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八五:禁欲教授勾缠好孕不停》 第1章 年代文对照组女配(新书求加书架,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给我起开,都别管我,我、我今天就要吊死在房梁子上!” “宋知窈,你这个不争气的玩意儿,真是脑子让驴踢了,那么好的女婿那么好的婆家,你,你竟然敢说要离婚?!” “你简直就是我姜敏秀银生最大滴败笔呀!” “老天爷啊,我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这才嫁进城几年啊,你咋就给我换了个闺女啊!!” “……” 宋知窈听着她妈在外面无比激愤地吵吵吧火,直挺挺躺在炕上,丝毫没动劲。 魂神似乎还未回笼地看看被熏黑的房梁,又扭头看看钉着塑料布的窗户,外面的风吹得那塑料布哗啦哗啦响,模模糊糊的玻璃上结着霜。 光洁的前额,汗珠子跟水流一样顺着往下淌。 就在刚刚,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是一本什么年代文小说里号都排不上的小配角,就是为了衬托女主作为个对照组而存在。 甚至连她跟丈夫纪惟深宛如时代悲剧般的婚姻,也是为了给甜甜蜜蜜,情投意合的女主男主做衬托。 当然不光是她,还有很多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作用。 她的母亲是个普通又不普通的乡下妇女,乡里乡亲的都说她有身段还有手腕,而她在嫁进城里之前,还是姜敏秀同志最引以为傲的大姑娘…… 说她普通,是她什么乡下人的毛病似乎都有。 说不普通,则是因为她有些思想很超前,也很敢想敢做。 小时候,她妈说啥都要送她跟妹妹宋安然去念书,甚至扬言,最少要有高中学历,这在当年还未分家的宋家、甚至是村里,那都是掀起了好大的一场狂风巨浪。 后来,宋知窈真就成功念到高中毕业,至于为什么不往后念,确实是家里没钱了,底下有个妹妹宋安然还有个弟弟宋瑞年。 姜敏秀还是紧着宋瑞年考虑的,而这就是大多数农村女人逃不开的重男轻女了。 不过宋知窈一点都不觉得不平衡,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可以了,这玩意儿,比上不足,比下好多“余”呢! 十九岁那年,也不知是谁拐了几个弯,说要帮一个城里的青年才俊说对象,松江电业局的副总工,学历更是顶尖的高,是个硕士。 硕士啊,老天爷,这年头本科生都是金子了,更何况是硕士,人家那家伙可还跳级的呢! 家里更硬,父母都是教授,爷爷则是退伍老兵,住小楼的人物。 就是吧,从前出差时候受过伤,左脚有点跛,人也没情调,刻板的很,跟他父母一样,纯工作狂。 姜敏秀听得那叫一个热血澎湃啊,赶紧举手报名— “我大姑娘!!我大姑娘还是高中文凭呢,那模样更不用提,把我长处全随上啦!” “跛脚咋啦,耽误吃耽误喝?我们不介意,相!必须相!” 在姜敏秀心里,有学历就是为了以后好走出去,而且最好是同步能搞个城里对象,嫁到城里去! 跟城里人结婚,先把户口落稳,吃上商品粮,那后面就算再想念书,或是想找个啥合适工作,可不就是有个可高可高的起步点了吗! 宋知窈一听她妈这说法那是太认同了,一拍即合啊。 开玩笑,她可是姜敏秀同志一手带出来的,比同龄姑娘想得可都透亮,要什么情调? 家里条件那么好,这一进城以后日子多好过。 人家找乡下姑娘也很明显,是想找个顾家的,本分的,给他儿子做贤内助,做口热乎饭啦,孝顺孝顺公婆啦,这叫事儿吗? 她里里外外全是一把子好手!进城也一样,一点不虚! 后来就见面了呗。 叫纪惟深,大高个儿挺精神,走路沉缓,跛脚并不明显。 长得也好,利落端正,浓眉单眼皮,鼻梁子还可高可挺,她妈说了,男人必须鼻子长得硬挺! 口音比乡下人要轻多了,就是吧这一张嘴,的确很没情调。 冷冰冰地就跟开会一样,说:“婚后工资百分之九十交给你自由支配,但平时要分房睡,我睡觉轻。” “加班和出差是常态,有情况会提前告知。” “最好可以尽快生个孩子。” “以上如果你没有异议,就可以说一下彩礼要求,酒席规格,随便提,只要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都可以满足。” 这还有啥说的? 母女俩都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可面上那是装得一个比一个矜持,说回去考虑考虑。 后来没过一个星期,就顺利摆酒结婚,风风光光地嫁进了城里。 奇怪的就是这进城以后了…… 宋知窈当然是跟纪惟深住进电业局的家属大院。 他是副总工程师,那住的都是三室一厅的大屋子,宽敞明亮。 这得是多好的生活条件啊,可宋知窈还没乐两天呢,家属大院就突然来个人。 也就是书里写到的女主角,乔清露。 她的男人跟她也都是乡下人出身,她男人则是靠勤劳肯干肯学习从基层一路上来的,描写他是啥x张力十足的糙汉。 乔清露,则是人如其名,像山间那清爽的风,路边清丽的小野花,反正就是纯呗,穿得朴素也挡不住那什么,叫绝世出尘感! 关键是你出尘你的呗,非得搞谁对照做什么呢,这不,宋知窈打遇见那个女主就跟被谁下了咒似的,突然像彻头彻尾变个人。 纪惟深跟婆婆给买的好衣服不穿,诶,就非得看人家穿那朴素的,她也跟着做学人精,人家扎麻花辫,她也扎,人家细声细调,她也使劲夹嗓子。 而且一看到男女主甜甜蜜蜜,就嫉妒,就扭曲,回家就要给纪惟深甩脸子,饭也不做,屋子也不收拾,某次当众被弄个颜面扫地以后,是不作了,改成阴暗怨妇形象了。 宛如祥林嫂一般每天低头皱眉唉声叹气,活倒是干了,就是看着跟谁逼她受刑一样。 没多久生了个儿子纪佑,直到上大院幼儿园又和女主孩子碰一起,被别人说没女主家萌娃性格好招人喜欢。 然后宋知窈又跟鬼上身一样开始对孩子暗地里发泄,又掐又拧,还总偷着不给做饭吃。 儿子对她的感情很复杂,说是又爱又恨,而这些则是书中宋知窈在三十几岁患乳腺癌要嘎的时候他哭着对她说的…… 好家伙,真是个恶毒配角啊,就得恶有恶报呗? 后面还一笔带过,似乎都得是男女主发达以后的事了,偶然碰到纪惟深一次,之后晚上回家男主就和女主夜谈。 说纪教授或许不像表面那样寡情淡漠,你看他家那个晦气媳妇儿没了,他竟然一直也不再找一个,这就罢了,还总去乡下看她娘家,哎,一家子不省心的,她妹子被男人家暴纪教授还找人给打官司,小舅子工作不顺他也帮忙。 可怜纪佑那孩子啊,估计是从小也没得到啥母爱吧,跟他爹一样,板着脸跟个假人似的,不过幸亏也是纪家基因强大,小小年纪就连着跳级…… 宋知窈激灵一下坐起来,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牙也咬紧了,拳头也攥实了。 这天杀的作者!! 简直是拿屎造的! 脑瓜也是屎,写出来的东西也是屎,纯屎! 都把她弄成个恶毒女配,写死了还不行,还得时不时拿出来鞭个尸?? 苍天啊,她就说嘛,这么一细想… 她怎么就那么控制不住自己?怎么就跟突然被谁下蛊下咒似的,能干出那些事说出那些话呢?? 太招笑儿了!她可是姜敏秀引以为傲的大姑娘啊! 是同样跟姜敏秀一般有身段,有手腕的! 她怎么可能没别扭找别扭受,挤兑自己挤兑到乳腺癌呢? 这两团傲人的咪子她可是非常得意的,奶完娃都丝毫不影响其挺拔程度! 管他什么糙汉小白花?要不说故事就是故事呢,这现实生活里谁家没有鸡毛蒜皮,谁没这那的毛病? 她是那抓小放大的人嘛? 荒唐!宇宙世界级的荒唐!! “姐,姐!!你快出来啊姐~~” 宋安然十分浮夸地扯着嗓子嚎上了,“咱妈真要上吊啦,她马上就要搬凳子啦~~” “……” 第2章 姐夫!你咋来了啊?! 宋知窈赶紧急匆匆穿鞋,同时头脑飞速运转。 ……现在是发展到哪步了来着? 前面她亲自经历的剧情已经对上了,可她是个不重要的角色,好多都没细写。 就综合下自己的回忆跟书中剧情呗? ……哦对! 有个什么家属组织的舞会,纪惟深答应了陪她去,结果没去,宋知窈就干巴巴的喝饮料,一脸阴狠嫉妒地看男女主共舞,回家就说他只有工作,她这结了婚就跟已婚丧偶一样,既然如此还不如离婚,然后纪惟深就回单位去躲清净了。 宋知窈则偷偷带着儿子纪佑回乡下娘家。 因为这件事,回去就引起纪家众人的不满,又爆发一次矛盾…… “!” 纪佑!! 哎呀,她的乖乖儿子啊!! 宋知窈百感交集,通红着眼几乎撞门而出。 天杀的天杀的,真是怎么骂都不解气,那得是多残忍的妈才能为了爱不爱情的虐待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这作者铁定没亲身体会过将近十月怀胎,也没当过妈! 好在,现在还没到纪佑上幼儿园的时候,她还只是祥林嫂一样对谁都垂着头低声下气,对儿子则是漠不关心…… 啊啊啊,哭死了哭死了,不行啊,漠不关心这也已经好难受,想想就觉得剜她心了一样啊。 “佑佑!佑佑呢!” “安然,佑佑去哪儿了??” “佑,佑佑?” 宋安然好不容易要挤出来的眼泪又缩回去了,“佑佑跟大年出去了啊,他老舅说要带他弹玻璃珠子玩儿去。” “……咳咳,咳咳咳!” 姜敏秀手拿麻绳,咳嗽两声。 宋安然马上反应过来,立刻接戏:“哎呀,妈呀!我姐肯定只是一时糊涂啊,快啊姐,你快跟咱妈道歉,说你是失心疯了,快点儿的啊!” “……” 宋知窈无声叹息,默默走到旮旯去搬个板凳,走到姜敏秀跟前蹲下,“来,妈,请您上马。” “我肯定给您扶稳稳当当儿的!” “就是劳烦您一会儿还得自己踹哈,那杀父杀母的属于是大逆不道,我怕下地狱。” “!!” 姜敏秀雷劈一样一激灵,哎妈呀一嗓子叫出来,麻绳顺手就撇了,这回是真哭了,哭哇哇地抱住她,“我大姑娘回来啦~~~老天保佑啊,我的大姑娘可算是正常啦!” “……” 后来宋瑞年牵着粉雕玉琢的大外甥回来时候,姜敏秀还在那斩钉截铁:“绝对是东头那家那方翠萍!她就嫉妒我当年超她三票被评上村花了!” “还有你们爹,当年她那叫个馋啊,馋得都流口水,那被我轻轻松松就拿下了,她能不恨吗?” “现在就看咱家,唯一出息的就是你们大姐……你等哪天我就去杀她个措手不及!没准她屋里就有啥小人儿啊,什么鬼画符啊—” “哎呀妈我大外孙回来啦,快叫姥儿抱抱来!” 这一瞥眼看见宋瑞年牵着纪佑进屋来,姜敏秀那狰狞的面孔瞬间消失,笑得这叫个美。 可刚张开怀抱,嗖一下一个影子从眼前飞过— 宋知窈猛地将才三岁的儿子腾空抱起在怀里,仿若终于寻回失去多年的珍宝一样。 都把纪佑吓到了。 小小的身子僵硬得不行,一双短圆的小手也有点无措的不知道该放在哪…… 最后小心翼翼,也只敢虚虚搭在她柔软的肩膀。 今早,是宋知窈嫁进城以后第一次回来,从前都是寄信、打电报。 所以宋家人也都不知道宋知窈具体在城里怎么过的,唯一知道的就是早晨一进家门,那丧眉耷眼的劲儿,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然后就哭着说要离婚,不跟他过了,我要回家来…… 这就觉得奇怪呗。 宋安然还开玩笑呢,“瞅我姐,好家伙,不知道还以为你跟你儿子是刚母子相认呢……” 那可不就是吗! 宋知窈真想大哭着告诉儿子,对不起啊,妈妈才回来,以前的那个坏妈妈不是我,哎呀,不对,也是我,…哎!这可咋说呢? 算了,慢慢来吧。 这都快中午了,姜敏秀就撸起袖子准备做饭了,支使宋安然:“宋安然,去后院给掰两棵大白菜去!” 宋安然火急火燎裹上大棉袄,给宋知窈那件也披她身上,拉她就跑,“我打酱油去,叫大年给掰!” “你个死玩意儿张嘴就来!酱油都满当的你打个鸡毛—” “宋安然!!你给老娘滚回来!你敢出这门试试?!” “……” 当然没用的,这家里最叛逆不服从姜敏秀同志的人就是宋安然了。 用她自己话就是,她可能天生就是个小心眼儿,没大姐懂事,打小就爱记仇。 眼下是八四年最后一个月了,天气已经冷得很,漫无目的地走在土路上,宋安然就呼着哈气开始叭叭上了:“一干活儿就叫姑娘,一有好吃好喝先叫她儿子,谁乐意去谁去,我不去,反正她喊破喉咙也不能打咱。” “咱溜达溜达,差不多饭熟了再回去。” 姜敏秀不打孩子,说姑娘不能打,万一不小心留疤了呢,多难看,以后出嫁叫女婿看了也不好。 儿子那更不舍得打了,尤其宋瑞年那嘴还贼会哄人儿。 宋知窈看看墙上红油漆涂刷的大字口号,再看看家家户户冒着白气的烟囱,嗯啊答应得漫不经心。 那种仿若大梦初醒的怅然和复杂仍未全部消散…… 再一扭头,冷不丁跳出个人来,她条件反射下意识更抱紧纪佑。 又打量两眼,见对方跟宋安然一样十六七的样子,就是明显是个不学好的,吊儿郎当混子相,衣裳都不好好穿,邋里邋遢的敞个怀。 继而就听宋安然开口骂:“肖强,你神经病啊!突然蹦出来做啥,属猴儿的?要是给我大外甥吓坏了,看我不给你脑瓜揪下来当球踢!” 宋知窈脑子里轰地一声响,要不是抱着宝贝儿子,只怕是已经给这孙子摁地上一顿暴揍了! 肖强,肖强… 可不就是宋安然即将未婚先孕的那个家暴男吗?! “呦,大姐,得有几年没见着你了吧?还是长得这么漂亮啊,跟港姐儿似的,可比安然随姜姨!” “诶,这你儿子?不愧是跟城里人生的啊,瞅瞅这长得,跟小童子一样……” 说着话,就作势要近前。 宋安然才要拦,就听宋知窈一声哂笑,高高扬着下巴挑起眉梢,“腚跟嘴长反了啊?瞎放哪门子屁呢?” “谁你大姐?谁你姨?” “先跪下磕个头我听个响再说!” “……你个臭婊子说什么玩儿?!” 肖强立马就狗脸狗翻,一把将挡路的宋安然推倒,怒气冲冲咋咋呼呼就要冲过来。 宋知窈也不怕,把儿子耳朵一捂,小脸摁在肩膀,脚都准备好了。 这瘪犊子再近一点,直接上断子绝孙脚! 然而电光火石间,面前忽地刮过阵凛冽的风,还掺杂着一股淡淡烟草气。 修长大手攥成有力的拳,掌背青筋凸露,快到残影都看不见,“嘭”地一声砸在对方颧骨! 肖强嗷一嗓子就栽地上了! “啪嗒”。 一副黑框眼镜也跟着掉地上了。 宋知窈眼都忘记眨,呆呆看向他手上的素银婚戒,再看看那张雕塑一样的俊脸…… 宋安然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姐夫!!你咋来了啊?” “是来把我姐抓回去的嘛?!” “……” 第3章 “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子” 不是?! 书里没这段啊。 还是从别人口中提及什么纪教授那个晦气媳妇儿带着儿子回乡下去啦,说什么要离婚最后不还是灰溜溜回来了吗? 哎呦,听说被叫到纪老爷子那去喽,肯定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呗,不然回来怎么这脸看着更像死人了呢? ……行吧,反正都是听说。 具体是什么,咱也不道啊。 不光咱不道,可能连那狗屎作者都不道呢! 宋知窈勉强回神,纪惟深已经俯身捡起眼镜,重新戴好。 “你们村的?家长认识吗?” 他指着肖强问。 宋安然本来是看大英雄一样星星眼呢,一听这话就顿时变了脸色。 支支吾吾道:“那,那啥姐夫,他这人其实吧,也不是很坏,就是嘴—” “我刚再慢一秒他就要对你姐动手了。” 这一句,明显发冷。 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感,怎么说呢,跟上学的时候被教导主任训话似的。 就让人觉得这脖子抬不起来,很沉。 宋安然抿住嘴,看着泥土地,鞋底子不安地蹭来蹭去。 这可让宋知窈看愣了! 好家伙,这丫头片子可真没对谁害怕到都能蔫吧了! 然而纪惟深下一句,宋知窈就直接火了— “上次寄信问我借钱,说要帮朋友,是不是他?” “……什么玩意儿?!” 宋知窈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你也没跟我说啊!” 纪惟深面不改色:“只是小事—” “诶诶诶!他要跑!” 见肖强逮住机会撑地就跑,宋知窈立刻要追,纪惟深一把拽住她,“别追了,还带着佑佑呢,先回去再说。” “……” 没办法,也只能先这样了。 别说孩子,站这会儿连大人的鼻头都叫风刮红了。 哎,都是这死丫头,非得拉她出来。 而且竟然还有这么多瞒着家里的事儿,等回去看她怎么收拾她的! 路上,宋安然就如同早晨刚进家门的宋知窈一样,像只埋头的鹌鹑。 纪惟深把纪佑抱过去,而后宋知窈就忍不住拿余光瞥他。 他的步伐很慢,跛得更明显。 看来是路走多了。 镜片下的眼眸更显得没有温度,斜挎军绿色帆布包,穿着藏蓝色棉大衣,却并不像一般人看起来过度臃肿。 挺拔的身姿,宽直的肩背,过分长的腿,实在得天独厚。 不过,这与他在城里时的打扮截然不同。 他是最爱穿羊绒大衣的,而且是一水灰黑色,进进出出都开车,也不怕冷。 踏进院门,姜敏秀听见动静就窜出来,刚要骂,直接石化在原地。 然后又是一个大变脸节目儿,哎呦哎呦地这叫个亲啊,这叫个热乎啊。 “哎呦我的好女婿啊,妈就说今儿早起这,这左眼跳好半天呐!就说是有好事呐是不?” “哎呀这几年不见你咋又精神了呐,这个帅呀,这让你爸看见不得嫉妒死你呦,快快快,好儿子,你说你来也不打声招呼!” “大年呐!快去代销点买两瓶好酒去!那散篓子不能给你姐夫喝!赶紧的!” “……” 两姐妹站在寒风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地位,已然很明显了。 纪教授,已经成为家中唯一一个重要性可以越过独苗苗宋瑞年,甚至可以令姜敏秀同志支使他去干活跑腿的大人物了! 然而,很快宋知窈就被这位“大人物”单独约谈了。 暂时把纪佑交给他姥姥以后,就叫她进屋。 姜敏秀刚听纪惟深说要先去跟宋知窈谈谈,那就赶紧劝啊,说这两口子哪有不吵架的啊,对吧?俩人好好沟通啊!说开就好了啊! 去正屋聊吧,炕上坐着聊去,那烧炕了,暖和着呢。 纪惟深拎了把椅子,对着炕正襟危坐,棉衣已经脱了。 里面白色衬衣扣子系到最顶端,显得十分规整刻板,再套一件圆领灰色羊毛衫。 就这么盯着她看,眼镜都摘了。 他近视度数很浅,散光重一点,其实戴的时候并不多。 宋知窈就感觉…… 这火炕怎么这么热呢,热得人脱了棉衣都直冒汗,手心脑门都冒汗! 纪惟深忽然开口,淡声发问:“你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啊?” 宋知窈瞪大眼,“像什么?” 纪惟深面无表情:“像一只护崽的母豹子。” 宋知窈:“……” 纪惟深不疾不徐:“所以,是什么让你这只攻击性如此强的乡下小母豹,进城以后就变成那样的?” “……” “是水土不服吗?” 宋知窈一拍腿:“对啊,可不是咋的!那城里的水—” “宋知窈。” 纪惟深打断:“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 宋知窈叹口气,“那你说我应该答什么?你觉得什么是合理的,你告诉我,我说给你听呗?” 纪惟深蹙紧眉:“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态度挺好的呀,不是你一进来就跟要审犯人似的吗?你不就是气我闹离婚带儿子跑出来了嘛,那,那两口子拌嘴赌气说离婚不是很正常?我妈跟我爸都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 “不正常。” 纪惟深嗓音微沉,冷冰冰却又坚定的道:“我不认可用这种话来拌嘴赌气,婚姻不是儿戏。” “所以当初跟你相亲的时候,我就把我的条件、个人习惯,全部放在桌面上摊开来讲了,没有美化,没有隐瞒。” “你很心动,妈也很心动,并没表现出任何不满意。” “但我们婚后这几年,我实在没办法理解。” “刚才你那副样子,我更看不明白。” “……” 好家伙。 宋知窈差点都没喘上这口气来。 您真是太谦虚了,还看不明白… 我都不知道,原来相亲的时候你就已经把我看得连裤衩子都不剩了啊! 可这,这叫她怎么回…… 不然去问问那个狗屎作者? “惟深啊,你们聊完了没?” 姜敏秀的声音忽然从外屋幽幽飘来。 “不然先出来吃饭,晚上再慢慢聊呗~~” “刚才妈跟佑佑说好啦,晚上叫他老舅带他睡,你俩就睡这正屋,整整一宿时间呐,那不是想咋聊咋聊嘛?是不?” “晚上还安静!合适说心里话啊!” “快出来吃饭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干、啊不是,咳咳,聊,聊一宿啊是不?” “……” “……” 第4章 一星期两次 就因为姜敏秀那一时嘴瓢,宋知窈便不可避免的回想起夫妻之间那档子事儿了。 简单总结:很爽。 就是过分规律了。 一星期两次,一次不多一次不少…… 到了日子,纪教授就会把自己洗得喷喷香,默默拿一本书到主卧去。 假模假式看一会儿,就要关灯,窗帘也必须拉严实,黑黢黢一片,伸手指头都数不清那种。 宋知窈仔细想了想,如果非要问有没有某些时候她能短暂脱离一下控制的—— 那大概就是这种时候了。 纪惟深真挺能干的。 她可能在这方面也是个庸俗的女人吧。 一爽上吧,就不大能忍得住,哼哼唧唧的,搂人脖子都不带撒手,想想还是稍微有点不好意思呢…… 不过等天一亮,又成怨妇了…… 于是宋知窈就更觉得狗屎作者没有逻辑。 丈夫长得挺高挺帅,钱还多,哪方面都很能干,也不出轨乱搞就是太爱工作。 这真的可以导致一个女人疯狂嫉妒别人,甚至阴暗扭曲到最后逼死自己的地步吗? 这得是个多想不开的女人啊! 正房外间就是用来吃饭会客的堂屋了,坐下没想一会儿这不健康的内容,姜敏秀就开始端菜了。 “佑佑,快去你妈那儿,仔细别烫到你。” 纪佑慢吞吞挪进来,视线垂落。 妈妈不太喜欢他,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突然就喜欢了…… 但是,要是自己主动过去,她是不是又会不喜欢了? “佑佑,到妈妈这儿来!” 宋知窈微微俯身张开怀抱。 “……” 纪佑抿紧小嘴巴,继续慢吞吞地挪。 这也是妈妈主动叫他过去的。 他没有乱做妈妈不高兴的事。 纪惟深同样对她对待儿子的态度震惊到心存疑窦。 母爱这东西是说没就能没,说有回趟娘家就能有的吗? 宋知窈生纪佑之后,月子里还好,抱着喂完奶还放旁边哄哄,家里请了个保姆就负责做饭,和在她睡觉时候看着孩子。 可一出了月子,她喂过奶之后就要皱着眉头催保姆快抱走。 跟他吵架的时候还会说,可真是你的种,小小的孩子也没个笑模样,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纪惟深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捂住儿子的耳朵。 可这的确是他的种,随他,这么小就聪明的很。 尽管听不清楚,或许也听不大明白,那双很像宋知窈、眼尾微微上翘的双眸中,还是浸满了受伤和失落。 宋瑞年回来了,喊一嗓子:“妈,回来了!我大姨他们也来啦!” “!” 坏了! 宋知窈心里咯噔一声,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她家姜敏秀同志那是相当好显摆的,就说怎么突然叫大年去买酒,原来是顺便让他去走街串巷集合亲戚来围观“大人物女婿”了! 这事要宋安然,那肯定是不干。 说是迟那叫快啊,呼啦一下这堂屋就先后涌进好几个人,瞬间就满登了。 宋知窈又忍不住把纪佑往怀里搂,但也挡不住一点。 “唉呀妈呀这小玩意儿咋长这好看呐!” 大姨姜莲伸手摸一把纪佑软软的头发,这个稀罕啊,不知从哪掏出把糖,像是喜糖,就往纪佑穿着的灯芯绒裤子口袋里塞。 “我是大姨姥啊,叫佑佑是不?来佑佑,叫大姨姥!” “大,姨,姥。” 奶奶的童音,没有丝毫怯懦,认认真真地叫一声。 “哎呀哎呀,这小声儿多招人稀罕呀,真乖啊佑佑。会不会唱儿歌啊,来给姨姥唱一个!给表演个节目儿,来!” “小…小螺号滴滴滴啐…” 还真唱了! “……” 宋知窈一边被儿子还稍微不大标准的软糯发音萌得心都化了,一边感到十分意外。 自己小时候那就是年年过节得表演节目的选手,没上学之前五花八门啥都有,炒个鸡蛋看看,转个手绢看看啦……上了学就是学校教什么歌了,必须唱首完整的。 本来以为儿子因为之前没有母爱,他爸工作也忙,得可内向被这过分的热情吓到,就想护着点他。 看来这,也还行呗? 嘿!真不愧是她宋知窈的种! 另一边那三姨姜敏兰就开始盘问了,老生常谈。 “窈窈对象儿啊,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纪惟深淡声道:“正经工资三百多吧。” “!!” “我的娘诶!”老舅惊呼一声。 “啥意思,还有不正经的?!” 三姨张大嘴。 宋知窈汗颜:“不是,三姨,单位是三百多,其他时候他还去大学讲讲课,或者写点专业文章是啥的,还能赚点。” “哦哦,这意思,哎妈,了不得啊这,怪不得你妈总显摆呢,这真是金龟婿啊!” “哎,你妹子要是能搞个对象到她姐夫这一半我都烧高香了……” 一眼没看见,老舅姜海猛地出手拍一把纪惟深胸脯子! “嘿呦,行啊,小伙子怪结实的,还挺硬呢?” “你们城里不都坐办公室的?体格子还这么好?” 纪惟深面上淡定终于有点快绷不住了:“……也经常出差或者去现场。” “人家是弄电的!弄电的知道不!” 三姨道。 老舅:“嗨呀,知道,不就高级电工嘛!” “……” 姜敏秀同志很快就来救场了,炖的五花肉油豆角桌上一撂,响亮亮地道:“啥高级电工?咱们是叫工程师知道不,高级工程师,做的都是大项目!登报的那种!” “之前从咱松江到滨州那个啥,500千伏的高压电路,那就是他们参与一起弄的!报纸上还有我女婿名字呐,回去都好好翻翻! “写的是:工程指挥部副总…副总指挥,纪惟深!对,对,就是这么写的!” “???” 宋知窈惊了,纪惟深也听得愣住了。 宋知窈:“妈,你怎么比我知道的还多??” 姜敏秀一听这个腾一下就来火了,“对啊,为啥呢?你还好意思问?你自己对象男人你都不关心了解一下?” “哎,我是真不稀的说你,那出差下现场的你以为安全呐……惟深那脚伤不就是去藏区出差时候落下的?” “长点心吧你宋知窈!” “嗨你看你数落姑娘干啥,她那不也是得在家做饭弄孩子么,没顾上那些也正常啊。” “……” 宋知窈默默垂下头,把脸埋进儿子奶香奶香的小颈窝。 饭跟孩子好像也没怎么好好弄…… 但也不怪她啊!哎!真是有苦难说。 纪佑小小的身子又僵住了,手搭在宋知窈胸口,试探着放松、摊开…… 然后偷偷闭上眼,把脸蛋也紧紧贴住。 妈妈…… 好香,好软,好暖。 姥姥家,虽然破了点,但是来到这,妈妈就喜欢自己了。 这里真好,如果可以的话,佑佑不想回城里去了…… 第5章 姐夫,你多大量? 大姨夫三姨夫和老舅妈都属于话不多的人,就负责给红包。 临走时候先后往纪佑怀里塞,纪惟深立马就要起身,被宋知窈情急之下一把摁住大腿— 位置稍微有点靠上,摸得他身形一顿,好半天都僵住没动弹。 宋知窈嘴上说:“哎呀大姨夫不用!真不用,哎呀三姨夫您看这……” “舅妈您快收回去!” 手上却是打太极一般,送出去一分,收回来三分。 纪佑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伸出短圆的小手,一把抓住三个红包! “谢谢,姨姥爷,大姨…姥爷,三姨姥爷,唔……谢谢,舅姥,爷?” “哎呀妈呀!这孩子了不得呀窈窈啊,这是个小神童啊!” “这才三岁啊?我就没听过三岁小孩能大人不教自己叫这么明白的,而且吐字还这么清楚!” “窈窈啊,你跟惟深可得好好培养这孩子,这长大说不准都得给他爹比下去呢!” 宋知窈笑得那叫个花儿一般美,一点不谦虚:“那可不咋的?培养,必须培养!” 姜敏秀下巴颏子更是几乎要仰到天上去。 这之后大家伙又站着扯乎几句就说要走了,寻思好不容易宋知窈带着对象孩子回娘家来,人家惟深事业也忙,没准得很快回去,也相处不了多久,他们就别过多打扰了。 都见个面儿就得了,往后还有机会呢。 门口,要离开的亲戚和不声不响出去又回来的宋震刚好打个照面。 一看他手上拎好些山货,了然道:“给姑娘女婿买的?” 宋震点头:“是,城里那东西跟咱这味儿不一样,叫他们带点回去。” 他们这村子后头就是山,山脚底下就总有卖山货的,山上的榛蘑啦榛子啦,还有现脱毛的小山鸡,新鲜着呢。 回来了先放灶房去,等他们走时候再给打包好带走。 宋瑞年捅咕宋安然,“你瞅咱爸,不言不语的心疼人呢。” 宋安然翻白眼:“咋的,你吃醋啊?大姐好多年没回来了,买再多也应该!轮得着你说!” “……我说啥了啊我?” 宋瑞年这叫个冤枉,“不是宋安然你就天生跟我犯冲是不?我说啥话你都得往坏了想?” 俩人就差两岁,确实是从小就爱吵闹。 宋安然十七,今年高二,宋瑞年十五,在读初三。 宋知窈则比宋安然大六岁,今年二十三,毕竟是大姐,小时候大人们忙着去地里赚工分,都是宋知窈带着他们。 他俩之间的“官司”,至少是七八成都得由宋知窈来断。 宋安然不喜欢宋瑞年那也实属正常,他是独苗苗,姜敏秀对他的偏爱那是很霸道的,不加以掩饰的,甚至到现在还是懊悔咋就没再生出个男娃来。 上了饭桌俩人就又在那用眼神你剜我,我剜你了。 宋知窈看着看着,眼眶就开始热,心里就开始拧着疼。 梦里的剧情中还有那么几句话,说是大年拿菜刀把肖强给砍伤了,就因为那个伤,打官司的时候对方还扯皮好大一阵,把事情弄得麻烦了许多。 同样也是不知名第三者口中说出来的,还说,乡下人就是乡下人,不讲文明,都狗咬狗嘛! 这气得宋知窈,直接化悲痛为愤怒,足足干了两大碗二米饭。 好在,那都只是未来的剧情,现在一切都来得及! 姜敏秀特意拿了双公筷,心说人家城里人嘛肯定讲究卫生,刚要说,宋知窈就拿自己筷子给纪惟深碗里夹了块肉。 就想着刚才她妈那话,哎,虽然是身不由己吧,但纪惟深也不道啊,他也是受害者。 作为媳妇儿,人家工资本拿着,好处占着,确实对他关心不够,示个好呗? 往后还得过一辈子呢,我进一步你也进一步不就好了嘛。 纪惟深看看碗里的排骨,眸色沉沉。 这是他美丽而愚蠢的妻子,婚后第一次给他亲手夹菜…… 再说也亲过嘴的。 这么一想,就夹起来吃了。 姜敏秀看是看见了,但想的一样啊,那俩人是两口子,得另说。 就命令道:“这是公筷啊,咱都拿公筷夹碗里!” 宋安然和宋瑞年都答应得痛快,老宋同志却有点不爽了,闷闷地哼出一声:“真不嫌麻烦,矫情!” 姜敏秀一听就火了,不过在对待爷们这件事上她有着自己的讲究。 当着孩子们或是外人,要给脸给面,这也是宋震打年轻时候的底线。 毕竟他年轻时也是拿啤酒瓶子给人脑袋砸开瓢过的选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可以理解。 所以姜敏秀就一边笑着说:“哎呀,麻烦就麻烦点呗,现在不都讲究卫生嘛,病从口入你没听过?” “再说咱大外孙还小呢,那万一有点细菌不小心进肚子里生病咋办啊?对不?” 同时一边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他脚趾头。 还逮着小脚趾踩…… 宋震那张脸,一下就青了,端起饭碗安安静静扒拉饭,别的话不再说。 姐儿仨憋笑憋得难受,互相打打眼色。 嗨,这两口子,何必如此呢,其实也就差那一层窗户纸大家没捅破了。 椅子纪佑坐着太矮,宋知窈就把他抱怀里,一边自己吃一边给他喂。 姥姥还怕二米饭不好消化,特地熬的一小碗小米粥,浆浆糊糊的,单独给他吃。 宋知窈又给撕点排骨上的肉丝,撕得很细很细,再来点鸡蛋羹,炖得面面的土豆。 纪佑闭紧小嘴巴细嚼慢咽,时不时偷偷扬起脸迅速看她一眼…… “我抱着喂吧。” 纪惟深长臂一伸。 这孩子也不轻,还挺有肉的。 宋知窈不动劲:“不用啊,你吃你的就得了,我已经吃饱啦。” 纪惟深看看她那在短时间内已经空了两次的碗,再看看自己才下去半碗的饭。 “……” 一个人的饭量也能在短时间内产生如此大的差距吗? 纪佑才要去揪宋知窈的衣摆,想鼓起勇气表达自己不想离开,小手就又嗖地缩回去了。 后来吃饭就吃得更香了。 里屋的门没关,那火炕烧着,热乎气挺足,再喝点热汤,就很暖和。 老宋已经到位了,该整上一口了。 “大年,买的啥酒?” 宋瑞年从地上拎一瓶递过去,“买的西凤儿。” “姐夫,你多大量?咱仨比划比划呗?” 第6章 老有劲儿了。 “……你有量吗?” 宋知窈乍一想,似乎根本没见过纪惟深喝酒啊。 “啊?不会吧?我姐夫那平时多少不得有点应酬?” 宋瑞年这明显是不信,坏笑着捅咕宋知窈:“大姐你说实话,是不是搁这护着呐?” “不是,你等会儿,” 宋知窈后知后觉,“宋瑞年,成年了吗你就喝酒?” “谁许你喝了,你自己许的吗?” 她绷住脸,忽然透出几分肃色。 说起为什么弟弟后来工作不顺,还有把肖强砍伤的事又为什么那么麻烦,就是因为大概这两年的时间中,他会有一次和同学出去吃饭,然后酒后一时冲动跟别人干架,对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因此,宋瑞年就留下了案底。 不过后来文中能看出,这件事发生后姜敏秀根本就没有寄信或是打电报告诉他们…… 宋知窈心情很复杂。 那人家躺医院一个月呢,可能不赔钱吗? 妈不说,就是生怕纪家听说她弟弟跟小流氓一样的行径,会有想法。 “不许喝!” 思及此,宋知窈一把抢过酒瓶子要直接递给宋震。 没想宋震还挺不乐意呢,“你妈都没拦你拦啥?一个大小伙子没点酒量像什么话?出去都得叫人看不起!你爹我从十二岁就能喝二两!” “那喝完走道还笔直笔直的呢,屁事儿没有!” 姜敏秀也跟着附和:“是啊,再说这好不容易你带惟深跟佑佑回来,咱都全家团聚了,跟过节也没啥区别—” “那也不能喝!” 宋知窈这胸口是真堵得慌,批了扑噜就是一顿突突:“爸,妈,现在不比原来那时候了,大年也好安然也好,现在都上着学呢,上学就是学生,学生不该干的事儿就是不能干。” “家里让我们姐仨都念书,肯定是因为想让我们以后努力走出去,对吗,不叫这么个小山村给我们圈一辈子。” “从前我高中念完,那时候家里就没条件继续供我了,我对你们一点埋怨都没有,真的,再说我跟惟深结婚以后也是去城里享福了。但安然和大年呢,往后他们想出去,要不然就是考大学,不然就是进城去找工作,安然先不说,大年的脾气,多少随我爸些,有时候火一上来就好冲动,控制不住自己。你们再主张他这么小就喝酒,哪天一喝酒,跟人家干起来,轻了受伤,重了残疾,你们就赔死去吧!” “还有往后,也再别想进什么好厂子,好单位,人家都要看档案的,知道不?” “你们要是不信我…那纪教授的话总信吧?纪教授,你说说我扒瞎没,你告诉他们!” “……” 纪教授刚想把这半碗已经凉了的饭赶紧吃了,筷子又撂下了。 微微颔首道:“他姐没扒瞎,正规厂子单位都得看,大学也要看。” “不光如此,一个人无论是学业关系还是工作关系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分到街道,首先街道要看,其次就要到学校或者单位。” 继而再次忍不住深看了宋知窈一眼。 他美丽的妻子,似乎又不愚蠢了。 这副样子就跟相亲那时候对上个七八成了。 倒不是因为那时候她发脾气了,而是当时十九岁的宋知窈,那双上翘而勾人的眼眸看起来就是如现在一般十分的张扬,其中似乎有两簇炽热而明亮的火光。 说白了吧,就是看着老有劲儿了。 而那时的纪惟深,也莫名产生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们会很互补,很合适。 她绝对不会成为他母亲那样理智到近乎冰冷,也将工作看得比家庭、孩子,都重要的女人。 她或许会给他们枯燥的生活,也添上一把火。 所以为提高成功率,在谈到彩礼时,他没有像之前那样说一个死数字出来,而是说随便提,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随即就毫不意外地看到她努力强忍,尽量控制自己不要露出一副小财迷的贪婪相。 但其实纪惟深是不在乎的。 甚至可以说,他是挺喜欢这种将欲望和诉求都放在表面上这种人的。 他不喜欢猜。 就是后来怎么都没想到,宋知窈是没成他妈那样,反而成为个蠢到不能再蠢的怨妇了…… 纪惟深须臾开口:“爸,我陪您喝吧,别让大年喝了。” “…这还差不多!” 老宋立马哼一声,脸色由阴转晴了。 “行吧行吧,那你俩喝,我不喝了,行不姐?”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听着也觉得心里咯噔咯噔的,想想真有点害怕呢,你别跟我生气了呗~~” 宋瑞年磨人那套又使上了,要拽宋知窈胳膊。 宋知窈也痛快,笑道:“行,你知道姐为你好就成,姐不生气了。” “哎呀行啦,别晃悠我,一会儿摔着你外甥。” 那纪惟深自己都说陪着喝了,喝就喝呗。 确实好多年都没回来。 姜敏秀说一句:“意思意思就得了嗷,惟深我看这意思也没多少量,你别给人喝趴了,明天没啥事就叫他们买票回城里去了。” “啧,老爷们儿喝酒老娘们儿别插嘴!” “我是他老丈人!谁家女婿上门不陪老丈人喝个痛快的?” 宋震撸起袖子,“来,先来一杯垫个底儿!” “……” 后来吧,纪惟深喝完那一杯酒,还真就看着没什么反应,也不上脸。 宋瑞年都直瞪眼挑大拇哥:“姐夫你这,不显山不露水儿的,还真能喝啊!” “以后逢年过节你俩可得常回来陪陪咱爸啊,我那喝酒,有一半就是咱爸撺掇的!” 宋震那一杯酒下去,状态也是有点了。 打个酒嗝,忽然叫一声:“惟深啊。” 纪惟深嗯一声,应了。 宋震道:“你跟知窈闹矛盾了,对吧,她跟你闹离婚来着?” 纪惟深:“……嗯。” 宋震笑了笑,“爸呢,先替我大姑娘跟你道声歉嗷,动不动就提离婚这点,估摸就是跟她妈学的。” “再一个就是啥呢,她从小到大虽然说过得不能跟你们城里姑娘比吧,但要是跟我们这儿别的姑娘比,那指定算过得老不错的了。” “我跟她妈,从小到大,就能说是基本没打过她吧。” “所以她一下子嫁城里去,有好多不适应,跟你耍脾气了,不懂事儿了,你就看在我俩的面子上,别跟她一般计较。” “你放心,明儿走之前我跟她妈肯定好好给她开个会……” “……” 第7章 反正合法的,怕什么? 半截宋知窈就听不下去了,进里屋自己偷摸抽搭上了。 宋安然这贴门一听,赶紧拧了个热毛巾又给送进去。 “哎呀你瞅你这是做啥嘛,好好吃个饭咋还哭上了?” 宋知窈鼻涕泡都冒出来了,瘪着嘴道:“咱爸那人多要脸要面儿你又不是不道,他、他咋还能为我道歉呐……” “我,我就是突然觉得他可能真的老了吧,都说人老了慢慢就没脾气了,我心里头难受!” 而且再一想,要真的跟书里一样,自己再过十几年就死了…… 不行,真的不敢再往后想了。 宋安然翻个白眼,坐到一旁,“啥没脾气了,他那是属于把脾气都过给咱妈了,咱妈是越岁数大脾气越大,越火!” 被放在炕上的纪佑直勾勾盯着宋知窈,忽然跪起来伸出小手摸摸她红肿的眼眶,“妈妈不疼,呼呼,佑佑,给妈妈吹吹…” “……” 宋知窈一愣,继而更是哇地一声石破天惊般嚎出来,宋安然急忙捂她嘴。 “姑奶奶诶,你再哭咱妈就得进来骂你啦!得说你晦气!不吉利!知道不?” “为什么?” 纪佑皱起小眉头,“妈妈,疼呀。” 宋知窈这哪能绷得住啊,干脆就一手搂着纪佑一手捂着毛巾哭。 纪佑看着很害怕,“妈妈,不要毛巾,会憋死!” “不捂了,妈妈不捂了。” 宋知窈赶紧移开,尽力平复。 正当时,宋瑞年咣咣敲响门,“大姐!坏了坏了!我姐夫趴桌上了!你快出来看看!” “……” * 约莫半拉点的工夫以后,宋瑞年帮宋知窈一起,把纪惟深给弄到东南角的浴房里了。 这是去年家里刚搭的,里面有口锅灶,烧一锅水就能洗澡,旁边就放着个很大的塑料澡盆。 站在里面,拿水舀往身上淋水,这就能洗了。 宋知窈力气其实不小,宋瑞年跟着搭把手就足够。 灶上一大锅热水,姜敏秀这也给烧好了。 宋瑞年撒开手,看纪惟深耷拉着脑袋瘫椅子上,一边喘一边乐:“要不说是城里人呢,真怪讲究的嗷,都醉这德性了,一张嘴就说要洗澡!” 姜敏秀去拿浴罩回来了,其实就是老大个红色塑料布,跟那蚊帐差不多结构。 “把这给系房梁上,千万别受风了。” “行,我来吧。” 宋瑞年接过来,踩着板凳给系上了。 “行了,你走吧,我给他洗就得。” 宋知窈重新把头发扎一遍,扎高高的,撸起袖子。 宋瑞年哦了一声,末了带门之前突然吹声口哨:“大姐,给我姐夫洗细致点儿嗷,慢慢的,不着急啊~” “我服侍我大外甥洗脸刷牙,完了就带他去我屋了啊~” “……去去去!赶紧滚!” 宋知窈脸上有点热,抢着把门关上,门闩也拉上。 虽然夜里曾经奔放过,但也是一片黑黢黢只有两个人,而且那会儿也不能跟现在比。 毕竟还被下着咒呢。 这被弟弟调侃一下,还是怪臊得慌的。 还有她也的确没清清楚楚地看过他的身子…… 更别提亲自给洗澡了。 哎,那咋整呢,上呗! 反正合法的,怕什么? 孩子都生了呢。 宋知窈本来也不是那拖泥带水的性子,下定决心就动作很利索地把他扒了。 就这扣子真不大好解,衬衣有点新,扣眼有点紧。 最后到肚皮那几颗费劲死了,这浴房灯泡子本来就昏黄的,还有烧水的热气,她就只能蹲下身子,凑近了给解。 裤子倒是好脱,刚才就解了皮带连着外裤绒裤都扒了。 “啧,真服了,你不能里面也穿件直接套的啊?” 宋知窈一边继续跟扣眼飙劲一边碎碎念。 忽然,…动弹了一下…… “……” 宋知窈愣住了,下意识垂眸。 然后就感觉一道很有温度的视线落在头顶。 她仰起脸,看向眯着眼睛,双颊酡红的纪惟深,不自觉咽咽唾沫。 然后脑子一抽风,呵呵道:“你还,挺有精神的哈?” 纪惟深挑了挑眉,唇轻启:“一星期,两次。” “对我来说已经算是禁欲了。” “……” 这是真醉了。 “行,行吧,那你,还挺厉害的……” 宋知窈觉得有点喘不上气,心口砰砰的,忙乱地低下头继续解扣子。 终于两三颗连着解开了。 可又愣住了。 “……纪惟深,你真没练过?说实话?” 她看着他块垒分明的腹部,甚至第一次发现,他肚皮上还长了颗小痣。 天爷,怎么,怎么还感觉有点色色的! “没。” 纪惟深素日平稳且鲜少有所起伏的声线此时显得分外低哑。 宋知窈切道:“我才不信呢,不练怎么可能有这块儿?” “行了,站起来吧,扶着我。” “你落了一件。” 纪惟深不动劲地看着她。 “……进浴罩再脱。” 宋知窈拒绝与他对视,拉起他结实而修长的手臂,要搭到自己肩膀上。 纪惟深却一个用力,将她拽到腿上,双臂围着她不盈一握的腰紧紧圈住,呼吸灼灼落在后颈。 “宋知窈,你不爽吗?” “什、什么爽不爽?你到底洗不洗澡了!” 宋知窈脑子里嗡嗡的,挣扎道。 “你明明每次都叫的。” “为什么其他时候就对我那么不爽?你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他的唇若即若离在皮肤之上。 宋知窈头皮都发麻,急道:“满意,我太满意了,满意得不能再满意了,以前都是我错了,对不起,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吧纪惟深!” “可,我不满意。” 他猛然将她调转方向,令二人面面相觑。 “我对你,很失望。” “我都说我错了啊,你再不洗水真的凉—” “唔!” 第8章 再撒酒疯你就自己洗! 话没说完,唇便被封住。 宋知窈刹那软了身子,手指用力抠住他紧绷的皮肉,近乎陷进去。 纪惟深的亲吻和他这个人冷情的外表极不相符,是十分漫长、纠缠的。 你要是不打断,他真能亲上好久好久,亲到人嘴皮子似乎都要化了,仍然分毫不匆忙地掌控着他自己的节奏。 说起来也挺招笑,他们同样只有在那一星期两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亲吻过。 在床上。 他想当然也很清楚宋知窈的弱点,大约十几分钟左右她就会求饶…… “纪惟深……!” 他听到她焦灼的嗔怨,纷乱的呼吸,下意识微微躬起腰背,习惯性要去捞她的腿— “咚咚咚—” 浴房的小木门蓦地敲响。 二人当即同时僵住。 姜敏秀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那啥,大姑娘,毛巾被忘给你了。” “你现在方不方便,开门拿一下?” “哎,咱家这破门也真是的……明儿就叫你爸找人去换一个嗷,换一个有门把手的!” “……” 宋知窈连答应一声都不敢,生怕一张嘴,就是那种刚开春似的声音。 她火速打开一个狭窄的门缝,把毛巾被接进来,重新锁好。 那姜敏秀同志能不懂事儿吗?话都没说就走人了。 宋知窈折回时却没了耐性,近乎强势地把他先拽起来,直接把椅子搬进澡桶。 “再撒酒疯你就自己洗!” “……” 不过再一会儿的工夫,纪惟深就真不行了。 热气滚滚,酒精愈发上头,他重新坐在椅子上以后都有点坐不住,脑袋也重新一点一点地垂下。 仿佛刚才荒谬的变脸只是个短暂的幻觉。 最终宋知窈自己也折腾出一身汗,帮着他把衣服裤子棉袄胡乱套上,又拿毛巾被盖在他头上,就叫宋瑞年来帮忙,一起把他再搀回屋去。 进来前他还能自己用劲撑着点,眼下看起来是够呛了。 一番辛苦后把他扔到炕上,宋知窈又拿条干毛巾把他头发重新擦一遍,这头发短就是方便,擦两遍就差不多干了。 “行了,不早了,你赶紧回屋带佑佑睡觉去。” 她带上门跟宋瑞年一起出去,自己还没洗脸刷牙呢。 “咱爸怎么样?多了没?” 宋知窈问一嘴。 “嗨呦,他刚哪到哪儿啊,没事儿,又拽他媳妇儿回屋唠骚嗑去了。” “噗—” 宋知窈乐得肚子都疼,捶他一拳头,“你有能耐跑他跟前说去?” “不敢不敢,” 宋瑞年笑着摇头,“喝完酒他要发火咱妈可不一定能管住,那,老当益壮的,别一脚给我尾巴骨干折了!” “……你二姐呢?” 宋知窈瞥一眼宋安然那屋窗户。 压着棉帘子,也看不清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光。 “她说困不行了,睡觉去了。” 宋瑞年道。 宋知窈心里无声叹口气,“知道了,睡去吧。” “你俩横着躺啊,叫佑佑往下睡,脑瓜顶最后再给围俩枕头,别睡迷糊了翻下去。” 她很想带着儿子一起睡,但想想他爸那德性,说不准睡会儿起来吐不吐折不折腾的,扰了孩子睡觉可不行。 “哎呀,知道知道,” 宋瑞年奔自己屋去了,还忍不住打趣一句:“姐啊,你现在都有点妈小时候紧张我那个劲儿了。” “……” 拿暖壶里热水稍微兑了点,宋知窈就匆匆洗脸刷牙,回屋把衣服都脱了另外摊开床被,就穿件小背心缩进去,仰面睁着眼,没多少困意。 脑子里想想这,想想那。 姜敏秀小时候经常会说一句话,“等你们以后当人爹妈就明白了。” 宋知窈现在就想,还真是的。 老话说么,养儿方知父母恩。 说起来,其实没有几个孩子能一会下地一会说话就是个二十四孝,宋知窈小时候,也有着别的孩子或哭或闹的毛病。 她对儿时,还有着不浅的记忆。 安然生下来之前的确是比较浅显模糊了,但之后的,就比较清楚。 最清楚的就是某次大人们到地里去干活赚工分,中午回来时候看宋安然自己趴在屋里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是倒了的,已经熄灭的火盆。 再把她抱起来一细看,好家伙,这棉裤大腿后侧的部分黑了一块儿,连着那点皮肤都烫了,布料都血次呼啦地扒腿上了! 当时姜敏秀就尖着嗓子喊宋知窈的名字,六岁多的宋知窈则躲在柴房,还很一叶障目地拿个大麻袋把自己套起来了…… 思及那时自己的幼稚、胆小和狼狈,宋知窈忍不住捂被里偷笑一声,可渐渐的就瘪起嘴,眼窝热而酸胀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她心里,其实一直是最惦记安然的了。 她对安然,从那天开始就落下了忘不掉、也无法释怀的愧疚。 虽然去卫生所的时候大夫说没大碍,就表面一层皮烫着了,抱起来的及时,火灭的也及时。 可宋知窈就是忍不住想啊,会不会再早那十几分钟的话; 她没有怯懦而可笑地躲到柴房里,不敢看,也不敢听她哭的话,安然大腿后面那块,是不是就不会落下那块疤了…… 宋知窈重新披上袄子,钻过寒风,到当年那个自己躲进去的“柴房”门口,轻轻敲门。 宋安然现在住的这间房,就是那间柴房的位置。 “宋安然,我知道你指定没睡,开门。” “……” 没一会儿,门被拉开,宋安然还穿着毛线裤子呢,炕桌上一盏燃油灯还没熄,她虽然垂着眼,脸上却难掩惴惴不安。 宋知窈赶紧闪身进去,反手关门。 相隔多年的重新四下打量一番。 虽然小,但宋安然闹着要自己住的时候,是特地找人给重新盖的。 原来都是破木头栅栏,缝子都老大,现在是实实在在的砖,一个砖缝子都没有。 靠窗户是她的书桌,课本摊开,还有盏小台灯。 对着书桌的墙上,贴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俏黄蓉”。 见宋知窈眼神落在那上,宋安然急忙道:“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妈啊,不然她又得给我撕了!” “你知道我淘腾来一张多不容易?上回肖强给我弄来本《大众电影》,我从上面剪下来好多人物贴上,全让咱妈给我扒了!” “……” 第9章 没有,你别管。 这个瞬间,宋知窈第一件想起来的竟然不是骂肖强。 而是心情极其复杂的又暗暗骂了几遍狗屎作者。 很显然,在她嫁进城里被下咒以后,就像是原本的自己被关进了一个小笼子,而且还下了迷糊药,让她一直睡着。 那些相隔许久才和家里往来的书信、电报,细想也是那样程序化、仿佛报告一样枯燥,没有情感…… 她没有丝毫关心过安然,亦或是爸妈,大年,姥姥姥爷都过得如何,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烦心事或是难事? 爸妈现在还一直种着地呢,他们俩没啥大文化,也没资本冒风险学别人去干个啥个体,做点小买卖。 又或是说,从他们小时候,爸妈就很是忙忙碌碌的,能保证孩子们吃饱、穿暖、读书,已然是无比了不起负责任的父母。 然而扛起了锄头,就再没精力对孩子们的内心世界和精神世界有过多的关心。 他们也或许根本不懂什么是内心世界和精神世界的。 他们的内心、和精神,全都是粮食,钱,和孩子。 宋知窈忽然扑朔着掉下眼泪,拉着宋安然去到炕沿坐下,“安然,是姐对不起你。” “我刚才就躺炕上睡不着,想起你腿窝子上面落那块疤了……” “嗨呀!你,你真是有病!” 宋安然无语道:“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你跟你那么帅一个男人躺一起,想这做啥?” “吃饱了撑得你。” 宋知窈用力摇头,继而哽咽着几乎恳求:“安然,姐就求你一件事,行吗?你不要再和肖强那样的人往来了,好不好?” “姐知道,我嫁进城以后对你的关心不够,姐跟你道歉,你以后有什么心事你就给我写信,打电报,钱不够姐给你!” “姐绝对不跟妈说,姐跟你保证!” “我……,可是,哎,肖强那人真没那么坏,姐。” “刚才我不跟你说了,那《大众电影》—” “能花几个钱?宋安然。” 宋知窈眼神忽然变得尖锐而伶俐,刺向她,“我问你他给你淘腾来那大众电影能花几个钱?能比咱爸咱妈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念这么多年书要多吗?” “现在就咱姐俩,姐不怕把话给你说难听了,你看他拽不拉几那德性就知道爹妈肯定不然就是管不了,不然就是懒得管,你跟这样一个人扯乎在一起,一个男的,一个女的,你能保证哪天不会一个不小心犯错误越雷池吗?啊?” “到时候你就完了,你这辈子都完了你懂吗宋安然!” “不是,哪儿有你说这么夸张啊!” “夸张吗?你跟他哪都没到哪就已经能因为他的事情偷着找你姐夫借钱了,不是吗?” “因为啥?他跟人打架了,还是犯啥事儿了?你现在明白告诉我,不然我可以不去告诉爸妈,但那钱我可以去找他要回来。” “也很合理,对吗?” “……” 看着宋知窈虽然强势,却泪眼朦胧,纤瘦的肩膀也在隐隐颤抖的样子,宋安然终于是扛不住多久就说了。 是他去个地方吃饭,没钱总给人家打欠条,后来越攒越多,也一直不给,人家找上门来要打他,然后宋安然看不下去,又不敢跟家里说,也不敢跟宋知窈说。 因为在她心里,宋知窈可是姜敏秀心里懂事的大姑娘,很有可能会漏给姜敏秀。 反而,她不知道为啥,就挺相信那只见过一面,没有表情跟个假人似的姐夫。 就废了老大劲,偷着从姜敏秀那本上翻到的纪惟深单位的地址,寄信过去,很快,纪惟深就把钱汇到县邮电局了…… 当时宋安然在信中恳求纪惟深不要告诉宋知窈,纪惟深甚至还在汇款时也嘱咐好了,邮电局是很低调地派了邮递员来找宋安然的。 宋安然揪着手吭哧:“哎,我也是万不得已嘛,但从那次以后就感觉在我姐夫面前很抬不起头来。” “但,姐啊,我真觉得我姐夫人不错!真的!” “今儿肖强要打你的时候我也老生气了,我、嗯,回头看见他肯定骂他!” “……” 宋知窈差点要吐血。 合着咱俩掰扯这一通,你最后就给我个这不疼不痒的结果? 还肯定骂他,能有屁用? 不行,这绝对不行。 宋知窈头脑风暴起来,觉得软的硬的可能都不大好让她清醒,就想用个啥法子呢,得用啥法子…… 忽然!电光火石间脑子里闪现出一件事! “诶,安然,你记不记得你当初跟姐说过,就是咱们去大队看电影你说的啥来着?” “记得呀!” 宋安然一拍腿,噌一下就激动了,眼都亮了,“我说我以后也想拍电影儿!拍个老牛的电影出来!” “然后全村人都去大队看,让姜敏秀把我夸成花儿,哈哈哈!” “对,对,” 宋知窈点头,一把又抓住她手,“安然,姐看出来了,你喜欢肖强,对吗?你们俩之间肯定有自己的相处,姐肯定没你了解肖强,” “那你看,姐就不说让你俩分开不往来,姐给你摆个道理,比如你姐夫,咱说你姐夫你为啥觉得他厉害,他好,因为他有能帮你处理事情的能力,对不对?” “那你也叫姐看看,肖强是不是也有一定这样的能力,是不是也愿意帮你一起解决你的事情。只要他跟你一样,你们是互相的,姐就当之前的事没发生,那钱,我也全当……全当给我未来妹夫了,成不?” 宋知窈拼命忍着恶心膈应,差点没咬牙切齿。 谁想,那宋安然越听这脸越红了,哎呀一声就给了宋知窈一杵子,宋知窈一下就让她推炕上了…… “好啊你!要练练是不?!” 宋知窈从后边一个熊抱,把宋安然勒住,一起倒在炕上。 宋安然哈哈笑,“你奶子咋还这大?!咯着我啦哈哈哈!” “你别这样,回来让我姐夫知道吃醋!” “嘿呀,你也唠上骚嗑了,看我不揪掉你的嘴!” 忽然,外面爆发一声姜敏秀的怒吼— “大半夜不睡觉要疯是不是?!” “宋知窈,滚回去伺候你爷们儿去,人家都喝多了,你还往出跑,一会儿难受咋办?” “还有我大外孙,你俩要吵着他睡觉,看我不给你们好看!” “……” 一片沉寂中,不多时姐俩蓬乱着头发从被里悄悄探头出来。 宋安然用气音蛐蛐:“我看最吵人的就是她了……” 宋知窈笑容还挂在脸上,冷不丁地道:“宋安然,你今天说妈从来不打孩子,是吧?” “那我告诉你,我没看住你叫你坐火盆里烫伤那天,他们从卫生所回来以后咱妈就给我来一顿胖揍,都给我打发烧了。” “没人跟你说过吧?” “……” 宋安然的笑却刹那间僵住。 宋知窈不疾不徐,柔声道:“她不打大年,的确是因为疼大年,偏向。虽然打我,也就那一次,后来真的没再打过。但安然,无论多生气她都没打过你一回、不过多罚你,其实因为她心里也愧疚,觉得是她当妈的没尽到责任。” “安然,或许妈和爸他们做不到理解你的内心世界,但是你绝对不能说他们不爱你,他们还有我和大年,绝对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 “所以安然,肖强那边……就算你看在姐这么爱你,放心不下你的份上,你试着按姐说的去做试试,你也希望未来的伴侣是真正爱你的人,至少不输给我们的人吧?” “你不是说你以后的梦想就是拍很厉害的电影吗,那你明天就去找肖强,你就说……” “……” “……” 重新回正房时,宋知窈已经俩眼皮发沉了。 鞋一蹬,顺被窝一钻就要睡觉。 旁边的被子也窸窣动了动,她没察觉。 昏睡中的纪惟深被火炕腾得冒了汗,蹙着眉无意识要踹被,却当即闷哼一声,听起来暗哑又痛苦。 “……?” 宋知窈稍微撑起来点身子,迷迷糊糊的,不确定自己听没听清。 纪惟深还是没醒,无过多神智,再次试图蹬腿。 “……嘶。” 身子一僵,这才彻底疼醒了。 宋知窈这瞌睡虫还在呢,不消多想就问:“脚丫子疼啦?” 实际是他左侧脚踝的部分,可她并不知道太多伤情详细,只知道是摔下来伤的。 这就不怪她了,因为关于此,纪惟深和纪家人都是刻意避讳,从不细说。 很快,纪惟深压抑而晦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没有,你别管。” 俨然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封闭和冰冷。 第10章 唠那种很深入的嗑 “……” 这是醒酒了还是没醒啊? 宋知窈一时也确定不了。 可这伤处,他们全家都从不宣之于口,她总不好单凭伴侣夫妻之间的关心,就不管不顾非要他老老实实给她看。 就像他们小时候很不喜欢大人说:“我是为你好。” 她嫁给纪惟深才四年左右的时间,而且无论如何现实情况都是—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少困扰。 所以要掌握分寸,不要逼着人家非要把常年捂着的伤疤主动揭给谈不上恩爱的妻子来看。 她可以再等等,看看能不能偷偷看…… 果然,他实际是醉得很厉害的,只不过或许是被触碰到雷区,下意识就被激发了警戒心筑起防御,很快,就又睡过去了,鼻息声十分粗重。 和老宋同志真得喝多了的时候一样。 宋知窈提起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去窗台找洋火盒,点着煤油灯,确定下纪惟深也没被惊动,提着灯回到炕上。 动作迟缓地慢慢掀开他脚底被子,这一看,好家伙! 肿这么老高! 哎…… 这男人真是不错啦,她那么甩脸子说要离婚,人家这不也怕她带孩子出门不安全,还追过来了?看着也是挺匆忙的。 想想安然的事情,他也没跟自己说,作为姐夫独自就解决了,甚至到现在具体是多少钱都只字未提。 人和人是要互相的。 宋知窈觉得自己接下来得好好尽到一个媳妇的本分,弥补之前给纪惟深还有纪家带来的烦恼。 她是个很有生活常识的,知道这种伤处最好是要垫起来,垫高一点比较好。 于是另外用两个摞在一起的小枕头,轻轻地把他的左脚垫起来,之后又去外面打盆冷水回来,用毛巾冰了,给他来回敷几次,再摸摸,那肿胀的地方已经不能么烫了。 这才重新把被子盖好,简单收拾下钻回自己被窝去了。 睡前还忍不住想,该说不说纪教授是怪讲究的,脚指甲都修剪的那么整齐干净啊,唔……不过他要是自己剪,是不是也得挺费劲的…… 就这么着睡着了。 转天竟然还醒得挺晚,睁开眼就听见外间堂屋有谈话声,纪惟深也出去了,跟他们一起在说话。 除了自家人,还有两三个别人,听着声音似乎有点熟悉,叫纪惟深纪总工,态度恭敬又讨好。 “哎呀,您说您过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咱们也好招待招待啊!” “纪总工年轻有为,那给咱们松江可实打实做了不少贡献,就说咱们这些下辖县的各个乡镇,再到各村,没有你们哪儿能通上电啊!” 宋知窈揉揉眼睛坐起来,这才想出来了。 应当是大队的那几个干部。 从前是叫大队,这两年开始就改叫村委员会了。 他们对纪惟深的态度倒也合理,毕竟他算是松江市电业局的一把手了,她娘家所在的北安县,属于松江市下辖县,那再对于这小小的村子靠山屯而言,嗨!也是个实实在在的大人物呗! 宋知窈往脸盆倒了水,洗脸刷牙,把乌压压的长发利利索索扎个辫子,再把衣裳都穿齐整了被子叠好,就推门出去了。 “哎呀妈,这你家大姑娘啊!” 村委会那三个干部呼啦一下就站起来了,好家伙,就跟没见过她似的。 姜敏秀下巴颏扬起来就没放下过,“可不是咋地,这盘靓条顺的,不是我姑娘还能谁的?” 宋知窈也不是那怯场的人,热情笑着打声招呼,寒暄几句,就朝纪佑走去。 纪佑正挨着纪惟深,坐在饭桌旁的一把椅子上,他老舅今儿还从宋知窈给的包袱里换了件毛衣给大外甥穿,是鹅黄色粗毛线织的,衬得他小脸蛋白嫩嫩的就跟在发光一样。 宋知窈把儿子抱怀里坐下,两口子这肩并肩坐一块,村干部又是一声夸张的惊呼:“你们瞅瞅,你们瞅瞅,这叫啥?!这叫老般配啦!” “老宋啊,我说的咋样?当年我说没说过你们家这大姑娘打小就不像咱屯子里的丫头?多有气质啊,这看着跟城里人有啥区别嘛!哈哈,您说是不是啊纪总工!” “大姑娘,我听你妈说你们今儿就要走是不?放心嗷,叔给你们车都安排好了,直接给你们送到镇停车点去,你们也不着忙,啥时候走,啥时候知会我一声去就成!” “就是,那啥,纪总工啊,我们屯里那电路维修的事儿,还劳烦您回去给提一嘴,稍微催催呗,哎,这俺们也都知道啊市局里肯定忙,可是这眼见就要过年,这电路有问题,大家伙年也过不好啊,是不?” “已经在安排了。” 纪惟深道:“年前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回去我再问问。” “好好好,哎呀,真是麻烦您啦纪总工,行嘞行嘞,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一家人团聚啦!” “老宋大姑娘,要走时候记得找叔来嗷,叔这几天值班,都在村委会呐!” “……” 等这几个人走了,宋安然垫着布端个热气腾腾的碟子进来,“哎呀妈呀,可真能磨叽,给我大姐都饿坏了不得。” “来来来~纪总工夫人,请您用早膳吧~” 姜敏秀那已经去厨房跟宋震忙活上打包了,什么小野鸡啊,榛蘑啊,粉条啊,反正甭管啥,他们就觉得城里就算能买着,也不是这个味儿的。 没一会儿宋安然也被叫走了。 临出屋,宋知窈咳嗽两声,递她个眼神,“我可快走了啊,答应我的事儿你自己看着办,尽快落实啊!” “知道,知道,我一会儿就出去。” 宋安然敬个礼,门帘子撂下,门关上了。 宋知窈亲亲纪佑脸蛋子,“你吃饭了嘛佑佑?” 然后看向纪惟深,“你呢?” 纪佑扬起小脸,“吃了,我和爸爸都吃了,妈妈吃。” “嗯呐嗯呐,” 一个没忍住又亲他脑门一口。 纪惟深看看她撅起来的唇,泛着红润健康的光泽,脑海中须臾闪现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继而脱口而出:“昨天晚上,咱俩做什么了吗?” “???” 宋知窈一把捂住祖国花朵的小耳朵。 “你,你大早起瞎说八道什么呀!” 她面也涨红心也跳地撒着谎:“什么都没有,就给你洗个澡,然后就回屋睡觉了。” “儿子在这呢,你…注意点影响!” “……” 纪惟深其实才刚脱口而出,自己同样后知后觉愣住。 他怎么可能会就这么问出来,儿子还在场呢,他绝对不是这样没有分寸的人。 不过宋知窈倒是马上又松口气,心想看来他是属于酒后断片的类型。 挺好的,这样就避免很多尴尬。 谁承想,纪佑却听得很清楚,澄清如琉璃般的大眼睛看向纪惟深,“爸爸,不是跟妈妈昨晚,唠嗑了吗。” “老舅说的。” “老舅还说,爸爸和妈妈,是唠那种很深入的嗑,是佑佑这种小孩子,不可以听的嗑……” 言至此,他垂下眼,隐约显出几分失落。 “……” 第11章 他想看你笑。 “宋瑞年,你给我出来!” 宋知窈冲进厨房就把宋瑞年薅出来了,拽到墙角叉腰怒骂:“你这老舅怎么当的?佑佑才多大,你就跟他乱讲话,什么叫深入的嗑?嗯?” “昨天我就发现了,宋瑞年,你真是要疯!小小年纪喝酒就算了,这嘴也是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看你是一点数儿都没有,是不?!” 一边说着她一边拧他胳膊,反正姜敏秀看不见,又或是看见了她现在也不怕。 她不是最令人骄傲的大姑娘嘛,她男人不是大人物吗?那她现在就要借借大人物的势! “哎呀,哎呀,大姐你这隔着棉袄都要揪我块肉下来了!” 宋瑞年嘶嘶地躲闪,急道:“哎呀你别掐啦,你等会儿,我跟你说件事……我大外甥的!我大外甥的事儿!” “……” 宋知窈一下就停手了,“佑佑?佑佑怎么了?!” 宋瑞年揉揉胳膊,清清嗓子,“我昨天晚上问他要走了会不会舍不得老舅啊,他就说会,还说我好,二姨,姥姥姥爷也好,他很喜欢我们,表情要比爷爷奶奶多很多。” “还说的啥……哦对,他就问我,是不是因为爷爷奶奶跟爸爸都没有表情,还有佑佑,也是像爸爸一样的,不跟别的小孩子一样爱笑,所以妈妈在家里就也没有表情。姥姥姥爷和我们都笑,所以你一到这里就会笑了。” “他怕你回去以后又不笑了,说如果是那样,他就想跟妈妈一起在这里,他想看你笑。” “……” “因为他像爸爸,真的不是经常想笑,这么说的……” 见宋知窈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越来越复杂,宋瑞年的声音逐渐变小。 “…大姐,” 他多了几分认真,“我知道我岁数还小,那两口子之间的事只能说听过见过,也没经历过,但左不过是谁家都得有个打闹啊摩擦啥的,可佑佑是无辜的,对不?” “你记不记得咱小时候,每回咱妈跟咱爸吵架就得捎带着咱,说咱都是姓宋的怎么怎么着,现在是大了不觉得有啥,可当时那岁数听着可是很刺耳的……” “别说了……” 宋知窈听不下去了,红着眼打断:“道理我明白,回去我找个时间跟佑佑好好沟通一下,你放心吧。” 哎,狗作者啊,说没逻辑吧,还知道让她跟姜敏秀同志用一样话骂人呢,不过,实在过分浮于表象了。 姜敏秀那是一边骂着一边还给他们做饭,骂是要骂,孩子也不可能饿到。 “大姑娘啊!” 姜敏秀喊一嗓子,“你进来一下,妈跟你交代交代这些个东西……” * “肖强,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啥不?” 两个人坐在小河边,宋安然看过去。 肖强翘个二郎腿席地而躺,“说啥了?我说的话多了。” 宋安然:“你说咱俩之间就差一哆嗦,那哆嗦就是我点头了,咱俩就能成。” “啊,是啊,我这不也还等着呢么?” “不过啊,你可等你大姐跟你那姐夫走了再哆嗦吧,要不然他俩非得给我撕吧碎了!” “……他们今天就要走了,” 宋安然揪住衣角,着急问他那个问题,“你先别管他们,我现在有话要问你,你、你愿不愿意跟我进城去?” “现在外面工作机会也多,我打算考进城里去上大学,你呢就在城里找个稳当工作,那样的话咱们以后努努力也能在城里落下,怎么样?” “……你说啥??” 肖强一个猛子就坐起来了,掀掀嘴皮子,“宋安然,你白日做梦呢啊,你以为我是你那个姐夫啊?” “我跟你一样,都是这乡下土老帽行么?” “你才是土老帽!” 宋安然这一下就来火儿了,“我哪里长得像土老帽??我虽然没我大姐好看,但也挺随我妈的!再说我爸长得也不丑,我家就没有丑的!” “还有我姥儿……” “行了行了,” 肖强不耐烦地挥挥手,“宋安然,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跟你大姐的确是差八竿子远呢,而且我跟你进城,呵,咋的,想让我供你读书啊?” “咱俩这还没结婚呢,就想我先付出啦,你这算盘珠子打挺响啊。” 宋安然揪着棉袄的手蓦地松开了,眼眶红起来,“……你说啥?” “我说你—” “啪”地一声脆响,世界安静了。 肖强捂着脸,后知后觉整个人蹿起来,居高临下,“你他妈疯了?你敢打我?!” 宋安然眼里熊熊燃烧着,也跟着站起来,“咋了?想还回来?你试试?” 她想起昨晚姐俩的贴心话,腰杆子不自觉挺得贼直溜,“你应该知道我爸我妈都不是啥好惹的人吧?从前,我就是知道他们不会喜欢你,所以瞒着没说,而且也一直犹豫没答应你。” “我从小到大,他们俩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碰过,你但凡今天敢碰我一下,我就回去告诉他们,你有胆子,就试试看。” “而且我大姐姐夫到底还没走,别看我姐夫文绉绉,那个头还是身板那都把你甩八丈远去,随随便便给你一拳头,不就给你打得跟个倒地王八似的起都起不来吗?!” “你也好意思说你混得有头有脸,你有个啥脸?你,你神头鬼脸,你,丑人多作怪!” “宋安然我艹你—” “你艹你自己去吧!” 宋安然叉着腰,声音越来越高,“还好意思说哪都没到哪我要你付出?哈哈,可把你吓坏了嗷?” “你多大岁数就老年痴呆健忘了?我连答应你都没呢,就找我姐夫借钱给你擦腚沟子,现在你竟然还害怕我占你便宜?” “好,来,现在你就把钱还给我,不然的话我就去大队告你,不对,我让姐夫去找人,去县里派出所,你应该还有案底吧肖强?一起翻出来吧,你欠钱不还,属于诈骗,咱们看看你能判几年,好不?” “……” “……” 宋知窈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宋安然回来,还是有点不放心了。 她嘱咐过安然不要去没人的地方,就在个小过道啥的,外面道上来往有人,他也不敢如何。 可,那丫头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啊! 于是她悄悄溜出家门,准备去找找看,没成想这才出来走不多远,就迎面撞上了。 “……姐,” 宋安然耷拉着脑瓜,声音有点哑,棉袄上明显溅了好多水滴,有几圈暗痕。 宋知窈拉着她拐个弯,进个死胡同,一看,果然是哭了。 “他欺负你了?!” 宋安然没说话,抽搭两声。 宋知窈心急如焚,晃悠她,“我问你是不是他欺负你了!你听没听我的,别去没人的地方儿!” 宋安然蓦地仰起脸,很是豪放地蹭了一把眼泪,“姐,你别担心,他没欺负我,反倒是我抽了他一大嘴巴,还有这钱—” 她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给,这是我姐夫借给我的八十块,正正好好,你先收着。” “还有,我不是因为他哭的,我只是被我自己蠢哭了。” “我觉得我的脑子里真得灌大粪了,才会喜欢他那样的人,姐,我抽他一巴掌以后,就把我自己给抽醒了!” “……” “姐,” 不过,宋安然神色中忽然浮现出几分拿不定主意,咬了咬嘴,怯怯地问:“你,你觉得就凭我这脑瓜,真有可能考进城里去上大学吗?” “……那,咱爸咱妈他们,会不会不同意啊?” 第12章 昨晚整没整? 姐俩挤着没唠多大会儿,就让姜敏秀一扒脑瓜逮着了,“咋的?你俩搞地下党接头呐?就是接头,咱家屋不够多呗?” “还得挤这旮旯胡同说来?” “啊,没有,没有!” 宋安然生怕姜敏秀看到自己眼红指定得来回问,嗖一下就跑走了。 紧随其后的宋知窈却让姜敏秀一伸手拽住了,“你先别走,正好借这地方儿妈也跟你唠唠娘俩的知心话。” “哦哦…那唠呗。” 虽然很想问那这为什么也不能回去唠呢。 然而姜敏秀下句话就是:“昨晚到底整没整?” “……” 宋知窈这脸差点炸了,“哎呀妈,你咋,哎呀,就算是娘俩这也,” “矫情个啥啊,孩子都生了,人家媳妇也做了四年了,你还有啥是不明白的?” “姑娘啊,就因为我是你亲妈才跟你说这个知道不,你别觉得妈是老不羞,夫妻那事儿可重要了,要不然老话咋说夫妻吵架床头吵床位和呢?” “你以为我是咋把你爹那么个狗脾气—” “啊啊啊,我不是很想听啊妈,” 宋知窈皱起脸,捂住耳朵。 姜敏秀又是一巴掌拍开,“行行行,那不说这个,反正嘛,瞅瞅你这大胸脯子小细腰的,这全随妈了应该也是错不了。” “那我跟你说点别的,知窈,妈跟你说真的,人呢咱得务实,你不能把你跟惟深和我跟你爸比。” “我跟你爸,硬要比,也就是他是乌鸦,我是喜鹊,我是比他好看多了,但我俩都是鸟儿,本质上差别不大,所以就靠我自己的能耐、手腕就能治住他,治住他以后,他们家那气我才半点都不用受,毕竟你爸在你奶他们家位置也是打头的,说一不二。” “可是知窈啊,惟深不一样,纪家也不一样,你在妈眼里是很优秀,在咱们屯子里也绝对是排得上号的,可咱就是种地的,人家就是吃商品粮的。” “有啥小委屈啊小别扭啊,你就跟妈没啥事写写信说说,或是自己去花钱买买衣服啊化妆品啊排解排解,只要是没有原则性问题,咱就放了,当看不见,你信妈的,只要这样,你们两口子感情肯定不会太差,你过得也绝对舒坦……” “我知道,妈,我能不知道吗。” 宋知窈笑着拦下,握住姜敏秀的手:“姜敏秀同志啊,我可是你的大姑娘,这回…就当我是吃错药了吧,你放心,我接下来的日子指定过得可滋润,绝对不给自己找罪受。” “诶,对喽!这就对喽!” “得啦,那就回去收拾收拾吧,你爸去村委会要车去了,反正他们说了给安排车的,这便利为啥不要?” “东西也都收拾好了,我们给你们一起送停车点去。” 停车点是从前公社设的,每天有几个固定时间,会有长途客车过去拉人,把人们拉进县里去。 好点的时候,就是大解放牌的篷布客车,不好的时候,那可能就是货车,上面搁点长板凳,就当座了。 但其实无论是哪种车,到末了开车的时候都得是人跟人之间恨不能连个缝都没有。 有时候还有那上不去要扒车的,司机骂上好几句,甚至下车一通吓唬才能好使。 然而村委员会美其名曰给准备的“车”,那就十分朴实无华了。 一头大黄牛拉着个板车,大家坐上去,这就叫“车”了。 实际根本比走也快不了多少,但那也省劲啊! 这车就交到宋震手里了,等回去再到村委会还了就是。 一家子人大包小包都扔上板车,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去,要是松快点,三个人都得下车走。 “惟深,你抱着佑佑先上去,大姑娘,你也上去,安然,咱娘俩也上去,叫你爸跟大年走着。” 纪惟深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妈,你们坐吧,我也跟爸大年走着就行。” 姜敏秀立马就要驳,被宋知窈一把抓住,“行,那你先走会儿,我先抱着佑佑。” 纪惟深嗯了一声,宋震确定下女人家都坐好了,拍拍牛屁股,“走吧。” 老黄牛还挺沉稳,哒哒哒地就开始走。 还真是跟人差不多的速度。 姜敏秀后知后觉,同宋知窈咬耳朵:“诶呀大姑娘,妈真是老马失前蹄了,你刚才一拽我我才想啊,惟深看着就是个自尊心挺强挺傲气的人,这我咋能想着提他脚伤的事儿呢?哎,昨儿个我也说来着……你说惟深不能心里对我这丈母娘有不满了吧?” “不能。” 宋知窈轻声安抚:“他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下回咱都注意点吧,确实是连他家里都不怎么提的。” “哎呀可是他昨天走道就有点跛,妈看着也心疼啊。” “没事儿,您别管了。” 宋知窈拍拍她手,转而片刻后就低头凑到纪佑耳朵边,“佑佑,晃悠的难受不?” 纪佑摇摇头。 精致如神仙小童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睫毛垂着,显得有点蔫蔫的。 宋知窈想起宋瑞年说的话,又想想自己之前都不让佑佑跟她睡,家里三室,就离谱到三个人一人一屋。 她更加轻声,柔软如水一般道:“佑佑是不是不舍得姥姥姥爷他们?也怕妈妈回去就不笑了?” “妈妈跟你保证回去也会笑得,高高兴兴的,还有,等到家,咱们两个就一起睡。” “!” 纪佑倏地扬起脸,冬日暖阳照得他眼里影影绰绰,闪闪亮亮,而中,又写满了不可置信的惊愕。 宋知窈都要难受坏了,亲亲他的额头,又勾起他的小拇指,“妈妈跟你拉钩,拉钩了如果不做到就是小狗。” “好。” 纪佑又愣会儿,才重重点头。 不过,还是没笑。 只是这小小的身躯,震颤的是这样明显…… 哎。 大人也好,孩子也罢,有谁规定就必须要经常笑的呢。 这世界上万千人,万千的面孔,每个人表达感情的方式本来就不一样啊。 “妈妈,” 纪佑抓着宋知窈纤细的手指,紧了紧,用眼神示意她再凑近。 “嗯?” 宋知窈递过去耳朵。 纪佑:“妈妈,爸爸不可以再走了。” “嗯,妈妈知道。” “但是,”纪佑又道:“爸爸不喜欢,别人说的。” “太爷爷说,爸爸不舒服的时候,会变成一匹受伤的瘸腿孤狼……” “噗—” 宋知窈一个没绷住直接笑喷。 随即,“纪孤狼”平静且略有探究的目光便看过来。 第13章 摸过抓过挠过。 宋知窈赶紧回避垂下眼,接着跟儿子密谋,“那我们就来一个,拯救孤狼计划吧!” “不过咱们要小小的演一下,你就听妈妈的……” 纪惟深没什么温度的视线逐渐又落在宋知窈一开一合的唇上。 她好像有点渴了,拿了军用水壶拧开,喝了几口水,几滴水珠沿着唇边滑落进衣领。 纪惟深步伐有一瞬微滞,凸起的喉结滚了滚。 不知道到底是梦,还是她没有说实话。 脑海中那一幕幕虽然模糊,但分明是他们十分纠缠地亲吻在一起,他似乎还尝到了她湿润舌尖上冻梨的那股甜。 是她晚饭时吃的,就她一个人吃了。 但如果是真的,至于要撒谎吗? 好像他们不合法一样。 宋知窈问纪佑渴不渴,纪佑摇头,才准备拧上盖子,他修长的手就伸过来,“给我喝口。” “哦哦,给。” 纪惟深一口气喝了半壶,还回去。 心中大概有了成算。 一定是她主动的,所以才不好意思承认。 难道,是他一星期两次的频率不大能满足她? 可,虽然她那时都会叫,也十分主动配合,他们要多和谐有多和谐,但白天衣服一穿,爽完就不认人了,他也很难再有主动提高频率的兴致。 如果想要,为什么不再稍微对他好一点? 只要她不会蠢到,非要拿他和那个月薪只有他三分之一的后勤部副科长相提并论,不要再效仿对方妻子穿那些什么酱色的袄子粗布裤子等等…… 真的很难看,完全不适合她,甚至可以说是暴殄天物。 除此以外,再把孩子带好,就可以了。 那样的话她任何合理要求他都可以满足。 当然,夫妻生活也属于非常合理的要求。 因为说实话,现在的频率对他而言同样远远不够。 他只是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在床上重力需要偏移的样子,需要关灯拉帘。 但该重的,他一点不差。 而且还能更重。 “……水壶再给我一下。” 纪惟深又伸手。 宋知窈这次正同姜敏秀说话,也没看他直接递出去。 纪佑感觉到手心被挠了一下,立时领会,回以一挠。 宋知窈捂住胸口,“不行,这车有点太晃悠了,我下去走走,纪惟深,你上来抱着佑佑。” “……让妈—” “不要,” 纪佑伸直手臂,眼神直勾勾:“要,爸爸抱。” “……” “爸爸,抱!!” “哎呀惟深啊,你就抱会儿他吧,这孩子岁数小都是最黏糊爸妈的,来来来,快,佑佑别不高兴嗷,爸爸这就上来。” “爸爸这么稀罕咱们佑佑,咋能拒绝呢,是不是?” “……” 纪惟深已然被架起来,只得无奈与宋知窈交换,木着脸坐上去了。 而小小的纪佑此时此刻,脑袋里在想许多事。 就在刚刚,他第一次学会了撒娇。 妈妈变了,不光喜欢佑佑,好像也喜欢爸爸了。 她以前从不会注意爸爸不舒服,不会那样想办法,让爸爸舒服。 对佑佑的改变,还没有想到是为什么。 但是对爸爸,好像是和老舅说的一样的,深入唠嗑以后,爸爸妈妈的感情就会变好。 他们在家,也会两个人单独进一个屋子,一整晚,深入唠嗑吗? 纪佑眼眸中闪过一抹光,暗暗攥紧小拳头。 佑佑决定回去以后,要好好观察一下了。 到达停车点都要中午了,纪惟深看看手表,“还有十三分钟。” 宋安然眼睛立刻就红了,抓着宋知窈的手小声道:“姐,你回去一定常给我写信打电报,不许骗我。” “我会努力的,我以后有啥事儿都第一个告诉你。” “好,” 宋知窈捋捋她齐腮的短发,“姐等你来找姐,姐相信你一定可以。” 继而又嘱咐宋瑞年绝对不要再喝酒,也同宋震和姜敏秀重之又重地强调,还说无论家里什么事第一时间就要和她联系,急事的话不要心疼那点钱,就打加急电报。 等说完这些,迎面就开来辆大解放。 “快快快老宋!大年安然!把包袱都拎下来!” 一声令下,几人起了咔嚓地一顿操作,就把包袱先都拎出来。 “上车!快上!” “别等啦一会儿没地方啦!” 姜敏秀猛拍纪惟深肩膀子,他眉梢隐隐抽动,骑虎难下地出手扒住车。 宋知窈逮着几个大娘背着草筐也乌泱泱挤上来谁都看不清的工夫,深吸一口气托住纪惟深那紧实的屁股,一发力! “!” 纪惟深在兵荒马乱不知所以中就上去了…… 本来他都准备好要憋住气蹬一脚的了。 然而宋知窈没法忘记昨晚那一眼,虽然他腿长,一脚再另一腿就能迈进去,但哪边的力气都要用大些的,肯定会疼死他。 倒不如她托一把,反正也摸过抓过挠过。 多大点事儿。 等纪惟深转身再要拉她,她自己已经噌噌两下上去了,“妈,把佑佑给我!” 纪佑被成功送到怀里。 “包袱包袱!快把包袱给他们!” 姜敏秀高呼。 宋震他们又赶紧给递包袱…… “要开车了啊,都坐好了!扒车的都赶紧给我下去,老实儿给我等下一辆嗷!” “妈,!安然!” 宋知窈眼酸起来,俯身拉住姜敏秀和宋安然的手,“我走了,等我有空一定回…对,你们有空的话也去城里,去城里看我,好不好??” “行,行,指定去!” 姜敏秀很像是敷衍地点头,“哎呀行啦,那眼泪儿给我憋回去嗷,不知道你娘我最讨厌这套?” “又不是天涯海角,不就是城里乡下?不至于的,快去,抱孩子坐好了去!” “爸,你也少喝酒!知道不!” “嗯,没多喝。” 宋震点点头,“回去好好儿的,不许闹了。” “不闹了,不闹了,”宋知窈也使劲点头。 “开车了!!那撒不开手的快撒开嗷!” 姜敏秀赶紧先挣开,又拉开宋安然。 “突突突突,” 车子启动,黑烟冒出。 宋震沉默不语地忽然看向纪惟深,饱含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深沉。 纪惟深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车子开起来,宋震隐约勾唇,跟宋知窈喊一声:“回去就把榛蘑跟小鸡儿给我女婿炖了嗷,有鲜的干的,那干的能存,鲜的存不住!” “知~道啦!” “姥姥姥爷,再见!二姨,老舅,再见!!” 纪佑用力挥动着小手。 尾气滚滚中,他们的在树下的身影逐渐变小,变小,小到缩成一个点。 宋知窈终究忍不住抱着纪佑落下眼泪。 一片嘈杂吵闹中,鹅叫鸡扑棱,一朵鸡毛飘飘忽忽落在她头顶。 纪惟深精准抓住撇掉,长臂伸开,将她半揽进胸怀,“要哭就痛快哭,别要哭不哭的。” “你也不嫌憋。” “……” 他全不觉得自己没情调,冷然叙述般:“离乡之愁,在所难免。” “……” 第14章 你的也脱了啊 从县里火车站坐绿皮火车到松江市区大约是将近两小时。 纪惟深出来前就带着单位介绍信了,他那电业局的介绍信基本就是全方位通行证,宋知窈这边根本什么心都不用操。 她只顾拉好纪佑,人太多时候就抱会儿。 纪惟深要和她交换抱也递过去,不然太明显他没准要觉得她可怜他脚肿又犯脾气。 过会儿候车区有个长凳没人了,他们就都坐下等。 至于其他时候,宋只窈则都在暗暗盘算。 都觉醒了,不干点什么大事儿,是不是太蠢了点,她可不是那种蠢人。 于是脑子里又将原书剧情迅速过了一遍。 自家的事情,安然和肖强这第一步,她已经拦下了,接下来就是乘胜追击不断鼓励安然考大学,进城里来。 大年那边,也要没什么事多敲打,不过大年成绩太差了,根本没什么学习的心思,非要逼他念书那路子可能不大行,倒是可以想想能不能让他学个什么技术,靠技术能稳稳当当端个铁饭碗是最好的。 还有就是自己了。 回去家里那里里外外的自然不用说,她本来就很有实力嘛,不在话下。 可她不用想想自己有没有遗憾吗。 当然是有的。 那就是高中毕业没有参加高考继续读下去,实际高中的时候她们学校的英语老师曾经说过,宋知窈很有语言天赋,那发音比他都标准多了,课余闲聊的时候还跟她说要是能努努力,就去考松江大学外语系。 还说咱们近些年也是思想自由解放多了,很多从国外进来的资料小说啦文学作品啦,都很需要翻译…… 另外,就是她记忆最清楚的一件事。 电业局家属大院其中一个跟她一样的女主对照组,似乎是靠收购国债也就是国库券,后来大赚一笔。 那时候,她还去女主面前嘚瑟,结果不多久家她老实巴交的男人就跟被下了降头一样又不知道跟谁搞了个不靠谱的投资,直接亏得裤衩子都不剩。 宋知窈脑子里重点提取两个大字:国债。 市场开放的时间则差不多从1988年开始,距离现在还有三年左右。 如果她也想赚一笔,那就要在这三年中攒一笔不小的本金。 而赚钱的最关键就在于,要在比较闭塞落后的城市低价收购,最终到沪市去,以高价卖掉,赚取其中差价…… 如果没记错,那个姐姐最后可是赚到了将近一万块钱,差点就成个“万元户”了! 宋知窈心里很透亮,纪惟深条件是顶好的,可在知道原剧情他帮忙处理娘家的问题以后,除了感恩,她还清晰认识到:自己手里也必须要有钱,而且最好是自己赚的钱,越多越好。 像姜敏秀说的,他们有着本质上的差距,那跟她自不自信没关系,是现实条件背景就摆在这。 剧情里,她死了,死者为大。 现在,她绝对不要再年轻轻的就嘎了,所以真要家里以后有个什么事需要钱,一回两回行,时间长了呢? 纪惟深什么想法,她自己又是不是能永远保持腰杆子挺直,纪家对她又会不会越来越想法诸多,不好说,就算有,也属于人之常情。 所以有备无患。 钱多,绝对是好事,保险的事,无论哪方面而言…… * 从火车到站,开动,直至开进松江市界限内,天已经全黑了。 大片大片的厂区映入眼帘,高耸的锅炉房烟囱呼呼吐着白烟。 厂区的大灯都开着,将雾蒙蒙的寒气清晰得映出来。 穿着蓝灰色工装的工人门蹬着自行车稀稀拉拉,不远处,有轨电车还在运行。 举国上下没有几个城市有这个,松江市是北方城市中除了首都京市唯一有的,因为是重点工业城市。 下火车之后,他们也背着大包小包出站以后上了电车,直通市中心。 电业局和家属大院就在市中心的锦江区。 “本来不知道几天回去,我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把车放大院家楼下了,没开。” 上电车以后,纪惟深跟宋知窈说。 宋知窈点点头,“嗯呢呗,不然也不能一直停火车站啊。” 车子毕竟是单位给配的,你平时随便开那无所谓,一下子放在外面几天肯定就不大合适了。 快到家门口,售票员大声喊:“百花广场到了啊,要下车的赶紧下!” 宋知窈纪惟深已经提前拎好大包小包,拽紧纪佑,这就下了车。 街道上基本都没人了,这市区内大家休息的都更早。 “佑佑,别张嘴啊,小心灌风,咱们马上就到家啦。” 宋知窈给他把围脖又往上拽拽。 纪惟深从她手上又拿走一个大网兜,“你就拉着佑佑吧。” “……” 宋知窈在寒风中顶着红红的鼻尖,忍不住深看了他一眼。 那网兜里两只“光溜溜”的山鸡,两只脚都支出来的,再看他,也是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十分“屯里屯气”。 然而侧脸轮廓却显得明晰而硬冷,看上去并无波澜起伏。 跟他穿羊绒大衣的时候也没什么差别。 要不是被下了“咒”,宋知窈其实很清楚纪惟深是很能吃苦的。 如姜敏秀所言,他自己也说,他要去下现场,平时出差也不少,那脚伤不就是在藏区落下的? 藏区的条件肯定很艰苦吧,她是听说过的,况且他每次出差也不能都去的是好地方…… 终于走进偌大如有一个小城市的家属大院,他们直奔着虽然低矮但却最是乍眼的几栋楼房而去。 楼之间距离很宽敞,只有三层,墙体都要更厚实。 而除却这唯一三栋小矮楼,剩下的就全是普通职工居住的筒子楼了,那些小小的窗户排列得拥挤十分,大多灭了灯黑黢黢一片了。 推开大铁楼门,拎着包袱上到二楼右手,在刷着绿色油漆的家门前停下。 纪惟深先把包袱都放在地上,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去拨动墙上的开关。 “咔哒”一声,宽敞的客厅瞬间一片明亮。 眼前小小的门厅,暗红色油漆地板往前延伸,是区别于她离开时脏兮兮的光亮。 四下看看墙上的黑白结婚照,靠墙的沙发,再看看客厅顶上的吊扇灯…… 再次回到这里,宋知窈忽然感觉恍若隔世。 “咕噜噜”的一声响,显得分外突兀。 宋知窈一愣,转过头就对上纪惟深平静的视线。 “饿了?” 她问。 纪惟深顺手把门外的包袱都拎进来,关上门,插进钥匙拧两圈,“不早了,别折腾了。” 其实才要下火车时候他们刚吃过,姜敏秀给带的烙饼夹咸鸭蛋,他是吃的不多。 平时饭量好像也不大。 不过当然了,宋知窈的真实厨艺,之前也是被“关起来”了。 “你去带佑佑洗洗手,擦把脸。” “我也饿了,说不准佑佑也没吃饱呢,咱做口面汤喝,也不费事。” 宋知窈先把纪佑的棉衣和自己的脱掉,顺手挂好,把头绳解下来,又捋捋头发,重新利索地扎一遍。 “你的也脱了啊。” 她伸出手,一小截从毛线衫窜出来的纤细手臂泛着乳白。 纪惟深有片刻怔愣,又看向她那张被寒风扇红的明艳艳的鹅蛋脸。 一缕发丝忽然落在她嘴角。 他抿住薄唇,伸手很自然地帮她拨开,微冷修长的指尖拂过柔软的肤,嗯了一声。 继而脱掉身上的棉衣递过去。 第15章 想要直接说 宋知窈侧身又挂起,然后就去厨房开灯了。 “诶对,惟深,你带佑佑洗完以后把那脏衣服给换下来呗?扔洗衣机里明天我白天洗。” “麻烦你了啊!” “知道。” 听到只有刚结婚时她叫过自己的称呼,纪惟深心里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半天都下不去,不自知地蹙了蹙眉,拉着儿子去房间。 去的是纪佑常睡的房间。 其实对纪惟深来说,一个男孩子三岁单独睡并不算不合理,因为他三岁的时候也已经自己睡了。 不光如此,双亲都是科研工作狂,他一个人把门反锁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到天亮也时有发生。 他的爷爷纪茂林曾经痛批纪惟深的父亲纪从谦,却被回以一句:“我们小的时候过得不也是这样的日子吗?” 纪茂林面色憋到铁青,一时哑然。 随即纪从谦道:“我并不是怪您,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您和我妈一个忙着在部队,一个忙着在医院,都在为社会做出极大的贡献,现在我们也同样。” “惟深是咱们家的孩子,虽然小但天生就比别的孩子要冷静,沉着。” “惟深,你来给爷爷讲,之前你怎么跟爸爸说的。” 三岁的纪惟深木着一张小脸:“爷爷,我喜欢一个人睡,不害怕。” “……” 纪惟深帮纪佑穿好一身纯棉线睡衣,内裤袜子也都换了新的,在室内已经足够。 家属院只有这三栋小楼是集中供暖,屋里有好几个暖气片。 有一句话在纪惟深的喉咙踌躇许久,终究没问出来。 因为想到后来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从儿时就学会独立坚强。 而且如今看来,宋知窈回娘家这一趟,的确变得不蠢了。 几乎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翻天覆地变了个人。 如果能如此保持下去,就已经可以了。 男孩子还是不要过度溺爱,以后才能承得住事,经得起风浪,可以独立思考和应对问题。 纪佑很懂事道:“爸爸,我可以自己的,爸爸去帮妈妈吧。” “妈妈今天也累。” “嗯。” 他也的确没什么事了。 于是关门去到厨房。 宋知窈背对着门口,在灶台前有条不紊地忙活着,葱和白菜都切好了。 他们已经用上液化气罐,打了火以后就下黄澄澄的豆油,葱进去炝锅,瞬间刺啦一声响,满屋葱香。 纪惟深胃里咕噜噜又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就被锅铲翻动的声音掩盖了。 她又下进去切得细细的白菜丝,白且纤细的脖颈因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尽数暴露出来。 纪惟深忽然后知后觉,他们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做了。 既然她会趁他醉酒亲他摸他,那今晚…… 宋知窈哗啦下了一瓢热水,纪惟深猝然惊醒。 他今天没有洗澡。 家里虽然有独立卫生间,但是没有热水,这么晚了澡堂也关了。 那这就没办法了,只好委屈她再忍忍了。 明天洗了澡再说,他不能接受不卫生的房事,尤其对于生过孩子的女性而言,是容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的。 水一会儿就滚了,宋知窈下进去挂面,想去拿鸡蛋,一转身冷不丁就见颀长身影靠在门口,吓得激灵一下。 “你这,站人身后怎么不吱一声啊?” “……要我帮忙吗?” 他没回,卷起衬衣袖口走近,毛衫已经脱了。 宋知窈道:“不用,我就去拿个鸡蛋就—” 须臾,“滋”的一声响,灯泡忽闪两下后忽然陷入一片黑暗。 “……” “停电了?” 宋知窈急道:“你快去看佑—啊!!” 好死不死脚底下有个白菜叶,一个不小心就踩到打了个滑。 黑暗中,纪惟深凭借感官直觉猛然出手,然而宋知窈已经失重,他也因为左脚的疼痛打了个晃,只匆忙将她嵌进怀中,便做了人肉垫子带她倒在地上。 可很快,唇上便落下一片湿润,令他当即身躯一震,几乎瞬间忘记疼痛。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宋知窈赶快要起来,“你脚没事吧?哎呀那有个白菜—” “啊!” 说白菜,就又摸到那个白菜叶子了。 哧溜一下又是一滑,两团丰腴最先重重挤下。 “……” “……” 炉灶上的面汤还在咕嘟咕嘟煮着,宋知窈不自觉咽咽唾沫。 纪惟深道:“这次也不是故意的?” 宋知窈:“……那不然呢??” 纪惟深语气倒也没什么不正常,虽然别的地方已经不正常了。 “你用不着这样,宋知窈,如果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直接说出来。” 他的语气中隐约带着一种身处高位般的引导。 “……我想要啥啊我?” 她无语到乡下口音都冒出来了,顺手摸到那个菜叶子怄气般撇远。 “滋滋—” 电力恢复,灯泡忽闪两下,重新变得亮堂堂。 宋知窈迅速起身拉他,“起来,看看你…脚怎么样去吧。” 这话说的囫囵,心里生怕说多了他又噜噜脸。 纪惟深掌心撑了一把地,顺势站起。 宋知窈眼神不小心扫见…… 几乎是半秒的停顿就烫到一般撒手转身,“去叫佑佑吃饭吧,幸亏就这么一会儿,不然就要煮成浆糊了。” 纪惟深不发一言的停留片刻后就去叫纪佑了。 心下却想:人在紧张的时候就会话变多,语速变快。 宋知窈刚才说话很快。 她或许不是想故意撞倒他的,但投怀送抱就未必了。 她可能只是想装作没站稳,但意外错算了地上有个白菜叶…… 他并未发觉自己不自觉已经忘记了脚伤。 只在思考一件事。 所以今天到底是做还是不做? 第16章 男人就是要比女人更主动 然而等到三口围坐餐桌,都喝下热乎乎的面汤以后,纪惟深房间的电话忽然铃铃铃地响起。 宋知窈一愣,纪惟深更是一愣。 “单位打来的?” 宋知窈撂下筷子。 纪惟深很不明显地蹙了蹙眉,“应该是。” 随即进屋去接听。 局里给他配这部电话的意义就在此,如果有紧急情况会第一时间通知。 纪惟深估计大概率是为了刚才几分钟的突然停电。 到书房接听后果然是。 再出来时,他的步伐稍微快了几分,宋知窈只探个头便明白了,“佑佑,你先坐一下,妈妈去送送爸爸。” 她摸摸纪佑的小脸蛋。 心里难免担忧纪惟深的脚伤,昨晚已经很肿了。 于是跟他到门口,见他重新穿上深灰色羊绒大衣,十分自然地俯身打开鞋柜,递上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放在他脚边。 纪惟深蓦然转身,冷不丁便撞见她微微垂下的领口,因更换了舒适宽松的睡衣,那两团惊人的白晃了晃。 他当即胸腔一紧,只觉有一股灼灼的热流猛然涌上,竟陡生恼意— 为什么偏偏要这时候打电话。 然而这个念头瞬间在脑海中响起时,便立刻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产生这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他不是这种人。 眼底飞速划过一抹失控般的懊恼,随即便逃似地将皮鞋蹬上,拧动钥匙,低低地说:“不用等我,你和佑佑先睡。” “我拿钥匙从外面反锁上,回来时候直接自己开门了。” “好。” “你开车去啊,知道不?” 宋知窈轻声强调。 太晚了,怕吵到邻居。 “……嗯。” 房门碰上,纪惟深却伫立片刻的工夫才下去。 黑暗的楼道,无人窥探,他下楼时便以右手扶住楼梯,动作僵硬且迟缓。 直到推开楼门走出去,眨眼间挺直脊背,步履重新变得沉却稳。 坐上黑色伏尔加驾驶位,他并未第一时间启动车子,而是从老位置摸出盒香烟。 他从不在家里抽烟,多是在单位工作加班时偶尔会抽。 只是此时此刻,却是为了能在上岗前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思及此,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人们常说习惯很可怕,他是不是同样因为习惯了宋知窈的吵闹和怨怼,才会在她对自己忽然的关心和负责时如此不适应呢…… 可他在娶她的时候,不就是想让她成为一个这样贤惠负责的妻子吗?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 纪惟深眸色逐渐沉下,几口吸完剩下的香烟,终于发动车子。 同时自洽— 大概只是因为太久没做了。 他是个年轻且健康的男人,开荤以后太久没有满足难免会出现某些异常,类似于戒断反应。 像是有个同事是老烟枪,在上半年开始戒烟以后也会时常陷入一种毫无理由的抑忧多思状态。 做了就好了。 而宋知窈令人无法理解的改变,如果能一直保持下去,他也只当她之前是不适应城里的生活,再加上产前和产后的抑郁吧。 想明白了改好了就是,他也不会去翻旧账或是抓着不放,没有任何意义。 家属大院距离单位只有大约十几分钟车程,下车前纪惟深已经做好打算。 不必非要等她表达出自己的不满足,她毕竟是个女人,从前他们做也都是他主动,她被动。 无可厚非,男人就是要比女人更主动。 重点还是要尽快落实,他才能快点回到正常状态。 明天……应该是要回老爷子那边去。 那就后天。 * 宋知窈当然要和她的宝贝儿子睡在一起。 几个碗筷刷洗的也简单,这时间纪佑就坐在沙发上乖乖等着,不吵不闹。 宋知窈一边干着活一边问他:“佑佑,你喜欢姥姥家不?觉不觉得那里不舒服?” 纪佑微微怔愣,“喜欢,没有,不舒服。” 虽然和家里不一样的,但和舅舅挤在一起睡,睡在那个热热的大床上,很开心。 舅舅还会跟他玩儿。 没有人和佑佑那样玩儿过。 宋知窈洗净手,到客厅来抱他,直接抱回自己房间。 纪佑又傻住了。 直到宋知窈把他放进被窝,竟然有些慌乱地要下去,“佑佑要自己睡!” 他小小的稚嫩的心灵,因为不可置信的幸福和惊喜,甚至产生一种恐惧和害怕。 他当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所以只能下意识逃避。 宋知窈的喉咙酸呛不已,拼命压抑抱着他大哭一场的冲动,温柔地拦下,诚恳而认真地道歉:“对不起佑佑,妈妈之前伤害到你了。” “妈妈以前都不关心你,也不疼你……妈妈只想告诉你,妈妈不是故意的。佑佑,妈妈不要你现在原谅我。” “因为妈妈有错,有错就要改正,佑佑给妈妈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她坐在床边俯身抱他,轻轻亲吻他的额头。 纪佑那双上翘而澄澈的眼眸逐渐变得朦胧,忽然脖子一缩钻进被子。 短圆白嫩的小手用力攥紧被角,半晌后才声音有些颤抖的挤出一个字:“……好。” “乖宝宝。” 宋知窈还是没忍住砸下一滴泪,迅速以手背抹去后便起身,“佑佑要是困了就睡,妈妈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 “佑佑要是不困,就等妈妈回来给你讲故事。” 这是每一个孩子小时候都喜欢的。 宋知窈自己就对讲故事有着极高的热情。 姜敏秀在她小时候,安然还没出生以前就经常给她讲故事。 不过姜敏秀当然是不会杜撰的。 宋知窈也不会。 所以回来后,看着纪佑只露出双漆黑的毛茸茸的大眼睛,她笑着上床钻进被窝,抱他入怀,拉下台灯的灯绳。 在一片黑暗中说:“佑佑,妈妈给你讲的都是我小时候的故事,是真实发生过的,你想不想听?” “!” “想,想听!佑佑想听!” 他欢欣激动得要命,小手又攥住她领口。 宋知窈又亲亲他脸蛋,嫩呼呼的,真好亲,轻而又缓地道:“好,那妈妈现在就给你讲哈,佑佑听着听着要是困了,就直接睡,明天睡前告诉妈妈听到哪儿了,咱们就从那里继续往下讲。” “咳,好啦,那咱们开始吧!” “妈妈出生的时候呢,是个春天……” 第17章 关,关心乳腺健康,呵呵呵 转天早上宋知窈六点半就醒了。 昨晚她就想着今天要回老爷子那边去,特地定了个闹钟。 虽然很想让儿子多睡会儿,但实际其他人都是要在星期六晚上下班后就过去的。 要去乡下找宋知窈和纪佑的事,想来纪惟深肯定也打过招呼,但已经回家了,不回去就说不过去了。 纪佑小小一个人儿也很明白,揉着眼睛起来,“妈妈,我们是不是要去太爷爷家?” “对,佑佑,要去太爷爷家。” “佑佑想穿哪件衣服,妈妈帮你拿过来。” “不要。” 纪佑摇头,扶着床自己下去,“佑佑要自己穿。” 这件事他觉得是很不需要妈妈照顾的,还有吃饭,也不需要妈妈照顾。 回姥姥家一天就可以了。 因为佑佑没有怎么被妈妈那样子抱着喂过的,当然,很喜欢。 但一直要妈妈照顾是不可以的,佑佑不要做那样子的笨小孩。 那他的妈妈会累死的,爸爸也是会不高兴的。 宋知窈想想同意了,“那咱们一起先去洗漱,洗漱好呢妈妈也去自己换衣服,佑佑也自己去换衣服,怎么样?” 也由此想到,她的儿子实际要比多数同龄的小孩子独立多了。 在乡下觉醒的时候,被汹涌的亏欠感与痛恨吞噬,只恨不能可以立刻全部弥补给儿子。 可冷静下来想想,千万不能掌握不好分寸把疼爱演变成溺爱,那反而是在高举母爱的大旗害了孩子,而且很可能害了他的一生。 宋知窈特地用冷水洗了把脸,脑袋变得清醒许多,该爱要爱,该放手的则要学会放手。 她坚定的眼神蓦地向上,随即顿住— 看着墙上镜子中的自己,一阵恍神。 那双上翘的眸子看起来无比艳丽勾人,小时候还被二婶说过一嘴“狐媚子眼”,被姜敏秀听见,差点去厨房抄菜刀。 然老宋同志满脸煞气的一记哂笑:“狐媚子眼咋了,不顶你家闺女那绿豆眼强千百倍呢?” “不过我们家男的也没那小眼儿基因,随谁谁心里有数。” “闺女,记住爹的话,以后不许听丑人乱放屁,但凡拿你这模样做文章的人都是因为长得比你丑,听懂没?” 后来当晚把二叔叫屋里抽根烟,继而肿着脸的二叔就把二婶的脸也给打肿了…… 宋知窈噗嗤一声笑了,镜子里的大美人也笑了,明媚到甚至灼人,却半分不娇弱。 是因为她还长了双乌黑的浓眉,很自然。 有几个女港星刚火那会儿,就总有人指着她说,她的眉毛跟港姐儿一样,不同于内地很多女人细细弯弯的柳叶眉,而是稍显英气。 再加上挺翘的鼻子,饱满的唇形,随了姜敏秀不矮的个子—宋知窈光着脚都有一米六七。 腰臀比更是完美得不行,细腰,浑圆的臀,胸口同样是丰腴的。 身上不该长肉的地方不长,该长得一点不少。 她在心里夸赞纪惟深身形得天独厚时显然是忘了她自己。 这些个条件那组合在一起,实实在在是担得起那句“港姐儿似的”了。 想到原剧情中,自己这傲人的两团被割掉以后都没有挡得住癌细胞扩散,宋知窈打了个寒颤,珍重无比地托了托…… 啊,这令人安心的分量感! “……” 一道原本没什么存在感的视线忽然升温。 宋知窈冷不丁觉得右半边脸有点刺刺的,下意识转头一看,直接整个人都麻了! 纪惟深还穿着昨夜出去时的羊绒大衣,下颌上也冒出青灰色的胡茬,高高伫立在厕所门口,目光笔直且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胸前。 “有哪里不舒服么?” 声音或许是因为熬过夜,揉着微微的沙。 宋知窈激灵一下撤开手,“没有没有!就、嗯,那个例行检查一下!” “关,关心乳腺健康,呵呵呵,你没听过吗?” “听过。” 纪惟深平静地点点头。 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走进来,擦肩而过时,有很浓的烟草气。 宋知窈脸上发热,视线漂移:“你,你昨晚整宿加班了吗?” 看这意思可不是才刚回来。 “半宿,太晚了就睡办公室了。” 大半夜进来开门容易把他们吵醒,没必要。 纪惟深将大衣另外用衣架挂起来,开始脱衬衣裤子。 宋知窈哦哦两声,就要跑。 怎想纪惟深扣子都解完,突然道:“下次休息,我跟你去医院检查。” 陈述的语气,不是询问。 “啊?” 宋知窈这紧张着呢,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傻了吧唧的,“检,检查什么?” 纪惟深扫一眼,“乳腺健康。” “……” “不要自己检查,你没医生摸得明白。” “……” 宋知窈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脑子嗡嗡地就跑回房去了。 纪惟深面色平静,身上只剩下一条内裤。 往下瞥了一眼,抿了抿唇。 又默默把外裤不大规矩地套上,这才回自己房间去了。 被儿子看到还是不大好的。 有点吓人。 宋知窈冷静的倒是也很快。 回房以后就神色颇为严肃地一把打开衣柜大门。 我来了,宝贝衣服们。 现在我终于可以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来宠幸你们了! 墨绿色羊绒大衣,拿出来,内搭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唔,黑色直筒裤,再搭配那双婆婆给买的黑色短靴? 她记得还有一条针织围巾,也是婆婆给买的。 大衣和毛衣就不说了,衣柜里有的全部出自纪惟深之手。 他的爱好就是买大衣和毛衣。 不光是自己的,就连儿子的儿童款都很多。 嘶,这么想想这男人还真不错哈! 不光自己讲究,还知道给妻子孩子也一起讲究上呢。 哎,她以前到底被强制错过了多少福利啊,真是要把人冤枉死! 宋知窈恨恨咬牙,三下五除二从里到外都穿齐,再把乌黑浓密的头发好好梳梳,手臂搭着墨绿色大衣,推门而出。 穿着深灰色高领毛衣的纪惟深与她不期而遇,对上视线。 “吱呀”一声,纪佑也推开房间门。 “啊!妈妈!” 纪佑第一次如此惊呼。 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激动到涨红,阿巴阿巴地又迅速转身,“我要,穿白色,佑佑也要穿白色毛衣!” 纪惟深停留在她身上许久的视线勉强收回,不发一言,同样转身回房。 十几分钟后,三口整整齐齐地穿着白色高领毛衣,下面是黑色裤子。 纪惟深一边穿上黑色大衣,一边暗道:嗯,墨绿色果然很适合她。 那件毛衣也是。 不愧是他亲自挑选的妻子,亲手挑选的衣服。 他就说她从前是在暴殄天物。 “……” 好想做。 第18章 呿,纯败家娘们儿! 下楼时纪惟深走在最后面,宋知窈和纪佑很默契的都没有往后看。 快走出楼门,宋知窈还借着俯身给纪佑拽一拽围脖的工夫迅速说几句悄悄话。 等三口出去时,纪佑就拉住他的手,“爸爸带佑佑,去烧车子。” “妈妈去食堂买包子,佑佑,不想…走了。” “没问题!”宋知窈适时接话,“那妈妈快去快回,你们两个去烧车子,佑佑要吃什么?惟深,你呢?” “都行。” “都可以。” 父子俩神色平静,回答的内容也如出一辙。 宋知窈笑了笑,“好。” 心道还真是亲爷俩。 分别后,她就独自去往大院食堂,也很快就感觉无数道充满探究和惊愕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这就是她为什么不大想带着儿子到食堂去,这个时间那人太多了,闲言碎语是一定少不了的。 能让他少听几句就少听几句吧。 “……诶,我眼睛没花吧?那是纪教授他媳妇儿吗??” “不是她是谁?昨儿晚上我爱人站窗户抽烟,正好见他们三口大包小包的回来。” “哎妈呀,她这是怎的了?咋还突然捯饬上了??不过你还真别说,纪教授媳妇真不像乡下人,多俊啊,这一捯饬捯饬,跟女港星似的!” “哎呦,这多好看啊!都赶上海报了…你说她怎么就非得学人乔清露呢?完了一边学吧还一边不待见人家。按理说不应该啊,他们不都是乡下人?” “嗨,也不光是宋知窈看不上乔清露,看不上她的多了去啦,还有人总背地管乔清露叫装货呢!” “……” 宋知窈眼皮子跳了两下。 看吧看吧,就说躲不过吧。 哎,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女主角到一个地方一定就要有两拨人,一边是跟她关系很好拥护的,一边是憎恶她的反派团。 再有就是各种嗑瓜子群众,无时无刻都在做信息交换散播的桥梁。 真讨厌!怎么就不能给她安排个嗑瓜子的角色呢? “呀~!!这是谁呀!” “咱们‘学人精’怎么还突然转性了呀!” 突然一声炸雷似的惊呼在耳畔响起,宋知窈吓一激灵,讪笑着看过去,“……嫂子,也去食堂啊?” 别误会,这人其实是她们反派团的。 而且,这就是那个买国债赚钱以后她男人又下了降头似的跟人投资、甚至偷偷挪用公款的那位姐,赵兰。 她是沪市人,还是上过学念过书有些文化的,今年三十左右,家有两个儿子,都在大院小学念书了。 她男人则是财务科副科长,周建业。 赵兰很爱打扮,穿着毛呢子的大衣,头发还烫了小卷,提着个人造革手提包,一把挽住宋知窈胳膊。 “你看你这样子多好看多有气质嘛,之前真的是有毛病呀,学那个装货干什么!你家纪总工那么好的条件,你反而要去穿那些破衣烂衫的,多打他的脸?” “那他能对你没意见吗?” 宋知窈就只能嗯啊答应敷衍呗,两个人一起往食堂去,赵兰则继续自顾自叽叽喳喳。 “那个装货,每天一副与世无争的无辜相,我看了就心烦,也不知道那些喜欢她的人都是怎么想的!” “他男人还为她找局里要了块菜地,她天天去照顾,天爷,真是要把人穷酸死啦!” 宋知窈就光给个耳朵听着没说话。 她现在对乔清露无感啊,也不讨厌当然也谈不上喜欢。 不讨厌肯定是因为那作者安排的剧情跟人家也没关系,不喜欢则也很正常,想到自己的悲惨命运就单纯是为了给她做对照,谁会喜欢的起来? “嫂子,你快去打豆腐脑吧,我赶快买几个包子走了,我家那口子还带着儿子等我呢。” 到食堂,宋知窈赶紧打个岔把手抽出来,赵兰答应一声,又说:“你回来时候去找我啊,跟我烫头去!” “…行。” 宋知窈答应了。 毕竟这赵兰姐人其实不坏,她男人也是真的老实厚道。 而且还是个有文化有脑子的,不然她怎么就能想出来靠国债暴富的法子呢。 匆忙排队到窗口买包子,饭票跟钱递出去,里面的食堂大妈就一边拿牛皮纸给包子打包,一边一个劲瞅她。 “……纪总工爱人?” 大妈还有点不信,忍不住问一嘴。 “不是,他新娶的,以前那个离了。” 宋知窈弯起眼眸。 不管了,她就要乱回。 “哎妈呀哈哈哈,你还挺幽默啊!以前怎没发现?” 宋知窈接过包子,一挑眉:“那能再送我个包子不?” 大妈立刻回:“那指定不能。” 宋知窈也哈哈两声:“得了,麻烦您了啊,这打包打得怪结实的,走啦。” 看看,这不就得了?整挺好! 躲什么呢,她也真是的,就做自己该怎么地就怎么地呗。 变了性子虽然很奇怪,也不至于去报警抓她吧? 一个人突然想开了也不是没可能啊,比方遭遇什么打击重创啦……或者她可以说,回娘家去被她家里说的清醒了呗。 宋知窈自顾自在心里碎碎念,出了食堂就原路返回,并未觉察不远处穿着藕荷色棉衣的乔清露和她的糙汉男人陈宏推着自行车肩并肩走。 陈宏忽然停下,皱起眉头看着宋知窈的方向,“…纪总工家那个作精又瞎折腾啥呢?不学你了?还捯饬上了?” “她还有脸穿那么好的衣裳?呿,纯败家娘们儿!” 乔清露拽他胳膊,“哥,你别这么说人家!” 他俩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叫他哥。 “我说的不对?” 陈宏掀掀嘴皮子,“本来就是,没听老话讲娶个败家娘们儿毁三代么,那宋知窈指定就是那种媳妇儿,还是我命好,嘿嘿!” 如此说着,他迅速张望,见没人看这边飞快在乔清露脸上啵一口。 乔清露哎呀一声捂住脸,面如火烧。 陈宏看得眼热身也热,哑声耳语:“晚上哥早点儿回去……” “那,那你要去澡堂好好洗洗。” 乔清露嗫嚅。 陈宏粗了吧唧的道:“哎呀咋又洗?!前天不是刚洗过嘛!” “媳妇儿我可跟你说,虽然咱进城了但是万万不能学习资本主义,这大冷天一周洗一回就够啦,回家,我好好擦擦就行!我指定好好擦!” “……” 第19章 护着我犊子他妈,合情、合理。 路上,宋知窈忍不住回想剧情。 越想越觉得,这作者保不齐是个男的吧?还得是很讨厌女人的男的! 就算是女人,也得是个很痛恨同性的。 这一细琢磨,书里八九成反派全是女的!好家伙,咋的,安排几个男反派犯毛病啊? 还有就是那个女主角乔清露和男主角陈宏。 他俩的感情和互动描写都是贼腻乎的那种,没什么事就是我爱你你爱我…… 可大概过一遍剧情,宋知窈的角度就觉得乔清露还怪累的。 就说他们从进城到发达这一路,乔清露都是省吃俭用,后来两口子有钱了,光看到扶持陈宏的几个弟弟妹妹的内容了,却没怎么提到乔清露娘家的事。 只有些剧情能看出,她似乎和娘家关系不怎么好。 其中一回是她弟弟要结婚,她妈带着弟弟进城来找他们,然后就被陈宏骂出去了。 嗨,不过这个,家家有家家的情况,到底谁占理谁没理的,或是人家乔清露幸不幸福,宋知窈觉得自己没资格评断,也没必要。 回到车上,宋知窈见纪佑坐在后面,也跟着坐一起。 给他把安全带绑好,就拆开食堂打包的包子。 纪惟深轰响油门,直奔大门口驶去。 纪佑说要自己拿着吃,宋知窈就撕下点牛皮纸包一个给他,让他自己慢慢吃。 她则三两口就吃完一个包子,继而视线飘向前方。 纪惟深从后视镜看到了,“你们俩吃吧,我不饿。” 宋知窈掰下半拉,这包子也不算大,探身往前递,“到中午还好久呢,好歹垫吧垫吧呗?” “快点,一会儿淌汤了。” “……” 纪惟深只好脖子挪了挪,接进嘴里。 后面又给喂两回,纪惟深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她的指尖总会不小心蹭到嘴,而且腕上还有雪花膏淡淡的香气。 他修长指节攥紧方向盘,掌背青筋隐隐搏动,冷声道:“不吃了。” “就最后半拉,我都掰开了,咱俩一人一半!” “佑佑自己都吃了两个呢!” 食堂的肉包子肉馅很细,小孩子吃也不会不好消化。 纪惟深无奈,再次微微侧身,张嘴接了。 * 纪老爷子住的地方是干休所,将近半小时开到地方,处于一片闹中取静的位置。 门口站岗的那都是扛着枪的,里面全是清一色红砖小楼。 纪惟深这都是熟面孔,门岗看一眼就放行了。 等开到楼下小院外,就看到了纪惟深小姑父那辆十分拉风的幸福250摩托车,大红色的,贼乍眼。 小姑父杨启明是第一批个体户,做服装生意的。宋知窈觉得人家说不准现在就是万元户了,就算不是,不久的将来也绝对得是。 不过在多数纪家人眼中,虽然有钱,却没什么社会地位,不值得人尊敬。 还要数老大家,也就是纪惟深爸妈,两个教授,外加一个儿子也是教授,地位最高,最受人敬仰。 当然这也导致由纪惟深亲自挑选的乡下媳妇——宋知窈,很难不成为众矢之的。 更别提后来她被“下咒”以后,每次来都是丧眉耷眼,就跟受多大委屈多大气似的,现在大家伙对她的意见,那只能是加个更字。 这不,一进门就撞上纪惟深的二婶王彩霞了。 王彩霞虽是城里人,但娘家条件很普通,父亲母亲都是基层工人,也是经人介绍嫁了纪惟深二叔纪忠强的。 后来是纪忠强给托关系,把她弄进第二百货大楼去做柜员了。 看见宋知窈,王彩霞那脸立马耷拉下来,趁着纪惟深不注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这又不知道刮哪门子风呢,不是说跑娘家去了? 回趟乡下听她妈说什么话了?好端端还突然捯饬上了,不扮演祥林嫂了呗? 哼,长得是挺好看,身材也好,不过嘛纯是胸大无脑,精神病一个! “二婶儿。” 宋知窈客气地叫一声。 纪佑懂事礼貌地也叫:“二奶奶。” 王彩霞嘴皮子抖了抖,同着孩子跟纪惟深,也只能挤出个不怎么自然的笑,“嗳,佑佑,快进去,你小叔都闹唤半天了,说要等你一块玩儿呢。” 这个小叔指的是纪惟深小姑家的小儿子杨子轩,才十岁大。家里人多,就不算那么细,姑姑就都叫姑姑,叔叔都叫叔叔。 只是这个叔叔确实是太小了,就干脆让纪佑叫个小叔。 宋知窈眼不见心不烦,转身蹲下给纪佑脱外套。 王彩霞杵一会儿也回厨房去了,路过房厅说了句:“爸,惟深他们来了。” 窸窣谈话声瞬间消失。 宋知窈还当听不见,自己也脱了外衣挂起来,顺便拿过纪惟深手上的网兜。 这是从家带出来的,乡下拿来的小鸡跟一部分鲜榛蘑,一部分干榛蘑。 周日在老爷子这聚会,都是女人们去厨房忙活,当然了,这点城里乡下的也都差不多。 每个女的基本都得做一到两个菜。 三口换好拖鞋,就进去房厅,纪惟深的爷爷纪茂林坐在单人沙发上。 已经七十岁仍然身体很硬朗,腰杆笔挺,不怒自威,一头银发理得利落,穿着中山装。 宋知窈笑得明媚,叫得痛快:“爷爷。” 纪茂林板着的脸几近无察的抖了一抖。 片刻后从鼻腔里嗯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旁边那几个更是傻的傻,愣的愣,许久的鸦雀无声。 宋知窈秉承快速解决战斗原则,急匆匆叫过去,二叔,三叔,小姑小姑父,我先去做饭了嗷! 这是我从娘家拿来的榛蘑跟小鸡儿,我得赶紧炖上去! 然后又去摸摸纪佑小脑瓜,“妈妈先去做饭,有事来叫我哈~” 话才落,纪惟深小姑纪明瑜就带着儿子杨子轩从二楼下来。 “佑佑!” 杨子轩大叫。 “小叔。” 纪佑小小的脸庞还是很平静,眼睛却明显亮了亮。 纪惟深也不用管他了,到这纪佑基本都跟他小叔去玩。 家里其他孩子都嫌他不活泼,杨子轩却完全不觉得,他反而觉得佑佑不吵不闹的,是小天使,他在学校都很少看到这么乖的小朋友。 纪惟深扫一圈,也都打了招呼,走到纪茂林旁边搬个板凳一坐,从茶几拿个橘子开始扒,“我爸我妈呢?” 纪茂林没回应,如一座巍峨的山,稳稳的坐着,沧桑锐利的双眼写满失神。 纪惟深顿了顿,“……纪首长,敢问您这是寻思什么呢?” 纪茂林讷讷道:“我寻思今儿这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升起来的……” “不然我怎么能在有生之年,又碰见你那丧气媳妇儿冲我笑了呢?” “怎么,她的‘进城综合症’回趟娘家就好了嗷?” “……” 纪惟深没作答,继续专注扒橘子,扒完皮,又不疾不徐将上面白色的丝都择得干干净净。 纪茂林悠悠瞥去一眼,“不你说的么?你说乡下人到城里大多得适应一段时间,时间长短因人而异,可以理解为是‘进城综合症’。” 纪惟深把橘子放到老爷子手里,问:“到位么?” 纪茂林挑挑眉,一整个塞进嘴,“到位!我就不乐意吃那个丝儿。” “那还请纪首长不要带头助长不良风气,乱给您孙媳起外号。” 他吐字清晰,纠正道:“她叫宋知窈,知识的知,窈窕的窈。” 纪茂林差点呛着,赶紧嚼几口咽了,这回是狠狠地瞪了他一记,“上一边去!你就护犊子吧你!” 纪惟深再次纠正:“是护着我犊子他妈,合情、合理。” “……” 第20章 挺甜。 宋知窈进厨房时候,二婶王彩霞正跟她闺女纪晓云凑在一起蛐蛐着呢。 纪晓云今年跟宋知窈差不多大,二十二,那眼神跟她妈一样带着刺,见宋知窈进来就斜愣她一眼,又捅咕她妈一下。 “捅我干什么?” 王彩霞反而声音大了几分:“我又没扒瞎?切!说的都是实在话!” 三婶李萍则在旁边忙活着自己的,不参与讨论。 她同样看不上宋知窈,但也看不上二婶王彩霞,是第二中学的语文老师,很有些文化人的清高在。 三叔跟三婶差不多,四十出头的年纪,在第二中学做物理老师,两个人打年轻就是同事,一来二去就处上了。 家里是对双胞胎兄弟,纪辰纪峰,都在读高三,正是紧张的时候。两兄弟对家里的八卦没有兴趣,心里十分崇拜纪惟深,碰见了就爱跟他说话,什么事都想问问他的意见。 宋知窈见水池空了,就去洗小鸡,这小鸡本来就是褪毛处理好的了。 然而王彩霞瞅一眼,又嘬两下牙花子:“从哪弄来的鸡,你们那头山上的呗?那都没人看着不能有病吧?” 宋知窈道:“不能,我爸会挑,都是活着时候挑现宰的。” 洗完鸡,又把那鲜榛蘑洗了,粉条泡上。 “哎呦这榛蘑你得好好洗,都是泥巴!可别叫我们吃着沙子!” 纪晓云来一句。 宋知窈不再回应,心想差不多就得了。 说起来,她被下咒的时候的确在家跟纪惟深吵闹,但来这,不过是丧气,不合群不说话。 可饭也做活也干的,厨艺虽然受影响,不大好,但别人做得也没好吃到哪去啊。 所以要说对不起,她也没对不起他们。 给她钱花,给她买东西的先是公婆,再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很疼纪惟深,他们结婚时候红包都包得可大,还给添了个大电视。生完纪佑,又给包个大红包。 二叔三叔家就是差不多走个亲戚面上流程,知道纪惟深也不会挑,那钱都记在本子上,以后他们孩子结婚都要一一还回去的,算是礼尚往来两不相欠。 不过小姑父那是出手贼阔绰了,怕压老爷子风头红包就比老爷子的小点,可后头给了宋知窈好几身新衣裳,都是南方来的俏货,佑佑那衣裳里也有他们两口子给的。 这些,宋知窈在心里很有数,因此便清晰分别。 可别说她现实,人跟人之间本来就是这样,别人给我几分,我就要记几分,以相应态度和付出去回应,她家姜敏秀同志也从来是如此。 这里厨房比家里的还要宽敞许多,四周都是水泥砌成的台面,家伙事也齐全,灶台都有三个眼,就是想着家里人多,能用得开。 宋知窈找个空地方把葱姜切了,拎了油就过去,先给鸡肉焯了,之后刷洗了锅拿冰糖炒个糖色,鸡肉往里一下,刺啦一声,枣红色裹着鸡肉,翻炒以后再下瓢热水。 纪晓云正好看个满眼,都傻了,赶紧过去跟她妈咬耳朵:“诶诶诶,她咋还突然有两下子啦?是不是回娘家去‘补课’了??” 王彩霞没好气道:“以为是在饭店做饭呐?矫情!个人家吃炒什么糖色!老爷子岁数大了,就适合吃清淡的!” 说完继续做她手里那白菜炖豆腐。 宋知窈那边鸡先炖上,粉条也放里就可以暂时闪人了,过会儿回来放榛蘑跟佐料就行。 想儿子了,去看看。 纪佑在一楼头一个屋里,跟他小叔杨子轩趴在床上看一本书。 宋知窈推门而入,纪佑眼睛从书上抬起来,立刻圆睁,手脚并用爬下床,“妈妈!” “呀,跟小叔看书呐?” 她抱起来他往床边一坐,杨子轩也瞪直了眼,不看书了,盯她看半天讲不出话。 纪佑没来由觉得小小的心里有点发酸,不禁揪住宋知窈的手,“妈妈,去做什么好吃的了?” 宋知窈便将视线转移到儿子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大大亲一口,“就是姥姥姥爷给拿的小鸡榛蘑。” 杨子轩顿时支棱起来:“榛蘑?!是山上的不?” “哎妈呀!” 宋知窈惊道:“你很懂啊小伙子!” 杨子轩对着这双上翘的明丽的眼,小脸莫名发热,哼一声挺起胸膛,“那必须的么,但凡咱松江有的馆子,我爸基本都带我下遍了!” “我老喜欢有一家炖鸡,里面那榛蘑可鲜亮儿了,就是山上弄下来那种新鲜的。 “……但是嫂子,你今天怎么好像变个人啊,你原来嗯,不这么好看。” 小姑小姑父家的俩孩子,性格都比较随当爸的,心大、外向,有什么话都乐意说,脸皮还厚。 宋知窈很喜欢这种性格。 她也很坦率直接地回:“是吧?嫂子以前犯糊涂呗,往后不会了,往后我都好看!哈哈!” “……” 纪佑抿了抿小嘴巴,又揪她手,“妈妈,我想喝水了。” 这是妈妈教他的撒娇大法,对爸爸都有用的,对妈妈肯定更有用。 话才落,纪惟深就侧身顺着半掩的门挤进来。 