵然七嘴八舌,各抒己见,到头来却无一成事,终究只是空谈。 昭王又信了顾江知几分。 “那套新图纸,就藏在宸王先前居住的寝殿床下暗格之中。”顾江知低声道,“只是不知,东里长安是否将此事,告知了年初九。” 如果年初九知道了,只怕早早就把图纸取出来了。 “他俩……关系并不好。”昭王缓缓开口,“东里长安如今在年府里静养,据说二人为了狗,闹得不愉快。” “据说?据谁说?”顾江知眉头微蹙,十分谨慎,“消息源自何处,可靠吗?” 昭王淡淡颔首,“自然可靠。是本王母妃身边用惯了的旧人,正巧被万公公安排进了年家当差。” 顾江知闻言,便不再多问。 他心中自有盘算。 无论改良连弩的图纸还在不在,只要昭王派人进宫,见到那处藏图机关,便知他没有说谎。 往后,昭王只会越发倚重他。 只要能做昭王手中一枚深藏不露的暗棋,他便总有伺机翻盘的机会。 “王爷,能给我弄些纸笔来吗?”顾江知抬眸问。 这有何难?昭王当即让吴德义去准备。 很快,纸笔便送到了顾江知面前。 他提笔仔细绘出宸王寝殿内床榻下方的位置,“这里有一处暗机突起,按下便能打开。下方原是一段未完工便被填平的废弃地道,里头尽是夯土。东里长安就把图纸和一些小玩意儿,全埋在了这土里。” 昭王听得目瞪口呆,“他还真防着本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顾江知傲然一笑,“我是他除止墨外,最信任的人。他把两只狗托付给我,又把图纸送给我。那夜,我亲眼见他从床底机关的土中取出图纸,还亲自教我如何开启机关,呵……” 那个蠢东西!年初九竟然选了个那样的夫婿! 昭王只觉匪夷所思,“你是如何取得他信任的?那人素来谨慎。” “谨慎又如何,架不住心性单纯好骗。”顾江知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要说他这辈子最恨谁,东里长安绝对排在头一个。 第145章 本王果然是真龙天子 第145章本王果然是真龙天子(第1/2页) 顾江知恨东里长安。 直到如今,他心底仍固执认为,年初九本就该是他的,谁也不能染指。 早在得知东里长安与年初九被赐婚时,他心里就无数次动过杀心,恨不得将此人除之而后快。 如此,顾江知神色更加急切,一刻也不愿在牢中多待,“殿下,您何时才能将我弄出去?”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昭王微有迟疑,“如今父皇正恼着本王,这个节骨眼上出手捞你,风险太大。” 顾江知的心瞬间沉下去,只得以退为进,“殿下,属下的安危微不足道,可图纸之事片刻拖延不得,迟则生变。一旦被年初九抢先取走图纸,您先前窃取宸王连弩之功,就会彻底暴露。到那时,您再想争夺储位……” “你让本王再想想,总要求个万全之策才好。”昭王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两难。 他何尝不知迫在眉睫,可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如今局势于他不利,处境如履薄冰。母妃被禁足,他又失了父皇欢心,林家子弟深陷牢笼。 若是贸然派人进宫,没能一击得手取到图纸,反被当成刺客拿住,那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只会让他雪上加霜。 顾江知瞧出他迟疑的模样,心中一动,“殿下,属下斗胆一问,皇上究竟为何会恼您?” “还不是那短命鬼搞出来的!”昭王从魏鑫一案,扯到了“玉面明王”,越说越气,“他就是生来跟本王作对的,不如早点死了好。” 顾江知挑眉,东里长安自然是死了好。 又听昭王气愤道,“他要不捣乱,本王这会已经出发,去渠州治水救灾了。” 顾江知戴着铁链的手一顿,“渠州?” “嗯。”昭王见他神色古怪,“怎么了?” “渠州去不得。”顾江知微一抬眸,“此时可是换了端王去的渠州?” 昭王已经懒得问“你怎知”了。 只听一句惊雷般的话落下,“端王就是这一次死在渠州的,那里闹瘟疫。” 昭王怔愣了一瞬,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本王果然……”后面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是真龙天子!” 天都在帮他! 最好是睿王也同去。 天收了他俩,皇位不就是他的了吗? 顾江知却没有昭王那般乐观,摇摇头,“不对,处处都不对劲……我怀疑,从一开始,就是年初九在推着您往渠州去。” 说完,他唇角漫出一丝冷意,“谁知东里长安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间接坏了她的好事,反而救您一命。您逃脱了,所以这桩美差落在端王之手,重回上一世的轨迹。” 昭王背上渐渐升起一丝凉意,“不,不可能吧?” “王爷不妨仔细回想一下,您究竟是在何种情形下,被派往渠州的?”顾江知眉眼间寒意愈深,“若我没猜错,治水救灾在几位王爷看来,都是立功得民心的好差事吧?那王爷扪心自问,当日您究竟做了什么值得嘉奖之事,竟能将这桩美差落到自己头上?” 昭王沉思,脑子乱得很。猛地,他抬起头来,“想起来了!那日正是瑞天门封爵,长安被人刺杀。父皇疑心是我所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本王果然是真龙天子(第2/2页) 顾江知目光锐利,“既是如此,王爷为何不想想,皇上明明疑心是你所为,却仍将这桩人人眼红的美差交到您手上。这合理吗?事到如今,王爷真以为,陛下是有心扶持您吗?” 昭王脸色铁青,“那,那不然呢?总不能是父皇要害死我吧?” 顾江知叹口气,“王爷怎的还没听明白,皇上根本不知渠州有危险。是年初九,是年家,他们背后还有范大人和卢将军,一定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让皇上认为,你才是最适合去渠州办差的人!” 昭王满额都是汗,“这,这么说来,本王还要感谢那个短命鬼了?” 顾江知仍旧摇头,“没用的。以我对年初九的了解,她还是会把您再次推去渠州。” 昭王一怔,“皇令不可能朝令夕改。” 顾江知冷笑一声,不再争辩,只问,“端王何时出发?” “八月初八。”昭王眼皮微跳。 顾江知默了好一瞬,“若我没猜错,年初九如今与安宁公主、明懿公主都往来甚密?” “是。”昭王心如死灰。 “那就对了。”顾江知眼前骤然一黑,一阵晕眩袭来。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眉心,许久才缓过神,声音沉得发冷,“今日已是八月初六……不出两日,王爷,您必定会被遣往渠州。” 昭王半信半疑,却也没再出言争辩。 顾江知嘴角勾出一丝阴冷,“不如……让我来亲自问问年初九。” 昭王眼皮又跳,心也狂跳。 其实这时,他已信了顾江知七八分。 只是,顾江知通过吴德义出了那么多馊主意,有哪一件成事? 昭王终究有所保留。 顾江知也看出来了,瞥了一眼墙上,“请王爷移步到隔壁,您只要好好听听她说什么,您就知道,这趟渠州,您是不是非去不可。” 昭王认为可行,让吴德义去找牢头。 这事得私下进行,不能被捅到大理寺去。 牢头很快赶来,低声回禀,“王爷放心,安宁公主早前就特意为年姑娘打点过,许她这几日过来探望顾江知。” “那更好。”昭王微微颔首,扔了一锭银子给牢头,“便以安宁公主的名义去把人请过来,就说此时探访犯人最合宜。” …… 明月身上沾了雨气。 她在药材库房门口拍了拍身上的雨珠子,进来低声禀道,“姑娘,如您所料,牢头差人来了。说是安宁公主安排好了,让您这会去最合宜。” 年初九放下手中的药材单子,悠悠道,“牢头还怪贴心呢,都到家里来请了。那就收拾一下,走一趟吧。” 明月有些担心,“姑娘,要不,让三少爷他们陪您一道去吧。刚才刘公子不是派人来说,昭王往天顺街那头去了?那肯定是去牢里了呀。” 年初九淡淡一笑,“无事。” 她猜,顾江知一定忍不住,把重生的秘密告诉了昭王。那她再去添把柴火,也不是不行。 第146章 我也想弄死他 第146章我也想弄死他(第1/2页) 年初九回屋后,褪去沾染了药气的衣衫。 换上一袭鸦青宝蓝色长裙,以玉簪束发,耳上无饰,腰间系一条白色织锦绦带。 整个人干净利落。 明月取了个小巧的香囊挂在姑娘腰上,“牢里阴暗闷臭,带着这个散散味儿,也避秽气。” 年初九将之取下,“不用这个。你取苍术、薄荷碎,再添一味寒心草,装在香囊里替我系上。” 明月应声去取来药材,将三味药料拌匀,装入素色绫绸香囊,小声嘀咕,“这几味药,香气太淡了,不如刚才那个檀香的香囊。” 根本压不住牢里的浊气! 年初九唇角微勾,“我要的本就不是压味,是要用它勾动顾江知体内沉积的药气。” 这几味药,寻常人闻之醒神。 唯独对上顾江知体内所沉之药,便如星火触薪,能悄无声息勾动他心绪大乱,渐生狂躁。 明月听得心里不安,一边将新制的香囊替年初九挂在腰上,一边念叨,“姑娘,那顾江知如今疯癫不定,又满心怨毒。万一在牢中对您动手伤人,可如何是好?” “他伤不了我。”年初九从锦帕中取了三支银针。 一枚扣在掌心,两枚暗藏于袖中指缝间,出手便能直刺要穴。 若能引他出手,她不介意杀了他。就算传到光启帝那里,她也有办法全身而退。 明月仍是心惊胆战,总觉得姑娘在她们不知道的时候,练了独门绝技。 也不知这绝技能不能保命? 明月仍不放心,想了想,趁着云朵备马车的当口,快步去找了三少爷同往。 这是她第一次擅作主张,“姑娘,奴婢不放心您去那种地方。” 她害怕那顾疯子! 年初九无奈地笑了一下,并不怪罪。 年锦恩接过油纸伞,撑在妹妹头顶,一同上了马车。 明月与云朵登上后车。 两辆马车向着天顺街而去。 “三哥,你去可以,不许误我事。”年初九叮嘱。 年锦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他清楚记得,少时的妹妹,是真真切切喜欢过顾江知的。 那时顾江知一身补丁衣裳立在定安老宅的烟雨廊下,身姿单薄,眉眼间尽是窘迫与怯意。 年锦恩最是看不惯顾江知那副模样。 每回见着,总要带着一群半大少年堵在廊下,或笑他衣裳,或嘲他口音,言辞刻薄。 顾江知被围在中间,脸涨得通红。 可人长得好看是真的。 年锦恩笑什么,都不能昧着良心笑顾江知丑。 每每这时,娇娇儿总是拎着裙角从内院跑出来,像只护崽的小雀儿,张开手臂挡在顾江知身前,对着他瞪圆了眼睛,“三哥!不许你们欺负他!” 后来,年锦恩知道妹妹选了顾江知做夫婿,便恶狠狠扔下一句话,“你要敢负了娇娇儿,看我揍不揍死你!” 此时,窗外雨丝缠绵。 年锦恩心头微涩,猜不透坐在对面的娇娇儿,究竟是什么心情。 “我想揍死他。”年锦恩淡淡开口。 年初九眸色平静,看向这张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我也想弄死他。” 顿了顿,她又轻声道,“只是咱们未必弄得死他。” “为何?”年锦恩坐直身子,“他还能是刀枪不入的精怪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我也想弄死他(第2/2页) “三哥,我是重生之人。”年初九抬眸,语气认真,“你可知重生意味着什么?” 年锦恩一怔:“你是说……之前那些梦?” “那不是梦。”她轻轻摇头,“是我真真切切活过一世。你们都死了,只剩我一人,孤苦了一辈子。太苦了,我再也不想那样过了。” 她在亲近的人跟前,说这些话时,还是会颤抖,会流眼泪。 年锦恩心头微紧,下意识伸出袖子,像幼时那样,轻轻拭去她的泪。 便听妹妹无助的哽咽声,“哥,顾江知……也回来了。” 年锦恩瞳孔骤然一缩,“你是说——” “他跟我一样,也重生回来了。” 他本想斥一句无稽之谈。可他清楚,没有娇娇儿那个梦,年家上下已经深陷牢狱。 他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分明看见,素来镇定的娇娇儿,袖下的手在不住发抖。 “哥,我好怕。”年初九声音微哽,“我怕……我斗不过他。” 年锦恩脑子嗡嗡响。 顾江知,也回来了! 重生之人? 年锦恩忽然像小时候那样,用手把五官挤成一团,做了个很丑很怪的鬼脸,还故意粗着嗓子用气声唬她,“娇娇儿……别怕……哥罩着你……” 少女一怔,便是笑了,伸手打他,“你又来!小时候就最讨厌你这样!丑死了!” “我丑,不就显得你好看?”年锦恩摸了摸自己的脸,“就咱俩长得一样,你说奇怪不?” 年初九敛下眉头,没再接话。 兄妹二人压下心中惧意,相视一笑。 “哥,我知道你买通了人想打死顾江知。”年初九敛了笑意,心情沉重,“我也找了人。不止如此,父亲也找了人,都想打死他。” 该死的人,不止没死成,还重生回来了。 她不可能不害怕,晚上总会惊醒,觉得顾江知会联合昭王卷土重来。 她努力改命,却又惧怕天意。 譬如,渠州的水灾,她就无能为力。人有时候很渺小。 想必此时,昭王已经知晓了她和顾江知的重生秘密。 这一路,年初九将复仇计划向年锦恩和盘托出,“这一次如果按不死他,咱们会很麻烦。” 年锦恩只听着,心情复杂。 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悄悄做了那么多。 下马车时,年锦恩依旧为年初九撑着油纸伞。 牢头已等在门口,陪着笑,“只能年姑娘一人进去。人多眼杂,小的不好交代。” 年初九默了一瞬,“三哥,你在这等我。” 年锦恩从兜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牢头,“让她带个丫鬟进去。” 明月忙上前,站在姑娘身边。 牢头掂着银子,也没太较真,头一低,领着二人进去。 越往深处走,阴冷湿气和霉味就越重。 终于,在尽头深处一扇门前停下。 年初九下意识朝旁边的门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只淡淡道,“明月,你在门外候着。” 明月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心怦怦跳,声音干涩,“姑娘,您小心着些。” 随着年初九一点头,门缓缓开了…… 第147章 顾江知,别来无恙 第147章顾江知,别来无恙(第1/2页) 又见面了。 一如儿时,她干净明亮,他狼狈不堪。 记忆同时轰然涌来。 一群少年围着他肆意嘲笑,少女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仰起倔强的小脸,“不许欺负他!” 可后来,那个被她护着的人,却联手旁人,毁了她满门。 年初九没有立刻抬脚进去,而是立在门口。 顾江知猛地拧身回头,望向门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偏执。 过道壁上的油灯昏黄,照了少女半身。 衣衫素净,眉目生辉。 在阴潮腐臭的地牢里,她耀眼得不像话。 像一束白光,硬生生刺破整片晦暗,更刺疼了他的眼。 年初九也在静静打量顾江知。 不成人形。 昔日俊气,半点不剩。 只余眼底藏不住的猥琐与阴鸷。 少女站在门口,淡淡笑开。 她本就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儿时便叫他不敢抬眼直视。 只是那时,她待他格外温和,总收敛着锋芒。 而今,刻在骨子里的傲慢彻底倾泻,锋芒逼人,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少女缓步走进,在昭王方才坐过的位置落座。 那也是审犯官的位置。 而他,是套着镣铐的阶下囚。 门在身后被牢头关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年初九声音平淡,“顾江知,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他身上衣衫破烂,沾满泥污与血渍,浑身上下散发着牢狱独有的腥臭霉气。 头发蓬乱打结,形容枯槁,颧骨凸起,眼窝深陷。 手脚镣铐磨破了皮肉,结着暗红的血痂,狼狈如丧家之犬。 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怨毒骇人。 她竟轻飘飘一声:别来无恙。 顾江知原本一心都在想,要怎么引导年初九说出隔壁昭王想听的话,全然未顾自身模样。 此时被这一句轻描淡写的问候刺中,才骤然惊觉自己如今的惨状。 屈辱与恨意瞬间冲上头顶,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缕清浅的香气,自少女衣袂间漫开,悄无声息缠上了顾江知。 他竟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那香气凉薄清冽,带着雨后草木的淡涩,让人沉醉。 他如一只野兽,阴邪肆意地盯着她,一字一字,“年初九,你好狠!” “是吗?”少女微弯了唇角,笑意浅淡,“惭愧!比起顾公子,我还差得远。我不过是让你们顾家全都下狱而已,又没吞过你们家的家产。” 顾江知:“……” 他隐约觉得,她这话还有半句没说完。 下一秒,那半句便尖酸刻薄落下来,“啊!主要是你们顾家太穷了。啧!穷得我都懒得看一眼。” 穷! 这是顾江知自小在年初九面前,最抬不起头的一根刺。 从前她再如何,都不会把这字摆到台面上。 可今日,她偏要狠狠一刀扎痛他。 他那么委屈,嘶吼出声,“你明知我顾家冤枉!” 那每一个字,都似含着血泪,仿佛有天大的冤屈。 这一世,他和他的顾家,分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可却背了全部的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顾江知,别来无恙(第2/2页) “顾家冤枉什么?”少女眉眼微挑,眼尾漫开一抹不屑,“不是你姑母,撺掇你们顾家来退婚?退婚便退婚,我年初九也不是非你顾江知不嫁!以我年家的财富,多的是儿郎任我挑。你!算个什么东西!” 顾江知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她将他的尊严踩进泥泞,“选你,无非是看中你穷,好拿捏而已。你当真觉得自己有一副好皮囊,就能入本姑娘的眼?” 他怒极,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戾气。 “顾江知,你和你的顾家有多无耻,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你们不止觊觎我年家嫁妆,还要强占我年家的家产!” “可我什么都还没做!”顾江知怒吼,“反倒是你!是你陷害我,让我被当作流民抓入监牢!” “那自然是我做的!”少女十分骄傲,唇角勾起的弧度轻慢又锋利,“不抓了你,放任你去找坊正王大人撵我们出京吗?” 她摇摇头,那么得意,“张妈说了,你娘让她去找了好多趟坊正王大人,只是找不到而已。他被我二叔灌了酒,又被我大哥带去了‘翠微阁’,你们上哪儿找坊正去?” 她抬头,悠悠道,“所以别跟我说‘什么都没做’,只是还没来得及做而已。到了今日,就别说那些废话,让人瞧不起!” 顾江知好容易压住燥动的心绪,目光微眯,试图把话题拉入正轨,“这么说,你承认你是重生归来?” 步步为营,步步先机。 “彼此彼此!”年初九冷冷回敬,依旧傲慢,“我知道,你也重生回来了!可你不如我!” “那是因为我比你晚了一步!”顾江知不甘地大吼。 隔壁的昭王得到了第一个想要得到的答案:顾江知干不过年初九,原来是晚回来一步! 当真是晚一步,就步步晚! 这两个人,真的是重生归来! 简直匪夷所思! 至此,昭王彻底相信了顾江知,是一个手握先机之人。也更相信,他自己就是昭元大帝! 而顾江知,就是他的兵马司统领! 光是想想,就热血沸腾!他觉得有点热。 墙上砖缝酥松,裂着一道细缝。 小指宽窄,隐在阴影里。 可隐约窥见人影,声音清晰可闻。 昭王凑在墙缝处,望着里头风姿卓绝的年初九。单是坐在那里,就锋芒毕露。 不知为何,他心生惧意! 荒唐!他堂堂昭王,竟会怕一个闺阁女子! 再看一眼时,那少女的容色便深深烙进脑海,再也挥之不去。 美,是惊心动魄的美。 更是个重生归来的美人。 昭王眼底阴鸷翻涌,恶念骤起。 等他登基成为昭元帝,才不管这是不是弟妹,一样睡了她! 就在这一刻,他对年初九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和势在必得的贪欲。 屋内,顾江知还在刻意引导,“你该清楚,林家才是幕后主使!” 昭王听得心头暗恼。 顾江知这般急于撇清,把火引向林家,在他看来十分可笑。 顾家乖乖把罪名扛下,才是最好。 “自然清楚。”少女声音清脆,“上一世,你不是亲口同我说过?” 顾江知咬牙切齿,“那你应该找林家报仇!为何对我顾家下死手?” 第148章 我向来偏爱俊俏男子 第148章我向来偏爱俊俏男子(第1/2页) 你应该找林家报仇!为何对我顾家下死手? 这话既是顾江知刻意引导,亦是他心底不甘的嘶吼。 隔壁的昭王听了,心头更是不爽。 可年初九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他暗自高兴起来。 但见年初九轻轻摇头,语气理所当然,“不好呢。柿子不都捡软的捏?林家不好动,可你们顾家好对付呀。再说了,动顾家,皇上无所顾忌;可林家是昭王外祖,陛下总要护几分,你说是不是?”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有点诡异。 一切都顺着顾江知的预想推进,甚至比他期盼的还要顺利。 无需他多费口舌,只起了个头,她便有问必答,该说不该说的,尽数倒了出来。 他觉得,她特意来这一趟,一定就是来奚落他,看他笑话的。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了。 正如此刻,少女那么认真,唇角微翘,一副毫无防备、自说自话的单纯模样。 “如果故意让年家人被抓,然后翻盘,或许能把林家拖下水。” “可那样动静太大,我祖母和爹娘在牢房里会睡不着,还会吓到叔叔婶婶和小侄儿们……便是哥哥嫂嫂,也难免受惊不安。” 她轻轻颔首,似是自我肯定,语气轻快又满足,“我觉得还是如今最好,速战速决。” “我家人安然无恙,你们顾家全部下狱。” “如此,甚好。” 昭王也点点头,如此,甚好。 顾江知总觉得怪异,但一时半会说不出哪里怪。 少女说话的语气,和她森冷沉静的表情,分明格格不入。可他头痛欲裂,心口躁火翻涌,根本无法细想。 而昭王不了解年初九,只当她本就如此。 一时间,房中竟有种诡异的融洽。 引导的人顺畅无阻。 被引导的人无话不谈。 偷听的人听得酣畅淋漓。 每一句,都是干货! 当然,也有顾江知不甘的车轱辘话,“所以你不敢动林家,便设计让我入狱,还买通人行刑时动手脚。” 年初九姿态从容,全然是胜利者的模样,“不止我。还有我父亲,我三哥,他们都想你死。全都给了银子买你死呢,那行刑的小吏赚翻啦!” “只可惜,我死不了!”顾江知咬牙切齿,心头杀念狂窜,“不止死不了,我还重生归来!” “死不了就死不了吧,疯了也成啊。”年初九凉薄一笑,似无所谓,“啧,重生归来混得真惨!我要是你,我都不想活了。” 顾江知心头窝火,浑身上下的戾气再度翻涌,“你让张妈给我下了药!” 年初九点头,又轻轻摇头,有一说一,“不是吃的。只是外用罢了。我没那么伤天害理。” 当真是有问有答,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顾江知的头更痛了,似看到少女的肩头慢慢爬上两只小狗,白色金丝犬。 他揉了揉眉心,又揉了揉眼睛,视线模糊。看见小白狗,就想起了东里长安。 他压下妒火,“你为什么选了宸王?” 少女端坐,轻笑,“你猜。” 顾江知眼神晦暗。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年家如今的势头,无论是端王睿王,还是昭王,谁都想娶年初九。 娶了年初九,就是娶了个金库,谁不乐意? 他冷哼,“为了那两只狗!” 他宁可是这个原因。 可年初九偏是专程来气他的,语气轻佻又坦荡,“也不尽然。宸王殿下容貌绝世,不必我多说。你该知道,我向来偏爱俊俏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我向来偏爱俊俏男子(第2/2页) 那一瞬,顾江知竟荒唐觉得,这话是在暗指他昔日也曾眉目俊朗。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枯瘦脏污,指甲缝里嵌满泥垢与血污,腕上镣铐磨得皮肉溃烂。 再扫一眼身上破烂不堪、沾满霉臭与血渍的囚衣,狼狈如乞丐。 不,连乞丐都不如! 满心虚妄的念想瞬间碎得彻底。 他抬起头,见她笑得轻慢。 她分明也在看他的手,他的脸,他那满身囚衣! 这一切,都是拜她所赐! 顾江知冷笑一声,字字淬毒,“可惜,宸王活不长久,是个短命的。” “那也比你这个阶下囚强啊。他就算死了,我也是宸王妃。”少女淡笑,一派从容,“再说,昭王若是瞧着富国公府和宸王站队端王或睿王,岂不是有趣?” 昭王心头猛地一沉。 顾江知眸色骤厉,“你要站队端王和睿王?” “对啊,谁势大我站谁!唯独不站昭王!你说,林贵妃和林家,会不会气得发疯?”年初九笑得张狂。 昭王确实要气疯了! 耳朵也快听炸了! 后面还有更炸裂的。 只听少女缓缓道,“我不过略施小计,林贵妃便被禁足,打入冷宫也只是时日问题。林家人嘛,自会一个个接连下狱,这不是都安排上了吗?至于昭王……” 顾江知骤然接话,“是你故意推他去渠州治水救灾!那里爆发瘟疫,上一世端王便是死在那里,我说得没错吧!” 少女这次沉默了许久,最后悠悠道,“是啊,原本昭王的死期都安排好了。谁知我那多事的未来夫君,偏要做什么‘玉面明王’,硬生生又把昭王推上了活路。我说了他,他还不服气,跟我吵……” 似觉得自己话说多了,便是冷哼一声,“不过……放心,昭王还是会如期去渠州。这趟差事,他躲不掉。” 顾江知脑子昏昏沉沉,燥意四涌,只顺着年初九的话说下去,“皇令不可朝令夕改!你以为你能左右皇上?” 年初九起身,居高临下反问,“顾江知,你为何这般在意昭王死不死?你不会以为,这一世,昭王依旧是昭元皇帝吧?” 隔壁那“昭元皇帝”,满脑子都是这四个字。 又听少女冷笑着扬声,“别做梦了,顾江知!你出不去的!昭王被你三番两次连累,丢尽脸面,你觉得他还会信你?” “你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会再信!” “别白费心机了,等着死吧。” 字字句句,如针扎在顾江知脑海里。 冷汗涔涔滑落,眼前阵阵发黑,一片模糊。 浑身难受至极,背上本就皮开肉绽,再加上连日高热纠缠,早已撑到极限。 今日已算头脑清明。说了这么多话,他此刻分不清,哪些是他说的,哪些又是年初九说的。 他甚至不记得,昭王还在隔壁。 只有眼前少女,占据了他整片思海。 他喃喃道,“我们,不要再斗了,好不好?等我出去,咱们,重新开始。” 他狠狠晃动着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陡然,他瞪大了眼睛,当真清醒过来。 是香!一定是她身上的香,引发了他身上的旧疾。 他就觉得那香特别好闻! 怪不得! 他猛地伸手朝年初九抓去。 年初九手腕轻翻,一枚银针刺入他要穴…… 第149章 她来见我另有所图 第149章她来见我另有所图(第1/2页) 陡然生变! 顾江知轰然倒地。 昭王断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江知就这么死了。此人于他的帝王大业,尚有大用。 他顾不得遮掩,猛地从隔壁冲出,一边高声传唤狱卒,一脚狠狠踹开房门。 明月心头一惊,却不往后退,而是紧随昭王入内。 就见里面顾江知躺在地上,她家姑娘正急切地说着什么,见有人冲进来,便是一脸错愕。 不多时,狱卒也闻声涌入,将现场团团围住。 昭王探看一眼,见顾江知双目圆睁,似无性命之忧。 看来年初九无意伤人,这让他稍松了口气。 年初九抬眸撞进他眼底,神色微乱。 很快,她就镇定下来,站起身敛衽一礼,“见过昭王殿下。不知殿下也在此间……” 昭王负手而立,面色沉郁难辨。 心中对这女子的占有欲再次翻涌而上,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那短命鬼当真好命!这也能捡漏! 可一想到她处心积虑,非要将自己推入死局,他又怒火中烧。 昭王冷声开口,“年姑娘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牢狱之中,对朝廷重犯下手!” 明月大惊,立刻冲去挡在年初九面前。 牢头一脸为难,“年姑娘,你这……” “是他先动手袭击我!”年初九神色坦然,“我不过用银针制住他,叫他动弹不得,没下死手伤他性命!” 昭王摆明了以势压人,“你说没伤就没伤?来人,拿下!” 狱卒们面面相觑,都看向牢头。 牢头站在原地,进退两难,心里叫苦不迭。 这事真要闹大,他私下收两边好处,岂不是立刻露馅? 娘的!这帮人,真不讲规矩! 就这么一迟疑的间隙,年初九轻轻牵过明月,将人护在身后。 她抬眸迎上昭王,笑意凌厉,“昭王殿下何时与顾家这般亲近了?莫非我年家那案子,殿下与林家也牵涉其中?” 昭王:“……” 他这还没怎么着,对方就发疯! 怎的不按套路走? 那姑娘分明就是有恃无恐,“殿下既执意要为顾江知出头,不如索性闹大。” 昭王:“……” 那种下不来台的感觉又来了! 少女唇角漫出一丝凉意,“惊动皇上,到时弄个三司会审,应该会很快落案。毕竟,臣女还得赶着成亲。” 昭王彻底被噎,心里恼恨。 好一个伶牙俐齿!好一个巧舌如簧! 偏偏,他怕。 今日之事闹开,他莫名出现在牢狱中就已十分惹人猜疑。 顾江知死不了,年初九算不上行凶。 可这样一来,往深里查,林家势必会被拖下水。 到头来,只会更难收场。他原不该冲动现身。 且,父皇要是知他影响了老七的婚事,绝对会扒他的皮……啊,他知道了! 年初九一定是故意激怒他,让他惹父皇生气,然后才好把他再推去渠州。 阴险! 差一点就上当了! 少女挑衅地看着昭王,先前那点转瞬即逝的慌乱尽数散去,只剩张扬肆意。 这使得昭王更加确信,年初九就是打的这主意。 憋闷! 以为能拿捏对方一把,谁知还被人肆无忌惮威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她来见我另有所图(第2/2页) 年家如今果真硬气啊!连他这个王爷都敢随意算计! 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年姑娘最好一辈子都硬气!” “借殿下吉言。”年初九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挑衅,“这意思是,昭王殿下不让人拿下臣女了?” 正在这时,一名衣着体面的管事手持令牌走了进来,朗声问,“年姑娘可还在此处?” 他身后紧跟着年家三少爷年锦恩,一进来便急声唤,“初九!出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他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年初九身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满脸焦灼,“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牢头:“……” 她不在我的地盘上把人杀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还受欺负! 那管事适时上前一步,将手中令牌一亮,沉声道,“奉安宁公主殿下之命,特来接年姑娘回府。” 年初九悠悠道,“那就要看昭王殿下放不放人喽。” 牢头见状连忙打圆场,“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他到底是混迹场面的老人,当即顺势给昭王圆了场,躬身道,“殿下,您要提审的人,属下这就去安排。” 这是直接把昭王和顾家撇清,今日这一场,相当于“偶遇”。 昭王不情不愿“嗯”了一声。 牢头见昭王接下了自己的话茬,也就放心多了,“年姑娘若是探完了,就出去吧。这种晦气的地方,还是少待为宜。再说,公主府都来人了,别让公主担心,可好?” 年初九也不情不愿“嗯”了一声,算是给他面子。 牢头满头是汗,心道祖宗们,都快给老子滚吧。 捞点油水是真不容易。屁大点事,闹什么闹! 公主府管事在前头引路,年锦恩护着年初九与明月跟在后面往外走。 可刚走几步,年锦恩猛地折回身,当着众人的面,抬脚就朝地上的顾江知踹了过去。 顾江知惨叫一声,听着都疼。 牢头:“……” 心累,再打就要打死了! 他摸不清这公子的来头,反正瞧着就不是好惹的,也就只当没看见。” 昭王此时也懒得出头了。再出头,又要说他和顾家有牵连。 年锦恩啐了一声“晦气”,继续带着妹妹往外走。 年初九回头,淡淡瞥了顾江知一眼。 那一眼,似有不甘。 昭王盯着年初九离去的背影久久忘了回神。 待他荣登帝位,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弄进宫!这念头如野火烧灼,使他看向她的神色,更加晦暗不明。 躺在地上的顾江知却是瞧得心惊,昭王那如狼似虎的眼神……他是男子,自然是懂的。 他是顾江知,更懂那眼神直白的含义。 可他更知,此时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所有想染指年初九的男人,他都不会放过。 此时,他只有一个念头。 他要出去!唯有出去,他才有重新翻身的机会。 只是,眼前再一次模糊,脑子混沌,熟悉的癫狂燥意,使得顾江知闭上眼睛,闷哼出声。 头痛欲裂! 昭王挥退狱卒。 待门重新关上,周遭只剩二人。昭王才蹲身问,“她可有伤到你?” 顾江知没回答,抬手时铁链哗啦作响,“年初九今日来见我,其实另有所图……” 第150章 我是最亲的亲哥 第150章我是最亲的亲哥(第1/2页) 顾江知早前从昭王那里听说,年初九托安宁公主安排她来和他见面。 到了这一刻,他绝不会自欺欺人,以为她是想念他才前来探监。 起初,他认为年初九就是专程来看他落魄,借机奚落嘲讽。 直到他发现,她身上带了一种香。 那香气很不对劲,引得他心绪狂乱,燥意加剧,无法思考。 他就知道,她一定另有所图。 是以他故意去抓她,引她出手。 他在赌,赌她不会杀了他。 赌她只是想从他口中套出点什么来。 果然,年初九以银针相逼,反复追问。 东里长安上一世究竟是怎么死的? 为何东里长安会把那两只小狗托付给他? 止墨又为何会被魏鑫所杀? 这些问题,都指向一个真相:年初九还未获得东里长安的信任。 东里长安自始至终,都没将连弩之事透露给她。 顾江知的确赌赢了。 年初九不是为了杀他而来的。 可要不是昭王来得及时,有那么一刻,他毫不怀疑,年初九真会用银针逼死他,不榨出真相绝不罢手。 那一瞬,他看到了她眼中熊熊的杀意。 只可惜,她功亏一篑。 年初九重生回来,也有触碰不到的真相。事到如今,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这是上一世属于他的先知记忆,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江知想笑,于是真的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眼泪夺眶而出,转而泣不成声。 昭王从那笑声和泪水里,听到了想要“赢一把”的渴望。 顾江知,被压着打得太惨了! 昭王伸手扶起他,压低声音道,“放心,我会请大夫来给你治伤。” 顾江知想要的,又哪里只是大夫治伤? 他不能再让昭王犹豫不决。 他坐在地上,用破烂衣衫擦了一把眼泪,“东里长安多疑。要想取得他的信任,着实不易。我们……也是剑拔弩张演了好几场戏,我才成为他的知己。” 他当然说的是上一世。这一世,不用费那事,他就知道图纸在哪里。 是以他双目灼灼,语气越发沉急,“殿下,年初九已经起了疑心。以她的聪慧,用不了多久,必定会查到连弩上头。” “殿下,事不宜迟!” “殿下,不可再犹豫!” “殿下,若皇上当真要派您去渠州,”顾江知诱惑昭王,“您若是把连弩改良图纸拿出来,皇上绝对不会让你前往。” 昭王沉默半晌,心下已然意动,“待本王回去仔细筹谋一番。” 他终究是被顾江知最后这话打动了。 若能拿出连弩改良图纸,他便不必远赴渠州。 当然,前提是朝廷当真会将端王换下,改派于他。 他终究还是不信,年家的力量能左右皇令。 顾江知见昭王被自己说动,猛地伸手攥住昭王的袍角,声嘶力竭,趁热打铁,“殿下,求您救我出去!这牢里,我是一日都待不下去了!只要您肯救我,我愿为您做牛做马,任凭驱使!” “要救你出去,谈何容易?”昭王倒不是推托。 就看他现在四面楚歌的样子,像是有能力救人的吗? 林家还有许多子弟被老七搞到牢里去了,他外祖父昨日仍在叫他捞人。 他哪里捞得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我是最亲的亲哥(第2/2页) “你放心,咱们从长计议。”昭王这话是真心的。 毕竟重生之人,对他有用。 顾江知如今最讨厌听到的就是“从长计议”,再“从长”下去,他就要死了。 一阵钻心的剧痛再次袭来,他浑身又被冷汗浸透。可这一刻,他目色坚定,从未有过的清明,“殿下,我有个万全之策。” 昭王不敢一口应下,微微沉吟。 顾江知却胸有成竹,“不止能救我出去,还能让年家背上害我顾家的黑锅!殿下,这对您只有百利,而无一害。” “你说。” …… 年初九从牢中出来时,外头雨已经停了。 “年姑娘,公主殿下交代,若是您从这里出来,就去一趟公主府。”管事仲叔躬身道。 “好。”年初九应下,示意他先行回去复命。 仲叔再行一礼,便登车离去。 年锦恩这才又上下打量妹妹,十分不赞同,“下次不可再跟顾二狗那厮单独见面。你明知昭王在隔壁,还胡来!” “三哥,你没听说过,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年初九亮出银针,“他伤不了我,但我能制住他。” 年锦恩无奈地又叮嘱几句,便要去办妹妹交代的要紧事。 走出几步,见马车车窗敞开,他又俯身凑到窗边,“今儿明月得记一功!你这些丫头里,属她最机灵。明月,往后再有事,一定要先叫我。” 明月笑眯眯,“谢三少爷夸奖!奴婢记得啦。” 年初九也跟着笑,“光夸有什么用?没点实惠的?” 年锦恩从兜里拿了一锭银子递过去,“明月,拿着!” 明月忙摆手,脸红通通,不好意思接。 “拿着吧。”年初九从哥哥手里接过银子,塞到明月手中。 明月这才笑着低头接过银子,“谢三少爷赏!” 年锦恩心情十分愉快。 他下意识抬手,想像幼时那样,轻轻刮一下妹妹的鼻尖,看她皱起鼻子闹脾气。 可手伸到半路,终究顿住,转而轻轻落在了自己鼻端。 他这小妹妹,终究是长大了。 他又叮嘱,“早些回府,莫要在外耽搁。” “嗯。知道了。”年初九看着哥哥离去的背影,忽然喊,“三哥,你过来。” 他扭头看她。 她眨眨眼,认真地说,“你是我亲哥。” 年锦恩哑然失笑,“废话,同个爹娘生出来的孩子,当然是亲哥。” “嗯,最亲的亲哥!”少女歪头讨好,小声道,“比四五六哥都亲的亲哥!” “废话!他们都是堂的!我自然是最亲的亲哥!”少年被哄得欢喜,走出了一种嚣张的姿势。 年初九伏在车窗上笑出声,扬声唤他,“不许那样走路,丑!” 少年回头做了个鬼脸。 少女也笑着回了个鬼脸,挥挥手,马车便缓缓驶离。 路过“薛记糕坊”时,年初九吩咐明月去买三色拼盒,即一盒里装有广寒糕、碧玉糕和枣泥山药糕。 买了两份,一份给安宁公主,一份给明懿公主。 可转瞬一想,她又把其中一盒三色拼盒换成了一整盒桂花栗粉糕,省得这俩比来比去。 快到安宁公主府时,行至一处岔路口,年初九的马车自东向南转。 她本是漫不经心望向窗外,谁知不经意的一瞥之下,视线骤然顿住…… 第151章 神仙都羡慕不来的青梅情意 第151章神仙都羡慕不来的青梅情意(第1/2页) 迎面遇上的,正是驸马曾文思的车驾。 车帘垂落,风一卷,掀起一角。 年初九目光不经意掠过时,隐约瞥见车内,曾文思正与一名男子姿态亲昵相偎,情形暧昧难言。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侧脸微偏,仿若一无所见。 两辆马车堪堪错身而过。 可转瞬之间,那辆马车竟忽然调头,径直追了上来。 不仅逼至前方拦住去路,还示意她的车夫停驾。 两车相继停稳。 曾文思先行掀帘下车,神色依旧温文如常。 年初九见状,也连忙要下车见礼,却被曾文思抬手拦下。 他温声道,“年姑娘不必多礼,我不过下来打个招呼。安宁已在府中等你多时了。” 年初九也神色如常,目不斜视,敛眸笑道,“多谢驸马体恤,臣女这便入府,不叫公主久等。” 马车缓缓启动。 明月咋舌,低声道,“驸马爷也太有礼了吧?还专门追上来打招呼?奴婢以为他有多大个急事,需要咱们传话回去呢。” “他刚从府里出来,能有什么需要传话的?”年初九淡淡回应。 不过心虚罢了。 安宁公主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这段“神仙都羡慕不来的青梅情意”。 知根知底,情投意合,妇唱夫随,人人都赞安宁公主好福气。 就这几日,人家还在跟年初九传授御夫之道。 安宁直把驸马爷吹得天上有,地上无。驸马爷那就是谪仙降世,偏巧被她遇上攥在了手心。 原本年初九就觉得驸马爷好得不真实,甚至一举一动,都透着对安宁公主过分紧绷的在意。 那日她为安宁施针完毕,从内屋出来,便亲眼瞧见曾文思神色惴惴不安,满心都是惶恐,生怕公主背地里另寻旁人、移情别恋。 当时安宁还笑着悄悄同她说,“都成亲快十年了,孩子也这般大了,驸马那人竟还整日患得患失,总怕我变心。” 安宁那时说这话时,看着嗔怪,实则甜蜜。 年初九想着或许是自己没遇到过良人,便不知这世间确有无可挑剔的圆满姻缘。 现在看起来,只怕安宁要伤心了。 又或许这等龙阳之好,在权贵圈本就算不得什么,是她大惊小怪了? 这头安宁早已等得不耐,见人终于来了,便问,“怎的去这么久?牢头可有为难你?仲叔刚回来,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只说你还好。” 年初九动身探监之前,就遣青霞先行送信去公主府。 安宁一听放心不下,唯恐她受委屈刁难,就急急让仲叔前去接人。 她这个闲散公主虽然没实权,但皇亲国戚出面镇一镇场子,总是管用的。 年初九立刻小脸一垮,“殿下要不派人来,我今儿可就被昭王那狗东西给抓起来了。” 似回过味来,又忙着改口,“被,被昭王殿下给抓,抓起来了。” 安宁听得“噗嗤”一声笑,“那人本来就是个狗东西!在我跟前不用忌讳,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哦,不过,不能让父皇听见,哈哈哈……” 她拉着年初九坐下,让素染上了茶,这才笑容一收,“咦,昭王那狗东西为何会出现在监牢里?” 年初九也敛下眉头,“我怀疑……我今日被昭王和顾江知联合做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神仙都羡慕不来的青梅情意(第2/2页) 安宁刚拿上手的茶也不爱喝了,哐当又放在案几上,“怎么说?” 年初九告状,“今日匆匆去探监,本就不是我主动要去,是牢头假借公主您的名义,亲自上门相请。起初我并未多想……” 等把顾江知动手,她用银针防身,昭王适时冲进来救人全说了一遍后,安宁义愤填膺,“岂有此理!合着昭王是在隔壁偷听?” 其实公主打点过牢头,年初九只要拿着她的手令,随时可去。 但被人刻意上门“请”过去,性质就不同了。牢狱审讯室本就留有暗隙隔间,隔壁屋子常用来观察监听。 这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圈套。 安宁此时一脸严肃,“初九,你可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年初九低着头,咬着唇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半天不吭声。 安宁瞧不得她那委屈的小模样,挥手让素染去门外守着,不准人近前来偷听。 这才坐近了些,柔声问,“要紧吗?你细细和我说来,要能替你遮掩一二的,我尽力就是。” 待年初九抬起头来时,已是满脸泪水,顺势就扑进了安宁怀里,抽抽搭搭小声哭起来。 这可把安宁给心疼坏了。 要说近来谁和她最亲近? 那必然是年初九,连驸马和她儿女都比不上。 不为别的,就说她身上那隐疾,她就总是退避,与人保持距离。 可年初九不止知道了她最害怕别人知道的事,还替她治病。 且治了这几日,就已有了明显好转。 虽然还没到药到病除,立竿见影那地步,可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那可怕的味儿了。 她还问过素染。素染也肯定地说,只闻得到她身上戴的香囊味儿。 