再一看俩手都满着,一手是扒好的橘子,一手是杯温水。 “呀,你看爸爸是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说渴就给你送水来了……正好,惟深,你看着他喝水吧,我得回厨房去盯着点了,那鸡嫩,炖一会儿就成。” 说着就将纪佑放在床上,迎面要出去。 纪惟深忽然想起车上一幕,没来及反应手就伸出去,扒好的两个橘子掰成四瓣,让他大大的掌心托着,很富裕。 甚至灵活地将其中一瓣掂起来,递到她嘴边,“挺甜。” 宋知窈很自然地接嘴里。 只是有点匆忙,嘴张得有点大,吃进去也没过意,说句:“是挺甜”,就擦肩而过。 “妈妈去做饭啦~一会儿吃饭叫你们啊~” 徒留纪惟深看着自己微湿的指尖,眸色隐隐一沉,顺势再掂起一瓣吃了。 那抹湿润和橘子一起,蹭过唇畔。 “很甜吗?” 杨子轩下床来,从纪惟深手里拿走一瓣。 他嗯一声,过去给纪佑,“先喝水还是先吃橘子?” 纪佑眼里的光亮有点黯淡,讷讷道:“吃,橘子。” 妈妈走了,好像就不渴了。 但妈妈吃了橘子,所以佑佑也要吃橘子。 第21章 再来一碗。 “呦,这做什么呢这么香啊?” 小姑父杨启明跟小姑纪明瑜出去一趟,买东西去了,有酒,有好多熟食,还买条好烟。 家里的男人,只有三叔不抽烟。 纪茂林皱眉:“又买烟干什么,我这缺你烟抽了?” “那不是一码事儿嗷,您的是您的,我的是我的。” “昨天太赶,空手来的,怪不像话的!” “……不是,这到底什么味儿这老香啊?咱家请厨子了?” 说着实在受不了好奇,撂下东西就扒头到厨房看一眼。 然后就整个人如遭雷击地回来了,“……敢问那位美丽俏佳人是哪位?谁娶的新媳妇儿啊?” 二叔纪忠强哭笑不得:“数你说话最没溜儿,那不惟深媳妇么?” “惟深媳妇?!” 杨启明演技十分夸张:“以前那个离了??新娶的啊?” “滚蛋!” 纪茂林要拿脚踹他。 “咱家就没有离婚的,嘴上也不许给我提,开玩笑也不行!得知道避讳!” “爸,饭好了。” 三婶李萍先端盘炸刀鱼过来,放在窗边八仙桌上。 后面又回去端过来卤的猪耳朵猪肝,三婶比较擅长卤的酱的。 桌上原本还有些熟食,扒鸡,红肠炸萝卜丸子什么的,人数太多,肯定不能光叫人做,买点这个凑凑,还好下酒。 二婶王彩霞跟着端白菜炖豆腐,和茄子炖豆角出来,另外一大筐的绿叶菜小葱,炸的鸡蛋酱。 三叔看一眼那都是素的,暗暗撇撇嘴,心下那叫个看不起。 真是小井市民!二哥工资也不算低,这二嫂每回来买的都是蔬菜,基本一点荤腥看不着。 每周来老爷子这,都是各家做什么买什么。 小姑纪明瑜天生就是不会做饭,怎么练怎么不行,所以每回来他们都买现成的,但买的都是荤菜,杨启明出手阔着呢。 然而除去纪茂林,从一开始也不待见这个女婿,渐渐看明白他对自己姑娘是真的好。 其他人对他这豪横劲就没好想法了。 就觉得他显摆,嘚瑟。 连纪惟深他爸那做大哥的也如是觉得,不过纪惟深他妈却从来不评论。 因为她实际也属于爱“铺张浪费”的类型。 但没人敢说她。 因为徐静初教授的社会地位是绝对的高,娘家也硬实得很。 她和纪惟深奶奶一样都是从医的,不过不在医院,而是在研究院,做药物透皮吸收方面的研究,主攻中医方向,一个人手底下,有着一个很大的团队。 娘家就是中医药世家,早前还去海外念过书,思想上很超前。 宋知窈端着榛蘑小鸡炖粉条出去,刚好和下楼的徐静初碰上。 婆媳二人皆是一愣。 徐静初留着恰好盖住耳朵的短发,四十五的年纪,又是搞研究的,却基本没有白发。 丹凤眼,薄嘴唇,看着就很理智聪明。 戴金丝边框眼镜,穿的是确良衬衫外搭件米色开衫,好似打扮很普通,实际却暗藏玄机。 首先是这个眼镜,就很是不便宜,其次耳上那枚珍珠耳饰,柔和温润,虽只单单一粒珠,却是画龙点睛,尽显矜贵气质。 “好看。” 徐静初到跟前站住脚,淡声评价。 宋知窈反应须臾,笑着道:“妈,您也好看。” 徐静初伸手摸摸她毛衣下摆:“惟深买的?” “嗯呢呗。”宋知窈点点头。 徐静初:“适合你,回去把我给你买的也拿出来穿穿。” “……妈。” 宋知窈觉得这婆婆真的很不错很不错了,想跟她道声歉。 徐静初却拦道:“先放桌上去,别烫手,吃完饭再说。” 她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和她儿子一样的冷然,不拖沓。 王彩霞看见了,又悄悄送个白眼。 切,她就不信大嫂心里能对这儿媳妇没有不满,装什么和谐呢!不就是好面子?不想让大家看热闹嘛! “知窈,这榛蘑真不错啊,小鸡也是山上野生的吧?你看这都黄油!” 杨启明对着炖鸡看了又看,杨子轩搁旁边蹦跶,“什么时候开饭!快开饭吧,我都饿了!” 纪明瑜也忍不住问一句:“知窈,你这手艺怎么一下长进这么多?” 宋知窈当然顺理成章地回:“去乡下跟我妈取经了呗。” 纪茂林嘴一快,跟一句:“光取做饭的经?没取别的?” 宋知窈咧嘴一笑,答得这叫个直接透亮:“当然取了,好好过日子的经。” “对不起啊爷爷,妈,我也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以后不那样了,好好的,高高兴兴乐乐呵呵的,指定跟惟深好好过日子。” “……” 纪茂林一下就噎住了,老脸一僵。 你这上来就道歉,自己全撂了可怪犯规的!那还叫人怎么批评?? 二叔三叔两家那是憋得要命,满肚子话想怼回去,想说你上嘴皮子一碰下嘴皮说的是真轻松啊,可不敢。 一个老首长,一个徐教授,俩人也没说什么,他们怎么敢多那话。 到吃饭时候这茬就暂时过去了。 宋知窈炖得那榛蘑小鸡没一会儿半碟子都下去了! 纪惟深跟纪佑也都没少吃。 纪从谦坐在徐静初旁边,就开饭时候看宋知窈几眼,俩人简单打声招呼别的话也没说。 纪惟深吃着鸡,再想想昨晚的面汤。 忍不住陷入久久沉思。 如果她从前就把饭做得这么好吃,他就会少加点班了,就算为了吃饭,也可以忍住她嘟嘟囔囔的抱怨,把工作带回家里来。 倒不是说真的比过各种大酒楼饭店的味道。 可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很好吃很让人怀念的滋味…… 纪惟深垂着眼,很斯文缓慢地又吃口榛蘑。 然后忽然想起上小学的时候,背着书包自己回家。 他从小就住楼房,不过那时候住的还是好几个单元楼挤在一起,窗户也是密密麻麻的。 有个同学家住一楼,每天放学路过,他们家的窗户都会飘出来各种各样的饭菜香气。 某次,那个同学强要拉着他去家里吃饭。 于是,纪惟深就第一次尝到了一种从来没有品尝到过的滋味。 是家的味道。 可那次以后,他便刻意回避,再没去过。 他害怕自己会习惯,继而就会埋怨自己本来已然十分优渥的生活。 “……还要不要米饭?” 纤细柔软的手试探性进入视线,将回忆打断。 纪惟深抬眼看过去,把碗递给她,“再来一碗。” 第22章 他想要她,就是想要。 纪茂林讲究喝酒前必须吃饭,还得吃主食,其他人喝酒习惯不好的也都被他教育得跟着做。 半锅白饭下去,就开始比划上了。 宋知窈觉得,在脚底下这片土地上,喝酒的男人基本没太大差别,别管是城里还是乡下。 那必然是甭管心里如何想,几杯酒下肚都能先称兄道弟,完了就开始各自吹呼。 二叔家大儿子没来,三叔说一嘴,二叔就一顿吹,说我儿子那是没办法,他单位领导求着他这趟差必须得出,提前跟他爷也打招呼了,“爸,晓军跟您打招呼没?是不是跟您打招呼了!” 纪茂林点点头:“孩子确实打招呼了,没毛病。” 纪惟深这不喝酒的已经去沙发上了,三叔家那俩儿子马上跟着凑过去了。 人纪家就有铁律,上学的指定不能喝酒,不过女的也不能喝。 那女人就是女人,绝对不能喝酒抽烟混社会。 那样的女人谁敢娶,直接断亲。 纪佑吃完饭就有点犯困,宋知窈抱一会儿就睡着了,便给他放到屋里去盖好被子,他小叔也懂事,就说嫂子你忙去吧,我一边看书一边看着佑佑。 宋知窈摸摸他的头,“谢谢子轩,那麻烦你了,下回什么时候有空到家去玩儿,我单独给你摆一桌。” “?!真假?!” 杨子轩气声亢奋道。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儿。” “行,行!嫂子我肯定看好佑佑嗷,你放心嗷。” 杨子轩压得小小声:“那,那你会做拔丝红果吗?下回我去你家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还有那个什么,牛肉锅烙你会不?” “不会我也给你整会了,放心吧。” 宋知窈斩钉截铁地许下承诺,然后就关门往厨房去。 厨房和房厅之间还有个拐角,一小段走廊,两边互不干扰。 然而到门口,王彩霞一句话就让她停住了。 “呿,你说他脑子好,搁工作研究上肯定是没毛病,挑媳妇这事儿我是真没看出来!我以前给他说那个供销社售货员多好?还跟咱家有点沾亲带故呢,亲上加亲的!” “人家曹琳还是正经城里人,工作跟他虽然比不上可也是铁饭碗啊。” ……这还能是说的谁,她孩子爹呗。 不过这事儿宋知窈还真不知道,觉得有点新鲜,就偷摸放轻呼吸,竖起耳朵接着往下听。 纪晓云道:“快别提了,琳姐多好个脾气,跟我说起来都掉眼泪,说要的彩礼也不多,一千块钱么,加三金,三大件,这对于我大爷大娘还我哥条件来说不是轻轻松松?结果我惟深哥说的什么。” “哦,对,五百。” “他当是菜市场买菜呢?!还划上价了!” “我前面跟她拍胸脯子保证呢,我说我这堂哥绝对是大方人你就放心,哎,可不是打脸吗?” “就更别提后面了,说的什么他基本不回家,也不会做饭做家务……” ……这个跟和她说的倒是差不多。 “一个月发五十块钱生活费,要是有孩子了花销不算在这五十块里。” “???” 宋知窈一愣。 啊?这,这又没对上啊。 他跟自己说的是百分之九十啊,怎么这又五十块了? “天爷,真的假的,曹琳也没跟我说啊!” 王彩霞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也是够来气的。 一摔抹布,脑子一热就口不择言上了:“他是工作学历都没挑,但也不至于叫他那么傲气看不起人吧?原来也就罢了,可他那脚丫子坏了以后…说不好听点,那不就是落下残疾了,跟瘸子有什么区别??” 宋知窈轰然一震,刹那间只觉一股热血歘一下就往脑瓜顶撞,紧着就冲进去,抄起扔水池里还有水的水瓢,哗啦一把冲着母女俩就泼过去—— “啊!!!!” 王彩霞和纪晓云同时尖声喊起来。 宋知窈却半点没熄火,她一激动起来可随她妈,不发泄彻底非得气厥过去。 此时此刻的她,根本就不受自己控制。 上去一把薅住王彩霞头发,王彩霞脚底有水啊,这一个出溜滑就摔地上了。 宋知窈顺势就骑她身上,伸手啪啪俩大嘴巴,“你个满嘴喷粪的老娘们儿!你说我无所谓,我有问题我承认,可跟纪惟深有啥关系?!” “你是不知感恩的,你闺女也是,真是有啥样母的就有啥样小的!” “我婆婆少给你闺女买衣裳了?啊?哪样是便宜的?你儿子那自行车是不是我男人给买的?” “你说啊!!是不是哑巴了!说话!!” “什么,什么动静儿?!” 房厅几个男人靠窗户喝着,刚还哈哈笑呢一时没听见,直到厨房动静越来越大,杨启明咵嚓一下站起来。 随即,宋知窈那泼辣而响亮的声音便跃入耳畔— “我今天不把你嘴撕吧碎了就不姓宋!!!” 杨启明赶紧去厨房,怎想脑瓜才探出去一块抹布就咻一下从厨房飞出来,他掀开就见厨房已是一片狼藉,拿着那抹布赶紧去厕所咣咣砸门。 “坏了,坏了坏了!打起来了,惟深!!纪惟深!” “你媳妇跟你二婶打起来啦!!你快去看看啊!” 纪惟深才提上裤子,正扎皮带呢,一听这话脑子宕机半秒,停下一切动作就夺门而出。 等到厨房,家里人全围着,却是谁都不敢往前上。 纪惟深肃着脸扒开人群,看清眼前一幕时身躯一颤,双足因极度震惊如被钉在原地,竟是一时难以动弹…… 只见宋知窈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已经涨红到几乎滴血,上扬的双眸宛如被熊熊烈火燃烧,亮得惊人。 一手薅着二婶的头发,另一手抽大嘴巴,后面纪晓云爬过来薅住她脖领子,被她反手攥住手腕一扭— “啊!!!” 纪晓云凄厉地痛呼着,捂着手腕往地上一躺,还没上场就已经下场了…… “说对不起!快点!跟我男人道歉!” “你说都是我这臭嘴满嘴喷粪,都是我说错了!我给你个机会,别叫我真给你撕吧烂了!” 宋知窈高声骂着,胸口心跳剧烈搏动。 她很清楚,自己当然是喜欢纪惟深的,就算没有许多男女之间的情爱,却实实在在的喜欢和感动。 她死了以后,纪惟深无论念及什么,都没少帮衬着她的家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怎么能这么骂他! 她就是听不得!就是控制不了! 纪惟深则仍像座僵住的高大雕塑,说什么都移不开眼,拔不开腿。 他知道他们怎么也是小辈,他现在必须要去拦,可他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只剩下三个字: 真好看。 她就像那时候一样好看。 眼里像燃着灼灼的火,好看得浓艳而张扬。 那是种明了自信的,暗藏攻击性的美。 像是生长在辽阔黑土地上带着刺的野玫瑰。 她自以为能掩藏住,却被他一眼看穿了野心和欲望。 他很自信甚至是自满地告诉她,他可以满足她的一切。 纪惟深突然顿悟,那时的他对她,同样源于最庸俗的占有性欲望。 他想要她,就是想要。 “都给我!!住手!!!” 纪茂林厉声呵斥:“谁再动手,就给我滚出家门去再别回来!我们纪家不认!” 宋知窈完全是激动地漾出了生理性泪水,赤红着脸蛋气势豪不退让地好大声控诉:“是她先骂你大孙子的!!她骂你孙子是臭瘸子……破瘸子!” “你个小婊子纯在扒瞎!” 王彩霞连气带被打得头昏脑涨,顶着肿起来的脸就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臭字说破字了?!我明明只说了瘸子!!” “……” “……” 第23章 她动手?她怎么不跟我动手? 虽然,纪茂林也跟纪佑偷偷蛐蛐过他爸,自己这大孙子。 但他说得可是“瘸腿孤狼”这么个尽管有点狼狈,却难掩深沉的名号!跟一声充满侮辱性的“瘸子”那是有着本质上的差别的! 好吧,实际他也是个很护犊子的。 惟深的毛病,自己这亲爷爷可以挑,别人绝对不成,就连他老子爹都不敢在自己跟前说。 “都给我站好!这抠抠那摸摸的,成何体统!再乱动给你工作直接扒了,我看你怎么叫你闺女去接手!” “爸!!” 王彩霞咬牙切齿,指着沙发上搂着儿子的宋知窈,俨然是不服气,“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我好歹是她长辈,她给我脸打成这样,头发都薅下一大把,我是有错……罚站我认,但不可能是我一人的责任吧?!” 纪明瑜家大闺女杨恬吃饭时候没回来,跟个小姐妹跑出去玩儿了,坐椅子上跟她爸杨启明耳语:“这确实有点过分了,二舅妈那头发本来就没几根了。” 杨启明差点没笑喷,被纪明瑜眼疾手快噎片红肠堵住嘴,“你们爷俩给我安分些,要是非往枪口上撞我可救不了你们!” “尤其是你,杨恬,你懂不懂规矩,说跟人跑就跑没影了,家里这么多长辈你放在眼里了吗?我看你真是要疯!” “……” 杨恬赶紧做个嘴上拉拉链的动作,干看戏不评价了。 纪茂林一拍茶几:“她动手?她为什么动手,你要没说不该说的她会跟你动手吗?她怎么不跟我动手?怎么不跟她三叔三婶、小姑小姑父动手!为什么就跟你王彩霞动手??你告诉我,为什么!!” 这最后一下拍,那茶几甚至都隐隐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吓得宋知窈赶紧给纪佑藏在身后。 好家伙,老爷子这真是老当益壮,别再给玻璃茶几拍炸了! 另一侧坐着公婆纪从谦,徐静初,两个人表情是一样风轻云淡。 他们俩心里有数,基本轮不到他们说话。 宋知窈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骂也骂完了打已经打完了,现在就得尽量保持安静。这时候,谁再诈唬,指定没好儿。 二叔纪忠强作为一家子,夫妻是一体,也要一起罚站。 他那脑瓜子从刚才开始就跟拴铅球一样抬不起来,酒也全醒了。 纪晓云则哭得哇哇的,跟她妈一样,蠢的要命,一点学不乖,接着叫冤。 纪惟深与众人不同,兀自出神,脑子里不断回放他口中的“小母豹子”这回不是护着儿子,而是护着他,以一敌二、大打出手的画面…… 同时再次没察觉的一时忘了那声“瘸子”。 脚伤是纪惟深的红色警戒线,谁都不敢轻易提的,私下,老爷子曾经也多次重点强调过。 可见这件事,情节之严重。 纪茂林不讲废话了,往椅背一靠,双手交握,眼皮都耷拉下来,“老二,你这媳妇跟闺女我管不得了,回去你管吧,现在就给我滚。” “最近都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 只这两句话,纪忠强那脸便一下唰白。 最可怕的就是这种“不管了”的话,他爹他了解,什么不管了,怕是前脚赶他们出去后脚就要翻那电话本摇人了。 这松江数不清的厂子单位,都有纪茂林曾经的部下或是十分敬重他很给面子的人,自己所在的机械厂厂长,就是纪茂林曾经的直系下属。 “还不动劲,是吗?” 纪茂林声更沉几分,“要我打电话叫门岗扛枪来是吧,别跟我拱火啊纪忠强,你爹我能不能干出来这事儿你心里有数。” “我—” “太爷爷。” 忽然,稚嫩的童音响起,宋知窈一愣,这一扭头,才见纪佑不知何时跑出去了,奔着纪茂林就去了。 纪茂林掀起眼皮,紧绷的面容舒展些许,但规矩还是要有,“回你爸妈那去,大人说话小孩儿不许插嘴。” “但是,姑姑就跟她妈妈一起打我妈妈了,她不光插嘴,还插手了,还跟着一起骂我爸爸,这样,不公平。” 纪佑也不着急,就奶声奶气有点断续地说了这老长的一串话。 然而小拳头,却暗暗在袖口处攥紧。 宋知窈这回是真心想哭了。 呜呜呜呜,她的好儿子,不愧是她宋知窈的种! 有种!! 纪惟深也让儿子说得回了神,周身温度后知后觉的冷下,眸底是一片乌压压的黑。 不疾不徐道:“我都不知道,二婶原来对我意见这么大。” “看来你之所以尤其不待见我妻子,是因为首先就不待见我。” “……不是,不是这回事儿啊惟深!” 纪忠强浑身一颤,赶紧解释啊,“惟深,你二婶为老不尊二叔不包庇她,可二叔对你如何你肯定知道,对不?” “况且,况且我可没对知窈说什么不客气的话,是吧知窈?” 他这老爷子掌心的宝贝要是也跟着表态,他们可就彻底没救了。 纪惟深全当没听见,自顾自继续:“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碍着您大小是个长辈的面子。” “您从前给我介绍的曹琳,是您一个远房亲戚,这您跟我说了。可她父亲作为施工队长曾经参与一项不合规工程,且被判决的罚款都尚未还清这事却只字未提。” “或者,连你都不清楚。只是想着把你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给我,日后多半过得差不了。稍微从手里漏点好处,就能让你们家的生活水平轻松跃上许多级,我说这话,有毛病么?” “什么?!?!” 老爷子还没炸,三叔先炸起来了,“二嫂!你脑子里是灌水了啊?!咱们成分这么好这么干净的一个大家庭,你居然想把一个罪犯家的闺女给塞进来?!” “你,你这是要毁了咱们家所有孩子的将来啊!” 再看王彩霞,直接倒吸一口气,顺着她闺女就出溜到地上了,失魂落魄地哆嗦着嘴皮子,“我,我不知道啊,我真不知道有这回事儿啊……” 纪忠强实在遭不住一个小辈的当这么多人讽刺家里条件不好,艰涩挤出句:“惟深,二叔刚才可是跟你很客气,你说这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我在厂里有稳定工资,你二婶也有,怎么就要靠你手里漏出来的好处了?” 纪茂林呵一声,都气笑了。 “快打住吧,谁知道你家那钱都哪儿去了,反正到我这能看见的,就桌上那点白菜豆腐豆角茄子的。” “上礼拜是什么来着……?” 纪佑奶声奶气却十分精准地回答:“芹菜一把,长芽的土豆子,三个,生小虫的米两碗,二奶奶还放点虾米香菜遮味……” 他小姑杨恬直接干哕了:“快别说了佑佑,你这一说小姑嘴里好像又出来那味儿了,哎妈呀,那天喝那一口粥,好悬没给我隔夜饭都吐出来!” “……” 第24章 欲求不满 “好…那既然如此,刚才惟深媳妇不是说的什么,给我家晓军晓云买过东西吗?自行车还有衣服,对吧?” “咱也别磨叽了,说再多也没用,这事儿就算你二婶错了。” “你们说,要些什么就当是赔偿…只要你们说得出来,我指定赔给你们,以后再也别叫我听见什么自行车,什么衣服!” 纪忠强重重地道。 实际大多数松江人,尤其是家里人多的,就鲜少有不好面子的。 纪忠强这脸火辣辣的,寻思多少得找补些回来! 不然往后就算这事过去,他也得永远抬不起脑瓜。 “赔可以,但老二我可跟你说明白,你赔惟深他们是你的,我罚你们是我的,这两件事儿别给我掺和一起去。” 纪茂林道。 “我知道!” 纪忠强催促:“惟深,你快说,或者让你媳妇说,说要什么…不行就我们也给你们辆自行车!” “赔你们辆更贵的!” 当然是不可能把晓军那自行车再要来的了,这事跟他也没关系,晓军是一直很敬重纪惟深的,跟三弟家那两兄弟一样。 他不在,家里干仗跟他说还得让他闹心,影响工作,那没必要。 纪惟深刚想说话,就被宋知窈在背上挠一下。 身形一滞,默默看过去。 不要自行车!要自行车干什么!家里有啊! 宋知窈疯狂挤眉弄眼。 纪惟深目光停留在她脸上片刻,转头道:“就让知窈说吧。” 同时右手移到她背后,隔着毛衣在背上一横一撇一捺地写下一个:“大”字。 宋知窈立刻领会,懂!往大了说呗! “行,那既然二叔都这么说了,就赔我们个收音机吧!” “要红灯711,带短波的。” “……” “……” 半个多小时以后,纪忠强一家子穿上棉衣挎上包,灰溜溜从小楼里出来,在寒风中离开。 走没多远,王彩霞那嘴又管不住了。 “乡下人就是乡下人,逮住机会就得把便宜占回去,还说要711?!那,那得个八十几块才能买下来啊!” “还有你,是不是抽风啊?本来老爷子罚咱就逃不过,你还非得多嘴说赔他们干什么?你是不是有病—” “够了!!!” 纪忠强一声吼,目眦欲裂地振臂高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自己怎么回事儿个人心里没数吗!惟深媳妇这就够可以了,收音机不比自行车便宜??” “我打之前就告诉你,在家抠搜我跟孩子们也就算了,到老爷子这来多少买点像样东西,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美了?” “王彩霞,我现在就给你下最后通牒,我不管你想什么招,这台收音机都必须在三天之内给我送到纪惟深手里去,不然,咱俩就离婚!听清了吗??” “从前看在你好歹给我生了一双儿女的份上,你连东西带钱不停往你娘家送,我是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人也是有底线的,我今天这脸算是叫你给丢完了,把收音机赔了,至少我能找补点回来。所以,要么,你给我想法弄来,要么,咱俩就离婚!!你自己选吧!” 说完,撇了她跟纪晓云便转身离去。 家中,已经开始收拾桌子了,有这么一出谁还敢说接着喝酒。 几个男人就都在沙发坐着,女人们收拾。 宋知窈很自然地跟着干活,手脚麻利,安安静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纪从谦仿若平静的眼神下却翻涌着阵阵难堪,起身道:“爸,我还有点工作,就先上去了。” 纪茂林一听这话,眉头立马就拧个疙瘩,纪惟深坐他旁边,抓把瓜子放他手里。 “这瓜子现炒的,挺香。我给您沏壶茶去?” “我才不嗑!” 纪茂林一把又摔盘里,“本来都够上火了,还嗑这玩意儿?!你想叫你爷嘴里长大泡是不??” 其余人都看似低头,一双眼睛来回来去瞟。 宋知窈全听耳朵里,心下了然。 这对于公爹来说未必是好事,他是很要体面的。 她还不经意听见二婶她们蛐蛐过一嘴,当初纪惟深要娶自己,第一个退步的是婆婆,然后是爷爷,而公爹,从始至终都持反对票。 然而后来要散场,徐静初来送他们,也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拿了纪佑的外套,给细致穿了,嘱咐他们回家路上小心开车。 宋知窈有点别扭,就是想跟婆婆多说几句。 徐静初趁老爷子还在后面拉着纪惟深不知道说什么祖孙俩的悄悄话,从兜里拿出个小罐子,很小一罐。 “这是我们才研究出来的药膏,回去给惟深用上,对他脚伤很对症,抹完要按摩一会儿促进吸收。” “……” 难道如此“艰巨”的任务就代表惩罚她啦? 纪惟深对他那脚丫子,谁不知道啊。 她趁他睡着扒拉看一眼快速抹上还行,按摩?不得难死! “过两天等我休息会去找你,别瞎寻思,在家做好饭照顾好孩子跟惟深就是。” “……” 回去时天色已有渐暗的趋势,纪惟深进屋以后忽然道:“收拾收拾东西,去澡堂洗个澡吧。” “哦哦。” 宋知窈想这想那的,一时也没细琢磨,就寻思出趟门回乡下,路上土啊灰啊的确实多,是得洗洗,孩子也得洗啊。 讲卫生是个好习惯,大人孩子都不容易生病。 况且纪惟深这位置,去洗澡都是完全免费的,家属也是。 衣裳也别脱了,拿两个网兜分别装上洗澡的东西,一家三口就出门去澡堂。 路上稀稀拉拉人瞟他们几眼,对视后便有点尴尬地打招呼,“纪总工,一家人洗澡去啊?” “天怪冷的,给孩子拿吹风机吹吹再出来。” 纪惟深只神色平平地点头,心底却鲜少有几分烦躁。 他现在着急解决一个健康男人的生理问题,暂时不想分出精力到其他任何事。 他的状态极度不好。 头脑不清醒,思路不清晰,再不做真的会影响工作,甚至会影响正常生活。 他觉得自己正在陷入就连十八岁时都没有过的烦恼。 这种陌生且从未体会过的欲求不满,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所以不禁内心祈祷不要再碰到任何人浪费哪怕半秒,用最快的速度抵达澡堂,洗个干净彻底。 然后就可以到晚上了。 第25章 我就是瞎只眼都看不上哈~ 进去澡堂就分开行动。 本来就一直都是纪惟深带着纪佑去男部的。 这个问题上,宋知窈也觉得很妥当,孩子早早的就有性别区分意识是好事。 在他们乡下,就有许多家长因为羞耻于正经严肃的讨论男女问题,导致孩子只能用错误渠道进行学习,然后就学得越来越歪的。 想起这件事,她自然下意识就想到妹妹宋安然。 她不确定安然在原书剧情中跟肖强未婚先孕,是不是也因为没有人给她详细剖析男女关系之间的利害。 越想,越觉得一颗心被高高吊起来。 就决定明天早上赶快去打通电报回去。 宋知窈想着纪惟深那爱干净劲,还要弄儿子,估计得洗好长时间。 那自己也多洗洗吧,确实回乡下那一趟造的,昨晚上刚进家,脖子上都能拿毛巾擦下来层灰。 在外面衣服都脱了放柜里,就提着网兜进了“大蒸笼”。 一进去基本都不大认得出来谁是谁,就能看出谁大谁小谁瘦谁胖了。 锅炉房热水烧得足,那水哗啦啦一下来都有点烫皮,得适应一会儿。 想想问下搓澡大姐还有几个,大姐一瓢热水冲了搓澡床,“现在就没啦,搓不?” “搓!” 搓澡要另加钱,宋知窈觉得很值得,澡堂这搓澡工待遇可都不错,给你搓起来老认真了,不光搓还给拍拍。 外加唠嗑服务。 这不,没趴一会儿就来了。 “我这刚看你那大小就觉得不一般,眼熟!咱这院里都没几个,这近了一看,可不是纪总工爱人嘛!得有些日子没来了吧?” “嗯呢。” 宋知窈又自己摊牌:“跟我家那口子忙干仗来着,得有一星期没来了。” “……” 这,大姐都一愣。 想婉转点看看能不能打听点八卦出来,你怎么还自己吐噜了呢? 那,这,还能往下问嘛? 问呗,八卦的心太强烈了。 “哎呦,怎么又干仗啦?不是我说你小宋啊,你家那口子怪不错的,工作能力多强啊,姐说话也实在,我也是从乡下来的,咱乡下人能嫁个城里的吃商品粮,那是多大福气?” “再说,嫁哪个男人不都一样要带娃做饭干活,那还不如嫁个这条件好的,对不?嫁条件好的,你洗衣裳都有洗衣机,我不知道你娘家哪个县的啊,应该差不了多少吧。” 宋知窈唉呀妈呀一声:“那可不是咋的,大姐啊你这话跟我妈说的一样一样滴,嗨,就怪我年轻啊,想不开呗,不过现在想开啦!” “就是的就是的,” 大姐得到回应,更加放肆口无遮拦,“我就说那陈宏连你男人半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嘛,你说你都结婚有孩子了,非喜欢他做什么?那纪总工能不憋屈吗?” 话才落,就听“啪嗒”一声响,这一抬头看去,门口刚从帘子外进来个人,清瘦娇小,头发半长不短,手里的网兜掉地上,东西洒一地。 大姐看不清,扫一眼胸脯子,也没啥印象。 宋知窈却激灵一下起来,“这叫什么话啊?!我什么时候说我喜欢陈宏了??” “谁传的这没影的事儿,您告诉我!” 动静太大,好几个家属本来就竖耳朵听着,也都知道是谁了。 反正谁也看不清谁,胆子大的就跟一句:“这还用传?你之前天天学人家乔清露穿衣说话,不是因为喜欢她男人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想以这种方式引起她男人注意吗??” “?!” “哈!” 宋知窈都无语笑了,就算是原书也没提她这配角是因为喜欢陈宏才那样啊。 那狗屎作者就是没逻辑,单纯要个跟女主过不去,作对照的人而已。 想想干脆就借此机会讲清楚,一叉腰,大喇喇站起来,完全没有不好意思。 顶着这傲人且惊人的光不出溜的身子,白得乍眼。 颇有气势的道:“我那是因为单纯嫉妒人家乔清露气质出众,像…那个,乡间小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所以我也想模仿学习一下!” “跟她男人有什么关系??” “像大姐说的,她男人跟我男人差着八丈远,我本来就是个乡下的,想得就是要嫁进城里来,好不容易嫁个城里丈夫,难不成还要喜欢个跟我一样是乡下的?!” 反正,那陈宏嘴里对她从来就没好话。 尤其自己也就算了,后来他还埋汰她娘家,这种不了解情况就乱蛐蛐别人的男的,她凭什么要在女澡堂给他留脸? “……” 乔清露听得一愣又一愣。 许久反应过来,匆忙收拾东西赶紧到个龙头底下拧开,热水哗啦啦洒下。 这个宋知窈……好奇怪。 之前她不是这样的,怎么像变了个人? 说起来得有个两三年了吧,某次在食堂,有个大姐说要帮她报仇,趁着宋知窈没看见伸腿一绊,当时她就摔倒了,饭菜都弄身上了。 那大姐还笑话宋知窈顶着俩勾人的大胸脯子起来都费劲,竟然还跟我们清露学,硬要装纯。 宋知窈当时就羞愤欲绝,赤红着脸跑出去,在那之后虽然还是学她穿着打扮,却整日低个头,也不时常到人多的地方去。 ……现在怎么这么光溜着都不羞臊了? 反而,反而还看着挺骄傲的?! 而且她嘴里怎么还能说出自己的好话了? 乔清露皱着眉,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很快又想她说看不上陈宏。 说,跟纪教授差了八丈远。 “……” 啪嗒一声,手里的肥皂倏地掉在地上,随之而来的是额角一记刺痛。 继而,就是眼前飞速的一黑。 再反应过来时,一个念头已经闯出来:宏哥就是最好的。 没有人比他更好。 她垂下眸,眼底原本马上就要透出的光亮被雾气掩盖,露出了一个虽然甜蜜却十分浮于表面的笑。 然后就想:宋知窈说的不对。 只有相同背景下,一起努力拼搏,一起前行的的人才最合适最般配,最容易得到幸福。 她和纪教授是云泥之别,生活在一起越久,矛盾点就会暴露的越多。 就算有钱又如何? 纪教授那样冰冷而矜骄的人,怎么可能跟宏哥一样,为了哄她都能进屋给她跪下? “走了啊姐!” “同志们,走了啊!” “以后再有那扒瞎的,说我对陈宏有意思的,还劳烦大家帮我解释一下,说我就是单纯欣赏乔清露哈,什么陈宏张宏的,我就是瞎只眼都看不上哈~” “……” “……” 第26章 她也有点馋啊,很合理吧 痛、快!!! 站在柜子前顶着毛巾,宋知窈贼爽贼爽地舒出口长气,趁没人,又掂掂两团。 踏实! 得亏是她没憋着,不然刚才那一憋,里面保不齐就得长个疙瘩,多吓人! 然后就利利索索地穿衣服,吹头发。 要说这松江所有厂子单位的家属大院都算上,他们电业局绝对是佼佼者。 就说这吹风机,外面澡堂子你都得花钱租,且有的则根本不给配这个。 吹完穿好衣服就走人,到柜台把搓澡费结了,还挺正好,没半分钟那爷俩就从男部也出来了。 香喷喷的丈夫,带着香喷喷粉嫩嫩的儿子。 这一刻宋知窈就觉得,自己已经算个人生赢家了! “走吧,咱们回家!” 她上去有些亢奋地抱起纪佑,亲一口这新鲜出水的小脸蛋。 纪佑本来肤质就随她,热起来就上脸,很难褪红,被同样香喷喷的妈妈亲一口,马上就抿住嘴巴烧起来,往她肩窝里扎。 宋知窈心都要化了,很夸张地哎呦好几声,又顺手往上拽拽围脖,把他小脑瓜也基本给包住。 纪惟深则伸手把她脖子上的围脖也往上拽。 宋知窈道:“你也弄好了,别拍风,回去脑瓜疼。” “嗯。” 纪惟深揽住她肩膀,“走吧。” 回家以后,纪惟深开了门,“饭盒给我,我去食堂打点饭,这时候应该还有。” “别做了。” 晚饭肯定得吃点。 “打饭干什么啊,” 宋知窈道:“做口不就得了,家里好多东西呢。” “……” 纪惟深的争分夺秒计划于是又遇到阻拦。 进屋脱了外衣重新调整计划,“还做口面汤吧,暖和。” 纪佑一听闪亮了眼睛,“佑佑也还想喝面汤!” “妈妈的面汤好喝!” “没问题!” 宋知窈撸袖子就去厨房了。 纪惟深眼神中几分不快和焦躁这才消了不少,带儿子回屋去换睡衣了。 他看出昨晚宋知窈是带着儿子睡的,换好衣服面色平平的道:“今晚先自己睡,爸爸要和妈妈说些事。” “事?” 纪佑看向他,“哦,是唠嗑吧?” “爸爸又要跟妈妈唠很深入的嗑了?” “……” 纪惟深哑然。 纪佑有点担心:“那是不是要说妈妈跟二奶奶打仗的事?爸爸,你不会批评妈妈吗?” “太爷爷说过,人的胳膊肘,要往里拐,不能往外拐。” “嗯。不往外拐。” 纪惟深垂眸给他卷睡衣的袖口,稍微有点长,缓慢细致,卷得整齐又好看。 低声道:“你妈都是往我这拐的,我怎么可能往外拐。” 纪佑用力点头,“也是,以前,就算妈妈往外拐的时候,爸爸都往妈妈这拐呢!” “现在就更不会往外拐啦!” “……” 面汤做得很快,三口围在饭桌每个人都热乎乎喝一大碗,然后宋知窈就端着去厨房。 纪惟深道:“放着明天刷吧。” “刷了呗,就这三个,还有个锅。” “……” 也好。 他尽量平稳情绪,想,分工明确同步进行也用不了多久。 他去把儿子先哄睡吧。 平时都让他自己进屋自主入睡,但今天他希望儿子能尽快睡。 寻思寻思,孩子怎么才能更快睡觉,就去书房拿了一本电力学,带他回屋以后一起躺在床上,开始念。 怎料纪佑却越听越精神。 纪惟深眼皮跳了跳,“这本你还太小听不明白,我还是去换一本。” 纪佑眨巴着童真的眼眸:“就是因为不明白,才要学习啊。” “我觉得很有意思,爸爸给我再讲讲。” “……还是,换一本。” 纪惟深很无耻地忽略了儿子的意见,回去十分艰难地翻出一本曾经从下属手里没收来的什么小说。 里面都是些大篇大篇酸溜溜的内心世界描写,矫情无比。 他不理解那个人是怎么做到偷摸在厕所看,还能感动得鼻涕眼泪哗哗流的。 后来回去,刚念一段描写,从天空到树叶,从树叶到花朵,再到五官描写,纪佑就睡着了。 纪惟深帮他掖好被,拉下台灯的灯绳。 心想:就说果然是他的种。 宋知窈从厨房出来扒头一看,儿子都回屋去了,他爸也不在,稍微怔愣须臾,心里就有点后知后觉了。 好像得有……一个星期没做了。 他一星期要有两次的,确实是时间有点长了。 想着想着,脸颊便浮上几分灼热。 也不光男人有欲望啊,女人也有。 再说他那么行,都开过荤了挺长时间吃不着的……其实她也有点馋啊,很合理吧。 于是刷了刷牙,就很配合的回屋去躺下了。 约莫十几分钟后,纪教授果然拿了本书木着张脸推门而入。 被子本来就是双人的,他只带了本书和他自己惯用的枕头过来。 绕到另一侧上床以后进被窝,靠在床头假模假式地看起来。 觉醒以后再细想他这个习惯和这个每次都同样的流程,宋知窈真是有点忍不住,迅速翻身往被里钻,然而还是慢了须臾,一声轻轻的笑泄出…… “!” 坏了! 她蓦地捂住嘴,一叶障目般闭上眼。 然而身侧的人呼吸声却明显刹那微沉,探过来长臂一伸便咔哒一声拉下灯绳。 屋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随即被子被掀开一点,她的身体被扳过去,他不发一言地吻上来。 她刹那舌发麻,腰绵软,手在他紧绷起伏的胸口逐渐摊开,之后不自觉回应。 抛开所有,他们俩在黑夜里从来无比和谐。 就算是新婚夜,宋知窈都没体会到多少曾经听说过的疼痛。 很快哼哼着往他身上贴,他烫如烙铁的掌也顺着睡衣后摆灵活钻入,修长硬挺的指节上,有些轻微的薄茧,是常年画图留下的…… 第27章 这腰,还在吗? 拂过时有点刺得慌,算不上疼,痒更多。 然而很快她就无暇分神,他另侧手已经三两下解开她睡衣前的扣子,被角窸窣声中,灼灼呼吸落在胸口。 宋知窈倏地捂住嘴,又被推开,吻住。 还是那样纠缠的吻,不过比起从前明显急迫凶猛。 纪惟深浑身如火烧,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明明只有一个星期,为什么就是这么急,这么没有耐性,好像他们已经半辈子没有做过了一样。 他试图提醒自己,女人需要更久时间进入状态,不然容易得到很不舒适的体验,这种事情本来就要两个人一起享受。 怎料,宋知窈今天很快就有感觉了。 或许是什么都看不到,又或许想想从前自己也没多矜持,漆黑一片中,她眼前忽然闪现他好看紧实的腹肌和上面那一点红,颤抖的指尖还很恰好地摸到,他也已经赤条条。 “!” 纪惟深没有防备,闷哼一声。 眸底翻涌出她无法窥见的诧异。 她没摸过这里,大多是搂他的脖子,或者实在遭不住会抠他后背,偶尔还会往下。 “快点……” 摸都摸了,宋知窈干脆眼一闭,继续向下。 纪惟深身形一震,腰腹躬起,猛地攥住她纤细的腕,难得有些粗暴地丢开,精准捞住她的腿。 也没有像从前好歹能有余裕顾忌旧伤,注意重心,只知道后来刺痛传来,刹那间就被另一种强烈感受深深覆盖。 屋内气温很快攀升,男人短促沙哑的喘息和女人逐渐发紧升高的哼声互相交织…… * 隔天早上,宋知窈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有些淡淡的肥皂香气。 她睫颤了颤,掀开眼眸,大脑空白几秒,哎呀一声要起身,结果咚一下又倒回去了。 “……” 这腰,还在吗? “咚,咚。” 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妈妈,你在哭吗?” 纪佑奶声奶气的问一句。 他皱起小眉头,自顾自认为大概爸爸昨晚还是批评妈妈了,妈妈从前都没有这么晚不起来过,她一定是在被窝里偷偷哭。 “没有没有!” 宋知窈赶快回应,然而纪佑眸中一暗,立刻反驳:“妈妈骗人。” “妈妈的声音,哑哑的,就是哭了!” “被爸爸弄哭的,对吗?” “……” 呃,好像也没毛病。 “不是不是,妈妈是有点着凉了,不许乱想啊,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出去…吃早饭了嘛?” “嗯,爸爸买回来,吃过了。” “好,等妈妈一下,很快!” 虽然拉着帘子,但外面今天太阳还挺足,有光顺着缝隙钻进来,屋子自然不像晚上什么都看不到。 于是宋知窈很快就看到自己身上这一块那一块红红的痕迹,亲的,攥的,都有。 唔,不过不能全怪他,她昨晚也很在状态,意乱情迷时也做出些刺激他的举动,就说那腹肌到底有几块她都用手数得挺明白了。 实话实说,她这身体还算挺不错,毕竟有小时候下地干活的底子在。 可真没这么累过。 当然也没这么爽过。 所以说嘛,没什么好怪人家的,那就多少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下床适应一会儿就好了,感觉感觉,身上也是清清爽爽的。 宋知窈再次表示满意,有个很爱干净的伴侣还是让人很踏实放心的。 今天当然更要穿高领毛衣,昨天的那身衣服有油烟味,得送去干洗,就翻出件枣红色的出来。 这还是刚结婚不久时候婆婆徐静初给买的,搭配条黑色裤子,出门的话,应该还有件白色大衣,穿那件就好了。 纪佑拿了本儿童书坐在沙发,看得却不专注,隔一会儿就要扒头往里看,见房门开了,立刻就扔掉书跑过去。 “妈妈!” “早上好呀我的宝贝佑佑~” 宋知窈手在后腰悄悄撑着点,蹲下抱住香软的儿子腻乎腻乎,亲一亲蹭一蹭。 “妈妈,爸爸说早饭温在锅里,在厨房。” “好嘞,”她缓缓起身,“那妈妈吃点饭,然后佑佑跟妈妈出门怎么样?” “好!” 纪佑小鸡啄米般点头,上翘的眼眸晶晶亮。 很快就吃好早饭,儿子也十分懂事地自己回屋去换好衣服,拿了围脖。 宋知窈穿上白色大衣,这件还是高领设计,很时髦洋气,就不用戴围脖了,今天外面看着就很暖和。 下楼见他车子不在,心里也有数,她和孩子回来了,老爷子家也去过了,他那工作狂肯定会尽快去上班的。 不过觉醒后,宋知窈是真心佩服他。 是个人就难免会有惰性,可她从来没在纪惟深身上发觉过。 尽管他的家境那么优渥,他都不敢懈怠,更何况是普通人。 只要想过得好,就必须勤劳,像村里大喇叭喊的口号一样,勤劳致富嘛! 首先就要去邮电局,出去家属大院走一会儿就是。 抵达邮电局之后就打加急电报回屯里去。 报了个平安,说公婆都好,纪家也挺好,然后思索片刻便提出让安然和大年过两天放假来城里玩两天吧。 她仔细想了想,给他们讲多少道理畅想多少未来,也不如让他们切身来体会一下城里的生活。 如果可以,最好再带他们去找几个大学、技校进去参观一下。 之前自己结婚的时候虽然也来过,但就是去酒楼匆匆吃个饭,后来就赶着走了。 姜敏秀是很拎得清的,她大姑娘嫁得好,这往后一辈子都过得差不了,这就是很好命老天爷爱戴了。 人不能太贪婪。 他们作为娘家,绝对不能显得市井小民、登不得台面,恨不得事事得人家照顾、占人家便宜。 这封电报打得加急,大约傍晚时就到了靠山屯。 村委员会用大喇叭喊:“那啥,宋家的二闺女宋安然!你姐宋知窈给你从市里打加急电报来啦!请尽快来取!” “邻居听见了也帮着转告她一声哈!” “再重复一遍,宋家的二闺女宋安然,你姐宋知窈……” 宋安然几乎是从家里飞出来的,风风火火地就直奔村委会去了。 第28章 怎么就要嫁个老男人了?? 把那封电报揣怀里跟宝贝似地又跑回家,结果刚到门口就撞上返回的姜敏秀。 “你姐给发的电报?!” 她一把就从宋安然怀里掏出来,边进院子边拆开看。 宋安然一愣,立马哎呀哎呀地追上去抢。 “人家大队都说了要我去拿,肯定是我姐给我的!你抢啥呀!” “给你的咋了?你俩都是我生的我养的!我先看,看完给你看!” “……” 拿着那电报到堂屋去从头到尾读一遍,开始说报平安的,又说公婆纪家很好,姜敏秀马上就美滋滋笑了。 这就好,看来人家也没咋批评她。 再往后看就提到上大学,让安然跟大年都去城里看看,她带着去市里大学参观下,姜敏秀眉头就逐渐皱起来。 把电报甩桌上,凶巴巴质问:“你跟你姐说的要上大学?谁决定的,你自己决定的?” “宋安然,你以为你脑子跟你姐似的啊?快别穷折腾了!我给你找人问了,咱村委会正好有个财务岗要空出来了,到时候让你姐夫再多来两回,再叫你爸给掖两条烟,你这高中毕业也是正经有学历的文化人,指定能进去。” “……村委会??” 宋安然岂有此理地高声抗议:“开玩笑呢?那里不是大爷就是大娘,我一花季少女这小岁数就跟他们混一起,那、那我跟提前退休步入中老年还有什么差别?!” “去去去,你懂个屁啊。” 姜敏秀戳她眉心一记:“这是多稳定的工作,连早起都不用,等年年猫冬也没多少事儿,你知道多少人都眼红?你跟他们竞争,优势很大,绝对稳稳当当儿的。” “等有了这工作,我再找个说媒的在附近这几个村相看相看,最好是能比你大多点,能让着你—” “……你说啥?” 宋安然心里咯噔一声,这回是真来火了,“你这又是谁决定的?你自己决定的?” “是我嫁人,还是你嫁人,怎么就要嫁个老男人了??我不配嫁个优秀点的年轻人是吗?” “宋安然,咱对自己个人情况得清楚,你那文化课成绩多少你没数?论脾气为人处世也比不得你姐圆滑妥当,大年现在都十五六了…我看你姐说的那上个技校倒是靠谱,再等上了技校用不了多久也得娶媳妇,咱家这条件可没法一供供你们俩。” “我姐说她供我!” “宋安然!” 姜敏秀嗷一嗓子喊出来,又是重重戳她脑瓜,“这就是为啥我说你不如你姐,明白吗?!” “你姐供你?那不就等于你姐夫一块供你?这让他们婆家知道了得咋想,咋看??你姐想着你,你咋就不知道替她着想着想呢!” “你咋就知道我没想了!” 宋安然面红耳赤腾一下站起来,眼睛都湿了,喉咙也哽咽,“我都想好了,就跟我姐夫他们打借条,算是我借的,等我考上大学稳定了我就找份工一起打着,勤工俭学,凑上我就还他们点,凑上就还—” “去去去,那你啥时候才能赚钱往家交,分担分担家里?这事儿没商量嗷!你趁早死了这份心吧!” “……” 宋安然站在原地头脑嗡鸣,攥紧双拳,最终还是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很要面子很倔强地转身就跑出去了。 正赶上宋瑞年从外面回来,俩人撞着肩膀子。 宋瑞年才扶她一把,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狠狠瞪了一眼。 “滚犊子!!恨死你了我!看见你就烦!” 哭着嚷嚷完,宋安然就用力推开他,抹着眼泪跑出家门。 “???” 宋瑞年满脸问号。 不是?? 他才刚进来啊? 然而,这样熟悉的场景,用不着多想他就能猜着,小小少年很是心累疲惫地叹口气,进堂屋去。 “妈,算我求你了行么,你别总在中间挑拨我跟我二姐了成不?” “我挑拨啥了啊?” 姜敏秀翻个白眼,都不把这小插曲当回事,马上笑着招唤:“诶大年,你过来,你大姐来电报说你的事儿呢,妈觉得靠谱,你坐着来咱们好好唠唠。” “……” 宋安然迎着晚霞泪眼朦胧地往前跑,跑跑的也看不清是哪儿,直到一个拐弯处嘭一声又撞个人。 她张嘴就要乱撒火说人不看道,结果才抬头对方就呦一声,“……这谁啊,这不小霸王么?” “……” 宋安然一愣,立刻拿袖口草草蹭去眼泪,掉头就走,也不搭理他。 肖强吊儿郎当问一嘴:“又跟你妈干仗了?” “……” 这脚很不听话的停住了。 肖强道:“走呗,反正我也闲着,听你吐吐苦水?” “没事儿嗷,你别害怕我报复你,不就抽我一嘴巴么,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个小女子计较。” “谁怕你报复了!” 宋安然转过来,气势汹汹地道,“我才不怕,孙子怕!” “行行行,您快消消火吧,这脸红的,好家伙,你别再给自己气炸了。” “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看落日去!” “……” 看落日,那肯定不能是啥犄角旮旯的地方吧? 如是想着,宋安然也没扭捏,大喇喇地就跟着走了。 结果就跟着走了老远,最后钻老大一片芦苇荡里去了。 但这好多芦苇荡也都叫小孩子们钻来踩去得弄塌了,地方又大而旷,有点啥事喊一嗓子声音也得老大,宋安然也不怕。 到中间,就有一片芦苇都塌地上了,肖强悄悄转转眼珠子,状似随意地道:“坐会儿呗?这不正好看得清楚?” “坐下跟哥唠唠,又因为啥跟你妈干仗了?” 宋安然腿一弯就坐下了,皱着脸道:“上大学的事儿,她不叫我上,说给我弄村委会去当财务。” “财务?”肖强道:“这不挺好的?那可是肥差啊!” “切,谁稀罕,我不要在村里,我要出去上大学,我姐说过我能行的。” “……” 肖强那打击的话才要溜出口,就被他及时咽回去了。 有了上回,他可不能再犯傻。 说实在的,其实他就是想泡泡她,根本没想着搞对象结婚什么的,就他们那一家子,都不是好惹的。 原来哄着,就是知道她小,肯定不能那么轻易就跟他怎样,想着哄着她培养培养,应该花些时间也能睡到,结果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她大姐跟大姐夫? 这下他们俩走了…… 肖强一声笑,很放松地双手抱头躺下了,“其实,你大姐说的也对…那玩意儿虽然说难吧,但也未必你就考不上呢?” “啥事儿,不都得尝试尝试再说呗?” “??” 宋安然见鬼似地看向他,“咋的,吃错药啦,这嘴里咋还吐出象牙来啦?” “……” 第29章 姐夫给你塞钱了,啥钱?为啥? “嗨,这人贵在反省自我是不是?我上回回去就反省了呗,觉得我那么说话不对。” “对不起啊,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就当我那天说的话是个屁,放了吧。” “噗—” 宋安然一个没绷住就笑了。 青春的脸庞虽然没她大姐那般明艳乍眼,却也是干净阳光的很。 其实说起来,宋知窈那种外形条件的姑娘,在乡下还是太少了。 宋安然这样,其实就已经算名列前茅的了。 况且还有学历,个头也不算矮,左不过脾气臭、不淑女嘛,可脱了衣服不都一样? 关键是她干净。 肖强到现在为止,还没睡过干净的女人,而且年纪都比他大,是些不怎么挑食的女人。 思及此,他就觉得有点忍不住了,手缓缓往她那伸,直至很近,突然一个翻身把她压下去,又一把捂住嘴! “!” 宋安然瞪大眼,须臾呆傻后立时要蹬腿,肖强呼哧带喘地道:“安然,我供你上大学!” 宋安然一下滞住。 继而他咽咽唾沫,情真意切地道:“我也比你大不了几岁,到城里干力气活也行啊,咱俩到时候就租个房子……” 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身子也逐渐往下压…… “肖强!” “我艹你妈!!!” 倏地,一道少年爆喝声炸响,二人皆是一僵,还没等反应肖强就被横空一脚踹出去! 宋瑞年等都不等,目眦欲裂宛如只凶恶狼崽,上去骑他身上照脸上邦邦就是两拳! 一拳鼻梁骨,一拳腮帮子,这俩地方打得肖强脑瓜嗡嗡的,眼前也一片黑,根本起不来。 宋瑞年用力薅住他头皮,表情活像要把他撕吧碎了一般,“敢占我姐便宜?!你他妈是活腻歪了吧!”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敢弄死你,你信吗?!” “大年!” 宋安然也很快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袄子里都湿乎的。 她赶紧从后面捆住宋瑞年把他往外拔,“不能打了大年,打坏了你要犯法的!你忘了大姐跟你说啥了吗??” “我现在没喝酒!我也不是乱干仗!我头脑清醒的很!” “倒是你宋安然,你才纯是脑子有大病,你就这么好奇狗屎是什么滋味的是吗??你要好奇,我给你道上捡一坨去!我亲自喂你嘴里尝尝咸淡,行不?!?!” “……” 就在姐弟俩纠缠之时,肖强已经跑了。 这回真不行了,她大姐大姐夫知道也就算了,人都走了,家里也没什么动静,估计是没跟爸妈说。 可宋安然她弟也看见了…… 她弟那小子别看岁数不大,平时笑么呵呵的看着还挺活泼一个小伙子,可那狠起来的眼神,跟他爹传说中一样。 就是那种,真能跟人豁出命去的。 而且刚才下那手,一点都不比他姐夫轻,还专挑鼻梁子打!他都听见响儿了,估计就是没断也得裂了…… 宋瑞年转过头来看肖强已经跑了,那也不干,就要去村委会告状去。 宋安然就从后头勒着他,可这小子,个头才长不到一米七呢,劲还真大! 跟牛犊子似的!宋安然就怎么使劲,怎么拿脚刨地都勒不住他! 继而脑子里就冷不丁想起曾经宋知窈对她的一句劝告,说她不要一生气就去追男生打,就算是个子不如她高的,男的就是男的。 男的真的狠起来用大劲,女的是一定打不过一定要吃亏的。 宋安然这袄子里更湿了,忍不住想要是刚才大年没来,肖强真的就要强迫她,她真能挣歪的过吗? 他刚才就那么一下子捂她嘴,她都扒拉不开。 “大年!大年你冷静冷静!” “算姐求你了行吗……你别去闹!” “你要是闹开了咱爸咱妈都得知道,那我不就完了吗大年!” “……” 老半天以后宋瑞年还呼哧带喘的,猩红着双眼坐在地上,手里拿个芦苇杆子揪来扯去。 “我真应该一开始就弄死他!” 他咬牙切齿地骂,那杆子有个刺都扎手里,冒血珠了! “哎呀你别弄了!” 宋安然一把抢过来,掰开他手心看,宋瑞年迅速抽走。 “别动我,懒得搭理你!” “…你吼什么吼!没完没了了是吗??” 宋安然哄两下也没耐心了,她也委屈,鼻子一酸就掉眼泪了,“我也没想到他会那样,我就是听咱妈那话我实在憋屈的很,这、这不碰巧有个人问了我,我就只是想说出来痛快痛快,我没有想和他…那个!” “你不能跟我说是吗?!我是你亲弟!” 宋瑞年咆哮道。 “妈偏向我我明白,但我除了小时候不懂事,欺负过你,稍微长大点以后还有过吗?宋安然,你摸着你自己良心问问你自己!” “我跟你从一个妈肚皮里出来,还比不过他那么一个混账东西是吗?他要是真有种,真心想跟你在一起,就应该堂堂正正追求你、好好找份正经活干,赚钱,去给家里证明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不是这样偷偷摸摸的!” “宋安然,我对你真的很失望,这是大姐跟姐夫不在,如果他们知道,也一定会很难受,很失望。” “怪不得姐夫走之前偷偷把钱给我,没敢给你呢!” “……啥?” 宋安然听得直了眼,“姐夫给你塞钱了,啥钱?为啥?” “……” * 入夜,呼呼的北风吹打着窗框,宋安然坐在书桌前,顶着红肿的双眼看着那封电报,不自觉瘪起嘴。 弟弟宋瑞年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不断回响。 “姐夫说这钱咱俩一人一半,紧着学习的东西买,再然后就是自己想要的。他说,女孩子像你这个年纪,很容易因为父母关爱不够,想要的东西再得不到,就因为别人给的一点点甜头动心。” “还说,先让我盯着点,马上就会有人来处理肖强,他担心你手里有钱,再碰上肖强说点什么好话你就心软,又会把钱给他,所以让我先放在我这……” 姐夫是走之前找时间跟大年说的,应该还不知道她要来肖强那钱已经还给姐了。 可就算如此,姐夫还要给大年塞钱。 哎,所以她为什么就不能找个像姐夫那样的男人?哪怕比姐夫差点也行啊,毕竟姐夫那么优秀的确实是少。 就非得嫁个老男人? ……算了,她咋还有脸说这话呢? 拿脚趾头想想,就算妈真找个老男人给她,都肯定要比肖强那混子强,绝对不能比他差。 大年没说错,她真是脑瓜有病! 另一边,姜敏秀他们屋里,宋震正歪炕头喝一小杯白酒,就着一小碟花生米。 就二两,也不多,天冷了喝完睡觉舒服。 姜敏秀正织毛活,忽然走个神想起来啥,撂到筐里打开炕柜,摸出个信封。 “老宋,这我今儿从厨房那壁橱最里头瞅见的……你看看,我感觉除了惟深藏得肯定是没别人了。” 宋震一愣,肃着脸接过去,打开一看,五张大团结。 “……去邮局给他们寄回去!” 他斩钉截铁地拍在炕上,“咱姑娘嫁过去这几年,我也看出来了,肯定是没好好过。你看我外孙那样,她一抱,孩子都不会动弹了似的,可见平时根本就不咋关心!” “这钱咱要是再收着,我往后还咋能在女婿跟前挺得直腰板?我得臊死!” 第30章 还觉得不够 下午才过五点钟,松江的天就已接近落日。 独立办公室内,纪惟深端正坐在一张巨大实木写字台前,视线垂落于纸张,修长的大手正唰唰写着什么,时快、时慢。 桌面盖着的厚重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几张电路接线图以及技术参数表,手边还有几把各种尺寸形状的尺子。 正对办公桌那面墙上,做了整墙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和计算过程。 他扫过去一眼,摘下眼镜往后靠,倚在靠背闭目养神。 然而只要一闭上眼,就仿佛又陷入昨晚的一片漆黑,像是还能感觉到落在自己紧绷前腹柔软的指尖,和身体里的滚烫。 他手心攥着一块橡皮,指腹不自觉摩挲,下颌扬起,凸起的喉结滑动。 昨晚真的有些失控,把她折腾得不轻。 在床上翻来覆去数次,甚至亢奋之下重重吮吻她的脖子,留下痕迹。 从前是很注意避免在脖子上留下痕迹的,出门在外,一个女人家脸皮本来就薄,难免会有困扰。 可昨晚,他什么都没想到。 而且现在,竟然还觉得不够。 大概是一个星期的禁欲时间太久了,这也很合理,他还年轻,也很健康…… “咚咚咚。” 门被小心翼翼地敲响。 年轻的技术员张志压着声音询问:“纪总工,方便进来吗?有报告要签字。” “进。” 纪惟深须臾怔愣,迅速调整状态,压下眸底欲色。 “好嘞!” 张志推门而入,很贫气地敬个礼,反手关门之后才走来,将报告双手递上。 纪惟深默默翻阅,“没什么问题,很严谨。” 拿起支钢笔,签下工整无比的名字。 “您今儿还要加班?” “别加了呗!回去跟我嫂子多待会儿!” 张志跟纪惟深年纪相仿,性格是那种很管不住嘴的类型。 且因为他是纪惟深手下最年轻的技术员,清楚自己足以称得上是纪总工的“爱将”,所以时常会忍不住“恃宠而骄”。 “纪总,可不是我说你啊,这两口子刚吵完架要和好的几天尤其关键!你可得把握住,不然容易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嫌纪总工三个字念起来麻烦,有时习惯叫纪总。 纪惟深看他一眼,“对象都没处呢,还跟我讲婚姻?” “哎呀!那有些事我也指定比你知道的多,” 张志拉把椅子凑近,放轻声音:“不知道我外号叫百事通?就说咱单位啊,家属院啊,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那都逃不过我的眼睛跟耳朵。” “比如…我问你嗷,我嫂子到底对那个后勤部副科长什么想法,你知道不?就那个陈宏。” 纪惟深下颌一瞬收紧。 “看看,马上就要噜噜脸了吧!” 张志对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很敏锐。 “我跟你说纪总,你不能乱听那些错误信息,得听我这个正确的,你们三口昨晚上是不是去澡堂了?” “我嫂子在澡堂可是当众声明来着,说就是瞎只眼都看不上那个陈宏,只是因为欣赏他爱人的气质才模仿,还说那个陈宏那比你差八丈远呢!” “……” “……” 破天荒的,在放假两天之后的纪总工,竟然准时下班了! 一时间办公室掀起波涛骇浪。 收到消息的人们瞬间松弛,歪的歪,倒的倒,谁懂啊,领导太拼太努力对他们这些下属而言真的压力无敌大。 不一会儿,张志才踏进办公室,就被好事群众层层包围,“怎么个情况??纪教授怎么还下班这么准时了?回家吃饭啊?” “哎呀,他爱人那饭做的也不咋地,我这鼻子,哼,顺窗户一闻就能品出咸淡。” “那也是孩子妈啊!你们没听说纪总工一年到头都不请假,这回就因为他爱人闹离婚,带孩子回乡下娘家去请了一星期嘛!” “……不是,张志你到底怎了,我们说得这么热闹你也不参与下讨论,不像你啊?” 张志面带深沉,回到办公位摆摆手:“肃静,肃静,都听我说一句。” “以后不许再瞎蛐蛐人家纪总两口子的事儿了嗷,纪总对嫂子那是老稀罕老得意了,知道不?” “刚才我说起嫂子的事,他都乐了!我亲眼看见的,看真真儿的。咱们之前那都是不讲证据瞎揣测,明白不?” “啊?!?!” 宛如一记炸雷被丢进人群,大家伙瞬间激烈讨论起来。 实际上纪惟深的性子也不是真刻板到不会笑,相处多了就会发现,他公私其实很分明,该严肃的时候那不用说,都不敢有人乱吱声,但放松的时候偶尔也会跟他们开开玩笑。 但从他结婚以后,只要是回家再回来,那脸绝对噜噜得不要不要的,冷啊!那简直太冷了! 进他办公室都跟冰窖一样,整得他们都提心吊胆,没有一次意外。 这回他家作精媳妇都闹离婚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突然反转了呢?!还,还能乐上了??挺高兴呗? 张志于是好心地复述了一下纪总工爱人的正经澄清,关于瞎只眼都看不上陈宏的。 某位老技术员一拍大腿,亢奋道:“哎妈呀!他这乡下媳妇儿,脑子可算是长出来啦!” * 技术部办公楼一楼大厅有一面巨大的镜墙。 纪惟深提着公文包路过时不经意看进去,刹那间停住。 “……”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上扬的唇角。 于是在原地驻足许久后去到车里,又到老地方摸烟盒。 他需要冷静,他不要做一个为了婚姻和女人犯蠢的男人。 像他二叔纪忠强,或是曾经那个失恋后沉迷于爱情小说的下属那样…… 毋庸置疑,纪惟深清楚自己对宋知窈可以称得上是一见钟情。 她就是长成了一副他一眼就想得到,娶回家当妻子的样子。 但这不证明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他要做个能拿得住自己女人的男人,要她永远依赖他,在她眼中,自己必须是高大的、近乎无所不能的,有什么问题第一个就要想到来寻求他的帮助。 所谓的,宋知窈作为一个“乡下姑娘”拥有的野心和欲望,纪惟深也大概能揣测到。 尤其这次跟她回乡下,从她和娘家人的相处和对话就能看出来。 首先应该是她学业的遗憾,然后就是妹妹弟弟的未来,以及父母今后的养老、医疗。 这些他全部都能解决、满足。 但相对,她也要负好妻子的责任。 他很喜欢那天才到家,她很自然地要接他的外套,还有帮他准备出门要穿的鞋子。 他就是想要她乖顺体贴,把他、孩子和家里都照顾好。 他承认自己有着很强的大男子主义,可这就是他想要的婚姻状态。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 他满足她想要的,她也满足他想要的,很公平且合理。 第31章 她是懂得满足他的 回家时晚霞正盛,才下车就闻到一阵勾人的饭菜香。 好像有排骨,还有花椒和干辣椒炝锅的味道。 纪惟深步伐略微停顿,肚子马上就咕噜噜叫了两声。 是从前这栋楼里没有闻见过的味道。 宋知窈恰好从厨房的窗子看到他停车,下意识就喊一句:“回来啦?” 纪惟深一愣,仰首看过去,点了点头。 “正好熟饭,快上来吧。” 宋知窈道。 “爸爸回来了?” 纪佑才刚乖乖去洗完手,探着小脑袋进来,“好香呀,妈妈我好饿。” “你爸不是回来啦?咱们这就吃饭。” 宋知窈也顺势洗洗手,端菜到餐桌,继而到门口去开门。 他刚好迈上最后一级台阶。 “包给我。” 她扫一眼他拿着公文包,应该是带了工作回来。 接过以后他进门,她又帮他脱了外套…… 纪惟深眼神中透出几分诧异,很快便是愉悦。 果然,他的妻子不犯蠢的话,原本就是个聪明人,她是懂得满足他的。 做了一荤一素,排骨炖豆角,醋溜土豆丝,土豆丝是两盘,一盘是没有放花椒辣椒的,只有点醋,另一盘是放了的。 另外单独给纪佑蒸了一小碗蛋羹。 “我饭蒸的比较软,想着佑佑吃好消化,你可以吗?” “不行我给你烙几张饼?” “可以,不用。” 纪惟深换了家里穿的衣服,饭前洗了手和脸,漆黑的额发稍微有点水汽,整个人都显得很松弛。 排骨宋知窈也炖得很烂,都脱骨了。 她又拆成一丝一丝的,放进纪佑的饭碗。 家里有一把纪惟深特地找木匠打的椅子,比普通椅子高,前面还有块可以抬起来放下的木板子,可以放他的饭碗,这样吃饭孩子就会很舒服。 再细想想,其实从怀孕开始,宋知窈就有许多事情是用不着自己操心的。 无论是孕妇适合穿的衣服,还是去哪家医院,生产准备什么东西,加上孩子需要用的,全都是他爸一应俱全地提前准备好…… 哎,又想骂作者了。 真是把她弄成个好过分的人。 吃过饭,纪惟深把纪佑抱下来,顺便就一起去洗漱了,宋知窈则去刷碗。 纪佑回来就说不回屋,要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书。 因为妈妈在刷碗,他坐在沙发可以看到妈妈。 纪惟深于是就把他送到沙发,到厨房门口说:“我要回屋工作,还有什么事吗?” 他工作中不喜欢被打扰,思路容易被打断。 宋知窈被这么一问,赶快放下手里的活,打打肥皂洗手,“还真有事,你等会儿啊!” “……你回屋去等我吧,咱俩单独说。” “好。” 她和纪佑打声招呼:“佑佑,妈妈要跟爸爸说会儿话去,你先看书,等妈妈好了就带你回去咱们还一起睡哈~” “好。” 与他爸很如出一辙的表情,可马上书就看不下去了。 等宋知窈进屋去就自己趴在沙发,小脸蛋热乎乎埋进靠枕,心里期盼高兴得要命。 妈妈又要抱着他睡了,还会继续给他讲故事。 他好喜欢听,妈妈的故事比爸爸后来讲的什么天空、树啊有意思多了。 唔,不过爸爸开始讲的那个,电的知识也很有意思。 但妈妈的故事,和电的知识,是不一样的有意思。 佑佑好幸福啊,可以听到爸爸跟妈妈讲不同的有意思…… 宋知窈去拿了个信封,还有婆婆徐静初塞给她那一小罐药膏。 药膏犹豫之下还是先藏在裤子口袋,只拿着信封去了纪惟深房间。 他的房间放着一米五的单人床,旁边靠窗一个大书桌,右手则是个很高很大的书柜,里面摆满了书。 另侧靠墙还有个衣柜,不过比主卧那个小多了,只足够他放自己的衣服。 剩下就空无一物。 这房间虽是次卧但也不小,显得有点空旷,尤其是床上一水藏青色被套、枕套,真是…让人看着就怪冷静的。 纪惟深坐在书桌前,宋知窈过去坐在一旁床边,把信封撂在桌上。 “安然把给肖强的钱要回来了,就是你借给她的。” “收你那就行。”纪惟深暂时放下铅笔,隔着镜片看她,“就是要说这个?” “嗯……嗯,你还是拿走吧!”宋知窈好歹要推搡一下。 “有区别吗?”纪惟深侧身过来,“家里的钱,大头儿本来就放你手里。” “……行吧。” 这么说是没毛病。 她也大概猜到这钱他八成还是要给她。 可一码归一码,妹妹要回来了这钱,还了,就要让他知道,他亲口说让她收着她才合适收下。 “还有别的事吗?”纪惟深又拿起铅笔。 “有!”宋知窈手已经悄悄摸到裤缝。 可感觉到他的视线再次看过来,这嘴就跟粘住了一样,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当面跟他提脚伤的事,还是不大好吧? 就算她为了他还和二婶干仗了,但人心底的忌讳,总不能因为她一次偶然出头就没了吧? 如此想着,她就突然显得有点扭捏,略垂的乌睫更显浓密,不安地扑朔…… 纪惟深觉得这点事,自己应该还是能看懂的。 扫一眼台钟上的指针,道:“你先去哄佑佑睡觉,九点我回主卧去。” “……” “???” 宋知窈一脸懵地出来了。 去主卧?什么意思? ……难道是他已经知道药膏的事了,允许她抹药按摩? 是她不注意的时候婆婆说的? ……不能吧? 还想做肯定也不大可能啊,他一星期两次雷打不动,中间都要隔两三天。 况且昨晚都做成那样了,又不是十八岁小伙子了,怎么可能隔天就再做。 揣着一肚子疑惑,就去找儿子了。 在沙发抱他到怀里,轻柔地说悄悄话:“佑佑,妈妈可能要和你道个歉,今晚可能不能带你一起睡了,奶奶给妈妈一个药膏,我要给爸爸上药。” 纪佑先是一愣,虽然难免有失落,却很快认同地点点头:“那佑佑肯定就不可以过去的,爸爸肯定不想让我看。” “哎呀,妈妈的乖宝宝,怎么这么乖呀,快给我香几口!” 宋知窈抱着他倒下,啵啵啵儿亲得可响亮,纪佑又害臊,又可美可美的,复杂的心情让他小脸热腾腾的紧绷着,往她怀里扎。 “怎么回事?不亲亲妈妈?” 宋知窈噘嘴,装作不高兴。 纪佑马上就十分不适应,却又很激动仰首去亲她脸。 他不记得妈妈有亲过他。 但妈妈不知道,他是偷偷亲过她许多次的。 有时候是她晾一半衣服,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着看着睡着了,有时候是吃过午饭,她回房间去午睡,他就偷偷进去,但也只敢轻轻亲一亲她的额头,不敢和妈妈一起睡。 他亲妈妈的时候好高兴,可又好难过。 高兴亲到妈妈了,难过,妈妈要是醒了,肯定会不高兴他亲她的。 可现在的妈妈是醒着的,他终于重重地亲了她香香软软的脸,然后她笑了,她好高兴,佑佑也好高兴啊…… “妈妈。” 纪佑眼眶有点发红,颤抖地抓住她睡衣领口,恳切又紧张地问:“那,那明天中午,妈妈可以抱佑佑一起午睡吗?” “或者,妈妈还在沙发上看报纸,佑佑看书,困了,我们就一起睡,妈妈也抱着我,好不好?” “……” 第32章 好色之徒!真完蛋! 宋知窈在纪佑房间陪到将近九点才红着眼睛出来。 他十几分钟前就让她抱着哄睡着了,那小手还一直抓着她胸口的衣裳。 宋知窈一步三回头,站在门口顺门缝还看了老大一会儿,这才匆匆到厕所去,用冷水洗了洗眼睛。 回屋没一会儿,纪惟深抱着枕头很准时地轻叩房门。 “进来吧。”宋知窈压声道。 她已经进被窝了。 纪惟深推门而入,绕到另一侧才上床,宋知窈忽然想到她换了条裤子,刚才那条有点油烟气,就要下去拿。 她手快,已经放洗衣机了。 没想刚要动作,“咔哒”一声,屋里就黑了! “??” “你先别…唔!” 话都没说完,就被他猛地压过来亲住,手被摊开,他指尖顺着腕部内侧柔软的肤向上,然后摩挲着十指相扣。 昨夜那样激烈的情事,身体深处似乎还有着余韵未消,任何一处都好像分外敏感,禁不起撩拨。 宋知窈警铃大作,喘息着推他,“不是,你…你等会儿!” 不是要上药按摩吗?他刚才答应那么痛快……难不成她误会了?他也误会了? 纪惟深喉间已然喑哑,才退开就等不及欺回去,湿热中低问:“……不要?” 草草二字,再次深入。 另一只手精准无误向下。 又顺着她的唇吮吻到下巴,耳后的颈侧,就是这里,他记得很清楚,从前怕留下痕迹不敢停留,但昨晚别样放纵却意外发现这里的弱点。 她的哼吟很快控制不住溢出,急扯过被角捂住嘴,纪惟深又在她耳边短促地问:“要,还是不要?” 话才罢,忽然掀开被子下去,宋知窈记得那个…她没有觉醒前没让他做。 她承认她觉得遗憾又心痒。 真是傻疯了!男人要伺候怎么还拦着? 反正、本来她每天就都要洗…… “说话,宋知窈。” 他很不合时宜地竟然还要确定她的想法,毕竟这确实算计划之外的,没有洗澡,但他刚才该洗的也没差事。 宋知窈在黑暗中面如火烧,最终咬着被角支吾挤出单字。 “……” 再醒来时,已深更半夜。 她做了个梦,才忽然惊醒,鬓边都出了冷汗。 她又梦到原剧情了,眼睁睁看到安然被肖强捆起来打,却声音也发不出,脚也挪不动。 额角刺痛间,小心屏住呼吸试探着起身,觉察到旁边的人呼吸很沉,没有被惊动,又赶紧穿上拖鞋,做贼一样离开。 身上同样是被清理过了,快结束的时候宋知窈就已经是那种软趴趴几近昏睡的状态。 也没敢开灯,就凭着记忆到洗衣机里摸到那个小药罐,迅速返回主卧。 他根本就是误会了,并不知道有这码事,所以她只能还像在乡下那样试试看。 哎,真想感慨一下,她宋知窈是个多体贴的人啊,哼,那天她天不亮被嘘嘘憋醒,还特地把他脚底下垫那枕头给抽走了。 娶着我这样的媳妇儿,你就偷着乐去吧啊纪教授! 揉着更加酸软的腰蹲在床边,悄么声地从下面掀开被子,还很心虚地把脑瓜又一起蒙进去。 手就开始摸,搁哪呢,脚脖子脚脖子… 须臾,赤裸有力的长臂一把伸进来,“!”宋知窈全无防备,直接被扯着砸他身上了。 “……” 空气短暂凝结住。 她脑瓜先是空白,马上飞速运转想着怎么哄他,怎料纪惟深发闷的声音难掩诧异,“……还能行?” “?!” “不是,我—” 又是没来及说就被卷进被里去了。 然后很没节操的又没能抵抗,被翻过来覆过去这样那样一场…… 最终哭着睡过去之前,宋知窈就剩恨恨在心里骂自己:你这个好色之徒!真完蛋!没出息! * 不过翌日她竟然没有起晚,虽然醒来身上已经这不是这那不是那了,但或许是因为昨晚的噩梦,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吧。 起床以后再细想,也感觉胸口闷得厉害。 于是赶快换衣服出屋,避免自己独处太久又瞎寻思一通。 今天就早了,一看表才八点,纪惟深应该才离开不久。 “妈妈,早饭还在锅里。” 纪佑在沙发,还捧着书,“我和爸爸吃过了。” 也不用热了,温乎的,洗漱以后就站在厨房吃了。 寻思一会儿到沙发去抱儿子,轻声询问:“佑佑,你该上幼儿园了,妈妈打算咱们今天去问问呗?然后正好过完春节开春就去上,怎么样?” 书中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再发生了。 她当然要送孩子去念书学习的。 “嗯,我知道的,佑佑也想上幼儿园。” 纪佑澄清漆黑的眼眸中满是期盼,“佑佑想学习,嗯,想快点像爸爸一样,能懂很难的知识。” “哎呀,我的宝宝怎么这么棒这么厉害呀?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小朋友?你告诉我!” “你说你是谁家的小朋友?” 宋知窈重重亲一口粉嘟嘟的小脸蛋。 纪佑抿住嘴,“是,是知窈的小朋友……” “呀!怎么把妈妈的名字也念得这么好??那爸爸的名字呢,你还是谁的小朋友?” 纪佑乖乖的,吐字慢慢的:“还是,惟深的小朋友……” “噗—哈哈哈哈!挺好挺好,被你这么一叫,妈妈都感觉和爸爸我俩变年轻了呢~” 虽然本来就挺年轻吧…… 说是很可怕的年轻人也不为过…… “走吧,咱们穿衣服去,先去趟干洗店,回来咱们就去问问。” 大院这边的事另有大院办公处负责,没必要绕一圈叫纪惟深去问。 下楼时还在头疼呢,所以那抹药按摩的事到底怎么办啊,总不能每次偷着抹都要被发现然后被猛猛折腾一通吧! 真要那样,她这体格子也遭不住啊。 不然,就干脆直说,大不了就看他噜噜脸呗? “诶,佑佑妈!” 才出楼门,熟悉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纪佑已经懂事先叫:“赵姨好。” “哎呀,好呀好呀,佑佑也好呀~” 赵兰那喜欢得简直不要不要的,蹲下身子问:“佑佑跟妈妈干什么去呀?” 宋知窈一看,她手上也搭着两件外套呢。 “我们去干洗,嫂子您也去?” “对呀,我就是看你也拿着衣服呢,正好一起去嘛,诶,送到干洗店之后刚巧陪我去烫头发,怎么样?” “……要不你也烫一个呗?你这头发烫个大波浪肯定好看!用你们这话怎么说,指定得老带劲儿了!” 家属大院位置很好,周围什么都有,不过干洗店那种地方平常人很少去,价格高啊,洗件衣服而已真犯不上。 但纪教授曾经重点强调过的,含羊毛的一定要送去干洗店,不然自己洗容易洗坏,就糟践了。 宋知窈现在一想也觉得是,挺好挺贵的衣裳买都买了,花点钱护理也能延长穿的年限啊。 到干洗店交完衣服会给个洗衣票,上面写着送洗日期和去取的日期,都把票收好在钱包,时间也确实早,就跟赵兰一起走去前面的街道。 说是她惯去的发廊,烫头的是个大姐,手艺很不错。 走到一半,宋知窈不经意瞥一眼,看到新华书店的牌子,蓦地停住脚。 “嫂子,不然你先过去?我应该知道那家发廊,一会儿去找你呗。” “我想进去看看书,孩子的儿童书也看得差不多了。” “好的呀。” 赵兰痛快点头,“今天工作日,她那边人也少的,不着急,你逛好再去找我。” 第33章 爱学人,硬装纯的浪货 进去书店,纪佑还许久没反应过来,高高仰着小脑瓜看宋知窈。 宋知窈带他先到儿童书这一角,“佑佑,你看看得意哪本儿,随便挑!妈妈都买给你!” 纪佑还是没看图书,小小的孩子眼神却显得分外用力,“妈妈怎么知道,我的儿童书看完了?” 宋知窈摸摸他头顶,有点俏皮地挤挤眼:“你猜?” 觉醒后她可是迅速抓出记忆中的重点,尤其是关于儿子的。 纪佑没有再说话,他喉咙梗住,逃一般去看书架。 心里却回答:因为,你是我妈妈。 我就知道,妈妈不可能不爱我的。 爸爸就跟他说过,每一个大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难处,他没有骗佑佑。 妈妈就是佑佑的妈妈,怎么可能不爱他,不关心他呢…… 纪佑目标很明确,迅速看过书架又用小手翻翻下面的书堆,“妈妈,要这个地图。” “还有,上面那个《动脑筋爷爷》。” “嗯?动脑筋爷爷?” 宋知窈帮忙拿下来。 “嗯,佑佑在广播里听到的,很有意思,会说天为什么下雨,还有爸爸做的电线,为什么会电人。” “……” 纵使清楚儿子遗传了他爸的高智商,还是有点惊讶的。 毕竟他才三岁多,竟然就已经对地图和这种科学问题感兴趣了。 不过提起广播,宋知窈忽然想起二叔二婶要赔他们那收音机了,到底什么时候送来啊?她要那广播可是为了听英语的。 纪惟深房间虽然有,但是她还是想有一台自己单独用的,刚好借那机会要一个不是很好。 “就要这两本?”宋知窈扫一圈,“还有很多啊,想要什么就告诉妈妈。” 纪佑:“先把这个看完,再买。” “好,那跟妈妈去那边看看。”她帮他拿着书,拉上他就直奔英语书籍区,从高高的书摞里翻找起来。 纪佑很新奇,“妈妈,这个是…英语书吗?” “呀,这小聪明蛋,可不就是英语书,妈妈想复习一下。” “?” 纪佑眼神亮起来:“妈妈还会说英语吗?” “嗨,这话说得,回去我给你来一段儿啊。” 转头问书店老板,“大爷,您这有没有高中英语教材啊,不用全新的也行。” 有的书店会有二手。 “有!” 大爷从躺椅下来,到角落书箱去翻,“你要哪学期的?” 宋知窈说都要,她寻思自己虽然忘得也不多,但还是复习一遍为好,然后又拿了一本新编英语语法,英汉字典,还有新概念英语,就是只有第二册。 先买这个吧,再等等估计三册也能补货了。 付好钱,大爷把书用绳子给捆好,宋知窈提上,另一手拉着儿子,这就往发廊去。 可这刚到门口一开门,眉立马皱起来,迅速关上了。 ……怎么这么大味儿啊? 觉醒之前,她就去的胡同里那种理发摊,一个凳子围块布就修剪了,而且上一次去似乎还是两年前。 “佑佑,你站在这等一下,妈妈去和赵姨说一声咱们就先回去了,这地方药水味太大了,你待不了,会生病。” 她帮纪佑提提围脖。 “知窈!”赵兰在里面喊道:“你带着佑佑先进来啊,这二楼也是高姐家的,正好她家儿子比佑佑大两岁,让他上去跟哥哥玩儿,我都给你提前说好啦!” 宋知窈仰头一看,还真是的,这排店面都是二层小楼,不过大多是分开经营的,上面挂的是不同的牌子。 “妈妈,有办法啦!” 纪佑明显高兴了,眼尾更加向上翘。 宋知窈心里被重重戳了一记,一时间五味杂陈。 哎,她是什么福气啊,得来个这么乖的神仙小孩。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就先进去询问了,得知上面就是他们一家人平时住的,理发相关的东西都没有,而且还有门关起来,这才踏实。 “放心吧大妹子,我们家俩孩子呢,我也是挺注意这方面的,我儿子可乐意带弟弟妹妹玩儿了,你快带他上去。”大姐热情道。 宋知窈礼貌道谢,继而就一边拿围脖给纪佑捂着一边带他上去。 这一上来,好家伙!家具还都挺好呢! 怪不得人家都说这年头干发廊可赚钱,瞅瞅人家,一弄都直接弄两层,一层做生意,一层过日子这收拾的还怪干净舒坦。 高姐家儿子穿得衣裳也挺讲究,小毛线衫都是商场货,跟当妈的一样,那叫个热情好客,“姨,你就放心把老弟儿搁我这,绝对给你看得明明白白的!” 小胖子拍拍胸脯,咚咚响,“我小弟跟他一般大,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我清楚着呢,您放心嗷,就是要是感觉我服务挺到位,下回您还来我家烫头啊!” “……” 宋知窈笑着下去的,忍不住乡下口音都出来了,“哎妈呀大姐,你家这孩子要到我们村得被稀罕死呢!这小的年纪怎么那么会说话啊?” 也挺有缘分,可能这无论大人小孩之间都讲究互补,高姐家的儿子就跟纪佑他子轩小叔很像,性格外向,他明显尤其喜欢这种哥哥姐姐。 高姐一挑眉,“赶巧了妹子,我们也村里出来的,你们哪个村?” “靠山屯的。”宋知窈先在后面坐下。 高姐啧啧两声,“那你们村还离市里不远了,我们县都不算松江管的地界了,我是跟他爸嫁过来的,哎,原先他也是正经厂子的,后来出工伤干不了了,我这不就咬咬牙学了门手艺开个店么?” “诶,有点静是不?等着嗷,我给你们放点歌听,咱来个……甜蜜蜜!” 说着她兴致勃勃去放磁带,婉转而旖旎的前奏没一会儿就响起。 赵兰感叹:“你家男人娶了你嘛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收录机可不便宜,去年还没有呢吧?” “要不都说这年头有点胆子的都干个体呢,我看你比我们家属院好多人都过得要滋润呢……诶,知窈,你烫什么样子的嘛?” 高姐就替她说了,“你这气质,看看,跟这杂志上港姐儿一样的,你要听我的就来这大卷,冷烫,可自然了,就跟自己的一样。” “多少钱?”宋知窈问。 赵兰笑了一声,得意地扬起下巴,“你嫂子我已经帮你提前付过啦,为了庆祝你回趟娘家脑筋好用啦~你就踏实烫你的嘛~” “好家伙!” 宋知窈大大睁着眼,很夸张地道:“嫂子你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一不小心可是会爱上你的!” 对于旁人坦率的好意和付出,宋知窈习惯很自然的接受,再实心实意还回去,并不会过多扭捏不好意思。 这也是源于姜敏秀对她“穷里不穷面”的教育。 在家抠搜吃咸菜疙瘩无所谓,出去跟人往来就得大方着点,别叫别人看不起。 赵兰笑得眼泪都要出来,说:“你可不要勾我呀,你这个长相身材嘛,就算我是女人也很容易动心的!” “行啦,那就听我的,就给她弄冷烫,大卷—” “吱嘎”一声,话没说完发廊的门就被推开。 宋知窈下意识看过去,嘴角顿时抽搭两下。 ……难道这就是对照组逃不过的宿命吗? 走哪都能碰到女主? 不过,穿着麻色棉衣的乔清露是在后面的,显得有点局促,脸蛋还透着几分不安的红意。 前面的人则是维护女主队伍中的一员,而且还是让她当众出丑的那个! “哎呦~我说这里面怎么这么大骚气味儿呢,连药水味都盖不住,原来,里面有个爱学人,硬装纯的浪货啊~” 这位宋知窈都记不住姓名的年轻女人捏住鼻子,狠狠剜她一眼。 乔清露赶快拽她,“嫂子,你话说得太难听了!要是让纪总工知道……” “对,你还提醒我了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她就来火了。 把门一把全推开,奔着宋知窈就冲过去,气势汹汹往跟前一站,“宋知窈,咱们之间的矛盾分明是你理亏,竟然还有脸回去跟你爱人吹枕边风,撺掇他一个大领导假公济私给别人穿小鞋、使绊子,你,你算什么好汉!” “…啊?” 宋知窈都听傻了,很是无辜地眨眨眼,“我本来就不是好汉啊。” “……”坏了,一激动用错词了! 宋知窈又道:“再说,你绊我一跤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怎么现在才找我算账?天生反射弧长啊?” “还是说,你心里也虚得慌?” “……” “你爱人要是自己没在工作上犯毛病,怎么可能会被罚?纪惟深是什么人不用我说,大家伙心里也都有数吧?” “……” “怎么不说话啦?哦,对,你反射弧长哈!那你回去再想两年呗,没事儿,不着急,我等你嗷!” “……” 第34章 我就显摆,气死你,酸死你! “我说你们到底弄不弄头发?” 高姐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宋知窈身前,“不弄就出去,我这不欢迎不花钱还瞎找事儿的!” 开玩笑,赵大妹子可是她老客,一年到头在她这花多少钱呢,长脑子都知道得向着哪边。 乔清露表情很是难堪,“王姐,咱快走吧,去别家!” “……不去!就这家!” 然而这位王姐还就拗这个劲了,一屁股就坐沙发上了,“我要剪头发!” “……”高姐一时也有点难住了。 赵兰还是懂得道理,人家开门做生意本来就要有钱就赚,帮她们说话是情义不是本分的,“剪就剪呗,高姐,给她剪,我们没事的。” 说着话就从镜子里瞥去一眼,王凤琴立刻眼神发虚,嘟嘟囔囔地垂下头。 她确实是理亏的,她爱人之前请人吃饭还非要以公事名义要赵兰爱人给做报销…… 宋知窈看在眼里却暗暗叹息。 一般这种情况还会非要在这家花钱吗?总感觉这个王姐也是逃不开宿命,就必须要带着女主角和对照组在一起。 毕竟互动多才能有矛盾打脸情节啊,总不碰到怎么能有意思。 后面赵兰那暂时好了,高姐就让宋知窈过去坐,给她修剪修剪以后就上大卷。 王凤琴又管不住嘴了,跟乔清露咬耳朵:“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看赵兰就一副资本家做派,那浪货为什么能和她玩到一起去,哼,学你不成又改铺张浪费啦,纪教授真是好倒霉才会娶个这样的媳妇!天天瞎折腾,没个安分时候!” “你等着看吧,她回去以后纪教授肯定得说她。” “说我什么?” 然而说是耳语,声音却一点不小。 宋知窈笑着道:“我男人乐不得我买衣服打扮呢,我好看他多有面儿啊,别说得你多了解他似的,你不是说我吹枕边风?所以啊,谁都没我这能吹风的了解他。” 就说她模仿乔清露买的那些衣服,他嫌弃那样儿,拼命给她买别的衣服往衣柜放,恨不得对比下她能“审美清醒”。 哎~非得招我做甚呢,我又忍不了,我就显摆,气死你!酸死你! “……” 一阵沉默中,乔清露忽然脑子一热,莫名就轻声溜出句:“人家嫁进城本来就是想过好日子的啊,而且她这么漂亮——” “嘶!” 话没说完,额角却一记刺痛。 “你说的什么??我没听清。”王凤琴凑近。 “没,没什么。”乔清露眼眸暗下去。 王凤琴皱皱眉:“你困了?怎么看着突然没精神了?” “……嗯,是有点。”她头脑昏昏沉沉,于是闭眼往后靠。 大约两小时以后竟然真的眯一觉才醒来。 赵兰已经结束了,宋知窈那边也要拆卷。 高姐说:“要自然点的就时间短点,你要不喜欢嘛多洗几次也就没了。” 等到所有卷都拆下来,乔清露看进镜子,顿时眼发直。 赵兰惊呼:“真是太带劲了呀宋知窈!哪里能看出来你是个孩子妈啦,哦呦,就像留洋回来的大学生嘛!” “好看呀,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哈哈,回去肯定要迷死你家纪教授啦!” “……” 等宋知窈上去把儿子接下来,又出去门口,乔清露都忍不住视线一路追随。 她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状似平静,一双眼眸却璀璨到好像装满星星,然后很直接地说:“妈妈好漂亮。” 忽然就想起自家儿子,也和纪教授家儿子一般大的。 她家陈飞飞经常嫌弃她指甲缝里有土,还会问,“麻麻,为什么进城还要种地?” “叭叭不是会赚钱,我们可以买。” 每当这时候他爸都会说:“你懂个屁啊,你妈这叫会过日子,知道不?以后你长大也得娶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儿!” 继而,要是公婆在一旁,也会跟着附和。 ……会过日子? 乔清露眼神忽而用力,看看宋知窈身上俨然不会便宜的驼色大衣,再看看自然微卷的浓密乌发,最终停留在她浓艳十分的脸庞上。 她的皮肤真好,不像自己是种病恹恹的白,双颊也是风扇红的。 她的皮肤,就好像新打的牛乳一样细滑软腻,双颊和唇都泛着健康的红润,看来,她男人真把她养的很好。 为什么她不用“会过日子”?是因为她的男人很能赚钱,才用不着媳妇“会过日子”吗…… 如果我不会过日子了,宏哥还会爱我吗…… 这些从没出现过的问题再次将头脑撞得发胀发疼,乔清露莫名徒生烦躁,一个猛子站起来,“王姐,你先剪,我、我看旁边有个服装店,我想去看看。” “啊?服装店?” 王凤琴道:“可这边也不便宜啊,你买了回去你婆婆会不会不高兴?你家弟媳不是才生个崽正要用钱嘛……” 乔清露几乎是逃一样出去发廊,头更加疼,她却怄气一般径直走进服装店,“您好,有没有适合我的大衣?我,我想买一件!” * 回大院才是中午,刚好顺路买了菜,一口气就中午晚上的菜全买出来了。 赵兰看中一条肋排,宋知窈很自然拿肉票和钱一起付了,她也买了块梅花炒菜用。 赵兰撞她肩膀,“这么快就要还回来呀?” 宋知窈笑笑:“顺手的事儿嘛。” 到家楼下便告别分开,手里的东西太多了,况且这时间刚好先吃午饭,办公处得下午五点多正经下班,不过还有值班的,也不着急。 宋知窈买了条很鲜亮的鱼,还买了热乎乎的卤水豆腐,炖个鱼豆腐吃,这天也暖和,再顺便贴个饼子,她和儿子就够了。 没想才处理好鱼,就听家门吱嘎响一声,很快是纪佑略显惊讶的一句:“爸爸?你怎么回来啦?” “……” 还真是的啊,他一般中午不回来,食堂那边是专门中午送趟饭进他们单位院里去。 宋知窈探出头,纪惟深看过来,淡声问:“有我饭吗?” 她没绷住就乐了,“这话说的,怪可怜的还。去洗手吧,炖的鱼跟豆腐,老大一条鱼呢。我再搁点粉条多贴几个饼子不得了?” 纪惟深脱下外套换拖鞋,继而没去厕所直接走进厨房,到水池边宋知窈顺手帮他拧开水龙头。 “烫头发了?”他余光还在睨她。 “嗯呢呗,赵兰嫂子叫我一起去的,我俩先去的干洗店……好看吗?” 可能还是想到那个王姐说的话,她不禁就问了一嘴。 为了方便干活进屋就扎起来了,特地转过去给他看。 纪惟深就着绳子上搭的毛巾擦干手,往下捋一把她的马尾辫,垂眸看着乌黑微卷的发丝穿过指间,“好看,就是烫多了也伤头发。” “是呢,我寻思偶尔新鲜新鲜就得啦~” 宋知窈心里美滋滋的,就说嘛,他挺乐意她捯饬的。 “你去沙发陪儿子看书呗,我给他新买的,自己选的动脑筋爷爷,你跟他动动脑筋去。” 她从橱柜拿了比较好炖不用泡的粉条,掀开锅盖放进去。 纪惟深单手搭在台面,声音略低几分:“你昨晚也跟我动脑筋了?” “这药哪来的?”语罢,顺兜里掏出个小药罐。 “!”宋知窈心下咯噔一声,不忍直视般闭了闭眼。 要命了,光顾着爽了,竟然忘记找这个了…… “那个,嗯,妈给我的。” 她伸手要抢过来,他却拿远,“没什么用,别费劲了。” 跟醉酒那晚一样,语气顿时生硬冰冷。 他就说她怎么那么主动,原来是想做过以后趁自己睡着偷偷抹药。 半夜被她钻被窝扰醒时他还迷糊着,也没来及细想。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也算是挑明了呗,宋知窈干脆就不管了,噜噜脸就噜噜去吧,“你怎么知道不管用?妈本来就是搞这方面研究的啊。” “已经不是第一天研究了,之前也给过。” 纪惟深不再看她,视线落在地面,“用过好多罐…你别管了,有时间我去和她说。” 开始他也抱有过希望,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很摧残人的耐心。 对于此,纪惟深耐心远远比不得其他时候。 他不想多说,因为知道这听起来显得有些懦弱,更别提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残破,还要让她涂药按摩? 他不难猜到自己的狼狈相。 为了避免让她看到那副样子,他才会分房睡,做也要关灯。 他睡觉本来就轻,这点没撒谎,所以夜半醒了会翻身,但牵连到左脚的方向就会明显速度很慢。 他不能接受这些都被宋知窈发现。 至于做过当晚,宋知窈基本都睡得挺死,甚至都要打小呼噜,但昨晚…… 这几天,似乎发生了太多意外。 第35章 我不爱吃糖。 不了了之的就结束谈话,药膏倒也放下了,孤零零地落在台面上。 宋知窈确认他走以后才拿起来塞兜里,三两下切了豆腐,自言自语:“窗户纸都捅破了那我可不管啦,这可是我婆婆给我的任务!” 有困难又怎么样,难道她不能接着动脑筋想招克服吗? 这可是她的神仙婆婆第一次给她任务,必须完成!有没有用那谁都保证不了,但抹还是要抹的。 后来吃饭时,对着纪惟深那张紧绷的脸,宋知窈就在心里碎碎念。 要不说这人嘛,都是没有完美的,纪大教授也会有犯怵的事。 不过她很理解,他本来就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承受不住反复打击,很正常,她也绝对不会说那种……啊,反正试了不成功也没什么坏处啊,万一成功了呢,这种话。 不是落在自己身上的事,当然是旁观者一身轻,还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得钻牛角尖。 每个人看待问题态度也各有不同,像是她对妈偏向大年就能理解,安然就从小气到大,实际她不明白弟弟挺好的吗?她明白,但就是控制不了讨厌他烦他…… 然而宋知窈自己也没想到,昨晚梦见妹妹,这又忍不住想到他俩,直到晚上吃过饭,刚要刷碗,家门就被敲响。 纪惟深下班点没回来,只母子俩吃得晚饭,纪佑从沙发下去,“妈妈,爸爸加班回来了。” 宋知窈应一声:“嗯呢,那佑佑去接一下爸爸。” 怎料纪佑都到门口,门还是没开,“咚咚”又被敲响。 “妈妈,不是爸爸。”纪佑叫她。 “啊?”宋知窈抓紧过来,下意识把儿子拉身后,“谁啊?” “你猜?” 一道闷闷的女声响起,明显是捏住了鼻子。 宋知窈一愣,哎呀妈一声打开门,顿时撞见宋安然跟宋瑞年俩人裹得严严实实,拎着包袱挤在门口。 “姐!!” 宋安然撇下包袱一个熊抱扑过来,宋瑞年则奔着纪佑去,俯身一把将他抱起,“嘿,大外甥,想老舅了不?” “你身上冷呢,别给佑佑凉着!”宋安然拍宋瑞年肩膀子。 “佑佑不冷。”纪佑很激动,小脸蛋很快透出红意,很配合地搂住他老舅脖子,“想老舅了,也想二姨。” “才几天不见啊你就想啦?” 宋知窈哭笑不得,给包袱拎进来,关上门,也纳闷呢,“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昨天电报得下午才到啊,这今儿晚上就来了,太速度了吧。 “你们走转天学校就放假了,今年冷,就临时决定早放,咱们村基本都猫冬了呢!” 宋安然脱下棉袄挂上去,然后拆开脚边包袱,里面有个网兜,装着俩人的拖鞋,从家带来的,都刷干净的。 “宋瑞年,快换鞋,别给姐家踩脏了。” “诶诶。” 宋瑞年撂下纪佑,也脱掉军大衣挂起来。 宋知窈看得眼窝子酸溜溜的,“做什么这样见外嘛,踩就踩了,回来我再擦,再说你姐夫加班去了还不道晚上回不回来睡呢,有时候太晚他就直接睡单位了。” “……你俩是不是没吃饭?快坐沙发去歇歇,我给你俩做口吃的!” 话才落,门就被钥匙拧开,纪惟深带着冬日寒气踏进一步,难免也愣了愣。 “哎呀,说人人到啊姐夫!” 宋安然笑着贫嘴:“乐意我们来不?不乐意可得说啊,我家姜敏秀同志给钱了,说你俩不舒坦我们就去住招待所,哈哈。” 宋知窈多少带点讨好意味凑过去,给他把外套脱了,借此小声道:“咱家屋够呢,让大年带佑佑睡我跟安然睡呗,也不打扰你嘛,是不?” “我给你做宵夜,正好大家一起吃口?你加班了那多费脑子,指定得饿。” 纪惟深低垂视线看她明晃晃的双眸,停留片刻才扬起,“就住家里,让你姐安排吧,我都行。” 直接了当,简直是太给面儿了。 宋知窈俨然是有点忍不住那嘚瑟劲儿,眼尾上翘得厉害,“好好好,嘿嘿,你也跟他们说话去,我去厨房。” 晚上炒的豆角肉跟木须肉剩不少,还有一碗汤和两个中午的棒面饽饽,这些本来就放在蒸锅里,里面放着热水,以备他晚上回来饿。 早回来了,那就一起热热,再炒个大葱鸡蛋烙两张饼,冰箱还有咸菜,这就够了。 纪惟深没急洗手,客厅暖壶有热水,他先在茶几柜里拿了红糖给俩人泡了红糖水,又跟着坐下唠几句。 安然跟大年亢奋着,都没想起洗手,原本大家生活习惯就有区别,他作为主人家急着搞卫生,会让他们不舒服。 宋知窈一边高兴一边忙活着,侧耳还能听见客厅几个人说话,心里分明是滚烫柔软的,却越是这种幸福的时刻越控制不住想起原剧情。 假如她没有觉醒,书里那些坏事就都会发生,她不知道纪惟深有没有去乡下找她,可就算找了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爸妈看在眼里,妹妹弟弟也看在眼里,怎么可能心里好受? 他们就更不可能来城里找她,生怕会造成她的麻烦。 也不会把他们的烦恼寄信或是打电报告诉她,妹妹会嫁给那个家暴的混账,弟弟也会落下案底日后过得艰难,更不要提爸妈,如是想着,泪水便无声落下。 “哎呀,坏了坏了,忘洗手了,厕所在哪啊姐夫我俩洗个手。”宋安然后知后觉。 宋瑞年听得有点紧张:“姐夫,我刚才还抱佑佑了……” 纪惟深无奈一笑:“没这么夸张,我们带他不是都挤过大篷车了?里面鸡鸭鹅都有,佑佑抵抗力不差。” “厕所就在里面,洗去吧,肥皂也有。” 就是这个很浅的笑,让姐弟俩彻底松下心踏实了。 姐夫可是个脸塞(sei)的人,他都笑了,应该是证明确实挺乐意他俩来的吧。 他们没猜错,纪惟深对宋知窈的家人都挺喜欢,是比对纪家那些亲戚多许多的喜欢。 他本来觉得自己是个挺烦吵闹的人,但去过乡下这一趟,却觉得宋家那种一家子的吵闹很好,在那样的气氛中,他实在没能拒绝跟老丈人喝酒。 他对外是不喝酒的,许多年前就跟老爷子单独喝过一回,也很厌恶多数酒桌上的氛围。 和老丈人在酒桌上他还依稀能记得,丈母娘给倒酒,俩人还得对付几句,完了小舅子再贫几句,聊得都是家长里短,也没很夸张的吹呼,让人挺舒服的。 纪佑见他有些出神,问:“爸爸,你不去洗手吗?” “洗,现在就去。” 纪惟深起身奔厨房,才走进就见宋知窈对着锅正翻烙饼,圆润的肩膀却一颤一颤,隐约还有细微的抽噎声。 他顿了顿,三两步过去揽住她肩膀低头看,“好好的哭什么?心里有事?” 宋知窈短暂僵硬,但很快身体就自己松懈了,像在床上抵抗不住他的怀抱,习惯把一切都交给他一样。 吸吸鼻子说:“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之前没关心他俩,心里愧得慌。” “你没看都带着拖鞋来的?还刷干净的呢,他俩都多想着我啊。” 纪惟深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微微颔首,“那再哭会儿吧,你是应该愧得慌。” 宋知窈:“……” “那个,就是说,咱回纪家吃饭时候你也听到我说什么了吧?”她讷讷道。 “嗯,”纪惟深接话,坦白道:“刚才是我没忍住,以后不会翻旧账了。” 这几天都很好,虽然对他的脚动脑筋让他有些烦躁,但到底也比以前不对他动脑筋好,他下午也想通了。 “……嗯?你本来就是这么痛快一个人嘛?”宋知窈有点新奇地眨巴眨巴眼。 浓密的睫自然的卷翘,和儿子睫毛的形状一样。 纪惟深眸色忽沉,想起纠缠亲吻在一起时,她的睫毛不小心拂过面颊带来的痒,低声中夹杂几分不明显的纵容。 “宋知窈,我再翻最后一次旧账,这四年来你到底跟谁过的日子?是我吗?” “我但凡真是个不痛快、爱紧抓不放的人,估计早就被你气死了。” “……” “所以你首先对儿子愧疚是合理的,其次是不是就得是我了?再然后才是其他人?” 宋知窈很认真点头:“你说的有理,我承认。” “为了表达我最真挚的歉意,我决定只给你一人儿烙张带糖的大饼!怎么样?够有诚意不?” 纪惟深顿时黑脸:“我不爱吃糖。” “……” 第36章 这床小 直到洗漱的时候宋知窈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纪惟深到底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从前他不常回家吃饭,回家也吃的不多,虽然她那时做的不老好吃,但也看不出对什么菜特别讨厌特别喜欢啊。 佑佑的话就有很明显的分别,比起来更喜欢吃排骨肉,尤其喜欢熬点米粥配着,茄子、土豆、豆角都爱吃,不爱吃菜花,水果都挺爱吃…… “姐,你买的英语书啊?” 宋知窈推门而入,就见宋安然正翻梳妆台上那几本英语书。 “嗯呢呗,”宋知窈过去抹雪花膏,顺势坐在椅子上。 宋安然:“咋个意思,打算接着念了?” 宋知窈:“是有这意思,不过我打算先自学看看,佑佑现在还小,不想耽误太多我陪孩子的时间。” 宋安然想都不想就说:“指定没问题!你从小就能一下干好几件事儿呢,就是,你接着念是想工作去啊还是啥?” “那肯定啊……” 宋知窈瞥一眼门,确定是关着的,继而轻声道:“咱们高中的英语马老师你知道吧?当初她和我说我要是考应该能上松江外国语的,还说以后能做些翻译书本资料的工作,我寻思这个工作挺好,适合我,也不耽误我照顾家,” “我手里也得有些自己的钱,爸妈现在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岁数大,退休就有个村镇医疗补贴,也报不了多少,还没退休费,你们俩这都上学呢,往后肯定得有用钱的地方。” “……咋的,就你自己的爸妈啊?” 宋安然切一声:“我大学就能勤工俭学,能赚钱!” “诶诶你给我打住,”宋知窈道:“上学就好好上学,真能考上的话那是多难得的机会?到时候你一边身体累着一边脑瓜累着,很可能哪边都干不好,浪费最宝贵的几年,知道不?” “……” 没一会儿,房门忽然被叩响。 “妈妈。”纪佑叫一声,软绵绵的,听起来心情就明显不错。 宋安然一开门,宋瑞年带着他俩人站门口,都抱着枕头呢。 “嘿,大姐,我打地铺呗?咱们都睡这屋行不?” “我刚才给佑佑说咱小时候在姥儿家打地铺的事,佑佑说也想试试。” “好家伙,”宋知窈有点哭笑不得,不过想了想还真是很怀念那种感觉,“行!进来,我给你铺褥子。” 这就去衣柜翻找,褥子被子都齐全着呢,光结婚的时候姜敏秀就给做了好几床。 铺在地上,宋瑞年往上一躺,“唉呀妈呀,真舒坦,佑佑,来,跟老舅打俩滚儿,哈哈!” 纪佑很配合过去,宋瑞年就抱着他咕噜两下,屋里只剩下一盏台灯泛着昏黄的光,宋知窈眼里和心里同样温暖一片。 不过最后还是怕地上凉,让佑佑上来睡宋知窈跟宋安然中间,灯也拉了,宋知窈小声跟儿子问:“刚才看到爸爸干什么了不?” “在加班。”纪佑也跟着小声回。 “好。”宋知窈睫毛在黑暗里颤了颤,心里莫名生出几分道不明的滋味。 他们家人是团聚着,他自己加班…… “姐,”宋瑞年忽然道一句:“你找时间是不是看看咱姥跟姥爷去,这都几年了?咱姥也跟我们之前一样,一眼都没看见佑佑呢。” 宋知窈点头:“我知道,记着呢,回头我跟你姐夫商量商量,等再有空我们就过去一趟。” 姥姥家那村比靠山屯条件都差好多,过去路上也得更受罪,一个是纪惟深的脚一个是佑佑到底岁数不大,宋知窈自然担心这两点。 不过想起姥姥,宋知窈还觉得挺神奇,姥姥是个很传统甚至可以说是懦弱的女人,但养出的这几个闺女都很强势,反而是她舅,随了姥姥。 说来真是姐妹间缘分真够深,姨们都和妈一样嫁靠山屯去了,舅妈也是靠山屯的,当时舅说要过来,姥爷气得骂说你那叫倒插门,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然后舅舅就头一回强势起来,说那你就当没我这儿子吧…… 东一嘴西一嘴的唠着家里的事,还有他们俩出来前的事,宋知窈还火了。 宋安然赶紧扯别的,聊着聊着就渐渐都睡着了,只剩宋知窈自己还睁着眼,听着耳畔儿子软乎乎的鼻息,清醒异常。 她冷不丁想,她和纪惟深根本就没有过这种睡前唠嗑环节啊。 哎,这咒给她下的,她是多好唠嗑一个人? 况且纪惟深跟爸妈,安然大年他们也都唠的挺好啊,那他们俩要是多唠唠,肯定就能多了解呗…… 多了解,拉近关系,那是不是没准就让她给抹药按摩啦? “!” 哎呀! 宋知窈猛地坐起来,脑子里蹦出个绝佳主意! 虽然有点不要脸吧,但试试呗?又不能掉块肉。 反正她跟他,这两天关上灯那不要脸的还少吗?床单子都换两回了! 切,怕什么的! 如是想着,她就悄悄把那小药罐找出来,然后抱着枕头屏住口气穿上拖鞋,阖门离去。 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吧,他其实把工作带回家也不会太晚,要保证睡眠时间够的。 到门口轻轻敲两下,纪惟深几乎下一秒就打开门,额发有水汽,没戴眼镜,台灯是最暗的光。 “准备睡啦?”宋知窈抱着枕头笑得有点贼。 纪惟深至少半晌的怔愣,随即想起什么,蓦地抬起手臂拦住,“……又要和我动脑筋?” 许是有点困意,似乎没有白天听上去那么冷。 “谁跟你动脑筋,我是跟你说正经事来的,能进不?” 宋知窈很明显的语气更自然,可能是在厨房掉眼泪那会儿,他第一次提出既往不咎,也直言不满,什么都说出来了,就像是她心里有个疙瘩默默消去。 “……”纪惟深当然没办法拒绝。 尤其是连续两日从未有过的放纵和纠缠以后,她穿着睡衣,披着头发,抱着枕头,要进他的房间。 他是个健康,正常的男人,所以这谈不上退步。 纪惟深暗道。 “进吧。”他撤开长臂,她嗖一下就窜进去,蹬了拖鞋把枕头摆好,两个枕头并排显得很拥挤。 纪惟深关上门,“这床小,躺着聊不嫌难受?” “我就跟你唠几句,一会儿就走。” 宋知窈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 第37章 我真的只是来唠嗑的 然而不大一会儿纪惟深就把灯关了。 宋知窈的淡然有些短暂瓦解,“……我真的只是来唠嗑的。” “嗯,知道,不做。”纪惟深平静回应。 家里多两个人,虽然是妻子的家人,但纪惟深也没办法有状态。 这是夫妻间的私生活,他界限感很强,不想让别人有听到或是察觉到的一丝丝可能性。 可关了灯气氛还是难免微妙。 宋知窈赶紧就说她的正事,“我想明天带安然和大年去参观几个大学还有技校什么的,你说人家能让进吗?” 纪惟深躺下,“有的没什么问题,甚至欢迎参观,有的不行,具体要看学校什么规定。” “……松江戏剧学院能不能进?” 松江有个戏剧学院,虽然不大,但宋知窈是听说过的专业性不差事,如果是京市沪市实在太难了,跨过去考分数线就要提高,况且在那两个城市念书确实经济方面压力会大许多。 她索性就都说了:“他们出来前大年跟我妈吵吵一通,他二姐想学拍电影……想上大学,我妈觉得只够供大年自己,是安然先跟我妈吵的,完了她跑出去就碰见肖强了……” 宋知窈就把刚才大年给说的复述一遍,讲起来自己也是气又后怕。 纪惟深忽然道:“你买了英语书?” “……啊?”宋知窈一愣。 “在主卧看到的,”那么乍眼,也没关门,路过瞥一眼就能看到。 “要接着念?”他问。 宋知窈马上道:“不会耽误家里的事,我就打算先自学,” 纪惟深不消细想就了然,同时很自我地表达意见:“念书没问题,但不用你工作,安然和大年上学一切开销你不用操心,用家里的就好,也不用跟我打招呼。” “他们结婚我也想过,看看单独开个折子,分出来存一笔,你名下应该还可以开个定期。” “……”宋知窈许久没有说话。 纪惟深这丈夫当的,太没毛病了,她能赶上这么个男人也是真的命好。 不过她内心的顾虑他应该不会懂,要是她说出来他没准又会噜噜脸,甚至于觉得她把他想的很不是爷们儿。 就比如,宋知窈觉得在继续念书这点上他们就有着本质想法的区别。 宋知窈很务实,她对于英语也谈不上热爱到哪去,但这是她最简单便捷能通往工作赚钱的道路。 然而纪惟深所想的大概就是:学习这两个字本来就很有意义,并不需要为了赚钱。 她觉得想学任何东西他都会支持的,但他很大男子主义,应该是不想她成为婆婆那样的女强人,顾不上家,只忙自己的事业。 这一点,她现在做承诺他也不会信,那就暂且不提,先学了再说。 “还有别的事吗?”纪惟深声音低沉几分,显然是有了困意。 这是要赶人了。 宋知窈寻思,这男人真怪哈,就这么听一点听不出还是昨晚嘬她耳朵那个呢。 “唔,我也困了…懒得动劲了,就这么睡吧。”她拽了拽被。 纪惟深困意顿时消散,心累道:“带药了吧?” “……”宋知窈装睡。 纪惟深:“我知道大年跟佑佑去主卧打地铺了,我去佑佑屋睡。” 宋知窈激灵一下抓住他衣角,立马就撂了,“你,你不觉得这黑乎乎的抹药挺好的?我也看不见你,是不是?” 虽然已经看过了。 “……不行。”纪惟深僵住,但一时也没动劲。 “那就睡觉,只睡觉,我用人格保证不偷着给你抹药,我发誓。”先一起睡个两宿再看看。 “……不行。”她今天明显不是很累,半夜醒了怎么办。 宋知窈准备好的词儿脱口而出:“那我明天就跟他们哭,说你跟我吵架了,佑佑指定得难过,安然和大年也得跟着操心,回去还可能告诉我爸妈,说你没原谅我。” “……” 许久后纪惟深重新躺下了。 她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显然不怎么爽,继而就是一句:“宋知窈,你本来就是脸皮很厚的一个人吗?” 宋知窈正经十分:“其实还能再厚点,你要试试不?” “……” 不过经由此夜,第一个不做也在一起睡的整宿后,纪惟深发现了一件让他略有松心的事。 宋知窈好像不做也睡得挺死。 且无论什么时候,她睡觉的姿势他都很喜欢,很乖很老实,不会乱动踹被,下意识还会往他怀里钻。 对于此,纪惟深十分满意,就算是睡着,她的身体也在习惯性依赖他。 不过这一夜他还是睡得别样浅,别扭,紧绷。 于是隔日很早起来去食堂买了早饭,人多,大早起买些吃方便。 大家也都马上醒了,等到围坐饭桌时纪惟深便道:“你一会儿在家等我电话,然后再带安然大年去参观。” “好。”宋知窈一点不意外,说完他肯定就要安排。 宋安然宋瑞年那马上拍马屁,“姐夫你真是这个!” “太有面儿了姐夫。” 俩人齐刷刷竖起大拇指。 纪惟深道:“别白参观,报考条件我也问一嘴,回来以后告诉你们,自己心里做做打算。” 宋知窈这也想起昨天去问大院幼儿园的事了,跟纪惟深说过完年开春佑佑就可以去上,继而他就要出去了。 她跟着到门口给递外套,拿鞋子。 宋安然:“哎呦~~~瞅我姐这体贴劲~~” 宋瑞年吹声口哨:“姐夫,你得老幸福了吧?我可跟你说,我大姐那当年上学时候,课桌里情书满得都能漾出来呢!” “我们村小伙子都说,要能把姜敏秀大姑娘娶家做媳妇儿,那这辈子就得美死!” “……” “……” 差五分八点,纪惟深踏入办公楼,碰巧张志也进来。 张志嘿嘿敬个礼:“纪总早啊。” 纪惟深微微颔首,自顾自前行。 张志一愣,然后很有眼力故意放慢速度,直到透过楼梯间隙往上看,纪惟深已经不见,才一步仨台阶咵咵往上迈。 冲进办公室以后赶紧反手关门,挥动着手臂:“同志们!都注意了啊!纪总工今日心情不佳,请大家打起十二分精神!!” “一会儿谁要去他办公室可得多穿点嗷,注意保暖!” 第38章 再晚就得惹大麻烦了! 乔清露是被陈宏晃悠醒的,很不怎么温柔,“媳妇儿,醒醒!起来了!” “快起来,咱妈来了!” 他昨天下班没回,跟同事喝大酒去了,这才回来,身上还带着股浓重的酒气。 乔清露揉眼坐起下意识就皱眉,“宏哥,我都跟你说多少回了歇班再喝,你怎就不听呢??” “他一个老爷们儿喝点酒咋了?”一道不悦的声音打断。 乔清露一愣,这下瞌睡虫算全没了,再一看,婆婆正坐床跟前呢。 “妈?怎么这么早过来?不是去强子那去了?”说的是陈宏的二弟陈强,弟妹最近刚生了个崽。 “这话说的,哪个不是我儿子,我想啥时候来就啥时候来啊。” “咱先不说这个,清露,你跟妈说说这大衣,是不是你买的?”她往床位一指,乔清露这才见儿子陈飞飞正抱着那件大衣。 陈飞飞长得随他爸,麦色皮肤,身体也好,胖胖的,抱着这大衣眼神亮亮的,“麻麻,买漂亮衣服了,穿上给飞飞看!飞飞想看!” “你看个鸟屎啊看,去去去。”陈宏一把抢过来。 陈飞飞顿时瘪起嘴,一副要哭的样子。 乔清露心下再次徒生那股莫名的烦躁和不满,招唤儿子过来抱住,“是我买的,有什么问题吗?” “难道我买件衣服还不行了?你做什么要凶儿子?” 陈宏见乔清露双眼红了,心里顿时不忍了,纠结一会儿就道:“妈,清露说的也是,她这都进城多长时间了,那一件像样衣裳都没有,买就买了吧。” 董菊使劲剜他一眼,陈宏于是又缩缩脖子,清清嗓,寻思好歹说两句吧,“但,但只此一次嗷,下不为例!” “咱弟妹现在刚生崽,也得用钱呢,二弟那工资不如我多,我这当大哥你这当大嫂的咱肯定得拉拽一把……”陈强就在个厂子里做基层工人,没多少工资,这还是去年陈宏给托关系办的工作,完了带他媳妇进的城。 董菊也知道这大儿媳一向勤俭持家是贤妻良母,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清露,你知道村里人都多羡慕妈?就说妈命好才能赶上你这么懂事的大儿媳,俗话说的好,长嫂如母。” “强子和小薇到哪都显摆他们有个好大嫂,那你这大嫂总不能让他们失望啊,对不?” “又是俗话讲了,这娶个好媳妇旺三代,娶个败家媳妇坏三代,清露啊,妈信你指定是那个好媳妇,咱可不能跟大院那个宋什么的一样啊,我刚听宏子说,她这从娘家回来又折腾上了,捯饬得花枝招展—” “说我就说我,跟人家有啥关系!”乔清露扬声打断。 陈飞飞在她怀里,敏感察觉气氛不对,哇一嗓子就哭起来,“不行打架!你们不行打架!” 乔清露见此,心都要拧成一团,抱着陈飞飞就到外间厨房去了,然而,这分的筒子楼里就是一长条,很是狭窄,董菊很快惊诧而不悦的声音清晰追进耳朵,“这是啥意思?!现在还会甩脸子了?” “陈宏!到底是咋回事?这清露一直好好个人,咋突然、突然这样儿了,是不是交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乔清露额角又开始刺痛,她把陈飞飞撂地下一把拧开水龙头拿凉水洗把脸,随即强撑着跟儿子笑笑,“不哭,飞飞,妈妈给你做早饭,今天咱们…卧俩鸡蛋!” * 还没等到次卧电话响,就等到敲门声,宋知窈正巧收拾厨房,过去一开门,一愣,“二婶?晓云?” “……嗯,”王彩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纪晓云扒她身边一个劲拿眼往屋瞅。 宋知窈让路,笑着道:“怪冷的,快进来坐。” 母女二人被这笑晃了下眼,都看愣了,心想,好家伙,这还是那天以一打她们娘俩的那个小泼妇嘛。 宋安然跟宋瑞年正在屋陪大外甥看书,听到动静宋安然想出去,怎料被纪佑一把拽住衣角,“二姨不要去。” 纪佑平静黝黑的双眼看着宋安然,“二奶奶不好,可能会对你讲坏话,所以二姨不去,老舅也不去。” “妈妈可以打二奶奶,二奶奶不敢再和妈妈讲坏话。” “妈呀,啥意思这,大姐跟姐夫家这亲戚干仗了!?”宋安然满脸八卦,宋瑞年寻思一会儿压声道:“要是那样咱更别出去了,别给大姐添麻烦。” 王彩霞提着收音机来的,宋知窈一开门就看见了,坐下给她俩冲两杯红糖水,看看这收音机,就是自己要的。 “还得是二婶啊,就说是在百货大楼工作也不是谁都能混得开的,现在年底,现货也不多吧。” 纪晓云立时梗起脖子,“那你以为呢,哼,不说好不好买,就为了那票我妈都费老劲了,还去黑市—” “啊!!妈,你掐我干什么?”她嗷一嗓子叫出来,王彩霞咬牙切齿低声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宋知窈却刹那变了脸色。 黑市,票…怎么就感觉听着耳熟呢?? 大脑迅速运转,很快就在记忆中找到对应剧情,是电业局大院发生的一件事,男主配合公安低调带走一位基层职工,那个人为了买辆自行车,但没有票,就去黑市寻摸,结果刚好撞上一伙造假票的,那票还看着可真了,到商场都没认出来就给他兑了,后来出事再一巡查就顺藤摸瓜…… 不过关键的是男主陈宏说的一句话:“纪教授家有个亲戚……也被带走问询了,好像还是百货大楼的售货员,这下,估摸工作是保不住了。” 宋知窈猛地抓住王彩霞,十分严肃,“二婶,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黑市弄来的工业券??” 王彩霞一激灵,眼神躲闪,使劲挣歪,“你,你管我从哪弄来的,反正你要我赔我赔你不就得了??” “哎呀二婶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宋知窈赶紧跑门口胡乱披上外套,“晓云,快抱着收音机咱们退了去,你妈跟商场混得好,咱说说好话应该能行……赶紧的!再晚就得惹大麻烦了!” 第39章 宋知窈!胡闹什么! 语罢就直奔屋去,跟宋安然宋瑞年道:“安然大年,我出去一趟办点事儿,你俩看着佑佑顺便听点你姐夫电话,他要是问……就先随便扯个谎!” “别说纪家二婶来了啊!” “佑佑,妈妈马上就回来啊,你跟二姨老舅玩啊。” 批了扑噜说完就风风火火出去,王彩霞跟纪晓云那还傻不愣登的,宋知窈拽着王彩霞提起收音机就走,下楼时候就跟她小声嘀咕:“我昨天去发廊偶然听见的,好像是有犯罪团伙弄黑市卖假票呢,二婶,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假如是真的,您想想您的工作?再想想我二叔跟晓军??” “啊,这,这不能吧!”王彩霞面色发白,嘴皮子抖了抖,“我还能不认得票?我看是真的啊!” “那,电器柜台那同事,她也是看没问题才收……” “那不做的真怎么骗你们!一眼假的票谁会买?!哎呀赶紧走吧!” “咱先把票弄回来再说!” “……” 三人出大院搭了直达百货大楼的公车,坐几站地就到了。 这点得亏是刚开门不久,商场里的人稀稀拉拉,宋知窈得知那电器台同事之前也欠过王彩霞情,心里就又定下些,给她支招,“一会儿你就装哭,得装得很急,就说娘家有事得急用钱,实在没办法了。” “啊,这,这怪不吉利的!”王彩霞道。 “哎呀二婶啊,你要是真被抓局子里去问询那才叫大大的不吉利!” 纪晓云听得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妈,你就听嫂子的吧,她没必要骗咱啊,本来就是咱赔她收音机,她折腾这一通还得还回去,没必要啊。” “是,是,我知道,这点事儿我还是明白。” 王彩霞咽咽唾沫,这也走到电器柜台了,宋知窈就拉着纪晓云,三个人过去目标太大了。 “去吧二婶,把你的个人优势发挥到极致哈,平时怎么跟我二叔哭的一会儿你就怎么哭啊!真情实感啊!” “……” 王彩霞于是在二人躲藏的注视下揪着手就去了,这副样子还真看着挺为难。 那同事一看关系也跟她好呢,赶紧就出来问怎么了这是。 王彩霞提着收音机,道:“妹子,昨天快下班,我不是从你这买走的这个收音机嘛,你看看,新的,我一下都没用,哎,家里有点急事得用钱啊,我、我这得退了。” 对方顿时皱起脸,“霞姐,你这,哎呀,这叫我难办啊,都卖出去了……” “妹子算姐求你了,你看之前你那事姐不也帮你说话了?姐这人好面子你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么能来求你?” “真求你了妹子,你等姐宽裕宽裕,姐,姐从你这买两台!” 王彩霞抓着她手,眼泪马上要掉,哭唧尿嚎那劲这就来了。 纪晓云啧啧两声:“嫂子,你还真别说,我妈这说来就来的能耐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宋知窈点点头:“谁说不是呢。” 等可算把那收音机退了,钱跟票都拿回来,王彩霞还特地看看那票确定是自己给出去的,因为从黑市买时候着急,那十几张套了皮筋稍微也有点皱巴。 这就抹泪道完谢,赶紧把钱票揣兜里嗖嗖就过来找俩人,仨人赶紧出去商场,怎料,这刚出去,一辆黑色伏尔加便刹车停住。 “……” 宋知窈在风中沉默,二婶母女在风中颤抖。 车窗半落,纪惟深径直看向她,“上车,你坐前面。” “……” 一路无话,直到楼下,王彩霞跟纪晓云俩人着急忙慌就下车钻进楼门,宋知窈低头解安全带,结果好像卡住了,半天也没整开。 纪惟深探身过来,短短两秒,咔哒一声,松开了。 宋知窈舒口气,“这安全带怎设计的啊,非得勒着肚子呢,我这早上还吃挺多……” “宋知窈。” 纪惟深声音沉沉,高大的身躯仍然半倾向她,在这狭小的车内很有压迫感。“我认为这种事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但凡人家觉出什么不对,你们今天就得被带走,心里没数?” “哎呀,我知道…我就是寻思你说要真走正常程序这事儿肯定就麻烦,说不准也得去局子。倒不是说我心疼她和二叔,主要是想着晓军呢,他前些日子不是说要升职了?万一因为这事再有个什么差错呢?” 宋知窈一边有点怂地往后靠住车门,嘴巴却叭叭儿的很能说。 纪晓军是电冰箱厂的,厂里跟松江所有百货大楼都来往密切,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不难很快得知,况且是晓军那样年轻强干的,多少人眼睛盯他身上呢。 “……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安然跟你说的?” 宋知窈眯了眯眼,这臭丫头,前脚告她不要说后脚就全吐噜了。 纪惟深眉峰略抬,“你妹比你聪明,知道什么事能瞒,什么事不能瞒。” 宋知窈呵呵:“我看她就是单纯有点怕你。” “再说我也没想一直瞒你啊,我打算的就是回来跟你说……” “上楼说吧。”纪惟深开门下车。 宋知窈:“单位呢?” 纪惟深:“本来就打算去看一眼,没什么事就请天假的,一会儿先把二婶她们送回去,然后带安然大年去饭店吃吧,吃完饭刚好去参观学校。” 宋知窈上楼的脚步略有停滞,往后看他。 纪惟深一向上下楼都在后面,很敏锐察觉立刻也跟着停下。 宋知窈弯起明艳艳的双眸,“这姐夫,怎么这么到位啊?” “……还行,”他片刻僵硬,忍不住拍她后背一下,“上你的楼。” 宋知窈嘿嘿笑,故意要往后倒,“宋知窈!”纪惟深迅速单手撑住,掌背青筋凸起,“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啊,”她一下就站住了,原本就是假动作,还笑得有恃无恐,很让人生气。 “你那么结实还老大劲的,我栽你身上那不是屁轻屁轻的,手拿把掐嘛!” “你肯定不会让我摔到的。” “……”纪惟深转瞬间神色便松弛下来。 她俏皮的风轻云淡和强烈的信任令他很受用。 继而头脑一热,脱口道:“看前面。”说着,竟登上几级台阶,到她身前。 她鲜少在这时能看到他宽大挺括的背影,心跳莫名快了一瞬,然后手被攥住,他的掌心透着潮意。 宋知窈唇角高高扬起,声音柔柔的,隐约还有点乖:“嗯,我在看前面呢。” 没有看你的脚下。 由他拉着,很自然跟着往上走,“诶,去哪家饭店?” “我想吃虎皮肘子,去长安路那家呗?” 纪惟深:“你不嫌腻?刚不还说早上吃挺多?” “还有安然大年啊,再说吃不完打包带回来呗,晚上再热热。”宋知窈切一声。 他蹙起眉:“我不喜欢吃外面的剩菜,不是味儿。” 语罢,已经到达家门前。 纪惟深须臾怔愣,一个念头陡然冒出— 楼梯…是不是变短了? 第40章 姐夫车技还可以 宋安然老快地给王彩霞母女开了门,囫囵匆忙打声招呼又钻屋去了。 宋瑞年知道她根本不会怕大外甥口中的那个纪家二婶,她是自己一接电话,姐夫一问直接就忍不住全撂了心虚,怕大姐揪她耳朵来呢。 可这进来以后吧,还非得贴门上听墙角…… 不过王彩霞此时那就如同蔫吧的母鸡一样,宋安然打招呼她都没敢对视,来时候就感觉屋里有人,结果,好家伙,还是宋知窈娘家妹子,这下可好了,正经让人家头一次见面就瞧了大热闹。 坐客厅沙发,耷拉着脑瓜对着手里十几张工业券还侥幸呢,“真不能啊,惟深你看啊,这哪里假啦?” 纪惟深戴上黑框眼镜,只看片刻就道:“假的。” “……不是,那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他把手边杯子里的水倒出一点点,抹了点在票上,都没使劲一搓,掉色了! 王彩霞顿时嗬一声,倒吸老大一口气,咚一下砸沙发靠背上了,纪晓云摆摆手:“还魂喽~~还魂喽~王彩霞回家喽~” “上一边儿去!”王彩霞涨红脸打掉她手。 纪惟深唰唰几下给票撕碎了,冷然道:“样子是做的真,就是用料低廉,沾点水就掉色。” 语罢起身道:“我这有工业券,您拿上过两天再去买回来就得了。” 王彩霞:“……” 合着那七八十块钱还是逃不过。 但她也没话讲了,虽然还是肉疼吧,但眼下没辙,小辫子叫人抓得牢牢的。再说没有宋知窈,她真说不好后面会惹啥麻烦,像她说的,万一影响到晓军工作,就算他爸原谅她,她都原谅不了自己。 收了那工业券还用皮筋捆好了,小心翼翼揣外套内侧兜里,急匆匆就说:“不用不用,你们这还有事儿呢送我们干什么,我俩坐车直接就回去了,多方便。” 完了拉着纪晓云就溜。 纪晓云经此一事吧,对宋知窈真是很改观了,走前有点别扭挤出句:“多谢了啊嫂子,…上,上回的事儿对不起啊。” 王彩霞赶紧薅她出去,到楼下就骂她,“你多嘴说那干什么玩儿啊,我都已经在她跟前那么栽面了,还要说什么对不起??” 纪晓云:“你都已经里子面子都没了,还差句对不起?” 王彩霞:“……” * 这事儿就算了结。 几个人收拾收拾去出门,准备去吃饭参观学校了。 先去长安路宋知窈说想吃虎皮肘子那家饭店,问儿子吃什么,纪佑说妈妈想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宋知窈美滋滋啵一口,宋安然跟宋瑞年也说都行。 姜敏秀出来前嘱咐的,不许管姐姐姐夫要任何东西。 纪惟深特地让饭店开个包间,点完菜店员走了,门也给带上了,宋瑞年就从军大衣里面忽然掏出信封来,当着宋知窈的面撂桌子上,“姐夫,这是我爸叫还给你们的,说了,这钱要是你们不收,我俩就别回去。” “……”宋知窈正用热水烫碗,蓦地一愣。 “这又是什么钱啊?”她看向纪惟深平静的侧脸。 纪惟深淡声道:“就给点生活费。” 宋安然不好意思,但知道肯定得说,姐夫的好得让大姐知道,“……也给我俩了,不过放大年那了,姐夫怕我给肖强。” “说我要是花得跟大年打报告,让大年盯着我。” 纪惟深很会看人,宋瑞年虽然岁数小,也能看出是个有虎脾气的,但在某些事上要比他二姐拎得清,稳当。 也算是丈母娘从小偏爱这小儿子没错付。 后来宋知窈就一直很沉默,虽然也没耽误她吃那虎皮肘子,可眼神就一直往纪惟深脸上看。 纪惟深余光睨她一眼,“专心吃饭。” 宋知窈哦哦两声,显得有点呆。 纪佑在她怀里高高伸起小手,把她脸上饭粒拿下来吃了,“妈妈,爸爸很好看吗?饭都吃到脸上了。” “噗—”宋安然扒着那饭碗赶紧咽下去才没喷出来。 宋知窈咳咳两声,赶忙转移视线,脸有点热,“好看啊,爸爸好看,妈妈也好看,佑佑更好看,是不是?” 纪佑眨巴着眼:“那妈妈怎么不看佑佑?” 宋知窈:“……” 宋瑞年笑着打断,给他大姐解围,“姐,不扒瞎,爸真说了这钱你们必须得收下,快拿走吧。” 宋知窈这就又看纪惟深,“那,你说这怎么办?” 他背着她给塞的钱,肯定得问问他啊。 纪惟深:“先收下吧。” 没必要推搡来推搡去,到时候开了折子,一起存进去就当给他们以后用的就是了。 最后虎皮肘子还是没吃了,打包了。 宋知窈拉着俩人批评,“咋回事儿?!不把你们真实实力发挥出来是不?跟我这还矜持?” “……习惯了啊。”宋瑞年挠挠腮,“谁叫姜敏秀同志的教育根深蒂固呢。” 例如村里谁家办喜事去吃大席,别人家的妈都是要全家从早上就不要吃饭,连吃带拿。 姜敏秀却告诉他们,只能吃自己跟前的,如果不在跟前的就告诉她,她给夹,绝对不能像在家缺嘴成啥样的,如果真有贼想吃的,回家告诉妈,妈给你们买。 当然最后一句只在吃席回家后有效,有效期为一两天。 但也足够他们养成在外别人请客吃饭绝不会甩开腮帮子的习惯了。 讨论下决定先去技校,再去戏剧学院。 纪惟深开着车,瞥一眼后视镜,“大年,你姐说你从小就爱捡零件,还用人家不要的农用车自己折腾过,对车有兴趣?” 宋瑞年正在那对着车窗跟车门看呢,一听这个直接抱驾驶位上了,猴子似的,俩眼欻欻放亮,“哎妈呀这话说得,那可不嘛,我是车就有兴趣!” “就是……嘿嘿,我那都是瞎折腾,全折腾坏了没有折腾好的时候。” 宋安然拍他:“说话就说话,别耽误姐夫开车!怪危险的!” 纪惟深感受到宋知窈在副驾仍然看着他,早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光,心情很不错地回:“没事,姐夫车技还可以。”甚至隐约笑了笑。 宋知窈心一颤,正寻思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车子便靠边停下。 她下意识往窗外看,就看到机械工业技术学院的校牌。 纪惟深踩下刹车,“折腾得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折腾的兴趣,没有失败也得不来成功。” “走吧,亲眼看看去,确定一下自己的兴趣到底有多大。” 第41章 收敛一点,宋知窈同志。 宋知窈觉得她现在对纪惟深一定是副很狂热,很崇拜的样子,此时此刻也很能理解他的下属们,为什么对他总是那样的敬畏。 她就这两天,实在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强者能给人带来的安全感和踏实感,如是想着,目光就愈发火热用力。 两个人一人拉着纪佑的一只小手,他很快看过来,“收敛一点,宋知窈同志。这里是学校,注意影响。”语气却显出几分矜骄。 “看出我对你的崇拜了?” 宋知窈嘿嘿笑,敞亮极了,“那正好,我就是想让你看出来,而且我觉得我对你的崇拜很…合理,是吧?”她还用了他习惯说的词。 纪惟深毫不犹豫地点头:“十分合理。” 但宋知窈一点都不觉得他很臭屁,“好,那你晚上随便点菜,你点什么我做什么。” 纪惟深挑了挑眉:“行,还算有诚意。” 宋知窈马上就感叹,妈呀,这是多好伺候一个人啊! 哎,在乡下觉醒的时候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现在就觉得她家姜敏秀,还有那些亲戚对纪惟深的前呼后拥真的不夸张。 冒光的一个人啊,还是她男人,哇哈哈哈,哎妈呀,坏啦,好想嘚瑟啊。 宋瑞年跟宋安然那已经顾不上跟姐姐姐夫说话了,宋安然虽然不上这个技校,但跟这没关系啊,这城里市里连个技校都这么大,看着都这么专业,就觉得新鲜啊! 他俩就跟那傻子进城一样,这看那看个不停。 其实校园里也没太多装饰,可就那一排排高大的实训车间就足够人瞠目结舌了。才走进校园,就能听到从那里传出发动机的轰鸣,还有些金属敲打的声音,空气里有股机油味儿,顺着鼻子就往里钻。 实训车间的墙上用油漆刷着“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宋安然戳宋瑞年,“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你男孩子就得学好理科,你要学这个绝对不能成绩太次了!” 纪惟深纠正:“‘学好’并不单纯指考试分数,是为了让你明白原理,减少你‘折腾坏’的概率,这是关键。” 宋瑞年眼里的火苗越烧越旺,攥紧拳头痛下决心,“行!我回去指定恶补,姐夫,你们等着瞧吧!” 纪惟深哭笑不得:“看这意思文科也够差劲,说得要跟我干仗似的。” 宋知窈一听,难免有点愣,他口音都出来了,而且是她似乎没见过的放松。 继而,她的视线就忍不住一直追随在他脸上,也就很快发现他看着大年的眼神。 他似乎很欣慰大年的激动和亢奋,像在真心盼望着宋瑞年这个年轻轻的小伙子,假以时日,真的可以成人成才。 他应该喜欢很有劲头子的人,宋知窈想。 “……纪总工??” 忽然,一个中年男人从身后走来。 “贾主任,好久不见。”纪惟深主动伸手问好。 被称作是贾主任约莫四十来岁,穿着身藏蓝色套装,还戴着围裙套袖,上面全是黑乎乎的油,赶紧摆手:“别握了别握了,我这刚从车间出来,脏着呢……哎妈呀,这谁??你爱人啊?” 贾主任双眼锃亮,对着宋知窈这个瞅,纪佑习惯性主动打招呼,奶声奶气的,“贾叔叔好。” 宋知窈也大大方方的,“贾主任好,我叫宋知窈,是纪惟深的爱人。” “!” 贾主任嘴都张大了,这家伙笑得啊,褶子都挤出来了,“哎呀呀,纪总工啊,你这,你这福气太好了啊你,爱人这么标致漂亮,大儿子也这么俊,还礼貌,也不怕生,你!” “你偷着乐去吧你!” 纪惟深微微颔首,“过奖。” 宋安然宋瑞年也老有眼力见了,肩并肩过来还给鞠个躬,“主任好!” “主任好!” 纪惟深介绍:“是我爱人娘家的妹妹和弟弟,宋安然宋瑞年。” “瑞年有打算想考技校,我们就带他来参观参观,激发一下他的学习动力。” “好啊,好啊!”贾主任也是很惜才的,打眼一看这宋瑞年虎头虎脑的,说话口齿也利落就觉得不差事,跟他姐一样。 他这姐姐,就凭这身条长相,你说傲气些也绝对有资本,可一张嘴一说话,敞亮,痛快,一点都不拿腔作调的,很难让人不喜欢。 还不禁想,之前听说的是不是出错了?这几个哪个也不像乡下来的啊! “正好呗,这都赶上就是缘分啊,走走走,我带你们进车间参观去。”贾主任很热情地引路。 宋瑞年惊道:“可,可以吗?!这方便吗主任??” “方便呀,怎么不方便!”贾主任痛快道:“你姐夫知道,我乐不得天天有人来参观呢,快走吧!” 宋知窈拽了拽纪惟深大衣,“你跟他们进去看看吧,你跟着我踏实,里面都是味道还有机器什么的,孩子就别进去了,我在这带他,我俩晒晒太阳。” 纪惟深应了,嘱咐一句:“别乱跑。” 宋知窈:“知道,你快跟着去吧。” 等他们三人都去车间,她就带纪佑到对面长椅坐着去了,那近处还是味道稍微有点大。 怕小孩子直接坐在椅子上冷,就把他抱在腿上,紧紧搂住,“佑佑,你以后想学什么啊?” 纪佑仰起瓷白的小脸看她,“还不知道。” 宋知窈笑笑,“嘿嘿,其实妈妈就是顺嘴一问,你别当回事儿,以后无论你想学什么干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只要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身体棒棒的,就什么都好……” “您,您好!”须臾,阳光有点被挡住,冷不丁地过来个人。 宋知窈一愣,这一看过去,就对上张大红脸。 对方显然是技校的学生,十八九的样子,很青涩,长得倒也蛮清秀。 就是一眼能看出很想靠点“小心思”来彰显自己的帅气和与众不同,工装外套拉下点,露出里面的毛线衫,头发好像还打点发胶,一边倒…… “卫东,你倒是说话啊!真完蛋,问她那是不是她儿子啊!” “赶紧的啊,你不敢就回来,换我!” “……” 纪佑下意识朝着纪惟深离开的方向看去,恰好撞见他高大身影踏出车间,眼眸顿时一闪,从未喊得如此大声:“爸爸!!” “这几个哥哥,都要和你抢妈妈!” “……” 第42章 随便就是随便 回到车上,宋安然悄摸的不死心的又观察好半天,最后十分没劲地往后一靠,看向窗外。 哎,本来以为能看见姐夫吃醋扭曲的样子呢。 不过也是哈,姐夫是啥人?那能是一般人格局嘛,再说明显那几个毛小子根本差他不是一星半点呢,她姐打小就眼光高着呢。 宋安然又扭头看看宋瑞年,见他满脸恍恍惚惚,便放弃了和他八卦一下的念头。 刚才一进车间他就这样了,被震撼到了,她寻思这回没准真能刺激他发奋图强了。 宋知窈俨然也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刚才纪惟深和贾主任他们一起出来,都没用纪惟深说话,贾主任就劈头盖脸给几个人一顿批,纪惟深竟然还又笑了笑,说没多大事,我爱人本来就年轻。 宋知窈可算亲眼见他笑了,这回还看得真真儿的,就此断定,纪教授本来就乐意她捯饬的,应该是真觉得挺有面儿! “戏剧学院离这儿远吗?”她随口问一句。 纪惟深没回。 宋知窈以为他没听见,扭脸又问:“咱开多长时间能到戏剧学院?” 纪惟深目视前方,“这里路况不好,先别说话,分散我注意力。” 宋知窈:“……??” 你不是说你车技挺好?再说现在这年头能有几辆车?不都是自行车……好吧好吧,那也是,开车不说话,好习惯,司机说什么是什么吧。 纪佑跟他二姨老舅坐后面,宋安然正逗他呢,也没注意前面的动静。 结果等到了戏剧学院,门口保卫处的大爷隔老远就迎过来,“哎呀纪总工,真不好意思啊,您早起给我们教务打电话不是说好了嘛?结果这临时来几个领导听课抽查,这也是没招儿啊,教务的特地告诉我在这等您,跟您说一声。” “您看明天过来怎么样?明天指定能参观,一早您就来!” 完了又对着宋知窈跟纪佑一顿捧,还是那些词儿,漂亮啊大方啊儿子可爱啊。 纪惟深淡声道:“没事,我们也不急着非得今天,那就明天再来。” 宋安然虽然很想参观但也懂事着呢,能有进去的机会都多难得,别说一天,几天她都乐意等。 后来纪惟深就开车到农贸市场,说就在这买菜吧。 现在这种农贸市场买菜都不要票了,东西也比国营商店门市的多、全,就是价格更贵些。 平时宋知窈也来的,国营那边还是要排队,也不是不去,就是那边人太多或者没她想要的就来农贸市场。 不过从前那厨艺给她“关起来”了…现在想想还觉得怪糟践好东西的,哎。 现在可好了,宋知窈十分振奋,跟纪惟深说:“不是要点菜吗?你快说想吃什么,我晚上给你正经露一手!” 纪惟深:“随便。” “?”宋知窈一愣,这工夫他就已经拉上纪佑往前走了。 嘶,不对劲了啊,刚才叫他点菜他还说她有诚意,现在怎么还,随便了呢? 她于是后知后觉他还是心情不好了,但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搭讪的事,可都觉出来了也不能就这么放着啊,凑上去就一个劲追问:“随便是什么菜?没听说过啊,纪教授跟我说说怎么做的呗?” “是荤的还是素的?嗯?” 纪惟深太阳穴跳动两下,睨她一眼,“随便就是随便。” 噗— 宋知窈费老大劲才忍住没笑出来,赶紧扭脸缓了缓才看回去,“炖的还吃吗?”她一点不着急,笑得很有耐心。 纪惟深紧绷的脸略有松动,“……不吃。” 宋知窈想想,“辣的你能吃吗?”她在这家里还没做过辣的。 他身形微顿,抿了抿唇,没作答。 宋知窈眉一挑,嘿,这还问出个意外收获呢?纪教授竟然乐意吃辣的啊! “佑佑想吃什么?辣菜你吃不了,妈妈给爸爸做,你也点一个呗?” 纪佑道:“糖醋,排骨。” “哎呦,这么喜欢吃排骨啊我儿子~好好好,妈妈给你买点小肋排去。” 肋排嫩,提前稍微炖炖就容易做挺烂糊,孩子也好嚼。 那边宋安然跟宋瑞年又参观上了,好家伙,这农贸市场,太吓人了,好些东西他们就是在县里都没见过啊,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削尖脑袋想进市里来呢,这生活条件真是差太远了。 不过,特地跟宋知窈他们拉开点距离还有别的原因。 宋安然给盯梢呢,“走了走了,去前面那了,现在看不着咱俩,赶紧的!” 宋瑞年赶紧从军大衣里掏钱,他们正好在鲜货摊呢。 宋安然眼一亮,“这是黄元帅不?哎妈呀,这玩意儿小时候要能得来一个多稀罕啊,快快,给咱大外甥多买几个,回去我给他拿勺刮苹果泥吃,嘿嘿。” 又买几个梨,买把香蕉,完了到前面菜摊又买点西红柿黄瓜,这菜都是不是应季的,真是挺贵。 可姐弟俩都觉得要买就别抠抠搜搜的,得买像点样儿的,末了又看到水产区的冻带鱼买了两条。 等过会儿宋知窈那回身找俩人,一眼就见宋瑞年手上拎个大网兜,里面都装满了。 宋安然手上拎着带鱼,拿报纸包了又给系个草绳,怕串味,就她自己拎着。 “……从哪儿变出来的网兜啊?”走到近前,宋知窈哭笑不得,“看这意思早有准备啊?姜敏秀同志到底给你们带多少钱?” 宋安然道:“你别管,反正足够,咱妈那原则你不道?穷家富路的。” “行行行,我不管,但不许再买了啊,再买我真生气了。”宋知窈装凶。 完了还有点不放心呢,扒开点报纸看看这带鱼,“我瞅瞅行不,鲜亮不,你俩在家也不怎么做饭……呦,还真不错!” “行,晚上咱就炸了,这肉嫩,你们大外甥也好吃,哈哈!哎呀呀,这二姨这老舅真好呀,还有他姥姥姥爷,你俩回去可得记得给我捎话儿啊!” 第43章 不可能,你妈看不上。 纪惟深知道自己又犯蠢了。 不过是几个技校的学生和妻子搭讪,他的好心情马上就不见了。 他很烦躁,已经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然而一开口,自己都能觉察出语气里的不痛快。 好在似乎只有宋知窈感觉出来了,安然和大年没注意到,于是纪惟深更加提醒自己,已经可以了,几分不爽算男人合理的占有欲,不能再过了。 再过,就会显得很难看。 尤其又想到从乡下离开时和老丈人交换的眼神,那代表了既往不咎,和回去绝不会为难他姑娘…… 到家后,纪惟深很刻意地跟着宋知窈进厨房,洗了手就说要帮忙。 可宋知窈这边是真难受啊,一个大冰坨子立在一旁,很明显是噜噜着脸,眉头还要皱不皱的,完了还非得给她帮忙,咱说大可不必啊。 “……你不高兴就不高兴,别非得端着。”她一个没忍住就说了一嘴。 纪惟深正拿着条带鱼板着脸,宛如遇到了什么极难攻克的问题,闻此,很明显的顿住,默默看过来。 好家伙,宋知窈鸡皮疙瘩都要冻起来了。 她沉默片刻,凑过去把他手上带鱼扒拉下去,拧开水龙头,像是给纪佑洗手一样,拿肥皂给他打一打,搓一搓,滑腻的肤沾了水和肥皂泡揉过指间,掌背,令纪惟深很快注意力全部转移到手上。 垂落着眼,静静看她动作,僵硬的脸部轮廓也逐渐软化。 宋知窈刚要开口,忽然电话铃声响起,二人皆是一愣。 很快纪佑就提醒:“爸爸!电话响了!” “……知道。”纪惟深嗓音略有沙哑,抬腿要走,宋知窈急忙用气音小声道:“你晚上不要锁门啊,我还去找你唠嗑。” 他短暂停住,嗯了一声才离开。 不过幸亏有这个电话,宋知窈没多久便后知后觉,她差点就要说错话了! 她差点就要趁他似乎被捋得顺溜点,直接问你是不是吃醋了! 好家伙,要是真问了,总感觉纪惟深自尊心那么强……可能就得全废了。 可是吧,想想好的呢,给洗个手就明显顺溜很多啊,这一会儿再给做个她拿手的水煮肉,是不是还得更好点? 没一会儿宋安然就到厨房来跟着打下手了,这才是正经的二厨。 虽然从小宋知窈带她,有自己就不让安然做饭,不过打下手基本都是她,练得挺好。 “拿哪个蹭鱼鳞?”刷碗的都有好几个,宋安然看得这个新鲜。 “用这个,”宋知窈给拿个丝瓜瓤。 带鱼外面那层银白色的鳞好多人嫌麻烦就不蹭,但不蹭很腥气,宋知窈都习惯蹭掉。 拿着丝瓜瓤水一冲也方便,唰唰几下就干净了。 打算就炸着吃,配点椒盐就行。 已经把排骨先小火炖着,烂糊点再下锅炸,调个糖醋汁一烹就得。 带鱼收拾完,宋安然知道要做水煮肉,又给把肉切成薄片,转悠转悠眼珠子,还是忍不住问一嘴,“诶姐,我姐夫刚才搁厨房跟你待挺大一会儿,咋啥动静都没有,你俩干啥了,是不是说悄悄话了?” “……刚才跟你搭讪那几个学生,他没吃醋?” 宋知窈很自然随口回:“有什么可吃醋的,跟你差不多大的孩子,你看着点手啊!切着菜呢,别走神。” 人家姐夫当得那么到位,她当然不会背后给他拆台,他想要的体面必须给到。 宋安然有些悻悻地哼一声,说知道啦,看着呢,这话题就算揭过去了。 “我要弄这辣锅底了,叫大年带佑佑先进屋待会儿,别呛着他,你洗洗手跟他们一起等着吃饭就得了。” 白菜蒜薹宋安然也给洗完了,炒个白菜,再炒个蒜薹鸡蛋,炸带鱼,水煮肉,糖醋排骨,这就很丰盛了。 米饭焖差不多端下来温锅里,上去炒锅,家里用的是无比奢侈的排油烟机,纪惟深当初在侨汇商店用外汇劵特地买的,花了大几百块。 缺点就是使的时候动静大,但比起那普通在墙上掏个洞的排风扇好太多了。 等这做完了,厨房窗户打开再放几分钟,味道就基本没有了。 五点多的时候饭菜就都得了,她叫一声,宋安然跟宋瑞年就来端饭菜,纪惟深又过十几分钟才从次卧出来,又去洗手了。 宋知窈估摸是打完电话拿笔了,算数啊或是画图什么的,就得再洗遍手。 纪佑坐在专用的椅子上,眼神直勾勾看着那一大碗红亮的水煮肉片,有点失落的问:“妈妈,佑佑真的不可以吃吗?” “给爸爸做的,只能爸爸吃?” 纪惟深刚掂起筷子,稍有停顿,便毫不犹豫地夹起一片,很不厚道地当着儿子的面吃进嘴里。 纪佑很少表现自己的不开心,眼下却实在忍不住瘪了瘪小嘴。 纪惟深正色道:“不是只有我能吃,是你太小,吃完起嗓子,等你再长大些就能吃了。” 说完又是一筷子,这次更是一下两片肉,还带着豆芽菜。 “爸爸不好。”纪佑连腮都有点鼓起来了,皱起眉头控诉:“我都给爸爸‘通风报信’,爸爸知道我不能吃,还吃得这么香!” “你、你坏!” “哎妈呀哈哈哈哈!给我大外甥委屈死啦!”宋安然忍不住揉揉他脑瓜顶,“好!二姨抢你爸的!不能让他吃这么多!” “真是的,欺负人嘛这不是。” 宋瑞年也赶紧动筷子,“对对,老舅也抢他的,帮你报仇哈。” 然而纪佑可不是一般的小孩子,会这么容易被骗,竟然很忧伤叹口气:“那有什么用,二姨老舅吃,谁吃,佑佑也尝不到。” 宋知窈心已经软绵绵快化掉了,一把抱住儿子也加入队伍,对着纪惟深凶巴巴命令:“坏爸爸!快去给咱儿子弄碗水涮涮,好歹让他尝个味儿啊!” “赶紧哒,这辣椒也不怎么辣,涮涮他能吃。” 已经不知道吃第几筷子的纪惟深又夹口大米饭,“马上,有点咸,我吃口饭。” 宋知窈:“……” 真服了!这种菜你空口吃那老些怎么可能不咸啊?! 没想这口饭吃完,他又很满意的评价:“嗯,配饭吃就正好。” 纪佑气得小脸涨红,“爸爸坏!” “早知道今天,佑佑就要再挑个爸爸!” 纪惟深悠悠看向宋知窈疯狂挤眉弄眼的样子,再看看长得像她又像自己的儿子,起身道:“不可能,你妈看不上。” 在次卧工作的时间他就想通了。 宋知窈又怎么不是个很张扬,且有着自己傲气的姑娘? 能让她温柔细致先照顾洗手擦手,又特地做顺口饭菜,晚上还会抱枕头穿睡衣去敲门的男人,只有他纪惟深。 再有的,也只能是他和她的孩子。 宋知窈盯着他的背影,懵了吧唧地眨眨眼。 ……不是,这就好啦??怎么个意思,自己回屋去给自己哄好啦?? ……还是,她的水煮肉给他吃美啦? 第44章 裤衩啊,给洗了吧 吃过饭纪惟深打声招呼又回次卧工作去了,宋安然跟宋瑞年老不好意思了,觉得姐夫肯定是还有事要处理结果还请天假,为了带他们参观学校去。 宋知窈说刷碗,俩人就也不让她干,一起挤在水池跟灶台前你收拾这个我洗刷那个。 宋知窈看着他俩的背影,心里面那个滋味儿的,干脆就搁墙角板凳上坐下看着,旁边还有一个,纪佑就捧着那本动脑筋爷爷,坐在她一边。 坐一会儿,站起来了,“……妈妈,我吃撑了,要站着看。”说完还打个小饱嗝。 宋知窈喜爱的不行,啃他小脸蛋一口,“行,那就站会儿。” 宋瑞年笑道:“佑佑,你吃得可没你爸多,你没看刚才你爸起来都缓好大一会儿?” 纪佑抿住小嘴巴,全当没听到,显然是还在气水煮肉的事情。 虽然后来爸爸给拿水涮了,他也吃到嘴里了,可是显然没有爸爸直接吃那个红红的肉好吃。 紧着宋安然也打个嗝,老响了,“别说我姐夫了,咱俩少吃了?哎,妈做饭可不如姐好吃,姐嫁出去以后咱俩得多长时间没吃这么有滋味儿了?” “……” 后来就你一嘴我一嘴的唠,宋瑞年很快就跟宋知窈说参观车间的事,说里面那发动机多牛啊,里面那学生戴个大眼镜焊接多霸道啊,反正就是厉害啊,真厉害,太向往了。 接连强调自己的决心,说回去以后指定赶紧补数理化,他现在已经初三了,中考就在七月份,时间很赶。 可说到这忽然舒口气,“得亏我姐夫跟我说好了,过春节时候给我带点学习资料过去,还说等到技校能报考前就让我过来,他要带我进他们单位车队去跟着干活,叫老师傅带我打打下手。” “不然我这农村户口,要想考上可太难了,姐夫说了,必须得在其他方面出挑,有优势,让校方当成个人才!” 宋知窈听得一愣又一愣的,“什么时候说的,你们参观车间时候说的?” “嗯呢,”宋瑞年接过他二姐刷完的碗,撩起帘子搁橱柜里,“趁那主任不注意跟我悄摸说的。” “……” 后来就剩下些没做的菜,宋知窈就说她归置,推他俩带着纪佑洗漱去,这也在外面转悠一天了,洗完回屋换了睡衣唠去,也得劲。 家里有暖气,还是把菜都放冰箱了,这冰箱也进口的,双开门,地方大,不用干什么? 然而这收拾收拾着吧,就越寻思越觉得,其实纪惟深稍微再难伺候点她也乐意,真的。 要不感觉他做那么多,还盘算那么多、那么细,有个不高兴吧,她给洗个手做个水煮肉人家就自己好了,哎,怎么还替他觉得有点不平衡呢? “……” 看看他有没有换下来的裤衩啊,给洗了吧。 总感觉不做点什么心里不得劲呢。 这么想着就到厕所去,先自己洗漱了,完了从洗衣机看看,拎出来个网兜,这个网兜里专门放纪惟深的内裤。 宋知窈跟孩子的也都是分开放的,开始还是纪惟深帮她养成的这个习惯,说这样虽然麻烦点但最卫生。 结果刚撂下盖子,不经意一瞥眼,就愣了一下。 洗衣机外面套了个专门打的木架子,上面有两层,很宽,能放好多东西,搪瓷盆也都能放下,拿摁钉摁了个帘子挡着。 可有缝啊,宋知窈眼很尖的就看见有个搪瓷盆里面放着条他的裤衩。 ……单独放个盆里干什么?犯懒了?懒得掀洗衣机盖子? 她一时也没多想,就伸手拿了顺便扔网兜,等到水池头一件拿起来要洗,结果垂下眼把布料一掏,沉默住了。 再一抬头对上镜子,脸蛋子通红。 就,嗯,身体真好啊,都连着做两宿了,睡觉还能……咳咳。 不过也不怪她不好意思啊,之前没觉醒时候她会绕过他的裤衩,不给他洗,所以他都要自己找时间洗。 估计心里肯定寻思,觉得她嫌他脏呢。 哎,这事儿整得,真是,人家可讲卫生啦,大冷天隔两天就得去洗澡还得强制全家都去呐,一点都不脏。 洗吧洗吧,真是的,不就是那什么吗,没亲眼打过招呼……那拉灯了也是打过的,不然儿子怎么来的呢? 洗完这几条裤衩,就顺便搭在木架子后面的暖气片上了,帘子一挡也看不见,烤一晚上等到明天早起估计就得干了,到时候收起来就得了。 这都完事了,就回主卧去,到门口还寻思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结果这一推开门,顿时捂住嘴笑了。 俩大的,带一个小的,都躺炕上呢,全睡着了!纪佑还是歪歪在他老舅身上的。 只有床头的台灯开着,宋知窈于是先把门轻轻掩上,悄么声过去,再一看,好家伙,他二姨手上还有个黄元帅就刮了一半,勺子也掉床上了。 “哎呀……这苹果让你们吃的这个埋汰。”宋知窈嘴上絮絮叨叨抱怨,笑意却半分不减,语气也是轻柔又温暖的。 去拧了个热毛巾回来,给纪佑还沾了点苹果泥的小嘴擦擦,折一下又给他二姨老舅的手擦擦。 须臾,宋瑞年皱起眉头嘟囔句梦话:“汽车……我,就要造大汽车!” 宋知窈怕他把别人吵醒,赶紧嘘嘘,“好,好,造大汽车啊,造。” 宋瑞年眉头逐渐松开,继而又咧嘴傻笑,“嘿,造完大汽车,拉二姐,大姐有姐夫……” “得让宋安然也坐大汽车,不能让她轻易被混小子骗走啊……” “……”宋知窈喉咙一下梗住,眼里刹那湿红。 就说大年也很疼他二姐的,惦记着呢,哎,这俩人,从小就打是打闹是闹,可就是打不没感情。 然而欣慰和感动中,也难免有着那么一丝丝向来能自己消化的酸涩。 大年说,大姐有姐夫,然而就是在没有这个姐夫的时候,从她很小的时候,妈就经常说:我家大姑娘我可不操心,生病了都不闹,喂药不闹,扎针也不闹,就给她一人儿放家里她就老实睡觉。 宋知窈垂下眼,昏黄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又映在这个被挖空一半的黄元帅上,显得更黄、更甜了。 她淡淡笑着叹口气,自己拿勺子刮几下苹果,把苹果泥吃进嘴里,是细细绵绵的甜。 然后轻耸下肩,心道,嗨,这有什么的? 要是换她做姜敏秀同志那样的妈妈,要养三个孩子,在那样的乡下,男人也只是能种个地,她还要跟着一起下地去赚工分呢,她宋知窈又能做的多好? 姜敏秀这个妈妈,已经无比伟大。 第45章 原来他不喝酒也会说骚话啊啊啊! 又是九点左右,宋知窈给仨人稍微挪挪位置,拉下台灯,抱着睡衣去厕所换了,又去厨房拿个黄元帅,拿个勺子。 敲两下次卧门,不多时纪惟深来开,她一进去,就撞见床旁边暖气片上搭着三条裤衩。 她刚在厕所给他洗的那三条。 “……” 宋知窈转过头来,已经很自然了,跟没看见一样,洗都洗了啊,洗完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你先躺,我还要一会儿。” 床上两个人的枕头还在原位,白天也没拿回去。 宋知窈走到他那侧床边坐下,苹果已经削掉些皮,她几乎用气音问:“我刮苹果会打扰你不?” 淡淡雪花膏的味道,还有苹果清甜的香气糅杂一起飘过来,纪惟深笔尖落在纸上一瞬,才重新滑动,“不打扰,别说话就行。” 宋知窈这次只点点头,然后就垂下眼开始刮苹果泥,刮一勺子递到他嘴边,纪惟深短暂顿了顿,就张嘴接了。 面面的苹果,基本不用嚼就咽下去。 后来他的笔再没停下,镜片后的眼神专注而执拗,勺子再递过来也像是条件反射似地张嘴。 宋知窈一边给他喂,一边自己吃,不多时就剩下一点没办法下勺子的,她就直接啃了都吃了,又去厨房放勺子洗完手,回来后就绕到另一侧钻被窝里。 纪惟深没十几分钟也结束了,“我去刷牙。” “……”宋知窈只剩叹气。 刚才就闻见他一张嘴有牙膏味,已经刷完了,吃点苹果还要刷呀?又不是每天都这样,偶尔一次也没关系嘛。 切,爱刷刷吧,反正她不刷了,懒得动了! 回来以后果然在床边坐下,马上就关掉台灯。 宋知窈抿住嘴,偷偷往枕头底下摸,纪惟深无奈:“没给你动,还在呢。” 话落,她就摸到那个小药罐了。 “……哼,我就是摸摸而已。”宋知窈虚虚地飞速眨巴眼,好在黑乎乎的他也看不到。 继而就听他很胸有成竹说:“你摸不摸我也不让你抹,死了这份心吧。” 哎呀呵,还挺霸道的啊! 宋知窈觉得有点新鲜呢,关了灯他说话这跟白天也是明显不大一样啊。 忽然就生出几分也不知道是试探啊,还是贱嗖嗖的心思,眼珠子滴溜转着,手就往旁边摸,摸两下就摸到他修长的大手,还挺暖和。 纪惟深没料到,短暂僵了僵,很快就正常了,然后开口说起打算:“大年跟你说了吗,我打算安排他明年快报考前去车队干几天,到时候找个老师傅带带他,稍微学学就行。” “安然那边,明天我肯定没办法请假了,就你跟她去,戏剧学院的难度比大年上技校要高很多,百分百是要提前针对性找老师补课的,不过她的时间还稍微富裕—” 言至此处,戛然而止。 她的手摸到他手心,还蹭两下。 纪惟深眼皮子跳了跳,倒也没抽走,声音却明显沉几分,“你听没听我说话?” 宋知窈:“我这么摸你手你别扭吗?” 纪惟深:“……还行。” 宋知窈翻个白眼,什么还行,洗手时候多顺溜啊,说夸张点简直乖得跟儿子一样,然后继续往下,摸到他手腕,“这里呢?” “……”纪惟深不说话了,鼻息声加重。 宋知窈再继续— “!”蓦地被他反手一把抓住,顺势摁在枕头上。 “又在动脑筋?”他半撑身子悬在她上方,视线在一片漆黑中仍然让她觉得很有热度。 “……我这动的不是手嘛,哪里动脑筋啦?”宋知窈讪笑。 “哎呀,你松开我呗?我给你洗手时候不是挺好的?那,有什么不同啊,你看啊,我想了想,就是有没有可能咱们先适应适应呢?没准我摸着摸着,你就想让我给你抹药了呢?” 纪惟深坚定反驳,“不可能。”宋知窈有点气,“怎么就不可能了!我摸的不舒服吗!” 纪惟深喑哑道:“你再摸下去,我只会想做。” “……”空气凝结住了。 他撒手躺回去,转身背朝她,“别闹了,不然你就回去睡。” 宋知窈退了一步,问:“那你就只告诉我这两天有没有不舒服,行吗?” “今天你也没少走路。” 纪惟深:“……还行。” 严格来讲基本没有太舒服的时候,但他不会说。 可是呢,宋知窈今天就十分的执着不想放弃,就觉得想有点什么实质性的推进,她就是想做点什么啊,他今天都牵她上楼梯了,就,再努力试试呢? “还行是怎么个还行啊?是,有点疼?有点肿?还是不疼也不肿?” 她已经努力想让他不要紧绷戒备,或是反感,声音都是很轻柔很轻柔的,可说着说着又忍不住进好大一步,像树袋熊一样扒在他后背,真是的,谁还不能趁着黑干点白天没胆子的事儿了? “你觉得……我要只是摸一下—唔!!” 话没说完,纪惟深竟猝然回身压下,急躁又不耐地封住她的唇,她的手也再次被摁住。 纠缠的湿热让宋知窈很快就没劲挣歪了,她的身子真的太没出息了,刚还气势汹汹这就只剩哼哼唧唧了。 纪惟深也很难受,一边是被她丰盈柔软刹那就激起的欲望,一边是察觉到自己心底防线松动的不安和焦躁,他几乎是无从宣泄没有章法地掠夺欺负。 但他又不能接受真的做,所以只能在她软化在怀里时艰难克制地停下。 抵在她耳畔低声喘息,重重威胁:“宋知窈,我再说最后一遍,老实睡觉,别找干,听懂了吗?” “……” “……” 不知道多久以后,纪惟深都睡着了,宋知窈还跟丢了魂儿一样呆呆看着天花板。 须臾回笼时,那脸噌一下就烧得滚烫,薅起被角就藏进去。 妈呀啊啊啊啊!!! 原来他不喝酒也会说骚话啊啊啊!! 怎么办,这威胁对她来说好像毫无意义啊,纪教授是不是傻了? 哪有用让对方爽飞来威胁人的? 哎,她男人还是太善良了啊! 第46章 还挺刺激,纯地下作品 转天纪惟深去上班了,他们就得坐公交去戏剧学院,宋瑞年问问大外甥累不累,累的话让你妈带你二姨去,老舅跟你在家,纪佑说不累,要去。 宋瑞年笑道:“还得是你爸你妈基因强大啊,体格子都结实,你看着个头不大,可也不怕累哈。” 宋安然:“姐夫爷爷那就得基因好吧?人家是老首长呢,那年轻时候才是正经端枪打仗的,能不好么。” 宋知窈怔愣片刻,心下一动,老爷子那边是强制大家周日要去,平时不要求,那也基本没人去。 都成家了,忙各自的,周一到周六期间还给请个保姆做饭收拾屋子……哎,要说纪家是都个个有个好工作,可这一掰扯,还真是没人有空多陪陪去。 寻思寻思着吧,宋知窈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儿了,她这人很知道回报,能嫁进纪家,她清楚关键就是老爷子疼纪惟深,他先松口,别人才再不乐意也拦不住。 没想宋瑞年也因为宋安然的话动个念头,才下公车就找宋知窈商量,“大姐,你说我俩这都到市里来了,是不是得跟姐夫爷爷那边拜访一下去?” “不然显得多不懂事儿啊,你说呢?” 宋知窈惊道:“这巧呢?我正想着老爷子的事儿呢……成,等咱先回去我打个电话问问。” “咱别直接就去了,显得怪冒昧。” 老爷子书房有电话,纪惟深平时三天两头也进次卧打电话跟他唠会儿,但也就这点工夫了。 到戏剧学院门口,还没进去就跟昨天一样,能听见里头学生们吊嗓子练声的动静,跟技校那边不同,这里的建筑很有艺术气息,窗户都是拱形的,楼上爬满爬山虎。 门卫处是昨天打过照面那个,见他们来赶紧就说让等会儿,转头跑进去找人,没一会儿就出来个中年女人,气质十分优雅,客气而热情地同宋知窈握手,“纪总工爱人是吧?您好,我是教务处主任,姓梁,刚才纪总工已经跟我通过电话了。” “昨天实在不好意思,还让你们白跑一趟,走,咱们先去办公室坐下聊聊,然后我再带你们去参观参观!” 他们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这怎么还来了就进办公室了呢?? 进去以后在沙发上坐下,梁主任还给沏了茶叶,完了那眼神就在几人之间打转。 尤其是宋知窈跟纪佑,最后坐下时很坦诚地夸赞道:“你们这一家子基因真好,外形条件都很不错。” “尤其你家这个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纪佑虽然声音稚嫩吐字却清晰:“我叫纪佑。” “呀,真好,口齿这么清楚啊…我看性格应该随你家纪总工,这么小的岁数就能看出稳当劲来。” 梁主任推推眼镜,“你家纪教授不光是在电力项目上,学术研究方面名气也很大,多少大学都抢着想让他去当客座教授呢……现在还只去松江大学?” 宋知窈点点头,“是,他平时在局里事儿也不少。” “确实。”梁主任表示理解。 然后就进入主题,对着宋安然细看,她讲话呢也直接,“安然同学,梁主任我说话一向直接了当,不喜欢兜圈子,你的外形条件比你姐要差些事,但眼神很好,有灵气,我喜欢,是咱们好多城里姑娘少有的。” 没想宋安然也不怯场,坦坦荡荡地道:“梁主任,我明白的,我想报考的是戏剧系。” “我收集了一些咱们学校的招生信息,知道戏剧系对外形条件要求就是五官端正,面试要考的重点是作品分析和写作水平,录取条件上,高考分数线也是最高的。 “以上这些,我是绝对有自信的。” “……”宋知窈都听呆了,直到后来梁主任带他们出去参观都没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上次只是跟安然提了一嘴,这不过几天的工夫妹妹就了解的这么细致了。 这是从哪知道的呢?她都不知道这些条件呢。 不多时,在梁主任的带领下他们驻足在一间教室后门,里面有位女学生端端正正地站着,双眼目视前方,字正腔圆又极具感情地正在朗诵一段台词。 宋安然视线像是被黏在对方身上,眼底灼灼发亮,嘴唇下意识蠕动道:“是《雷雨》……” 梁主任第一个听见,同样是被震撼到了,《雷雨》这样的作品,她一个乡下姑娘怎么可能知道?? 宋知窈就更别提了,她对话剧啊什么电影啊了解得不多,但只看梁主任的表情就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她家宋安然,老厉害了!! 再回家以后,宋知窈抱着纪佑,旁边还有宋瑞年,就在沙发上给宋安然围起来了。 宋瑞年瞪大着眼,“二姐,你是咋知道那什么雷什么雨的?!” “我靠,你们刚瞅没瞅见梁主任那表情,哈哈哈,你都给人家唬一愣一愣的宋安然!你咋这么牛啊!” “不是,你啥时候这么牛的,我咋不道啊!” 宋安然感受到大姐和老弟那火热的注视,当然也是忍不住有点臭屁劲,腰杆子挺得笔直,但实在话也要说的,“嗨,就是你俩不了解才觉得牛呢,梁主任也只是觉得我在乡下,应该不容易接触到呗。” “其实没啥,我从前…根本没寻思过喜欢电影能上什么大学,就是单纯爱好,从旮旯胡同倒腾来的好些手抄本。” “手抄本?”宋知窈寻思寻思,马上想到了,“啊,这我知道,我们院里有个家属也弄过那东西,不过她弄的都是什么言情小说……” 说的就是赵兰,而且那些小说都是没听说过的,也不道都是什么人写的,那名字,还挺刺激,例如白莲和她的三个男人…… 宋知窈肯定和这什么雷雨的手抄本绝对不是一个性质,赵嫂子弄那些玩意儿可能真属于纯地下作品了。 宋安然叹气:“咱妈你们也知道,就觉得我剪杂志那都是不正经,跟学习无关的事儿,整得我都跟做贼似的,咋还能有脑子寻思别的?” “上次姐回去不是跟我提市里有个戏剧学院?完了我就想起有的学校会在报纸上登招生信息,赶紧到废品站去给人家几毛钱,搁旧报纸堆那通翻啊,好家伙,给我手都翻黑了才翻着松江戏剧学院的呢!” 第47章 宋知窈,我说话就这么不好使,是 过会儿,宋瑞年还跟他二姐叽叽喳喳唠的可热闹,宋知窈就回次卧翻电话本打电话去了。 打第一回没人接,又过几分钟再打纪茂林才接听。 “喂?爷爷?”宋知窈先开口。 纪茂林明显一愣,继而声音很硬邦邦,“……什么情况啊,你还给我打上电话了?” 宋知窈嘿嘿笑,也不说别的,直接切正题,“爷爷,我跟惟深结婚的时候您不是见过安然跟大年吗?他俩来市里了,非说要去拜访拜访您……您看?” 纪茂林:“……哦,你娘家的妹妹弟弟,嗯,记得。” 宋知窈:“那……?” 纪茂林沉默片刻,继而很刻意地清清嗓子,“那能咋?人家孩子都说了要来拜访我,我还拦着?哼,可比你懂事多了!” “是呗,我指定向他俩学习。”宋知窈接着乐。 纪茂林:“……那就过来吧,我叫李婶儿晚上多加几个菜,给惟深去电话没?干脆让他下班直接开车到我这来不得了?” 宋知窈应了,说挂了就给他打,随后却道:“您让李婶儿提前回去吧,晚上我做饭。” 纪茂林那又难免怪声怪气说怎么啊,给我献殷勤啊,丑话说前头可别想找我办什么事儿啊,宋知窈就回那不能,我这不就是反省自己嘛,赶紧懂事儿点啊。 继而咔哒挂断电话以后就给纪惟深办公室打。 纪惟深看是外线电话响的,拿起听筒才要问,宋知窈就开口说:“是我,”纪惟深怔了怔,“刚到家?” 他心想应该是参观以后有什么要紧事商量,毕竟虽然宋知窈变化巨大,过去四年给他单位来电话实在寥寥无几,一时也想不到是什么别的事。 “嗯呢,”宋知窈道:“但我们这就打算出去,安然大年说要看看老爷子去,我刚打电话问他了,他说让去。我跟他说好了,晚上我做饭,你下班直接过去呗?” “今天想吃什么?” “……”纪惟深片刻沉默,手上铅笔彻底放下。 摘掉眼镜向后靠在椅背,阖上双眼,“水煮肉。”毫不犹豫。 宋知窈哭笑不得,“还吃啊?不腻?” “昨天不是才第一次吃?”纪惟深挑眉。 “行吧行吧,哎,那你儿子说不准又得跟你生气呢,别的呢,还有没有?”她声音从刚才就不自觉放很轻,眼下最后一句尾音上扬,与昨晚坐在他身边询问会不会打扰到他几乎重叠。 蓦地,纪惟深嘴里好像又尝到昨晚苹果泥绵绵的甜,“……别的随便。” 宋知窈:“行,那就先这样?我撂啦?” 纪惟深:“嗯,撂吧。” 继而等到对面咔哒一声,听筒又传出嘟嘟嘟的声音,这才放回去,转而移到旁边内线电话拨通。 这是专门负责与他直接对接的技术部办公室主任,赵学勤办公室的电话。 其实就等同于他的助理,会议行程什么的都是赵学勤跟他沟通安排。 纪惟深道:“老赵,今天五点的会提前到四点,五点都准时下班。” 赵学勤这人不像张志,言简意赅说了解,双方就挂断电话。 可偏偏张志这会儿正好才来他办公室,见他挂电话就追问:“谁?纪总?” 赵学勤啊一声,“说会提前到四点,正好我就不出去了,你回去通知一下。” 张志眯起眼,啧啧啧地嘬着牙花子,满脸微妙地环抱双臂,“哎呀,他这又是请假,又是准时准点下班的……看来是婚后四年才刚进入热恋期啊!” “……你哪这么多废屁,赶紧回去干你活去!” 老赵可是个固守本分的,领导就是领导,怎么能在背后偷摸蛐蛐。 “诶,诶,我滚我滚,‘大总管’您息怒、息怒嗷!”张志嬉皮笑脸转身就溜。 给赵学勤气得老脸通红,“个小瘪犊子,要上天啊,一点规矩都没有!我也是你领导!你再拿这太监的名儿喊我试试?!” “……扣你工资信不!” * 宋知窈他们在家简单吃了一口,之后就坐电车去了。 到老爷子那边坐电车比较快,下车正好也有个农贸市场,又是进去提个满满登登。 出来再走个七八分钟就到干休所了,宋瑞年跟宋安然对大门口扛枪的俩眼放光瞅老半天,进去以后明显就不大自然。 电业局那家属大院他们觉得没什么,这儿可不是一码事……拿枪的啊,那要是一个不小心,会不会走个火给他俩全突突了。 到楼下才松口气,跟宋知窈说起这个担忧,把她给乐得咯咯儿嘎嘎的,敲开门保姆李婶儿给开的,宋知窈还嘎嘎着呢,眼泪都笑出来了。 休息日那天李婶儿也没在啊,当然不清楚都发生了什么,这一下就看愣了,跟见鬼一样。 纪茂林背手板脸地从后面走来,嘴皮子一抖,哂笑道:“嚯,这给你笑的,好家伙,我听着还以为是买了只大鹅来,晚上要做铁锅炖大鹅呢。” “哈哈哈,不是,他俩,哈哈……”宋知窈笑弯腰,上气不接下气的,脸笑通红。 小小的纪佑很平静:“太爷爷,我二姨老舅说,怕门口端枪的叔叔们不小心,给他们都突突了。” 纪茂林:“……” “啊哈哈哈哈哈!”这儿子冷不丁给她又复习一遍笑点,宋知窈立刻笑倒在墙上。 宋瑞年跟宋安然那脚丫子在鞋里都抠一块了。 此时此刻的他们俨然已经从两个外向的娃,成了两个内向的娃。 纪茂林都不知道说啥好了,心累道:“我算是发现了,当初点头叫惟深把你娶进来,纯是给我自己锻炼心脏的……” “快别在门口丢人,进去嘎嘎去!一会儿让外面都听见了!” “李婶儿,你收拾收拾回去吧,今天这‘大鹅’给我做晚饭。”说着又很是嫌弃地瞥宋知窈一眼,嘴角却隐约上扬。 等李婶儿告别离开,纪茂林就招唤着都在沙发坐下了。 宋安然跟宋瑞年已经平复许多,寻思这老爷子别看脸板着,也挺能开玩笑的,怪有意思的一个老头呢,马上就重新外向起来了。 这个也叭叭那个也叭叭,纪茂林问一个问题他俩就可实诚回答一大堆,给老爷子听得,嘿,还挺有意思。 他们纪家没几个能说的,而且说那话都没这么有意思的,逐渐的,竟然也被逗笑几回。 一说话时间就过得很快,宋知窈亲亲纪佑,“你跟太爷爷还有二姨老舅待着啊,妈妈去厨房给你们做好吃的。” “爷爷,我去做饭了啊。” 宋安然也要跟着起身,宋知窈手快赶紧摁住她,耳语道:“你俩陪他多说说话,没看他正高兴呢?” “我自己去弄就得了。” 继而就去厨房洗菜切菜去了。 不多久,他们坐厅里顺窗户看到纪惟深停车,宋瑞年赶快跑去开门。 宋知窈已经开火炒上菜了,抽风机也开着,满耳朵都是嘈杂声还得注意火候,背对着厨房门口便没觉察。 一个菜刚好炒完,刷锅以后稍微急了点,水没烧干就倒油了,忽然“噼啪”炸开俩下,一个老大的油点子倏地蹦到手背上— “嘶!”她吃了疼,下意识一缩手往后撤,蓦地撞到硬邦邦胸膛,当即愣住,向后看去,“……诶?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听着。” 纪惟深不作声揽她到身后,令侧长臂一伸将锅盖迅速盖锅上,端起铁锅先从火上移开放在案板。 继而抓握住她手腕,带到水池前拧开水龙头,全程一言不发。 宋知窈轻松道:“没事儿,就崩一下—” 纪惟深睨来一眼,宋知窈莫名打个寒颤,顿时抿住嘴。 冲老大一会儿他才关掉水龙头,又将她手举到跟前,垂眼细看,“你先出去等着,老爷子书房有烫伤药,先上药,还几个菜?” 宋知窈有点别扭,就觉得不至于,挣扎着要抢手,“哎呀真没—” “宋知窈。”纪惟深冷声打断,眸底黑沉沉,“我说话就这么不好使,是吗?” “……” 第48章 惟深媳妇,你跟我藏手艺啊? 宋知窈莫名其妙就乖乖被拉走了。 在客厅几人听到宋知窈被油崩到,纪佑马上绷住小脸跟过去,宋安然随即起身,“我去看看还有什么菜,炒了得了,这都不早了。” 宋瑞年也跟她一起,“爷爷,我也去,就是我俩做饭不咋地啊,但是……两个臭皮匠,顶不了一个也能顶半个吧!” 纪茂林忍不住又被逗笑,等俩孩子走了还心里想呢,要么说这东西各有利弊呢,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啊,看意思宋家连这小儿子都能做做饭呢。 他们纪家,就说他这几个儿女,实在是一个比一个做的难吃,男人还好说,能负责在经济上挑起家里大梁,扛得住事就行。 可连老姑娘那厨艺也是死活练不出来,得亏命不错碰上个爱吃还爱研究的。 哎,说起来最惨的还是惟深了,父母都是“君子远庖厨”,打小就没吃过什么家里做的饭菜,基本都是从单位食堂打完,下班给孩子带回去,再回锅热。 那外面做的菜再一回锅热,得是什么味儿啊! * 楼上,纪惟深给上了药,纪佑还捧着宋知窈的手吹,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表情也很僵,跟他爸那把脸儿至少六七分相似。 宋知窈笑道:“妈妈没事的佑佑,不害怕啊……” “好啦,咱们下去吧,爷爷心里肯定得觉得咱小题大做,矫情,哈哈。” 她忍不住想起些儿时的旧事,压下眸中闪动,拉起纪佑走出书房。 纪惟深视线停留在她背后片刻,起身跟上,嘱咐一句:“看着点,锅烧干了再倒油。” 宋知窈:“嗯呢,知道了。” 宋安然跟宋瑞年炒了个芹菜肉丝粉条,宋知窈前头烧了个茄子土豆豆角,纪惟深不乐意吃生蒜,老爷子爱吃,她进去就要拿刀剁蒜,没想纪惟深直接跟到厨房门口,“你俩帮忙也好,先别让你姐手沾水。” “…诶!知道了姐夫!放心交给我俩!”宋瑞年回一句,转头就拿起刀,“咋的?剁蒜末啊?” 宋知窈愣了愣,“…嗯呢,剁点蒜。” 纪惟深又站会儿才带着儿子回客厅去了。 后面俩菜还有个水煮肉,有个小炖肉,肉里炖的干豆腐结,末了一个素炒豆芽稍微烹点醋。 两个“臭皮匠”帮着给倒菜进锅里,刷锅递锅的,合作得还真好,可麻利,没一会儿就上菜吃饭了。 那家伙给纪茂林吃的啊,真是满面红光啊,尤其是那个水煮肉,他那一筷子一筷子的,也是跟他孙子一样,丝毫顾不上对面重孙子那张皱起来的小脸儿,“哎呀,这菜吃着真带劲啊,惟深媳妇,你跟我藏手艺啊?” “以前你怎么不做点这有滋味儿的孝敬孝敬我!” 纪惟深淡声道:“大夫说您要忌辛辣,多吃清淡的。” 纪茂林有点高血脂。 “……忌辛辣,那也不能一次都不叫吃啊!”纪茂林抿一口白酒,平日里没人来他都不喝的,今儿就觉得不喝对不起这菜。 后来喝喝的,脸更红了,就开始那老一套啦,给宋安然宋瑞年演讲上了,什么你们得好好学习啊,有上进心啊,你们爹妈能供你们读书很不容易啊,诸如此类的。 这俩姐弟却一点不觉得烦,比宋震喝完酒说话文明太多了,他们老子,那喝完酒一说话都得带上好些亲戚。 末了要走了,宋知窈他们就说不让他送不让他送,外面冷,这喝酒喝得身子热,可他就不干,倔脾气上来了,裹着军大衣还戴个雷锋帽。 “这行了吧?够严实了吧!”冷哼一声,怎么听怎么像个老小孩儿。 其实就出去开个车,纪茂林却这通指挥啊,就跟他大孙儿是刚开车似的,“倒!倒!打轮打轮!” “哎呀你这车技可不如我年轻时候嗷!” 纪惟深哭笑不得,顺着车窗摆摆手,“赶紧进去吧,我们走了。” “……嗯,行,一会儿就进去,一会儿就进。” “安然,大年,以后进城还来爷爷这儿,门口那个别害怕,突突不着你们嗷。” “诶知道啦爷爷!下回我们肯定还来!走啦爷爷!” “爷爷快进去吧!” 姐弟俩响亮亮地告别,纪佑也跟着说太爷爷再见,冷,太爷爷快回去。 宋知窈听着呼呼的北风,心里却热乎乎的,看着老爷子那虽然直挺挺却难掩沧桑的身影,还难免有点酸溜。 哎,这老爷子,多讨厌她也没连带着安然跟大年,跟纪惟深一样,该给面儿时候一点不差事。 宋知窈末了说:“我平时没事就带佑佑过来啊爷爷!” 纪茂林一愣,呿地一声转过身子,呼着白雾道:“谁要你来,可别来,来多了我心脏受不了!” 然而只是宋知窈他们以为纪茂林回去了而已,等车尾气没消失一会儿,他就交叉两手揣军大衣袖口里往前走了走,进了别人家院子,又进去大门敲两下,“咳咳,老翟啊,这才八点多指定没睡呢吧?” “开门咱俩唠会儿嗑呗?” “……” 一阵静悄悄中,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战友翟民黑着张脸,呵呵一笑,“你他娘的是来唠嗑的么?你纯是来显摆的!” “那家伙,窗户都关着呐还能听见你哈哈的,今儿什么日子啊,不年不节的,这么热闹?” 纪茂林这一听,就要绷不住了,笑得褶子马上就要堆起来,翟民诶一声:“你再跟我嘚瑟??给你关外头信不!” 纪茂林使劲板脸,“嗨,嗨,不能,不能,我哪儿就嘚瑟了,赶紧的哎呀我这老体格子可不禁冻,你再给我冻生病了,我可讹你嗷!” “……” 可这进去刚在沙发坐下,热茶倒上,翟民没不久就后悔了。 纪茂林顶着张大红脸,吸溜口茶,啧一声,“你说我这大孙媳妇儿哈,就是小题大做,她都道歉了说以后跟我大孙儿好好过日子了,那不就得了吗?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切,哪至于自己来给做饭还不行,还带着娘家妹子弟弟过来,哎呀那俩孩子,又陪我说话,又跟他们大姐去厨房忙活的,你说说这—” “你再多说一个字儿我真给你踹出去。”翟民嘴皮子猛烈颤抖。 “……” 好半天后,素日在孩子们面前都威严赫赫的纪老首长,十分小心翼翼地压声道:“最近半拉月我都没听见动静呢,你家老大老二离的也不远,没带孩子过来看看?” 翟民无所谓地道:“爱来不来,不来我反倒清净。” 这话,纪茂林经常说,他能不知道代表着什么吗?人呐,都是劝得了别人劝不了自己。 “哎,他们不来,你不能打个电话问问?真是的。”他叹息道,“清净,哼,等你死了入土了那有的是清净,现在着急清净干鸡毛!” “……” 第49章 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回去路上纪惟深说了自己的建议。 几句话说完,姐仨全听愣了,大眼瞪小眼的。 宋知窈先反应过来,到家楼下等不及下车就道:“那,三叔三婶能乐意帮忙嘛?” 纪惟深竟然说,打算让安然转到二中去上高中,三叔三婶都是那里的老教师了。 二中是初中部也有,高中部也有。 宋瑞年虽然是初三,但是技校那边,纪惟深还是很有把握他问题不大,况且单位车队带他的老师傅,纪惟深也有很合适的人选。 宋安然却是真正意义上的时间紧、任务重。 “要把自己的理解变成精彩的答案落在字面上,肯定要找专业老师系统性辅导。” 说着又冷然道:“有什么不乐意的?纪辰纪峰从小学就经常让我辅导功课,我哪次拒绝了。” “你别管了,明天下午我去松江大学讲课,顺便找三叔一趟就得了。” “……” 宋安然很懂事没吭声,姐夫为了他们的事很费心,她也想尽量求个稳稳当当。 哪能姐夫这么忙活,她来句不用麻烦。 她就听安排,剩下的就是努力努力再努力,指定不能给姐和姐夫丢人,绝对给他们长脸! 上楼时候宋知窈就觉得心里怪怪的,纪佑让他老舅抱着,跟他二姨一起在前头,走得可快。 宋知窈下车就慢,等纪惟深锁了车抬眼一看,就见她安安静静站楼门那等着呢。 夜色中,她的肤色白得晃眼,双手放在身前,很专注的在等他。 纪惟深走过去,自然而然牵了她的手,还举起来些看看,“还疼吗?” “……不疼了。”宋知窈笑笑,“那药真的怪好使。” “嗯。”纪惟深干燥温暖的掌心轻而易举将她纤细的手全部裹进去,先行踏入楼门,“出门该戴手套了,手凉的。” “行,明天开始我就戴。” 宋知窈直勾勾看着他的背,心口怦怦跃动起来,嗓子里莫名觉得干涩,指尖虽然是凉的,可被他裹住以后,手心很快就生出几分潮热。 脑子里不停闪现他很冰冷,又充满训诫感的那双黑沉沉的眼…… 完了。 对她有点过于好使了,好使得她越想越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麻酥酥的。 就,要是今晚还一起睡,她肯定会忍不住想发生点什么的那种,麻酥酥。 于是宋知窈痛定思痛,决定今晚就暂时不去唠嗑了。 反正他也说了,坚持要逼他抹药就是找干,那,她是不怕,可妹妹弟弟都在呢,肯定不行啊。 回家先后洗漱了,就各自回房。 纪惟深今天没有工作可做,拿了本书进被窝,半靠在床头看,时不时,好似不经意地掀起眼睑,瞥向房门,继而更是不自知地蹙起眉,明显变得浮躁的视线重新落在书页。 心里和表情是截然相反的想,很好,看来她学聪明了,知道现在不适合来招惹他。 修长的指节,哗啦一下将书页翻动,发出很大声响。 宋知窈抱着宝贝儿子,旁边是他二姨,两个人一起跟他一起看动脑筋爷爷,宋知窈还轻声给念。 纪佑小脸蛋水当当红扑扑的,很开心地抿住小嘴巴,眼睛却在书页转啊转的,最终还是忍不住落在宋知窈脸上。 “妈妈,不看了。有妈妈佑佑看不专心。” 他已经很自然的撒娇,阖上书本撇在被子上,往宋知窈怀里扎。 宋安然跟宋瑞年哎呦哎呦地起哄,给纪佑整得脸蛋更加滚烫,埋得更深,宋知窈稀罕得直接给他来个夺命连环亲,啵啵的声音贼响亮,隔着墙,都让纪惟深听见了。 他浓黑的眉梢蓦地抽动两下,一把阖上书放在书桌,顺手关掉台灯躺下,可旁边的枕头,还摆在那。 于是忍不住又皱起眉,她还有别的枕头……? 很快反应过来,蓦地闭眼翻身,背向了身后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家里的枕头都是他买的,根本没有不舒服的。 然而闭上眼,就是睡不着,心跳的声音在一片寂静黑暗中尤其明显,他终究压不住烦躁,挺身而起踩上鞋— 很轻很轻地将门拉开个缝隙。 到厨房拿了个黄元帅苹果,又拿了把勺子回去。 结果到床边重新拧开台灯,却发现无从下勺。 苹果倒是明显已经洗过的…… 算了,不吃了。 片刻后房间重新归于黑暗。 然而隔着一道墙,宋知窈也失眠了。 儿子在怀里睡的很香,妹妹弟弟也睡得很沉,只留她自己的清醒,便莫名让人觉得心浮气躁。 她小心翼翼把纪佑挪一挪,换成平躺的姿势看向天花板,然而黢黑一片里,又闯出纪惟深那双眼。 然后,又忽然变成在乡下那狭窄的洗澡房里,充斥着热气,泛着酒后红意的。 宋知窈无意识地咬住唇,十指收紧抓住被角,缓缓闭上眼。 顺着他的双眸,到鼻梁,略薄的唇形,再到那紧绷的块垒分明上,那个小小的痣…… 嘶,好像还是颗小红痣? “!” 宋知窈腾一下坐起来,拿手对着脸使劲扇风。 坏了,坏了,这什么情况? 这也没到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啊,怎么还,那啥上孩子他爹了! 扇风也不管用啊,哎,这暖气是不是有点足啊? 宋知窈一边心里烦兮兮地碎碎念,一边静悄悄穿上拖鞋,渴得慌,喝点凉白开回来应该就能睡了吧。 她阖上房门,到客厅去,有个凉水的大玻璃罐子,里面还有,也来不及倒杯里,直接对嘴喝下好几大口。 忽然,手被攥住,不悦的声音响起,“大晚上喝凉水?不怕闹肚子?” “暖壶有热的,坐下喝,我给你倒。” “…不用不用!”宋知窈心一颤,挣开他,撂下玻璃罐就要走人,“喝完啦,不渴了,我回—” “!”须臾,被一记猛拽打断,刹那失声。 再回过神,屁股底下是他硬邦邦的大腿,背抵他滚烫而搏动着的胸口。 ……要命了,为什么偏偏又是这个姿势。 她默默扁起嘴,很快,耳后就落下灼灼呼吸,“躲我?” “怎么,我又有哪里让你不爽了?” “说话,宋知窈。” 听起来明显他才是不爽的那个。 宋知窈艰难闭上眼,攥住双膝,一咬牙,一狠心,声如猫叫:“我、…我能摸摸你的,腹肌吗。” 纪惟深:“……” 第50章 我可以每天晚上都和她睡 然后,宋知窈就被硌到了。 “……妈妈?”吱呀一声,走廊中房门被推开。 “!”她顿时像被烫到,胡乱摁一把他的腿借力起身。 须臾间,只听纪惟深隐忍而短促地低哼一声— 宋知窈听得嗓子都发紧,不禁想还得再喝点凉白开才行。 “爸爸?”然而纪佑也听到了,瞌睡都没了,很担心地啪嗒啪嗒快走几步,“妈妈,爸爸生病了吗?” “我听到爸爸叫——” “对对对!那个,嗯,爸爸有点消化不良,吃多了!”宋知窈飞速捋捋头发,迎过去。 “佑佑怎么醒啦?做梦了吗?” “还是要嘘嘘?” 纪佑忽然不是很愉快,“…嘘嘘,”继而有点倔强的说:“那,我就不要去看爸爸了。” “他肯定是吃了太多红红的肉,肚子疼了。” 宋知窈忍不住笑开,“好,那咱们不看他,快去嘘嘘,不能憋着,对身体不好。” 厕所门被关上,纪佑强调:“妈妈不能偷看,我是男孩子。” 宋知窈:“知道,妈妈不偷看,就在门口等你,你嘘完咱们就回去睡觉。” 纪惟深在沙发平复,直到儿子从厕所出来才勉强消下,起身过去:“去佑佑房间睡吧,别把安然他们吵醒。” 说着率先进去儿子的房间。 宋知窈想想也是的,就确定下主卧门是关好的,等纪佑出来带着去找他爹了。 儿子房间买的床就是正常双人床,三口睡也不挤,没想等到躺下,纪佑钻进被窝,很小声说了一句:“好像这是第一次,跟爸爸妈妈一起睡。” 他和爸爸单独睡过,跟妈妈也单独睡过,就是没有一起过。 宋知窈听得眼睛都酸了,温柔亲亲他的脸,“以后爸爸妈妈会经常带你一起睡,好不好?” 纪惟深在黑暗中神色滞了滞,“他已经不小了,偶尔一两次还可以,太多容易把他惯坏,不利于培养独立性。” 宋知窈忍不住越过儿子拍他一把,“哎呀你这当爹的你—” 凶巴巴的,半点看不出是刚才那个扭扭捏捏求摸腹肌的女人。 纪佑打断:“那你为什么要和妈妈睡?平时,不是每一天都睡,但昨天前天,爸爸已经和妈妈睡两天了。” “你也,不小了。” 宋知窈:“……” 纪惟深挑眉:“因为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可以每天晚上都和她睡。” 宋知窈:“……” 许久后,纪佑冷不丁憋出一句:“那我,还是她的儿子,我们两个有血缘,关系。” “你们两个,没有。” “所以,还是我和妈妈更亲。” “妈妈可以不要你,但是不可以不要我。” 纪惟深淡然道:“等你长大好好学学婚姻法吧,在另一方没有过错的前提下,不是谁说不要就可以不要的,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宋知窈:“……我求求你们爷俩了,咱睡觉吧。” * 转天纪惟深上班前问宋安然和宋瑞年什么时候走,俩人就打哈哈说过两天的,结果等纪惟深刚走没不会儿,就从主卧把包袱拎出来了。 宋知窈瞪大眼:“不是,你俩什么时候收拾的?!”也没跟她说啊。 “早起收拾的啊,本来也没几样东西。哦对,这里还有豆角干呢,差点就忘了。”宋瑞年翻腾出一大包豆角干,包袱立马就见瘪。 “……再待几天呀!”宋知窈很不舍得。 宋安然摆摆手:“咱爸咱妈说了,最多两天,绝对不能再多了,这说话还有一个月左右不就过年了?” “过年你俩不还得去乡下一趟?也没多长时间了。” 要是告诉姐夫,肯定就得给他俩买东西去,所以就故意没说。 宋知窈心里也很有数,妹妹弟弟都懂事着呢。 可她还是受不了他们就这么两手空空回去。 于是就很强势霸道的带着去个近处的商场,想起上次回家看见家里还是都拿块肥皂洗全身,给买了几瓶洗发精,又买几袋白猫洗衣粉,还有一打尼龙袜子,家里四口人一人一双新的棉手套,四顶雷锋帽,最后是妹妹弟弟两个人的文具。 宋瑞年中间就忍不住拦一句,马上就被宋知窈吼一嗓子,那架势真是很像小姜敏秀,俩人脖子一缩就不敢说话了。 “这都是实用的东西,不贵,咱妈不会太大意见的,路上看着点包袱啊。” “大年,钱放你那了吧?” 临上火车,宋知窈压低声音嘱咐。 大年在这些事上确实要比安然细心。 “嗯,揣好了,里面兜呢,没多少钱了,放心吧大姐。” 很快火车就要启动了,宋知窈虽然还有不舍得,但想想不久还要回去,况且两个人过后还要奔着市里来上学呢,心情就平静许多了。 等把看着火车开远,到最终看不见,才拉着纪佑出站坐电车回去。 没想回家刚上楼,就听上面有动静,再一抬眼,就跟王彩霞撞上了。 “二婶??您怎么来了?”宋知窈惊讶,再一看王彩霞又抱个红灯711,更惊讶,“怎么这么快就弄来了?” “不说过几天再说?” 王彩霞扬了扬下巴,“真当你二婶是傻子啊,那我还不能动动脑子让别人帮我买?快快,赶紧开门去……诶,你今儿有没有事啊?” “我这几天叫晓云顶我岗去了,正好叫她试试嘛,你要是没事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呗?” “诶我跟你说,那地方卖的都是外贸的东西,什么线衣线裤,睡衣啊围巾啊什么的,都又好又便宜,批发价!知道不!老便宜了!” 宋知窈一边开门一边想想,“……哦!我好像听我们有个家属说过,是不是农贸市场后身那条街啊?” “有好多散摊,那地方不都叫什么服装一条街吗?” “对对对,就是那儿。”王彩霞急匆匆给收音机撂客厅茶几,转头就过来又推她往外走,“赶紧的吧,我这有小道消息,可靠谱了,是人家从做外贸的厂子倒腾点衣服出来,都是尾单货,去晚了都抢不着了!” “你也给家里买几件嘛,快点快点!撒愣的!” “……行行行,哎呀您别推我,走走,我锁门。” 宋知窈哭笑不得,不过心想确实听赵兰嫂子说过那边能淘到些好东西呢,反正也没什么事,就去看看呗。 第51章 吃完饭,去澡堂 继而就风风火火去了,穿过农贸市场到了那传说中的服装一条街。 好家伙,宋知窈这是头一回走这么里面来,一看,还真是乌央乌央的全都是人啊。 她这打眼看前两个摊子就不错,卖的围脖样式很新,商场或是店里都没有,谁想刚要过去问,就被王彩霞往前薅。 “回来再看,先跟我去那个摊,老大了那个,你去了去知道了,再晚真抢不着好东西了。” 宋知窈紧紧拽着纪佑,让他贴着自己,纪佑倒是还挺适应,甚至有点新奇地环顾四周,“妈妈,这里好多阿姨,没有叔叔。” 宋知窈忍不住笑两声,“那可不?这种活动基本都是女同志们更有兴趣。” “为什么?叔叔们不买衣服?”纪佑天真的问。 宋知窈:“一个阿姨可能会买回全家老小的衣服,哈哈,叔叔不用自己买。” 纪佑道:“唔,那还是我爸爸好,爸爸都买咱们三个的衣服。” “也不能这么说,你爸是喜欢买嘛,别的叔叔们也有可能忙着赚钱没时间,把钱给阿姨们啊,这每家过日子分工都不一样,不用掰扯那么细,反正出钱出力的,能占一样就行!” “你们娘俩唠啥呢,快进来!往里挤!”王彩霞一把就将宋知窈往人堆里拽,好家伙,她鞋都差点没被人踩掉。 宋知窈干脆就给儿子抱起来了,然而刚抱起来,就让王彩霞给怀里塞一条什么裤子,“……不是二婶这什么裤子啊?” “秋裤啊,女款还是男款?我没仔细看,三块钱一条五块钱两条!哎呀你就买吧,吃不了亏啊!” “这再凑一条!” 说着又扔她怀里一条,宋知窈根本就没工夫细看,她就心想了,二婶这架势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人家专门雇的托呢。 “钱,交钱!快点的!五块!……你等会儿,我看看这还有裤衩呢,给你二叔买几条,老板,这裤衩子多少钱啊?” “十块钱八条,哎妈呀大姐这裤衩子你就放心穿去吧,保管给你家老爷们那腚照顾滴舒舒坦坦的嗷!” “啊,八条…惟深媳妇,咱俩拼十块钱的,你给你男人买四条,我给你二叔买四条!” “……” 宋知窈那根本连反驳的工夫都没有,四条男士裤衩子又扔怀里了,然后就被催命一般的只得忙忙叨叨地掏了钱。 那秋裤连着裤衩子全掖娘俩中间了,纪佑很好奇地拎起来一条裤衩子看了看,然后就贴到宋知窈耳边,“妈妈,这个爸爸穿好像有点小。” “……” 等再回家,宋知窈第一件事就是丢去洗衣机把那两条秋裤跟四条裤衩子洗了,洗时候就摸着感觉这面料不是纯棉的。 可那咋整呢,钱都花了也买回来了,总不能都不试试就扔吧? 等脱完水就把家暖气片给搭满了,等到纪惟深下班前都已经烘干了,她就都给拿到他次卧,叠好收进放贴身衣物那抽屉里去了。 纪惟深开门进来时候,宋知窈在厨房马上要做完饭了,纪佑心情还不错,因为今天终于没有辣辣的肉了。 于是很孝顺地到门口给他爸拿拖鞋,并且还附加一句:“爸爸,妈妈今天给你买衣服了。” “……买衣服?给我买?”纪惟还以为自己耳朵花了呢。 纪佑点点头,又说:“二姨和老舅走了。” 纪惟深一愣,叫纪佑去沙发接着看书,脱了外套去厨房。 “诶?你回来啦?”宋知窈垫了布,从锅里拿出一碟子白切肉,“我再给你单独炸碗辣椒油啊。” 排油烟机开着呢,客厅开心平和的小纪佑也听不见。 纪惟深嗯一声,洗着手问:“安然跟大年走了?” 宋知窈:“嗯呢呗。” 纪惟深:“买东西了吗?” 宋知窈笑笑:“那肯定的啊,我带着去商场买的,但没敢买太贵的,不然家里那俩肯定得急眼。” 纪惟深擦干手,淡声道:“吃完饭收拾收拾,去澡堂。”落下这句话后便出去了。 徒留宋知窈悄悄咬住嘴,小心脏跳怦怦的,不自知地向门口瞥一眼,眸中盛满浓艳又燥动的春情。 这人,哼,怎么不急死你呢! 她一边翘着嘴角,一边小声碎碎念,然而脚步却变快几分,赶紧上菜盛饭,又回去关上厨房门,炸辣椒油。 那刺啦一声热油泼进去,香香辣辣的滋味儿马上顺着缝隙窜进屋些许,纪佑坐在沙发,蓦地吸吸鼻子,然后乌溜溜的眼睛猝然瞪大,手上的书啪嗒一下掉落,马上就用那种恨恨的眼神看向身旁的他爹…… 纪惟深把书捡起来,阖上放在茶几,“纪佑,你是男孩子,男孩子不可以小心眼。” “爸爸已经告诉你了,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吃了。” 纪佑:“那爸爸,可以等我长大到能吃了,再跟我一起吃吗?” 纪惟深站起身,毫不犹豫一挑眉,“不可以。” “……你!!那我,就要小心眼!因为爸爸,你也不善良!” “对不善良的人,佑佑也不要懂事!” 纪惟深坐到饭桌,微微颔首,表情平静,“好,不懂事的小孩,你今晚自己睡。” “……” 宋知窈坐下吃饭就见儿子情绪不对了,也知道肯定是因为又给他爸弄辣菜了,赶快哄,“佑佑,你看妈妈给你调这个料也很好吃的,还有芝麻呢,妈妈都没给爸爸放芝麻。” “爸爸那个只有辣椒。” “这芝麻可有营养了,比辣椒有营养多了,快点好儿子,咱尝一口。” 纪佑听到这个,很快就坚持不住了,乖乖低头夹起碗里的肉,细嚼慢咽起来。 心里也提醒自己,佑佑不能太过分了,以前妈妈都不哄他的,他不可以因为妈妈现在哄自己,就不懂事了,这样是坏孩子才会做的事。 吃完饭,各自回屋收拾换洗衣物,纪惟深拉开自己内衣内裤的抽屉,愣住一下。 表面这几件内裤以前没有,所以,买衣服是……给他买了内裤? 他眼神中透出几分兴味,伸手拿起一条,指腹下意识搓揉,又顿了顿,眉心蹙起。 好像是化纤的吧? 宋知窈探头进来想问他,一下就看见他攥着条裤衩,哎呀一声,“这我今天从什么服装一条街买的,还给你买两条秋裤呢,二婶带我去的,她把收音机又给我送来了……” “是不是面料不好啊?我还特地回家就洗了呢…算了,要不你还是别穿了,明天我扔了吧。” 纪惟深额角隐隐抽动,声音有些发涩,“…不用。”又从抽屉拿出条秋裤,“这条?” 宋知窈:“嗯呢,下面还有一条。” 纪惟深点点头,把内裤放进去一起叠好,装进网兜,“买都买了,穿吧。” 第52章 别装,宋知窈 纪惟深刚带纪佑进男部,正找柜子呢,就听见一句:“纪总工,真巧啊,也带儿子来洗澡啊?” 语气跟大多数人一样客气尊敬,却叫纪惟深稍微顿住片刻,余光睨一眼,爷俩已经都脱光溜了。 “飞飞,叫叔叔。”陈宏扒拉儿子脑袋一下。 陈飞飞听话道:“叔叔好。” 纪惟深微微颔首,“快带孩子进去吧。” 等他们离去,面色平平地将手表从腕部摘下,暗自评价:外强中干,实在一般。 怕儿子冷到,就先自己脱掉衣服,再给纪佑脱,等撩开男澡堂的帘子,也就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然而,陈飞飞那双童真的眼眸一下就锁定住纪佑了,盯着纪佑那身瓷白粉嫩的皮肤很轻蔑地嗤一声,小声道:“爸,你看那个小弟弟,怎么长得跟小姑娘一样?一点都不爷们!” 陈宏差点没栽歪了,立马狠狠瞪他一眼,好在正蹲着给他打胰子呢,他也很小声,才没被第三者听到。 “陈飞飞,你要想让你爸我倒大霉就接着说啊,那是大领导,懂不?” “你敢说大领导儿子的坏话?我看你是要疯!” 然而,幼小的陈飞飞却记性很好,皱起眉嘟囔着反驳:“那你还说大领导媳妇的坏话呢,我为什么就不能说他儿子坏话??” “……那,那不一样!这是小孩子,他妈那都是大人了!” 陈飞飞:“爸,你歧视大人啊?” 这里本来就热,陈宏脸都有点烧,更低声骂他:“你哪儿这么多屁话!” 气得把肥皂往他小手一塞,“自己打!” 可好死不死,陈飞飞又看去一眼,然后就跟一句:“不过他爸比你大。” “……陈飞飞!!!” 陈宏彻底面红耳赤地失控,大吼出声,顿时惊到男澡堂众人。 那搓澡的大哥哎呀一声道:“要训孩子出去训,这本来就热得慌,一会儿你再给孩子整得情绪一激动晕了怎么办?” “……”陈宏赶紧一叶障目般扭身冲墙,烦躁地一把拧开龙头。 纪惟深自然不关心这些闲事,细致却又不拖沓地给自己和儿子都洗好,先自己出去,很快拿条大毛巾回来接纪佑,给他擦几下脑瓜,裹着身子,抱起来就走了。 纪佑又忍不住想起晚饭前纪惟深气他的话,眼巴巴看着他,有点不乐意地道:“爸爸,你今晚真的要抢走妈妈吗?” “真的要佑佑自己睡吗?” 纪惟深早就想好措辞,“你先自己睡一晚,明晚就把妈妈还给你。” “我跟你妈得商量些重要的事,是你二姨跟老舅的,可能要聊得比较晚。”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撒着谎。 纪佑:“……是二姨,老舅上学的事?” 纪惟深点头。 “那,好吧。”他很懂事的让步,“二姨跟老舅上学,是很重要的,那爸爸跟妈妈好好聊,嗯,还是唠深入的嗑吧。” 纪惟深:“好,一定。” * 回家以后,纪佑也很乖地主动和宋知窈说:“妈妈给我念一会儿书,就和爸爸去唠二姨还有老舅的事。” “念二十分钟好吗?” 宋知窈默默看向纪惟深。 纪惟深动作有些缓慢地用玻璃罐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几口灌下,视线落在她脸上,“去吧,我主卧等你。” 宋知窈耳根徒生热度,抱起纪佑,“…好呀,走,妈妈先跟你回屋讲故事。” 不过俨然纪佑不是为了看书的,是为了让她搂着在耳边柔柔的说话,这样他很快就会睡着了。 等确定儿子睡着,宋知窈便偷摸地放轻脚步阖上门,走到卧室门口还不禁停了停,咽咽口水才进去。 怎想反手关门以后一抬眼,就愣了,嘴也快得很,“你,你今天怎么不看书?” 纪惟深靠坐在床头,明明姿态松弛,却很让人有种……已经准备好随时进入状态的感觉。 宋知窈心跳怦怦的。 果然听他反问:“你不是有别的东西要看?” 宋知窈脸唰一下就红了,难免有点磨叽劲,那,毕竟昨天黑着呢,他们没不关灯做过任何太亲密的事…… 洗澡那回他也醉了,纯属意外。 纪惟深想尽快进入正题,干脆直接挑明:“别装,宋知窈,到底摸不摸?” “摸!!”回答几乎下一秒脱口而出,根本没来及过脑子。 而且吧,羞耻这玩意儿,它就是属于,你要冲过那道线以后就好了。 宋知窈马上想开,这有什么的?孩子都生了,四年都做多少回了!摸摸看看怎么了? 再说,就算他那天醉了,她也是看过的,这也不算头一回了! 想着她便很有气势地爬上床,结果才准备躺下就被火热修长的大手一把嵌住腕,竟然面面相觑之下,被他抱在腿上了…… “摸吧。”纪惟深直勾勾看着她,仿若波澜不惊,漆黑眼底却难掩灼热的愉悦得意。 他心情非常好,从昨晚听到那句话开始。 他的妻子竟然在索求他,无法按捺住对他的欲望,这实在过于满足一个男人的自尊心。 他承认,真的很爽。 宋知窈基本不怎么怂了,反而就有点不知道是争强好胜还是什么的心理,一边穿过他睡衣下摆触到肌理紧绷而分明的腹,一边有点故意,瞥向台灯,“……今天什么情况?不看书,也不关灯?”有点欠欠的。 纪惟深想说让你边摸边看,过会儿再关,却因她柔软且极为认真的抚摸一阵发麻,没能作答。 直到她垂落眼,面颊酡红,昏黄的光洒在浓密睫毛,眼里的动情愈发明显,顺势将他睡衣寸寸上推—— 纪惟深倏地长臂一伸拉下灯绳。 宋知窈刚想埋怨怎么刚问就关灯了!腰身便被他用力攥住,掠夺的吻重重落下,同时将她摁揉着向下压— “!!” 第53章 求求我 宋知窈瞬间瘫在他怀里,像被抽去筋骨一样软趴趴,黑暗中眼眸已然湿红,腹肌也研究不下去了,却立刻被他抓住被动继续,“这么会儿就够了?” “昨晚不是想了很久?想到都要喝凉水了?” 衣料窸窣声中,他不知觉将二人脱光,偏偏留最后一层。 还是那样纠缠的吻继续欺负过来,宋知窈已经不行了,“纪…唔!” 唇又被封住,他继续将她下压,搓磨, 然后就听他在耳边说:“求求我,宋知窈。” “……” 纪惟深骤然翻身调位,紧密压下,那一层却还隔着,“不求?” 宛如酷刑。 宋知窈只能哭哼着胡乱抠他后腰后背,充满催促地用力,几乎陷进肉里。 纪惟深沙哑喘息着吻住她耳廓,隐约低笑:“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毕竟我对你的耐心足有四年那么久,这么一会儿而已,也不难等。” “……” “……” * 转天上午十点,纪佑第无数次看向钟表,发出一声很小大人的叹息,躺在沙发皱起眉,忍不住担心上了。 虽然爸爸说了,会和妈妈聊得很晚,但到底要多晚,妈妈才会到现在都没醒呀。 难道,二姨和老舅上学的事情,很难吗? 正这么想着,破碎的宋知窈就出来了。 她想,还是别装了,实在连装的力气都不太有。 纪惟深走时她迷迷糊糊的,听他在耳边说了一句:“不用勉强,我跟佑佑说过聊他二姨跟老舅的事,要聊很晚。” “他要问,你就说没睡好,中午别做饭了,我去食堂买回来。” 宋知窈想嗯一声的,结果都没嗯出来就又昏睡过去了。 “妈妈,你,这里黑黑的。” 抱着儿子在沙发又坐下,纪佑小脸都皱起来了,摸摸她眼眶下面。 宋知窈嘴皮子抖了抖,“…没事没事,妈妈就是睡晚了,正常的。” “那妈妈还是再躺一会儿吧,佑佑跟妈妈一起。”纪佑软软一团抱住她,宋知窈哎呦一声带着儿子一起倒下了。 可很快她竟然发现,她好像有点低估自己了。 怎么说呢,这躺着躺着累虽然肯定累吧,但就觉得好闲啊,闲得人真难受啊! 于是,她干脆就迅速跑去厕所洗漱,然后又热了纪惟深留在锅里的早饭,吃好以后就从主卧把王彩霞给的那个收音机搬出来放在客厅茶几。 这会儿客厅阳光好得很呢!真适合学习! 宋知窈撸起袖子,拧开收音机开关,“嗡”地一声随之传来,纪佑已经不稀奇,他爸次卧就有一台一模一样的红灯711,他还拿来听过许多次。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看着宋知窈动作,很乖很乖。 紧接着,正面电子管亮起,橘黄色光在这阳光铺满的客厅显得很微弱,纪佑道:“妈妈,好像要等一会儿才有声音。” “嗯呢,是得等会儿。”宋知窈看他那小乖模样真是忍不住,又啵老大一口。 纪佑脸红红,眼睛闪动着看她,“妈妈要用这个听英语吗?” “对呀…”话才落,收音机里便传出电流声。 倒是也用过一两次收音机,还是记得怎么用的。 想了想,缓缓转动旋钮,开始调台,每换一个台中间都要有几秒钟电流噪音,终于,她找到了自己想听的节目。 是《广播英语》,时间也是刚好的,上午十点到中午十二点有一档。 “好啦,妈妈抱着你,咱们一起听~”宋知窈一个熊抱将纪佑搂住,放松身体靠在沙发。 她要先恢复每天能听到英语的习惯,首先恢复听力语感,然后再去看书,做题。 绝对不能学“傻瓜英语”,题懂得如何写对,但实践却很差。 这档节目中,有中外播音员,讲英语的速度也很缓慢,讲到的也都是基础知识,很适合辅助她复习高中英语。 宋知窈本来以为自己听着听着就要犯困的,结果越听越精神了,最后干脆把淘来的高中英语书拿出来也跟着翻翻。 纪佑先是对着她看了好大一会儿,然后默默抿住小嘴巴,露出一个很浅很轻却无比满足的笑,紧紧挨她坐着,继续翻起了自己的《动脑筋爷爷》。 两小时很快,节目刚结束不久楼道就传来脚步声,宋知窈正好在厨房烧水,赶快调小火,过去开门,接过网兜。 里面两个很大铝饭盒,沉甸甸的,显然是装满了饭。 她刚要弯腰,纪惟深便伸手拦一把,“不用,我自己来。” 从鞋柜拿了拖鞋换上以后又拿过她才拎去的网兜,“锅里的早饭吃了吗?” “啊,吃了,都吃了。” “但我现在又饿了。” 水也烧开了,传出声音,宋知窈匆匆去关掉,把准备好的暖壶灌上,拎着去饭桌,一人满杯热水。 “今天是不是冷啊?”她看看纪惟深的眉毛和眼睫毛,这一进屋上面都湿乎乎的。 “最起码比昨天低六度吧。”纪惟深也感觉到眼上有些发沉,抹了一把。 宋知窈到厕所去给拧了热毛巾,回来的时候他正掀铝饭盒的盖子。 于是她自然直接给他擦了,他也下意识朝她这边侧了侧。 然而这个姿势,她站着在上,他坐着在下,就,一下子就让她想起昨晚某个画面。 她根本说不出来求他,最后被他一把翻上去,他在身下喑哑着嗓子,莫名透出几分蛊惑,“好,不求就不求,那你…自己来?” “……” 纪惟深很淡然地拍了拍宋知窈。 宋知窈激灵一下移开毛巾,再一看,他眼都让热毛巾捂红了! “哎呀,坏了坏了走神了,疼不疼啊??” 她忙乱紧张地顶着发热的脸,扒开他眼皮轻吹,“不疼吧?不疼吧?” 纪惟深:“不疼,就是你给我吹得有点干。” 宋知窈嘴皮子抖了抖,讪讪一笑:“对不起啊,那个什么,吃饭吧,再不吃都凉啦。” 打的是两个荤菜两个素菜,剩下就是满满一盒大米饭。 可是这感觉也不多啊,宋知窈问:“这你能吃饱吗?” 纪惟深:“不饿就行,不好吃,吃不多。” “……不好吃?”宋知窈皱眉,蛮不理解,“这不是挺好吃的嘛?” “你总不能是只喜欢吃辣的吧,没有辣就都不好吃?”不能啊,她做那面汤也不辣,他也不少吃啊。 纪惟深面无表情道:“不是,跟辣不辣的没关系,就是单纯不喜欢吃外面的……” 说着,面上淡然忽然有片刻瓦解,在凳子上略显别扭地挪了挪。 “怎么了?不舒服?”宋知窈一下就看出来,也没多想就问,“你也腰疼啊?” 纪惟深刹那愣住,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开什么玩笑。” 宋知窈觉得他是好面子,拿眼皮夹他一眼,“切,你就装吧!” 几个点儿呢,那,打桩一样,都不带停的,再年轻也顶不住啊。 不疼?就算不疼也绝对得软!哼! 第54章 别别别,这大白天的 纪惟深倒也没急着解释,吃过饭以后便叫宋知窈进次卧,说有事商量。 结果才把门关上,他就咔哒一声解开皮带。 “!” 宋知窈立马怂了,一把薅住他胳膊,“别别别,纪教授,错了错了,我知道你腰一点事儿都没有了行不?你看你这大白天的……也不属于你作风啊!” 纪惟深递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宋知窈一怔,这…是不像要做的样子,于是将信将疑地收回手。 纪惟深往床边一坐,把外裤脱掉,那灰色秋裤“噼啪”炸起两道火星子。 “……”宋知窈抿住嘴,陷入沉默。 不光是此,再看看那“紧张无比”的裆部,更是憋得面红耳赤,一眼都不敢再多瞅,逃似地移开视线。 然而她那笑点本来就不高,就越想越绷不住,不多时肩膀就开始哆嗦上了。 纪惟深平静如水:“里面就不给你看了,比这秋裤还勒,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我都得换掉,不然容易供血不足。” 最要命的是,这面料跟普通化纤好像还不大一样,昨晚他从澡堂穿一会儿到家就脱了,然后做完睡觉也只穿了内裤套的睡裤,就没察觉,只是单纯太勒。 谁想这一上午,痒痒得不行,怎么坐怎么痒。 但这就不说了,毛病不能挑太多,怎么也是家妻第一次主动给他买衣服。 证明一下不是腰的问题就足矣。 宋知窈都不敢张嘴,生怕自己又变大鹅,着急忙慌颤抖着就开门走了。 纪惟深最终矛盾一会儿,还是把另外的秋裤和几条裤衩拿上,准备下楼丢掉了。 临走前还说一句:“这两天看看有没有时间,到百货大楼去再重新买些好的。” “你跟佑佑也买几条。” 其他线裤毛裤的都够,秋裤比较贴身纪惟深习惯勤买勤换。 况且他基本都开车,进出又都是有暖气的地方,所以不习惯套那么多条裤子。 太松吧,臃肿,太紧就勒,不舒坦,大多时候就是一条秋裤。 他离开不多久,房门又被敲响,宋知窈自以为他是落下什么东西了,结果开门才想问就一愣。 “……妈??您怎么来了?” 纪佑听到动静也跑过来,很懂事地叫:“奶奶。” 但很明显情绪很平,不像是看到他二姨跟老舅时候能透出激动劲来。 徐静初淡淡一笑,摸摸他的头,“还有没有拖鞋,给奶奶拿一双。” “好。”纪佑打开鞋柜,拿出家里备用的女士拖鞋,宋知窈伸手,“妈,外套给我吧。” 徐静初脱下外套,语气略有促狭,“看来是真奔好日子过了?不折腾了?” “那可不!说好好过必须好好过!”宋知窈笑弯眼眸。 坐在沙发,给沏了热茶,徐静初都不等人准备就说一句:“其实你跟惟深怎么样我不多走心,换句话说,就算你们真过不到一块去,哪天觉得分开更好,我也不会多劝。” “谁离开谁都能活,每个人也有自主选择的权利。” “不过这话在纪家是没法说的,你们爷爷是老传统你也知道,听不得离这个字。” 宋知窈傻老大会儿才反应过来,第一个就去看纪佑的反应,徐静初却道:“不用觉得孩子小就什么话都背着他,其实他懂的不少。” “……是,我知道。”宋知窈平复心情,点了点头。 她也是没想到婆婆一张嘴会说这种话,从前,她们没有深谈过,眼下这一听,要不说是留过学的呢,思想确实前卫开明。 话呢,也确实说得没毛病。 可大概没有小孩子是不害怕父母离婚的吧? 宋知窈干脆把纪佑抱在怀里,给予他足够的安全感。 徐静初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当初我也觉得你的家庭背景和惟深差距太大,过得好的可能性不大,但惟深爷爷疼他,所以就算意见并不比我们小,最后还是看惟深坚持,心软了。” “还说他从小到大都很懂事,从未主动开口要求任何,也就想娶个自己得意的媳妇,还拦着做什么?” 言至此,耸了耸肩,“然后我又想,我和他爸倒是能称得上门当户对,能力也不相上下,可感情好到哪里去了呢?” 她的目光平静而坦诚地看过来,“知窈,我跟惟深爷爷,都属于慢慢年纪大了,心境不同了,就开始有后悔的事,或是觉得有对不起孩子、当初做得不对的事,可有些积累了几十年的问题没办法一下子解决的,索性,我就做些我能做的。” “妈说这话你不要多心,我只是站在他母亲的位置上这么说。他结婚的时候我就想好了,以后我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他做什么都好,只要他高兴。” “不过他的脚,还要我们一起努力,当然,你是要负责前线的。”徐静初从手提包拿出个小药罐,明显跟上次的药颜色不大一样。 “上次那个没这个效果好,改用这个吧。” 宋知窈很诚实地瘪了瘪嘴,“……上次那个都没叫我抹。” 徐静初微微颔首:“意料之内的,没关系,你只要听我的坚持问他就好。滴水石穿,以柔克刚。” “……行!那我就接着克!”宋知窈一把接过来,表情忽然坚定而有气势,活像是要入党。 这给她听的,来精神儿了都! 好家伙,这婆婆多好啊,也不给人压力,那有什么好犹豫的。 等着吧,纪教授的脚丫子,她势在必得! “哦,对,还有这个,是别人送我的护肤品,进口的,还有瓶香水,我不习惯换牌子用,给你吧。” “你看看要是脸上用着不习惯就涂身上,这季节身上也干。” 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很精致漂亮的玻璃瓶,里面装着淡黄色液体,另外是个琥珀色的玻璃瓶,瓶盖是金色的。 “香水好像是f国的一个牌子,这个特护霜你应该知道,雅诗兰黛的,你用用看要是好用下次妈再给你买,我有很多外汇劵都没用。” 她将这两样放在茶几,笑着道:“客气推诿的话就不要讲了,妈妈这也是有目的的,希望你能对惟深多些耐心,好吗?” “他要是不配合,或是又惹你不高兴了,你不要跟他干仗,找妈来。” “我虽然也不太会讲好听哄人的话,但跟他一样,还挺会花钱买东西的。咱们逛逛街,花花钱,心情马上就会变好了。” 其实徐静初对宋知窈的初印象不差,不过后来婚后几年的变化她也觉得合理。 人跟人嘛,一起过日子以后才会暴露许多问题。 可她从娘家回来,竟然为了儿子跟二弟妹大打出手,于是徐静初便难免又生起希望。 她不希望儿子的婚姻也和他们这一辈,或是再往上很多辈一样,大多是稀里糊涂就过了几十年。 如果有可能,她很希望他能有个谈得上亲密的伴侣。 有了问题不躲避、睁一眼闭一眼,随着时间推移发现再难解决,而是相互体贴、耐心磨合,逐渐愈发合适、亲昵。 第55章 你可以陪儿子睡,我不可以? 徐静初走之前和宋知窈约了下周一去喝咖啡,如果临时有什么变动她会打电话来,还顺便说了一下今晚不用去爷爷那,明天早上去就好。 爷爷今晚有约,应该已经告诉过惟深了。 宋知窈说知道了,送她到门口。 回来就将收音机打开,调到一个放歌的频道开始打扫房间。 家具的浮土都擦擦,地也拖拖。 纪佑则像个小跟屁虫一样黏着帮忙,宋知窈于是也分给他一块抹布,让他去擦他自己房间。 没想四点左右时候赵兰来了,在外面敲门就风风火火的:“佑佑妈妈,在家吗?我给你说点事情呀。” 宋知窈这也都打扫完了,擦擦手就去开门。 一开门,赵兰带着她两个儿子呢,一个八岁一个六岁,看着都老实巴交的很像她爱人,哥哥叫周同,弟弟叫周阳。 “宋阿姨好,” “阿姨好,弟弟好。” 兄弟俩很讲礼貌地打招呼。 纪佑认识他们,但对于性格比较内敛的哥哥们,便只是礼貌回应叫了两声哥哥好,情绪平平。 母子三人换了拖鞋,赵兰一进去坐在沙发才想说话就看到茶几上的两个玻璃瓶,眼都瞪直了,“妈呀,高档货呀宋知窈,你家纪总工给你买的?” “他一个大男人还懂这些吗?” 宋知窈:“不是,是我婆婆。” 纪惟深确实不大懂女人的护肤品,就好买大衣羊毛衫。 “你婆婆来过了?就是研究院那个?” 宋知窈点点头。 赵兰哎呦好几声,很坦荡的一脸艳羡,“这香水可是f国货,价格贵嘛不说还要用外汇劵的。” “哎,我上次还是回沪市去托人给买一瓶呢,我家那口子也弄不到外汇劵的。” 不过她羡慕羡慕就好了,立刻切正题:“咱们大院小学和幼儿园不是挨着吗?同同和阳阳说下周要办一个什么折纸活动,邀请幼儿园的小朋友和小学部的一起,每人可以带一个弟弟妹妹,我还特地问过,马上要上幼儿园的也可以,只要登记了就行,你跟办公处那边登记了嘛?” 宋知窈:“登记了,开春就可以去了。” “那好呀!就……让周同带他去参加嘛,周同大点,照顾佑佑也能更妥当些。” 宋知窈当然觉得这是好事,她之前在食堂丢人之后就很少出门,带的儿子也基本没和别的小朋友玩过,但还是要问他意见,“佑佑想不想去折纸?” 纪佑想了想,点头道:“想去。” 他听过折纸可以折千纸鹤,是能给人带来祝福的,想看看能不能学会了折给妈妈。 “好嘞!那就这么定!”宋知窈抱着纪佑又忍不住亲一口,“下周几啊嫂子?” 赵兰:“下周二,准时在校门口集合,中午就结束了,然后学校就直接放假了。” * 傍晚吃饭时宋知窈跟纪惟深说了婆婆来过的事,然后说给她带了护肤品和香水,还挺贵的。 纪惟深没什么反应,点头道:“用吧,她外汇劵是挺多的。” 徐静初娘家有个哥哥是华侨,纪惟深的舅舅,在海外的。 然后又说了儿子明天去参加折纸的事情,纪惟深就说等要上幼儿园提前买个书包,东一嘴西一嘴地聊几句,就各自洗漱回房了。 纪佑强调:“爸爸说过,今天要把妈妈还给我。” “嗯呢嗯呢,知道。”宋知窈笑道,“你白天就说了至少三次,还给你,走,跟妈妈回去睡。” 纪惟深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才附和:“嗯,还你,我回房间去工作了。” 宋知窈还是跟着躺下一起讲动脑筋爷爷,然而讲一会儿,纪佑就看向梳妆台上的英语书和收音机。 “妈妈是不是也想看书?”他眨巴着黑曜石一样的大眼睛。 宋知窈亲亲他额头,“先和佑佑看。” 纪佑沉默一会儿,道:“妈妈,你也去看吧,其实佑佑只要你陪着就可以,妈妈白天听广播,我在一边。妈妈做家务,佑佑也在一边,就是可以的。” “妈妈不光是妈妈,还是…知窈,知,知窈也有自己要做的事的,不可以都,照顾小孩了。” 他念她的名字有点小小的不好意思,隐约总觉得有点不礼貌,因为大多数的大人都说小孩不能叫大人的名字。 但上次,上次妈妈就让他说过,他是知窈的小孩子。 宋知窈对着儿子红扑扑的小脸蛋,许久的怔愣,心窝逐渐涌起酸热,紧紧搂住他,“从哪里听来的这些话?” 她可以谈得上是震惊的,一个三岁多的小朋友怎么能说这种话。 纪佑抿抿嘴,“上次妈妈去,弄头发,上面的哥哥很好,很多话,佑佑喜欢多话的哥哥,他给我讲很多阿姨去他们家,做头发……” “然后很多阿姨都说,每天都,看小孩子,做饭,很憋,出来就舒坦。” “出来,就感觉,好像没结婚,没有小孩子一样。” “所以佑佑想…妈妈除了妈妈做的,也要做自己想做的。” “……” 直到他后来睡去,宋知窈还对着怀里小天使一样的睡脸发呆。 就越想越觉得老天待她不薄,还有就是恐惧。 她的宝贝儿子这么乖这么聪明有灵气,如果她真的像梦里一样,一定会和他走得越来越远。 那他以后长大了,她死掉了,会怎么样呢。 宋知窈相信他一定会像他爸一样优秀,但却或许不会快乐。 思及此难免想纪惟深儿时也很缺少家庭的温暖,于是赶快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再想想没准又要过去给他刮苹果泥了。 今天,她必须要好好陪儿子,因为过去了,就说不好能不能回来了。 他们俩近来属于是,各自都没什么节操的状态,就,关了灯真挺疯的…… 又过一会儿,到九点,宋知窈便悄然起身坐在梳妆台,试试打开下收音机,果然纪佑什么反应都没有,睡得很香,她便彻底松心了。 她儿子睡觉随她,怪不得他老舅有点打呼噜都对他没影响呢。 儿子说的对,她要做好自己的事,当然,妈妈也要做好,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收音机调到短波,就能收听国际广播,有一个节目叫“englishbyradio”,就是宋知窈要听的。 音量调节到恰当,放在床头柜,然后重新躺下抱着儿子,舒舒服服地听起来。 忽然,房门被缓缓推开…… “?”宋知窈半撑身子看过去,眼见纪惟深夹着枕头反手关门,不禁怔了怔。 什么情况?? 等到回神时,他已经从另一侧上床钻被窝了。 继而看向她,“怎么,你可以陪儿子睡,我不可以?” “…不是,”宋知窈指指收音机,“这你能睡着?” 纪惟深从隔壁就听到收音机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已经提前准备好。 于是摊开手心,平静地将一副黄色海绵耳塞分别塞进耳朵,闭上眼,“如果可以的话,关灯听方便吗?” “不方便也没关系。” 宋知窈一阵好笑,心想,这客气劲,怎么不留点到床上? 然后关掉台灯,重新躺好。 怎想片刻之际,纪惟深却再次开口,声音隐约有些涩哑,“……还是开开吧。” 灯一关,好像又想做了。 宋知窈很敏锐察觉到暧昧气氛,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要不,你还是回去睡吧?” “……” 一阵沉默后,纪惟深翻身背朝她,“带耳塞了,听不大清楚。” “睡了。” 第56章 又舔掉了? 这一宿,宋知窈睡得十分不消停。 就一直做梦,一个接一个的,最开始是又梦到原书剧情了,而且是跟眼下一致的时间,提到很关键性的一件事。 就是原书男主陈宏家有个亲戚进城了,他的姑姑,可关键问题是在,他姑姑是去干休所里给别人当保姆。应该就因此导致,从那之后男主就经常知道纪家的许多事,继而当然乔清露也会知道。 乔清露还说过一句话,类似看来纪教授那样厉害的人家里也是一地鸡毛什么的,这么一比,陈家还好些,毕竟大多亲戚都在乡下呢…… 再然后,就是跟纪惟深没羞没臊的梦,属于是从乡下开始,一星期的十八禁内容都串起来了,而且梦里,身体还记着那种几乎融化般的极致感受。 等到天光微凉时醒来,就感觉嘴角很痛,再一摸,好家伙!好像起了个大泡! 宋知窈一阵无语,蓬乱着乌发呆坐着许久没回神,寻思也是啊,这俩梦都怪叫人起火儿的,虽然是不一样的火吧,但加起来是整整给她烧一宿啊,可不会起泡么? 继而再看看床上,房间已经不像夜里那么黑,能看到纪惟深的枕头还在那,人却没了,儿子则刚好哼唧两声,颤颤巍巍睁开眼…… “……妈妈?”纪佑鼻音有点重,声音尤其软糯,宋知窈马上被治愈到了,抱过去亲亲他额头,“早安呀佑佑。” “妈妈,这里怎么了?”纪佑一下子就醒了,也不敢碰,小手虚虚地指着她嘴角,眉头都皱起来,“有大豆。” “噗,”宋知窈失笑,“这不叫大痘,叫大泡。” “……嗯嗯,大泡,妈妈疼不疼。”他撅起嘴凑近吹两下。 宋知窈:“有点疼,没事儿,就是上火了,妈妈今天多喝水就好了,佑佑也要多喝水啊,多喝水就不会跟妈妈一样长大泡。” 话才落,客厅就响起开关门声,不多时纪惟深轻轻敲门,“醒了?” “我去食堂买早饭了,先放桌子上,你们洗漱好一起吃,吃完直接去老爷子那。” “知道啦,现在就起。”宋知窈回一句。 后面带儿子一起洗漱,又回房间换衣服,就一直暗暗在心里寻思开始那个梦。 怎么感觉,好像就是要提醒她一样呢? 因为梦里重点提到陈宏的姑姑再过一阵就要说的一件事,是关于三叔三婶的。 而且,还是件闹很大的大丑事…… 三叔三婶他们二中好像来个挺年轻的女老师,也是乡下考出来的,某天突然到干休所门口大闹,说是三叔和她搞暧昧,整得她名声都坏了,相亲去屡次失败,要三叔赔她,那话说得老难听了。 纪茂林哪里是让人敲诈的那种性子?当场就说要打电话调查,奈何三叔那脸色一下就变了,说算了爸,就让我赔她吧,息事宁人,三婶在旁边一听脸也立马耷拉下来。 他们家纪辰纪峰薅着他爸问,三叔就支支吾吾…… 陈宏他们还在家讨论,猜纪家三叔到底跟那个小老师到了哪一步,宋知窈后来下楼,又上车到干休所一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 不过她觉得,三叔不是那种有胆子真做什么的人,大概是人至中年,突然被年轻女人抛媚眼示好整昏头了,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家抓到把柄了。 想到后面纪辰纪峰因为这个一直萎靡不振,后来纪辰更是一次打篮球走神摔折胳膊,因而后面也影响了高考成绩,宋知窈一颗心都吊起来,只盼望现在还能来得及,那个女老师还没有抓住三叔的把柄。 而且,她觉得这些事都是说不好的,也有可能是狗作者安排啊,纯为了给她亲儿子男主找平衡。 换句话讲,能力和家境比男主强的别的男人,就必须要出点什么这事那事,绝对不能是完美的。 才进家门,纪惟深就趁换鞋工夫凑过来,“我一会儿找时间去和三叔说。” 前天晚上他提一嘴,到松江大学去上课顺便去了趟二中,但那天不知道三叔三婶有什么事,两口子都请假了。 就说,等周日都去老爷子那再找三叔单独谈。 宋知窈心一动,拽住他,“……我去说吧,本来就是我妹我弟的事,我总得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求?”纪惟深声沉几分,明显不快,“轮得着你用这个字?” 他妻子,怎么能用求这个字,这基本等于在打他脸。 “不是不是,哎呀,就是客气客气呗……”宋知窈晃悠他胳膊两下,不自觉就带点哄人的意味,她也知道说错话了,纪教授哪能听得了他媳妇要求人。 纪惟深蹙起眉,冷不丁伸手轻触她唇角一下,捻了捻指腹,“又舔掉了?” “出门前给你上两遍了,就非要舔,这么管不住嘴?” “哎呀哎呀,快进去吧,回家再上啊!回家你盯着我,再舔你就给我嘴缝上!”宋知窈光顾寻思三叔那事,也没过脑子敷衍似的推搡他。 纪佑则早就被他小叔杨子轩拉走唠小孩儿嗑去了。 纪惟深瞥一眼厨房,心里当然不认为需要宋知窈去,不过…… 他拉着宋知窈过去跟老爷子打招呼,顺便压声:“我三叔呢?” 人没在客厅。 纪茂林:“楼上第二间屋呢,来时候说要改什么教案,着急,拎着包就上去了。” 纪惟深点头,“我带知窈去跟他说点事,是安然转学的事。” 纪茂林喝茶动作一顿,瞅着他,“啊,去呗。”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时间有限,她今天就做一个菜。” 纪茂林额角抽了抽,“我就知道你小子在这儿等我呢!去去去!赶紧滚!” 纪惟深:“要什么菜,纪首长?” 纪茂林:“……水煮肉!” 于是为了避免宋知窈被蛐蛐,纪惟深便应下后去门口提上他们买的菜肉,踏进厨房,云淡风轻放在案上,“二婶三婶,你们看着做吧,里脊肉生菜留出来就行。” “知窈今天不太舒服,跟老爷子说过了,一会儿等你们忙活完让她做个水煮肉就得了。” 王彩霞嘴一撇,虽然很想嘟囔两句但到底咽下去了,没辙啊,小辫子都让人攥住了。 李萍则皱眉一愣,可再回身看去,纪惟深就已经走了。 她又怔会儿才转回来,第一件事却是看向王彩霞,一个没忍住就问:“二嫂,这你都能忍?” 王彩霞身形僵了僵,嘟囔道:“那咱爸都答应了我,我还多那嘴干什么。” 李萍呵呵一笑,有几分讽意,“我看,你别是让她打怕了吧?” 王彩霞虽然很爱犯蠢一个人,但有些事终归是嫁进纪家到现在了,她还是能看明白的。 于是也回以呵呵一笑:“李老师啊,你可别想拿我当枪使,你要是不痛快就自己去表达意见去,别拉着我!” “我们这好不容易勉强得咱爸原谅,让过来了,何必这扭头就接着惹麻烦呢?” “要是老爷子真打电话摇人给忠强降职,怎着?你给我家买米买面啊?” “……” 第57章 这都没味儿了呀 纪惟深带宋知窈上楼去找三叔纪博文,敲两下门问问方不方便问点事,纪博文也刚好收尾,便给他们开门。 几人坐下,纪惟深刚想进入正题,宋知窈就偷偷揪他衣角一下,率先开口:“三叔,是这么回事儿,上周我回娘家,我们村有个谁啊……名字我都有点忘了,就问我要是他们家孩子想从乡下转学到咱城里难不难,要什么条件啊什么的,” “我寻思那肯定谁都不如您懂啊,就拜托惟深带我来问问您。” 纪惟深身形一顿,宋知窈立时感觉旁边冷飕飕的,不过嘛,她已然习惯了,冷就冷呗,还能掉块肉? 她有她的流程! “哦,转学啊。”纪博文明显语气挺轻快,心情当然不错,毕竟谁不乐意被捧着呢。” 推推眼镜,用文化人缓慢而正经的语气道:“要是城镇户口转学不麻烦,可乡下户口就不一样了,况且,二中算是市重点,乡下户口的话是要参加两次小考,都合格了才能转过来,除此之外,城里需要有亲属作为监护人。” “亲属也需要有正规工作。” “啊?亲属……哦,她好像还真有一个!哎,但我觉得还是算了吧,那个亲戚好像是她表姐还是堂姐的?人可不咋地,我妈说她岁数不大心眼可多,想得还都是那蔫坏损的……” 宋知窈啧啧两声,这语气是该扬的扬,该抑的抑,给纪博文都听得心有点痒痒了,忍不住追问,“这话怎么说的?能多坏多损啊?” 纪惟深视线悠悠落在妻子那张美丽而又表情丰富的脸上,心下了然。 看来是要抛砖引玉,顺势而为。 虽然不直接,但也挺自然。 宋知窈很夸张哎呀一声,接着演,“您是不知道啊,我妈说她之前回乡下就拽着她那妹子撺掇,让她妹子努力进城去,可得趁着这年轻漂亮的资本傍个有钱人啊,就算是不能傍,那也能讹点钱!” “说城里人啊都可在乎名声体面了,那牵一发动全家老小的……哦,还给她举个例子,说她们厂子里一个女工啊,就勾搭他们那已婚的厂长,那厂长吧就那一次没把持住,跟她抱一下结果您猜怎么着?”她猛地一拍大腿,“嗨呀,叫别人看见啦!” “!”纪博文顿时打个激灵,冷汗都出来了。 宋知窈全当没看见,“那女工可聪明了,后来就跑去家属大院找到厂长家要威胁,说给名声都整坏了,要赔偿,不然就说出去……然后她姐竟然还说就让她效仿这个女工,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讹一讹,钱包那不就是鼓鼓的啦?” “三叔,您说这种人,怎么能让她们进城里来啊,那不是祸害咱们市的风气嘛,是不?” “诶,不过三叔,您刚才说那条件,我这一想,这不正好跟我妹的条件都对上啦?哎呦,那看来她要是想转城里来上学得挺简单啊,是不是?” “好,我回去就给她打电报跟她说说!” “……” “……” 突如其来的转折,根本没给人反应的时间,最关键的事,纪博文心里已然悄悄刮起狂风骤雨,于是只能讪笑着硬头皮道:“是,你妹妹…条件是有的,行,那我回来跟你们三婶也商量商量。” “你也问问人家孩子有没有那想法,虽说你是她姐,也不能替她做决定啊是吧。” 纪惟深当然看出纪博文的不对劲了,暗想不过是家妻的一个战略,看起来,却有了些意外发现。 男人最了解男人,三叔的反应,很像是心虚。 纪惟深沉默片刻,让宋知窈下去厨房看看,自己则留下了。 门关上之后,他像闲唠嗑一样淡淡问一句:“纪辰纪峰最近学习怎么样?没跟您说大学打算考哪去?” “您跟我三婶也别给他们太大压力了,只要没有意外情况,他们俩正常发挥考个本科还是很轻松的。” 纪博文眼皮子狂跳,挤出很难看的笑,“是,是,不给压力…嗨,那能有什么意外啊,这话说的,怪不吉利的……” * 纪博文实际是个很没主意的,什么大事小情都得去跟三婶说。 很快趁着三婶上菜工夫就把她拉楼梯拐角去了。 “刚惟深媳妇问我转学的事,好像是打算让她乡下那妹子转学过来,你说呢?” “要是她能过考试,条件确实是可以……” 李萍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你答应了?” “纪博文,我发现你怎么就这么会给自己找事儿呢??她妹那也是乡下丫头,要去咱学校做出些什么丢人的举动,咱俩不得跟着没脸??” “哼,我刚才听咱爸说,宋知窈前两天竟然还带她那妹妹弟弟过来一趟呢,我还真是小看她了,现在这分明就是故意动心眼子,把她娘家人往城里弄呢!” 纪博文想起刚才宋知窈那话,后心又是一阵发凉,忍不住道:“人家也没坑蒙拐骗的,不就是想借亲戚里道关系稍微行个方便吗?再说,还有考试—” “闭嘴!”李萍冷声打断,“反正就是没门,大不了就让惟深来找我,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强逼我这三婶帮忙不成?!” “……” 纪博文心想了,找咱也就是方便点,你当人家自己没招使啊?开玩笑呢,松江多少电路都人家设计的。 不过自然是没敢再说,这别再吵吵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毋庸置疑的,宋知窈的水煮肉又是大获赞赏。 纪茂林昨天就喝酒了,今儿就说不喝了,他不喝,别人也都没喝,于是都专心炫饭了,不多时锅里大米饭就剩个底。 宋知窈本来想着自己上火呢就别吃辣的了,可看别人都吃那嘶嘶哈哈的真香啊,忍不住就要伸筷子过去,没想才动劲,手就被摁下。 纪惟深余光睨她一眼。 宋知窈很谄媚一笑,“就吃一片呗?就一片!” 纪惟深犹豫片刻,夹起一片,刚好手边放完热水顺势就涮了涮。 宋知窈瘪起嘴,小声抱怨:“这都没味儿了呀……” 纪惟深:“厨房有盐,我再给你撒点?” 纪茂林嘬下牙花子,“怎的了怎的了,不就嘴长个泡嘛!人家做的你还不让人吃口了,哼,独断专权。” 宋知窈也没料老爷子帮她说话呢,忍不住就有点挺腰板了,“就是就是!” 纪茂林:“我书房有药膏,就治烫伤那个就行,那还有消炎的用呢,一会儿给她再抹抹,完了还有那个同仁堂的牛黄清心丸,拿两盒走。” “真是的,吃完上火再吃药去呗,多大点事儿!” “……” 第58章 你昨晚做梦可不是这么说的 收拾完饭桌,李萍就过来跟纪茂林说要先走,纪博文那教案回去还得赶紧弄,纪茂林瞥一眼两口子间那暗戳戳的眼神,心下了然,挥挥手说知道了。 等到回了家,李萍就拽着纪博文进屋去了,留纪辰纪峰兄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纪峰:“哥,好像有情况!” 纪辰撇撇嘴,“你是刚到这家的啊?三天两头不就得有情况?”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咱就还装什么都没看见呗。” 李萍关上门,马上就跟审问一样环抱双臂往床边一坐,让纪博文交代惟深两口子是怎么说的。 纪博文心里发虚,就吭哧出句:“人家本来是替别人问的,我说完转学条件,那惟深媳妇就寻思她妹正好能符合呗……” “给别人问的?”李萍讥讽一笑,“纪博文,我真觉得你有俩脑子,教课是那好使的,其他时候都是那不好使的。” “什么叫给别人问,那绝对是计谋,计谋你懂吗!” “不然那个宋知窈为什么突然带她娘家妹妹弟弟过去看老爷子??八成是从那天起就打这主意了!” 纪博文脖子一梗:“那你怎么不去直接问问老爷子?” 李萍抄起个枕头就扔过去,“老爷子打小就疼他你不道啊?我就是问了他能说什么?爱屋及乌,他帮着惟深就指定也得帮着宋知窈,这点道理还用我给你摆?” 纪博文看着脚面,沉默一会儿,还是坚持,“惟深媳妇说那孩子的情况,挺真实的,不像是编的。” 谁没什么事能编出那么个故事来啊,而且还歪打正着,给他敲醒记警钟呢…… 纪博文现在就觉得细思极恐,不由得也开始偏向宋知窈了,心下想没有她那话,他可能真想不到这么可怕的事。 李萍顿了顿,狐疑道:“你之前不也很看不上宋知窈的,怎么今天突然还这么向着人家说话了?” “难不成,你是被人家意外抓住什么把柄了?” “……你在说什么啊!”纪博文本来就敏感,一下就面红耳赤,“我,我行得正站得直,能让他们抓我什么把柄??” “是吗?”李萍眉一挑,瞥一眼屋门,声音更加压低,“纪博文,你清楚我说的是什么,咱们这几家本来就离的不远,哪天大马路碰上也很正常。”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乡下来的于老师眉来眼去吗?我是不稀得说你,明白吗。” “我可警告你,你自己偷摸在心里怎么发骚发浪的我不管,但你千万别给我越界,跟人家明面有什么,或是私下凑一起去。” “你要是真得意她,就给我憋着,憋到儿子们高考结束稳稳当当上大学,我直接成全你们俩,咱们办离婚去。” “李萍!!”纪博文肝听得都颤了,一下扑过去抓住她手,“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不可能跟你离婚的!以后不许再让我听到你说这话!” “起开我!”李萍一把抽出手,嫌弃道:“多大岁数了还整这套,对你那小于老师可能好使,我可不稀罕。” “去洗洗睡吧,别挂脸儿啊,影响到纪辰纪峰学习我可跟你没完。” “……” * 回家路上,宋知窈看看手里这药,惊道:“你怎么拿这么多啊?就这一个泡,哪用得了两罐药膏,你想给我整张脸都糊上吗?” 纪惟深淡声道:“拿得少够你吃吗?” 宋知窈:“……” 纪惟深:“刚我跟爸提来着,安然转学的事,他也支持。” 宋知窈反应一会儿,“是,咱爸那人,就稀罕积极进取的孩子。” 要说纪从谦很不满意宋知窈娘家是乡下人,就是源于市里人根深蒂固刻在骨子里的观念,还有就是门当户对的思想。 但也有他那勉强过关的,就是宋家几个孩子都有好好念书,上学,宋知窈还是高中学历。 所以宋知窈心里猜,公爹基本不会有反对意见。 开车刚进家属院,就听外面一声喊— “诶,佑佑妈!”是赵兰,匆匆看一眼,旁边还跟着她丈夫周建业,还有另外一对夫妻。 纪惟深踩一脚刹车,在道边不碍事地方停下,赵兰几步跑过来,扒着窗户问:“知窈,娟姐回来了,我们在外面碰上的,正说想你了呢,诶,你们去不去澡堂洗澡啊?” “我回去叫我家那俩小子,正好让纪总工也带着佑佑,跟我家老周还有娟姐她爱人一道呗!” 娟姐……? 哦哦对,也是“反派团”一员,嗨,这觉醒以后还得想想呢。 宋知窈于是打算扭头问纪惟深,没想刚要开口他就道:“去,我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纪惟深从前没刻意跟任何男同志去搭伴洗过澡,但老周和老杜—王雅娟爱人,这两个都是老实朴实的,他不反感。 况且他本来就打算要全家去洗澡的,拒绝了一会儿再碰上,没必要。 “好好好,那咱们一会儿澡堂门口集合啊!”赵兰说完就跑回去通知王雅娟了。 王雅娟没过来,宋知窈通过车镜瞥见她表情不大好,正和她家老杜又争执着什么呢,不忍暗暗叹息。 这也是一个总莫名其妙拿陈宏跟自家男人比的,关键是部门都不一样啊,又是一个毫无逻辑可言。 哎!可悲可叹啊!可悲可叹! 回去收拾东西时候就寻思王雅娟情况了,想着复习复习吧,这跟重新认识似的呢。 王雅娟跟他爱人情况其实很普通,就跟二婶娘家那种家庭一样,很普通一般,老杜呢,是局里的电工,经验足性子慢,干活也慢,但是细致,很少出问题。 王雅娟比赵兰大一岁,可是到现在都没要上孩子,身上总一股中药味,完了还总和她爱人说:你看看人陈宏那体格子,一看就好,生的儿子也虎实,乔清露那瘦的,能是块多好的地?不也叫人家陈宏种上了? 要我说,肯定是你这身体不行,你还不承认!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种话?所以王雅娟越说,老杜越抗拒,医院打死不去,中药也不喝,前段时间两口子也是大半夜干仗,惊起家属院一片唏嘘,王雅娟就拎包袱去她妹妹家住了些日子,这应该是才回来…… 正走神想着,纪惟深推开半掩房门。 宋知窈立时回神,后知后觉自己有点磨蹭了,赶紧把换洗衣服塞网兜,拎上就走,“好了好了,我完事—” 蓦地,却被他长臂一伸几乎半揽在怀里。 纪惟深垂眼看她,压声问:“晚上还听广播?” “……啊,听呗。”宋知窈瞬间觉察微妙气氛,双颊发热视线往一边瞟。 纪惟深嗯一声,“十点听得完吗?” 宋知窈哼唧:“得到十一点呢。” 纪惟深眉微蹙,“太晚了,你先把佑佑哄睡着,到次卧来听。” 边做边听就是了。 宋知窈玉白耳垂红到几近滴血,支支吾吾,“咱、咱俩最近……是不是有点太勤了啊?” 纪惟深怔愣片刻,俯首到她耳侧,一字一句,“你昨晚做梦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至少说了三遍,惟深,再大点劲。” “!”宋知窈脑瓜嗡一声炸开花,这下直接从脸到脖子全烧个透彻,难以置信瞪过去。 眸中影影绰绰,含着水光不住颤动,既羞耻又觉得离谱,“你,你是不是扒瞎!我怎么可能说这种……”她不信,她跟他做时候也没说过啊。 纪惟深胸廓猝然紧绷,眼底欲色黏稠深浓,不忍牵唇,“我要扒瞎跟你姓,宋知窈。” “你真该庆幸儿子睡眠质量随了你…不过,也说不好哪天就得被他听到。” “所以,你以后最好尽量避免跟他睡整宿。” “……” 第59章 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坏男人了 去澡堂那一路宋知窈都低眉顺眼不说话,脑子里则不断循环从纪惟深口中复述出来的虎狼之词…… “爸爸,”纪佑忽然皱着眉头,有点质问的口气,“你刚才是不是批评妈妈了?” “为什么妈妈,从房间出来,就不说话了?” 纪惟深淡声反问,“怎么说,孩子他妈?我批评你了吗?” “……你快闭嘴吧!”宋知窈忍不住有点恼羞成怒。 这就让小小的孩子有点搞不懂了。 很用力看看宋知窈,再很用力看看纪惟深,很想研究出什么。 明明,别人爸爸妈妈吵架都是两个人一起生气,为什么他爸爸看上去很开心,只有妈妈生气? ……哦!他知道了! 因为爸爸不要脸,还没有心!妈妈生气,他没关系,甚至还有点高兴。 爸爸,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坏男人了?? 然后很快想到纪惟深故意对着他吃那个红红的肉。 眼睛眯起,暗暗哼一声,好吧,爸爸本来就是个很坏很坏的男人! 佑佑长大,可绝对不要做爸爸那样的男人! 三家会合以后就分开行动了,王雅娟那本来气儿还很不顺,碰见宋知窈马上就暂时抛开情绪,瞪那眼直勾勾对她看了又看,“哎妈,我寻思赵兰跟我瞎说呢,这一看你是不一样了啊。” “找哪个大师给你点拨好了啊?…你这,看起来气色怎么都好了呢??” “看得不是大师?是中医?!哪儿看的,快告我!!” 站柜前衣裳还没脱呢,王雅娟就薅她问不停。 宋知窈干脆转身与她面面相觑,“很想知道?” 王雅娟猛点头,“想知道想知道!” 宋知窈:“大师是我妈,中医没看,纯是自己保持好心情气色自然就好了,不过你妈那水平肯定不如我妈,这样吧,我给你当大师!来,叫我声宋大师,现在就给你指点迷津。” 王雅娟老配合了,眼见宋知窈真跟变个人一样,刚才和她家纪总工站一块,那两口子氛围都和从前截然不同,很夸张双手合十拜拜,“宋大师,求您告诉我怎么才能让我男人老实去看大夫,马上给我种个崽,多谢大师了。” 宋知窈过去趴她耳边,“回去以后扔掉你的中药,别想怎么生娃,就想怎么办好事儿。” “……办好事儿?什么事儿??”王雅娟这一下没明白呢,然而宋知窈已经扭脸脱衣服去了。 赵兰听见一耳朵噗嗤一声笑了,“哎呦,娟姐你可真是,都这岁数人了你别装啊!” 随即余光不经意扫到已经光不出溜的宋知窈,笑意瞬间变得很坏,凑近几分,“有容妹妹一看就是事儿办的很好呗?是不?” “有容……?” “!!”宋知窈这反应能力,迅速领会了,好家伙,那有容乃大呗! 那怎么了,她有容她骄傲。 宋知窈很做作撩一下头发,“这个指点不了啊,天生的。”完了就拎着网兜率先进去了。 给赵兰乐得不行,和王雅娟一起也跟进去了。 谁想孽缘虽迟但到,一进去她俩就很眼尖地看到乔清露了,俩人踩着拖鞋啪啪地往宋知窈一左一右两个位置去,站住拧开龙头,借由水声歪着脑瓜蛐蛐。 “你看见乔清露没?真服了,怎么刚回来就碰到她。”王雅娟贼不痛快。 赵兰:“就是的,哼,看她那样吧,打个肥皂还慢条斯理的,磨蹭劲,真矫情!” 宋知窈真心替她俩觉得累,压声道:“我之前是因为嫉妒她出淤泥而不染的小花气质,你俩讨厌她是因为嫉妒她什么?” “我!……”王雅娟一下卡壳了。 赵兰那嘴要张不张的,眉头也拧住了,不禁自言自语,“诶,对呀,我嫉妒她什么呢?我又不像娟姐,娟姐好歹是觉得陈宏很帅气的嘛,但我可不觉得陈宏比我家老周强的!” 宋知窈:“娟姐,你到底为什么觉得陈宏比你爱人强啊?再说,那陈宏比你家老杜年轻好多岁,你怎么非要放一起比?” “我问你,要是反过来老杜拿你跟别人比呢,说别人家哪个女的什么屁股大啊,肯定是地好啊,所以才能生崽—” “他敢!!我弄死他!!”王雅娟目露凶光,差点没把肥皂攥碎了。 宋知窈耸耸肩,暗暗感慨,这也算是自己的来时路了,那她当初不就总跟纪惟深嘟嘟什么人家陈宏就体贴媳妇,知道多陪她这个那个的。 哎,狗作者可能真的没结过婚,不知道结婚以后,尤其是婚后多年的女人比起“你不陪我”,那更害怕的是“你不赚钱”。 什么不要钱的?过日子不要钱,养孩子不要钱,有情就能饮水饱啊?真是的。 后来洗完澡穿上衣服,先后吹头发时候,宋知窈跟赵兰俩人就一起给王雅娟掰扯,老杜人多稳当啊,现在也做上队长了,而且往上还有升迁道路,毕竟电工是越老越吃香,况且人个头也不矮啊,怎么就那么埋汰人家呢。 陈宏呢,就是个后勤部的副科长,再进步能到哪去?就算跳槽,那也还是干后勤,干别的,就得从头来。 她们不知觉就从挑乔清露毛病改成挑陈宏毛病了。 宋知窈心里舒坦极了,这才对呢,那陈宏就乐意背后蛐蛐这家媳妇那家媳妇的,她们也应该蛐蛐他,跟人家乔清露有什么关系? 这话题没过去一会儿,忽然,身后传来道娇滴滴的问候,“那个,嫂子,请问你们吹风机还要用多久?” 宋知窈顿了顿,转头看去,却一下撞见乔清露的双眼,恍惚间下意识就觉得不对,不禁蹙了蹙眉。 是她犯神经啊还是怎么,就感觉这眼睛里……好像蒙了层什么东西呢? 结果不寻思还好,这一寻思脑子里就倏而一闪! 就说还有点熟悉呢!自己没觉醒之前照镜子也是这样的,当时自然不会觉察,还被控制着呢。 可这现在一琢磨,一对比,不一样啊,大大的不一样! 再一想,刚才娟姐眼睛里好像也有一点点,不过不是很重……还有觉醒后刚碰到赵兰嫂子那天!她好像也是有点! 坏了坏了,这还让她发现件大事了呢,也就是说仔细观察眼睛,就能看出这个人被剧情控制的多少吗? 赵兰撇了撇嘴,明显没从前那么不友善了,“你坐那先等会儿,我们马上就完事。” 宋知窈一把薅住赵兰,面面相觑,死死盯住。 赵兰瞪大眼,“……干什么呀宋知窈,你的‘有容’顶到我啦!” 宋知窈对着她正常的双眼长长舒口气,松手道:“没事没事,就给你显摆显摆……” “噗—”乔清露一个没忍住笑出声。 三人一愣,齐刷刷往后看。 乔清露立时涨红脸,捂住嘴,囫囵不清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觉得,觉得你们这样很好…看着就很开心,嘶!” 话未说完她便突然躬身捂住头,吓得王雅娟赶紧凑上去,“哎妈呀你这是怎的了??你可别整这出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仨把你怎么地了呢……” 乔清露扯唇挤出个笑,缓了缓才重新仰起脸,“没事儿,最近总这样,我都习惯了。” 宋知窈心一颤。 难道说……头疼是什么开关吗?感觉她眼睛好像突然也好点了?? 第60章 过来,用我屋里那台听 回家后,宋知窈就忍不住认真仔细地回想每一个人。 刚才出澡堂她偷偷看了下老周跟老杜,都没有不正常。 可后面说不准啊,老周在被骗剧情之前基本就没出现,但就是需要被骗,来让赵兰嫂子这个反派团一员倒霉。 不过现在赵兰嫂子已经好了…… 大年,安然,纪惟深都没有,三叔…也没有。 所以大年安然走错路,一部分是他们自身原因,大年早早学了喝酒,安然不受到爸妈他们理解,另外一部分则是自己这个大姐几乎被彻底控制,可以说是结婚以后跟他们基本断联。 至于三叔,大概就是没管住中年男人的燥动了。 如此说来,被控制的基本都是男女主周围的人,更准确说,还是跟他们之间有剧情的。 宋知窈在厕所一边手搓内裤一边寻思这些事,搓完就拿着自己和儿子的回主卧搭暖气片去。 纪惟深刚进屋时接了个电话,之后给她上了药,说要忙一会儿便进次卧去了。 纪佑则很懂事安静的坐在沙发自己看书。 宋知窈在主卧关门换睡衣,刚脱了上衣就瞥见桌上香水和特护霜,她都还没用呢。 于是打开特护霜倒出些在手心,结果一下没掌握好量,倒多了……那抹哪儿呢? 视线不自觉下移,抿了抿唇。 这里怎么不需要护理呢!简直太需要了! 而且还很需要重点关注照顾,可千万不能长疙瘩,一个都不能长! 然后就先给脸上抹了,剩下的还不少,均匀涂在两团,顺便自查一下。 她生完佑佑请的那个保姆婶子还说过呢,这个自己没啥事摸摸有没有疙瘩硬结的,有的话得赶快去医院。 嘶,别说啊,这上面叫啥,淋巴还是什么?是有点疼,这是不是就代表不通啊。 宋知窈不敢忽视,很细致缓慢用力推一推揉一揉,直到最后感觉不怎么疼了才穿上睡衣。 房门被敲响两下,纪佑声音已经有点软绵绵的,“妈妈……我困了。” 她走去开门,一把抱起往床上走,“困了就赶紧睡,来,妈妈抱你钻被窝。” “刚才就困了?” “没有,突然困了。”纪佑眼皮子沉甸甸,虚虚眯着。 “好好好,不说话了,快睡,睡觉长个子。”宋知窈搂着他亲亲,给掖好被角。 看一眼房门虚掩的,想想还惦记喝口水呢,就暂时没去管,回来时候再关上就好了。 不多时纪佑就睡着了,宋知窈看一眼梳妆台上座钟,好家伙才八点多啊,这么早。 那待着干什么,学习呗,这今天洗个澡多出好多事儿来,也睡不着啊。 她不想干巴巴胡思乱想,毫无意义。 珍惜时间,想做什么就按部就班地做就得了呗,这家里唯一受控制的她都好了…切,她宋知窈是谁啊,百分之二百不能把日子过差的。 打开高中英语书复习半小时左右,就到了九点钟可以收听bbc的时间。 怎想才要去开收音机,纪惟深就轻缓推开房门,“佑佑睡着了?” “……嗯呢。”宋知窈手一抖,转头看过去。 纪惟深挑眉:“所以你在等什么?” 宋知窈:“……” 哑然失语间,他转身落下句:“过来,用我屋里那台听。” 宋知窈又呆愣片刻,默默顶着红通通的脸小媳妇一样起身…顿住。 拉开抽屉,拿出小药罐。 以为她会忘记吗?当然不会。 她要谨记婆婆说的八字真言:滴水石穿,以柔克刚! 脚丫子,我来了! 宋知窈这回也没有藏着掖着了,就大大方方拿着进去,直接放枕头边上,这一看,她之前带来枕头还在原位呢。 纪惟深看她一眼,刚想说话就蹙起眉,“你又舔掉了?” 回家时候他才给她上了一遍。 “呃……那个,”宋知窈心虚巴拉地迅速眨巴眼,下意识就要躲,却被他一把拽进被窝。 贴得严丝合缝的,脸对着脸躺下了。 “我问你是不是管不住嘴?”他声音微沉,透着批评训诫。 宋知窈垂下睫毛看他胸口。 蓦地,下巴被他虎口抵住,微微用力强势扬起,被迫对视。 “……不是,它就在嘴边,那怎么能管得住不去舔啊??”宋知窈挣歪着抓住他硬挺的手腕,“你放—” 温热避之不及落在唇上,她倏地瞪大眼,反抗戛然而止。 纪惟深眼眸只留有一道漆黑而狭窄的缝隙,这个轻触很巧妙避开另一侧起泡的嘴角,仅是虚虚贴住,继而喑哑发问:“你自己白天怎么说的,宋知窈,再舔让我给你嘴缝上对吗?” “……”宋知窈怎么敢说话,嘴皮子都不敢动,绷得紧紧的,五指不禁抓在他也同时用力,心跳怦怦的。 除了上次他喝醉,他们还没有不拉灯亲过。 恍惚间,那抹温热开始变得湿润,他竟然很缓慢吮吻住她下唇,齿关轻启,没用力地咬一下— “唔!”宋知窈顿时麻了,手抓不住摔落在被上,却被他一把拎起,环在脖颈。 她感觉到他颈侧血脉搏动,身体不禁很诚实地将另一只手臂也环绕上去。 纪惟深忽然从唇瓣移开,呼吸灼热粗沉,“我想了想,好像不是这里的问题。” “牙松开,我告诉你该管哪里……” 第61章 不、可、以 很快,宋知窈就被“管”得几乎融化在他怀里。 气氛至此,自是箭在弦上。 纪惟深想去关灯,但唇舌还纠缠着,实在不舍,便悄然掀开些眸。 窥见她沉醉的闭着眼面覆红潮,猝然用力一把将她翻到身上,顺势平躺,长臂一伸要去摸灯。 然而将将要摸到,另侧手心就被塞进来个小药罐。 他一愣,顿时黑脸停下,“……什么意思?” 宋知窈缓了缓才把气喘匀,“先上药呗?” 纪惟深:“……你威胁我?” 灯没关成,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将被打断的欲求不满照得无所遁形。 宋知窈强压着同样的情潮汹涌,直勾勾看他,“没有威胁呀,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你看,咱现在也没关灯嘛,就顺便让我给你上一下药,按摩一下,再—” 纪惟深眉心拧紧,“别跟我胡扯,你分明就是有预谋的。” 宋知窈:“没有呀,都跟你说了是商量,你再考虑考虑呗?” 纪惟深执拗无比:“不用考虑,没得商量。” 随即紧箍她腰身向下压,“可以继续了吗?” 