她现在心头不焦虑,腰竿挺得直,自信了,开心了,这都是年初九带给她的。 安宁为此满心感激,喜得就差点把人供起来。 就像现在,年初九扑到她怀里哭,她都不担心尴尬。 只是那哭泣声,弄得她心都要碎了,“快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出气。” 年初九适可而止,停了哭泣,“这件事,我不想把公主扯进来。” 安宁公主嗔她,“你是不拿我当姐姐呢!我现在倒不能跟你承诺什么,毕竟办不到的事,我也不能强办。可只要不为难,你怎么就不能跟我说说?” “为难。”年初九低着头,扁着嘴。 这不还是个孩子嘛!安宁那颗心都快疼化了,“就算为难,你也说来听听,我看看能有多难?” 其实到这一步,安宁已经完全破除了自己的底线。要知在她这个位置上,实不宜正大光明打听秘辛。 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搞得灰头土脸。 她不仅仅是她自己,她的一言一行,还代表着睿王一系的立场。 她要搞出点事情来,睿王肯定是要受牵连的。 可有时,人与人之间,情谊到位,气氛又烘托到了那里,什么底线不底线,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宁如今就是这个状况,“你倒是说啊,都急死我了。” 年初九叹口气,“唉,是我说错话来着。传出去,估计会有人把我当精怪给烧了!” 第152章 他污蔑我重生 第152章他污蔑我重生(第1/2页) 雁国民间素来忌惮异数异象。 世人接受天子祥瑞乃天命,可常人若身怀异兆,便会被当成精怪附身,妖邪转世。 一旦告发,无需官府定罪,民间便可直接架火,将人活活焚烧献祭,以驱邪祟、安人心。 年初九道,“顾江知为了让昭王把他从牢里捞出来,就满口胡说八道,哄骗昭王说他是重生归来……话本子看过吧?重生知道么?” “知道,就是带着上一世记忆,重新活一遍呗。”安宁挺直了背脊,表示自己懂,“先知本领!” 年初九点头,“对,就是那种。他是想让昭王觉得他有用,就胡乱瞎扯。” “昭王那么蠢?能信?”安宁嗤之以鼻,“又不是三岁孩子!” “就是因为昭王不信呀,所以才把我卷进去了。”年初九气愤,咬牙,喝了一口茶,“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跟您说,从哪头说起。” “你慢慢说。”安宁对这话题还挺有兴致。 她隐隐觉得东里长行这厮刻意打探异数秘辛,搞精怪邪祟这套,本质与巫蛊厌胜无异。 历朝历代皆视此等邪术为祸乱朝纲、动摇国运之大忌。一旦父皇知晓昭王私涉巫蛊诸术,必定龙颜震怒。 一念及此,她思绪豁然通达,眼底光芒愈盛,听得更起劲了。 年初九想了想,“那我简单同您说说。” “无妨,说得详尽些也可,咱是缺那点余闲的人嘛。”安宁随手掀开案上果碟,拈了两颗蜜饯,其中一颗递给了年初九。 年初九哪有心思吃,就轻轻拈在指尖,“先前顾江知给昭王出了许多馊主意,搞得昭王屡屡失算碰壁。他就同昭王辩解说,不是他的计策不行,而是我比他早重生回来,有先知能力,步步抢先。” “他有病吧!”安宁骂,又吃一颗蜜饯。 “他就是有病,他们全家都有病。”年初九想到哪说到哪,“他们顾家退亲不说,还想侵吞我家财产,所以我就设计了他,以流民罪把他抓去打了二十板子。” 她一五一十,把自己和兄长们联手做局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你想出来的招啊?”安宁听得津津有味。 “殿下,您不信吗?我很聪明的!之前我年家被人栽赃陷害,是我最先发现年秀珠的蛛丝马迹,才早早筹谋起来。借着红丝带造势,引得满京城人都来帮我们年家喊冤。” “哟,那个计策确实好。”安宁赞叹。 一策踏上青云路,能不好吗? 年初九有些不好意思,谦虚中又带了些急急辩白,“当然,也不全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全家人一起出力。不过主意都是我想的,我才是最主要的那个人。” 安宁公主听得好笑。 不过年家那几次声势浩大的动静,着实让人眼红,“我们都以为你们家请了谋士呢,还想着,什么时候能挖个墙角。” 她这话半真半假。 但睿王那堆幕僚,她当真没几个看得上眼。 都是些马后炮!一个个战前没主意没章法,战后都是排兵布阵的大将军。 她一直认为,曾家的真金白银全浪费了。 再看眼前少女,不由想起她为自己诊治时,那份远超年纪的沉稳果决。 其实又何止是治病? 安宁想起来,她早已见识过,年初九不止一次锋芒凌厉,搅动风云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他污蔑我重生(第2/2页) “漫雪冻”是一次;林贵妃被禁足,又是一次。 每次都是环环相扣、层层反转的套路。 她忽然就信了,“你是很聪明,不输男儿。” 年初九扬着下巴,满是得意自信,“那是当然。顾江知算计不过我,就污蔑我重生,把我说成是精怪。” “小人!”安宁骂一句。 “当时我不知昭王就在隔壁偷听。”少女撇撇嘴,语气有些懊恼,“那不是随口斗嘴赌气么?他套我话,说他知道我是重生归来的,我嘴快,回了句‘彼此彼此’。那意思,不就是说,你要说我是重生的,我便说你也是。就算大家都是精怪,你也干不过我。” 安宁越听越好笑,忍不住耸动着肩膀。 “您别笑!现在我麻烦大了。昭王全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这下铁定当真,认定我和顾江知都是重生精怪了。哎!”少女说完,总算将那粒捏了许久的蜜饯吃进嘴里。 脸儿气鼓鼓的,委屈得不行。 安宁看得心软,眉眼间泛起温柔。她女儿有时闹脾气,也是这个模样,“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就小。还有别的吗?” 年初九自然是有求于安宁公主的,说是利用也不为过。 但利用之前,是要给其足够好处的,“对了,殿下,先不谈我的事。我还有别的重要事跟您说,睿王不能去渠州。” 安宁觉得这孩子肯定脑子糊涂了,“你是不是吓傻了?要去渠州的是端王,不是我们睿王啊。” 年初九咬了咬唇,“端王很快便会称病不去,兴许睿王觉得这是个机会,自告奋勇呢?” “啊!”安宁脸色微变,“端王为何不去?那不是个美差吗?” 确实,睿王昨日还说要争取去渠州,哪怕不能独自去,也要跟端王一起去。 若端王称病,那他定是要去的。 但见年初九摇摇头,“美什么差?那里有瘟疫,没准去了就回不来。” 早在三日前,富国公年维庆已向光启帝秘密提呈。 据年家商队送回的急报,渠州宁县一带,已然传出瘟疫苗头,且有蔓延之势。 这当然是年家对外的说辞,消息来源,还是年初九那个梦。 如今年维庆已是丝毫不会再怀疑他女儿的梦了,女儿说什么,他就办什么,总不会出错。 如此,消息报到了光启帝那里。 光启帝示下,此事不宜声张,唯恐搅动民心,滋生乱象。 他命年家保密,同时也在考虑是否应让端王出行。 他还是在意儿子的。 尤其端王是嫡子,也是最有可能继承他位置的人,轻易涉险实在不妥。 那让睿王前去?他也舍不得。 在光启帝看来,若说端王占了个嫡,那么睿王就占了个长,都是正统。 倒是昭王近来表现失妥,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若昭王能在这场瘟疫中抗过来,声望必然大涨。日后皇子间三足鼎立之势,能更稳几分。 可若是不幸折在了渠州,于他的江山传承与千秋帝业,也并无大碍。 光启帝心里打定主意让昭王去。 可圣令朝令夕改,对他到底无益。 恰在此时,年维庆暗中进言,称自己已有了万全之策…… 第153章 咱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第153章咱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第1/2页) 这条万全之策,就是让端王自己称病不去。 光启帝醍醐灌顶。对啊,端王自己称病,就不是他朝令夕改了。 但光启帝不愿自己出面。 是以年初九对明懿透露,“渠州有瘟疫,端王殿下万万去不得。” 且还支了个招,“大病一场,让人相信,他不是为了躲灾,而是真的病了不能去。” 明懿信年初九不会瞎说,当即去了端王府。 端王怕死,一听有瘟疫,立刻就决定不去了。这会儿正在酝酿大病呢。 安宁听完,心思却拐到了别处,话有点酸,“哦,那你对明懿和端王还怪好的呢。” 年初九怔了一瞬。 姐姐,这是重点么?能不能以大局为重啊? 安宁倒也不是真怪她,就是不乐意她跟明懿走得太近,“我问你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年初九眨眨眼,直觉安宁跑题了。 挺严肃一事儿,怎能跑题呢?她酝酿情绪也很不容易的。 安宁果然跑题了,“若哪天在宫宴上,我和明懿同时中毒了,你先救谁?” 年初九:“……” 就说,咱能不这么幼稚么? 安宁却偏要她回答,还威胁上了,“好好回答,不然以后本公主不帮你忙了!” 年初九原本眼睛还红红的呢,这会子已经笑出声来了,“公主,我可以一手喂她解药,一手替您扎针的。” 安宁气死了,“那不行那不行,你要先给我喂解药,又替我扎完针,再管别人!” 年初九抚额,鼓起了脸颊。 安宁笑着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眼底带着几分狡黠试探,“快说,我跟你,是不是比你跟明懿更亲近?” 年初九无奈失笑,乖乖应,“是。” 这倒是不假。 二者相较,安宁更软和,也更依赖她。 这份特殊羁绊,大抵源于她为安宁诊治隐疾。 二人共守一桩隐秘心事,自然格外亲近。 就冲今日,安宁挂念她,生怕她吃亏,着急忙慌让仲叔去接人这情谊,她跟安宁确实就要亲近些。 安宁得了想要的答案,也不管人家走不走心,笑颜如花,得寸进尺,“那你说,咱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 年初九再次抚额。 安宁哈哈大笑,抱着年初九又揉了揉,“好了,姐姐不逗你了。你绕这么大圈子,到底要叫我做什么?” 年初九坐正,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静。 然而她依然还不能直说,继续绕圈子,“殿下觉得顾家会怎么判罚?” 说到这个,安宁确实有点难以启齿,“我觉得,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以我对父皇的了解,顾家撑死就是削去爵位,连流放都未必能落到头上,毕竟你们年家没真的受什么损失。再者,父皇也不能让史笔记下,他杀了当年为他挡过刀的人啊。你说是不是?” 年初九声音平静,“所以我也没打算再揪着顾家不放。这事说到底,真正的主谋是昭王和林家,顾家不过是被推出来的幌子罢了。” 安宁眼皮微跳,“合着……你知道啊?” 她见年家人口口声声喊冤,“忠勇侯背信弃义,构陷清白良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咱俩是不是天下第一好(第2/2页) 就当真以为年家不知实情。 她几次都欲言又止,想把真相告诉年初九,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年家要是真跟林家对上,她担心年家吃亏。 可人家竟然是知道的! 这就有点意思了,“怪不得在瑞天门封爵那天,你就跟林家对上了。后来又把林贵妃的老底给掀了……哈,你当真让我刮目啊。” 安宁一直就奇怪,年初九要嫁宸王,为何却一直在跟昭王和林家作对? 据她所知,这门亲事,可不是她父皇强压下来,是年家求来的。 如果年家本就知道真相,却还是选了宸王……啧,有意思啊! 只是想起那命不长久的七弟,心里更怜惜眼前这姑娘了。 年初九抬眸看着安宁公主,“这么说,公主也是知道内情的?” 安宁公主长叹一声,“父皇要保林家,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以我和睿王的立场,肯定是希望你和昭王斗起来。不过,你们年家虽然有钱,可毕竟是新贵,跟昭王对上,没好处。蛰伏吧,等机会。” “我不想等。”年初九咬牙,“所以原本该是昭王去渠州的!” 安宁公主惊得捂嘴,“这么说来……” 年初九点头,“是我让人推波助澜,把昭王弄去渠州。只是他运气好……” 安宁公主一拍桌子,“哎!哎哎!你早跟我说,我至少能阻止睿王的人上奏弹劾他啊!” “那不还有端王的人?我也不能对着谁都把这种事宣扬一遍吧?” 安宁眼睛一亮,“你没跟明懿说?” 年初九摇摇头。 安宁乐了,差点抱着年初九啃一口,“好妹妹,以后有事跟我说!” “您能帮我?” “帮!”安宁一滞,讪笑,“能帮就帮啊,咱俩不是天下第一好?” 年初九笑起来,“是!那自然是。”忽然想起还买了糕点,忙起身去让明月取来。 其实明月早就取过来了,这会子正在外间与素染吃茶聊闲。 这便将三色拼盒捧进屋里,又退了出去。 食盒雅致,掀开盒盖,三色点心井然分列。 雪白莹润的是广寒糕,清透碧翠的是碧玉糕,温润嫣红的是枣泥山药糕。三色素雅,糕香清甜。 安宁似笑非笑看着年初九,也不说话。 就笑,也不吃。 年初九自己拿了一块吃,敛眉道,“您幼稚不幼稚!吃不吃?” “那你说!你自己说!”安宁歪头笑,还用手推攘着年初九。 年初九被晃得东倒西歪,“爱吃不吃!” 安宁用手指戳了她脑门一下,“吃吃吃,敢拿捏本公主!哼!也就本公主乐意让你拿捏!” 年初九笑起来,伸手拈了一块枣泥山药糕递给她,“补气血,吃了好。”又道,“给你买了三色拼盒,给明懿买了桂花栗粉糕,不一样的。” 安宁公主乐滋滋,笑弯了眉眼,“算你有良心!” 二人笑闹半晌,气氛渐渐收了。 年初九敛去嬉态,终于轻声道出此行的真正来意,“殿下在昭王府,可有安插眼线人手?” 第154章 都想跟年初九绑得更深 第154章都想跟年初九绑得更深(第1/2页) 安宁莫名接了个活儿,要帮年初九往昭王府里悄悄放点东西。 这事不难。 诸王之间向来互派眼线,彼此心照不宣。 几轮清洗肃清过后,还能隐匿在王府中的,都是埋藏极深的心腹暗钉。 这样的人手,要么忠心不二,要么有致命的东西被拿捏在主家手里。 养着他们,就是指着有朝一日能派上大用场。 安宁神色郑重,“我可以帮你,但我不能告诉你谁是暗钉。” 年初九颔首,表示自己不必知道谁是暗钉,“多谢殿下。您帮了我大忙。您这份情,我定记在心里。” “你最好记着。”安宁又习惯性酸起来,“我可比明懿好。” 年初九笑,不接她这茬。 孩子才会两两作比较。她长大了,只要对她友好的,有帮助的人,她都要。 她想起驸马,便拐了个弯试探,“殿下会将此事告知睿王吗?” “不必。”安宁坦然直言,“我安插的人手,只归我调度,他们并不知晓。区区小事,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人多口杂,最易坏事。 真若事发,大族向来利落断尾,睿王大可即刻与她撇清干系。 正因如此,安宁本就无需事事向睿王禀报。 年初九轻描淡写拐到了正题上,“殿下和驸马爷夫妻情深,只怕凡事都不会隐瞒。” 安宁瞬间听懂她言外之意,“你是不想我把这事告诉驸马吧?” 随即淡淡一笑,“放心便是。他素来不爱理这些杂事。平日里痴迷玉石古玩,整日同少荆等人开石赌玉,也折腾不出什么风浪。他本就无缘仕途,好在他也志不在此。” 年初九不再多问,看起来微微松了口气,“殿下不问问我,要放何物入昭王府?” 安宁似不在意,又傲娇得很,“不必告诉我。免得日后事泄,你反倒疑心是我走漏风声。” 年初九无奈淡笑,告辞。 安宁留用晚膳。 年初九坦荡,“明懿公主在吉祥酒楼摆了宴等我,这会过去,刚好。” 安宁:“……” 你还赶场子! 手一挥,走!走走走!少来烦我! 年初九也不担心她生气,顺势捉住她的手就探了个脉。 片刻后,叮嘱,“切记忌口,天热也不可贪食寒凉之物。” 安宁垮着脸,“敷衍!你还没给我扎针,就想跑!明懿勾着你呢!” 年初九已经习惯了安宁这娇纵样儿,只觉好笑,“银针也不能日日都扎。你这是陈年妇症,根基虚损,不能急。这病得慢慢调理养护,想要彻底痊愈,至少月余。” 安宁眼睛骤然一亮,急切地问,“你是说,一月之后,我便能彻底好全?” 年初九温声反问,“不然呢?您仔细回想,这几日调理下来,腹痛是不是轻了?周身潮热烦躁,是不是少了许多?还有,是不是也睡得香多了?” 安宁公主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你要不提,我都忘了。好似这两日都没腹痛过。觉也睡得香。至于潮热……咦,今日也还没发过,怪不得我今日脾气好呢。你看,你惹我多次,我都没发火,是不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都想跟年初九绑得更深(第2/2页) 年初九故意板着脸,“所以要听大夫的话,可记得了?” 安宁笑眯眯把年初九送走。 素染挺高兴,笑容就没下去过,“殿下,当真好久没见您这么开心了。” “我瞧着你也开心呢。”安宁瞥她一眼。 说起这个,素染乐了,“明月说,她很快要成亲了,还说若有合适的人,也替奴婢留意一下。”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问,“殿下,您说,这合适么?” 安宁看了素染几眼,淡淡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的。若真有适宜的人选,我也替你掌掌眼。只要亲事能快些定下来,就不用担心府衙的人总是来催。” 安宁坐回原处,指尖轻捻,细细品尝盒中糕点,“惨喽,被一个小姑娘给拿捏了,这要如何是好呢?” 她幼时极爱这些甜软点心。 后来就不爱吃了。也不是不爱吃,是战乱流离,居无定所,三餐尚且潦草,哪里还有闲心吃糕点? 当然也不是穷到连买糕点的银子都没有。可那些年,想买这些精致吃食,难啊。 店家们死的死,逃的逃,谁能正正经经安顿下来开铺卖点心? 那时偶尔得了糕点,她就谎称不爱吃,都留给了驸马和孩子。 后来入京大定,她成了尊贵的公主,却总记得那些年的颠沛流离。 日常饮食简朴有度,从不奢靡铺张。加之公主府开销巨大,她手上拮据,便时常忘记买些儿时爱吃的东西。 她这个公主,远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般风光。 安宁心里清楚,年初九接近她,自有目的。如今看来,就是想要利用她手上的人脉复仇。 但她不介意。 借人借势嘛,还挺聪明。可以说,年家复仇,与她一点都不冲突。 睿王迟早得和昭王对上。说不准,到时她还得借年家的势呢。 新朝立国虽才短短大半年,可朝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早在登基定鼎之前便已暗中成形。 各路派系私下布局较量制衡,从未间断。 安宁希望睿王能成为太子。 这不单单因为她本就属睿王一系,更因为曾家随父皇平定天下,是实打实从乱世里打出来的开国功臣。 唯有睿王登基,有曾家兵权稳固镇国,天下才能长治久安,不致再度大乱。 她是真的,再也不想回到颠沛动荡的岁月里了。 战乱早已教会安宁,世间最稳固的情谊,从来都是利益相系,彼此依存。 她想跟年初九绑得更深。 明懿也想跟年初九绑得深一些。她倚在窗前,望见远远行来的马车,眼睛瞬间就亮了。 “白荷,吩咐下去,可以上菜了。” 话音刚落,她眉头忽然一蹙,猛地站起身,“快,随我下楼看看。” 吉祥酒楼门前。 一辆马车自后方急急追来,径直停在了年家马车旁。 车帘微掀,一道清脆娇甜的声音传出,“车内,可是年姑娘?” 年初九缓步掀帘而下,身形高挑修长,容色清丽冷艳,淡淡开口,“一路尾随至此,又何必明知故问。” 第155章 修罗场 第155章修罗场(第1/2页) 年初九从安宁公主府出来不久,刚拐上景和街,就发现被一辆马车尾随。 一问一答,针锋相对,丝毫不客气。这一个回合下来,马车里的人也就现身了。 车帘掀开,下来两名女子。 眉眼相似,一看便是亲姐妹。 年长的生得貌美柔弱,年幼的走清甜娇憨路子。 刚那一声开口唤人的问话,应是出自这年幼姑娘之口。 说年幼,其实不算多年幼,至少也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她梳少女髻,可见还没成亲。 年初九在打量姐妹俩,姐妹俩也在打量她。 怎么说呢?还有点失望。 她们希望年初九丑,可事实相反。 二人都不曾见过年初九,只听旁人盛赞其绝色。 但她们不信,只当是年家如今得势,世人刻意吹捧夸大,言过其实。 如今亲见,瞳孔微震。 美!且是那种自带锋芒的明艳之美! 气场凛冽,杀伤力极强,一时让二人有点难以适应。 年初九是真不认识这姐俩,便微微蹙眉,率先开口,“不先自报身份吗?是该我先向二位行礼,还是该你们先拜见我?” 那年长的女子闻言,原就惨白的脸色,更是白得毫无血色。 娇娇弱弱上前一步,敛衽垂眸,恭敬道,“妾乃昭王侧妃沈春雁。” 说完,她又轻轻拉过身侧少女,温声介绍,“这是舍妹沈春菲。” 沈春菲跟着敛衽行礼,看得出不情不愿,但到底是走了个过场。 又不甘心被对方看轻,就抬着下巴娇声解释,“我乃淳和伯府嫡次女,已定下顺和郡王世子妃之位,下月大婚,婚期还比你早上一月。” 年初九淡淡颔首,声音平静,“既是出嫁在即,时日便不多了。当早些请个妥当嬷嬷,好好教养规矩,免得丢了顺和郡王府的脸面。令姐的举止仪态,就比你得体多了。” 沈春菲:“???” 几个意思! 被顺带表扬了的沈春雁:“……” 并没有多开心,有点后悔追这一趟。 年家女子,锋芒实在太过凛冽。 长安……怎会倾心于这样一人? 年初九目光微冷,再度扬声开口,“一路尾随至此,是有什么事?还是受人撺掇前来寻衅?马车里那位,是打算一直避而不见吗?” 简直夺命三连问,丝毫不迂回。 沈氏姐妹脸色十分难看。 都抬出了昭王及顺和郡王府,对方竟仍是咄咄逼人,这是连起码的面子都不给了吗? 沈春雁摇摇欲坠,眼泪在眶里打转。 年初久视而不见。 车帘微动,又下来一人。 被人当众戳破躲在暗处,这人脸色更加精彩。 年初九一瞧,眉眼微挑。 认得! 嘉国公府嫡女容芷兰!头几天才见过,还互送了一盘菜,暗斗机锋。 容芷兰神色收敛极快,转瞬便恢复从容浅笑,上前对着年初九行礼,温声道,“年姑娘安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同为国公府嫡女,她愿意主动先行见礼,已是给足了体面。 这份恭敬,一半是世家嫡女间的礼数;一半,也是顾及年初九已定宸王正妃的身份地位。 年初九若是大庭广众之下继续为难,倒显小气,便是微微点头,“各位还有事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修罗场(第2/2页) 这几人还没回话,却是明懿公主从里头出来了,“初九,这是怎么了?站在外头喝西北风呢,这半天不上去!你们几人认识?” “认识。” “不认识。” 几人不齐声,也不知谁应了“认识”,谁又应了“不认识”。 反正年初九没什么好脸色,“往后有话往我府上递帖子。若继续在街上追我马车,我就不客气了。” 美有什么用?嚣张跋扈!不是东里长安喜欢的类型。沈春雁在心里想着。 “妾就是妾,上不了台面!”明懿更是娇纵张扬,“走,初九,用膳去,影响胃口!咱们菜都要凉了!” 年初九皱着眉头跟在明懿身后,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沈春雁,视线又落在容芷兰脸上,然后掠过沈春菲,走了。 “哎,她什么意思啊?”沈春菲不满,差点维持不住清甜软糯的夹子音。 看她姐姐一眼,看容芷兰一眼,就是不看她! 瞧不起谁啊! 沈春雁却是被那句“妾就是妾,上不了台面”,给打击得差点当场昏倒。 妾妾妾!如果当年不是……她也许就是长安的正妻! 她本来可以做宸王妃的啊!如今却只是个妾! 三个女子各怀心思重新上了马车,谁也没再说话。 气氛相当低迷。 这一幕修罗场,是容芷兰出门前根本想不到的。 起初是她约沈春菲前往成衣店置办新衣。沈春菲念及姐姐沈春雁近日心情低落,便提议一并同行散心。 如此三个女子聚在了一处。 其实沈春菲就算不主动提出要带沈春雁,容芷兰也是打算邀约她的。 缘由只有一个。 沈春雁年少之时,与东里长安交情极深。 二人自幼都体弱多病,颇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 服药苦涩,她便备上蜜饯,自己一份,也给他送一份;听闻他缠绵病榻,她便央求母亲,亲自前去探望。 后来沈春雁骤然给东里长行做了妾,就与东里长安断了往来,再无交集。 容芷兰跟沈氏姐妹交好,也是因为能从二人嘴里打听到东里长安的喜好。 容芷兰如今已有婚约在身,自是不能让人察觉她仍心念东里长安。 更不能泄露,她暗中步步筹谋,想要入宸王府,求得侧妃之位。 她刻意在沈氏姐妹面前,将年初九的容貌风华极力夸赞,激起沈春雁心底的嫉妒和不甘。 只要沈春雁厌恨年初九,肯在昭王耳边帮她吹吹枕边风。 到时再叫昭王帮忙去求林贵妃安排……而她自己只需安安静静藏在背后,承诺为昭王卖命。 说是卖命,在她想来,无非就是调和林家与年家的关系。 她已经了解得很清楚,如今林家和年家,不知为何势成水火。 容芷兰觉得,以她的聪明才智,怎么都能在中间起到一丝调和的作用。 谁知容芷兰那会正在马车里跟沈氏姐妹说得起劲时,忽然就看见了年初九。 待她要指给沈氏姐妹看时,车身已经错过。 她也不知一向柔弱的沈春雁,为何忽然发疯,竟半点不顾昭王侧妃的脸面,一力叫车夫追着人家马车而去。 此时,沈春雁低眸垂泪,在心里无声地说,“长安,你能原谅我吗?” 第156章 烂桃花一堆 第156章烂桃花一堆(第1/2页) 沈春雁真心倾慕过东里长安。 如果不是他身体不好,活不长久,她是愿意嫁他的。 可人生很长,总还有许多事,比情爱更重要。 所以她在四年前,给东里长行做了妾。 因为她父亲跟在东里长行身边办差,有了这层关系,才能彼此更信任更紧密。 那时世道已经乱起来,沈春雁本身也害怕,没多挣扎就应了。 终究,东里长安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当时,她十七岁,东里长安才十四岁。 那时候的东里长安,还像个孩子。 沈春雁在相当长的时日里,被东里长行宠得风光无限,甚至风头压过了正室。 就算行军打仗,这位沈姨娘也是要跟在东里长行身边的。 后来东里长行封昭王,沈姨娘就成了侧妃,表面看起来,仍是盛宠不衰。 只有沈春雁自己知道,这所谓的盛宠之下,到底是什么。 她多年无所出,身体弱,思虑重,这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 她越发想念东里长安。 那个少年……曾经是那样信任她啊! 早前听闻容芷兰会是东里长安的正妻,沈春雁心里其实并不算难过。 那是一种难以启齿的小心思。她比谁都清楚,容芷兰终究走不进东里长安心里。 她很放心,也生出隐秘的安心。 是以往日里与容芷兰相见,她还会时常提点,细细告知对方东里长安的喜好:他爱吃什么,厌弃什么,性子里藏着哪些旁人不知的小执拗,生气的时候总是抿嘴,还不爱理人。 每说一句,心底就多一分隐秘的满足。 她才是这世上最懂东里长安的人,即便容芷兰是名正言顺的正妻,又能如何? 可后来,容芷兰与东里长安的亲事终究黄了,传闻是东里长安主动拒了婚。 沈春雁得知消息的那一日,躲在自己的院落里,悄悄哭了一场又一场。 她满心都是内疚,一遍遍地想,定是当年自己把东里长安伤透了。 又忍不住生出偏执的念想,觉得东里长安是在用生命向她告白。 这一年来,她的身子愈发孱弱,汤药从未断过。 无数个深夜,她倚在榻边,望着窗外月色,反复追问自己:若是当年没有听父亲的话,不妥协,是不是就能守在长安身边,顺理成章成为他的妻? 那时天下早已乱作一团,长安身子弱,正好需人在旁照料。说不定林贵妃即便不喜她,看在她能好好守着长安的份上,也不会那般强硬地阻拦吧? 她知道,林贵妃从来都不喜她。 无论她平日里如何谨小慎微,无论她做多少讨好的事,都始终入不了林贵妃的眼。 东里长安和年姑娘被指婚那日,沈春雁没去瑞天门观礼。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那样的场合下失态。 她没去,她妹妹沈春菲也没去。 结果今日听容芷兰一路絮絮叨叨,说着瑞天门的盛景,说着那对璧人天作之合,说着宸王殿下对年姑娘的满心偏爱,更说着那姑娘的倾城容貌…… 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疼得几平喘不过气来。 她不知道容芷兰说这些话时,心底究竟藏着多少酸涩与不甘。 反正她每多听一句,胸腔里的疼痛就重一分,到最后,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艰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烂桃花一堆(第2/2页) 是以一听那辆马车里的人是年初九,沈春雁忽然就非要追着人家的马车跑。 她要亲眼看看,东里长安的王妃到底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如今看到了,也就死心了。 她再也不想看了。 这头,年初九进了雅间落座片刻,菜就上齐了。 明懿还在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年初九也是懵的,“我不知道啊。反正就追了我一路,然后下车以后,几个人大眼瞪小眼,完成了一场大戏。我也没弄懂,这台戏到底唱的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什么?”明懿听得津津有味,恨不得竖着耳朵听,生怕漏了一字半句。 “哼!”年初九凉凉一笑,“你那七弟,别看瘦得风一吹就倒,烂桃花倒是一堆。” “哪有什么烂桃花?一个给老四做了妾,另一个也许了婚约。都过去的事,她们还在扯什么?”明懿着实不解。 扯什么?年初九也不明白。不过眼睛一扫,倒看到桌上有两道菜相当眼熟。 一道是菱桂双清,另一道是莲心映月。 年初九看着就想笑。 “你笑什么?”明懿眨眼。 年初九用筷子指了指,“我笑这两道菜。” “这菜怎么了?不好吃?”明懿一头雾水。 年初九摇头,“不,挺好吃的。” 明懿好奇心强,非要问个究竟。 当然,她平时也不这样,主要是对年初九这人好奇。 按说呢,上次的事过都过了,年初九不太想提。 可今日摆明了就是容芷兰说了什么,撺掇沈氏姐妹追着她的马车跑。 那她还给人家留什么面子呢? 这便指着那道“莲心映月”道,“喏,上次我和你七弟在这儿吃饭,容芷兰送了我们这道菜。” 明懿瞧了瞧,眨巴着眼睛,“这菜怎么了?” “骂你七弟短命,咒我们终不得团圆。”年初九用筷子在那莲子上隔空一点,顺便解释了一下那菜的隐意,“说我日子过得苦呢!” 明懿听得目瞪口呆,“就,就吃个饭,有那么多说法吗?那你后来怎么办的?” “我反手回送了她一道‘菱桂双清’。”年初九顺手夹了一筷菱肉吃。 “这又有什么说法?”明懿觉得瓜比菜好吃。 年初九再把菱桂双清的含义说了一遍,“我就是让她手不要伸得太长。” “啧!跟你们这样的人打交道,真可怕。”明懿撇嘴。 简直八百个心眼子,吃个菜还有这么多典故。 她就不同了。 她只想知道,菜好不好吃!可不可口!有没有毒! 二人吃完,年初九坐了明懿的马车,亲自送她回公主府,顺便把那盒桂花栗粉糕给了她。 公主府安静,二人往凉亭去。 白日刚落过雨,风吹得清润凉爽。 廊下灯笼簇新,看着是刚挂起来的。 清茶入口,终于回到了正题上,“明日我皇兄就称病不往渠州去了。你说,父皇当真不会生气?” “放心吧。”年初九道,“端王是嫡子,皇上看重,不会让他出事。” 明懿咬了咬嘴唇,不太高兴,“我猜,你也不会让睿王去对吧?你一定跟安宁说了那里有瘟疫,哼!” 第157章 金枝玉叶明懿公主 第157章金枝玉叶明懿公主(第1/2页) 年初九歪头看着明懿直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人就是这么奇怪。 如果你一开始就跟人指天发誓,只跟她一人好。那日后一旦发现你跟旁人也好的时候,就不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和语气了。 这无关男女,也无关情爱。 年初九原本只想跟两位公主淡淡来往,客气相处就够。 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 借势归借势,也不是每个人的势都能借。 只是与两位公主来往一段日子后,发现二人都好相处,相交甚欢。 她便放任下去,偶尔酸一下,无伤大雅。 就像她三哥,有时候还要酸她四五六哥,不乐意得很呢。最近她跟三哥走得近,她四五六哥又一副失宠暴怒的表情,想想不就挺好笑? 年初九不瞒明懿公主,“我想让昭王去渠州。” “哦。” 明懿跟安宁不同。 安宁喜欢刨根问底,但也有分寸,不该她知道的秘辛,她不多听。 明懿是单纯懒,不爱动脑。 弯弯绕绕的心机算计,她只觉得麻烦。偶尔算计一次,她一般都能搞砸。 明懿更觉心累。 就上次“漫雪冻”那件事,她到现在也不是很懂里面的机锋。 但她可以装懂,并且一点不影响她帮忙。如此,她觉得自己比谁都聪明。 又或者那两道菜的暗斗,她听得津津有味,却又头皮发麻,完全不能理解。 以她的想法是,如果容芷兰还惦记东里长安,就该打上门去问一句:当初指婚我,你不同意!现在为何又能同意年初九? 年初九就该霸气回怼:滚一边去,要你管! 明懿从小到大,没少因为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出糗。 母后也总念叨她,说话做事从来不过脑子。 她还不服,觉得自己明明过脑子了。 只是一想这些弯弯绕就头疼,所以干脆能动手就别吵吵。 此时她也不想问年初九,为何要让昭王去渠州? 这不是明摆着,昭王那厮讨厌呗,还能因为什么? 昭王、林家和林贵妃,跟年初九哪次不是一见面就各种斗,她又不瞎! 所以没必要问。 不,她还是问了,“你要斗昭王哦!要帮忙吗?” 啧!这气氛烘托得真好。年初九都不用铺垫什么,“要啊!您在昭王府里安插眼线了吗?” “这还用问?肯定有啊。这不是惯常手段吗?昭王也在端王府里安插了眼线,大家现在各自都小心防备着呢。”明懿托着腮,觉得累。 “那您启动个暗钉,帮我放点东西进昭王府。” “好啊。” “您就不问问我放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只要不是金子,都不必告诉我。”明懿懒懒应,“要是金子,我就从中吞一半。” “我谢谢您呢,您还给我留一半。”年初九笑了,“您这人!哪天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银子呢。” 明懿抬眼,“初九,你会卖了我吗?” 年初九与她视线相撞,“您这么问,谁都不会承认自己有可能会背叛您。” 明懿淡淡一笑,不似在意,“只要这一刻,你对我真心坦荡,就够了。要什么天长地久?这世道,哪来的天长地久?” 她见过为了活命,丈夫把妻子女儿推出去卖身的;也见过为了半块饼子,活活把爹娘兄弟打死的;更见过受人滴水之恩,转头就把恩人全家出卖给乱兵换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金枝玉叶明懿公主(第2/2页) 世道坏,人心更坏。 她从不求天长地久。 年初九不知为何,心头莫名酸涩了一下,声音变得柔软,“殿下,我不会出卖您。您信吗?” 明懿立刻高兴起来,“信啊。”又道,“你哪日要不想跟我好了,派人知会一声。我不会以权势压你,大不了各走各路。” 这会子,她完全忘记自己“任务”在身。她母后和端王可不许她各走各路。 “那我要是连累了殿下呢?”年初九又问。 “嗯……”明懿迟疑,又托着腮,“连累就连累吧。母后还能弄死我不成?母后死了两个儿子,舍不得我再死了。不过……” 年初九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她便叹了口气,“母后不许我跟驸马和离。赵家是她母族,她很在意。” 也正因为此,她憋憋屈屈忍了好些年。否则以她的性子,老早就踹了姓赵的。 年初九默了一瞬,“您就住在公主府吧,别回赵家去了。” 明懿眸色微亮,似星星点点,一把抓住她的手,“初九,你也这么说?” “还有谁这么说?”年初九诧异。 “我皇姐安宁啊。她骂我蠢。”明懿撇嘴,“以前我是太给赵家脸了。” 世人都是如此,劝别人的时候清醒通透,轮到自己,便满心糊涂,处处退缩。 她还是一国公主啊! 皇后嫡出! 真正的金枝玉叶! 凭什么受气呢? 年初九眸色渐深,“您往后会过得更好。” “那当然。” “公主就该有公主的样子!” “那当然!” “女子比谁差了?也该活出点样儿来。” “那当然。” “您是遭人暗中下了药物,才难以有孕。” “那当然。啊?”明懿摇了摇脑袋,有些没反应过来,“我听错了吗?你说我被下了药物?” “是。”年初九语气笃定,“我暗中探过您脉象。脉息沉细,宫寒气滞,精血亏耗。应是日积月累,长期服食缓性冷药所致。”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原是不该节外生枝。 这件事肯定要管,但可以往后挪一挪。可她需要明懿帮忙,情况就不一样了。 她不允许自己的计划有任何一环出错。 明懿急,伸出手腕,“别暗中了,快再探探脉,给我个准话。” 年初九伸指搭脉,眉头紧锁。 片刻,她神色凝重,“此种程度的陈疾,根源只怕是有人在你日常饮食茶汤中,持续下毒。” 明懿如遭雷击,浑身僵硬,“可,可府医,府医说我是天生宫寒体虚,本就难以受孕。” “胡扯!您本体偏阳燥热,根本不是寒底,反而是易孕体质。”年初九很肯定。 明懿这是长年被人喂服损宫伤血的慢药,才一点点把身子耗成了如今这副寒凉衰败模样。 “府医是赵家的老人。”明懿不笨,很快就串起了整件事,“俞姨娘是婆母的外甥女。我成亲不过半年,她就进府做妾。我原想,人家是亲戚,亲近就亲近些,不碍事。合着,她们俩这是嫌我挡了路啊!” 第158章 自己独美不香吗 第158章自己独美不香吗(第1/2页) 明懿的分析,跟年初九想的差不多。 世人都劝和,不劝离。宁拆十座庙,不拆一门亲。 尤其是女子,哪怕过得伤痕累累,也该在水深火热中死去才算贤良。 年初九不这么想,所以劝她留在公主府里。 要什么男人?自己独美不香吗? 她都想好了。往后东里长安要是没了,她这个宸王妃就跟明懿公主一起出去游山玩水,边走边济世行医。 但她这话没说,说了好像她盼着宸王去死一样。 “殿下,切勿打草惊蛇。”年初九提醒,“能在您饮食茶水中长期下药,这……” 未尽之言,细思极恐。那定是最亲近的贴身丫鬟。 明懿哽咽,“我对她们那么好。那会子逃难,分到手上的食物少,我省下来,也不让她们饿肚子。” “这不是还没查清楚吗?别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省得人狗急跳墙。这药应该是用很多年了,明日您先把内院下人调开,再命护卫雷霆封院,彻查各人居所,应该很快就能揪出这个人。” 明懿闷闷的,语气发狠,“揪出来,我弄死她!背主的东西!” “还是得自己亲自挑几个忠心的人。不要懒,总想着别人给您安排妥当,您这不就是给人安插眼线的机会吗?” 明懿生气,反问,“你那几个丫头都是你自己挑的?” 年初九点头,“对啊,我两三岁的时候,自己挑的。” 明懿:“……” 年初九解释道,“都是家生子,她们爹娘都在我们年家做事。我随意挑了几个合眼缘的,一起长大的情分。” “你平日里,会随意赏她们银钱笼络?” 年初九语气平静,“不会滥赏。逢年过节高兴,给红包是有的。有时候办差办得特别出挑,也会鼓励一下。” 驭下之道,贵在交心,亦在立威。一味温和软弱不行,必要时展露手段,让人敬畏你,才不会轻易背主。 但这是寻常,对明月她们已不适用。她愿意宠着,也当姐妹处。 二人又闲话一阵,见快要宵禁了,明懿才道,“我让护卫送你们回去。后天国公府乔迁?” “嗯,后天,有大戏。”年初九眨眨眼。 “多大戏?别看着看着,看到我自己身上来了啊。”明懿颓丧。 想着自己说了多少不知天高地厚的话,被人传出去,心里就发慌。 年初九笑着摇头,“沉住气。这几日把大事办了,我给您治病。” “不用治,我本来也不想要孩子。现在正好!我倒要看看无所出,赵家敢不敢休了我!”明懿满眼都是怒火。 “那也得治,得把身子调理好,才活得长久。” “那行,你给我治。”明懿就指着活得长久,活得舒坦,往后谁也别跟她说什么“以大局为重”。 就算她母后也不行! 年初九被公主府的护卫队送回府时,恰好赶在宵禁前一刻。 云朵在门口等得好生着急,“哎哎姑娘,您可算回来了。” “殿下有事?”年初九问。 “那倒没有,就是……殿下总问姑娘回来了没有。快宵禁了,没见着人,他都准备出来找您了。”云朵觉得宸王殿下粘起人来好可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自己独美不香吗(第2/2页) 年初九淡笑,“过两日,殿下就得住宸王府去。那不得吐血?” 宸王府和富国公府定于八月初八同日乔迁。 宸王府一应陈设布置皆由内务府承办。年家不宜插手宸王府内务。 但宫里派过来的申嬷嬷一行人,先行入宸王府打理诸事。 “只怕殿下爬墙过来。”云朵笑道,提灯笼引着姑娘往前。 “他要能爬墙,说明身子骨好利索了,我还不用操心了呢。”年初九说着话,刚走进院子,两只狗儿差点跑出残影,叮叮当当从里头扑出来。 一左一右,直立着汪汪求抱。 应该是刚洗过澡,长毛柔软蓬松,带着香气,格外惹人欢喜。 年初九俯身,一手抱起一只小狗,顺手将其中一只塞进明月怀里。 “这小东西要把我吃了!”年初九笑着躲闪阿布。 阿布尾巴摇得哗啦啦,两只前爪兴冲冲搭在她的领口上,热情缠人。 院中笑语狗吠。 年初九一回来,似整栋宅子都活过来了。 东里长安坐在桌前,身子没动,耳朵动了。 眼前,满满一碗药。 他拖了许久,不肯喝。 现在一口喝完,见底。然后用水漱了口,动作温雅地拿帕子擦了唇角。 蜜饯摆一旁,不爱吃。 年初九进来,摇着阿布胖乎乎的爪子,向他招了招,“见过宸王殿下呀!哇,宸王殿下今日气色真好呢。” 东里长安抬眸,深黑眼眸静静望着等了一天的女子,带了些别扭的抗拒,“我又不是孩子。不许用逗渔哥儿他们的语气同我说话。” 年初九笑开,“我觉得您和他们区别不大。” 都要哄! 东里长安抿嘴。 每天,晨起时,年初九会来给他请脉,偶尔扎针,也不是每天都扎。 然后叮嘱胡公公和蔡嬷嬷要如何如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东里长安一整天都见不着她的影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觉得还挺想和她一起出去走走。 上次不就走得挺好嘛。也是她说,他应该多出去走走,见见生人,换换景致,能加快气血运行。 到底是没忍住,温声开口,带了些委屈,“你出去不带我!” “瞧,渔哥儿跟我说话,也是这个调调。”年初九笑着,顺势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将怀中的小狗递给云朵。 然后探他的脉,玉手搭上他冷白的腕。 东里长安连耳根子都红了。 不过年初九没看见,只问,“殿下是哪不舒服吗?怎的脉搏这么快?” 东里长安把手抽出来,“闷热,我想出去透透气。” 胡公公嘴快,“老奴刚还说要陪殿下出去走走,您不是说累……” 那个“吗”字还没出口,蔡嬷嬷一把打断胡公公,麻利收拾了一件纯白轻纱长披风给东里长安披上。 然后朝着年初九弯眉笑,一脸慈祥,似在说,赶紧带孩子出去溜溜吧,这都闷一整天了。 行吧!年初九回家没坐上一刻,又要带娃带狗溜弯去了。 没走几步,她顺口问,“殿下跟沈春雁很熟?” 第159章 她偷我图纸 第159章她偷我图纸(第1/2页) 沈春雁! 这个名字一出,东里长安只觉耳边的风都停了。 他的手明显颤了一下,似带起轻纱披风飞扬在夜色中。 步子也停滞,呼吸已不匀。 还没出这方院子呢。年初九站定在侧,让小狗们自己在院里追逐嬉戏。 她声音清冷,“今日沈春雁姐妹和容芷兰一起,坐着马车,追着我的马车跑了几条街。” 东里长安没吭声,手指攥着她的袖子。 想起少时,他也这般攥过沈春雁的袖子。 手指便松了。 心里有些烦躁,脸色似染了霜。 年初九看见少年抿起了凉薄的嘴唇,“后来我想,她们应是冲着你来的。” 半晌,东里长安开口,淡漠疏离,“不必在意这些人。” 年初九皱眉,眸色却果决,“计划开始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你若要保住她,得提早说。否则往后再来怨我,我不接受。” “我说,”东里长安悠悠呼出一口气,“不必在意这个人。” 他说完,再次伸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他比她高出半头,这般攥着她衣袖的姿态本就别扭,可他习惯了。 年初九淡淡抽回衣袖,不让攥了,任由他的手落空。 东里长安怔愣。 二人并肩出了院子,在花园里绕了半圈。 气氛很沉闷。两只小狗似也嗅出了异样,跟在后头,走得鬼鬼祟祟。 倒是路过的仆从,觉得姑娘和宸王殿下情意日渐浓厚。 年初九将东里长安送到门口,不再进去,只叮嘱一句,“夜了,早点歇着,明早我来看你。” 她转身离去。 东里长安拉住她,“你生气了?” “没有。”年初九垂眸,“跟个孩子能生什么气?” 东里长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有些无措。 其实年初九也的确没生气,就是见不得这人是个闷葫芦。 半天不吭声,好容易说话了,又是云里雾里。 不想跟他说话了! 谁还不会闭嘴么? 她都能想象得出,日后成亲,该是怎样的烦闷。 好在隔壁就是娘家。年初九觉得交好万公公是走得最对的一步棋。 转瞬又想,她本也不是冲着跟他过日子去的啊。何必要求那么多? 着实越界了。她冷静下来,弯了弯唇角,像在解释,“我事儿还多,没有工夫生气。殿下进去吧。” 年初九说完,不再看东里长安,微微侧身,拎起裙摆,径直迈步走下台阶。 明月早已提着灯笼等在前头。 身后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东里长安压抑到极致的声音,骤然划破夜空,“她偷我图纸!” 一字一句,惊天动地! 年初九脚步猛地一顿。 夜风骤然静止。 灯笼火光微微晃动,映着她僵在台阶上的背影。 他孤单的身子站在原地,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年初九错愕回头。 东里长安泪流满面。 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站在他面前。 她望着他眼底寸寸碎裂的光芒,满身委屈,脆弱得像个孩子。 年初九压低了声音,似耳语,“你说,她偷你图纸?” 东里长安点点头,眼泪又流下来,“我把她当姐姐,很亲很亲的姐姐……” 那时,沈春雁的确是个温柔的姐姐,比家里任何人对他都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她偷我图纸(第2/2页) 她见他吃药怕苦,就送他蜜饯。 她见他孤单,就送他一只狗。 他、止墨、沈春雁,以前是最好的朋友。 东里长安把自己设计的连弩给沈春雁看。 沈春雁一再夸他厉害。 他甚至连边边角角的设计都跟她讲过。 后来,她让他画一张详细图纸。 他没多想,依言画了。 结果她把图纸偷了,以此当作筹码,做了东里长行的妾。 “很伤心?”她问。 东里长安茫然摇头,“已经过去了。” “过了你还哭?”年初九温温一笑,递了帕子给他,“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你哭。男子,哭多了,娘气。” 他偏过脸,偷偷抹了一下眼泪。 他落泪,是因为沈春雁背叛了他们的友情。但这都不是最伤心的,这些年,他也从没找过她麻烦。 当自己眼瞎呗。 他只是伤心,止墨因此死了。 止墨死了,他恨透了沈春雁。 少时珍贵的情意,早已变得一文不值。 年初九看他那别扭样儿,“你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俩青梅竹马,造化弄人才天各一方呢。” 东里长安猛地瞪圆了眼,生气了,一甩袖,砰的关门。 脾气还挺大!年初九微弯了眉眼。 起初,她的确是这么猜的。 她以为东里长安气成那样,是因为喜欢沈春雁。 然而沈春雁做了东里长行的妾,所以他对沈春雁又爱又恨。 她果然还是狭隘了。 很快,门又打开。 东里长安闷闷的,活似谁欠了他银子,“以后不许这么说,恶心!” “砰”,又关了门。 很快,门再开,“你明天早点来。” “好哦,我希望明天早上过来,莫要再看到你哭鼻子。” “年!初!九!”少年气鼓鼓,泪痕已干。 年初九不紧不慢,唤他,“东里长安。” “嗯?” “嘴长在身上,不是光用来吃饭。”年初九语气淡淡,却认真,“往后有心事,要学会说。下次再当闷葫芦,我便三日不同你说话。” 东里长安抿嘴,看着她修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 直到胡公公过来唤她,“殿下,更深夜重,您身子弱,进去歇着吧。” 蔡嬷嬷也道,“年姑娘尽心为您调理十分,您偏不爱惜自身,平白耗损四分。身子务必珍重养护,方能与年姑娘长长久久,安稳相伴。” “年姑娘拿我当个孩子。”东里长安闷闷的。 还有句话没说:她还盼我死呢,连香都准备好了。 东里长安洗漱完上床,这夜又睡得不太好。 总梦见自己拉着沈春雁的衣袖,然后对方忽然变成了一只山猪……他就惊醒了。 想起这个梦,他心里有点不舒服。 甚至想起拉扯过沈春雁的袖子,就会心生厌恶。 可拉年初九的袖子,似乎就不会这样。 天亮时,东里长安想明白了。 他拉的,不是衣袖,是信任。 沈春雁已经不配得到他的信任。既然路是她自己选的,那就自己承受吧。 东里长安知道,年家的复仇之日,近在眼前。 而他,静待好戏开场。 第160章 看着像个上门女婿 第160章看着像个上门女婿(第1/2页) 八月初七,年府上下一片忙碌。 明日便是乔迁吉日,各房都在整理打点,喜气洋洋。 年老夫人与殷樱终于从观音庵回转府中。 “还是家里安稳舒坦。”老夫人静养数日,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舒展。 殷樱忍不住打趣,“母亲方才不是舍不得离庵么?与师太们那叫一个依依惜别,还约了下次再会呢。” 年老夫人笑着轻拍她一下,“休要多嘴。” 殷樱掩唇躲开,坐在圈椅里,吃着绿豆羹,“外头哪里有家里安逸啊。” 笑声未落,院外脚步声纷沓而至,儿孙晚辈纷纷赶来请安。 一声声母亲、祖母、曾祖母入耳,方知何谓枝繁叶茂,儿孙满堂,家族兴旺。 众人把年老夫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关切问询这几日的起居饮食。 年老夫人笑着一一回应。 劳碌半生,历尽风霜。直至此刻,才恍然轻叹,此生人间,终是值得。 曾受过的万般委屈,就这么烟消云散。 再念及李春山,恨意早已淡去,再无波澜。 佛说:离执无缚,心自安宁。 一念放下,万般自在。 心有所安,便是和解。放过他人,亦是放过自己。 满堂暖意。 年老夫人伸长了脖子往门外望去,“娇娇儿呢?” “她啊,很快就到。”二夫人吴氏回话,“她接人去了。” 话音刚落,这不就来了吗? 刹那间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宸王殿下驾到! 年老夫人当即自圈椅上起身,屋内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年初九忙快步上前扶住祖母。 跟着她同来的东里长安,甩开胡公公搀扶的手,也赶紧加快了步子,嘴里慌忙道,“祖母不可!” 说话间,他便先行了个晚辈礼,“长安见过祖母。”又向着各位长辈见礼。 这是他住进年家以来,第一次正式在年家人面前亮相。 往日不是睡着,就是躺着,几乎连个正脸都让人瞧不着。 今日身长玉立,站在屋子中央。 一身浅绿透气长衫着身。这个颜色很挑人,有时连女子都驾驭不好,会显脸黑。 反倒是配着他带了几分病气的白,格外好看。 东里长安原本没留意身上衣衫,反正是一早蔡嬷嬷给他挑的。 他不曾细看,便随意穿上了。 见所有人都一股子新奇目光向他看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穿了如此显春色的衣裳,一时耳根子便红起来。 可那不是红,是粉,使得他看起来更显玉雪干净。 众人暗自啧啧称妙。 原来他们娇娇儿的未来夫君,也是这么娇的啊! 年老夫人请东里长安上座。 东里长安推辞不肯,只道,“长安是晚辈,往后祖母莫要多礼。” 他今日是谨记人长了嘴,除了吃饭吃药,还得说话。 来时已预想过场景。年家懂礼,又加之胡公公等人都在场,定是会礼数周全。 但他不想在年家摆谱,让祖母跪他。 就算谁捅到他父皇那儿去,也只是他不守礼而已。 是以这些话,来时已在心里过了好几遍。这会子说出来,显得格外顺溜。 年老夫人推辞不过,依旧坐了上首。 东里长安娇娇羞羞地挨着年初九坐在旁侧,十分温顺乖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看着像个上门女婿(第2/2页) 看着像个上门女婿。 年老夫人慈爱的目光从东里长安身上,掠到年初九身上。又从年初九身上,重新再落到东里长安身上。 几个来回后,她的目光就没从东里长安身上移开过了,“原来宸王殿下这般高啊!” 她一直以为宸王生得没她家娇娇儿高。 主要是早前没见宸王站起来过,又见他薄如纸片,就下意识觉得他定然个儿矮。 实在是娇娇儿比平常女子更显高挑修长些,又加上知道宸王少时受了药气影响,那能生得高? 现在看来,当是东里家族的人本就高挑颀长,要不是药气影响,只怕东里长安会长得更高呢。 年初九的几个哥哥也在场,见此就笑着上前,拉着东里长安一同比身高。 他别别扭扭,温顺得像个木偶,任人摆布也不反抗,只耳根越发泛红。 一圈比完,人家就算不是众人里最高的,那也绝对不是最矮的。 反倒最矮的,是五哥儿年锦川:“……” 当头一记暴击。他为何没事要凑上来比身高啊? 他一直笃定,自己虽然长得没东里长安好看,但铁定比人家高啊。这下好了…… 年锦川哭丧着脸,强撑底气,“不急不急,我还能长!” 东里长安一本正经回应,“我应该,也还能长。” 众人骤然一静,随即轰堂大笑。 年锦川:“……” 平时不是不爱说话嘛!现在话真多! 年初九在一旁笑着作证,“五哥,这事我可没法偏帮你。你已过二十,他才十八。” “不听不听!娇娇儿念经!”年锦川死死捂住耳朵。 年初九忍笑又接着道,“他从前常年受药气所困,若是好生调养医治,当真还能再长一截。” “不听不听!” “不过也长不了多少,就这么一点点。”年初九抬手比了个极小的距离。 “别找补了!越补越扎心!”年锦川双臂抱胸,气鼓鼓道,“真是女大不中留,我生气了!” 一通笑闹下来,东里长安那宸王的身份也就渐渐没人在意了,如此众人都自在。 东里长安话仍是少,没涉及自己的话题,或者没问到他嘴边来,他都不会主动插话。 但一直嘴唇上扬着,看得出来,心情很好。 且渔哥儿几人喜欢东里长安,怕他不适应,便全围在他身边。 接下来,就是年老夫人发放在庙里求回来的平安锦囊,“都是开过光的,一人一个,人人有份。” 东里长安想起身离开。 人人有份,自然是不包括他。 他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若是人人有,就他没有,那多没面子。 少年思虑很重,想得很多。 可年初九一把按住了他,小声道,“别动,祖母不叫走,就不能走。家规懂不懂?宸王也不行。” 少年抿嘴。 想起有嘴就得说话,“哦。” 年初九唇角微弯。 说话间,明月等人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各色锦囊,每一只锦囊内,都早已装好庵中开光的桃木平安符。 袁嬷嬷随即上前来,依次给小辈们逐一分发。 东里长安硬着头皮坐在那里,脊背绷紧,目光垂落,窘迫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只温柔的手探过来,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别急,到你了!” 第161章 东里长安,身安福宁 第161章东里长安,身安福宁(第1/2页) 年初九明白东里长安心里在恐惧什么。 自小在凉薄缺爱的家里长大的孩子,最怕面对那种“别人都有,就我没有”的难堪。 今日她临时带他过来,事先并未同祖母提起,也全然不知,是否为他预备了平安符。 可她就是笃定。 祖母心善,定不会落下东里长安。 旁人都有,他也会有。 袁嬷嬷缓步走到东里长安面前,先恭敬屈膝行礼,才自托盘里,细心取出那只红色锦囊,双手递上,“宸王殿下,这一份,是您的。” 东里长安神色一慌,连忙抬手推拒。 他知道,祖母不可能特意为他预备。 如今这般,不过是碍于情面,临时拿了旁人的份额给他。 那就是占了旁人的福气,他自然是不肯接下的。 可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落在锦囊上的目光,是那么热切。 他心底,真的很想要。 年老夫人将他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皇子,可怜成这样,真的格外让人心酸啊。 她柔声道,“殿下收着吧,您打开锦囊看看就知道了。这个平安符,是你的。” 东里长安看了一眼四周,众人领到锦囊后,都垂手站着静候,并无一人拆开。 他便知,礼物未曾尽数发完,是万万不能先行启封的。 他也等着,小心翼翼捏着那只锦囊。 片刻,袁嬷嬷发放完毕,退回一旁。 老夫人笑着开口,“都打开看看吧。” 话音落下,众人这才一同拆开手中锦囊。 东里长安也垂下眼,指尖微微发颤,心绪激荡地拆开锦囊。 里面是一块桃木小长方平安符,正面錾着平安消灾四字,边缘雕着雅致回纹,温润光洁。 符牌背面,清清楚楚刻着:东里长安,身安福宁。 每个人的平安符上,都有专属名字。 暖意骤涌,东里长安眼眶微热。 原来这不是临时挪来旁人的,是祖母特意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啊。 他视线渐渐模糊,却仍睁着眼,死死盯着“东里长安”四个字,一遍又一遍地看。 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收到过来自长辈的心意与庇佑了。 往日动荡流离之时,家中子弟人人皆有平安符,唯独无人记起,他也需要平安。 在那些人眼里,他本就该早逝,也没什么用,又不上战场,要什么平安符? 东里家,从来都没有人真正记挂过他。 东里长安忽然想起,年初九昨晚刚说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看你哭。” “男子哭多了娘气。” 道理他全都懂,可此刻心口酸涩,怎么都忍不住。 雾气层层漫上眼底,他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将翻涌的热泪压了回去。 随即上前,单膝跪在年老夫人跟前,声音微哑哽咽,“多谢祖母。” 年老夫人忙将他扶起,“好孩子!往后,旁人有的,你都会有。旁人没有的,你也会有。” 很快,东里长安就懂了这句话的深意。 天哪,祖母不止为他求了桃木平安符,还额外给他求了块长命锁。 长命锁是纯银的,并非奢靡华贵之物。可它自古是赐给襁褓婴孩,护佑一生安康、长命百岁的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东里长安,身安福宁(第2/2页) 东里长安这么大一个人,竟受婴孩福礼…… 所求银锁,一共四枚。今日在场的,除了东里长安,余下三人,皆是府中最年幼的小辈:年泽恒、年泽渊和年泽渔。 问题是,加了一个东里长安在里头,怎么看怎么好笑。 东里长安难免想起昨日的对话。 他当时还别扭抗议,“我又不是孩子。不许用逗渔哥儿他们的语气同我说话。” “我觉得你和他们区别不大。” 呃……打脸来得如此之快啊。 年老夫人是这么解释的。 原本恒哥儿几个小辈也是有长命锁的,但这几年东奔西跑,早不知掉哪儿去了。 她看见这锁实在精致好看,就买了。 再加上年家历经劫难、浴火重生,老夫人是真心希望家里这几个最小的孩子,在新朝能长命百岁。 这话,在场懂的人都懂。 上一世年家的这几个孩子还没长大,就没了。 这一世,希望他们顺利长大,长命百岁。 可年老夫人在庵里求来这三块长命锁以后,又想起了东里长安。 就现在来说,最需要长命锁的,无疑就是她家娇娇儿这个未来夫君。 不管年家出于什么目的,要让娇娇儿嫁给这个看起来就不长命的宸王殿下。 但作为长辈,她依旧盼着上天能眷顾这个孩子。 盼他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能安安稳稳陪着她家娇娇儿,走完这漫漫人生路。 年老夫人甚至在佛前诚心许愿:愿折损自己寿命,换东里长安一世安康长寿。 但这些,她没说。 人老了,没那么多想法,只求后辈都好。 东里长安捧着长命锁,心潮起伏,眼眶又热了。 就觉得,这人间,忽然变得日光温软和煦,连风都是甜的。 他想起梦里止墨同他说,下一世换个人家投胎,就能兄友弟恭,母慈子爱,盛世锦绣,百姓安康,人间安稳,灯火可亲。 此刻,不用投胎,似乎也实现了。 东里长安宝贝似的抱着平安符和长命锁回房后,把门关好,谁也不见。 云朵猜,“宸王殿下肯定悄悄躲着哭去了。” 明月瞪她一眼,“干你的活儿去,那么多话!主子的事儿轮得到你嚼舌根!” 云朵吐舌头,想溜。 明月一把拽住她,低声笑道,“姑娘昨儿威胁过宸王殿下,说不许他再哭,还说男子哭多了娘气。嘿嘿,他不敢哭。” 云朵嘻嘻笑,“明月姐姐也嚼舌根。” 嚼舌根三人组之青霞凑过头,“我觉得殿下哭起来也好看。啧,京城第一美男在咱们家……“ 三人组捂嘴笑,喜滋滋干活儿去。 今日要把箱笼细软、摆件、衣物字画、库房杂物等全部搬到富国公府。 大批下人还要过去打扫、布置厅堂、铺好桌椅、挂好喜庆绸缎、整理房间。 待明日一早,吉时一到,再搬祖宗牌位、贵重吉祥物件入宅。 总之今日年家人特别忙。 偏巧今日朝中也忙,还出了件大事…… 第162章 是该彻底下定决心了 第162章是该彻底下定决心了(第1/2页) 这件大事,就是端王急病,来势汹汹。 据说太医已往端王府跑了好几趟,作不得假。 朝中官员无人怀疑,毕竟这趟差事,是端王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无独有偶,睿王今日也突发不适,告病缺席早朝。 太医们忧心忡忡上奏,怀疑京城近来有疫病蔓延,正值夏日暑热,必须立刻严加防范。 光启帝准奏。 可渠州灾情刻不容缓。 先前朝廷迟迟未曾发动救灾,正是在紧急筹备赈灾物资。如今物资一应齐备,主事的端王却突然倒下了。 光启帝满面愁容下,想起多日未曾上朝的昭王,“宣!” 昭王急匆匆入宫。 自上次被御史台接连弹劾之后,他便被禁止上朝参政了。 今日再度踏入宫门,心中百感交集,一片寒凉。 父皇要推他去死! 被那两个重生人说中了,他死路一条! 脚步千斤重。 匍匐在光启帝面前,他颤抖着,“儿臣在。” 他那父皇,高高端坐在龙椅上,轻描淡写用赏赐的口吻道,“念你尚有赎罪之心,亦有微功可抵,朕再予你一次自新之机。明日即刻启程,前往渠州治水赈灾。” “儿臣,遵旨!”昭王谢恩,眼中杀意一掠而过。 这一刻,他恨透了!恨透了年初九!恨透了年家! 他要把年家杀得干干净净!他要把年初九折辱成天下最卑微的女子! 光启帝没有错过昭王眼中的杀意,心头一惊,转瞬冷眸微眯,“你可有不满?” 昭王恭敬垂首,“儿臣无不满,即刻回府收拾停当,奔赴渠州。” 光启帝这才缓了缓神色,“去吧。”顿了一下,又道,“此事不必惊动你母妃,她近日念佛抄经,不可叨扰。” “是。”昭王退下时,看向年维庆。 年维庆也正好扭脸看他。 四目相撞。 年维庆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似最烈的焰。 昭王森然冷冽,似最寒的冰。 生死大仇,不死不休。 马车在宫门前等候,昭王抬步上去,轻轻闭上眼睛。 是该彻底下定决心了。 改良后的连弩图纸,必须要拿到手。 这东西对他至关重要。 不止是眼下用来脱身自保;日后他登基为昭元帝,更要凭这连弩震慑四方,称霸天下。 他的皇图大业,少不得这件国之重器。 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决绝。 他回府后,召集所有幕僚议事。 后又将心腹管家张诚叫到书房,从暗格中拿了私印给他。让其暗中收拢各处私卫死士,汇集在离云深街最近的那处宅院。 王府各门寻常护卫照旧当值,没有异动。 待到明日年家乔迁之喜散席,必是府中防卫最薄弱,也是里头人员收拾最忙之时。到时纵火引乱,私卫杀入年家,不留活口,做成江湖寻仇的假象。 张诚眼中掠过惊疑,想说点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能走到今日的心腹地位,靠的正是顺主子的意。 昭王沉着眉眼,心事很重。走的时候,又从暗格中拿出两份图纸放在怀里。 他要出门,吩咐张诚备马车去通远客栈。 车夫赶着马车出了昭王府,去往铜锣街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是该彻底下定决心了(第2/2页) 车行至通远客栈门口,昭王并未下车,只从袖中摸出一枚铜制小哨,轻轻吹了几声。 哨声极细极轻,混在街头的人声、车马声里,淡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却藏着专属的暗记。 很快,昭王马车里,便多了一人。 这是他私养的暗卫,江湖浪客,名叫亡命。 当年落魄濒死之际,昭王救了他,曾让他改个正经名字。 亡命不肯,只说贱命活得长,这名就挺好。 昭王便随他去了。 亡命垂首唤一声,“主子。” 昭王道,“你明晚戌时初进宫去,帮本王取件东西。” 他随即从怀里拿出两份图纸。 一纸是皇宫布防图,一纸是东里长安床榻下的机关详图。 “取到东西之后,不能交给旁人。直接去通华门外,等本王亲自来接应你。” “通华门外?”亡命皱眉,“王爷您要亲自涉险?不如……” “照做!”昭王打断他。 亡命明白了,估计他偷的东西太重要,王爷信不过旁人,当然,也信不过他。 二人将所有细节尽数敲定后,亡命悄无声息掠下车厢,身形隐入街边阴影,仿佛从未登上过这辆马车。 昭王坐在马车上,看着天边卷起一片红云,想起那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微微逸出一丝冷笑。 重生人是吧? 年初九,那本王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重生的精怪! 黄昏时分,昭王去了王妃蔺氏那里。 蔺氏好些天没见着王爷,连忙起身迎接,命下人速速摆膳。 时至饭点,二人本应一同用膳。 蔺氏想叫儿子过来同食,却被昭王拦下。 “我有事和你说。”昭王没绕圈子,遣退下人,问,“我记得你娘家有个远亲,现任云深街那片的巡检火政官?” 蔺氏为昭王布菜的手一顿,“是,唤蔺子聪,是个远房堂兄。当初还是王爷您把他安排在京郊外的军营里巡夜,后来因为立了功,就调到皇城一带做了火政巡检。” 昭王点点头,“那用完膳,你唤他来一趟,本王有事寻他。” 蔺氏点头应是,又出言打探,“王爷明日启程去渠州?” 昭王眸色顿深,“白日出城绕一圈,晚上就回来了。父皇不会真让本王去的,放心吧。” 蔺氏松了口气,“不去最好,天高路远的,又苦又累,指不定还有瘟疫。妾身这几日都睡不好,眼皮总跳。” 昭王睨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有瘟疫?” 蔺氏理所当然道,“大灾之后不就有瘟疫?听说渠州水患严重,只怕死了许多人。” 昭王挑眉,“你一个妇人,倒懂得这些?” 蔺氏淡笑,“哪里是妾身懂,是府里那位女先生给元砚他们讲学,妾身路过,听了一耳朵。” 昭王这才想起来,“女先生?她还在昭王府?一个女子不在家相夫教子,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当初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先生,便暂且留用了她。”蔺氏答道,“妾身见她教导用心,便留到了如今。” “打发走。”昭王傲慢,“本王的儿子日后是要成大事的,岂能被女子教导?” 无人知晓,此刻昭王府中,那位被昭王看不起的女先生,正趁四下无人,悄悄往祠堂之中放了一包东西…… 第163章 最后的狂欢 第163章最后的狂欢(第1/2页) 女先生姓陆,名清辞。 曾受明懿公主恩惠,被派到昭王府里蛰伏。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指令,要往昭王府放一包东西。 她不知里头是什么,但心跳手抖是真的。 她想好了,做完得跑路,不能再干了。 她一介教书先生,干着奸细的活儿,当真是有辱斯文。 她父亲那么要面子的人,如果知道了,估计得掀棺材板。 其实不用陆清辞跑路,昭王妃蔺氏就把她辞了,理由是她今日打了小王爷的手板子。 “我请你来,是让你好好教习小王爷,不是让你来耍威风的!”蔺氏居高临下道,“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就立刻滚出昭王府!” 陆清辞:“……” 走可以,但不能这么走啊! 她正色道,“小王爷如今正是顽劣之时,若不好好引导,一味放任,道路只会越走越歪!” “放肆!”蔺氏一拍案桌,“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怪不得王爷不想用你,亏本王妃还在王爷面前替你说话!” 陆清辞摇摇头,“王妃心里清楚,我教小王爷,一直都是尽心尽责,就算体罚也是很有分寸。” 她顿了一下,又道,“是因为王爷想辞退我,而王妃觉得必须寻个错处,才能将我赶出王府。我说得对吗?” 蔺氏震惊,也有被戳破心思的心虚。 往日怎么没瞧出这女子如此大胆,话都几乎怼到她鼻子上来了。 气得脸色铁青,“来人,给本王妃撵出去!” “不用!”陆清辞笑了笑,“还差两日就该发工钱了,王妃其实就是不想给银子呗,我懂。” 又被戳破了心思的昭王妃蔺氏:“……” 自乱世动荡后,刁民是越来越多!想想以前的先生,哪好意思这样说话? 简直世风日下!动荡一场,是把人的体面和尊严全都给荡没了! 蔺氏倒不是缺先生这一月工钱,就单纯不想给。 乱世时抠搜惯了,到如今竟改不了。 不给又怎样?就不信她一个弱女子还能去告。 陆清辞没要工钱也没想着去告,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个奸细去告人没给工钱?是不是要笑死人! 她只收拾了一个包袱,里头几件换洗衣物,没别的。 门房检查清楚后,才放她离开昭王府。 陆清辞手上有点碎银,但不多,够住几天客栈。 她也不急着找明懿公主,怕误事。刚放了东西,肯定有大事发生,她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 她警惕性是很高的,不然早死了八百遍。 能苟活到现在,还保住了清白,除了运气,更有她玲珑剔透又果断的心思。 唉,也不知琴棋书画那几个小丫鬟们,到底是死是活?她的亲人们又散在何处,到底能活下来几个? 陆清辞决定明天再去牙行瞧瞧,碰碰运气。 昭王府。 昭王发脾气,“本王让你换个先生,你就不能好好打发了?非得在这节骨眼上给本王添乱!” 他是让换先生,因为觉得自己儿子往后是皇位继承人,女先生教不来。 可他没让现在换啊! 蔺氏气闷,“那人牙尖嘴利,你说一句,她能顶十句。” “这几日府里安静些,不要闹出事来。”昭王心烦地叮嘱。 蔺氏低头应是,心头不以为然。 昭王交代完,那叫蔺子聪的远亲堂兄也来了。 二人去书房,聊了半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最后的狂欢(第2/2页) 蔺子聪出来后,特意绕去了云深街。 只见富国公府与宸王府相邻,皆是大门敞开,府内一派忙碌。 门口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往来不乏朝中权贵。 此处本就是京中权贵聚居之地。 富国公年维庆立在府门前,笑意温和地与人闲谈。 “明日还请各位早些过来。” “一定一定!” “我们年家在京城没什么亲戚,全仰仗各位前来暖灶添喜,撑一撑人气热闹。” “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蔺子聪站在树后,远远隔着人群,冷漠凝视。 像看一群死人。 最后的狂欢。 昭王要灭年家! 蔺子聪不知缘由,但他得帮着善后。 昭王交代了,让他带一队最信得过的人,务必第一时间赶到年家火场,清理现场痕迹,口供按江湖寻仇作乱上报。 蔺子聪不敢拒绝,往后他还要靠着这位爷飞黄腾达。 轰隆一声,久未响动的天际,惊雷骤响。 蔺子聪吓一跳,觉得自己被那道白光闪现了原形。 富国公似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再抬头时,那里已没了富国公的人影。 要下雨了,看热闹的人也赶紧散去。 门仍旧没关,里头有人在高声催促,“快!要下雨了,先把院子里的桌椅都抬进屋去,不要淋湿了!” 婆子丫鬟笑着应声,此起彼伏,脚步匆匆,干劲十足。 蔺子聪转身离去,挑人办这种事儿,是个很费脑子的活儿。 所谓信得过,什么标准? 是以他自己的名义?还是昭王的名义? 给银子封口吗?给多少? 这些都是棘手的问题。刚才谈话,太仓促了,许多事都没敲定。 明日行事,也过于急促。万一出了纰漏,就会把自己折进去。 富贵险中求,富贵也险中丢。他犹豫了。 昭王和林家的行事风格,他还是了解的。 断尾,灭口,都是常事。 蔺子聪再去昭王府求见时,昭王正在书房跟一个四五十岁的老者会面。 老者姓罗,单名一个四字,是说书行会漫言堂的主事。大家给面子,都尊他一声四爷。 昭王坐着,罗四站着。 “你手上有多少个说书先生?” “您需要多少,就有多少。”罗四一时不察,就带上了点当家气度,“主要看银子到不到位,概不赊欠。” 说完,他就赔了个笑脸,“当然,这是对旁人,对昭王您,嘿嘿……昭王您也不是那缺银子的人,自然不会赊欠。习惯了!小的习惯把丑话说前头了。主要是吧,有些人……” “你按这个话本底去编。本王要让‘连初七’的故事,传遍整个京城。”昭王不耐地打断,抬手将一张纸和一张银票压在桌上,“这是定金。三日后,付清尾银。” 罗四拿眼一瞟,见银票竟是百两银子,声音一颤,“那……敢问王爷,尾银几何?” “全看成效。”昭王淡淡扫过眼前老者的脸,一脸胡子糊了满脸,倒是一双眼睛黑亮有神,“若不尽心,这百两定金,本王亦可收回!” 罗四嘴快,“天爷啊,意思是这一百两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抬头望见昭王凌厉的眼,心一抖,手一抖,忙打开那张纸一看,明白了,“这个连初七姑娘是个重生人啊……” 第164章 我有酒,你有故事吧 第164章我有酒,你有故事吧(第1/2页) 连初七,重生妖女。 靠着邪门先机,诛夫婿,魅王爷,手撕姬妾,脚踹正妃。 夜夜纠缠,勾魂蚀骨,神魂颠倒…… 罗四看得目瞪口呆,失声低呼,“王爷,您这是要小人在市井坊间,散播这等伤风败俗的野故事啊!” 昭王抬眼睨他,“嫌银子少?” “王爷,这不是银子的事儿。”罗四吞了口唾沫。 “定金二百两!”昭王再拍出一张百两银票,“还是事儿吗?” 罗四目光微动,低声嘟囔,“到头来,也不知这银子究竟能归谁……” “那就滚。”昭王神色不耐,语气凛冽,“有的是人愿意接这桩活。你们漫言堂的对头闻风社,恐怕还不用这么贵。你若不做,日后你所有说书的地界,本王尽数划给闻风社便是。” 罗四倒抽一口凉气,“……”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连忙低声周旋,“还请王爷宽限些时日。小人依此底稿精心润色编排,必编出一段轰动京城的话本子。” “三天!不能再多。”昭王寸步不让,“要劲爆轰动。” 似怕对方没听懂,又加了一句,“若是不知道怎么劲爆轰动……就床戏来凑!” 罗四满脸胡须下的脸,红通通:“……” 咦,昭王你是懂得多玩得花呢!你不就是想听个骚! “那万一五城御史严查伤风败俗、扰乱风化,王爷您能保我们漫言堂吗?” 昭王点头,“保!” 得了昭王的承诺,罗四高高兴兴拿着二百两银票,上了自家的马车,走了。 啧!这银子,是不是太好赚了点?只是这种伤风败俗的野故事……到底要怎么写? 他脑子里立刻琢磨起来,这重生女连初七,应该是个怎样的女子? 丑八怪肯定不能把王爷迷得神魂颠倒,那必是倾城绝色,风华绝代,颠倒众生呗。 这个他可太会了…… 他这个糟老头子,只是不太好意思写那劲爆的床戏而已。万一被熟人知道是他写的,他这张老脸到底还要不要? 行至金槐街时,一辆马车上前与之并驾齐驱。 清冷悦耳的女声悠悠随风传来,“我该称你四爷,还是罗姑娘?” 罗四猛地转头望去。 对面马车之中,端坐一位绝色美人儿,正似笑非笑望着他。 “姑娘休要取笑老夫!”罗四嗓音粗哑,连声咳嗽,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脸上胡须,强作镇定。 美人儿语气慢条斯理,“相逢即是有缘。你说,是你过来我车上,还是我过去你车上一叙?” “叙什么叙!大可不必!姑娘请自重!”罗四气急败坏,厉声喝令车夫快走。 可车夫毫无回应,马车渐缓,最终停下。 罗四大惊失色,探头急呼,“小江!小江!” “别喊了,他睡过去了。”美人儿仍旧慢悠悠的,“放心,咱们叙完,他就能醒。不如,你过来坐。我有酒,你有故事吧?” 罗四:“……” 我有故事,还是个伤风败俗的故事,就问你一个姑娘家敢不敢听?脸不脸红? 刚下过大雨,此时地上还有积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我有酒,你有故事吧(第2/2页) 风里飘着酒香,一闻,桂花味儿的,是好酒啊。 罗四无奈,倒也馋了,“你带酒过来,我有故事。” 他觉得对面那女子,在风灯摇曳中,美得像个妖精。 等等……妖精!重生! 啊!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妖精。 那妖精白得发光,身姿曼妙,手拎一个酒壶就上了他的马车。 酒壶就那么放在马车里的案几上,她红唇轻启,“我姓年……” “啊!”罗四更加惊恐,瞳孔里倒映着妖精的绝世容貌,“连,连连连初七?” “不,是初九!年初九!母亲说,我是大年初九出生的,我们家姓年,所以我叫年初九。” 罗四眨眨眼,又眨眨眼,毛骨悚然。 年初九只拎了酒壶,忘了拿杯子。这便偏头向着窗外望去,“明月,递两个酒杯过来。” 明月伸手把酒杯从窗户递进来,顺势又递了一个锦盒过来,“姑娘,用这个照亮。” 年初九唇角微扬,抬手轻轻打开锦盒。 一颗夜明珠刹那间流光乍现,温润清辉骤然漫开。 莹白光芒铺满原本昏暗的马车,四壁纹路清晰可见。 一室幽冷明净,宛若月华漫身……罗四呆呆看着年初九,觉得这姑娘更像妖精了。 这样的雨夜,马车里有酒,也有故事。 年初九淡淡开口,“所以昭王给罗姑娘的话本子,女主叫连初七对吧?”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罗四气闷,感觉到手的二百两要飞了。 果然这银子最后不知道归谁啊!江湖到底难混哟。 年初九也不恼,纤手轻抬酒壶。 那泛着淡淡金芒的酒液,澄澈如蜜,顺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 清甜桂香随着酒液漫开,杯中金辉流转。 “龙岩桂花酿,罗姑娘品尝一下,也许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罗四主动伸手拿过酒杯,放至鼻间闻了闻,“今夜我若说不明白,年姑娘是不会放我走的,对吧?” 年初九先啜了一口酒,品尽余韵后才答对方的话,“其实,罗姑娘扮成你父亲接管漫言堂,确实有诸多好处。不止能防登徒子滋扰,还不用受官府刁难女子管事的规矩束缚,打理手下说书先生时,也更自在些。” 罗四听着,终于一饮入喉。 只觉不烈不燥,入口回甘,余韵绵长。 “看来,你是把我查了个底儿朝天。”罗四把酒杯重重放在案几上,自己提壶又倒了一杯。 年初九指尖轻转酒杯,视线却落在罗四那胡须上,“我还漏了一层。官府户籍上只登记了你父亲,并无你的名姓,你便能躲开女子婚嫁盲配的苦楚。” “所以你要去官府揭发我?”罗四的声音也冷下来。 年初九淡淡一笑,“那倒不会。” 罗四这下反被弄得有点无措,抬起茫然的眼,定定看着对面美得不像话的连初七,啊,不,年初九……他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不再迂回,“既不是来要挟我,那你找我做什么?” 年初九轻轻举杯,“找你喝酒啊,顺便请你写个故事……” 第165章 妖精好有钱 第165章妖精好有钱(第1/2页) 又写个故事!且这个故事同样讲的重生人。 主角不再是连初七,而是某国四皇子苍行。 他重生归来,平战乱、斩奸佞,守护天下百姓,安定万里山河。最终登临帝位,史称昭元大帝,千秋传颂,流芳百世。 这故事,可正经多了!简直风清气正,心怀家国,堂堂正正,十分拿得出手啊。 只是……有哪里不对? 罗四将酒杯放在桌上,一副老江湖的样子,“酒太甜,不够烈,不适合我。” “那改日送你一坛龙岩烈。龙岩那地儿出产好酒,可不止有桂花酿。行吗?岁岁姑娘!” 彻底现原形的罗岁岁:“……” 就,不想挣扎了,“也不是酒的问题。你这故事我不能接,真的不能接啊。” “为何?连初七你都接了,我这个凭什么不接?”年初九不恼,仍旧慢悠悠喝酒,慢悠悠说话。 “那个‘连初七’查下来,顶多说我们漫言堂有伤风化。官府罚笔银子,再有个贵人作保,这事就过了。你这个……为什么不接,自己心里没数?呵,那是要掉脑袋的!”罗岁岁摇头摇成拨浪鼓。 乱世都扛过来了,没道理在新朝还触了皇帝逆鳞。 掉脑袋的活儿,咱不干! “我保你不会掉脑袋!” “你拿什么保我?上嘴皮碰下嘴皮!你以为你是谁?” 年!妖!精! 咦,年?年!莫不是甜水巷红丝带那个年家? 我的个天爷啊!富国公府! 啊,今天到底是宜出行还是不宜出行?平日接触不到的权贵,一股脑跑出来了。 听到年妖精问,“昭王给你多少银子?” “咳!不想说。” 年妖精似撒娇,“说说嘛,我听听,多大手笔污蔑我是精怪!银子太少我会生气。” 罗岁岁:“……” 这是重点吗?年妖精! 年妖精又倒了酒,自己一杯,罗岁岁一杯。 罗岁岁不喝,“我想回家。”她好心提醒,“你也该早些回家,马上要宵禁了。” “我家明日乔迁之喜,特申请了今夜的官府特许夜行令。”年妖精油盐不进,“你也不急,我知你长年持有夜行公牒。你看,咱们天时地利人和。昭王给你多少银子,我翻倍。” 神特么的天时地利人和啊!可罗岁岁疯狂心动,“他给二百两。” 尾银都不想算进去了,感觉拿不到。 “那我翻倍。”年妖精好有钱,从袖中拿出一沓银票,随意抽出一张递过去,“五百两!四百两算话本子钱,另外一百两,请罗姑娘喝酒。” 罗岁岁:“……” 什么酒这么贵,要一百两! 她狠狠咽了口唾沫,没敢伸手接,眼珠子却移不开,盯着那银票,“讲道理,银子我是满意的。但没命花,也白搭,对吧?” 真不是她见钱眼开,而是,而是……她的漫言堂再没大额进项,就得关门倒闭了。 如今的京城,其实真没那么多富贵闲人。跟以往的大燕王朝没得比。 那时候,京城随便哪个茶馆酒肆都坐满了人,听书的,听曲儿的,爆满。 现在嘛,萧条得很。茶都卖不出去,谁听你说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妖精好有钱(第2/2页) 她漫言堂那么多伙计,都是以前跟着她亲爹罗四爷混的。 他爹是个义气人,惦记着伙计们要吃饭,要养一大家子人。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让她答应照顾伙计,不能散了漫言堂。 罗岁岁那会还不到十六岁,她爹把四十几个壮年汉子托付到她手里,让她养活。 她当时哭得死去活来。一半确实是伤心她爹没了,另一半是哭往后要养活那么多男人。 她真的太造孽了。 不过,也是那些伙计拼了命护她,才让她全须全尾撑到了新朝。 就冲这,她都不能散了漫言堂。 总之,罗岁岁很需要银子。 “岁岁姑娘清醒,不过我保证银子你能赚,也能花。” “我不信。”她可不是那等随便几句话就能忽悠的人,平时都是她忽悠别人。 年初九逗够了,直言道,“昭王让你写的话本子,你别写。那银票,你留不住,迟早会被官府收走。” 罗岁岁睁大了眼,黑亮的眸子与她那满脸胡子极不相配,“我这还没开始写呢,你就要举报昭王的话本子伤风败俗?” “别问!我说了不要写,一个话本子都不需要你写!你干拿钱就对了。”年初九把那杯倒好的酒再推了过去,“总之,你把我给你的话本底背熟,就说是昭王让你写的。我的银子,你拿着。他的银子,到时交给官府。明白了吗?” 娘呀,一个话本子都不需要写,干拿五百两银子! 这大的馅饼就砸她罗岁岁脑袋上了? 罗岁岁虎躯一震,懂了!懂了懂了懂了! 却惊恐,感觉自己卷入了一桩权谋大案里。 罗岁岁快哭了,“妖精,啊不,初七,不不不,初九是吧?好初九,你放了我吧!求求了!我上有老下有小……” “你哪来的老,又哪来的小?来去不就你一人?”年初九笑着喝了一口桂花酿,“岁岁姑娘,原本我是不想把你扯进来的。可你既然接了昭王的银子,那就是自己入的局。就算我今日不找你,改日官府一样会找你。” 罗岁岁双手托腮,欲哭无泪,持续翻着白眼。 年初九又道,“昭王找你,不找闻风社。你知道是什么原因?” “不!知!道!”罗岁岁双手托腮,继续死鱼眼。 “那是因为……闻风社投靠了朝中另一个王爷。而昭王,看中了你们漫言堂。”年初九忍着想要撕开她胡子的冲动,“你以为,他就是单纯‘看中’?” 罗岁岁不蠢,反而十分精明,“不然呢?难不成他,他他他,还想吞了我漫言堂?” 挨千刀的王八玩意!我呸! 怪不得那么大方,怪不得说若不尽心,定金亦可收回! 罗岁岁猛一拍案桌,酒从杯里洒出来。 她赶紧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掉,“年妖精,我想回家。” 年妖精笑着问,“好,这剩下的酒你要吗?” “要。”罗岁岁点头,“那坛龙岩烈还算数吗?” 年初九笑意更深,“自然算数。” 罗岁岁终是接住了这块砸她脑袋上的烫手馅饼,“我不问你们谁对谁错。只问一句,你如何保我漫言堂,全身而退?” 第166章 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 第166章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第1/2页) 罗岁岁是馋那五百两,可也惜命。 银子哪有那么好赚?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一脚踩进了富国公府与昭王府明争暗斗的漩涡里。 退是退不出来了,两方都想吃了她。 两相对比,她选了富国公府。 至于为何选富国公府,而不选昭王府? 或许就是看昭王不顺眼,拿个二百两还抠抠搜搜。 看人家年妖精出手多阔绰,五百两! 价高者得吧! 可罗岁岁也贪心,既想发财,又想活命。 她得要个准话,“年妖……咳,年姑娘,我们漫言堂几十条人命呢!你可不能害了我们!” 夜色中的年初九,在夜明珠的光华里,微微笑起来,当真像只小妖精,“那你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我就给你支个招。” 罗岁岁摸了摸脸上的胡须,“我如果现在让你看,一会儿就回不去了,不行的。但我跟你保证,以后一定让你看看我的样子,行吗?” 年初九倒也不是真的想难为她,“这一招呢,还是得写个话本子。这个是必须要写出来,最好让你们漫言堂的人都背下,就能保命。” 这么好?罗岁岁迫不及待,“还要写个什么话本子?” 年初九又从袖里取了个话本底出来,递过去,“看看吧。” 罗岁岁伸手去接。 年初九却把话本底按在了案几上,不让动,“你要是把这个写好了,我保你们漫言堂从此身价暴涨,再没人敢惹你们,也没人敢算计。” 罗岁岁半信半疑,眼巴巴的,“是,吗?” 总觉得年妖精那眼神,像是浩瀚虚空,能把人吸进去一样。 见年初九收了手,罗岁岁快速把话本底抢到手里,生怕又被按住了。 几乎是一目十行。她眼睛亮晶晶,看得连嘴角都翘起来了。 啧,真的是有备而来啊! 啧!啧啧!绝了!她漫言堂的狗命铁定能保住了! “这个能写好吗?”年初九问。 “能,可太能了!”罗岁岁边看边咂嘴,“这要是写不出来,我就去死,你不用管我了。” 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这要还吃不下去,那她就不配吃了。 这个新故事,比前面那个更正经。 没有重生转世的离奇,唯有一块天降祥瑞的石碑,自云端坠落人间。碑身刻着谶语,言明世间将逢动荡,生灵涂炭。上天特遣一位天神下凡,渡万民于水火。 那天神,名唤靖。 靖遵天命,托生在一户世家望族之中。他自小便心怀天下,志向远大,且天资卓绝,能文善武。 待某日,靖所居的燕城危在旦夕,兵临城下,城破人亡只在朝夕之间。 危急关头,靖的天神血脉觉醒,挺身而出,一身傲骨扛起了拯救燕城万民的大旗。 然后,套路还是那个套路。 靖平战乱、斩奸佞,守护天下百姓,安定万里山河。最终登临帝位,史称光启大帝,千秋传颂,流芳百世。 真特娘的神了哎!看个话本底都能看得热血沸腾! 明明是差不多的本子,怎就一个感觉满满的阴谋算计,另一个却是一脚踏上康庄道啊! 这个本子要写好了,得惊动光启帝吧? 光启帝得称赞他们漫言堂几句吧? 到时请他题个词,应该没问题吧?这要是把题词搞到手,那不就是把尚方宝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年妖精都把饭喂她嘴边了(第2/2页) 罗岁岁很激动,似乎看到了光明的前景。 唯独有一点,“靖……会不敬吗?” 