宋知窈眼眸间还含着湿漉水汽,笑得勾人至极—— “不、可、以,我突然…不想做了。” “?”纪惟深刹那僵住。 宋知窈笑意不减,“纪教授一看就是那种克己复礼的人,当然不会勉强自己的妻子,对吧?” “好啦,把我撒开吧,我还是回去跟儿子睡啦。啧,这床确实是小,俩人睡是有点憋屈。” “……” “……” 深夜,桌上台灯仍然开着,纪惟深瞥向座钟,两点十分。 视线移回,再次了无困意地看向天花板,面上状似平静,然而额角却在阵阵跳动。 她绝对不是在和他商量。 显而易见,她不光威胁的明目张胆,甚至说是在向他宣战也不为过。 但很遗憾,他纪惟深从来不是那种能被女人威胁的男人,看来,家妻还是不太了解自己。 要知道,他甚至都没有在青春期最控制不住欲望的时候,自给自足过。他和她婚后的第一次,就是这辈子正正经经的第一次。 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能否掌控自己的欲望。他有很多种方式发泄,现在,也一样。 纪惟深冷着一张脸掀被而起,无声搬动椅子,戴上眼镜,端坐桌前,拿起铅笔。 一边视线垂落,一边心道:没关系,她不过是又开始闹脾气了而已。 况且这次闹脾气还是因为他的身体。 出发点是好的,就是想法过于天真了,竟然意图用禁欲来逼他就犯。 无所谓,她马上就会先忍不住的。 当然,到时候他也不会过多为难,男人么,还是要明白适时主动和让步的。 * 宋知窈的确是装得也挺辛苦,昨晚从次卧出来以后都要烧冒烟了,直接去客厅咣咣炫两杯白开水又去洗把脸才回主卧睡觉的。 不过挺管用,这一宿也没再做梦。 她就说嘛,春梦这玩儿偶尔做个一两回的,也挺正常,但谁家好人天天做啊,指定没有。 纪惟深还是一贯把早饭放在蒸锅里温着,人已经走了。 宋知窈和儿子吃过饭以后想到和徐静初约了今天上午去喝咖啡,心情十分美丽。 心里还寻思呢,她可是太机灵了,竟然能想到在关键时刻停下让他选,而且拒绝的态度多温柔啊,这怎么不算是以柔克刚了呢? 带着纪佑洗洗手,就换好衣服拎上包大手拉小手地出门了。 而且还很是精心地给母子二人都打扮了一番,毕竟是咖啡厅嘛,咱也得符合下格调,不能跌份啊是不。 和儿子穿的都是黑色大衣,她里面套的是酒红色天鹅绒连衣裙,灯笼袖的,搭配中跟短靴。 乌黑浓密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发尾的大卷稍微开了点,不过显得更加自然慵懒。 纪佑要穿得更厚一些,里面是贴身背心套衬衣又套了毛衣,下面也给穿了绒裤再套的外裤,外裤尺码足够,套了绒裤也不显臃肿,从头到脚就是个洋气! 真的太俊了她儿子,唇红齿白的,头发眉毛都乌黑乌黑的,跟他妈一样,简直是行走的小模特嘛! 这家咖啡厅也在长春路,不过是在一个很安静的街道拐角,旁边就是一所涉外宾馆。 抵达之后就在落地窗看见徐静初跟他俩招手,宋知窈赶紧也摆了摆手,带着纪佑进去。 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服务生很周到,帮忙拉开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立时铺面而来,还混杂着些奶油甜腻的味道。 以前宋知窈和赵兰也是来过这的,赵兰本来以为她会喝不惯咖啡,没想到宋知窈还挺乐于接受新事物,刚开始几口喝不惯,后面就越喝觉得越香。 就是那时候她还学乔清露穿衣服呢,现在回忆还能很清晰记得赵兰脸上那嫌弃万分的表情,不过,就算是那么嫌弃,还是要带她去。 徐静初和纪惟深一样,擅长替人做选择,母子俩坐下,她就笑道:“已经点好了,一会儿你们尝尝,要是不喜欢咱们再点别的。” “这条裙子是不是明瑜给的?”见宋知窈脱掉大衣以后,徐静初明显眼前一亮。 很坦率夸赞:“这个也好看,你五官大气,能抬得起来。” 宋知窈大方一笑,“对,是小姑小姑父给的,也是我跟惟深结婚时候给的了,我都没穿过。” 徐静初微微颔首:“真好看,不是快过春节了?一会儿咱们喝完咖啡去商场逛逛,可以再买几件红色的,很适合你,佑佑惟深的也一起置办置办。” “正好我也想买呢,你爸…他就不用了,给他买完又要说我资本家做派,没必要。” 第62章 爸爸 在使坏心眼 喝完咖啡以后,步行前往附近的友谊商店。 宋知窈听到去友谊商店就知道徐静初又打算买单,毕竟那要用外汇劵啊,她倒是为求保险从家也带了些,但可不够三口从里到外都添置的,“妈,您差不多就得了,花太多我心里真哆嗦。” 徐静初被她逗笑,“别哆嗦,跟你说了过年要穿的,惟深舅舅今年春节要回来过,这一眨眼好多年连我都没见过他呢。” “你俩结婚的时候,他也没看见,佑佑也没见着。” “妈看你这次从娘家回来手艺真是好了不少,到时候你舅回来你就给他露两手,哄哄他,毕竟你跟惟深结婚的事他姥姥姥爷那边也没个好气。”徐静初讲话是很直接的。 “我家虽然比起他爷爷家开明前卫多了,但到底家庭条件就放在那,阶级差距还是逃不过的,不过,这个岁数的人,说一千道一万都扛不住小辈的去哄。” “年轻的时候禁得住,老了可是一点都禁不住,特别还是你这样漂亮的,你看爷爷就知道了,你只要真心对他好,他跟你处着高兴,没几天就得忍不住偏向你。” “你们大舅那边呢,你应该也了解些,大舅妈走得早,他俩没个孩子,他还打死了都不再婚。要不为什么总给我汇钱?他好多年前喝多了提过一嘴,老了怎么也是要落叶归根的,他心里啊,是指望着惟深以后给他养养老呢。” “所以你就更没必要哆嗦了,这些外汇劵都是你大舅给的,你花他钱,等他以后需要你们的时候去关心关心照顾照顾就是了,这叫有来有回。” 宋知窈一听,心里立马就没什么压力了。 嘿嘿笑着一手拉儿子,一手挽住徐静初,“行,那要这么说,今年春节我必须得给大舅他们哄到位了!” 哎,要说大舅那手底下的积蓄绝对是贼雄厚的,不过像婆婆说的,真是这么个道理,人到老到老了,就稀罕人,稀罕小辈的过去关心照顾。 不然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说白了,想看病去手里也有钱,可自己去医院都不方便啊。 还有这一唠起来也想起惟深他姥姥姥爷那边了,得亏是婆婆今天说这话提醒她了。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呢,她还非得等过年再去看望? 不成不成,爷爷这边得照顾,姥姥姥爷那边俩老人呢,也得去看,他们结婚时候人家就是不满意她面上也是一点都不差事的,大舅更是虽然在国外还给汇钱呢,家里那排油烟机就是纪惟深用大舅给的换的外汇劵置办的。 到友谊商店,宋知窈就乖乖听婆婆安排了,徐静初审美和纪惟深一样好,就能很精准挑到适合你的衣服。 连着儿子儿媳,孙子的,很快就都给挑好了。 都是样式不繁琐但版型料子都可好的那种,一穿上就是既合身舒适又符合个人气质。 不过最后,宋知窈还是坚持用自己包里的外汇劵买的几身内衣,给纪惟深重新买的秋裤,内裤,儿子的也买了。 她自己,还另外一眼相中套港城来的蕾丝内衣,黑色的,简直了,太精致了,爆炸好看! 就很配她的“有容”。 问过价格也能接受,宋知窈就毫不犹豫地拿下了。 女人都爱臭美嘛,宋知窈也爱,不过她觉得不光是外头,里头也得讲究讲究。 就说穿上时候自己照镜子美美,又或者是就在心里想想,姐今天穿了老霸道老性感一套内衣了,那走道绝对都得更挺胸抬头啊! 反正跟家里那位肯定是没关系,毕竟他都直接关灯脱光的,看什么内衣,有必要吗? 纪惟深知道宋知窈今天要和徐静初喝咖啡去,昨天晚上给她上药时候说了一嘴,今天中午他就在单位吃食堂饭不回来了,叫宋知窈带儿子也跟他奶一起外面吃得了。 购物结束,宋知窈当然就邀请婆婆去下馆子了,徐静初欣然答应,这回宋知窈抢着结账她就没再拦着了。 等到约莫两点多时候回得家,结果刚进家门不到半小时就有人敲门。 宋知窈一开门,下意识扫一圈,直接傻眼,好家伙,这楼道都堵死了,“……师傅,你们是不是送错了?我没买床啊。” “哎妈呀不能错,你不是纪总工爱人嘛?不认识我啦,你们结婚那梳妆台跟沙发都从我们那买的啊。” 大哥笑得很是豪爽,“买就买了呗,大老爷们给家添置个东西还用特地打招呼嗷?就是这钱得你付,哈哈,他告我大头都在你这呢,叫我找你要。” “喏,这是单子,你瞅瞅,床水曲柳的,还有个席梦思床垫在底下,我们得把这个搬进去再弄那床垫,要不这楼道都放不下……” “……” 这后面可是个大工程,忙活完以后都已经三点多了。 旧的床说纪惟深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搬走就算是折旧,那单子上也写着呢,减多少钱。 宋知窈确认后付好钱,关门回来才一顿打扫,给地扫扫拖拖的,嘱咐纪佑先别下来地滑,他就很懂事在沙发上抱着书,不看,主要还是看她。 忽然问一句:“妈妈,爸爸为什么要换他房间的床?” “他的床还好的,不旧,他这个是不是叫不会过日子?” 宋知窈本来心里就对这床为什么忽然换掉了然十分,顿时没能绷住,笑得都不行了,“哈哈哈,看我儿子,懂得真多!没错佑佑,你爸这就叫不会过日子。” 然后纪佑就沉默了,小嘴巴悄悄抿紧。 他刚才跟妈妈奶奶喝咖啡的时候,听到旁边桌阿姨们讲话,学到一个新的词叫使坏心眼。 他认真想了想,觉得爸爸应该不是不会过日子,而是在使坏心眼。 昨晚他迷迷糊糊感觉妈妈先去找爸爸了,应该是去深入唠嗑了,然后又回来了……爸爸那屋的床是最小的,妈妈肯定是躺着不舒服了。 佑佑,也高兴妈妈跟爸爸好,他们在姥姥家就是深入唠嗑以后,就变好了。 深入唠嗑是可以的,可是爸爸换了这么大这么舒服的一张床,明显就是想每天晚上都吸引妈妈过去深入唠嗑,这就是不可以的了。 纪佑小眉头皱起来,在偷偷观察宋知窈到厨房去擦洗时迅速放下书,嗖地一下跑到次卧去,屏住呼吸关上房门,然后爬上椅子,拿起那个电话本翻开,第一页就是纪惟深办公室的电话,短圆的小手指一下一下摁动。 一阵嘟嘟声后,电话被接听,纪惟深问哪位。 纪佑很严肃地奶声奶气道:“爸爸,是我,我也要和你深入唠嗑。” “我觉得,星期一到星期六,一共有六天,你只能借走妈妈三天,然后佑佑也三天,这样才是公平的。” 纪惟深沉默片刻,同样煞有其事十分正经地回道:“好,成交。” 然而下一句就是:“昨晚妈妈是和你睡的,今晚就该和我睡了。” 纪佑眼眸一颤,急道:“从,从下星期—” 纪惟深冷然打断:“纪佑,人要讲诚信的,说话要算数。不然交易作废,咱们各凭本事。” 纪佑整张小脸都皱起来:“不行,不作废!我讲诚信!” “因为爸爸有本事买大床,佑佑又没有,我是比不过你的,我知道……” 挂断电话以后,小小的人儿就很郁闷地瞪着电话心想:爸爸的坏心眼很多,本事也是很大的。 他不光可以买大床,还可以给妈妈买漂亮衣服,还可以买很多很多的东西。 哎…… 佑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第63章 别勾我 然而,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愁云未消的纪佑小朋友就听到一个惊天大喜讯! 爸爸又打电话了,妈妈在接,好像是爸爸要加班…… 而且好像是先开会,还要出去现场,不知道几点结束,直接在单位睡觉的加班! 简单说几句以后纪惟深办公室就来人了,于是匆匆挂断电话。 宋知窈听着断线音,再想想他刚才那股冷飕飕的不痛快劲,憋笑都要憋出内伤了。 儿子还在后面扒小脑瓜呢,可不能让他听见,不然还得以为她又变成那个不喜欢爸爸的妈妈了,听到他爸加班不回来,怎么还能这么高兴啊。 可是哈哈哈,纪惟深真的好招笑啊,他原来是这么好笑一男的吗?就装作她要求抹药的事没发生,不存在,只听他想听的能改进的? 反正她最后说床小要回去睡,就直接给换床呗? “妈妈。”纪佑忽然开口提议,“咱们不然去给爸爸送晚饭吧?” “……嗯?”宋知窈中断内心的嘎嘎嘎,起身出去,“送晚饭?诶还真是的,反正爸爸要下班开完会才出去呢,食堂饭他也不爱吃,对吧?” 还得是她儿子提醒到了。 纪大教授肯定是从昨晚就开始不痛快了,这也得找补找补啊,毕竟是以柔克刚嘛,那这个“柔”肯定得是全方面的啊。 宋知窈抱起儿子,一顿疯狂亲亲,“哎呀我家佑佑怎么这么孝顺这么关心爸爸呀~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宝宝呀!” 纪佑小脸透红,也回亲好几口,继而垂下眼…… 其实,佑佑也是在使坏心眼的,凭什么只有爸爸能使呢。 他要带妈妈去给爸爸送饭,但是,爸爸只能继续留在单位,佑佑就能跟妈妈一起回家,一起看书,洗漱,睡觉。 爸爸看不见妈妈,应该不够难过。 佑佑想让他再难过一点,就像佑佑只能看他吃红红辣辣的肉,一样难过。 说干就干,宋知窈系上围裙就麻利儿下场了。 来个溜肉段,地三鲜,再来个醋溜白菜,香还好下饭,也能多点油水,这日子出现场怪冷的。 想到这,她又寻个空子到次卧衣柜拿出条他的毛裤。 平时他不穿也就罢了,今天这没准在外面站多长时间呢,别回来那脚又严重了,哎,难受他也指定憋着,不会说。 做完饭娘俩先吃,要送的出锅就装铝饭盒盖上盖子,温在蒸锅。 将近六点,给儿子围好围巾嘴全糊上,这就出门了。 电业局距离家属大院不过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很快就到了。 要说上回来他们单位都得是半年以前了吧?好像是因为赵兰嫂子硬要薅她出去,她不想带纪佑,他爸就说先带他去单位,宋知窈回来再去接他回家…… 门卫处这大叔先是定睛一瞧,“您哪位啊?”很快就往下一瞅,“哎妈呀!这不是纪总工家儿子嘛!” “叔叔好,这是我妈妈。”纪佑已经不意外了,而且强调一句:“就是我的亲妈妈,不是新妈妈。” “……” 于是乎,这条惊天动地的大新闻,它竟然比宋知窈和儿子走进技术部还快地迅速传播开了! 纪总工媳妇儿捯饬啦!哎妈呀,要不说当初她嫁来时候就掀起好大风浪呐,可真是个大漂亮啊,好歹捯饬捯饬就没话说,简直堪比海报上大明星啊,太哇塞啦。 关键是这大漂亮媳妇儿,竟然还带着儿子来给纪总工送饭啦!这可是头一回啊! 看来他们两口子真是好了呗,这还有点婚后四年刚学会搞对象蜜里调油意思呢! 然而,万事通张志闻此却屌屌地切一声,“看给你们激动的,我早就知道了,上回不就跟你们说他俩可好了?你们好多人还不信呢。” 说完噌一下就往办公室外跑。 众人道:“你什么都知道还瞅啥去?!” 张志:“知不知道的,跟我看大漂亮嫂子有什么冲突吗??” “……” 宋知窈敲响门时,纪惟深应声而去,开门就道:“大漂亮来了?” “啊?”宋知窈听一愣,纪惟深明显心情阴转晴地扬了扬眉,“说你呢,局里给你取的新外号。” 顺手拿过她手上网兜,带上门,“做的什么好饭?”语气也挺松弛。 宋知窈带着儿子过去沙发坐下,这沙发足够宽长,纪惟深之前经常睡在这,还有个家里拿来的小薄被,不过不用的时候会被他收到柜子里去。 说起来离谱,这些事她还是从他一些下属的家属口中知道的。 没招儿,那以前作者也不叫她关心啊。 “溜肉段地三鲜醋溜白菜,就是怎么也有点温乎了吧?你就点热水喝,暖壶里有吗?”宋知窈热得脱掉大衣,“这暖气比咱家还足呢,来佑佑,你的也先脱掉,不然出去感冒。” 纪惟深一直就没离开她的视线,顿时暗下几分。 还是白天那条天鹅绒的裙子,腰线掐得很明显,领子圆领偏低,当然也到不了暴露。 可是黑色大衣扣子按序解开时,就十分显得那一大片白跳脱而乍眼。 纪惟深蓦地移开视线,佯装无事掀开饭盒,“暖气是足,本来就热,不喝热水了。” 宋知窈:“行吧,不喝就不喝吧。对了,我拿条毛裤来,放这了,你晚上出去套里面。” “记得啊。” 纪惟深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应下。 让他套条裤子,是他很乐于接受的关心,毕竟就算脚没有伤,这种情况也是要注意保暖。 不然上了年纪骨头关节都不会太好,他不允许自己给她造成明明可以避免的麻烦。 他理想状态是,等到岁数大了,他和宋知窈都健健康康的,然后去各地转一转,旅旅游什么的,安心享受晚年生活。 宋知窈打量一圈,后知后觉皱起眉,“你不是说吃食堂饭?怎么没送来?” 纪惟深:“没定,不爱吃。” “那你刚才打电话怎么不告诉我?”宋知窈无奈,“你就直接说呀,让我给你送不就好了。” 纪惟深:“……你不是送来了?” 宋知窈莫名想逗他一下:“那下次还要我送吗?” 纪惟深筷子滞在半空,很突兀道:“佑佑,让张志叔叔带你去实验室看看吧,你上次不是对电力学很感兴趣?” “张志叔叔可以给你接个灯泡看。” 纪佑眨巴眨巴眼,“爸爸,你又要和妈妈深入唠嗑了?” 宋知窈:“……” 纪惟深坦坦荡荡:“嗯,唠会儿。” 宋知窈攥住裙摆,强忍笑意,心道真的吗?我可不信。 纪佑小小叹口气,站起身,“好吧,那去看看吧,谁让爸爸没有办法和妈妈回家呢,佑佑才能和妈妈回家。” “张志叔叔在哪里?” 纪惟深:“你开门就会看到他,可能还有其他叔叔,都是你认识的。” 门外正在偷听的张志:“……” 其他叔叔们:“……” 随着门开,先后传来几道尴尬又不失礼貌的招呼声,宋知窈敞亮一笑摆摆手,“麻烦你们照顾佑佑啦。” “哎呀哎呀这话说得嫂子,不麻烦不麻烦!” “你们聊着吃着啊,佑佑走,叔带你点灯泡儿去!”张志拉住纪佑,点头哈腰地带上门。 某位其他叔叔小声唏嘘:“要不说还是纪总工高啊,为了支走小电灯泡支使咱带孩子看点灯泡去……” 张志哎妈一声:“哥你这绕口令说不错啊??” 就一层门板,宋知窈全听个七七八八,实在是绷不住了哈哈哈地倒在沙发,拿膝盖撞他腿一下,欠欠儿地学他昨晚澡堂路上语气,“怎么说啊,他爸?你是故意支走咱儿子吗?” 纪惟深一把握住,掌心透过布料灼灼生热,沿着虽然纤直却有肉感的大腿缓慢向上,低哑警告,“别勾我,安排别人去也不是不行。” 第64章 合法夫妻也要注意点影响 “…不是,你!”宋知窈激灵一下坐起来,使劲掰他手,“明明是你自己把佑佑支出去的,怎么还成我勾你了?!” 纪惟深很配合地松开,继续拿起勺子吃饭,“你觉得在这儿能做什么?就算是合法夫妻也要注意点影响。” 语气很快就恢复正常,好像刚才摸人大腿那个不是他一样。 宋知窈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 纪惟深余光睨向她,“我以为我是在配合你,你突然来送饭,不就是想告诉我你不继续闹脾气了?”儿子在这里,她肯定碍于面子不好说。 没关系,他不必要她亲口说,他替她说,台阶也顺便给了就是,“家具城的把床垫换了吗?” 宋知窈嘴角抖了抖,咱就说到底是谁闹脾气啊? 还好意思说她动脑筋呢,谁有他能动啊?那席梦思床垫还不能直接睡,得散散味儿,他直接和送家具的说跟儿子房间的床垫调换一下。 至于那床,一点味道都没有,明显是放在库房已经晾很久的现货,就是为了客户买了就要睡的。 这分明是打定主意要和她飙劲啊。 “换了。”宋知窈垂下眼,又有点想笑了。 纪惟深:“嗯,门关上,暂时别让佑佑去那屋,他的衣服也都挪到主卧,保险起见先放一个月再说。” 话音才落,桌上电话就响了,他起身去接听,宋知窈听那意思应该是准备出现场了,于是拎起大衣开始穿。 正要系扣子,他便折返回沙发重新坐下,修长大手来到领口处,缓慢地系起扣子,“我单独开车去现场,一会儿先把你们送回家。” 宋知窈点点头,“行。” 纪惟深撩起眼睑,视线落在她唇角,“好多了,回去接着抹,再舔还管你。” 宋知窈:“…你到底走不走啊?不着急?” 纪惟深沉默片刻,看一眼手表,“还可以坐两分钟。” 宋知窈:“……” 你差这两分钟啊? 然后就瞅见那条被忽略的毛裤了,于是递过去,“你看,差点忘套毛裤吧?正好,赶紧用这两分钟穿上吧。”说完就拿上纪佑外套起身。 “我出去给儿子穿上,楼下等你啊。” 正在思考要不要主动亲一口证明给她台阶下的纪惟深:“……” 娘俩回家以后就迅速换睡衣洗漱,回屋,纪佑明显很兴奋,给宋知窈带动得也莫名精神。 那儿子看着就可美了,当妈的怎么能不高兴啊。 抱着他在床上咯吱痒痒连闹带黏糊的好大会儿,然后纪佑就说:“妈妈学习吧,佑佑也看书。” “行,乖宝,那妈妈学习你看书,要是觉得无聊就告诉我啊。”宋知窈现在也知道,儿子乖得不行,跟她单独在一起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就觉得可美了。 她这也得赶一赶进度了,什么时候真自己赚了钱给佑佑买个礼物,他不得更美? 如此想着,就更有劲头,一口气复习好多课本内容,继而就发现,她这记性还挺好,基础也确实学得很扎实,实际忘得并不多。 等到九点又准时收听bbc,结果听到十点,趴在床上的小人儿却还看着了无困意的。 宋知窈不由得提醒:“明天上午要去学校折纸呢佑佑,你别太晚睡了,不然起不来。” 纪佑:“可以起来,妈妈帮我定闹钟,我能起来的。”他奶声奶气说得很坚定,随即忽然扬起小脸,“妈妈,我好像饿了,想喝面汤。” “想喝柿子的。” “哎呀这叫事儿吗?走,妈给你做去。”宋知窈拿上收音机起身,纪佑把书放床上了。 到厨房就坐在小板凳很专注地看宋知窈给他做面汤。 纪佑:“可以要多点葱吗,妈妈。” “行呀,但吃完咱们要再刷下牙。”宋知窈柔声道。 纪佑嗯嗯:“佑佑知道。” 别说,做着做着她也饿了,想想干脆给儿子来个手擀面吧,也不多费几分钟的,于是就现和了面,稍微软和点多加点水。 纪佑很敏锐发现了,一双大眼睛逐渐光芒闪动,悄悄揪住睡衣下摆,这是妈妈第一次亲手做面条,爸爸都没吃到,只有佑佑吃到了…… 不过不得不说,这孩子某些方面真随他爸,自控性还怪强的,只吃了一小碗以后就及时停住,“妈妈,不吃了,小孩子不能吃多,会肚子不舒服。” 虽然还明显没吃够地舔了舔嘴。 宋知窈可不像他爸那么坏,两口赶快把自己碗底喝光,当然不会故意馋他,并且大方地表扬:“我家乖宝真棒,”同时强调,“这就对了佑佑,剩下的明天妈妈热了喝,也不会浪费的。” “爱吃什么东西只要你跟妈妈说,妈妈随时都可以给你做,不用一次就吃撑。” 看看时间,确实够晚了,就寻思明早起再刷碗吧,于是带着儿子重新一起刷了牙,抱上收音机就回屋去了。 电台很快播放结束,宋知窈想着明天中午学校的剪纸活动才会结束,便计划好上午给自己安排刷刷题,验证一下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 后来,不经意调了调短波旋钮,竟然碰巧收到一个港城音乐台,蔡琴那醇厚而抒情的歌声夹杂着微弱电流缓缓传来,是那首《恰似你的温柔》…… 纪佑窝在香香软软的怀抱,听着那轻缓的歌声,眼皮子越来越沉,直到“恰似你的温柔”那句歌词响起,他忽然牵起唇,在宋知窈怀里笑了一声,黏黏糊糊恍如梦呓般呢喃:“妈妈…最温柔……” 宋知窈一边狠狠感动,一边忍不住还有点想笑,要不说是她亲儿子呢,能在自己骑着别人扇巴掌以后还夸她温柔呐! 哎呀这个乖宝宝,么么么。 又是几下轻而小心的亲吻以后,便逐渐和儿子一起进入梦乡…… 凌晨三点半,锁芯被钥匙顶动,并以极缓慢地速度扭转,喀啦一声,终于开门。 高大笔挺的身影沉默踏入,再转身用同样小心的动作将门反锁,钥匙插进锁眼,才要脱掉大衣,就闻到一股很浓郁的柿子汤味儿,肚子瞬间咕噜噜叫两声。 纪惟深停住片刻,继而脱外套换拖鞋,直奔厨房去掀开锅盖,今晚很亮的月色透过窗,照着剩下不少的柿子鸡蛋面汤…… 他抿紧薄唇,蹙起眉,瞬间断定:是手擀的。 这娘俩,还吃上夜宵了。 第65章 家妻果然是想勾引他 第二天早起,宋知窈对着水池里空空如也的铁锅发呆,再瞥一眼蒸锅温着的早饭。 显而易见,是被他爸给喝了。 纪佑揉着眼睛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妈妈,热面汤,昨天剩下的佑佑要喝。” 然后就对上宋知窈复杂而抱歉的脸,“……面汤被你爸喝了,中午回来妈再给你做呗?” “……啊!”纪佑一下子就清醒了,但还是不敢相信,他爸爸加班很晚不会回来的呀! 于是迈开小短腿跑到厨房要亲眼看,很快就认清了这个令人悲痛的事实,顿时涨红小脸怒然道:“爸爸坏!!爸爸最坏最坏!!” “……” 吃过早饭歇会儿就赶紧出门,赵兰嫂子说让他们在学校门口等着就行。 大院小学跟幼儿园就把着个十字路口,脸对脸,正好是上学时间,好多孩子跟家长都聚集在这。 想到马上就要把儿子送进学校,宋知窈忽然不知道怎么,心里就一揪一揪的,可不舍得了,不过她很快就告诉自己不能表现出来。 他开春就要上幼儿园了,她总要学会适时放手的,眼下就当是提前习惯吧。 很快就看到赵兰带着俩儿子过来,“佑佑妈!来来来,让他哥哥带着!” “对对,俩人手拉手!”赵兰也看出宋知窈不舍得了,很有“前辈”风范地拉走纪佑,放在她家哥哥周同手里。 周同懂事道:“宋阿姨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宋知窈笑笑:“谢谢同同,中午来阿姨家吃饭吧?”转而跟赵兰说:“正好中午来接他们,就一起家去吃吧,你家老周回来吗?” 赵兰爽快道:“那敢情好呀,省的我做啦,老周不回,他在单位吃。” “行,那就这么定了。” 于是两个人就一起目送孩子们进去,纪佑倒也没看出什么不舍,还挺高兴的,摆摆手才进去。 宋知窈知道他的背影不见才转身走人,赵兰跟她旁边唏嘘:“好啦好啦,谁都有头一次嘛……” 结果话说一半就迎面撞上拉着儿子的乔清露。 二人见她身上竟穿着件从没穿过的大衣,便不禁多看两眼。 目光相对,乔清露看看宋知窈身上明显更高档更合身的大衣,忍不住面露讪色,然而还是礼貌打声招呼,“嫂子们好,飞飞,叫阿姨。” 陈飞飞眼睛瞪着宋知窈,锃亮锃亮的,很有气势道:“阿姨好!” 赵兰没憋住笑了,“哎呦怎么回事呀,只叫这个阿姨不叫我呀?”然后就很直接打量乔清露几眼,说:“这个大衣嘛比你之前那棉袄强多了!不过你个子比较娇小,下次可以试试短款,而且你五官是偏文静的,选个带娃娃领的更好呢,这款太成熟,不大适合你。” “但还是比你以前那个棉袄好的呀!” “……真的吗??”乔清露一下扬起脸,眼神激动又羞怯地颤了颤,宋知窈见她眸色似乎比那天澡堂好多了,一时嘴快没忍住问,“你头疼好点了吗?” 陈飞飞忽然指前面,“妈妈,然然哥哥招我呢,” 于是宋知窈忙道:“啊,那你快去送孩子吧!” “……嗯呢,那嫂子们回聊啊。”乔清露不大自然地笑笑,心想她怎么好意思说呢。 她说头疼要开点药去,宏哥却说药吃多了不好,让她顶一顶就过去了。 可是,她都已经疼好多天了,也和他说好多次了,他都不知道担心一下带她去医院看看吗? 然而这个怨念一出现,头就又开始疼,乔清露不忍再次生起那种恨不能摔锅砸碗的烦躁,匆匆急走几步把儿子交给小哥哥,又跟对方家长说几句话,继而便毫不犹豫地朝大院门口方向走去。 不管了,他不带她去医院,她还不能自己去吗!万一真有什么毛病,难道还要为了跟他赌气耽误了吗? * 冰箱菜肉都有,也不用出去买,宋知窈回家以后就先刷题,库库地猛刷一通,再一对答案,妈呀,至少百分之九十正确率,牛哇牛哇!不愧是我! 等刷完题,又到了可以听英语节目的时候,就一边做家务一边把收音机放在茶几。 想着他们是十一点五十放学,差几分十一点就系围裙到厨房忙活上了,排骨是提前就化上的,她儿子爱吃糖醋排骨,其他小朋友应该也能爱吃,再炒个包菜,雪里红肉沫,冬瓜丸子汤,份量都大些,饭也多焖,差不多就够了。 怎料,才忙活一小会儿,就听客厅门响,纳闷地探个头出去,“……你怎么这点儿就回来啦?” 那想想也没谁有钥匙啊。 纪惟深:“昨天都回得晚,今天没什么事,给他们延长一小时午休时间,补补觉。” “做饭了?”他换好衣服鞋来厨房洗手。 宋知窈接着忙活,“嗯呢呗,佑佑不是去学校跟哥哥去参加折纸活动了?我寻思别让人白照顾啊,就叫赵兰嫂子中午带孩子们过来一起吃。” 纪惟深嗯一声,擦干手,“佑佑衣裳收拾了吗?” “哎呦,没来及呢,回来我做英语题了,完了就做饭了。” “没事,我去吧,你尽量也别进那屋。”说完就去孩子那屋收拾衣柜了。 纪佑的衣服从前也是纪惟深给买,一点都不少,搬了一摞就先送主卧去。 拉开一扇衣柜门,“啪嗒”一声— 一个方方正正十分精致的硬质包装盒猝然掉落,摔开。 黑色蕾丝内衣蓦地映在眼中,纪惟深瞳孔剧烈收缩,喉间绷紧,僵在原地许久…… 继而强压燥热,克制难耐地闭了闭眼,将手中一摞衣服暂时放在床上,俯身盖好包装盒,放回衣柜,面无表情地重重关上柜门。 心下了然:家妻果然是想勾引他。 既然如此,他当然要照单全收,且身体力行地告诉她自己很喜欢。 他会让她爽到还想去买更多,并乐于穿给他看。 纪惟深打开另一扇柜门,将儿子的衣服放进去,走出次卧,直奔厨房。 宋知窈正咵咵炒菜,就冷不丁见他长身屹立在门口,“收拾完了?” 纪惟深淡声道:“我今晚不加班。” 宋知窈:“哦哦,那你吃什么?” 纪惟深:“面汤。” 宋知窈哭笑不得:“别啊,这也太省事儿了,你昨晚回来也没睡多久吧,不得好好补补?” 纪惟深一愣,冷峻眉眼间恍然透出几分认同,“也行,那你看着做。” 虽然他对自己的状态十分自信,但今天很关键,直接决定宋知窈以后还会不会穿给他看。 所以,他要做很久,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第66章 让纪叔叔办他! 陈飞飞对着斜前方的纪佑探头探脑好大会儿,才终于看清他折的是什么东西,顿时很嫌弃地切一声,心想,一个男孩子,长得那么白那么漂亮就算了,还折什么纸鹤?果然是个小娘们! 这个班里,来的幼儿园小朋友,十个男孩子八个都折飞机呢。 …他叫什么来着?哦对,纪佑。 哼,他爸他奶都说过的,男孩子就该有男孩子样,要有阳刚气,女孩子才该文静漂亮的! 虽然纪佑他爸,比自己的爸爸大,但是自己,可比纪佑阳刚! 谁想正这么在心里洋洋得意,两个老师就满脸惊愕地俯身到纪佑一旁,“佑佑小朋友,这个千纸鹤老师刚才就给你示范了一遍,你就记住了??” “而且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叠出三个?!这都是你自己叠的吗?周同哥哥没帮你??” 面对不重要的人,就算如此夸张直接的赞扬,纪佑也没什么反应,平静如水的神色与他爸如出一辙,只点了点头。 周同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本来一带一是他们小学部的要教弟弟妹妹们的,可是刚才佑佑问他会不会折千纸鹤,他也不会啊,就只能让老师示范,想着就两个人一起研究怎么折,有问题一起商量呗,那老师示范一遍弟弟怎么能看明白,肯定还是他记得更多。 结果就眼睁睁看着纪佑,用那双短圆粉白的小手说不上快,却一下是一下,规矩又准确地折出来一只非常标准的千纸鹤! 跟老师刚才示范的那只放在一起,基本没什么大差别!再愣一会儿的工夫,他就又折好了两只…… “啊?!千纸鹤?我学了好久都没学会呀!”周同身后一个班上女同学扎着麻花辫,忍不住走下座位也来看。 周同一愣,忽然就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骄傲! 这可是他带来的小弟弟!宋阿姨和自己妈妈关系可是很好的!这个天才小弟弟在大院,肯定是跟他们周家哥俩关系最好的! “你可不可以教教我呀,佑佑弟弟?”麻花辫女同学模仿跟家里撒娇的样子,可爱地眨眨眼。 纪佑不紧不慢拒绝:“不可以,佑佑要给妈妈折十只纸鹤,时间不够。”说得还挺有理有据。 “……” 我去! 周同听得猛然瞪大眼,瞬间更佩服纪佑了,好样的,小伙子,竟然可以做到拒绝他们班的班花,真是前途无量! 另一边的陈飞飞看到全程,涨红小脸心想,这个纪佑真…臭屁!对,就是臭屁! 只不过是会折一个破纸鹤,就对那个好看的麻花辫小姐姐这样说话,一点感情都没有,也不礼貌。 哼,他还以为刚才看到他妈妈打扮得很漂亮,还笑得那么好看,是他爸爸妈妈不吵架了呢,看来都是那个大人装的,一定是他爸妈吵架,家庭不幸福,他才会这么不礼貌呢。 后来剩下的时间中,陈飞飞就很烦躁,屁股底下也坐不住挪来挪去的,等到下课铃声响起,老师们说完总结宣布放学,他腾一下抓起飞机,连身后认识的哥哥都没等,就气呼呼冲出教室。 路过纪佑擦肩而过时也没注意侧身,咚一下就撞到他的肩膀,然后纪佑就一个屁股蹲坐地上了。 “喂!你这小孩儿怎么回事!”周同赶紧扶起纪佑,平时和他爸一样的好脾气也忍不住了,佑佑弟弟是跟他来的,他要负责任,妈妈说过的。 “你要和佑佑弟弟道歉。”周同一把拉住陈飞飞书包。 他可要大陈飞飞很多岁,这一拽住,陈飞飞根本就动不了,然而,他却和他奶学过好多损招,转转眼珠子,冷不丁就抓住周同手要张嘴! 周同顿时哎呀一声撤开,无语十分,“你,你属狗的啊?!怎么还咬人呢!” 陈飞飞都不理他,直接冲着纪佑就略略略地伸舌头做鬼脸,“小白脸,小娘们,家庭不幸福的臭屁精!略略略!” 纪佑淡淡地道:“你怎么知道佑佑家庭不幸福,有什么证据吗?” “爸爸说,人不讲证据乱说话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他并不觉得生气,因为现在,他很自信。 周同小心翼翼给他拍拍裤子上的土,“怎么样啊佑佑,屁股疼不?有没有哪里疼?” 纪佑摇头,“哥哥,我不疼,”很快移回视线重新正视被噎住的陈飞飞,追问:“所以你有证据吗?” 陈飞飞终于憋出来:“你爸跟你妈以前就,感情不好,这大院里是都知道!我爸也知道!” “……他们干仗!好多人都亲耳听见过!” 纪佑:“太爷爷说,两口子过日子没有不干仗的。” “还有,我妈妈也为了爸爸和别人干过仗,所以就算她和爸爸干仗,也是在乎爸爸,喜欢爸爸的。” “而且妈妈和爸爸干仗,只是说他几句,哭一哭,别人骂爸爸的时候,妈妈都骑在…她身上揍她,妈妈从来没有骑爸爸身上揍过他。” 纪佑鲜少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然而却几乎没有磕绊的地方,小腰板也挺得分外笔直,只不过片刻犹豫,还是没有提二奶奶,只用了“她”。 不然或许又会有人乱讲妈妈什么坏话的。 “你,你!!哼,我不跟你个小娘们一般计较!” 陈飞飞有点被这前后几句给绕蒙了,什么又干仗又跟别人干仗,揍不揍的,他这小小的脑瓜嗡嗡的,说不过,转身就跑。 周同狠狠瞪一眼,“走,佑佑,咱们回家告诉你妈去!” 纪佑小小脸庞上的冷静顷刻碎掉,急忙拉周同停下,“周同哥哥…我,我的千纸鹤多折了一只,送给你,好不好?” “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好吗?” 周同蛮不理解:“为什么不告诉??他明显是在欺负你,而且你听不出来吗,他说那些绝对都是从他家长那听说的!” “纪叔叔不是可厉害了?咱们回去就说,让纪叔叔办他!” “我不要。”纪佑倔强地皱起眉头,坚定十分:“佑佑不要做,摔个屁股蹲,就要给妈妈带来麻烦的小朋友。” “听起来就很蠢,我自己都不喜欢,妈妈,更不会喜欢的。” “……” 第67章 我错了,你别哭了 中午是纪惟深和宋知窈一起来接的孩子,他们俩提前五分钟到的,和赵兰站在一起等着三个小子,然后就一道都去家里吃饭。 还又碰见乔清露了,陈飞飞出来的早,乔清露接上孩子往外走的时候才和他们撞见,特地跟宋知窈客气地打声招呼,说:“嫂子,谢谢您早上关心,您问完我就去医院看了看,不过大夫说没什么事儿……可能就是太累了,让我多休息——” “妈妈,咱们快点回家吧!我好饿啊!”陈飞飞忽然抱着她催促,赵兰便道:“没什么事就行了,我估计那天在澡堂也是里面太热了,你看着身体就比较弱,平时多吃点有营养的,吃点水果,行了,快带孩子回家吃饭去吧。” 纪惟深见此却没什么反应,他原本就知晓,女人跟女人之间的关系是男人无法琢磨的,所以他不太会过多寻思这种事,说不准哪天她们忽然又不好了,也是有可能的。 有这时间和精力,他不如多赚些钱给她花才是更实际的关心。 回家一路,赵兰家大儿子周同悄悄用眼神在纪惟深和宋知窈之间打转,他想了又想,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告诉纪叔叔。 告诉宋阿姨,她只能生气,或者去找陈飞飞家长闹,可告诉纪叔叔就能直接办陈飞飞他爸! 不过才到家推开门,闻见阵阵诱人饭菜香气,周同就暂时把这茬给忘了,他弟周阳忍不住哇了一声,“妈妈,宋阿姨做的菜好香啊,闻着就比你做的好吃。” 赵兰拍他脑瓜顶一下,“小没良心的,你还比上啦?那不然把你给宋阿姨做儿子吧。” 周阳立刻道:“那不行那不行!” “好啦好啦,快吃饭吧,多吃点啊,因为你们晚上就又要回去吃我做的啦。”赵兰哈哈笑道。 纪惟深最先吃完饭,就要去单位了,打声招呼告了别,周同才冷不丁想起要告状的事,顿时着急地抻起脖子,可是大人都在场,他也没法跟纪叔叔说啊…… 佑佑也在呢,他答应佑佑不说的。 于是直到下午回家以后,又待了一会儿,周同就和赵兰说要出去跟同学玩。 他都八岁了,就在大院里玩很安全的,赵兰也不多管他,就说让他带着弟弟去,看好了就行。 结果周同出去以后就拽着周阳往秘密地点去了,那里的围墙有一处窟窿,小孩子才能钻出去。 周阳奇怪:“哥,咱去哪儿啊?” 周同嘘一声:“哥一会儿给你买糖吃,你回去先别跟妈说,知道不。” 周阳是很讲兄弟义气的,爽快答应:“行,我不说,你不给我买糖我也不说。” 之后就顺顺利利地跑单位去了,门卫处的也认识他俩,知道是财务科副科长家儿子,直接就放他们进去了。 周同去过技术部,前两年还去过纪惟深办公室一回呢,直接拉着弟弟就进办公楼。 等到张志带着他俩过去敲门时,纪惟深难免愣了愣,周同忙小声道:“纪叔叔,我想跟您说点事,是佑佑的事……” 周同还挺有脑瓜,出去技术部还到他爸那去看了一圈,这样他妈知道他就能说突然想爸爸了,后来周建业就找了个小职工给他俩安全送回大院去了。 纪惟深这边则在小哥俩离开以后坐在位置上沉默片刻,打了通电话。 这通电话本来也是要打的,是副局长那天提到将近年关了,每个部门要统计一下年终奖和考勤什么的,为了防止底下有人作弊或是买人情,上头都是要另外和每个部门顶头的对一对。 技术部总工程师已经快退休,现在就算是个挂名,有什么事都是纪惟深管了。 张副局跟他熟悉得很,聊工作时也难免扯两句家常,正巧还是说完技术部情况张副局主动开口问的:“今年怎么个意思?年三十过后不得回你爱人娘家一趟去?” 纪惟深先应道:“得回,”继而忽然拉回工作,道:“后勤科是不是要有两年没盘点了?” 张副局一愣,哎妈呀一声拍响大腿,“要不说还得是你心细,可不是吗,去年年底事情多就没盘……不行不行,我不跟你说了,今年怎么也得盘一回了。” “我得安排下去,让他们抓紧建检查小组,你忙着吧啊!” 咔哒一声,电话挂断。 * 陈宏中午出去办事,耽误了吃饭,两点多才到家来,着急忙慌开门进来,“媳妇儿,把中午饭给我热热呗?饿死我了,我出去办事了,吃完再到单位去。” 乔清露在屋里打毛线呢,闻此道:“买的包子,在桌上呢,你就点热水喝吧,我给飞飞织围脖呢,就这一点了。” “啊??”陈宏顿时不带好气,三两步进里屋,“你这一上午的工夫呢,都织围脖了?” 结果一瞥眼就看到桌上有张医院的单子,“这什么?” 乔清露:“上午我去医院了,看了看头疼。” 陈宏眉头皱起:“你有病啊?我不是跟你说了没事儿,你花这钱干什么啊?” 乔清露指尖一颤,停下手里的毛活,直直看过去,“我只开了瓶维生素,能有多少钱?” 陈宏:“咱妈说了,那维生素都是骗人的,你还不如吃点鲜货呢!” 乔清露彻底织不下去了,声音也有点发抖,“鲜货?上星期我让你买点回来给飞飞,你买的什么?俩根香蕉还是快烂的,你也敢给孩子吃??” “我就更别提了,我还能吃上鲜货了?我吃鲜货,咱们不得把这家掀了?”如此说着,额角便又开始抽痛起来。 陈宏也好不到哪去,梗着脖子面红耳赤,“乔清露!!你最近到底是发什么疯!咱俩日子不一直都这么过得吗?” “怎么这两天就突然不满这个不满那个了?不是买大衣就是要看病的,你,你是不是跟那个宋知窈学的!” “我算是发现了,就自从她从娘家回来以后你就变了,你是不是傻?你跟谁学不好你非跟她学??” 乔清露身体里那股想要摔锅砸碗的冲动横冲直撞,头脑更是疼到快要裂开,激动之下竟猛然站起,眼泪唰啦一下流出来,哭嚷着道:“我才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跟我学!学我有哪里好!” “我穿的棉袄全是妈她们不要的,她就算学我穿着打扮,人家也是买的新的!再说,她学我,学的明白我这苦命劲吗?” “她们还说什么,说我娇弱,说我看着清秀,我这纯是天天没营养身体亏得!一天到晚都没什么油水我能不弱,能不清秀吗?!” 陈宏如遭雷击一般愕然僵住,他没法抵抗乔清露哭,她闹一闹作一作还好,但她一哭他就慌了,也知道她是彻底生气了,赶紧冲到床上,鞋都等不及脱就往床上一跪,拉住她手:“我错了,媳妇儿,错了……你别哭了,求求你了,” “哥最见不得你哭的,你不是知道吗?你,你打我吧!是我委屈你了!”他习惯性拉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凑,清楚每次到这步乔清露就会消气消一半。 然而,乔清露脑海中恍然跳出午饭时陈飞飞跟她说的话,说纪佑妈妈是疯女人,骑在别人身上打,纪佑还把这个当成个光荣。 刹那间,一股冲动直顶脑门,同时,掌心忽然传出难以抑制的痒,伴随着剧烈的头疼,乔清露浑身滚烫,猛然抽出手,高高举起—— “啪!啪!啪!”接连三下。 “……”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第68章 我准备好了 赵兰娘仨帮着收拾完才走的,宋知窈跟儿子都有点犯困,就美滋滋眯了一觉,等起来是四点,刚好准备做晚饭。 果然如纪惟深所说,他按时下班到家,宋知窈探头打个招呼,说最后一个菜了。 没过一会儿,纪惟深就到厨房来洗手,忽然开口:“佑佑和你说了吗?” 宋知窈一愣,“……说什么?” 纪惟深取下毛巾,侧身看她,“一周三天的事。” “什么??”排油烟机声音太大。 纪惟深很体贴地靠近俯首,吐字清晰:“经过友好协商,我们已经达成一致,每星期有三天你陪他睡,三天和我睡。” “你已经陪了他两天,所以今天明天都要和我睡。” “吃完饭收拾一下,去洗澡。” “……” 宋知窈对着他颀长笔挺的背影,哭笑不得地关掉火。 和你睡就和你睡呗,又不代表一起睡就要做。 这个消息在饭后纪惟深也告知了纪佑,并观察了一下儿子的状态。 没什么异常,不愧是他们的种,当然不会因为一个完全不如他的小朋友影响过多心情。 况且,规则就是规则,作为他的父亲,当然会帮他处理问题,但更要告诉他,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规则并不会因为你心情好坏就改变的。 从澡堂洗澡回来是八点多,宋知窈当然准备去先哄儿子睡觉,然而纪佑却道:“不能这样的妈妈,陪谁睡就是陪谁睡,要完整的时间。” “我和爸爸说好的。” 他还是要做信守承诺的小孩,因为自己先做到,等到妈妈陪自己睡的时候,爸爸才不会趁他睡着把妈妈抢走。 “……那好吧。”宋知窈有点不舍的地亲亲儿子的额头,不过倒也清楚这并不算件坏事。 能培养小孩子讲诚信不说,而且也能让她和他都慢慢适应阶段性的陪伴。 况且她心里可是有底极了,于是和儿子道晚安后就很爽快地到次卧去了。 不过这次她也拿了本英语书。 又不做,又睡不着,不学习干什么。 总不能只允许他纪教授积极进取,不允许别人吧。 宋知窈敲敲门,纪惟深已经在床上,也靠在床上看书呢,淡声道:“进。”她便推门而入。 这一看,还愣了愣,寻思是不是她思想太狭隘了,可能人家也什么都没想做呢? 洗澡嘛,那做不做得他也讲卫生啊,最多两天就得洗了。 于是就上床钻被窝去了,不过这回不用竖枕头了,这床头还绷了软靠,有斜坡的,直接靠着看书就行,宋知窈靠着感觉感觉,大方地夸奖:“你别说你还真挺会买东西的,原来那床头靠枕头也不怎么舒坦,这个就挺好,很适合靠着看书。” 纪惟深的眼神已经落在同一行文字上许久,短促地嗯了一声,眉心却隐隐蹙起。 难道已经穿在睡衣里了? 不过,现在的确有点早,再过一会儿也可以。 先看书,丰富一下精神世界,再进行一下肉体交流,足矣称得上是非常难得且健康的夫妻生活。 然而接下来半小时,他的书页却再没翻动过。 宋知窈也没注意这个,很专注地看着手里的练习册,复习白天做的错题,继而冷不丁地竟然不知道从哪掏出根铅笔,唰唰唰地做起题来了…… 纪惟深呼吸开始变得有几分焦灼,眉心更深蹙起,他等得很疼,这就不健康了。 于是遵循男人主动的原则,修长大手挡在她书上,嗓音沙哑:“明天再学,”同时将自己的书直接倒扣在书桌。 深暗的眼神明目张胆扫一圈她的领口,凸起的喉结滚了滚,“我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宋知窈满头雾水,关键是,要说他想做吧,灯也没关啊? “!!”等会儿! 宋知窈一下就来精神了,没有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赶快把书放下,但却仍然不可置信,欢欣震惊到名艳艳的眼眸涟漪阵阵,“你,你说真的?没扒瞎?真准备好了??” “嗯,赶紧。”纪惟深在被子下面挪了挪位置,透出几分等不及。 “哎呀,太哇塞啦,哈哈!”宋知窈一下变出那个小药罐,笑成朵花一样要掀被— “!”纪惟深轰然一震,一把拦住,宋知窈怔道:“怎么啦?要不,再给你准备一会儿?” 纪惟深额角狂跳,终于明白,他们这是说岔了,“我指的不是这个,”他黑着脸,很直接地纠正,“你不是买了新内衣,要穿给我看?” “……” 一阵沉默后,宋知窈直接笑倒在枕头,“不是,哈哈哈,你也太招笑了啊纪惟深,谁跟你说买新内衣就要给你看的?” “你平时做都要关灯一人,怎么就要专门开灯让我穿给你看啦?” “……”纪惟深颈侧青筋都搏动起来,许久难以发声,面色更是从未有过的难看。 然而很快就压制下情绪,哑涩道:“为什么不能穿给我看,我是你丈夫,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宋知窈迅速抓住这句话,“那为什么不能给我看,我是你妻子,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 纪惟深:“你—” 宋知窈:“我什么?” 纪惟深紧紧抿住唇,倏地躺下,翻身,“…睡了。” “好~那你睡吧,我再做会儿题啊~” 宋知窈一点都不生气,他都要急了,距离成功当然很明显又进一步啊。 神仙婆婆都说不用急,那她有什么可急的? 然而没做一会儿题,忽然停下笔,眯眼悄悄笑开,像是变成个狡猾又迷人的坏女人,眉眼间透出仿若能勾魂摄魄的风情。 一套内衣就已经让他急这样了? 那,再来几套呢? 第69章 尤其是他的腹肌 开过早会,办公室里一片郁闷。 “不是,我真是想不明白嗷,前天纪总工家大漂亮带着小漂亮都来送饭了,我看他挺美的啊,昨天也正常啊,今天怎么又噜噜个脸?”一位老技术员很是惆怅。 张志环抱双臂,同样紧皱眉头,他这个百事通也纳闷啊,“嘶,谁说不是呢,前天咱去现场,纪总还问我穿的厚不厚,冷不冷,我还怪感动呢,我说挺厚的,不冷,完了我肯定也得反问一句呗,我说纪总您冷吗?” “他说不冷,你嫂子特地送条毛裤来,好家伙说那话时候眉毛都扬扬着呢,当时我就明白了,合着他故意搁这等我呢,就等我问呐!” 群众唏嘘:“那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张志很玄妙地眯起眼,“怎么回事儿?那估计只有漂亮嫂子知道了呗!” “……” 独立办公室,纪惟深终于用一支烟的时间想通了。 他对宋知窈而言分明也有着十分强烈的吸引力,她同样喜欢他的身材,尤其是他的腹肌。 因为太想摸导致半夜睡不着,去喝凉水消火,最后甚至实在忍不住,主动开口索求,问他能不能摸。 想清楚这点以后,纪惟深心情瞬间平复,戴上眼镜,很快便顺利进入工作状态。 * 吃过早饭以后又休息一会儿,宋知窈就带着儿子出发去友谊商店了,说买就要买,必须立刻行动。 早晨起来的时候她还大概盘算一下,他们家不应该只剩她翻到的那点外汇劵,应该是还有的,结果果然在书柜保险箱里又找到许多。 花呗!她可是四年都被狗作者整的,基本没主动去痛快地消费过,有什么好犹豫的?花它! 到友谊商店,宋知窈直奔那天去过的睡衣内衣区,那里还有专门休息的沙发,和店员打过招呼之后,就由一位店员看着纪佑。 宋知窈跟儿子柔声嘱咐几句,说妈妈马上就过来,纪佑便很懂事地点点头,他是男孩子,妈妈要去买女孩子的衣服,他不合适跟着。 又跟随另外一位售货员进去挑选,宋知窈倒也没有选择恐惧症,很利落地挑选了三套,宝蓝色,白色,酒红色,各一套。 售货员记性不错,尤其是宋知窈五官浓艳张扬,身条也好,便更加令人记忆深刻。 此时此刻,对方已然坚定认为这一定是位阔太太,于是格外认真招待,以求顺势提高绩效,“太太,您要不要看看这件丝绸睡裙呢?是f国过来的,您看看这个质感,没关系,您可以摸一摸,真的很舒服,您穿上就明白了,就跟没穿一样!” 宋知窈差点没笑出来,好家伙,这比喻……不过一摸,绸缎从指尖滑过,的确很舒服,穿上肯定得挺亲肤的。 这个款式还是长袖,灯笼袖的设计,胸口处虽然v领,但不过分低矮,长度也到膝盖下方,就这样才好,露肤不适合过度,恰当就好。 颜色则并非纯白,而是偏向一种香槟白,搭配这个高档丝绸面料,性感却又不轻浮,真的很有气质。 于是她便毫不犹豫地一起拿下了,继而便拉着儿子高高兴兴把家还。 友谊商店一直往前走,到比较热闹的街道再拐弯就是百货大楼,要在这门口坐公车回家。 今天还挺暖和,太阳晒着,纪佑小嘴巴捂在围脖里有点忍不住了,瓮声瓮气道:“妈妈,我有点热,可不可以拉下一点?” “可以呀,”宋知窈缓缓蹲下身,帮他把围脖拉低一点,“今天是挺暖和的,但还是别太低了,妈妈怕你感冒……” “那啥,这位同志您好,请问去那个、那个什么电业局大院是搁这坐车不?”忽然,身后传来道略显局促的询问,宋知窈一愣,起身看去,只见一对母子正背着包袱,拎着网兜,风尘仆仆的样子。 穿着打扮,很明显是乡下过来的,看着应该是四十多的样子,感觉跟姜敏秀同志差不多,可却已经鬓发斑白,显得十分操劳。 身边的儿子看着则已经成人,个头不算高,还显得有点畏缩。 宋知窈点点头:“是从这坐车,没错儿,上车能听见报站的,您听见跟着下就行。” 应该也是不认识字,看不明白站牌,很正常,她爸妈到现在认识的字也不算多。 “好好好,多谢多谢……”中年女人很诚恳地道谢。 “妈,”她儿子忽然在后头拽她,压些声道:“姐自打进城以后都没跟咱联系过,咱俩这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过来,她指定得生气吧?” “再说…姐夫他本来就不喜欢咱!” 中年女人闻此僵了僵,叹口气道:“生气那不太正常了,你姐小时候,咱可没少叫她受委屈。” “就说你爸,你说他是不想来吗?他那分明就是不敢来,知道你姐指定是不待见咱,乐意咱来才叫意外呢,怕他自己到时候心里难受呗,可咱走时候你没见他在后面咋都不回去?” “……” 宋知窈刻意拉着儿子往远处挪了挪。 然而要上车时,正好是前后,那个儿子却冷不丁说一句:“我记得我姐夫是那啥,哦对,后勤科的!还是后勤科领导呢,对不?” “……” 宋知窈沉默住了。 咱就说,不能这么巧吧?? 这下她就有点抑制不住八卦心了,就开始寻思了,难不成真是乔清露她妈跟她弟?可是不对啊,原剧情得是过两年他们才来大院找她吧? 不过要是真的,那他们说的话听着确实是小时候对她不好,要不然能说叫她受委屈了吗? 这拎得东西倒不少,看着像百货大楼买的。 车上就剩两个空位了,一前一后,宋知窈就抱着纪佑坐下,那儿子就让他妈坐下了,在他们后座。 当妈的看着网兜里东西,很捉摸不定小心翼翼道:“鹏鹏啊,你说这雪花膏你姐能喜欢不?人家不说这个牌子卖得挺好?哎,我还寻思找个更贵点的买给她呢,不然你姐指定得以为咱俩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嘶,她说这个不就是最贵的了?那要是再贵的,我听说好像就得去什么友谊商店了,可那儿都是进口的啊,花钱都买不着,得用个啥劵才行……诶,叫个啥劵来着?” 第70章 买小了 有点绷 下车后,宋知窈很自然地装作悠闲散步的样子,慢悠悠地拉着纪佑往前走。就跟以前和姜敏秀佯装只是凑巧路过谁家,听人家里干仗一样自然。 可那对母子走着走着,女人却突然停下,拽儿子也停下,“不行不行,鹏鹏,妈还是得建设建设心理,哎,我害怕我瞅见她就得掉眼泪啊,那我一哭,露露是不是得可烦了啊?” “!”好家伙! 宋知窈蓦地瞪大眼,这,应该不用猜了吧?估计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这俩人就是乔清露她妈跟她弟! 但人家都不走了,她也不能再停着了,赶紧回家看看能不能再做点题吧,过会儿还得做午饭呢。 得做点好的啊,人家纪教授昨晚上怪不痛快的,是吧?吃点好的很容易就能给他缓解心情啦。 回家一看是十点多,于是就做了半个多小时的题,紧着下厨去了,纪佑则跟着坐小板凳旁观,见她要择豆角,就说要帮忙,宋知窈给他拿个盆子,再把垃圾桶放一旁,“择吧,不着急,慢慢来哈。” 一想,干脆做个辣菜吧,来个干煸豆角,他不是乐意吃辣的?这豆角也不少,就分成两半吧,炒个辣的,再给佑佑炒个不辣的,给他放一点蒜,也挺有滋味的。 看看家里还有啥呢……诶对,还有两条鲅鱼冻着呢,拿温水缓缓,来个茄汁鲅鱼!哎妈呀,不得给她儿子吃美了? 这一想,她真是好多拿手菜都没做过啊,哎,这鱼买时候是不是也下意识买的,结果冻起来都不做,呜呜呜呜,鱼好惨啊,她儿子也好惨。 一个豆角一个鲅鱼,再做个青椒肉丝吧,那青椒是甜的,不辣,儿子能吃。 还是踩着纪惟深回家以后熟的饭,可宋知窈偷偷观察一阵,却觉得他看着……好像心情还不错? 事实的确如此。 纪惟深自打到楼下闻见干辣椒那股炝锅味儿,心情就瞬间愉悦。 况且他本来就已经想出对策,加上家妻为他一个人特意做的辣菜,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他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男人。 毋庸置疑,这道茄汁鲅鱼父子俩一下筷子,往嘴里一送,当即双双愣住,纪佑激动得眼神晶晶亮,也不生气他爸能吃辣了,“妈妈,这个好好吃呀,酸酸的!还有一点点甜味!唔,是跟糖醋排骨,不一样的好吃。” 纪惟深也很认同,“比馆子做的有味儿。豆角也好吃,我爱吃这种干煸的。” 宋知窈问:“炖豆角你不爱吃?” 纪惟深:“一般。” 宋知窈忍不住笑笑,给他夹老大一筷子干煸豆角,“行,那你多吃点。” 吃过午饭以后,纪惟深眉眼间都是松泛而满足的,又在沙发坐了会儿才准备回单位。 不过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便默默进次卧去了,宋知窈在刷碗,也没注意。 回屋关门后,纪惟深来到衣柜前,悄然无声蹲身拉开抽屉。 他记得今年夏天有几件工字背心穿得时间有点长,所以扔了,但应该还有两件…… 好在翻两下就翻到了,而且还是黑色的,其中一件,更是他当初几乎没穿过那件,买小了,有点绷得慌。 然而,此时此刻,这件曾经被他嫌弃不舒适的背心,却被他深深地重重地看了一眼,在这之后,才安心回单位去了。 进办公室以后没不久外线电话就响起,纪惟深眉峰轻挑,举起电话接听,“喂?” “惟深?是我啊,三叔。”纪博文的声音传来。 纪惟深立刻回到面无表情,“有什么事吗三叔。” 纪博文:“是这样,我们职工大院锅炉房维修呢,这两天都洗不了澡,纪辰跟纪峰说受不了了,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叫他们去你们家属院洗一个啊?” 纪惟深怔愣片刻,“行,我五点多下班,提前跟门卫打声招呼,等他们到了直接进来找我就行。” “好好好,那我下班赶紧回家告诉他们收拾东西。” 语罢,便挂断电话。 纪惟深立刻给家中又去一通,宋知窈才接起他便淡声道:“三叔他们职工院洗不了澡,说让纪峰纪辰过来洗。” “干脆咱们也一起吧,晚饭就在食堂吃,你收拾好东西就带佑佑下楼。” “哦,行。”宋知窈弯起眼。 纪惟深举着听筒,“嗯,挂吧。” 宋知窈应一声,之后传来嘟嘟声片刻,他才把电话放回原位。 * 纪博文挂断电话就到楼下办公室去找李萍,跟她说和纪惟深说好了,让纪峰纪辰等他下班以后过去洗澡,李萍眉头立马皱起来,给他个眼神叫他出去。 两口子到个没人的走廊角落,李萍脸色难看道:“你有病?就非得跟他张嘴?” 纪博文无奈,“李萍,你不能因为不喜欢惟深媳妇就连带我亲侄子一起敌对吧?” “什么叫跟他张嘴?纪峰纪辰从小到大咱少跟惟深张嘴了?你不能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 李萍:“行,行,那我不敌对他,我以后注意对惟深的态度,但我告诉你,宋知窈她妹转学的事我是绝对不会帮的!” “你要愿意去你就自己去吧!” “……” 回到办公室,除了李萍就只有她身后的一位语文老师,叫贾琼,不光是老同事,还是她的大学同学兼挚交,两个人从上学时候就无话不说,结婚成家以后也是同样。 贾琼凑近耳语:“诶,你们家老纪是不是被你收拾了?我今天上午亲眼看见他竟然躲那小于老师来着,好家伙,看她就跟唐僧看见女妖精似的!” “整得人小于老师还失魂落魄的呐~~” 李萍冷哼一声,“失魂落魄?我看为了她的市里户口还有可能,为了纪博文?开玩笑呢?” “图他什么?图他脱发,还是图他窝囊?” 贾琼唏嘘:“你瞅,你这不是看得挺明白吗,那你还不—” 李萍打断:“我还不什么?我无所谓她图什么,跟我没关系。只要等我儿子们高考结束,他们随便,市里户口就市里户口,纪博文愿意给就去呗。” 贾琼劝道,“哎呀,你别总说这种话,他跟你搞对象之前也没过感情经历,人至中年有燥动在所难免嘛。再说,你家老纪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指定没那个胆。” “不信,你这两天就悄摸观察一下,我上午真是亲眼看见的,他就是在躲那个小于老师,没准是燥动劲已经过去了呢?” “那,毕竟像你说的,都开始脱发了啊,对不?再燥能动哪儿去啊?” “……” 第71章 ……新买的? 六点多一家三口在食堂吃完饭,出去时候正好看见纪峰跟纪辰从远处过来,纪辰蹬着自行车,纪峰坐后头,车把手上挂着俩网兜放得洗漱用品。 宋知窈也是拿好东西下楼的。 “哥!…嫂子!”到跟前下了车,纪峰跟纪辰先后打招呼,对宋知窈语气还是不大痛快,但比从前明显好多了。 毕竟是亲眼见证过她的战斗力啊,好家伙,竟然为了惟深哥骑着二娘打得她都还不了手啊。 而且吧,现在饭做得还怪好吃的,人本来长得也漂亮…… 宋知窈笑着回了招呼,纪佑也礼貌叫两声叔,纪惟深问:“你俩吃晚饭了吗?” 纪辰:“吃了吃了,刚吃完过来的。” 纪峰纪辰连点头:“吃过了吃过了。” 于是便一起前往澡堂。 脱衣服时候纪峰嘿嘿一笑,像从前一样带着对大哥的依赖和敬仰道:“惟深哥,等这周六再去爷爷那给我俩辅导辅导呗?” 纪辰也跟着扒头:“是呢,有的题我们老师讲都听不明白,哥你一讲我俩就透透儿的!” 纪惟深面色平平:“够呛,周六我过不去,让你爸你妈给讲吧。” “……啊??”纪峰纪辰同时皱起脸。 纪惟深:“年底了,事多。我先带着佑佑进去了。” “……” 好一会儿以后,纪峰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对,洗澡时候偏头跟纪辰压声道:“哥,我怎么感觉惟深哥刚才显得那么冷漠呐?” “咱俩做什么让他不高兴了嘛?” 纪辰:“他长得不就是那张脸?什么时候热过吗?” 纪峰:“不是那回事儿啊,咱也不是跟他处一两天了…你看往年年底他也忙啊,但那也会挤时间给咱俩讲题的,诶,你说会不会是因为咱妈跟嫂子一块做饭时候说什么难听话了?跟二婶似的?所以嫂子给惟深哥告状,哥才这样的?” 纪辰斩钉截铁:“不可能,惟深哥不是那种心胸狭隘的人。” 然而,纪惟深眼下的确是有点“心胸狭隘”了,且思索后也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合理。 三叔三婶至今还没有正确认识到宋知窈已经算是半个纪家人,跟他纪惟深夫妻是一体,心里还将他们分别对待,从前没经过什么事也罢,眼下就算是事上见人吧。 周末在老爷子那,他后来便觉察三婶去找三叔,只单凭他们的反应也不难揣测大概说了什么,况且今天三叔给他打电话,语速也明显匆忙,像是生怕他再追问什么。 而自己当初就算很忙,都会腾出时间给纪峰纪辰补功课,讲题,人跟人来往要对等,谁都没义务单方面。 三叔三婶作为父母带头看不起他们嫂子,难道他还要装作看不出来,依旧挤出自己的时间去给兄弟俩行方便? 开什么玩笑,他纪惟深可不是那种圣人,而是同样有着七情六欲的俗人。 * 回家以后,宋知窈逮着空子跟纪惟深商量:“现在时间还早,我想跟佑佑读会儿书再过去。” 纪惟深微微颔首:“可以,干脆把他哄睡着吧。” 他也要准备一下。 可他不知道宋知窈也有跟他一样的意图。 两人便各自回房,宋知窈当然重点就是为了陪儿子度过一下母子时光,抱着香喷喷软乎乎的儿子钻在被窝里又是讲故事又是黏糊的,好大一会儿。 纪佑还忍不住问:“那以后爸爸会不会和我也抢妈妈?要妈妈去给他哄睡,才能过来陪佑佑。” 宋知窈:“不能,我跟爸爸说好的,放心吧!这是属于佑佑的特权!” 然后纪佑小朋友就很轻易地认同了这个说法,没错,他又不能吃辣菜,所以也应该比爸爸多有一项爸爸没有的! 继而大约半个多小时,纪佑便窝在宋知窈怀里睡着了。 宋知窈舒口气,将儿童书放好在桌上,蹑手蹑脚到衣柜去拿上那件睡衣,关灯,出屋,直奔厕所。 迅速换好,再到客厅茶几拿白天放在这的习题册,稍微缓了缓心情,才去次卧敲门。 这也难免,毕竟她从未如此明目张胆地勾引过他。 不过只要一想到昨晚纪惟深急那样,马上就挺起腰杆,还有点等不及了呢! 纪惟深道:“进吧。” 宋知窈于是大方又敞亮地推门而入— “啪哒”一声,纪惟深书掉被上了。 宋知窈好忍歹忍才憋住笑,怎料关门这一回身,自己也定住了。 桌上静谧灯光将他眸中汹涌炽盛的情欲照得分外明显,也将他赤裸有力的臂膀镀上一层蜜色。 他竟然穿了一件十分贴身的黑色工字背心,布料下无处不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尤其是背心领口的边缘,更是将胸肌勒得清晰可见。 宋知窈视线很快下落到腹部,那里的衣料同样没有丝毫空隙,勾勒出紧实而利落的肌肉线条…… 她猛地挪开眼看向空中,双颊已经烧起来,佯装镇定上床钻被窝,靠好,打开练习册,颤抖地握住笔。 然而身侧灼热视线却比她脸上耳后更加滚烫,全然不避讳十分露骨地寸寸位移。 光滑的香槟色绸缎柔软而服帖,将傲人曲线暴露无遗,那是种秾纤合度,性感而又极具生命力的美。 纪惟深视线十分执着,分毫不错过地终于从最为丰盈处移到脸上,但见她浓艳眉眼在柔光中噙着躲闪,红润饱满的唇隐隐微颤。 “……新买的?”他格外喑哑地开口,宋知窈脚趾顿时在被窝里一缩,从鼻腔轻轻嗯呢出一声。 修长大手很自然伸过来,隔着单薄丝滑的绸缎却又明显故意地缓慢拂过,“质量不错,买了几条?” 他漆黑双眸盛着深浓狂热,执拗地等待着她每一个反应。 “一条。”宋知窈咽咽口水。 “好看。”纪惟深坦荡而直接,“很适合你,再多买几条。” 宋知窈有点顶不住地垂下眼,“…行,我做题——” 纪惟深倏然欺身打断,“宋知窈,你为什么不看我?”青筋凸显的掌背轻松盖住大半书页,“怎么,咱俩不熟?” “我……” “!” 第72章 你明明很想 避之不及的吻骤然压下,练习册被掀翻掉地,她整个人几乎被他禁锢挤压在床靠,同样裸露升温的胸口紧密相贴,如出一辙的咚咚作响。 随即手被拉住,引进他背心下摆,唇间厮磨纠缠也愈发磨人,宋知窈觉得不行了,再这样她马上就要认输了…… 不行!!她不能输! 她拼命用力将他胸口推出几分,偏开头,“我不做,起开!” “你明明很想。”纪惟深胸膛急促起伏,平直明晰的锁骨处竟也烧红一片,很欲,很色。 宋知窈烫到一般紧闭双眼,“……你才更想!” 纪惟深毫不犹豫:“想,给吗?” 宋知窈答得也很快:“不给!” “……” “……” 一阵冗长的僵持后,被子窸窣响两声,纪惟深呼吸重重地关掉台灯,又动静很大地躺下。 宋知窈在黑暗里翻个白眼,豪不服输地动作更大掀开被,也躺下了。 哼,不就是飙劲吗?来啊,她倒要看看到底谁飙得过谁! 然而,这注定是两个人同样煎熬难眠的一夜。 宋知窈先是迷迷糊糊睡着了,结果就又做梦了,忽然惊醒时竟发现自己整个人都扒在他身上,手还从背心底下钻进去摸着他的腹肌! 啊啊啊!她内心发出尖锐爆鸣,蓦地屏住呼吸,很缓慢地移开。 好在,纪惟深是睡着的,没动静。 宋知窈蹑手蹑脚匆匆到客厅去灌凉白开,顺便从茶几翻出老爷子那拿的清心丸,赶紧吃下一丸,她本来就吃着这药呢,不过今天忘吃了而已。 然后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啊还是怎么,吃完就感觉好多了,回去钻被窝几分钟便重新进入梦乡。 半个多小时以后,纪惟深顶着隐忍难耐的汗水同样惊醒,穿鞋去外屋喝水,视线不经意下落,借由月光看到了茶几玻璃板下的药盒。 思索片刻,拿出来吃了一丸。 他也需要去去火了。 重新返回房间,又在床边坐会儿才躺下,那馥郁温软的身体却很快再次追来,纤柔的手很利落钻进下摆。 纪惟深腰腹倏地紧紧绷住,“宋知窈,你是不是故意?”他艰涩质问。 回应的却只有绵长的呼吸声。 于是后来大半宿,他几乎睁眼到天明…… 再到单位时,整个人散发着冷森森的怨气,吓得办公室一众下属不是万不得已都不敢去打扰。 这还不算完。 很快,就发生了一件令纪惟深难以接受的事——他的计算出错了。 刹那间,他仿若听到天崩地裂,五雷轰顶的声音,失魂落魄的看着纸上明显粗心大意的计算思路,和那虚浮的字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史无前例的震撼性打击。 他竟然,出错了。 纪惟深怎么都接受不了,将纸张撕掉扔进垃圾桶,靠在椅背阖眸陷入沉思。 再这样下去,不光不利于双方身心健康,还会影响工作状态,甚至于职位、薪资,以至于降低她和孩子的生活质量。 毋庸置疑,两相其害取其轻,比较之下,让她抹药,明显是损害最低,且能换来数倍价值的。 “……” 所以,她除了昨晚的睡裙和那套黑色蕾丝,还有没有买别的? 什么款式,什么颜色的? * 中午才要熟饭,纪惟深突然打电话来说不回家了,公事,要出去,时间紧,宋知窈便道知道了,还嘱咐一句:“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吃啊,办完事路上看看买点什么……” “哦对了,我一会儿打算带佑佑去看爷爷,你下班还直接过去?” “行。”纪惟深应道。 宋知窈还是菜拎过去,不过今天没打电话,准备给他个惊喜,路上还突然想起件事,纪惟深下个月要过生日了,他是一月一元旦节出生的,于是就按照这个过生日。 纪家这点倒是跟他们家一样,可能是老爷子年轻时候也比较糙?就跟姜敏秀同志说得一样话,阴历还得年年掰扯,关键是家里人还多,过阳历就得了,方便。 敲门是李婶给开的,宋知窈嘘一声,“老爷子呢?” 李婶又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压声道:“楼上书房呢,俩小时没出来了,我去叫他吃午饭,他说不吃,听着……心情好像不大好,我也没敢再去问了。” “心情不好?”宋知窈蹙了蹙眉,思索片刻道:“行,您别管了,我上去偷摸听听。” “佑佑,你在客厅等会儿妈妈啊。” 她本来想说不然还让李婶儿回去,不过再一想,还是问过老爷子吧,她擅自做主不大好。 纪佑很懂事换过拖鞋就去沙发坐着看书了,宋知窈给他带了书出来,自己则放轻脚步到楼上去,来到老爷子惯用的书房前停住脚,屏息聆听— 里面隐约传出一声压抑的啜泣。 “?!”宋知窈猛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这什么情况??老头怎么还能自己偷着哭了呢! 坏了!别是有什么大事儿……例如他自己去医院看病,然后,然后有什么不好的,他还想瞒着! 一时间,她也只能想到这种可能性了,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纪首长哭啊! 可想到这个,宋知窈就没办法冷静,脑瓜嗡一声,顾不得别的赶紧敲门,“爷爷,是我,知窈,您快开门!” 话音未落,里面就是批了扑噜的响,书本好像被撞到地上,一片忙乱,“你,你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纪茂林声音沙哑得厉害。 宋知窈更是急得冷汗都出来,心狂跳,情急之下直接推门! “哎呀!”纪茂林飞速捡起什么就要往柜里藏,面红耳赤大骂:“你,你这个没规矩的孩子,赶紧出去!我说叫你进了吗你就进?!” 宋知窈一个箭步冲上去,“您藏什么呢?!为什么要藏!”借着年轻灵活的优势,她嗖一下就成功夺下,赶紧后撤。 然而,这东西一抢到才觉得不大对劲……好像是个本儿?诊断证明应该不能是本儿吧? 结果垂眼再一看,真是个本子,而且,还是个十分粗制滥造的本,封面,则是手写的一行标题——《白莲和她的三个男人》。 “……”宋知窈沉默住了。 纪老首长则在她的沉默中轰然爆发,羞耻而激愤地大吼:“宋、知、窈!” “我、我跟你拼了!!” 宋知窈迅速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别别别,误会!都是误会啊爷爷!您冷静!” 急忙恭敬递还,并满脸真挚讲义气的承诺:“您放心,我一定会帮您保守秘密的,不会让任何人知道您偷摸看这种书的!” 纪茂林一僵,更大声吼:“这、不是!那、种书!!!” 第73章 你也觉得我上年纪了吗? 晚饭宋知窈炸的茄盒肉夹跟萝卜丸子,烙的大饼,又弄了个凉拌菜熬了个小米粥。 那家伙给纪茂林吃得美极了,直接拿饼卷着肉夹萝卜丸子,不一会儿就炫一张大饼下去。 纪佑盯着纪茂林的眼睛,冷不丁问一句:“太爷爷,眼睛怎么红红的?”纪惟深目光便也投过去。 “……咳咳咳!”纪茂林差点没让粥呛着。 宋知窈憋得很辛苦,艰难解释:“太爷爷这是上了年纪了,容易干眼。” 纪惟深:“一会儿泡点菊花茶喝。” 纪茂林恨恨瞪向宋知窈:“听见没,一会儿给我泡嗷!” 宋知窈笑着答应:“行行,一会儿就给您泡。” 纪茂林:“再给我放点冰—”纪惟深冷然打断:“别放糖。” 纪茂林:“……” 走时候又非要出来送他们,纪惟深趁这时候提一嘴,“周六我们先不过来,周日再来。” “我跟纪辰纪峰说周六没空。” 纪茂林那心里就有数了,说知道了,他们便道别离开。 然而老爷子回书房就一通电话打纪从谦那去了,心里堵火,觉得大孙碰见什么事都自己办也不找他这亲爹。 开口就是句阴阳怪气:“纪大教授还搞研究呢嗷,你儿子一家刚走,你就搞你那研究吧,整得孩子们都跟你不亲,到老栽歪床上都没人管你。” 纪从谦厚重而平静的声音传来:“我去养老院。” 纪茂林:“呵,你当养老院看你儿女都不乐意瞅你能对你好?到时候就给你捆床上打你,还不给你洗澡,整你屎尿满身,直接生生气死你这个好体面的!” 纪从谦:“您没要紧事我就挂了。” 纪茂林粗吼吼道:“你差不多就得了吧?不是我说,这点你真应该学你媳妇,他们结都结了,孩子也有了,你还拗什么劲!” “再说,你儿媳妇从娘家回来这改得多好,你自己说不好吗?” 纪从谦:“哪里好?一回来就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骑着她二婶打,您不嫌难看我嫌难看。” 纪茂林老脸气得涨通红:“她不是为了护着惟深?!那你亲儿子,让人叫瘸子你愿意?” 纪从谦:“那我也是做大哥的,他也是,老大就要有个老大的样子。何必理会别人的闲言碎语?证明他们还是思想不成熟,内心不坚定。” 纪茂林一时间哑然失语,听到如此熟悉的话从自己儿子口中说出,仿若那几十年前打出去的子弹,穿过了自己的胸膛,片刻轰鸣。 他只恨不得能回到年轻的时候,抽上自己几个大嘴巴,那时的他还把人和人之间的情感叫做小情小爱,不知道原来苍老会让一个人变得敏感又脆弱。 可他的大儿子,最像他,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的固执。 纪茂林怅然地深深叹口气:“从谦啊,爸都跟你承认过错误了,爸真不想看你到老了再明白就晚了啊,你已经很老了,你和静初就惟深一个孩子啊。” 纪从谦时至今日,还在因为纪惟深娶了宋知窈拗劲,不过他是个很在乎体面的人,不满意,也拦不住,那就少往来,少说话,各自过各自的就是,省的硬凑在一起都不高兴。 不过,你不听我的,有任何问题跟麻烦也别来找我。 纪从谦道:“我是我,您是您,您的改变是您的自由,我坚持也是我的自由。” 纪茂林:“我不相信你就不乐意体会体会孩子们都围着你、跟你好的那种感觉。” 纪从谦斩钉截铁:“我不稀罕。” 纪茂林终于忍不住咬牙切齿,重重道:“行,你记着这句话嗷,咱俩走着瞧!”而后嘭一声挂断电话。 被挂断后,纪从谦摁了摁额角,仍然很坚定认为不理解,不理解纪惟深为什么要娶一个如此不般配、不合适的妻子。 事实也证明,他们四年中经常有争吵矛盾,这根本不用问,谁都能看得出来,更甚之,还到了跟家中亲戚动手的程度。 纪从谦觉得太闹腾了,他认为平静如水、宛如革命性友谊一样的婚姻才是最好的,就像他和徐教授,大半辈子都没吵过一次架。 他们这一辈中,俨然只有自己的择偶眼光是最佳的。然而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唯一的、且无比优秀的儿子却当众打了自己的脸…… * 今天宋知窈要陪儿子睡了。 这件事令纪佑上车以后就忍不住亢奋,小嘴巴不停:“妈妈,不讲故事了,我自己看,妈妈听英语。” “妈妈抱着我听一会儿,再坐着记笔记。” “妈妈—” 纪惟深打断:“先别讲话,天黑,影响爸爸开车。” 宋知窈赶紧抱住儿子,扎他后脖颈把嘴堵上,肩膀颤抖。 纪佑:“可是爸爸,车子有灯路上也有灯,你还,戴了眼镜。” “难道你也跟太爷爷一样,上了年纪,眼睛会干吗?” 纪惟深:“……” 宋知窈真的不行了,哈哈哈哈就笑出来,然而纪惟深瞥一眼后视镜,语气有些意味深长,“怎么说,他妈,你也觉得我上年纪了吗?” 宋知窈顿时梗住,埋头做鹌鹑状,心里蛐蛐:行行行,知道啦知道啦,你没上年纪,嘎嘎有劲总行了吧? 不过纪佑小朋友很懂事,还是配合到下车后才开始讲话,“妈妈和我一起洗漱,不用妈妈给我洗,就一起。” “妈妈今晚我们可以睡一起,明天白天还可以一起,好长时间呀。” 纪惟深跟在后面,越听脸越黑,到家都没等宋知窈伸手就自己脱掉外衣换鞋子,“我先回屋,工作。” 纪佑奶声奶气:“爸爸不洗漱吗?” 纪惟深硬邦邦道:“……你们先。” 宋知窈看进眼里,只恨不能痛痛快快鹅叫几声,仰天大呼一句:这也太有意思啦,啊哈哈哈! 于是,纪教授散发着幽怨之气回到房间,迅速打开台灯在桌前坐下,对着座钟上的指针努力调整心态。 没关系,还有二十几个小时就会到明晚。 他要做个够。 第74章 “亲戚”来了! 然而,隔日大约上午九点多,纪惟深突然接通电话,上面要他紧急出差,大概要等到下周才能回。 纪惟深当即轰然一震,沉默住了。 电话那边的领导还以为信号不好,“喂,惟深?听得到吗?” 纪惟深艰涩道:“……嗯,听到了,车票什么时候的?” “明早六点的,最近年底不好订票,咱这又着急,这已经算是给咱的优待了。” 纪惟深:“没事,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焦躁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心底再次重重强调:他绝对要做个够。 另一边,正在客厅窝沙发上,美滋滋晒太阳做题的宋知窈冷不丁打个好大喷嚏,纪佑后背紧紧贴着她在看儿童书,瞬间撇掉,扒沙发下地,去厕所给拿纸过来。 很担心道:“妈妈是不是感冒了?” 宋知窈嘿嘿笑着接过来,“不能,就是灰钻鼻子里去了。” “坏,灰!”纪佑气鼓鼓道,可爱的小模样给她稀罕的,拉怀里就一通亲,没想正亲着,就响起敲门声。 “宋知窈!我呀!快开门,我跟你说件事!”是赵兰。 “诶,来啦来啦。”宋知窈匆匆蹬上拖鞋。 赵兰是自己来的,进来坐下道:“你上次不是跟我说过一嘴,就是想学英语,你不是还买了书?” “对啊,不搁这呢,这两天我都做上题了。”宋知窈指指练习册。 赵兰道:“我听说个事儿,就是那个松江大学,开夜校啦,只有两个系开了,其中一个就是英语系,哎呀我听到就赶紧回来想着告诉你呢,你说这不是正好嘛,你家纪教授刚好在那边讲课,对那里情况也熟悉,你要是上夜校好方便的呀。” “真的假的?!”宋知窈一下就来精神了,“那,那都要什么条件能报?你知道不?” 赵兰:“我就知道一个得有高中学历,而且听说结业后虽然没有日制学历但是单科证书是有的!” “不过那可是松江大学啊,就算单科证书也含金量好高好高呀!” 宋知窈心口怦怦跳,当然是激动亢奋的。 她对其他夜校有所了解,一般都是一礼拜至少要上课三天,时间倒是还好,基本都是六点半以后,这样的话她还能做晚饭…… 赵兰离开前说只知道这么多了,还是建议宋知窈可以让纪惟深直接去校方打听打听,肯定能知道更多,她也要回家做饭,就先回去了。 继而正好到了要听广播的时间,宋知窈便借着情绪高亢赶快打开收音机,一边听,还觉得坐着有点坐不住,又把家里打扫了好大一通,可才把拖把送回厕所,就忽然感觉身下一热…… 她顿时一愣。 好家伙!这真是太激动了,激动得“亲戚”都给整来了! 于是赶快去主卧,拿了卫生巾和干净内裤回厕所去收拾一通,再顺手就把脏的给洗了,搭暖气片晾上去。 忽然不禁想起件旧事。 她嫁给纪惟深的时候,别说是乡下,城里大多女人也一样用月事带的,甚至是眼下,卫生巾也足矣称得上是个奢侈的东西。 现在至少还能在友谊商店买到,听说国产的也很快就要上市了。 而那时,还是纪惟深去拜托婆婆弄来的,一个叫娇爽的国外卫生巾。 宋知窈哪能知道这玩意儿啊,更别提怎么用了。 然后,纪教授就端端正正地坐着,一脸平静冷然地为她讲解该怎么使用,活像是在上课一样。 “噗!”宋知窈想起那个画面就绷不住了,然而笑几声却蓦地停住,心底猝然生出一种无比强烈的遗憾。 如果,那个时候的她没有被剧情控制,一定会对他很大方地表达自己的感动和感谢吧…… 哎!真讨厌呀。 不过小小遗憾一下也就罢了,总归现在是不幸中的万幸,就想点重新找回来的,不要想已经失去的了。 再说!未来,他们还能创造很多新的! * 中午,纪惟深又没回来吃饭,宋知窈就跟儿子俩人吃。 纪佑吃一半就有点犯困了,估摸是她上午亢奋一直干活,儿子也跟她一直溜来溜去的,给精力消耗没了。 宋知窈也因为来亲戚身上很乏,于是吃几口就拧了热毛巾给纪佑擦擦嘴和手,抱着回屋美美睡午觉去了。 不过还好她不会痛经,只是前两天会很多觉而已。 可没想到,这一觉她竟然直接睡到晚上五点,颤颤巍巍睁开眼时,脑门被微凉的大手捂住,他很严肃的垂眼盯着她。 “不舒服?”纪惟深先撤开手,又搓了搓,重新过来摸。 宋知窈醒是醒了,但还是有点迷糊,瓮声瓮气道:“没事儿,就是来例假了。” 纪惟深手在半空僵住须臾,死死盯住她。 “……怎,怎么了?”宋知窈脖子一缩。 纪惟深蓦然起身,声音哑涩“没怎么,别起来了,我去食堂打饭。” 宋知窈:“行,佑佑呢?” 纪惟深:“不知道。” 宋知窈:“……” 不是??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呢? 你确定真的没怎么?! 然而临关门之前,纪惟深的良知还是苏醒了一下,顿住脚道:“你的大孝子知道你不舒服,想给你做饭,拿了一把挂面用暖壶水泡了一大碗。” “泡完估计是自己尝了一口感觉不能吃,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努力往嘴里噎呢,憋得脸通红。” “…啊??”宋知窈先听傻,继而就是一串哈哈哈哈哈,笑得眼泪都出来捂着肚子彻底癫狂,“不,不是,哈哈哈,那,后来那面呢?没剩下?” 纪惟深胃里一阵翻涌,脸黑到至极,“……我吃了,总不能糟践粮食。”语罢,有些失控地碰上房门,步伐很是沉重地离去。 然而走到客厅,纪佑小心翼翼跑过来,“爸爸,妈妈今晚不舒服,你不是说明天早上要早起,晚上让我和妈妈一起睡吧。” “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纪惟深看向他,“不可能。” 纪佑瞬间垂头丧气回沙发去了。 纪惟深拎着网兜饭盒,揣上钥匙开门离去,纪佑冷不丁看去一眼,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他做的挂面真的好难吃吧。 吃了他泡的挂面,爸爸好像,真的变成了太爷爷说的瘸腿孤狼。 不过,他想,不能叫瘸腿孤狼,因为爸爸现在瘸腿不明显,看起来好像是难受更明显。 所以应该叫难受的孤狼…… 呼! 纪佑很庆幸地长长舒口气,开心地笑了,嘿嘿,幸好他的挂面被孤狼吃啦!不然妈妈很爱佑佑,肯定就算不好吃也会吃掉,他可不想让妈妈难受。 另一边,“难受的孤狼”独自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暗暗决定。 家妻虽然抱恙,但,就算是隔靴搔痒也好。 他从来都没有自己过,现在更不想自己,他需要她的配合。 他不想带着清心丸去出差。 真的不想。 第75章 妻子太聪明也不是很好 纪惟深足足带了四个铝饭盒,到家以后搁饭桌上掀开,两饭盒菜,一饭盒米饭,还有一饭盒小豆粥。 宋知窈刚坐下,就对着饭盒里面那蒜茄子愣住了,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纪惟深见她颤动的眼眸中映着自己,眉峰微抬,“你猜呢。” 宋知窈:“…你刚进主卧时候我又说梦话了?” 纪惟深片刻顿住,语气隐约透出几分寡淡,“嗯。”有时候妻子太聪明也不是很好。 “妈妈说什么梦话?”纪佑在一旁好奇地问。 纪惟深给纪佑小碗里拨菜和饭,又给把小豆粥倒出来点,“说想吃你姥做的蒜茄子。” 今天他把儿子放自己旁边了。 纪惟深:“虽然跟妈做的肯定不是一个味儿,但多少解解馋吧。” 宋知窈可知足了,笑得很诚恳,“没事没事,谢谢你啊,我真的老想吃这口儿了!” 纪佑咽下嘴里的饭,“我知道了,妈妈跟我讲过,睡前故事的时候。” “姥姥菜做的,一般好吃,酱菜,贼好吃。” “对对对,”宋知窈听得又忍不住咽口水了,还有点遗憾地道:“咱回去的时候估摸家里的酱菜都吃完了,没让你俩尝上。” “回头我给姜敏秀同志打封电报,让她春节前给整点,哎妈呀,真不是跟你们吹,到时候你俩就吃去吧,准保能比平时多吃好些饭!” * 下午五点,宋瑞年从屋里出来,脑门上扎条红腰带就出来了,然而一出来发现什么动静都没有,再去灶房一看,没人啊! 他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跑去找宋震,搁窗户外面敲敲,“爸,我妈呢?咱不做饭啊?” 宋震中午跟人喝酒去了,三点钟回来的,进屋就眯着了,这刚醒,迷迷糊糊起身,“…好像是听她走时候说一嘴,打酱油去了是怎着的?” 宋安然也从屋出来了,走老弟身后刚巧听见这话,一寻思,“哦!我好像听见动静了,嘶,可都得仨小时了吧?” “好家伙,这酱油是不是得现种黄豆啊。” 宋震了然起身,“别等了,估计又不知碰见谁唠嗑唠兴奋了,中午家吃的啥?剩饭没,凑合吃口得了。” 姐弟俩顿时垮脸,不过也只能在心里蛐蛐就是了,说出来也没用啊。 穷家富路,穷家富路嘛。 那他俩去市里时候富路的代价,就是回来得一切从简。 宋安然眼珠子转转,嗖一下钻厨房去了,打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炒俩鸡蛋。 怎想刚要寻摸,就不经意见墙角那几个小酱缸,其中一个没盖严实,这掀开一看哎妈呀一声老惊喜地嚷嚷:“妈腌酱菜啦哈哈,我说酱油剩挺多咋还买去呢,合着她都用了腌酱菜了!” “啥?!都做啥了?有酱土豆豆角不,我乐意吃那个。”宋瑞年也赶紧跟进去,都要淌哈喇子了。 宋安然:“有,还有糖醋蒜,蒜茄子!…妈呀还有苏子叶呢!” 宋震走到门口,“你俩别咋呼了,昨晚上她就念叨来着,给你姐整的,再腌两天要寄过去。” 宋瑞年:“啊,那咱还能吃不?” 宋震肃着脸走进来,“想吃就起开,这活儿你们干不好,得我来。”语罢,就起了咔嚓地拿筷子过去,一样夹点,表面再扒拉下调整下位置。 “赶紧热饭!等你妈回来瞅见了咱都得完蛋,这也腌得不多,我估摸是都想给你姐他们寄过去……” “吱呀”一声,大门忽然被推开。 仨人当即激灵一下,齐刷刷朝门口看去,然而,却又很快同时愣住! 宋震眉心顿时拧紧,把“偷来的菜”咣一下撂窗台,大步走过去,“脸咋了?谁给你打的。” 然而,下巴颏上顶道血痕的姜敏秀却一把推开他,“你起开!”随即怒气冲冲连火花带闪电地直奔宋安然就去,到跟前,猛地揪住她耳朵! “啊!妈!你干啥呀?!”宋安然瞬间龇牙咧嘴痛呼起来,赶紧攥她手腕。 这爷俩怔了怔也惊了,急忙过去拦,赶紧问这到底是因为啥啊,要知道姜敏秀从来没对她动过手啊。 姜敏秀撕着嗓子喊:“今天你俩都别管!谁要管,就给我滚出去!” “……”爷俩顿时滞住。 趁此机会,姜敏秀直接薅着宋安然就奔屋去,“嘭”地一声,把门摔上,大力甩手,几乎是把她扔进去的。 没等宋安然再开口,姜敏秀就目眦欲裂地质问:“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跟那肖强偷摸混一起去了?你给我老实说!” “……那天大年突然为你的事儿跟我吵吵,是因为你差点让肖强糟践了,是吗!” “……” 顷刻间,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屋外也同样。 一个趴门板一个爬窗户的,全如雷劈一样僵住,宋瑞年赶紧要过去踹门,却被宋震黑脸拦下,“宋瑞年,你给我老实儿站着。” “……” 宋安然大脑已经一片空白,脑门渗出几滴汗珠子,哆嗦着嘴我我我了几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敏秀看见这个还有什么不明白,整个人都疯了一样,竟然直接冲过来照她脸上就抽两巴掌,重到她自己的手心都打疼了,却随即猩红了双眼。 她带着哭腔,尖锐而难听地骂:“你怎么就这么便宜呢宋安然,啊?你妈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是吗?” “你长没长脑子,长没长心?搁我这受了委屈就去跟个混子狗癞儿那找安慰,好家伙,大年回来还跟我吵吵一顿,怎的,在你们眼里我姜敏秀就是个虐待姑娘的大恶人,是吗?!回答我宋安然!别跟我装哑巴!” “我今儿倒想听听,你到底对这家里的日子都有哪不满意,值当叫你跟一个那样的人渣偷摸钻这钻那厮混去!你给我说!” 她抄起炕上鸡毛掸子,高高举起,“不说我今天就抽死你!全当我,我就没生过你这种自轻自贱的闺女!” “……” 第76章 只需要配合我 “咚咚咚。” 次卧房门忽然被敲响,透出几分迟疑,“……惟深,你换好衣服了不?” 吃完饭他就进屋换睡衣去了。 纪惟深瞬间察觉不对,很显然,家妻此时大概率很需要他。 于是几步去开门,“怎么了?” 宋知窈觉得可能是来亲戚的缘故,就感觉心里吧有点不安,完了那个劲还过不去,特别想找他说说,坦言道出自己的心情,“唔,我也说不好,就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心里不上不下的,毛毛楞楞的。” 纪惟深拉她进来,在床边坐下,淡然道:“展开说说怎么个毛楞法。” “哎呀,不知道呢,关键也没发生啥事儿,所以才没招啊。”她语气中都是不踏实,心里很害怕别是因为剧情啊什么的。 毕竟她觉醒了,很多事跟原剧情都背道而驰…那狗作者不会报复她吧?! 纪惟深沉吟片刻,稳稳地用温热大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手,紧密到没有缝隙,“担心安然回家跟妈干仗?” 宋知窈一愣,急道:“哎你一说我感觉好像是有点,上次她过来时候说妈也没松口说就许她上大学了…但还有肖强那边—” “肖强的事不用想了。”纪惟深拦下,“我前天打电话确定过了,县里已经把他抓去劳改所了。” “他还有两三个月才成人,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判,现在暂时只能去劳改所。” “……” 宋知窈瞪大眼,许久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回神,情难自控地用力回握住他的手,“你,你办的??” 纪惟深身形微滞,面色平平:“当然。” 宋知窈心里那股毛楞不踏实劲一下就烟消云散,本来现在就很敏感,竟然忍不住红了眼眶,“惟深,我,我知道咱俩是两口子,你的性格我正经跟你道谢,你可能会觉得我跟你见外,但我还是想说谢谢,真的谢谢!” “我,哎,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好……” 纪惟深顿住须臾,“你也帮我办件事。” 宋知窈:“…啊?” 纪惟深:“不行?” 宋知窈立刻点头如捣蒜,像要表达自己的诚恳,晃悠他手两下,“行,行,怎么不行呢,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的!我指定没二话!” 纪惟深一字一句:“晚上还穿那件睡衣过来。”他当然不会在今天提出允许抹药,那岂不是太亏了。 他可不是那种愚蠢的男人。 宋知窈半秒怔住,“哦,好。” 穿就穿呗,她现在也做不了。 但想明白这个当然就纳闷啊,忍不住用很不理解的眼神看他。 纪惟深不疾不徐做出承诺:“我是你的丈夫,绝不会做伤害你身体的事,你只需要配合我。” “哦,哦。行,指定配合!”宋知窈更懵地点点头。 这话他倒是不必说,她很相信他。 之后,纪惟深便仍然很大度地让她先去带儿子洗漱,讲故事,哄睡觉,不过需要九点左右就回次卧去,因为他们今天都不适合晚睡。 宋知窈爽快答应后就去带儿子洗漱了,然后到主卧去一起看看书,听听广播,差十分九点的时候纪佑就睡着了。 于是她就换了睡衣到次卧门口,然而,才准备敲门脑子里就忽地一闪。 等等! 穿睡裙,还要配合! 这,这难道是,…是他想做那个?? 宋知窈当然是听说过的,特别是上高中的时候,班上的少男少女们都处在一个对男女之事好奇又悸动的阶段,私下难免会偷偷讨论。 再就是在乡下,也曾经听过几耳朵。 她不禁思索,那到底满不满足他呢?他又没同意抹药。 可关键是,她刚才已经答应人家了啊。 蓦地,房门在眼前被拉开,宋知窈正入神,忍不住瑟缩一下。 纪惟深也僵了僵,“…我去洗漱,你到床上等我。” “行。”宋知窈赶紧侧身过去,丰盈避之不及碰到他臂膀。 纪惟深于是迅速关门,立刻行动,去拎一暖壶热水进到厕所,洗得很细致,打好多遍肥皂,再认真刷牙洗脸。 终于回到房间,扫一眼宋知窈正平躺着,“坐起来吧,这样应该不是很方便。” 宋知窈顶张红脸坐起来,虽然愈发觉得她的猜测是准确的,但说好就是说好了,倒也不扭捏。 纪惟深掀被上床,在被子里脱掉睡裤,想了想,上衣也脱掉,再次露出那件极为紧绷的黑色工字背心。 宋知窈很想问问他怎么这会儿就不怕供血不足了,然而唇刚偷偷翘起,手腕就被抓住,带到他劲实紧绷的腰间。 很快他凑过来吻她,和昨晚一样将她压在床靠,然而湿热却未停留至此,继续向下。 宋知窈很快软塌塌,颤抖着闭上眼,继而听到短暂窸窣声,不禁已经抠在他腰间的手又被抓住— “!” 她垂眸看见他乌黑的发顶,声音无力又无助,“我,我不会啊!” “你都不给我打个样儿我怎么—” 纪惟深:“我也没有过,你先试试,我会及时提出意见。” “……” 行吧,那,试就试吧。 不知觉过去半小时,宋知窈已经面色酡红快出溜得又平躺了,纪惟深终于放弃,直接拉灯。 “躺好,手别动。”他涩哑说道,翻身而上。 * 转天早晨,的确是没怎么累到的宋知窈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起来伸个懒腰,却刚抬右胳膊就嘶一声,瘪嘴撂下了。 这人,纯在扒瞎,什么不伤害她。 她的手心可是吃尽了苦头! 忍不住摊开看看,果然是红一片,还喷喷香的…… “妈妈,你醒了嘛?”纪佑明显也才醒,声音黏黏糊糊的。 宋知窈顿时笑开花,“醒啦,但还想再赖会儿床,你进来跟妈妈躺一会儿不?” “!”纪佑顿时推开门,嗖一下就窜进来,蹬掉鞋子,扑进她怀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锃亮的,“妈妈,爸、爸、走啦!” 一字一顿的,很像是在宣布一件惊天大喜事。 宋知窈嗯呢一声,“是呀,爸爸去给咱们赚钱花了—”话没说完,不经意扫了桌上一眼,愣了愣。 “佑佑,你看看桌角那是不是有张字条?帮妈妈递过来呗?应该是你爸留的。” 纪佑好乖地答应,然后拿了递给宋知窈。 字条是倒扣的,宋知窈翻个面,视线落在第一行— 【昨晚很棒。】 “……” “妈妈,爸爸说什么了?”纪佑小脑瓜要凑过来。 宋知窈一把掖枕头底下,“说,嗯,要咱们好好吃饭。” 纪佑:“可是上面好多字啊…妈妈,你没骗我吧?爸爸是不是讲了我的坏话?” 第77章 大兄弟,你流鼻血了! 宋知窈急忙道:“当然没有啦,爸爸怎么会讲你坏话?……”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刚才那匆匆一眼所看到的大概。 “爸爸就是告诉咱们好好吃饭,嗯,说他走的太早食堂没有开呢,让我们想吃什么买什么…嗯,还有,写了一个联系方式,说如果有什么急事打那个电话联系他。” “哦对了,还有,他说临走前跟爷爷请过假,这周日咱们就不用过去了,妈妈不是有一点不舒服嘛。” 如此,纪佑才半信半疑道:“那,好吧,可能是我错怪爸爸了。” 宋知窈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经此一遭也躺不住了,于是又和儿子抱着腻乎会儿,就带他一起去洗漱吃早饭了。 可这提起老爷子吧,宋知窈就突然想起那件十分哭笑不得的事了。 为了证明那本《白莲和她的三个男人》不是那种书,爷爷死活非要她带回来看,看完,还得给他总结感想…… 于是吃完早饭,就到衣柜去从很隐秘的一个衣裳夹层里把书掏出来了。 没招啊,先别说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就说这个名字,实在让人没法明目张胆拿出来看啊。 现在这大白天的就别看了,儿子万一看见封皮又问她写的是什么怎么办? 还是等到晚上他睡着了再看吧,宋知窈寻思片刻,就把书放进她睡那侧床头柜里了。 然而赵兰和王雅娟却不多时就来敲门,这俩跟宋知窈一样,都算全职主妇,也不上班,一听说纪惟深出差了,赶紧就过来了。 俩人手里拎得这个满满当当的,瓜子花生鲜货…… “你俩这是怎么个情况啊?”宋知窈一开门,都看愣了。 赵兰:“娟姐说你家领导好不容易走了,你这也等于是放假了呀,我们两个也没事,就来找你……整一个单身派对!哈哈哈!” 王雅娟亢奋道:“咱就唠个痛快,唠到晚上我俩就走,诶,你干脆把佑佑搁赵兰家去让他们孩子一起玩嘛,老周和老杜那边我们也说好了,他们管孩子们吃饭,我家老杜做饭也挺不错的。” “咱们仨就算,集体嗨皮一天呗!” 赵兰很夸张地哎呀一声,“天呀王雅娟同志,你也会讲英文啊?” 纪佑闻此,眼神忽然一亮,“妈妈,我要去。我要去跟周同哥哥玩!” 他的纸鹤还在周同哥哥那里,在替他保管着,因为他想要让礼物变得更特别一点,再送给妈妈。 在家里,会被妈妈发现的。 宋知窈愣了愣,“没关系啊佑佑,你不想去就在咱家呗,我跟阿姨们唠我们的……” “要去,佑佑要去!”纪佑搂住她胳膊,小脸蛋红扑扑的。 宋知窈一看他这反应就知道是真想去,不是骗人的了。 于是就去屋里给他拿衣服,又拿上书包装两本儿童书,赵兰道:“你就别换衣服了,我把他送过去就好了。” “家里也有很多吃的喝的,我跟娟姐买了好多,最先送家去的。” 纪佑奶声奶气道:“妈妈还不舒服,不要出去,佑佑和赵阿姨去,妈妈放心,我不会吃不能吃的东西。” “苍天啊!”王雅娟忍不住羡慕嫉妒恨,“宋知窈你到底是什么命啊,爱人那么能赚,儿子聪明又懂事的,哎,宋大师啊,你能不能给我沾沾福气啊,快叫我也得来个你家佑佑这样的小童子吧!” “再不济,没有童子,童女也行啊……” 不得不说,有了去学校折纸的经历以后,宋知窈与儿子挥手道别时就基本没那种揪心的感觉了。 况且,佑佑很明显和赵兰家大儿子关系亲近许多,她是真的很高兴看到儿子能在家属院交到好朋友。 他的世界,也不能只有父母和家人。 送走赵兰和纪佑,宋知窈注意力便转移到王雅娟身上,往沙发一坐,反正就俩人了,也不用避讳了,“我听你这意思,跟你家老杜还是不顺利呗?” 王雅娟上回那是没反应过来,本来就更年长呢,脸皮也没那么薄,直接就说:“哎,别提了,估计是过去被我给整怕了,他,怎么说呢……” “就,那个,没状态,你懂吧?咳咳。” 宋知窈沉默一会儿,在心里回忆了一下王雅娟的智商,继而神秘兮兮压声道:“诶,你一说这个吧,我突然就想起我有个朋友!” “咱就说她那个人呢,在这方面就是一个非常有手段的人……哎呀,但是吧,这个事儿属于人家个人隐私啊,我要是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吧?” 王雅娟登时好奇又亢奋地瞪大眼,赶紧举起三根手指保证,“不能不能,指定不能!我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你看你跟纪教授从前闹矛盾,那外面多少人搁我这拐弯打听我都不说的!” 宋知窈点点头,“所以我就说娟姐你人好,嘴严,我相信你,才分享给你啊。”这话不过是为了节目效果,她是很清楚王雅娟嘴严讲义气这事的。 于是也不磨叽了,趴她耳边道:“她吧,就有的时候很爱寻摸点好看的内衣啊,睡衣啊,给她男人穿一穿……” “……” * 天将将擦黑时,纪惟深躺在卧铺下层,定定看着上一层的床板。 火车颠簸间,终是忍不住蓦地坐起,拉开包拿出枚清心丸。 幸亏他还是带了几个。 然而,苦涩的中药味弥散口腔,却半分没能压下眸中浓色。 他看着窗外大片大片辽阔的黑土地,看着灰色的天与其中间愈发模糊的分界线,脑海中逐渐徒留那双纤柔温热,而又灵活的手。 她开始当然不得要领,但稍微摸索出一点后,就会试着调整,从上到下,忽慢忽快…… “哎妈呀大兄弟,你没事儿吧?!”对面下铺大哥冷不丁起身,赶紧从兜里掏出团草纸,“快快快,赶紧擦擦,你流鼻血了!” 纪惟深身形一顿,平静而疏离地道:“多谢,不用。”随即,自己从书包拿出条四方小手帕,杏色的,角落还绣着几只小蝴蝶。 是宋知窈惯用的其中一条。 昨天晚饭后她不经意提一嘴,说用得时间太长,得扔掉新买了,那他带出来再用用,当然很合理。 大哥都看愣了,不禁笑着打趣,“大兄弟,没想到你这喜好还怪特别的哈?一个大男人怎还乐意用花手绢儿呢?” 纪惟深淡然道:“是我爱人的,出门前非要我带上,说家里的东西用着干净,放心。” “……” 大哥看看自己手心那团乱糟的草纸,笑容逐渐消失。 第78章 那你现在就给我死! 宋家堂屋,姜敏秀正从厨房来来回回端碟子碗上菜,爷俩说要帮忙,一人得到一记斜楞眼,外加句“上一边拉去,都别烦我!”。 面子也不给男人留了,儿子也不宝贝了。 等菜上齐,炒白菜,拌白菜心,白菜炖豆腐…… 宋瑞年叹口气:“我妈这纯是想报复社会啊!” 宋震提筷子敲他脑瓜一下:“滚蛋,放的什么屁,这么大事儿还不许人发泄发泄了?” “我可告你宋瑞年,现在重点是你妈跟你二姐,你的责任,我这就是暂时没工夫跟你算,自己心里有个数儿嗷。” 然而姜敏绣刚好在门口听见这个,一撩棉门帘子就怒气冲冲进来,“这话咋说的?大年咋就有责任了,他有啥责任?!” “要不是有他这个弟弟,你闺女—” “算了算了,我懒得说,说完又起火,气坏自己不值当!” 才鼓起勇气走出屋的宋安然将这几句嚷嚷全听个清楚明白,攥了攥拳头,顶着红肿的脸跟进堂屋。 姜敏秀瞥一眼,怪声怪调道:“哎呦,出屋啦?不是可能跟我犟了?打都打不出来句话吗?” “咋的,不忍心给自己饿着啊。” 宋安然脚步顿在门口,“谁吃饭,我不吃,饿死就饿死了,反正你也不想要我,你就有我姐跟大年不就得了?”她凄然一笑,“反正,我现在也成你生命中的污点了,死了不正—” “那你现在就给我死!” 姜敏秀浑身颤抖着高声打断,直接把手里一把筷子全摔桌子上了,本来昨天就没少哭没少嚷,声音嘶哑的厉害,“你要真这么有囊有气的还好了呢,那就不至于随随便便被谁哄哄就要啥都给人家了!” “就你这么天天埋汰我,我往哪有囊有气去!”宋安然泪珠子噼啪砸下来,同样哑着嗓子,让人听着就觉得疼。 她整张脸哭得都皱起来,上气不接下气,断续委屈地控诉:“你,你从小就夸他俩,夸完我姐,夸大年,可你很少夸我……你就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数落我,埋汰我的!” “那你倒是证明给我看啊,你咋不证明给我看看我姜敏秀埋汰你不对,你用实际行动抽我大嘴巴啊!”姜敏秀气势更加凶,激愤道:“我夸你姐跟你弟,夸得对不对你心里明白,数落你对不对你心里也明白。” “还有,宋安然,我再怎么数落埋汰你,我打过你吗,昨天那才是我头一回打你!你从小到大我气急了顶多饿你两顿,对吗?” “你还想怎么着,想我把你供起来当小姐,当娘娘当公主是吗??” “你去别人家问问,有几个闺女在家没挨过骂挨过打,还能上学。上头的姐姐,底下的弟弟都让着你,你在他们俩那你受过多少欺负委屈?一个手都能数得过来吧?我说的不对吗,宋安然,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 “这么幸福这么好的日子,你还不知足,反而要跟那么个狗赖人渣厮混,怎么,你觉得跟他在一起就能过幸福日子了?” “我—” “行了行了,”姜敏秀摆摆手,喘口粗气,“我就问你吃不吃饭,吃,你就坐这消停吃,吃完,你就滚回去。” “等你想明白了,想通了你要跟我说啥,再找我来,我该说的都说完了,懒得再跟你废那唾沫星子!” “……”宋安然扁住嘴,僵了一会儿,磨磨蹭蹭地坐桌边去了。 宋瑞年才要给她夹菜,姜敏秀就是一记眼刀,宋瑞年一颤,筷子立马拐个弯,进自己碗里了。 宋安然吸溜着鼻涕,蔫不拉唧受气包一样小心翼翼夹自己跟前那碟子白菜,搁嘴里也不敢嚼出声。 姜敏秀对着她红肿的脸,忍不住心一揪,移开视线。 片刻后,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终于起身到厨房弄了点酱菜回来,走到姐弟俩跟前,往桌上一撂,“别误会啊,我这是给你弟的,你这纯是跟他沾光。” 然而,苏子叶和糖蒜这俩宋安然最爱吃的,却恰好冲她这边…… 一瞬间,喉咙猛然涌起酸呛,宋安然甚至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一把就给姜敏秀搂住了,脸紧紧埋她身上,说不出话,只剩停不下的抽噎。 姜敏秀顿时僵住,眼泪唰啦一下也淌下来。 宋震夹块豆腐,眼眶隐隐发红,却粗声笑笑:“这家伙,吃个饭还能看节目呢,家庭伦理剧啊!” 姜敏秀泪眼朦胧狠狠瞪他,无声威胁:你给我老实吃饭,别逼我一点面儿都不给你留嗷! 宋震:“……” 等饭都吃完,姜敏秀甩下句:“你们收拾吧。”就拽着宋安然回屋去了,回的是宋安然屋。 进来坐炕上也不磨叽,直接了当问:“你要跟我说啥,说。” 宋安然抹着泪儿,“……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姜敏秀嗓子一梗,也不是那磨叽人,“行,知道错就行,哪儿错了,自己反省明白了吗。” 宋安然使劲点头:“明白了,我,我不够珍重自己,还很幼稚,就因为跟家里置气去找一个外人安慰,而且还不是个好玩意儿的人,我还觉得感动呢,确实是脑子灌大粪了。” “我家里把我养这么大,也没渴着我饿着我,还给我盖间屋子让我自己住自己布置,我,我简直是没有心,竟然还找我姐夫借钱帮他擦屁股……” “你说啥??”姜敏秀一愣,嗷一嗓子就窜起来了。 宋安然吓得眼泪都滞住了,“不,不是,我还以为你都知道了……” 姜敏秀好悬没厥过去,缓半天才坐下,“行,行,这事儿过后咱再算账,不然今天就算不明白了。” “安然,你知道为啥妈总夸你大姐?因为她那孩子有闯劲,有劲头,明白吗?她想干什么就好好干,使劲干,让人觉得她指定行。” “小时候带你俩,就让你烫那一回,后来你跟你弟谁都没再受过伤。跟我们下地,她干起农活跟男孩比起来都不差事儿。” “开始她做饭做不好,自己就花心思研究,拿剩白菜帮子切完分三份炒,端上来让我尝,一回比一回好吃。上学读书更是俩手抓,成绩成绩好,家里家里照顾的也绝不落下。” “妈跟你讲句实话,当初她不能上学,妈也难受,也觉得心里有个疙瘩,但咱家就这条件,况且当时也不能光说紧着大年,你不也得上学吗?” “还有那时候赶上你姥生场病,在县医院最起码住了一个月……哎,行了,这过去的就不说了。不过我再跟你讲句实话,你这个孩子,从小就没长性,稀罕什么都是脑瓜一热,所以我实实在在告诉你,不让你上大学就是我觉得不值当。” “你如果说跟你姐那劲头子似的,你让我看到了,你好歹过来求求我,对吧,再不济,你也跟我似的,拿根麻绳你威胁我,我可能会真让你吊死吗?” 姜敏秀顶着满眼血丝,重重地道:“你最起码要让我看到你的决心,看到你的勇气,对吗?你面对你的亲妈给你带来的困难阻碍都没有冲劲,还谈什么到市里去上学,学什么拍电影,去闯荡,你知道那是多艰难的一条路吗?” 宋安然再次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妈,我知道,我不保证了,你就看吧,等到再开学我会用成绩跟你说话的!” 第79章 干得漂亮啊!! 八点钟左右,宋知窈她们正歪沙发上嗑瓜子扒橘子唠嗑呢,赵兰冷不丁顺着窗户往外看一眼,哎呀一声直起身子,“是不是飘雪花啦?” “啊?是吗?”王雅娟蹬上拖鞋跑去推开阳台门看看,“哎妈呀,还真是的!” “知窈,你不行去赵兰家把佑佑接回来吧,别等下大了。咱也唠差不多了,兰子,咱俩收拾收拾。” “行!”赵兰起身道,“你就别动了啊有容,抹布在厨房吗?” “好嘞,我还寻思我客气客气呢,那我就不动了。在厨房呢,水池边搭着的都能用。”宋知窈嘿嘿笑。 赵兰兴致还很高呢,美滋滋地拿抹布收拾茶几,“等什么时候我家老周或是她家老杜出差,咱们还搞单身派对,真高兴呀,唠唠嗑吃点这那的,也不用做饭,哈哈,偶尔不健康一下也可以的呀!” 王雅娟拿垃圾桶过来给接着,举手赞同,“没错没错,我感觉心情可舒坦了!下回等有容妹妹身体方便,咱还能整点那什么红酒,也喝喝,搞点情调嘛!” 赵兰:“哈哈哈,你叫有容跟我们搞什么情调?那多浪费!” 宋知窈无奈:“算我求你们了,别真把这个叫习惯了好吗,我这人是敞亮,但也得有个度呀。” “我可接受不了全世界都知道我的外号!” * 三个人拎着垃圾下楼时候,雪花比起刚才的又大了。 赵兰家住的不是筒子楼,是比筒子楼好些的单元楼,里面虽说户也不少,但屋子得比筒子楼大多了,是两室一厅的,不过王雅娟她家老杜现在的位置,住的就是筒子楼了。 王雅娟忍不住道:“纪总工这个级别的待遇呢,那我就不盼着了,这辈子应该都不大可能了。” “我就盼着什么时候老杜也能带我搬单元楼去,两室一厅嘛,都好,有个孩子也能使得开……”然而话说一半,冷不丁往前看一眼,当即顿住。 “诶诶诶!”她拽赵兰一把,“兰子,你看那是不是乔清露??好像还带着她家儿子呢??” “妈呀!咋还有行李??这大黑晌的又下雪了,她往哪去啊……” 雪花已经很大了,落在睫毛上很凉。 陈飞飞抹了抹眼睛,瘪嘴拉住乔清露,“妈妈,咱们到底去哪啊,好冷,都下雪了,咱回去吧。” “回去我跟奶奶说,不叫她欺负你……” 乔清露哦了一声,淡淡撒开手,“行,那你自己回去吧。”声音比雪还冷。 陈飞飞顿时惊得一哆嗦,哇一声就哭开了,噗通往地上一坐,“不要,不要,飞飞要回家!不要出去睡桥洞子!” 他知道妈妈身上没钱,那他们不就只能跟流浪汗一样睡桥洞子或者公园什么的吗,他不想呀。 赵兰看得皱起眉,“这孩子指定不是随了乔清露,闹什么呀,他妈明显是受陈宏母子欺负了啊,他这从身上掉下来的肉还折磨她?” 王雅娟:“谁说不是呢,要让我生个这样的儿子那还真不如不生了。”语罢,快步走过去,“乔清露!怎么了这是?跟你男人干仗了吗?” 宋知窈跟赵兰自然也跟过去,陈飞飞一见来了别的阿姨,立刻哭得更委屈,“阿姨,我妈妈被我奶赶出来了,她打我爸,我奶让她道歉,她不道。” “阿姨,我好冷呀,你们说妈妈,让她带我回家吧!” “啊?”宋知窈怔了怔,“你妈打你爸了??” 陈飞飞拼命点头:“对!爸爸脸上都有红印子了。” 宋知窈笑嘎嘎的,“哎妈呀哈哈哈,干得漂亮啊!好样的乔清露,这不就站起来了嘛!” 她又不傻,通过为数不多的几次接触,结合剧情,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乔清露纯是给作者亲儿子陈宏一家免费奴役无私奉献的! “……”陈飞飞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呆若木鸡。 乔清露同样为之一震,直直看向宋知窈,然而这一次,其中却只有感谢动容,再也没有那雾蒙蒙的迷惘。 就在她踏出家门,对陈宏说,“闭嘴吧,你根本不爱我”的刹那,头疼忽然彻底消失不见,甚至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和轻松。 她咧嘴笑了,“嫂子说的是,我也觉得我干得老漂亮了。” 宋知窈看到她眼中的清清楚楚,顿住须臾,也回以一笑,俯身将陈飞飞拎起来让他站住脚,指向远处筒子楼,“你现在往回走,一会儿你爸或者你奶就会去接你的,放心吧。” 百分之百那母子俩正扒窗户看着呢。 “你妈妈你就不要操心了,你选择爸爸跟奶奶那你们就不是一队的了。” “……不要不要!”陈飞飞更加难以接受这个,猛地抱住乔清露,“我跟妈妈一队,飞飞要和妈妈一队。” “可,呜呜呜,为什么我们大家不能都是一队啊,为什么非要分成两队啊!” 乔清露怒然:“是他们先和妈妈分成两队的,你咋就不明白呢?给我站好!”她毫不留情推开他,重重道:“飞飞,如果你想回去,现在就走!不要管我!听清楚了吗?” “我,我不走我不走了!”陈飞飞哭得大鼻涕泡都出来了,又一把抱住她,仰着小脑瓜恳求,“妈妈,飞飞错了,我跟你一队!我要跟你走!” “你不能不要我妈妈,我爱你妈妈,我……” “不要说爱我,飞飞。”乔清露叹息着打断,摸摸他的头,“爱我不是说出来的,是用行动证明的,儿子。” “你只要听话懂事,不做伤害妈妈的事就是在爱我了,明白了不?” “……” 三人迅速商量了一下,决定赵兰先回家告诉佑佑一声,宋知窈和王雅娟带着乔清露母子俩出去附近找个地方,让他们先住下。 宋知窈认为看见了帮是要帮的,但关系算不上亲近,谁都没必要也不合适招待进家里去,赵兰王雅娟毫不犹豫表示认同。 决定好以后就兵分两路,宋知窈拎起乔清露脚下包袱,“走吧,咱附近不就有两家个体旅社?交钱就能住,条件应该也还可以。” “钱我先借你,三个月之内还我就行。” 第80章 宋知窈,请你严肃一点 将乔清露母子二人成功安置在一家“利民旅社”后,宋知窈就着急回去了,她的小宝贝肯定还巴巴儿等着呢,天都黑了,她小的时候天一黑都不想出家,感觉没安全感。 临出房间前,趁着王雅娟先出去,宋知窈迅速压声道:“我前两天在百货大楼门口看见对母子,好像是你妈跟你弟,大概也许可能哈!那我又没见过他们……反正就是觉得还是告诉你一声吧。” “你们娘俩记得门闩拉好,不过也别太紧张,咱附近治安还是挺不错的,早点休息,别送了,走啦!” “……”乔清露蓦然僵在原地。 * 去赵兰家接纪佑时,王雅娟家老杜跟赵兰爱人老周都在那呢,肯定得跟他们说一嘴。 这两位都是老实人,听见这事是一个比一个不认同,周建业重重批判:“没想到陈宏竟然是这么不讲责任心的男人,大黑晌下着雪,就眼睁睁看着爱人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也不上去追?” 王雅娟爱人杜诚也是个很拎得清的,“都成家了,孩子也有了,还叫父母瞎掺和什么?” “我跟你们说,这儿媳妇跟婆婆闹矛盾,首要责任就是这当丈夫儿子的没在中间起好作用!” 分别时候,宋知窈笑着道谢,周建业连道:“不至于不至于,你们仨关系好我们看着也高兴,省的她俩在家待着腻歪,没什么事就找我俩茬,这也等于给我俩放天假了。” 很快得到赵兰一记拧,“呦,那还真是苦了你了是吧?” 王雅娟哂笑:“我看不然你俩过,我跟兰子过算了。” 赵兰很是坦荡:“诶,那可不行,我还是需要男人的!”惹得周建业臊红脸,咳嗽两声拽她,“注意影响,注意影响!” 继而,宋知窈拉上儿子踩着夜色回家,虽然地上已经积了薄薄的雪,她却一点不觉得冷。 很有兴致地低头看脚印,“佑佑,你看,妈妈的脚印比你大好多,嘿嘿。” 纪佑:“爸爸的比妈妈也大好多。” 宋知窈于是哎呀一声抱起他,“坏了坏了,咱赶紧回去吧,你爸应该都得到地方了。” “咱们给他打个电话试试,看看他到没到。” 纪惟深去的那个地方很小,只有唯一一家涉外宾馆,条件算是最好的了,他就被安排住在那,联系方式也是宾馆的。 到家看眼时间,竟然已经十点了,刚和儿子脱掉外衣,次卧电话铃声便响起。 宋知窈没来由地心一突突,赶紧去接听。 举起听筒后,先是不同于市内通话,明显更拉长的嘟嘟声,又过会儿才终于接通。 “……喂?”宋知窈不自觉放轻声音,“惟深,是你吗?”电话中电流声很大。 纪惟深冷冰冰道:“等一下。” 几秒钟后,嘈杂的电流声消失,他才重新开口:“这边有接线员,会监听几秒。”随即没等宋知窈接话,就问:“这是我打的第三通电话,这么晚,你带着儿子去哪了?” 宋知窈翘起嘴角,想逗他一把,“你猜呢?” 纪惟深:“宋知窈,请你严肃一点。” 纪佑适时凑到听筒边,“爸爸,我们去赵兰阿姨家啦。” “妈妈是和赵阿姨还有王阿姨一起玩了,我和周同周阳哥哥一起玩。” 纪惟深:“……嗯,知道了。”紧绷的声线明显瞬间松下。 知道没有监听了,宋知窈也就跟他说说乔清露的事,耽误了才晚回家,不然八点多她们就出门准备去接佑佑的。 然而纪惟深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兴趣,他只要知道宋知窈去干什么了就足够,直接转移到他关心的,“还难受吗?” 宋知窈:“不难受了,你那边环境怎么样?舒坦不?” 纪惟深:“哪都没有家里舒坦。” 宋知窈一听这个,忽然就忍不住心疼,想着这大冷天又年根底下的,他出去在外面肯定是不如家自在啊,而且外面饭他可能也吃不对付。 就轻轻柔柔地说好话:“辛苦啦纪教授~但你还是要好好吃饭尽量多休息啊,重点要注意你的脚,知道不?”经过抹药拉锯战,她认为已经足可以直接关心了。 纪惟深本来也已经想通,他一旦逻辑自洽,基本再不会多虑,太矫情。 于是心里只觉得熨帖,眉峰不自觉扬起,“还有?”舟车劳顿,略显低哑的嗓音透出引导。 “……还有什么?”宋知窈觉出几分暧昧,一时却想不出,悄悄抿住唇。 纪惟深看看时间,“不早了,先休息,给你一天时间思考,明晚告诉我。” “……哦好,那你也快睡,晚安。”宋知窈应道。 结果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就把这事给忘了,洗漱后到主卧跟儿子美美钻被窝开始听广播。 谁成想,直到广播节目都结束,儿子也睡着了,她却贼精神地瞪着眼睛,了无困意。 于是轻手轻脚出屋,想去喝点水,然而来到次卧门口,脚步却不听话地停下。 片刻驻足后,宋知窈推门而入,先拧开台灯,随即掀开枕头将里面的字条拿出来,坐在他书桌前,垂下眼重新细细阅读。 纪惟深的字和他外表给人的感觉一样,很周正利落,撇是撇,捺是捺。 然而在这份工整到近乎刻板无趣之下,深深埋藏的东西却只有宋知窈知道…… 她双颊逐渐升温,视线回到打头那四个字上,忍不住指尖划过笔触,眸中映着昏黄的光,影影绰绰颤动起来。 昨晚一切清晰浮现在脑海,或许是不能做,他对她能袒露的部位便分外执着,尤其…… 想起那冗长的好似要将人融化的湿热,宋知窈咬住唇,眼睫垂落,下意识伸手想摸摸—— 须臾,理智回笼,腾一下站起来,面红耳赤地将纸条放进抽屉,迅速关掉台灯匆匆离去。 第81章 爸爸,妈妈的心会不会被偷走啊! 第二天,宋知窈有意让自己忙碌起来,早起下厨做了早餐,鸡蛋饼,拌小菜,熬的红枣小米粥,带着纪佑吃完就立刻开始学习。 高中课本她已经不用看了,开始自学起新概念,大约十点半左右,她又突然来了兴致,跟儿子穿好衣服以后就大手拉小手去逛农贸市场。 家里冰箱东西不多了,她还是更喜欢东西都塞的满满登登的那种感觉,那才显得日子过得十分热闹有烟火气。 到市场这通买,俩手都拎不下了才回家。 中午就做俩大菜,给纪佑吃得小嘴巴油亮亮,眯起眼睛满足极了,宋知窈还以为他又困了,问:“佑佑,要不要午睡?妈妈带你午睡?” 纪佑却很坚定摇头,“不要睡。” 爸爸好不容易走了,只有他和妈妈,午睡太浪费时间了。 “妈妈,咱们一会儿还去溜吧。”他眨巴着眼睛,欢欣又盼望地道。 “佑佑很喜欢跟妈妈溜,买东西。” “哎呀我的乖宝宝~”宋知窈上去又是一顿亲,不过确实还有想买的,“那咱们下午就轻纺城怎么样?” “妈妈觉得家里窗帘啊,被单枕套什么的可以换一换了,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纪佑:“妈妈喜欢我就喜欢。” 宋知窈笑弯眼,“那咱就一会儿到那溜溜再说。” “好~听妈妈的!”纪佑抿住小嘴巴,有点羞涩地贴在她侧颊,也回亲一口。 * 于是下午,母子俩就坐着电车直奔轻纺城去了,现在家里用的还都是结婚时候一口气置办的呢。 在轻纺城,布票已经全部取消使用,直接花钱就行,这里也是样子面料最全活的地方。 家里的沙发还没有盖布,宋知窈想着这个呢,在一层就找到家专门卖铺盖的,看上条米白色镂空勾花的,质感非常不错,价格也合适,便痛快拿下。 至于窗帘,宋知窈也打算换批浅色系的。 家里所有的都是灰色,纪惟深当初一批去做的,那时候她不关心这种事,现在就觉得看着有点闷。 不过,他的次卧就不给他动了,万一他不喜欢呢? 去到二楼,基本都是做窗帘的,宋知窈很快发现很特别的一款面料,“大姐您好,这是个什么料子啊?是纱的吗?” 大姐正吃盒饭呢,打眼一瞧母子俩这相貌衣着,赶紧撂下过来,那笑得老热情了,“哎妈呀妹子,你这眼真尖啊,这可是乔其纱的!” “现在好多大城市都流行做双层,里面一层这纱,外面那层做提花缎面的,到时候阳光一照老好看啦,来来来,我给你搭配一下你瞅一眼嗷……” 最后在一众样子里,宋知窈一下就相中条姜黄色的,上面的浮雕是有小蝴蝶落在开满小花的枝头,灵动又雅致,很中式,却不刻板,复古的恰到好处。 尤其是姜黄色,宋知窈衣服都没买过这颜色的,可是这个颜色跟泛着光泽的缎面一搭配,是真好看。 她都能想象到那种稍微透点光进来后的样子了。家里窗户严紧,暖气也足,用这个搭配层纱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后又是纪佑的房间,就让他自己挑,他也不纠结,已经看中条卡其色灯芯绒布的,上面还印着白色帆船。 宋知窈忍不住问他:“不喜欢那个都是小动物的嘛?” 纪佑摇头:“看着,乱乱的。” “好嘞!那就这个!”她笑着继续跟大姐报次卧的尺寸,心下不禁想儿子还真是既有随他爸的地方,也有随自己的地方。 客厅的就做了个简单纯棉绒布的,米色系,搭配沙发盖和谐又有层次。 最后付过定金拿了收据,说好过两天再来拿,就继续带着儿子去逛,大件都搞定了,再看看靠枕啊抱枕啊什么的零碎。 没想才走出去不久,忽然听到声捉摸不定的询问,“……宋知窈??” 是个听起来很文气的年轻男人。 宋知窈一愣,停住脚下意识看去,顿时瞪大眼:“哎呀!你是那谁,那谁来着……” 男人快步走来,“你再想不起来我可真要难过了嗷老同学,亏咱俩还当过同桌呢。” 宋知窈忽然脑中一闪,“对对对!小书生嘛,哈哈,不好意思啊,就想起你外号来了。” “梁越。”梁越笑道,“没事儿,我再给你介绍一遍。” “对对对,梁越梁越……”宋知窈讪讪。 纪佑仰头直勾勾看着笑眯眼的年轻叔叔,忽然开口:“叔叔好,我叫纪佑,是我妈妈的儿子。” 宋知窈一下就乐了,“对,是我儿子,招人稀罕吧?” 梁越神色微滞,心底难免生出几分酸楚,重重点头:“太招人稀罕了,我就说看着像你,真俊,说话也利索,以后错不了。” “他爸也指定是一表人才吧?” 宋知窈一点不谦虚,“那你看,我能找丑的嘛!咱这条件,对不?” “必须的!”梁越哈哈笑,“哎呀,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宋知窈。” 她永远是大大方方的,无论男生女生都很难不喜欢她。 宋知窈打量打量他,“你这是怎么个情况?到市里来工作了?” 梁越当初家境也很一般,而且在男生当中个子矮,长得瘦弱,偶尔会被坏孩子欺负,宋知窈还曾经对他拔拳头相助过。 梁越道:“对,当初毕业不想留县里,我家也没法继续供我上大学,索性想着来市里碰碰。这边又刚好有个亲戚,帮我指点了一下。” “现在是在图书馆做管理员。” 宋知窈夸赞:“好工作啊!多适合你…” “妈妈,”纪佑眼底隐约浮出几分焦躁,蓦地拽了拽她,“佑佑有点累了,咱们回家吧。” 梁越笑笑,“正好我也买完了,咱干脆一起出去?” “你方便吗?这么多年不见了,总得让我请你吃个便饭吧。” 宋知窈爽快道:“那是没问题,就是我儿子累了,我们娘俩刚才都溜一会儿了,咱改天呗,这来日方长的,不急不急。” “诶,还有没有别的同学也来市里了啊,你除了我还碰没碰见过别人?” “要有,就干脆叫上一起聚聚啊!” “……” 纪佑紧紧贴在宋知窈身边跟着往前走,不错眼地盯在梁越脸上,幼小的心越来越乱,甚至突然产生一种紧张害怕的感觉。 这个叔叔,跟上次在那个学校喜欢妈妈的哥哥们不一样。 他,有点好看,而且,还会笑得有点好看…… 那不爱笑的爸爸该怎么办? 于是到家之后,纪佑就内心难安表面不显地努力耐心等待时机,直到宋知窈去厕所洗衣服,打开了洗衣机,声音很大。 纪佑噌一下就跑次卧去了,然而掀开枕头也没找到纪惟深留下的字条。 赶紧又去翻抽屉,好在拉开第二个抽屉就成功翻到了。 上面字他不认识,可数字他却认识,迅速爬到椅子上拿起电话对着摁,嘟嘟嘟长音后响起女声,“您好,这里是江山宾馆总机,您找哪位?” 纪佑:“我找我爸爸,他叫纪惟深!很急,阿姨您快点……他在吗?” “好的小朋友,阿姨帮你接过去,试试有没有人接听,没有的话就是出去了。” “好,谢谢阿姨!” 