年初九狡黠,“你就先取名靖,然后在后面备注一下,也可以叫‘荆’,让帝王自己挑。他愿意民间用他这个字就用,不愿意就算了。反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罗岁岁这会有点狗腿,“高!年妖精,你可当真是有八百个心眼子啊!” “那我当你是夸我了。”年初九笑。 “我必定是在夸你啊!”罗岁岁举杯,“能让我罗岁岁真正佩服的人,很少,年妖你算一个。” 啧!年妖精变年妖了!可真亲近啊。年初九不在意,也举杯,“酒楼我出,往后漫言堂所有新作首演,都定在我这里,如何?” 罗岁岁:“……” 合着在这等我呢?她其实也想开酒楼。去别人的场子总受气,有时候连结钱都拖拖拉拉。 “酒楼盈利我分你两成。”年初九淡淡道,“凡是你漫言堂入驻的酒楼,我都分你两成,如何?” 罗岁岁:“……” 要不是年妖精是个女子,她都要怀疑人家是不是看上她了。 竟有这好事! 两位女子碰杯,合作达成。 二人又商量了一下细节,年初九随即离开。 车夫小江醒来时,只觉头很重,“我竟然赶着马车睡着了?老爷,马车没停多久吧?” 罗岁岁一言难尽,“没停多久,你刚才升仙了,快回吧。” 小江打了个呵欠,“老爷……” “别爷了!再爷就天亮了!”罗岁岁只要一想到,她漫言堂有可能从此不再为银子发愁,还可能扬名京城,就忍不住乐开花,“小江,咱去官设食肆,打包些卤味给兄弟们下酒。” “好嘞!走起!”小江一听卤味,顿时来了劲。 宵禁了,马车继续行驶在空旷的大街上。 有兵丁过来检查,罗岁岁亮出夜行公牒,又拿了块碎银递过去,“官爷辛苦,拿去吃茶。” 兵丁笑着接了碎银,“原来是四爷啊!今儿晚上下大雨,您还在外头奔走?” 四爷老神在在点点头,低声道,“接活儿不容易啊,弟兄们都等着吃饭呢。” 兵丁陪着笑,挥挥手,让马车通行。 昭王还不知道,快到嘴边的肉,又被年家给叼走了。 今夜,注定忙。 他去了趟林家回来,又见了蔺子聪,才去了沈侧妃的院子。 院子有点陌生。似乎到了京城,他就没踏进过沈春雁的住处。 今晚沈春雁既没用膳,也没吃药,早早就歇下了。 昭王进来的时候,没让丫鬟出声。 他径直入内,昏烛微光里,一眼便看见她满面泪痕。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淡,“怎么,后悔背叛老七了?” 沈春雁吓得惊呼一声,忙起身拭泪,屈膝行礼,“不知王爷驾临,妾失礼了。” 昭王静静伫立,并未示意她起身。 她只能维持屈膝躬身的姿态,垂首不敢抬眼。 喉头痒意袭来,压抑再三,她终究克制不住。 就在那一串咳嗽声中,昭王冷眼想嘲笑一句:你倒真跟老七是一对! 不过,他有正事,“明日富国公府乔迁之喜,你替本王,办一件事……” 第167章 乔迁之喜 第167章乔迁之喜(第1/2页) 八月初八,宜乔迁,宜出行,诸事皆宜。 一大早,年家的下人们就一箱一箱往马车上搬东西。 马车也是一辆一辆从甜水巷接连出去。 这会子搬的,都只是日用品,大件昨日之前就搬走了。 据说,搬了一夜未停呢,不知年家到底有多少东西。 人人喜气洋洋,穿新衣,换新鞋,连下人们头上的布巾子都是新的。 谢邻礼有四样,精致点心一盒,白面一封,茶叶一包,新米一袋。寓意衣食有余,与旧邻共添福气。 从巷口,到巷尾,每家都有,这叫别邻馈赠。 这规矩以前大户人家也有,战乱多年,祖宗留下的规矩也都乱得差不多了。 京城这些个权贵大户,能做到这般精细极致的,那都是凤毛麟角。 甜水巷的邻居们收到谢邻礼,纷纷冒雨出来送行。 雨从昨晚,一直下到了今日。 或细,或密,飘飘洒洒,嘀嘀哒哒。 “这就要搬走了呀!” “还真舍不得呢。” “年家是讲究人,有这样的邻居是福气。” 有了解内情的,赶紧出来解释,“年家租住的那几栋宅院,都从薛家手里买下来了呢。” 大家明白了,从甜水巷搬走的,只有年家主支。 其余旁支,都是要在甜水巷扎根的。 有人望着漫天的雨,替年家愁,“哎呦,快快搭把手去,箱笼都要淋湿了。这雨怎的还不停了呢,多耽误事儿。” 又有懂行的出来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搬家下雨才好呢!老话讲,水主财,遇水则发,得水为财。雨水涤尽旧秽,雨入新宅,乃是天送财运,上等吉兆啊。” 啧,年家的运势,那是挡也挡不住的。 大家正闲谈说笑,年老夫人领着一众儿孙,浩浩荡荡缓步出来了。 和上一次让人心悸的满目素白不同。 这一次,当真是姹紫嫣红。 老夫人面色红润,鬓边银丝仍是梳得一丝不苟。髻上簪着翡翠碧玉,雍容持重,神采奕奕。 后头跟着的,是捧了祖宗牌位的富国公年维庆。 他一身绛色国公吉服朝袍,腰束玉带,冠带整齐,端肃沉稳,正是勋贵世家乔迁祭祖的正统礼服。 再往后,府中女眷小姐们,粉紫青绿,罗绮满身,裙裾翩跹。手中牵着玉雪可爱的幼童,幼童又牵着两只摇头摆尾的御赐白色金丝犬。 那白色金丝犬身上,也是穿着颜色鲜艳的小粉裙。头上,还扎着小揪揪,可爱极了。 最后是一众男丁子弟依次随行,皆是锦袍华服。宝蓝、玄青、朱红等等各色绸缎都有,腰佩玉坠,身姿挺拔整齐。 成年子弟气度矜贵,少年辈英气勃勃,列队而行井然有序。 年家一派世家鼎盛、子孙绵延的盛景。 “啧啧,长得真好。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就连那两只狗都好看得很啊。” “咦,你们发现了吗?年家这个排位不对,怎的女子还走在男子们的前面?” “年家不一样。我跟你说,年老夫人就是招的上门夫婿。还有啊,他们家盼闺女,代代都缺闺女。那可不就女子矜贵呗。” 任凭旁人议论纷纷,年老夫人全然不在意。 她抬手对着雨幕天地,双手合十,静静躬身三拜。 她拜天地,拜日月,拜世间神明。佑年家世代不灭,基业长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乔迁之喜(第2/2页) 也谢天意垂怜,让她的娇娇儿得以重生归来,挽家族于危难,扶门户于将倾。 从今往后,年家一路坦途,岁岁平安,再无风雨。 年老夫人身后的年家人,也跟着躬身三拜。 恰巧那个方向,也正是皇宫的方向。 众人皆认为,年家是在谢主隆恩。 在一阵祝福声中,年家人依序上了马车,迎着雨幕向着云深街而去。 此时的宸王东里长安,已先年家人一步,坐着马车到了宸王府门前。 此时宸王府热闹非凡。 礼部及内务府连日昼夜忙碌。 申嬷嬷等人也没清闲过一刻。那老腰啊,累得快直不起来了。 昨日净宅除尘,焚香驱秽。府中四角布朱砂、五谷、铜钱镇宅。 昨夜灯火长明不熄,暖宅旺气,以待今日吉时入宅。 东里长安立于王府正门,风姿清冽。 玄袍,玉冠,墨玉腰带。蟒纹暗织,流光不喧,是亲王吉服。 少年依旧清瘦,面色苍白。 可整个人,却似截然不同。 他眼里不再全是死气,眸底有光。 他和石狮好奇对视,看朱漆大门,伸手摸着铜钉。 仰头望匾额高悬,“宸王府”三字鎏金。 他觉得一切都新奇。 仿佛这里,是他重新开始的地方。 东里长安被人簇拥着,耳畔鞭炮声声震耳。 他从前素来畏雷声和爆竹声响,可自遇见年初九之后,便全都不怕了。 反倒格外偏爱这般热闹。 尤其衣襟上还系着年家祖母赠予的桃木平安符,只觉周身百毒不侵,无所畏惧。 内务府官吏捧着火种、米缸、水桶,依礼先行入宅,以寓薪火永续、衣食丰足。 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至!宸王殿下,踏火迎新,入宅大吉! 东里长安从容迈步,跨过门前火盆。 好似跨过生死,这一刻,他想活下去。 东里长安负手立于前庭正中。 满府众人齐齐躬身。总管、管事、护卫、仆婢,尽数在列。 他挨个看过去。除去长史之位还空着,该到的,都到了。这便是宸王府的人员班底。 东里长安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都去隔壁看看,富国公府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一切听那头调度。” 众人:“……” 这! 宸王妃还没嫁过来呢!您就惧内! 富国公府仆从如云,人家自己有的是人用好吗? 您这样搞,我们以后就比富国公府矮一头了! 您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东里长安果然不要面子。 他折腾这一早上,累得直喘,然后就歇了一会儿。结果还没坐热,就爬起来,坚持要出去看看。 祖母来了吗?年姑娘来了吗?孩子们来了吗?狗狗来了吗? 年家人都来了吗? 东里长安又回头对自己的新管家说,“那个谁,去准备伞,别淋到祖母和年姑娘了!淋到孩子们也是要生病的。” 那个谁:“……” 都不问问我姓什么,您就惦记隔壁! 外头听起来更加热闹了。 来了来了来了!东里长安正要跨出门,就听到一声唱喏,当头一棒:皇后娘娘驾到! 第168章 缺了个林贵妃 第168章缺了个林贵妃(第1/2页) 皇后娘娘算是给足颜面,到得极早。 早前林贵妃禁足,光启帝将宸王开府诸事、连同其婚事,全都交由皇后与曾贵妃一同督办。 皇后娘娘本就有意交好富国公府,自要把这趟差事办得周全漂亮。 皇后娘娘到了,东里长安急得直喘。 因为他感觉隔壁年家人的马车也到了。 不过皇后娘娘这头是雷声大雨点小,仪仗先行开道,鸾驾本尊尚远,且还得好一阵才能真正抵达。 东里长安装模作样,负手走出前庭。 宸王府上下众人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殿下还是分得清轻重,这是要去恭迎皇后娘娘了。 结果人家出门一拐,就拐到隔壁去了。 果然看见年家马车车队,浩浩荡荡驶进云深街。 东里长安守在门前,心里欢喜,还特意将腰间装着桃木平安符的锦囊往外扯了扯,如此露得显眼。 “宸王殿下,您应该去那边。”富国公府管家杨叔好意提醒。 东里长安一眼都不去看杨叔焦灼的眼神,只盯着雨中的马车,“我就在这里迎祖母。” 杨叔可是听见了公公唱喏“皇后娘娘驾到”,这可怎生是好? 年家人确实多,人声鼎沸。 东里长安静立府门正阶檐下,远远望着。见有人细心为年老夫人撑伞,又见年初九缓缓从马车上下来。 少年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欢喜与温柔。 他原本还惦记着孩子们和小狗,可身后已有“那个谁”在低声催促。 “王爷,皇后娘娘即刻便到,该回府接驾了。” “哦……咳咳咳……”东里长安是一路咳过去的。 好累啊,他要晕了。 这阵咳,持续至皇后到来。他请安,都请了个断断续续。 皇后一瞧,赶紧免礼。 这要是晕在了她跟前,传出去还以为她大喜的日子来立规矩,苛待了人。 这锅她可不背。 东里长安请了安就回了王府内院。 皇后倒也不在意。前提是不知东里长安逮着那么点空隙,还跑去了隔壁。 只当他体弱,折腾了许久,体力不支了。 事实上,东里长安确实体力不支。 胡公公赶紧扶他回去躺好歇息。 不敢再折腾了。 就怕一个闪失,好容易养了点气血回来,到时又说“怕是不成了”。 那得多吓人,这宴席还摆不摆? 东里长安躺下前,乖乖喝了药,仍旧拒绝了蜜饯。 他自己也知道是真的熬不起了,昨夜都没睡着呢。 躺下也是前所未有的安稳。枕下压着长命锁,手里攥着桃木平安符。 那上头的纹路,在他指下摩挲,似都刻在了心上。因为他忽然觉得,自己也有家了。 东里长安闭着眼睛,睡着了。可他能听到似孩子们和小狗叮叮当当跑来。 胡公公嘘一声,“殿下睡着啦,小声些。” 孩子们学着嘘一声,“殿下睡着啦,普普布布小声些。” 东里长安心里一片安宁,在睡梦中都笑出声来。 他不急着招呼孩子们和小狗。 反正,他们都乖,不会跑远。 就算跑远了也有年家人看着,他不必心焦,不必害怕醒来就打回原形。 一切,不疾不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缺了个林贵妃(第2/2页) 前院,曾贵妃一来就在问话,“你们主子这是睡下歇着了?还是身子不好?” 蔡嬷嬷回话,“劳娘娘惦记,主子今儿起得早,又折腾这许久,是累着了。主子身子骨已见好,歇会就能起来给各位娘娘请安。” 魏贵妃摆手,“请不请安是小事,莫让你主子劳心。” 蔡嬷嬷躬身谢恩。 王府待客都在前院临安殿。 殿内,皇后端坐正中,两贵妃分坐东西两侧。 皇后道,“总觉得缺点什么。” 曾贵妃以帕掩唇轻笑,“缺了个林贵妃呗。” 魏贵妃惋叹,“可惜禁足了。亲儿开府,亲娘到不了场。咦,她到底是因为什么被陛下禁足的?” 皇后和曾贵妃对视一眼,齐齐笑出声。 曾贵妃:“真羡慕魏妹妹。整天活在梦里,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都不用操心。” 这是刺人家没儿子,也刺人家没心没肺。 可惜魏贵妃是半点没听懂,果真是没心没肺,“那倒没有。臣妾最近睡得好,眼睛一闭,天就亮了,那是一个梦都没做过。” 曾贵妃:“……” 就怕画画给瞎子看,弹琴给聋子听啊。 皇后瞧着曾贵妃那一脸吃瘪的样子,莫名觉得好笑。 她都多久不乐意讽刺魏贵妃了,反正刺了也听不懂,最后就刺向了自己。 皇后悠悠开口,“今日长安这头,咱们便替他主持料理着吧。反正回宫也清闲无事。” 曾贵妃立刻顺势应下,从容得体,“臣妾遵旨。愿为娘娘分忧,一同稳住场面。” 魏贵妃懵,“臣妾……听娘娘吩咐。” 她也不知要怎么才算稳住场面,还想着一会儿偷溜着回趟娘家呢。 皇后哪还不知她心事,“魏妹妹一会儿要是想回趟镇国公府,就抽个空回去转转,这边倒也无事。” 魏贵妃喜,“好呀,谢娘娘体恤。” 宸王府确实需要皇后娘娘坐镇。 实在是今日这场乔迁宴,格外特殊。 首先是宸王府跟富国公府同日乔迁,又比邻而居。 其次是富国公府嫡女很快就是宸王妃。换句话说,富国公是宸王的岳家。 朝中权贵几乎来了大半,皇室宗亲也尽数到场。那么该去哪头好? 不少人两边都想巴结,两边都不敢怠慢。 所以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一起摆宴又怎么了? 主要人来得多,一家也坐不下啊。 如此男女分席,女眷全都去宸王府,男宾都留在富国公府。 这是早前年家就报给皇后娘娘的章程,皇后娘娘也同意了的。 故而两府乔迁盛筵,一应诸事,皆由富国公府统一调度。 宾客繁多,场面错综复杂,有皇后娘娘压场子就妥了。 待富国公府这边,乔迁立府诸事完备,宗庙祭祀也已礼成,宾客就纷纷上门了。 贺礼肯定是一边一份,这没得说。 端王和睿王既然都“病了”,人不来,礼要到。 昭王今日起程出发去渠州,大早上就出城了。代表昭王府来的,是昭王妃蔺氏和三个侧妃。 其中一个侧妃,就是沈春雁。 她逛着宸王府的园子,满心酸楚。又想起昨晚昭王交代的事,心底愈发沉冷,连眼神都阴狠起来。 第169章 她将永远是他年少时灼热的光 第169章她将永远是他年少时灼热的光(第1/2页) 沈春雁今日格外想见一见东里长安。 想看看他如今模样,是否真如昭王所说,孱弱消瘦,形销骨立。 她是他兄长的侧妃,而他终日因病不曾露面。 当真是一别多年未见。 想起他少时拉着她袖子叫“姐姐”的样子,她就不由得泪湿了衣裳。 那时,他是那样信任她,依赖她。 昨夜昭王来的时候,沈春雁就是因此暗自垂泪,被逮个正着,还被奚落了一番。 近日她越发爱回头看了——来时的路,一路都是悔恨。 沈春雁不知道昭王到底要做什么,但让她散席后把年初九引出去,这肯定不是好意。 或许,她猜到一点。 那就是一个男人的欲望。 昭王看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眼神。 却是昨晚,在昏暗的烛光下,光是说起“年初九”这个名字时,昭王眼里都会跳动着欲的火焰和野心。 昭王看上了年初九。 沈春雁在想,昭王是不是有抢兄弟女人的习惯? 她是,年初九也是。 沈春雁似忘了,昭王纳她为妾,并非是因为看上她,更不是横刀夺爱。 只是因她偷了东里长安的图纸作投名状,换取安稳,也换来她父亲的前程。 众人都以为是她得宠,昭王连打仗都带着她。 其实也不过因为,东里长安曾给她讲过图纸上的所有机窍。 她不懂那些图,但只要记住东里长安的话,幕僚问什么,她照着说出来就行了。 她无非是个工具。 这些年,沈春雁刻意忘却了这段记忆。 不敢去想,一想就会发疯。 直到那日看到年初九,她原本死水一般的心,忽然起了微澜。 她一面觉得东里长安不可能喜欢张扬跋扈的年初九,可一面又不得不承认——男子都好美色。 东里长安也不例外。 年初九的容色,实在是太明艳夺目了。 沈春雁很慌,很怕年初九占满东里长安的心。 只有她知道,这个男子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有多执拗。 她宁可东里长安娶容芷兰那样的女子,一辈子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形同陌路。 至少那样,他的心门依然关着,谁也进不去。 而她,将永远是他年少时灼热的光。 尽管他可能恨她背叛。可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沉,不是吗? 她不怕他恨她,只怕他心里住进了别人。 沈春雁就是这么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浑浑噩噩随着众多女眷从富国公府那头逛到了宸王府。 两府今日不分彼此,除了用膳时分席,其余时候大门敞开,随意通行。 两府景致也差不离。都修缮得仓促,预算掐得紧,能赶在吉日住进来已算万幸。 格局是一样的:前门、前院、二门内院、后院花园。 只是尊卑有别,宸王府前院正殿称临安殿,富国公府那厢只能叫正厅。 若要去后院花园,不必穿行内院,沿外侧临水回廊绕过去便是。 今日乔迁,宾客原可随意游览。但宸王有病在身,众人心照不宣,都不去内院叨扰。 沈春雁和贴身丫鬟三杏渐渐远离了人群,也不知怎么拐的,就拐到了宸王府内院来。 “主子,这边都没什么人呢。”三杏忍不住出言提醒,“咱们好像不小心闯到内院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她将永远是他年少时灼热的光(第2/2页) 沈春雁如梦初醒,抬眼望去,前路已有侍卫把守。 她心头微微一动,打量周遭内院格局,瞬间反应过来,此处该是东跨院。 东里长安,一定就在里面。 这个念头落下,心口骤然一热。 一墙之隔,那种“你在里头,我在外头”的微妙距离,令她浑身发僵。 腿腹骤然一阵刺痛,像是针扎一般。 侍卫上前,十分客气,“宸王殿下正在歇息,还请贵女绕道而行。” 沈春雁缓缓点头,正要抬步离去,忽然低呼一声,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三杏连忙伸手扶住,“主子,您怎么了?” “腿……突然抽筋了。”沈春雁蹙着眉,面色发白,额间渗出薄汗。 “这可如何是好?”三杏环顾四周,连忙对着侍卫福身求助,“侍卫爷,我家侧妃腿抽筋难耐,可否寻一处地方暂且歇脚?” 侍卫面露难色。 今日乔迁宴,来者皆是贵客,不好怠慢,只得入内去向胡公公请示。 胡公公问清身份,脑子里转了又转。 原本寻一处地方歇脚不该是难事。 可在宸王府内院还真就是难事。 这内院里,除了东西两座跨院,其余院落全都空置着。 宸王本就后院无人,这些院落只草草清扫了事,无人细致打理。 院里落尘堆积,陈设空空荡荡,连一处干净能坐的地方都没有,根本没法待客歇脚。 唯一收拾干净宜居的,只剩西跨院——未来宸王妃的居所。 放一位昭王侧妃独自进去歇脚,于礼不合,于体面有损。 进退两难,一时间叫胡公公左右为难。 那就,只剩东跨院这一处了。 胡公公躬身道,“沈侧妃请稍候,待老奴去请示宸王殿下。” 这是他能想出来的最好办法了。 宸王和昭王素来不和,他是有所耳闻的。 不过请示一下,总比自己拿主意好。万一宸王愿意让这位侧妃进偏厅歇一歇呢? 况且在场有他们这些侍候的人在,还有侍卫守着,传不出什么风言风语。 就在胡公公转身之际,这位沈侧妃又唤住了他,“打扰宸王殿下休息,这,好吗?” 胡公公只当对方贤惠体贴,担心扰了殿下清静,便笑着回应,“宸王殿下已经醒了。” “醒了”二字一落,沈春雁的心像被烫了一下——又疼,又慌。 她看着胡公公消失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 长安,见见我! 求你见见我啊,长安! 这一刻,沈春雁猛地异想天开。 只要东里长安肯见她一面,她今晚就绝不会把年初九骗出去。 她不会听昭王的话了! 她不害年初九,长安是不是就能原谅她曾经犯下的所有过错? 她的人生已经这样了,忤逆一次昭王又能如何? 至少,她可以和东里长安冰释前嫌。 她只想继续做东里长安心里那个“姐姐”!她没有别的要求! 可惜,无论沈春雁内心多么炙烈,胡公公一盆冷水浇下,“沈侧妃,宸王吩咐了,内院不方便留您歇脚。还请您移步去前院。” 第170章 他不恨你,只是恶心 第170章他不恨你,只是恶心(第1/2页) 胡公公也是没想到,宸王殿下听到“沈侧妃”三个字,竟如此厌恶。 他刚才对沈侧妃说“还请您移步去前院”,算客气的了。 人家宸王直接就用了三个字:叫她滚! 他主子对人一向温和,可对眼前女子却如此抗拒……他有点不敢猜啊。 胡公公再抬头看向沈侧妃时,吓了一跳。 只见对方脸色惨白惨白,活似下一刻就要离开人世一样。比他家主子还骇人。 三杏小声嘟囔,“宸王殿下如此不通情理吗?” 沈春雁眸底含泪朝着东跨院里看了一眼,咬着唇瓣,摇摇头,“算了。走吧。” 三杏扶着沈春雁转身,仍旧嘟囔着,“不就是歇个脚么。” “别说了。”沈春雁道。 胡公公看着主仆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这才摇摇头,对侍卫交代,“去找人把内院入口守着。” 侍卫应是。 沈春雁走去前院时,正见年初九在跟皇后娘娘和两位贵妃见礼。 皇后娘娘笑道,“瞧这小模样儿,我们长安真有福。” 曾贵妃笑着附和,“谁说长安福薄,我就跟谁急啊!” 魏贵妃没说话,可一双眼睛盯直了年初九,就恨不得盯出朵花来。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几乎是前后脚到的,见不到东里长安也不在意,都习惯了。 来了就问,“年姑娘呢?” 五公主也在问,“年姑娘呢?” 沈春雁天旋地转,脑子里一直重复着“年姑娘”几个字。 好似所有人都在找“年姑娘”,所有人都喜欢“年姑娘”。 所有人!都喜欢! 也包括东里长安吧? 沈春雁快喘不上气来了。 三杏见自家主子摇摇欲坠,忙唤道,“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沈春雁努力撑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出丑。 可三杏的声音还是引来了周遭的目光,皇后和贵妃娘娘,甚至几位公主都朝她们看了过来。 沈春雁心里咯噔一声,暗道糟糕。 正要上前行礼请安,解释一下自己头晕,气喘,谁知所有人的目光又轻描淡写移走了。 都没人出口问她一声! 屋角哪怕有只蜘蛛,大家也会尖叫一声吧。她那么大一活人…… 五公主东里芙蓉正娇声道,“年姐姐,你一会儿回屋一定要看看我给你绣的画,那可是我亲手绣的,我第一次绣!” 魏贵妃拆台,“可别提你那画了!绣棵树绣得歪歪扭扭!”转而向着众人道,“我说她吧,你们猜她怎么说?” “怎么说?”年初九眸里带笑。 连皇后都感兴趣地问,“怎么说?你倒是直说啊,这怎么还带让人猜呢!” 五公主跺脚,脸儿红扑扑,“母妃,您不许说话了!” “我看你是越大越没规矩!”魏贵妃的指头戳歪了五公主的脑袋,“她说她绣的树,是风中的树,被风吹得歪东倒西!我说芙蓉,你看那外头吹风,有哪一棵树是枝干能被风吹歪的?” 众人轰堂大笑。沈春雁如坠冰窖。 她像个小丑。 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在意她! 甚至她觉得那些人口中被风吹歪的树,都像是在说她。 沈春雁撑着墙壁的手指泛白,额上也全是冷汗。 三杏费力将她扶到旁边座位上坐下,“主子,您歇会。要喝点水吗?” 沈春雁无力地摇头,捂着胸口微微喘了口气,眼神却不由自主朝着那边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他不恨你,只是恶心(第2/2页) 那边真热闹。 似乎是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正在互相拉扯,都说自己才是跟年初九“天下第一好”,然后都逼着年初九表态。 年初九当众敷衍,“好好好,都好得很!还有五公主也跟我‘天下第一好’!” 整一个端水大师! 沈春雁就不明白了,这样一个虚伪的人,怎的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死皮赖脸地说谁都跟自己好! 那皇后娘娘也是疯了,不帮着明懿公主说话,就只会笑! 笑个屁啊笑! 你把她拖出去打一顿啊! 曾贵妃平时不是很厉害吗? 怎的现在像个哑巴! 魏贵妃更烦,从头到尾坐在那笑。 也不知道这些人有什么好笑的! 沈春雁的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然后,她看见年初九正朝着自己走来。 像宸王府的女主人一样! 来了来了,走来了! 她以为年初九要挑衅,或者奚落……毕竟那日她们的马车追着年初九的马车跑了好几条街。 谁知年初九只是路过她的身边,一眼都没看她。 就那么过去了。 向着内院而去。 沈春雁一惊。 年初九要去找东里长安? 这念头一起,如野火熊熊烧灼了她的理智。 这一刻,她只有一个想法。 留住她!嗝应她!气死她! 沈春雁鬼使神差喊了一声,“年姑娘……” 她仍是那种小小声声的喊法,怯怯懦懦的语气。 她甚至觉得年初九没听到。 她松了口气。 偏偏,年初九听见了。 还顿住脚步,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她,“沈侧妃?你刚才叫我?” 沈春雁莫名心头一抖,下意识就要否认。 可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有些话,不吐不快。 她袅袅站起身来,温声道,“还未向年姑娘道贺呢。” “多谢。”年初九微微颔首,转身要走。 她再次叫住,“年姑娘。” 年初九也再次回转身,蹙眉,“还有事儿?” “嗯,是有点事。”沈春雁避开对方的眼神。 她觉得那眼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静。 让人看了心颤。 年初九驻足,“你说。” “长安……”沈春雁尾音轻轻拖了一下。 年初九挑眉。 又听沈春雁问,“长安说起过我吗?” 年初九似笑非笑,“你希望宸王殿下说起你?” 沈春雁垂下眼眸,“他,一定在恨我。” “哦?”年初九唇角笑意渐深,“你有什么可以让他恨的?” 沈春雁被这句话问得脸色煞白。 她竟摸不准年初九这话,到底是知道她偷了图纸那件事,还是不知道。 又或者,根本不知她和长安的过往。 可她心里忽然又转过一个念头——长安跟年初九还没成亲,不算太熟吧?又怎么可能将这些往事宣之于口呢?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年初九开口了,声音十分淡漠,“他不恨你。他只是……” 年初九看着她的眼睛,“恶心!” 沈春雁想过许多种答案,就是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她张了张嘴,眼泪忽然就往下掉,声音都劈了,“年初九,你还我的狗!” 第171章 狗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 第171章狗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第1/2页) 狗?年初九愣了一下。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件事。 那天晚上,东里长安说沈春雁偷他图纸的时候,似乎是提过一句。 他说沈春雁见他吃药苦,就送蜜饯。 现在他吃药连蜜饯也不想吃了,烦。 又说沈春雁见他孤单,就送了他一只狗。 关于这只狗,年初九没来得及细问。因为感觉不重要。 肯定不可能是阿普和阿布,这两只小狗才不到两岁。 沈春雁送的狗,至少也得是四五六岁以上吧。 所以她在沈春雁热切的目光中,很上道地问,“什么狗?” 沈春雁下巴微抬,就好似交手了这么久,总算赢了一把。 她勾唇,笑得阴沉,又隐秘,“长安没告诉过你?” 年初九似有兴致,干脆在对方刚才坐的那张椅子旁边坐下,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沈春雁也坐下,却不入主题,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来回折腾了两遍。 年初九不催,就那么看着。 沈春雁等了一会儿,不见年初九追问。 那种感觉,就是年初九眼里的“静”。 静得可怕,让人心慌。 心慌得终于沉不住气,她开口,“那只狗,叫团团。” 年初九仍是没有反应。 “白毛,金丝犬。”沈春雁沉浸在回忆中,眉眼泛起一丝温柔,“刚抱回来的时候,只有这么一点点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很小一团。 “像个小白球。”她笑,“那是个冬天,它冻得缩成一团。所以我们给它取名叫‘团团’。我是把团团放在怀里,将她暖活的。” 年初九听得入神,“后来呢?” 沈春雁一怔。 后来……后来……她的情绪被这“后来”打断了,有些烦躁。 她努力想要再回到那种温柔的情绪中去,可是回不去了。 她几乎是恶狠狠的,“后来我们养大了团团!团团又生了阿普和阿布!” 她眼睛里的光,是那般凶狠,“就是御赐的那两只狗,你要还给我!” “不可能。”年初九神色淡,声音也淡。 沈春雁有些错愕,“什么不可能?” “什么都不可能。”年初九认真地看着沈春雁。 沈春雁忽然泪水蓄了满眶,低垂着头时,泪水就滑落出来,“年姑娘,还给我!好不好?我是因为长安孤单,才把团团送给他的。现在他有你,不孤单了。孤单的是我,你把阿普和阿布还给我吧。” “说完了?”年初九面无表情,声音也没有起伏。 沈春雁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 仍是那种静! 那种让人心慌要命的静! 她恨不得撕碎那张脸,剜掉那双眼。 年初九看着沈春雁,像在等一只发狂的猫自己平静下来。 “那该我了。”她说,“你什么时候把团团送给宸王殿下的?” 沈春雁又一愣,眼神闪躲,“十、十几年前,或者……” “那我告诉你,这是第一个不可能。”年初九冷静得可怕,“阿普和阿布才一岁多,团团不可能十几岁还在生孩子。所以你在撒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狗是我的,谁也别想带走(第2/2页) “我,我可能记,记错了。应,应该是……”沈春雁的声音越来越小,有点追不上对方的节奏。 “我猜,应该是四年前?” “也,也许。” “那就当是四年前吧。”年初九嘴角微勾,看不出这笑里是鄙夷还是嘲讽,“四年前你已经做了昭王的妾,不可能跟宸王殿下共同把团团养大。这是第二个不可能。” 沈春雁全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年初九张扬跋扈,却不知道她如此牙尖嘴利,心思缜密。 年初九还没说完,却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偷了宸王殿下的图纸,你后悔了,你想求他原谅你。这,是第三个不可能。是你害死了止墨!宸王殿下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沈春雁瞳孔剧震,下意识往后缩。 “至于第四个不可能……”年初九眉眼微扬,是那种攻击性很强的明艳,让人看得灼目,“那就是,狗是我的,我不给,谁也别想带走!” 冷不丁,一个声音自后方响起,“年姐姐,你在说什么狗?阿普和阿布吗?” 是东里芙蓉跑过来,不小心听了一耳朵。 年初九起身,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沈侧妃曾经送了一只狗给宸王殿下,现在她找我讨债来了。” 沈春雁目瞪口呆,像是看到了一个活阎王。 这个人! 怎的如此不讲究! 就不怕毁坏长安的名声吗? 她这样想,也这样压低声音问了,颤抖着,“你……你就不怕别人说长安……” “说什么?”年初九看着她,眼里没有波澜,“说他收过沈侧妃一只狗?倒是你,沈侧妃,特地选在今日来跟我说这些话,到底是为了恶心谁?” 沈春雁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子,更加摇摇欲坠了。 她咬着唇瓣,指甲深深陷在掌心中,几乎要把肉都抠破。 这一刻,她撑着一丝清明,下定决心按照昭王所计划的去做。 今日傍晚一定要把年初九弄出去! 门外就有人接应! 她要让年初九活得跟她一样卑微,一样无颜见长安! 明懿公主走过来,忽地冷笑一声,“追着我们初九的马车,追了几条街!我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蹦出来了!” 她一旦站出来说话,要想让她收口就难了,“还想让人误以为是我们长安的烂桃花!沈春雁,就你也配?昭王妃人呢?还不赶紧将这破烂玩意儿带出去!莫把人家新居的风水搞坏了!” 被点了名的昭王妃蔺氏:“……” 王爷走时千叮万嘱让姓沈的沉住气!竟然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他们昭王府的名声。 姓沈的不要脸,她还要脸呢! “来人!带她回昭王府,禁足一个月!” 沈春雁被拖出临安殿。 她几乎要对蔺氏吼出声:你这样能跟王爷交待吗? 蔺氏看着她,几乎快要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今日王爷要干大事,富国公府是一环,且是很重要的一环。 结果沈春雁如此不识大体,竟还在扯那些情情爱爱! 蔺氏看向年初九的时候,年初九也正在看她。 蔺氏移开目光。王爷看上了年初九?她偏要让年初九死。 第172章 圣眷更浓 第172章圣眷更浓(第1/2页) 中午正宴,男女分席。 东里长安到底还是来了。 他换了一件粉白交领宽袍常服,襟边暗绣青纹,同色革带束腰。 内搭月白中衣,恰好掩去几分清瘦,更衬得俊雅英媚。 看得出来,他身边侍候的,是拼命要把主子往“京城第一美男”的名号上打扮了。 主打一个咱不长命,但咱好看。 谁敢说富国公府嫡女配咱主子就委屈了? 也确实,朝中大部分人都很少见到宸王殿下。也就瑞天门指婚那日远远瞥了一眼,看不真切,只知他孱弱清瘦。 如今这般近看,满座男子都不得不承认,这少年的容貌,确实拿得出手。 至于往后宸王妃是不是好福气,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男人的本事,从来不止强在皮相上。 年维庆看得也心里满意。 主要是他要求低。 往常一想起东里长安,就算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什么长处来。 而那个“不长命”,就是最致命的短板。 现在,偶然发现,哟,这小子长得不错啊!可算有一个优点。 那就很满意了,要求不能太高。 年维庆笑着请东里长安坐主席上首。东里长安推辞。 几个来回,年维庆也就算了,不再勉强,邀他坐在自己左手边。 东里长安乖巧地坐在未来岳父身边,不多言,不多语。 年维庆把他护得很好,他也满眼孺慕的样子。 大家瞧着二人的一番互动,也不知是该羡慕,还是同情。 王爷尊贵,肯屈尊的,这是独一个。 就端王、睿王和昭王那几人,在哪个场合不是高高在上?对岳家可从来不是这态度。 但话说回来,谁想要一个短命的女婿? 只能说,年家,该狠的时候真狠,愿意拿女儿去搏前程。 同时又发现,年家的前程还真不是单纯靠女儿搏来的,盐铁是真捐啊! 开席前,光启帝虽没到场,可内侍总管单公公来了。 带来了光启帝御笔题词的匾额,上书“忠襄体国”四字。 尽管大多数在场官员眼热,但这东西就跟新朝的爵位一样,不太值钱。 问问云深街住的这些顶级权贵,哪家没个御笔题词的匾额? 虽说都是圣宠吧,但总归多了就不稀罕。 不过年维庆珍而重之让人挂在富国公府正厅时,仍旧是一派威严气势。 也是这时,在场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从没上过战场的年家,竟和他们这些用命拼来的从龙之功平起平坐了。 不,不是平起平坐。 是圣眷更浓。 因为除了这块不值钱的匾额,年家还得了其他赏赐。 是一对珐琅彩缠枝莲纹瓶,通体宝蓝为底,金线勾勒,足有半人高。 啧!全场倒抽一口凉气! 皇上是真舍得啊!据说打进皇城的时候,宫中宝库里就没见几样完整的好物件。 这对宝瓶是唯一能让光启帝看得上眼,放在御书房的。结果赏赐给了年家。 这!就很难评。 另外,宸王也有赏。 同样是一块御笔匾额,上书“身安福宁”。 宸王谢恩,眼里无光。 旁人只当他是病着,没精神。 可年家儿郎们都知道,一样的“身安福宁”,祖母求的平安符,比起光启帝迟来的祝福,珍贵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圣眷更浓(第2/2页) 那感觉就是,补起也是个疤! 晚了就是晚了,凉了就是凉了。 就刚才,他们还亲眼看到——宸王殿下一定要站在富国公府屋檐下,亲自迎祖母入新居。 据管家杨叔说,“喊都喊不听啊。要不是外头侍候的太多,根本挤不进去,宸王殿下肯定是要去扶老夫人的。他一直咳,身子都打着颤。那头皇后娘娘要到了,他不去接驾,非要看着老夫人下马车。” 总之宸王的身体状态现在也是个谜,早听说“不成了”,现在还能起来宴客。 匾额挂去了宸王府,没起什么波澜。 反正宸王的赏赐,更像个搭头。 众人心里有数,东里长安更有数。 没事,他习惯了,也不难过。他有祖母,有年姑娘,有年家了。 他再也不需要亲爹亲娘亲兄弟。一切乱七八糟的人,他都要避而远之。 按说,单公公办了公差,就该顺势留下来用膳了。结果今日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接了年家和宸王的谢赏就回宫复命了。 众人才忽然想起,平日这活儿应该是万公公的,怎的今日单公公来了? 席间,有几个人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们便是林家人。 两府乔迁之喜,都递了帖子给林家。 来不来是人家的事,脸面礼数得周全到位,尤其林郡侯爷还是宸王的外祖。 否则哪天御史台的官员们闲得无事,就会拿出来弹这个弹那个。 宸王不怕弹,怕烦。 林郡侯爷和侯夫人端着架子没来,派了三个儿子来。 这三个,倒也是林家的中流砥柱。 三爷林之谦低声道,“有点不对劲。发现没有,好像晋良侯没来?” 二爷林之业点头,沉思中。 大爷林之康:“确实没来。不过他没来也正常吧?你见过姓卢的,几时到谁家吃过席?一块石头又臭又硬。” 二爷忽然开口,“不,今日,咱们恐怕不宜行事。” 三人没来由齐齐一震。 对于昭王今日布下的行动,他们三人是参与的。 但林二爷总觉得,林家所参与的,不是昭王的全部计划。 昭王或许还有更隐秘的计划,在暗中进行。 这就很可怕了。 原本就没有吃席的心思,现在更加没有了。林家三位爷只想快快离席,去阻止一切。 “昭王现在到哪了?”林之业焦灼,“老三,你现在出城追……应该来得及吧?” 有人举杯敬酒,打断了他们的窃窃私语,“林大人,走一个啊。林郡侯爷怎的没来?” 这个敬了酒,那个敬,三人被缠上了,不能再讨论,心急如焚。 敬得林之业都想骂娘! 又不是他们林家乔迁,敬个屁啊! 可脸上还得赔笑,更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心一点一点往下沉,一种不可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 那感觉太熟悉了。 就像当初想一口吞下年家,却被年家打了个措手不及。 林之业视线掠过酒杯,望向年维庆。 正巧,年维庆也一脸笑意看向他。 甚至,人家还向他隔空远远举杯示意,那样的云淡风轻。 陡然,年维庆竟站起身,就那么向他走过来…… 第173章 昭王这个蠢货不会要弑君吧 第173章昭王这个蠢货不会要弑君吧(第1/2页) 富国公年维庆走过来了,走过来了……掠过林氏三兄弟,向着背后那桌人敬酒去了。 林之业满身是汗,连呼吸都似停了。 他麻木地喝着酒,一杯接着一杯。 好半晌才缓过劲儿来。 “各位……” 林之业几乎要跳起来。 年维庆的声音如鬼魅般在他耳边响起,“多谢诸位前来捧场,共贺乔迁。粗茶薄酒,招待不周。我先饮尽,诸位随意。” 说完,他喝酒,亮杯。 满桌人齐饮。 年维庆满面笑容,春风得意,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去了另一桌。 林氏三兄弟几乎瘫坐在椅上。 林之业深吸一口气,想说,就看一会儿你还笑得出来吗? 可万一笑得出来呢? 他心沉得没边,低声道,“我总觉得不妥。” 林之谦点头,“我也觉得,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 都什么?没说完,敬酒的又来了。 迈不开腿,脱不开身。 就不明白,昭王在这时候为什么要冒那么大险去救顾江知! 劫狱是死罪啊!昭王到底怎么想的? 更不明白,昭王为何要顶风作案灭年家满门。 这么早动用私卫现身京城,是想坐实谋逆罪吗? 简直不明白昭王到底哪来的胆子!要不是他父亲听信术士的话,信昭王那帝号“昭元”,又怎会举全族之力去捧他! 可,当真信得吗? 终于,林之业坐不住了,低声对林之康道,“大哥,你去阻止张诚今日的行动。” 又对林之谦道,“三弟你速速出城去追昭王,就说京城情况有异。” 而他自己,要好好去找昭王妃问问…… 富国公府男宾这头暗流涌动,宸王府女眷那头却轻松多了。 皇后娘娘给足了年老夫人面子,对年初九也是慈祥爱护,看着场面一派和谐。 另外就是席面,当真精致讲究。 桌案铺暗纹锦缎,描金白瓷成套。 冷碟、热馔、汤羹、点心、鲜果,错落有致。 山珍河鲜,禽肉时蔬,用料精贵,火候有度。 酒水分设,清醇适口。 皇后娘娘瞧一眼那桌上菜式,就知按京中行情,年家收的礼,还抵不上这桌酒菜。 这顿席,男子那头重酒,女眷这边重菜。 场面皆大欢喜。 要说唯一有点闲话的,就是关于沈春雁惹出来的那点子瓜。 倒不是对年家有什么意见,就是觉得昭王府不体面。 这是皇后娘娘和曾贵妃共同乐见的场面,也就懒得阻止大家议论。 天下悠悠众口,就算母仪天下,也封不住所有人的嘴啊! 昭王妃蔺氏那脸面差点绷不住,不是黑脸,就是强颜欢笑。 这一刻,她对沈春雁的不满达至顶点。 贴身丫鬟过来附耳禀报,“王妃,林二爷求见。” 蔺氏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她不动声色,借口起身净手,悄然离席。 从角门出去,是一排游廊。她绕到拐角处,林之业正等在那里。 林之业躬身行礼,说明来意。 末了,他正色道,“我想暂停行动,等筹谋得更完善一些,再动手也不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昭王这个蠢货不会要弑君吧(第2/2页) 蔺氏耐着性子听完对方来意后,淡淡一笑,“王爷对你们林家真是太了解了。出发前,他就知道你们林家定会做事犹豫不决,摇摆不定。特意留话,按他计划行事,不要误了大事。” 林之业一怔,“所以果然有我们林家都不知道的计划,在同时进行?” 蔺氏端笑,眸底却冷,“难道王爷做事,还要事事向你们林家禀报不成?” “我不是那意思。”林之业心头恼火,语气自然就不好,“我怕昭王能力配不上野心。” 蔺氏脸色大变,压低声音迸出口,“能力?你们林家但凡有能力,年家早进大牢了!王爷还用得着愁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林之业气得掉头就走。 想了想,压住气,又转回来低声下气道,“王妃,今日很不对劲。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已经派人去追昭王了。” “什么?”蔺氏冷笑一声,“正事不做,闲事管得宽。” 林之业直觉对方话中有话,“王妃这话何意?” “何意?”蔺氏也气得脑子嗡嗡响,“让你们做事就照做,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许是觉得再不直说,这些蠢货还会更加犯蠢,蔺氏咬了咬牙,“王爷只是假意出京,傍晚就回来了。” 林之业青筋直跳,“这可是欺君之罪!” “王爷自然是有万全之策才敢如此,你急什么?”不知为何,蔺氏的眼皮也跳了跳。 林之业还想问什么,蔺氏已不愿意再说。 她压了压心口处,十分不安,“我回去了,你们行事小心着些。” 林之业瞧着王妃的背影,看着天空的乌云,脑子刹那间空了。 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就那么慢慢走回席间去。 