随后,再次响起嘟嘟声,大约几秒钟被接听,“喂,哪位。” “爸爸!”纪佑眼睛红红,皱起小脸,说话都有点磕巴:“来日,方长是,是什么意思?” “妈妈今天碰到一个同学,那个叔叔会笑,还有点好看,妈妈,妈妈就跟他说了这个!” “……” 纪佑:“爸爸你说话呀!” 纪惟深喑哑开口,语气沉沉:“有点好看是多好看,比我好看吗。” 纪佑急道:“是没有,可是,他比你会笑呀,那不是,他比你温柔吗?” “太爷爷说过,温柔爱笑的男人很可怕,会一下子就偷走女人的心!” “爸爸,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妈妈的心会不会被偷走啊!” “我,我怎么才能帮你保护妈妈的心呀!” 纪惟深:“……让妈妈来听电话。这种事谁都帮不了,要爸爸自己来。” 第82章 我很想你,宋知窈。 悄摸在门口偷听个清清楚楚的宋知窈十分配合地又悄摸回厕所去了。 站水池没搓一会儿袜子,可爱死人不偿命的儿子就哒哒哒跑过来,“妈妈,爸爸来电话了,洗衣机声音太大你没听见吧?” “佑佑帮你接啦,爸爸要妈妈去听,我要去继续看书啦。”说完就跑走了,好像很不关心的样子。 他觉得这样子妈妈才不会容易看出来。 宋知窈强忍笑意,走去次卧关上门,拿起桌上听筒,“……喂?” 纪惟深:“洗衣服呢?” “嗯,你没出去?”宋知窈默默攥住膝盖,心想:不愧是纪教授,还挺沉得住气嗷。 然而纪惟深下一句却所言非所问,“昨晚我说要给你一天时间思考,不用了。” “我很想你,宋知窈。” “……” 宋知窈一愣,赶紧拉远听筒用力捂住嘴,颤抖如筛糠。 哈哈哈哈哈!哎妈呀!这醋吃的,怎么还整上说情话这套了?? 纪惟深屏气凝神,努力忽略细微的电流,想觉察出这份沉默代表的情绪,很快就听到她有些纷乱的呼吸声。 他顿时了然。 她在害臊,而且,也很喜欢。 “我说我想你了,宋知窈。”纪惟深心情平复许多,声音似乎如常,细听,却有着几分急于证明,“你呢?” 宋知窈重新靠近听筒,唇角高高扬起,“……你猜呢?” “……” “咚咚咚。”忽然,房间门被敲响。 “纪总工,您换好裤子没?” 宋知窈怔了怔,“裤子脏了?现场路很难走吗?” 纪惟深压低声音:“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 “咚咚咚” “……纪总工?您怎么不说话呢,是搁厕所拉屎呢不?” 宋知窈哈哈哈笑出来,“你快去工作!走道看着点,晚上安安全全回来,我说给你听,我保证。” “咚咚咚!” “纪总工!您是不是便秘了?哎呀您不用不好意思,这乍一换地方身体不习惯老正常了,不然我给您买个开塞—” “……好,我相信你,那晚上聊。” “咔哒”一声,电话急匆匆被挂断,宋知窈直接趴桌上笑了个天昏地暗。 等到出去的时候还在笑呢,嘎嘎嘎的,上去一把抱住儿子,瞥一眼电视正开着呢,播的是动物世界。 “妈妈跟爸爸唠嗑了?”纪佑有点激动,“妈妈很开心,跟爸爸唠嗑,对吧?” 宋知窈直接戳穿:“你心情不好,为什么不直接跟妈妈讲?” 纪佑顿时呆住,很着急地搂住她脖子,“不是的,不是的妈妈……” “妈妈不生气,佑佑不是故意不告诉妈妈。” “哎呀我的宝贝,妈妈怎么会生气呀?”宋知窈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心疼,温柔亲亲他额头,“妈妈只是不想你一个人憋在心里,会把身体憋坏的,佑佑。” 她温声细语,耐心又认真地道:“佑佑,在这个世界上,你和爸爸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而且,是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你明白吗?” “就像,妈妈对你来说一样,佑佑会拿妈妈和别的妈妈比吗?” “不会!佑佑才不会拿妈妈和别的妈妈比!”纪佑很坚定回答,眼眸闪动。 “就算从前,佑佑也没有拿妈妈,和别的孩子的妈妈比,因为那些都不是佑佑的妈妈,佑佑的妈妈就是你!就是,就是知窈!” “谢谢你,佑佑。”宋知窈拿额头贴住他的,“所以,妈妈也不会拿你和爸爸跟别人去比。” “知窈就是知窈,佑佑就是佑佑,惟深就是惟深啊,我们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是独一无二的。爸爸虽然不爱笑,但并不代表他不温柔,佑佑不爱笑,也不代表你不可爱……” 当然还有些心里话就不合适跟儿子说了。 她其实,真的对梁越那种文绉绉类型的毫不来电,不过,对那种外表很粗犷的糙汉、例如她爸宋震年轻时候那样的,也不是很喜欢。 她可能……还真就得意纪惟深这样的。 从他的外型,长相,说话的声音、方式,等等等等,就全都正好超级对她心思,很有感觉,而且是很清楚明晰的,女人对男人的有感觉。 这种事,好像也没什么道理可讲,就算是缘分?命运? 各花入各眼呗! “妈妈,那爸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为什么你出来又笑得和大鹅一样啦?”纪佑摸摸她的脸。 宋知窈这一听,就又有点要忍不住,“你爸没提梁叔叔的事,就…给妈妈讲了个笑话。” 她的丈夫实在天赋异禀,太擅长一本正经地搞笑了。 “咚咚咚,!” “宋知窈!快给我开门来!” 忽然,门被敲响,纪茂林呼哧带喘的声音随之传来。 宋知窈一惊,抱着纪佑就赶紧过去,“爷爷?!您怎么来了??” “太爷爷!”纪佑也显得很亢奋。 一打开门,宋知窈更是愣住,急匆匆把纪佑撂地上伸手接东西,“今儿不都到您那去了?怎么还拎这么多东西往这来了?” 纪茂林带上门,斜她一眼,“怎么着,我大孙儿家还不能想来就来了?得跟你特地打声招呼问问呗?” “哎呀那不能,您瞧您这话说的。” 宋知窈从鞋柜把拖鞋给拿出来,“大家伙呢?吃完饭就都走了?” 纪茂林一下皱起老脸,“哎呀,可别提了,你二婶不知道从哪弄条鱼,说以后可别说她抠门了,完了进厨房给炖了……” “那家伙你是没闻见啊,我是真没见过什么鱼能炖出那味儿来的,就跟厕所炸了一样!那个臭啊!臭里,还带着腥!” 宋知窈听得都要呕了,“行了行了您快别说了,我都好像真要闻见了……那这些东西怎么个事儿啊?” 纪茂林在沙发坐下,“别人送的,就记得有个什么银耳,别的不记得了。反正都是那补身体的东西,我这岁数不好大补,给你们年轻人喝吧。” 宋知窈正好顺手就把两个可大的盒子拎客厅来了,坐下端详端详,哭笑不得道:“这上要不写着是银耳,我还以为得是什么传家宝呢,这家伙包装的,看着就贵哈!” 纪茂林嗤道:“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吃去吧你就,再贵不也是吃的?” 宋知窈嘿嘿乐:“银耳是滋阴润燥的,不会补过头的,晚饭搁这吃呗?我正好白天买的梨跟枸杞,咱炖了一块吃!” 纪茂林挑挑眉:“你不说我也是为吃饭来的。” “嗬!”宋知窈倒吸一口气,“妈呀,还有东阿阿胶呐?!” 纪茂林粗声道:“你管它阿胶八胶的,能不能让你爷爷赶快点个菜了?” “我可跟你说,这菜你要做好了,一会儿我就告你件大喜事,怎么样?” 宋知窈很有气势站起来,双手叉腰,“怎么说的这话,没有大喜事我就不给您做好菜了?” “说吧,想吃什么,宋大厨肯定给您安排明明白白儿的!” 第83章 让他急一急也可以 上回做的茄汁鲅鱼,爷俩都可爱吃,宋知窈想想问一嘴,“爷爷,鱼您还能吃吗?佑佑跟惟深都很爱吃那个茄汁鲅鱼,我再做一个?” “做做做!”纪茂林急迫道,“好吃就行,快给我洗刷下阴影!” 宋知窈:“好嘞,那别的我就看着整啦。” 纪茂林嗯呢答应一声,一边喝茶水一边跟重孙子看电视里演的动物世界。 “太爷爷,这是狮子。”纪佑指指电视里。 纪茂林点头:“对,是狮子,那个有毛围脖的是公狮子,没有的是母狮子。” 纪佑直勾勾又盯着电视看一会儿,“这两个公狮子为什么围着那个母狮子,转来转去?” 纪茂林:“都相中那母狮子了,想跟她结婚。” 纪佑:“啊,那怎么办呢?” 纪茂林:“那就看谁更能叫母狮子稀罕了呗,比较简单粗暴的就是俩公狮子干仗,稍微有点战术的就给母狮子打猎。” “你小叔有一回在我那看电视也演这个,那俩公狮子就挺讲究,诶,今天这个送鹿啊明天那个送羊啊……反正就是看谁更能讨好对方呗!跟人一样!” 纪佑沉默片刻,忽然醒悟般用力点头。 明白了!有别的男人出现喜欢妈妈,也可能不是坏事。 本来,他还想晚上再偷偷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妈妈说的话,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爸爸那么坏心眼一个男人,让他急一急也可以,然后,他就能更讨好妈妈了。 接下来,画面又切换到一个母狮子带着四只小狮子,但是有一只落在最后面…… “啊,爷爷!狮子妈妈落下一只!”纪佑看得有点着急。 纪茂林:“你没听讲节目的怎么说?它们已经到要学习长大的时候了,那只太懒不乐意动弹,它妈就不爱管它了,这种小狮子长大很容易就会被大自然淘汰。” “那它妈越帮它,它越不想长大……你瞅瞅,这不自己追过去了?呦,跑得还挺快!” 纪佑瞪大眼眸,小小的身躯轰然一震,低头看看屁股坐在沙发上美滋滋看电视的自己,再听听厨房里忙碌的动静,蓦地扒着沙发就下去了,快步跑进厨房。 “妈妈,妈妈,佑佑要择菜,要…要干活!” 虽然妈妈很爱他,但佑佑可不想成为那种得到爱就不想长大的懒小孩,他要长大,还要像爸爸一样有能耐,他也要给妈妈买东西! “好呀,那妈妈看看你能干点什么呢……” 当然,宋知窈也是很支持孩子干活的,不过扫两眼,也没什么他能做的了,“剩下的你都干不了了,佑佑,下次吧,好不?” “妈妈知道我宝宝老乖啦,明天的,明天把菜留给你择。” “……那,好吧。”纪佑有点失落地耷拉下肩膀,转身离开。 然而忽然想起什么,赶快跑到厕所去看,果然看到盆里还泡着几双袜子没有洗! 于是,他先回到客厅,板住小脸很正经地道:“太爷爷,你先自己玩啊,佑佑要去干点活。” 然后,才挺直小腰板顺便搬个小板凳,又去厕所了。 这家伙给纪茂林乐得,褶子都挤出来了,还挺配合点头:“行,行,你忙你的,我自便。” 宋知窈做饭一向利索,没多久就做好了,茄汁鲅鱼,鸡翅玉米,炒个油菜香菇,灶上开小火,给梨红枣银耳枸杞炖上,等吃完饭刚好一人喝一碗。 “爷爷,那银耳还真是好,跟我市场看见的都不一样,怪不得人家包装都那么豪华呢。” 围着饭桌坐下,宋知窈不禁唏嘘。 纪茂林夹一筷子鲅鱼,“诶,这口味儿整得真好呢,下回给杨子轩做一个,他指定也得爱吃。” 宋知窈一愣,“哎呀,对了!我上回还跟轩轩说好了让他过来玩儿呢,小姑小姑父他们忙不?不忙我明天去他家瞅瞅问问去。” 纪茂林:“嗨呀,打上月他就给自己放假了,说年底不干了,开春再说,等开春他得去南方上货去。你小姑昨还说这事儿呢,你姑父惦记带她去顺道也溜溜,说把子轩搁他爷奶那照看,他不乐意,还犯脾气来着……扯远了扯远了,不说这个。” 纪茂林撂下筷子,清清嗓,“菜做不错嗷宋大厨,那我也就不跟你卖关子了。” “我问问你,要是安然不去二中,去三中念你看怎么样?我都已经帮忙问差不多了,而且不光是安然,大年也能过来,三中也是初中高中都有。” “……真的假的?!”宋知窈又惊又喜,一时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那,那三中什么转学条件,是也得有转学考试什么的吧??” 纪茂林:“有,但比二中的简单,其他条件都差不多,你户口已经都是市里的了,只要他俩考试合格,马上就能转进去。” “唉呀妈呀爷爷!您也太厉害太霸道了!!”宋知窈这个激动啊,搓搓手,“哎呀,我这要不再给您加个菜呗,您说您这又拎东西又帮着我妹妹弟弟的…” “行了行了,”纪茂林接着掂起筷子,摆摆手,“快别跟我来这套,原先噜噜你那脸好几年也没跟我说这客气话啊,得了嗷,快省省吧。” “诶呦,以前是以前嘛,现在是现在,我是真心感谢您啊。”宋知窈诚恳道。 纪茂林舒口气,“都一家子人,说这确实没必要,你也不是第一天嫁进来了。” “我啊,这个岁数也不图别的,你就跟惟深好好过日子,没什么事儿过去给我做点好吃的就得。” “他们不都背后说我偏向?实在跟你说嗷,我确实是偏向。所以宋知窈,爷爷我也不叫你白孝顺,你这孙媳妇做得好,我也绝对不差事儿,我闭眼踹腿走了那剩下什么也带不走,给谁去呢?对不?” 纪茂林扬起下巴颏,拉长语气,“怎么样,爷爷这话说得够明白了吧,敞不敞亮?” 宋知窈猛然站起:“不行,您给我整太激动了,我必须再给您加个菜!别拦我!不好使!”语气神态十分夸张。 把纪茂林逗得哈哈大笑,后来更是食欲大开,连加那个菜都吃不少。 第84章 我很想你,床很大 晚上九点半,纪佑就睡着了。 白天没少溜,睡得还挺沉,小脸蛋粉嫩嫩的看得宋知窈这个稀罕,又亲好几口才出屋。 哎,这宝贝儿子,竟然还趁她不注意把袜子给洗了,别说,洗得还真干净! 说好晚上要打电话,次卧一直没动静,宋知窈就带着新概念英语书过去了,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想着一边学习一边等。 这样电话一响她立马就接,也不容易吵到儿子。 看会儿书,再走个神,寻思明天白天去给家打个电报,把转学的事情跟他们说说。 结果刚要继续看书,电话就响了,宋知窈嗖一下接起,速度的很,也就响了半下。 一阵比较长的嘟嘟声后,纪惟深沙哑着嗓子说:“等会儿我,洗把脸刷个牙。” 宋知窈一听他嗓子这么哑,就有点揪心,很快,代表着监听的嘈杂电流声褪去,又过两分钟,纪惟深就回来了。 他将听筒夹在下巴和肩膀,卸下手表,解起袖扣,“佑佑睡了?” 夜晚寂静,低哑的声音近在耳侧,宋知窈没来由地感觉后颈一麻,有点坐不住。 “嗯,睡了,今天中午没睡觉,又溜一天,累了。”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拉开电话线,将电话放到床上,蹬了拖鞋躺下,盖上被。 “诶,老爷子晚上到咱家来吃的,还拎了好多东西,你猜怎么着?”宋知窈抱着听筒嘿嘿笑。 “怎么着?”纪惟深重新单手握住电话筒,另只手解起衬衣领口扣子。 “他悄么声就把安然转学的事给办了!而且不光是安然,还有大年,已经说好考试过了就能直接转进去,好像是他老战友家一个亲戚,还是年级主任呢。” “哎呀,你说这老爷子是真有力度啊,我都老崇拜了。”她脸挤在枕头上,说话有些瓮声瓮气,让人听得耳朵都发软。 纪惟深扣子解到胸前,听到“崇拜”二字蓦地顿住。 宋知窈继续碎碎念:“他还说了,三中考试得比二中简单,我觉得挺好。三婶本来就不待见我,万一安然去二中她给使脸色看怎么办?到时候我可怕我忍不住。” “而且老爷子说连大年都能转过来呢,哎呀,我都没敢想呀,爷爷怎么这么好呢你说?” 纪惟深冷声:“嗯,我不好。” “……”宋知窈抿住嘴。 纪惟深追问:“说话,我是不是不好。” 宋知窈一把掀开被,给脑瓜捂进来,嗤嗤笑,“你好你好,你也可好了。” 她很清楚他是在吃醋,还有点幼稚,但不点破。 纪惟深沉默片刻,当然也敏锐觉察,她知道自己在不平衡,因为有人抢在他前面帮她解决了问题。 家妻很懂得维护他的面子。 怨念顿时烟消云散,开口道:“是我不对,没挤出时间把这件事办妥,有些拖沓了。” “……”宋知窈一时竟哑然失语。 她想,纪惟深这人真挺可怕的,虽然偶尔也会耍耍脾气,但很快就会好,并不用人费太大劲哄。 而且成熟痛快起来,又是真的很爷们儿,就很难让人不心动不喜欢。 “没事呀,”宋知窈不自觉更紧地贴住听筒,“你忙也是为了咱家啊,有什么区别?” “……我刚听你嗓子是不是哑了?着凉了?带药了不?” “不是着凉,等下,换衣服。”他先撂下听筒,布料窸窣声传来,不多时拿起,“这里风沙大,不光是我,别人也差不多。” 继而再不给她接话的机会,“宋知窈,你是不是还有欠我的问题没回答。” 宋知窈咬住下唇,弯起眸。 纪惟深:“做人不能不讲诚信。” 宋知窈狡黠眨眨眼,匆匆开口:“我很想你,床很大,困了,早点睡,挂啦!” “哒。” “嘟,嘟,嘟……” 纪惟深举着电话,身躯紧绷,几乎石化。 片刻后顶着灼热耳根,迅速撂下听筒再重新拿起拨号。 接线员:“……304的纪先生这是什么情况?刚跟他爱人挂断怎么又打?” 旁边同事喝口茶水,很八卦地压声道:“偷偷听听呗,是不是吵架啦?” 接线员嘘一声,帮忙接线后就屏气凝神的听着。 然而,不多时便悻悻退出监听,“这纪先生看着冷冰冰很没趣一个人,没想到心眼还挺多,先喂一声,过会儿又咳嗽一下,证明通话顺利,明显是要等监听时间结束呢!” 同事忽然道:“诶,你不是说白天他儿子给他打那通挺有意思的?你还听到几句,快给我讲讲嘛!” 接线员立刻来精神,“对对对,你凑过来我跟你说……” “……” 房间内,纪惟深倚在床靠,眸间暗而深浓,直到觉察监听结束,立刻开口:“再说一遍。” 宋知窈很痛快:“想你。” 纪惟深:“后面。” 宋知窈窃笑:“哪个后面?我后面?我后面空空的呀,有个枕头?” 纪惟深鼻息沉沉,一字一句,艰涩中带着警告:“宋知窈,你最好求求你的‘亲戚’,让它晚几天再走。” “不然很快,你就只剩下求我了。” “我大概周二晚上到家,晚安,睡了。” “……” 他急于挂断电话,直奔茶几背包而去,翻出清心丸,坐在沙发缓慢而用力地放进口中咀嚼,心下暗暗计算。 她每个月大概会来五到六天,很少有七天,他是在周六早上离开的,她周五来的。 那周二,可以做的可能性就非常大。 他会让她哭着求放过的。 * 隔日早上,纪惟深八点左右下楼,到前台说一声:“您好,我的房间直到退住前都不需要派人去打扫了,多谢。” 来时匆忙,忘记说了,他不喜欢陌生人随便踏入自己休息的空间,也基本没有制造垃圾,少有的,外出顺便带出来扔了就是。 正在身后擦地的大姐来得很早,不经意听见一耳朵八卦,又是个热情大胆的性子,一个没忍住就问:“纪总工,您家儿子多大了呀?上没上学?” “我听说孩子可聪明了,说话还很有意思呢。” 纪惟深侧身望去,“才三岁多,快上幼儿园了。” 大姐更加来了兴致,凑上前来,“哎呦,那你这结婚也够早的啊?我看你挺年轻,多大了?你爱人也是你们松江那边的呗,干什么的啊?” “你家儿子这么聪明,你爱人肯定也差不了。” 纪惟深不疾不徐,平静作答:“我今年二十六,我爱人二十三,她很漂亮,为人体贴大方,可爱又不失稳重,我们已经结婚四年了。” 门口负责迎宾的门童也没料他能这么认真回答,还觉得挺有意思,不禁探头追问:“很漂亮是多漂亮?什么类型的?” 纪惟深一脸正色:“难以形容的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 门童叹息道:“纪总工不愧是聪明人啊,喜欢什么类型都知道……我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呢?” 纪惟深才走到门口,又顿住,余光睨向他,眼神中隐有几分矜骄,“我是遇见我爱人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你还不知道,只是因为缘分还没到。” “别急,你还年轻。” 等他离开,门童怎么想怎么别扭,纳闷皱起眉,“大姐,纪总工刚才是在安慰我吧?” “……可我为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点不爽呢?这正常吗?” “我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啊??” “诶大姐,你怎么走啦?别走啊!你不是最喜欢聊天了嘛!!” 第85章 四十出头,奋斗的好年纪 周一傍晚,听见大喇叭里喊有电报,姜敏秀赶紧叫姐弟俩去村委会取,取回来晚饭正好也熟了,却搁正屋围着饭桌谁都没着急动筷子。 姜敏秀拆开跟宋震看,宋安然着急挤脑瓜过来:“哎呀你俩认字能认全嘛,我给念呗!” 姜敏秀斜她一眼,“咋的,你们进步学习,我们就不能进步学习了?我跟你爸这两年又多认好多字儿行不,再说这电报又不是信,能写多少东西?” “喏,这不说的是你俩…啊??你俩转学?!”她对着电报上一行字瞪大眼珠子,“不是说的光安然转学吗,这怎么连大年也转了??” “啊?!”这下宋瑞年也激动了,赶紧也把脑瓜挤过来。 宋安然已经看完了,啊一嗓子激动跳起来,“大年也能去啦哈哈哈,哎呀,还能跟我去一个学校呢!” 宋瑞年忍不住贱嗖嗖一句:“呦,不像你啊二姐,我跟你一块上学你还能这老高兴呢?” 宋安然立马白眼翻他,“你那嘴天天不耍贱是不是刺挠的慌?一会儿我就拿丝瓜络给你挠挠哈!” 姜敏秀听着俩人斗嘴,片刻没说话,继而把电报掖进袄子里,“行了,赶紧吃饭,吃完饭都回屋学习去,一个两个别都嘴上能耐。” “没看你姐说了,得转学考试通过才能进三中念,是说比二中简单,但你们俩也不能松懈。要不就别考,考就给我考过了,你姐跟你姐夫为你俩上学的事这么用心,这又麻烦上人家纪老爷子了,你俩要是不考过,就等于打他俩脸,明白吗?” “明白明白!”宋瑞年点头如捣蒜。 宋安然也跟着答应,“您放心妈,我俩指定不能给我姐跟姐夫丢人,也指定不给咱家丢人!” 话倒也不白说,吃完饭姜敏秀说不用管了,赶紧学习去,俩人就匆匆出去洗把嘴各自回屋了。 宋震悄么声看着姜敏秀,一时没言语,过会儿冷不丁拿手撩开她耳侧头发,姜敏秀激灵一下捂住,“干啥呀摸摸搜搜的,起开!” 宋震脸俨然清楚看到她耳朵下面又多个道子,黑脸道:“姜敏秀你能不能行?又是方翠萍?” “……”姜敏秀不吭声。 宋震猛地站起,姜敏秀哎呀一声赶紧拽他,“干啥啊你,老娘们打仗你一个男的跟着掺和什么劲!给我老实坐着!” 宋震哂笑:“要不是你太完蛋打一回挂一回彩,我掺和什么?姜敏秀我警告你,你干仗可以,别让我再看你脸上这一道那一道的,到这岁数了我也不想惹事,但我可受不了自己娘们让别人打。” “咱俩从结婚就光有你打我的份,我碰过你一根头发丝儿么?你倒好,还非得从外面带点伤回来,吃饱撑的?” 姜敏秀端起盘子起身,狠狠剜他一眼,“我今天又给你好脸了是吧?上一边子去!我看你真是上岁数了你,能把人絮叨死。晚上你搁这屋睡!别来烦我!” “……” 宋震本来也不是个脾气小的,剩最后一碟子咵嚓一下端自己跟前。 姜敏秀也没搭理他,自顾自走了。 等厨房没动静了,宋震才起身去倒杯白酒,回来就着剩那口菜不作声地喝。 喝完一杯感觉不老到位,又去倒一杯,完事才到屋去。 一推门,就开了。 宋震立马咧嘴呵呵乐,反手给门闩又拉上,摸到炕上去搂人,“秀儿啊……” 姜敏秀绷着脸挣歪两下意思意思,就不动弹了。 宋震嘿嘿的,笑得很讨好,“你瞅你,生气也这老好看呢,要不给我拿捏死死的呢。” 姜敏秀呸他:“熏死人了,滚去刷牙!” “你先跟我说说到底咋了呗,你怎又跟方翠萍干仗啊,不是因为我吧?我可打年轻时候就没多看过她嗷,也不光是她,那我年轻时候我看得上谁?对不?” “你可真不要脸,谁因为你干仗啊,我这辈子都不能因为男人干仗,只能让男人为我干仗!”姜敏秀很傲气扬起脖子。 “是是是,说的不就是么,”宋震十分认同地点头,“那你因为啥呢…她是不是又拿安然的事儿碎嘴子了??” 姜敏秀一阵沉吟后扒拉他,“先洗漱去,回来我跟你说,给你五分钟。” “收到!!”宋震肃脸敬个礼,麻利儿蹬鞋下地。 等到再回屋,就见姜敏秀脱了袄子,正靠在炕柜垂着眼还看手里那封电报呢,宋震搓搓手,脱了袄挂墙上,重新凑炕上去。 姜敏秀蓦地咬住牙,恨恨压声:“方翠萍那老娘们真是个满嘴喷粪的主儿,非说安然保不齐已经被肖强糟践了,出去上学就是为了跑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去……哎,咱这破地方,真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才哪到哪他们就听说安然要考大学的事儿了。” 宋震闻此,顿时皱起眉,满脸煞气,“她真这么说的?” 姜敏秀:“行了行了,咱孩子现在都奔着往上走呢,你就憋憋吧啊,没听惟深说吗,去上学也好往后工作也好都得看家庭成分……” “幸亏咱们当年人都不讲究这报警那报案的,不然你少跟人干仗了?就说被你砍后脑勺那个—” “哎呀,扯远了,先不说这个。”姜敏秀摆摆手,接着往后说,“方翠萍还说,咱家属于卖女求荣,老大现在嫁个有能耐还有条件的市里人,咱就紧赶着吸血,惦记让老大帮忙给一家都拽起来,拉城里过好日子去。” “哼,可我是啥人?我用着跟她解释?”姜敏秀眉一挑,坦坦荡荡道:“我当时就说了,谁不想过好日子?她那就摆明了是嫉妒我,嫉妒我养出有出息的孩子!” “我家秀儿说得没毛病!”宋震一把搂住她,重重亲口脸,“那帮老娘们就是嫉妒你,打年轻时候就嫉妒你漂亮,招人稀罕,到这岁数又嫉妒你给爷们孩子都整得这么有样儿…但我还是受不了就这么算了。” “我都说了先不管这个,你到底会不会抓重点??”姜敏秀皱眉正色道,“现在重点是,安然跟大年要是真都进城去,谁照顾他们?平时吃喝拉撒怎么办?指定不能让知窈惟深他们管着啊,咱可不是他们嘴里那什么吸血的爹妈!” 宋震沉默片刻,坐直了身子,“这事儿,我当然也寻思了……” 说着拿起炕桌上烟盒,姜敏秀跟着从窗台空罐头瓶子上拧下来盖子,搁跟前,又划着洋火柴,“别给灰掉桌子上嗷,不然削你。” 宋震偏头接火,“掉桌上我吃了。” “赶紧说正经的!”姜敏秀嗔笑着推他脑瓜。 宋震粗笑两声,继而呼出烟雾,“大年跟我说,城里现在好多人都干个体,其中从乡下出去的人也不少。” “咱俩在这方面思想一直比较保守,觉得咱也没那个能耐,大半辈子都在这屯子里……” “可是秀儿啊,你刚才看电报时候我是一下就瞅明白了。”他直勾勾看向姜敏秀,嗓子发哑,“你那明明就是害怕了……” “你害怕咱孩子都扑棱翅膀飞出去了,给咱俩全落这屯子里,往后,就跟斜对面那高家两口子似的,只能年年盼着他们快回来,没啥事儿就站门口往外看,对不?” “你是谁啊?你是咱靠山屯火辣辣一枝花啊,你咋能让自己那么惨呢?” “所以,要我说,咱才四十出头,怎么就不是奋斗的好年纪了?咱这翅膀子,不比他们小年轻的要硬多了!” “……” 第86章 看,就看呗,谁怕谁 周二早晨才六点,宋知窈就骤然从梦中惊醒,蓬乱着头发双眸圆睁,坐在床上许久都未回神。 转头看看儿子还在睡着,便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到客厅去了。 她坐在沙发,从暖壶倒了杯温水,却仍然有些失神,直到水凉了才想起喝。 完了就捂着怦怦跳的心口开始寻思那个梦…… 她梦见那本书在火里烧了,彻彻底底地烧成了灰烬。 这,是不是因为乔清露觉醒了?? 女主角觉醒了,所以主线剧情崩塌了,书就毁灭了?! 也就是说,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咪子了?是这个意思吗?! 如果是真的,那不就太好了嘛,这简直是件需要放几挂鞭来庆祝的大喜事呀! 宋知窈顿时感觉浑身充满能量,从头到脚都是一身轻。 哎呀,真好啊,这乔小花是真够争气! 当然了,跟自己还有兰姐娟姐八成也有很大关系。 总之,就是姐妹们团结在一起,缺了谁或许都不行,彻彻底底地把那狗屎书给毁掉啦,哇哈哈哈哈!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啊! “……妈妈?”纪佑迷迷糊糊地在屋里叫了一声。 宋知窈一愣,忙道:“妈妈在这呐宝宝~哎呀妈妈的乖宝宝~”她都不知道怎么高兴好了,十分夸张几乎飞进主卧,钻被窝抱住小小一团就狂亲脸蛋。 “哎呀,妈妈没刷牙!没关系!子不嫌母臭对不?来,再香几口!么么么!” 纪佑被她亲得痒痒,嘴角翘起来,眼尾也高高上扬,“妈妈不臭呀,妈妈香香。” “哎呦,看看我儿子怎么这么招人稀罕呢,啧,要不说儿子你还是少笑吧,你这笑起来太可爱了,妈妈都想把你偷走了!”宋知窈超级夸张地做大灰狼要抓小孩子状。 “可是我是妈妈的小孩,不用偷呀。”纪佑瓮声瓮气更加贴紧她的怀抱。 于是母子俩就腻腻乎乎好大会儿才起床,宋知窈洗漱完就说去做早餐,纪佑急忙搬小板凳跟过来。 这次却摆在水池边上,踩着上去,伸出小手,“妈妈要洗什么,佑佑来。” “佑佑要给妈妈帮忙。” “好呀好呀~”宋知窈去壁橱掀帘子看看,“佑佑喝什么粥,小米粥?” 纪佑:“可以吃手擀面嘛,妈妈?” 宋知窈:“太可以了呀,那咱们做个小白菜的吧?大早晨别吃柿子的了?” 纪佑:“好!” 于是宋知窈从冰箱拿小白菜出来,又翻点虾米皮,小白菜给他放水池,“洗吧,洗完妈妈来切。” 纪佑很认真点头:“好,佑佑一定洗很干净。” 宋知窈的兴奋和喜气洋洋久久都没消退,吃完早饭以后就听广播,带着儿子做家务,然后抱着新概念书啃。 中午时,电话忽然响起,她不禁一愣,心里纳闷不应该啊?不是说今晚回来,这个点应该都得早就上火车了吧? 难不成是爷爷? 于是就到次卧去接,听筒拿起,嘟嘟声过去,便只剩隐约透出低气压的沉默。 “……惟深?”宋知窈觉得已经不用猜了。 纪惟深嗯一声,冷冰冰硬邦邦地陈述:“这边情况有点棘手,昨天凌晨才回宾馆,就没给你打电话。” “可能要再晚几天回去,具体到周几,还说不准。” 宋知窈今天心情可美丽了,语气更柔几分,“哎呦,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嘛,你别不高兴,回来我给你做大餐,给你好好补补呗?” 纪惟深微沉的呼吸有所缓解,“…今天心情不错?” “这话说的,我每天心情都很好!”宋知窈哼哼道,轻悠悠的。 纪惟深紧绷的声线逐渐松弛,又不紧不慢地扯几句家常就说要走了。 宋知窈最后追问他脚怎么样,“没事”二字才要脱口而出却被蓦地咽回去。 他改口道:“回家给你看。”颇有几分隐晦的提醒。 宋知窈心一颤,小声嘟囔:“看,就看呗,谁怕谁……” 纪惟深:“嗯,挂了,跟佑佑好好吃饭。” 挂断电话后,重新打到张副局办公室。 纪惟深:“张副局,是我,纪惟深。” 张副局:“诶,听出来了惟深,是还有什么情况吗?” 纪惟深冷然道:“不是,我是突然想起局里应该是有规定,出差期限临时延长的话回去可以调休几天。” 张副局痛快着呢,“嗨呀你跟我扯这个干什么,你这年年都跟老黄牛似的,规谁我能规你?” “是不是要请假?这项目你弄完回来我就给你批,要几天?” 纪惟深:“项目奖金什么时候发?” 张副局哈哈:“你回来我就发。” 纪惟深坦言:“我打算带我爱人去乡下看看她姥姥姥爷,我们两个结婚的时候姥姥身体就不大好,后来这四年都没去探望过,连孩子都没见过。” “他们那边比我丈母娘家还不方便,所以我想,保险起见,还是多带些现金吧。” 张副局叹口气:“应该的,惟深,你想得很周到,老人那过一天算一天了,有没有时间咱也得尽量挤出来多看看去。” “我看,不如这样……你干脆开车去得了,大年根底下就别挤火车了,拖家带口又拿那么多钱的,不安全。” 纪惟深微微颔首:“好,感谢领导。” 张副局:“去去去,咱俩谁跟谁,可别跟我整这套。得了,赶紧忙你的去吧,挂了嗷!” 第87章 做长辈的给你,你就收着! 晚上,纪惟深没再打来电话,宋知窈仍然在纪佑睡着后守在次卧,躺床上听会儿广播又看会儿新概念。 直到十一点,实在困不行了,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电话,关掉台灯回主卧去了。 隔天白天,起早吃过饭宋知窈先带纪佑去轻纺城拿做好的窗帘什么的,回来都洗过晾好。 午后给纪茂林去通电话,说过会儿买了菜过去。 纪茂林:“买什么买,周日不跟你说被你二婶那臭鱼熏的饭都没做成?冰箱里满登……” “诶,对!你去门口那农贸市场,有一家卖烧鸡的,那老板下巴颏有个大痦子,挑小点的买嗷,小的更嫩。我一会儿叫前院那翟爷爷过来,正好我俩喝口。” 宋知窈应道:“行!那我这就带佑佑过去啦。” 接完电话,纪茂林就捂件军大衣奔老战友家去了,门口敲敲门,翟民戴着老花镜举着报纸过来开,看都不看他,开完转身就进去。 纪茂林诶一嗓子:“不进去了,你跟我去我那吃饭,一会儿我大孙媳妇过来。” 翟民顿住脚,转身很用力地丢出报纸— 忽悠忽悠地,掉脚底下了。 纪茂林哈哈大笑,“哎妈呀你可真老了,脑瓜都不好使,你想砍我最起码搓成个团儿啊……”继而,在刀子一般的眼神中,逐渐闭上嘴。 清清嗓子道:“行了行了,不跟你闹,就我孙媳妇带我重孙子过来,她现在真改好了,一点儿都不招人讨厌…对,你老家不也种地的?那你们还能有共同话题呢!” 翟民太阳穴突突跳,俯身捡起报纸。 纪茂林:“真不去?那一会儿你又得光剩听我哈哈了啊。” “还有嗷,她那菜做的不是我跟你吹,尤其是那个什么香辣水煮肉,嘶,真是有滋味儿啊~~” 翟民:“……有酒吗?” 纪茂林猛地拍响大腿:“这话说得,那能没有吗?不光有酒,我还特地叫她去大痦子那买只烧鸡带来呢!” * 宋知窈来时候,两位老首长正坐八仙桌下象棋呢,她带着纪佑脱外衣换鞋,喊一声:“爷爷,我来啦!” “李婶儿回去了?” 纪茂林:“回了,对了,惟深那边怎么样?还没跟你说什么时候完事?” 宋知窈拎着油纸裹的烧鸡进来,放在茶几,“翟爷爷,您好呀。”怕影响他们下棋思路,她很轻声。 翟民听一愣,有些愕然地撩起眼皮子看她,这才真信了纪茂林说的那个“真改好了”。 虽然他见宋知窈次数不多,但印象倒是挺深刻,这么个大俊丫头,那可不看过就记得,就是原来真是不喜庆,丧眉耷眼的,不招人待见。 好家伙……这,哪是改好了?这不就跟换个人似的?! 纪佑有点不知道该叫什么,“太爷爷,我该怎么叫这个…太爷爷?” 纪茂林笑道:“对,对,这小脑瓜聪明着呢,叫翟太爷就得了!” “好,翟太爷,我叫纪佑。”纪佑小腰板挺得笔直,翟民深看两眼,微微颔首,“是个当兵的好苗子。” “爷爷,这烧鸡是掰了还是怎么?”宋知窈问。 纪茂林:“掰了掰了!” “咚咚咚。” 忽然,大门被人敲响,纪茂林一愣,“知窈,你去看看,是不是李婶儿落东西了?” 没想这一开门,宋知窈也愣住了,“……爸??”纪佑跟在她身边,叫声爷爷。 纪从谦穿着藏青色双排扣棉衣,拎着黑色公文包,同样感到意外,皱皱眉,“你怎么过来了?就你跟孩子?” 宋知窈:“对啊,惟深出差了。” 纪从谦踏进房门的脚步隐约顿了顿,这才换鞋到客厅。 看见翟民也在,礼貌问好:“翟叔,” “爸,我周日落下个文件在书房,上去取一下。” 纪茂林都懒得看他,“赶紧拿完赶紧走,别搁我这吃饭嗷,没你的。” 纪从谦平静回答:“嗯,拿完我就走。” 不多时就从楼上下来了,翟民那让纪茂林瞪好几眼,想说句路上慢点怕老战友不乐意,也就只得咽下去没说,全当没看见。 当然纪从谦也习惯了,只又匆匆说句:“走了爸,翟叔您坐着。” 然而到厨房门口,想了想,还是走进去,“……惟深媳妇。”这称呼他都没叫过几回,更别提名字了,略有几分不自然。 宋知窈诶一声,停下手中动作,倒是可痛快,“怎么了爸?您说。” 纪从谦从公文包拿出个信封来,“年底了,看看给家里置办些什么吧。” 虽然他一直不喜欢这个儿媳妇,对她四年来的表现也很不满意,每年年底都是由徐静初给她包个包。 不过眼下,看她到底是改正多了,也知道来孝顺孝顺老爷子…罢了,静初那边也忙得很,正好自己现在有,顺便给了就是。 没想,宋知窈却怔了怔,赶紧摆手:“不不不,爸,不用的,我们没什么东西置办,也不缺钱。再说,过年衣裳都买完了,还是我妈带我跟佑佑去买的呢,这钱我真不能再要了。” “……你,妈?”纪从谦举着信封,僵在空中。 气氛忽然莫名变得沉默而微妙。 宋知窈看他脸色不大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好,只得小心点点头。 纪从谦一把将信封拍在案上,眉心紧皱,“做长辈的给你,你就收着!” “等惟深出差回来,给他煲点汤什么的补补…走了,不用送,你做饭吧。” 徒留宋知窈愣在原地,好半天的呆若木鸡。 门碰上一会儿,纪茂林就咵咵大步走来,探头道:“跟你说的什么?” 宋知窈指指案上那信封,“……给我钱,说年底了置办置办。” 纪茂林:“然后呢?哎呀你说详细点!” 宋知窈:“唔,我说不用,我妈带我们买衣服了,完了我爸脸色就有点不对,那我也没敢说话啊,然后他又说拿着,让惟深回来给他煲煲汤……” “……” 纪从谦呼着白雾一口气蹬着自行车出去老远,直到大院外冷不丁捏把刹车停下。 恍惚间,竟然生出一种被背叛、被抛弃般的愤怒,同时,还有不解。 他一直以为,爱人对这个儿媳妇和他是一样的态度。 作为长辈,该给钱时候就给,面上也过得去,不把关系弄得太难看,让其他人背后说他们两位教授抠门吝啬,或是瞧他们家热闹就好。 但和他们亲近,常来往,是绝对不可能的。本来就不是一种人,何必非要往一起凑? 可没想到,她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去和儿媳逛街了?? 而且,是在她说最近很忙,连陪他去老同学聚会时间都没有的情况下? 这到底是为什么! 纪从谦实在费解,又实在不平衡,须臾,竟是头脑一热,猛地将车把调转方向。 他一定要去当面问个清楚! 第88章 纪教授,你多少有点贪了 “慌了,他绝对是慌了!” 饭桌上,纪茂林小酒喝上了,老脸也红上了,挥动着半棵大葱还是蘸了酱的,斩钉截铁道:“他指定觉出来自己被孤立了,连他媳妇都不跟他一队…害怕等他到老走不动道,被你们集体送养老院,让人捆起来打去!指定是这么回事!” 翟民脑门上被甩了两滴大酱,伸手抹下来,宋知窈刚想递纸,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全蹭纪茂林手背上了…… “你他娘什么毛病?拿大葱当令箭啊!”他横着眉,也是带着酒气顾不上给老战友留面子了,“再瞎甩,直接把你脑瓜摁酱缸里去!” “……”纪茂林讪讪放下胳膊,咬一大口,把蘸了酱的全咬下去了。 宋知窈看得都有点傻眼,小小的纪佑稚嫩的脸庞同样写满诧异,他正处在很忍不住好奇的年纪,开口就问:“翟太爷,我太爷爷为什么会害怕您呢?” “都是,别人听他的话。” 翟民嘬口酒,对可爱的孩童露出鲜少的一笑,“我年轻时候当过他领导!虽然没多久吧,就被他顶下来了。” “因为这个,我还有老长一段日子看他不顺眼呢。” “滚蛋,话都说不到重点上!”纪茂林给纠正,“是因为你翟太爷救过我的命,知道不?再说,这不叫怕,这叫尊敬。” “去去去,又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翟民赶紧拦下,拿个鸡腿堵他嘴,“别叭叭了,吃你的吧。” 宋知窈不禁感到震撼,深深看着两位老人家,神色难掩敬畏。 他们都是用生命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啊! 一阵热血从胸腔涌起,直冲脑瓜顶,宋知窈激动之下举起杯中水,腾一下站起来,“爷爷,翟爷爷,我也尊敬你们!能孝敬孝敬您二位老英雄是我的荣幸!” “来,我以水代酒,敬您二老一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哎妈呀宋知窈!”纪茂林惊道,“这小话说得太到位了啊,你听听,她翟爷爷,我这孙媳妇会不会办事?会不会说话?” 翟民用力点头,“这大俊丫头,懂事起来真是招人稀罕,敞亮,大气!做饭手艺还这么好。老纪啊,你可是个有福的。” 纪茂林这家伙可是太有面子了,笑得褶子都堆出来,喝得也高兴啊,架子什么的全没了。 后来吃完喝完的,纪茂林就说:“扔那吧,别管了,赶明你来做饭都别管,转天叫李婶来收拾。” “我昨还突然寻思了,本来就给她开工资,你一来还给放假的……” 翟民不禁问一嘴,“你们家这保姆我记得也请挺长时间了吧?” 纪茂林:“啊,两年了吧,就我大儿子给请的,她那被孤立的公爹。” 翟民:“……饭做的怎样?哎,我家老二前天来一趟,也说是给我从也不哪找个保姆,还正好是乡下人,寻思应该能让我自在点。” “但我这人性格你也知道,多个生人,我真别扭。” “可是吧,咱食堂那菜,我也是吃腻了。” 宋知窈正嗑瓜子呢,激灵一下就坐直身子,心想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从哪儿找的保姆啊?人才市场?” 她很诚恳道:“翟爷爷,我家这李婶算是熟人介绍的,比较知根知底,可要是不熟悉的咱可不好随便往家招。” “对对,”纪茂林很同意,“你这老头子一个,孤独还有钱的,你知道是多少中年妇女的目标吗?到时候就趁你寂寞,惦记你钱包!” “……你们这么一说,还真是的。”翟民皱起眉,心里本来对这事就有点反感,一听,更不想招了。 宋知窈:“也不是说不能招,那有个人做饭当然好,重点还是知根知底。”她可太害怕了,这时机实在过于巧了,万一真把陈宏家那个什么姑姑招来,那可就完了! 纪茂林:“对,对,是这意思,嗨,你别费那事了,回头我给你问问从谦,看看寻摸寻摸还能不能招个了解的。” “他办这些正经事还是很没毛病的,就说我家这李婶,嘴也严,人也懂规矩,不多话,就干活。” 翟民痛快道:“成,那回头你帮我问问就得了。” 宋知窈这才松口气。 后来就陪着说说话,纪茂林冷不丁一看外面天都黑了,想想道:“知窈啊,你也别回去了,惟深不在,你带着佑佑大黑晌回去我也不放心。” “你就带孩子住这吧,你们娘俩住一楼,一楼也有厕所,咱俩一人一层你还自在,成不?” “你说你们三口都好几个周六没过来了…这样,惟深保不齐这周哪天回来呢,你们这周末就还是不用过来了,搁家歇着,等他休息几天的你们再过来就得了。” “其他人那你不用管,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不敢瞎叭叭。” “成!没问题!”宋知窈痛快答应。 实际这也才七点多呢,纪茂林怕纪佑无聊,还给弄俩抱枕让他靠着,把电视打开。 继而突然隐约听见二楼电话响,就道:“我掐指一算应该是我大孙儿,你去接吧。” 于是宋知窈便上楼到书房去接听,果然是纪惟深。 “几点过来的?”纪惟深声音更哑了。 宋知窈蹙了蹙眉,“中午过后就来了……你这嗓子不行啊,是不是喝水太少了?” 纪惟深:“嗯,没工夫,做的什么饭?” 他倚在床靠,扫一眼床边已经收拾好的皮质手提箱。 宋知窈就给他报菜名。 纪惟深:“我的水煮肉现在成招牌菜了?” 宋知窈:“你回来再给你做个没做过的,行不?” 纪惟深垂下还沾着水汽的睫,乌压压的,却难掩眸中暖意荡漾,“两个。” 宋知窈:“两个就两个。” 纪惟深:“三个呢?” 宋知窈:“呃,三个,也行。” 纪惟深:“四—” 宋知窈拦下,“诶,诶,纪教授,你多少有点贪了啊!” “贪?”纪惟深眉峰轻抬,堂而皇之道:“这个字一般代表着不合理不合法,我只是在请求我的合法伴侣能否多些福利,怎么就叫贪了?” “请求?”宋知窈笑笑,“……那你求求我?我就考虑考虑。”她不自觉屏住呼吸。 听筒对面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才开口:“你不用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我,宋知窈。” “让你求饶的事,我不会忘的。” “……” 第89章 三、个、男人? 挂断电话,纪惟深更加确信,隐瞒自己明晚就会回去的事是正确的。 家妻一定会觉得很惊喜。 她明显十分期待,甚至怕他忘记,还要刻意提醒。 她是不是担心自己累了,没办法落实到让她求饶的程度? 那她就多虑了。 他已经做好打算上火车后就直接睡觉,迅速恢复体力…… “咚咚咚,”门被小心敲响。 “纪总工,歇下了?”是真的给他买了管开塞露的老赵。 “还没。”纪惟深起身去开门。 老赵愕然:“你是真铁人啊,昨天挑灯夜战,今天又跟着盯一天,我寻思你得倒头就睡呢。” 纪惟深:“这就打算睡了。” 老赵踏进来,犹犹豫豫道:“啊,也是哈…我就说你累了,行啊,那你就明天早晨坐火车得了,慢悠的也不着急。” “本来我这刚接到通知,让我也快回去呢,寻思咱俩地方不是挨挺近?干脆倒班开车顺便就给你捎回去得了……” 纪惟深眸底一颤。 老赵抱歉笑笑,欲转身离开,“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休息了,那我就先—” “等等。”纪惟深蓦地拦住,面色平静,“其实我还好,不是很累,躺下估计一时也睡不着。既然顺路,能早些当然更好,就按你说得一道走吧。” 老赵憨厚笑笑:“是吧?我看你也还行,那我开晚上,你去后面补觉,等白天咱俩再倒,你少开,我多开。” “我这两天比你睡得多,从前还开过大货,习惯开夜车…一个小时你能收拾完吗?”老赵看看手表。 纪惟深:“半小时就够。” 于是,半小时之后,二人准时在楼下办理退住,纪惟深在前台打通电话告知情况后,就将火车票交给这里保管,明天会有人来取,他们就不用管了。 上车以后,老赵将自己行李搁副驾,方便纪惟深在后面座椅躺下睡觉。 纪惟深也没客气,为了舒适,从皮箱拿出家里带来的一条枕巾叠了叠,垫在皮箱边角侧躺下,不多时就睡着了。 老赵听到他沉沉的呼吸声,瞬间了然叹口气,就说不可能不累吧?哎,纪总工这个人啊…他只能说真是绝了! 不愧人家松江那边那么重视他。 遇到问题他是真钻研真飙劲啊,那老工程师都研究不明白的难题,还真让他挑灯夜战给攻破了! 想到他猩红着双眼,在黑板上迅速而准确地画出向量图等值电路,并大胆提出一个超出经验范畴的解决方案,那时,现场陷入一片寂静,老赵现在都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所有人都清楚,那份寂静,真真切切地代表着震撼与哗然。 显而易见,纪惟深这样的人,就看起来很不像是会被感情牵绊住的那种人。 然而,他却恨不能每天都打电话问候,现在更是累成狗了还要硬装相,就为了早些回去团聚。 ……他媳妇到底得多有魅力啊? 啧,反正,能把他拿捏成这样的,指定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 转天上午才回家不久,赵兰家周同就来敲门,“宋阿姨!我找佑佑!” 纪佑听到如此激动的呼喊,赶紧跟着宋知窈去开门,小哥俩视线撞上,周同悄悄挤挤眼。 纪佑心下顿时大喜!周同哥哥帮他把东西准备好了! “宋阿姨,叫佑佑去我家玩一天行不行啊?我爸昨天给我们弄来个什么棋,还挺有意思的,我跟我弟两个人玩不了。” 纪佑都等不及了,“我要去,妈妈,让我去吧!” 周同:“中午就让佑佑在我家吃,我都跟我妈说好了,而且,我还跟她说让她做最拿手的几道菜!” 宋知窈一阵好笑,去冰箱拿了点鲜货,“行,没问题,那这个你们拿着过去,玩的时候一起吃。” 纪佑得到同意,马上蹬蹬蹬跑去主卧换衣服了。 要出门都能看出很开心,还要宋知窈蹲下亲她一口,“妈妈我会想你的,也要想我。” “好~”宋知窈心软软,回亲他一口。 等孩子们离开,就拿收音机坐沙发听广播,等到中午十二点,还感觉不饿,早晨吃多了。 于是寻思把睡衣换了,一会儿躺沙发看看书,要是看困了就直接睡觉,醒了再吃。 然而走进主卧,不经意就扫了一眼床头柜……对了,今天走时候老爷子还问她来着呢。 哎,不行看看吧?不然没法交感想啊。 宋知窈换好睡衣,便无奈硬着头皮去把手抄本拿了出来,回到客厅一歪。 看看这名字,还是觉得就是那种书……难以控制的禁忌感令她不禁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翻开,目光落在第一段。 怎想,只看了前两行,鼻子就开始发酸了。 【白莲的第一个男人,是她的第一任丈夫,一个老实本分,却从小失去左臂的残疾人。不过残疾的是他的身躯,却不是他的灵魂。在这个贫瘠的山沟沟里,白莲长到十六岁,第一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白莲,你要尊重你自己,你是个人,不是个牲口。】 【他们成亲了,但他没有碰她,直到她十八岁这一晚……】 宋知窈看着那并谈不上尺度,只是用红蜡烛和眼泪来描绘的氛围,整颗心都揪成一团,她忍不住哽咽,然而,刚哭没半声,须臾听到耳畔传来道喀拉喀拉的响动。 宋知窈没能立时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一下,可再想去听时,门就被推开了。 “!”她刹那间脑瓜嗡一声轰响,几乎条件反射猛然站起,把书往怀里一藏拖鞋都没穿,光脚就往屋跑。 纪惟深才带上门,就眼睁睁看到这如同逃命般的一幕,当即眉心紧皱,直奔主卧大步而去。 猝然推门,却见她正整个人侧着贴在衣柜,借着缝隙在往里塞什么…… “藏的什么?”纪惟深沉着面色走来,宋知窈赶紧碰上柜门,后背紧紧抵住。 她脸涨红,努力镇定,“你,你先听我说,其实就是……啊!!” 话未说完,他透着冬日寒气的高大身躯猝然欺来,长臂轻松将她禁锢,移位,另只手迅速打开衣柜门,十分精准地找到凌乱点,一把抽出。 视线垂落,下颌倏然绷紧。 “啊啊啊不是,不是这样的!”宋知窈直接炸了,挣扎要抢,结果自己绊自己脚了,妈呀一声就要往后栽,纪惟深及时拽住,却因惯性令她直接撞进胸膛。 他死死勒住她腰身,眼尾猩红俯首凑近,一字一句,几乎从牙关用力挤出,“三、个、男人?” “宋知窈,你心挺野啊?” 第90章 打算大白天就“收拾”她吗?! “我都跟你说了不是这样的!!”宋知窈说得义正言辞斩钉截铁,“你不信现在就打开看看,我刚开始也以为这肯定是那种不正经的书,但是—” “所,以,”纪惟深冷冷打断,“你就是以为是不正经的书,才买的?” “……”宋知窈欲哭无泪地梗住了。 没招啊,她答应爷爷这是秘密的啊,不能出卖他啊,做人要讲信义。 纪惟深退身撒开她,很是焦躁地解开衬衣领扣,“佑佑呢。” 宋知窈哆哆嗦嗦,“……去兰嫂子家跟周同周阳玩去了。” 纪惟深:“什么时候回来。” 宋知窈看向地面:“还、还不知道……” 纪惟深走出屋,甩下一句:“收拾东西,去澡堂。”是浓浓的森寒幽怨。 他很想好好教训她,但他无法允许自己一晚都没有刷牙去亲她,也不能忍受用这副舟车劳碌沾染风沙的身子去对她做什么。 宋知窈激灵一下追上去,“不是,这,大白天的咱俩就这么去澡堂啊?”什、什么意思?!这是怒了,打算大白天就“收拾”她吗?! 纪惟深余光睨她,“怎么?你漂泊在外的丈夫好不容易回了家,想要你陪同去搞下个人卫生,你都不愿意?” “还想抱着你的三个男人继续看?” 宋知窈直接投降,“我去,我去!你随便洗!你洗多久我陪多久!” “……” 于是,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大中午,夫妻俩收拾好东西拎着网兜出发去澡堂。 路上,宋知窈终于编好个瞎话,挽着他手臂小声嘟囔:“我不骗你,就是,我本来是因为安然那次去戏剧学院的时候,人家有个学生在朗诵那叫什么雷雨……” “然后安然就听出来了,我就想,哎呀,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一点都不了解她?她竟然还知道这个?人家那个主任都听惊了呢。” “然后我就想着说,我也去寻摸寻摸有没有类似的什么这本那本的,我学习学习,然后就是意外,找到这个。人家就跟我说这本也很有文学价值,不要被名字误导,就是名不见经传的一个人写的,只有手抄本……” 十分有理有据,不像是撒谎。 纪惟深发僵的身躯终于逐渐松弛。 宋知窈见这条小路也没什么人,更紧贴住他,轻轻问:“那你不生气了吧?” 纪惟深喉间顿时又绷住,嗓音略哑,答得倒还挺痛快,“嗯,说清楚就好,是我误会了。” 宋知窈一下就笑了,“哎呀纪教授就是讲道理—” 纪惟深蹙起眉,“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叫我。”听起来很疏远,很有距离感,他非常不喜欢。 宋知窈立刻领会,“你可好了,惟深。” 纪惟深舒服了,面上是坦荡的满意,颔首道:“这还差不多。” 这个时候澡堂没几个人,宋知窈进去以后一脱衣服,那脑子里就开始不健康上了。 ……有一说一,她的确也憋得很。 之前,他们都做成那样了,还很频繁。但是打从互相开始飙劲,就没有了,这一下子人又出门好几天的。 她也是个健康的女人,肯定会想的。 而且,他在电话里隐晦提醒过,回来会给她看脚…那不就证明允许她抹药了? 基本等同于,他们之间不用再飙劲了,所以,禁令自然也可以解除了呗? 宋知窈抿了抿唇,热着脸从网兜拿出特护霜,摆好在柜子里,决定一会儿先好好搓个澡,然后再细细抹一抹。 纪惟深那边,自然也叫了搓澡师傅给好好搓搓。 他去的地方很落后,一个小县城只能找出一家涉外宾馆,就算是条件最好的了。 独立卫生间是有,可也没有热水,洗不了澡,所以他那几天都是去水房打热水,把身上擦擦。 对于他这个平时几乎两天就要洗个澡的人来说,真的有点难受。 两口子都得是在澡堂里洗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的,穿好衣服,仍然难掩那股子热腾腾的劲。 包括再碰到一起时的气氛,也是心照不宣的忽然变得微妙而暧昧。 她重新挽上他臂弯,不作声垂着浓密乌睫,肤若凝玉,朱唇皓齿,眉眼间尽是柔情绰态。 纪惟深喉结滚了滚,“佑佑到底几点回。” 宋知窈睫轻颤,“真没说……就说在兰姐家吃午饭。” 纪惟深难耐地阖了阖眸,强压情欲,“你呢,吃饭了吗?”家里没有开火的痕迹。 宋知窈:“没有,早晨在干休所食堂买的,有点吃多了,唔,你没回来前不饿,现在有点。” “你也没吃饭吧?” 纪惟深点头,调转方向,“去食堂吃吧。”这时间应该还有饭菜。 他已经憋这么久了,也已经回家了,不必为了尽快做要她饿肚子,那会让她体验很不舒适。 况且,她还没有穿给他看。 他要先看黑色蕾丝那一套。 怎想到食堂窗口,扫一眼过去已经没几个菜了,于是只得临时改变主意,到大院门口找家小门脸去吃。 门口有卖面条包子什么的。 路上两个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宋知窈问他这次出差具体是做什么,她从前都没有关心过他的工作。 所以纪惟深心情很不错饶有兴致地与她分享,她提出问题,他也十分耐心解答。 出去大院门口又往前走一段,进了一家小笼包店,怎料一进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嫂子!” 宋知窈愣了愣,向那桌看去,便见是乔清露,以及那天在公车站遇到的母子。 她顿时松心笑了,果然就是她的家人。 “嫂子,纪总工,你们也来吃饭?”乔清露赶快走过来打招呼,随即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嫂子,这是那天你借给我的,我现在就有了,你快收下吧。” “好。”宋知窈大大方方收下,纪惟深则只是微微颔首回应下问候,便附耳道:“你们聊,我去前面点,吃什么?” 宋知窈:“想吃牛肉的,要黑米粥,再来个…咸鸭蛋吧!” 纪惟深:“小菜不吃?” 宋知窈:“唔,吃也行,你看着点。” 继而纪惟深就起身出去了,乔清露的妈妈也起身过来,眼睛俨然是红肿很久的,这会儿又更红了,感激不已道:“同志,咱们真是有缘分,您先帮我们指路,又这么帮我闺女,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谢谢您吧!” “这顿饭,就叫我们请!” “不用不用,”宋知窈敞亮一笑,“姨,咱不用整这套,您要真这么整,我往后才不知道该怎么跟清露处了。” “况且并不只是我,我们家属院其他两位姐姐也是看不下去…嗨,都是女人嘛,女人最懂女人的辛苦。” “你们娘仨吃你们的,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可得好好唠唠。” 第91章 再说一遍 乔清露也不是个没眼力的,一看纪惟深要回来了,赶紧拽着她妈就走,“行,嫂子,等我回去咱们再唠。” “你们也吃好!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啦。” 宋知窈点点头答应一声,这时才察觉陈飞飞没跟着,估计,八成是让她男人婆婆弄回去了。 纪惟深没落座一会儿,店家就端着两屉小笼包上来,然后几分钟又把剩下的都上全,“齐了嗷!” 两个人就专心吃饭,吃完稍微坐会儿,纪惟深把围脖给她围上,拽一拽,挡住嘴,“回家?” “嗯呢,快回去吧,我这出来还怪不踏实的,怕佑佑没准什么时候就得回去呢。” 于是两个人拎着网兜就起身离开,临走前跟乔清露他们母子三人也告了别。 等他们出去好久,乔清露她妈刘英便不禁深深感慨,“这两口子是真登对儿啊,就,跟那个画报似的!越看越让人乐意看哈!” 乔清露:“可不是咋…就是我觉得知窈姐更好看,更惹眼!她就属于大明星那种长相!身条也好个头也有…哎,怪叫人羡慕的。” 她弟乔宽赶紧给扒个咸鸭蛋,搁她碟子里,“姐,你也多吃点,老话不讲二十三窜一窜吗?你这,还差点呢,多吃点没准还能长长!” “哎呀,咱家就这个基因,长不了了。”乔清露心里酸热的,冲弟弟一笑就又有点忍不住了,赶紧垂下眼。 然而对着这个一点皮都没有的咸鸭蛋,还是没能忍住,眼泪唰唰往下掉。 她的男人,从来都没有这样给她扒过咸鸭蛋。 她知道,自己从小因为弟弟受了不少委屈,可弟弟向她道歉,至少能让人看到个诚恳真心的态度。 自从她昨天终于在一家很破的招待所找到他们,弟也好妈也好,都对她畏畏缩缩,生怕她不高兴…… “哎呀,这,这咋又哭了呀?”刘英如此说着,自己却也眼睛湿了,赶紧从兜掏出草纸小心地给她擦,哽咽道:“不哭了啊露露,咱不都说好了?一会儿,妈跟你弟就和你一起回去,就说带你回家住些日子,都冷静冷静。” 她压声道:“妈也寻思了,你说的有道理,离婚这事儿不是立马就能办的。再说,我闺女从十几岁就跟着他,给他们家受那么多累操那么多心,凭啥什么都不要?” “咱先回家,回家找你爸,咱们一起商量商量,想想对策!你也好回去松口气,先舒坦舒坦再说!” * 上楼时,纪惟深一手拎着两个网兜,一手拉着宋知窈,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来到家门前,他掏钥匙拧门,喀拉喀啦的声音响起,宋知窈更是心跳快到顶点。 继而,房门开了—— 纪惟深前一秒把网兜放鞋柜,下一秒便猛地将她大力拽进去,反手碰门,几乎毫无间隙地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头重重吻下。 宋知窈立刻身子一软,要往下滑,被他及时单臂箍住,往上送,湿热的吻凶猛纠缠丝毫不停,她难以承受,步步后退,终于被抵在墙上…… 艰难分开时,他双眸一片深浓黏稠,抵住她额头,急喘不休,“再说一遍。”声音哑到人发麻。 宋知窈咬唇,眼睛湿红,“你先说。” 纪惟深再次吻下,“我很想你……” “快说,宋知窈。”他催促一般摁揉她的腰,“想,…想,我也想你,”宋知窈伸直胳膊,缠绕在他颈上。 “再说,” “想—唔!” “……再说。” “……” “咚咚咚”,须臾,房门被敲响。 “!”二人骤然僵住,嘴还贴着嘴。 “嫂咂!!你猜我是谁啊!哇哈哈哈哈!” 杨子轩在门口叉腰大笑,“我是你亲爱滴小叔子杨子轩是也!” “听说我大哥去出差还没回来,我这刚好跟我爹办事路过,决定来陪陪你跟佑佑,怎么样?我这小叔子不错吧?” “够不够你给我整个牛肉锅烙,拔丝红果滴呀!” “咚咚咚,” “嫂子,你开门啊?你俩搁家呢吧??”杨子轩更大声地问。 “……” 纪惟深人都要炸了,额角突突狂跳中却只得艰难退身,平复片刻,才拉开大门。 “哎妈呀!”杨子轩一个大跳,“哥?!你回来了?…哦,你是才回来呗?”他看到了一直被遗忘在鞋柜旁的行李箱。 纪惟深涩哑开口:“差不多吧,出去带你嫂子吃个饭,刚回,你自己来的?你爸呢。” 杨子轩大喇喇进来,“办事去了啊,他还有个饭局,说六七点接我来,哦,对,嫂子!给你这个!” 他从口袋掏出几张大团结,“我爸让我给您买菜,说不收下回就不叫我来了。” 宋知窈眼神飘忽的,“哎呀,这,你说你爸这人真是……” 杨子轩皱皱眉,抻着脖子,“嫂子你怎了?脸怎么跟猴屁股一样??” “大哥,你是不是没给我嫂子买化妆品!” “哎呀,要我说你们这种忙事业的大男人就是粗心,这点你可得跟我爸学学,我嫂子长这漂亮,那咋能叫她脸皴了呢?可得好好保护啊!” 纪惟深脚步沉沉地走出家门,“…你俩先待着,我去接佑佑。” 他的大衣现在没法脱,干脆直接出去冷静冷静。 然而,唇齿间仍未能消散的滑腻触感,却让他步伐愈发迟缓,腿都有点迈不开。 纪惟深鲜少感到如此暴躁不爽,额角抽痛不止。 他本来是想先哄她帮一下,方便晚上打持久战,没想到,竟然被“不速之客”硬生生打断。 就在刚刚,门被敲响的刹那间,他甚至陡然生出想捂住她嘴直接扛进屋,爱谁谁的冲动…… 终于以龟速抵达周建业家,是周同来开门,一见到他,妈呀一声,赶紧喊:“佑佑!纪叔叔回来啦,他来接你啦!” 正在房间一边做手工,一边幻想晚上会怎样被妈妈亲亲抱抱的纪佑,小小的身躯瞬间僵化。 片刻后,红着眼眸瘪起嘴巴,用力捂住双耳,小声如念咒:“佑佑没听见,佑佑什么都没听见……” 然后闭上眼,“这是梦,一定是恶梦,没关系的,睁开眼就会醒的……” 第92章 我男人不是你吗? 回家路上,纪惟深自然看出儿子心情不好,但,他的心情又岂是一个差字了得? 而且他很清楚,纪佑是因为他突然回来不开心。 既然如此,就各自冷静,各自调节吧。 自我调节,稳定情绪,是一个男人迟早要学会的课题,他的儿子越早学会,以后就会越少难过。 挺好的。 到家以后宋知窈说得买牛肉馅跟红果,纪惟深看了她一眼,心里立时又生起燥热,转身就走,“我去买,还要什么?” 宋知窈有点不放心,跟到门口扒头轻声问:“……你走路太多了吧?” 纪惟深递来个让她安心的眼神,“没事,我开车去。” 宋知窈这才松口气,“那行,不要别的了,买完就回来啊。” 纪惟深微微颔首:“嗯,关门吧,进风。” 其实,他当然不是个愚蠢的、不懂得珍惜自己身体的人。相反,为了他们几十年后能度过安稳幸福的晚年生活,他是非常注意的。 如果走路很多,他会尽量侧重到右边受力,晚上睡觉时还会单独用个枕头垫起来。 除了前段时间,去乡下找她和孩子。 他太急了,发现家中无人的刹那,脑中一片空白,现在想想,甚至都不太记得清自己是怎么到火车站的。 大概也就是那次,不光是宋知窈,就连丈母娘他们应该也明显看出他跛得厉害。 所以后来,家妻就会在他走路过多时,悄悄观察,眼神盛满关切。 纪惟深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眸间隐有暗光浮动。 他会在晚上告诉她的,让她不要担心。 当然,也会身体力行地证明,出差这几天他保护得很好,丝毫不会影响让她求饶。 * 纪惟深回家一推门,就听到客厅传来阵响动,像是在拆什么东西,动静还挺大。 宋知窈听见他进来了,好激动地喊他:“惟深,你快过来看看妈给咱寄的什么?!” “哎呀,你说这亲母女是不是真有点什么心灵感应啊,不然她怎么就知道我惦记这口儿呢?” 可一边美着,她又一边忍不住埋怨,“你说说她,哎,邮递员说这还打得加急呢,钉的木板都是可结实那种,也是另外加了点钱……” “其实也不用啊,咱过年不就回去了,这不就还有一个多月?非得费这事儿做啥嘛。”心里酸酸热热的,一时土话都冒出来。 纪惟深过去她身边,也跟着在沙发上坐下,看看两个孩子都不在,听动静,似乎是在主卧说话,搂住她肩膀,压声道:“你现在絮叨这劲也挺像咱妈。” “……还真是的啊!”宋知窈激灵一下,挺直身板子,“不行不行,这点我可不能学习她,我得改改。” 然后深呼吸,纠正道:“这是母亲伟大滴爱,我踏实的接受就好,等过年回去,我也给她带好东西!好好孝敬孝敬她!” “有来有回,谁也不说麻烦谁!” 纪惟深微微颔首,颇为赞许:“不错,一点就通。”家妻果然敞亮又聪明。 才如是想,胳膊就被挣开,“你这样我不好动弹,你往那边坐…算了,你别动了。” 说着,她往旁边挪挪屁股,俯身开始往外掏罐头瓶子。 罐头瓶子也是包得很用心,都用报纸裹着,瓶口还拿草绳扎得紧紧的。 纪惟深唇线紧绷,一把拽住她往怀里带,宋知窈一歪歪,直接半躺在他臂弯…… 纪惟深俯低头颅,凑近到几乎贴上她的唇,冷然开口,“想搂的时候搂得死紧,嫌我碍事又往外推?” “谁教你这样的……你的,三个男人?” 宋知窈心累道:“那是白莲的三个男人,跟我有半毛钱关系,我男人不是你吗?” 纪惟深怔了怔,迅速亲她一口,又顺势将她身子扶正,“你去忙你的,我来拆,准备搁哪?” 宋知窈哭笑不得,“就搁厨房壁橱吧,我去腾地方。”心里蛐蛐,切,德性的,这么好哄还非要气一下做什么。 随即便起身到厨房去忙活了。 不多时,杨子轩跟纪佑出来了,到厨房要给帮忙,兴致勃勃的。 宋知窈就一人发根筷子,“那你俩去把红果核捅出来吧,大胆捅,捅坏也没事,不耽误做。” 俩人就拿了红果又端个搪瓷盆,到客厅坐沙发去忙活上了。 这就一个锅烙也好弄,牛肉馅调味打好就弄面,完了把家里平底铁锅拿出来。 和面的工夫熬上小米粥,这回买的这小米真是好,米油很足,宋知窈也很爱喝。 杨子轩来送红果时候特意说一句:“嫂子,就这俩就够了嗷,你别整太多了,我下回还来呢。” “行,知道,我就打算给你们一口气多烙点,吃饱饱的,你哥买这牛肉馅还怪多的。” “行,行!”完了杨子轩就跑回去找纪佑了。 正好赶上纪惟深去厕所,他问纪佑:“佑佑,你问没问你爸?叫不叫你去我家住?” 纪佑垂着眼,扁起嘴,“才不用问,他肯定叫我去。” “我要,晚点再说,不想让爸爸这么早就开心。” 他想明白了,既然这么难过,倒不如不要亲眼看到爸爸抢走妈妈。 而且,小叔家正好有佑佑还差的那两样,他就干脆去小叔家住,睡前把礼物给妈妈做好,明天回来时候,爸爸肯定也已经去上班了! “啊…嗨!行吧,那就一会儿再说。”杨子轩挠挠后脑勺,讪讪一笑。 他都十岁了,当然明白得挺多,再说,他大哥那眼神,明显就总往嫂子身上瞟。 他爸杨启明每回去外地,回来以后也是这样的…… 而且,他爸可比惟深哥脸皮厚多了,一点都不避讳,好家伙就跟要黏他妈身上一样,整得他跟姐每回都不知道该不该出屋。 五点多时候饭熟了,都围聚在饭桌,杨子轩吸溜下口水,好激动地颤抖着手伸出筷子,对着最大,嘎巴最多的那个牛肉锅烙前进—— “咵嚓”一下! 被夹走了!! 他瞪大双眸,眼睁睁见纪惟深面色平平,送到嘴边,咔嚓一声咬下大半拉。 ……哎,行吧行吧,被大哥捷足先登了,那他找下一个呗,谁让人家是男主人捏? 杨子轩一时自然没当回事,转悠着眼珠子,很快就找到下一个嘎巴多的,准备,出动! “嗖”! ……又被、夹走了!!! 杨子轩终于觉得不对劲了,扬脸看向纪惟深,小心翼翼道:“哥,我跟你商量件事儿,佑佑想晚上跟我家去住一宿,明天再回来,行吗?” “我俩说好了,一起拼拼图去,有老大一幅,我自己拼不完。” 纪惟深身形一顿,垂眸片刻,改用公筷夹起个嘎巴很多的、烙得堪称完美的,亲自放进他碗里。 微微颔首:“行,去吧。” “多吃点,一会儿剩下的都给你俩装饭盒带走,晚上要饿让你爸再热热。明天早起吃早饭也行。” 杨子轩嘴角抽搐,挤出个勉强的笑,“……成,谢谢哥。” 纪惟深淡淡嗯一声,又夹头糖蒜搁他碗旁边小碟里,“我丈母娘自己腌的,糖醋口,你肯定爱吃,尝尝。” “苏子叶吃得惯吗?也尝尝?” 杨子轩忍不住站起来,“不用不用,呵呵,哥,我自己来吧,…没事儿,我不拿自己当外人儿嗷!” 第93章 霸占大漂亮 宋知窈为了纪佑好咬,有一锅是特地烙得比较嫩的,给儿子夹一个,又给盛一小碗小米粥,轻声问他:“什么时候跟你小叔说的?怎么没跟妈妈讲呀?” 然而纪佑吃上汁水丰富皮薄馅大的牛肉锅烙,心情已经好很多了,眼尾扬起来,“刚刚去房间说的,我给小叔看我的‘动脑筋爷爷’,小叔说,他有个拼图,老姑爷给他买的,有点难,问佑佑能不能跟他一起去‘动动脑筋’。” “……”宋知窈嘴皮子抽了抽,她现在都不大能直视动脑筋这个词了。 毕竟她个人动脑筋就是抱枕头跑他爸床上去,呵呵呵。 “妈妈,你会想我吧?”纪佑眨巴着大眼睛。 宋知窈毫不犹豫,“当然会想!老想老想了!” 纪惟深:“嗯,爸爸也会想你。” 纪佑怔住,默默低头看向碗中饭。 哼,爸爸真能扒瞎。 你指定都,美坏了,怎么可能会想我! 因为你这匹坏心眼的孤狼,可以霸占大漂亮了! 但是,没关系,因为佑佑要给妈妈准备惊喜了,马上,就会趁着你去上班的时候,送给她…… 这酱菜,也是把杨子轩吃得有点惊着了,“嫂子,婶儿这酱菜腌得真有点东西嗷,这口味我都没吃过呢?” “咱这有的家常菜馆子也腌点,吃饭时候就当小菜赠了,但反正照我吃,跟我婶儿腌得这比可差不少事呢!” 杨子轩就管姜敏秀叫婶,管宋震叫叔,叫姨的话差得岁数太多了。 宋知窈闻此,心下忽然一动,别说,市场里好像也没两家卖的,而且她买过,确实没有妈腌这个好吃。 杨子轩嘿嘿笑:“嫂子,我一会儿也能带点腌菜回去吗?你就给我一样稍微来点就行,我想让我姐他们也尝尝。” 宋知窈回过神,痛快道:“那有什么不行的?家也有罐头瓶子,一会儿吃完饭我就给你装。” 等到大家都吃完饭,两个孩子就去主卧收拾纪佑要带的东西了,纪惟深跟着宋知窈进厨房,洗个手洗老半天,宋知窈忍不住催他,“赶紧的,我得刷碗呢。” 纪惟深蹙了蹙眉,突然觉察一件事。 如果不干活的人,在厨房好像是会有点碍事。 况且,不干活,还旁观别人干活…这个行为听上去就十分不合理,甚至可以称之为很不厚道的举动。 他思索片刻,道:“我来刷,你擦灶台吧。” “哦,行!”宋知窈答应一声,然后就拧抹布去擦灶台了。 虽然纪惟深鲜少收拾厨房吧,但对她来说,收拾也行,不收拾也行,随意,她不把这当回事儿。 因为宋知窈很明白一个道理,咱自己不是什么都会,就也别要求人家什么都做。 各司其职呗,反正谁都没闲着啊。 不过俩人收拾起来是快,没一会儿就完事了,继而,杨启明就敲门来接孩子了。 宋知窈开门迎进来,杨启明这一吸鼻子,“好家伙,真是牛肉味儿…哎,可惜了,我都没吃着。” 杨子轩听见动静蹬蹬跑出来,“哈哈!我嫂子给我带啦!还有嫂子她妈腌得酱菜呢!” “哎妈呀,这么好??”杨启明可是个乐意研究吃的,眼一下亮了。 纪惟深道:“纪佑说晚上和他小叔回去住一宿,您跟我姑方便吗?” 杨启明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嗨呀,我这都年底没什么事儿了,那就,现在走呗? 他一抬眼,纪佑正好拎着小书包出来。 纪佑想,太爷爷说过,长痛不如短痛,于是下定决心,快步走到门口,开始换鞋子,穿外套。 但毕竟是小孩子,虽然十分舍不得妈妈,可想想又能和很喜欢的小叔玩,晚上还可以钻被窝唠嗑,就好像老舅二姨他们来的时候一样,也是难免有点小激动的。 他觉得和喜欢的人钻被窝唠嗑是件很有趣,很开心的事情。 好吧,既然决定要去,作为男孩子,就不能想东想西,别别扭扭,那样很不酷。 明天他回来就能跟妈妈单独在一起啦,再说,重要的是礼物,必须要快点做好! 于是整装待发后,纪佑很痛快挥挥小手,拉住他小叔,“妈妈要想我,明天佑佑就回来啦!” 想想,勉为其难又添一句:“爸爸,再见。” 宋知窈蹲身啵他脸蛋一口,拽拽围脖,纪惟深摸摸他脑瓜顶,“嗯,明天见。” 纪佑理所当然认为是:明天等他中午下班就会见到,于是高高兴兴跟姑爷小叔走了。 宋知窈探头在门口,看不见人才关门,结果又跑去阳台窗户看,活像是送子远行…… 纪惟深默默跟过去,揽住她肩膀,“咱家离小姑家就七八公里,不至于的。” 宋知窈很揪心道:“哎呀,可是他从来没离开过我这么久啊!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也从来没憋过这么久。” “……” 宋知窈刹那僵住,继而就被吻住耳侧,他喑哑道:“我很讲诚信,药在哪?” 宋知窈不忍瑟缩,“在,就还在你屋呢……” 纪惟深毫不退让追着她亲,重重吮在颈侧,呼吸沉沉:“嗯,我先去洗,你去换。” “要穿黑色。” 宋知窈脸滚烫,颤颤巍巍垂下眼,“穿着呢。” “……”纪惟深头脑片刻轰鸣,只觉气血猛然上涌,顶得人发麻发胀。 许久才滚动喉结,挤出句:“好,那你先去洗,洗好回屋等我。” 虽然白天洗了澡,但纪惟深还是习惯之前要重点再洗洗,宋知窈也同样。 她也不敢看他,太亮了,灯都开着,迅速低头跑厕所去了。 然而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酡红的脸,也很清楚,或许今天他们就要亮堂堂地裸裎相对。 她,是看过他的,在乡下洗澡那天。 他应该……只有帮她半夜收拾的时候看过吧? 迷迷糊糊,能隐约记得一二次,窗帘拉开一点,屋里便不会黑到什么都看不清,他就借着那点亮收拾。 但那时她一般很累,意识所剩不多,很快就昏睡过去,自然,也顾及不到羞臊。 不过!那又咋了? 宋知窈深呼吸一口气,骄傲挺直腰板。 她这么有料,必须大大方方儿的,不能怯场。 这种事嘛,自己不害臊,那害臊的就是别人! 第94章 妻子如此美艳 先后洗过,在次卧集合,虽说要坦诚相对,但开大灯还不至于,纪惟深也觉得台灯亮度刚好。 他倚在床靠,眼神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宋知窈趁他去洗,还换上那条香槟色睡裙,丝绸面料轻薄,便能隐隐看出里面的黑色蕾丝边,和那,凝玉般的白。 至于纪惟深,进屋坐床上就很痛快都脱了,浑身上下只剩下条深灰色平角裤衩。 他左腿屈起,方便她看,他就是这种说好就不会矫情扭捏的男人。 宋知窈于是很快舒口气,“还好…看着不怎么肿,我以为要成你去乡下时候那样呢。” 纪惟深身形一滞,目光有些愕然移到她脸上,“你看见了?” 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宋知窈坦言:“嗯,你那天喝多了嘛,回屋以后醒了一下还凶我来着,我就等你睡着看的。” “肿得太厉害了,我觉得不整整转天你没准都不好下地,就弄毛巾拿凉水给你敷敷呗,还垫起来点,那么整应该没错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了药膏开始给他抹,“这样重吗?不疼吧?” 纪惟深闷闷地嗯了一声,陷入许久沉默。 他全无预料,自己曾很努力掩饰、不想暴露在她眼前的残破,原来早就被看过了。 她却并没有当回事,更甚之,还要在隐瞒之余,坚持要他亲口同意…… 家妻真是体贴又善良。 纪惟深忽然觉得这段时间如拉锯战一般的禁欲,是那样的多余且可笑。 他眸底愈发灼热炽盛,其中翻涌的却不光是情愫欲念,还有着难以言说的动容。 屋内愈发升温,宋知窈脖子也越来越低。 纪惟深终于低哑开口:“你再蹭就秃噜皮了,药早化没了。” “……” 她蓦地扬起下巴,抿住嘴,很有气势地拧上药膏,撂在书桌。交叉举起胳膊把睡裙一脱,嗖一下别开脸。 纪惟深漆黑的瞳顷刻间剧烈收缩,蒙上猩红。 那精致的蕾丝花边,被圆容撑开、包裹,黑与白的碰撞,几乎将眼眸刺痛。 他竟是一时整个人都宕机,宛如忽然停电的机器,难以动作分毫。 “宋知窈,”薄唇不自觉轻启,沙哑喟叹脱口而出:“你好美……” 宋知窈本就急促跳动的心更加揪紧,整个人忽地烧起来,宛如浸满红霞。 可纪惟深就干坐着,说完也不动作,她终是不忍看过去,眸中旖旎却顿时退散— “别动!”宋知窈眼疾手快顺势拽起条枕巾,赶紧堵住他鼻子,笑得都抽抽了,“……哎呀,我,哈哈哈,我真是服了你!” “怎么还能鼻血都看出来了??” 纪惟深怔了怔,坦荡又义正言辞:“正常生理反应罢了,我是个健康的男人。” “一个健康的男人,当然抵挡不住妻子如此美艳。” “噗—” 宋知窈直接笑倒在他怀里,手还举着,“……我算是发现了,纪惟深,你纯是闷骚!谁都没你能装!” 纪惟深感觉一下,应该不流了,攥住她手腕再擦一把,枕巾地上一撇,等也不等重重压去,要吻时还不忘问:“还有么?脸上?” 宋知窈笑着攀住他精悍臂膀,颈仰起,用行动回答。 他吻得重,又厮磨不停,手也落在美到他哗然震撼之处,她一个没忍住咬他一口,他却没退开反而更凶。 他们的耐心在某个节点同时燃尽。 床脚的被子变成了宋知窈的浮木一般,可他不叫她向浮木求救,在耳畔潮热亲吻,“怕什么?只有我能听到。” “大大方方的,宋知窈。” “……” 数不清是多久的疯狂放纵后,宋知窈裹在被里,捯着气儿看一眼桌上座钟,凌晨三点十分。 纪惟深才给她擦洗完,端着搪瓷盆出去。 今天擦洗得尤其费事,水都换三盆。 她的视线又移到地上被撕吧成好几片的昂贵内衣,委屈瘪嘴,到纪惟深再推门而入,怒气之下恨恨瞪过去。 未等她开口,纪惟深就淡声道:“第一次看,没能把持住,下不为例。”他也觉得很可惜,多少有点糟践东西了。 但当时,的确收不住。 继而坐在床边,掀开点被子,拉开抽屉找出管药膏,给她往胯上抹。 布料落下勒痕,红红的。 但不是布料的错,是他的错。 纪惟深很有自知之明地不说话,安静细致地抹,眉目间透着浓浓的餍足舒畅。 抹好,连人带被裹起来,放到椅子上,“坚持一下。” 说完去衣柜翻新床单,开始铺,绕到她这边时俯身下去,利索地推推边角。 宋知窈眼神当然落在他舒展的背肌,继而下落,然后,就,脑子一热,想这腚怪好看的还,这么有劲呢,蓦地抬起脚…… “啪!” “……” 屋内,一片沉寂。 纪惟深避之不及,差点就趴床上了,好在电光火石间大掌撑住。 宋知窈浑身一抖,“不是,那个,我不是故意…你懂吧?就是,很难忍住的,谁让你要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啊!!” 话未落,他猝然回身,一把攥住她脚踝,长臂一伸又连人带被摔上床。 宋知窈拼命裹紧自己,“不不不,我错了,我真错了,……咱有话好好说!” 纪惟深居高临下,手停在裤腰,“现在才求我?” “证明刚才,还没到需要你求饶的程度?” 宋知窈拼命摇头,顾不得一点尊严面子,“不是不是,我真的不行了,求你了,我真求你—唔!……” 纪惟深还没换上多久的新内裤,很快就跟地上几片黑色蕾丝,躺一起去了。 * 也不知道是习惯这时候醒了还是怎么,宋知窈竟然不到八点就睁开眼,然而红肿得厉害,刚睁开就闭上了。 不多时,纪惟深买早饭回来,进门以后脱了衣服换鞋子,径直拿进屋来。 走到书桌前,一把将几本占地方的书都推到角落,放下油纸包,拆开,里面有枣馒头,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蛋。 “锅里还有昨晚剩下的粥,我热热去。腌菜还吃吗?”纪惟深坐在床边,轻捋一把她乌黑发尾。 宋知窈掀开眼皮,嗓子哑哑的:“我想吃虎皮肘子,怎么整?” 纪惟深俯身下来亲她,“中午我去买,现在还没开门,别的还要吗?” 宋知窈沉默片刻,故意为难:“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整来?” 没想,纪惟深却痛快点头:“小事,好说。” 第95章 要不你自己来吧? 昨天在包子铺吃完饭,乔清露就带着刘英乔宽回筒子楼。 陈飞飞戳着碗里的饭,正噘嘴不乐意,说怎么又是二叔家带来的剩饭,乔清露就拿钥匙开了门。 陈飞飞顿时委屈扑过去,控诉他奶。 随即,董菊就像到旅社去接陈飞飞时候一样,笑得鱼尾纹都出来了,那叫个客气,问问吃得怎么样睡得怎么样。 刘英再想说他们吵架的事,董菊就继续睁眼说瞎话,打太极,“嗨,亲家母啊,他们小辈之间的事咱不好插手太多啊,日子也是他们自己过,对不?” “这两天年底了,陈宏单位忙得很,还说科里要有个什么盘查啊是检查的……这样,你们就放松玩两天,等陈宏抽出空来让他带找个馆子,咱一起去搓一顿!” 她去接陈飞飞的时候,也说得大差不差,完了就说孙子岁数小,住外面不适应生病怎么办呢,陈飞飞也有点想回去,乔清露一点没犹豫,就让他跟他奶走了。 乔清露很明白,他们母子俩打得是什么主意。 只不过是想拖着,拖到她气头过了,也就得老老实实回去了。 嘴里一口一句亲家母叫着,然而,却半毛钱都不往出掏。问着他们睡得如何,吃得如何,但根本也不招待。 乔清露只剩冷笑。 走到筒子楼楼下,乔清露站住脚,平复片刻,郑重其事地说:“妈,宽宽,一会儿无论我做啥、说啥,你们俩都别管,我肯定有我的目的。你们配合我就行。” 刘英跟乔宽点头如捣蒜,“放心吧露露!” 乔清露便笑了笑,率先走进楼洞。 她觉得只要可以,就先忍忍,别彻底闹开。 自己从十六岁就跟了陈宏,吃了数不清的苦,凭啥闹一闹,就直接两手空空一拍两散? 她不要!她不甘心! 上楼后,拿钥匙开门,董菊正在水池洗抹布呢,脸上一僵,“呦,咋又家来了呢?你看看你,清露。你妈你弟好不容易到市里来,你倒是带他们去有意思的地方转悠转悠啊。” “总往家来,有啥劲啊?” 乔清露也笑:“这不马上就中午了,陈宏得回来吧?等他回来,咱就直接下馆子去呗。” 董菊:“……他,他还说不准中午回不回—” 乔清路直接拽着妈跟弟弟进屋,“没事儿,那我就等等,看他回不回来。” “正好,妈,您给我们沏壶茶叶吧,就沏上礼拜陈宏拿来那个。”不是乐意装和睦,装好人吗?那你就接着装! 董菊浑身一僵,差不点没把抹布拧碎了。 然而她也不傻。 谁能想到这对母子招呼都没打一声就来了?而且乔清露跟他们好像还和好了! 这时候万一闹起来,这么多人,动静大了怎么办?指定会影响宏子搁大院跟单位里的名声啊! 于是也只得含恨掏出那罐好茶叶,不过就捏了指甲盖那么点,泡了一壶。 可没想到,这茶刚端进去,陈宏就推门而入,董菊当即一把拽住他,想蛐蛐几句。 但他们这屋就一长条,连厅都没有,进来就是个洗漱做饭的地方,乔清露顿时就听见动静,直接起身冲出来— “哥!”她红着双眸,到跟前用力踮起脚,一把将陈宏抱住! 哭得梨花带雨,嗔怨得委屈动人,“你都不想我吗?你心咋这么狠?!” “为啥不去找我!你想跟我离婚,是吗!” 乔清露太清楚陈宏什么尿性了,他遭不住的,她有好多天没和他那个了。 虽然他只是嘴上能耐,那个很一般,但他也总想要。 “……咋可能??!谁告诉你的这种屁话?!”陈宏当即浑身激灵一下,猛地搂她在怀,“清露,我、我只是怕你生气,不乐意看见我。” “寻思你冷静冷静,我也冷静冷静……完了,咱俩再好好沟通。” 董菊看着他俩抱成一团,顿时气得面红耳赤,可乔清露就当她不存在,拽陈宏就进里屋。 床旁边,放着很小一张沙发,也就有个一米长,顶多坐下俩人,还得挤一块。 她于是自然紧紧贴着他,顺势扬脸小声耳语:“宏哥,你要是想跟我和好,就给我个面子,带我妈跟我弟出去搓一顿。” “反正他俩一二年的,都未必能来一回呢,从前的事咱就算了,家和万事兴啊。再说,飞飞也不小了,咱得给儿子创造个和谐的家庭环境,对不?” “你要是听我的,那晚上…你就去宾馆找我,咱俩,也度过个二人世界嘛?好不好?” 陈宏半边身子都酥了,脑子一热就点了头,“成!搓就搓!反正我年底的奖金马上也要发了!” “哥,你真好!”乔清露吧唧一下亲在陈宏脸上。 乔宽十分配合,哎呦一声捂住眼,“啧啧啧,我就说我姐指定还是不舍得你吧,姐夫。” “哎,她跟我说和你生气,我这寻思自己咋也是个娘家人啊,还帮骂你来着。结果你猜咋,她还跟我急啦,说你可好啦,不过是闹小别扭,咋能骂你呢?” 陈宏闻此,更是心里怦怦直跳,既狂喜又有些得意。 他就说,清露不可能会闹太久的。 ……罢了,既然他们都来了,不说给清露面子,也不能栽他陈宏自己的面儿啊。 不然,他们要是在楼下跟谁蛐蛐几句,说这姑爷抠门的很,他还咋有脸接着在电业局混下去呢? 于是,陈宏爽快大笑,“哈哈,那你以为呢?这可是我媳妇儿!”继而就拉着乔清露起身,鲜少如此敞亮道:“走,咱现在就出发!就去…有一家招牌菜是那个虎皮肘子!” “那家伙你们就吃去吧,指定能炫几碗大米饭下去!” * 宋知窈就窝在床上跟纪惟深一起吃的早饭,他坐椅子,她半依着床靠。两个人都吃得不少,早饭全吃光了。 然后就开始想儿子了,念叨:“佑佑怎么还不回来啊?…诶不对,你不去上班吗?!这都几点了!迟到了吧!” 纪惟深睨她一眼,“又爽完就不认人?” 宋知窈被噎住,脸有点热,但嘴却忍不住不服输呛回去:“这话说得,好像你不爽似的……” 纪惟深眸色一暗,视线极露骨落在她胸口,“当然爽,但和这次禁欲的时间相比,还是差点事。” “除了昨晚黑色那套,没买别的?” 宋知窈直接钻被里去了,“算我求你了纪惟深……要不你自己来吧?” “我可以穿上给你看看,行不?够配合吧?” 纪惟深皱眉:“我不喜欢自己,以前也没有过。更何况,婚后的男人为什么要自己,有什么意思吗?” 他才不屑于只是为了满足欲望单纯纾解,这种事本来就是要和爱人一起享受。 这不就是人类和动物本质上的区别吗。 宋知窈于是想起他走之前,帮他时,他就说没有过,让她先试试…… 一时好奇,就虽然小声但毫不避讳地问:“那你以前青春期时候也没有?还有…我怀佑佑那年呢?咱们两个好像就,一两次吧,中间的时候。那你都怎么解决的?” 纪惟深冷然道:“不用管它,仓满则溢。” 宋知窈怔住,随即掀开被捂住脸嘎嘎一通乐,笑得肚子都疼,纪惟深则面不改色心不跳,起来开始收拾书桌。 第96章 她的求饶是假的 该说不说,宋知窈的确被自己的恢复能力震惊到了。 躺着躺着眯一觉,起来时候才十点半,可身上就感觉有劲了,试试下地,就腰跟小肚子还是酸,但肯定不到影响行动的份上。 继而,她就忍不住想起剧情里写的,什么别的家属背地羡慕,说陈宏那样的肯定得让乔清露一天下不来地吧,不禁想笑。 这种台词写出来也是够反人类的,一天都下不来地?怎么,还能整骨折了啊? 再说,就乔清露现在那小身板,那脸色儿,看着就气血不足营养不良的,估计也就八十来斤吧,就是让她多干点活没准都得累得腰酸背痛! 宋知窈换好衣服出去,就见纪惟深戴着黑框眼镜,正靠在沙发看书,见她来立刻将书倒扣在茶几,“睡醒了?饿吗?” 话才落,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妈妈!妈妈!佑佑回来啦!” 纪佑好开心地叫她,宋知窈一愣,几乎飞过去开门,俯身一把将他抱起来疯狂亲亲,“哎呀哎呀,这是谁啊,这是谁家的小宝贝啊!” 杨启明带着杨子轩紧随其后进家来,纪惟深便去沏了茶,回来坐下唠几句。 纪惟深:“我姑上班去了?恬恬呢?学校还没放假?” 纪明瑜在一个纺织厂做会计,工作挺清闲。 杨恬今年十六,上高一,市里学校尤其是高中,一般都放假晚。 杨启明嗯呢一声,“不过也快了,下月初就得放假了。” 纪惟深看看时间,再观察下宋知窈状态,提议道:“中午去饭店吃吧,知窈说想吃虎皮肘子,长安路那家。” 杨子轩一听兴奋起来:“我知道那家!那家肘子是好吃!” 杨启明自然痛快答应:“成,那咱现在就走呗?这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三口开车,我骑摩托带子轩,吃完饭我们爷俩直接回去就得了。” 杨启明先带着杨子轩下楼去了。 趁锁门,纪惟深凑到宋知窈耳边压声道:“我看你还行,那就到饭店去吃,打包回来不如现做现吃。” 宋知窈手还忍不住揉着儿子软乎乎的小脸蛋,“嗯呐,没事儿我不累,再说反正咱也开车去嘛。” 纪惟深眉峰微抬,揣好钥匙,“行,走吧。” 眯一觉就不累了? 果然,他就说结婚这么久,她的承受能力是什么程度他还是很清楚的。 她的求饶是假的。 上车以后,纪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来:“爸爸,你今天怎么不上班?” 纪惟深:“这次出差时间长,所以有调休。” 亲耳听到这个残忍的现实,纪佑一把揪住小手,瘪嘴垂下眼。 纪惟深又道:“不过吃完饭回来,爸爸还要去单位一趟。”安排安排,嘱咐嘱咐,才好安心陪家妻去探望老人。还有奖金的事,也要打电话确定什么时候能拿到手。 纪佑立刻扬起小脸追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纪惟深想想:“下班时间吧。” 孩子还是需要和母亲多相处一下的,这个道理他明白。 况且,亲子关系的和谐也有助于家妻心情愉悦。 她心情好,才有状态。 * 到饭店还是开了个小包间,纪惟深问过后就出去点菜了,杨启明则跟宋知窈唠起来,“知窈啊,你妈手艺是真不错!那酱菜腌的老下饭了,今天早晨我就着喝两碗粥。” “你小姑跟恬恬也没少吃……好家伙,昨带过去的那些,就剩个底儿了。” “诶,他们怎么没想着进城来也做做个体呢?要是去农贸市场什么的,摊位的事我还能帮着给问问,怎么样,有想法吗?” 宋知窈俩眼噌一下就亮了,激动道:“姑父,您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昨天还真动一下这心思…就是不知道他俩什么想法,毕竟在乡下过大半辈子了。” “可我寻思,要是等我妹跟我弟都来城里上学,哎,那不就光剩他俩搁屯里了?是说那亲戚也不少,但人家也是有孩子有家的,总不能总陪他俩去啊?” 杨启明道:“是,我听说那俩孩子惦记到市里上学来了,这不是刚好吗?趁这个机会,一家子都想办法进市里来呗。” “姑父跟你说,你也别管谁不乐意谁不待见的,咱做人就得务实。给咱白眼也好,背后蛐蛐也好,咱还能掉块肉?办成自己的事,过上自己的好日子,才是真格的!” 杨启明算是白手起家的,他们杨家条件很一般,但听说父母很随和,孩子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从不挑这挑那。 “反正老爷子态度很明显,就是向着你们的,姑父这你也放心,能帮忙我肯定没二话。再说,我这以后要是出门,你小姑弄不了俩孩子,说不准还得让你们照看照看子轩,咱都是一家人么,互相的。” 宋知窈听得这叫个舒坦,真诚道:“要不说活该您赚钱呢,您这人可真敞亮,话也说得到位,肯定谁都乐意跟您做买卖。” 同时更加下定决心,重重点头,“成!那等我过春节回去就动员动员他们,尽量鼓励他们过来。” “不过就算他们不来,您跟小姑要有什么需要帮忙也只管说啊。子轩都这么大了,还这么懂事,您把他搁我这,都不能说是我照顾他……嘿嘿,得说是让他陪佑佑玩儿呐!” 这边包间内唠得高兴,那边纪惟深正在宽敞的大堂点菜,点完别的,就到大水槽去看鱼。 除去几个素菜,地上走的,肘子有了,天上飞的他点了烤鸽子,就差个水里游的了。 然而正看着,身后就传来道咋咋呼呼的声音,“哎妈呀姐夫,这有鱼!还都活的呢!咱也点一条吧!” 纪惟深下意识看过去,怎想跟陈宏撞上视线。 陈宏一愣,赶紧打招呼:“纪总工,这么巧,您也来这吃饭?” 纪惟深点点头,接着看鱼。 乔宽眼珠子一转,薅着陈宏也凑到水槽前,“姐夫,这鱼肯定可鲜亮了,咱也来一条呗?” 旁边,跟着他们的点菜员也附和:“咱这都是松江里的鱼,好吃着呢,您看要哪条?” 纪惟深对陈宏道:“这种鱼就得吃大的,”说完,就指向一条很大的鱼,“我来这条,做酱炖吧。” 乔宽一想,这碰上同事,陈宏肯定好面子,也跟着说:“那我们也来条大的,麻烦您给捞一条!” 纪惟深睨一眼陈宏铁青的脸,须臾沉默后,再次道:“虎皮肘子你们应该点了吧?他们家酱大骨也不错,还有烤鸽子,也可以尝尝。” 乔宽惊道:“哥,一看您就挺会吃啊!行,那同志麻烦您,这哥说得都给我们点上吧!” “姐夫,你不能不舍得吧?你刚才不都说了,让我想点什么点什么嘛,说话还算数不?” 陈宏咬住牙,好忍歹忍才勉强挤出个笑,“说得啥话?你姐夫是那抠门的人么?点!吃不了,咱兜回家!” 点完菜,他就叫乔宽先回去,打个眼色,意思是跟单位领导碰上,怎么也得说几句话。 然而,等到另一位点菜员也离开,却有点难堪地凑上前,“那,那个,纪总工…实在不好意思啊,您看,能不能借我点钱?”脸色更是由青转紫,由紫转黑,丰富的很。 “我这就是出门时候太赶了,没带够,您放心,等回去,我立马就还!”他信誓旦旦道。 纪惟深面无表情看着他,冰冷而漠然地拒绝:“不好意思,家里经济大权在我爱人那,我做不了主。” “我建议你可以去退两个菜,不过要尽快,再晚一会儿鱼都杀完了。现在这季节,饭店就数江鱼最贵。” “……” 第97章 嘴里破了 这顿饭吃得宋知窈很痛快,全是乐意吃的,她菜吃的那就是不计其数了,米饭吃满满一碗,还吃了几个鱼锅里的贴饼子,玉米面的,可大一个。 给杨启明父子都看呆了。 纪佑不忍皱起小眉头,有理有据道:“爸爸,你明明休息在家,为什么还要妈妈这么累?” “你不上班在家,也不干活吗?而且,我今天回屋放书包,看到你书桌上很空,你好像也没有带回来工作,好像也没有看书。” “那你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不干活?” 纪惟深淡声道:“你妈只是想吃这口了,不是累饿得。”此言俨然真假参半。 不过,虽然的确是体力消耗过多,但严格意义来讲,在床上干活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杨启明当然是隐约觉察到某些已婚人士不难看懂的微妙气氛,赶快给纪佑夹块鱼肉,转移话题,问问他开春准备上幼儿园的事。 宋知窈有点心虚,夹一筷子凉菜埋头接着吃,然而,藏在桌布下尴尬握住膝盖的手却忽然温热。 他从小臂摸过来,到她掌背,宽大的掌心张开,结结实实将她纤细的手全部裹住,略带薄茧的指节摩挲间,留下淡淡的痒。 宋知窈右手一抖,差点没握住筷子。 杨启明夹菜间不经意扫纪惟深一眼,蓦地愣住,“惟深,你嘴上怎么还有点血呢?是不是上火了,嘴爆皮?” 纪惟深修长五指穿过她指缝,十指相扣,面上平静,“不是,嘴里破了,刚吃饭时候不小心咬舌头了。” “好家伙!”杨启明哭笑不得,“老话都说馋肉才咬嘴呢,你这吃肉还咬,可真行!” 宋知窈:“……” 她突然后悔昨天怎么就没咬得更重点,让他话都说不利索才好呢! * 纪佑小朋友不是很美好的心情,终于在到家楼下后迎来天晴,甚至很乖地摆摆手告别,“爸爸,你慢慢忙,不着急回家的。” “佑佑会帮妈妈做家务,你回来,也没有什么用。” 纪惟深心下一阵好笑,很配合答应:“行,我尽量晚点回。” 然后他就跟宋知窈开开心心上楼了。 等到进屋脱外套换了拖鞋,却突然绷住小脸,显得有点郑重,拉着宋知窈到沙发,“妈妈,请你坐在这里,等一下佑佑。” 可眼眸中那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却不住地闪动着,看得宋知窈都觉得好奇又期待。 她点点头,“好~妈妈不动,妈妈就在这里坐着等你。” “好!”纪佑哒哒哒地跑到主卧去了。 他放轻呼吸和动作,拉开小书包的拉链,首先捏住那好长一串当中,最下面的一个小铃铛。 不然这个会响。 随即,就打一手握着最上面,一手攥住这个小小的铃铛,让它尽量不要响,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厅,来到宋知窈跟前。 黑曜石般的眼眸有点不敢看,可又不舍得错过妈妈反应地瞟来瞟去,然后,捏住小铃铛的手唰地松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 “铃铃”,下午暖融融的阳光铺满客厅。 铃铛清脆声响中,这串被棉线穿起的千纸鹤仿若真的活过来,它们身上,被水彩颜料晕染,中间,还叠着用彩色玻璃糖纸剪成的小花朵,就像是在五彩斑斓的光芒中翱翔着…… 宋知窈脑海中顿时轰鸣,整个人都僵住,泪水刹那落下。 纪佑拎起来以后还是有点抵挡不住地垂下眼,一时也没看到她哭了。 尤其感觉她沉默不语,另只手更加紧张地攥住裤子,磕磕巴巴道:“妈妈……这,这是我,我那次在折纸活动折的千纸鹤,没有,很快送给你,是想再加工一下……” “对不起妈妈,佑佑还太小,有些东西不能自己弄到,这个线,还有纸鹤上的水彩颜料,都是周同哥哥帮我找的,那个…那个纸鹤中间的彩色糖纸,是子轩小叔给我的。” “铃铛,铃铛是—啊!”他忽然双脚离地,腾空而起,被用力抱紧温暖香软的怀抱。 宋知窈哭得情难自控,也不想控制,上气不接下气地去亲他因紧张潮湿的额头,和涨红的小脸,呜咽道:“谢谢佑佑,谢谢妈妈的宝贝,妈妈真的超级、超级、超级喜欢!妈妈好爱你,宝贝……” “对不起佑佑,妈妈以前,妈妈以前好坏好坏,妈妈对你一点都不好,……” 她的心狠狠拧成一团,她知道那不是她的自我意识,可是刹那间,那种无能为力的恨和无奈,汹涌袭来。 无论是因为什么,那些伤害都已经被他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承受,可他却不恨她,仍然那样想要她的靠近和疼爱。 现在还用这么小小的一个脑袋瓜,绞尽脑汁要给她制造惊喜。 “妈妈不哭!妈妈不可以哭!”纪佑全然没料到宋知窈反应这么大,可那些深藏在心里的委屈也随之控制不住,涌出眼眶。 他也呜咽起来,却不管不顾用小手给宋知窈擦,结果发现怎么擦都擦不完,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妈妈,妈妈不坏!佑佑坏,因为佑佑把妈妈弄哭了!所以佑佑才坏!” 宋知窈也哇哇,“不对!还是妈妈坏,佑佑是全天下最好的宝宝,是妈妈坏!” 纪佑:“妈妈我好爱你,啊呜呜呜!” 宋知窈忽然不知道被戳到哪个笑点,噗嗤一声喷出一个鼻涕泡,“佑佑你嚎得好像小狼崽,哈哈哈哈—” 纪佑一愣,眼泪滞住,“真,真的吗?小狼崽是这么叫的吗?” 宋知窈顶着红肿的眼笑开,“嗯呢,有一点像。” 纪佑皱起眉,忽然无奈地叹口气,“这,佑佑也有点没招了,毕竟我是…孤狼的小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宋知窈先从他手里拿出那串千纸鹤风铃,放好在茶几,然后抱着他噗通一下倒在沙发,抵住他额头道:“佑佑,真的谢谢你送给妈妈的礼物。” “但你知道吗,你才是老天送给妈妈最珍贵、最珍贵,最无可代替的礼物!” “……” “……” 纪惟深五点多准时进家门,心情十分不错,视线扫一圈爱子不在客厅,侧耳听听爱妻似乎在厨房开着排油烟机炒菜,便大衣都没有脱就踏进厨房,从她身后靠近。 宋知窈听到脚步声,也没回头,翻炒着锅里的菜,“回来啦?洗手吧,这菜完事就吃饭。” 说完,又添一句:“哦,对了,今晚我跟儿子睡哈!”语气很坚决,而且强调,“你不要说不行嗷,我跟你说今天我死活都要跟我儿子睡!” “谁说都不好使!不然,就不给饭吃!” “……” 纪惟深骤然僵硬如雕塑,脸色黑压压沉下。 直到宋知窈把煤气灶关了,转过身来,他还杵在原地。 宋知窈哎妈呀一声,“你,你怎么还不—” “眼怎么了?”他蹙眉打断,暂时忘记不爽,“上午不是敷过之后好多了,怎么又这么红?” 宋知窈于是坦言:“哎,被咱儿子感动的呗,他偷偷给我做了个千纸鹤风铃,老好看了,天呀,给我感动哭了…所以我今天一定要陪他睡!” 纪惟深垂眸扫一眼紧扣的大衣,想想里面揣着的那五百块奖金。 重新撩起眸看她时,已然镇定,“好,不过睡前你到次卧来一下,有件正事要跟你说。” 他现在只希望她还是当初那个藏不住贪婪的小财迷,可以被金钱俘虏。 不然,就只能色诱了。 他智商卓越,只要有心,一定不难想出更多合法色诱的方式手段。 后来围在饭桌吃饭时,纪惟深就变得很沉默,边吃边头脑风暴。 忽然,筷子停住,眸底一暗。 如果没记错,她那天去办公室送饭,眼神一直黏在他身上,而且,还碰他大腿,故意勾人。 所以,她是不是很喜欢他工作时的样子? 说来也是,脱光看过,紧身背心也穿过了,的确是需要些新的情趣了。 宋知窈纳闷:“怎么吃吃的还停下啦?这菜不爱吃?” 纪惟深重新动筷,“不是,很好吃,就是舌头疼。” 宋知窈:“……” 第98章 讨你欢心 洗漱完毕,纪惟深跟宋知窈说他先去次卧工作,等她洗漱好哄佑佑睡着再过来说事就好,要不了半小时就能回去陪儿子。 宋知窈看他这表情状态,确实很像是要加班工作的样子,便道:“行,那你先去忙,回屋赶紧把衬衣换了吧,怪不舒坦的。” 分开后,她就快速洗漱,回主卧去抱香香儿子了。 钻进被窝,宋知窈才把这个惊喜告诉纪佑,“佑佑,妈妈今天不和爸爸睡,跟你睡,而且不会占用你的天数!放心!” 纪佑不可置信地她怀里瞪大眼眸,“真的吗?爸爸同意了?” 宋知窈挑了挑眉,“他不同意也要同意!” “哇!妈妈好酷好霸道!”纪佑闪亮着眼睛,做小花痴状。 “那必须的~”宋知窈亲亲他,“今天不看故事了?还是妈妈给你讲小时候的事吧?” “好呀好呀!”纪佑欢欣十分。 于是,宋知窈思索片刻,就冷不丁问:“佑佑,你记不记得上次咱们去姥姥姥爷家时候,那几个给你红包的长辈?就是大姨她们?” “记得。”纪佑点点头,奶声奶气数出来:“有,大姨姥,三姨姥,舅老爷,唔,大姨姥爷……” “……” 宋知窈便由此跟他讲起,他太姥姥和太姥爷的事情了。 然而没讲多久,纪佑就沉沉睡去,宋知窈便屏住呼吸蹑手蹑脚离开,到次卧门口敲下门。 纪惟深:“进。” 宋知窈推门而入,轻声道:“到底是什么事还得这时候说啊?…你怎么还不把衬衣脱了?穿着不难受?” 纪惟深端坐在书桌前,桌上铺开一张接线图,手边还有几张散落的稿纸,上面写着些计算过程,淡声道:“进来就急着算数,没顾上,一会儿再说吧。” 语罢,轻拍两下床,“先坐这。” 宋知窈过去坐下,然而纪惟深隔着镜片的眼眸仍然落在纸张,手还握着笔。 黑色衬衣袖口往上规整卷起几道,领口的扣子也解开,露出平直硬挺的锁骨,眉眼间带着工作时的严谨刻板…… 宋知窈目光最终停留在他露出一截的小臂上。 纪惟深手臂并不是那种肌肉遒劲的夸张,而是结实得恰到好处,肌理线条紧实好看,青筋凸起的程度都很适当,看上去就很有种实实在在的力量感。 他昨晚……是用哪只手把那条高档内裤撕吧碎的? 应该是右手吧。 因为左手忙着捏她大腿…… “宋知窈。” 恍惚间,他冷然叫她名字,宋知窈蓦地一愣,啊?一声仰脸看过去。 纪惟深已经放下笔,单手摘下眼镜,“你脸红了。” “啊,红…红就红呗,”宋知窈眸光躲闪,就寻思人家是做正事呢,自己还能动这么不正经的念头,多少有点羞耻。 那,不是她自己说的不行嘛,还让他自己呢,现在怎么看个胳膊就发春了!真讨厌! “为什么红。”纪惟深蓦地侧身过来,双臂前伸,掌心撑在床侧,将她困住,眉峰愉悦扬起,“是因为你的丈夫很好看吗?” “不是,那个,…你赶紧说事儿啊!”宋知窈瑟缩催促,着急说完快走。 不然很有可能又会走不了的。 纪惟深更加凑近,同时迅速从图纸下抽出枚厚厚的信封,放在距离她最近的桌角,“今天发了专项奖金,五百块。” “上次你说,咱爸还给了你几百块。” “我爱人现在是小富婆了,嗯?” 金钱加色诱干脆一起,她肯定抵抗不住的。 “富不富的…咱坐好说呗!”宋知窈面红耳赤,屁股开始悄悄往后挪。 怎想纪惟深动作更快地一把勒住她腰,猝然将她拉近,宋知窈哪能反应过来,惯性将手心抵在他胸膛。 纪惟深垂眼看她酡红双颊,一字一句,“你都是小富婆了,我总要有些眼力,讨你欢心才能多点零花钱,不是吗?” 宋知窈瞪他一眼,“你说瞎话是不是不打草稿?你要什么钱我拦过?” “再说你本来不就有百分之十—” “以后没有了。”纪惟深打断,“从今天开始,那百分之十也交给你。” “不不不,”宋知窈想都不想就拒绝,面上红意也褪下些许,很理智道:“你把钱都给我,那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要我买啦,那万一你要的东西不合你心思呢?” “再说你一个男人出门在外肯定要有钱啊,次次都要跟我要,你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 纪惟深怔了怔,真切赞叹:“你果然是个很识大体的妻子。” “所以,作为丈夫,我更要懂得凡事都讲究个互相,…我的调休大概一个星期,够不够陪你去看咱姥姥姥爷?” “钱肯定是够的,对吧?” “!!”宋知窈没能预料他突然就抛出这么个大惊喜,整个人都呆住了。 纪惟深太满意她的反应了,抵住她额头问,“高兴吗?”不过还是想听她亲口回答。 “高兴!高兴高兴!”宋知窈这次纯是激动的,脸又红了,一把搂住他脖子,笑得眼眸弯弯。 “哎呀纪教授,你这人怎么这么好啊,哈哈哈,合着憋到现在就是为了给我个惊喜呗?” 纪惟深:“如果我说亲一口再回去,你觉得过分吗?纪教授的夫人。” 宋知窈忽然努力绷住脸,很正经道:“我觉得非常没毛病,纪教授。” 话才落,他便缓慢吻过来,很区别于昨晚的急迫,不过,还是一样的纠缠。 这根本就不是亲一口啊…… 头脑逐渐混沌中,宋知窈不禁这么想,然而腰肢却逐渐酸软无力,不听话地向后倒,自然而然,二人一起倒在床上…… “铃铃铃!” “铃铃铃!!” 电话铃骤然将唇齿相依的旖旎声响打断,宋知窈须臾回神,赶紧推他,“快接快接!一会儿把儿子吵醒了!” 纪惟深于是顶着漆黑凌乱的额发,沙促喘息着起身迅速拿起电话筒,努力平复片刻,才说话:“……您好,哪位?” “惟,惟深?!是惟深吗??知窈在哪儿,快叫她来听电话!”姜敏秀十万火急的大嗓门震得纪惟深有些没忍住,稍微拉远一点听筒。 宋知窈心下忽然咯噔一声,生起种不祥预感,急忙起身冲过去抢过电话,“我在呢,我搁这呢妈!有什么事儿您快说!” 姜敏秀一听见大闺女说话,顿时忍不住哭成泪人,“知窈!你姥又进医院了…这,这回好像还是个大毛病,刚才,刚才淮县那县医院打电话到大队,人大队又去咱家找我过来,医院说,说得开刀,他们不敢!” “这可咋办啊大姑娘,咱这,这大黑晌的我们也过不去啊,我跟你大姨三姨都搁这呢,” “你说要等明天我们再过去……你姥要是撑不到那时候可咋整啊!” 第99章 一般情况下你丈夫车技还不错 宋知窈头脑短暂陷入空白,很快镇定后急问:“什么病?县医院都说了什么,您都复述给我!” 纪惟深不作声握住她沁凉的手,递给她一个不要急的眼神,继而去拿电话筒,示意他来听。 宋知窈一愣,赶快交给他,自己则贴上去一起听。 姜敏秀努力回忆:“是说…好像叫个啥胆囊,胆囊啥来着?反正就是肚子里现在有脓!必须得开刀!” 纪惟深:“是急性胆囊炎穿孔吗?” 三姨马上凑上来:“对,对,惟深,好像就是这个!” 纪惟深:“那的确是比较危急。大队怎么说,能不能帮忙弄辆车给你们先拉到淮县医院去?” 姜敏秀:“…这点儿,大队就剩俩值班的人,这,这往哪给咱弄去啊?” 纪惟深沉默片刻,随即迅速而清楚地道:“这样,妈,您把你们几个人的户口本信息报给我,然后我要先挂断电话,帮你们定几张火车票,不过,这么紧急大概率是站票。” “没事没事!咱这俩地方才二百公里,站就站!这有啥啊!哎呀惟深—” 纪惟深了然打断:“都是一家人,不提谢字,先把事情办了,见面再说。” 他拿起笔,拽出张白纸,“您现在就按顺序说户口信息,我记下来。” “……” “……” 纪佑虽然在睡着,但迷迷糊糊被吵醒看到宋知窈红眼跟他说姥姥生病了,很危险,现在进医院了,很快就清醒,并十分懂事自己去洗脸穿衣服,说:“妈妈,你去忙别的,佑佑可以自己!” 纪惟深负责收拾行李,直接到主卧去,拿了几套娘俩里面穿的,叠起来都放进皮质行李箱。 或许去了就要转院,很有可能待不了多久就要回来。 就算晚些,也可以现买,这种情况先轻装上阵最好,重中之重还是钱带足。 宋知窈那边翻出件最厚实的棉袄给儿子穿上,自己同样。 而纪惟深,也再次穿上了那件很不符合他风格,但很适合出门赶路的藏蓝色棉大衣。 这两次,一次是接离家出走的妻儿回家,眼下则是去看急病的老人,除去方便抗造,更因为都是不适合打扮高调且显得过分光鲜惹眼的情况。 他还特地带上小被子,小枕头,启动车子以后就扔到后座,“你们娘俩去后面躺着,别干挺,这时候保持体力才是对的。” 宋知窈临出门从厨房拿了很多方便吃的东西,有之前买的饼干罐头什么的,还拎一暖壶水下来,“行,我带吃的了,你饿了说话。” 不过实际上,从这里到淮县也不比姜敏秀他们距离淮县远太多,开车快点四个小时左右就能到。 纪惟深开出大院时看一眼手表,才刚十点左右,也就是说凌晨两点左右就能到。 他安慰宋知窈:“别着急,刚才村干部说好一定会把妈她们准时送火车站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咱们肯定到的更快,等到医院我就先去问问大夫什么情况。” 宋知窈清醒道:“咱们已经很及时了,你开车要小心才是关键,一定注意安全。” 纪惟深颔首,声沉而定,“放心,一般情况下你丈夫车技还不错,你是知道的。” 宋知窈听得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纪佑就很不给面子地戳穿:“不是的,二般情况,不影响爸爸车技,但是爸爸,会不乐意听人讲话。” “哈哈哈哈!”宋知窈很忍不住抱紧被裹成一团的儿子笑倒了。 路灯昏黄而略显萧瑟的光照在纪惟深嘴角。 他悄然且极不明显地微微扬起,将那一抹冬夜寒意无声融化。 纪惟深并不觉得这时候逗她开心有任何问题。 宋知窈同样心照不宣的很清楚,他这很有个人风格的一本正经搞笑是为了什么。 既觉得深深感动,又明晰两个人在这方面想法应当大致相同。 她想,人的一生一定会面对很多悲欢喜乐,亦或是倾尽全力都无法左右的烦恼和离别。 到该哭时,想当然谁都劝不住,自己更是必须要宣泄出来。 但在那之前,就尽量多开心一些,也不用非得提前很久、就开始陷入或许未必会迎来的悲伤。 * 接下来的路途中,直到儿子再睡去,宋知窈都片刻没有闭眼。 到后来,开到更长,且不再有路灯的土路时,轻轻和纪惟深说话,不紧不慢,温柔细语。 于是,他们谁都没有犯困,顺利且还算舒适地成功在凌晨两点半左右,抵达淮县医院。 而下车时,宋知窈就知道了,现在开始虽然不到哭的程度,但她指定是高兴不起来了,怎么说呢,她心情很复杂,还很担心自己一会儿看到姥爷会控制不住。 她拽住纪惟深,很严肃地叮嘱:“一会儿你看着点我,我要是忍不住对那臭老头动手,你可千万及时拦住。” “他今年都快八十了,我要打了他,没准就得俩人都躺下了。” 纪惟深微微颔首,只答:“好。”也没再追问。 直到他们问过值班护士,上去二楼,见到宋知窈姥爷时,他立刻就懂了。 姜义昌这一抬头,就看见一家三口,立时拄着拐从椅子站起来,老脸也整张皱起,“嗨呀!你,你说你们这大冷天跑这来做啥呀!” 他很不认同地道:“是不是你妈给你打电话了?我都跟她强调好几遍了,不用麻烦孩子,不用不用的。” “这医院就是坑骗人钱的,啥做不了手术,不敢做,哼,就是想让我给他们塞红包呢!” 宋知窈当即气血上涌,脸涨通红,拳头都攥紧了,纪惟深牢记她的嘱咐,适时裹住她的手。 姥爷,当然远没有二婶抗揍。 率先反驳道:“姥爷,我妈就是搞医学方面研究的,您也知道。” “大夫没骗您,姥姥这病县医院的确做不了手术,必须要去市里大医院。” 姜义昌却固执迂腐的很,摆摆手道,“你们市里人就是娇气,我们农村人可不滴,回家直接喝点—” “你直接别回家了!你出去流浪算了!”宋知窈再也忍不住,嗷一嗓子高声打断。 姜义昌激灵一下瞪大眼,瞠目结舌地看向她,宋知窈却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批了扑噜就是怼:“什么市里人什么农村人,后面不都跟个人字儿吗?还是你没有那个人字儿?” 然而说着,她自己也是激动愤怒得眼眶通红,重重咬牙切齿,“姜义昌我告诉你,我都不用问就知道为什么我姥弄成现在这副样子,那指定又是她说不好受你说屁事没有,从哪儿弄来什么狗屎偏方让她喝的!” “你就瞎整吧你,哪天给你老伴整嘎了你就满意了,到时候你就自己炕上躺到臭去吧!我倒要看看我姥要是没了,还有谁乐意管你!!” 第100章 我听知窈的。 姜敏秀她们是凌晨三点多到的,一上楼就见纪惟深带着纪佑坐在走廊长椅。 为了省电,顶上的白炽灯只开了几盏,明暗交错的光中,纪佑戴着纪惟深给要来的口罩,乖乖坐在他身边,对面长椅上,则是已经嘟囔长达半个多小时的姜义昌。 “你们市里人都不管媳妇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对长辈大呼小叫吗?!我就不信,她在婆家也敢这样!”姜义昌怒然压声道。 纪惟深面无表情,就跟没听见一样。 宋知窈进病房之前告诉他,无论姥爷再说什么他都不要搭理,等咱妈他们过来再说。 见纪惟深还是不给个回应,姜义昌独角戏唱得没了耐心,语气更冲:“你也是个没规矩的,你娶了知窈,那我也算你长辈,长辈说话你就当听不见嗷!” “哼,说你们娇气还真是娇气,这还得专门要个口罩给孩子戴,有这么夸张吗?” 姜敏秀站在拐角听几句,就噌一下火气冲天直奔姜义昌面前,咬牙切齿指着他鼻子,“把你这张老臭嘴给我闭上,少跟我姑爷外孙说话!嘴都赶上茅坑臭了,再给我姑爷外孙熏着!” “你再多说一句还给你拐撅折了,信不?!” “姜敏秀!你—”姜义昌拄着拐就要站起来,怎料,下一秒就见宋震黑脸大步走来,瞬间打个激灵闭上嘴,讪讪坐下了。 没招儿,当初把他拐撅折过的那个人就是宋震。 而紧跟其后的就是安然大年,再然后是大姨三姨和老舅。 大家不约而同都涌到纪惟深那去了,全当姜义昌是个透明人。 “惟深啊,咋样啊?你去问没问大夫?大夫咋说的?知窈呢??”大姨姜莲着急忙慌地问。 纪惟深:“姥姥状态不算太差,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睡着了。知窈在里面陪着呢。” “主治大夫也去问过了,我的想法是尽快转院到市里去,赶紧做手术。但他权限不够,说要把副院长叫过来。” 姜敏秀:“对,对,我们来时候也是这么商量,寻思最好是能到市里去……他没说副院长具体啥时候来吗?” 话音才落,就有个穿白大褂套棉坎肩的护士匆匆过来,“纪先生!我们副院长到了,正在办公室等您!” 纪惟深当即起身,“好,麻烦了,我现在就去。” 姜敏秀跟宋震赶快跟上去,“我们一起去!” “你们就搁这等着吧,别一下去那么多人。” 大姨连点头:“行,行,我们在这等着,你们快去!佑佑我们看着就是了,放心吧。” 后来在大家焦急的等待中,不过十五分钟左右三人就风风火火回来了。 姜敏秀走在最前面,那下巴颏扬的,都要到天上去了。 大姨姜莲一看,立时领会,哭笑不得道:“看她那嘚瑟样儿吧,肯定是她女婿有能耐,三两句话就叫人给安排了,她又长脸啦!” 三姨:“这话说的,我要有惟深这样女婿我也嘚瑟,搁谁谁不嘚瑟?你不嘚瑟?” 大姨嘿嘿:“嘚瑟,没准我得比秀儿还嘚瑟呢!” 然而难题解决的祥和与庆幸中,姜义昌马上就又来影响人心情了,皱着张老脸嘟囔:“什么玩儿?!还真叫人给安排车转院??” “哎妈呀,那得花多少钱啊!” 姜敏秀当即叉腰呛他:“用你花钱了?不用你花钱你嘟嘟啥?” 说着,宋知窈便从病房推门而出,恨恨剜姜义昌一眼,“不用他花钱,更不用他跟着。” “一会儿就叫惟深给他送家去,让他个人待着吧。” “啥?!”姜义昌直接炸了,“凭啥叫我一个人搁家?!不成…我,我搁家,我吃啥喝啥啊!” 宋知窈:“你腿脚不利索又不是手不利索,饭都不会做?” 姜义昌:“我—” 宋知窈:“我最后警告你一遍,姜义昌,你现在没有话语权,因为你什么事儿都办不了,你现在搁这就是最没能耐的人。” “要是想有人管你,现在开始就把嘴给我闭上,我说啥是啥!你乖乖的,我还能勉强捎上你,听明白了不?” 姜敏秀立刻附和:“没错没错!我们现在都听知窈跟惟深的!我姑娘姑爷说啥是啥,我们绝对听从安排!” “她就是把你扔沟里去,我们也绝对不带捡回来的!” 纪惟深淡声道:“我听知窈的。” 姜义昌:“……” 四十几分钟后,开始分头行动。 刘副院长原本就听到风声,说淮县明年也要归松江市管,又在和纪惟深的谈话中明确这件事,当时态度就彻底变了。 那叫一个客气又配合。 不过,纪惟深姜敏秀他们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便跟对方签了免责声明,签完,刘副院长就再没什么顾忌了。 医院的救护车就是用面包车改的,除了担架,随行的一位护士,就还能上去两个人。 商量后就由姜敏秀跟宋震跟着,再算算,纪惟深车里顶多能拉四个大人,一个孩子,肯定不够坐。 于是刘副院长便痛快动用自己的关系火速买三张火车票,由老舅姜海带着安然和大年坐火车去。 救护车是最先走的,火车票时间也赶,纪惟深就先开车给三人送到火车站,又折回来接宋知窈他们。 姜义昌坐在车后排,被大闺女三闺女夹中间,就跟个犯人似的,也不敢多说话了,干在那呼哧呼哧拿鼻孔喘粗气。 宋知窈抱着纪佑坐在副驾,一点不带忍:“你再给我呼哧一个听听?你看我一会儿给不给你扔沟里?” 姜义昌于是哼地一声干脆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 姜敏秀那边在救护车上握着老妈胡月娥瘦削的手,看着她布满褶皱的脸,眼泪怎么流都停不下,“哎,老宋啊,我真是又疼得慌,又恨得慌!” “你说她咋就那么没囊没气呢?咱几个人都劝多少回了?叫他们过去靠山屯,几家轮流住,她就非得听她老头子的!就非得自己累死累活伺候他!” “你说她是不是自讨苦吃?!” 宋震配合道:“谁说不是的,那可不就是自找的!” 姜敏秀立刻伸手掐他胳膊:“不许你说我娘!只许我说!” 宋震当然也习惯了,握住她手低叹:“行了,有啥等妈做完手术稳下来再说吧,现在掰扯那些没有用。” 姜敏秀庆幸道:“得亏是有知窈跟惟深呢,不然咱真是抓瞎啊。” 宋震呿一声:“那还得说是我大姑娘厉害,跟她妈一样有能耐,才能叫老爷们儿听使唤。” “不然人家就说也想不出办法来,你能有啥招?对不?” 姜敏秀挺直腰杆:“我这眼多尖?我当初就是看出来惟深是个有责任心又正直的,不然,指定不能把我姑娘嫁给他!” 宋震毫不犹豫点头:“这点我承认,” “你眼是尖,不然不能相中我这么优秀的男人。” 姜敏秀给他一杵子:“上一边子去!一猜你就得往自己脸上贴金!” 第101章 又崇拜上了? 到了松江地界就一切都好办了。 纪家,在医学界有两个大人物。 一个是纪惟深已故的奶奶邵君,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徐静初徐教授了,徐静初娘家更是在南北方名声都不小。 救护车直接开进松江市第一医院,姜敏秀两口子跟着护士一起进去叫人来抬担架,牢记纪惟深的嘱咐,直接讲明身份不用避讳,并说纪惟深他们马上就到。 几个医护人员一听到纪家,当然不敢怠慢,甭管是真是假,保险起见还是当真最好。 随即就直接把胡月娥抬病房去,告知对应科室曾主任以后,对方思虑再三还特地给安排了一个比较安静的单间。 纪惟深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气都不敢喘就赶紧进医院。 老头子走的慢,大姨就叫三姨陪着慢慢走,她先跟知窈家三口进去听听是在几楼,完了再出来找她。 也是赶巧,纪惟深刚进去就撞到神经科主任何欣,与徐静初私交甚好,而且纪惟深跟宋知窈结婚时候她还来了。 “这不是惟深两口子嘛!哎呀,是你家佑佑有什么不舒服吗?”何欣看这大早上,还带着孩子,当然往这想。 纪惟深宋知窈两人打声招呼后,纪惟深便道出实情,何欣立马问过护士,带着他们上了三楼。 不多久,曹主任就听见动静迅速赶来,也由此知道姜敏秀跟宋震,的确和纪家是亲家。 纪惟深直接问曹主任看没看过姜敏秀带来的病历,最快能什么时候安排手术。 何欣道:“你这当叔的不得给主个刀儿?这可是静初的亲家嗷~~”语气莫名透出几分微妙。 今年已经四十六岁的曹让闻此,老脸冷不丁有点红,别扭咳嗽两声,“什么场合!不该说的别说!” 然而接下来却对纪惟深和宋知窈十分和蔼可亲,“你们放心,我看过老人的情况了,虽然危急,但咱们院做类似手术已经不计其数,没什么大问题的。” “你们先进病房歇会儿,我马上去安排,定下来以后第一时间来告诉你们。” “住院的东西准备没?不方便的话我可以派人去帮忙买。” 宋知窈满脸感激:“不用不用,曹主任您快去忙,这就够麻烦你们的了。我们这好些人呢,这就去买!” 于是曹让就先行离开,何欣则跟二人在门口说几句话,最后询问:“这点儿你妈应该都到研究院了吧?我去办公室帮你打个电话说一声?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纪惟深:“不用劳烦您,我们一会儿把孩子送回家去,他一宿没睡,到时候我顺便就打了。” 纪佑从刚才开始就点上脑瓜了,他干脆抱起来让儿子趴肩膀上,宋知窈这会儿再一看,不禁心疼小声道:“呀,好像都睡着了……” 姜敏秀跟宋震从病房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也是跟着心疼孩子,可大家都觉得宋知窈跟纪惟深谁不在都不行,他们都得不踏实。 于是宋震想想道:“安然他们应该也快到了,等他们过来,让他俩带佑佑回你们家都睡一觉。” “姥姥做完手术没啥事儿了,你们两口子再跟他俩倒过来,后面伺候不用你们小的,我们来就成。” 纪惟深看一眼手表,“是差不多了,我下楼等他们去吧。还有淮县来的司机跟护士,我和刘副院长说好要安排他们一天食宿,让他们休整休整再回去。” 姜敏秀:“成,那把孩子给你爸抱着就得了。知窈,你也跟惟深一块去。” 说着,悄摸冲大姑娘挤挤眼,意思跟你男人说点好听话嗷,人家这忙前忙后的。 宋知窈哪能不明白这个,见宋震稳当当给纪佑抱过去,孩子连醒都没醒,便挽着纪惟深跟他一起下楼去了。 临走说:“我俩干脆捎点早饭上来,你们就搁病房待着吧。” 淮县开救护车来的司机跟护士都在车里等着呢,费用是在淮县医院就结了,姜敏秀跟宋震付的。 医院这附近什么都有,对面就有旅社,吃饭的地方也有。 纪惟深便叫他们把车停在这就行,到对面找旅社带着开两间房,至于吃饭,就给了他们些伙食费。 宋知窈客气感谢:“真是麻烦您二位了,这么远的路,道也不好开的。这钱你们收着,看看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我家老人还等着做手术,我们就不陪同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们多担待。” 司机和护士都是受宠若惊,司机大哥实实在在道:“嗨呀,这待遇几十年都难见,还给我们安排食宿呢,他们说的时候好几个司机举手要去呢!领导是看我人稳当,才让我来的。” “你们两口子快去忙吧,希望老太太手术一切顺利嗷!” “我们这你们就别管了,我们吃完饭睡一觉,回头就自己开车回去了。” 与二人在旅社分别后,宋知窈跟纪惟深就去买早饭。 可这点,基本店里人都多,俩人就往前走走拐进去个胡同,这胡同里有一家卖蒸饺和豆浆的,老两口干的,因为位置隐蔽,人不多,但味道一点不差。 胡同又窄又长,店里地方很小,就两张桌子跟椅子,就一个人坐那吃呢。 纪惟深扫一眼,嗓音有些喑哑:“你进去买,我外面抽根烟,醒醒神。” 宋知窈目光在他泛青的下颌停留片刻,“成,你吃什么馅的?” 纪惟深:“我都行,不老饿的。” 他口音忽然明显起来,宋知窈便寻思肯定是太累了,也困着呢,脑瓜有点犯钝了,就跟他喝醉那次似的。 她麻利儿进去买,完了拎一大堆出来,纪惟深刚抽半截,距离她有个两米多距离,说:“出去等我吧,呛着你。” 他几乎没在她面前抽过烟,甚至连烟都没带回家过。 宋知窈顿了顿,走到他身边站定,有点新奇地看着他右手掌间形状扁平的拉丝银质小盒,“没事儿,反正我小时候也没少被咱爸呛…这是什么?看着还挺讲究呢,银的?” 纪惟深修长指节夹着香烟,在银盒边缘掸了掸,“就是个用来放卷烟的,以前咱姥爷给的,被我放车上当烟灰缸了。” 这说的自然是纪惟深的姥爷。 宋知窈哦~一声,视线重新移到他脸上,笑道:“纪教授就是有素质哈。” 纪惟深眉峰轻抬:“还行。” 宋知窈接着笑,却一时没再说话。 纪惟深了然,“又崇拜上了?”宋知窈大方道:“是呗,把我崇拜坏了。” 纪惟深:“因为纪教授爱护环境,有素质?” 宋知窈:“啧,你看你,非得明知故问。” 纪惟深将香烟捻灭在银色烟盒,咔哒一声扣上盖子,重新放回棉衣口袋,顺便往胡同两边看看。 见无人进来,眸色逐渐暗下,又看向她。 俯首凑近,“确定不嫌呛?” 第102章 怎么也得满足下 宋知窈顿时一僵,领会他什么意思,眼神迅速左右瞟,“反正咱俩是两口子,那,嗯,不嫌呗……”这头顶大亮天的,难免有点臊。 但是也没人啊,他都累这样了,就想亲一口,怎么也得满足下吧。 纪惟深更加盯住她双眸,刻意放慢速度靠近饱满红润的唇,直到几乎贴上,忽然道:“不知道纪教授夫人有没有听过一个词,叫蔡加尼克效应。” 宋知窈愣住,一脸懵:“啊……?” 纪惟深顺势将她手上油纸包全部拎走,“走吧,该回去了。” ……不是?? 啊??? 宋知窈神都没回呢,只得匆匆挽上他跟着往外走,心里却痒得厉害,不禁蹙眉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学过这词儿啊!” 哎呀,怎么还带这样的呢,要亲不亲的,整得人怪难受的…什么意思呢,跟这词儿有关系吗? 纪惟深云淡风轻:“会告诉你的,别急。” 他还是有点嫌弃自己,才抽烟也罢,关键是一宿没刷牙。 既然如此,不如让她更加惦记,到时候体验感也会更好。 宋知窈又生出几分焦躁,不禁贴紧他:“你现在就告诉我呗?走着不就说啦,你又不用嘴走道是不是?” 纪惟深神色须臾滞住,喉结滚了滚,“解释起来比较耗费时间,再等等。” 宋知窈便也只得悻悻哦一声,无奈道:“那好吧,咱确实得快回去了,妈他们还饿着呢……” 结果刚从胡同出来没一会儿,就听马路对面传来道呼声— “姐!姐夫!”宋安然蹦跶着挥挥手,赶快跟宋瑞年过马路来迎他们。 宋瑞年把宋知窈拎着的东西都拿走,“这巧呢,我们刚走到这,从火车站坐那啥…电车过来的!” 四人于是就边说着话,边往医院里走,宋知窈也跟老舅姜海把情况说了说,告诉他放心就是,医院熟人不少,还安排了个单间病房。 姜海听得忍不住赞叹:“哎妈呀,知窈啊,真不是老舅说,惟深真太是这个了!”他竖起大拇指。 宋知窈嗨一声,然后就使劲挺起胸膛,“虽然想谦虚一下的,但还有点忍不住呢?来吧,再多夸几句我听听!” 这有面儿呢,贼舒坦! 给姜海乐得嘎嘎的,忍不住点她脑门一下,就像小时候逗她似的,“哎呀,你这个丫头,可真是个大活宝!” 回病房姜敏秀就赶紧告诉大姑娘跟姑爷,说曹主任又来一趟,定下十一点前先把术前检查做了,没什么问题就立刻安排手术。 “我姥一直没醒?”宋知窈问。 姜敏秀:“就是因为没醒,人家曹主任才说更得好好检查。” “不过他告我们也不用太紧张,说看你姥脸色儿还行,还给摸摸脉,说身体底子就亏的,过劳!所以说一直没精神醒,也正常。” 说完,她就一记眼刀飞向沙发上的姜义昌,“你还有脸坐着!照我说最该你伺候你老伴!” “惟深,我看那医院不是有轮椅吗?你一会儿租一个去,叫他坐轮椅上伺候你姥!” 然而发着火也没影响食欲,姜敏秀同志一口气吃了足足十个大蒸饺。 大姨刚才跟三姨下去,找地方买了住院的东西,脸盆毛巾暖壶和搪瓷水缸什么的。 三姨给姜敏秀倒杯热水,“二姐,喝水送送,咱不跟那老瘪犊子生气,再给你噎着。” 姜义昌死死绷着脸,保持沉默,心里却全然已是一团乱麻。 曹主任刚才那严肃十分的口气,仍然仿佛回荡在他耳畔。 姜义昌也不难看出,这里的大夫跟县医院的完全不是一码事。气场都不一样,天上地下的。 一说话,他都感觉身上发麻,想反驳,嘴却张不开。 难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老伴真的很危险,不做手术就得死,可做了,也是有很多风险。 万一,月娥真的把他扔下,自己先走了…… 姜义昌思及这个可能,顿时刷白着脸,蓦地攥紧拐杖,赶紧强迫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 他们都来这大医院了,对,对!大外孙女她对象也能耐,都有关系,指定没问题的! * 宋知窈他们回来时候纪佑就醒了,但眼睛还迷瞪着,她就给喂蒸饺,又给喂点热水喝。 宋安然跟宋瑞年心疼大外甥,吃得也可快。 宋安然:“姐,姐夫,你俩也吃完了?那咱走呗?赶紧带佑佑家睡觉去吧,给他都困完了。” 于是,几个人便动身出发,把姐弟俩跟孩子送家去,两口子也好顺便洗漱一下精神精神。 幸亏家所在的区就算市中心了,离哪都不算远,开车半个多小时就到家了。 纪惟深要去次卧打电话,让他们先洗漱。 第一个电话先打到徐静初那,说明情况后道了句:“就没必要跟我爸说了。” 他本来就不喜欢知窈,去了做什么,没必要。 徐静初了然:“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跟他说了,一会儿我安排安排就去医院。” “但你还是要跟爷爷说一声,这种大事得告诉他。” 纪惟深说知道,等挂断后就马上给纪茂林去电话,同样强调不要告诉纪从谦,原因不必说,纪茂林自是也很清楚。 然而,老爷子前脚才板着脸,很严肃地满口答应,挂断电话以后就一个没忍住直接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哎妈呀,哈哈,我的好大儿又被孤立啦,哈哈……” 不过这笑半截就赶紧掐自己大腿强憋住,寻思不成不成,人家里长辈还搁医院躺着呢,他这样不合适。 完了好缓歹缓的,才终于平复心情,清了清嗓子,拨通纪从谦办公室电话。 可这嘟嘟声一传来,再一想到自己马上要说些什么,纪茂林就又要绷不住了,便只得老使劲地狂压嘴角。 “喂,哪位。”纪从谦冷冰冰问。 纪茂林嘴角一抖,干脆直接用手把两边嘴角往下拽,“我,你爹!” 诶,还挺好使! 纪从谦:“嗯,您有什么事吗?” 纪茂林先是嗯?一声,很纳闷道:“啊?你不知道啊??” “惟深没跟你说吗?你家徐教授,也没跟你说??” 然后又嘶一声,岂有此理道:“不能!这么重要的大事儿,怎么能不跟你说呢?” “指定不能!百分之二百不能!” “……什么意思?什么事没跟我说?谁的事??”纪从谦语气中的漠然很明显被撼动,眉心已经紧紧皱起。 纪茂林:“啊?就是,就是那谁她姥姥的事儿呗?” 纪从谦额角开始突突了:“谁姥姥!” 纪茂林:“嗨,还能有谁啊,你儿媳妇她姥姥呗,老太太昨在县医院查出来急性胆囊穿孔,今儿一大早刚转到咱第一医院—” “诶?说起这第一医院,好像还挺巧哈,是不是有个姓曹的,正好负责胆啊肝啊这块儿的手术啊?” 纪从谦脸黑如锅底,呼吸声明显粗重起来:“……” 纪茂林骤然咵嚓一把拍响大腿,嗓门极其洪亮,“哎妈呀,想起来啦!那不是你家静初她初恋嘛!这家伙滴!” “曹让嘛!年轻时候小伙儿还挺帅呐!” “咔哒!” 电话被纪从谦猛地挂断了。 纪茂林愣了半秒,赶紧撂回听筒,火急火燎起身去穿衣服,“哎妈不行不行,我可得快点!这要是晚一步,得错过我大儿多少好戏呐?” “快快快!跑起来跑起来!” 第103章 初恋 从家跟宋安然宋瑞年交代几句,又亲亲马上就要又睡着的儿子,宋知窈就跟纪惟深一起离开了。 纪佑亲亲她,说:“妈妈不要担心佑佑。”把宋知窈又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之后自然马不停蹄快赶回医院去。 回去没不久,就有护士来推着胡月娥去做术前检查,大家伙就都跟着去,留姜海在病房看着姜义昌。 只剩下和这个最没脾气的小儿子,姜义昌紧绷的老身板终于松下些,然后,就从棉袄里头的兜里掏出捆钱,一句话也不说地塞给姜海。 下面都是整张的大团结,上面则是好多零散的。 姜海一愣,“啥意思?” 姜义昌别过脸,“能啥意思?开刀不得要钱?切,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多坏的人嗷,那你们娘都进医院了,花不花的,我高低不也得备着?” “拿走拿走,全出,我肯定出不起,有多少是多少,给你们减轻些负担吧。” 姜海怔了怔没说话,很心累地看着手里的钱,长长叹口气:“爸啊,您说您这时候整这出干啥呢?” “您为啥就不能平时多疼疼我妈呢?” “现在她得大毛病了,危险了,你跟我整这出?那我也不带感动的。” “我用得着你感动!”姜义昌嗤一声。 姜海就干脆不搭理他了,直接把钱揣自己兜里,打算一会儿碰见姐姐们再商量。 做完检查,大家就把老太太推回病房来,没想才进屋,徐静初就从楼梯上来了,“惟深!知窈!” 姜敏秀一愣,赶紧迎过去,“亲家母?!你咋还来了呢?哎呦,你看你工作怪忙的,跑这一趟做啥呢……这咋还买东西呐?不用不用,你快拿回去自己吃!” “我们这都买了,啥都有,啥都不缺!” 徐静初手上拎着个十分精美的大果篮,里面还有几样反季水果,一看就很贵。 姜敏秀实在道:“我妈能这么顺利转院里来,现在还能有单间病房就全仰仗你们的面子了,这我真不能收!” 徐静初笑笑,递给儿子,握住姜敏秀的手,“那就等老太太做完手术稳定下来,您请我们吃顿饭去,如何?” 姜敏秀哎妈呀一声回握住,“这不必须的嘛,想吃啥你随便点!你点啥咱吃啥!” 徐静初很痛快点头:“好,老太太怎么样了?我方便进去看看吗?” 姜敏秀:“瞅你这话说的,快进来!” 宋知窈站门口,探着脑瓜子往里瞅瞅,忍不住捅咕纪惟深一把,“诶,我要八卦一下的话,能行不?” 纪惟深想都没想,直接坦言:“曹主任年轻时候跟咱妈接触过,时间不长,就半个月吧。咱妈说不合适,就散了。” 宋知窈嗬一声倒吸口气,沉默片刻,“……但我看曹主任那意思,怎么还像挺遗憾呢?” 纪惟深冷然道:“咱姥爷说,妈说他们不合适以后,曹主任曾多次到楼下捧着鲜花求她再给次机会。” 宋知窈惊叹:“妈呀,这么浪漫啊!” 纪惟深垂眸看向她,“喜欢花?” 宋知窈毫不犹豫:“更喜欢有钱花。” 纪惟深满意颔首:“你还是这么务实。” 间接代表,家妻是个始终如一的人。 怎想话才落,就见宋知窈蓦地脸一僵,笑容唰一下就没了。 纪惟深于是下意识朝身后看去,同样也是一愣,不禁蹙眉。 纪茂林和纪从谦父子双双走来,纪茂林还在压声嘱咐:“我告诉你嗷,你要是一会儿说不该说的,你看我收不收拾你的?” “我直接找你媳妇初恋去唠唠,知道不!” 纪从谦面无表情道:“我只是作为惟深的父亲,来关心亲家那边的长辈,您不要左一句右一句非要提不相干的人。” 然而,手却在身侧默默攥成拳。 上次,他骑自行车到研究院去找徐教授,结果她却不在。当晚也没有回家,到娘家去住了。 后来几天,都见不到人,等到终于在家里碰到,他却死活都张不开嘴问了。 可今天,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儿媳妇的姥姥生病了,而且情况很危急,他们作为婆家,就算有什么不满意,也是必须要夫妻二人同时来探望的。 还是说,她是故意不告诉自己的,只是为了方便和老情人叙旧呢? 常言道,人总是会认为当初没选择的那条路、没选择的那个人,或许是更好的。 如此说来,难道徐教授也是个无法免俗的人吗? 走到病房门口,纪茂林和纪从谦先问问情况,才准备进去探视,徐静初就和姜敏秀又拉着手走出来了。 面对面时,徐静初只是稍微愣一下,便简单颔首算是打招呼,随即与纪从谦擦肩而过。 纪从谦面色猝然沉下,身躯僵直。 纪茂林使劲抿住嘴,绷住脸。 纪惟深手臂冷不丁一痛,不禁蹙眉看去,便见纪茂林隔着棉袄袖子正掐着他的胳膊,表情还显得有点痛苦。 纪惟深:“爷爷,您是内急吗?” 宋知窈立时很不认同道:“爷,这岁数儿可不能憋尿嗷!” “您说您可真是,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走走走,赶紧去,正好我也想去呢!”说着就来拽他。 与此同时,听到风声的曹主任气喘吁吁地火速赶来。 当看到那年少时心爱、又难以忘怀的姑娘,正伫立在走廊噙着如往昔笑容时,只觉心坎猛地被戳中,颤抖的呼唤随即脱口而出—— “静初!!” “……” “……” 世界刹那间陷入微妙的沉寂。 纪茂林扒拉开宋知窈,“你自己去吧,我真不想去。”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那个,其实,我好像也不是很急……” 第104章 我才没生气! 话才落,就见纪从谦大步走出病房,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姜敏秀当然是相当有眼力见了,立马往后撤一步,给亲家公腾地方。 然而更快到徐静初身边的却是曹主任。 他双眼微红,面上堆着复杂的笑容,“徐教授,好久不见……”走到跟前,理智终于回笼,及时改了称呼。 徐静初倒是很淡然,微微颔首:“好久不见,曹主任。” 纪从谦微笑上前,与她肩并肩,“曹主任?您的医术我早有耳闻。” “您好,我是徐静初的、爱人,纪从谦。”他礼貌伸出手,客套而又难掩疏离,“今天家中老人入院的事,多有劳烦。过后不如找个机会,让我们两口子请您吃个饭吧。” 宋知窈直接呆若木鸡,“…我滴妈啊,这哪位??” 纪茂林肩膀颤抖,忍得肚子都疼了:“还能是谁?你那面瘫脸的公爹呗!哎妈呀你瞅瞅他多吓人啊,怎还笑上了呐?谁家好人笑这么阴啊!” “他刚才说爱人俩字绝对咬牙了,你听出来没?” 姜敏秀隐约听见一点,好奇得不行,想凑近再听听却被宋震一把拽过去。 “咱这做亲家的就别跟着八卦了,不合适。”宋震用气音道。 姜敏秀剜他一眼,“呿,就说你们男的指定是向着男的,这有啥的?亲家母多优秀一个人,有几个追求者那不是很正常?” “别说是她了,就说我搁咱村,现在还—” “姜敏秀。”宋震粗声打断,“当着这老些人呢,别逼我跟你急嗷!” 纪茂林耳廓微动,忍不住往后瞥一眼,正好撞见姜敏秀狠狠掐宋震一把,威胁道:“嗨呀?吓唬我是不?可把你能耐坏了,你急呀?你现在就急!” 纪茂林:“……” 坏了,节目儿太多了,都不知道该看哪个了。 另一边,曹让听着纪从谦状似寒暄,实则明里暗里的宣誓主权,表情愈发尴尬。 终于,有个助手来救场,说胡月娥的检查出来了一项。 曹让于是舒口气,“那我就…先过去看看,顺便再催催其他项的进度。” 徐静初:“好,你快去忙,有什么情况不用隐瞒,直说就是。” 曹让点点头,一个没忍住便笑着道了句:“你性子还是跟年轻时候一样,干脆利落。” 纪从谦:“……” 恰逢此时,斜对面病房碰巧走出对母女,看到曹主任,很尊敬地打声招呼。 “哎呦,看看人家曹主任,医术高明不说保养的还好,这哪看得出来他都四十六了啊?” 纪从谦嘴角抽了抽。 他,才,四十六吗? 比自己要年轻四岁?? 然而,对方女儿接下来的话更是仿若惊雷炸响在耳畔,“就是命不好。听说,前几年刚和他爱人离婚,好像是对方…婚内出轨了。” “啊??不是?这岁数还整那出做什么?哎呀,曹主任多好一个人啊,那怎么还能出轨呢?” “谁道了,嗨!没准就是因为曹主任太忙了呗,他们做大夫的基本都没有自己时间。再说,越是这个岁数的人啊,那越忍不住燥动!尤其是女人,孩子们都大了,该结婚的结婚,该工作的工作……那肯定保不齐有好多时候觉得孤独寂寞呗!” “……” “……” * 胡月娥在中午十二点四十被推进手术室,曹让在临进去前告知手术至少要五六个小时左右。 于是姜敏秀便红着眼跟徐静初他们道:“亲家母,老爷子,你们别搁这等着了,我们家人都够的,快回去该忙啥忙啥吧!” “快,知窈,你跟着惟深一起下楼送送。” “今天真是多谢你们了,为了我妈的事还都特地跑过来。哎,等她稳下来的嗷,我都跟惟深妈说好了,指定得请咱家吃顿饭。” 纪茂林当然也明白,他们在这杵着没什么必要,便道:“知窈妈,咱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你们这有什么情况,及时让惟深告诉我们。” “再一个,你们也都得照顾好自己身体啊,他们这小年轻累个一两天无所谓,但你们这岁数也都不小了。照顾好身体,咱才好伺候老人。” 说完,就都这个跟那个握手,那个跟这个客气地,依依送别。 下楼时,纪从谦沉默不语地走在最后。 纪茂林和徐静初纪惟深在前面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话,宋知窈本来是在纪惟深身边跟着一起,然而冷不丁往后瞅一眼,就见纪从谦绷着脸,抿着唇,且还微微低着头…… 好像,显得有点可怜。 宋知窈难免略有不舒服,再一想,公爹前些日子还刚给她塞了红包,于是故意放慢些速度。 前面仨人正在讨论医学方面的专业性问题,一时也没发觉。 不知觉,纪从谦便和宋知窈并排而行。 可是,宋知窈还忍不住觉得气氛尴尬。 这怎么整?总不能一句话不说吧?那不是太明显了?万一公爹看出来自己是可怜他怎么办? 思及此,宋知窈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没话找话,忽然,眼神一亮! “爸。”她压低声音,笑着道,“您应该懂可多知识了吧?那我,那什么,问您个词您能给我解释解释不?” 纪从谦一愣,“…问。” 宋知窈脱口而出:“蔡加尼克效应是什么意思啊?” 纪从谦身躯一震,脚步当即滞住,片刻后,青黑着脸色咬牙问她:“你什么意思??” 宋知窈也傻了,她不理解啊,这怎么,脸色儿还更难看了呢,“没,没什么意思啊,我就是不明白这个词,想让您给我解释解释……” “嗨,您看您,不明白也没什么嘛,急什么呀!”她很好脾气地安慰,“没事没事啊爸,一会儿我再问问我妈去,您别生气啊!” 纪从谦几乎用力砸下句:“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才没生气!”继而便大步朝前,将所有人都落在身后。 他脑子里一阵阵嗡鸣,拳头攥得梆硬,心道,看来自己还真是小看这个乡下儿媳了! 她居然会用如此高明的词汇来讽刺嘲笑自己! 蔡加尼克效应…… 没能完成的事,就会让人忍不住时常惦念。 如自己之前所想,年少时未能最终成就的关系,也十分容易让人几十年后忽然觉得遗憾。 好啊,好一个宋知窈! 亏得自己这个公公就算讨厌她,也没有在别人面前不给她面子。 结果呢?她竟然堂而皇之对自己进行如此讽刺! 简直…… 简直是没有礼貌!不可理喻! 第105章 嗯,要试试吗。 楼下告别后,宋知窈和纪惟深就抓紧回去。 纪茂林是干休所给派了辆车跟司机,很快也离开了。 徐静初和纪从谦都是骑自行车来的,停在医院门口道边上。 徐静初正拿钥匙开锁,就听耳边冷飕飕传来句:“静、初?他跟你很熟?” 不过是年轻时短暂相处过而已,凭什么叫这么亲近。 “还是说,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私下也有往来?所以是,叫习惯忘记改口了?” 徐静初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神情也毫无波澜,之后将车锁放进车筐,平静看向他:“纪从谦,你五十岁了,不是十五岁。” “你不嫌难看,我嫌。” 如此熟悉的话语,刹那直直穿透纪从谦心口,他当即质问:“老爷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还是说,你们一起在背后蛐蛐我什么了?!”口音都气出来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觉得要不是老爷子跟他们说过什么,徐静初不能说出一模一样的话来。 徐静初轻轻叹口气,“说你什么又怎么样?只许你说别人,不许别人说你吗。” “如果你很介意,那就再拉开些距离就是了,耳不听为静。” 语罢,利索蹬上自行车,悠然离去。 纪从谦额角狂跳,急促喘息着跨上车,脚踩地飞快,立刻追上,“我去研究院找过你三次,你都没在,到底是公事还是私事?” “你是不是就是去和那个曹主任见面了?他也喜欢喝咖啡吗?” 徐静初:“不知道,不过下次我可以问问他。” 纪从谦几乎咆哮:“…徐静初!” 徐静初:“你再多说一句我就回去给你挂个精神科,干脆什么体面都别要了。” 纪从谦:“……” * 傍晚时分,胡月娥被从手术室推出来,姜敏秀姐几个赶紧围上去,又不敢凑太近。 曹主任摘下口罩,擦把汗,笑道:“虽然稍微出了点小插曲,但总体还算非常顺利的。” “基本可以把心放下来了!” 姜敏秀当即哎妈呀一声惊呼出来,脚下一软,宋震眼疾手快揽住她。 不远处,姜义昌原本紧绷僵直,闻此也是大喘一口气,泄了劲,差点没出溜到地上去。 姜海拎他一把,才让他勉强稳住。 把人推回病房后,姐几个先后开始掉眼泪,然而也不哭出声,也不耽误跟护士大夫说话,就一边哭,一边帮着忙前忙后。 等到护士大夫走了,姜海趁机去找大姐和二姐,把姜义昌给的钱掏出来。 大姨姜莲道:“给你二姐吧,我们的钱全都给她了,回头要是缴什么费,就叫你二姐夫去。” 不多时,姜敏秀跟宋震便要下楼去缴费,纪惟深连忙跟上去,站在楼梯口又推搡好大会儿。 最后姜敏秀有点急了,把信封往宋知窈怀里一塞,“去去去,宋知窈,把你男人弄走!” “一会儿安然大年来了,你俩就赶紧家去睡觉!” “妈!”纪惟深眉心紧皱,“您为什么就是这么固执呢?医药费要花,你们在这边衣食住行也要花—” “那就这样,我们吃饭的事你们操持,这样总行了?”姜敏秀直接强势拍板,安排道,“行!就这么定了!” “今儿晚上的就不算了,我们凑合一顿就得。明天开始,除了早点,午饭晚饭你俩给解决。” “完了再给去那什么旅社宾馆的,给开个房间!就先一周,一个房间就行,我们倒班过去睡觉,歇歇。” “……” 七点左右,宋安然和宋瑞年带着纪佑过来了。 顺便就在楼下吃的饭,也能看出仨人睡得都挺足,气色很不错。 姜敏秀就催他们三口,大姨他们也是,连推带轰的就送到医院楼下上了车。 纪惟深眼下也是真的累了,一路强打精神开车,直到回家后,都进门脱了衣服,宋知窈把顺路买来的饭放桌子上,拆开。 再看过去,他就已经倒在沙发睡着了。 呼吸声沉沉,胳膊都耷拉地上。 宋知窈心里一揪,小声问:“佑佑,你吃没吃饱?再吃点不?” 纪佑轻声回:“很饱了妈妈,你吃。” “我去给爸爸,拿个小被子,妈妈好好吃饭。”说完,就自己进屋去了。 宋知窈心底更是滚烫酸楚,尤其此时,便分外觉得有家、有互相扶持照顾的亲人,是多么的幸福。 不过她也很困,于是利索吃完饭,又喝了热水,给纪惟深的份留出来先放厨房,寻思等他睡醒再给热热。 继而就拎着仅剩一暖壶的热水,到厕所去找个搪瓷盆,拧了毛巾,回到沙发去。 坐到他脑瓜顶,轻柔小心地慢慢帮他擦把脸。 怎想,毛巾最终停在他下巴,刚要离开时,手腕却被蓦地攥住。 宋知窈一僵,想道歉说吵到他了,还未开口,指节上就落下一吻。 淡淡的痒,像是带起一股温热电流,沿着手指涌入心房。 他却像是下意识的动作,吻过后直接松懈,她的手啪嗒一下掉落在他身上…… 纪佑已经换好睡衣在主卧躺好,虽然他不困了,但想陪妈妈一起,就拿了本图书,钻在被窝。 宋知窈倒水以后,又去拿药膏给纪惟深脱了鞋子袜子,抹上按摩一会儿,之后拽拽被角,才去洗漱回屋。 门也没关,敞着就扑上床。 纪佑很快凑过来亲她脸,“妈妈放心睡,佑佑很乖,看一会儿书,也会努力睡的。” “不然,睡眠时间就会乱。” “妈妈,晚安。” 宋知窈眼睛湿蒙蒙,紧搂住他亲亲,叹息一句:“谢谢宝宝,妈妈好爱你呀,妈妈觉得自己…命可真好……” “……” 最后一个字,淹没在绵长的呼吸声中。 夜半,不知道是几点,忽然就醒了,昏暗中逐渐回神,就感觉儿子窝在怀里睡得正香。 宋知窈于是踏实了,摸摸紧绷的喉咙,轻手轻脚起身出去,打算喝口水再顺便看看他爸。 走到客厅,因为回来也没来及拉窗帘,月光照进来,还挺亮。 纪惟深侧身朝里睡着,被子则有一半都掉到地上。 也难免,沙发窄,是容易掉下去。 宋知窈屏住呼吸俯身捡起,又给他轻轻盖好。结果刚想后撤,纪惟深忽然翻身仰面,迷迷糊糊睁开眼。 宋知窈一看既然已经醒了,就坐他腿边轻声道:“回屋睡吧?” 纪惟深阖上眸,“缓一会儿的。”嘶哑的喉音听得人心颤。 宋知窈眉蹙起,“这不行啊,我怎么听你嗓子要起来呢?你先躺着,我去烧壶—!!” 才要动身,就被他一把拽趴下了。 她平复片刻,贴在他胸口,有点无语,“…又不累了是吧?” 纪惟深摁在她腰后掌心用力,俯首吻她发顶,“嗯,要试试吗。”她因此被贴得更紧,只隔一层薄薄小被子。 于是就很清楚地感觉到了…… 第106章 好!不!爽!!受不了了! 宋知窈默默抿住唇,不敢动了。 下一秒,冷不丁被打横抱起,她没有防备,下意识攀住他脖颈。 然而,纪惟深却忽然正色,压声道:“等姥姥情况再稳定些吧。” 宋知窈愣住。 纪惟深:“姥姥做完手术,妈就催咱快走,你也没亲眼看到她醒,心里多少还有点不踏实吧。” 宋知窈眼窝发酸,搂他更用力几分,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刚好抱她走到主卧门前,嗓音更低道:“所以,为了避免我们忍不住,还是和儿子一起睡保险些。” 语罢,轻松腾出只手,欲推开门。 宋知窈:“诶!你还没跟我说蔡加尼克效应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白天没时间说,现在还不能说嘛?” 纪惟深略微滞住,俯首吻她鬓边,温热呼吸拂过,“现在还处在实验阶段,实验结束后,我再告诉你,会有利于加深你对这个词的理解。” “……?” 宋知窈听得又是好一阵懵,回过神来时就已经被塞进被窝了。 纪惟深再次亲吻她耳畔:“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要是困了就睡你的。” 宋知窈脖子缩了缩,只觉得被他亲了又亲的,这一边身子都有点发麻,忍不住在昏暗中默默咬住下唇,攥紧被角。 身边,儿子睡得还很香,她逐渐听到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声,越想越想不明白,越不明白…心里就越痒。 什么叫实验阶段啊! ……什么实验会亲了又亲的,完了还不给人个痛快?! 不过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发沉了。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已然是天光大亮。 她打个哈欠看一眼座钟,八点四十,穿鞋下地,推门走出去到客厅,却撞见爷俩正坐在沙发,旁边放着好几片窗帘。 “……哎妈呀!我都把这茬给忘了!”宋知窈瞌睡一下就醒了,走到跟前,“一直晾着也没收,有土不?” 纪惟深眸色有些发沉,看向她,“为什么只有三套。” 宋知窈坦言:“嗨,那我不是怕你不喜欢嘛,就没敢给你那屋做……” 纪佑附和:“对呀,爸爸还说过妈妈买衣服难看呢,要是妈妈花钱做了,你又说难看怎么办?” 纪惟深:“……” 宋知窈哭笑不得打圆场,“嗨,你爸也没说错嘛,妈妈确实是买过挺多难看的衣服。” 指的应该就是她模仿乔清露的时候买的那些呗? 纪佑扬起下巴,很骄傲道:“那又怎么样呢?反正在我眼里,妈妈穿什么都好看,就算…穿麻袋也很好看!” 纪惟深面无表情,冷然道:“明明可以穿适合自己的衣服,为什么要穿麻袋?愚蠢之举。” 如果非要他选,穿麻袋,倒不如什么都不穿,当然,也只能给他看。 思及此,便难以避免回忆起她穿着那套黑色蕾丝,美到惊人的样子。 于是,心情顿时愉悦。 窗帘而已,等有时间再去做了就是。 他已经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能亲手脱掉她任何衣服的男人,没必要因为一套窗帘矫情。 宋知窈无奈:“好啦好啦,瞅你们爷俩,还杠上了呢…你俩吃早饭没?” 纪惟深起身,“吃过了,给你留的在蒸锅,这套是哪屋的?” 他拿起姜黄色有小蝴蝶那条,做了层乔其纱的。 宋知窈:“这是我给主卧做的~好看不?我感觉主卧那个一拉上什么光都没了,有点太暗了……” 纪惟深颔首:“好看,我去换上,你去吃饭吧。” 纪佑于是跟在他爸屁股后面去主卧换窗帘,还主动介绍,“小帆船的是佑佑房间的,米白色是客厅的!” 吃过早饭以后,时间还很宽裕,宋知窈就一边在厨房慢悠地准备午饭,一边打开广播听英语。 昨天走时候姜敏秀强调,早饭不用管,他们楼下买着吃就得了,为个早饭还得起早折腾没必要。 翻翻冰箱里的菜肉什么的,足够做中午饭了,就把该化的化上,该切的切了。 然而刚准备一半,纪惟深就卷着袖口进来了。 宋知窈正在水槽削土豆皮,以为他是要洗手,就往边上站站,给让出点地方。 怎想,纪惟深却拿走她手上的土豆和削皮刀,顺势,又在她侧颊亲了一口。 宋知窈激灵一下站直身子,捂住脸,再看他,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垂下眸,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继续削土豆皮。 !!! 好!不!爽!! 她忽然就生起股无名火,觉得自己似乎很处在下风,十分被动。 从昨天早晨开始,他就总整这出,真是太讨厌了!受不了了! 宋知窈眼底无声窜起两簇不服输的小火苗,保持安静,耐心等待。 直到他削完土豆皮,迅速看一眼身后,确定儿子不在。 纪惟深转过来,“还有什么—” 宋知窈一步上前,丰盈紧压在他胸膛,藕臂高举,勾缠住他脖颈,踮脚,一口咬在他喉结。 “!”纪惟深全无预料,当即发出失控的闷哼。 她仍觉得不够出气,又重重吮吻一口,继而趁他才要动作,直接转身就跑,“佑佑!!你在干嘛呀~~~” “妈妈想你啦~~” “……” 纪惟深如石雕般僵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面色黑沉至极。 然而接下来,宋知窈也完全不给他“报复”回去的机会,去哪都要拉着儿子,开火做饭,也要让儿子坐在沙发可视范围内。 纪惟深则浑身散发着浓浓的幽怨,就算不能做什么,也要跟在她身边。 她炒完一个菜,他就要把锅拿过来刷了,再递回灶上,还会提前准备好碟子,放在她一旁。 同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借由靠近,肩膀蹭过,手状似无意掠过的机会。 导致做完一顿饭以后,两个人皆是气血翻涌。 宋知窈酡红着双颊端菜到饭桌,纪惟深却还不能出来,背对客厅方向,站在案边,木着脸拿块抹布擦来擦去,台面都擦得锃亮。 纪佑对宋知窈瞪大眼,“妈妈脸好红!是不是很热?” “…是,是有点热,妈妈去洗把脸哈。” 宋知窈讪讪一笑,撂下碟子走去厕所。 纪惟深耳廓微动,迅速洗干净手,无声跟上。 第107章 …谁管你! 将将要关上门,他便长臂一伸,猛地将她拽出到走廊,顺势摁在墙上。 这里,客厅看不到。 宋知窈猝然紧绷,吻随之袭来,带着强烈不爽和被压抑的焦躁,重而又重,深而又深。 纠缠间动静很不小,听得她更加腰软,然而,生怕儿子听到,心还高高吊起来,手颤抖抵他胸口,往外推— 纪惟深蓦地停下,退开。 一双盛满狂热情欲的漆黑双眸,死死盯住她,同时缓慢抬手,拭去薄唇上湿润。 利落转身,大步走进次卧,关上屋门。 “……”宋知窈长舒一口气,赶紧贴住墙往上窜一窜,才没出溜到地上去,腿却还在发抖。 然而已是乌发散乱,满面春色,平复好久,才终于进去厕所,哆嗦着拧开龙头,用冷水洗了好几把脸。 十几分钟后,她已经坐在饭桌和儿子吃上饭了,纪惟深才从次卧出来。 顺便就换上了要出门的衣服。 宋知窈根本就不敢看他,硬装无事人一边自己吃一边给儿子夹菜。 纪惟深:“为什么不给我夹,孩子他妈?”尾音微微上扬,十分故意。 宋知窈耳根瞬间升温,凶巴巴道:“…谁管你!” 纪佑见此,忍不住偷偷开心,嘿嘿,爸爸惹妈妈生气了。 妈妈竟然对爸爸这么凶,都不管他了,肯定是爸爸很过分,妈妈非常生气。 今天晚上,佑佑是不是就能单独和妈妈睡啦? 想到这个可能,纪佑于是一下子就多吃了好多饭,同时期盼着晚上快点到来。 * 家里一共有六个铝饭盒,宋知窈全用上了,拎着两个网兜三口就驱车前往医院。 进去病房时,一推门就撞见胡月娥看过来的视线,她当即怔住,眼唰啦一下就红了,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去,“姥姥!” 姜敏秀顺势拿走她手上网兜,让她坐下,宋知窈瘪住嘴,一边坐下一边轻轻握住胡月娥瘦削的手,哽咽道:“怎么样啊姥儿,难受不难受啊?疼不疼?” 胡月娥笑道:“哎呦,疼个啥嘛,再疼还能有生孩子疼?” “瞅您这话说的……”宋知窈不老乐意地瞪她一眼,“那能躲得开的疼,还非得上赶着受?” “是,是,我外孙女说得对!”胡月娥呵呵乐着,她向来都是这样的好脾气,跟谁都是这样亲和。 纪惟深在一旁坐下,拉着纪佑,“姥姥,好久不见。” 胡月娥瞪大眼,“哎呀,哎呀…可不是好多年没见啦?窈窈对象,你还是这老精神呀!” “哎妈呀!这,这是…是佑佑,对吧?你妈他们跟我说过!” 纪佑礼貌打招呼:“太姥姥好。” 胡月娥看了又看,就是看不够啊,“咋这么俊啊这孩子,说话也清楚,哎呦,真好啊。” 宋知窈:“姥,您要累就少说话,我们这几天都会过来的,咱有的是时候唠啊。” 那边大家已经围着茶几吃上饭了,宋安然跟宋瑞年一边往嘴塞一边感叹。 宋安然:“可算是又吃着我姐做的饭了!” 宋瑞年:“哎妈呀,过年啦!还有大鸡腿!” 姜敏秀狠狠剜他俩一眼,“滚蛋,说得叫啥屁话?我在家亏待你们了啊?” 姜义昌则就坐在角落默默吃,一声不吭的。 等到吃完饭,姜海就把饭盒都放进网兜,又拎着洗洁精一起去水房洗。 宋知窈刚想叫安然跟大年去,就见他俩从挎包拿出书本,趴茶几上开始学习,当即又惊又喜:“好家伙,可以啊你俩,这瞅着是真下定决心了啊!” 宋安然嘘一声:“低调,低调嗷。” 俩孩子学习上了,姜敏秀便道:“咱出去唠吧,正好知窈惟深来了,也跟着听听,看看给点意见啥的。” 姜义昌闻此忽然开口:“唠啥非得出去?咋的,还要背着我啊?” 姜敏秀嗤笑:“你可真有意思,我们还用得着背不背着你?你以为现在你有选择权?” “我告诉你嗷,我们咋安排你就咋服从,”言至此,看向病床上的胡月娥,“妈,这话不光是跟他说的,也跟您说的。” “但凡您不想再受这样的罪,您觉得舍不得我们,还想活,不想那么早死,就听我们安排。别再你老头子说啥是啥,不然,…当着我大姐,我也敢这么说,我真就狠下心不管您了。” 她眼里顶着红血丝,重重地道:“我也有家有室的了,孩子们现在都奔着往好了去努力,再说,连隔辈儿的都有了。” “就这样的事儿,您要再来两回,我们姐几个就全都得被拖垮了。” “不是说怕您生病,而是受不了您明明能及时说出来,非得听那老犊子的把小毛病拖成大毛病!您明白吗?” 胡月娥连点头,也跟着流下眼泪,“秀儿,妈明白,妈都明白……” “我是,也没想到…就是个肚子疼,还能差点把命丢了,秀儿啊,妈这回也害怕了,妈怕死。我以后肯定听话!你们别不管妈,行不?” 她哑声哽咽,姜敏秀拳头都攥紧了才忍着听完,终究是没哭出来,也不敢再多看,匆匆应了一声,就招唤大家伙出去了。 这半截走廊都是单间病房,也挺安静的,大家就搁长椅上三两面对坐下。 姜敏秀握住宋知窈的手,试探道:“知窈啊,妈先跟你说件我跟你爸商量的事儿……就是,我俩是这么打算的,如果说,安然跟大年的转学考试顺利的话,我俩就打算跟他们一起到市里来。研究研究,看看做点啥小买卖,也干个个体,你跟惟深咋想的?” “你们觉得,我俩能行不?” “……啊?!”宋知窈刹那惊喜,使劲回握她手,“妈呀,那哪是能行啊,那简直是太行了呀!” “其实您没跟我说之前,我早就动这心思了,本来是想着等再碰面跟您说的…对,还有惟深他姑父,前两天吃饭时候我俩还唠着事儿来着。” 宋知窈越说越亢奋,手都湿了,姜敏秀哭笑不得撒开她,“瞅给我大姑娘激动的,这家伙手都冒汗了呢?” 宋知窈嘿嘿笑,“那可不,简直太激动啦!” 说着,眸光闪了闪,很自然地摸到纪惟深腿上,手心迅速蹭两把,“没带纸,嘿嘿,拿我男人擦擦吧……妈,您接着说后面的!” 纪惟深瞬间绷紧大腿,僵到发硬。 然而这种事姜敏秀也常做,并没觉得两口子间有啥,就接着往下说:“完了,我们要是真来市里了,那村里房子不就空出来了?” “正好不就叫你姥跟姥爷去住?” “你大姨他们也都搁那呢,能倒班照看不说,还能盯着那老犊子呢!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再欺负你姥!” 第108章 到底谁能玩儿得过谁 姜海从水房回来时候,也唠差不多了,他说一嘴:“这层水房今天打不了热水了,要打热水得再下一层。” 姜敏秀于是道:“行,你别管了,叫你姐夫去吧。” 宋知窈这当闺女的听着当然要抢活干,“我去吧,妈。” 纪惟深立时起身,“我也—” “你也什么你也!”宋知窈激灵一下很强势打断,脸有点热,“你不许去,老实在这看着儿子!” 那,谁知道他会不会趁着独处再报复回来呢! 这个闷骚男,纯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可万万不能小看他。 姜敏秀眼瞅宋知窈气势汹汹进屋拎起俩暖壶,又风风火火埋头下楼,不禁皱起眉,“惟深,你俩…又吵架了?” 纪惟深淡然道:“没有,妈,逗着玩儿呢,您别当回事。” 姜敏秀这才松心,“行,行,逗着玩儿行…想咋玩儿咋玩儿哈,只要不是真干仗就行!” 纪惟深身形一顿,点了点头,眸底隐约暗下。 此话有理。 既然如此,那就来看看,到底谁能玩儿得过谁吧。 纪佑悄悄看向纪惟深,只见他双眼略微眯起,眸色显得异常黑,下颌还有点紧绷,突然觉得…… 爸爸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怕。 所以他肯定是在和姥姥撒谎! 妈妈,就是真的和他生气了,根本就不是闹着玩儿的! 不过,佑佑才不会说的。 纪佑视线无声垂落,唇角很不明显扬了扬。 和姥姥说,姥姥就可能会劝他们的,那,妈妈今晚还怎么丢下爸爸,只和佑佑睡呢? 而且,仔细想想,就算是以前的妈妈,和爸爸生很大的气,离家出走了,都还是要记得带上佑佑的。 所以,佑佑现在觉得,妈妈有时候和爸爸生下气,凶凶他,也是挺好的。 * 宋知窈刚从楼下水房打好水,走到楼梯,就正好撞上徐静初,当即停住脚,“哎呀妈!您怎么又跑一趟呀,单位那边不忙吗?” 徐静初很自然接过她手中一个暖壶,笑道:“这两天还好,怎么还到这层来打水了?姥姥醒了吗?” “嗨,楼上水房今天不知道是哪出问题了,打不了热水…姥姥醒啦!精神也挺好的,您放心吧。” 刚踏上三楼,宋知窈犹豫一下,还是有点没忍住,拽住徐静初道:“那什么,妈,…我要是多句嘴的话您会不会生气啊?” 她顺势透过楼梯缝隙上下张望,再次确定无人。 说来也碰巧,她们这次上楼都选择了走廊最末尾的逃生通道,人本来就很少。 然而,宋知窈全然不知— 仅仅相隔一层楼梯之下,穿着挺括黑色羊绒大衣,且还打了些发蜡、将额发整理地十分利落、精神的纪从谦,正紧紧贴在墙面,屏住呼吸,不敢挪动半分。 牙关却已经忍不住用力咬紧。 什么意思??这个没有礼貌不懂规矩的儿媳昨天才嘲讽过公爹,今天就要拉着婆婆说要多句嘴? 他看,是多嘴多舌才对吧! 徐静初平静道:“想说什么就说,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知道的。” 宋知窈一听这个立马不再磨叽,直接小声道:“妈,我看出来曹主任挺喜欢您了,你们俩年轻时候的事,惟深也跟我说了。还有,我也看出来您跟我爸之间,最近好像也不大愉快。” “我知道,作为一个小辈,我说这话多少有点逾越,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表达下我的观点。” “如果您哪天说不想跟爸过了,想跟他离婚,惟深那边暂且不提,我仅代表我自己,指定举双手支持您。”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更何况是您这样优秀有能耐的女人。” 纪惟深清清楚楚听着,直接把牙咬得开始咯嘣咯嘣响。 好啊!好一个宋知窈! 岂有此理……她简直是岂有此理!! “但是,”宋知窈蓦然又开口,纪从谦刚要不管不顾怒冲上去,再次顿住。 宋知窈补充道:“您离婚,要是自己过,那我绝对老支持了,举双手双脚支持!真的!” “可要是说找一个…咱就拿曹主任举例子吧,都是四十多岁中年人,还是再组家庭,他那边我听说,好像是有三个儿子,两个闺女,跟他前妻离婚以后全跟他了!” “好家伙,您要是真跟他二婚,那得有多少麻烦事啊…就说您这性格肯定不是软包子,但也很难一点不为那些乱八七糟的事烦心啊!” 宋知窈越说越激动,活像是徐静初下一秒就要跟纪从谦离婚,然后和初恋去再组家庭了似的,抓着徐静初的手也不自觉更用力。 “妈呀,您可不能这么想不开嗷!您要单跟我爸离婚,自己一人儿过,又不缺钱花,不得老美了!那不是想买啥买啥,想去哪玩儿去哪玩儿?” “但是,您要说跟我爸离,再找一个对方家好不好处都未知的二婚,那以后的日子……” “吱呀”一声,不知是哪一层的门被推响,又“嘭”一声关上。 宋知窈顿时一僵,赶紧嘘一声,拽着徐静初开门进走廊去了。 纪从谦面无表情站直身子,用手背蹭去额角汗水。 目光难掩深深的满意与欣慰,向上方看去。 看来……他对这个儿媳的误会实在是太深了。 他都不知道,她竟然是这样一个成熟、稳重,说话中肯,又颇为识大体的姑娘。 怪不得惟深那样固执地坚持,一定要娶她呢。 好小子! 他就说,他纪从谦的儿子,眼光绝对差不了! 另一边,进走廊没几步,徐静初就拉着宋知窈停住,轻轻叹口气:“知窈,从前你或许是因为产后抑郁,不太喜欢和人来往,所以咱们娘俩也一直没有太多时间相处、加深了解。” 她目光清明而坚定,“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我在年轻时都无法看上的男人,到了四十多岁就能看上了?” “对我来说,这种事是完全不可能的,你大可以放心。” 言至此,忽然话锋一转,“不过,既然你会忍不住和我说这些,那证明妈妈演技还不错?” 宋知窈听一愣,“……啊?演,演技?!什么演技?” 徐静初觉得她瞠目结舌的样子鲜活又可爱,感叹果然儿子和她一样喜欢漂亮脸蛋之余,上手轻轻捏了一把,淡笑道:“我家儿媳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这些攻心之计,倒也正常。” 继而耸耸肩,轻松道:“我现在也没法确定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所以,到底要不要和你爸离婚的事,先暂时待定吧。” 第109章 闷骚男!假正经! 婆媳间的悄悄话结束,宋知窈理所当然想起也问下那个“蔡加尼克效应”。 现在搁她眼里,这个神仙婆婆就是从头到脚闪着光的,相当厉害、相当哇塞,老牛老牛的一个人物儿了,指定能懂! 徐静初就先耐心给她讲了这个实验的起源,最后言简意赅总结:“通俗来讲,就是人们往往会对没能做成的事、或是没能完成的任务念念不忘。” “……” 给宋知窈听沉默了。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啊! 再一想纪惟深那亲来亲去,勾来勾去的劲,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更粗俗直接点说,他就是故意吊她呢! 刚开始是亲她,但也不给个痛快,后来是什么呢,说了等姥姥稳定些再做,但还不停撩次人。 尤其今天做完饭,蓄意报复她的尺度真的有点大,亲得太色了,她腰都软了…完了还故意冲她抹一把嘴! 个闷骚男!纯是假正经! 宋知窈咬咬下唇,攥紧暖壶提手。 心里那不服输的劲头又上来了。 行啊,骚呗,反正合法的,那就看谁骚得过谁呗! 不过,是跟给他抹药飙劲那几天差不多罢了。 上次他都输了,这次还能让他赢咋的? 绝对不能够! * 徐静初跟宋知窈进病房时候,姜敏秀姐几个都不在,就宋震跟座山似的,坐姜义昌旁边呢。 看见徐静初,忙起身迎来打招呼,当然免不了说客气话,诸如咋又来了呢,真不用这么麻烦这种话。 亲家之间寒暄几句后,徐静初就去病床跟前坐着跟胡月娥说话去了。 纪惟深坐在单人沙发,抱着纪佑,宋知窈俯身凑到他耳边,“…妈他们去哪儿了?”贴得可近。 然而,纪惟深却没什么反应,淡声道:“去曹主任办公室说话了。” “哦,行。”宋知窈撇撇嘴,一屁股坐在大沙发上。 旁边是妹妹弟弟,打过招呼就接着埋头写题,拧眉毛又瞪眼的,看出来是真使劲呢。 蓦地,病房门就被敲响,于是都看过去,宋震一开门,宋知窈就一愣,“二婶??三婶?你们怎么来了……爸?您也来了?” 她赶紧起身,宋安然和宋瑞年也暂时合上书本,跟着站起来。 王彩霞一进来,就瞅见俩孩子正摆着习题册,明显做一半,一下就捂住嘴,“这怎么还耽误你俩学习了呐?哎呦,不用不用,你俩快学!还是学习要紧啊!” “我们大人跟大人说话,你们小孩儿不用管啊!” 王彩霞嗓门子咋咋呼呼的,惹得李萍在身后脸色不大好看地拽她,“二嫂,这里是医院,你别这么大动静。” “哦哦哦,对,对。”王彩霞忙点头,然后径直走到胡月娥床边去,又是一嗓门子:“老太太!身体怎么样啦?我是惟深二婶,这是惟深三婶!” 胡月娥还真不嫌她吵,而且这乡下老太太吧,都容易喜欢这种外向人,觉得没什么距离感,就堆着笑答应:“嗳,嗳,惟深二婶,挺好的了,哎呀,你说你们这一家子…这都跑来跑去的,怪麻烦的!” 王彩霞手上拎个网兜,然后嗖一下— 拿出一沓花不拉几的东西。 距离最近的李萍和徐静初都没看明白,李萍问:“这…什么东西啊?布头?” 王彩霞:“啊?啥玩意儿就布头?我能买那么不实在的东西?” 她很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啊,给老太太买了八条裤衩!怎么样,够实在不?我跟你们说嗷,我妈当初住院—” “二婶!” 宋知窈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把那一沓子花裤衩重新塞她网兜,嘴角隐隐抽搐,“不用了,二婶…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我姥有裤衩,昨儿我妈她们都买完了,秋衣秋裤也都买了,啥都不缺,真的。” 咱就说,穿上万一跟纪惟深当初似的,又刺挠又难受的,那姥姥不得更受罪嘛! 王彩霞一听都买完了,啊一声,心里不禁有点窃喜,不过,还得再推搡一下,“嗨,姥姥不穿…那就给你妈穿!” 宋知窈:“不用,真不用,我妈也有,您快拿回去吧二婶!您来看我姥,我们就很感谢了,真的!” “……” 李萍跟着唠了几句以后,就转悠转悠的,到沙发去了。 表情稍微有点不自然,硬撑着主动问:“惟深啊,我听说你最近单位那边还挺忙的?” 纪惟深微微颔首,嗯一声。 宋安然和宋瑞年已经坐在沙发,不过主沙发很宽敞,正好有个位置,李萍便顺势坐下,先跟旁边的姜义昌打声招呼,简单说两句话。 姜义昌呢,一般有外人,面上工夫也不差事,该说的客气话都挑不出毛病,很难让人看出他私下是那么个气人的老犊子。 然后渐渐,李萍眼神就落在宋安然和宋瑞年两人的习题册上,“在做什么题?” 她询问道。 宋安然礼貌回:“婶,我做阅读理解呢。” 宋瑞年:“我做数学题呢。” 李萍笑笑:“婶就是语文老师,来,我看看你的阅读理解做得怎么样……” 纪惟深冷然道:“不用劳烦三婶,过后我会找时间给他们辅导的。” 这话,就基本等同于故意挑明了。 李萍当即面上挂不住,却不甘就这样退后,追问:“……过后找时间?具体是什么时候啊?那纪辰纪峰—” 一直默默当背景板,却心情极佳的纪从谦蓦然打断:“你往哪去找时间?说不好的事情不要乱承诺。” “再说,知窈姥姥住院的日子也不会太短,你们当然要尽量多照顾些。” “明天开始,让安然和大年拿着书本去研究院找我,我给他们辅导就是。” 纪从谦工作于松江重型机械研究院,当初也是机械系名号响亮的高材生。 李萍脸色愈发难看,艰涩挤出句:“这,辅导他们俩,还能用得着大哥您啊?没必要吧!” 纪从谦漠然道:“那纪辰纪峰就用得着惟深了?你们两口子都是本科毕业,连对高中生都辅导不了?” “你们单位同事都知道这回事吗?” “不知道的话,那最好。万一传出去,保不齐就会有人怀疑你们两口子学历的真实性。” “爸在松江人脉很广,做事也向来光明正大亮亮堂堂。你和博文,可千万不要给他脸上抹黑才是。” “……” 第110章 他说长大以后,要娶妈妈 等到李萍跟王彩霞走了,纪从谦徐静初也跟宋震出去到走廊说话,宋安然和宋瑞年一下就窜过来。 “姐夫!那,那我叔是啥意思啊??他要给我俩辅导??”宋安然紧张不已道。 宋瑞年也缩缩脖子,“还是,别麻烦了吧……” 大姐这公爹,看起来就没有姐夫好相处。 得多别扭多难受啊! 宋知窈走过来正好听见,妈呀一声抱起儿子,“什么情况?!” 纪佑奶声奶气,略有断续却学得很清楚:“三奶奶说,要给二姨老舅辅导,爸爸说不用,过后找时间,三奶奶就问那纪峰纪辰叔叔呢?” “爷爷就说,爸爸没有时间,不要乱承诺,让二姨老舅,明天开始去找爷爷,给他们辅导。” “……真假的?”宋知窈不可置信道,“咱爸真这么说的?” 纪惟深语气平平,都不当回事,“估计就是一时心血来潮,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你们就当没听见吧。” “……” 门外,纪从谦几番追问宋震钱到底够不够,不够的话千万要说话,透着股执拗,根本不像说说而已的客气话。 整得姜敏秀他们都有点不会了,心想这亲家公昨天都没说几句话,今儿怎么还突然整这出儿了呢? 好一阵推搡后,才把两口子送到楼下去。 然而等把他们送走,姜敏秀面上笑容就一下收敛了,很明显带着复杂。 姐几个很有眼力,先进医院去,留下姜敏秀跟宋震,宋震想想道:“陪我抽根烟再上去?” 姜敏秀点头。 俩人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宋震点上烟,很了然道:“我知道你寻思啥呢,寻思这人还是得手里有钱,是吧?” 姜敏秀叹气:“可不是咋的?就说妈这回生病吧,连着路费,救护车,手术费住院费杂七杂八……算一起将近七百块啊!老宋!是七百块,不是七十块!” 花是当然要花,疼也是当然疼的,不光为自己,也为姐几个,都是拖家带口的, 说起来,就属她姜敏秀家日子算是最松心的了。 老弟姜海老丈人近来身子也不好,抓了中药还喝着呢,三妹家儿子,最近还打算说对象……哎! 宋震安慰:“曹主任不是说虽然麻烦,但能帮咱走手续吗,咱妈那农村合作医疗还能报销个三成。” 姜敏秀:“嗨,我知道,不就说这意思嘛…关键还得是有钱。再一个,我这回真是深刻认识了,要不人都说得到市里来呢,得亏我当初是把知窈嫁出来了,真的,不然我大姑娘要是搁屯里……哎呀!我真是不敢想啊!这市里,跟咱乡下真是太不一样了!” 宋震:“你就直接说你咋打算的,你说啥是啥!大方儿说吧!” 姜敏秀看向他,眼神锃亮,“我想,现在明白还不晚,安然跟大年这学,死活我也得让他俩能来市里上。就算不能上学,也得在这拼命搏个工作!” “从前我还想,让安然往咱大队,干个闲职去,给找个老实人嫁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还有咱做买卖的事儿,我打算这两天就…那叫啥,做做调研!对!” “今儿我就抽时间去附近找个农贸市场逛一圈,我看看那卖东西的到底都怎么个事儿!” “还有住处,咱要是想过后留市里,肯定得租个房,有正规的租赁合同才行……” 宋震嘬口烟:“这事儿你别管了,我打听打听就得了。” 最近抽烟认识几个家属,医院门岗处那大爷也混得关系还不错,他给塞过两盒烟。 打听完,再问问大姑娘姑爷他们意见就是了。 * 晚饭是六点多送到医院的,姜敏秀说每天都这点就行,他们现在这岁数不赶小年轻那么快就饿。 中午送完饭回去你们还能歇会儿。 之后等吃完,又给刷干净放回网兜,让三口赶紧家去。 宋知窈去抱纪佑,他正坐在胡月娥的病床边,听故事听得入神,也是宋知窈小时候的故事,不过,从太姥姥口中说出来,跟妈妈说,很不一样。 被抱起来,知道要走还很舍不得,摆摆手道:“太姥姥,佑佑明天还来啊,咱们要继续讲。” 宋知窈知道她下午睡过觉,精神还不错,不过还是说一嘴:“少说点话啊姥,多养养,等排了气能吃东西再说。” 胡月娥笑着答应,“知道,知道,姥高兴跟佑佑说话,不累,这孩子太招人稀罕。” 纪惟深掏出把钥匙,递给姜敏秀,“妈,我在对面旅社又开了一个房间。” “男同志女同志分开用,更方便一些。” “客气话别再说了,您收下就是,姥姥的医药费本来就没让我们出,这点事,咱们一家人就没必要算计了。” 姜敏秀一听这个,便大大咧咧笑开,爽快接下,“成!那妈收着!” “去吧去吧,你们回去抓紧歇着,明儿见啊!” 于是三口下去开车,宋知窈就跟儿子在后座唠嗑,“都跟太姥姥唠啥啦?” 纪佑:“太姥姥也给佑佑讲故事了,讲妈妈小时候的故事。” 纪惟深闻此插嘴:“什么故事?说给爸爸听听。” 纪佑:“唔,太姥姥说,妈妈小时候她总是帮助被欺负的小朋友,干仗。” “有一次,一个小胖墩被妈妈救了,就跑到太姥姥家,送给妈妈一把野花,他说长大以后,要娶妈妈做媳—” “很遗憾,你妈不太喜欢花。”纪惟深冷冰冰打断,“这个不听了,换下一个。” 宋知窈抿住嘴,肩膀颤抖。 纪佑:“下一个故事,是太姥姥去姥姥家住的时候,这次不是个小胖墩了,是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去找妈妈道谢……啊!对了!妈妈!” 他好大声道:“太姥姥说,他姓梁!是不是上次我们做窗帘碰到的那个梁叔叔?肯定是吧?” “梁叔叔说,以前你们是同学,应该就是他对不对??” 宋知窈愣住,记忆有点模糊,蹙眉努力寻思,“……有吗?梁越去家里找过我?” 纪惟深直接堂而皇之道:“你们娘俩谁都不要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纪佑一把捂住小嘴巴,眼睛看向宋知窈,眨巴眨巴地,好像会说话:妈妈,你看爸爸,你快看呀! 宋知窈可是忍不住了,抱着他就一倒,嘎嘎嘎地乐上了。 然而,到家楼下以后,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那辆极其眼熟的大红色幸福250摩托车,赫然停在家楼下,杨启明带着儿子杨子轩正驻足等候。 见黑色伏尔加刹车停下,杨子轩等不及嗖一下跑过来,扒着车窗激动道:“佑佑!佑佑!明儿小叔我过生日,我爸包了个老霸道的大饭店,不过就一层嗷!” “有好多同学都来给我庆生,你也去呗?不过那个地方离这稍微有点远,我爸说,你太姥姥好像生病了,那哥跟嫂子肯定很忙,你就今晚上直接跟我家去住?” 杨启明站在他身后补充:“都是小孩儿,白天玩玩闹闹吃个中午饭就得了,完事我就拉他俩到第一医院去,正好看看知窈姥姥。” 宋知窈右眼皮狂跳,勉强挤出个笑:“……稍微有点远是,多远啊?” “不行就,明天我俩早起给他送过去呗?” 纪惟深眉峰微抬,眸光幽暗,“有什么必要吗?”继而扭身看向纪佑,“佑佑,你觉得呢?如果今晚你和小叔去住,妈妈明天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杨子轩更扒紧车子,黏糊得要命,“佑佑~走吧走吧~我老喜欢你跟我住啦,咱俩还唠嗑,多有意思啊!” 纪佑小小的眉毛紧皱起来,用力揪住手。 怎么办,怎么办…… 佑佑真的好难! 第111章 他当然不会拒绝 最后,经过长达几分钟的矛盾纠结,纪佑终于决定:“好,那我跟小叔去住。” 杨子轩当即耶一声跳起来老高,开心得像个小皮猴子,“哈哈哈,今年佑佑跟我过生日啦,嘿嘿,明天我俩能一块吃好多好东西呐!” 纪佑看着杨子轩如此强烈的反应,于是小小的心中那一抹对妈妈的不舍、以及又能霸占妈妈的孤狼的讨厌,也随之淡去不少。 临走时,宋知窈蹲身嘱咐他晚上盖好被子,也别跟小叔睡太晚什么的,纪佑拽了拽围脖,贴在宋知窈脸上亲亲,小小声道:“佑佑会想妈妈的,但佑佑还是要去的。” “因为生日,是很重要的,子轩小叔在很重要的日子,这么晚来找我去,证明佑佑,也是小叔重要的人。” “所以,佑佑是要去的,但—佑佑肯定也会很想妈妈的!”他奶声奶气认真十分地强调。 宋知窈内心动容不已,也回亲他一口,温柔赞许:“乖宝说得太好了!妈妈支持你!妈妈也会想你的!” “佑佑,你只要开心,想去哪里都可以。妈妈也希望你的生活是丰富多彩的,能看到许多风景的。” “而且,无论你去哪里,妈妈都会等着你回来的呀?对不对?” 纪惟深默默伫立在一旁,蓦然开口:“嗯,爸爸和妈妈,会一起等你回来的。” 纪佑:“……” 爸爸好坏!! 他就是在强调和妈妈一起! 纪佑哼一声回应他,最后重重亲一口宋知窈,就自己很乖地把围脖拉好,隔着毛手套牵住他小叔。 杨启明跨上摩托,嗡嗡声响起,把纪佑抱起来搁自己前面,杨子轩搁后面搂着他就行。然后,又给两个小孩子都戴上特地备好的小号头盔。 “嫂子放心!我爸驮我时候都骑得慢!”杨子轩挥手,纪佑也挥挥手,“妈妈再见,爸爸…再见!” 杨启明:“明儿中午见啊!” 看着摩托逐渐消失在视野,宋知窈瞬间整理好表情,很自然转身,“走吧,咱也快回去洗洗睡了。” 纪惟深不疾不徐跟上,“时间还早,去澡堂洗个澡吧。” 宋知窈心里呵呵一笑,面上却不显,“啊,还真是的,尤其这两天还怪折腾的。” “行,那就洗去吧,上去就收拾东西。” 然而,这所谓的“收拾”,却是各自在房间花费了一番时间找衣服,提前准备好。 且像是心照不宣的,谁都没催谁。 纪惟深很敏锐觉察到,宋知窈是不服输,又要和他飙劲了。 他当然不会拒绝。 哪个男人会不乐于看到,如此美艳动人的妻子变着法的勾引自己? 而且,他更不会只处在被动,让她一个人主动,那就是独角戏了。 这种事也是要互相的,才有情趣。 他们整理好下楼时是八点多,宋知窈就习惯性挽着他手臂走,垂着眼,显得温婉恬静。 心里则小声蛐蛐:他也在屋里倒腾那么老半天呢?还能有什么衣服? 切,肯定又是老样子!跟她准备的比起来…… 指定比都不能比! 她准备的,还是一年多以前,赵兰嫂子拉她去逛街时候强迫她买下的。 啧,想想真不愧是沪市出来的,娘家还差点被安过资本家头衔的女人啊,审美就是够大胆! * 今天澡堂人同样不多,稀稀拉拉几个。 听动静,女部还稍微比男部多点,男部那边基本就没什么水声。 宋知窈刚进去,就恰好撞见乔清露带着她妈,怔了怔,双方就很热情地打了招呼。 乔清露还提了一嘴:“嫂子,明天我就跟我妈还有我弟他们回乡下去啦,住些日子再回来。” “好呀好呀!”宋知窈真心替她高兴,“回去跟家里人多处处,多唠唠!多好!” 乔清露也笑弯眼眸:“谁说不是呢,那嫂子,您洗着,我们就先走了啊。” 她妈刘英也客气告别。 出来澡堂以后,刘英想想还是没忍住问一嘴,“飞飞呢?没说要跟你去?你放心的下孩子吗?” 乔清露收了笑,默默掐住指尖,“他虽然岁数不大,但很多方面都已经定性了,如果他现在选择跟他爸和他奶在一起,那我也得早点搁心里狠下来,放下他……” 这话刚说完,陈宏就带着儿子陈飞飞和小舅子乔宽出来了。 陈宏却拎着陈飞飞,脸色很难看地奔着乔清露过来,“你瞅瞅你儿子!本来说好好的,叫你自己回去,这洗个澡,又不知怎的了,非得说明天要跟你们走!” 乔清露一愣,看向陈飞飞。 陈飞飞则被他爸拎着也不老实,小拳头批了扑噜地往他大腿上抡,“我就要跟妈去!你再欺负我,我就要大叫!” “我要,把奶奶还有你,搁家说得,都说出来!” 陈宏当即激灵一下赶紧捂住他嘴,快步往前走出段距离。 然后就蹲下身拧眉瞪眼的打算教育他。 然而陈飞飞一张嘴还是:“不让我去,那我见到别人就说,是你们把我妈赶走了,你们不给她花钱看病,也不给她买衣服,你们抠门!” “……” “……” 陈宏于是就黑着脸,跟乔清露他们一起回旅社去了。 叫刘英和乔宽先带陈飞飞去他们房间,他自己则跟着乔清露走进房间,门锁好。 开口第一句就是:“是不是你妈,还是你,跟飞飞说什么了?还是教给他什么了?他现在咋还会这么威胁人了呢?” 乔清露顿时身躯一颤,下一秒,已经熟能生巧的泪随之落下,哭得我见犹怜,“好,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找我妈跟我弟问!” “我问问他们,这几天才和飞飞见两三面,怎么就能教给孩子这些了?!” 陈宏哎呀一声拽住她,“不是,你去找他们做啥啊!你哭啥啊?我这不就是问—” “你别拦我!我现在就要去问!”乔清露奋力挣扎,陈宏用力抱住她,她手顺势挥起,“啪—”地一声脆响,把陈宏都打傻了。 然而,乔清露却激灵一下,迅速用双手捧住他的脸,“对不起哥,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疼吗?哥?” “我给你亲亲,亲亲好不好?” “我最爱你了,哥,你知道的……” 陈宏脸上被扇得不轻,火辣辣的,然而怒火刚要燃起,就被她的亲吻和甜言蜜语顿时击溃。 同时,身上被蹭了又蹭的,很快就有了感觉。 他脑子混沌,什么是谁教的了,是谁的错了都想不起了,一把打横抱起乔清露就往床上去,还鲜少体贴一句:“今儿累不?明天还得坐车呢?” 乔清露搂住他:“没关系,我乐意为你累的,哥,我爱你……” 心里却冷笑:你正经也就十几分钟,还没我搁家天天洗衣做饭的累呢。 以前,不过是因为她身子本来就虚。 现在…… 不如就看看他能有几个十几分钟? 等掏空了,他那破脑子转得不得更慢了? 别管飞飞是从哪里听的,小小一个孩子又是如何想的,都很明显是拿捏住了他爸很在乎的点。 乔清露当然也明白他在乎什么。 原本她就准备刺激刺激他,让他不单要带他们买东西,还得掏钱给她带回娘家去的。 眼下,既然他儿子先提了,那她刚好顺势再添把火就是了。 第112章 不然,我、我还踹你! 从澡堂回到家,才走进客厅,纪惟深忽然询问:“困吗?不困的话,一起看个电影?” “电影?”宋知窈听得有点呆,“哪能看?在家能看?” 纪惟深颔首道:“嗯,咱家不是有录像机,接电视就能看。” “之前姑父给过我几盘翻录带,应该有港片,还有国外的,随便挑一部?” 宋知窈笑弯眼眸:“行啊,那我回屋换衣服去。” 纪惟深:“我把录像机拿出来接上,你先去吧。” 宋知窈嗯呢一声,就到主卧去了。 纪惟深则从电视柜翻出录像机,翻录带,把录像机电视机用线连接好后打开电视,找到对应的频道。 挑了一盘翻录带,从塑料盒里拿出来,放进录像机。 继而,便起身到次卧去了。 宋知窈那边,一整套都是提前准备好的,上衣倒是很普通,就是件白色的确良衬衫。 关键就在于下面的黑色包臀裙,贼包身,而且长度在膝盖以上,赵兰还死活要让她搭配买一双透明玻璃丝袜。 别说是觉醒前了,觉醒后宋知窈都不太能接受穿这一身出去…… 也别说她保守吧。 主要她这个前后的,真穿着出去,实在太乍眼了,怎么也是孩子妈啊,又有家有男人的。 而且别说她,就是姜敏秀,要是看到她穿这一身就上大街,指定得薅着她耳朵叫她滚回家,甚至还得阔别十几年、重新动用武力。 不过这在家,合法秀给自己男人看就无所谓了,毕竟有黑色蕾丝为先例。 那大半宿,都疯成什么样了? 所以,宋知窈现在心里很放得开。 于是麻利换上那套酒红色缎面内衣,再穿好衬衫包臀裙,坐在床沿,很丝滑地就穿上玻璃丝袜,提到大腿根处也得益于她这里有些肉感,袜口刚好卡住。 都穿好以后,没急着出去,仔细听外面的动静。 几分钟以后,纪惟深推门出去应该是到客厅去了,好像,又打开了什么柜门。 脚步声再响起,往厨房方向去时,宋知窈蓦地起身,火速溜向客厅。 往沙发一靠,拖鞋一蹬,再抱个抱枕。 折腾完,心口还是难免扑通扑通的。 不过,真得说她家这闷骚男挺会搞气氛,大灯关了,只开了墙角墨绿色灯罩的落地灯,再加上电视屏幕的光,就让人觉得私密感挺强的,不自觉就放松下来。 于是,宋知窈呼吸逐渐平复,很自然靠在沙发,耐心等待着。 不多时,一道高大阴影落下,她下意识看去— 刹那撞入他暗到深浓的双眸。 宋知窈呼吸一瞬滞住,视线下落,眼逐渐睁大。 只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紧身衬衣,衬得腰背健壮有力。然而,却是扣子系到最顶端,还规规矩矩地打了条领带。 而衬衣外,搭配一件黑色竖纹西装马甲,面料精致有质感,剪裁极度合身,将他胸膛腰线轮廓彰显得十分有冲击力。 底下黑色西裤,扎着带有金属扣的皮带。 再一看,他手上正握着两个还挂着水珠的高脚杯。 宋知窈脸有点烧,一边狠狠心动,一边又不禁觉得他俩好像是有点什么毛病,视线垂落,“你这,也有点太正式了吧……” 穿这么齐,还搞上红酒了,整得跟西餐厅约会似的。 纪惟深喉结滚了滚,灼热视线赤裸裸在她身上游离,看着抱枕遮掩下性感到惊人的曲线,嗓音喑哑十分,却极度正色:“邀请美丽的女士看电影,当然要严肃对待。” 他克制冷然的声线,搭配很正经的这个台词,当即令宋知窈再难绷住,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抱着枕头挪挪给腾地方。 不过很配合,说:“行,行…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那咱就开始呗?纪教授?” 纪惟深点点头,撂下红酒杯在茶几,顺势坐到她身侧,摁一下遥控器。 电影片头随之响起,是部国外的片子,而且是没有进行配音的版本。 “刚好锻炼一下你的英文听力。” 纪惟深放下遥控器,拿起准备好的红酒,“我知道你会喝,咱爸说过。不多喝,来点?” 气氛至此,宋知窈当然笑道:“行,整点。”她心里有一种很微妙又美好的欢欣雀跃。 怎么说呢,应该没几个女人不喜欢这种夫妻间的情趣吧。 虽然看起来好像是有点荒谬还有点搞笑,跟角色扮演似的。 但,两口子嘛,也没有别人,玩儿呗,反正她还觉得挺高兴挺享受的。 电影正式开始,两个人碰了下杯子,宋知窈抿一口红酒,“这酒,我记得还是咱妈有一次给拿来的?” 纪惟深点头,喉结滚动中咽下酒液,“嗯,我又不好喝酒,你也不喝,就一直放酒柜里。” 他是不讲究纪家的什么老规矩,女的不能喝酒。不过是,她从前也没提出来过,要和他喝。 徐静初给的东西,当然是好的,入口葡萄香气很浓郁,也不涩口。 两个人就这样不知觉喝了几个半杯下去。都是能喝点,但轻易不喝的人,身子马上就开始热上来。 缓慢的英文对白中,纪惟深眼神很袒露直接地看向她,“腿上穿的什么?” 宋知窈还盯着电视机,状似随意地调转方向,一歪,乌发柔顺慵懒披散在沙发,双腿搭到他身上,“袜子呗,没见过?” “喏,给你看看,咱这人,一向大大方方的。” 纪惟深修长大手也同样大大方方摸上去,不错眼地垂眸盯着看,“腿不凉?” “不…不凉,”宋知窈马上就有点后悔了,作势收回,“还是看电影—” “!” 却被他一把攥在脚踝。 纪惟深喉间过分紧绷,难耐地扯了扯领带,“跑什么?这就是你的大方?” 宋知窈挣歪道:“撒开我!我又内向了不行吗??这是我的自由!” “再说,你都能要亲不亲的,我怎么就不能给摸又不给摸了?!” “赶紧的啊,不然,我、我还踹你!”她双颊赤红地吱哇。 纪惟深眉一挑,将她脚引到肩膀,“我给你三秒钟,宋知窈。” “要踹就赶紧踹,不然就没机会了。” “三……” 他唇轻启,虎口顺着她脚踝缓慢、暧昧地向下,“二……” 宋知窈直接猛地抽出脚,高高抬起,凶巴巴打断:“一!” 然而堪堪要踹中,又被他猛地嵌住—— “是我的错。” 纪惟深眼尾猩红,定定直视她,“还想听什么,我都说给你。” “可以做了吗?” 第113章 坏了,给她听美了 宋知窈忽然勾唇笑开,“…不、可、以。” 嘴上拒绝,眉眼间却是明艳艳的媚态,晃得纪惟深一下没能抓住。 她于是逮住机会灵活脱身,重新坐起,在沙发靠好,又自顾自倒上红酒抿两口,“你不是说现在还处在实验阶段吗?” “你说开始就开始,你想结束就结束?纪教授,做人可不能这么霸道啊。”她轻轻扬眉,瞥他一眼。 纪惟深胸膛热得发烫,干脆将领带扯下去,稍加平复后,缓缓将衬衣袖口各自向上规整卷两道,嗓音沉沉:“好,我承认纪教授夫人说的很合理。” “既然如此,就由你来决定实验什么时候结束。” 他想,家妻应该已经知道蔡加尼克效应的意思了。 她不想这么快满足他,也想吊一吊,认为这样才公平。 当然可以,他不是一个玩儿不起的男人。 况且,的确是自己先招惹,让她处在一段时间的被动,她这个人,骨子里原本就有股不服输的劲,当然会觉得不平衡…… 但, “接吻实验阶段已经结束了,我们今天中午亲过了。”纪惟深有理有据道,“所以,现在是第二个实验阶段。” 话至此,蓦地贴到她耳侧,长臂揽住细腰,“除了最后一步象征实验结束,我认为应该允许包括但不限于亲吻的其他接触。” “当然,我会提前询问你的意见,你觉得这样可以吗?纪教授夫人?” 宋知窈心尖一颤,默默咬住唇。 这话说的,还怪讨好的呢。 坏了,给她听美了。 然而不想让他看出来,就从鼻腔哼出声:“行吧,我同意。” 纪惟深刹那贴得更紧,带着些许酒气低喘在耳畔,“那现在可以接吻吗?我保证会很温柔。” “只要你不同意,绝不会再进一步。” “好吗?” “……” 宋知窈半边身子都酥了,同样是微醺状态下,实在很难拒绝这种请求。 况且她只是为了拉长过程,让他也切身体会一下被吊着的感受。 她微微阖上眸,在纪惟深怀里点了点头。 他如承诺般很温柔缓慢地吻过来,葡萄酒的香气很快在呼吸一次次置换间变得愈发浓郁醉人。 毋庸置疑,宋知窈很喜欢纪惟深的亲吻,纪惟深也清楚这一点。吻过数次,他对宋知窈喜欢的方式、弱点,也十分明晰了然。 头脑愈发的混沌、黏稠,宋知窈也不知道他们到底亲了多久,也忘了具体是什么时候躺下的。 依稀间,他喝了几口红酒,含着又亲过来,她双眼便更加雾气蒙蒙,觉得嘴皮子都要化了,人也要化了。 “上衣不脱,就把扣子解了,行吗?”他边吻边问。 宋知窈:“那,你也一样……” “好。”纪惟深痛快退身,好让她看清楚,“马甲要脱吗?” “脱。” 她虽然声音软趴趴,行动却很实在,看他利落脱了马甲,解开衬衣扣子,竟也很主动要自己解。 却被他快一步拦下。 不多时,她便看到他眼眸深处烧起来,被酒红色缎面和那衬托下晃眼的白猛地点燃。 宋知窈忍不住调侃一句:“你控制着点儿啊,别又流鼻血了,” 然而自己的视线也大喇喇落在他袒露的腹肌,转一圈,停在那颗色色的小红痣上,情难自控地使劲咽咽口水,“皮带…” “咔哒“声几乎同时响起,很快就“啪”一下被他抽出去。 倏地将她面对面抱到腿上,又开始绵长纠缠的亲吻。 电影还在播放,微弱的电流声,舒缓的背景音乐,旖旎的酒气,吻到身体不断贴紧,恨不能揉在一起,纪惟深仍然不忘询问,可以吗,行吗? 除此之外,就是真诚而又露骨的夸赞,“好美,宋知窈。” “这件也好看,还有没有别的?下次穿?” “一会儿还是脱了吧,不然又糟践了。” 直到关键时刻,明明气氛已经拱到顶点,两个人都是马上就要炸的状态,他竟然还坚持喑哑着嗓子问,“可以吗?实验结束了吗?” 宋知窈终于崩溃捂脸:“我真求你了纪惟深…结束了,结束了!我宣布,这个破实验彻底结束、永久结束!!” “……” * 转天早晨,宋知窈是在咵嚓咵嚓的声音中醒来的,缓慢坐起身感觉了一下。 诶?腰还好呢?就大腿里子酸得厉害。 什么情况?她这是练出来了吗? 看看时间还挺早的,八点多,就不着急换衣服了,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就出去了,没办法,腿不是太抬得起来。 顺着动静走到厕所门口,往里一看,就见纪惟深正坐在个板凳上,用搓衣板搓沙发盖呢。 那套酒红色内衣已经被单独洗好,晾起来了。 宋知窈脸微热,挠挠鼻尖,“我醒啦,你用洗衣机洗吧。” 知道他是怕洗衣机声音大吵醒她才用手搓,可不光是沙发盖,还有沙发套床单衣服……大白天想想还是有点羞耻。 这要全都手搓,那得搓什么时候去。 纪惟深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把洗一半的还没洗的都倒进洗衣机,说:“中午就别做饭了,直接去食堂打。” 眼神看向水中翻滚的布料,继而佯装无意再睨向那套洗好的酒红色内衣,喉结隐隐跟着滚了滚。 经过昨晚,他变成了一个既喜欢酒红又喜欢红酒的男人。 而且突然觉得,家里的酒柜很不该就那样空着。 宋知窈点头:“行,咱家确实也没什么菜了,今天回来顺便去农贸市场买点吧。” 他到水池洗洗手,从镜子里看她,“回屋躺着,我把饭给你送过去。” 宋知窈想说我还好,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这几个字有点危险,还是不要轻易说了。 便应了一声,回到主卧去,侧躺着看换上的那套窗帘,光打在上面,又透过缎面,透过纱,真的好好看啊。 虽然有点光亮,屋子里却还是一种朦朦胧胧的感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其实不大喜欢完全遮光,尤其白天一拉窗帘睡觉就跟黑天一样那种,总感觉有点压抑。 这样就很好,暖暖的,让人觉得很舒服。 然后,舒服舒服着,宋知窈脑子里就开始控制不住去回忆不正经的舒服了…… 她揪着被角,视线移到门口,刹那想起两人胸怀袒露,他托抱着她几乎踹开门,扑上床,……确切的说是床尾? “吱呀”一声,门推开,宋知窈条件反射,妈呀一声拿被子蒙住头。 纪惟深怔在门口,只消片刻就猜出来。 她和他一样,还在回味。 本就愉悦餍足的心情更是好到无以复加,托着碟子到床头柜放下,掀开被子。 宋知窈倒也没再抢,露出透红一张脸。 纪惟深眼眸暗了暗,内心更加涌起难以言说的爽感。 那种大男人的自尊心被狠狠满足了。 他俯身落下一吻,看着她双眼,成算在心,自信满满,“没关系,不用觉得昨晚很难忘。因为下一次,我一定会让你觉得更棒。” 宋知窈:“……” 但,好吧,她信的。 第114章 深深啊 咱不生气了 十一点左右,两个人出门拎着网兜铝饭盒到食堂去打饭,宋知窈凑近问:“你昨晚上到底抹没抹药啊?” 她那时候迷迷糊糊的,太累了,就有点印象跟他说要抹药,还要揉揉。 纪惟深:“抹了,也揉了。顺便给你揉了揉腰,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缓解疲劳?” 宋知窈惊道:“妈呀,我说我这腰今天不怎么累呢,你用什么揉的啊?抹什么东西了吗?” 纪惟深稍微顿了顿,道:“红花油。” 看来,这个也要多买一些了。 不过,如果经常用的话,会不会成分单一的更好?例如桂花油什么的。 干脆多买几种吧,到时候对比一下使用效果就是了。 这几天天都不错,阳光很好,两个人就走到的食堂再走回来开车,到医院时还不到十二点。 一进病房,正好撞见纪茂林在沙发跟安然大年说话呢,宋安然哎呀一声,“爷爷,我姐来了!快,姐,姐夫,你俩过来!” 宋知窈:“爷爷,您怎么过来啦?吃饭了没?” 纪茂林摆摆手:“吃过了吃过了,你俩赶紧过来咱商量商量,有正事儿呢。” 姜海从纪惟深手里接过网兜,就说跟大姨们守着病床那床头柜就吃了,道:“你们先跟老爷子唠正事去吧,好像是安然大年转学考试的事儿。” “你妈你爸上午出去了,说要去什么农贸市场,好家伙这都快俩小时了还没回呢。” 宋知窈坐在沙发,纪惟深便坐在旁边单人的。 纪茂林道:“是这么回事,我这不寻思正好都过来市里了么,昨天就给三中那边认识的打个电话,人家就说,转学考试还真刚定下时间。” “当然也不光他俩啊,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呢,定的是他们学校期末考试结束后的一个星期。” “等于这个考试要是通过了,就直接走手续,开学直接到学校去上课就成。” 宋安然又激动又有点慌,抓着宋知窈手,“姐,你说这是不是有点太赶了?爷爷说,他们三中是一月中旬放假,再往后推一个星期,那就是月底……这,离现在都没多长时间啦。” 宋瑞年也有点拿不准:“是呢,我俩虽然可使劲,但,没有针对性啊。咱也不道爷爷说三中比二中简单,那是简单多少啊?” 纪茂林环抱双臂,悠悠道:“我听说,有那么一位被孤立的人物儿,昨天跟他俩说,要给辅导功课?” “有没有这回事儿啊?” 纪惟深蹙眉道:“谁知道他怎么想的,不用他,我来。” 纪茂林啧啧两声,摇了摇头,“惟深啊,爷爷说句实在话,你也别不乐意听。” “这种阶段冲刺,就得需要一个铁面无私还跟他俩感情不深的人来辅导,是最好的,你明白吗?” 宋知窈听得一惊,也不禁道:“…嘶,诶?还真别说,您这话说的,好像是挺有道理啊。” 大姨三姨老舅那边也听着呢,同样觉得有理。 姥姥胡月娥都忍不住插嘴,“惟深这孩子,虽然看着好像跟他爸挺像,也是板板个脸儿,没啥笑模样,可要熟悉熟悉,他还是挺平易近人的。” “我们家安然,大年,包括知窈,打小那根里啊就都是皮孩子。跟他们姐夫学,我也觉得容易打哈哈儿,严肃不起来。” 姜海挠挠头发,“可是,我总感觉要知窈公公帮忙,不老好的呢,就是感觉……” 纪茂林强势打断:“哎呀知窈她舅啊,你感觉什么感觉?有什么不老好的,哪儿不好了?” “你这外甥女给我们纪家生一个大儿子,不跟他纪从谦姓嗷?有个屁的不好!” “除非他纪从谦能立个字据,直接断绝关系,谁以后都不麻烦,那别人也不去麻烦他,对吗?不然他一个当爷爷的,那小辈的有问题怎么就不该拉一把拽一把了?真是的。” 宋知窈听得真是有点心动,而且主要是觉得纪茂林说最开始那话有道理。 公公肯定是要比纪惟深更严格,他们姐夫,就算看在她面子上,批评的话也不敢太狠。 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啊,老话肯定是有理的。 然而,她眼神掠到纪惟深那边,就明显看他脸色不大好看,于是便道:“那,那个,咱要不再商量商量?” “不行爷爷您问问三中的,有没有往期的卷子给我们拿来能复习复习,参考参考呢?就他们平时小考大考的卷子就行呗……” 未想话才落,病房门就被敲响。 姜海:“是不是你爸你妈回来了?” 纪惟深示意他去开,于是起身到门口,结果这一拉开门,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一黑。 纪从谦手里抱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径直进来打声招呼,看见纪茂林倒也不意外,且推测,“是他俩转学的事有什么信了?” 纪茂林啊一声,怪声怪气的:“是呗~你又是怎么个情况啊,我们正唠你呢,要给孩子们辅导啊?” 纪从谦点头,把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不是说他俩打算转到三中去?这里是历届同年级小考大考的卷子。” “我已经把从这里到我单位的路线给你们也写下来,放在里面了。” “今天,你们先把这里最上面几张卷子做了,安然的我用红笔做了记号,大年,你要做的我用黑笔做了记号。” “今天做好以后,明天一早就坐车去单位找我……”说着,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又看向纪惟深,“你妈今天来过了吗?” 纪惟深面无表情道:“没有。” 纪从谦隐约皱了皱眉,就看着有种,时间不够,但又不甘心,还想等等的感觉。 宋知窈站起身,“爸,要不您先坐会儿?” 纪惟深忍无可忍蓦然站起,“坐我这,你别动。”视线直直看向纪茂林,“爷爷,您跟我出来一下。” 纪茂林心里叹息,哎,就知道躲不过,肯定得跟他闹脾气。 祖孙俩于是去了走廊末尾,纪惟深冷着脸帮忙推开楼梯间的门,让纪茂林先进。 纪茂林嘿嘿:“瞅我大孙儿,气得脸都青黑青黑的,还这么讲礼貌懂规矩呐!” 然而关上门,纪惟深瞬间绷不住,气到声音都发哑:“纪首长,宋知窈是我的妻子,有任何问题,我必须是第一个帮她解决的人。” “之前,要从转到二中改为转到三中的事情您就没有告知我,我当然知道您是好心。后来也想,去三中是要比二中更妥当些,而且可以避免跟三叔三婶他们往来,让孩子们更自在。” “但,让我爸到医院来,包括促成他给安然大年辅导的事又是为什么?” 纪惟深重重地道:“我认为我和我爸之前的关系和距离就很好,我不怨他什么,但我一点都不想和他走太近!” “我更不想他以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来行方便,我的妻子还要对他感恩戴德!” 纪茂林手心都有点出汗了,倒不是因为怕,是知道纪惟深这真是气狠了,心里也疼得慌。 可是,他们父子间是一定要有这一步的,没有这一步,那往后就是越来越远。 况且,从谦现在很明显被刺激到了,已经开始往前迈步了。 剩下就是这边,也哄哄呗。 纪茂林再仔细听听,走廊没动静,上下楼梯也没人,嗨呀一下抓住纪惟深的手,像他小时候一样,压声哄道:“行啦,行啦,深深啊,咱不生气了嗷!先冷静冷静……” 纪惟深太阳穴突突的,“爷爷,我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要再用小名叫我了。” 纪茂林点点头:“行,那我一会儿教给你媳妇,让她叫,她叫肯定好使!” “……” 第115章 合伙做局 片刻哑然后,纪惟深脸色更加黑沉,“您别瞎教她这些有的没的。我是她丈夫,又不是她小辈。” 他可以叫她的小名,也当然可以把她当作需要呵护宠爱的小姑娘。 但绝对忍受不了她把自己当个小孩子。 想到她或许会故意用那种幼稚的语气叫出这个小名,就像是,叫他们儿子一样,纪惟深脑子都嗡嗡的。 纪茂林赶紧赔笑脸,说是是是,不就逗逗你嘛,然后话锋一转,“不是,谁跟你说,需要你媳妇对你爹感恩戴德了?” 纪惟深冷声道:“您的儿子您又不是不了解?他一向喜欢高高在上。” 纪茂林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摆了摆,老神在在道:“孙儿啊,爷爷告诉你嗷,今时可不同往日啦~~” “现在啊,可不是你们求他纪从谦。是他!要上赶着跟你们表现才是…哦,不对,严格来说是想蹦着高的叫他媳妇注意到他才对!” “来来来,你带烟没?给爷点一根儿,爷给你摆摆……” “……” 十几分钟后,宋知窈拎着两个暖壶在水房打热水,动作中有那么一丝丝微弱的颤抖,拼命压着嘴角。 心里却已经是一片:哈哈哈哈!哎妈呀哈哈哈哈!一不小心听到好多好东西呀! 纪惟深不乐意让人叫他小名哈哈哈! 咳咳咳,好吧,这个暂时先放一放,重点还是老爷子后面说的内容。 结合上次她超强演技派的神仙婆婆跟她说的悄悄话,可以总结为:老爷子跟婆婆都是在故意刺激公公,让他产生危机感,放下架子和面子,并主动积极地行动起来呗。 嘶,高啊! 宋知窈对着空气默默竖起大拇指。 继而,忽然想到老爷子刚才蛐蛐的几句话,手便不自觉缓缓放下,有些出神。 纪茂林说:“自己儿子脚都伤成那样了,他连个着急的样子都看不出来……哎得了得了,我也别说你爸了,这也是我从年轻时候没给他做好样子。” 然而,纪惟深还是那样冷然却又清醒:“这我根本就没当个事看,而且我也认为在那种情况下,情绪激动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宋知窈想,他好像真的能在任何时候都不慌不忙,就算是疼痛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这就让她这种情绪扑过来时会很控制不住自己的人很羡慕,并想依靠。 她并不认为纪惟深是可怜的。 作为他的亲人和爱人,听到如此往事当然会心疼,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她心中的强大与伟岸。 就像,实际平时,她总是会不小心忘记他有脚伤。 跟他身上诸多有趣,优秀的地方比起来,那一点点的瑕疵,当然显得微不足道。 纪惟深并不知道徐静初早就和宋知窈通过气儿了,和纪茂林聊完以后回来时,他就把宋知窈叫到走廊角落。 宋知窈肯定不能先说啊,那偷听的事儿不就暴露了,于是在一个很适当的时候插嘴:“我知道啊!那天他们刚来的时候,我跟爷爷不还看热闹啦?” “那曹主任来找咱妈说话的时候,咱爸那样,这点事儿我还看不明白嘛。” 纪惟深不疾不徐:“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最开始我也认为他不过是正常男人一时争风吃醋,没想到他会如此恐慌,以至于做出后来一系列的行为举动。” 他定定直视宋知窈,严肃到像在说什么军事战略:“所以,我需要你牢记他的恐慌。明白现在他做的一切事,并不是谁求他,而是他自己在挽救。” “一旦,他有对你不尊重或指指点点的行为,你就可以利用他的恐慌敲打敲打,让他及时端正对待你的态度。”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这,怎么听起来有点趁人之危那味儿呢?” 纪惟深满意颔首:“你一向聪明又直接。” 宋知窈再寻思寻思婆婆说的话,痛快点头:“成!明白了!” 老爷子想刺激被孤立的儿子努力归队,婆婆想钓他男人,目的都差不多吧。 而且眼下,已经可以说是大家合伙给公爹做局了。 哈哈,还真怪有意思的,那她可是万万不能拖后腿的~ 她也努努力,看看能不能给帮忙添上几簇小火苗儿呗~~ * 没多大会儿,杨启明就带着杨子轩和纪佑,拎着一大堆东西上来了。 纪茂林还没走呢,哎呦一声,“这是过完生日了?” 杨子轩兴奋扑过去:“爷!嘿嘿,过完啦过完啦,我老美了,你看我肚子都吃鼓了。” “佑佑肚子也吃鼓了!” 宋知窈早就等不及抱着她的宝贝儿子黏黏糊糊了,闻此好夸张地瞪大眼:“啊??是吗?哪个小朋友吃鼓了肚子,给妈妈看看!” “妈妈拍拍…”她很轻地拍一下,哎呦一声,“不错!这瓜熟啦!” 纪佑被她逗得开心的要命,一双眼睛上扬着闪亮亮的,“妈妈呢?妈妈的瓜熟了嘛?” 宋知窈嘿嘿:“妈妈这瓜没你的熟,吃过饭有一阵啦。” 杨启明那边带着杨子轩去跟胡月娥姜义昌都打了招呼,又跟大姨三姨老舅他们说说话,互相介绍介绍握握手。 认识差不多了,姜敏秀跟宋震就回来了。 宋安然和宋瑞年刚下楼买东西去,碰着他俩一块上来的,进来瞅见大外甥就过来抱。 杨子轩可好唠嗑了,外向着呢,算算应该也是叫哥姐的,可亲就叫上了,“大年哥!他们说乡下那大锅饭都劈柴火烧的,老香了,是吗?” 宋瑞年压声道:“具体还是得看是谁做。” 杨子轩吸溜下口水,“哎妈,那要我嫂子去拿那锅整个锅烙,不得更香啊……” 纪佑都看呆了,“小叔,你的肚皮吃的比我还鼓,怎么还能有口水?” 纪茂林坐一旁听着,忽然也来了兴致,“你们还真别说,我年轻时候就去过乡下,咱们北方这农村还有南方的,我都去过!” “用那种土灶做饭,味儿是不老一样的!” 杨子轩闻此更加心生向往,很亢奋地问宋知窈:“嫂子,你们过年还回不回乡下啊?或者什么时候再回去,也带我住几天去呗?” “我、我能干活!是不是得上山找柴火去?我也一起去捡行不!” 纪茂林神色一滞,脑子里不知道怎么,就蹦出个画面,就是他的好大儿纪从谦灰头土脸地在山上捡树枝子,完了再坐在土灶前烧火…… 嗯??? 纪茂林激灵一下,挺直了身板。 那不就,太有意思了嘛! 诶,要是再叫他抓只鸡杀只鸡什么的呢? 哈哈哈哈,那他知识分子那点体面不就彻底没啦?哎呀呀,坏啦坏啦,不能再想啦,再想鼻涕泡都要乐出来啦! 第116章 佑佑拉乌咬咬 杨启明这性格,自然是跟宋知窈娘家人聊得十分热闹,宋震跟他唠得也高兴,俩人还时不时哈哈两声,笑得可痛快。 完了杨启明走之前就说:“惟深,知窈,我们都定好了,明儿晚上去饭店搓一顿去。” 继而看向纪茂林,询问意见,“爸,知窈她爸妈是有做个体的打算,我之前正好也跟知窈唠过,想着是明天再细聊聊。” “我的意思,把大哥大嫂叫过来就得了,二哥三哥两家就别叫了,您说呢?” 纪茂林心里还在那偷着乐呢,很随和地笑着点头,“行啊行啊,做个体好啊,不错不错。” “是,你二哥三哥,那就没必要叫了,但得带我嗷!” 杨启明笑道:“那不必须的么,我跟老宋说好了,咱爷仨喝一口,老宋说他酒量老可以了!” 纪茂林顿时来精神头了,“真可以假可以?!别吹嗷!” 宋震走过来,笑道:“老爷子就别跟我们拼了,伤身子,整口就得了。”而后不禁有些遗憾道,“惟深他爸…真一口都不能喝?” 纪茂林愣了愣,直接替大儿子做主,斩钉截铁:“喝,明天高低得让他意思意思,没多还没有少嘛!” “一个大老爷们,多少年都不跟亲家见回面的,不喝一口,像话嘛!” “……” 回家路上,纪惟深在前面开车,宋知窈抱着儿子在后面,当然忍不住问一嘴,“咱爸到底会不会喝酒啊?” 纪惟深点头,“会还是会的,他们同学聚会应该喝过。不过都是些知识分子,不劝酒,也就点到为止。” “在爷爷那不喝,是没有他想喝酒的人。” 言至此,他透过镜子直直看向她,“在这一点上,我们两个是一样的,所以我能理解。” 旁边还有儿子,宋知窈蓦地移开视线到窗外,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回忆昨晚有关喝酒的一切,有点磕巴道:“哦哦…这样啊,那,他跟爷爷也不喝?” 纪惟深眼神重新变得寡淡,平静陈述:“这一点,我们两个也一样。” “都觉得和父亲没什么可唠。” 纪佑忽然奶声奶气开口:“佑佑就不一样,佑佑觉得和爸爸,还是有好多可以唠的。” 纪惟深闻此,神色难免有些软化。 虽然自己这个做父亲的谈不上多温柔,但至少和他儿子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纪佑:“但是,今晚佑佑肯定是没有要跟爸爸唠的了,所以爸爸不要想跟我和妈妈一起睡,我只要,单独和妈妈睡。” 纪惟深:“……” 看来,关系又要暂时变坏一下了。 回家没多久,次卧电话就响了,是局里来的。 上面已经知道他们一家去乡下探亲的计划有所改变,是把老人转到市医院来治疗了,左思右想实在没合适人安排,都没他靠谱,就很不好意思地打通电话来。 纪惟深正好觉得至少眼下,他不大适合闲在家里,痛快答应后就要出门。 纪佑啪嗒啪嗒地跟着宋知窈,扒着小脑瓜送行,“爸爸,不着急回来啊。” 纪惟深无情坦言:“放心吧,无论多晚爸爸都是要回来的。” 纪佑:“……” 等他走了,宋知窈看看表,是四点左右。 今天在医院唠得高兴,就耽误些时间,姜敏秀说晚上就不叫送饭了,他们下楼吃就得了,时间离得近太折腾。 纪佑好乖地跟宋知窈说:“妈妈,我中午吃的很多,晚上本来就要少吃的,不然会肚子不舒服,爸爸也在单位吃。” “咱们不然直接买吧,这样妈妈就可以不做了。” 宋知窈心里那叫一个暖,一把抱起来亲两口,“这大乖宝!没问题!你想吃什么?是买回来还是咱们直接去店里吃?” “现在有点早,五点多怎么样?” 纪佑好高兴地点头:“好,去店里吃!佑佑想跟妈妈手拉手溜溜!” 还有一个多小时,家务没什么做的了。 厕所晾干的内衣收起来了,其他床单什么的,上午临走时纪惟深就洗完晾好,那些没有内衣好干,明天再收就是了。 本来说去农贸市场买点菜的,也给忘了。 哎呀,没什么事儿干了,那就抱着儿子看看书,喝喝茶,说说笑笑吧。 娘俩很放松瘫在沙发上,宋知窈给自己沏了壶菊花茶,给儿子弄的蜂蜜水,完了就唠他们上午都怎么过得生日。 说起这个,纪佑忽然哎呀一声,扒着沙发下去,“妈妈!佑佑差点忘记了!” 噔噔噔地跑到门口,从自己挂着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条,再跑回来。 “有一个哥哥,教佑佑写了妈妈的名字!”他小脸激动得红扑扑,又爬上来递给宋知窈,“但是,佑佑觉得应该不对,可是那个哥哥说他只会写这个字,” “然后,小叔在和另一个哥哥说话,佑佑就没去问,再然后佑佑就不小心忘记了……” 宋知窈一愣,也是既兴奋又感动地打开一看,赫然出现好长一排的“宋,知,咬。” 打头,最标准的应该就是那个哥哥给他写的样子,再往下歪歪扭扭的,就是她儿子学着写的了。 直到最末尾两个叠字,中间还画了颗小爱心,她再也忍不住蓦然失笑,哈哈哈地抱住纪佑亲了又亲。 他脸蛋被亲得更红,但还有点急,“妈妈,应该不对吧?是吧?哥哥说,这个咬是咬东西的咬……” “你看,佑佑写的…佑佑拉乌咬咬,拉乌是爱的意思,妈妈,对吧?” “字可能不对,那个哥哥也才二年级,他教我写就很好了。” “但是咬咬就是妈妈啊,妈妈你明白的吧?叫起来,是一样的哦。” “哈哈哈哈哈!”宋知窈被可爱的起不来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她脑子里还蹦出来一个深深。 她可不能把这个告诉儿子,不然他爸肯定会炸的哈哈哈哈! 后来他们去外面吃了个面,再回家,宋知窈就带纪佑去次卧,找了张纸笔给他写下正确的名字,“前面两个字都对了宝贝,最后这个字是窈窕一词中的‘窈’字。” “不过,妈妈也很喜欢佑佑意外给我取的‘咬咬’这个小名,”她笑弯着眼眸,温柔地贴着他的脸,重重肯定:“超级可爱!!超级超级特别!” “所以呢,以后佑佑也可以叫妈妈‘咬咬’好不好呀?” “我,我给妈妈取了小名!”他十分震惊于这样的说法,激动到舌头都有点捋不顺了,“那就是,就是只是佑佑的,佑佑专属的!对吗?” 宋知窈亲亲他额头,“哎呀,我儿子好聪明啊。是的宝贝,就叫专属,是佑佑专属的小名,好不好?” 纪佑点头如捣蒜,暗暗攥紧了小拳头。 太棒了,佑佑有了一个,专属,爸爸没有叫过的专属。 他一定,不能让爸爸知道! 那,虽然妈妈会被爸爸抢走,但是妈妈是“咬咬”的时候,就只是佑佑一个人的了! 第117章 再说一句试试看? 夜色降临,洗漱后母子俩就钻进被窝,看图书,听广播。 可能是最近这几天折腾的,宋知窈总觉得这样的时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实在很让人想念。 然而纪佑白天精力消耗不少,窝在温软的怀抱里,很快就顶不住睡过去了。 睡过去之前,还抓着她的领口哼唧:“知窈有惟深,妈妈,也有爸爸,” “咬咬,不能再被抢走了,只能是佑佑的……” 宋知窈哭笑不得,心里酸软成一片。 他小小的世界里,现在还没有那么多的东西,于是,她和他爸爸,就会在他小小的世界里显得很大很大。 和爸爸,争夺妈妈,也可以成为一项十分重大的任务。 不过随着他的成长,自己和他爸占据的部分想当然会越来越少。 虽然难免酸楚,但更多的是喜悦和祝福。 因为那就证明,他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宽广了。 一直听到广播结束,宋知窈也不禁觉得纪惟深或许真是不回来了。 她于是关掉台灯,寻思不管了直接睡吧,反正他也有钥匙,门也没有反锁。 可是这闭上眼翻了好几个身,就是睡不着。 脑子里事情还挺多,一会儿是安然大年明天去单位找公公辅导功课会不会顺利,一会儿又是妈他们要是干个体的话,住哪啊,他们手里还有多少钱?本钱够吗? 然后就越想越睡不着,干脆轻手轻脚起来打算出去坐会儿,别翻来覆去再吵到佑佑。 怎想,刚要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今天和老爷子分开时,他趁人不备偷偷提醒的那句:“闲着没事的时候别忘看嗷,我还等着感想呢。” “别以为我岁数大就忘这茬了,麻利儿看,看完还得还给我呢嗷!” “……” 于是,宋知窈就偷摸去揣上那本《白莲和她的三个男人》到次卧去了。 她寻思上回看那几页,应该得是个很悲情的故事,弄不好一会儿又得哭哇哇的。 然后告诉自己就看半小时,看半小时就必须得回去睡觉了,睡不着也得硬睡! 可打开台灯,往床上一趴,接着往下这么一看,很快,就又看进去了,拔都拔不出来了。 这本来就是个短篇,很薄的一个小本。 不知觉,竟然就把它看完了…… 直到最后一行字读完,宋知窈再也绷不住,被那种悲情的氛围深深感染,把被子一掀蒙进去哭得呜呜的。 太惨了,实在是太惨了,她这一辈子,嫁了三个男人,都对她特别特别好,可是狗血的是,最后都因为意外离世。 虽然真的很狗血,可是过程写的真的太感人了,痛啊,太痛了呜呜呜! 天杀的作者!为什么都这么喜欢把人写死! “……宋知窈!”须臾,纪惟深脸色很难看地一把掀开被。 宋知窈当场直挺挺僵住,鼻涕都吓停了。 见她是抱着书哭的,纪惟深这才暗暗松口气。 面无表情地解下手表撂桌上,顺势拿起张卫生纸,凑过来堵住她红红的鼻子,“昨晚才为我哭,今晚就为别的男人哭?而且还躺在我们的床上。” “宋知窈,你真的有点过分了。” 宋知窈瘪嘴:“都跟你说了不是那种书…… 纪惟深:“知道了,擤一下。” 宋知窈用力擤擤,然后就见他拿着纸出去,不多时又拧了热毛巾回来,给她捂捂眼睛,擦把脸。 “我要再工作一会儿,你回去和儿子睡觉吧。”他重新起身,拼命克制自己不去看她通红的双眼,不去听她与昨夜很相似的鼻音。 “……那,那好吧。”宋知窈小小切一声,作势要坐起来穿拖鞋。 纪惟深脚步不听话地停住。 于是,宋知窈才刚坐起,就被他重新扑倒猛地吻住,慌乱下看向房门,见紧紧关着才安心。 感觉很快就被勾起来。 他上身只剩件工字背心,锁骨处亢奋到一片红,她也同样面如火烧,好在还有理智,奋力推搡,“不行,已经很晚了,你还有工作……” 纪惟深喘息道:“我可以熬夜。” “就做一次。” 宋知窈质问,“一次?你觉得可能吗??” 纪惟深倏而停下,无奈阖眸,喉结滚动道:“不可能。” 而且,工作还不少,时间也很紧张。 这种气氛下匆匆忙忙的做,体验感会很差。 宋知窈:“那不就得啦,…起开吧,我回去跟儿子睡觉了。” 纪惟深又平复一会儿,终于退开。 宋知窈赶紧出屋,可是呢,她这人就总会忍不住贱嗖嗖一下,刚要关门,就回身探头,“要不,我小小的帮你一下再去睡?只能是小小的嗷~你懂吧?” “但也好过硬熬过去呗?你说呢,纪教授?” 纪惟深睨向她,眸中满是欲色,嗓音沉沉:“宋知窈,你敢再贫一句,明天早上,我就会考虑用不一样的方式叫你起床。” “儿子你不用担心,我会告诉他,爸爸妈妈也不一定只会在晚上深入唠嗑。” “什么时候想,就什么时候唠。怎么样?要先体验一下早上吗?” 第118章 梁越?!怎么这么巧?? 宋知窈这宿梦做的啊,全是脑子里的那些事,不然就是安然大年,不然姥姥姥爷,还有爸妈做生意的事。 对,还有他们要给公公做局的事。 包括这几天发生过的一些零零散散的、令人印象深刻的片段。 然后宋知窈就咵嚓一下,后知后觉地抓住了一个。 好家伙! 她跟婆婆问过蔡加尼克效应是什么意思以后,只想着怎么搞纪惟深了,完全没想起公公当时听到那个词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生气。 而且,还问她是什么意思! 所以,他是代入他自己,以为自己是在暗示他,妈和曹主任就是那个“未完成”! 哎呀,这,现成的招不就摆在这了嘛? * 下午五点左右,一家三口驱车开往医院。 说好在这打碰头,杨启明提前定饭店,然后再带大家一块过去,就找个离医院近的。 人太多,昨儿就说好不上去打扰老人了,在医院门口会合就是。 宋知窈他们就把车子停在院里,走到门口去时正好撞见徐静初和纪从谦,两个人蹬着自行车到道边停下。 宋知窈转转眼珠子,拉着纪佑迎上去,“爸,妈,来啦?” “对了妈,今天中午送饭的时候,曹主任问我您下次什么时候来,是不是找您有什么事儿啊?” 纪从谦正要从车上跨下来,差点没绊着。 勉强稳住后,黑着脸很不理解地看向宋知窈。 这个儿媳怎么回事?变脸怎么这么快? 她不是私下已经给了中肯的建议,否决过曹主任了? ……难不成,是这短短一两天时间内,那个曹让做了什么事或是说了什么话,改变了儿媳对他的看法?? 好啊,这个曹让,他还真是小看他了! 徐静初心下十分了然,配合道:“改天有时间我去找他一趟就是了,应该是些工作上的事。” 纪从谦冷哼一声:“什么叫‘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意思是,还可能是别的事?” 徐静初:“是有些别的事。” 纪从谦顿时横眉立目,“什么别的事?!” 徐静初:“知窈姥姥的事啊?病情相关的。” 纪从谦:“…你最好是!” 宋知窈听到纪从谦冷哼的时候就赶紧拉着儿子溜回去了,她在,容易打扰他俩各自发挥。 纪从谦将自行车钥匙匆匆揣进公文包,大跨步到徐静初身边,压声道:“什么时候去找他,提前告诉我。” “上次不是说要请他吃饭,干脆一起。” 徐静初:“不吃饭,我们去喝咖啡。” 纪从谦:“你!” 须臾,耳畔跃入道急刹车声,他一愣,隐隐感觉似乎有道视线落在身上,于是下意识看去。 纪茂林摇下车窗,笑得红光满面,“哎呀!从谦啊!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怎么,安然大年今天不是去单位找你给辅导功课去了,辅导的不开心吗?” 这件事,徐静初还真没得到消息,难免怔了怔。 感觉徐静初看向自己,纪从谦腰杆更加挺直,“怎么可能,孩子们很听话,也很聪明。” “有些小问题无可厚非,给他们讲一讲,很快就能领会。” 纪茂林开门下车,“哈哈,那就好啊!这么说来,那你就是单纯岁数大啦,气血运行不畅。回头找时间爸带你去看个老中医嗷。” “听说这有的男人到了中年,也是会更年期的!我看你这个症状,就很像啊!” “……” 到饭店,杨启明当然是定个大包间。 杨启明宋震还有纪惟深三人出去点菜,宋安然和宋瑞年坐在宋知窈右边,很激动地跟大姐讨论这一上午的收获。 宋安然惊道:“纪叔真不是盖的,姐!那咵咵两句剖析,我就感觉这脑瓜里,诶!突然一下就老通透了!” 宋瑞年喝口水,压声道:“但确实是老严了,尤其纪叔那脸,哎妈呀…跟我姐夫他一绷脸太神似了!不愧是爷俩!” “可我姐夫吧,没啥事儿还能整个冷幽默呢,纪叔…呵呵呵,那就光剩个冷了。” 杨子轩忽然拽拽宋知窈:“嫂子,我突然又想吃牛肉锅烙,刚才不想吃来着,你能不能帮我去问问他家有没有?” “这家我也是第一次来。” 他正跟他姐杨恬玩翻花绳呢,纪佑在旁边眨巴着眼睛,显得很跃跃欲试。 宋知窈当然痛快应下,继而就起身出去了。 他们小孩子都叫坐在里面了,怕上菜烫着。 没想一出去,就碰到徐静初,手上还带着些水汽。 “妈?您去哪儿啦?”宋知窈问。 徐静初:“去卫生间了,还真像小姑父说的,看来这家老板很有实力,一会儿尝尝口味怎么样。” “要是好的话,下次我也带朋友来。” “妈呀!那是够有实力的!搁哪呢?我一会儿也去见识见识!”宋知窈新奇地瞪圆眼。 这年头,个体户开饭店哪能轻易有人整得起独立卫生间啊。 徐静初给她指个方向,问道:“你现在要干什么去?” 宋知窈:“给子轩问问有没有牛肉锅烙。” 徐静初想想,搭住她手臂,“我跟你一起去吧,也看看有没有我很想吃的。” 于是,婆媳俩便一同到大堂找点菜那几位去了。 大堂铺着红色化纤地毯,宽敞明亮,墙上贴着带有花纹的壁纸,角落竟然还有台老稀罕的大彩电,放着邓丽君的演唱片段。 虽然色彩失真,但稀罕程度也不亚于大彩电了。 正对门口右侧最显眼的位置就是点菜区。 当中有好几个透明的冷藏柜,里面分层展示的有冷盘,一些菜品的半成品。 紧挨着,还有用红色绒布铺得一张长桌,上面摆着几道用蜡做成的假菜模型。 纪惟深他们正聚集在那,宋知窈和徐静初于是走过去。 宋知窈:“姑父!子轩说要问问这有没有牛肉锅烙,他想吃!” 杨启明答应一声,宋知窈就有点新鲜的细瞧瞧这几个假菜模型,问徐静初:“妈,我听说这东西,人家南方那边讲究用,咱这边还真没见过有哪家用这个吧?” 忽然,身后悠悠传来一道回答,“他们老板就是南方人。” “?”宋知窈一愣,心想这声怎么有点熟? 徐静初同样也怔住,不自觉打量一下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知窈,你们认识?” 宋知窈回过身,顿时一惊:“梁越?!怎么这么巧??” 梁越微微颔首,噙着笑意,主动自我介绍:“您好阿姨,我是知窈的高中同学,我叫梁越。” 宋知窈:“妈,这是我高中同学,梁越,这是我婆婆,那边是……!” 她朝后伸手,却被一把握住,随即视线中便闯入纪惟深紧绷的下颌,肩膀也被修长温热的大手揽上。 “你好,我是宋知窈的爱人,纪惟深。”他的声音是与体温截然不同的冷。 “……”宋知窈不禁陷入沉默。 好熟悉的一幕。 难道这就是看别人热闹太开心的现世报吗? 第119章 纪惟深你要疯啊! 然而,正这么想着,便听徐静初悠悠笑道:“小梁同志很有些书生气,上学的时候成绩也是很优秀的吧?” 梁越礼貌作答:“您过奖了,虽然不差,但跟知窈比还是差点。” 纪惟深:“……”知,窈? 肩膀头被某人攥紧的宋知窈:“……” 真服了,是不是有点雷同到离谱了啊。 徐静初:“你们上高中的时候县里赶没赶上文理分科?” 梁越:“赶上了,我和知窈都是文科生。” 徐静初微微点头:“真是不错,我们家都是学理的,直来直去,没有你们文科生细腻。” “??” 不是?这对吗妈?? 宋知窈有点慌张地看向自己的婆婆,徐静初再次回以淡淡一笑。 儿媳这么帮着自己,她这个做婆婆的当然也要回报一下。 年轻时觉得麻烦,很多事得过且过,不想有矛盾和争吵,所以换来了相敬如宾的平淡。 然而像老爷子说的,人很容易在逐渐老去时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很需要情感。 所以,她现在认为,婚姻,应该更加富有激情、趣味。 纪惟深一字一句道:“我倒是觉得,我的妻子既有理科生的直率聪明,又有文科生的细腻感性,她是个很完美的人。” 宋知窈:“……” 嗯?这话怎么没跟她讲过? 没想,梁越却很坦率道:“纪先生说的没错,她的确是个很完美的人。” “所以当年,我才没敢追她。” 他耸耸肩,看向宋知窈,脸上有着真切、又有着玩笑。 “……” 纪惟深喉咙一梗,眸光骤然暗下,俨然没想到对方竟会如此直接。 “哈,哈哈,这话说的,” 宋知窈赶紧跟着笑,“那,那可不嘛,我当年在咱学校,那,好多人喜欢呢,是不?” “竞争是有点激烈哈!你不敢那也是很正常!” 没招啊,他这么说也只能这么接了啊,不然双方都尴尬啊! 冷飕飕的视线就这样刺向侧脸,宋知窈本就不自然的笑更加颤抖。 梁越倒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原本看到纪惟深的第一眼,他觉得对方应该个很无趣的人。精神是真精神,就是看着太有距离感,没点人味儿。 很难想象宋知窈那样欢脱的性子,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会不会压抑。 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很有人味儿的,也很有意思。 “好了,那我就先不打扰了,”梁越最后向纪惟深伸出手,“纪先生,如果还有机会碰面,咱们再聊?” 纪惟深目光落在他脸上,伸手回握,幽深眸底是分寸不让的坚定执着,“好说,来日方长。” “……”宋知窈人都有点麻了。 直到回到包间,开始上菜了都没回过神来。 纪惟深附耳低语:“怎么,心虚到影响食欲了?” 宋知窈倏而回神,拿起筷子,用气音反驳,“谁心虚了!你才是小题大做呢!” 斜对面被抢着照顾吃饭的纪佑,坐在宋瑞年腿上,仰脸道:“老舅,你看我妈妈,是不是看起来像,跟爸爸生气了?” 杨启明听见一耳朵,凑过来唏嘘:“啧啧啧,安然大年啊,你俩刚才没出去,可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啊!” “那简直是刀光剑影于无形,老刺激了!” “啊?”宋安然听得抻脖子瞪眼,“什么意思,什么好戏?” 宋震站起来,“怎么个意思啊她姑父,缩个脑瓜是咋个事儿啊?” “喝是不喝啊到底!” 杨启明一愣,诶呀一声就站起来了,俩袖口一撸。 纪明瑜见此不忍蹙眉,“启明,你可别逞能,人家知窈爸爸年轻的时候就很能喝,不像你都是后天练的。” 纪茂林怒道:“诶老姑娘,你是哪家人啊?怎么还带胳膊肘往外拐呢?” 说完却悠悠叹口气,显得有点无奈:“哎呀,爸知道,这按理说啊,应当应分是你大哥,惟深他爸才该跟知窈她爸比划比划的!” “但没办法啊,你大哥,他是一点都不行啊!” “老头子我呢,也是岁数太大了,不敢狠喝。所以那能怎么整?只能是派我姑爷上了呗!” 纪从谦太阳穴一突突,总觉的“一点都不行”这几个字猛猛地往心里扎去。 头脑一热,蓦然起身:“您说谁不行?…以前,我是根本就没跟你们喝过!” “别说得好像你们很清楚我多大酒量一样!” “哎妈呀!”纪茂林瞠目结舌,“这,这是怎么个意思?你要跟亲家比划比划呗?” 徐静初:“算了,别让他喝了,他确实不太行。” 纪从谦骤然面红耳赤,直接端起酒杯,“启明!倒酒!” 宋安然宋瑞年:“……” 太有节目儿了! 虽然大姐的戏还没听着,但眼前这一出也是相当有意思啊! 姜敏秀趁人不注意跟宋震小声嘱咐:“我警告你,你可收敛着点嗷,别给亲家公灌医院去!” 宋震呿一声,胸有成竹道:“放心吧,我打眼一瞧就能估计出他多大量,差不多指定不能让他再喝了。” 纪茂林:“启明,也给爸点点儿,来一杯就得了,咱怎么也得意思意思。” 杨启明拿着酒瓶过去,“诶!” 纪惟深抿抿唇,兀自端着手边空杯走到俩人跟前,“我是女婿,多少,也得意思意思。” 纪茂林拍把大腿:“看看我大孙儿,多像样儿!” 宋震夸赞:“是,惟深这孩子懂事着呢,上回去我们屯里,还叫我给灌多了呢。” 纪茂林:“那指定也得比他爸能喝!” 纪从谦那脸是黑了再黑,沉了再沉,就没个亮堂时候。 平复片刻后才道:“今天,我就代表我们纪家,欢迎我的儿媳、也就是知窈的娘家人,这次到松江来。” “老太太那边,什么时候情况彻底稳定了,咱们再带着老人来这吃一顿。这事,我就做主了!” “好!!叔这话说得敞亮!”宋瑞年直接使劲鼓掌。 “敞亮!太敞亮了!亲家啊,你这人还真是,不接触怪容易让人误会的哈!”宋震豪爽大笑,“好好好,来,那咱先干一个?” 纪从谦内心忽然莫名涌起一种热血,“好!干就干!” 继而脖子一仰,直接一口闷了。 徐静初难掩诧异地看向他,还真没想到他就这么一下都干了。 到底是老了哈?竟然这么容易就能被人下套。 纪从谦感觉到徐静初的视线,觉得心里更热了,脸上也一阵一阵的发烫。 也学着宋震和杨启明一撸袖口,“来,启明,给大哥满上!” 宋知窈心咯噔一下,忍不住从桌子底下拍拍纪惟深大腿,“坏了,坏了,我怎么看着咱爸刚干一杯就要醉了呢??” 然而好半天,也没有反应。 她于是转头,却刹那撞见他烧红到几近滴血的耳廓,再低头一看,嗬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你这满满一杯又什么时候喝完的??” “纪惟深你要疯啊!” 第120章 美丽的妻子 说不管我了 纪惟深紧抿住唇不作声,下一秒,又要起身。 宋知窈一把摁在他大腿上,有点着急了,“不行,不能再喝了!”她顾及他的面子,凑得很近,几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劝道。 他终于看过来,眼尾同样一片红,开口,却透出几分轻哂:“怎么,你怕我喝多了耍酒疯,给你丢人?” “……”宋知窈也来火了,直接撒手,“行行行,喝吧喝吧,反正医院也不远。” “实在不行就你们爷俩一起整整齐齐去打吊瓶呗,真是,多大点事儿啊!那玩儿老宋就打过,一输上就好。喝吧,你大胆喝!” “我不管你了。” 数老爷子讲话了,吃辣上火怎么了?再吃药去呗! 她如此很怄气的腹诽。 然后也不看他了,抄起筷子就自顾自吃上了,当然,也不耽误心里接着蛐蛐— 真有意思,还给我丢人。 我可没你爱装。 撒酒疯,等到转天觉得无法面对这个世界的也得是你,不能是我。 纪惟深死死盯住宋知窈的侧脸,晕晕乎乎中紧蹙起眉。 我美丽的妻子,她竟然说不管我了。 她为什么不管我。 她不爱我。 他缓缓起身,步伐倒挺沉稳,不大能看出来喝多了。 当然,也是因为大家现在不太能顾得上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聚焦在宋震几个人身上。 纪茂林是真心赞叹,竖起大拇指道:“知窈妈,你家这老爷们儿真够拿得出手的嗷!要身板有身板,要酒量有酒量的,真是条汉子!” 姜敏秀那跟亲家这边,肯定就不会自夸啦,话接得十分没毛病,“嗨呀,搁乡下嘛打小都种地干活的,他又是家里老大,干得最多,练出来的呗!” “哪有您说的那么夸张啊,我家这口子,粗人一个!” 徐静初笑道:“粗人有粗人的好,大大方方,坦诚率真,你们两口子都……” “我爱人说得没错!”纪从谦面红耳赤打断,晃悠着站起,端上酒杯,“老宋,可是个,大方人,” 宋震哈哈:“你也大方。” 纪从谦嗨呀一声,摆摆手,“不,不是那么回事。我,可不大方…我,也不,坦诚率真。” 言至此,看向徐静初,“你说对吧,徐教授?” “!!”哎呀妈呀!天呀天呀!! 宋知窈心下尖叫,脚趾头都在靴子里抓一起了,那怄气的事全部抛之脑后。 不忍直视般咵嚓一把捂住脸,然后分开手指头。 太刺激了!! 还得是老一辈敢啊! 纪茂林同样在桌布底下揪住了自己的裤子,几乎把裤子都要揪烂了才没笑喷,借此机会赶紧道:“嗨呀,那各人各性格,成长的环境不一样呗,正常嗷,正常。” “我寻思,不行从谦你们两口子也找时间跟知窈他们回乡下体验体验去,对不,返璞归真一下!” 纪从谦一拍桌子:“好!纪老首长这个提议我看非常不错,老宋,你觉得呢?” “我这个不大方的人,去你们屯里,你们欢迎吗?” 徐静初悠悠道:“你这么问人家能说不欢迎吗?” “……” 姜敏秀赶紧笑着接:“嗨呀你看你们两口子,感情还怪好的呢,跟我俩一样,总斗嘴,哈哈哈。” “哎呦,那哪儿能不欢迎啊,你们啥时候想去就吱一声!就不说我跟老宋,我们那姐几个全都搁一个屯里的,指定给你们安排滴明明白白儿的!” 纪惟深动静很大地拉开椅子,坐下。 宋知窈正激动看戏,根本没注意,指缝分开得更大了。 纪惟深举起酒杯,送到嘴边,顿住。 宋知窈还是没看过来。 他顿时呼吸一滞,再次一口气灌下半杯,怎想喝得实在太急,不小心被辛辣的酒液呛到,骤然猛咳出声。 微弱的理智下,他及时收住下颌捂住口鼻。 宋知窈立时回神,赶紧给他顺顺背,再次凑过来询问,“没事儿吧?你看看,呛着了吧,都跟你说别喝了非要喝。” “喝点茶水缓缓?”说着就起身去够茶壶。 纪惟深却迅速拿起她喝了半杯已经变冷的茶,一口灌下。 宋知窈转过身来就见到这一幕,“哎呀你别喝凉的啊,回来肚子疼。” 纪惟深撩起眸,眼红得惊人。 她有些无奈,还是不忍轻声劝一句:“你难受不?妈说他们这好像有独立卫生间,要不,我带你洗把脸去?” 这次,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随即直接起身,率先走出去。 宋知窈看一眼,抿住唇,抓紧跟上,从他身旁给挡着点儿。 好家伙,看着走挺好,实际都同手同脚了哈哈哈哈! 出门后,是一条狭窄的走廊,沿着与大堂相反的方向就是卫生间。 纪惟深好像也认识,出来以后就径直沿着往前走。 宋知窈也就跟着呗,虽然同手同脚怪招笑的,但反正现在是没人,再说有人,谁管他啊。 饭店嘛,还能少得了醉鬼? 到卫生间门口,宋知窈问他你自己行吗? 纪惟深嗯了一声,然后就进去了,反锁上门。 其实就是跟家里的厕所差不多大小的一个屋,里面有个冲水马桶,还有洗手池。 不过草草掠过一眼看着倒是很干净的,好像还烧了什么香啊,也没什么异味。 啧啧啧,这么讲究呢? 要不,既来之,她也上一个? 不多时,纪惟深带着满脸水汽推门而出,漆黑的额发也打湿了,开口道:“可以陪我出去吗?” “啊?出去?上哪儿去?”宋知窈听一愣。 纪惟深:“去外面,吹风。”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不讲理的执拗。 宋知窈毫不犹豫拒绝:“不行,本来就喝多了还出去吹风,头发都湿了,不等着发烧呢?” 纪惟深紧蹙眉心,大步迈开腿,“那我,自己去。” 宋知窈很心累地叹口气,只得追上去,“你给我老实儿站那,等我回去拿外套!” “不穿外套就是不许去!听到没!” 纪惟深蓦地停住脚,板板正正地靠墙站好,很认真回答:“嗯,听到了。” “要等你,没有你,就是不许去。” 第121章 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大漂亮 进去拿棉衣围脖的时候,宋知窈拼命控制着嘴角,告诉自己千万不能笑,不然肯定会有好事群众问的。 见纪佑跟他小叔都吃差不多了,正在小姑的教学下上手翻花绳,安然跟大年也围着呢。 宋知窈于是给她妈姜敏秀女士打了个眼色,做个口型: 惟深有点多了,门口过过风,看着点你大外孙嗷。 姜敏秀女士做出一个包我身上了的手势。 宋知窈于是嘿嘿笑着又出去了,临走前还瞟一眼,见宋震纪从谦和杨启明仨人已经坐一块堆去了。 她爸跟小姑父,看着只是微醺,公公的脸却已经红成猴子屁股。 再看老爷子,不道从哪整来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观赏呢。 然后,婆婆竟然也抓了一把…… 没招了,她得先管自家那个去了,只能祈祷不要错过什么精彩节目吧。 回到走廊,纪惟深仍然伫立在原位,姿势都没变。 宋知窈递他棉衣,“得亏穿棉的出来了,要穿你那大衣指定得冷。” 她就多长个脑子,寻思虽然开了车,万一纪惟深喝酒了,回去就开不了车了,那就得坐电车,穿羊绒大衣就不行了。 纪惟深不说话,穿完还盯着她,宋知窈自己也穿好,围好围脖。 她把三口的围脖都拿出来了,剩下两条一条给他围脖子上,一条给他包脑瓜子上了。 模样是可招笑,但好过受风。 纪惟深全程都很配合地低着脑瓜,眼神半寸不移黏在她脸上一样。 宋知窈拉他出去,从饭店门口右手拐一下有条巷子,这附近全是这样的路。 正好这巷子有围墙,不像大道上那么旷,多少还能挡点风呢。 “就搁这站会儿吧,站一会儿就得回去啊。”宋知窈隔着围脖,说话有些瓮声瓮气,吐息间白色的哈气跃入空中。 纪惟深仍然不言语,一双通红的眼还盯着她。 也没别人,宋知窈就更放得开,眉一挑,还挺横,“瞅我干啥?” 纪惟深哑声:“瞅你好看。” 宋知窈哈哈笑:“你这口音什么触发条件啊?脑子不好使时候就明显了呗?” 纪惟深垂下眼,心想,是的,他本来是个脑子很好使的人,现在为什么就不好使了呢。 片刻思索后撩起眸,嗓音沉沉,很肯定道:“都是因为你。” “你这个招人喜欢的大漂亮。” 宋知窈一呆,乐得腰都弯下,不加以掩饰的笑声回荡在巷子,很响亮。 纪惟深非常非常不爽。 他很认真的在跟她说,是因为她,她竟然是这个反应,还笑得这么大声。 他转过身,缓缓迈开步子,脑子里一团乱,也想不起要注意走路姿势,左脚的微跛变得明显。 宋知窈:“诶?不吹风啦?” 纪惟深闷声道:“宋知窈,你就是个没有心的大漂亮。” 宋知窈:“……” * 回去包间,纪惟深自己默不作声摘了围脖脱了棉衣,坐回原位,宋知窈扫一眼,却见纪从谦和徐静初不在了。 纪茂林吸溜口茶水:“你公爹刚差点摔个狗吃屎,我让干休所司机把他们两口子先送回去了。” “我看惟深也多了吧,一会儿等回来,再叫司机给你们三口送电业局大院去,明天你们中午去医院不就顺便取车了。” “医院院里也有人管,停一宿不碍事的。” 杨启明打个酒嗝,也喝口茶水透透,“正好你俩回来了,那咱就唠咱的事儿,干买卖的事儿!” 话音才落,纪惟深咚一下就趴桌上了。 宋知窈淡然道:“没事儿,咱唠咱的,明天等他醒酒我再告他。” “成!” 杨启明于是就提出他的想法,说姜敏秀的酱菜真的挺绝,他走南闯北也算是吃过见过的了,这一口儿,很有他们这边地方特色,但是他还真没吃着这么好吃的。 杨子轩也激动附和:“是呢婶儿!真老下饭了,不信您问我妈跟我姐!” 杨恬立时道:“嗯呢呗,我多夹两筷子杨子轩还不乐意了呢!” 纪明瑜也很中肯道:“是没吃过,确实很有滋味儿,感觉要是哪天不乐意做饭,就整点那酱菜就粥也行就饭也行。” 纪茂林急眼了:“怎么个事儿!怎么个事儿啊!哦,合着说半天,你们连卖什么都想好啦,完了,也都尝过啦,就我老头子没吃着呗!” 姜敏秀:“嗨呀,我俩刚开始哪能想到卖这玩意儿啊,我大姑娘说时候我都愣了,我寻思那就个人家做着吃的,谁买啊?” “您想吃那还不简单的,…我看看过两天,让知窈给买了东西跟料,我去他们家给腌上,正好快过年,多腌点,你们各家都拿回去些留着吃。” “哦对,还有惟深二叔三叔他们家呢,知窈,回来你们也得给送去嗷!” 纪茂林这才很满意地点头,“嗯呢,这还差不多。” 完了杨启明就详细给讲建议他们怎么起步。 杨启明:“我说的那个农贸市场,是纺织厂附近的那个,就是我爱人她们厂子附近。” “这纺织厂呢,里面女职工算是这么多厂子里最多的一个了。可别小看这些女同志,她们要是觉得行觉得好的东西,不光花起钱比老爷们儿敞亮,而且还乐意给你宣传!” “尤其,你们这一家子,全是外向人,能说会道的,指定可快就能跟那附近的住户们打成一片!” 说完这个,又说:“那个农贸市场的管理部有个跟我挺熟的刘主任,到时候直接找他去。” “就是你们村里,还是得回去一趟,得让大队给开证明,证明你们是‘外出经营’。” “然后再到这边去走流程手续什么的,还得有正经的房屋租赁合同,你要说住亲戚家,是也行。可那个显不出你们多少有点经济实力,中间就得多好多麻烦事儿,尤其是申请个体户的时候,最麻烦。” 宋震许久未说话,继而十分五味杂陈地长叹一声,“你说我们过来这一回,不光是我丈母娘看病,就连我们两口子打算干个体,你们都这么上心帮着……” “哎,我这真不道该咋谢你们才好…不行!我必须得再敬你们一杯,惟深姑父,老爷子,你俩都甭喝了。这杯,我就代表我们两口子,必须好好跟你们再道个谢!” 他肃着脸,红着眼站起身,人至中年仍然巍峨强壮的身形却因客气感恩微微躬着,恳切道:“要是没有惟深,没有你们的关系…老太太真说不准那天晚上能不能挺过去呢。” “干个体,我也知道,要是只有我们两口子,也难!” “别的不说了,我干了!” 宋知窈鼻子猛地一酸,从桌下一把攥住双膝,几乎瞬间眼泪就砸下来。 怕他们看到,只得赶紧垂下眼手背蹭两把,然而那酸呛的感觉却还是一阵比一阵更凶地往上涌。 脑子里忽然闯出儿时的回忆。 都有了安然和大年了,但那时候老宋家还没分家,几家人仍然搁一起吃大锅饭。 二婶和奶奶,某天又偷偷蛐蛐宋知窈跟宋安然,两个丫头片子非得上学,一上学饭量就可大,被宋震冷不丁听见了。 他直接黑脸进了厨房,端着家里唯一一口大铁锅出来就往地上砸,那动静震耳欲聋,剧烈的叮咣声很快就惹来乡里乡亲。 宋震就当着那么多人说:“这口锅,我赔。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分出去单过,不然你们有一样是一样,今天我全要砸个稀巴烂!” “以后,我就算再难,也绝对不跟你们张一回嘴低一次头。相对的,就算是分家了,也永远别让我耳朵听见你们蛐蛐我家姑娘。” “我生得了她们,就养得起!” 第122章 你现在是真粘牙! 后来,他们就分出来单过了。 然而那个时候仍然是集体劳动工分制,分家之后他们家的主要壮劳力就剩下爸一个人不说,三个孩子还都得读书。 可当时不像现在,你就是想赚别的钱,也得是听从集体指挥。 有那么个活儿,是在农闲的时候想招借、或租辆牛车驴车的,给附近那些林厂木材厂的拉货拉东西,然而基本都是在冬天最冷,要猫冬的时候了。 往返基本都要几十里路,每回宋震回来时,眉毛帽檐上都得带着冰碴子。 就这么个活儿,按照东西的重量距离,能挣个几块钱,还有些粮票。 