他走近一道影壁时,猛的收住脚闪身藏在暗角。 壁前,一女子正和一男子说话。 二人说话很小声,但从神情上看,都十分凝重。 只有到最后,那女子许是说到了激动处,声音便大了些,“待……席……中……鳖。” 林之业全身都僵硬着,生怕被人发现。 他脑子里转了几百圈,猜出那句话,填完整应该是,“待宾客散席,来个瓮中捉鳖。” 就算不是整句一模一样,但应该意思差不多。 那二人说完分头走了。 女子进了宸王府,男子上了马车往云深街去了。 那女子,他认得,正是富国公府嫡女年初九。 天空乌云密布,刚停了一会儿的雨,眼看着又要开始下起来。 “林大人!”一个脸生的官员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你怎的在这?赶紧进去喝酒啊。刚才王大人还提到你……” 不由分说就把他往富国公府拉,林之业冒火连天。 他现在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像是假冒的官员,都像是富国公请来“瓮中捉鳖”的。 猛的,灵光一闪。 他懂了! 纵火,劫狱。纵火,灭年家……其实都是在为另一个计划铺路。 同时两个声东击西。 牢里起火,衙门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全往那边赶。 年家在乔迁这日被江湖人士灭门,同样也是声东击西。到时,禁军,巡防营都会往云深街跑。 如此,昭王的第三个计划……林之业猛一惊,尼马昭王这个蠢货不会要弑君吧? 第174章 你不许死 第174章你不许死(第1/2页) 正宴散席后,年维庆夫妇率众送皇后和贵妃至府门。待凤驾远去,方才转身折返。 此时两府的下人们,都在给宾客们递送回礼。 用红纸封好,里头是一盒精致糕点,一封茶叶,还有一只驱蚊香囊。 驱蚊香囊是年初九自制的,连皇后和贵妃娘娘们也多要了几只。 宾客们提着回礼陆续散去。 年家旁支的所有人,都还留在富国公府,等着进行暖房,安宅和谢土仪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两府大门都虚掩着,下人们忙着搬运归置,人来人往。 年初九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天边一片沉甸甸的乌云。 风起了,吹得灯笼晃来晃去。 两只小白狗叮叮当当跑过来,直立起看着年初九求抱。 年初九没抱,只是伸手摸了摸它们的脑袋。 她在算时间。 算宫里,算通华门外,算林家,算蔺家,算昭王的人手……算来算去,都是一样的答案——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天。 天下雨了。 直到少年带着笑意,从烟雨中缓缓行来。 年初九才发现,今日的东里长安格外不同。 细雨润着粉白宽袍,温润端雅。 唇添血色,面色舒展,鲜活俊秀。 她便也温温笑起来,屈膝,“见过宸王殿下。” 少年挑眉,“你何时懂礼了?” “嗯?”年初九也扬着下巴,“我又何时不懂礼?” “你平时……哼!”东里长安皱了一下鼻子,“恨不得揍我。” 年初九睁大了眼睛,“殿下不要冤枉臣女!传出去,以下犯上,臣女……” 她说不下去了,只鼓着腮帮子,眉眼微弯,像个小包子。 少年笑意更深,想伸手捏她脸上的软肉。 可抬手之后,在空中转了半个圈,改成拉住她的衣袖,“祖母唤你过去,说要祭祀,谢土地神和地基主。” “嗯。” 年初九被他拉着走。 小白狗们在前面跑得欢快。少年在中间,她在最后。 雨点打在廊前的石板上。 他拉着她走快了些,衣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年初九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瘦削的肩背,忽然想起来,“今日吃药了吗?” “吃了。” “最苦的那味药,也吃了?” “呃……咳,吃了……吧?”少年指着阿普喊,“阿普,你慢点。” 这点伎俩!年初九冷呲,“吃了吧?就是没吃呗。” 她拉他站住,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长安,祖母很喜欢你。” 东里长安心头微跳。 “你不好好吃药,祖母会伤心。” 东里长安喉头微哽。 少女眼睛雾蒙蒙,“所以,你不许死!” 雨声渐大,哗啦哗啦的。 阿普和阿布在前头跑了一会儿,发现人没跟上来,又掉头回来找。 叮当叮当!叮当叮当! 好像在回答:不死不死!不死不死! 东里长安低头,敛下眉眼,弯腰把两只小狗捞起来。 一只塞进年初九怀里,一只自己抱着。 “走吧,”他说,“祖母该等急了。” 年初九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阿布,小狗正伸着舌头舔她的手背,痒痒的。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游廊,迎面看见前来接人的明月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你不许死(第2/2页) 胡公公也在其中。 东里长安知道,自己得留在宸王府里,不能过去隔壁了。 他皱眉,“还是得在府里开个门才行。” 年初九顺口应他,“现在别想,等成了亲再开。” 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像盛着一整片星河。好半晌,才微微勾起唇角,道了声“好”。 若细看,他耳朵又红了。 不,是粉了,和衣裳同色。 …… 酉时末,富国公府后院忽然起火,从外头就能看到黑烟往上窜。 里头人声鼎沸,到处在喊灭火,乱成一团。 府门外,十几个做短工打扮的汉子对视一眼,趁着无人注意,闪身进了虚掩的大门。 他们熟门熟路摸到空旷的门房里,从房梁上拿出提前藏好的长刀。 刀身冰凉,冷芒出鞘。 要见血了! 来人提刀往里闯,却陡然发现不对。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富国公府,竟变得静悄悄,连下人都不见了。 府门猛然关上,落锁,发出沉闷的巨响。 糟糕,有埋伏!念头起来的同时,众人齐齐回头。 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排身穿甲胄的侍卫,手持长矛,堵住了退路。 那是年初九从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那里借来的护卫。 年锦恩从影壁后转出来,神色冷峻,淡淡道,“放下刀,饶你们不死。” 领头的汉子咬了咬牙,举刀往前冲。 他刚迈出一步,一支弩箭从侧廊射来,正中他心口,当场身亡。 长刀落地,叮当一声。 两旁侧廊里,各站一排,仍旧是两位公主的侍卫。 端着连弩,黑漆漆的箭尖对准了剩下的歹人。 “我说了,放下刀。”年锦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手里的刀一个一个落了地。 侍卫一拥而上,将人按在地上绑了。 前院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哗哗的。 火也灭了,是有人混在下人里头,在后院放了火。 富国公将所有歹人交给公主府的两位侍卫长送去官府,“还好有各位在,否则我年家死伤无数。” 又说,“我富国公欠两位公主人情。” 每个侍卫都收下了红包。 明懿公主府侍卫长表态,“公主令我们在富国公府再留三日,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国公爷不必客气。” 安宁公主府侍卫长同样表态,所有侍卫会留三日,这是曾贵妃的意思。 富国公惊魂未定,收下了好意,“我府里还不曾组建府卫,镖局的人也刚走。我没想到还会有歹人,家里的老人孩子都吓坏了。实在是让各位费心。” 富国公家遭遇此劫,云深街人人自危。 纷纷涌入富国公府去了解情况,看到进门那里,就是一滩血。 很重的血腥味,水都洗不干净。 乔迁之日遇上这种事,大家都认为是年家有钱招来的祸。 各府赶紧都加强了防卫。 谁知歹人被送去官府,查下来,竟牵扯到了蔺家。 简直让人惊诧不已。 蔺家! 那是昭王妃的娘家,宜春侯府。 几乎是同时,宫里传出消息,有刺客行刺光启帝。 刺客被当场抓住。 第175章 一定是有人陷害长行 第175章一定是有人陷害长行(第1/2页) 早在前几日,宫里就发生过一场刺杀。 光启帝命大,躲过了。 万公公以身挡箭,到如今还在养伤。 刺客逃了。 光启帝封锁消息,只有当时在场的曾贵妃知情。 大家都以为万公公被他派去哪里办差了。 光启帝一直在等这第二次刺杀。 皇宫防务外松内紧,天骁军的精锐更是严密布防。 他的暗卫也加派了人手。 在这样的情形下,刺客从通华门潜入,沿着甬道快步往里走。 刚拐进转角巷,前面一队天骁军堵住他去路。身后,暗卫从两侧的暗处闪出来,弓弩已上弦。 刺客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按倒在地。 这次是有心算无心,没费什么事儿就捉住了刺客。 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光启帝势必要把幕后主使抓出来,“彻查到底!” 如果不来点雷霆手段,什么牛鬼蛇神都以为可来他皇宫一日游。 卢将军和暗卫统领沐千联手办案,按例也通知了大理寺。 大理寺官员还未到场,二人却顺藤摸瓜,牵出了更大的案子。 通华门换值的侍卫被先行控制,随后在暗处发现了昭王的踪迹——以及隐匿更深的昭王私卫。 私卫中不乏身手好的,天骁军和暗卫与之缠斗了数个回合,才将人一一拿下。 昭王逃窜,被抓住时,连声喊冤。 此时,皇宫肃杀。 光启帝勃然大怒,眼底满是杀意。 昭王!至少集结了上百私卫藏匿在通华门周围! 要做什么,还用问吗! 分明是在外头等消息。 只要刺客一得手,他们就会以合理借口冲进宫来控制住场面。 光启帝手脚冰凉,做梦都没想到,最先出手的,会是昭王。 他声音疲惫,挥了挥手,“查!彻查!” 昭王府被封了。 淮荫郡侯府被封了。 同时,宫外传来了两个消息。 一个是天顺街大牢起火,所有人都烧死在里头。 另一个是宜春侯府蔺家的人,在富国公府行凶的时候,被安宁公主府和明懿公主府的侍卫联合制止。 光启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的奏折摊开了许久,一页没翻。 林贵妃披头散发哭倒在御书房,“陛下,求您彻查到底!一定是有人陷害长行!一定是有人陷害!” “长行是受您庇佑,才走到了今天。他根基未稳,又怎会干出这样的事来?” 光启帝抬起一双幽深的冷眸,“你的意思是,他根基稳了就可以干了?” 林贵妃摇头,脸色更见惨白,“不,臣妾不是那意思。长行!长行永远不可能干出谋逆的事来呀!” “谁都有可能,但绝不可能是长行啊陛下!”林贵妃额头抵地,哭得死去活来,“求陛下彻查!” 林贵妃喊冤,求彻查。 据说,昭王也喊冤,要见父皇。 光启帝很愤怒。 同时,他也很冷静。 坐上这个位置,就预料到生死在旦夕之间。 可他跟林贵妃一样,觉得昭王干不出谋逆的事。 首先是他上位没多久,屁股都还没坐热呢。 其次,就算是端王和睿王发难,光启帝都能想得通。 偏偏是昭王! 光启帝想不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一定是有人陷害长行(第2/2页) 如林贵妃所说,昭王自己根基都不稳,哪里来的胆量弑君弑父? 况且,昭王一直是靠着他拉拨扶持,才能勉强在朝堂站稳脚跟。 光启帝再次陷入沉思。 被陷害……这种可能他不是没想过。 可他忘不了昨日在朝堂上,东里长行被派去渠州时,眼底的那抹杀意。 那杀意太浓了!浓得当时他都怀疑这个儿子,会在朝堂上刺杀他。 “是年家!”林贵妃终于想起来了,“是年家陷害长行!一定是年家陷害!” 其实光启帝也怀疑过,这一切都是年家搞的鬼。 毕竟,昭王和林家,都是之前暗害年家的罪魁祸首。 而他,护下了昭王和林家。 天顺街的牢房还起了火,顾家人全死在了牢里……这也像年家的手笔。 可年家却差点被蔺家灭门。 关于这件事,皇后娘娘作证,“臣妾是见富国公府有好些值钱的摆件,担心人多眼杂,有人起歹心。就顺口让明懿把她公主府的侍卫留下,借给富国公用。曾妹妹那人,陛下您是知道的,从不肯落后,就把安宁那边的侍卫也留下了。” 她又叹口气,“好在是留下了,不然年家那老的老,小的小,这会子只怕摆一地了。” 官府审出来,在富国公府后院纵火的,也确实是蔺府的人。 所以,又不像是年家了。 可有的事情,越不像,才越是。光启帝誓要把这次的事,弄个水落石出。 林贵妃和昭王妃都被关押进了慎刑司。 整个昭王府和淮荫郡侯府的人,都被严加看管了起来。 蔺府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全都下了大狱。 卢将军等人,连夜问供。 直到天亮的时候,刺客扛不住,又死不成,吐了。 暗卫统领沐千向光启帝禀报,“陛下,刺客叫亡命,是昭王的人。” 光启帝悬了一夜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落下。 他的最后一丝希望,落空了。 是昭王! 果然还是昭王! 沐千迟疑片刻,又道,“不过,这个亡命说,他不是来刺杀皇上的。他是来偷东西的。” 光启帝对此,不为所动。 所有刺客被抓住,都不会承认他是来刺杀皇上的。为了活命,当然是偷东西的罪名比刺杀轻。 光启帝冷笑,“那就问问他,来皇宫偷什么,准备去哪里偷?” 沐千:“问了,说是去宸王之前住的寝殿偷图纸。” 光启帝眼皮一跳,“图纸?” 沐千又道,“可昭王他……” 光启帝皱眉,“他怎么了?” 沐千觉得昭王简直没救了,说胡话浪费了陛下对他最后的耐心,“他一时说,不认识什么亡命;一时又说,亡命是来偷您御书房那对儿花瓶;还说,他不记得了。” “好!好!”光启帝怒极反笑,“不记得了!很好。” 为了把这案子做得毫无疑点,事后也没人拿口供说他们三方办案不力,卢将军牵头,领着沐千以及大理寺官员真的去了宸王之前住的寝殿。 按照亡命所说,把床板挪开。 卢将军面无表情道,“那床板底下若真有机关,这事还有得查;若是没有,亡命就是胡说八道,昭王脱不了干系。” 此时,年初九正在问刘寸心,“那床板底下当真看不出破绽?” 第176章 他想立刻见儿子 第176章他想立刻见儿子(第1/2页) 其实早几日前,年初九在知道昭王曾偷了东里长安的连弩图纸立功时,就开始筹谋了。 昭王的功业,将始于连弩,也终于连弩。 她要让这个卑鄙又自私的强盗,连本带利吐出来,把所有功劳都还给东里长安。 还给东里长安,也就是还给她这个未来宸王妃。 东里长安不死当然更好。若死了,她也能继承夫君的设计图纸所带来的好处。 那可是国之重器呀。 正巧,宫里出了刺杀事件,暗里加强了皇城守卫。 这件事,年初九猜出来了,也从安宁公主嘴里探出来了。 于是接下来,年初九去见了卢姑娘。 让卢姑娘帮忙,要她想办法请卢将军回家一趟。 卢将军自然不会配合年初九算计昭王。 她还没这么大的面子。 但这不妨碍一个将军知道国之重器,是昭王偷来的真相后,无比愤怒。 太可耻了! 至于卢将军凭什么相信她? 除了年初九的人品、年家之前头顶上的那点光环,更重要的是,眼见为实。 因为新型连弩又出改良图纸了! 年初九当时正色道,“将军,图纸出自谁手,这是一个人不该被磨灭的心血和功劳。除了为我们家宸王殿下鸣不平,更重要的,我是为整个朝廷着想。” 卢将军为之动容。前提是,真有改良版图纸。 想要看见这图纸,他就必须配合年初九的计划。 首先是帮她取出图纸;其次是找人拆了机关,做成床榻下完全没有异样的假象。 卢将军听完计划以后,认为可行。 如果昭王不派人来窃取图纸,那这计划永远都害不了昭王。 所以在卢将军的配合下,年初九把改良图纸拿回来了。 东里长安埋在机关下面土里的一包东西,都取出来了。 她还让刘寸心找了个会拆卸机关的老匠人,随卢将军进宫去办这件事。 年初九虽然信刘寸心的办事能力,可事至近前,又担心那床板底下,会不会经不起推敲。 刘寸心笑道,“请姑娘放心。那人以前是个盗墓的,连动过的墓,都能做得让人看不出破绽。” 与此同时,沐千在那床板底下敲敲摸摸,没发现什么异常。 又让卢将军和大理寺官员都来察看。 最后三方签押,都认定宸王的床下没有机关,毫无异样。 那叫亡命的刺客就是为了活命,胡乱攀扯,瞎说一气。 但有一点是咬死的:他受昭王指使! 这个结论递到光启帝面前时,正是他前去上朝的时候。 他仔细看了一下,冷笑一声,没说话,上朝去了。 三方签押,如何做得假?旁的不说,他的暗卫就不可能偏帮旁人做手脚。 早朝时,御史台官员上窜下跳,从弹劾宜春侯,到弹劾淮荫郡侯,再到弹劾永宁伯,最后是弹劾昭王。 凡是跟昭王边边角角能沾上点关系的,能弹的都弹了一遍。 光启帝全程黑脸,但没阻止御史台。 尤其有一条,先不谈昭王有没有弑君弑父,就他先出京城又绕回京城,就犯了欺君之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他想立刻见儿子(第2/2页) 其心可诛! 太医院的太医和户部官员,几次想上奏,问问如今又该重新派谁去渠州救灾,都被御史台官员的声音压下去了。 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一整个早朝,都乱糟糟,没有定论。 正事不做,屁事一堆。 光启帝疲惫不堪,宣富国公年维庆到御书房觐见。 光启帝问,“年爱卿,你怎么看?” 富国公心里疯狂骂人,老子操你儿子的祖宗,能怎么看! 你生的儿子不是要吞我年家的银子,就是要灭我年家的族,你还来问我怎么看! 可表面上却十分伤痛,以劝慰为主,“陛下要放宽心,或许这只是个误会,待查清再作定论。微臣……虽不喜昭王殿下……” 光启帝冷眸微眯。 一个臣子竟敢说不喜他儿子! 他可以不喜,甚至他可以杀,但旁人不能。 龙颜沉郁。 富国公却似若未见,垂首低眉自顾自道,“昭王殿下偷了宸王殿下的连弩图纸,这件事陛下可曾知晓?” 光启帝面色沉肃,不答。 富国公却继续道,“不过,以前的连弩图纸偷了也就偷了。但宸王殿下又设计出了改良图纸,却时时被昭王殿下威胁交出来。微臣作为宸王殿下的未来岳家……确有私心,还望陛下恕罪。” 光启帝陡然目光大盛,脱口问道,“你说什么?改良图纸?连弩?” 富国公点点头,“是啊,那孩子……不,宸王殿下伤心了。总说陛下不信连弩是他设计的,还赌气说,改良版的图纸要毁掉,不拿出来了。反正陛下也不信!嗨,那不是孩子话吗?那么好的图纸,国之重器,又怎能不交出来?” 光启帝心跳加速,已经被带偏了,“年爱卿看过改良图纸?” 富国公笑得恰到好处,“微臣之前就是个商贾,看账本还行,看图纸,微臣哪里看得懂?不过为了哄宸王殿下吃药,微臣确实听了几耳朵。” 光启帝换了个姿势,坐得十分端正。 听到富国公继续开口,“宸王殿下说,旧制连弩只能连发三矢……” 光启帝眼皮又跳。娘的,“只”字用得好! 他们东里军就是靠着连弩“连发三矢”走到今日,他才能顺利坐上龙椅。 他忍不住问,“改良后能发几矢?” 富国公答,“说是七矢!” 光启帝:“……” 他想立刻见儿子! 若是七矢!简直不敢想! 富国公一点也没瞧出光启帝要见儿子的急切心情,还在絮叨,“他说以前填装箭矢好像很麻烦,又慢,是吗?微臣也没听得太明白。好像说新改良的,站着就能填。哦,还制了个独立箭匣,随时抽换。皇上,您听得懂微臣在说什么吗?反正微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光启帝心里暗骂一声蠢,这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你听不懂也正常,你又不是武将。对了,你这就让长安进宫来见朕!” 国公爷忽然一脸为难,还不敢看光启帝的眼睛。 光启帝心里咯噔一声,“长安怎么了?” 第177章 选老四,老七就撕图纸 第177章选老四,老七就撕图纸(第1/2页) 长安怎么了? 光启帝话一出口,就想起多年前,这儿子生下来玉雪可爱,让他也心生欢喜。 儿子从小体弱多病。 每次林兰派人来请。他都会像刚才那样,心里咯噔一声,然后问,“长安怎么了”。 问着问着……他就把这个儿子弄丢了。 哪怕儿子死了,似乎都波动不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心。 就在此时,光启帝看到富国公抬起头来,那眼中有愤怒,也有哀痛。 他说,“宸王殿下……昨日,昨日傍晚,吓坏了。” “整晚高热,说是有人要杀他,要抢他的图纸。” “唉。那么大个孩子,还哭了。陛下您说,都要成亲的人,还哭了……唉,瞧微臣都说了些什么话,陛下恕罪,微臣僭越了。” 富国公一连串的话,把光启帝的心搅痛了。 同时,他还心痛地想起数日前,东里长安在他跟前哭诉,“新型连弩是儿臣亲手设计的!” “四哥把图纸占为己有了。” 长安甚至甩出了好几个问题,来证明自己。 可是,他仍旧没有选择相信这个儿子。 或许,在他想来,反正长安都活不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猛的,光启帝脸色一沉,“年爱卿,你一定要给朕看住他,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毁了图纸。就说,朕相信他!让他养好身体……” 这一刻,他忽然敏锐地察觉到,他那儿子长安,不是赌气,是在逼他这个父皇做选择。 是选老四,还是选老七? 选老四,老七就撕图纸。 老七不会把改良图纸轻易交出来! 老七要公道,也要功劳。 光启帝不知富国公有没有同样的野心,反正老七肯定不是赌气。 这个想法,让光启帝起了一身冷汗。 富国公回去了,带着光启帝布置的任务回去了。 他这个未来女婿东里长安,若非身子骨不争气,大有可为啊。 就,有点惋惜。 光启帝在富国公离开后,一个人在御书房里坐了许久。 直到大理寺官员在门外求见,他才从过往的记忆里回过神来。 “让他进来。”光启帝淡淡道。 大理寺贺大人进来后,将自己调查到的证据呈上来。 首先他从通华门侍卫入手调查。 有两个人,原本不是当日当值,却偏偏那天换了班。 “据查,他们各自收了昭王一百两银子。”贺大人道,“这一点,他们都认了。” 纸上除了那两个侍卫按了手印,仍旧是三方同审,三方签押。 其次,出现在通华门的,不止昭王,还有林家两兄弟。 贺大人恭敬道,“林之业的原话,‘我是为了到通华门来阻止昭王犯错。我不是共犯。’” 昭王犯错,犯什么错?不言而喻。 因为到现在,林之业也吱吱唔唔说不出昭王的计划。 那就只能是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却必须把自己撇清。 这里头的证据链,还牵扯到林之谦。 贺大人继续解读,“据说,林之谦是在京城外,恰巧遇上偷偷折返回京的昭王。他的供词也是‘阻止昭王的计划’,但具体计划,他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把昭王去通华门的事,告诉了自己哥哥林之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选老四,老七就撕图纸(第2/2页) 两兄弟都声称“不知道计划是什么”,很显然,就是不想把自己牵扯进谋反罪里去。 光启帝淡淡问,“你认为这两人的口供有几分可信?” 贺大人回话,“微臣觉得大方向是可信的,但脱身之辞肯定也有。这就印证了另一方张诚的说辞。” 张诚,昭王的管家亲信。 其中一部分私卫,就是张诚拿着昭王的印信,将之集结在其私宅中。 “据张诚交代,他们是准备去杀年家人,要把年家人之死做成江湖仇杀的样子。可林之康临时来通知,叫他不要去,说取消行动。后来是林之业身边的小厮又来通知,说让他们去通华门集结。” 贺大人讲到这,顿了一下,又道,“微臣认为,这个张诚在说谎。去杀年家人的,有另一拨人。如果张诚在说谎,林之业也一定在说谎。他们都是集结在通华门外,只等刺客得手……咳,就涌入宫中控制全局。” 光启帝脸黑如锅底。 贺大人硬着头皮,心想,这才哪到哪,还有更心惊肉跳的证据,都不知该不该提。 怕提了您受不住! 光启帝忽然醒悟,“可能要杀的,不是年家人,是要杀朕的儿子东里长安!” 贺大人心头一跳,顺嘴接了一句,“那年家就是被殃及的池鱼了。” 光启帝呼出一口气,狠狠闭了闭眼睛,“继续!朕倒要看看,东里长行到底有几分能耐!当真是异想天开!” 贺大人十分贴心地按照皇上的推测禀报,“其实杀宸王殿下,和天顺街牢房失火,都是声东击西,为了保证宫里这边的计划能顺利。” 光启帝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天顺街牢房失火也跟昭王有关?” 贺大人低叹一声,“昭王殿下心思缜密啊!” 这便引出了天顺街牢房纵火的人,“抓到的那人,叫王茂……” 这王茂原是个京城混子,手上有点功夫,也讲义气,手下还带了几个弟兄。 昭王原先的长史魏鑫,就常用这几个人。 王茂已经承认,是受昭王指使,去牢房纵火。 证据确凿。 光启帝麻了。 然而,这都不是最炸裂的。 贺大人整了整官袍,斟酌了一下,才道,“那个,接下来的证据,还是请卢将军和沐统领,同微臣一道呈给陛下。” 光启帝分不清是右眼在跳,还是左眼在跳,“宣!” 片刻,卢将军和沐千到了。 二人跟贺大人一样,脸色都非常难看。 三人都在沉默中爆发,“陛下!” 许是觉得旁人会说出来,又在爆发中齐齐沉默下来。 光启帝看得心塞,在众多证据前,已经麻木了,“说吧,朕受得住。” 三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 最后是卢将军站出来,将手上的一包东西呈上。 就在光启帝跟前,缓缓一层一层打开。 光启帝一看,目眦欲裂,一把将案上的茶杯摔得稀碎,“畜生!” 第178章 跟一个短命鬼说别人命硬 第178章跟一个短命鬼说别人命硬(第1/2页) 龙袍,是从昭王府祠堂的贡桌夹层里搜出来的。 其余的东西,都是些小零碎,则藏在书房的暗格里。 其中包括没盖玉玺的传位遗诏,一枚上刻“昭元”的印章,还有数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昭元”二字,笔迹从生疏到熟练,显然是在练习。 光启帝不怒反笑,“这是年号都起好了!生怕写不好,呵……” 那纸上的字,的的确确就是昭王的笔迹。 三人尴尬到了极点,互视一眼。 沐千上前一步,禀道,“陛下,关于这个‘年号’……不止从林家搜出来一个陈年老印,还有林郡侯爷亲口承认的供词。” 林郡侯爷还没上刑,就吓得什么都招了。 连当年老道给昭王批过帝号的事也吐了出来——那道人说“昭元”二字是昭王的命格,是帝王之相,是真正的真龙天子。 林郡侯爷的原话是,“其余所有人,都是在为我们林家的外孙铺路。” 光启帝听完,脸上已经看不出喜怒。 他今天才知道,他,一代天子,开国皇帝,是为那个不知天高地厚偷图纸的强盗铺路的。 沐千觉得,林郡侯爷不是招供,是吓疯了。 贺大人补充,“林家知道‘昭元’这两个字的人,不在少数。包括外嫁的林家女,今日传供时,也点头认了。” 要说早前光启帝还怀疑过,是不是年家给昭王下了套。 到如今,他只觉得自己还是太仁慈了。 昭王!林家!是处心积虑,绝非一朝一夕。 怪不得敢偷老七的图纸,怪不得要派人去杀老七灭口。 他那可怜的儿,竟被自己的亲兄长害成那样。 光启帝想起瑞天门那日,有人要刺杀老七。 当时他就怀疑老四,可只是随意敲打了几句,并未真的动怒。 此刻,他却是真的怒了。 光启帝将林贵妃从慎刑司提出来,把龙袍、遗诏、印章一样一样砸在她脸上。 他咬牙切齿,“你养的好儿子!” 林贵妃看着那些东西,满眼不可置信,“栽赃!诬陷!这不是长行的东西!” 光启帝早知林兰就是这个德性,哪怕证据都怼到她脸上了,她照样理直气壮喊冤。 他宽待了她这么多年! 他早该认清她是这样的女人! 否则如何下得去死手,害老七性命? 他恨死这个女人! 光启帝怒意翻涌,居高临下站在林兰面前,伸手扼住她的喉咙,恨不得捏碎。 她剧烈挣扎。 眼泪流出来。 她求饶,说“错了”。 光启帝自己也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他放开她,恶狠狠地问,“老四偷了老七的图纸,你是知道的?” 林兰剧烈地咳,使劲喘气儿。 差一点,她就被掐死了。 死亡的恐惧,压在她心上。 其实林兰入慎刑司都并未真的害怕。她相信儿子没事,仍有逆风翻盘的本事。 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从慎刑司出去。 可这一刻,林兰真正害怕了。 她从光启帝眼中看到了杀意。 她扑通一声跪在光启帝面前,放声大哭。 光启帝揪住林兰的头发,让她的脸仰起来,“朕问你,你知不知道老四偷了老七的图纸?” 林兰想说“不知道”,更想说“老四根本没偷过老七的东西,那都是老四自己设计的图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跟一个短命鬼说别人命硬(第2/2页) 可话出口后,却那样诚实,“是!连弩是老七设计的,但不是老四偷的,是姓沈的……沈春雁……” 富国公府。 年初九手里握着毛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早已在纸上晕染开来。 她就那么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忘了收起来的瓷偶。 窗外风来,吹乱了她鬓边的垂发。她懒得理。 阿普和阿布在她脚边拱来拱去,她也没低头。 东里长安坐在对面,一会儿看她,一会儿顺着她的目光看窗外。 窗外是雨后的院子,石板上还汪着浅浅的水光,没什么稀奇。 他看了她好几回,终于忍不住,探过身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初九,”他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嗯?”年初九回过神来,笔尖落下去,纸上又晕开一小团墨,“想顾江知。” 东里长安“哦”了一声,伸手抱起阿普,摸着它的脑袋,没再说话。 他不乐意听到这个名字。 光听名字就觉得不像个好人。 年初九没看他,盯着纸上那团墨渍,喃喃道,“总觉得……这个人死得太容易了。我心里有点不安。” 东里长安把狗放到一旁,双手叠在桌上,下巴搁上去,歪着头看她,“你是想他死,还是不想他死啊?” 年初九终于把视线落在了他那张脸上,“这还用问,当然是想他死。” “哦。”东里长安弯了弯唇角,又问,“就因为他退了你的亲,你就那么恨他?” 年初九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该说清楚。 可她才开口,就触了人家的逆鳞,“他命很硬的,死不了。” 东里长安:“……” 微弯的嘴角就那么撇了下去。 不爱听,不想听。 跟一个短命鬼说别人命硬,那人还是跟她曾经有过婚约的。 他一直觉得年姑娘聪明,这一刻,他觉得这姑娘真傻。 哼,蠢死了。 年初九沉浸在自己的分析里,一点都没发现东里长安不高兴,噘着的嘴能挂油瓶。 “顾江知那人,心思深,手段也狠。关键还很聪明……” “我要吃药去了。”东里长安霍地站起来,下巴微扬,“狗我也带走。你忙吧。” “我还没说完呢。”年初九一愣。 “不按时吃药,祖母会不高兴的。”他说完就走,当真带着两条狗一起走了。 年初九放下笔,双手撑着桌子,把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整个人像泄了气,肩背松垮下来。 她忽然有点怕。 派人去打听过了,天顺街的牢房烧了大半,顾家人全烧死了。 顾江知也在里头。 可她不信。 那人像猫,有九条命。这会儿不知躲在哪个角落里,阴森森地盯着她。 顾江知那厮要害单纯的东里长安,简直防不胜防,易如反掌。 她更怕哪天醒来,看见两只血淋淋的小狗。 年初九的头好疼。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 发现东里长安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药喝完了呀,不回来我去哪里?”东里长安仍旧坐回她对面的原位,手背在身后,“初九,我送你个东西……” 第179章 我多攒功德,换你长命百岁 第179章我多攒功德,换你长命百岁(第1/2页) 东里长安神神秘秘坐到年初九面前,献宝一样拿出一物。 竟然是一筒玄铜雕花袖箭。 古铜箭筒,云梅雕纹雅致温润。 器身圆滑贴肤,暗簧隐扣,发射无声,袖中藏锋。 “昨日我吓怕了。”他说,“这个给你防身。” 他把袖箭递给她。 年初九接过去,拿在手里摩挲,“你知我昨日都安排好了的,不会有危险。” “那我也怕。” “胆小鬼。”她笑。 “就胆小!”东里长安抬起眼,眸色很亮,“要我替你戴上吗?” “嗯。”年初九伸出手,轻抬起右臂。 “左。”袖箭绑在左臂上,右手才方便扣机。 “不,就右。我是左撇子。”年初九依然抬起右臂。 东里长安纳闷,“可我看你,平时都用右手吃饭写字。” “那是刻意练出来的,不让人看见。” “哦。”东里长安压了压弯起的唇角,似知道了旁人不知道的秘密,很了不得。 最起码,顾江知那厮就不知道吧。 他指尖避开肌肤,只捏着系带,细细替她将袖箭绑在衣袖内侧,贴合腕骨之上。 少女的清香盈满他鼻息,心微动,耳朵脖子脸全红了个透。 “你手抖什么?”少女不解。 “我体弱啊,气血不足。”东里长安理直气壮。 少女点头,“确实气血不足,瞧你虚汗冒得。不过,不能再补什么了,虚不受补。” 东里长安:“……” 终于算是系好了,“有不舒服吗?还能再调。” 年初九晃了晃右臂,“下段还可以再紧点。” 东里长安低下头,按照她所说,重新调整系带,“现在呢?” 年初九再晃了晃手臂,“刚好。一点都不硌手呢。” 系带系得松紧合宜,不勒不晃,藏在广袖之下,全然不露痕迹。 东里长安又弯起了唇角。 年初九兴致勃勃,“这东西要怎么用?需不需要练什么准头?” “要什么准头,近身才用得到。”东里长安打开机括,“这里头可以放六支针。” 他说正事的时候,脸红耳热已退去。甚至拉起她的左手,教她用指头去拨开那个蝴蝶翅一样的机扣。 拨完才发现,他的指尖正捏着她的指尖,默默收回了手。 耳朵又红了。 年初九丝毫未察觉,只低着头在那仔细拨动蝴蝶翅,“才六支针啊!就不能多点?” 东里长安听得好笑,“你又不当杀手,要那么多做什么?” “扫射一片。”年初九爱不释手,眼睛发亮。 “那我抽空给你弄。”又不是多难! “好。”她放下袖子,掩住袖箭,“我刚还在想,要把咱们王府的侍卫好好选一选,提高一下战斗力,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我看行。”东里长安也是这个打算,话说得有点咬牙切齿,“你选人,我弄点隐蔽的器备,把两个府都包得滴水不漏。” “还可以在两府里做点天罗地网的机关,要安全一点的,别把孩子们误伤了。” “嗯,好。” 年初九甩了甩手,“这东西,商行伙计都配一个防身。有许多在外头行走的伙计,很危险。” 东里长安:“……” 你当是批发大白菜? 年初九抬眼看他,“怎么了?费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我多攒功德,换你长命百岁(第2/2页) 东里长安抿嘴。 少女笑起来好好看,凑近他,一脸神秘,“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他被晃花了眼,就觉得一道白光闪啊闪。便是低头,不敢看,“最不缺银子是有多不缺?” “嗯……”她忽然拍他的肩,“少年,养你一辈子都是够的。” 一辈子!东里长安抿嘴。 那不是多活一天,就多赚一天的银子么? 他现在还挺想活得长长久久,“行吧,商行标配,人手一个。你说配就配,我给你做。” “会很累么?” “你说呢?”东里长安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就觉得,这人以后做了宸王妃,他的王府怕是要变成兵器铺。 年初九沉吟片刻,忽然道,“旁的,慢慢做。但我可能要出趟门……” “去哪?”东里长安顺口问。 “渠州。” 东里长安脸色骤变,“父皇逼你去的?” 年初九摇摇头,“不是。我自己想去。” “你说过,那里有瘟疫。”东里长安别过脸。 连端王睿王他们都不肯去的地方,你一个娇娇儿去做什么? 年初九见少年似生气了,顺口哄着,“你忘了,我是神医啊!神医不去济世救人,称得上什么神医?再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多攒功德,换你长命百岁,不好?” “我不要长命百岁!” “你不要,我要啊。”年初九无奈,“别人都说我嫁了个短命的,可我偏要让你活得久。” “我们马上要成亲了。” “我会赶在成亲前回来。” “你骗人!” “拉钩!” 到底这钩没拉成。东里长安妥协了,主要不妥协他也拦不住她,“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几日。要先报给皇上。” “带多少人去?我给你制作袖箭,人手一个。”他低头,拿过她刚才用过的毛笔,在摊开的纸上画起来。 少年模样说不出的认真,不想理她了。 他画。 她就在旁边看。 偶尔会问他几句。 若是闲聊,少年很傲娇,是不会搭理的。 可若是问到袖箭,他会板着脸给她解释。 解释完,就抿嘴。 年初九看得好笑,哄不好,就不想哄了。 她拿了一支新的毛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一串名单。小心翼翼递过去,“能做吗?要是累,就少做一点。” “能。” “顾着身体,等我回来成亲。” 少年抬起头,皱眉,“你好啰嗦。”说完,又埋头画图,“我需要两个忠心的随从。” 顿了一下,解释道,“他们得帮我购置材料,还得帮我试箭。” 其实,年初九早就想到了一个人,“我是准备把方之南给你的。” 一直犹豫的原因是,那人一身孤勇,城府却浅。 再加一个同样单纯的东里长安,只怕两个都要被卖了还帮人数银子。 所以还得再找个心眼子多的放到他身边,“我去父亲那里替你再挑一个。” “随意。” 同一时刻,罗岁岁被官府请到了衙门问话。然后被带进宫,面见天子。 光启帝拍了拍案几上那一叠稿纸,微眯了眼,“罗四,这话本子真是你写的?” 第180章 我写的是战乱岁月的血泪史 第180章我写的是战乱岁月的血泪史(第1/2页) 罗岁岁料到官府会找她,也想过运气好能见到皇上。 可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这才眨眼功夫啊,她写转场都没这么快。 进宫后,罗岁岁也没敢四处瞟。脚下像踩着云朵,飘飘忽忽。 直到光启帝问,“罗四,这话本子真是你写的?” 罗岁岁才真正醒过神来。 这是真的! 不是年妖精施法。 罗岁岁颤抖着跪下,先行跪拜大礼,才垂首回话,“这,这,这,这……” 她“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名堂来。感觉平时自己胆儿挺肥的啊,待人接物也很油腻,怎的见到皇上就这般没出息? 不过她那稿子写得确实太出色,光启帝非但没怪罪,还少见的温和,“起来回话,朕恕你无罪。” 光启帝也没想到,写出那种细腻文风话本子的,竟是个三四十岁满脸胡子的矮个子男人。 这反差!即使先前已得了禀报,但真正看到真人时,还是吓了一跳。 罗岁岁当然不会真的就大摇大摆站起来,谢完恩,仍旧跪着回话,“启禀陛下,这稿子确实是草民写的。稿子还没完成,只是个初稿……” 光启帝当然知道只是个初稿,甚至才写了个大开篇。 他换了个问法,“朕想知道,你是怎么想到要写这样一个话本子的?” 其实在看过官员们呈上来的供词后,光启帝已经基本了解前后因果。 可他还是想从头到尾,听一听民间创作者的真实想法和意图。 毕竟,这“天神下凡”算是他的野史,要认真对待。 另外,这话本子算是写到了他心尖尖上。跟年家送的天赐祥瑞,是一样的好东西。 罗岁岁硬着头皮道,“前日,昭王找到草民,给了二百两银子,让草民写一个话本子,要求在民间迅速传开。” 话本子的主角是昭元大帝,是个重生人……她吧啦吧啦一通后,说了自己的想法,“草民本不想接那活,但昭王殿下威胁草民,如果不照办,他就要将漫言堂赶尽杀绝……” 昭元大帝那话本底现在还摆在光启帝御案桌上。他自然认得出儿子的字迹,心头怒意丛生,“他敢!” 罗岁岁哀叹一声,“虽然草民知道,京城已经是个很有法度的地方。可昭王殿下真要弄死小民,那也不过是捏死只蚂蚁般简单。” 光启帝知对方说的是实情。 罗岁岁第一次抬起又黑又亮又坚定的眸子,灼灼看向光启帝,“所以草民表面应下昭王,收了他的银子。可草民却是想在绝境中奋起,与命运作最后的抗争……于是草民就以陛下您为原型,写了这个话本子。让天下百姓都知道,雁国有一位这样的好皇帝。” 光启帝无比动容。 爱听,想听,会说你就多说。 罗岁岁到这时,已完全褪去了刚才的畏缩样儿,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草民在赌,赌皇上终有一天能看得见草民的枉死!” 说到动情处,抹泪儿,“草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写下这个话本子。字字句句,都是血泪!” 不愧是说书的!煽动性极强!一煽把个光启帝煽得热血沸腾之下还义愤填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我写的是战乱岁月的血泪史(第2/2页) 他那个谋逆的儿子,是他这个皇帝身上最大的污点和耻辱。 东里长行当真可以啊,看来是早就想当皇帝了。 年号、天命、野史、龙袍、假传位诏书,全齐活了。 这个儿子,不能留了! 光启帝淡淡开口,“往后,你不用再怕。昭王……伏罪了!” 罗岁岁虎躯一震,似没听懂,“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其实内心疯狂在叫嚣,我的天爷嘞!年妖精真是个妖精转世啊! 这意思是昭王斗不过年妖精呗!活该,还想污蔑年妖精是只精怪,呸! 光启帝可不知罗岁岁丰富的心理活动,但也不会跟罗岁岁解释太多,只道,“你须得把现在这本写好,虽然是话本子,但也要实事求是,不可过度浮夸……” 罗岁岁打蛇上棍,这时候就很放松了,“那皇上,这话本子上的名字,草民是用‘靖’,还是用‘荆’?” 皇帝名讳撞不得。用“靖”怕犯忌讳,不用又怕皇上代入感不强,觉得不是在写自己。 这!光启帝,东里靖:“你觉得呢?” 又把球踢回来了。这一看,光启帝很饿啊。 罗岁岁早已想好,“那草民斗胆一说?” “起来说!朕恕你无罪。”这是光启帝第二次喊她起来说话了。 她要是再不起来,就是不给面子了。 于是罗岁岁赶紧谢恩,站起身拱手作揖,声音洪亮,“皇上,草民想写两版。” “哪两版?”君民一家亲,有问有答,无比和谐。 “一版名‘荆’,写天神下凡,在酒馆茶肆里流传;一版名‘靖’,去掉那些神神鬼鬼的,据实记述陛下扫平乱世、安定山河的千秋功绩。这一版,可编入学宫典籍,供儒生诵习,后世考据,永载雁国史册。” 翰林院那帮人都没你机灵!光启帝听得微微点头,要不是端着架子,都差点拍案叫绝。 他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把罗四弄进翰林院。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做出点成绩来再说。 光启帝挥挥手,“去吧,话本子写完以后,朕要先看到。”想了想,交代单公公拿了块出入宫门的牌子给他。 罗岁岁知这生死关已经过了,长出一口气,狗腿地又跪地谢恩,一脸郑重,“草民定当竭尽所能,写好这本书。因为草民忽然悟了,这哪是写的话本子,分明写的是战乱岁月的血泪史。” 光启帝:“……” 朕没好意思夸,你倒是自己夸上了! 今日是罗岁岁的高光时刻。 她来时,畏首畏尾软趴趴。她走时,耀武扬威,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在宫中一路走一路打点,连侍卫都被他强塞了点碎银子。 不为别的,咱高兴啊!昭王给的二百两被官府扣了,可刚才英明的皇上说,会还给她。 哈哈哈哈哈……罗岁岁在宫门口抚着脸上的胡子仰天大笑,“吾皇英明,吾皇英明啊!” 昭王却在牢里哭泣,“父皇!父皇您糊涂啊!您上了小人的当!父皇糊涂!” 光启帝闻风而动,“把这死小子给朕带上来!” 第181章 儿臣斗不过精怪 第181章儿臣斗不过精怪(第1/2页) 东里长行在通华门被抓住的时候,都没觉得有多严重。 私卫被拿下,亡命被拿下,图纸没到手……他慌,但仍旧觉得不严重。 他初时根本不愿透露,此行真正目标是东里长安留在宫里的改良版连弩图纸。 他甚至还有多余心思琢磨,年家被灭了吗?顾江知被救出来了吗? 他不信留了后手都没做成。 昭王坚信,就算天塌下来,父皇都会保他。 从前不都是这样吗? 他闯再大的祸,父皇都只是训斥几句。 就连他栽赃陷害年家,最后不也是轻飘飘揭过,毫发无损,让顾家背了锅? 这一次,大不了让林家或者蔺家背锅。 又不是谋逆! 昭王没放在心上。 他在牢里喊冤,喊“父皇”,喊“小人陷害”,都喊得不是那么走心。 等过几天父皇气消了,心软了,自然就会放他出去。 到时候他认个错,禁足几个月,还是昭王。 直到林家和蔺家当天依次入狱;三方雷霆会审,从他家里搜出龙袍、遗诏、印章、稿纸……他终于慌了。 昭王总算真心诚意喊出了“父皇”,喊出了“冤枉”,喊出了“年家陷害本王,放本王出去”。 但一切都晚了。 他痛哭流涕,“父皇!父皇糊涂!您好生糊涂啊!” 御书房里,光启帝目光如灼,“听说,你骂朕糊涂?” 昭王跪在地上,眼泪掉下来。 这是八月初十,事发第三天。可昭王犹如度过了几十年的岁月。 他披头散发,形容枯槁,满面沧桑……他想爬过去抱光启帝的腿,立刻就被虎视眈眈的侍卫拖开了。 他哭,“父皇,儿臣……没有谋逆!儿臣,是冤枉的!儿臣……是被年初九陷害的……” “简直死不悔改!”光启帝手一挥,摔落一大摞奏折。 折子散开,满篇都是“昭王”二字。 陷害忠良、豢养私卫、盗取国之重器、冒领军功、欺君、谋逆——弹劾的罪名铺天盖地,一条比一条重。 有要求削爵的,有要求圈禁的,有要求赐死的。 东里长行抬起头,撕心裂肺地喊,“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父皇——” 这一刻,他绝望了。 他看到了父皇眼里的不耐和杀意。 来时的一路,他原本已经想好,要把所有事都解释清楚。 龙袍不是他做的,印章不是他刻的,遗诏不是他弄的,那字迹是他的,但稿子不是他练手的。 他根本没写过“昭元”二字。 可到了这时,他才发现,所有的所有,都解释不清楚了。 天罗,地网。 他是一只被困在天罗地网里受伤的野兽。 他要死了! 父皇不会放过他的。 这,就是年初九的复仇。 虽迟,但到。 昭王懂了。 他以为他布下了罗网,年家插翅难飞。 谁知年初九将就他的罗网,把他们全部都困死在里头。 他当真说不清楚了! 一件一件事,从脑子里慢慢掠过。 那些想不通的事,忽然就想通了。 从在隔壁偷听顾江知和年初九对话开始的那一刻起,他就入局了。 怪不得顾江知引导什么,年初九就配合什么。 他以为一介女子,不足为惧。 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殊不知,早已走上了黄泉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儿臣斗不过精怪(第2/2页) 龙袍、印章、遗诏、练字的稿子……都是年初九给他准备的夺命符。 “这趟差事,他躲不掉!”昭王想起年初九逼着自己去渠州。 正是这话,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恨父皇看重端王和睿王,明知渠州有瘟疫,却不顾他的死活! …… 昭王忽然哈哈大笑。 他们,全都被年初九耍了! 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精怪! 昭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够了,他说,“父皇,年初九是个重生人。” 光启帝冷眸微眯。 昭王又说,“父皇,顾江知也是重生人。” 光启帝端坐,不动分毫。 昭王缓缓从地上爬起来,负手而立,铁镣呼啦作响,“他们都知道朕是昭元大帝。” 这一次,光启帝开口了,“你是不是还想说,昭元大帝,重生归来,平战乱,斩奸佞,守护天下百姓,安定万里山河。千秋传颂,流芳百世?” 昭王面容一僵。 又听光启帝说,“二百两银子,就想让罗四替你卖命,不然就对漫言堂赶尽杀绝。你!丢了朕的脸。” 昭王如被雷击。 下一刻,他又似懂了。 连罗四和漫言堂都是年初九给他下的连环套! 昭王又想笑了。 可他笑不出来,连呼吸都是滞涩的。 他喃喃的,似在自己跟自己说,“这么看来,老七那床下的机关,也是没有了。” 呵……昭王重重跪在光启帝面前,狠狠磕了三个头。 他目光呆滞,“父皇,不管您信不信,那年初九,是个精怪……儿臣斗不过精怪,儿臣认了。” 他又道,“儿臣自知难逃死罪。但儿臣希望父皇不要被精怪蒙住眼睛。否则……后悔莫及……” 他还说,“年家从一开始,就知道栽赃陷害年家是儿臣和林家干的,也知道您偏帮儿臣。这是年初九亲口承认的。” “父皇,儿臣不求恕罪!只求临死前,替父皇辨忠奸,驱邪妄!儿臣要跟年初九对质!” 昭王这番话,狠狠拿捏住了本就多疑的光启帝。 年初九被带进天牢时,是八月十一。 这日雨停了,放晴了。 和那天探监顾江知一样,她穿了一袭鸦青宝蓝色长裙,以玉簪束发,耳上无饰,腰间系一条白色织锦绦带。 她干净利落,身长玉立,站在牢房之外。 昭王似有所感,抬起头,看见她,忽然笑了。 他说,“年姑娘,你来了。” 她隔着牢栏,也抬眼看他,“单公公说,殿下要见我,我就来了。” 牢房门是打开的。 她不进去。 他也不强求。 他淡淡道,“你赢了。” “我不知殿下在说什么。”年初九皱眉。 “何必装呢?本王就要死了,你大仇得报。”昭王摇摇头,“你乃重生之人,我输得心服口服。” 年初九静静听他说完,忽然淡淡一笑,“殿下早起了谋逆之心,原本还准备蛰伏,毕竟皇上刚登基不久。谁知顾江知为了从牢里出来,编了慌话哄骗殿下。真就是一个敢编,一个敢信!” 昭王见对方不上套,忍不住暴怒,“你敢说你不是早知渠州那地方有瘟疫?端王都死在那儿了,你想逼我去那送死!” 年初九疑惑,“殿下疯了?端王只是病了,您咒他死?” 第182章 年初九请旨奔赴渠州 第182章年初九请旨奔赴渠州(第1/2页) 年初九从进牢房到出牢房,不到半刻钟。 她和昭王不熟,没什么可聊的。 且昭王还有点发疯,冲出牢房想要掐死年初九,被候在不远处的狱卒及时制止。 年初九吓得不轻,脸色惨白。 单公公关心地问,“年姑娘,可还好?不如老奴送您回府吧。” 年初九惊魂未定,却摆摆手,“公公不必客气,我就是吓着了。昭王殿下好像是……疯了?” 见单公公一言难尽,她也不再问,“公公请回。”她指了一下不远处的马车,“我的丫鬟在等我。” 单公公客气,“那年姑娘请。” 年初九惊魂未定上了马车,放下车帘的瞬间,眸色便沉了下来,唇角勾出一丝淡漠的冷意。 单公公调头回去,牢房门已经锁上了。 隔着牢栏,昭王在里头,光启帝在外头。 光启帝看了这个儿子许久,淡淡吩咐,“赐鸩酒。” 转身而去。 昭王猛地扑到牢栏上,无比慌乱,“父皇!父皇!儿臣不想死!儿臣……哈哈哈,不想死……” 鸩酒一杯,这一世,再无“昭元”。 但昭王临死那一刻,仍是笑着的。 因为他在父皇心里种下了一颗刺……一颗重生精怪的刺。 但他不知,年初九几乎是立刻就洗清了这个嫌疑。 因为次日早朝,富国公年维庆出列,双目泛红,手捧奏折,声音微颤,“臣有本奏。” 满殿寂静。他展开折子,一字一句念得极慢,念到“臣女年初九,请旨奔赴渠州”时,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他那颗老父亲的心啊! 渠州瘟疫蔓延之势已瞒不住,急报雪片般飞回朝堂。 端王睿王重病不起,昭王谋逆已被赐死。 朝中竟无一个皇子能亲赴渠州,让地方官员知道,让灾民知道……天家没有放弃他们。 年维庆几度哽咽,“微臣不舍得女儿前去渠州。可她师承英微子……当年行拜师礼时,曾发过誓,若天下疫病蔓延,当义不容辞。” 百官动容。 端王和睿王都在家装病不敢去,她一个姑娘家敢去渠州? 这跟送死有什么分别? 太医震惊。 英微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英微子啊! 年姑娘竟是英微子的徒弟! 如果这么说,那就说得通,年姑娘那手好针法是从哪里学来的了。 光启帝也是万万想不到,年初九会请旨奔赴渠州。 昨日虽见她说话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可他还是不由自主,要去想“重生人”这件事。 只是,他想的,和东里长行希望他想的,颇有些不同。 他不担心年初九是重生人。 甚至希望她能是。如此可以问问,他的帝王大业走势。 再说了,一个女子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今日她请旨去渠州,就真的打消了光启帝的想法。 光启帝坐在龙椅上,都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这世上,哪来的什么重生之人? 任何的鬼神之说,无非都是糊弄天下百姓的把戏,好达成自己的目的。 譬如他那不肖子东里长行,不就是这样?想篡权,把自己塑造成重生之人,让百姓认为他天命不凡。 “年爱卿,”光启帝沉默了一会儿,才郑重开口,“朕的儿子,是年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她医术如何,朕心里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年初九请旨奔赴渠州(第2/2页) 年维庆低着头,悲凄不已,一副极不痛快又拦不住的样子。 光启帝沉吟片刻,又道,“渠州不是京城,瘟疫不比寻常伤病。她想去,朕不拦。但你得让她想清楚——这一去,未必能活着回来。” 年维庆垂首,没说话。 光启帝看着他,声音低了些,“她是朕的儿媳。朕不想送她去死。但朕也不会拦她。你回去再问问,到底想清楚了吗?” 年维庆叩首,“臣,领旨。” 光启帝挥了挥手,示意散朝。 年初九去渠州的事还未下定论,但她是神医英微子徒弟的消息却传了开来。 可以说,整个京城权贵圈都慌了,急了……因为大家都担心年初九一去回不来,自己的病没人治。 反应最雷厉风行的,是太后。 她当日就召见了年初九。 太后难道是现在才知道年初九会治病? 当然不是。 但她一直没找过年初九。 原因是,她不喜欢年家。 因为云深街那宅子,太后跟皇后一样,都想留给自己母族。 这件事,太后跟光启帝提了多次。 可光启帝同样只跟她打太极,拖延,最终不了了之。 结果莫名其妙给了年家,她能乐意吗? 是以当太医院的太医,跟她说起年姑娘能治头疾,太后压根不接茬。 她不信一个小姑娘能治什么病,也不想给年家好脸色。 一旦年家闺女来给她治头疾,在外头到处打着她的名头作威作福,她该怎么办? 可现在不同了。 英微子的徒弟啊! 光是这名头,就让人眼热。 英微子早在大燕朝的时候就已经名扬天下,可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既然年初九是他徒弟,且去了渠州还不一定回得来。太后再也顾不上面子,赶紧把人召进宫来。 二人初次见面。 年初九行跪拜之礼。 太后不叫起,只道,“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年初九依言抬起头,那张冷艳的脸就明晃晃撞进了太后的眼睛。 太后的目光,不是那种看未来孙媳的慈祥。 反倒有几分挑剔的意思。 年初九也没移开视线,即使跪着,却也不输多少气势。 两人都没说话,视线对撞。 太后不悦,淡淡道,“胆子不小啊。” 年初九声音清脆,“太后头痛,多在头顶,或两侧太阳穴附近。发作时如锥刺,一跳一跳地疼。恶心欲呕,眼前有时闪光。对了,还时伴耳鸣。” 太后:“……” 年初九目光仍不移,还在看。 医者,望闻问切。 不望,怎么治病? “能治吗?”太后问。 年初九想了想,“不一定。” 太后撇嘴,“不是说英微子的徒弟吗?假的吧?” “英微子的徒弟,去了渠州也不见得能回来。”年初九目光清凌,“每一个请旨去疫区的官员,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奔赴战场。” 那是一场,没有刀光剑影的战场啊! 太后沉默,半晌不动。 终于,“起吧。”她松口。 年初九不卑不亢,站起身来。 “赐座。” 年初九依言坐下。 太后问,“这么说,你当真要去渠州?” 第183章 年初九这个人好可怕啊 第183章年初九这个人好可怕啊(第1/2页)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从未像现在这样,心情复杂得一模一样。 昭王死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谋逆篡权。只有她们知道,那是年初九的手笔。 自乔迁宴后,两人关在公主府里没出过门。 恐惧! 如出一辙的恐惧! 那种恐惧七拐八弯。 天哪,她们以为只是斗一斗。帮个忙,放点东西。没想到,放的是龙袍、印章、遗诏……更没想到斗着斗着,人就给斗死了。 年初九这个人好可怕啊!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死局。 庆幸自己交好年初九。 否则自己不是已死,就是在去死的路上。 又想,年初九是真信任她们啊。 万一她们心坏一点,泄露出去……不,年初九肯定有后着。 是什么?不敢想了。 正躲着发抖,忽然听说年初九要奔赴渠州。又听说皇祖母召见了她。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在皇祖母的仁寿宫门前相遇,四目相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心情——怕,并担忧着。 二人破天荒地见面没有互呛,十分友好进了仁寿宫。 听到五公主正在问,“是这样吗?年姐姐,你看我手法对不对?” 年初九的声音,“这个穴位靠右一点,对,这里,这里……力度要适中,不是越重效果就越好的。” 五公主快哭了,“我现在倒是能找着位置,可年姐姐你一走,我就分不清了。” 年初九利落道,“那我给你画个图,你每日照着图,给太后娘娘揉按。虽然不能立刻治好,但能减轻痛症。待我从渠州回来,再慢慢调理。” 太后终于不情不愿开口,“那渠州,就非去不可吗?” 她,一国太后的头痛症,还比不过那些蝼蚁的性命? 年初九垂首恭敬答道,“非去不可。” “哼。”太后从鼻翼里闷了一声,不想说话了。 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又齐齐对视一眼。 前者是把那机锋听得明明白白,后者是担心年初九惹了太后不高兴,会不会挨罚? 二人上前给皇祖母请了安。 太后冷睨一眼,“你俩什么时候竟混一块去了?” 明懿瞪一眼安宁,别过脸。 谁要和她混一起! 安宁也沉冷着眉眼,别过脸,不看明懿。 才不跟她混一起! 这就对了!太后看在眼里,觉得一切都没变。 可终究是变了,“老四,死了。”太后以为自己是在心里想,却不料还是说出口了。 殿中气氛骤然沉闷。 “他该死。”太后又说,“东里氏的皇位都没坐稳,你们就开始内斗,是不是早了点?” 这是在借二人敲打端王和睿王了。 无人吱声。 太后瞥一眼正埋头认真画穴位图的年初九,“征战这些年,不容易。让你们父皇过几年松快日子,也让哀家多活几年。” 我东里氏付出这么多,轮也该轮到哀家享福了。去什么渠州,简直拎不清! 年初九充耳不闻,继续画图。 忽然,她开口,“五公主,你来看……你把这几个穴位看熟。没事的时候,多看多记,烂熟于心。等太后娘娘头痛症发作的时候,你就按我教你的方法揉按。” 五公主凑过头去,“好呀。” 太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年初九这个人好可怕啊(第2/2页) 白说了! 心头着实不悦,“她会按什么?莫把哀家给按坏了。” 五公主仰起脸,一时无措。 想了想,道,“那我还是好好学了,回去给我母妃按。她总不会嫌我手脚笨。” 太后:“……” 不喜欢这个丫头是有原因的,不会看眼色。 年初九道,“那,嬷嬷来学?很简单的。” 她抬眼去望太后的贴身宫嬷。 那宫嬷姓谢,一脸难尽之色。 太后是在留你啊,你指望我! 年初九忽然变笨了,愣是没听懂太后的话中话。 太后道,“罢了!你今儿就留在哀家寝殿侍候吧。” 年初九淡淡看了一眼更漏,乖顺答一句,“是。” 太后总算松了口气,还以为这丫头又要跑呢。 谁知这口气都还没松完,单公公和胡公公就来接人了,火急火燎的,“太后娘娘,宸王殿下晕过去了……” 年初九神色慌乱,“殿下又晕了?” 长安那家伙,虽然总爱哭唧唧,但交代事给他办,他是一定记得好,办得牢。 太后心梗头痛。这!明着抢人啊! 到底是自己亲孙子!刚死了一个,还能让另一个也死了吗? 太后无奈放人。 安宁明懿及五公主齐齐捏了把汗。 她们这些亲孙女在皇祖母面前,都极难得到好脸色,又何况是年初九? 年初九拜别时,太后道,“哀家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想清楚到底要不要去渠州。渠州疫情蔓延,也有可能蔓延到京城。保住京城,才能保住雁国,保住天下不乱。” 见年初九沉默,她又道,“再说,救灾治水,自有男人去想办法。女子,当安分守己,相夫教子。” 年初九原本一直低眉垂首,此时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风烛残年的老人。 太后风霜染面,华服之下,身形清减,难掩憔悴。 她是雁国如今最尊贵的女子。 “臣女听人传,云城城破的消息传到燕城时,太后流着泪说,燕城绝不能破!是太后最先支持皇上,举族抗敌。” 仁寿宫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唯年初九平静的声音在继续回荡,“臣女还听人传,燕城被敌军烧毁了粮草,是太后说,把我东里氏族女子的嫁妆打光,这仗也一定要打下去!” 仁寿宫里的人,神色各异。 五公主最天真,听了这些话,望着太后的眼神都有些拉丝,“皇祖母,您,真大义。” 可安宁和明懿却有点难评。 传闻,当然就只是传闻。 事实上呢,燕城兵临城下时,太后哭得差点厥过去,还多次吓得瑟瑟发抖,大喊“燕城绝不能破啊,我不想死”。 后来又埋怨儿子,说,“你这仗再打下去,我东里氏族女子的嫁妆都要打光了。” 瞧,文字当真博大精深。只是把话掉了个顺序,就完全是相反的意思。 可二人不能拆皇祖母的台。 太后自己也不能拆自己的台。 于是,当年初九最后说“太后大义,堪为女子楷模”时,太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淡淡开口,“既然你心意已决,哀家就带头捐五千两白银救灾,由你督办吧。” 年初九大喜,谢恩。 几个公主目瞪口呆。 啥?一毛不拔的皇祖母捐五千两白银救灾……诡异啊! 第184章 这届后宫很像样 第184章这届后宫很像样(第1/2页) 太后觉得自己中了降头。 五千两啊!捐给渠州救灾,她是不是疯了! 等年初九一出宫,她头疾就犯了。 这次头疾来势汹汹,症状跟以前不同。那种疼,是牵着心窝窝深处的疼。 尤其一想起银子,五千两,渠州,甚至想起年初九,她都会一阵一阵疼得叫唤。 谢嬷嬷贴心地问,“太后您这不会是被那……越治越回去了吧?她医术是不是不行?她会不会动了手脚?” 太后不想说话,只摆摆手,有气无力,“等年丫头回来,她要不把哀家这头疾治好,哀家,哀家就让她把那五千两银子吐出来……哎呦……哎呦……嗯嗯……” 这头五公主直把年初九和两个皇姐送到宫门外,还依依不舍,不肯回去。 明懿一向是傲慢惯了,“哟,我们也是沾了初九的光,才得五妹妹这般送一送。” 安宁瞥了一眼明懿,“人家五妹妹也是有一颗夜明珠的,不是只有你才有。” 五公主被酸得只能低着头,用手拉着年初九的衣袖不肯放手。 年初九伸手摸了摸五公主的额头,“怎的你也爱拉衣袖?” 五公主诧异地问,“还有谁爱拉衣袖?” 明懿就是无差别地酸,“还能有谁,七弟呗!”她翻了个白眼,伸手拉过年初九,“我也拉衣袖!谁还不会!” 安宁扬了扬下巴,伸手替年初九整理领子,“去渠州,那么危险,你怎么想的呢!” 单公公瞧得好笑,“各位殿下,年姑娘,别忘了宸王殿下还晕着呢。” 五公主这才放了手,眼泪汪汪进去了。 这一别……还能见着吗? 瘟疫!多可怕啊!五公主捂着嘴,一路跑回魏贵妃的寝殿,一头扎进母妃怀里,哇一声,放声大哭,“年姐姐要去渠州了……” 魏贵妃抚着女儿的头,顺了顺发,“我想过了,咱们不能去疫区,就捐点银子表表心意吧。” 五公主耸着肩膀抽抽,点头,“皇祖母刚捐了五千两银子。” 魏贵妃倒抽一口凉气,“不能吧?你是不是听错了?” 五公主摇头,“没错,皇祖母就是捐了五千两银子。年姐姐还说皇祖母乃‘女子楷模’呢。” 又道,“我以后要好好孝顺皇祖母,她……”吧啦吧啦。 魏贵妃听得一言难尽,倒也没拆穿。 长辈在晚辈心目中形象光辉一些,也能起个引导作用。 不过,她觉得太后估计睡一觉起来,要反悔,五千两银子会变五百两……她必须把这五千两按死才行。 实在是,老太太经常出尔反尔,她搞怕了。 魏贵妃心急火燎带着女儿去了皇后宫里,又叫来内侍,让他去请曾贵妃到皇后宫里叙话。 于是等太后睡一觉起来,觉得捐五百两就够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了。 因为她这“五千两”的数字都报到光启帝那儿去了,甚至可能都已经在京城权贵圈里传遍了。 人人都夸,这届后宫很像样。 太后捐银五千两,皇后捐银三千两,曾贵妃和魏贵妃各两千两。 至于其余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另外五公主自己单独也表了份心意,捐了五百两。当然,这五百两也是从她母妃那抠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这届后宫很像样(第2/2页) 太后听到这消息,只觉头疾更严重了。 宫门外,年初九不知五公主回去会搞这么大动静。 她就是笑着看看安宁,又笑着看看明懿,淡淡道,“你们七弟都晕过去了,你们这当姐姐的,不打算亲自去探望探望?” 安宁和明懿互相对视一眼,都“哼”了一声,各自上了马车。 最后,三辆马车同时进了宸王府。 两位公主都觉得年初九有话跟自己说,谁要是不去,就落后了。 必不能让对方抢了先! “我才是跟年初九天下第一好!”两个都作如是想。 东里长安走过来,跟两位皇姐行礼。 安宁和明懿见他无恙,倒也不觉稀奇。早知这两个小人儿肯定套好了词儿。 只是又不由暗暗惊诧。每一次见面,七弟都脱胎换骨,似长出了一个全新的东里长安。 众人落座,明月奉了茶。 安宁和明懿一人抱一只小白狗,也分不清谁是阿普,谁又是阿布。 两只小狗也亲人,很快就不挣扎了,舒服地眯着眼睛,让人给顺毛。 安宁道,“托初九的福,我还是第一次抱到七弟的小狗呢。以前连摸都不让。” 明懿也道,“谁说不是?摸下他的狗,跟要他命一样。” 东里长安道,“往常,你们也没这么好。” 安宁和明懿:“……” 我们是有多不好? 我们,当真不好? 东里长安已经站起身,“你们聊。” 又唤,“阿普,阿布,走了。” 阿普和阿布挣扎着要跳下去。 安宁笑道,“让我们再抱一会儿呗,又抱不坏。” 明懿也道,“有你媳妇儿看着,你还不放心?” 东里长安闹了个大红脸,忙转身出了房门。走出去很远,还能听到他两个姐姐的笑声。 他站定,扭头往后看,唇角忍不住往上扬,落不下去。 可想到年初九要去渠州,难免沮丧。 他送了袖箭,可袖箭又不能用来射瘟疫。 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觉得自己很没用,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甚至,连陪着她一起去渠州都做不到。 因为他会成为她的负担。 屋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喝茶。 这是第一次。 那感觉很玄妙。 她们分明应该各自为阵,斗得死去活来。 一方代表端王,一方代表睿王。另一方,昭王已死,宸王上位。 别管人家是不是短命,起码现在人家活着。 宸王背靠的是富国公府,手握国之重器连弩图纸,前途不可估量。 “我不想斗。”年初九说。 安宁和明懿没作声。 年初九继续道,“我跟你们俩,都好。天下第一好那种。” 安宁垂下头,“我胡说的,你还当真了。” “我就嚷嚷得厉害。”明懿也垂了头。 不知为何,二人说完心里都有点难受。 年初九抬起眼,看着她们,“可我当真了啊。咱们不谈站队,不谈阵营,只谈钱,只谈事,不行吗?” 第185章 我年家站太平盛世 第185章我年家站太平盛世(第1/2页) 安宁和明懿都没想到,几人的关系会发展成这样。 二人齐齐抬头,都一脸茫然。 “和她?” “我,跟她?” 她二人可是死对头,从小就是敌对阵营。 年初九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二人,等她们平复心绪。 二人帮了她的忙。 当然,她也不是无脑信任,行事留了后手。 如今看来,后手派不上用场了。 两位公主都没出卖她。 且她相信,这件事,她们甚至都没跟端王和睿王透露过。 大家彼此试探,靠近,考验,如今终于坐到了一起。 明月进来,捧着一个托盘。 年初九将托盘里的图纸和账本,分成两份,各自交到安宁和明懿手里。 “两位公主缺银子吗?” 安宁和明懿白她一眼。 “这京城,除了你们年家不缺银子,谁不缺银子?”安宁翻着账本,一页一页。 明懿将账本放在一旁,图纸也不想看,“初九,你说吧,要做什么?我懒得翻。” “搞银子啊,要一起吗?”年初九笑。 “我们仨?”安宁按了一下突突跳的眼尾,“初九,你是不是在异想天开?我和明懿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 “知道。”年初九面不改色,“你俩是亲姐妹,又都跟我好,所以我们才要一起搞银子啊。” 明懿开口呛,“你要不乐意跟我一起,那你退出。” “凭什么我退出?”安宁怒,“要退也是你退。” “我又没说不乐意,反正初九在哪我在哪,她干什么我跟着干什么。”明懿懒洋洋的,“她总不会坑我。” 安宁顺了顺自己的心口处,气死了,“我也没说不乐意,不就问一嘴?” “所以这就是同意了。”年初九道,“我想开酒楼,一路从京城开回皓州去。定安,燕城……甚至云城。” “你可真敢想。”安宁眸色凝重,“云城沦陷,你还想去开酒楼?” “万一呢?万一我雁国将士把云城收复了呢?”年初九兴高采烈,“到时我们把酒楼分号,开遍整个雁国。” 安宁冷笑一声,“你先活着从渠州回来再说。净跟我扯闲画饼!明懿吃你那一套,我可不吃!” 明懿少见地没呛安宁,“她说得对,你先活着从渠州回来,我们再从长计议。若是单纯搞银子,想来母后也不会管我。” 年初九点头,“那好。这事,咱们从长计议。图纸和账本你们带回去看。”她默了一瞬,又道,“我这眼跟前还有件事,是一定要二位殿下都在场才能说。” 安宁和明懿不由自主坐正身子,直觉这才是年初九今日找她们的目的。 年初九道,“这次去渠州,其实是把双刃剑。办不好,没命回来。可若是办好了……那绝对是大功一件。” “所以呢?”安宁似有些明白过来,“你想让睿王派人一起去?” 端水大师年初九点头,“同样,我也想让端王派人同去。” 两位公主倒抽一口凉气,都庆幸今天来了。 如果不来,说不定好处全被来的一方占完了。 二人都不真是表面上那样你吵我闹只知争宠吃醋,其实心里明镜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我年家站太平盛世(第2/2页) 年初九去渠州,一定是有把握立功的。 年初九跟二人都好,所以想把功劳跟她们也分一分。 甚至,年初九也清楚,她俩都是受了各自母亲的撺掇,刻意与年初九交好。 若不拿点好处回去,都交不了差。 安宁一脸复杂地看着年初九,“其实你,什么都知道?” 明懿起初不明白安宁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了看安宁,又看了看年初九,渐渐绕过弯来了。 年初九挺看得开,“初见时,各有各的心思,这没什么不好的。你们有,我也有。我想借公主的势,公主想交好我,拉我年家站队。” 她顿了一下,忽然问,“你们知道,我年家要站谁吗?” 安宁和明懿几乎都不敢听下去,谁会把这种事放台面上说啊! 还是当着两个敌对方的人一起! 可年初九会。 她自问自答,“我年家,站天下安稳,站太平盛世。” 安宁只觉这话震耳欲聋。 她也是过怕了动荡的岁月,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当真过够了! 世道不安,百姓便无心耕种;粮草匮乏,乱世祸乱只会愈演愈烈。 其实,她何尝不是站太平盛世? 明懿低着头,闷闷道,“母后说,只有端王上位,我才有好日子过。否则,只会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有时候我明明看不惯端王行事,可我不敢说。初九,我们女子当真只能依靠男人,依靠兄弟才能活吗?” 年初九没有立即回答,沉吟了许久才道,“世道于女子,是更艰难。生不出孩子,怪女子;生女儿不生儿子,也怪女子;祠堂不许女子进,朝堂没有女子一席之地。” 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信不信,明日皇上或许会要求我女扮男装,以宸王的名义去渠州。” 明懿瞠目结舌,“不,不能吧?” 安宁点点头,“从皇家体面考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带队去疫区,传出去不好听,皇室脸上无光。端王不去,睿王不去,最后让个姑娘家去,这算怎么回事?” 明懿还是太天真了,“那,要,要不,我先回去问问端王去不去?万一愿意去,初九就能以自己的名义救人。回来论功行赏就好。” 年初九和安宁都摇头,“端王不会去的。” 安宁补充道,“睿王也不会去。他们现在很惜命的。” “其实不管以谁的身份去,我都不在意。”年初九笑,“以宸王的名义去更好,省得你俩争。” 安宁和明懿:“……” 这张嘴! 三人商量好后,各自回家。 明懿不死心,去找端王,“有年姑娘和那么多太医在,要不你也跟着去吧。” 端王不肯,“那种地方,我怎能去?明懿,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不是年初九让你回来撺掇我去送死的?” 最后,明懿选了赵家族中一个最不起眼的庶出子弟赵青峰,同赴渠州。 安宁是去找曾贵妃商量后,选了曾文思最小的弟弟曾文城。 二人都作为侍卫,各自领一队人马。 光启帝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只是有一点,“年初九,你可愿女扮男装,以宸王的名义奔赴渠州?” 第186章 我要长安美名扬天下 第186章我要长安美名扬天下(第1/2页) 富国公府。 少年无精打采,一只手撑着左腮碎碎念,“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去渠州?” “那人,鬼精得很呢,算盘珠子都崩你脸上了。” “你平时不是很聪明吗?还教我这个那个!” “为什么这次,你就笨死了!” “年初九年初九年初九,你笨死了……” 年初九低头在整理银针,晚些时候,还得去给太后施针。 明日就要起程了,太后还不放过她。 说得好像五千两银子是给她的诊疗费。啧!这老太太可真行。 “听到没有,年初九……”东里长安见年初九半天不搭理自己,顺手扯她袖子,仍旧撑着腮,病歪歪坐在那。 “听到了,你说我笨。”年初九坐下,拍开他的手,拿起毛笔开始写方子,“东里长安,你替我委屈了?” 东里长安不高兴,说话慢慢的,“你去渠州拼命,救不好是你的错。救好了,功劳全记在朝廷头上。百姓只知道天家派人去了,谁会记得你年初九?” “我不在意。”年初九神色淡淡。 真在意这些,她捐盐铁捐漫雪冻的时候,就气死了。 去渠州,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能让百姓记得救命恩人是“年初九”又如何? 宸王美名扬,也是一样。 “可我在意。”东里长安敛下眉头,“那人,太过分了。” 年初九笑起来,逗他,“我说过,我攒功德,换你长命百岁呀。” 东里长安懒懒地白她一眼,“平时精得跟鬼一样。关键时刻,你要当圣人拯救苍生。年初九,这不像你。” “嗯?怎的,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人?”年初九眼尾微扬。 东里长安的眼睛却渐渐红了,红得悄无声息。 说来,是他太没本事,才会让她受委屈。 其实最没资格埋怨的,就是他了。 年初九悄然伸出一只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以你的名义,总比以别人名义好。” 又说,“等我嫁你,我就是宸王妃。你的功劳,不就是我的?” 好半晌,东里长安才咬了咬牙,“你可真想得开。” “不然呢?”年初九写好方子,搁下毛笔,轻轻对着纸吹了吹,才在明月端来的铜盆里净了手。 她也像东里长安那样,轻轻撑着腮帮子,“斗又斗不过,有什么办法?现在知道权势的好处了?一句话定你死生,你怎么办?” 刚才光启帝问她,你可愿意以宸王的名义奔赴渠州? 她能怎么答?不愿意? 一个“不愿意”,足以消耗掉帝王对年家的所有信任。 东里长安撇嘴,别过脸,生自己的气。 好半晌,他迸出一句,“哼,我不给他连弩图纸。” 年初九摇摇头,“你得给。” “为什么?”东里长安不解,又咳了好一阵,重重呼出一口气。 “因为,我希望它叫‘长安弩’。我要长安美名扬天下,让人人都知道,雁国的连弩是东里长安的。”年初九眨眨眼,怂恿他,“你用图纸跟皇上提条件。” 东里长安终于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心里暖暖的,被在意,被守护,却又嘴硬,配着那种无奈的眼神,“我看,你是希望我永远活在人们的心中,永垂不朽呗。” 年初九:“……” 倒也不必这么聪明! 以后不太好忽悠了呀。 她忽然郑重唤他,“东里长安。” “嗯?” “我去了渠州,你要好好吃药,一日三餐,不想吃,也多吃一口。睡觉要按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我要长安美名扬天下(第2/2页) “年初九。”他也唤她。 “嗯?” “你以后老了,肯定很啰嗦。”东里长安拧眉。 “那你想看到我老了的样子吗?”年初九问得认真。 东里长安没回答。 这是他想,就能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许久。 年初九淡淡道,“长安,争取活久一点。我们努力搞钱,也搞权。这辈子,谁也不能欺负我们。” 东里长安极慢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也发现了。 命运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有多憋屈。 他憋屈就算了,可他见不得她也憋屈。 他第一次恨自己,为什么生来就体弱? 保护不了她和年家,反过来,还要靠他们来保护。 遇事,他除了恼怒委屈,什么都做不了。 这样的他,他不喜欢。 他想,她也一定不喜欢。 他想变强,变得很强大。 强大到做任何事只需要用阳谋,而不用费时费力,蜿蜒曲折。 能做到这样的,如今只有龙椅上那个人……东里长安心头一抖。 他压下平白生出的野心,“年初九,我给你做了一大堆袖箭。你要带去的人,人手一个。” “真的?做完了?”年初九眼睛发亮,“针也给我多备着些,我怕流民作乱。” 前世端王死于瘟疫,也死于流民作乱。 瘟疫没控制好,人心就乱了。 东里长安也怕。 他想说,年初九,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可他没说出口,只说,“你还记得我们什么时候成亲吗?” “十月初八。” 他很高兴,“你记得就好。” 年初九没敢说,这个日子原先是跟顾江知定下的,怕把少年惹毛了。 帘栊响动。 云朵站在屋外禀道,“姑娘,马车备好了。” “知道了。”年初九将墨迹已干的方子递给明月,让她按方子把药先配好。想起来,就笑了,“配仔细着些,这药值五千两呢。” 明月也笑,应一声,去了。 东里长安没动,仍旧坐在那里。 年初九转头看他,“我该走了。” “我陪你进宫去。”他想了想,站起来。 是得多走动,多熟悉那个地方的。 以前不爱动,是没兴趣。如今……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得让上头那位知道,他是有用的。 年初九看着他,有种奇怪的感觉,“你在想什么?” 为什么忽然之间,一个人就变得不同了? “没想什么。”东里长安淡淡应,又改口,“在想,要活着,弄钱,也弄权。” 年初九:“……” 她凑近他,歪着头看少年的眼睛,低声问,“你疯啦?”又笑着跟他开玩笑,“还是你也变重生之人,要人生崛起啦?” “重生?”少年想了想,“对,我要重生。以前那个糊里糊涂的东里长安死了,现在回来的,是一个……厉害的长安,嗯,对,厉害的长安……” 说完,他没忍住,自己先笑出声来。 不再是先前那样的沉郁埋怨,一切都变得不同,唯一不变的,是他……又咳了。 “厉害的长安,还陪我进宫吗?实在不行,你先去床上躺会?” 东里长安怒,“等我去拿图纸,砸他御桌上……咳咳……” 第187章 就凭皇恩浩荡吗 第187章就凭皇恩浩荡吗(第1/2页) 厉害的长安,到底没敢把图纸砸在他父皇的御案上。 因为他直接晕倒在御书房门前,单公公都没来得及进去通传。 光启帝的声音快吼劈了,“年家闺女呢!去!把年初九找来,快快快快!” 一代开国皇帝,已经很久没这般失态了。 实在是此一时,彼一时。 东里长安如今一跃成为他心目中,最宝贝的儿子。 但凡有个好歹,往小了讲,是他的损失;往大了讲,是天下的损失。 如果要载入史册,那就是历史的损失。 东里长安被内侍扶到御书房东暖阁的软榻上躺好,闭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别叫年姑娘来了,不要麻烦她……” 光启帝没听懂,“为什么?你的病不都是她在看?” 东里长安这才颤悠悠睁开眼睛,一咳三喘回话,“虽说,雁国是父皇的雁国……天下是父皇的天下……天下百姓,也是父皇的子民……可……咳咳咳咳……” 光启帝人不笨,听懂了,“合着,你这是替未过门的媳妇儿讨公道来了?” 东里长安微微摇头,“儿臣一个将死之人,有何能力讨公道?不过是……长这么大,从未跟父皇亲近。今日,想亲近亲近,说点肺腑之言。” 他抬起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就那么看着光启帝,“所以,父皇要与儿臣亲近吗?要听一听儿臣的肺腑之言吗?” 光启帝沉了沉眉眼,坐在一旁,轻轻叹口气,“好,朕听着。不过,什么‘将死之人’就不必说了,朕不爱听。” 东里长安眼尾泛红,声音半哽,“儿臣从小就被人叫‘短命鬼’,父皇那时候也没有不爱听。” 光启帝:“……” 这死小子!今天是来抬杠的吧! 东里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入正题,“天下百姓皆是父皇的子民,这没错。可跟父皇打天下的人有从龙之功,封爵的封爵,当官的当官,赏田的赏田,联姻的联姻。父皇安抚得了所有功臣,怎的到了年姑娘这里,就觉得她理所应当白白出力、不计得失?” 若是以往,光启帝肯定是要发怒的:不想干,给朕滚!多的是人来巴结朕! 可今日不同,东里长安不同,年初九也不同。 “这是她撺掇你来的吧?”光启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年初九要是个这么爱搬弄是非,搅动风云的姑娘,他倒当真得留个心眼。 东里长安既不摇头,也不点头,“父皇就算对年姑娘不熟,也该对富国公有所了解。他们不可能撺掇儿臣来说这种话。儿臣只是觉得,有些话再不跟父皇说,只怕就来不及了……” 又来了!光启帝烦躁不已,还不敢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 就怕一随心……儿子没了,图纸也没了。 就算图纸还在,没有这个儿子在一旁指导,光是兵部研究图纸都得费多少年功夫。 他忍气吞声,“年姑娘是不错……” “那可不止是不错。”东里长安正色道,“儿臣未成亲,就住到了年家,对年姑娘清誉有损。乔迁之喜那日,有些闲话便出来了。可年姑娘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就说吧。只要殿下病能好些,我也没白受了这些脏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就凭皇恩浩荡吗(第2/2页) 光启帝点点头,“年姑娘的确不错。” 同时惊奇发现,只要说到年姑娘,死小子也不咳了。 这念头还没落,东里长安就咳了一连串,好容易平息下来。 平息下来,嘴就不饶人,“皇室对年姑娘,招之即来,挥之则去,还半点好处不给。她一个姑娘家,整日忙得觉都睡不好,得帮父皇救儿子,现在还得帮父皇医老娘……” 光启帝气笑了,“那是你皇祖母!” “皇祖母是不是父皇的老娘?”东里长安垂着眉头,“皇祖母那脾气,父皇心里该有数。儿臣都不敢想,年姑娘在那得受多少气。人家扎针诊脉开方子,最后还得贴药材,朝廷既不给名分,也不给俸禄。今日儿臣来的时候,看见年姑娘在给皇祖母配药,跟丫鬟说,‘药材挑上好的那种,是给太后娘娘用的’。凭什么啊,父皇?就凭皇恩浩荡吗?” 光启帝被儿子怼得一点话都说不出来。 甚至老脸都烧红了。 儿子说的是事实。 论起来,自年家入京后,朝廷以及他这个皇帝,不知受了人家多少好处。 旁的不说,光造势砸进去的银子,那都不敢算。 而他给年家的……不提也罢。 他这个皇帝难啊!他也想龙颜一悦赏黄金万两。 那得要有哇!国库都是空的,他拿什么赏? 乔迁之喜都只能御笔一挥,写个匾额。他那字……咳! 再说人家也不缺银子,缺的……他又一直在算计,不想给。 光启帝凉凉看一眼东里长安,“朕怎不知你这般能说?御史台还有个侍御史的空位,要不你去填上?” 东里长安:“儿臣好了就去,也不是多难。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儿,看谁不顺眼就骂一骂,谁挡路就弹一弹。” 光启帝:“……” 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 他睨了一眼儿子,“说这么多,你无非是觉得这次去渠州,不该让她以你的名义去?” 东里长安垂着头,“儿臣确实是觉得不该,可年姑娘觉得没事。她说,只要能替朝廷出力,以谁的名义都行。” 光启帝:“……” 这姑娘格局大,眼光远,医术高……可惜是个姑娘啊。要是个男儿,朕必得重用。 又听东里长安道,“父皇,您知道儿子为何觉得年姑娘不该以儿臣的名义去吗?” 光启帝再次抬眸。 东里长安自问自答说了下去,“儿臣被人盗过心血,偷过功劳,知道那是何种滋味。一个人的心血和努力,绝不该让另一个人占有,侵吞,践踏!” 最后那几个字,是东里长安一字一字咬牙哽着声儿说出来的。一说完,他就偏身倒在软榻上,蜷缩着身子咳啊咳。 脸色涨得通红,显是那口气上不来。 气上不来,也得说,“父皇,儿臣委屈了多少年!儿臣曾经找您主持公道,可您不信儿臣。止墨还为这事……死了!您知道他死得有多惨吗?魏鑫死多少次,都不足以给止墨赔命!止墨再也回不来了……” “你到底想怎样?”光启帝问。 可东里长安没再回答他。这一次,似是真的晕了。 第188章 哀家没让你走你敢走 第188章哀家没让你走你敢走(第1/2页) 光启帝被厉害的长安震慑了,拿捏了。 他和林兰,都亏欠这个儿子。 东里长行也亏欠这个弟弟。 太后亏欠东里长安这个孙子吗?当然是亏欠的。 不过人家是平等地亏欠儿辈孙辈的每一个人。 光启帝都不敢奢望太后能对谁格外慈爱。 那老太太向来凉薄,只顾自身荣辱,谈不上真心疼惜后辈。 这一次能拿出五千两银子来救灾,只怕是得了失心疯。 光启帝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还是派了单公公去仁寿宫请年初九,“态度好点,年姑娘毕竟不是太医。她治谁,都只是帮忙,不是义务。” 单公公一怔。 这可是个人精!再隐晦的话,他都能给你拆得皮是皮,骨是骨。 态度好点!这肯定不是说他平日态度不好。是说要加倍谄媚……咳,不是,是恭敬。 年姑娘毕竟不是太医,治谁,都只是帮忙,不是义务……啊,明白了!这是嫌老太太没有分寸,动不动就把人家召进宫来治病。 再往深里想……单公公彻底解读清楚了光启帝这话的深层含义。 这是要让他去仁寿宫,把这话当着太后和年姑娘的面说一遍。 让太后为难人的时候,收敛着些。 让年姑娘做事时,心里舒坦着些。 单公公去了,带着沉重的任务和一个小内侍亲自去接人了。 年初九这会子正在给太后揉按头部穴位,舒服得老太太忍不住直哼哼。 却又不愿意表场人家一句,就怕人家飘了,敷衍她。 人哪,就是要打压才好。 越打压,才越听话。 哼,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 太后闭着眼睛问,“还需扎针吗?” “扎。”年初九回话,“扎了针,太后能缓一阵,不受头疾之苦。” “别吹那么玄乎,小姑娘要懂得谦虚。”太后倚老卖老,“话说太满,没有退路,最要不得。万一你没给哀家治好,哀家可要治你的罪。” 