还有就是公社县里号召的集体重劳力劳动,他也肯定头一个举手抢着去,因为这会给记高分,年底还给多分粮,除此以外工地还能发些东西,劳保手套毛巾什么的,他不用,全都带回家来…… 姜敏秀在地里劳动时,也是分毫不敢懈怠,比大多数女人家都能干。 所以,宋知窈一点都不埋怨父母的任何。 而现在,她也十分坚定的认为,爸妈要是干了个体,绝对能干得老厉害老厉害! 纪茂林瞥一眼宋知窈红通通的双眼,再一看,宋安然跟宋瑞年也一样,就嗨呀一声:“你看看你,喝酒就喝酒,搞什么煽情呢?” “可别整这出儿嗷,给孩子们都整伤感了。” 杨启明拍拍宋震的背,“真的,哥,可没必要嗷,咱都是一家人。” “再说,你们两口子为什么想干个体我们心知肚明,不就是为了自己有能耐,以后万许有什么事儿,不拖累孩子们,给他们增添负担吗?” “老爷子在这呢,我也说句实在的,咱就说,要别人家,乡下姑娘嫁市里来了,还搞个这么好对象,这么硬的家庭,那爹妈能有几个是你们这想法?对吧,我说是不是这理儿?保不齐恨不能吃婆家喝婆家,那叫什么,一人得道全家鸡犬升天!哈哈哈,是这么说吧?” “我这么说你们两口子也别过意,惟深娶了您家姑娘,那该帮衬帮衬,应当应分的。咱就说这么个意思,你们明白吧?” 宋震跟姜敏秀赶紧点头,又是忍不住感叹,惟深这小姑父啊,真是敞亮。 纪佑默默从二姨怀里跑出来,溜到宋知窈这边,但还担心影响大人们讲话,不敢出声,就扒着宋知窈意思要上去。 宋知窈就给他抱到腿上,小小声问:“怎么过来啦?不跟小叔翻花绳了?困了?” 纪佑伸手摸她眼睛,也很小声,“妈妈哭了,妈妈难过了吗。” 宋知窈笑道:“不是难过,是感动,幸福,这个时候也是会哭的。” 纪佑看看趴桌上睡着的纪惟深,然后搂住她脖子,“好,那佑佑跟妈妈一起幸福。” “爸爸醉了,他就不用幸福了。” 宋知窈顿时失笑,抱着他亲好几口。 不多时,干休所给开车的那个司机高师傅回来了,进屋来问,纪茂林道:“那就先给明瑜他们几口送家去吧。” 杨启明摆手:“不用不用,这才九点,公车也有电车也有的,我一点没多,我们几口溜达着坐车就回了。” “宋哥他们也直接走走就到医院了呗,让高师傅给惟深三口送回去吧,惟深都睡过去老半天了,正好,大年,咱俩给你姐夫弄车上去! 宋瑞年早站起来等着了,闻此赶紧过来,宋知窈试着拍拍纪惟深叫他一声,完全没反应,真是醉昏过去了,比那次在乡下还厉害。 估计应该是他都没怎么吃东西,还喝酒特别急的缘故。 然而这一出去,到了大堂,纪明瑜跟姜敏秀全都直奔柜台去了。 “哎呀不行,他姑,这钱你不能花嗷,你们两口子咋回事呢?想让我们臊死是不?这过后的事还得麻烦你们呢!” 纪明瑜也不甘示弱:“知窈妈妈,这是我家启明交代过的,必须得我们结,本来这饭店就我们挑的!” 纪茂林风轻云淡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不属于他的钱包,大步走到柜台很有气势一拍,“抢什么抢什么!就惟深他爹结,喏,他钱包都给我了!” “……” “……” 高师傅给开车送到家楼下以后,直接下车去开后门,轻轻松松就把纪惟深背起来了。 宋知窈都看呆了,“哎妈呀高叔,您这不显山不露水的,这么大劲啊?” 高师傅龇牙一笑:“那是,你叔我年轻时候可是开过坦克的。” 然后就直接给纪惟深背楼上去,进家门以后还给他撂沙发。 “别谢嗷,我这也领工资的。”他很痛快说一句。 宋知窈刚要去厨房给拿点水果就一愣,笑道:“嗨呀您真厉害,能掐会算的啊?” “拿点鲜货走呗叔?给个面儿!” 高师傅笑着走出门,“下回的吧,下回的!快照顾你家那口子吧。” 纪佑:“高爷爷再见!谢谢爷爷!” 高师傅:“诶,佑佑再见,娘俩快关门吧,我这就回去接老首长了。” 关门回来,纪佑就道:“怎么照顾爸爸,我来吧妈妈。” 宋知窈:“不用,就把外衣脱了让爸爸在沙发睡就得了,佑佑可不可以自己去把睡衣换了?脱下来的脏衣服就丢洗衣机,然后自己洗漱一下就好啦。” 纪佑乖乖点头:“好!那佑佑现在就去!洗漱好,佑佑就在床上等妈妈?” “好嘞,没问题!”宋知窈摸摸他脑瓜。 之后拎暖壶到厕所去,拿个搪瓷盆倒点热水拧把毛巾,回去沙发。 把醉鬼的棉衣脱了,皮带解了,扒掉裤子,秋裤就留着吧,不然客厅睡觉容易着凉。 拿毛巾给擦擦脸,怎想才擦一半,醉鬼就忽然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还很红的眼,反应了一会儿。 宋知窈问:“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搁哪儿吗?” 纪惟深:“我想喝面汤。” 宋知窈突然有点生气,“…不给做!睁眼就提要求,折腾死人了你,闭眼,睡觉!” 纪惟深拧紧眉,“你就是不爱我了,对吗?” 宋知窈:“……” 纪惟深:“你为什么不说话,宋知窈,你都不解释一下?” 宋知窈叹口气:“纪惟深,你以后别再喝酒了,你现在是真粘牙!” “那谁不粘牙?你的那个同学?”他撑身坐起,定定看着她,喉音嘶哑,“你很,了解他吗?” 第123章 我俩还传过小纸条呢! 宋知窈稍微有点心累了。 “我真的对他没感觉,上学的时候没有,现在也没有以后更没有。我说真的,纪惟深。”她很耐心也很认真看着他。 纪惟深却道:“所以,你果然很了解他。” 宋知窈这脾气,终于忍不住了,腾一下站起来,“对!我很了解特别了解贼拉了解,可以了不?我俩还当过同桌传过小纸条呢!” “想喝面汤自己做吧!粘牙精!” 批了扑噜说完,把毛巾往搪瓷盆一扔,端着就走了。 徒留纪惟深一个人,如僵硬的雕像一般坐在沙发,垂着眼,陷入久久沉默。 而另一边,纪佑趴在主卧门上屏住呼吸听着听着,眼角愈发开心地扬起。 爸爸和妈妈耍酒疯,让妈妈生气啦。 他本来担心妈妈要照顾爸爸,又要像去姥姥家的时候,晚上和爸爸睡,还要深入唠嗑。 这下,妈妈这么生气,肯定不会去管他了吧? 很快,宋知窈就回屋来拿睡衣到厕所去,换好以后洗脸刷牙,脏衣服扔洗衣机,出来看都没看客厅一眼,就回主卧把门一关,上床抱宝贝儿子去了。 “没关系的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佑佑现在不害怕了。”纪佑奶声奶声,很贴心的说道。 宋知窈哭笑不得:“也不算吵架,就是闹小别扭,可能明天就好了,没事儿。” 她的脾气,还是比较随姜敏秀的,一气上头就要发出来的,可是心也比较大,发完了可能第二天她就觉得不生气了,自己就好了,也不会记仇。 而且她觉得,跟被控制的时候比起来,这也算不得什么。 本来就是他太烦人了,一直抓着不放说来说去的嘛,她也耐心解释了,他还不干,所以不能怪她! 对!就是这样!没毛病! 天大地大,有容最大,谁爱烦谁烦,反正她不能烦,忘掉,睡觉! * 纪惟深就用雕像般的姿势坐在沙发长达半个多小时,最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昏睡过去了。 然而等到深更半夜喉咙渴醒,在昏暗的客厅中睁开眼,再坐起来,却骤然身躯一僵。 许多画面顷刻间闯进脑海,撞得他头昏脑涨。 直到,闪现出宋知窈满脸嫌弃地说“你现在是真粘牙”的那一刻,仿若感觉有一记重锤猛地敲在脑后,激起久久震颤。 他在黑夜中愕然睁大眸,一时间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回过神来时,几乎是瞬间心下重重反驳: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那个愚蠢又矫情的男人绝对不可能是自己。 纪惟深蓦地起身,迅速到厕所洗漱脱衣服,回次卧,关门、上床、盖被,动作一气呵成。 闭上眼前想:她说的没错,他的确不能再喝酒了。 酒精,就是毒药,是一种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毒药。 她应该不会从今天开始,就改变对他的看法,认为他本来就是那种愚蠢的男人吧? 她会明白,全是酒精的原因吗? 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和他传过小纸条?纸条上写了什么?她真的不了解他吗? “!!” 纪惟深骤然如烫到一般睁开眼,惊坐而起。 屋内的一片沉寂中,座钟的指针咔哒咔哒地响着。 这一夜,注定难眠。 * 隔天早上,纪从谦在单位附近的一个包子铺吃早饭,觉得异常饿,一口气吃了八个大肉包子,喝下一大碗小豆粥,然后就感觉十分快意,就像回到三十多岁时候一样。 再想到清晨在家,徐静初鲜少对他露出的,看起来很真心实意的笑容,便猜测虽然昨晚的事情记不大清楚了,但他们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很愉快的,由此,心情更加舒畅。 他满足起身,来到柜台,“老板,算一下账。” 老板:“好嘞,您的一共是一块一。” 纪从谦微微颔首,心想这家是第一次来,味道还不错,下次可以带静初也过来尝尝,同时,手摸进棉衣右侧口袋— 空空荡荡。 他不禁蹙起眉,想难道是昨天喝多了就放左边了?于是又揣进左兜。 这一下,彻底僵住了。 店老板:“先生?一块一?” 纪从谦抱歉道:“不好意思,我可能是放到里面的口袋了,要不然就是公文包……您稍等,我找一下。” 店老板闻此,却一下变了脸色,很鄙视地上下打量他,啧啧道:“我说,这位先生,我看您打扮得这么精神,岁数也不小了吧?算个老同志了!就一块一毛钱而已,您不至于整这出儿吧?” 纪从谦一愣,刹那因羞愤耻辱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在跟你演戏??” “我,我是因为想白吃你顿饭,跟你演戏?!” “荒唐!!简直是荒唐!!你血口喷人!” 店老板气势却也没被他吼退,态度仍然极笃定:“好啊,那你现在就找,我告诉你,这一出我这一个月都看了不下三四回了,但基本都是些小年轻儿,真没你这么老不羞的!” “你要是找出来,我让你白吃一个月包子,要是找不出来…你就跟我去派出所!” 第124章 这是要跟你表白啊?! 徐静初在办公室接到派出所电话时,愣住至少几秒的时间。 “您好,徐静初女士?您听到了吗?” 徐静初还是不太敢确信,“同志,您确定是纪律的纪,从属的从,谦虚的谦这三个字吗?” “哎妈呀徐女士,那我能整错吗?咱松江有几个纪从谦啊,不就是纪老首长他家大儿子嘛!重机研究院的纪教授!你们一家子都有名,你们两口子有名,儿子也有名啊!” “没有错儿,就是他,跟人干仗干得都鼻青脸肿滴,您快过来一趟吧!” “……” 到达对应片区的派出所,徐静初才进去就看到靠墙坐着的纪从谦,视线落到他脸上时,差点就没忍住,暗暗掐了掐手,才勉强维持住表面淡然。 只见他一侧眼眶青黑,一侧脸颊红肿,两个鼻孔,还塞了两坨棉花。 但尽管如此,还是强迫自己挺直脊梁,面无表情地肃着脸,硬装淡然体面。 然而下一秒,当他察觉到她的目光看过来时,很明显身躯猛地一僵,迅速垂下眼。 徐静初又更用力地掐住手,民警队长随即迎上来,“徐静初女士?” 徐静初微微颔首:“是我,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是需要赔偿还是……?” 民警说您稍等一下,然后才叫人去把那位包子铺的老板给带了出来。 那是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比纪从谦还矮不少,可他却只有下巴颏一处挂彩。 然而,一出来看到纪从谦,他整个人又炸了锅— “凭什么只把我关进去,他才是那个吃白饭的,你们到底讲不讲道理?!” 民警:“不是大兄弟,你不道他是谁啊?就是不知道他是谁,你看他这身打扮也不能像穷到连一块一都拿不出来的吧?” 徐静初不疾不徐道:“这位同志,您肯定是误会了。我想,应该是昨晚我们家家庭聚会,我爱人喝多了,所以才不小心丢了钱包。” “他平时很少喝酒,昨天人多,我也没注意到。不好意思,您看不如这样,我赔给您十块钱,如何?” 包子铺老板闻此蓦地梗住,多打量两眼,见这位中年女人气质文雅,谈吐间也很有素质的样子,终于逐渐冷静。 别别扭扭地挠挠头:“我,我也不是要讹钱的那种人…嗨,行了,误会他确实是怪我!” “但是,确实是他先动的手!警察同志,真的!不信你问他!我就说,他找不出钱咱们直接去派出所,结果他就直接扑过来,把我撞躺地上了,完了才把我火儿激起来的!” “谁能想到他脾气那么冲,还一点都不能打啊!” “……” 后来经过十几分钟的调解,此事就算了结。 徐静初坚持如数付了一块一,那位老板倒也很实在,非要附近找个卫生所由他出钱给纪从谦上点药。 纪从谦板着脸说不用,徐静初当做没听见,笑道:“好,那就麻烦您了。” 从卫生所出来以后,纪从谦就更加沉默。 脸上顶块纱布,乌眼青上抹了碘酒,黄黄绿绿的十分滑稽。 徐静初看看时间,十一点多了,问他:“要吃午饭吗?还是你自己直接回单位去?” 纪从谦愣了愣,绷着脸用力点头。 徐静初于是带他走到自己停车处,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他,“走吧,还去你单位附近,昨天和安然大年说好今天下午他们还要去找你的,你车不是没骑过来?” 纪从谦动作有些迟缓地接下钥匙,开锁,推出车子。 徐静初侧坐上去,“吃什么?” 纪从谦咽咽唾沫,跨上车,“听你的。” 徐静初嗯一声,半揽住他。 纪从谦蓦地蹬动轮子,却是手也发僵腿也发僵,车把歪歪扭扭,导致车子在路上曲了拐弯的好一阵。 他心里急得不行,脸上也十分难堪,想也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副多么狼狈的样子,然而,徐静初却忽然笑了,就和清晨在家他问昨晚发生什么时,笑得一样开心。 纪从谦心一紧,没忍住问她:“昨天晚上,我真的直接在饭店就睡着了?” 徐静初:“没有,我骗你的。” 纪从谦吱嘎一声踩下刹车,很慌张侧过身,“那,那…” 徐静初:“分开前的,到时候你周末可以去问咱爸,我形容起来肯定没他生动形象。” “分开后的,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你,具体什么时候说,看我心情吧。” 纪从谦:“……” * 纪惟深只睡了一个多小时左右,醒来以后在床上坐一会儿后便暗暗做出决定。 他要去上班。 之所以会变得不像自己,而是像个陷入儿女情长的蠢人,一定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工作。 于是起床更衣,去到厕所洗漱,走到客厅时,宋知窈很自然从厨房探头出来,“醒啦?吃早饭?面汤?” “你昨晚不是要吃?” 她的脾气就是来得快去得快,过后想想就觉得没什么了。 甚至还有点反思,不就是个面汤?要是直接给他做了,他不就不没那么多话了? “……” 纪惟深手在领扣上顿住,片刻后面无表情道:“昨晚?什么时候?” 宋知窈:“就半夜?…哦,对,你喝多了好像是会断片儿。” 回乡下的时候就是,更何况昨天还没吃什么东西呢。 纪惟深迅速系好最后一颗领扣,迈开步子,“我不是很饿,早饭就不吃了。” “去单位一趟,可能,直接就上班了。这两天单位事情有点多。” 宋知窈无所谓道:“行呗,我也说是呢,你不用跟着我跑来跑去的,该上班就上班去吧。” 纪惟深冷然道:“上班也不耽误去医院,中午有午休,下午五点多我也下班了。” 宋知窈:“啊,那也行……你现在就走啦?” 纪惟深嗯一声,随即出了家门。 其实,单位的确事情不少,他也没有撒谎。 思及此,心下便更定几分。 到达单位后,下属们也并未感到惊讶,都照常和他打招呼,该汇报工作的汇报工作,有处理不了的问题也来找他求助。 如此,一上午便平静顺利的过去。 然而,临近中午,外面走廊忽然传来张志很夸张的一声惊呼— “哎呦我去!小李儿你行啊,我说一上午总偷偷摸你左边裤兜呢,敢情藏着个小纸条儿呢??” “张志!!你还给我!!” 纪惟深身躯一震,笔尖在纸张蓦地停住。 张志:“不许动!我看看我看看…今天下班后请来河边小树林……” “我艹!!这是要跟你表白啊?!” 纪惟深猛地扔下铅笔,大步到门口,打开门,厉声呵斥:“上班时间不要再让我听到你们讨论与工作无关的事!” “张志!尤其是你!心里有点数!” “嘭!” 门被重重摔上。 “……” “……”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第125章 让他美丽的妻子 酩酊大醉 纪惟深焦躁不已地摘掉眼镜,点燃一支香烟。 喉咙因火气上行干涩而紧绷,又蹙眉略显粗暴地解开两颗领扣。 烟雾缭绕中,头脑飞速运转。 他不能允许自己如此的不理智,不光像个愚蠢的男人,更像个愚蠢的疯子。 首先,他要想办法让昨晚那个自己在宋知窈的脑子里被淡化,所以,他要持续性提升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和魅力值。 这样就能让她更清楚明白,她的丈夫,是一个沉着冷静,且极具成熟男性魅力的男人。 以此,让她坚定认为,昨晚的自己只是意外、只是偶然,是酒精导致的,是不属于他纪惟深的,是不合理的。 而且,提升自己对她的吸引力,也能极大程度避免她眼下、亦或是今后,对其他任何男人产生任何兴趣。 还有,他要寻找一个像那天电影红酒夜一样独处的机会,然后,让他美丽的妻子同样喝得酩酊大醉,让她也切身感受一下。 想来,她就会很了解,全部,都是酒精的错了。 计划已经非常明晰,纪惟深心情很快就恢复如常。 中午,按时回家吃饭,再带爱妻和爱子到医院去送饭探视。 并且在离开前,还和他们一起上楼回家,趁儿子不注意勾引美丽的爱妻到次卧,接吻长达十分钟。 她喘得很厉害,看向自己的时候俨然已经眸含春水。 证明,他对她的吸引力并没有半分减退。 下午重新回到单位,已然满心餍足,状态大好,工作效率极佳。 一过五点,他便很愉悦地放松下来,收拾公文包打算回家,外线电话却在此时响起。 接听后,是徐静初。 “惟深,我刚收到你舅舅的跨洋电报,说下周就会回来,他问你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衣服要不要,你们一家三口的?” “知窈的护肤品我会一起告诉他,这方面你就不用…哦对,男性的护肤品也是有的,你需要吗?” 纪惟深毫不犹豫:“需要。” 徐静初:“好,其他的呢?” 纪惟深:“就按您说的衣服吧,款式什么的您决定,我相信您的眼光。” “不过,我想除了平时习惯穿的风格,这次再买一些年轻些的款式,例如皮夹克?牛仔裤?您觉得呢?” 徐静初笑道:“我觉得很可以,其实我之前就想建议你的,偶尔也可以多尝试一些别的风格,这样…也能拥有一些新鲜感,不是吗?” “这样”两字后,她略有停顿,显得有些微妙。 纪惟深嗯了一声,很自然地道:“妈说得没错。” 虽然也没说别的,但徐静初却坚定认为他们娘俩都心知肚明。 徐静初挂断电话前说:“哦对了,知窈那边她是知道的,之前,有关你大舅的事,我们娘俩唠过的。” “到时候她要说去买些什么,你就听她的。” 听到这话,纪惟深却稍微怔愣片刻,才说知道了。 继而挂断电话后,静坐良久,忽然想— 他们彼此之间,是不是有着太多的“不知道,不了解”了。 之前四年的时间当中,他们几乎都处在一个冷战的状态,当然,谁都不会想到有什么必要跟对方分享自己的过往、或是每天不在一起时都做了些什么,什么心情。 上周出差回来,还是她第一次询问自己去做了些什么工作,不过,大多数时候,还是没有这个习惯的。 纪惟深认为,这个习惯很需要培养。 尤其是分享过往。 包括彼此从儿时到学生时代再到成人时的,所有过往。 那么,当然就要包含小纸条上到底是什么内容了。 * 一晃,时间来到周六,这个周六宋知窈决定要去老爷子那边住了。 周六中午到医院的时候,宋知窈跟姜敏秀提了一嘴,姜敏秀想了想便道:“我告诉你些东西,你记上点都买什么,上次跟老爷子说好了腌些酱菜的。” “明天早上,刚好我跟你爸带着安然和大年过去,正经登门拜访一下,你姥这两天状态也挺好,叫你大姨他们看着就行了。” 于是,周六纪惟深下班之后,一家三口就开车直接到干休所附近的农贸市场。 为了避免忘东西,宋知窈从医院找护士要了张纸笔,把姜敏秀交代的东西全都记下来了。 到了市场这一大通买啊,姜女士交代了,一定要买品质好的,宋知窈便一样一样精心挑。 当然除了腌菜要用的这些,还有明天要做的饭。 这回,她是彻底的真心实意想给做点好饭了,主要是,她想孝敬自己公婆还有爷爷,还有姑姑姑父。 要买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三口往返农贸市场两次,这才开车到干休所去。 到门口停车没多会儿,杨子轩就跟个炮弹似的冲出来了,“啊啊啊阿佑佑!!! “啊啊啊我的好嫂嫂!!” “好嫂嫂买了什么好东西啊,哎妈呀,这么多?!” 看着后车座都满满当当的,杨子轩两眼直欻欻冒光,“嫂嫂啊,您这是要给我们做满汉全席吗??” 宋知窈笑道:“嗨,你婶儿说明个要过来,不说好了要腌菜吗?一会儿问问你姥爷家有没有坛子啊,没有明上午我跟你哥还得出去寻摸寻摸。” “哎妈呀!”杨子轩听得更加激动了,帮忙拎上俩网兜就冲家门去了,可大声嚷嚷:“姥爷~~~我嫂子问有没有腌菜坛子啊!” “明天我婶儿过来要腌菜啦,您能吃着姜氏腌菜啦!!” 宋知窈乐得不行,“他怎么这么会说呢?” 纪惟深:“随他爸。” 纪佑扁扁嘴:“我为什么就要更随,爸爸,我也像想妈妈一样,活泼,嗯…外向。” 宋知窈惊道:“哎妈呀我的乖宝,你还不够外向啊,你都能搁陌生人面前唱歌呢!这还不够外向?” “不是说你非得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唱才叫外向嗷!” “再说你爸也不能说叫内向啊,你爸这得说是叫,那什么…深沉,内敛!” “都好,佑佑,各有各的好呢。” 纪惟深眉峰愉悦扬起。 家妻果然还是非常认同他个人魅力的。 但还不够。 她只说过他可好了。 总有一天,他要从她口中听到: 惟深,你最好了。 第126章 宋老师 手把手教 纪茂林一听见姜敏秀明天要来腌菜,那家伙激动的啊,扔下报纸就跟着进厨房去翻腾。 老的少的一起撅屁股的撅屁股,猫腰的猫腰,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正逢此时,徐静初和纪从谦到了,二叔家和三叔家也前后脚跟进来。 进来看到这副场景想当然愣住。 纪忠强:“爸,你们折腾什么呢?翻箱倒柜的?” 纪茂林:“找坛子呢,腌菜那种。” 王彩霞:“好像是有俩,去年过年我用着腌过酸菜,来来来,我给找。” 她也很热络地进去跟着忙活了。 王彩霞这个人是头脑比较简单的,有着自己的一套观念思想。 就上次去黑市弄票那件事,原本她一直提心吊胆怕宋知窈哪天给老爷子告状,结果后来发现他们两口子确实都给保守秘密,就觉得,宋知窈这人还是挺仗义的,能处! 李萍跟着纪博文进来,听几句,却是脸一僵,默不作声地进了客厅,见也人在一旁,便拉着纪博文压声道:“我看这意思,宋知窈跟她妈都挺有心计的,不声不响的就把关系搞的够好啊?” “而且,不光是老爷子,还有明瑜家两口子,你瞧子轩跟宋知窈亲那样子!哼,谁知道他们图的是什么呢?” 纪博文皱眉道:“可是,二嫂现在跟知窈瞅着关系也不错啊?之前她俩都打成那样了,肯定也是私下走动了,握手言和了呗。” “要按你这么说,她挑人,还何必花心思跟二哥二嫂搞好关系?他俩能帮的上什么?” “买东西,大嫂什么俏货弄不来?也用不着二嫂一个百货大楼卖货的帮忙吧?” 李萍听得脸色更难看,给他一杵子,“起开吧,真是对牛弹琴!” 厨房,宋知窈一看还真就俩坛子,“不够啊,这坛子也不大,怎么也得七八个啊,明上午我还是跟惟深去买吧。” 纪茂林忽然哎妈一声,拍响大腿道:“我这脑子,去去,找你翟爷爷借去,他家有好些这种坛子呢!” “顺便就叫他一块过来晚上搁这吃得了!他那孤寡老头一个的,看咱家这老热闹心里肯定又得偷着酸溜儿。” 宋知窈笑道:“行呗,正好我刚买了好多肉馅,我寻思回来跟大家伙商量商量包饺子吃呢,还方便,您说呢?” “牛肉馅也买了,猪肉馅也买了。” “菜看看大家伙买的能用啥用啥呗,我弄个白萝卜牛肉的,回头看看二婶她们再调个别的馅呗?” “啊啊啊萝卜牛肉!我乐意吃萝卜牛肉!”杨子轩蹦跳起来。 纪晓军纪晓云今儿也都来了,纪晓军呆若木鸡站那看老半天都没动静。 纪晓云戳他,“这回信了吧?我就跟你说嫂子跟变个人似的呢,妈也跟你说来着,你就不信!” 纪晓军讷讷道:“你说,嫂子确实是好看哈,原先丧眉耷眼的,穿那土不拉几的都不丑,这家伙一捯饬,是真把人漂亮一愣一愣的。” 纪晓云不禁唏嘘:“哥,我劝你可最好收敛着点,你跟惟深哥就差两岁,这么夸他媳妇…啧啧,你懂吧?” 纪晓军激灵一下回过神,抬手就弹她脑门一下,“瞎嘚嘚什么呢?那是咱嫂子啊!” “再说,惟深哥什么人,什么胸怀,怎么可能因为弟弟夸嫂子不高兴呢?你这话可真招笑。” 纪从谦坐在沙发后,趁着无人注意忙压声询问:“…我脸上那个什么,化妆的,真不会掉?” 他的乌眼青还没有完全消下。 徐静初:“那是我问剧院的朋友要来的,很牢固的,沾水都不会掉。” 纪从谦这才松心,“好,我相信徐教授。” 徐静初:“相信还问?” 纪从谦:“…我,我只是不相信那个化妆品。” 不多时,纪茂林就叫上纪惟深纪晓军跟杨启明到翟民家借坛子去了,回来时翟民还带了瓶好酒。 纪茂林很故意,一进来就喊:“从谦啊,还喝酒不?跟爹整口啊?” 纪从谦身板一僵,蓦地起身,“不,不了,我先上楼去书房,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徐静初却忽然来了几分兴致,走进厨房去找宋知窈,“知窈,你能教我也包包饺子吗?” “我试过,但基本都会漏掉,所以…后来就放弃了。” 二婶三婶见此皆是一惊。 王彩霞那想说什么说什么的,“哎妈呀大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嗷。行呗,那包饺子包坏了顶多是露馅,炒菜你可是千万别再试了!” “你那跟明瑜一样,属于天生臭手,练不好,放过自己吧。” 宋知窈小小声跟徐静初耳语:“没事儿,我教您,咱包小点就不乐意漏,一会儿都给我爸吃,嘿嘿。” 她干活向来麻利,就告诉徐静初先去客厅等着,随即就自己先把白萝卜牛肉馅弄了。 王彩霞跟李萍俩人合着和面,完了又弄了个猪肉芹菜馅。 宋知窈去把八仙桌擦干净,拿了最大的菜板过去,又薅块面舀一碗面粉,拿了擀面杖。 把面再揉吧揉吧,揪了面剂子,先擀几个皮出来。 徐静初已经过来搁旁边坐着等好了,杨子轩跟纪佑也不知觉过来围观。 纪惟深正坐沙发另一侧,不经意看见这一幕,便毫不犹豫起身也过去了。 搬一把椅子,摆到宋知窈旁边一坐,“在做什么?” 徐静初笑道:“我想让知窈再教我包饺子试试。” 纪惟深微微颔首,“挺好,宋老师也顺便教教我吧。”说着,撸起毛衣袖口。 宋知窈哈哈乐:“教个包饺子还至于叫老师啊?” 纪惟深正色道:“教学本来就是件很神圣的事,和教什么没有关系。” “宋老师可要对得起这个称呼,手把手把你的丈夫和你的婆婆教好才是。” 纪佑高高举起小手,很严肃很认真地奶声奶气:“宋老师!还有,你的儿子!也要教好!” 杨子轩一看这,赶紧跟上队伍,“我我我,还有我!给你小叔子我也教教吧!” 第127章 纯调情去的 宋知窈一看,好家伙这么多“学生”啊,那她可得认真起来了! 于是拿起一张皮,然后拿小勺子舀一勺馅放在皮上,“你们刚开始就先放稍微少点馅,这样就行。” “然后先捏中间,左边…右边…诶,这样就包好了。” “或者自由发挥,反正这两边皮给它捏一起,一定捏紧,不要露馅就行。” 她包得很慢,几个“学生”也看得很清楚,杨子轩自信满满道:“嗨呀,这多简单,看我的!” 他学着宋知窈的样子拿皮,放馅,先捏上中间,然后左右,然后…就露馅了。 “诶?!不是?我觉得我会了啊。”他很郁闷地皱着眉,十分不理解,“怎么这一包又不会了呢??” 二婶端着另一盆馅也过来了,拿过杨子轩手上的“失败成果”,三两下给拯救了。 “行了行了,大人学学就得了,你们小孩儿就跟着掺和了,一会儿全让你们糟践了。”说着,揪下一小块面团给他,“去,捏着玩儿去吧。” 杨子轩这新鲜劲确实在一次尝试后也褪去,于是也就放弃,拿着那面团站旁边自己捏上了。 徐静初学着包了一个,拿给宋知窈看,宋知窈很肯定道:“这不是挺好嘛!都捏上了,开始包不露馅就算成功了。” “下一个再稍微多一点馅试试。” 纪惟深:“宋老师还是手把手教我一下,我忘了。” 他掌心托着已经放了馅的一张皮,凑近,“你就这样包,我再看一遍。” 宋知窈于是就着他的手包,指尖自然难以避免蹭过,嘴上还不禁嘟囔,“哎呦,看来我们家纪教授也有不擅长的事嗷。” 纪佑闻此,闪亮着双眼很兴奋地道:“妈妈,妈妈你看!佑佑比爸爸厉害!” 他高高举起手上的饺子,王彩霞跟徐静初都忍不住惊到。 还真是包上了!而且比他奶包得还好看点儿呢! “哎妈呀,这孩子这么厉害呢??”王彩霞忍不住好大声地给宣传:“你们快瞅,佑佑包个饺子出来,包得还挺好的呢,你说这孩子,脑瓜怎么长的呢?” 这事儿确实是够新鲜的,其他大人们也都凑上来,宋知窈那叫一个骄傲,亲亲儿子脑门,接过他包的小饺子,“我儿子太棒了!简直就是个小天才!” 完了就捧到他爸跟前,“瞅瞅你儿子包的,学习学习!” 纪惟深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撒着谎:“瞅不明白,宋老师再手把手教我一下。” 宋知窈无奈:“最后一下嗷,再包不好你就坐那边去,不许耽误我干活了。” 于是,她又手把手教了一个。 然后纪惟深马上就学会了,成功留在“宋老师”身边,成为了包饺子队伍中的一员。 如此场景令他几个弟弟妹妹们看得瞠目结舌,纪晓军却微妙地眯了眯眼,心下了然。 惟深哥那哪是干活去的,那纯是跟嫂子调情去的。 啧,看来,这嫂子变了以后,惟深哥也跟着变化挺大的。 要不说么,他就是贼得意嫂子,原来嫂子那样他还护着呢,更何况是现在了? 人家给他点阳光,瞅他灿烂的,屁颠屁颠的。 哎,这人跟人的缘分还真是说不清,惟深哥那么聪明有能耐,还就栽嫂子手上了,这玩意儿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开饭时,两位老首长坐在主位,都把酒倒上。 宋知窈笑着道:“爸,您跟前那个碟子里馅比较小的都是我妈包的。” 纪从谦一愣,立刻掂起筷子夹起一个,徐静初也夹起一个,“我包得不好,你吃别的吧。” 纪从谦面无表情道:“其实我口淡,就喜欢吃馅小的。” 二叔三叔当即听怔住,眼珠子瞪得老大,然而,再觉得愕然也不敢张嘴问。 纪明瑜两口子当然是见怪不怪了,毕竟那天聚会可是亲眼见证大哥酒后失态的。 不过,纪茂林这回也当没看见,也不逗也不损了。 当着老二老三家,就不能让他大儿子丢面儿了。 他对儿女各家性子很了解,老二老三家,从谦必须要在他们面前维持大哥的威严,才能压得住,管得了。 吃完饺子,一人再喝碗饺子汤,热热乎乎的真舒坦。 翟民见时间差不多,就说回去了,纪茂林赶紧穿上棉袄戴上雷锋帽说跟他一道出去,连消消食。 纪从谦见女人们已经开始收拾了,忽然道:“知窈,惟深,你俩跟我去书房。” 纪佑正跟他小叔看电视,宋知窈跟他说一声以后,三人就上楼去了。 宋知窈还纳闷呢,心想要说什么啊,安然大年补课什么情况也跟他们说了,挺顺利的啊。 结果到书房,就让他俩坐沙发,“歇会儿吧,等他们收拾完再下去。” 继而徐静初就推门进来了,端着托盘,上面是茶壶茶杯,放在茶几上,“我新买的菊花枸杞,尝尝怎么样,尤其惟深要多喝些,明目的,你平时工作费眼睛。” 纪惟深:“好,谢谢妈。” 宋知窈也道谢,不过还跟了句:“也谢谢爸!” 纪从谦僵了僵,有点不自然地清清嗓子,“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 “你们跟你妈唠吧,我再看点东西。”书桌上原本就平摊着许多纸张,说完,他便阅读起来,陷入沉默。 徐静初则坐在一旁小单人沙发上,跟他们聊起下周大舅要来的事。 宋知窈又问问大舅二舅姥姥姥爷都爱吃些什么,她对纪惟深姥姥家了解的不多,且四年间去的也很少。 一般要去时,徐静初要先自己有空,然后再问过纪惟深的时间。 因为徐家在距离比较远的江桥区,属于郊区了。 电车公车都要倒几班很不方便,纪从谦和她的位置当然单位也是可以给配车的,但关键是他俩都不会开车。 所以最方便的还是和纪惟深约好时间后由他开车,一家子一起去。 当然了,为数不多去的那几次,他们对宋知窈印象也好不了。 怕宋知窈心里虚,她还安慰道:“没关系的知窈,你这段时间在纪家怎么样,过去就还怎么样。” “其实,妈现在想想还是很理解你的。人,本来就很复杂,观念和想法,有时候一瞬间就能改变,当然随之性格也会发生改变,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好像,爷爷明显也是在你的带动下改变了不少,以前,他可没这么爱笑。” “这足以证明你现在性格很招人喜欢的。等姥姥姥爷还有舅舅们再看到你,也一定会很喜欢的。” 之后又聊了一会儿,纪惟深就牵着宋知窈下去了。 关上门后不多时,纪从谦埋头仍然盯着纸张,有些用力地攥住笔,忽然开口:“徐教授说的没错,人的确有时候一瞬间就能改变……” “比如,我以前一直喜欢吃馅大的饺子,可就在刚才,突然就爱吃馅小的了。” 徐静初短暂怔愣,随即很淡然道:“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为你下厨的。” 纪从谦:“……” 第128章 不会再放她回去 一楼客厅的沙发很大,宋知窈纪惟深下楼的时候,纪茂林已经回来了,坐中间和纪晓军说话呢。 最左边就是二叔三叔姑父一块唠,最右边就是二婶小姑,还有俩闺女唠。 李萍明面是不能显得不合群的,于是也搬个板凳在旁边坐着,不过就是静静嗑瓜子,只偶尔附和两句。 王彩霞跟纪明瑜正唠的热闹,冷不丁看见宋知窈下来,王彩霞就说一嘴:“对,对,惟深媳妇怀孕的时候我记得不也吐过些日子吗?是不是?” 宋知窈自然过去坐下,抓把瓜子加入唠嗑队伍,“嗯呢呗,吐了…半个多月吧应该是。” 王彩霞:“你看看,我就说嘛,那老一套说不准,我们娘家有个亲戚,她家闺女怀孕嘛就吐,她婆婆就非说肯定得是个闺女,说闺女闹人,怀了就吐,天天搁她耳朵边阴阳怪气的。我就说不一定,我怀晓军时候就吐了,怀晓云屁事没有!” 宋知窈倒也没觉得新鲜,市里人确实也有不少重男轻女的,这怎么说呢,应该就算是老年代的思想吧。 纪惟深默默在她旁边坐下,趁她唠嗑的间隙凑近说一句:“少嗑瓜子,上火。” “嗯呢嗯呢,知道。”宋知窈答得很敷衍,然后几个女人就又唠上结婚的话题了。 纪惟深见很明显是没听进去,就去洗了个手,回来坐下以后从桌上拿个橙子,把皮给扒了,掰开一瓣,递她嘴边。 宋知窈顿都没顿一下就张嘴接了,吃完一瓣还评价一下:“挺甜。” 纪惟深自己也吃几瓣,完了又扒一个。 之后,视线落到一碟大葡萄上,眸光隐隐一暗。 不作声地把碟子端跟前,揪下一个葡萄,扒掉皮,再次递到宋知窈嘴边。 她仍然边说话边歪脑袋接嘴里,只是葡萄不像橙子那么大,难免嘴唇碰到他指腹,甚至有两次舌尖都不小心掠过。 然而她也没觉察,另外几个女同志同样唠得热火朝天不当回事。 只有纪惟深,没过一会儿就拿纸把手擦擦,顺势拿个靠枕放腿上,然后接着喂。 时间不知觉就过去,到了将近九点,纪茂林看一眼时间,说:“今儿人最齐,分配分配都睡哪,完了就差不多带孩子们洗漱歇下吧。” 纪茂林所居住的是个三层小楼,一层一共三个房间,两个房间为了方便孩子们住,一个是弄的两个上下床,另一个是三个单人床,另外一个房间就是普通双人床。 二楼除却老爷子睡的主卧,还有三个卧室。 三层是阁楼,也放了双人床,之前也有像今天这样人齐的时候,当然是够住的。 其他人就说住老地方就行了,纪晓军问杨子轩睡哪儿,其实大人们睡的屋都差不多,但杨子轩有时候想睡上下床,有时候想跟他爸妈睡。 杨子轩亢奋道:“我跟佑佑说好了,我俩睡个上下床,我睡上铺他睡下铺。” 宋知窈闻此激动道:“能不能算我一个,其实我也想试试睡上下床什么感觉!” 杨恬:“行啊,那嫂子你跟晓云就和子轩佑佑睡上下床这屋,我跟我爸妈睡阁楼去。” “阁楼正好还有个沙发床,也能打开,叫我爸睡哪那个就行了。” 宋知窈疯狂星星眼:“哇塞哇塞,恬恬你可太好啦!下回你也跟子轩一块来我家嗷,叫你点菜!” “……” 纪惟深冷脸陷入沉默。 纪峰:“惟深哥,我跟纪辰还有晓军哥正好住三个单人床那屋,剩下那屋就你睡呗?那屋是双人床你睡着也舒坦。” 纪惟深点了点头。 自此大家就先后行动,去二楼的去二楼,去阁楼的去阁楼。 阁楼除了双人床还有个沙发也能打开当床,纪明瑜一家三口正好就去阁楼睡了。 杨子轩带着纪佑先去洗漱,然后俩人拎着书包回屋先关门把睡衣换了。 杨子轩还很夸张嚷一句:“两位男士要换衣服了嗷,女的不许进!” 纪晓军嘿嘿乐着搁门外故意逗他:“谁稀罕看你那小鸟儿!” 杨子轩闻此也不羞愤,还很骄傲更大声回:“小鸟儿怎么啦!那也是男孩子的宝贝!就不许看!” 给大家伙乐得前仰后合。 当然,并不包含纪惟深。 他在思考刚才喂了宋知窈多少水果,她起夜的可能性又有多大。 最终确定,虽然爱妻并不一定会起夜,但只要她走出那个房间,他就一定不会再放她回去了。 他不会再错过任何一个可以跟她独处的机会。 * 杨子轩和纪佑都很兴奋,关灯好久了还在叽喳唠小孩儿嗑,纪晓云也不困,宋知窈更不困,就参与进去一起唠。 不多时提起纪晓军,宋知窈就多问了一嘴,“晓军没搞对象呢?看对眼的呢,也没有?” 纪晓云哎妈呀一声:“嫂子,这话你可千万别问我爸我妈嗷,问完别说是我哥,连我都得挨数落。” “刚才你跟惟深哥上楼和我大爷说话去时候我妈还念叨我呢,说我就比你小一岁,那就相当于一边大,你儿子都三岁多了,我还连个对象的影子都找不见呢!” 宋知窈睡在上铺,扒着木床围栏压声道:“真没相中的?一个都没有?” 纪晓云:“…有过,被我爸妈双票否决了,非说他单亲家庭心理容易不健全。” “我跟他说完以后他可生气,完了再也没搭理我。”她有点伤感的道。 宋知窈瞪大眼:“哎妈呀,这别说心理健不健全,心胸反正是够狭隘的。你就说一句家里的顾虑,他就不搭理你了,再换句话说,他能多喜欢你?” 纪晓云一愣,再一琢磨,“诶,嫂子你别说啊,你这么一说我怎么就感觉很有道理呢??” 宋知窈真切道:“晓云,嫂子从前跟你妈关系也说不上好啊,所以我说这话,我觉得还是挺公道的。你爸跟你妈对你,确实是没挑儿。” “你就说你高中毕业以后也不想上学,完了就搁家一待什么也不干,他们是说数落数落你,但也没逼着你怎么样吧?” “是吃是穿的,也没短你。还有你哥,赚钱不也给你买这买那。” “所以我觉得吧,他们要是看不上的人,你真得好好寻思寻思,他们疼你爱你的,肯定是奔着让你往后至少不能比现在过得差啊,你说是不?” 纪晓云这回很痛快就说了是是是,嫂子你说的确实没错。 宋知窈笑了笑,心下了然。 二叔二婶很爱数落纪晓云不争气,不如哥哥,虽然实际上对她真没差到哪去,但总那样埋汰她,就会造成她对他们有叛逆心理。 就像安然,妈说什么,就算她觉得有道理,也不会认,就得对着干,完了要是自己跟她唠,她就不犟了。 第129章 还要回去? 不知不觉,杨子轩跟纪佑就都不说话了,纪佑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小小说一声:“妈妈,晚安。” 宋知窈也轻轻回:“晚安宝贝。” 随后不多时,就只剩她自己是醒着的了。 宋知窈百无聊赖的盯着天花板想,肯定是纪惟深的错。 都是他总拉着自己一做就做半宿,才会导致时间太早她就睡不着的。 然后又过一会儿,就逐渐有了想嘘嘘的感觉,于是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拖鞋出屋去了。 一楼就有厕所,在纪惟深所在房间的前面,宋知窈安安静静去过以后洗个手,又安安静静出来。 可走到他屋门口,莫名就停住脚,屏住呼吸贴上去,想听听他睡没睡。 怎想,刚打算退开,门便被倏然拉开,她顿时失去重心要往里栽,下意识想叫,却被一把捂住嘴,大力拽进去,同时,房门悄然无声地又被关上…… 一片寂静中,只有她急促的鼻息声回荡在紧贴的二人之间。 宋知窈很快平复过来,在昏暗中翻他一眼,扒拉他胳膊,纪惟深也顺势撒开。 她凶凶地用气音质问:“你干嘛呀!” 纪惟深俯首靠近,“放心,不干。” 宋知窈瞬间梗住,脸一烫,磕磕巴巴推他,“你真有病你,去去去,上你的厕所去!” 纪惟深轻轻松松勒住她腰,让她挣歪不得,“我不上厕所。” “……不上厕所你突然开门干什么?!”宋知窈无语。 纪惟深:“可能是夫妻之间心有灵犀吧。” “你才是,趴我门干什么?想进直接敲。” 宋知窈:“我就是听听你睡没睡,好奇一下不行啊?…行了你撒开我吧,我困—!” 他猛地吻住她。 片刻后分开,灼热掌心在她后腰不轻不重地揉,喑哑嗓音中隐隐透着蛊惑,“有什么必要再回去吗?” 宋知窈:“怎么就没—!” 话未落,唇又被封住,这次比上一次更纠缠,更漫长。 她说是贴着墙,中间却又隔着他的手,开始站不住,只得搂在他脖子上,却被他顺势一把托起,捞住双腿挂在身上,拖鞋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宋知窈不禁暗暗在心里咒骂,自己这身子怎么就这么不争气,然而这张嘴同样十分没出息,不多时就开始回应。 他们的呼吸还有亲吻的旖旎声响相互糅杂在一起,让她头脑混沌、粘滞,等到终于再次分开时,就已经被带进被窝里了。 “还要回去?”纪惟深亲着她耳廓问。 宋知窈:“……” 纪惟深又压上来,“再亲一会儿就睡觉?” 宋知窈偏过头,“现在就睡,你再亲我就真要回去了。” 纪惟深沉默片刻,大手伸进被,另一只手扳过她脸重重吻住,在唇齿间道:“可以抓我。” 宋知窈从鼻腔嗯出一声,全然没挣扎,很自然放松下来。 反正她也不坚定,已经被拐上贼船了,那就享受呗,要不,怪难受的。 后来,逐渐意乱情迷间感觉到他…,于是也试探着伸手,却被一把抓住。 “我就不了。”他喉结在昏暗中艰难地滚了滚,“不要浪费,等明晚给你。” “……” 大约是凌晨五点多时候宋知窈又被嘘嘘憋醒了。 蹑手蹑脚去上厕所,出来时纪惟深也没醒,于是想了想,就直接回孩子们那屋去了。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就觉得这种夫妻间的事,要是换做兰姐跟娟姐,姐妹间讨论或是调侃,就可以很放得开,可要是亲戚家人,就觉得老别扭了。 就算是她妈姜敏秀女士,她也不想讨论这种私密的事,觉得贼羞耻。 不过回屋以后爬上床也没真睡着,就是有点迷糊,迷糊到七点醒来,就直接套上毛衣裤子出去洗漱了。 洗完出来,到客厅去想喝点水,却见纪惟深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沙发,穿得整整齐齐。 “喝水?”他问。 宋知窈坐下,“嗯呢。” 纪惟深拎起暖壶给倒一杯。 宋知窈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喝,他忽然凑到耳侧,“不是说还有白色,今晚穿?” 宋知窈全无防备,直接噗一声把水喷出去,怎料纪茂林正好从走廊出来,撞个满眼。 他嗬一声倒吸口气,“这家伙滴,大早晨还给你爷表演个喷壶看看呗?” “不错不错,还喷挺均匀!那阳台有好几盆花呢,正好你给浇浇呗?” “……” 第130章 啵儿你一口 早饭是纪惟深和杨启明俩人去干休所食堂买回来的,基本这一顿大家都是稍微垫垫,不吃太多,等着中午吃。 尤其是王彩霞,她知道宋知窈她妈中午要来腌酱菜,这上门来给做好吃的,还不要钱,心想可得留肚子好好品鉴品鉴。 李萍心里却很不屑,明明昨天才跟纪博文说对牛弹琴,可除了纪博文也没别人能蛐蛐,就又逮着机会拉他说:“什么破酱菜啊,真是乡下来的土老帽,又不是什么贵东西整那么大动静做什么,又买菜又借坛子的。” “说到底,不也跟二嫂一样,连点荤腥都见不着?” 然而这话说完没多久,姜敏秀跟宋震就带着宋安然和宋瑞年上门来了。 不光是纪茂林杨启明,纪从谦和徐静初也跟到门口去迎,这一开门,宋知窈都惊呆了。 只见四口人就没一个空着手的,全拎满满当当。 “哎妈呀,买这老些东西干什么呀你说说!”纪茂林最先皱起老脸,表示不认同,“我那天跟你们说没说,别买别买,你们两口子怎么就不听呢!” 纪从谦面无表情道:“一会儿花了多少钱告诉我,我给你们报销。” 宋震直接给他一杵子,“去去去,别叫我跟你急啊老纪!” “上回饭店那钱就你掏的,这买点东西还报销??你要臊死我?” 好家伙,直接就给后面过来看见这一幕的二叔三叔又整惊了! 妈呀!什么情况?! 这,这还跟哥俩似的处上了呗?? 那也不对啊!他们这亲兄弟也没跟大哥这样过啊! 纪从谦身躯一僵:“……” 饭店?什么钱?他不是喝多了昏过去了? 他无声看向纪茂林,然而,纪茂林一点都不心虚,并且十分堂而皇之地咧开嘴,笑得很是灿烂。 纪从谦陷入沉默。 等到宋震姜敏秀他们先把东西撂厨房,才同纪茂林皱眉压声道:“我钱包是不是在您那?里面还有证件呢,您尽快还给我。” 纪茂林露出一个安心吧的表情,“哎呀,指定给你啊,反正钱我都花没了,要你个破钱包有什么用!” 纪从谦:“……那里的钱应该不止够结账的。” 纪茂林:“嗯呢呗,我买酒啦。” 纪从谦:“……那,是我接下来两个月的伙食费。” 纪茂林嘿嘿:“找你媳妇呗!” 纪从谦一愣,忽然就舒服了,还煞有其事点点头:“此话有理。” 纪茂林心里很是美滋滋啊,寻思这么多天的努力总算没白费,他的好大儿明显没那么讨人厌了,终于像个人儿了! 宋知窈跟着姜敏秀进厨房忙活,看着他们买那老些东西心情难免有点复杂。 一方面她很骄傲她的父母半点不差事儿,这么大方敞亮叫她腰杆子很硬,一方面又心疼他们,本来就给姥姥看病没什么钱了,还花这么多。 就说这排骨,还特地买的肋排。 于是忍不住悄悄扁起嘴,心里头酸溜溜的。 姜敏秀不经意一瞥眼瞅着了,哪能没数?回身张望,见宋震他们都去客厅了,便小声道:“这东西我俩没花钱,是惟深给的。” “就昨儿中午,你带佑佑去厕所那会儿他死活非得叫我俩收着,我指定说不要啊,好家伙,你没见他那脸噜噜的多吓人,问我俩是不是不认他这姑爷,还说一个姑爷半个儿……” “完了我一听这个那还敢不收嘛?” “……” 宋知窈当然是狠狠的动容了。 哎,她男人真是像样儿! 姜敏秀捅咕她:“回头跟人家说说好话知道不?别总寻思过日子久了两口子之间没必要,我到现在还总跟你爸说好话呢,他也跟我说,好话,谁都乐意听,懂不?” 宋知窈点头如捣蒜:“懂,懂,必须懂!” 继而,等到不多时,纪惟深走进厨房来找她,“我开车出去一趟,老爷子给的钱,叫我去饭店炒俩大菜兜回来,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啊?这老些东西还不够啊。”宋知窈愣道。 纪惟深:“他不就这种人。” 宋知窈寻思寻思,“妈,我跟惟深去一趟行不?没我你紧张不?” “哎妈呀这话说的!招我打你呢是不?”姜敏秀翻个白眼,“你也太看不起你娘我了!去去去,赶紧走。” 于是宋知窈就跟纪惟深到门口穿外套去了。 蹬上鞋,她还忍不住往里探头,看看厨房,又朝客厅方向侧耳听听,“你跟佑佑说没?他干什么呢?” 纪惟深:“放心吧,你儿子现在很忙,未必能顾得上你我。” 宋知窈:“忙什么呢?” 纪惟深:“忙着被众星捧月。” 宋知窈:“哈哈,那不必须的!” 俩人出去到车上,纪惟深先给宋知窈系上安全带,完了系自己的。 宋知窈看着他侧脸,想到刚才跟姜敏秀说那些话,忽然心血来潮,隔着车窗四下迅速看看,没有人,然后趁他身子稍微朝自己倾斜时一扬下巴,吧唧一声亲他脸上了。 “……” 纪惟深身形一滞,眸底暗色浓浓,“什么意思?” “啵儿你一口要什么意思?没意思,开车吧。”宋知窈憋笑看向窗外。 纪惟深平复片刻,坐正身子,踩下油门。 老爷子说的那个饭店实际也就个不到两公里的距离,很近。 但这日子冷,开车去方便,况且回来菜不会凉。 到地方以后,同样是松江很常见的巷子,不算狭窄,很长。 下车后俩人进去,就是个很小的饭店,纪惟深跟宋知窈说从前就在他家炒过菜,问宋知窈有没有印象。 然后说别看门面小,味道很不错,老客也多,是夫妻俩干的,不是本地人,做的是老家特色地方菜,尤其手把羊肉是招牌,很绝。 “哦哦,我想起来了,手把羊肉好像是去年小姑过生日咱买过一回吧?”宋知窈道。 纪惟深点了点头,道:“那天对我来说印象很深刻,因为你回来路上就开始和我吵…” “不,准确来说是单方面对我进行抨击,说我在你上一次生日时出差了,没有陪伴,只有钱,非常无趣,一点都不浪漫。” 宋知窈听一愣,嬉皮笑脸地黏他更紧,“我错了纪教授,我脑瓜让水泡了。你就当我那话是放屁,全忘了吧!” “毕竟你又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对吧?” 纪惟深颔首:“嗯,比起花,更喜欢有钱花。” 第131章 晚上的‘夜间活动\’取消 进去小饭店当然又要了个手把羊肉,老爷子让至少得买三份,人多,然后又要了一个大锅的烩羊杂,跟几屉羊肉烧麦。 宋知窈寻思冬天好像是挺适合吃羊肉的,建议道:“不行过几天咱在家涮火锅吧,我也去买点羊腿肉。” 纪惟深说行,听你的,说着话就又带她出去往车上坐着。 关上门宋知窈还纳闷,“他们店里有空桌啊,坐着等呗。” 纪惟深:“都是二手烟,女人少闻。”然而下一秒就欺身过来— “诶诶诶!”宋知窈下意识伸手抵住他,惊道:“干什么干什么!” 纪惟深不作答,只轻松将她手握住、拿下去,缓缓吻上来,并没有用力,先是浅浅亲了一口,随即视线再次看一圈窗外长巷,见仍然没人才再次亲住她,足足有几分钟的时间才分开。 宋知窈脸红扑扑的,上扬的眼眸水汽盈盈,纪惟深盯着看一会儿,又不忍在她眼皮上落下一吻,“还你的。” 宋知窈呿一声,“我不过就是啵儿你一下。” 纪惟深正色道:“有区别吗?接吻的另一个名字就叫打啵儿。” 宋知窈扒拉他禁锢着自己的手臂,“行行行,说不过你,可以撒开我了吧?” 纪惟深又要看向窗外,宋知窈受不了了,“纪惟深你最近可真有点过分了嗷!尤其今天早上!” “要不是因为你,我能出那洋相?” 说着就觉得不爽,心想自己不能这么被动,他想怎么就怎么,就很有气势地宣布:“我必须得给你个惩罚才能让你记住,所以今天晚上的‘夜间活动’取消了嗷!…白色也取消!” “……” 回去路上,纪惟深冷着一张脸多次试图争取,“我认为可以选择用别的方式惩罚,例如写检讨。” 宋知窈嘿嘿:“不同意。” 纪惟深:“那罚款。” 宋知窈:“你还有多少钱可以罚?” 纪惟深:“……” 宋知窈:“而且罚完你钱,你要是没有还得找我要我能不给你吗?” 纪惟深:“……” 回家后,厨房已经热火朝天忙活上一会儿了。 王彩霞听说姜敏秀腌完要他们各家都拿走点,还挺激动,隔一会儿就扒头瞅瞅弄怎么样了,问问要不要帮忙什么的。 宋知窈回来当然钻厨房一起下厨来,她今儿要多做俩菜,之前跟赵兰唠嗑的时候她还给讲了好几个沪市菜,宋知窈想尝试做两个。 一个爆鱼,一个葱油白斩鸡,完了再做一个酸菜汆白肉,再把姜敏秀买来那排骨炖了烩点粉条豆角,拿玉米面贴几个饼子。 姜敏秀那边除了蒜茄子,糖醋蒜,腌苏子叶和酱小土豆豆角竟然还整了辣白菜。 跟宋知窈说,“我跟你爸商量,要是卖的话最起码也得有十个品种,剩下的再整点萝卜干姑爷酱蛇皮黄瓜什么的。” 宋知窈听得都咽口水了,“妈你别说了,都给我听饿了。” 厨房地方够大,李萍就在另一边忙活,时不时斜楞那边一眼,不过谁都忙活着也没注意到。 中途,坐客厅的大家伙闻着实在是太香了,就前前后后都跑来看。 首当其冲就是杨子轩,拉着纪佑跑过来,问宋知窈做啥好菜时候都能听见吸溜哈喇子的动静,给几个大人乐得不行。 纪佑还在宋知窈俯身说话时亲她一口,才美滋滋的跟他小叔又回去了。 等到十一点四十左右,就开始陆陆续续上菜,纪茂林高兴得红光满面,杨启明更是跟宋震唠得热闹,就连平日纪家聚餐寡言少语的纪从谦,也变得爱说话了。 纪忠强跟纪博文看着看着,还忍不住觉得有点吃醋,哥俩压声蛐蛐。 纪忠强:“他们私下到底是怎么处的??大哥怎么跟他那么好呢,刚才知窈爸还杵他肩膀头呢,他都不生气!” 纪博文:“…谁说不是呢,而且这亲家上门来,买东西多正常?他怎么还说要给报销呢!” “他怎么不给咱俩报销?” 王彩霞不小心听见一耳朵,皱眉凑过来:“你俩脑瓜是不是不好使啊?人家里老太太刚做完手术还住院呢,你们不是知道嘛?” “我跟李萍还当咱两家代表过去看了啊!” “哦哦哦,对对,”纪忠强拍拍脑门,“那是应该别叫他们花钱了,特殊时期嘛!他们本来就是农村户口,到市里来看病基本全都得自费啊。” 李萍冷不丁嗤一声:“谁知道是不是自费的呢,你们看大哥那样子,活像个慈善家,买点东西还说什么报不报销的,没准,医疗费也得给报了呢!” 王彩霞翻个白眼:“人家有钱人家乐意!花又没花你的!” 李萍:“你!” 纪博文忙打断:“行了!差不多得了!你没看老爷子跟宋震两口子关系也处得不错吗?” “二嫂也没说错,又不让咱掏钱,是跟咱没关系啊,快吃饭吧!” 然而,李萍这嗓子眼就跟噎了口气似的,上不来也下不去,什么胃口都没有,越寻思越觉得不平衡。 她家里俩个顶天立地的大儿子,学习成绩还这么优秀,而且还姓纪。 大哥也好,惟深也好,这才是他们正经有血缘关系的亲戚,老爷子更别提,还是他亲孙子呢! 这一个两个的,不帮着自家孩子也就罢了,竟然还为两个外姓孩子上学的事争抢着给操心受累。 现在,甚至连他们多花些钱还要替人家舍不得,这叫什么玩意儿啊! 杨子轩自打上了桌嘴就没停,终于有工夫夹了个贴饼子,咬一大口,哎妈一声道:“嫂子你这饼子贴真好啊,家这锅都能贴出嘎巴来呢!” 纪茂林都吃俩了,附和道:“是,面和的也好,外焦里嫩的,比咱那天在嘉宝楼吃得好。” 杨启明:“是吧?我还寻思你们都没说话,是我年纪轻轻就牙口不好了呢!” 纪茂林:“嗨呀,那你挑的饭店我们能那不懂事儿啊,不就一个饼子硬?别的菜都不错啊!哪还至于说一嘴!” 杨启明龇牙笑:“可别这么说嗷,饭店是我挑的,饭钱可是大哥结的。” 李萍越听脸色越难看,急忙凑近跟纪博文咬耳朵问:“什么意思??他们一块去嘉宝楼吃饭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吃饭吃得也很开心的纪博文一阵无奈,“刚才人家进门就说了啊,你没听见啊。” “哎,李萍啊,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来例假…哦,不对,你好像都快没有了。” 李萍顿时羞愤涨红脸,从桌下一把掐住他大腿,纪博文于是也疼得唰啦一下脸通红。 她怨气重重地压着嗓子:“要大哥大嫂单独跟亲家聚会就罢了,明瑜他们两口子怎么也去了?那他们两口子都去了,凭什么不叫咱?” “你都不觉得这太不像话了吗!” “这叫什么,这难道不叫故意排挤吗??” “……” 第132章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吃完饭以后,就都围着沙发茶几坐着唠嗑。 宋安然和宋瑞年都凑纪从谦旁边呢。 宋瑞年可小声跟说悄悄话似的关心道:“叔,您这眼好得还挺快呢,前天看还挺青呢。” 纪从谦眼皮一跳,有点急切地追问:“你们两个…没跟别人说吧?” 宋安然十分讲义气道:“哎妈,那咋可能?我俩都跟您说好了不说的,指定谁都不能告诉啊。” 宋瑞年:“对对,连我爸妈都没说,您放心吧。” 纪从谦一颗老心脏终于落地,暗暗长舒一口气,同时不忍夸赞:“你们都是好孩子,不光懂事,聪明,而且讲诚信。” “可见你们爸妈…还有你们大姐,把你们教育得非常不错。” 话才落,纪茂林忽然探头过来,“诶妈,怎么个意思?你还能跟孩子们说上悄悄话了?” 纪从谦身躯僵了僵,绷着脸道:“没有,只是在跟他们聊功课的事,问问前几天辅导他们的内容有没有吸收罢了。” 然而,好死不死这话正好被过来倒水的纪峰听到了,当即怔住,完了就可大声地问:“大爷??您说您给他俩辅导功课了?” “不是…那,您工作不得比惟深哥还忙?怎么还能有工夫给他俩辅导功课啊!” 纪辰听见这话也激灵一下站起身,当然直言直语问:“啊??那大爷您要有时间,干脆连我俩也给辅导辅导呗!” 平时,李萍生怕影响到他俩学习,就连两口子之间闹矛盾都得尽量避讳,更何况是别的不痛快事,所以,这哥俩对某些暗潮汹涌也不得而知。 徐静初坐在纪从谦身边,想到他这人原本就注重长兄和长辈的体面胸怀,且重视家庭和谐,便悄悄挠他手背一下,意为暗示。 纪从谦当即被挠得人更僵了,隐隐,还带着点麻,不过,很快便了然妻子是什么意思。 她很疼爱喜欢儿媳,她们两个私下也和好姐妹一样说悄悄话。 这想当然,是要让他做一道很关键性的选择题。 若说不纠结不矛盾肯定是假的,活了大半辈子都是那样的思想,可是…… 他真的不想垂垂老矣时被送到养老院,叫人捆在床上打。 尤其是前两天,事实已经证明,就算是个比他矮、还比他瘦的中年人,他都打不过。 思及此,纪从谦强迫自己仍然挺直脊背,“你们的父母本来就都是教师,让他们辅导你就是了。” 然而,两兄弟还没来及说话,李萍见此却再也压不住火,腾一下就站起来,尖锐而大声地道:“我说大哥,您这做大爷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您不给我这个弟媳面子也就罢了,纪峰纪辰从来都很尊重他们您和惟深的,孩子们这么卑微恳切地请求您,您竟然就这么当众拒绝他们吗?” 一时间,另一头正唠得高兴的众人也刹那噤声,纷纷看过来。 宋安然和宋瑞年忍不住向他们大姐和姐夫递去无措的目光,双双揪住手,很像两个做错事的孩子。 宋知窈当即心一紧,招手让他俩过来,表情坦荡淡然,瞬间就让二人感觉有了主心骨,赶紧溜过去。 李萍看见这一幕,火气却更加往脑门顶,情绪愈发失控,直接指着他俩冲姜敏秀跟宋震说:“我说宋家两口子,你们俩可真行啊,这嫁个姑娘进城来,是事事都不想自己操心受累,全都得推给婆家负责呗?” “家老人住院也得我们给负责,孩子们要转学也得老爷子给问,就连补课,都不去找老师,也让我们家人给补,你们是不是有点太占便宜没够了??” 姜敏秀赶紧先给宋知窈跟纪惟深去个眼神,示意他俩别动弹,之后才起身,露出礼貌又虚假的微笑,“嗨呀!惟深三婶儿您看您急什么呢!是,您说的是这么个道理,我们家的确是给添麻烦了!” “这不,我们上门来就是想好好跟大家伙道声谢,想着等老太太稳下来了,再请你们吃个饭!” “孩子们转学补课的事,我们两口子的确是没啥文化,也不懂这市里学校都是啥要求……老爷子跟惟深他爸也是体谅我们这情况,想着他俩转学考试临近,时间本来就有限,怕耽误了孩子们。” 怎么说,这也是半拉纪家人,是她大姑娘婆家的长辈,她大姑娘回来才好好过日子不多久,总不能自己这当妈的几年不上门,一来就跟人干仗啊。 老爷子在,她公公婆婆也在,虽然看着都很疼她了,但正是关系好的时候,她这当妈的才不能给拉后腿。 宋知窈脑瓜已经嗡嗡上了,忍不住咬住牙关掐紧指尖,下一秒,手便被纪惟深握住摊开,十指相扣。 他缓缓摩挲她手背,同时低声耳语,“别急,你知道我不可能让咱家人受委屈。” “消消气,不值当为这种人伤身体。” 宋知窈眼一下就红了,蓦地仰脸看向他,眼里是深深的动容,心里那叫一个热乎熨帖,情绪也随之稳住不少。 纪惟深当即被她这副依赖又感动的样子取悦,眉峰轻抬,更低声道:“所以,我可以申请恢复今晚的‘夜间活动’吗?” “相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失望。无论是接下来,还是晚上。” 宋知窈:“……” 然而,李萍忽然很是嘲讽地笑了,“我就说你姑娘回趟乡下怎么就突然变能说了呢?原来是你这当妈的教的。” “还有该讨好谁跟谁拍马屁,应该也是你教的吧?” “你们娘俩还真是屈才了啊,照我说,让她嫁给我们家惟深都委屈了,她应该去嫁市长的儿子才对,那样,岂不是用不了几年,整个松江都是你们的天下了?” 宋知窈浑身一震,继而就像被雷劈一样炸起来,“谁你家惟深啊?!谁是你家惟深?!你个老娘们儿可别来乱沾边儿!” “纪惟深姓纪,他爷爷叫纪茂林我公公叫纪从谦我婆婆叫徐静初,再不然,前面有他三叔,也姓纪,这都是正经长辈。干你李萍屁事?跟你有半毛钱干系?!” 她嗓门响亮到连自己耳朵里都隆隆的,气都不带喘,脸也红透了脖子也红透了,却片刻不停— “本来我跟惟深是不想耽误纪峰纪辰学习,也是想你这老大岁数了,点你两回你心里明白怎么回事就得了。谁能想你还真是不懂人事儿,脸还贼大啊?” “行啊,那咱先甭说别的,你先把我家纪惟深之前的辅导费给结一下吧!” 宋知窈摊开手,趾高气昂,一字一句:“众所周知,我家纪教授在松江大学可是客座教授,那课时费可不低嗷。” “这样,看在两个孩子的面儿上,我就给你们只算四年的费用,毕竟,是我嫁给纪惟深以后,他的钱才归我管的。” “怎么样,我这人可比你要明事理多了吧?” 第133章 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 “你,你说什么?!”李萍脸色青紫,嗓子都岔音了。 纪惟深冷声道:“我爱人说的是中文。” 纪茂林呵呵一声笑:“咱就说是呢,中文你一个语文老师还能听不明白?” “纪峰,纪辰,都睁开眼好好看看啊,这就是你们的好妈妈,她就是这么破坏你俩跟大哥大嫂关系的,看清了吗?” 言至此,笑容骤然消失,威严赫赫地厉声道:“人家知窈一个当嫂子的,都知道为了孩子们的学习给你留几分面子,可你一个当妈的在做什么?” 这话,像是直直往心口里戳,李萍当即喉咙一哽流下泪来,歇斯底里地哭嚷:“我在做什么?!我难道不是为了他们俩的学习他们俩的前程吗??” “要不是为了他俩,我至于这么没有尊严地去求别人吗?!”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徐静初淡淡开口,“我看,倒像是我们家欠了你们什么似的。” 纪从谦立时跟一句:“真是笑话,荒谬!” 宋知窈腰杆更加直溜,气势满满:“对!笑话!荒谬!” “再说你什么身份啊?你不是纪家儿媳妇?咱俩本质上有差别吗,你有什么资格训我??” 纪峰纪辰哥俩皆是感觉脸上火辣辣,难堪得很。 纪峰甚至想来想去觉得太委屈太难受,都有点哽咽,“我就说大哥明明跟我俩可好了,怎么就突然间不乐意搭理我们了……原来都是因为您。” 纪辰也气得不轻,重重地道:“您不要把什么事都归结于是为了我们俩的学习,您心里一直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这跟我们俩有什么关系?您觉得这逻辑说得通吗?” 纪茂林振臂高呼:“听听,听听!得亏是你这俩儿子从小跟他们大哥处得多,才没被你带歪了。” “我孙媳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你是什么身份啊,还能代表纪家数落上人了?你把我跟你大哥大嫂放眼里了吗!” 纪从谦继而冷脸道:“像知窈说的,那天在医院,我同样也是顾及你的面子,点过你一回了。” “你今天爆发的导火索,是纪峰纪辰要我辅导功课,我拒绝了。所以,你是认为我拒绝的有错?” “我不过是他俩的大爷,又不是他们的父亲,以后,首先要给我养老、关心我照顾我的,也是我的儿子儿媳,相对的,我也应当应分把他们的事情放在第一位。” 纪茂林听一愣,默默抿住嘴。 好家伙,瞅把你给害怕的,赶紧趁这机会表示表示,生怕人家不管你给你扔养老院呗! 不过,行啊!他大儿还是长进非常多了,值得鼓励! “你大哥说的也没毛病!” 语罢,啪一声拍响茶几,“行了,我不跟你东扯西扯浪费口舌,纪峰纪辰,你俩也别怪爷爷今儿不顾着你们,这要放在古代,爹妈犯错子女全都得受连带,没有一个能逃得过的。” “你俩也大了,谁是什么人,必须得让你们看个清楚明白!” “纪博文,你现在收拾东西,一家四口,走人,从今天开始不要来了。” “上回你二哥二嫂犯错,咱就是这政策,一视同仁。” 他指节叩着玻璃板,一字一句地重敲,“什么时候,把人家惟深的课时费打听明白,就按照知窈说的,四年的一次性付清,再过来。” “同时,我要你们对着这些人好好鞠躬道歉。不光是惟深他们两口子,还有知窈娘家。” “一个高中教师,竟然当众侮辱践踏他人的人格,哼,你是不是觉得你们二中我没熟人,就有恃无恐了?” “好,你就回去等着,看看我纪茂林是不是就真拿你没招儿!” “爸!”纪博文心急如焚道:“您,您不能这样啊爸,交钱也就算了,要是把她工作毁了…哎呀,她都这个岁数—” “你别给老子乱叫!”纪茂林猛然站起,指着他鼻子怒斥:“一个大男人管不住自己娘们儿,还有脸在这跟我吱吱哇哇?!” “替她说话是吧?行!你俩不是一个学校吗?不是同事吗?老子就连你一块儿办!让你们整整齐齐下岗回家!” “这下好了,你也不用嫌自己上班丢人了?麻利收拾东西,给老子滚蛋!!” “……” “……” 闹剧结束后,客厅短暂陷入沉寂。 纪惟深木着脸,心情不是很好。 刚才,根本就没轮得上他发言,然而,他口口声声说绝对不会让美丽的妻子失望。 这样的话,他的夜间活动恐怕就真的恢复不了了。 于是,他忽然起身,来到姜敏秀和宋震跟前,竟是鞠下一躬,“爸,妈,无论如何,三婶也是我们纪家这边的亲戚,我—” 好家伙,这把姜敏秀吓的,都等不及他说完就冲过来,“哎妈呀惟深啊,你这是不想叫妈活了啊!” “好儿子啊,你不是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吗?所以妈跟爸,还有安然大年,我们也都不是外人,对不?” 她赶紧扶他直起身子,短叹一声,“俩人结婚,就是两个家庭的结合,一家子都有吵闹,更何况两家子呢,谁家还没点摩擦矛盾的?多正常的事儿,有什么可道歉的!” 纪茂林无奈道:“你看你这孩子,哪还能轮得上你道歉了?真要算,也是我这个做大家长的没管教好他们,去去去,赶紧回去找你媳妇去!” 宋知窈已经悄么声扒个香蕉自己吃上了,“就是的,咱们不都是一波的嘛!哪有自己人跟自己人道歉的! “诶这香蕉还挺甜,佑佑,来你也吃口。” 纪茂林顿时笑开,面上肃色烟消云散,“好家伙,你心还挺宽嗷,刚还跟炸药包似的呢,这会儿怎就不声不响吃上了?” 宋知窈:“骂都骂完了,我还气自己干什么?再说您跟我公婆都这么向着我,护着我护着我娘家,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一摔香蕉皮,气势汹汹叉腰站起,“我相当痛快!贼拉痛快!所以我建议咱们先不要散场,晚上再搞一顿!” “我得好好孝敬孝敬你们,不然今儿晚上才真的会睡不好觉!” 一直很懂规矩待在角落的杨子轩忽一下就冲出来,亢奋跳脚:“我同意!!我同意!我举双手双脚同意!” 杨启明紧随其后:“也算我一票!” 纪惟深:“……” 他的夜间活动。 纪茂林哈哈大笑:“行呗,你要乐意孝敬,我们指定是不能拦着,那,宋大厨晚上打算给我们安排什么菜色呢?” 宋震也跟着笑了,豪爽道:“老宋大厨跟你一起吧,咱让他们尝尝咱乡下做法。” 纪茂林:“诶诶诶,尝不尝的我们也得去嗷,你做了也不是土灶那味儿啊!” 姜敏秀:“嗨呦,我们早就商量好啦,等知窈姥姥出院,你们要是有时间正好就一道跟我们回去。” “刚好我俩不还得回大队办事儿呢嘛!” 王彩霞看宋知窈吃那香蕉有点看馋了,也掰一个扒皮吃起来,跟着唠上了,“啊?怎么还要去乡下了?都谁去啊?是去…体验生活呗?” “那再带点山上那榛蘑回来呗?惟深媳妇上回弄来是真好吃啊,可鲜亮了!” 宋知窈哼一声:“你之前不还嫌有沙子呢?” 王彩霞一愣,很谄媚笑道:“哎呦,二婶不就这张破嘴嘛,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呗?真好吃呢!不扒瞎!” “上回吃完我跟晓云回去还惦记着呢!” 第134章 争取另一项夜间活动 这边其乐融融,阖家欢乐,已经再没人因为这个插曲而影响心情。 然而另一边,在冷风中蹬着自行车的纪峰纪辰,骤然捏紧刹车,发出“吱嘎”两声刺耳的响。 纪博文首先听到,也跟着刹车停下,转头看过去,在最前面的李萍很快觉察,皱眉道:“怎么停下了,落东西了?” 纪辰很是无语,“妈,您是怎么做到跟没事儿人一样的?您都不觉得没脸吗?” 纪峰面无表情道:“我跟我哥刚才商量过了,等明天再到学校去,我们就申请住宿。” “你以后再也不要拿我俩说事了。” 纪辰:“还有,你如果不想跟我爸过,就赶紧趁早离了算了。不然没准往后你又要说是为了我们,才强忍着委屈跟我爸过的。” 纪峰:“我们要说的就这些,住宿费,伙食费,我们俩有这些年的压岁钱,不用你们操心。” 纪辰:“我俩去图书馆了,晚上再回家,你们自己回吧。” 语罢,哥俩便齐刷刷调转车头,逆着风站起来,用力蹬动车子离去。 李萍面色惨白地站在风里,像丢魂儿一样僵住许久,忽然尖声喊:“纪博文!这就是你的好儿子们!!” 纪博文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李萍,你没事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不都是你自己作的,自己闹的吗?” “我都还没怪你给儿子们气走,你倒有脸反过来骂我?我的老天爷,你可真是侮辱了知识分子这四个字啊!” “怪不得孩子们说你总是拿他俩说事呢,我看,你这人就是自私自利,习惯任何事都推卸责任,毫无担当!” 他从来没这么硬气过,喊得越来越大声,最后,脑子一热也将车头猛地调转,“我,我也走了!你自己回吧!” 李萍直接疯了,怒发冲冠道:“纪博文我警告你!你敢走咱俩明天就离婚!” 纪博文:“…离就离!明天我就去学校请假!谁不离谁孙子!” “……” * 晚上这一顿真是给大家都吃美了,连喝酒带唠嗑的,告别时都带着笑,说下回有时间还聚嗷! 纪惟深先把姜敏秀他们送回医院去,之后才开车折返。 纪佑跟他小叔玩一天,已经在沙发睡着了,见他进门,宋知窈就拿上提前准备好的外套给穿上,又给把鞋穿上。 纪茂林拿围脖帮着给围,压声跟纪惟深说:“你也别脱鞋了,直接到我书房去拿两条烟走,刚才你爸妈走时候我给忘了。你们下周不是去你姥姥姥爷那?” “给你舅他们带过去,顺便帮我带声好。” “行。”纪惟深点点头,上楼去拿。 纪茂林忍不住逗宋知窈:“诶,大鹅,爷爷我给不给你面儿?” 宋知窈:“哎妈呀那还用问?太给面儿了啊!” 纪茂林:“那你过两天得抽空带佑佑来看我嗷,本来周末就去他太姥太姥爷那,得提前来看我!” 宋知窈嘿嘿乐:“必须的,我本来就这么想的。” 说完,忽然想起件事,不禁问一嘴,“对了爷爷,我看翟爷爷家瞅着也不像有保姆的样啊,上回不是说给他介绍一个?” 纪茂林:“嗨呀,本来是说好的,可他们家儿女都已经给那保姆付完一月钱了。不过,他说做饭一点都不好吃,跟你做的比差远了!” “就说,等这个月过完,叫她直接走人得了。” 宋知窈一愣,蹙眉道:“您知不知道那保姆姓什么?” 纪茂林努力回忆,“嘶,我想想啊,好像是……姓陈?” “……” 回去路上,宋知窈忍不住有点心烦。 哎,真是讨厌什么还非得来什么。 不行!等下周她再来,高低得跟老爷子好好唠唠,或者说再找机会确定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陈宏家的亲戚。 他那个姑姑,就是个八婆,谁知道在干休所大院待一个月时间又会瞎说八道些什么呢! 就这么不知觉寻思寻思着,回到家中。 纪佑睡得很沉,纪惟深抱来抱去的也不醒,回家以后就把他直接送主卧去,帮他把衣服都脱了,留个秋衣。 关门出来道:“明天早上再让他洗漱吧。” 宋知窈坐在沙发喝了杯水,回过神道:“啊,对,让他睡吧,小孩子多睡觉长个子。” “你先去洗漱,还是我先?” 纪惟深面无表情道:“有区别吗,反正这么晚也洗不了澡。” 宋知窈不禁笑出来,“哎呀,那大家伙都那么够意思,我不也得表示表示嘛!” “…咱们三口一起在主卧睡呗?” 纪惟深木然转身,硬邦邦地嗯了一声,俨然是同意的十分勉强。 宋知窈无奈摇头,等到他完事也去洗漱,然而出来时,他却在沙发叫她。 她走过去探个头,见他已经换上睡衣,小小声道:“干嘛不进屋去?” 纪惟深指指墙上钟表,“才九点半,你困吗?” 宋知窈:“唔…好像,不太困?” 纪惟深:“看电影?” 宋知窈闻此,微妙地眯起眼,“你确定只是为了看电影?” 纪惟深坦荡而直接:“当然不是,只是退而求其次,争取另一项夜间活动。” 宋知窈听得有点好奇,还有点心痒,走过去坐在沙发,“怎么个退而求其次?” 纪惟深长臂一伸搂住她,亲在她耳廓,低声道:“先把电影放上再说。” 宋知窈脸有点热,“…那,行吧,你先弄,我进屋把睡衣换了。” 纪惟深松开她,很严肃提醒:“请一定不要把儿子吵醒,好吗?” 宋知窈憋笑:“应该不能,他睡得挺实的。” 之后不过几分钟便成功返回,自己也松口气,“哎妈呀,跟做贼似的,我手心都出汗了!” 纪惟深已经放上电影,将声音调到只剩一格。 头顶大灯关掉,也没有再开落地灯,整个房间只有电视机屏幕的微弱光亮。 他返回,将一个抱枕放倒,自己先躺上去,张开怀抱。 宋知窈了然,从另一侧过去蹬掉拖鞋,背靠他躺下,调整个舒服的姿势放松下来。 沙发很宽敞,两个人这样抱一起躺着刚刚好,一点都不挤。 纪惟深搂住她,俯首在乌黑发间深吸,然后缓缓撩开,露出她白皙的后颈,薄唇贴上,“要是看困了就直接睡,我抱你回去。” 宋知窈觉得整个人都软趴趴的,很舒服,声音都有点发黏,“那你还能给我抱主卧去吗?” 纪惟深听得顿时来了感觉,动情地吮吻,一下比一下重,哑声道:“虽然很难,但我已经决定了,今晚要让你单独和儿子睡。” “这样明晚,他就没道理再和我抢了。” 第135章 你再瞎折腾我走了啊! 宋知窈脖子和背尤其敏感,他不停这么亲,她就有点顶不住了,撅屁股撞一下,“你再瞎折腾我走了啊!” 纪惟深骤然闷哼出声,手臂勒在她身上一颤,宋知窈也察觉,顿时定住。 “那,那个…”她舔舔唇,紧张兮兮道,“这可不赖我啊,本来就是你—” 话未说完,身子就被他猛地一扳,面面相觑中急迫吻住,她在瞬间强烈的酥麻中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然后,两个人的手都开始情难自控不老实起来。 然而恍惚中,忽然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 “!!”宋知窈烫到般猛地伸手推开他,迅速坐直身子,努力平复呼吸。 下一秒,奶乎乎的声音就跃入耳畔,“妈妈…你在干什么呀?” 纪惟深干脆维持侧躺的姿势,脸色黑沉沉地拿个抱枕挡在身前。 宋知窈忙起身迎过去,“妈,妈妈跟爸爸不太困,所以在看电影…但,我现在困啦!” “宝宝你怎么醒啦?是想上厕所还是想喝水啊?” 纪佑:“都不想…白天的时候老舅给我和小叔,讲了两个有点吓人的故事,我刚才做梦了。” “想找妈妈。” “哎呦,怎么还讲上恐怖故事啦!明天妈就批评你老舅去!” “好宝不怕,妈妈今晚陪你睡,走啦~我们回屋~” “……” 不多时,主卧房门重新关上。 纪惟深绷着脸,随手扔开抱枕,缓了至少二十几分钟,才起身去把电视机关掉,独自返回次卧。 * 隔天早上,宋知窈很早就醒了,屋里还暗暗的。 然而刚睁开眼就听到怀里这一团呼吸声有些过分的沉,当即心一紧,下意识伸手摸他额头,果然,触手烫得要命! “佑佑,佑佑?” 她尽量控制着语气,柔声叫他,“妈妈的乖宝,快醒醒。” “唔…”纪佑终于颤颤巍巍睁开眼,“妈妈,早安。” 一张嘴,小嗓子都有点发哑。 宋知窈疼得要命,亲亲他滚烫的小脸蛋,“早安宝贝,你发烧了,没有感觉不舒服吗?” “嗯,有点,头疼疼的,还有点冷,妈妈抱抱……”他明显比平时黏人许多。 宋知窈一边抱住他一边哄道:“佑佑,你先躺一会儿,妈妈去找爸爸好不好?咱们得去医院。” 话才落,就听到房厅家门被推开,不多时,脚步由远至近。 宋知窈忙喊他:“惟深!佑佑发烧了!” 纪惟深才买早饭回来,本就想来听听动静,闻此立刻推门而入。 宋知窈:“你给单位打个电话说一声?” 纪惟深到衣柜去拿儿子的衣服,“不用,先去医院,回来再说。” 宋知窈叹口气:“他昨晚说大年给他跟子轩讲了什么故事…有点吓人,我估摸没准就是有点吓着了。” “我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就是这么吓发烧的。”她回忆道。 纪佑闻此,再次睁开眼,忍不住好奇:“妈妈,你听的是什么故事?跟老舅昨天讲给我的一样吗?” 宋知窈一愣,哭笑不得地点点他鼻子,“哎呦,你都吓发烧了还要听呀?” 然而,他变得有些迟钝的小脑瓜终于有点转悠过来了,“没,没有!佑佑不是吓发烧的!” 昨晚他就是睡迷糊了,跟妈妈说他害怕,今天甚至还吓生病了,这怎么可以呢,佑佑是男孩子,胆子怎么能这么小! 宋知窈眨眨眼,“你确定嘛?妈妈可告诉你哦,小孩子生病的时候,是可以拥有更多特权的。” “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只要不舒服,都可以不懂事也可以不勇敢,可以一直粘着妈妈哦~” 她很轻易就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她小时候生病,最希望的就是拥有这种特权,然而那个时候父母却没有余裕。 所以,她那样幼小的年纪就在想,如果未来自己长大了,也结婚生子,无论平时有多忙,她的小孩生病了都要陪着。 果然,他听到这样的话,一下就愣住了,然后啊呀一声软塌塌贴到她怀里,却还觉得有点羞耻,埋着小脸不敢见人似的。 哼唧道:“嗯,佑佑,佑佑是说谎的,我好害怕,好难受。” “要妈妈今天一直抱着我,不要分开……” 纪惟深拿着衣服过来,在床边坐下,十分正色道:“敢问这位美丽的女士,生病的大人是否也能拥有这种特权?” “我感觉我好像也有点不舒服。” 纪佑蓦地睁开眼,一把搂住宋知窈的脖子,很生气皱起小眉头,“不行不行!爸爸不能跟佑佑一起生病!” “爸爸…要等佑佑好了再病!” 第136章 爸爸,去上班,赚钱吧 带纪佑从医院回来时不到十点,大夫听完情况以后给测了体温,一看已经三十九度了,就给开了个屁股针扎。 扎针前还道:“妈妈抱住了嗷,上回有一个大胖小子,那家伙挣歪的,差点没飞起来!” 没等宋知窈说话,纪佑就很平静道:“叔叔,您放心,我不会飞起来的。” “您扎吧,佑佑不害怕扎针。” 大夫刚开始还不信,说好多小朋友开始都这么保证的,然后一看见针头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然后,纪佑就有点无奈地叹口气,颇有种敷衍的感觉转过身,“那我不看,可以了吧,这样叔叔可以放心了吗?” 给几个大人逗得不行,扎完以后大夫也忍不住夸赞这是个天使小孩。 他们干脆就来的第一医院的儿科,扎完针就想着上楼去病房说一声,今天先不送饭了,在家看着点孩子。 纪佑很贴心提醒:“妈妈,你不要跟姥姥说,是老舅讲故事吓到我的,不然姥姥,该骂老舅了。” 宋知窈虽然嘴上说一定好好批评他老舅,但也知道这道理,寻思尤其安然大年最近学习也怪累的,最终便隐瞒没说。 姜敏秀跟大姨他们自是心疼的不行,忙叫两口子快带孩子回家歇着,这两天都先别送饭了,专心照顾孩子。 宋知窈应道:“行,你们也别太担心了,刚才已经扎过退烧针了,等他彻底好了我们就过来。” 没想等他们回去路上,纪佑便学这句话跟纪惟深说:“爸爸,佑佑已经扎完针了,你不要担心我,去上班,赚钱吧。” “而且,你知道的,佑佑是一个很懂事的小孩,也不会闹妈妈的。” 纪惟深透过车里的后视镜用眼神询问宋知窈,宋知窈憋着笑点点头。 纪惟深便颔首道:“好,看在你拥有特权的份上,爸爸同意了。”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纪佑都很亢奋,颇有种已经退烧了的感觉。 回家后,还是精神很好,跟宋知窈说他饿了,宋知窈便问他想吃什么。 “手擀面汤!妈妈,我要吃手擀面汤!”他躺在沙发,兴奋道。 宋知窈笑得不行,“好好好,给你做,你别太激动了啊,太激动也容易体温上升。” “那你先躺一会儿,妈妈去做。” 继而,她就到厨房去忙活了。 怎想不多时,房门被敲响,“佑佑妈!是我呀,你娟姐!” 宋知窈赶紧去开门,王雅娟手上拎着个网兜,里面是鲜货,进来很关切道:“我刚在楼下看见纪总工了,他说佑佑发烧了?” “这不,正好我刚买了鲜货回来,寻思给你送点,有鸭梨你给他熬点梨汤下下火!” 宋知窈:“嗨,他不是上火,他就是听恐怖故事吓着啦…娟姐你先坐,我厨房还做着面汤呐,诶你吃早饭没?跟我们一块吃口?” “吃了吃了。” 王雅娟换了拖鞋,脱了外套,纪佑见此还想下沙发来迎接被她拦住,“诶呦乖宝,你躺着吧啊,姨跟你妈说会儿话去。” 纪佑便很乖点点头,待在沙发不动了。 王雅娟跑进厨房,从网兜里一边掏大鸭梨出来一边急切询问:“你们周六是不是去佑佑他太爷爷那了?我记得,纪总工这个爷爷是个很厉害的老首长,就是住干休所大院的。” “对啊。”宋知窈点点头。 “哎妈呀!”王雅娟拍一把大腿,凑更近道,“你知道我为啥问你这个?你近些日子不是都忙着跑医院?应该也没注意。那个陈宏家来个亲戚,好像叫什么陈慧,是他一个姑姑。” “他们邻居说,她找了份工作,就是在干休所大院里给一个老首长做饭,当保姆。哎妈呀,那给她得意的,跟左邻右舍这通显摆,纯是个厚脸皮的自来熟!” 王雅娟十分费解:“诶,你说,你也是乡下的,陈宏家也是乡下的,你们怎么就差这么多啊?就是不说你,说乔清露,她也挺好的啊!长大也白净,个儿娇娇小小的,还有礼貌。” “我真是不明白了,她以前到底是怎么看上陈宏的呢?他们村别的男人都死光了?!” 宋知窈干笑两声,“那,没准,陈宏以前对她挺好的?” “或者就是因为岁数小,不会看人,看走眼了呗!” 她后来也回忆过,之前跟陈宏正面打交道的时候,他的眼睛俨然是正常的。 这就证明,他根本没有被剧情控制,而是本来就是个那样的人。 乔清露要不就是一直被剧情控制,要不,就当初跟安然似的,纯是脑子泡了水,也没别的可能了。 王雅娟神色严肃几分,“我跟你说,那你可千万得注意点,她跟你们爷爷现在可搁一处地方,而且还是个长舌妇…你懂我这意思吧?” “懂,懂,”宋知窈关掉火,连连点头,继而便转移话题,“诶,你跟你家那口子怎么样了?” “上回,我跟你说我朋友那招,你使没使?”说着,冲王雅娟坏笑挤挤眼。 她寻思,估计很有可能翟爷爷儿女给请的保姆就是这个陈慧了,不过,这也算人家翟爷爷的隐私,就别说这么多了。 王雅娟闻此一愣,忽然就红脸低头瞅地上,人一下就变内向了,吭吭哧哧道:“哎,哎呀,你看你这人,怎么能问这么突然呢?让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宋知窈哈哈大笑,端着面汤往外走,“行了行了,你不用回答了,瞅着这样就是挺管用,挺‘和谐’的哈!” “佑佑,面汤熟了,过来吃吧!吃完咱还回屋躺会儿去啊,乖宝。” * “啊?!你说啥?他们那个什么副总工娶的媳妇,也是乡下来的??” 陈宏家,陈慧一嗓子喊出来。 董菊急道:“哎呦,你轻声着点儿!那可是宏子领导!…不对,得说是他们单位领导,还是大领导!知道不?” “你叫别人听见,我家宏子不就得倒霉了嘛!” 陈慧啧啧地嘬起牙花子,唏嘘道:“哎,我本来寻思清露能嫁给咱宏子,那就是命怪好的了,可这一比人家,真是差远了。” “宏子现在就是再出息,也是农村户口啊,那跟人家市里人比,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也不夸张啊!更何况,还是个大领导?” “哎呦,也不知道我家小芳能不能也有这么个好命,嫁个市里人,往后都能吃上商品粮……” “诶,诶!”董菊忽然脑瓜一闪,给小姑子一杵子,“你现在不是搁那个干休所大院当保姆呢?” “那个什么老首长,家里几个孩子你打没打听?万一有跟小芳年龄合适的呢?” 第137章 你的心虚的确很明显 她压着声音,越说越觉得靠谱,眼里闪着精光,“慧儿啊,你说你哥走得那么早,我拉扯这几个孩子到现在多累你也知道。” “好在,你这个小姑子知道心疼我,咱俩从年轻时候关系就好。” “现在,你好不容易借着进市里来找着个这么好的工作,咱可不能轻易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啊!” “那干休所里,都是些什么人?他们的子女能差的了吗?小芳要真能搞个那样对象,往后在松江,可就了不得啦!” “再拉她哥一把,是不?你说咱这日子,还能差得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董菊一愣,激动道:“哎呀儿子,回来啦?” “快快快,收拾收拾咱准备吃饭,正好,我跟你姑唠个天大的好事儿呐!跟你也说说……” 陈宏拎着个网兜,大步进来往桌上咣啷一撂,“你们吃吧,我不吃了,回单位。” 他脸色不太好看,嘴角都往下撇撇着。 董菊忙追问:“这是咋了?单位有啥事不顺利吗?” 陈慧也道:“对啊,早上你不还挺高兴的,说这两天指定就得发年终奖了,这怎么一回来,还耷拉着脸啊?” 陈宏暗暗攥紧拳,骤然转身,“工作的事,说了你们也不懂,走了!” 然而出去以后走在路上,想起打听来的那件事,心里怎么想怎么憋屈、怎么想怎么窝火。 直到回电业局大院,竟是脑瓜一热直接奔着技术部去了。 也是赶巧,纪惟深今天事情有点多,中午就打通电话到家,说不回去吃饭了。 办公室被敲响时,他正在算数,只伏案说了句:“进。” 赵学勤推门而入,压声道:“纪总工,后勤部的副科长陈宏说要找您,在集体办公室呢。” 纪惟深并未觉得意外,甚至计算都没有停,冷声道:“让他等着,半小时后再进来。” “好。”赵学勤颔首,随后便带门出去了。 半小时之后,赵学勤带着陈宏重新到办公室来,纪惟深说让他该忙什么忙什么去,继而就叫陈宏先坐下。 陈宏于是坐在沙发,见赵学勤出去,不多时脚步声也没了,立刻扭脸过来,语气很冲,好似质问一般道:“纪总工,请问您是什么意思?” “我有哪里招惹到您了吗??” 纪惟深仍然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姿态闲散地摘下眼镜,“有话直说,不要浪费时间。” 陈宏顿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猛地站起身,“我听说,盘点的事是您提出来的?而且,专门点名建议是我们后勤科。” “纪总工,这么明显的事,您就不必装糊涂了吧?” 纪惟深:“你的心虚的确很明显,证明我的建议非常正确。” “……”陈宏顿时一梗。 纪惟深面色平平,不疾不徐:“如果真的要聊公事,有什么异议你可以按照流程向上级反映。” “如果要聊私事,刚好我也有话和你说。” “今晚六点,我会在附近那家悦禾饭店等你。” “你可以走了。” “……” * 五点一过,纪惟深便拎着公文包开车先回家。 毋庸置疑,心里还是很惦记儿子的。 然而到家推门而入,下一秒就听到美丽的爱妻颇具个人风格的笑,“啊哈哈哈哈,你这个小坏蛋!哼!怎么还给我画个熊猫鼻子?!” “你给我过来!看我不亲死你!么么么~~” 随即,爱子那可爱且令人略有不爽的稚嫩笑声也随之响起。 “……” 纪惟深刻意有点大力地关上房门。 屋内又笑又闹的母子二人当即愣住,前后跑到主卧门口朝外扒头。 纪惟深于是一抬眼,就与一大一小两张花脸对上了。 宋知窈手上攥着支眉笔,挺翘鼻尖被涂黑,眉梢上方是两颗黑色的小星星,笑得灿然,“哎妈,顶梁柱回来啦?我没做饭~嘿嘿,你去食堂打点去呗?” “我俩玩儿石头剪刀布玩美了,就忘了做饭啦,哈哈!” 纪惟深又将视线转移到纪佑脸上,他则是左右两腮分别有两个黑色的小桃心。 “烧退了?”他放下公文包在鞋柜,干脆直接到厨房去拿网兜饭盒。 宋知窈追过去,“退了退了,中午就不怎么烧了。” “佑佑说想吃醋溜土豆丝,你看看食堂今天有没有?” 纪惟深拎好网兜饭盒,转过身,冷然道:“既然如此,那特权就可以取消了。 迅速赶过来的纪佑立刻抱住宋知窈,很急切道:“不行不行!佑佑,虽然不热了,但是还是不舒服的!” “很不舒服!” 纪惟深眉轻挑,“讲话这么大声还不舒服?看不出来。” 宋知窈无奈:“哎呀,你非得欺负儿子干什么嘛,真讨厌,快去打饭。” 纪惟深:“嗯,打回来你们娘俩吃,我出去,有个饭局。” “啊?饭局?跟谁啊?”宋知窈随口问一嘴。 纪惟深言简意赅道:“同事。” 宋知窈闻此便应了一声没再追问,虽然人家不爱社交,但偶尔也是需要社交一下的嘛,正常。 后来纪惟深打饭回来,也是外衣都没脱,只递给宋知窈之后就又出门了。 抵达悦禾饭店时,陈宏正站在门口抽烟,纪惟深在道边停好车下去。 他穿着纯黑色羊绒大衣,围着深灰色毛呢围巾,修长的大手上戴着一双皮手套,在冬夜中走来,更加显得冷淡疏离,透着股不近人情、高高在上的矜骄。 擦肩而过时甚至没看陈宏一眼,只道:“我在包间等你。” 陈宏随即感觉一口气卡在胸口,觉得十分憋闷,烟抽着也不是滋味儿,掀掀嘴皮子啐口唾沫,将烟头弹了出去。之后,便不自知且很刻意地挺直腰杆,转身走进饭店。 第138章 你的香 这家饭店倒是不算大,消费也不高,其中只有两个包间,还很狭小。 陈宏进去时,纪惟深已经脱掉大衣和手套坐好,要的热茶不多时送过来。 他并没有点菜,只说包间的最低消费是多少会如数付,然而饭店老板和纪惟深很熟识,他之前有过几次带部门来吃饭,都是凑整结的费用,于是很客气道:“哎呦纪总工,您可别说这话!” “踏实坐着唠你们的,咱谁跟谁啊,可不行跟我说这外道话了嗷!” 纪惟深也不着急开口,只自顾自倒了热茶喝起来,陈宏关上门后却很焦躁坐下,怪声怪气开口道:“你约我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也觉得心虚呗?” 纪惟深没兴趣理会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淡声道:“陈副科,我以为你能年纪轻轻从基层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又是农村户口,多少,应该是应该有些脑子在的。” “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运气。” 陈宏闻此,顿时犹如炸刺般高声道:“你,你什么意思?!” 纪惟深垂着眼,又倒一杯茶,“你为什么会去办公室找我,其实你自己也明白。” “因为,你说过很多不该说的话,且,是有关于我的妻子以及我们的婚姻和家庭。” 他撩起眸,眼底是波澜不惊,森冷的暗色,“嚼舌根原本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你错的是让我听到了。” “不光让我听到,而且是从你儿子口中转述出来,试图伤害我的儿子。” “陈副科,父母对子女,是言传身教。” “你的孩子同样尚在心思最干净、最纯粹的孩童年纪,如同一张白纸,写什么,就是什么。” “所以,你认为,让他也长成一个像你一样的烂人真的妥当吗。” “……” “……” 这场谈话,没多久便宣告结束。 当然,准确来讲,是纪惟深单方面离场。 他离开时,陈宏已然是面色惨白,满头冷汗,整个人再没了半分强打的气势,失魂落魄耷拉着脑瓜,一动不动。 纪惟深心情还不错,已经打算好回去后要在爱妻询问时如实回答什么都没有吃。 那么,她一定会很惊讶,然后十分关切地询问他想吃些什么。 将车子开到楼下停好,仰头看看从窗户透出的温暖光亮,他随即步伐不自觉加快,上楼后敲响家门。 “来啦来啦!”宋知窈脚步声很快来到门后,一开门,果然惊道:“嗯??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啦?” “你这,…还不到一个小时呢吧?” “吃没吃饭啊?” 纪惟深感觉心口滚烫,迈步进去,面色平平:“没吃,就喝了壶茶,只是为了谈些公事。” “再说,外面的饭也不好吃。” 宋知窈哭笑不得叹口气:“行吧行吧,那你想吃点什么?咱家冰箱东西挺多的。” 她一边询问一边帮他摘下围巾,脱下大衣挂起来。 纪惟深换好拖鞋,重新直起身看向她,“面汤,手擀的。” 宋知窈哈哈:“你们俩可真是亲爷俩,行,你去沙发等着吧,我给你做去。吃柿子的还是白菜芯儿的?” “哦对,你动静稍微小点啊,你儿子搁屋里睡着了。” 纪惟深怔了怔,随即紧跟宋知窈走进厨房,“吃柿子的吧。” 他走到水池前先用胰子洗洗手,而后道:“把柿子给我,我来切,要切丁吗?” 宋知窈本来从冰箱拿了两个,想想,又多拿了一个,递给他,“嗯呢,切丁。嘿嘿,我突然也有点想吃了,多做点……” 话未落,他蓦地低头亲她嘴上。 “?”宋知窈瞪大眼扬起下巴,一时失语。 纪惟深挑眉道:“啵儿你一口要什么意思。” 宋知窈装凶:“你自己没词儿嗷!非得抢我的是不?” 纪惟深把西红柿放进水池洗,嗯一声,“你的香。” 宋知窈转悠转悠眼珠子,忽然踮脚往他侧脸上吧唧一口,然后迅速转身去择大葱,然而攥着葱的手立刻被攥住,下巴随之被扳起来— “唔!” 他很用力,她舌头一下就麻了,顺手就抄起大葱乱抽几下,“起,起开!你到底还吃不吃??” 纪惟深沙哑喘息着勉强退后,手臂却更紧箍住她腰身,低叹一声,“我想去洗澡。” 宋知窈不放弃继续挣歪,“洗啊,谁不让你洗了?你现在就去,等你回来刚好吃饭。” 纪惟深于是很坦荡改口:“我想做。” “……”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敲响。 纪惟深身躯一僵,一股熟悉又不祥的感觉莫名涌上心头,很快,现实便印证— “嫂嫂诶~我的好嫂嫂~快开门儿呀~又是我~”杨子轩很响亮地呼唤。 然后就传来杨启明的声音:“惟深?知窈?你俩搁家没?” 宋知窈实在绷不住了,嘎嘎笑着推开已经噜噜一张脸,面色极其难看的某人,跑到门口去开门,“在呢在呢姑父!” 杨子轩立刻美滋滋跳起来,连着耶了好几声。 俩人进屋以后,杨启明扒拉杨子轩脑瓜一下,有些不太好意思,“我临时要去南方那边一趟,这不想着正好也年底了,顺便就带你小姑出去也转一圈去,置办置办过年衣服什么的,那边款式料子都是最新的。” “恬恬她们学校还得过些日子才放假,白天也看不了他,我说你们俩还得跑医院去,把他放他爷要不就陪他姥爷去,就不干!” 宋知窈笑道:“那没人陪他玩儿他肯定不乐意去呗,没事儿,我们去医院也就是送顿饭,您踏实把他搁我家就得了。” 纪惟深不得不强迫自己整理好心情,这才走出来。 杨启明道:“诶,正好儿,你们三口也别买衣服了,我直接一起买了。” “惟深,你看看都想要些什么?你眼光高,我怕随便买你不喜欢。” 纪惟深:“不用,我妈前段时间就已经带知窈去买过了,三口都有,您别破费。” 他现在只恨不能把自己美丽的妻子脱光到一件不剩,什么衣服都不要穿… 不对,白色还是要穿的。 然而,只怕是这几天都没有机会了。 思及此,纪惟深神色更加木然,“时候不早了,您快回去休息吧,子轩我们会照顾好的。” 杨启明于是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离开了。 关上门,杨子轩眨巴着眼龇着小白牙凑近:“哥,我晚上能单独跟佑佑睡不?我想跟他唠悄悄话。” 纪惟深沉默片刻,帮他把小书包摘下来,“饿吗?你嫂子要做手擀面汤,柿子的。” “佑佑睡着了,一会儿等他睡醒,我跟你嫂子去澡堂洗个澡,你在家看着他,有没有问题?” 杨子轩很自信仰起脑瓜,使劲拍响胸口:“必须没问题!放心吧哥!” “正好我晚上没怎么吃饱,能不能给我卧个鸡蛋?” 纪惟深满意颔首:“卧两个吧。” 宋知窈:“……” 第139章 给我检查检查 两个孩子向来凑在一起就兴奋,到晚上十点多才趴被窝唠着嗑睡着了。 宋知窈于是帮他俩掖了掖被角之后就去了次卧。 将将从另一侧爬上床,下一秒就被纪惟深压过来吻住,急切中透着股等待太久的怨气。 她倒也没抗拒,很配合回应,直到他暂时退开给她些喘息的时间,轻声询问:“先把药抹了再说,这两天是不是都没抹?” 纪惟深:“刚抹过,等了你多久就按摩了多久。” 宋知窈一阵好笑,“是吗?那给我检查检查。” 纪惟深于是掀开被子,她垂眸一看,好家伙,就一条裤衩了。 她憋着笑,坐起来探身过去摸摸他左侧脚踝,确实,应该是揉了挺久,还热乎着呢。 继而就想问他最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转,却没来及开口又被拉回去,后来很费劲上气不接下气地坚持问,他则半点不耽误地一边脱她衣服一边回:“有点,这两天受力的时候不适感明显比从前轻些。” 宋知窈一愣,当然觉得惊喜还想问,结果嘴就被彻彻底底地堵死了,再说不出话。 意乱情迷中,体温同样升高到近乎滚烫,光裸的皮肤密不可分贴在一起。 纪惟深没有等到白色,不过也觉得隔壁有两个小孩子没办法彻底放开,便只在心底遗憾片刻没再追问。 为了避免或许某位小孩突然醒来上厕所,他终究将台灯关掉,防止门缝有光引起注意。 再次从背后欺身过去,宽敞的怀抱将她全部笼罩,缓缓摸进被抚上她滑腻的大腿。 另侧长臂绕到她身前,很热情俯首吮吻后颈,喑哑低语:“昨晚你在沙发……很棒。继续。” “但再轻一点好吗,亲爱的。别伤到你的幸福。” “……” “……” * 杨子轩借住在家中的这几天,宋知窈腿里子一直酸得不行。 而且,她觉得纪惟深甚至对此有点上瘾,骚话也说得愈发不知收敛。 就比如:亲爱的你好棒,这句话,宋知窈这几天也是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当然,她显然是很吃这一套的。 就觉得他喘息着这么说的时候,会令她有一种掌控住他的感觉,很爽。 杨启明来接杨子轩刚好是周六晚上,跟纪明瑜拎着好多东西来的,两口子风尘仆仆,看着都怪累的。 很强势撂下东西以后就带着杨子轩回家去了。 隔天早上,纪惟深休息,三口六点多就起来洗漱穿衣,准备先去接纪从谦和徐静初,然后就要驱车到江桥区,去纪惟深姥姥姥爷家了。 半路宋知窈还说一嘴,说前天带着杨子轩和纪佑去看过老爷子了,让他们放心。 纪从谦和徐静初想当然是一番夸赞。 后来开了一个多小时便抵达江桥区,顺着一条安静的柏油路一直继续往里开,道路两边是高大、粗壮的老杨树,逐渐能看到稀稀落落的小洋楼。 到达徐家,在院门口小路边停好,便先后下车。 宋知窈仰头看着这栋两层的青砖小楼,再看看墙上爬满的爬山虎,就和刚从乡下回松江那天晚上一样,难以避免地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一片的小洋楼都很有年头了,风格是中西融合,屋顶铺盖灰色筒瓦片,是中式坡顶,窗户却是拱形的。 徐家院内铺设着鹅卵石小路,种着几棵高大的松柏,除此以外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繁杂的装饰陈设。 来开门的,是纪惟深的二舅徐绍青,今天五十四岁,身形笔挺瘦长,穿件驼色毛衣,与徐静初最起码七八分相像,也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 保养得同样非常好,几乎看不见什么白头发。 “二哥。” 徐静初笑着上前和他主动拥抱,徐绍青则绷着张脸,抱是抱了,口气却很不悦道:“还知道回来?” 结果,话才落,视线就不经意落在宋知窈身上。 “……” 徐绍青默默推开徐静初,摘下眼镜,从口袋掏出一方藏蓝色手帕,缓缓擦拭,重新戴上。 徐静初心下了然,无奈叫一声:“二哥!知窈只是换了个风格而已,没必要这么夸张。” 话才落,里面忽然传来道十分浑厚响亮的声音— “不是你俩能不能行啊?搁门口干啥呐!这老半天的!” 随即,很有力沉重的脚步便走来。 宋知窈一愣,心里揣测应该也只能是大舅了,果然,马上就见徐静初冲她做了个口型:是大舅。 纪惟深于是俯首低声解释道:“大舅性格是比较外向。” “不是,我寻思的倒不是这个…”宋知窈小小声道,“那谁家还没个外向人。就是,我的意思是,大舅不是一直在国外,还是搞金融的吗?这家伙,口音挺重啊!” 一点没有留洋那味儿呢,真接地气啊! 感觉跟其他徐家人画风都不一样捏? 不过穿得倒是很有个性且别具一格,这天儿,在屋还穿件褐色皮夹克,底下则配条休闲阔腿的牛仔裤。 纪惟深点点头:“他对松江感情很深,所以越是回来时,反而越刻意说家乡话。” “哎妈呀,这谁?!这,这就惟深媳妇?!”徐兆康瞠目结舌看向宋知窈,完了再往下一看,嗬地一声倒吸一口气。 纪佑懂事又聪明地叫:“大舅爷好。” 徐兆康更是脸上写满了稀罕,不错眼的盯着看,“好好好,哎呀,这漂亮小子!长得跟小摆件儿似的嘿!” 继而很直接一点不避讳地同徐静初道:“我还寻思我外甥是不是脑子突然不好使了,怎么就好端端非得娶个乡下媳妇呢,这家伙一看,模特儿似的呢!” “多俊呐,要长相有长相要个头有个头的,哪像乡下的?哎呦,真是的,误会啦,我误会啦!” 说着,就很热情走上前来,主动伸手问好,“外甥媳妇,叫什么来着……” 宋知窈大方一笑,赶紧伸手,“大舅您好,我叫宋知窈。” 徐兆康很夸张地哎呀好几声,“不得了!不得了啊!这名字你听听?宋知窈!家父母肯定多少得懂点文化!” “我说老二啊,你这情报怎么一点都不准确呢?不是跟我说人家可土,完了还贼小家子气吗?” “这哪儿小家子气!多敞亮一个大姑娘!真是的!” 徐绍青:“……” 没想到徐兆康还没完,很快又扭头冲房厅大喊— “老头子!你也是!跟你二儿子一样,眼镜子指定是不好使了。” “明天你俩赶紧一块换新的去嗷!” “……” 第140章 你也好你也好 不多时,大家围聚在客厅巨大宽敞的茶案说话。 纪惟深的姥爷徐松和姥姥周婕老两口双双木着脸,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半天也没作声。 二人今年都将近八十岁了,头发几乎花白,穿着打扮却都很儒雅,十分有气质。 尤其徐静初的母亲周老太太,花白的短发,有些自然的微卷,身着一套黑色天鹅绒长款旗袍,手腕上还戴着一枚温润的白玉镯子。 中间实在是忍不住了,终于开口打断大儿子,“行了行了!绍青也没骗你,惟深媳妇之前的确是他说的那样……” “罢了,罢了,像静初说的,谁都有想不开的时候,到底是,独自一个人从乡下嫁来的,有些不适应,也无可厚非。” “以后,可别瞎折腾了,跟惟深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宋知窈用力点头:“必须的,姥姥姥爷你们放心吧!”同时心里也不禁松了一口气。 本来寻思还得费一番工夫呢,现在看来她运气真是好。 无论是爷爷那边,还是姥姥姥爷这边,都是挺开明,不爱难为人的长辈。 说些好话,诚恳地表明下态度就好了。 于是,她赶紧加把劲,说来时买了好多菜,就打算给大家露一手呢。 徐兆康闻此当即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行,我这外甥媳妇真懂事!去吧去吧。你随便发挥嗷!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不挑!” 纪惟深也随宋知窈起身,“东西有点多,我帮她拎过去。” 进门的时候都撂在玄关了。 宋知窈早就提前打听好大家的口味了,包括一会儿才会到的二舅妈,和纪惟深的表哥表姐。 虽然除了大舅是真正头一回见,别人都见过不止一次,但…以前跟现在肯定不是一码事了。 将菜肉什么都拎进厨房,宋知窈就叫纪惟深快进去跟大家说话,他却蓦地凑到耳边,压声道:“我估计,大舅一会儿八成会给你红包,还有佑佑的。” “!”宋知窈听得激灵一下看向他,赶紧使劲抿住嘴,防止自己笑喷。 纪惟深一向喜欢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迅速亲她脸上一口,正色道:“稍微客气一下就足矣,大舅给的一定要收,不然他真会急眼。” 宋知窈听得都要热泪盈眶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纪惟深忽然沉默。 宋知窈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快快亲他一口,“你也好你也好,是因为我嫁给你这么好的人才能认识这么多好人呢,是不是?” “好了好了,快回去吧,别搁这打扰我干活啦~” 于是,纪惟深很轻易就心情愉悦地离开了。 宋知窈把该洗的都洗了,麻利地开始切菜准备,过一会儿就听大舅找纪惟深要车钥匙,片刻后到厨房来说:“外甥媳妇,炒个仨俩菜都得了,别一回给我们把拿手菜都吃完了。” “大舅出去再买几个菜,本来就是聚会没必要这么累嗷。” “意思意思就行,懂不?听话啊。” 宋知窈爽快答应:“懂!” 然而嘴上这么答,心里却不这么想。 这阔别很长时间的见面对她来说是很关键的,她一定要表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爷爷那边,或许是因为他年轻时当兵,所以更加有些不拘小节且粗喇的江湖气在身上,徐家给人的感觉却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除了二老跟没见过的大舅,其他人虽然也都看不上从前的她,但都分外在意表面的礼貌礼节,别管私下背后如何,当面相处时甚至连一个不友善的眼神、或是像从前二婶那样的口头挤兑都没有。 当然,这其中有一大部分的原因是看在婆婆和纪惟深的面子上。 无论是二老还是两个哥哥都无比疼爱徐静初这个小妹,想当然连带着纪惟深,再就是纪佑。 宋知窈边寻思着这些事,边开了火,准备先把茄汁鲅鱼做了。 徐家二老很愿意吃这番茄酸甜口的菜,二舅一家则爱吃辣的,辣菜,她今天就改做一个辣子鸡。 剩下就是一些松江本地菜,因为大舅常年在国外,肯定最惦记的就是这一口了。 宋知窈做饭干活一向利索,没不久第一个茄汁鲅鱼就做得了,结果就转身拿盘子的工夫,便见二舅家大儿子徐哲进来。 他礼貌笑着道一声:“弟妹,辛苦了。” 宋知窈也跟着敞亮笑开:“大哥,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跟惟深结婚这几年,就基本没在咱家下过厨,您说这话我怪臊得慌的!” 徐家也是有保姆的,以往都是保姆做饭,这次是因为徐静初提前打电话告知,说宋知窈主动要为大家下厨露一手,才叫保姆回去了。 徐哲闻此继续微笑点头,手里拎着个果篮,走到水池边洗起来。 最开始宋知窈当然是没在意,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就感觉不太对劲…… 这水果,怎么洗得这么慢呢? 于是她就有点忍不住侧身看一眼,当即对上徐哲眼镜下充满探究的视线。 见宋知窈看过来,他再次微笑,“这水果有点脏,我得好好洗洗。” “啊,是,这日子爱刮风,外面买的东西确实是得多洗洗。” 尽管心下很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宋知窈还是很自然陪笑,也没觉得不舒服什么的,倒是觉得表哥还怪可爱的。 然后就转身接着忙活自己的了。 怎想徐哲终于洗完水果回去不多久,表姐徐淑娴又端着那个洗完的水果走进来,和她哥一样露出挑不出错处的礼貌微笑,“好久不见,弟妹,今天打扮的很漂亮。” 表姐也是短发,徐家的女人性格似乎都是十分干脆利落,就包括二舅娶的媳妇二舅妈也是一样。 宋知窈接着笑,“谢谢表姐,您也漂亮,二舅妈跟姐夫呢?都来了吗?” 徐淑娴端着水果又到水池,“你二舅妈今天临时有点事过不来,我家那口子在外面跟他们说话呢。” “哎,你看你表哥这水果洗的,大面儿看着是挺干净,可不能细看!” “我可得再好好洗洗才行,不然还有小孩子,吃了闹肚子可就不好了。” 第141章 我的天赐良缘,命中注定 宋知窈还附和呗,完了就转过来继续做自己的饭,总盯着人家,人家也不好观察啊。 就为了细看看她,水果都快洗秃噜皮了,反正她又不怕人看,干脆行个方便呗。 第二个菜快做完时候徐淑娴才离开。 宋知窈实在是没忍住,捂着肚子发出无声狂笑,结果正龇牙咧嘴的,忽然就感觉腰一紧,好像被谁抱住了,全无防备地哎妈呀一声惊叫出来。 周婕很淡然地将软尺先抽走,托一托老花镜,蹙眉道:“别乱动,我都没看清是什么数儿。” “赶紧的,把手抬起来!” “哦哦,好!”宋知窈傻不拉几地高举双臂。 周婕依次开始量她的胸围,腰围,臀围。 她很酷爱穿旗袍,从前动荡的时候,为了不惹上麻烦大多数旗袍全都烧了,后来这两年开始就几乎是报复性地找裁缝做了一大堆。 量完以后,她嘴里念叨几遍就记住了,悠悠道:“行了,你接着做饭吧。” 转身之际一个没忍住就小小嘟囔一声,“哎呦,这身材,不穿旗袍都糟践了!” “……” 宋知窈哭笑不得地长舒一口气,心想,这顿饭做的,还真是怪刺激的! 徐兆康回来时候见宋知窈还没出来呢,然而吃饭的红木圆桌上都已经放上四个菜了,就急忙捅咕纪惟深,“快去拦着点,哎呀这孩子,指定还是没少做!” “我都跟她说了意思意思就行了呢!” 纪惟深起身道:“来不及了,一共六个菜,这会儿估计都做完了。” 徐静初淡声道:“而且基本都是松江菜。” 徐兆康顿时眯起眸,嘿嘿一笑,“点你哥呢,是不?” 徐静初笑弯眸:“那怎么能?你都已经给买了衣服,我们怎么还好要别的?” “去去去,又跟我整这套!老纪啊,她搁你们纪家也这么烦人吗?”徐兆康满脸嫌弃道。 “……” 纪从谦有些失神地随口敷衍几句,便陷入许久沉默。 从前,他根本就没关心过这样的事,近来才逐渐的、愈发的察觉,他这个做丈夫的,原来竟是如此失职,而且,还失职了大半辈子。 静初在纪家一向话很少。 虽然回娘家来次数不多,但现在努力回忆起来,却恍然发现她每次来都变得爱说爱笑多了。 不过,自从儿媳从乡下回来以后,她们婆媳两个关系就处得越来越好,直到上次在老爷子那包饺子,静初看起来,便和现在没有太大差别了。 一样的高兴,且饶有兴致。 十几分钟后,大家全部落座,姥爷徐松首先掂起筷子,尝一口茄汁鲅鱼,继而十分坦率直接地道:“不错,比馆子做的味儿正。” “看来,惟深媳妇的确是用心了。” 表哥徐哲家的孩子徐明朗今年十一岁,跟杨子轩差不多大,不过,性格却和杨子轩截然不同,且按照辈分,就是哥不是叔了。 徐明郎小小年纪就是个很爱看书学习的,每次来都要带本书,很安静的自己坐在一旁看,等到吃饭的时候就会主动照顾这个小弟弟。 或是给扒水果吃,或是问要不要喝水,不过不像杨子轩那样外放,是很有别于年纪的沉稳成熟。 同时,他还很有个性,不喜欢别人问他问题,例如学习如何,在学校有没有好朋友,类似这种习惯于询问小孩子,换汤不换药的问题,他都不喜欢作答。 不喜欢作答的时候,就保持沉默不说话,丝毫无所谓或许会被评价为不懂礼貌。 那次去友谊商店买衣服的时候,徐静初就和宋知窈提起来,然后笑着说,明朗和惟深小时候倒是很像。 不过还是有些区别,那就是纪惟深虽然也很缺少孩童的那种天真可爱,且同样觉得那种问题很无趣,却会如实回答。 例如上小学时,别的亲戚朋友问他:“有没有什么好朋友啊?有没有喜欢的小女生呀?” 纪惟深会十分严肃地板着小脸回答:“我是去学习的,既不是去交朋友也不是去处对象的。” “噗—” 宋知窈思及此,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 一时间,大家便停下谈话,纷纷看过来,她当即有点脸发热,讪讪笑道:“啊,那什么,就是…呵呵呵,突然想起件有意思的事儿。” 没招啊,虽然她是敞亮人,但到底在徐家这还没混熟呢。 然而,徐静初顺着她视线方向看到徐明朗,却顿时了然,随即很直接道:“知窈应该是想起我跟她说的话了,惟深,就是你小时候的事。” 纪惟深给宋知窈夹一筷子菜,淡然且坦荡:“你们可以随便聊,我没有任何旧爱,无论在哪个年龄阶段。” “这点我可以证明。” 徐哲微微颔首,看向宋知窈,“惟深上高中的时候,斜对面那栋楼家有个漂亮妹妹,家里也是从事与医疗相关的行业,为了让我把情书转交给他,眼含热泪十分诚恳地请求我。” “作为男士,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哭成那个样子,我就答应了。” “结果那位妹妹竟然没有在情书中声明是写给谁的。” 他哭笑不得地指着纪惟深道:“于是,你的好丈夫便高举这封情书,说是一个高中生喜欢上我了,回家以后,我的屁股差点没被我爸揍开花!”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多事了。” 纪惟深冷然道:“嫂子今天怎么没来?她知不知道你的‘绅士风度’适用于所有女性?” 徐哲身躯顿时一僵,双手抱拳作揖:“错了,错了,算哥求你,放过我吧。” 徐兆康很好事儿地探头插嘴:“诶,那你怎么一下就相中你媳妇了?你眼光那老高,她是哪一点吸引到你的?” 纪惟深神情严肃而正经,一字一句:“所有,全部。” “她就是我的天赐良缘,命中注定。” “……” “……” 第142章 千八百而已 买买零嘴吃 这顿饭自然给大家吃得赞不绝口,尤其是大舅,一高兴拽着徐绍青和徐淑娴爱人邹威喝了点白酒,完了就开始从头再夸一遍。 徐兆康:“你看,这个茄汁鲅鱼,要是做不好呢就一股腥味儿,压都压不下去,但我外甥媳妇这做的,基本就没腥味儿,是不?” “诶!而且这个口味调得非常好,好在哪儿呢?来,她二舅你再给展开分析一下!” 徐绍青:“……” 徐兆康:“哎妈,你可真完蛋,徐哲,你给分析一下。” 徐哲推推眼镜,字正腔圆:“首先,这个西红柿我弟妹挑得就非常好,都是那种又大又软和还有沙的,炒出来的番茄汁可以说是十分浓郁……” “……” 宋知窈想笑还不敢笑,生怕别人会觉得自己被夸一下就飘了,后来憋得肚子实在太疼了,就借口上厕所又偷摸无声狂笑去了。 收拾饭桌就是大家一起了,完了二老说碗不用刷,保姆明天来就会收拾的,大家于是又回到茶桌吃点瓜子花生水果的,再喝喝茶水唠唠嗑。 然而没说几句话,徐兆康忽然一拍脑门,“瞅我这记性,真是上岁数了!惟深,走,你跟我上楼,那东西太多了我一人拿不了。” “正好你就直接搬车上去得了。” 徐哲闻此也跟着起身,“我也一起吧,动弹动弹,今天吃得太多了,都顶得慌。” 于是三人就一起上楼去了。 老太太周婕轻哼一声:“又从国外买那些洋货,有什么好穿的?” “我跟你说啊知窈,你这个身材是一定要穿旗袍的,知道吗?等做好了我给你妈打电话,你们就过来,到时候你试试看!你只要穿上一回就明白了,以后肯定都不乐意穿别的衣服了!” 徐松无奈:“那都是老年代的东西了,人家年轻人现在都追求时尚……” 周婕很强势打断:“我不管!我就要给她做旗袍!本来我就生了一个姑娘,还不让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打扮,现在她去那单位,也不合适穿。”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衣裳架子能让我打扮打扮,你还拦着??” 宋知窈忙笑道:“姥,不拦着不拦着,您随便打扮我!真的,那谁还不乐意让人打扮自己呀。” “再说,我也可喜欢旗袍了,就是觉得自己不懂,怕买不好。” 周婕听得更加来了精神,“哎呀我跟你说,这个旗袍你是绝对不能去买成品的,必须要用自己的尺寸去定做才行……” 继而就说得越来越兴奋,越说越说不完,直到徐兆康他们搬完东西回来还聊着呢。 徐兆康喝口茶拦道:“行了行了老太太,您快歇会儿吧,容我插句嘴呗。” 说着,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俩老厚的大红包! “!” 唉呀妈呀!大舅真要给钱啦! 宋知窈猛地攥住双手,用力抿住嘴,心中默念:要矜持,要矜持,一定要矜持。 不过是红包而已,咱又不是没收过…… 哎呀,可是这红包瞅着是真厚啊!而且还真是俩,啊啊啊啊!这得多少钱啊?? 正在心里尖叫着呢,徐兆康就笑呵呵走来,“外甥媳妇,来,咱们这是头一回见面,必须得给红包,这是规矩,知道不?不行跟我推搡嗷!” “这是你们娘俩的,上面这个厚的呢是你的,下面这个薄的是佑佑的。佑佑,你现在岁数还小呢,给你太多财富你把握不了,等你长大,大舅爷再多给你啊!” 宋知窈当然是要推的,连忙很不好意思地开始打太极,“不行不行,大舅,您都给买那么多东西了,那不是钱啊?您快收—” 徐静初一把将红包抽走,直接掀开往里依次看看,淡声道:“这么点钱?那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来,知窈,收着,千八百块而已,留着给你和孩子买买零嘴吃。” “……”好家伙。 宋知窈都听惊了。 千八百?!那得是买什么零嘴啊妈妈呀!金子做的啊得是! 纪佑很适时奶声奶气道:“谢谢大舅爷,大舅爷真好,等佑佑长大,指定孝顺大舅爷。” 老爷子徐松端着茶杯的手蓦地滞在空中,蹙眉和老伴耳语几句,周婕忙点头,然后就上楼去了。 不多时下来,手里捧着两个一大一小的木匣子,回到位置坐下,首先打开大的,“来,知窈,试试这镯子合不合适。” 宋知窈眼珠子都看直了。 竟然是一枚和老太太手上不相上下的白玉镯子,看着就是上好的东西,温润通透,毫无杂质。 徐松饮上一口茶,不疾不徐道:“这是羊脂白玉的,前些日子我们刚收来,还有一个,徐哲,等下回你媳妇来了给她。” “底下那个盒子,是个金锁,忘了多重的了,佑佑刚出生时候不是也给了一个?你且都收着吧,孩子慢慢大了,用钱的地方也是少不了的。” 纪佑小脑瓜转得那是相当快,还没等宋知窈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就迈开小短腿跑过去,抱住徐松的胳膊,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满是真切:“太姥爷真好,佑佑也指定会孝顺太姥姥,太姥爷的。” “但是,就算太姥爷太姥姥,舅爷们不给这些东西,佑佑也是会孝顺的,因为咱们是,一家人。” 徐绍青默默从口袋掏出手帕,摘下眼镜,哽咽道:“真好,真好,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啊!” 徐兆康很是受不了地哎妈呀一声,“又哭,又哭!都快成糟老头子了这毛病也是改不了!去去去!厕所哭去!把福气都哭没了!” 然而,周老太太一看二儿子哭了,眼眶瞬间就跟着红了,徐松赶紧拿手帕给她擦,“哎呀呀,你瞅瞅你们娘俩这是做什么呀!” 周老太太哑着声音嗔道:“怎么了?管天管地还要管人哭吗!我们这是欣慰的眼泪不可以吗!” “我就这一个姑娘,我姑娘还就生了一个儿子,我外孙那么优秀,好不容易相中个姑娘结婚生子了,可回回到这来,他们两口子都是怎么看怎么不和谐,我们这些做长辈的看在眼里怎么能不难受??” 第143章 你亲爱的丈夫 她越说,眼泪越是流得止不住,干脆就趁着这机会全部宣泄出来— “从前我和你爸年轻,也没觉得什么,但现在可能是真的到了岁数了,这脑子里就说不清为什么,天天就寻思你们这些小辈的事……” “我们都八十啦!说句难听点的,万许哪天睡着了转天就醒不来了呢?那不是太正常的事了吗!” “老二家呢,离得近,我们倒是不怎么操心。” “可是兆康这边呢,你们大嫂本来就走得早,他又跟静初一样,死倔死犟,自己认定的事谁说都不听,就是不找了,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这一去国外好多年都不回来,每回回来,看着就要老上许多。 “再就是静初你们家,虽然不像你大哥在国外,但也是好久才能回来一次呀!” “你和从谦,这都几十年了,就是看着不亲也不热,更别说惟深娶了知窈,俩人也是不亲近。” “佑佑今儿说这话,我真是没想到,足以见得这当母亲的对孩子的影响有多大啊。” “他以前来时从不乐意说话,总自己坐在一边,知窈那当妈的也不怎么管他,你,你说说我们能不跟着揪心嘛!” “我就是希望你们所有人都和和美美的!孩子也好,大人也好,能多聚在一起!像你大舅这没有子女的,也能跟惟深他们这一辈处好关系,往后有人给管着照顾着。” “这样,我们俩才好放心闭眼踹腿,踏踏实实地走啊!” “……” 后来局势就愈发控制不住了,徐绍青随周婕,很感性,一听老太太念叨这些话还哭成那样哪能受得了,直接过去母子俩哭着抱成一团。 五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狼狈,大鼻涕泡都冒出来,“妈!我不许您说这些话!不许说!” 徐松看着觉得心脏都疼了,赶紧道:“快快快,兆康,给老二拉走,徐哲惟深,你俩也帮忙,快给他俩分开!各自冷静冷静!” “照他俩这么哭,我就是身体再好都得被哭倒下了!” “……” 下午三点多,开始从江桥区往家开。 车上气氛很沉静,一路上都无人说话。 看着姥姥周婕哭的时候,宋知窈一度也差点要跟着落泪,难以避免地回忆起梦中的事。 想起儿子在她的病床前说对她又爱又恨,还有自己离去后,娘家过得一地鸡毛,而她的爱人纪惟深,想当然也是会陷入孤独,尤其等到儿子长大,他是不是就会每天自己守着那个空旷的房子,一个人吃饭睡觉?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姥姥和姥爷都心疼记挂着这些儿女和隔辈,谁家稍微有点不如意,就足够他们在这样的年纪夜不能寐、翻来覆去地想…… 才开进松江地界不久,纪从谦忽然冷不丁道:“这两天我去问问,也考个驾照下来。” “回头再跟院里申请辆车子,也不用非要等惟深有空,咱们两个什么时候有时间,就什么时候回去一趟。” 徐静初看着窗外,淡淡应了一声。 分别时,宋知窈不大放心的下,就说帮他们把东西拎楼上去,徐静初却笑着握握她的手:“没事的,知窈,人每个阶段都要有每个阶段的经历,等我们到了那个年纪,你们也是要经历的。” “让你爸拿吧,时间不早了,你们快回去休息。” 往家开时,纪惟深就不疾不徐地跟宋知窈说话,“妈和大舅都是比较有主意的,事业心重,习惯把事业放在家庭前面,随姥爷年轻时候。” “姥姥骨子里是个比较传统的女人,很重视家庭的团结和谐,而且很依赖子女,二舅随她,从他小时候到现在,就基本没离开过姥姥姥爷半步。” “我虽然也很惦记他们,但就像姥姥说的,她看着咱俩感情不好也跟着揪心,所以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 纪佑从刚才就不知觉睡着了,宋知窈于是就在送完公婆之后抱着他到后面去了。 安安静静听着纪惟深说这些事,一直垂眼定定看着儿子沉睡的小脸蛋,眼眶酸软得不像话,忍不住轻轻贴着他的额头亲了又亲。 纪惟深扫后视镜一眼,冷然道:“这位美丽的女士,从刚才我讲话开始到现在,保守估计,你至少亲了你亲爱的儿子七八下了。” “我斗胆问一句,如果是因为愧疚的话,你亲爱的丈夫我,是不是至少也应该得到相同的待遇?” 宋知窈恍然失笑,带着嗔意瞪他一眼。 然而想了想,却道:“…行吧,你说得也有道理,那就,一会儿回家赔给你吧!” * 纪从谦和徐静初才到家不久,书房电话便响起。 