年初九不惊,只淡淡道,“臣女可从来没说过,能治好太后的头疾。” “嗯?”太后怒,坐起身来,扭头问,“什么?” 年初九不笑的时候,眼里的那种静,让人平白生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 此时,她就是这样,“太后娘娘教导得对,话不能说得太满,人要给自己留退路。不过,臣女一直都说的是‘缓一缓’,何时打过包票,说一定能治好太后的头疾?” 太后:“……” 恼羞成怒后头又隐隐作痛,更痛的是那五千两银子。 要不是这年丫头给她戴高帽子,把她推进了坑里,她能给五千两? 那可是她的棺材本儿! 她那皇帝儿子到现在也没孝敬她多少银子啊! 太后重重一拍案几,“年初九,你不是英微子的徒弟吗?” 年初九沉声应话,“别说是徒弟,就是我师父英微子在场,也不可能说包治百病。我们是医者,不是神仙。” “年初九,你就这般跟哀家说话吗?可知以下犯上,是死罪。”太后真怒了。 她的儿孙们,没有一个敢如此胆大包天。就是当了皇帝的那个儿子,见着她也得恭恭敬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哀家没让你走你敢走(第2/2页) 一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小丫头,竟然如此狂妄。 年初九敛下眉头,对明月道,“收拾药箱和药材,咱们回家。”又似喃喃自语,“太后兴许是不想让我再治了,也好。” 咱是有多闲,求着给人治病。搭人搭时搭药材! 太后勃然大怒,“哀家没让你走,你敢走!” 谢嬷嬷怕事态闹大没有转圜余地,往后谁来替太后治头疾? 虽然她也拿不准,到底是这姑娘医术的确高明,还是扎过针后,太后在心理上就感觉可以好了。 反正太后昨晚是真睡了个好觉,一夜都没醒过。 换作往日,那是整宿整宿折腾。说头疼,睡不着觉。 有时疼得厉害了,还用脑袋撞墙,把她吓个半死。 谢嬷嬷赶紧解围,“太后娘娘息怒。年姑娘也莫置气,都好好说……太后娘娘不是刚给过五千两诊金,那怎么也要见点起色不是?” 年初九一头雾水,“什么诊金?” 谢嬷嬷嘴快,把老太太念叨“五千两是给她的诊金,她敢不给哀家治好”这话,当真的说了。 一时有些尴尬。 可更尴尬的还在后头。 年初九恍然大悟,“你说的是那救灾的五千两啊。那可不是给我的诊金。那是太后娘娘心系灾区的善举。不过我年家在太后娘娘的引领下,将乔迁那日收到的礼金,又添了些银两,凑足一万两,也捐给朝廷救灾了呢。” 太后:“……” 谢嬷嬷:“……” 还好有人进来打破了这震耳欲聋的安静,“太后娘娘,单公公来了。” 单公公得了允许,带着小内侍进殿来了。 边走,边低声问,“可记清刚才咱家教你的?” 小内侍咧嘴笑,一挺胸,“记住了。” 如此二人便进了殿,给太后请安。 太后刚准备开口问“怎么这时候来了”,就见那小内侍趾高气扬地对着年初九喊一声,“年姑娘,宸王殿下身体有恙,陛下传你去……”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单公公一巴掌拍疼。 单公公眉眼冷肃,“好个没眼力的东西!对年姑娘说话客气点,态度也好点!年姑娘不是太医,又没拿朝廷俸禄。年姑娘治病只是帮忙,不是义务!” 小内侍吓得一骨碌跪在地上,“单总管恕罪!小的,小的……” 单公公仍旧面冷,“自己出去领罚。” 小内侍应一声“是”。 单公公上前一步,脸上瞬间绽成一朵花儿,连声音都柔软谄媚了不少,“年姑娘,宸王殿下刚才晕过去两次。不知姑娘可有空移步去御书房瞧瞧?” 年初九点头,“正好,臣女刚准备出宫。” 她恭敬行礼,“太后保重。”说着转身离去。 明月拎着医药箱,也赶紧跑了。 太后:“……” 头,更痛了,说好的扎针也没扎。 她闭上眼睛,还觉得年初九刚按过的地方十分舒服,长叹一声,“哀家这五千两,花得不值。” 谢嬷嬷赶紧上前学着年初九的样子,也揉按那几个穴位。一边按,一边问,“太后,您觉不觉得,单总管那话,好像是在点咱们?” 第189章 不接受从长计议 第189章不接受从长计议(第1/2页) 太后十分自信地摇摇头,“你想多了。他不敢,他主子也不敢……不过,年初九没拿诊金又如何?她能给哀家治病,是她的荣幸。” 谢嬷嬷忧心忡忡,不敢再答话。 只求年姑娘忙完那头,赶紧回来把没扎的针扎完,把没给的药给了。 不然苦的就是她们这些侍候的,那当真没活头。主子夜里头疼,她们就一个整觉都别想睡。 这很熬人。 太后却琢磨开了。 年姑娘不是太医,又没拿朝廷俸禄。年姑娘治病只是帮忙,不是义务……所以,如果年姑娘成了太医,拿了朝廷俸禄,那就不是帮忙,而是义务了。 她在宫中“哎哟”叫唤一声,那年丫头就得跑掉鞋。 太后垂死病中惊坐起。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她可是“堪为女子楷模”的人,跟皇帝建议一下又怎么了? 我们女子哪点不如男?怎的就不能进太医院? “摆驾御书房,哀家去看看那晕倒的孙儿怎样了?” 嗯哼!拿捏不死这个年初九。跟哀家斗,还嫩点! 这头年初九跟着单公公来到御书房的时候,莫名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一时,她也没想清楚是什么样的变化。 就觉得今日的光启帝,格外……慈祥。 对,慈祥得有点让人害怕。 年初九进了东暖阁后,给东里长安探脉。 光启帝真的很闲,就坐在一旁等。见对方收回了手,才开口问,“长安如何了?” 年初九刚要站起身回话,被光启帝制止了。 “不必多礼,就坐着说吧。” 如此,年初九坐下,姿态端方,“回陛下,自八月初八,宸王殿下被吓到后,每日晕个三五回都是常事,不必大惊小怪。” 光启帝惊,顺口问,“他这么胆小吗?” 年初九一言难尽的脸色,“殿下胆小,怕黑,怕雷,怕血,怕突如其来的大喊声……皇上,您不知道?” 东里长安悠悠醒来,醒来就气人,“他怎么会知道?彼此都没见过几面,又不熟。” 光启帝:“……” 能不能封了这孩子的嘴啊?真的很想打人了。 年初九也在沉思。她好像忽然明白,东里长安不得光启帝和林贵妃欢心的原因了。 她很想笑,但得忍住。 人家父子两个可以互呛,但她不能。 她低头装作忙碌,秉着“来都来了”,还是给扎一针吧。 活血,固脉,没坏处。 不过在扎针的过程中,她发现长安真的厉害了,能拿捏他爹了。 就坏心眼地叮嘱一通,“殿下想吃点什么就吃点,想喝点什么就喝点。在陛下跟前,不必藏着掖着。有什么话想说的,要趁早。” 此话听来有点怪,光启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怎么个意思?” 年初九微微一福,垂首,闭眼回话,“意思就是,宸王殿下现在急不得,气不得。急了,气了,那口气,就不一定上得来了。臣女医术浅薄,只怕派不上用场。” 光启帝又惊,“有那么严重?” 年初九依然低着头,闭着眼,“臣女不敢瞒骗皇上。宸王殿下……”看一眼东里长安,不忍说下去的样子。 光启帝心都跳到嗓子眼儿来了。 这未尽之言,比说了还可怕。 以前他不在意这个儿子的生死,现在又太过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不接受从长计议(第2/2页) 没办法,国之重器啊。 这小子怎么敢死?又怎么死得起? 年初九见此情形,添了把火,“现在只要不顺着殿下的意,殿下就容易着急。比如昨天……” 东里长安没好气出声打断,“年姑娘,不要在父皇面前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是欺君,知不知道?” 年初九似被吓到,退到一旁,继续垂头闭眼,恭敬告状,“我若是不实话实说,东瞒西骗,才是欺君。我不会替殿下瞒着陛下。叫你吃药,你说‘等会’;叫你睡觉,你说‘等会’;我让明月把图纸拿开,你还跟我急,一急就晕过去。” “等会,什么图纸?”光启帝心头好急,明知故问。 “年初九,不许说!”东里长安那双小鹿似的眼睛里露出凶光。 年初九终于抬起头,扬了扬眉,“陛下面前,我可不怕殿下。反正殿下晕了,我能给扎醒。”她转过身,郑重禀报,“陛下,长安说,能把七矢加到十矢,最近他就是在废寝忘食研究这个。” 东里长安脸都黑了,“年!初!九!那都还没研究出来,你在这胡说什么?” 年初九道,“你不是需要场地吗?需要材料制作吗?还需要测试吗?你让陛下给你安排不就好了?咱们那院子多小,哪够你折腾!” 光启帝听明白了。 七矢,变十矢! 七矢都不敢想,还十矢! 他猛提声吼,“东里长安!你怎能不听媳妇的话?咳!未来媳妇也是媳妇,往后,你应该听她的话。况且她还是大夫!” 其实他自己都不太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脑子里就是七变十,十变七……没场地,没人测试…… 我的天,堂堂一个雁国,就算国库里能跑马,难道找个场地,找点人测试还不容易吗? 至于材料,砸锅卖铁也得给你凑齐啊! 要是有了更好的装备,他用得着坐在皇位上,天天害怕又有人打进京城来吗? 年初九提醒,“皇上,您吓着殿下了。” 东里长安适时抖,抖着抖着就闭眼。 光启帝心一揪,清了清嗓,柔声,“长安……” 东里长安听得直抖,“你别夹着嗓子说话,怪吓人。” 光启帝彻底被拿捏了,当上皇帝这么久,还头一次不知所措。 见二人都不再说话,他小心翼翼问,“那图纸,朕能看看吗?” 东里长安直接拒绝,“不能。” 光启帝:“……” 年初九意译,“回陛下,殿下的意思是,图纸还存在瑕疵。等他调整好了,再呈给您。” 东里长安“哼”了一声。 年初九意译,“殿下的意思是问,之前连弩的功劳是不是应该还给他?他很在意这个。” 光启帝沉吟一声,“嗯……这个……” 年初九意译,“陛下的意思是,如今昭王虽不在了,可底下盘根错节,还得从长计议。”末了,问,“陛下,是这样吧?” 光启帝点头。 东里长安又冷哼一声。 年初九意译,“殿下的意思是,他不接受这个‘从长计议’。如果陛下‘从长计议’,那他的图纸也得‘从长计议’。”末了,问,“殿下,是这意思吧?” 东里长安点头。 光启帝怒,“兔崽子,你还敢拿捏老子!” 年初九:“……” 意译不了,根本意译不了。 这时,太后驾到!皇后到,曾贵妃到,安宁公主和明懿公主到。 第190章 跟着初九看天下 第190章跟着初九看天下(第1/2页) 一大群人涌入东暖阁,全部礼数周全后,就各自落座了。 当然是各有各的事。 但这些事,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商量。于是光启帝就和太后去了御书房。 太后开门见山,“皇帝,太医院缺人,你设女官吧。以前大燕王朝的太医院,也有女官。你不要这么死脑筋。” 光启帝脑仁疼,“您就是想把年初九诓进朝廷编制、拿俸禄、成公职,好随时使唤她,最后她还不敢随便撂挑子是吧?” 太后被戳穿了也不恼,“哀家就是觉得,新朝立得太快,很多事上都乱。光一个太医院,全是治外伤的,怎么能行?这传出去,你这个当皇帝的有脸面吗?那这现成的有一个,让她开课授业,多教几个徒弟,太医院也不至于这般拿不出手,你说是吧?” “可她是宸王妃。”光启帝早就想过这问题,“她要去了太医院,被旁人当太医使唤您能乐意?” 太后想了想,“这个简单,职位品级给高一点,她给哀家看看就行了。别的嘛,叫她徒弟去看病,她不能去。” 光启帝:“那不还是谋私利!母后您先回去,这事等年初九从渠州回来再说。” “你莫要诓哀家!哀家可是用嫁妆支持你平天下,立新国。哀家……” “好好好,”光启帝头大,“恭迎母后回宫。” 太后:“……” 哀家还没说完呢。 还有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没说来着?她想不起来了。 走到门边,猛地回头,吓光启帝一跳,“皇帝!还有一事,哀家想起来了。你给年丫头授个钦差官职,管好咱们捐的银子。旁人,哀家不放心。” 光启帝不解,“年丫头给母后吃了什么药?您就这么信任她?一会儿进太医院,一会儿当钦差。母后莫要被这小丫头拿捏了。” 太后白了他一眼,“她拿捏哀家?还嫩点,那是哀家拿捏她。哀家给她要官职,她是不是得谢哀家,如此治病是不是得格外用心?不治好都不行!再说,他们年家有钱,让她管着银子,不怕被贪墨。” 她说着就笑了,“哀家虽是一介女流,却也知一群穷鬼对着那么多银子,不伸手才怪。对了,初九那丫头虽这不好那不好,但她有一点说得对,她说哀家乃‘女子楷模’。” 说完,扬了扬下巴,很得意。 光启帝:“……” 真相了!他就说他这母后从来都一毛不拔,现在肯拿出五千两救灾,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就是被人忽悠瘸了。 不过被忽悠瘸了的,又何止太后。 皇后和曾贵妃也是被女儿莫名拖来御书房,到现在还沉浸在“女儿太懂事”的欣慰和心痛中。 起因是今天明懿公主主动去了安宁公主府,单方面宣布,她要跟着年初九奔赴渠州救灾。 问安宁,“你去不去?” 安宁被问懵了,“你要去渠州?你疯了吗?人家年初九懂医去救灾,你去做什么?送死吗?再说,母后能同意?” 明懿不以为然,“你别管。反正我是去定了。我就问你去不去?你跟我不一样,夫妻恩爱,儿女双全,牵挂太多。我嘛,呵呵,赤条条来去无牵挂。没谁对我重要,我对谁也不重要。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要去。省得你到时又说我鸡贼,背着你跟年初九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跟着初九看天下(第2/2页) 安宁听了半天,悠悠看过去,“我瞧着,你是在利用我。” 明懿猛抬头,“你怎知道?” 安宁冷哼一声,“你都写脸上了,我会不知道?你是想让母后知道,我要去渠州,就意味着,我们睿王这头跟宸王绑得更紧。加上连弩是宸王的,谁得宸王谁得……咳,所以只要我去,母后就会同意你去。对吧?” 明懿笑了,上前一把挽住安宁,从未有过的亲热,低声道,“你也可以利用我!咱们一起去,跟着初九看天下,肯定很好玩。” “那是去救灾,不是去看天下。” “不是一样吗?”明懿撇嘴,“我烦透了京城这地儿,想出去散散心。咱们出去,就说是监视年初九……” 安宁挑眉,“你要监视年初九?” “不然呢?回来以后,跟她们说点不痛不痒众所周知的,不也行?谁说只有背叛才叫监视?照顾,也是监视的一种。” 安宁伸出大拇指,“出息了,明懿。就你那脑子,也能想出这种主意。” “那你去不去?”明懿双目炯炯。 “去。咱们去给年初九打下手。万一有人想对她不利,公主的身份是不是也能压一压人?” “能。我就是想着,年初九现在什么身份都没有,又不是太医院的,又不是钦差,连宸王妃都还不是。她压得住谁啊?” “行。”安宁果断,“咱们给她撑腰去。” 如此,二人分别对各自的母亲说了。 “听说明懿要去渠州,她肯定是去套近乎。还有这次立功回来,明懿是要分一部分功劳的。咱们万不能落后。” 明懿也是这么跟皇后说,“咱们万不能落后,那安宁鸡贼得很,就知道抓着年初九不放。” 皇后和曾贵妃虽不舍,但也都同意来帮忙说话,请赴渠州。 对于两个女儿愿意去渠州……光启帝是乐见的。 光让年初九代表皇室,还得冒充宸王,这一看就是没诚意。 可若是两个公主肯去,就另当别论了。 朕心甚慰啊! 朕的女儿们有大担当。 如此,圣旨很快就下了。 雁国第一位女官诞生:从四品,太医院教习。 这个官职,既要给太医们授课,也要参与一些大病重病的诊治。 既然给了太医院女官职务,那再给一个就顺理成章了。 如此,朝廷授了年初九安抚使钦差一职,总理渠州救灾、粮饷、医疗、安抚流民全盘事务。 而两位公主同授赈灾抚慰副使,协理流民安抚、地方士族慰谕、灾区女幼安置,听安抚使调遣。 公主们都表示满意,问年初九,“我们有什么要准备的?” 年初九很是担心,“公主金枝玉叶,当真要去吗?” 明懿悄悄问,“跟我说实话,你对控制瘟疫有几分把握?” 第191章 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 第191章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第1/2页) 年初九微一沉吟,“七分。” 明懿不信,“当真?” “那就八分?”年初九笑。 安宁凑过脑袋来,“能九分吗?九分我就安心了。” 年初九点头,“那就九分吧。” 明懿:“……” 这么随意的嘛? “你不如说十分,我更安心。”安宁嘀咕。 “十分也行。” 安宁:“……” 整得彻底无语了。 若光论应对渠州这场瘟疫,年初九还真不是随口瞎说。 她确有十足把握。不过得等她亲自到了渠州,看过病患、辨过疫势,才能定下用哪副方子。 医者不到现场,不敢妄断生死。 前世年初九为挣脱顾江知的禁锢,一次次逃离,又一次次被抓回。 走投无路之下,她纵身跃入沧江。 大难不死,顾江知的搜捕却从未停过。 年初九为了彻底摆脱,遂自毁容貌,服下伤身草药,任由身形浮肿苍老,扮作寻常老妪。 她本是左撇子,生怕这点细微习惯暴露行迹,便日夜苦练。衣食行事,行医写字,全都改用右手。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认不出的陌生人,终于逃过了顾江知的魔爪。 后来她以身试药,在生死边缘反复煎熬。也因此机缘,被英微子破例收为关门弟子。 那时英微子年近五十。而年初九容貌憔悴苍老,看着反倒比师父还要年长。 那些熬过的苦难,如今都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如何隔离病患、配药施治、防疫控疫,她胸有成竹,信手拈来。 若非有十足底气,她绝不会在大婚将近之时,执意亲赴渠州。 她从不是什么圣人,更不是下凡渡世的神仙。 她只是年初九。 此番去渠州,是救人,但也图立功。 光启帝抠搜不肯给她的尊荣,百姓会给。 在外,夫妻本是一体。宸王的功绩,便是她日后的底气。 在内,朝廷上下都清楚,奔赴灾区赈灾行医的,本就是年家闺女。 她与年家多攒一分实绩,在朝堂宗室眼中,便多一分根基,多一分安稳。 更何况,经东里长安与太后几番周旋助推,年初九竟然混成了雁国第一位女官。 如今赴渠州,她再也不必假借任何人的名头。 但年初九说七分,并非谦虚。还有三分,是流民山匪作乱和南凛国的虎视眈眈。 “那里很危险,还请两位殿下慎重。”年初九正色道。 她说出了担忧。 安宁道,“我和明懿的护卫军本来就不达规制。借此机会,我们可向父皇各自再申领三十人。加起来百人护卫,保我们三个总不成问题。” 明懿找来单公公问,“年姑娘这个钦差大臣,到底配了多少护卫?” 单公公答,“按规制是八十人,因年姑娘将来是宸王妃,陛下又特意增加了二十人。是以如今加起来就有百人护卫了。” 安宁掐指一算,“加上赵青峰和曾文城各自又带了百人……那咱们出行至少有四百人以上护卫。再怎么,也能安全吧?” 少顷,她又颔首自答,“够了。杀敌不足,自保有余。” 明懿撇嘴,“我们又不是去打仗的。” “有备无患,对付流民山匪总是绰绰有余。”安宁其实觉得还不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第2/2页) 年初九没接话。她想起前世,那些流民拿起锄头抢粮时,比军队还疯。 四百人够不够,她心里也没底。好在,当地还有驻军。 却是这时,久未说话的东里长安从软榻上爬起来,“你们等着,我去找父皇要天骁军。” 安宁和明懿:“……” 七弟疯了吧? 天骁军是父皇的保命符,他肯给才怪了。 东里长安从东暖阁走几步路就到了御书房,歪歪扭扭,摇摇晃晃要行礼请安。 光启帝生怕儿子一不小心请个安给请没了,忙道,“行了,父子讲什么虚礼?” 东里长安抬头,“那不行,父是父,子是子;君是君,臣是臣;箭是箭,弩是弩……” 光启帝:“……” 来了!这小子又跟他算账来了。 东里长安可算请完了这安,然后开始提条件,“父皇,儿臣想要天骁军。” 光启帝:“……” 你可真敢张嘴! 他没好气,“皇位给你要不要?” “父皇一定要给,儿臣也没什么不敢接。”东里长安笑起来,十分明媚。 这还是他今儿过来露出的第一个笑脸。 光启帝看着这张笑脸,连火都发不出来。 怎么说呢,任何一个儿子要敢当着面,露出一点对皇位有兴趣的心思,那都是不得了的事。 所以端王等人都藏得很好。 可这人是东里长安,就不同了。 人家命都不长,要你这皇位有何用? 是以光启帝竟没觉得有何不妥,“你就这张嘴!” 东里长安不再迂回,“父皇,您还儿臣功劳,给儿臣天骁军,一部分天骁军也行,让他们跟着年姑娘去渠州。儿臣给您七矢图纸,再在儿臣有生之年,给您研制出十矢图纸,或者更厉害的武器。” 他说这话的时候,负手而立,没喘,是一口气说完的。 他站得笔直。 目光中的神采,是天才该有的自信。 在他的领域里,无人能及。 这眼神,让光启帝都看痴了。 心怦怦跳! 东里长安就在光启帝的恍惚中,从袖中拿出了图纸,摊开,放在光启帝的御案桌上。 他仍旧负手而立,“不瞒父皇,这张图纸是儿臣给年姑娘的聘礼。父皇想必知道,儿臣穷,没有像样的东西。所以唯独这张图纸……是儿臣拿得出手的。” 光启帝原本还想吼一句,你把国之重器送给年初九当聘礼?你疯了! 你敢给,她年家都不敢接! 可在听了那句“儿臣穷,没有像样的东西”,心里猛地酸了一下。 气焰忽然灭了。 出口的话也就噎在了喉间。 东里长安又道,“我把图纸送给年姑娘当聘礼,可她不肯收。她说这是雁国的国之重器,理当献给朝廷。” 光启帝:“……” 还好刚才没骂年初九,不然显得他特别没有格局,特别小气,还特别猥琐。 “她只是希望,这连弩以儿臣的名字命名‘长安弩’。原先,我并不在意叫不叫‘长安弩’。可刚才我想了一下,确实还得叫‘长安弩’。如此,我死了以后,这也是她作为宸王妃的保障。至少,谁想动她的时候,就得先掂量掂量动不动得起!” 光启帝感觉被点了名……厉声斥责,“不许说‘死’字!” 第192章 这臭小子胃口大得很 第192章这臭小子胃口大得很(第1/2页) 光启帝现在最听不得东里长安说“死”字。 可东里长安不忌讳,偏说。 不多扎这人几下,又怎会给他所要的? 少年此时并不像以往那样懒洋洋,而是一脸正色,“父皇,儿臣发誓,不研制出十矢图纸,儿臣不敢死。可前提是,您要答应儿臣的条件。” 否则,儿臣可以死一死给你看的…… 光启帝也听出来了,自己堂堂帝王就这么被威胁了。 可奇怪的是,他不生气,只是郁闷。 尤其他的目光落在图纸上,看到新设计出来的箭匣等,眼睛都亮了。 半晌,他道,“你找卢将军,挑一百人。” “二百。” “死小子,不许讨价还价。” “父皇说‘死’字,是咒儿臣死吗?”东里长安忽喘了几口,脸又白了几分,“二百。” 光启帝一握拳,想打人,“二百!” 就二百! 东里长安歪着脑袋问,“如果儿臣现在加到三百,父皇肯定要打人是不是?” 光启帝抬眸,手心痒,凉凉的视线,“你说呢?” “那就三百吧。”东里长安保证,“儿臣努力活,行吗?活着的每一天,都给父皇当牛作马,行吗?三百!” 三百!成交! 东里长安从光启帝手里秘密调走三百天骁军。 这是端王和睿王做梦都不敢想的事,也是死去的昭王死了都不敢想的事。 但这还没完,“父皇,再给几个暗卫呗?” 见光启帝没有立刻发火,东里长安耐心解释,“渠州凶险,流民山匪作乱、南凛虎视眈眈,明面上的护卫只够防明枪,暗卫才能防暗箭。这样方能护好年姑娘,也护好两位皇姐。” 皇姐那都是搭头!他并不在意。 光启帝听儿子这话,知在宸王府的时候,没少跟年姑娘讨论渠州。 其实流民山匪作乱,南凛趁此浑水摸鱼的局面,是完全可以想象的。 如果说最初年初九请旨赴渠州时,光启帝还没怎么把一个姑娘家在外头的凶险放在心上。那么当他的两个女儿也站出来要同赴渠州时,他这个做父亲的,才真正多了一层寝食难安的担忧。 若这些女子落到流民山匪和南凛国之手,那将成为皇室的污点。 光启帝本来也有派暗卫的打算,现在能卖儿子个好,他当然乐意,想了想,“你要几个?” 他是想听听,这臭小子胃口有多大? 果然,胃口大得很啊,“父皇有几个?” 光启帝就觉得这傻儿子还好是在自己跟前,但凡换个帝王,早给他打杀了。 自古以来,皇帝的暗卫就是个谜。尤其像光启帝这样多疑的,你以为他就一组暗卫吗? 连沐千都不知道暗卫统领还另有其人呢。 这傻儿子就敢问! 东里长安狮子大开口,“儿臣不管您有多少,儿臣只要一……百?” “只”字用得好!百也用得好!光启帝一口老血差点喷东里长安脸上,拿起一封奏折就朝人砸过去。 东里长安应声而倒……在圈椅里,懒懒一笑,“父皇就不能给个明话?偏要来问儿臣,儿臣又不懂,说了你又要打人。儿臣好难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这臭小子胃口大得很(第2/2页) 光启帝见儿子脸色虽白,但精气神还好。刚才是实在没忍住啊……摔了奏折就后悔了,万一打坏了怎么办? 于是也没心情再闹了,“一人一个吧,暗卫,够了。” 东里长安讨价还价是基本操作,“那一人两个吧,一个万一看晃了眼,那不得再有一个补上?” “行,两个就两个。”父子敲定了大白菜暗卫。 安宁和明懿得知消息晕乎乎的,“父皇给我们也派了暗卫?” 东里长安不以为意,“难道不该?” 安宁和明懿觉得不可思议,各自又去找自己的母亲说起这事。 安宁道,“母妃,您瞧见过父皇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肯把天骁军拨出来用?还给我们配他的暗卫。” 曾贵妃点头,“你父皇很看重渠州这次的事。没办法就算了,既然有办法,自然要倾尽全力保住渠州。这是向天下立威,让百姓看看雁国的底气。” 她说完,叹口气,摸摸女儿的脸,“就是苦了你。不过,这次你是必须跟着年姑娘去的,不能让端王那头占了功。” 安宁点头,“那是。明懿想瞒着我,还好我机灵,看穿了她的把戏。” 曾贵妃欣慰,看着女儿懂事,能为自家着想。又想起另一个人,“说起来,这次云袖也立功了。” 安宁诧异,“云袖?哪个云袖?” “就宸王府里那个。”曾贵妃道,“原是拨给年姑娘用的,后来宸王府不是缺人打理吗?听说就从年家调去了宸王府。据她观察,八月初八有大事发生,叫我们见到昭王的任何异动,都不要插手。” 安宁一言难尽,但没说出自己的猜测,只道,“这么看来,还挺忠心的。” “是啊,睿王有个幕僚其实已经发现昭王在调人了。要不是本宫及时阻止声张,说不定还打草惊蛇了。” 明懿那头也是这般说辞,把皇后唬得完全没怀疑昭王一事,竟有女儿参与。 只道,“云袖这人踏实,八月初八前一天还专门找上咱们的人,留了口信,说昭王自寻死路,不要打草惊蛇。” 明懿心头一动,年初九连这都算好了? 就听皇后道,“要不是她提醒,光城门守卫那里,昭王就被抓起来了。哪还有后头的事儿,岂不是救了他?他还自以为掩饰得好,其实我们的人一早就认出来了。” 明懿和安宁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默契地没戳破,云袖其实最可能忠心的人是年初九。 反正她俩……不也渐渐偏向了年初九? 只要无伤大雅,也就随她去吧。 此时,东里长安和年初九从御书房出来,去了关押林家和蔺家人的大牢里。 那些早前还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佝偻蜷缩在牢房一角,看见东里长安进来,死沉的目色瞬间精光爆闪。 仿佛看到一个救星,“长安!长安!我们是冤枉的!长安……” 东里长安没回应,就那么慢慢一个一个看过去。 直到看见舅舅林之业,他才停下来。 林之业的三个儿子都在。 东里长安的目光落在他嫡次子林仁旭的脸上,淡淡开口,“想过有这一天吗?” 第193章 我不想救 第193章我不想救(第1/2页) 昏黄幽暗的牢房里,潮热闷湿,秽气弥漫。 林仁旭看见东里长安,像看到了救星。 他数次提出要见宸王殿下,没人搭理他。 如今当真看到了,不由得喜极而泣。 林仁旭许是太激动和急切,压根没听见东里长安的问话,更没看见少年眼底翻涌的赤红,以及颤抖紧攥的拳头。 他相信只要能见到东里长安,就一定能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许是没有什么人可以指望了吧。 东里长安是他最后的倚仗。 儿时只有他不嫌弃东里长安走得慢,喘不上气,还和他玩。 这样的情谊,终究是珍贵的吧? 林仁旭声泪俱下,“长安,救我,我好害怕!” “长安,我们小时候最好了,是不是?” “长安,长安,救我出去!” “救救我们家!我们是你的亲人啊,我们这每一个都是你至亲的人。” “嗯,亲人。”东里长安抬起头,极慢极慢地侧眼扫过那些扒在牢栏边的人,喃喃道,“至亲的人。” 每个人唤他的声音都那么热切。 就像他是多么让人珍爱的宝贝。 长安!长安! 可团团死了,他们每一个人都那么漠然。 “不过是条狗!”外祖父说。 “畜生不煮来吃了,留着做甚?”大舅说。 “狗皮给我留着,正好做个围脖。”外祖母说。 三舅母说,“可惜那小东西小了点,不然还可以给我匀一点。那毛色好看着呢,白白的,我也想做个围脖。” 二舅说,“吃只狗算什么,你去外头看看,吃人的都有!” 东里长安慢慢将视线收回来,最后又落在林仁旭的脸上。 四目相撞。 东里长安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林家人,我一个都不喜欢。” “我与你,也算不上多亲近。” “只是一众族人里,勉强还算能说上几句话。” 他字字平淡,眼底却早已翻涌着灼烈的痛。 林仁旭压根察觉不到他眼底的寒意,反倒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们最说得上话了,对吧,对吧。长安,救我出去……” “可我,好后悔,跟你勉强说得上话。”东里长安紧紧咬着牙。 林仁旭惊恐地看着东里长安,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觉得,难道他还在记恨那件小事? 东里长安用尽全力,才把这句话说完整,“如果不是勉强说得上话,团团那么警觉的小狗,不会跟你走。它信任你,你却吃了它。” 林仁旭觉得荒谬,“长安,讲道理,它只是狗而已。它能跟我们比?” “你们才是畜生!”东里长安定定地看着他。 那个“们”,是其他几个表兄。但他并不想看其他几人,他们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只是想问问林仁旭,怎么忍心引诱一只对你摇尾巴的狗进屋,然后进行杀戮。 仅仅是因为他们想吃肉,哪怕团团刚生产完没多久……东里长安的视线一片模糊,“你跟他们打赌,说你能把团团哄过去。林仁旭,当日我就说过,你会有报应的!” 林仁旭的心忽然一揪,“长安,你听我说。那时候,那时候很久没吃过肉了,嘴里都寡淡得很……再说,又不是没分给你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我不想救(第2/2页) 东里长安猛地一捂胸口,只觉胃里一阵抽搐,排山倒海,差点就要吐出来。 年初九在一旁都快听不下去了。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刚见到东里长安的时候,他会是脱谷已久、气阴两竭的虚浮。 原来是这样! 她听着,也快要吃不下饭了。 可她没阻止东里长安,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听到东里长安继续嘶哑着嗓音说,“你们把我和止墨调开,止墨的母亲为了护着两只小狗,把门从里面锁了。你们威胁她,要杀她。” “我们没杀!”林仁旭恐惧地大吼。 “可她死了。”东里长安双手握得指尖发白,“你们走后没几日,止墨的母亲便惊惧成疾,撒手人寰。是你们,活活把她吓死的!” 林之业沉沉开口,“长安,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东里长安极轻极轻地冷笑一声,“那你们去阴间和她讲道理吧。” 他转身,用赤红的眼睛看着年初九,“我们走。” 林老夫人崩溃大哭,“长安!长安!救救我们,救救林家……你也是林家人啊!” “不要求他了!他从小就有反骨!” “不必再求!他从小就跟我们不亲!” “长安……长安,求求你,救救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东里长安在吵闹和哭求声中,一步一步走出牢房。 在快出去的时候,林之业猛吼一声,“大家都别求这个短命鬼!他自身难保,根本没有能力救我们出去。” 听到这话,东里长安驻足,缓缓回过头来,傲慢地笑了,眼底一片冰凉,“那还别说,如今我倒是真有能力救你们出去。不过,我不想救!七矢图纸听过吗?十矢图纸听过吗?长安弩,听过吗?” 林之业几乎是跌坐在地,仿佛一瞬间,全身的气力被抽空了。 旁人听不懂,他是能听懂的。 长安弩!七矢!十矢!这么说,老四偷老七的图纸之事也查清楚了。 皇上要把功劳还给长安! 且长安还把图纸改良升级取悦了皇上! 这么看来,长安还真有能力救他们出去。 可他只听得到长安魔音一般的笑声,回荡在牢房里。 那笑声里有畅快,也有凄厉,仿佛大仇得报。 林家,竟然成了东里长安的仇家! 分明他们应该是至亲。而那,只是一只狗,而已。 林之业恼怒地抬脚就向林仁旭踢去,“当年让你别怠慢了他,你分明维护得好好的,怎的犯下这般低级的错误?” 林仁旭也悔恨至极,“当时他们嘲笑我讨好东里长安……赌我不敢动他的狗……我,我就……” 这个他们,包含了林家几房的孩子们。 他们都看不起东里长安。 可此时,林家每一个人都懊恼万分。 如果没有犯下这样致命的错,或许东里长安会救他们一命。 牢门外。 夕阳漫开。 年初九在前,东里长安在后。 他忽然开口,“别回头,等我一下,一下就好……” 片刻后,年初九只觉肩头一沉。 第194章 少年悄悄长大了 第194章少年悄悄长大了(第1/2页) 金红的斜阳裹着两人,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东里长安的额头抵在年初九的肩头,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一点点浸湿她肩头的衣料,带着压抑的痛楚。 团团的死,是除止墨之外,最令他不能触碰的伤痛。 甚至连宣之于口,都是种奢侈。 提起止墨,尚可说是一条人命。 可提起团团,世人只会轻飘飘一句:不过是只狗。 没人懂,团团于他有多重要。 那个温顺黏人、乖乖讨好的小模样,是他灰暗人生里,最温柔的暖意和美好。 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袒露在年初九面前。 他于她,再也没有秘密。 东里长安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最后一次,初九,这是我最后一次在你面前哭。” 又吸了吸泛红的鼻尖,哽咽着,“我听说那日,沈春雁当众找你索要小狗。我没敢问,也不想提……” 一提,心就像被攥紧,痛得喘不过气。 他能想象到,沈春雁定是故意在众人面前刁难,只为戳他的痛处,也让她难堪。 他听到年初九轻轻“嗯”了一声。 她慢慢转过身,没有推开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极轻极轻地拍着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我知道团团肯定是没了,你才没有把它带在身边。” 所以她从不追问。 谁心里没有伤口呢? 东里长安仍旧把额头抵在她的肩头上,用力点头,泪水落得更凶,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 又听她的声音响在耳畔,温柔又安稳,带着笃定的力量,“沈春雁不过是想恶心我,没事的。”那声音忽然就张扬起来,“可我没让她得逞啊!一个跳梁小丑,她算个什么东西!” 东里长安想,是啊,沈春雁,一个跳梁小丑而已。 他因着少时她的确待他好过,从没去找过她麻烦。 可她却一再挑衅。 “她求人带过口信,”东里长安道,“求我救她全家。” “那你救吗?”年初九望着他的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我又不是圣人,谁都救。” 年初九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夕阳渐渐沉下,暮色漫上来,东里长安才缓缓直起身。 少年抬手,用袖口胡乱擦了擦眼角,耳尖泛红,“又让你看到我这般模样了。” 年初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是啊,少年,我又看到你哭了。不过能哭出来,也好。往后,它就再不是你心里的死结了。” 少年沉默着垂眸,指尖攥了攥衣摆,心里依旧难受,却少了几分窒息的痛。 好似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丝丝缕缕散去。 他心里松动了一块。 年初九也不再劝,只是默默陪在他身边,一起上了马车。 一路沉默,没有多余的话,却也不尴尬。 只是少年没发现,年初九明艳张扬的眸色中,也一样藏着无法宣之于口的伤痛。 马车缓缓停在宸王府门口,府邸的飞檐在暮色中影影绰绰。 东里长安先行下了马车,单薄的身影立在台阶上,暮色将他的影子凝得愈发纤薄,却莫名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 年初九掀开车帘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少年,好像就在这一刻,悄悄长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少年悄悄长大了(第2/2页) 他转过头,目光与她视线相撞,声音也似沉了许多,“年姑娘,我累了。” 年初九点点头,“好。”又吩咐迎上来的胡公公,“扶殿下去歇着,晚些再喝药也可,别催他。” 有些东西急不得,只能慢慢消化。 与自己释怀,也与伤痛往事和解。 待到心底伤痕慢慢长出新肉,方能淬炼本心,无所畏惧。 胡公公连忙应了一声,快步上前想去扶殿下。 东里长安却轻轻避开,指尖微微蜷缩。而后挺直脊背,一步步朝着府内走去。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人搀扶的脆弱少年。往后,他能自己站稳。 年初九回府,饭还没吃完,封官的圣旨就追到了府里。 来的,仍旧是单公公。 年初九赏了银子,又递了一包药材过去,“一直想去探望万公公,可又担心不方便,坏了规矩。这包药材是补身的,还请单公公转交。” 单公公忙道谢,“得姑娘惦记,万保全也算是体面了。咱家替他谢过姑娘的一片心意。” 年初九微微一福身,“往后,宸王殿下少不得要在宫里走动,还请公公多费心。” “好说,好说。宸王殿下好福气。”单公公一脸笑意,“能在宫里给宸王殿下引路,也是老奴的福气。” 年初九又说,“宸王殿下心思单纯,一心都扑在图纸上,于人情世故这些,一窍不通。我们年家也只望能多为朝廷、为国库攒银子。” 单公公回宫后,便将年初九所言所行,一一向光启帝回禀得清清楚楚。 光启帝沉吟,“她当真这般说?” 单公公点头。 光启帝在殿内徘徊了许久,淡淡笑了,“呵,年家这姑娘,是个鬼精,也是个胆子大的。” 单公公迟疑着,“年姑娘不太会说话?” “她哪是不会说话,她是太会说话了。”光启帝负手立在一副题为“敬天勤民”的字画前,“她是在告诉朕,东里长安不结党,只研兵器。又告诉朕,年家只为国库搞钱,不碰别的。” 单公公恍然,怪不得年姑娘莫名其妙说了那么几句话,“看来是老奴愚钝了。她又如何知道老奴会将这话传给皇上您听?” 说完,他自己就笑了,“老奴是皇上的人,不说给您听,又能说给谁听呢?” 光启帝摇摇头,坐下,从御案暗格之中取出一封密旨,“速速送往富国公府,务必隐秘行事。” 年初九终于如愿拿到想要的密旨。 旨意许诺,只要能劝服山匪归降招安,便可豁免他们从前所有罪孽,既往不咎。 这是光启帝一直犹豫,不肯给的东西。 他担心年家用之收买人心。 是年初九那句“我们年家只为国库搞钱,不碰别的”,最终动摇了他的决定。 这道密旨是年初九渠州之行的“底牌”。 瘟疫她有把握能治,真正难对付的,从来都是人心与乱局。 流民山匪作乱,是渠州最大的隐患。这些人不是天生想当土匪,是没活路了。 有了这道免罪密旨,她才有底气与山匪坐下来谈。 一句归降招安、既往不咎,有时比刀兵威压更管用。 年初九去渠州,不仅是“我去给你们治病”,还有“我能让你们活”。 这个安身立命的筹码,远比药材、粮银更有分量。 一个苍老又温暖的声音响起,“娇娇儿,你有心事。” 第195章 你一个人守着可怕的秘密 第195章你一个人守着可怕的秘密(第1/2页) 年老夫人进屋前,就遣退了侍候的人。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看见年初九坐在窗边,眼神空荡荡的,像一潭死水。 那种浸在骨子里的沉郁,仿佛是攒了一生的悲苦,点点滴滴,都凝成了心口的血块。 她再次开口,柔声问,“娇娇儿,有心事能跟祖母说说吗?” 年初九如梦方醒,忙站起身去迎,“祖母,您怎么来了?我正说收拾完东西就过去看您。” “谁看谁都一样,”年老夫人摸摸孙女的头,眼里润了湿意,“怎么就非去渠州不可呢?瘟疫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凶险。”年初九垂着眼,温顺应道,“可我还是想去。” “想去……唉,你当祖母看不明白?”年老夫人落座,轻轻叹了口气,“你是觉得年家根基未稳,没上过战场就封了国公,怕旁人不服。” 又说,“年家的事,该让年家人共同努力。年家的担子,该年家人一起扛。哪能把千斤重担,都压在你一个姑娘家身上?” 年初九轻轻吁了口气。 她听着祖母的碎碎念,心底似有暖流淌过,“祖母,我不累。我很好。” 年老夫人嗔她一眼,“事事都嘴硬说很好,你若真安好,我又何须整日挂心?走到这一步,你不管渠州这茬,出了纰漏也是天家的事。咱们寻常人家,哪还能管得了天下,你说是不是?” 除非,孙女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医术好,能治疫病,这固然是理由,也能建功立业。可年老夫人总觉得,除此之外,一定还有别的。 年初九微微一笑,握着祖母宽厚的手,“祖母,我既然有这本事,总要用出来不是?不然多可惜?” “英微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师父?”年老夫人顺手理了理孙女的垂发,“应该是你后来的经历,对吗?如今,你和他是不是都还不认识?” 年初九怔愣一下,才反应过来,“祖母,您信我重活了一世?” 年老夫人沉吟片刻道,“以前呢,我总疑心你为了做成一件事,就找话诓我。可经历过这么多,若我还不信你,或者还以为那是一场梦,那就是我固执了。” 她轻轻伸手抱住了软软的小姑娘,颤着声儿,小心翼翼道,“我的娇娇儿啊,你前世一定很孤独很孤独吧?” 年初九只觉喉头一哽,那身上包裹着的层层硬壳,正一点一点剥离,一层一层溶解。 剥离溶解后,她又变成了那个窝在祖母怀里的娇娇儿。 她泪眼迷离,眼睛一眨,泪水就湿了祖母的肩头,“祖母,祖母……我欠了渠州……我欠了雁国百姓……” 年老夫人没听明白,可也不震惊。 她现在听到任何事,都不会太震惊了。 她只知道,自己猜对了,她的娇娇儿眼里的那份静,是强撑出来的坚强。 她用手轻轻拍着孙女的背,“没事没事,乖哦,你慢慢说给祖母听。祖母虽然帮不了你,可祖母想让你知道,在这个世上,你不是一个人守着那个可怕的秘密。祖母,帮你……好不好?” 年初九原本只是轻轻抽泣,听了祖母的话,忽然“哇”地哭出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你一个人守着可怕的秘密(第2/2页) 像小时候那样,双手搂着祖母的脖子,把眼泪鼻涕都擦在祖母的肩头。 她重生回来,斗顾江知,斗顾家,斗林家,翻云覆雨,步步惊心。好似“她什么都算得到,什么都扛得住”。 她永远冷静,把每一环都算到极致。 昭王死了,林家倒了,前世今生那些暗害过年家的人,一个个被送进牢狱。 可她没有一丝快意。 心里压着的那座山,是她一直不敢去碰的前世——那个让她坠入永远黑暗的前世。 她怕一碰,就再也爬不起来。 可这一刻,她泪流满面,在祖母怀里剧烈颤抖,“我一个人!前世我一直一个人!我好害怕呀,祖母!我又好恨,我要报仇!我要为祖母报仇,为全家报仇……” 她语无伦次。 年老夫人的眼泪一滴一滴落下。 她听懂了。 前世他们年家人全死了。剩娇娇儿一个人,孤独地活在人世间。 如果昭王得势,顾江知成了走狗,以那厮的人品不知会怎么折腾她的娇娇儿。 只要一想到这,年老夫人只觉心痛到撕裂。 她宁可那是一场梦。 可她知,那不是梦,是她的娇娇儿痛苦孤独的一生。 她更加用力地抱着这个娇软的孩子,却不说话,听她说。 年初九仍旧嚎啕大哭,撕心裂肺的那种哭法,可又夹杂了自来习惯的隐忍,“我恨昭元帝,恨林家,恨顾家,恨顾江知,我要他们死!我要复仇!祖母,我要复仇!祖母,我要杀了他们!可是……我做不到……祖母,一个普通百姓,要对上皇权,那是蚂蚁撼大树啊祖母!我报不了仇,我好恨……所以我依附了南凛……” 年老夫人拍年初九背心的手猛地顿住。 年初九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也猛地僵住。 她抬起头,一双泪眼撞上祖母的泪眼。 那么羞愧! 她赶紧低下头,眼泪又簌簌往下掉。 年老夫人偏着头,小心翼翼地问,“南凛?” 年初九咬着唇瓣,悔恨填了满眼,好半晌才从哑着的嗓音里憋出一个“嗯”字。 大燕王朝崩塌,天下群雄割据,战火连绵不休。 经年混战之后,各方势力纷纷自立为国,最终形成雁国、南凛、北漠、西衡、东御五国并立之势。 五国各立君王,互不统属,相互制衡,亦暗相征伐。 其中雁国地处中原腹地,坐拥旧朝故都京城,承袭大燕王朝正统礼制,是天下公认的中原正朔。 南凛国则雄踞雁国以南,疆域辽阔,民风骁悍,兵马强盛,一直对中原腹地虎视眈眈。 雁国南疆的渠州,与南凛北境的延州壤地相接、山水相连。摩擦时有发生,是两国交界的咽喉要地。 年初九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林家当时给咱们年家栽赃的时候,就说咱们跟南凛往来密切。我后来想,你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用南凛来毁灭你的江山。所以……祖母,您记得吗?我当时说,东里氏的龙椅坐了十三年零四个月……” 第196章 她是罪人 第196章她是罪人(第1/2页) 雁国从开国至覆灭,东里氏的龙椅只坐了十三年零四个月。 其中光启帝在位一年零七个月。 而后朝堂内乱、皇权空悬两月。待到风波平定,昭元帝登基,执掌朝政十一年零七个月。 年初九于昭元五年,凭一身精湛医术,入南凛三皇子南宫渡府中担任府医。 后又以过人谋略辅佐,助他一路站稳脚跟,成功册立太子。 年初九几乎耗尽全身力气,才将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缓缓道来。 她坐在圈椅中,将脸埋在手心里,“祖母,南宫渡当初答应过我,灭雁只倾覆朝堂,绝不惊扰屠戮百姓。他说会把雁国子民,当成自己的子民善待。我……信了他。祖母,他亲口答应我的……他亲口答应的啊……” 年老夫人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懂了,“他……食言了?” 年初九眼泪骤然决堤,泪水从指缝中溢出,声音颤抖破碎,“渠州十日,沧江大屠……江水染成赤红,浮尸塞满河道……祖母,他骗我……是我,为了一己私仇,连累了雁国万千百姓。祖母,我好后悔,那么多条人命……” 她说着环抱住自己,身子控制不住簌簌发抖,从头到脚都在剧烈战栗。 是她眼瞎! 错信了南宫渡! 她因此亲手毁了自己的双眼。 她生来最怕黑,余生却自困于黑暗的牢笼中。 那是她给自己定下,永世难赦的惩罚。 她不配看见光明。 年老夫人连忙倾身向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娇娇儿……娇娇儿……” 年初九仍旧抖得厉害。 满眼的红,满眼的悔恨。 她心底只剩一个念头:她是罪人。 年老夫人像哄个孩子般,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脊,“那是个梦,那只是个梦……娇娇儿,你瞧,我还活着,我们都还活着……一切,都可以重头再来……” 这个“我们”,不单指年家人,还包括雁国无辜百姓。 她也终于明白,娇娇儿一定要奔赴渠州,救渠州百姓的真正原因。 责任有之,功利有之,更是要赎罪。 也是这一刻,她明白娇娇儿为何明知光启帝多疑,甚至狭隘,却依然要想尽办法帮他填补国库。 光启帝给了乱世百姓安稳啊!就这一条,足以抵消掉他所有性情上的瑕疵。 不知过了多久,年初九满头冷汗地趴在年老夫人的怀里,不再颤抖,却仍是无力,“祖母,我察看过光启帝的面色……” 年老夫人的手一顿。 听孙女说,“他眉间有沉滞之色,行步时左肩微沉。龙袍之下,应当是旧年箭伤未愈。那旧伤迁延日久,怕是难治了。” “可他没叫你看看?”年老夫人诧异。 就连太后听到“英微子徒弟”的名号,都迫不及待把年初九召去。 可光启帝愣是只字未提。 “他对我疑心仍重。”年初九摇摇头,“许是要等我嫁入皇家,才会宣我。我也只能往后拖。” 前世的光启帝只活到光启二年七月,之后京城动荡。 端王死在渠州后,光启帝担心睿王一家独大,便大力扶持暗中招兵买马的昭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她是罪人(第2/2页) 重病昏聩之时,还出手打压曾家,收拢兵权。朝堂被搅得七零八落,昭王才钻了空子。 年初九抹了把眼泪,坐直身子,“这一世,端王不去渠州,就不会死。光启帝还没到重病昏聩的时候,曾家的兵权也还在。一切都来得及。” 年老夫人极沉极缓地点头,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递到她面前,“这个你拿去。咱们年家虽无朝外党羽,却有生意脉络遍布天下。你持此印,便可调动所有隐匿产业,钱粮人手、行途接应,皆能调度。” 动乱初始,年家便将名下所有产业暗中拆分改换,摘去年家名头。设货栈、囤粮药、布密线传信,只凭专属印章与暗语号令,分散在各州府、边关渡口。 “暗语口令,你知道的吧?”年老夫人问。 年初九低垂着头,“知道,年年有余。” 年老夫人张了张嘴,本想问前世这些产业最终落得何等下场。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看娇娇儿这副模样,便知结局定然不妙。 人若是走投无路,但凡抓住一根稻草,便会死死攥住,哪还顾得周全后路。 那根稻草,想必就是顾江知。 怪不得这一世回来,娇娇儿抓住顾江知和顾家,就一顿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年老夫人轻拍孙女的肩,“祖母信你。只要守住本心,头脑清明,你的城府智谋,不输任何男子。行事切莫急躁,走一步要看三步,凡事都要给自己留好后手。” “嗯,孙女谨记祖母教诲。”年初九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先前布局昭王,就做得极好。”年老夫人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脸颊,“世人往往外强中干,看着权势滔天,内里实则一触即溃。” 年初九指尖微攥,“有祖母在,孙女便有底气,再不会乱了阵脚。祖母一定要保重身子,等着看孙女日后堂堂正正立于世,不辱门楣,也不负自己。” 年老夫人终于笑了,“好啊,那我就好好活着,等娇娇儿从渠州凯旋。” 她拉着孙女的手,“好了,走吧,外头的人都等急了。” 年初九哭过一场,把心头压得死死的秘密吐出来后,一下子整个人就轻松了。 她擦干眼泪,默默跟在祖母身后。 刚踏出屋门,骤然惊呆了。 廊下一排排红灯笼次第悬起,暖黄烛光顺着回廊蜿蜒铺展,将整个富国公府映得通明。 所有年家人都来了。 男子立左,女眷立右。 左侧是父亲兄长、一众叔伯、堂兄弟,以及侄儿,按辈分依次排开; 右侧母亲婶婶等年长女眷站在前头,身后跟着嫂嫂及同辈旁支姊妹。 人人衣饰整肃,安安静静立在灯火之下。 晚风拂过,光影摇曳。 殷樱上前,将女儿一把抱入怀中,泪光闪动,“我们娇娇儿要出门打一场硬仗,母亲真为你骄傲!” 不骄傲还能怎样呢?拦又拦不住,劝又劝不听,就只能骄傲了。 她别过脸,泪水滑落。 年老夫人沉声道,“今儿,谁都不许哭了,娇娇儿会平安回来的……” 可她自己说着话,却哽了声儿,又红了眼眶。 第197章 从此清风渡故人 第197章从此清风渡故人(第1/2页) 经年老夫人这么一说,众人也就压下眼底泪光。 张张熟悉的面容,在灯火摇曳下,生动又鲜活。 这一刻,年初九心底骤然安定。 前世种种,不过一场惊魂噩梦。 一朝放下三生憾,从此清风渡故人。这故人,便是沉沦在前世执念里的那个自己。 如今山河依旧,至亲尚在。她是该走出无边暗夜,一步一步,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年初九笑颜慢慢绽开,向众人深深行一礼,“此去千山行远道,归来不负满庭春。初九在此谢过各位至亲送行!” 她亭亭玉立,落落大方。 便是旁支族人看在眼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年家娇养出的这闺女,自有安定人心的气度。 风骨胸襟,一点不比儿郎逊色。 众人纷纷上前,温言祝福。 唯有七哥儿年锦城探头探脑,小声问,“二哥去了乌门峡,我知道。但三四五六哥跑哪去了?他们怎么不来送行?” “你还没睡醒呢。”二夫人吴氏一巴掌拍在儿子脑袋上,“你三四五六哥都要跟着娇娇儿去渠州,他们当然不用来送行,都忙着收拾行装。” “啊!”年锦城当场垮了脸,一脸委屈破防,“他们都去,为何我不能去?” 吴氏横了儿子一眼,“为何不能去?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一块废料!你去做什么?拖后腿还是帮倒忙!” 年锦城:“……” 最近他是越来越不爱听母亲说话了! 偏偏年泽恒小身板一挺,仗义为他解围,“七叔,你别去拖后腿。你看,我们几个也不去!我们在家等娇娇儿小姑姑凯旋!” 他指了一圈的人,无非是四岁多的年泽渊,两岁多的年泽渔,加上他自己,也不过是四岁的小娃。 若是再往深里指,那就只能是两只小白狗阿普和阿布了。 年锦城:“……” 不会说话你就别说,没人当你是哑巴! 其实在年泽恒眼里,七叔和宸王殿下,都跟他们几个是一伙的,没什么区别,无非是个子高一点。 尤其是宸王殿下,祖母给的长命锁还跟他们的一样呢。 此时年泽恒便带着两个小娃和两只小狗,过来跟年初九道别。 三个小娃显然是排练过的,站一排,整齐一抱拳,朗声道,“愿君行千里,早日踏风还。” 其中渔哥儿咬字不清,“早忆踏轰寒”也混在其中。 年初九也笑着郑重回以抱拳,“我欲乘风去,不负稚子言。” 她伸出手,恒哥儿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渊哥儿将手放在恒哥儿手背上,渔哥儿又将手放在渊哥儿的手背上。 一层叠一层。 阿普和阿布也想上来搭一爪。可腿短,上不来,急得又蹦又跳,还吱吱叫。 年锦城只得一手一只抱起两只小狗过来,搭爪成功。 末了,他看着年初九,歪头笑,“娇娇儿,我会帮你照顾宸王殿下。” 恒哥儿几人也大声附和,“我们也会帮你照顾宸王殿下……” 年初九哑然失笑,“好!”还特地向着几个孩子道,“承蒙各位关照。” 恒哥儿一派老先生模样,摆摆手,“客气!客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从此清风渡故人(第2/2页) 众人齐齐大笑。 笑声冲淡了离愁。 年老夫人想,是这样的家人一个个全没了,让她的娇娇儿一生孤独地活在这人世间。 当真形同炼狱啊! 谁能不想着报仇呢?换作是她,同样也会选择跟娇娇儿一样的方式,复仇到底。 还好,一切都来得及。年老夫人深吸一口气,“今晚既已送别,明日早晨大家就无需去城门前送行了。在娇娇儿回京前,都管好各家的人。” 这是年初九特意叮嘱的,往后凡逢人多喧闹之处,家中老小都不必前去凑热闹。 她一直觉得顾江知没死。 当然,死了更好。可万一呢?当日牢中大火肆虐,尸身尽被烧焦,面目难辨。 她专门去查过一次,没发现异常。 在她看来,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不安,所以必须防范。 年老夫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渐渐敛了笑意,沉肃道,“从今日起,稚子妇孺,非生死大事,绝不外出;凡外出者,必由府中精锐贴身护送,不许落单,不能走远。还有,两只小狗……暂时由七哥儿你负责看顾,不能放出去半步。” 年锦城应下。虽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管两只小狗还是管得住的。 年老夫人最后挥挥手,“好了,不要扰娇娇儿休息,都散了散了。去趟渠州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年初九笑容依旧,又站在阶前微微一福,“的确不是什么大事,各位不用挂念。” 众人陆续散去,只余一路的灯笼在蜿蜒照亮前方。 年初九以为出发的前夜,自己会思虑很重。谁知睡得竟前所未有的深沉,一夜醒转,已是五更。 天亮得早,晨光照进窗来。 云朵进来伺候姑娘洗漱,双眼通红,依依不舍,“姑娘……” “哭什么,又不是不回来。”年初九伸手点了一下云朵的额头,“乖乖在家等我,回来就把你嫁出去。” 云朵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姑娘只挑了明月随行,把她和青霞留在家里。 她争取过了,可姑娘没点头,她便不再问。姑娘不让去,自有不让去的道理。 “我今日骑马,给我梳个椎髻。”年初九吩咐。 云朵的手巧,梳头梳得最好。 她将姑娘的头发尽数拢起,在头顶正中盘成一个紧实的小髻,用发簪固定住,利落,精神。 年初九人高,着一身黑色薄绫窄袖劲装,肩臂暗绣流云官纹,下着同色薄绫束脚裤,脚蹬透气软面薄底马靴,看起来很是英气。 腰间束玉带,悬着钦差令牌,更是一派官威端肃。 看得云朵眼睛都冒星星,“天哪,这少年真俊呀。” 年初九好笑,“我是去做事,不是去比美。” “做事也不影响姑娘好看。”云朵嘟囔了一句,忽然有些别扭,“看着姑娘这模样,奴婢总觉得是三少爷在跟前。” 除了高出一个头,还真是一模一样。 年初九闻言心中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少年,的确是和三哥年锦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第198章 我等你回来成亲 第198章我等你回来成亲(第1/2页) 外头传来响动。 明月已收拾好了行装,正在院外和几个哥儿说话。 “奴婢去瞧瞧姑娘。”明月转身往屋里去,见年初九正在用早膳,便道,“姑娘,仪仗队到府外了。” 年初九咽下最后一口,漱了漱口,不紧不慢站起身,“走吧。” 明月惊了一跳,下意识回头望外,又转回头看年初九,“越来越像了。” 云朵笑,“是吧是吧,简直跟三少爷一模一样了。” 年初九弯了弯唇角,飒然走出院落,又把几个哥儿惊了一瞬。 其实也不是第一次见她着男装了,可每见一次,还是会惊叹一次。 三哥儿却得意,“我就说你们没得比。”上前来,拱手一礼,“钦差大人,出发吧。” 年初九扬了扬下巴,“开道!” “得令!钦差大人!” 话音刚落,三哥儿直起身,纵身一蹬廊柱,已然掠上房梁。 瞬间就和一个穿青灰常服的男子交上了手。 那人只拆招,不反击。 年初九骤然回过神,急忙扬声喊,“三哥,快住手,那是我的暗卫。” 可还是迟了,年锦恩已然扣住暗卫脉门,眉眼得意,“你这暗卫还不是被我……” 话没说完,暗卫的另一只手无声无息搭上了他的脉门。 年锦恩腕间一麻,笑容僵在脸上。 两人互相扣着对方脉门,谁也不肯松手。 年初九揉了揉眉心,“三哥,先松手。” 年锦恩“哦”一声,先松了手。 暗卫也随即收手,纵身跃下房梁。 梁上另一侧,亦有一人轻巧落地。 二人齐齐单膝跪地,“主子。” 皆是容貌平平,泯于众人,不易被人记清样子。 从这一刻起,到任务结束,他们的主子只有眼前这一个。 年初九负手而立,“起身。可有名字?” “请主子赐名。任务了结,名字便作废。”一人沉声应答。 “那就黑无常,白无常吧。”年初九淡笑,想从暗卫脸上看出点喜怒来。 暗卫没有喜怒,“是。” 同时退开,身形一闪,消失在檐角之后。 五哥儿年锦川低声问,“三哥,认真打,打得过吗?” 年锦恩摇头,“够呛。” 四五六齐齐松了一口气。 六哥儿笑嘻嘻,“那我们就放心了。” 年锦恩顿时垮脸,“什么意思?” “走走走,出发的意思。不要误了咱们钦差大人的吉时。”几个哥儿嬉笑拥着年初九往外去。 仪仗队已到了富国公府外,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在清晨时分格外清晰。 富国公府大门洞开。 年初九踏出大门时,晨光朝霞照映在她身上。 她着黑衣,却衬得肤色更白。 风采卓然,英姿飒爽。 赵青峰和曾文城已率队候在门外,身后跟着两列甲士,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二人上前抱拳,“年大人,我等奉旨前来,随大人远赴渠州护驾随行,一切听从大人指挥。” 话落,另一人从侧旁踏出,“天骁军陈同舟,率军护送年大人远赴渠州!” “有劳各位!”年初九站在台阶之上,负手而立。 晨风吹拂着她的脸。她朗声道,“我们平安去,平安归!此行同往,全员无恙。” 众将士听得莫名心潮起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我等你回来成亲(第2/2页) 去疫区,比上战场还让人恐惧,都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却是这一刻,那身着男装的姑娘,给了他们无尽力量。 “诺!”将士们士气饱满,声浪在长街上回响。 年初九最后回头看一眼富国公府的大门,然后毅然翻身上马。 她知道,家人一定在里头,只是说好不送行,便不现身。 一勒缰绳,马蹄声起。 队伍刚行出几步,骤然停住。 当街站了一人,长身玉立,粉白宽袍,正是东里长安。 道旁梧桐浓荫满枝。 他折一支夏梧在手,平举胸前,微微颔首浅揖,遥遥向她致意,为她千里远行饯别。 也是在说,我等你回来成亲。 他眼底,漫开一片星辰,很亮,很亮。 年初九看到了那片星辰,那是生机。 她要活着,他也要活着。 她想了想,拍马行至梧桐树下,也随手折一支夏梧,端坐马上,朝他遥遥举枝回礼。 谢君相送! 我必安归! 少年,等我回来成亲啊! 东里长安侧身移步,静静让开道路。 四目依然克制纠缠。 这是他第一次,看她一身男装英气模样。 真好看。他心底默想,耳根悄然染上薄红。 年初九骑在马上,扬唇一笑,明媚张扬,仿佛照亮他余生岁月。 她眸色微敛,淡淡收回目光,随仪仗策马前行。 锣鼓喧天,声势浩大。 东里长安凝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口泛起一阵酸涩缱绻。 他慢慢走进厚重的朱漆府门,静立在廊柱旁。 隔着一道门,默默听着外面的仪仗车马声,一点点渐行渐远。 风起无声,人立无言。 这一次,他忍住了泪意。 因为……他要去隔壁蹭早饭了。 东里长安走进富国公府时,才发现府内早已聚满了人。 他们没有出现在长街上,只是在门内默默相送。 众人见到东里长安,忙行礼问安。 年老夫人也要行礼,吓得东里长安连咳声都咽了下去。 “祖母,不可,以后都不可。”东里长安语无伦次。 他可是要长期过来混饭吃的,这么弄法,就不敢来了。 年老夫人顺口问,“殿下吃早饭了吗?” “没呢。”东里长安说完,就抿嘴。 “那咱们一起吃。”年老夫人呵呵笑,扬声喊,“吃饭吃饭,该吃早饭了。” 东里长安唇角微弯了一下,默默蹭到祖母身前,“祖母,我扶您。” “好好。”年老夫人心里堵,可看见身子骨比原先好很多的宸王,不由得高兴起来。 就觉得日子还长,等娇娇儿从渠州回来,家里又要办喜事了。 还真有盼头啊! 十里长街,百姓人头攒动。 “朝廷派人去渠州救灾!” “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了,这次是最正式的。” “听说有位神医也在里面,这次肯定能行……听说还是英微子的徒弟。” “是富国公府家的闺女,听说小小年纪就是个神医。还是我朝第一位女官……是钦差。哎哎,来了来了,快看,来了!” 年初九一马当先,来了! 人群中,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骗子!神医!我倒还不知,我什么时候收了这么个女徒弟!” 第199章 小小年纪不学好 第199章小小年纪不学好(第1/2页) 高头大马上的女子,一身黑衣,看着是少年模样,明艳里却带着几分沉肃冷厉。 英微子远远瞧着,心里冷哼——假把式,中看不中用! 皇室最擅长这套把戏。 弄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再打上“神医弟子”的名头,说是谁谁谁的传人,或者谁谁谁的关门弟子,就能糊弄住天下人。 英微子甚至怀疑,渠州根本没发生疫病。 不过是东里氏为了收买人心、稳固朝局,故意在渠州投毒,再精准安排这么个“钦差神医”去“解毒”。 从头到尾,就是一场为皇权服务的政治戏码。这套把戏,他见得多了。 他就是在大燕朝的时候,因此被弄得家破人亡。 他管不了雁国皇室的肮脏,但打着他英微子的名头,踩在他肩膀上行骗,那就不行! “师父,我打听过了,今天就有去梵州的船。”贺兰辞好不容易挤进人群,样子十分高兴。 因为他们等这趟船,已经等了八天,绿毛都要等出来了。 谁知英微子皱眉道,“不去了,咱们去渠州。” “啊?”贺兰辞傻眼,“可,可是……” 英微子压根不听徒弟说,就直直往前走,眼睛一直盯着马背上的钦差大臣。 那厮!坏得很!敢打着他徒弟的幌子,看他不戳穿他的脊梁骨! 贺兰辞劝,“师父,天下无耻的人多了去了,您何必跟他们生气?”简直苦口婆心,“民不与官斗,人家是钦差大臣!是这雁国第一位女官!您跟她较什么真?” 英微子不听,眼神恶狠狠的,“我不!小小年纪不学好!我非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英微子根本就没这么个徒弟!还女徒弟!哼!” 尤其听着一路太监唱喏,皇太后捐多少银子,皇后捐多少,哪个贵妃又捐多少,皇子们又捐多少,哪个官又捐多少…… 啧!啧!啧!简直恶心得要吐了! 羊毛出在羊身上! 收刮完民脂民膏,然后就拿来做样子。做样子都是好的,就怕只是口头说说。 最后,一文银子都落不到百姓头上去,还说是皇家散尽家财为天下。 我呸! 这万恶的皇权! “咋?师父又疾恶如仇了?”另一个徒弟沈不休手里拿个馒头在啃,凑过头来问贺兰辞,“咱们这是不去梵州了?” “不去了,师父准备改道渠州。”贺兰辞好话说尽,拿师父没有办法。 然后,他就忽然发现小师弟宋小白掉队,人不见了。 那小师弟是个路痴……唉,贺兰辞赶紧扭头回去找,方发现人家边走边看师父的医书手札,看得如痴如醉,一头撞在路边的树上。 这会子正在边揉额头上的包包,边看医书呢。 身为大师兄,贺兰辞真的很心累。 他几步上前,拎起宋小白就塞进了沈不休手中,“你看管好小师弟!快跟上!” 沈不休不慌不忙从兜里掏出根绳子来,一头套自己的手,一头套小师弟的手。 搞定!这样就丢不了了!他继续啃馒头,瞧见大师兄追着师父去了。 师父样子很生气,好像在骂人。 沈不休拖着绳子另一端的小师弟,踉跄着追过去。 师父果然很生气,“那小子看见我了,还挑衅我!” “那是个姑娘!”大师兄纠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小小年纪不学好(第2/2页) “我知道那是个姑娘,不用你说!那姑娘认出我来了!”英微子很肯定。 刚才他跟马背上的钦差大臣隔着汹涌的人群,足足对视了好一会儿。 “她绝对在挑衅我!”英微子说着加快了脚步,想起了什么,叮嘱道,“阿辞,你去租辆马车,跟上这个队伍。” “师父,您当真要跟去渠州?”贺兰辞无奈,“梵州可是传说出现了千年雪芝,您去晚了,可就没了。到时王师叔……” “你王师叔这么多年都死不了,不急这一刻。” “可我手上的银子如果租了马车,就不剩什么了。”贺兰辞哭穷。 “银子呢?”英微子边走边问。 贺兰辞心累,“您一天到晚四处义诊,不收银子,咱们快穷死了。” 他是想搞钱的,但他师父说,仁心仁义要什么银子! 现在竟然问他“银子呢”? 他也想知道“银子呢”。 英微子拍了拍贺兰辞的肩,“我知道你有办法!快去租马车,不然掉队了。我在北城门那里等你。” 说着就准备跑路。 贺兰辞一把将师父抓回来,“师父,咱们没有路引,去不了的!没有路引,干啥都不成,还得被当成流民抓起来。” “那你就去搞路引啊!还磨蹭什么!快去,别耽误我盯人!” 英微子跑了跑了,这次是真跑了。 贺兰辞看着师父的背影,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其实,搞银子,并不是很难啊。 既然钦差大人打着他师父的名头扬威,没道理一点银子都不出吧? 可万一人家灭口怎么办?嗯……得从长计议。 那头,年初九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碰上师父英微子。 她只是想碰碰运气而已。 她记得,前世的这个时候,师父和师兄弟一直躲在梵州避世。 年初九就想着,万一她打着师父的名头四处招摇,把他惹生气了,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呢? 这样,可比她寻人来得容易。 果然,她运气好得不像话。 高调宣扬朝廷赈灾,是她的主意。 让百姓知道朝廷不会不管他们,人心安稳;让全天下盯着朝廷的钱粮去向,想贪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此是为公。 为私,年初九就是想要招摇一把,让天下人都知道雁国出了一位女官。 这女官还是英微子的徒弟! 所以现在满城都在传“朝廷派了钦差去渠州”,“钦差大人是英微子的徒弟”……这才让人宣扬几天而已,她师父就追着队伍跑起来了。 竟然还没去梵州?正在京城歇脚?不管如何,反正她这师父跑不掉了。 如果她没猜错,她师父现在恨不得手撕了她。 她那管家大师兄,恐怕正准备讹她银子度日呢。 想到这,年初九望着英微子笑得更加张扬。 英微子恨不得抠下她的眼珠子。 年初九想了想,低头对跟在马侧的四哥年锦楼低语了几句。 年锦楼点点头,退出仪仗队,找到后方的刘寸心。 刘寸心接过钦差令牌,转身往府衙方向去了。 他从衙门里出来的时候,正正与贺兰辞擦肩而过…… 第200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200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第1/2页) 贺兰辞去申领路引的时候,几乎没排什么队。 平日申领路引,官府盘问极严。籍贯来路、去往何处、亲族底细,恨不得把祖宗八代都扒个底朝天。 可今日当班的官爷格外和气。 只随意问了姓名,去往何地,有几个人,就草草登记在册,直接落下官印,将路引递了出来。 许是官爷也急着出去看热闹呢。贺兰辞这般想,又觉得自己今日运气特别好。 想什么,成什么。 这不,刚出府衙就遇上了一辆空马车要去渠州。 好几个人围在那问价,七嘴八舌的。 他听到“渠州”两个字,也挤进去。 车夫自称姓刘,从渠州赶马车送人进京。如今要返回渠州,正好可以载人同行。 如此就比现去租辆马车,便宜多了。贺兰辞本来心里还生疑,谁知其中一人,说他正好要去渠州。 马车夫说,“我这马车能坐四个人,单你一人还不行,要凑数。” 那人道,“哪那么容易凑数啊,你先载我一人,边走边喊人呗。” 眼看着就要谈拢了,贺兰辞赶紧上前拦截,“我们这边刚好四个人,马车我定下了。” 如此,他以极快的速度办好了路引,又以极低的价钱,租好了马车。 简直事事顺遂,万事大吉。今日黄历,宜办诸事。 贺兰辞很满意。 尤其那刘姓马夫十分健谈,自称刘寸心,天南海北,就没他接不上嘴的。 “押下路引呢,就不用先付多少银子。”刘寸心道,“我肯定对你是放心的,不过走个过场。” 贺兰辞理解,“那押几个路引?” “押一个就够了……要是你押两个,到了渠州再付银子也使得。”刘寸心笑呵呵,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贺兰辞把路引拿在手里翻。 刘寸心凑过头来,顺手抽走了名叫“殷围”和“贺兰辞”的路引,“就这俩吧,到了渠州,你给我银子,我还你路引。这一路,咱们吃住都在一起,不怕丢。” 贺兰辞本来是想押两个师弟的路引,但现在若是去换,反而刻意,“如此甚好,刘兄,现在去接我师弟和师父吧。” 二人赶着马车去接人,先接了沈不休和宋小白。 贺兰辞这一路都在琢磨。 挣钱无非两条路,一,给人看病;二,讹钦差大臣。 第二条路来钱快,但得背着他师父干,否则……什么都干不成。 他把讹银子的事跟两个师弟说了,二师弟沈不休一拍即合,表示财路亨通可行。 小师弟头也不抬地说,“我不告密,师父问我也不会说。” 如此,讹人三人组背着师父正式成立。 贺兰辞对讹人这事儿,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也认为马背上那姑娘不是什么好人,更觉得朝廷搞这套有点恶心。 真要救灾,哪可能墨墨迹迹搞这半天都还没去!这是做给谁看呢? 所以他要讹人,还要狠狠讹一笔,至少要够他们师徒四个一年的衣食住行。 不然,日子过不下去了。 年初九的仪仗队到达北城门时,两位公主的仪仗队已然先到。 队伍集结完毕,却不开拔。 光启帝登临城楼,百官肃立。 这是要昭告天地,祈求此行平安顺遂。祭祀完成,队伍才会正式启程。 英微子站在百姓中间,看见年轻的钦差大人率众将士跪于城下,祭坛上香烟缭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第2/2页) 他听说,那骗子身边同作男装打扮的,也是皇族。 一位是安宁公主,一位是明懿公主。 这下就更加做实他的猜测,东里皇室摆这排场,果然有鬼。 当真发生疫病,怎么舍得让两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同往? 英微子握紧了拳头,听到百姓们交首赞颂。 “瞧瞧这排场,朝廷是真把咱们老百姓放在心上了!” “我们雁国才是正统,那些个南凛北漠,成不了气候!” “朝廷这回是动真格的了,钦差都派了,还是位女神医。” “英微子的徒弟,厉害着呢!” 英微子听得耳根子都起茧了,握着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城楼上,光启帝宣读祭文。诵毕,祝祷。 年初九叩首,“臣等领旨!” 队伍开拔,旌旗猎猎。百官在城楼上揖礼相送,百姓沿道欢呼。 英微子在北城门外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徒弟们正缩在一辆马车上啃玉米。 他过去,也拿了根玉米啃起来,还气呼呼的。 徒弟们不敢招惹他。 刘寸心见人齐了,就赶着马车追大部队去了。 贺兰辞出来透气,跟刘寸心并排坐在前面。 二人聊天时,贺兰辞从刘寸心那里得到了一个重大消息。 “当真?朝廷真的在征民间郎中?” 刘寸心似觉得好笑,“莫非兄台也懂医?朝廷的银子哪儿那么好赚?” 贺兰辞没功夫解释,忙回到车厢里去报告这一大好消息,“朝廷征民间郎中去渠州,早知这马车都不用租了,直接跟着大部队,管吃管住。这下亏大了!” 英微子瞪他一眼,“你穷疯了?” “对啊,我穷疯了!”贺兰辞理直气壮,“连马车钱都是赊的,您说穷不穷?” 沈不休想了想,“我倒是觉得大师兄这个想法好。师父,有句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贺兰辞点头,“就是这个道理。师父,您不近距离去查实朝廷作假,又如何能拆穿他们的把戏?” “哼!”英微子别过头。 “师父都‘哼’了,那就是同意了。”贺兰辞准备下车去和刘寸心商量商量。 英微子没忍住,“逆子!” 宋小白一本正经地纠正,“师父,是逆徒!”他又用手指比了个三,“是三个逆徒!” 于是贺兰辞这个逆徒又去前面问刘寸心,“我们这些人都是郎中,若是我们都去了,你怎么办?不是把你坑了?” 刘寸心挑眉,心道姑娘也是绝了,捡这么几个奇葩,差点都被忽悠瘸了。 他脸色却极正,“你们真是郎中?朝廷可不要招摇撞骗的人啊?一旦发现是去骗银子的,直接五十大板打死了。” 贺兰辞心头冷笑。 他是不敢暴露“英微子”的名头,否则说出来吓死这些人。 招摇撞骗的嫌弃招摇撞骗的,可真有意思! 他也脸色极正,“只要对方懂点医,就知我们是货真价实的郎中。” “那行,我们走快点,去追钦差大人。你们若是被征用了,那我的马车也能被征用。到时你们不用给我银子,但朝廷会给。” 说着扬起鞭子,欢快喊一声“驾”。 很快就追上了,因为钦差大人还在沿途告别呢。 “报……年大人,后头有几个郎中来应征。”侍卫上前。 钦差大人端坐马上好派头,笑,“带上来!” 第201章 十里亭考核 第201章十里亭考核(第1/2页) 在去见钦差大人的路上,师徒几人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起因是贺兰辞劝师父,不如就在后头歇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别在人前露面。 英微子大怒,“逆徒,你嫌我丢人?” 宋小白道,“师父,大师兄是怕您把饭碗搞砸了。” 沈不休道,“我也觉得师父就留在马车上养老,别去了。到时您这爆脾气,万一打到了钦差脸上,我们这几条命就没了。” 贺兰辞真诚劝解,“师父,我们去见钦差大人,是要跪下行礼的。以您在江湖传说中的地位,以及现在的心情,肯定不愿跪这么个骗子对吧?您就在后头,当一双隐形的眼睛,盯着她。” 英微子知徒弟担心自己坏事,沉吟片刻,微扬着头,“哼,不用!我知轻重。我一定要当场揭露她根本不通医术!” 见几个徒弟表情晦暗,似不相信自己,又道,“我忍过的气,比你们吃的盐还多。放心吧,不管什么难堪,我都能应对。还有,不得透露我就是英微子。” 师徒几人商量好后,就随着侍卫大步往前行去。 正好在十里亭。 钦差大人一声令下,让公主们和后勤辎重先行一步。譬如运药材的马车、炊事营的伙夫、扛帐篷的力夫,这些都是行进慢的。 年初九骑在马上,看着队伍从身边经过,问年锦楼,“四哥,郎中都登记了吗?” “登记了,加上之前的,一共十二人,都在后头候着。” 年初九点点头,“请他们过来。” 贺兰辞走进十里亭时,发现刘寸心没有骗他。 朝廷确实在民间征召郎中。亭中已站了一排人,加上他们师徒四个,竟有十二人之多。 侍卫抬了桌椅摆好,才请钦差大人现身。 那姑娘穿一身黑色骑装,负手而来。 是那样的意气风发。 小骗子!英微子心里暗骂。 可见着钦差大人,怎能不下跪? 众人纷纷往下跪去。 英微子硬了一辈子的骨头,愣是没法弯下去。这一刻,他后悔了。 应该听徒弟的话,留在后头当一双隐形的眼睛。 徒弟都是为他好啊! 就在他后悔之际,钦差大人竟抢上前来一步,顺手就扶住了他的臂弯,不让他跪下。 英微子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心跳竟快了不少。 可他误会了。 钦差大人只是顺手而已,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英微子懂了,收买人心这套,小丫头玩得十分熟练。 嗯哼!以为不让他跪,他就领情了? 他才不呢! 年初九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不必多礼。诸位愿随本官奔赴渠州,已是大义之举。本官代朝廷,在此谢过。” 看来,跪是不必跪了。贺兰辞松了口气。 只要这一关过了,他师父就算关关都过了。 沈不休生来目视短,看东西总隔着一层雾。那位横空出世的“小师妹”到底长什么模样,他先前愣是没看清过。 这会子离得近,倒是看清了,惊为天人! 这么好看的嘛? 其实要真是“小师妹”,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的…… 英微子和贺兰辞都不知道,刚一照面,自己人就叛变了一个。 年初九目光扫过众人,“医者仁心,本官自当敬重。只是疫病凶险,非同小可,滥竽充数者去了反倒误人性命。来人,设案摆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十里亭考核(第2/2页) 这就是要进行考核了。 “等一下!”贺兰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在下想问问,这奔赴疫区的酬劳……” 年初九道,“过初试,十两银子。过二试,五十两银子。过三试,一百两银子……” 她越往后说,贺兰辞师兄弟的眼睛就越亮。 天哪,他们四个人,就能有四百两银子! 啊哈哈哈哈……要真是这样,够吃好几十年了啊! 干! 唯他们那视钱财如粪土的师父嗤之以鼻。 哼!小人!能被重金诱哄着去的,医术又能有多好? 年初九问,“各位可满意?” 那还能有不满意的? 连贺兰辞都点头,表示满意,又问,“包吃包住包车吗?” “当然。”年初九弯了弯唇角。 她这位大师兄就是这样,会把所有人的衣食住行全考虑完,饿了冷了热了,都会照顾周全。 甚至还会考虑拉他们过来的刘寸心,生怕人家吃亏。 直到年初九承诺,刘寸心的马车由朝廷支付银子,仍旧留给他们使用,贺兰辞才抱拳退回原位,“见笑了。” 考核正式开始。 桌案上摆出上百种药材,随意从中挑出来十种,准确说出名称,视为初试合格。 这题很简单,只要是真懂医的,别说十种,就是百种都应该认得出。 可就这样简单的题,一上来就刷下去五个。 那五人就是单纯穷得过不下去了,有壮劳力,也有上了年纪的老汉,以为能混水摸鱼,哪怕去渠州也愿意。 没想到一下就被识别出来,吓得全都跪在地上磕头。 英微子就想看看,那钦差小丫头要怎么处置这些人。 他捡药的手一直顿在空中,回头看着。 年初九知道师父在留意,便也端着架子,“念你们初犯,本官就不责罚了,都回家去吧。” 英微子想,妇人之仁!到底只是个姑娘家,这是一点威都立不起来。 又听年初九问那三个壮劳力,“队伍还缺背锅烧火的,你们若是愿意,也可留下。” 三人大喜,忙磕头,“小人愿意。” 至于两位老汉,没被打一顿就不错了,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十里亭。 英微子冷眼旁观,暗自嗤笑。 哼,一味怀柔姑息,心肠软,如何镇得住场面,治得了灾局? 进入第二轮考核。 考题定为临场配伍治风寒汤药。 余下郎中各自从案上药草里,拣出对症所需药材,分清君臣配伍、定好每样药量,逐一分拣配齐即可。 这题不刁钻,更不偏门。 英微子觉得这狗东西出题出得这么好,肯定是蒙的。因为疫病前期,很多人都是先染风寒、再转时疫。 如果大夫连这些药都配不出来,那么带去疫区,也就是拖累。 他脑子里骂着“狗东西”,手上就忘了藏拙。三两下把药拣齐后,心里就“哎呀”了一声,又鬼鬼祟祟把药往外拨。 起码那样能考差点,不至于露馅。 谁知那狗东西竟然叫住了他,“老先生,既然药已配好,就不要私自再改。就好比你配的药给人医死了,你再改药方有用吗?” 英微子:“……” 好想打人是怎么的? 第202章 医术各有风骨格调 第202章医术各有风骨格调(第1/2页) 英微子暗自白了年初九一眼,赌气般又随手抓了一把药材丢进药包,这才憋着气上交。 旁人看不出门道,实则他分寸拿捏得极精。 怎么说呢?除了他拨出来的那味药的用量差点,旁的只怕连秤称都没他抓的准。 偏又故意添了一味性寒药,与治风寒的汤药药性相克,分明是万万不能同用的。 他心里暗忖,倒要看看这小丫头识不识得药理。 若是连这点配伍忌讳都看不出,那他今日便当场发作,拆穿她的底细。 可惜,人家钦差大人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老先生,这一味性寒之药,与主方药性相悖,不可混用,您竟不知?” 英微子顿时一噎:“……” 年初九给他面子,“看老先生抓药手法如此精准,想必是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看不清楚,才误抓了这味药吧。” 正值壮年、老眼昏花且看不清楚的英微子:“……” 年初九微微一笑,将药包放至一旁,不再看英微子。 行了一辈子医的英微子,忽然有些担心考核不过,被赶出十里亭。 这感觉不太美妙啊! 尤其他那三个徒弟都瞪着他,活似他弄丢了一百两银子,大有找他算账的架势。 这几个逆徒! 此时,其余人都陆续交了药包,放至钦差大臣面前。 贺兰辞所配药方,和英微子凌厉简净的快准狠截然不同,多添了数味辅药。 他不单只管解表治风寒,还兼顾调理气血、健脾固中,正是大师兄一贯的用药章法。 见效虽缓,却稳妥绵长,不伤根本。 年初九逐一审验,指尖抚过贺兰辞配的药材。 前世大师兄手把手教她辨药、配伍的场景,忽然清晰浮现在眼前。 她那时急于报仇,性子浮躁,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是大师兄的安稳沉着,使她渐渐沉静下来。 少时她虽懂些医理皮毛,却终究是野路子,不成体系。 直到入了英微子门下,经师父点拨,又有大师兄言传身教,才真正明白:治病配药,一如落笔写文。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写出来的文章,也是各种风格。 医道也一样,配出的药方,施出的医术,也各有风骨格调。 年初九对着贺兰辞笑了一下,“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贺兰辞上前一步,拱手一揖,“在下贺兰辞。” 年初九竟当众回了一礼,“贺兰先生所配的药方,不止治风寒,还调理气血脾脏,解表兼固本,很好。” 这是过关了。 英微子冷笑。 你不是我英微子的徒弟吗? 怎的,连大师兄都不认识? 年初九猛地一偏头,“咦,老先生,您说什么?” 英微子一慌,“我没说话。” “您说了。”年初九很肯定,“我分明听您说什么‘连大师兄都不认识’,这是什么意思?” 英微子一时恍惚,难道自己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他当真现在已经老糊涂了? 三个师兄弟面面相觑,同时揉了揉耳朵。 是自己耳聋吗? 他们什么都没听见啊! 今日当真邪门。 年初九不再深究,继续往下查验,轮到沈不休的药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医术各有风骨格调(第2/2页) 他的方子比英微子还要精简,省去好几味辅药。 与贺兰辞稳妥固本的路子截然相反,沈不休走的是刚猛烈性一派,专攻急症,力道直来直去。 正是世人称道的药到病除,立竿见影。 他的药方见效快,但不适合体弱的病人。这也是沈不休的性格,懒得磨叽,一剂下去要么人好了,要么人完了。 英微子都不太敢让二徒弟给人看病,看着看着把人看没了,还得跑路。 但年初九知道,她这二师兄厉害得很,眼睛看东西看不清楚,抓药全凭感觉,擅解毒,更擅施毒。 是个大魔头! 就是那种瞧着脸上笑嘻嘻,一脸茫然,实则谁惹到他了,就是个死。 好在大师兄能管住二师兄,否则这人一放出去,不得了!那是要出大事的。 年初九起身,先朝二师兄一揖,“敢问先生如何称呼?” 沈不休笑着上前,“在下沈不休,愿为钦差大人效力。” “能得先生助力,是本官的幸事,更是朝廷的幸事。”年初九笑起来,话里转了个弯,“不过,沈先生用药太烈,切不可给老弱妇孺用才好。” 沈不休拱手作揖,一脸好脾气,“小师……咳!钦差大人指哪,在下就治哪,绝不胡来。” 英微子紧紧闭着嘴,就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秃噜出去。 但牙酸了!腮帮子疼,心烦,气燥。 他这二徒弟不能要了! 那狗腿样儿,真就不能看! 瞧着那一张脸都笑烂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徒弟是脾气多好的人呢。 啧…… 英微子光顾着嫌弃二徒弟了,完全没注意,人家小丫头一眼就瞧出药烈。 这要不是老道的行家,又怎分辨得出来? 下一个药包,正是宋小白的。 年初九细细查验,心底暗自好笑。 师兄弟平日常打趣,说宋小白定是师父的半个私生子,性子、医路、用药习惯,简直和英微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眼前这副药包便是最好的印证。 他补上了师父刻意拨少的那几分药量,又剔除了英微子故意掺进去的那味性寒相克药材。 除却这两处微调,余下用材、拿捏的分量,竟与英微子原本正统药方分毫不差。 便是拿秤细细称量,也找不出半点偏差。 学习不难,但学得分毫不差,这就是天分。 年初九自问达不到。 英微子的传承,当真得靠宋小白。 她和她那两个师兄,都只是半桶水。 年初九仍是拱手一礼,“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宋小白正沉浸在“我这药方无比完美”的自我陶醉中,猛然被问,一时茫然,手忙脚乱拱手回礼,“在,在下,宋,宋小猫……哦,不,不是,宋小白……” 他语无伦次,这还不是最好笑的。 最好笑的,是他的手上拴了条绳子。绳子的另一头,正拴在沈不休的手上。 年初九有点手痒,这可是她的活儿啊! 有好长一阵,这绳子的另一端,都套在她的手上。 年初九敛去目中泪意,笑问,“所以这位老先生是你们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