这个电话虽然是研究院给他配的,但其实很少有紧急到需要在休息日打电话的事。 所以他难免有点烦躁,认为肯定是单位那边有很着急的事,他十分不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出家门去。 然而刚接听电话里面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 “哈哈哈哈,哎妈呀!我的好大儿哈哈哈,我今天一不小心去了趟派出所,哈哈哈哈!” “还是你们单位附近那个!哈哈哈哈哈!” “你看这事儿整得!哈哈哈哈!” 纪从谦太阳穴突突狂跳,整个脑瓜都嗡嗡的,心里不禁想,都是父母,为什么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丈母娘因为儿女、隔辈的感情不好揪心难过,哭成那个样子,他自己的亲爹却因为得知儿子跟别人干仗,还打得鼻青脸肿笑得气都快上不来了! 简直是…… 简直是笑话、荒谬!!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纪从谦冷声道。 纪茂林接着嘿嘿乐:“呦,看来纪大教授今儿不怎么高兴啊?” “怎着,要不你找爹来,爹也陪你干一仗啊?没事儿嗷,你放心,到底是亲儿子,我指定不能下狠手。” “……” 纪从谦烦躁十分,捏捏眉心叹了口气,“既然您听出来我心情不好就不要打扰我了,好吗?” “我没时间陪您瞎闹。” 纪茂林颇具讽意地嗤道:“有时间搁这发没意义的火呗?就跟和人那包子铺老板动手一样?听着挺吓人,实际没有一招是有用的,倒自己挂满脸彩。” “现在也是,什么有用的都没干,就知道跟自己爹吓人呼啦的甩脸子?” “纪从谦啊,你能不能别好不容易进步五十,再退步五十一嗷?别让我这当老子的替你害臊,成吗?” “……” “你在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的难题,也这么办事吗?” “……” “你要搁工作上这么办事,还能混到今天?早叫人给你开了!” “……” 第144章 可以开始了吗?亲爱的 纪从谦如雕像般在书房僵了许久,之后走到客厅去,见徐静初正坐在茶几喝水,默默到一旁坐下。 “抱歉。是我,从前对你…还有咱爸咱妈那边,不够关心。” “我刚才说过,我会去考驾照的,以后咱们经常过去就好了。” “至于大哥的养老问题……” 徐静初淡声打断:“我没不开心,你不用多想。” “我妈就是到了年纪,情绪比较敏感脆弱,今天看到惟深知窈终于有个小两口之间的亲热劲了,觉得高兴,一时没忍住罢了。” “大哥的养老问题我和知窈也是探讨过的,知窈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她心里很有数,惟深是我儿子,当然也是懂事的,所以,我也不担心这个。” 纪从谦听着她近乎冰冷的陈述,心下焦灼不已,蹙眉道:“你分明是觉得难过,为什么要撒谎?” “静初,我们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我自认为在这种时候,你就应该对你的丈夫,我,将心里所有不好的情绪都宣泄出来才对!” 徐静初默默看向他,“几十年以来,你都没有听我宣泄的习惯,凭什么你今天突然提出,我就要配合你?” 言至此,站起身道:“我就是不想和你说,不习惯。不可以吗?” “……” “况且,看你的反应,也根本不像是明白我到底需要些什么,只能让我自己一条一条给你列举出来,然后,你再像做题一样去解决。这样真的很无趣,纪从谦。” “我现在,不喜欢任何无趣的事,也不喜欢任何无趣的人。” “……” * 纪佑一直睡到晚上六七点才醒来,宋知窈在厨房正做饭,纪惟深则在一旁给打下手。 这个习惯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不知觉被他养成,宋知窈对这种事原本就无所谓,接受起来倒也很自然。 时间本来就不早了,中午又是谁都没少吃,宋知窈便简单擀的面条,弄了两个卤子,一个茄子肉的一个鸡蛋酱的,又拌了个糖醋青萝卜丝。 见儿子醒了,纪惟深于是洗了洗手,拎着暖壶瓶子带他去厕所洗把脸,然而不多时出来以后,房门忽然被敲响。 他一愣,忽然产生一种不大想去开门的感觉。 万一要是杨子轩又要来住几天,他认为自己真的没办法接受。 不做到底,虽然也别有一番趣味,但远比不上可以和迷人的爱妻完完全全放开做个彻底。 “咚咚咚!” “大姑娘大儿子!你俩回来了没?”竟然是姜敏秀。 纪惟深快走几步去开门,隐约听她像是带了哭腔,一推开门,果然见她红肿双眼,宋震则脸色同样很不好看的站在后面。 宋知窈也听见动静,赶紧跑过来,看见这一幕当即惊道:“哎妈呀这是怎的了??怎么还哭了呢?” “快进来快进来!坐下说!” 姜敏秀屁股刚挨上沙发,就很激动嗷一嗓子嚷起来,“我受不了你姥爷了,明儿你们俩就去医院,拿抹布给他嘴塞上,再弄绳子捆起来,怎么捆猪怎么捆他,给捆得结结实实的,随便找个什么山沟沟扔了去!” “一天天真是要把人气死!个不省心的老犊子!” 纪佑很懂事软乎乎爬沙发上贴过去,“姥姥不哭,姥姥不生气。” 姜敏秀当即抱着哎呦哎呦好几声,情绪这才稍微平复些许。 纪惟深沏两杯热气腾腾的红糖水,给俩人递上前,“妈,您先冷静冷静,有什么事慢慢说,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宋震眉一横:“今儿我们都去曹主任办公室去说话,问问你姥出院的日子能不能差不多定下来了,就让安然跟大年搁屋看着你姥跟姥爷。” “结果你姥爷也不当俩孩子是回事儿,跟你姥吵吵,说她不体恤儿女,一起到靠山屯去住家家都要过去伺候。” “让他上一边拉去吧!”姜敏秀怒然打断,“他就是怕在姐几个眼皮子底下得天天被盯着,天天被数落,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当大爷了!” “别说了!解决什么解决,明儿就给他扔了,大家伙耳根子全都能清净!” “……” 显而易见,气话虽然这么说,但真把他扔了,不就犯法了? 姜敏秀很心累地道:“大姑娘啊,你说咱就这么骂着数落着,看来也就是治标不治本啊!” “你们年轻人脑子活,帮忙给寻思寻思呗,看看有没有啥招咱能一次给他治完呢?” 之后没多久两口子就走人了,知道他们今儿白天去纪惟深姥姥姥爷那了,肯定也累得慌。 宋知窈跟纪惟深就一边收拾厨房一边接着唠这事儿。 纪佑则坐在小板凳上,很精神奕奕地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旁听爸爸跟妈妈说大人的事情。 刚才没说几句话姜敏秀就看他们还没吃饭,让别耽误,吃着饭就唠了。 宋知窈接过纪惟深刷完的碗,嘴里叨叨,“哎,你知道我刚听妈说那话时候脑子里闪个什么主意?” “爷爷之前不说什么,咱爸害怕给他送养老院捆起来打吗?我刚才就想起来这个,突然真想找个这种养老院,给那死老头弄过去,让人家捆着打几天,哼,吓不完他的!” “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彻底老实了!” 纪佑激灵一下挺直小身板,很大声道:“可以,请演员,妈妈!” “电视上就有很多演员!有骂人,打人,很厉害的,像真的一样!” 宋知窈蓦然顿住,“诶?你还真别说啊……” “你还真别说!” 晚上,纪佑睡多了觉,还是一直到十点半才睡着的。 宋知窈却一点都不困,蹑手蹑脚到次卧去找纪惟深,一掀被钻进去,“诶你说到底能不能有地方找这种演员呢?还有这种能演戏的地方?” “咱总不能真去养老院让人家帮忙演吧?那不得被人家胖揍一顿啊?” “哎呦,你说我儿子那小脑瓜怎么就那么灵活呢?简直是个小聪明蛋呀!” 纪惟深倚在床靠,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书倒扣在书桌,“这位美丽的女士,刚才,你至少又多亲了你亲爱的儿子三口。” “请问,欠我的到底什么时候还?” 宋知窈哎呦一声,很敷衍道:“行行行,现在还现在还。” 说着,就要凑上来。 然而纪惟深却伸手拦下,一字一句,严谨而正色:“不好意思,在你欠我的这段时间中,已经产生了利息。” “所以,需要翻倍。” “就用整数来算,你加起来大概亲了儿子十口,乘以二,就要亲我二十口。” “不过,亲大人,当然需要用大人的方式。” “我已经准备好了。请问我们可以开始了吗?亲爱的。” “……” 第145章 明晚,和白色一起 宋知窈都无语坏了,直接翻个白眼顺床一出溜,躺下了,“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二十口,还是大人的亲法?” “你不怕嘴亲秃噜皮,我怕!” 纪惟深沉默片刻,勉强退一步,“十五。” 宋知窈阖上眸:“还是太多。” 纪惟深脸板住了,“十。”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宋知窈缓缓撩开乌压压的睫,眸中映着昏黄的光,扬起唇角,“我今天因为老犊子的事不是太有心情。” “就一口,明晚,和白色一起。” “明天从医院回来就去澡堂。” 纪惟深身躯一震,毫不犹豫,“成交。” 然而,两个人做久了也亲密多了,身体就经常习惯性地想靠近,宋知窈一边忍不住接着蛐蛐姜义昌这个人,一边不自觉就贴上去,还要抬起一条腿压在纪惟深身上。 说着说着话,他就不回应了,她还有点生气噘嘴,“你接着跟我一起骂他呀!” 纪惟深声音硬邦邦:“我很疼,宋知窈。” “你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不敢保证自己能等到明晚。” 宋知窈一愣,笑得贼兮兮,半分不移开反而黏得更紧,轻悠悠的声音像上翘,像埋着小钩子一样,“行呗,那你就自己考虑。” “反正要是你现在忍不住的话,我既不会配合,也没有白色看,而且,咱俩还都没有洗澡。” “……” 纪惟深怨气重重地起身将台灯关掉,回来躺好,一叶障目般闭上眼,许久无声后忽然开口:“我可以向你推荐一个人,或许能帮你解决‘寻找演员’这件事。” “所以,假如明天这件事能够顺利解决,明晚,可以三次吗。” 宋知窈很精明地小小声问:“你的三次我的三次?” 要是他的三次,她不得快天亮才能睡?? 纪惟深:“你的。” 宋知窈长长舒口气,很是爽快点头:“成交!” * 转天吃完早饭,纪惟深给单位去个电话问问有没有什么事,得知挺清闲后,就说今天不过去了。 他说,这属于他今年春节值班到最后一刻的特权。 然后就商量赶紧把大舅从国外捎来那些东西收拾了,全是连包装盒都没拆的。 昨天光是搬上楼,都是俩人一起搬了几趟才全部搬完,之后就暂时堆到客厅不碍事的角落。 纪惟深就让娘俩在沙发坐着慢慢拆开,一样一样看,他先给拎过来几个。 宋知窈粗略看看,好像大部分都是衣服。 而且其中有几个包装很大很大,估计应该是比较厚的长款外套吧? 她于是就先拆这包装大的,打开以后还是带着衣挂和防尘衣袋的,是件男款外套,看得她顿时新鲜得瞪大眼,“惟深,这是件什么外套啊?” “是…羽绒服?” 她捏了捏里头的填充物,好像确实是羽绒,可跟百货大楼卖的羽绒服差距极大,不臃肿,也不土气。 带着个质感很好的浅灰色毛领,胸前有两个巨大的口袋,面料是深灰色,似乎还是防水的,拉链则是很显眼的金属质地。 纪惟深又提了几个包装袋包装盒拿过来,看了一眼道:“大舅昨天跟我说了,好像是国外的滑雪服。” “里面就是羽绒的,说羽绒服也一样。” 宋知窈有点兴奋,“你试试呗,我看看,我感觉你穿上得可帅了!” 纪惟深神色一滞,眉峰已然颇感愉悦地微微抬起,很配合接过,长臂一伸很利落地往身上一披,唰啦一声拉上拉链。 “哇塞哇塞!” 宋知窈很难不花痴,眼神欻欻放闪,“好帅呀纪教授!!” “大舅也太会挑了,这审美…是不是徐家家传的啊!” 这件深灰色的滑雪服剪裁比较修身,肩线清晰腰身微收,带着种利落干脆的工业感。 纪惟深原本就五官端正,身形高大挺括,穿上以后简直老精神老精神了。 而那个比面料要浅许多的浅灰色毛领,还很好地弱化了他冷峻的脸颊轮廓,让整个人看起来隐约柔和了几分。 纪佑悄悄鼓起腮帮子,奶声奶气地催促:“妈妈,看看有没有佑佑的,佑佑也要穿给妈妈看!” 纪惟深则终于是忍不住脱下来了,家里暖气本来就足,穿这一会儿已经开始冒汗了。 不过,不忘在心中暗爽。 接下来应该还有一些风格不同的衣服,一定会让他美丽的爱妻不断感到惊喜。 她会越来越痴迷自己的。 第二个包装袋明显就是小朋友的了,宋知窈拆开以后一看,也是一件差不多款式的滑雪服,不过是藏蓝色的。 纪佑很亢奋主动站好,小胳膊向两侧平举伸直,“妈妈快给我穿!我穿上也会很帅!” 纪惟深微微颔首:“那是自然,毕竟你是我的儿子。” 纪佑皱起小眉头,“不对,不对!因为我是妈妈的小孩…我,我不要帅了!” “我,我和妈妈一样漂亮!” 宋知窈强忍着笑,忙用更加夸张的表达方式给儿子一顿夸,然后纪佑才满足地扬起下巴,可也是热得脑门很快就冒汗了。 宋知窈赶紧给他脱下来,“行了行了,再有外套可别这么试了,一会儿再热坏了!” 继而为了节省时间,便决定三个人分开同时拆。 纪惟深很快拆到一件女士的羽绒服,很干净的米白色中长款,看着就轻薄又暖和,设计很时髦,是交叉的领子,不是拉链,而是暗扣,两边交叉一起以后摁上根本看不出来,中间还搭配了一条同色系的腰带。 刚说完别试了,到自己她又心痒痒,父子俩当然都鼓吹她快速试一下然后快速脱下来就好,宋知窈于是很心潮澎湃地穿上— “哇!!哇!哇!” 纪佑那双和宋知窈十分相像的漂亮眼眸高高上翘,激动地竟然蹦了两下,“妈妈,佑佑想要妈妈抱!” 他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就觉得妈妈漂亮好看到让他很想和她紧紧贴在一起。 怎想,却被他的父亲捷足先登。 只见,纪惟深用宽大的身形将美丽如画报般的妻子笼罩住,三两下就帮她脱掉羽绒服,不疾不徐道:“爸爸就不太一样了,爸爸最想要妈妈保持舒服的状态,担心她会热得难受。” “好了,现在你可以拥抱你美丽的妈妈了。” 纪佑小脸本就激动涨红,这下更是气得面红耳赤,脑子一热,怒气冲冲道:“你都已经抱到妈妈了!!你还摸她的手了!你,你…你这匹狡猾的孤狼,坏心眼的孤狼!!!” “……” “……” 第146章 亲爱的夫人 将近一个小时的工夫才将所有包装都拆完,三口又一起配合着把东西该放哪放哪。 最后别说是衣柜满得不行,就连宋知窈的梳妆台都摆得满满登登。 衣服不光有适合冬天穿的,还有各个季节的,以及三口的鞋子。这个季节能穿的纪惟深就都放到鞋柜去,穿不了的就都带着鞋盒一起放到衣柜最下层。 还有几个女包,几件首饰、丝巾。护肤品则都是外文,就和徐静初当初给宋知窈拿来的差不多。 她决定等有工夫再拿出来好好研究都是什么,上面基本都是英文的,正好就当练习了。 除此以外还有些进口牙膏牙刷,和饼干巧克力,另外还有什么复合维生素这种保健品…… 中午做饭的时候,宋知窈忍不住在厨房跟纪惟深感慨,“我觉得我昨天做那顿饭跟这些东西比真是,啥也不是啊!” “惟深,你说咱真不用给回点礼吗?” 纪惟深坦然道:“别想了,我的收入要是跟大舅比起来,也啥都不是。” “他一向如此,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更不用刻意买东西返还,我不骗你,他真会跟你急。” “唔,那好吧。”宋知窈于是很快就想开了,耸耸肩道,“那咱往后就多孝顺孝顺大舅!他昨天不是说,再干几年就彻底回国来?” “到时候咱就多去看看,陪陪的,姥姥姥爷指定也能高兴,放心,你说是不?” 纪惟深很认同点头:“你总是这么聪明又懂事,没错,这才是正理。” 吃完饭以后就准备去医院送饭了,宋知窈当然想穿新衣服,就拿出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还有刚才记忆最深刻的一件粗棒针毛衣,因为她从来没看见过这种粉色,一点都不浮夸土气,颜色饱和度比较低,是偏肉粉色的,显得十分青春有活力。 下面则搭配之前跟徐静初在友谊买的一条很修身的浅蓝色牛仔裤。 纪惟深则拿了爷俩的衣服带儿子去次卧换了,同样拿得是新衣服,外套就爷俩都穿滑雪服,这两天气温正好又降几度,穿着也保暖。 宋知窈穿好衣服,拿好羽绒服先去放客厅,然后就到厨房去把提前准备装好饭盒的饭菜放网兜。 纪惟深刚好前后脚踏进来,也是准备装饭盒。 然而刚进来,脚步便蓦地一顿。 宋知窈正背身忙自己的,听他进来只随口道:“诶,咱今天什么时候去找二婶啊?” 昨晚谈好“交易”后,她当然就急着追问推荐的那个人是谁,结果纪惟深就说是二婶。 宋知窈当时都听愣了,赶紧追问为什么是二婶,纪惟深就说今天再告诉她。 听到他半晌不回话,她便欲转身去看,然而将将要动作就被从背后抱住。 “亲爱的夫人,你看起来好嫩。”他低声发出感叹,唇贴住她后颈。 她将长发绑成一个松松的花苞头,优美白皙的后颈全露出来。 “哎呀你别整!弄饭盒呢!”宋知窈被亲得痒痒,不禁很凶地嗔他。 纪惟深纹丝不动,继续享受,“‘孤狼’这外号是不是他太爷爷教的?” 宋知窈怔住,“…要不说是亲孙子呢,你可真了解纪老首长啊!” 纪惟深移到她颈侧嗅闻,“嗯,他从年轻时候就好给别人起外号。” “但我想说的是,这位娇嫩且美丽的女士,你不觉得你这只凶巴巴的小母豹和我这匹狡猾的孤狼,听起来就十分般配吗?” 宋知窈呵呵一笑,“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像一只骚到明面上的男狐狸了?” 纪惟深正经道:“此言差矣。男狐狸听起来就像是对谁都可以骚,但狼却截然不同。” “狼是很忠贞的动物,一生只会认定一个伴侣。” “所以,爷爷还是很了解我的。” “……” 去医院送饭的路上,纪惟深才公布为什么要去找二婶帮忙的答案。 纪惟深:“首先,你要明白二婶平时最喜欢去参加什么样的活动。” 宋知窈想了想,试探道:“去疯抢十块钱八条的裤衩?” 纪惟深:“你果然—” 宋知窈忙打断:“别捧了别捧了,赶紧说重点!” 纪惟深:“所以类似的活动她也肯定不会错过的,例如抢鸡蛋、抢布头等等。” “我推测,她常年混迹在这种‘活动现场’,大概率会认识很多送裤衩、布头以及鸡蛋等就会十分乐于助人的妇女同志们。” “而且,八成都是像二婶一样,情绪说来就来,还很会烘托气氛的人才。” 宋知窈:“!!!” 抵达医院后,看着姜敏秀跟宋震吃完饭,就赶紧把他俩薅出来,宋安然跟宋瑞年很好事地扒头看,被姜敏秀一把摁回去,“纪叔给你们留的题做完了吗就跟着凑热闹?!” “回去回去!我可告诉你俩嗷,要是这么厉害的老教授给辅导,到时候都考不过,你俩就别想好好儿过这年,听清了吗!” “诶妈呀大姑娘,我从刚才就寻思呢,你们三口这衣裳咋这么时髦呐?新买的嗷?” 宋知窈:“是吧是吧?!我也觉得老好看啦,哎呀你俩是不知道这都惟深大舅送的,大舅可好—” “…坏了坏了跑题了!还是先说正事儿!” 继而就压着声音跟他们把计划给说了,最后道:“惟深估计,能寻摸到这些人的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你俩一会儿找机会跟我大姨他们通通气儿,提前演练演练情绪。” “我们从这走,就直接去问二婶,只要可以,明天就不打招呼了,直接过来演,早演,早解决。” 姜敏秀哎妈呀一声,“要不说还得是我大姑娘大姑爷呢!这家伙的,我听着都有点等不及了!” “行行行,你俩快去。那情绪什么的你们根本就不用操心,也不想想我们都是什么人呐?真是的。” “哪有一个省油的灯啊!” * 近来,王彩霞已经不去百货大楼了,那个岗位成功转给了纪晓云。 一家三口于是就直接去他们家里找人。 进去坐下不多久就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王彩霞思索片刻后瞪着眼珠子,咽咽唾沫问:“那,那个送的鸡蛋啊布头什么的…有我的份不?” 宋知窈弯眸一笑,伸出两根手指:“双倍。” 王彩霞猛猛拍响大腿:“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第147章 你他娘的说谁是疯狗?! 翌日,阳光灿烂,亮亮堂堂。 上午,是一个十分平凡的上午。 中午,同样是一家三口到医院去送饭。 纪佑很兴奋地眨巴着眼睛抱着宋知窈,“妈妈,佑佑也可以一起演吗?” “我用不用像电视里的小孩子一样,演害怕!” “因为那么可怕的场面,我这么小的一个宝宝,如果不害怕的话,指定不对的吧?” 宋知窈惊道:“天呀我的宝宝真的太聪明啦!但你不要非得因为这个哭鼻子嗷宝儿,妈妈想想…” “你就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躲在妈妈身后抱着我吧!” 怎料,到病房一推门,沙发都坐满了,窗户边也站满了,好家伙,而且还全是熟悉的面孔啊! 宋知窈缓好半天才勉强平复下心情,走进去道:“爷爷,爸,妈,你们怎么都来啦?” “爸妈,你们今天不上班嘛?” 徐静初笑道:“这不是午休时间吗,想着好多天没来看看姥姥了,就和你们爷爷约了午饭,吃完以后我们就一起过来了。” “啊,这样啊…嗯,那什么,正好我要去打个水,妈您陪我去溜一圈呗?咱娘俩刚好唠唠嗑?”宋知窈挤眉弄眼道。 徐静初是什么反应能力,只片刻沉默就走过来挽住她,“好,正好我顺便去找曹主任说两句话。” 纪从谦顿时脸一黑,大步走来,“我也去。” 纪茂林猛然站起,“算我一个!” “……” 赶巧了,几个人刚出来没走几步,王彩霞就从中间楼梯风风火火上来了,看见大家同样愣了一会儿。 宋知窈赶紧动员大家去走廊末尾比较僻静,不容易有人的逃生楼梯间去集体密谋。 当听到宋知窈跟王彩霞两个人如同唱双簧一样讲完之后,纪从谦眉心都要皱成死结,“我认为这样的办法十分不妥当,毕竟老人家年纪不—!” 纪茂林一把捂住他的嘴,兴奋到满面红光,“别听苍蝇瞎嗡嗡,我觉得这招简直是太好了!” “有创意,有趣味,充满戏剧张力!” “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我不要布头鸡蛋,就让我过把演戏的瘾,参与参与就行!” * 姜敏秀姐几个都看得很明白,姜义昌这几天脾气的确是很不好。 毕竟是这么大岁数了都没出过老家那点地方,这一眨么眼都进城搁市里待多久了,指定是浑身都难受。 尤其是跟纪家人每回说完话,他就上一秒才笑么呵呵,下一秒就噜噜脸了。 显而易见,这是许多没有什么大能耐的农村男人一种自卑的体现。 他认为大外孙女的这些婆家人到这来,那就跟报纸上登的那种什么慈善家资助完再过来握手是一个意思。 高高在上的,看着就让人烦! 自打年轻,他无数个令人发指的毛病当中,就有这么一点。 只要他心情不好,那就宁肯是鸡蛋里挑骨头,也要挑他媳妇的毛病,找茬也要把火气发出来。 所以今天也是同样,宋知窈几人前脚出去,后脚他就偷摸瞪胡月娥一眼。 没有任何原因,人家老太太甚至都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躺着,他就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来,可使劲地剜她一眼。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当中,更是逮着机会就要去她那边床头柜拿东西,一会儿喝口水,一会儿掰个香蕉,然后每一次,都不忘顺便瞪她一眼。 然而,屋里的这些人已经开始心照不宣地演上了,故意先放任他不管,各自干各自的,各自唠各自的。 这就导致姜义昌越来越放肆,越来越明显。 直到,宋知窈等人回来时,胡月娥刚好受不了了,不禁拉住姜义昌的手,小声道:“嗨呀,我到底咋你了?这还有人呢,你能不能不斜楞我了?” “有啥话等人家走了再说,行不?” 姜义昌一把甩开她手,杵着手里后来宋震给他弄来的晾衣杆,咚咚捅地两下,“我瞅着你这病殃殃的样就烦!明白不!” “这都住多些日子了,人家大夫咋还说你有不合格的地方?!你真是—” “哎呀老天爷呀!” 王彩霞嗷一嗓子,直直冲来猛然从身后把姜义昌架住,“亲家,不得了啊,你们家这老爷子是得老年痴呆里的那种疯病啦!” “你说说你们,咋光顾唠嗑了,这要不是我看见,他马上就要动手啦!” “说不好,…还会跟疯狗一样咬人呐!” “啥,你说的啥玩意儿?!”姜义昌闻此当即气得脸红脖子粗,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说谁是疯狗?!” “坏了坏了,这就是要犯病了,赶紧得把嘴先塞上!” “老太太,快把这枕巾借我!” 王彩霞一把抽出胡月娥脑瓜底下枕巾,使劲往姜义昌嘴里一塞。 姜义昌赤红的老脸更是瞬间红中带紫,紫中带青,负隅顽抗地挣歪起来,呜呜渣渣地喊,然而也听不清到底骂的什么了。 然而,王彩霞是什么人物? 她的战斗力平时不祥,但要是有便宜占的时候,就算是来俩男人都够呛能抢得过她,更何况是个这老大岁数腿脚还不好使的糟老头子。 更别提,他手上代替拐棍的晾衣杆早被整掉地了。 “啊?!我看看我看看!” 纪茂林脚下生风地跑过来,到跟前对着姜义昌看了又看,哎妈一声道:“还真是的,这不就跟我们从前那老哥们犯病时候一样嘛?” “哎呀你们别提了,那好好一个人啊,这老了老了,脑子不好使就算了,可是吧,一不高兴就冲人骂街抡拳头的,还红着眼睛要咬人!” “哎呀!老兄弟啊!跟你这表情可不是一模一样嘛!” “别怕别怕,有的是地方能收留你这种人嗷,你这样,指定是不能搁家了!要是给人咬死可怎么办??你不就成杀人犯了嘛!” 王彩霞:“快别耽误时间了!再过会儿真犯了病就完犊子了。快,谁有绳子?!先给他捆起来!” “我知道一个地方,咱先把他送过去再说!” 第148章 缩水了! 大姨姜莲唰一下从裤兜拽出来根老长的麻绳,赶紧跑过去,“我这有绳子!买褥子时候带的!哎妈,幸亏没扔啊!” “这能够使吗他们二婶?” 没等王彩霞伸手,纪茂林就接下,“他顶我矮一个头呢,足够了,足够!” 说是迟那是快,只见纪老首长唰唰几下— 等大家反应过来时,姜义昌已经是双手反剪到背后的姿势被捆好了…… 完了纪茂林就溜到姜敏秀两口子那边去,压声道:“本来应该是从咯吱窝底下穿过去也捆一下的,但我寻思老爷子都这岁数了,关节不好,也别撅巴太多下了,真撅坏了怎么整?” 姜敏秀爽快大声道:“惟深爷爷啊,您就放心吧,真给他撅巴坏了也不赖你们,谁都不赖!全赖他自己!” “谁让他自己有毛病呢,对不,咱们这都是为他好啊!” “惟深二婶,你说的那个地方搁哪呢,咱快过去吧!” 宋震大步上前:“我把他扛下去。” 纪惟深:“我去开车。” 胡月娥满脸懵懂惊愕:“秀儿啊,这毛病人家那能给治治不?” “要能治好,到时候还是给他弄回来吧,这、这人生地不熟的,他搁那待着指定得害怕呀!” “……” 不多时就乌央乌央地前后下楼,纪惟深直接把车钥匙给了大年,宋瑞年和宋安然就欢天喜地跟着宋震走在前头。 为了避免过于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他们还特地从逃生楼梯间走的。 纪佑还在装害怕,一直被宋知窈抱在怀里趴她肩膀上,然而却忍不住新奇,隔一会儿就要扬起小脸偷偷看看。 直到看不到宋震他们的身影,轻声问宋知窈:“妈妈,不听话的老头子,是不是都要被这样捆起来呀?” 纪从谦身形一颤。 纪茂林哈哈大笑:“没错没错,哎呦,瞅我重孙子多聪明!” “是这么回事儿嗷佑佑,不、听、话的老头子,就得是被捆起来,关小黑屋去!” 纪从谦:“……” 姜海最后才过来的,跟在纪惟深后面走,冷不丁地就叹口气。 纪惟深步伐一顿,想当然回身询问:“怎么了老舅?是心疼姥爷了吗?” 姜海摇头:“我心疼他啥!哎,我是心疼你们姥姥。” “其实,她年轻时候也不能说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俗话说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妈是老实厚道人没错,但再老实的人也有自己的脾气啊!” “不过是,从前更讲究守妇道,出嫁从夫么,伺候男人伺候多了,就那么一点脾气,也被磨没了罢了。” “……” 纪惟深眼眸暗了暗,忽然陷入沉默。 姜海没察觉,就兀自跟外甥女婿发泄,批了扑噜地接着吐噜,那家伙,一大串一大串的。 纪惟深则基本没有再发言,只是静静听着,一直到楼下。 * 姜义昌这岁数到底是不小了,嘴被塞着没完没了使劲吱哇,火气又往脑门子撞的,没过多大会儿就没劲了,被扔进车以后就瘫那呼哧带喘的。 位置王彩霞已经都告诉怎么去了,纪惟深开车,宋知窈抱着儿子坐副驾,宋震和姜敏秀跟着坐后头。 老爷子那边则带着王彩霞徐静初跟纪从谦,坐干休所开来的车。 剩下大姨她们赶紧跑电车站去坐电车。 一上车,纪茂林就道:“老高!快跟上我孙子!” 高师傅深深叹口气,踩下油门,“哎,要是换个人跟的话,指定就得老刺激了。” 纪茂林:“哎呀,谁说这就不刺激了?一会儿你下车,我带你一块进去看戏。只许旁观,不许说话啊,别给我们拉后腿!” 王彩霞:“没多远,就前进路那附近有个卫生所,搁那停就行。” “那正好有个胡同口,咱们从那进去,演员估摸着早就得就位了!” 纪从谦忍不住看一眼手表,“…这都几点了,午休时间都快到了。” 徐静初淡声道:“反正我们单位最近也没什么事,我上班都几十年了,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偶尔一次,也无妨。” “你要是担心,一会儿到地方下车就自己去电车站坐车再回来。” 纪茂林:“嗨那多麻烦啊,给我儿行这点方便还是没问题的,我直接叫高叔给你停—” “不用了。”纪从谦有些急切地打断,“静初说的对,偶尔迟到旷工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睨向她,心下思索:能够跟她一起去做有趣的事,应该就不能说,他是一个无趣的人了吧? 继而,脑子里忽然一闪。 颇有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般的感觉。 对啊! 他想一想,到底什么样的事情比较有趣,然后邀请她一起来做,不就好了? 这样的话,有趣的事有了,那,他当然也会慢慢在她眼中成为一个有趣的人啊! 纪从谦没在心里寻思多会儿呢,车就在胡同口的前进路卫生所前停下了。 王彩霞一看前面,见纪惟深他们已经停好车准备下车了,赶紧风风火火头一个冲下去,“快点快点!麻利儿的!” “不行,我得到前头指挥去!爸,你们就跟着我们往里走,一直快走到头,看见辆绿色三轮车就往右拐,找307号那院儿嗷!” 纪茂林怎么能等,开门就下车,急匆匆道:“老高你记住了吗?一会儿把车找个妥当点地方停好就去找我们啊!” 高师傅:“知道知道!您放心老首长,一会儿我跑着过去!” 徐静初随之推开车门,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迅速跟上王彩霞。 纪从谦看看自己手上的公文包,心一横,牙一咬,往车上一扔,也赶紧追上去了。 王彩霞在最前面指路,宋震则轻轻松松把已经喊不出来的姜义昌扛肩膀头上。 宋知窈抱着纪佑搁后面看,憋着笑压声道:“妈,我咋瞅着他个头比前几年看着…好像还真是矮了呢?” 姜敏秀:“可不是咋的,缩水了!人到老不注意营养,就是容易缩水!” “所以我从前几年就老买大骨头给你爸炖着吃,尤其敲开那骨髓得叫他嘬了,那叫啥,补补钙嘛,提前预防一下。” “我就稀罕他那大个儿,可不能等老了也给我缩水!” 第149章 半拉身子踏进阎王殿 这条胡同别样窄长,还真别说,往里走着走着吧,就开始很有一种“杀人越货”的气氛了。 尤其两侧住户还堆着杂物,时不时不小心走着道就会碰到,偶尔,再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 宋知窈于是眼睁睁看着姜义昌被扛在宋震肩上,开始打起哆嗦。 毕竟,就像胡月娥说的,他本来就一辈子都在村里那点地方,最远的也就去过县里,搁乡下人来看,进县就已经叫进城了,足够他们吹呼的了。 然而跟这市里一比,才知道哪都不到哪。 姜义昌忍不住支吾跟宋震求饶,隐约能听见什么“爸错了”,“咱回去吧”,还有什么我指定不对你妈那样了。 然而宋震却直接冲前面道:“他们二婶,咋还没到啊?我听我家这老犊子好像都开始说胡话了!” 王彩霞忙回:“快了快了,马上拐弯就是了,好像是307号,…这样,我先打头进去跟人说说情况嗷,咱这来的突然,也得看看人家有没有空余床位啊!” 语罢,她嗖一下就拐个弯,奔着307号半敞着的破旧院门钻进去,“张护工啊,张护工您在不?” 下一秒,便传来很热情的一声回应,“哎妈呀这谁呀,这不是王姐吗?您怎么还到这破地方来啦?” 王彩霞:“哎呦,嗨,往这来还能是因为什么呀,运气不好呗,家里也赶上个老年痴呆得疯病的,这不,我们直接就把人弄来了,张大妹子,你们这还有没有床位啊?” “妹子呀,咱们也认识时间不短了,您可得高低替我们腾出张床来啊,我们把老头儿放这,后面也能全家踏踏实实地过个好年呐!” 姜义昌身形轰然一震,竟是惊惧之下眼圈都吓红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他们竟然,真就想把他一直扔在这了?! 这咋能行,这不行啊! “唔唔…唔唔唔!”姜义昌开始挣歪,叫宋震名字,完了又叫秀儿,支支吾吾带着哭腔说什么秀儿爸错了,爸真知道错了秀儿。 快带爸回去吧! 然而下一秒,那位张护工忽然可大声哈哈笑起来,“哎呦王姐,你猜咋着?真是缘分呀!” “刚没个老头儿,让人拉走不多久,这不,正好就腾出张床来?” “快来快来,把你家老头儿赶紧捆那床上去!床还温乎着呐。” “你说说,咱家老爷子命多好呀!还有人给把床捂捂呢,要不然这大冷天,往上一躺怪受罪的,咱这也没个暖气。” 姜义昌那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面色也顿时惨白,使出浑身力气挣扎,“唔唔!!呜呜呜!!” 宋震面不改色心不跳,扛着他大步走进院。 纪茂林瞥一眼面色青紫脑门冒汗的纪从谦,嘿嘿笑道:“从谦啊,这家伙咋还冒汗啦?穿多啦?” “…是,是穿多了。”纪从谦蹭一把脑门,木然道,“我,我就站这门口吧,凉快。你们进去吧。” 虽然知道这是演戏,但这也演得太真了! 尤其,艺术大多都是来源于生活的。 就说这个饰演张护工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她本来就亲眼见过这样的场景,才能演得如此真实,且显得极度专业呢?! 徐静初隐约牵了牵唇,继而平静地看向纪从谦,“放心吧,到底我们是夫妻一场,无论今后还会不会一起,我也不会允许孩子们把你送到这种地方的。” 纪从谦一愣,红着眼看向她。 徐静初:“你是高知,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就算去,当然也要去高级养老院。” 纪从谦:“……” 才进院,大姨他们就赶来了,“张护工”冲屋里喊一声,又出来俩穿着发黄白大褂的,都是四十岁出头的中年妇女,最后出来那个头发短得像男人,冷脸拿个本夹子走上前来,“伙食要什么待遇?咱们这分一档二档。” 姜莲:“嗨呀,还分什么档啊,我们家这就乡下糟老头,没吃过啥好玩意,给点饭饿不死就得了!” 张护工帮忙说话:“刘主任,这王姐跟我认识,他们家这老头儿,岁数也不小了,不行…再就按二档算呗?要不,哎,吃太次了那肚子里没油水,没营养的,我都害怕他挺不到过年呀!” “刘主任”呵呵一笑,“但凡送来咱们这儿的,那跟半拉身子踏进阎王殿有什么区别?” “早几天晚几天的,无所谓。” “去,孙护工,你带人到那屋去,给帮着搭把手,先把老头儿捆上。” “!!”姜义昌嗬地一声白眼一翻,嘎巴一下晕过去了。 不过这下就更好摆弄了,赶紧推开其中一间小破屋的门,里面是纯纯的“家徒四壁”风,一张小破木头床,一个门都没有的衣柜,其余空空荡荡。 三位黄大褂又给急忙添几条绳子,宋震把姜义昌往小床一放,纪茂林搓搓手上前去,跟宋震配合着唰唰几下就给人直挺挺捆床板子上了。 然后把门一关,一帮人就到正屋去了。 正屋还算宽敞,还有几把椅子一张破沙发,大家都不是讲究是,赶紧能坐哪坐哪,姜海末了给帮忙把门掩上点,搬把椅子守着门口,以备头一个听见那屋的动静。 王彩霞压声道:“哎妈呀,你们这衣服从哪倒腾来的?” “张护工”指指短头发的“刘主任”,窃笑道:“她家儿媳妇就搁前面那卫生所工作,淘汰下来的呗!” 姜敏秀惊道:“我就说这刘主任看着贼专业呢,真有大夫那气质,合着是家里本来就有干这行的,熏陶的呗?” “刘主任”顿时变脸,“哎呦妹子你这人还真怪会说话的。” “这玩意儿,跟熏陶不熏陶的有什么关系啊,那医院谁还没去过!就逮那不好说话的大夫学呗!” “诶,但是我这表现,是不是高低得给我颁个‘优秀奖’?我那鸡蛋,是不是得领做多那份?” “张护工”闻此顿时不干了,叉起腰来直接“以下犯上”,“诶我说,人家客气客气你还当真啦!” “你是演的挺好,但我跟她杨婶儿演的也不差呀!说好一人两斤鸡蛋两斤布头的,必须得一个待遇,谁也不行多拿嗷!” 第150章 晚上能否考虑加一次? 继而,纪茂林就忍不住好奇,问她们这地方是怎么弄来的,看着也不像住人的样啊。 “张护工”道:“我们本来就都住这胡同里,这院子是杨婶儿家亲戚的,人家好些年前就到外地去啦,钥匙就一直搁她这,说先不卖,没准过几年咱松江再发展发展,保不齐就得拆迁呢!” 姜敏秀看着还怪新鲜,“要这一看,市里也有跟咱那差不多的,这不也有平房小院儿嘛,而且还不如咱那宽敞呢!” 宋知窈同她耳语:“是呢,昨晚上惟深还跟我唠来着,说过两天打算寻摸寻摸我们附近有没有这种类似的胡同,但得宽敞点的。” “到时候就租下来,等你们回屯里办完事,直接就搬家。” 姜敏秀听一愣,继而姜海就嘘一声道:“先别出声,咱爸好像醒了!我听他哼唧了!” 三位演员赶紧起身,鬼鬼祟祟推搡着出门,“走走走,该换角色了!” “都到他隔壁屋去,这回我演病老太太,你俩演虐待我的嗷!诶那棉花球呢?给我堵点鼻子啊,不得变个声儿嘛!” “……” 姜义昌再次晕过去以后,宋知窈一家三口就出去买鸡蛋布头去了。 顺胡同出去走走,好多卖东西的地方。 宋知窈一手挽着纪惟深胳膊,一手拉着儿子,沉默许久忽然凑更近,“诶惟深,你说,咱要是也问问有没有卖的房子,直接买下来呢?” “就跟刚才那张姨说的似的,万许这老胡同什么的往后要是拆迁,那不然就分房不然就分钱啊!” 纪惟深微微颔首:“果然,我们夫妻二人向来心有灵犀。” 宋知窈蓦地瞪大眼,激动坏了,“真的吗?!你也是这么寻思的嘛??” 纪惟深:“嗯,不过具体买哪的要好好斟酌一下,等回家去咱俩再慢慢商量。” “行行行!”宋知窈点头如捣蒜,越寻思越兴奋,“要这样的话那爸妈他们负担指定就更轻了,那住别人家房子跟住咱自家房子能一样嘛,你说是不?” 纪惟深:“不过,就算咱们真买下来,按照爸妈的性格肯定是要坚持付房租的。”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到时候咱们就说,以房租作为投资资金,参上一股,这样的话,他们就不好拒绝了。” 宋知窈自然听着又是一阵感动,瘪瘪嘴隔着皮手套挠他掌心两下,“哎,你可真好啊,纪教授。” 纪惟深默默将手套摘下,揣进滑雪服胸前的大口袋,与她十指相扣。 在儿子嫉妒的小眼神中堂而皇之与他美丽的妈妈耳语,“既然如此,晚上能否考虑加一次?” 宋知窈脸一热,赶紧悄摸看儿子一眼,“…那,嗯,也行吧。” 纪佑立刻大声问:“爸爸又在和妈妈使坏心眼了,对吗!” “你指定,指定在说坏、坏主意!对不对!”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当然没有,爸爸只是在争取一会儿能不能给你买些零食吃。” 纪佑:“你扒瞎!我从来都不乐意,吃零食!” 宋知窈哎呦一声把他抱起来,亲亲小脸蛋,“好啦佑佑,咱们不和狡猾的孤狼生气啦,你今天跟他生太多气啦。” “你看,妈妈随时随地都能抱着你走呢,这也是专属于你的特权呀,是不是?他只能和我说悄悄话,但没办法让妈妈这样抱着说悄悄话,对不对?” 说着,迅速冲纪惟深挤挤眼,然后甩开他的手,故意凶巴巴,“来,咱俩往前头走去,不和爸爸一起走了,妈妈不理他啦,咱们也孤立他,行不?” 听到这话,纪佑瞬间皱起小眉头陷入矛盾,片刻后果然不忍心了,抱着宋知窈的脖子别别扭扭道:“算了吧,妈妈,爸爸脚疼的时候,已经都是瘸腿的孤狼了,咱们,还孤立他,那,那他就有点可怜啦!” “咱们就跟他一起走吧,但是妈妈,不能牵孤狼的爪子,好吗?” “妈妈两只手都要抱着佑佑,好不好?” 宋知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重重亲他额头,“没问题!妈妈不拉他爪子,妈妈专心抱你!” 纪佑连道很多声好,随即很得意洋洋地冲纪惟深扬起下巴。 纪惟深则淡然地重新戴上皮手套,什么反应都没有。 爱子到底是年幼,实在好哄。 他当然想不到,他的爸爸,今晚将拥有抱他美丽妈妈一整宿的特权。 不过是暂时不牵手。 晚上,他不光想怎么牵就怎么牵,还能想怎么亲就怎么亲。 纪惟深无声看向天际,心下暗道: 快天黑吧。 他的白色,真的已经比计划晚了太久了。 后来走在路上,纪惟深就冷不丁提起嘴老舅从医院下楼时说的话,目光落在她脸上。 宋知窈听后点点头,“是,老舅说的没错,我记得我还可小的时候,那会儿姥爷跟姥姥吵架,姥姥还能有几回呛他两下,可她本来就不是真有脾气那种人,呛两句,就得被姥爷压下去,末了嘴一闭,就自己找地方生闷气去了。” “再说我姥爷,哎,怎么说呢,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很少有那种全是坏、没有一点好的人吧?” “我小时候,我爸因为我和安然上学的事,跟奶奶家吵吵起来,完了不就跟老宋家闹分家了吗?那后来有段日子艰难的很,姥爷知道以后,确实没少帮衬。” “二姨三姨家同样,有什么难处呢,他只要是知道,肯定是帮着给想辙…虽然,话肯定是要往难听去说的吧!” “姥姥呢,原本就是个眼界不宽经历少也没主意的女人,慢慢的就越来越依赖姥爷,真就应了那句话,叫丈夫是天……” 出去很容易就找到卖鸡蛋和卖布头的了,买完以后就赶紧往回返。 回去时,见宋安然和宋瑞年正在门口说话,纪惟深拉起纪佑的手走过去,“姥爷怎么样了?” 宋安然憋笑压声道:“醒完又叫那三个婶演戏吓厥过去了!” 纪惟深点点头,“佑佑,你跟二姨老舅先进去,外面冷,爸爸跟妈妈说点正事。” 语罢还不忘添一句:“放心,不使坏心眼,真的是正事。” 纪佑定定看着他片刻,觉得不像假的,于是很乖地就跟着进去了。 院门关上以后,纪惟深转过身来,“我这两天其实一直在打算一件事,下周,我可能要代表单位去京市一趟。” “你和我一起去吧,去首都看看,开阔开阔眼界,顺便到京市妇产医院去做个全面些的检查。” “不过,现在正是年底,小孩子出远门很容易感染各种病毒,所以我建议,可以让佑佑在家,让他二姨老舅姥姥姥爷们一起照看。” “刚好在咱们家,安然和大年也能拥有一个更加舒适、安静,利于学习的环境,你觉得呢?” 第151章 陷入热恋 “……” 宋知窈有些微妙地眯起眼看他,不说话。 纪惟深于是目光沉沉,直接摊牌:“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姑父和小姑,偶尔会夫妻二人单独去外地旅游。” “结婚前,我就想过要去新婚旅行的,但后来你就开始和我吵架,所以我又想,或许等到我们人至中年时、脾气秉性也会磨合得差不多了,钱和时间都充足,到时候我们再落实这个计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显而易见,我亲爱的妻子看不下去我这匹可怜的孤狼要直到中年时才能得到的关注和爱。你知道的,我们自从乡下回到松江,几乎陷入热恋。” “我很爱我的儿子,知窈,我相信你也同样,可是,你的丈夫我也是个俗人,在我们晚些陷入热恋之后,我时常会控制不住产生一种很强烈的遗憾。” “遗憾我们在还没有佑佑的时候,为什么没能像现在一样亲密。” “我错过了太多,想尽量弥补回来,不想让我们的婚姻和爱情留下任何遗憾。” “……” 宋知窈眸中促狭逐渐消散,眼眶悄然酸胀。 真没招了,她的丈夫也太坦率太会说了。 更何况,“遗憾”二字,同样无数次闪现在她的脑海。 “可,可佑佑本来就很黏我,就像你说的,之前你没有得到我的关注和爱,儿子也没有呀。所以我一想到这个…我就舍不得离开他。” 宋知窈于是也真切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 “当然,你这么说我真的很开心,而且不光是你会觉得遗憾,我也会有的,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弥补,但儿子,我是真的放心不下。” 纪惟深心口翻涌一阵阵热意,低声叹息着将她揽进怀中,轻吻她乌黑的鬓发,“佑佑那边我去说。” “我保证,我不会‘使坏心眼’,不会撒谎找借口试图欺骗小孩子。” 宋知窈回搂住他,在他怀里仰脸看他,“好,只要儿子有一点点不高兴,我们就带他一起去,行不?” 纪惟深不忍又吻在她眉梢,“好。” “啪!” 须臾,院内传来一道清脆的巴掌声。 宋知窈冷不丁被吓得激灵一下。 继而就听到其中一位“护工”高声训斥:“你个死老婆子真是反了天了啊!竟然敢给我拉床上?!我不是跟你说了想拉屎就给我憋着,等我心情好了才能给你收拾吗!”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 宋知窈愕然瞪大眸,“妈呀,这是又演上了?!” 她拉上纪惟深就往院里钻,压声道:“不行不行,刚才这出儿咱就错过了,这回指定得看个完整的!” “……” 一进去,就见姜义昌旁边屋门口已经聚集很多位观众。 纪茂林看得心痒痒,一个没忍住就冲进去,捏住嗓子,颤抖着声音开口:“别~~别打我老伴儿!打,打我吧!” “哎呦,这时候知道心疼你老伴儿了?早干什么去了?哼,要我说啊,你还真是个命不好脑子也不好使的!” “子女不孝顺,不乐意管你们,就这么一个老伴和你相依为命,你还不知道珍惜!” “现在好啦,你老伴被你气病了,没人伺候你了,你那些不孝顺的子女当然会为图省事儿,给你俩都打包送过来等死了呗!” 纪茂林浑身一震,顿时眼含热泪,脸上写满了悔恨,“我,我…我……” “张护工”一叉腰,“你你你,你什么你!杨姐,给他嘴也堵上!他不是想挨打吗,别着急嗷,打完你老伴就来打你!” “啊!不要…唔!!唔!”纪茂林凄惨嚎叫着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 宋知窈憋笑憋得肚子都抽筋了,得亏靠着纪惟深才没出溜到地上去。 其他人同样是忍得辛苦,纷纷捂着嘴乐得东倒西歪,就连徐静初也抵在姜敏秀肩膀上乐得直哆嗦,眼角都湿了。 只有纪从谦笑不出来。 他定定看着爱人从未对自己展露出的、恍若孩童般纯粹且不加以掩饰的笑脸,整个人就如同被钉在地上一样,僵硬十分,丝毫动弹不得。 不多时,随着姜义昌嘶哑着嗓子很清晰地叫出一声— “月娥!!” “咚!” “……” 世界刹那间安静。 姜海哎妈一声赶紧往旁边屋冲,“坏了坏了,是不是从床上掉下来了??” 纪茂林一秒出戏,也跟着跑出去,“不能!我那捆人的手法就是大小伙子也跑不了!” 大家伙于是都前后跟过去看,推门一瞅,见是床旁边放着个旧暖壶被他踹倒了而已,才同时松下口气。 纪茂林擦把汗,“对对,我差点给忘了,他不是腿脚不好嘛,我刚寻思别再给他腿伤着就光捆上半身了,没捆下半身!” 姜敏秀瞥一眼姜义昌已然没什么血色,再次吓昏过去的脸,转过身道:“行了,这戏够足了。” “今儿就先这样吧,等晚上麻烦你们给喂顿饭,怎么也得让他搁这睡一宿。” “等明天我们再过来,看看他什么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带他回去吧!” 闻此,纪茂林都听得有点心惊了,忍不住插句嘴,“这,这能行吗?这地方冷飕飕的,别再给他真冻坏了!” 姜敏秀暗暗攥紧拳,当然不是不心疼的,然而一想到老娘,马上就从疼改为恨,咬牙切齿道:“我妈天寒地冻的时候都还得给他洗衣裳做饭,一受累就是一辈子,不然,身上能落下那么多毛病吗??” “现在这环境,比起我们小时候,那都是天堂了!更何况人家杨姐刚才都说了,她们一会儿还会给他拿床被子来呢!” 大姨姜莲也随即跟着附和:“就是的,我妈身上那么长一道刀口,就让他受这点罪,我还觉得轻呢!” “咱绝对不能心软,不然的话,演这么多戏就得全白费,根本管不了多大用!” 第152章 单独度蜜月 可话是这么说的,等到回去时候刚上车,她就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了。 宋震坐旁边隔会儿给她擦一把,却也不开口劝什么。 王彩霞拿着四斤鸡蛋和四斤布头,欢天喜地且很强势地说不用送她,就这点距离,溜达着坐公车就回了。 另外三位演员同样领了东西笑得开怀,说把心搁肚子里,她们一会儿就家去做饭,做完就给老头儿送过去,晚上,杨婶儿也会搁正屋凑合一宿,看着点他。 宋知窈这一听,都觉得光给鸡蛋跟布头有点少了,分别前忍不住问王彩霞用不用再请人家吃顿饭。 王彩霞摆摆手道:“哎呦,不用不用!你是慈善家呀?” “本来就提前说好了给这些东西,她们同意了才演的,再说,你没瞅出来都给她们演爽了嘛!” “没有咱,她们上哪找这种机会去?真是的~” 于是,眼下这车上也没别人,前面是大姑娘大姑爷,后面自家男人,还有自己二姑娘,姜敏秀开始哭了就不再停得下来,还边哭边骂:“你们说这个老犊子,真是一点都不惜得人疼!” “他那点好,全都差不多让他自己作践没了!” “我刚就寻思他那腿,也是年轻时候寒冬腊月出去讨生活讨的,心里就忍不住疼一下,但我再一想,他搁外头受完罪,回家就得叫他媳妇伺候、换他媳妇受罪,我就立马又恨得牙痒痒!” “哎,真是越想越烦心,你们说,不然他就全好,不然就全坏…” “那怎么可能呢?”宋知窈哭笑不得拦一句,“别说是我姥爷,咱但凡俩鼻孔喘气儿的,谁不是有好有坏?” “都别说人了,就说咱家原先养得那条大黄狗,不也是好时候好着呢,一翻脸就跟变只狗似的嘛!” 姜敏秀又是连声哎哎的,“是,是,姑娘,妈知道这理儿,妈就是跟你们叨咕叨咕,跟你们叨咕完了,我心里就能舒坦多了。” 后来,回家路上时,宋知窈抱着纪佑坐后面,望着窗外风景冷不丁叹口气:“我妈以前不乐意当着我们面儿哭的,她只会晚上偷摸回屋去跟她男人哭。” “我估摸着,她就是觉得在我们面前哭多了,会变得没威严,显得软弱,我们就不乐意听她话了。” “还有我爸,年轻时候性子刚硬着呢,没这么爱说爱笑。尤其是最近,我突然就觉得他瞅着越来越随和了。” “你说,人变老这件事还真是怪可怕的……” 纪惟深不疾不徐道:“也可以换个角度理解。” “侧面证明,他们很认可你的成长,不知觉卸下了许多需要顶天立地的责任,从领导指引那一方,逐渐变成了需要依赖的那一方。” 宋知窈眼眸颤动,听得一愣又一愣的,“还得是纪教授啊,就是会说话。” “你这么一说,我一下就不难受了,而且怎么还感觉,好像有点骄傲了呢?” 纪惟深淡声道:“你当然应该感到骄傲。” “毕竟你只是眨眨眼,就轻而易举替他们拿下了我这个优秀且多金的城里女婿。” 纪佑整张小脸都皱起来,无比嫌弃地奶声奶气道:“我怎么觉得,妈妈应该害臊才对?” “妈妈应该,为她拥有一个你这样厚脸皮的丈夫,感到贼害臊!” 宋知窈直接抱着他笑倒,哎呦哎呦地啵啵儿好几口,“妈妈的好乖宝,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才了呀,哈哈哈!” * 到家之后,纪惟深自然是首先就要提出收拾东西去澡堂。 宋知窈见他满脸正经的对儿子说“你从发烧那天起就没有洗澡,已经快成小脏孩了。”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给纪佑笑得都有点羞了,涨红起小脸着急忙慌赶紧钻屋里去收拾自己的衣服,还很大声道:“妈妈,佑佑马上就会变香香的!” 宋知窈趁儿子回屋,靠在次卧门口小小声问:“你不是说要和他好好唠,准备什么时候?” 纪惟深打开衣柜,动作片刻不停,“一会儿回来就去唠。” 宋知窈一挑眉:“那你可想好了,要是大晚上给我儿子惹哭,我指定是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嗷。” 纪惟深很是平静:“他也是我儿子。不会的,我了解他。” 从澡堂回来时天才将将擦黑。 纪惟深拉着纪佑就进屋去了,宋知窈便到厨房去准备晚饭,虽然心里很痒,贼想去偷听一下。 但寻思寻思,这也算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悄悄话了吧?她还是不要听了。 儿子和妈妈需要有小秘密,和爸爸,也要有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小秘密才行。 中午蒸米饭蒸多了,于是宋知窈就炒了一锅蛋炒饭,这用剩饭是最好的。 然后又捡了点姜敏秀上回从爷爷那做的酱菜,因为三婶他们一家子走了,他们那份宋知窈当然就美滋滋带回来了。 想想,又做了个冬瓜丸子粉丝汤,刚洗完大澡,喝点这热热乎乎的丸子汤指定得更舒服。 这边,她在厨房忙活着,那边,主卧的父子俩已经在床上面面相觑坐好。 纪佑直勾勾仰脸看着纪惟深,“爸爸,你是不是要和我使坏心眼了?” 纪惟深:“爸爸不是要和你使坏心眼,是想和你深入唠嗑。” 纪佑眯起眼,一双小胳膊很小大人地环抱在胸前,“好吧,那要唠什么,爸爸你说吧。” 俨然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 纪惟深很坦荡直接道:“爸爸下周要代表单位去京市一趟,打算借此机会和妈妈单独去度个蜜月。” “因为我们从刚结婚那阵子开始,就相处得不是很好,你也应该知道,爸爸没有在撒谎。” “……” 纪佑默默撤开胸前环抱的手臂,屈起双腿,抱住膝盖,瘪起嘴。 有点委屈却又不得不承认:“我知道的,爸爸你没有撒谎。子轩小叔前两天来住,还说,姑奶和姑爷结婚,都去旅游过,可是你跟我妈妈,就没有去过。” 纪惟深一字一句,很认真而诚恳地道:“佑佑,爸爸和妈妈结婚没不久就有了你,我们现在也仍然正处青春年华。” “爸爸在是你父亲的同时,也是自己,就像你说过,妈妈不仅仅只是妈妈,还是知窈是一样的。” “所以爸爸现在想请求你的理解,希望你能给予爸爸和妈妈一个单独做‘惟深和知窈’的机会,让我们弥补一下遗憾,当然不会太久,从去到回,大概也就四五天的时间。” “至于出门之前,除去今晚我要跟妈妈唠唠姥爷的事,接下来的每一天都会让你和妈妈睡,你觉得怎么样?” “……” 第153章 这么主动? 如纪惟深所言,他很了解他的儿子,所以他很清楚,佑佑实际上是一个多么懂事,又多么乖而善良的小孩。 平时斗嘴归斗嘴,但只要诚恳认真地和他好好表达,他就一定会站在对方角度上思考,且和他的父亲、自己一样,就算暂时还有些想不开,也会很快完全自洽。 果不其然,刚开始上饭桌吃饭时候,纪佑小嘴巴还稍微有点噘起来的。 但吃了一小碗蛋炒饭,又喝了满满一小碗的冬瓜丸子汤以后,就眯起眼睛,脸上都是满足和幸福,再也看不出半分委屈想不开。 吃完饭,就帮忙一起收拾,很快三口就收拾利索了。 继而,他就首先趴到沙发上坐好,“爸爸妈妈,佑佑想好了,我同意你们两个去,度蜜月。” 宋知窈和纪惟深互相对视一眼,然后一左一右在他身边坐下。 “因为,佑佑虽然会想妈妈…当然,也不只是会想妈妈,爸爸也是会想一下的,但是,我也很想让你们两个,和姑奶还有姑爷一样,不用想小孩子,开开心心的过…二人世界。” “小叔跟我说,感情好的夫妻,都需要,二人世界。” “佑佑,也希望爸爸妈妈好的,平时,只是看爸爸那样子坏,忍不住就想,嗯,说回去的,并不是因为我真的不希望爸爸和妈妈好。” 他小小的脑袋瓜里,还并没有过多精准的词汇可以用,于是纯粹而又真切地运用自己的表达方式,不紧不慢地讲出自己想讲的意思。 宋知窈眼眶热乎乎的,心里也是酸软酸软的,温柔地将他抱紧在怀里,“乖宝,你不要这么懂事呀,你这么懂事…妈妈都不忍心去了。” 纪佑搂住她的脖子,直勾勾看她,“妈妈,要去的,因为佑佑有的时候也有,和别人的二人世界呀,比如,佑佑会和小叔去玩,还会去和赵兰阿姨家的小哥哥们去玩。” “那,怎么能只有我可以离开妈妈去玩,不允许妈妈,离开我和爸爸去玩呢?” “妈妈,你和我说过,我去玩的时候就要开开心心地去玩,因为妈妈永远会在家里等我。所以,你和爸爸,也要去开开心心地玩,因为,佑佑也会乖乖在家等妈妈,妈妈一回来,就能看到我啦!” “而且,佑佑在家,也不是一个人,有二姨、老舅姥姥姥爷,我们过,好多人的世界呢!嘿嘿!” 宋知窈终于还是忍不住哇哇上了,流着眼泪湿乎乎地不停亲他的小脸蛋,“好宝宝,妈妈的好宝宝,你怎么这么好呀!” 纪惟深默默将娘俩一起揽进宽敞的怀抱,心下同样难免产生强烈的动容,也在儿子额角落下轻吻,“也是爸爸的好宝宝。” 然而,对待他爸,他就总是忍不住要回嘴,闻此立刻眨巴眼睛问:“那爸爸要再考虑一下,带上我这个好宝宝吗?” 纪惟深毫不犹豫:“不要。” 纪佑哼地一声:“我就知道你指定不要!” “好啦好啦,你不要再打扰妈妈抱我了,现在,我们两个要先‘二人世界’一下了,因为今晚我都要把妈妈让给你,和你深入唠嗑啦!” “走开走开!爸爸去忙自己的吧!” “没有事,就随便找点事忙!” “……” * 宋知窈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体会到了很多不一样的感动。 看儿子睡着以后,想到马上就要到次卧去,心口跳得似乎比往常都要厉害许多,同时,还要灼热许多。 她有点急迫,想快点体会到他结实有力的怀抱将自己牢牢裹进去,清晰的体会到,自己除了男女之间的欲望还有无数胀满的感情需要宣泄。 于是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屏住呼吸,从梳妆台拿起那瓶婆婆送的香水,顶着已经酡红异常的脸,迅速踮脚出去。 停也不停地到厕所,又重点洗洗,然后稍微喷一点香水在手腕,再到颈后蹭一蹭。 她要迷死他。 要,大做一场!! 放下香水,宋知窈就好像一阵带着淡淡花香的风一样,火速跑到次卧门口推门而入,反手关门,锁上,未等纪惟深反应,就跑到被窝钻进去。 直勾勾看过去,眼神袒露而火热。 纪惟深眸色顿时暗下,将手里的小药罐盖上,一下拧紧,撂在书桌,“应该还没到我的生日。” “怎么这么主动?想提前给我送礼物?” 宋知窈不说话,仍然盯着他。 然而,却在被子里窸窣动作起来。 不多时,睡衣和睡裤就被扔出去。 纪惟深便也随之陷入沉默,只留下重重的呼吸声。 他顺手将灯光再稍微降暗些,气氛逐渐旖旎攀升,宋知窈的心随之也高高吊起,随即下一秒就被他躺过来面对面搂住,温柔而缓慢地拥吻。 “喷香水了?”纪惟深沙哑着嗓子在唇齿间问。 宋知窈嗯一声,很热情贴上去。 纪惟深胸膛起伏愈发急促,“又去洗了一遍?” 宋知窈:“…嗯。” “想要?”他亲住她下巴。 宋知窈:“嗯。” 纪惟深掀开被,几乎低叹,等也不等地继续吻下。 宋知窈有点痒,笑道:“白色也好看呗?” 纪惟深:“我以为,我的行动已经足以回答这个问题。” 如此纯洁的颜色,却被尤物般迷人的妻子穿得如此性感,欲涩。 只用言语,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让她切身体会到自己的狂热喜爱。 宋知窈忍不住好奇:“所以你到底最喜欢哪套?” 纪惟深:“有点少,不太好抉择,再多买几套吧。” 宋知窈:“……” 纪惟深继续向下,“儿子睡了?” 她忍不住抓起被子,捂住脸,“嗯,但保险起见我还是—” 纪惟深打断:“只捂嘴就好。” “眼睛露出来,我要你看着我。” “……” 第154章 不许动! 后来,宋知窈就被逼着几乎硬生生看了半个多小时。 整个人都快烧冒烟了。 可她一点招都没有啊。 因为只要试图闭眼躲闪,他就会停下,而且还专门挑至关重要的时候。 继而就会低哑着嗓子满怀蛊惑地追问:“不想要了?” “……” 宋知窈极度的爽,但又极度的不爽。 前者是身体上,后者当然是胜负欲上。 所以在还没正式开始、就长达半个多小时的第一回合被狠狠压制后,她直接顶着湿红的脸翻身调位,“…不许动!” “我也要弄你!!” 纪惟深一时间全无预料的僵住,宋知窈等也不等迅速行动。 虽然没有过,但,他都对自己做过多少回了,她自诩,她的学习能力也没差到哪去,真是的,有样学样呗! 纪惟深整个人陷入强烈矛盾,片刻后还是忍受不了眼前这一幕,猝然暴起重新压住她,重重吮吻她的后颈,然后是那条极其漂亮凹陷下去的脊沟。 宋知窈于是瞬间像被抽走筋骨一般气势全无,却仍很不甘不成调地哼唧,“凭什么只许…你,不许我,你起开…!” 纪惟深喉咙喑哑十分,竟隐隐透出恳求,“下次好吗,亲爱的。” 宋知窈:“不好!” 纪惟深直接坦言:“抱歉,亲爱的,我暂时还没办法接受。” 尤其今天,她穿了白色。 便让他情难自控地产生一种罪恶感。 她这样美,且,是好似生长于天地间,甚至无法被造物主捏造出来的、浑然天成的美。 她理应要被他全身心地狂热喜爱,怎么能反过来讨好他。 宋知窈难以理解,扬起脸想往后看他,“为什么??那你不是也—” 他灼热胸膛刹那覆上她的背,大手板住她的脸,强势又缠绵地吻住。 “……” 她再也没能说得出话。 * 转天早上宋知窈醒来过后,昨晚那些火辣辣的画面便顿时涌上。 好像每一次的转天,她都要回味一下。 没招儿,每次都有不一样的爽。 但是,今天回味起来,她还是觉得有点不爽的— 大做特做了是没错,可,为什么只有他随便这样那样自己,就不能被自己想怎么就怎么,这样那样呢?! 宋知窈的胜负欲当然又被激起来了,顶着发红的眼眶恨恨咬住被角。 不多时忽然从床上弹起来,脑子一闪! 她、知道、了! 昨天那个时候,纪惟深他一定是慌了! 他一定是害怕会像自己一样,带劲到需要捂被子,也被她吊来吊去的狠狠拿捏! 哎呀… 这就有点难办了啊。 宋知窈无声眯起眸,不自觉舔舔唇。 他越这样,不就会让她越好奇,他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吗? 到时候,他会是什么表情?指定也会像自己一样很难憋住声音吧? 他…… “咚咚咚。”房门被小心敲响。 纪佑:“咬咬~你是不是醒啦,佑佑听到声音啦~” 他很开心还有点羞涩地贴在门上,一双小手拢在嘴边,对着门轻声说:“爸爸去上班啦,我和咬咬又要‘二人世界’啦!” “咬咬,你想去溜溜吗?佑佑陪你去呀~” 宋知窈赶紧迅速整理好心情下地。 怎想却冷不丁地闻到股很温和又轻微的气味,没闻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让人闻着很舒服很安心的味道。 “…咬咬醒啦!佑佑等我一下嗷,我马上就出去!”她一边回应,一边伸手摸进后腰。 隐约,她是记得他似乎给她揉过腰的,好像是还抹了什么。 果然,触碰到后背的肌肤,感觉都是润润的滑滑的。 她又挪到鼻子下面闻闻,就是这个味道,腰也和上一次一样,不怎么酸软难受。 继而视线冷不丁扫向书桌,就看到一瓶满是外文的琥珀色玻璃瓶。 这不是…大舅从国外捎回来那堆护肤品里面的嘛? 宋知窈顺手拿起,去开门,先俯身亲亲她的小宝贝,“爸爸买饭啦?” “嗯,爸爸今天好像是出去买的,买的烧麦,好好吃,妈妈再热一热,还有八宝粥。”他也亲亲宋知窈的脸。 宋知窈:“好嘞,那妈妈先洗漱一下啊乖宝。” 洗脸刷牙以后就好好看了看拿出来的小瓶子,她还真挺喜欢这个味道的就,就想知道具体是个什么味道。 ……好像是个什么坚果油?怪不得她说好像能闻到一点杏仁味儿呢。 还有个甜看明白了,名字就应该叫甜杏仁油吧。 诶,不过这么说来,纪教授英语也挺好呗? 他不是理科生吗?英语也这么好是要怎么样!哼,真是很难不招人嫉妒! 但是,再一想,这么优秀的男人的确是被自己轻而易举“眨巴眨巴眼”就拿下了,宋知窈瞬间就不气了。 不光不气了,还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扒拉起算盘珠子来了。 咱就说,自家男人嘛,那放着不用做什么呢? 这是多好的老师啊! 他都能辅导别人功课,那,辅导自己,不是更加合情合理,相当应该的嘛! * 姜义昌醒过来的时候,浑身都是疼的。 他颤颤巍巍睁开眼,一下瞪圆眼珠子,就要坐起来。 好在纪茂林适时推门而入,赶紧拦他,“哎妈呀老兄弟,你先别瞎动弹,这打着吊瓶呐,你发烧啦!” “惟深爷爷?我,我这是搁哪呢?怎么你还…”姜义昌张嘴才说几个字,嗓子就疼得发紧,难受得皱着眉头咽咽唾沫。 纪茂林偷偷掐把大腿,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哎,这叫我怎么跟你说呢,老兄弟。” “得啦,咱都这个岁数了,骗你也没用。是这么回事嗷……” 继而,他就很是无奈又略显发愁地将大家编造好的“事情原委”“如实”道出。 说,你搁人家那发烧昏过去了,那毕竟是刚送来的呗,人家就找到家属告知一声,说这老头子发了烧,身体状况很不好,要是不送医院去治,说不好病情加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嘎嘣一下没了嗷! 然后呢,你闺女和儿子就说,给你随便弄点偏方治治就得了,反正你老伴得病,你不也是这么说的吗? 可是你老伴听见了啊,不忍心啊,当时正好我也在,她就求我劝劝。 “但我也劝不住啊,你也知道,老兄弟,我这就是个亲家,也不好仗着自己岁数大就强迫人家怎么滴呀!” “完了知窈妈妈他们就说干脆把你扔大马路吧,我这一听,哎妈呀我赶紧就说‘行,那都扔大马路了,就乐意谁捡就谁捡了呗!’” “然后我就把你捡回来了。” “回来以后,就赶紧叫大院卫生所来个大夫,到家给你把吊瓶打上了。” “……” 第155章 男人家也在厨房 听完这一大长串话,姜义昌脑瓜里嗡嗡的,就感觉跟做梦一样,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双眼发直地讷讷问:“现在是,哪天啊?” 纪茂林:“哎妈,你可真是烧糊涂了啊,我们昨天刚把你送过去啊。” “行啦,我看你这状态也不老好的,就先不打扰你歇着了,你放心嗷,既然我都把你捡回来了,怎么也得看在我孙媳妇的面子上,把你病治好了再送回去的!” “你就踏实住完这几天吧!” “……” 说完这些话,纪茂林就开门出去了,然而却没走,屏住呼吸悄么声地往门上一贴— “呜…月娥,月娥啊!我错了!” “呜呜呜,我,我想你啊月娥!!” “噗—” 纪茂林差不点没笑喷,得亏捂嘴跑得及时,直接顺楼梯上到二楼,把自己搁书房一关,从沙发拿个枕头盖住脸哈哈哈地就是一阵狂笑,这家伙笑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然而,笑容却渐渐僵住,直到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他方才还挺直的脊梁随之弯下,感觉嗓子里好像堵了团什么东西,硬生生的梗住。 再次起身时,仿若忽然苍老了十几岁,有些艰难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拉开抽屉,颤抖着手从最下面拿出张黑白合照。 照片上,绑着两个麻花辫的姑娘正值青春,神色淡然寻常。 少年,同样意气风发,却有着一张不同于年纪的,无趣而严肃的脸。 他们穿着绿色军装,胸前戴着红色的大花,面对镜头。 这就是他们结婚的那一天。 不过是老年代的介绍认识,觉得条件匹配,像无数两口子一样稀里糊涂地就结了。 他们,也和老大他们家一样,这一辈子都没什么乐趣,不过,也没什么争吵。 他忙着保卫国家,她则忙着去拯救无数患者的性命。 他们说不上多亲密,但也谈不上坏,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少年夫妻到了老来伴。 然而,当有一个人先离开,剩下的那个人便会终于体悟到,习惯的陪伴,哪怕是,不那么轰轰烈烈的、却是几十年朝朝夕夕的陪伴,都是那样的可怕。 他已然苍老,不知觉变得鲜少会去展望未来,却时常会忍不住回首过去,可人最怕的,就是在年老时去忆往昔。 因为你就会突然间发现,原来,你有那么多的错过,有那么多再也不能弥补的后悔…… 纪茂林重新下楼时,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李婶儿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老首长,饭做完了,我给知窈姥爷端进去吗?”李婶儿问。 纪茂林:“行,麻烦你给他端进去吧。哦对了,我有点事儿要去找老翟一趟,可能得晚点回来,我看这样吧,你今天就住一楼,我给你按双倍工资结。” 李婶儿哎呦一声道:“老首长啊,我都在您这干多长时间了?咱之前不说这个嗷!” “再说,每回您孙媳妇来那天,您还给我放假,也不扣钱,不就是照顾个病人嘛,您放心,一点问题都没有。” “您去唠您的,不着急回来啊!” 于是,纪茂林便裹着军大衣,在寒风中走到翟民楼门口,敲敲门,咧嘴道:“咳咳,老翟啊,你还没睡呢吧?” “咱俩人搁你家喝一口呗?” 不多时,翟民来开门,冷哼一声道:“抠不死你的!人家知窈不就让我拿回来一小坛酱菜吗?这家伙给你惦记的,就不能让我自己吃喽是吧?” “哎呀,不能不能!那孩子给她翟爷爷的,我能吃吗?再说我又不是没有。” 说着,嬉皮笑脸挤进门,“就给我整碟花生米,洗点黄瓜大葱蘸点酱,再炒几个鸡蛋就行啦!” 翟民:“……” * 大家伙相约于再转天的傍晚,先后到了干休所。 姜敏秀和宋震一进来,姜义昌坐沙发上唰一下就哭了,原本就红肿如核桃的眼不大会儿就哭得睁开都费劲。 然而他却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拐都没用就瘸了拐弯几乎扑到门口,嗵一下就跪下了。 姜敏秀顿时心被使劲拧紧,从身后一把抓住宋震的手,指甲都几乎抠进去,给宋震疼得脸一下青紫青紫的。 继而,她使劲往下吞咽两下,才开口恨恨道:“你跟我整这出儿干啥?惦记着你姑娘的寿,是么?” “你可给我跪不着!你最应该给你老伴跪,跪下都不成,照我看,还得再磕仨响头!” “爸知道,爸知道!” 姜义昌见儿女们都站在四下,泪湿着布满褶皱的眼睛看一圈,嘶哑着嗓子卑微地恳求:“孩子们呐,爸真是知道错了,爸回去指定最先跪地上给你们妈磕头,给她道歉,算爸求你们了,别再给爸送走了,成吗??” “爸这回是真知道害怕了,别的话,我也不说了,回去以后你们就看我行动,成吗?” “我,我但凡要是再说句不中听的,或是犯啥错误,你们就直接给我送个啥大山沟里去,我指定连挣歪都不会再挣歪了!真的!” “……” 后来,说是说好了,但好脸还是不能给的。 就大家伙一块去厨房忙活着做了饭,不过也没因为他影响太久心情,没多会儿就乐乐呵呵说说笑笑上了。 纪茂林也美了,先去书房打通电话,回来就到沙发抱着他重孙子唠嗑,完了又问问宋安然跟宋瑞年学得怎么样啦什么的。 感受着热热闹闹的气氛,乐得满面红光。 半个多小时后,徐静初和纪从谦蹬着自行车过来,还买了些搭着吃的卤味酱货。 徐静初要送去厨房,被纪从谦强势拦下,“就热一下而已,这点事我还是会做的,你进去跟他们说话吧。” 徐静初一把抢过来,“知窈和她妈妈都在厨房呢,我本来就要去找她们说话。” 纪从谦脸一黑,再次更强势地又抢过来,压声道:“我也一起,那也是我儿媳,我亲家!” 徐静初努力压着嘴角,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道:“女人家说话,你跟着掺和什么?你去客厅找知窈爸吧。” 怎想,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宋震正站在灶前嘁哩喀喳地炒着呢。 不光是此,她的儿子纪惟深也袖口卷起,跟在儿媳旁边很娴熟地洗菜、切菜。 纪从谦隐约有点笑意:“男人家也在厨房。” 徐静初淡声道:“是啊,人家做饭的做饭,切菜的切菜,你就拿锅放点水腾个现成的,都恨不得要歌颂一下自己。” “……” 纪从谦瞬间失笑。 第156章 怎么还欠你的?? 后来就锅里剩最后一个蒸鱼,并着徐静初他们买来的卤菜酱菜,还有别人送给纪茂林的几根腊肠。 宋知窈就让长辈们都进去唠嗑,她搁这盯十分钟直接端出去就得了。 纪惟深:“我等会儿跟知窈一起端进去。” 听见这话,大家伙还有什么不懂的? 人家小两口这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能黏糊一会儿就得黏糊一会儿呐! 于是就挤眉弄眼地赶紧走人了。 姜敏兰还忍不住跟姜敏秀咬耳朵:“诶,二姐,上回他们小两口到咱乡下去,我也没瞅着这么黏糊呢?” 姜敏秀嗐呦一声:“那会儿不是正吵着架呢?他们小年轻不都这样,没啥事拌个嘴儿啊闹个小矛盾呐,也未必是坏事。” “等一好了,就跟那叫啥…小别胜新婚一个意思!且得黏糊些日子呢!” 姜敏兰瞪大眼,很认同道:“是是是,还真是这理儿,就好比你跟我二姐夫年轻时候有一回干仗,我记得老清楚了,不得好几天你俩都噜噜着脸啊。” “结果不知道哪天就突然好了,哎妈呀,俩人你看我我看你那眼神,勾搭来勾搭去的,啧啧啧,都能把人膈应得直起鸡皮疙瘩!” 姜敏秀一点不害臊,很骄傲扬起下巴颏,“那不必须的么?你二姐我这手腕儿,杠杠的!” “你看再后来,他还有没有敢跟我噜噜那么多天脸的时候?切,一回我就给他治够够的!” 厨房这边,宋知窈问一嘴:“还差几分钟了?你看眼手表。” 纪惟深没回答,只抬起手让她看。 宋知窈于是自然下意识扒住他手臂,怎想却被他掌心一翻,牢牢十指相扣。 “…怎么不骚死你呢?”她很是无语地翻个白眼。 纪惟深:“亲爱的夫人,敢问欠我的那个吻到底什么时候还?” 宋知窈一愣,“昨晚上都亲多少口了?!怎么还欠你的??” 纪惟深言之凿凿:“昨晚都是我主动,你要还我,当然需要你自己主动。” 宋知窈反应老快了,故意拉长语气,“我想主动来着啊,你不是说接受不了吗?” 纪惟深眸色暗了暗,喉结滚动,“不是一码事。” 宋知窈压声凶巴巴:“怎么就不是一码事了?你好几回不都是这样那样一套活儿吗?” “我也想一套活儿不行?凭什么你说要什么就得要什么,不要什么还得挑出去?” “再说,你还跟我‘动脑筋’了呢,本来我…很快的!但你故意吊着我,都要天亮我才睡的!” 宋知窈越回想越不平衡,觉得自己简直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更加怄气地撞开他,“起开我,我端菜了。” 纪惟深上前半步拦下,“我来,烫。” 宋知窈顿了顿,很爽快转身就走,“行呗,那就全你来吧,我先上桌去了。” “……” 吃饭时,姜义昌直到所有人都坐好,姜敏秀叫他过去,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屁股。 姜莲道:“别整这出嗷,你自己说的要行动,就别跟我们欺负你似的,该吃饭吃饭,吃饱了回去才能有劲给你老伴磕头磕响点!” 姜义昌这才稍微放松些许,然而后面也是安安分分地埋头吃饭,半声不吭。 不过,也没人在意他,乐意干啥干啥呗。 这凑一块堆全是能唠嗑的主儿,叭叭叭地根本就停不下来,给纪茂林高兴得不行,嘎嘎好几声。 恍然惊觉时激灵一下,指着宋知窈就控诉:“宋大鹅!你看你,都给我传染了!” “我现在怎么也能乐出这动静了??” 宋震哈哈大笑,都不用问大鹅是什么意思,道:“她打小就这么乐,我们总一起喝酒那兄弟,他们家儿子跟知窈是初中同学,就给她取过个外号叫鹅妹妹。” “还说一听鹅妹妹嘎嘎就觉得高兴,长大了要是能娶个这样媳妇儿,指定得天天心情都老好了!” “……”纪惟深筷子顿在空中须臾,才继续落下。 纪佑用力点头:“我也觉得妈妈笑起来就让人很开心,那个叫,嗯,很有感染力吧,太爷爷?” 纪茂林竖起大拇指:“瞅我外孙这记性,太爷爷教过的都记得真清楚啊。” “没错,这就叫有感染力,这个啊,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还真是个能耐呢!” 徐静初:“我也很喜欢听知窈笑,的确很有趣。” “……”纪从谦正嚼着菜呢,冷不丁停了停。 聚会结束后,纪茂林就打电话叫高师傅开辆大点车过来,能坐下这些人,送他们回医院去,让纪惟深他们三口别折腾了,直接回家就得了。 纪惟深沉默一路。 宋知窈跟个没事儿人似的,抱着儿子黏黏糊糊,小小声说悄悄话似地讨论一会儿要做些什么。 纪佑软软窝在她怀里,掰着手指头,“要先洗漱,然后回屋,佑佑看书,妈妈听广播,唔,听完广播,我们还找一找有没有好听的歌呢,妈妈?” “佑佑和妈妈一起听歌,妈妈抱着我听。” 宋知窈笑得温柔,“没问题乖宝儿~这都不叫事儿~” “……” 回家之后,纪佑脱掉外套鞋子就欢天喜地跑到厕所去,说要先洗漱回屋等妈妈。 宋知窈便一边答应一边去客厅喝水。 然而,手刚要碰到茶几旁暖壶瓶子,就被一把攥住,继而声音都没发出来便被堵住嘴。 他灼热宽大的掌心扣在她后腰用力,将她往上提,二人不断贴紧,宋知窈很快开始发软,打颤— “妈妈!我洗好了!” 纪佑很兴奋大声地喊,纪惟深同时蓦地撒开她,宋知窈却逮住机会一把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很情色地叼住他薄薄下唇,重重吮吻,片刻撒开。 “好了,欠你的还了,别再冲我要了啊!”她用气音迅速说一句,等也不等地就跑,“来啦~~妈妈的宝贝~~” “你别关门嗷,妈妈很快就洗漱好~洗完就回去和你继续过‘二人世界’啦~~” “……” 第157章 【很想你,睡不着。】 关灯后,纪惟深直挺挺躺在次卧床上,了无睡意。 脑子里则片刻都不得以停歇。 她为什么要生气? 虽然他很在意个人卫生,就算每天不能洗澡也要洗…,可,他就是觉得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她干净。 况且,她又不是没亲到,不过是才刚开始就被自己拦下罢了。 他就是接受不了那个画面。 莫名觉得他是在亵渎玷污自己的妻子。 当然,他不得不承认,她丰软饱满的嘴唇实在是— “……” 纪惟深呼吸变沉,须臾焦躁坐起,心底灼热阵阵翻涌,紧绷的喉咙滚了又滚。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继续回忆那个要命的销魂画面。 然而很快脑子里又闯出送花小胖墩,想娶“鹅妹”的不知名小屁孩,以及那位他曾经见过面、和她传过小纸条的梁同学。 纪惟深情难自控地再次产生一种很强烈、甚至是不讲道理的遗憾。 他们为什么没有再早些遇见? 如果能在…至少初中时遇见,他就会先用自己优秀的学习成绩和远超于同龄人的智商吸引到她,他很有自信,自己一定会在无数追求者当中脱颖而出。 或许,他们就会展开一场极其健康积极、互相促进的早恋。 如果是他,想当然不会在上课时给她传小纸条,影响到她听讲,更会在放学下课后帮她整理笔记,补习功课。 他们会考入同一所高中,同一所大学…… 纪惟深默默打开台灯,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隔壁,广播还开着,似乎在播放一首曲调舒缓的粤语歌曲。 他思索片刻,起身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对折几次,齐齐撕开。 他现在不会影响到她的学习,所以可以传小纸条。 他要用自己的小纸条,取代那位讨厌的梁同学写过的小纸条、在她脑海中留下的记忆。 宋知窈还没有睡着。 她有点恨恨的想,大概又是因为昨晚被折腾的太久,所以这么早才会完全没有困意。 纪佑睡着了就会很沉,她也没有关掉广播,里面正在播放着一首《似水流年》,声音旋到最小,也不耽误她做题。 铅笔在练习册唰唰写着,笔尖摩擦着纸张的声音、伴随着抒情的歌曲以及微弱的电流声,听在耳朵里让人感到很舒适,心很静。 宋知窈就这样不知觉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题,忽然觉得嗓子有点渴,于是悄悄站起。 然而,将将转过身,却不经意看到见门缝处似乎有光钻进来。 不应该啊?走廊的灯她早就关掉了,他也没有睡前上厕所还要特地开走廊灯的习惯啊。 ……不对。 宋知窈很快反应过来,眼眸眯起。 骚男人是不是又在和她“动脑筋”了? 怎料,才刚这么寻思着,就眼睁睁见门缝处被塞进来一张窄窄的小纸条。 “……” 宋知窈当即愣住,莫名心一紧。 自然忍不住过去蹲下,拿起来看。 【很想你,睡不着。】 “……” 她面颊一下热起来,心跳更加快几分。阖上眸,几近无声地叹息一声。 好吧。 她承认,她很爱这个搞笑又很有情调的骚男人。 宋知窈莫名产生一种很新奇、微妙的感觉。 尤其一想到,他现在很有可能是蹲在门口,还要用手电筒照着,就想乐,同时,还有一些亢奋和雀跃,心里热热的,痒痒的。 就…有点像是还在上学的年纪,有个喜欢你的人半夜偷偷摸到你窗户底下,顺着窗户缝悄么声地塞进来封情书一样。 尤其,这个喜欢你的人,你也碰巧很喜欢他。 于是她情难自控地也陪着他玩起了这种看上去近乎荒诞、让常人无法理解的“小游戏”。 回到梳妆台,抿住唇用铅笔在那行字下面写上小小一行:【别想勾我!快回去!】 纸条被重新顺着门缝传出去。 “……” 一阵沉默后,又被塞回来。 宋知窈等不及拿起来看。 【你还在学英语吗,亲爱的?】 就好像他没看到上面那句话似的。 宋知窈回:【嗯呢,所以不要打扰我了,快走。】 纪惟深传回来:【我认为,我可以帮助你提高学习效率。我保证不会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 这句话写完,纸条已经满了。 宋知窈激灵一下,眼眸顿时亮起。 对啊!她白天的时候不就这么想的嘛! 哎呦~这,该说不说的,确实是有点夫妻心有灵犀了嗷。 于是,她迅速去拿上练习册,返回门口时轻轻道:“我开门啦,你起开点,别撞着啊。” 继而打开门,他同时关掉手电筒,宋知窈最后看了儿子一眼,确定他没被吵到,才阖门离去。 “去我房间?”纪惟深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低声询问。 宋知窈笑弯眸:“想什么呢?客厅。” “好。”他竟答应得很淡然。 哪里都好,这刚好可以弥补他们学生时代没有相识的遗憾。 宋知窈倒是难免怔了怔,还有点不适应,心想怎么这么痛快啊? 看来是真心实意想帮她学习的呗。 继而,她也很快进入认真请教的状态,到客厅,纪惟深去把大灯打开。 回来到沙发坐下,宋知窈就指着练习册上划圈的地方给他看,“这里用到的语法,你能不能展开给我细致讲讲啊纪教授?” 纪惟深只扫了一眼,就一字一句很清楚明了地帮她讲,并且用正宗的英式发音帮她念出几个例句,同时,拿过她手上的铅笔,在空白处写下这几个句子。 写完以后想了想,“稍等,我去拿张草稿纸。” 再回来时,已经戴上眼镜。 宋知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别说,这眼镜一戴,还真有点正经教书老师那味儿了。 因为纪惟深的眼镜就是个很普通的黑框眼镜,规规矩矩的,毫不花哨。 但,很适合他。 如果是婆婆戴的那种金丝边框,宋知窈反而觉得不是很适合他的五官以及整个人的气质。 婆婆身上是颇有些儒雅在的,但纪惟深不是。 他的五官和外形,都和文雅清秀这些词半分不搭边,甚至肤色也是更随公公和爷爷、纪家这边的,偏深一些的。 还有他的单眼皮,漆黑得很分明的眼,配上基本不会笑的这张脸。 怎么说呢,就是很爷们儿,挺硬汉的。 “宋知窈同学。” 纪惟深眸色逐渐暗下,笔尖点点纸张,“上课的时候,请不要用这种女人看待男人的眼神如此专注地盯着我。” “纪老师不想犯错误。” “……” 啧,行吧。 宋知窈移开眼,重新看向练习册,心下坦荡荡承认— 她就是贼得意他这种强烈的反差。 第158章 改为坐飞机 接下来的几天,直到宋知窈和纪惟深去京市之前,他还真就没有再动任何“脑筋”,试图打扰母子之间的“二人世界”。 甚至是很明显在大多数时候做出让步,刻意让两个人拥有更多的独处时光。 同时,他和亲爱的宋知窈同学,也拥有着很特别的独处时光,那就是每天儿子睡着后,会暂时以“纪老师”的身份帮她辅导英语。 不过,期间还是有那么一次没能忍住,在宋知窈同学看过来的某个瞬间,将她扑倒在沙发以热吻勾引。 没办法,他们有几天没做了,他实在没办法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心无旁骛地做“纪老师”。 当然,她也很快就受不了。 他吻在她耳畔向她保证,只做一次,不会让她太累,之后,很信守承诺,在次卧温柔地缠绵了一个小时,便帮她擦洗换好干净衣服,抱她送去主卧后,自己则回来次卧加班。 那一晚的加班,他的工作效率尤其绝佳。 因为在这场温柔又缓慢的情事中他有了新的发现,心情十分餍足愉悦。 他可以别样明了清晰地看到她一点点、循序渐进几乎融化在自己怀里的整个过程。 而且结束后,她并不是很累,还能很有精神依偎在他胸膛,用那种软意未退的声音和他聊一聊家长里短。 所以从那一天开始,纪惟深便决定,以后,也要注意时不时调整,有时需要剧烈激情、有时,则需要缓慢抒情。 继而,不知觉间,便来到了即将出发去京市的前一天。 这一天上午九点半左右,纪惟深忽然接到上级电话,提出要临时将往返火车去京市改为坐飞机。 并提出,这是京市那边特批下来的,因为考虑到纪惟深需要携带很多重要资料图纸,年底,坐火车人太杂。 纪惟深于是在挂断电话后迅速给纪茂林去了一个,他的能力和位置,还不足够帮家属多买两张往返的机票。 纪茂林那边刚吃完饭,打个饱嗝跟闲唠嗑似的就答应了,还嘱咐纪惟深带点京市糕点回来,随即当天他下班前,就回电话说办妥了,买完了,是和纪惟深坐的同一班飞机,就是不好安排邻座。 还特别强调:“别给钱嗷,不许招我生气!” 宋知窈在纪惟深下班后得知这件事,说什么都要过去看老爷子一趟。 三口就先到医院去送了饭,姜敏秀说,算计算计时间,等他们回来,正好安然和大年考试,然后胡月娥也差不多能出院了。 于是,宋知窈的心情更加像是立马就要飞到天上去,兴奋雀跃得不像话。 她也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这种开心,因为她可爱的天使宝贝很明显也因为看到她的开心而感到更加开心。 在去干休所的路上,他对着宋知窈笑到上翘的眼尾忍不住亲了又亲,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趴在她肩膀说悄悄话:“咬咬高兴,佑佑也高兴。” “妈妈,你一定要和爸爸玩的很开心。” “爸爸,唔…这几天还是不太讨厌的,都没有打扰我们,所以,妈妈属于爸爸的时候,也要少一点想佑佑哦。” “但是,回来还是要多亲亲我这个乖宝宝的,好不好?” 宋知窈感动得都要泪汪汪了,很响亮地亲他好多好多口,“现在也要亲的!你就是妈妈最好最好的乖宝!” “妈妈一定会和爸爸玩的超级开心的!不过,我们也指定都会很想你的,嘿嘿,我俩还会给佑佑带好多好吃的回来,好不好?” 纪佑闪亮着眼睛用力点头:“好,那佑佑要叫小叔来一起分享!” 没想到,这话才说完不多久,就在他太爷爷家门口看到了那辆红色摩托车。 “妈妈!妈妈!是姑爷的摩托!” 纪佑兴奋得不行,很快,大门就被杨子轩撞开,他同样好激动地嚷嚷着跑过来,“哎妈呀!咱俩也太心有灵犀啦佑佑,我刚搁里面念叨你,你就来啦!” 纪惟深问:“你爸跟你妈都来了?” 杨子轩抱着纪佑,把下巴放他脑瓜上,“我妈没来,我爸来了,好像是要找我姥爷帮忙办点什么事儿。” 纪惟深走过来,把他下巴颏一抬,“不许这么压,会被你压不长个。” 纪佑眯起眼:“爸爸,就算你要表达你很爱我,今晚我也不会把妈妈让给你的,你知道吧?” 杨子轩一愣,“啊?可我今儿晚上打算跟你回你家去啊,姥爷说你妈你爸不是要去京市补蜜月嘛?我就寻思过去陪你啊。” “啊??真的吗?!”纪佑当然感到惊喜,继而杨启明就到门口扒头来催,“我说你们几个怎么个事儿啊,有什么话非得搁外面唠啊,这大冷天的,赶紧进来!” 杨子轩前天就听说他哥跟嫂子要去补蜜月的事了,也知道是让安然姐跟大年哥,还有佑佑姥姥姥爷他们陪着。 听到这么多人,他当然就更想也过去一起,他就乐意热闹,也很喜欢外向的宋家人。 纪茂林当然高兴小辈的都来看自己,忙忙叨叨地就去沏壶茉莉花。 杨启明搁一旁嘬牙花子:“看看这待遇,我都坐半个多小时了,什么都不给上,热水都我自己倒的…呦,还给放冰糖呢?就疼你大孙子大孙媳妇呗?” 纪茂林很理直气壮:“怎么滴,就疼就疼!” 杨子轩龇牙咧嘴笑:“我支持我姥爷疼嫂子,我不吃醋。疼完嫂子,嫂子一高兴,还给做好吃的呢!” “听听,听听我外孙多明事理!这就对喽~呿,我疼她又不白疼的,真是滴。” 宋知窈听得也跟着乐,心里暖融融的,过会儿趁纪惟深跟杨启明说话,压声和纪茂林道:“爷爷,我看完那书了,而且还把感想写下来了,在我包里放着呢,一会儿走时候我偷摸给您嗷!” 纪茂林当即听得激动起来,“哎妈呀,可以啊大鹅,态度挺认真嗷,值得表扬。” “你等会儿,爷再给你洗点葡萄去!”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冰箱是不是还有冻梨?我想吃一个。” 纪茂林爽快道:“成,我给你翻翻还有没有,但得搁温水多泡会儿啊,大晚上的姑娘家家别吃那么凉,有点凉丝儿劲就得了。” 第159章 她可是准备了大杀器! 把读书的感想写下来这个灵感,其实是得益于纪惟深顺门缝给她传小纸条。 宋知窈突然就觉得,把一些想表达的话写在纸条上,还真挺有意思的。 而且,实际上仔细想想,这也并不算是第一次他给自己写小纸条了。 上回他出差之前就给她写过张有骚话的,被她偷偷摸摸藏好了。 于是,顺门缝传来传去的那张,自然也被收到了一起。 走时候,杨子轩那家伙蹦得,好像又成了个皮猴子似的,这叫个亢奋,看得杨启明忍不住嘱咐:“晚上不许带头闹腾不睡觉啊,你哥跟你嫂子明天得早起,知道不?” 宋知窈笑道:“放心吧姑父,他俩最晚也就十点左右,再说我跟惟深天天也睡不了太早,他没什么事就算数画图的。” 纪茂林一直伺机而动,不断给宋知窈打眼色,直到开门时终于等到一个机会,俩人赶紧一个掏一个接,完了迅速往背后一背。 纪茂林紧接着就道:“今儿就不出去送你们了嗷,懒得穿衣服了。” 杨启明:“您快别折腾了,这两天夜里可怪冷,晚上睡觉盖好了啊。” “行了,那我们就走了!” 于是大家就此告别分开。 回家路上,宋知窈听着俩人搁后面又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小孩嗑,不禁觉得高兴又欣慰。 她知道,就算儿子再乖再想得开,临近分别,也难免会觉得失落,不过,还有他小叔陪着,就会好许多了,她心里当然也会踏实许多。 两口子的行李这两天已经收拾七七八八了,到家杨子轩就很有气势说照顾佑佑的事都他来,哥,嫂子,你俩收拾你们的,说完就带着纪佑换睡衣洗漱去了。 宋知窈拎起茶几旁两个暖壶晃荡晃荡,感觉空空的,就到厨房去烧热水,等烧完出来,正好撞见纪惟深拿着那身套了袋子的黑色西服放进行李箱。 “…诶?这是不是大舅给你从国外买来那身?”她走过去坐沙发上。 纪惟深颔首道:“对。” 宋知窈:“你也没试试就带过去啊?那么重要的会,万一穿上不合适咱也不值当临时买一套吧。” 纪惟深:“试过了,很合适。” 宋知窈听一愣,“试过了?!什么时候试的?这个你不是放主卧衣柜了?”她也没瞅见他试啊。 纪惟深没作答,站起身,“你都要带什么衣服?行李箱在主卧吧。” 家里有两个皮质行李箱,干脆就一人一个。 宋知窈脑子里却蓦地一闪,猛然站起,“不用不用!我自己收拾就行啦!我,我还没想好呢,要再挑挑!” 她火速跑进屋去,把门一关,抵在背上无声眯起眼— 我、就、知道! 这个骚男人百分之百也会一样有所准备的! 哼,竟然还背着她偷偷试穿?不就是怕她看见容易没有新鲜感,不好勾搭到她嘛! 切,但,她这次也是指定不会输的! 她可是准备了大杀器! 足足三件! 其中那套宝蓝色内衣,她之前就没有告诉过他,更别提,剩下两条睡裙,还是凭着梦里对未来的了解,特地偷摸去找地方做的呢。 因为那种款式对眼下这时候来说还太大胆,就算是友谊商店也没的卖。 纪惟深,你就洗干净了给我等着的吧! 这次,我一定要对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 晚上,夫妻二人之间气氛十分微妙,就像是有着一种什么默契一般,回屋之后就各自看书,谁都不讲话,也没有主动靠近对方。 等到听着旁边屋俩小孩没什么动静了,宋知窈便阖上书,放到一旁床头柜,躺下道:“我有点困了,你还看吗?” 纪惟深立时也跟着阖上书,关掉台灯,“不看了,睡吧。” 继而却欺身侧躺下来,从背后将她抱住。 宋知窈悄然抿住唇,闭上眼,努力入睡。 抱就抱呗,那她今天指定也不会跟他做的。 必须得再憋憋他,才好威胁啊,抹药那件事不就能很好证明吗? 招儿虽然简单粗暴,但不重要,好使就行。 况且,他都想有个新鲜劲儿呢,想想也挺对的。 补上蜜月嘛,眼下在家要是做了,多没意思啊。 纪惟深当然也并没有想做。 想法则是和宋知窈的不谋而合,只不过是少了威胁那一点。 他心下认为,既然要补上新婚蜜月,那出行前一晚肯定是不能做的。 他要他们在另一个地方,单独、大胆且彻彻底底地放开。 不知觉间,宋知窈还真就睡着了。 纪惟深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杏仁油的味道,眼皮子也逐渐开始发沉。 然而就在这时,却恍然听到一阵很小心的脚步声,到门前停下。 他于是刹那间清醒,动作很轻地去开门。 纪佑站在黑乎乎的走廊,抱着枕头,几乎用气音道:“爸爸,我可以和你们一起睡吗?” 纪惟深毫不犹豫俯身抱起他,“当然。” 他带上门,抱着他回到床上,让他躺在两个人中间。 宋知窈睡得很香,半点没被吵到。 纪佑在昏暗中看看宋知窈的脸,然后转过来朝向纪惟深,继续用气音道:“爸爸,我想再和你深入唠嗑一下。” “你带妈妈在外面,如果妈妈跟你吵架,你也不能生气,好吗?” “就算,她和以前一样和你吵,你也不可以生气,更不可以在那里,一个不认识的地方,把她丢在马路上。” “我在外面,就看到过别的叔叔阿姨吵架,然后那个叔叔就把那个阿姨丢到马路,自己走了,如果你那样的话,佑佑一定不会原谅你。” 纪惟深声音沉稳而认真:“你知道的,爸爸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纪佑沉默片刻,靠近道:“嗯,我知道的。” “因为你是我爸爸,不是什么其他叔叔…你是,妈妈的爱人。” “所以,你只能爱她,不可以伤害她。” 纪惟深一字一句道:“虽然用‘不能,不可以’也没错,但爸爸还是更想用不会。” “佑佑。爸爸绝对不会伤害妈妈,只会疼爱她,并不是因为谁或是任何规定、法律告诉我‘不能,不应该’,而是完全凭借主观意识,是‘我想,我要,我会’。” 纪佑听得有点呆,纵使是已经比寻常小孩子聪慧不知多少的小脑瓜,也难免发懵,觉得绕不过来。 纪惟深帮他掖掖被角,低声道:“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睡吧。” 第160章 赶紧甜蜜蜜去吧 第二天一早起,姜敏秀两口子带着安然大年先过来的,然后就是纪茂林,徐静初跟纪从谦。 纪茂林还是叫高师傅从干休所车队开了辆大点车来,拉上大家伙就直奔松江机场去。 路上,车里这叫一个热闹,姜敏秀他们四口激动得一直不停讨论首都得多繁华,得是个什么样儿啊。 纪茂林语气中透出些许恍惚:“知窈妈这么一说我才寻思过来,上回我去京市,都得是七八年前了,这一眨么眼时间过得可是真快啊。” “我估摸,这七八年的时间,那儿指定也得大变样。” 徐静初:“我上次去也是四年多以前的事了。” 继而宋安然又很新奇地问:“那松江机场是什么样啊?跟火车站一样吗?” 纪茂林:“嗨,你就当个大点火车站看呗,就是里面没什么人,说话都得有回声。” 姜敏秀闻此一把捂住嘴:“哎妈呀,那我这大嗓门一会儿可得控制点,回头别给咱丢人。” 纪茂林哭笑不得:“知窈妈你可够招笑儿了,嗓门大怎么还能丢人了?” “没事,你要真担心,一会儿我进去先给你打个样,我唱首歌试试,你看看有没有人敢说我丢人?” 这话刚说完不多久,等他们抵达时,就见几个穿着制服的机场职工等在路边,打头的明显更为年长,应该是个领导,一看见干休所的车就急忙招手示意。 纪茂林无奈道:“你瞅瞅,我一猜就得整这出儿。” 姜敏秀又是一捂嘴:“哎妈呀,瞅我这脑子,人家惟深爷爷是啥身份呐,他这身份就是真唱歌,不得有人陪着唱嗷?” 纪茂林:“夸张了嗷,夸张了,出门在外不行太高调啊,咱们要注意深沉、深沉!” 然而没料到,车门一打开,姜敏秀同志就立刻变张脸,全然显不出半分没见过世面的新鲜样,挂着体面又礼貌的微笑,虽然穿着质朴,却难掩她那张徐娘未老、风韵十足的脸,愣是让最先迎上来的中年男人看得一怔。 宋震紧接着下车,很是彪悍地搁媳妇身后跟上。 宋知窈差不点没乐抽抽,纪茂林片刻沉默后嘬下牙花子,“我这记性也是不行了,差点忘了知窈妈可会场面上这套了。” 宋知窈一点不谦虚地挺直腰板:“那不必须得嘛,这可是我妈!” 纪佑很大声附和:“是我姥姥!” 纪惟深:“是我丈母娘。” 纪茂林:“是是是,这家伙的,三口还玩儿接龙了,赶紧挪窝吧孩儿们,飞机可不等你们嗷!” 随即,纪老首长就下车去进行了一番客套寒暄,终于推搡几番以后成功让几位职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家子便得以更加自在地跟着一起进入候机大厅。 和纪茂林说得一样,里面空旷又高大,还没什么人,巨大的落地窗外冬日暖阳投进来,洒在干净而光滑的水磨石地面上。 最乍眼的是一块大黑板,上面写着航班班次。 第二个显眼的,就是个出售点,卖些香烟、报纸、饼干什么的。 除此之外,就是办理登机的柜台处,等时间差不多了过去就行,家属不能跟进去送行,只能送到这里。 因为办理好手续,需要乘客步行到停机坪去登机。 距离起飞时间不过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家便在大厅的座椅上坐着再说会儿话,嘱咐嘱咐他们俩注意安全,纪家这边就和纪惟深强调,知窈没出过远门,在外面你一定要多照顾她。 姜敏秀则嘱咐大姑娘不要因为新鲜就乱跑,别让惟深操心。 宋知窈搂着她胳膊,噘噘嘴,佯装不乐意:“我公婆还叫他照顾我呢,你怎么反倒叫我别给他添麻烦?” 姜敏秀有理有据:“人家作为男方家长说那话是应该,那我是为啥说这话呢,你心里没点数?” “你前些日子不才有个先例?带孩子大冷天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离家出走!是不是你干出来的这事儿?” “……” 宋知窈顿时哭笑不得抿住嘴,不言语了。 纪佑则在一旁安静看着,觉得很新奇,忍不住和他小叔咬耳朵,“小叔,我感觉我妈妈好像也有点像小孩子了。” 杨子轩唏嘘:“嗨呀,这不是太正常了?那多大人在爸妈跟前也是小孩子。” 纪佑闻此怔了怔,直勾勾看向宋知窈,心里忽然觉得无比雀跃。 那,也就是说,佑佑就算长大,也可以得到妈妈的疼爱,也可以跟妈妈撒娇的。 可真好呀! 妈妈们,真的好神奇,好厉害,可以让他们的小孩子从小时候,幸福到成为大人。 随即,他的眼神又悄悄投向纪惟深,继续在心里想— 不过,爸爸也很厉害。 因为爸爸可以教给他,怎么从一个小孩子变成一个优秀的大人。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便纷纷起身到柜台去陪同他们办理登机和托运,一切都很顺利,结束后,便互相告别。 宋知窈把宝贝儿子抱起来亲了又亲,纪惟深摸摸他的头,“和小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玩儿。” 之后又微微俯身压声同杨子轩嘱咐:“你们想要什么就直接和佑佑姥姥姥爷说,不用担心他们破费,我留过钱了。” 早上出门时,纪惟深很强势地给姜敏秀塞了钱,告诉她必须要收下,不然他会不放心出门。 杨子轩很爽快点头:“成,哥你放心吧,佑佑脸皮薄,他要不好意思说,我就问出来完了我说!” 纪惟深满意颔首:“回来给你捎好吃的。” “妈妈,好啦,快把佑佑放下来吧,咱们说好,要开心和爸爸去玩儿的。”纪佑亲亲宋知窈的脸,奶声奶气道。 “姥姥刚才在路上说,中午要给我和小叔做大餐,我们回去,要跟姥姥去溜溜,妈妈和爸爸,也去京市多溜溜啊!” “哎呀行啦行啦,我一猜你就得撒不开手!”姜敏秀很无语近前,一把就给她大外孙抢走了。 挥手道:“去去去,赶紧甜蜜蜜去吧,真是的,谁看了还以为我这当姥姥的得虐待孩子呐。” “你放心吧嗷,等你们回来,我指定让我大外孙这脸至少胖一圈!” 继而,纪茂林他们也说几句让两口子放心的,二人才依依不舍地终于离去。 不过,到底是谁都没有哭的。 因为家人实在是太多了,就算是短暂的分别,也很难让人觉得孤独。 纪佑直到看不见宋知窈和纪惟深才放下小手,略微的失落很快被他姥的大嗓门打破,“诶呦呦,姥姥的宝贝外孙呀,中午还想吃啥好吃的?跟姥姥说说呗?” 纪佑想了想,眼尾高高上扬,很大声道:“想吃,糖醋排骨!” 杨子轩:“哎呀妈呀,要不说咱俩好呢佑佑,我也正好想吃这个!” 姜敏秀爽快大笑:“这叫事儿?走,咱这就去市场。” 纪茂林急忙道:“我也一起我也一起,带我老头子一个!” 宋震忽一下抱起纪佑,直接叫他骑在脖子上,“来,姥爷也让你坐‘飞机’。” “走喽!咱们出发!” 第161章 迷人到甚至令人感到危险 分开之后,宋知窈就开始陷入一种奇怪的循环。 她紧紧挽着纪惟深,一直叭叭个不停。 “惟深,你说咱们刚走,佑佑会不会就忍不住哭了啊?他刚才指定是因为怕咱俩担心才憋着的吧?” “…诶,这些人是不是也跟咱上一架飞机啊?你还真别说,看这气质就都挺不一般的,是不是也得跟你一样厉害的人?” “哎呀,惟深,你说他今天晚上要是睡不着觉怎么办?他要是躲在被窝里哭鼻子…子轩会哄小孩子吗?” “嗬!这就是咱要坐的飞机?!哇塞哇塞,这老大的呢??…坐这个安全吧?哎妈,我心跳怎么还有点快了呢。” “一会儿起飞的时候我要是吓哭了,你可不能笑话我嗷!” “……” 纪惟深对她这样的状态,并没感到丝毫意外。 并且十分享受美丽的爱妻如此依赖自己,只能通过不断追问、和自己说话,才能踏实安心一些。 于是他平静地依次作答:“以我对他的了解,大概率是不会哭的,就算真哭了,他身边也有那么多爱他的人陪同,哄一哄就好了。” “按照时间推算,应该是和咱们坐一班飞机的。” “多谢夸奖,但亲爱的,我认为能眨眼之间将你优秀的丈夫、轻松拿下的你,肯定是更厉害的。” “我还是觉得他不会哭,而且晚上不光有他小叔陪,妈他们也在,我相信姜敏秀女士的育儿能力。” “这就是我们要坐的飞机,我当然不会笑话你,你不光可以哭,还可以躲在我怀里哭。” “……” 最后这句话真是俗得要命。 但,宋知窈还是舒服了。 上飞机以后,宋知窈难免很新奇地这看那看好大一会儿。 就这么个玩意儿,往天上一飞,从松江到京市,竟然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真叫人觉得不可置信! 不过她知道,未来,他们的国家还会发展得更好,坐飞机,也似乎不会再是小部分人的特权。 哎呀,要是等到老百姓花些钱就能坐上的时候,她一定也要带爸妈他们来尝试一下,嘿嘿,他们指定得跟自己一样,老新鲜老高兴了! 后来不多时,飞机就开始滑翔,准备起飞,毋庸置疑,宋知窈之前对自己吓哭的说辞实在夸张,等真正身临其境,她的亢奋明显要比紧张更多,忍不住顺手抓住纪惟深的大腿,逐渐用力…… 纪惟深神色一滞,默默将她的手拿下来,攥在掌心,侧首压声在耳畔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请不要在公共场所做出如此刺激的举动。” “如果抓手不够,你也可以像之前某一次一样咬我。” “……” 随着飞机滑翔的速度越来越快,须臾,机身开始从平边斜,同时,失重感继而袭来。 刹那间宋知窈还是不忍重重回握他的手,掌心也生出些潮热湿意。 不过很快,当飞机逐渐升直高空,趋于平缓,她的心便马上落下了。 “哎妈呀…还真是像爷爷说的,就这一次最刺激了!”宋知窈欲抽出手,却被纪惟深拽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四方小手帕,将她手心展开,细致地擦了擦。 宋知窈不经意间看向手帕,当即怔住,撩起眸,噙着微妙看向他,“怎么个事儿啊,纪教授,我怎么瞅着这手绢好像有点眼熟呢?” 纪惟深淡然道:“不过是家妻原本准备扔掉,不稀罕用了的。” 宋知窈小声唏嘘:“你可真行,你就不怕别人看见那小蝴蝶说你娘啊?” 纪惟深:“一来我不在乎别人会怎么看我,再说,单位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已婚身份,就算看到也不难猜出是你这个大漂亮的,丈夫用妻子的东西没什么好奇怪。” “二来,我很少在公共场合随便使用,我很珍惜它。” 宋知窈眯起眼:“纪惟深你没发现吗?从刚才开始,你就尤其会说,话还比平时都要密。” 纪惟深十分坦荡:“还请我亲爱的妻子谅解一下,毕竟,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婚姻,第一次蜜月。” 宋知窈顿时失笑,爽快耸肩,被他耐心擦拭的手心重新干燥,大大方方地再次与他十指相扣,“说得跟谁不是头一次似的,行吧~我也挺激动,不说你啦~” “……” 纪惟深蓦然陷入沉默,用力凝视她侧脸,眸底灼热缱绻。 她总是这样,迷人到甚至令人感到危险。 *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飞机准时在京市降落。 机场坐落在郊区,走出去,天空是清冽的灰蓝色,空气没有松江那么干燥,但到底也是北方城市,气候还是差不多,只是温度还是要极其靠北的松江高上许多度。 宋知窈觉得里面穿厚些,再套一件羊绒大衣完全没有问题。 很快,纪惟深就在路边几个举着纸牌的人当中,看到了“松江电业纪惟深”这几个字。 他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宋知窈走上前去,“您好,我就是松江电业局的纪惟深。” 司机是位中年大叔,闻此赶紧把牌子往腋下一夹,十分热情道:“您好您好,纪总工,久闻大名啊!” “嘿呦,这,这是您爱人?” 纪惟深微微颔首:“是我爱人,刚巧借此机会带她来首都看看。” “哎呦,你们两口子这,长得一个赛一个的标致啊。好好好,这不正好儿嘛!我听说你们开会是连着三天,每天上午九点到十一点,那剩下时间你们不正好转悠转悠去?” “就是吧,咱京市太大,要都转过来估计真够呛,我建议,就去市中心,把来京市必须转的地方都转一遍,这就差不多了!” 这位师傅姓候,是京市电业局车队专门负责开车的司机,开得是一辆黑色沪市牌轿车来接他们。 车子擦得锃亮,几乎能照镜子的程度,上去以后,更是讲究,座位上还套着雪白色的座套,十分干净。 车子驶出机场路以后,就开始能看到零落的平房,道上时不时开过一辆辆卡车,上面满载货物。 候师傅跟他们介绍:“这条道基本都是拉货的大车,所以咱得靠边开,慢点开,安全。” “电业局在北城区,到那边还得开上一个多小时呢。你们俩不晕车吧?要是晕车就稍微开点窗户啊。” “要是再严重就说话,咱歇歇开开也不碍事儿,反正不是明天才要开会吗?我直接就把你们送长安饭店宾馆大楼去。” 第162章 别饿到我 宋知窈不禁问:“好像好多地方都有用‘长安’取名的地方呗?我们松江就有块地方叫长安路。” “我家亲戚去南方,还有地方叫长安街。” 侯师傅笑道:“咱们要去的那个长安饭店,附近也叫长安路!” “‘长安’嘛,寓意好呗!” 结果,等到一个多小时抵达侯师傅口中的“长安路”时,宋知窈就扒着窗户越看越傻,越看越惊。 好家伙! 她还以为他们松江市中心就够可以了,没想到跟人家首都比起来,根本就算不得什么。 这里的马路基本都是宽阔笔直,不像在松江市里还是能看到成片的厂房、胡同平房、曲了拐弯的街巷,眼下入目处,基本都是四到六层的小楼。 再一细看,基本都是机关单位,门口都设有门岗警卫,周遭则以灰砖建起高大整齐的围墙,显得神秘而森严。 刚才侯师傅也说过,长安路这边可以称之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政治区,所以对各方面的建设规划尤其重视,说白了,这可是咱们国家的脸面啊! 继续往前开,随即拐一个弯,庄严的气氛便逐渐褪去。 开始看到一家家商店,皆是窗明几净,宋知窈还看到了一家“友谊商店”,大概扫一眼,就能看出里头的商品指定要比松江那边的丰富许多。 她有点激动地拉拉纪惟深的手,凑近小声道:“咱们一会儿出来溜溜呗,先吃个饭,然后看看有什么能给大家带回去的顺便就买一买,行不?” 纪惟深点头,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亲爱的夫人,你现在手里可有笔巨款,而你的丈夫我,浑身上下加在一起只剩下一百块。” “所以,只要别饿到我,其余任何,你都自由支配就好。” “我只负责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陪你逛,帮你拎包。” 宋知窈一把捂住嘴,坐直身子。 纪惟深瞬间蹙眉变了脸色,赶紧帮她顺顺后背,“不舒服?晕车了?” 宋知窈终究忍不住笑眯起眼睛,隔着手掌轻声闷闷地道:“不是,我是在努力把牙花子关起来,有点太不矜持了。” “但是…哎妈呀,有好多钱可以随便花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哈哈哈哈!” “……” 长安饭店的宾馆大楼并不和饭店紧挨着,而是在马路对面。 开进一个院子后,宋知窈首先就被中间布置的喷泉又给惊着了,再往后看,竟然是一座高达十几层的大楼! 门两旁则是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得笔直,还是两个长得贼精神的帅小伙儿。 宋知窈于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秒,然后冷不丁转过去,就对上了纪惟深黑沉沉的脸。 继而,侯师傅就帮忙提着行李箱,陪同两个人进入宾馆大堂,到前台说几句话,就有一位宾馆的男职员客气又礼貌地接过行李,“纪先生,纪太太,请跟我来。” “我们为您安排的房间在十层,听说您和您太太睡眠都很浅,需要安静,特地挑选了一个几天内四周都没有客人居住的房间,您和您太太可以安心休息。” “……” 宋知窈默默看向纪惟深。 她什么时候,也成个睡觉浅的人了?? 于是,他们便在职员的带领下,一起乘坐电梯升至十楼。 电梯宋知窈倒是坐过,应该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纪惟深带她去过松江一家同样很高档的饭店,共有六层,也是有电梯的。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是自己的生日,纪惟深在白天足足打了两个电话,着重强调希望她晚上可以好好打扮,至少今天,不要再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须臾,电梯停下,宋知窈思绪随即被打断。 纪惟深冷然开口:“劳烦,把房间钥匙给我就可以了。” “好的先生,这是1008号房间的钥匙,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打电话告知我们。” 纪惟深微微颔首:“多谢。” 同时一把牵住宋知窈的手,步伐有些焦躁地径直前行。 宋知窈心下顿时咯噔一声。 坏了! 要急眼! 然而,想当然眼下的情况已经来不及挽救,抵达1008号房间门口,纪惟深面无表情地用钥匙拧开门,重新单手提起地上两个行李箱,另一只手则一直牢牢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大力拽进房间— “嘭!”门几乎被摔上。 “唔!”宋知窈下一秒就被猛地打横抱起,重重吻住。 房间铺着厚厚的地毯,空气中有淡淡的香薰味,不过宋知窈却只短暂闻到一瞬,很快,就被他身上特有的凛冽气息全部掩盖。 他很用力吮吻她的唇,动静极大,尤其房间宽敞得很,便更是听得宋知窈很快就烧红耳廓。 不过,她却没有任何抗拒,很努力地找机会跟上他的节奏回应,柔软地攀上他脖子,纤细玉白的手指下意识抚摸他颈侧凸起搏动的青筋…… 第163章 今晚十二点就是你的生日 纪惟深渐渐平复下来,亲吻的力道也逐渐放缓。 他抱着她轻放到柔软的大床上,由上自下俯视她双眼,“我们在度蜜月,宋知窈女士。” 虽然心情好了不少,但他声线仍然紧绷中透着沁冷。 宋知窈眼神很真挚,痛快道歉:“知道知道,是我的问题,我不该看别的男人。” 她当然觉得他小题大做,但到现在为止也算有了经验。 在这种问题上,还是快点说他乐意听的比较省时省力。 不然,他真能跟你黏黏糊糊个没完。 果然,纪惟深神色一滞,语气又松弛些许,“不错,态度还算诚恳。” 宋知窈赶紧趁这个机会搂住他脖子,“哎呀,行啦行啦,咱别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影响咱心情啊,对不?” “我可是老兴奋老期待了,而且我都饿了!我想去溜溜~去不去啊~” “当然要去,我已经提前规划好行程了。”纪惟深点点头,心里彻底爽了。 不过就是对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顺便多看一眼而已。 显然,她现在已经忘记了。 既然如此,他当然也要大度一些。 绝不能再犯上次醉酒后那种愚蠢的错误,让她认为自己是一个黏糊、矫情的男人。 两个人也不用收拾什么,于是很麻利地又出了门。 宋知窈挽上来,倒也不意外他做了规划,很符合他的性格,就是觉得好奇,“你对这边又不熟,怎么知道哪里对哪里啊?” 纪惟深:“调研一下就好。” 宋知窈贴更紧,“嘿嘿,你怎么总这么厉害。” “那你都调研到什么了?咱们现在要去吃什么啊?” 纪惟深心下愉悦十分,不疾不徐道:“我们可以去吃烤鸭,也可以去比较有名的小吃一条街,那边有很多京市特色小吃。例如豆汁焦圈,炒肝就包子等。” “你想去吃什么?” 宋知窈眼睛亮闪闪,“去小吃街吧!那么多好吃的呢!” 纪惟深思索片刻:“好,现在时间还早,我建议不要吃太饱,多逛一逛顺便消消食,等到晚上,我们去吃法餐。” “有一家马克西姆,据说味道很纯正。” 宋知窈轻声笑道:“我猜你肯定知道,过了今晚十二点就是你的生日了。” 纪惟深坦荡荡:“当然,所以,我已经替你想好了生日礼物,你不用为这个犯难。” “…啊?”宋知窈听一愣。 不知觉说着话已经走到公交车站,京市公交很方便,基本哪里都能到。 站住脚,她四下看看,更小声问:“什么礼物啊?” 纪惟深俯首到她耳畔:“晚上再说。” “……” 切,又整吊人胃口这出儿! 但,行吧。 就是这样才更有意思嘛。 直达小吃街附近的公交车很快就到了,不过比起松江,京市的公交车实在拥挤许多。 纪惟深找到一个勉强算是宽松的地方,将宋知窈拽到自己身前,长臂一伸,圈出一方安全的天地。 这种感觉很新鲜,惹得宋知窈忍不住仰着脸直勾勾看他。 后来下车到达的地方,便也能看到冗长交错的胡同,与长安路那边整体风格大不相同。 这里很是热闹,来来往往的人们很多拎着水果蔬菜,胡同住满了居民,顺着巷子飘出各种各样的饭菜香,于是,宋知窈便又看到了首都同样十分有烟火气的一面。 等到一个很僻静无人的拐角处,纪惟神不发一言拉她停下,拥抱着她吻过来,直到再次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才最终在她鼻尖上亲了亲,牵着她的手继续前行。 不忘公布答案,嗓音沙哑地低声道:“我说过,用女人看待男人的眼神那么专注地盯着我看,‘纪老师’是很容易犯错误的。” 宋知窈抿抿唇,垂下乌压压的睫,看向两个人紧扣的手。 出门前,她看到他那副皮手套在鞋柜摆着,于是递给他,他却说不用带。 显而易见,是为了方便牵手吧。 哎,这怎么整,突然觉得还是怪对不起儿子的…… 因为,妈妈真的好享受啊,哈哈哈哈哈! 而接下来,事实同样证明了这一点。 跟纪惟深这样的丈夫一起出行,真的是件很享受很放松的事,简直半点心都不用操。 小吃街上可能会有很多家都卖同样的东西,他连哪一家最正宗最好吃都提前调研好。 能进门面吃,他就会先找到座位让宋知窈坐下等,点好必吃的菜,份量也很恰当,既可以尝到,又不至于过多,太占胃口。 宋知窈只负责交钱。 她的确是有着一大笔巨款的。 光是之前公爹和大舅给的红包加起来就有一千五百块,还有婆婆徐静初特地给他们准备的外汇劵,秉承着姜敏秀女士一贯的“穷家富路”教育方式,宋知窈干脆全带上了。 纪惟深对这一点同样赞许,他认为既然出行,就要秉承着舒适享受,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用计算成本的原则。 并且提出就算全部花光也没关系,因为爷爷春节还要给你红包,你很快就又会成为一个小富婆了。 在小吃街,他们吃了冰糖葫芦,还有驴打滚、肉饼什么的。 但是,在吃到豆汁和焦圈的时候,宋知窈尝到第一口脸就绿了。 “不行不行,这跟豆浆差太多了哎妈…可咱也不能这么剩下啊,叫人家看到是不是得觉得咱不尊重当地饮食,怪不礼貌的?” 没想正好被老板娘上菜听见了,很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的?咱们这豆汁儿外地人喝本来就不习惯,正常着呐!” “您是不知道,像您这喝不下去的都不算什么,还有好多人刚喝一口就跑门口儿哇哇吐的呢!” 宋知窈很惊讶地瞪大眼,然后就贼热闹地跟人家唠上了。 走时候大姐还特地出来送,死活非得再塞个焦圈让两人拿走。 宋知窈有点头疼地看看油纸包着的焦圈,然后看向纪惟深。 纪惟深无奈接过,几口吃掉,不禁低叹:“我的爱人,果然走到哪里都是招人喜欢的大漂亮。” 再开始往前溜的时候,宋知窈就忽然后知后觉— 他加了一个果然。 这是不是证明他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碰到梁越喝醉的那天,他可能,根本就没断片儿? 第164章 成年人的方式 当然,在宋知窈看来,这种事情对纪惟深而言简直是太正常了。 人家要做大男人,那指定不带承认的。 不过,搁她这也不叫个事儿,所以马上就忘了,再次全身心投入到吃喝玩乐当中。 就是喝完那豆汁,总感觉嘴里有股味儿,后来实在有点受不了,纪惟深就找家药店买了盒薄荷润喉片,两个人都含上一会儿才觉得没味道了。 不得不说,宋知窈这胃口战斗力真的很强,基本都把小吃街吃下来了,最后逛到天色渐渐暗下时就又饿了。 两个人刚好前往马克西姆去吃法餐。 马克西姆坐落在京市十分繁华的地段,华灯初上时,他们正巧抵达,门面并不像宋知窈想得那么奢华乍眼,然而推开那扇黄铜门把手的木门,里面却俨然别有洞天。 身穿燕尾服、佩戴白色手套的服务员将他们带到一个卡座,深红色的天鹅绒软座显得十分奢华典雅,宋知窈却压声和纪惟深唏嘘:“幸亏我没穿那件酒红色的裙子,要不往这一坐是不是就得顺色了?而且好像材质都差不多……” 纪惟深:“我亲爱的妻子总是这么幽默,经常让我觉得如果不笑一下,好像都有点不尊重你。” 宋知窈挑眉:“那你现在就笑。” 纪惟深:“……” 宋知窈哈哈:“行啦行啦,快别难为你自己啦,谁规定非得笑的,咱家不都有我这大鹅啦,你们爷俩就保持自我呗,怎么舒服怎么来。” “而且其实我挺喜欢你这样的,还有咱儿子,哦对,还有明朗!” “你不觉得贼有个性吗?我觉得老酷了,真的。” 纪惟深目光直直落在她脸上,好半晌都移不开,心口逐渐生热。 宋知窈被他盯得脸也有点跟着红了,催促道:“你快看菜单呀,看好了咱们叫人家过来。” “吃完不是还要快回去给你过生日?” “诶对了,有没有卖蛋糕的地方?咱一会儿寻摸寻摸呗?怎么也得整点仪式感嘛!” “……” 纪惟深一边不疾不徐回应,一边翻开菜单,心下暗道: 她真的好爱我。 我更加爱她。 到底是什么时候,觉察到爱这个字的呢。 人类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如此不知觉,如此令人无法掌控。 因此,纪惟深就在这个十分让人难以预料的瞬间,莫名地恍然顿悟。 或许是,在他们最初相见的刹那,他就已经爱上她了。 昏暗的灯光中,轻柔的爵士乐拂过耳畔,空气中有黄油红酒混杂着香水的味道。 纪惟深闻得有点不舒服,他更想只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甜杏仁油味道。 而且一想到,第一次,就是他亲手帮她涂到身上的,他就会更加感到欣悦满足。 不多时,顶着银质餐罩的菜品陆续上来,为了避免两个人都吃不习惯,纪惟深没有点蜗牛,主菜选了牛排,然后又要了甜点,两杯红酒。 宋知窈吃得可开心,美滋滋地眯着眼睛和纪惟深讨论,他附和的声音比起刚才更加低沉温柔,视线也愈发专注的凝视她。 后来离开时,帮她穿好羽绒服,围好围巾,紧紧扣住她的手,并肩离开。 宋知窈很敏锐觉察到他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但她同样认为不必说出来。 爱人之间的亲密默契是很奇妙的且难以描述的东西,他们走在夜幕冷风中,走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只是相视,仍然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便已很明了地互通有无。 那些缠绵悱恻的情意在两个人的眉目当中都掩盖不住,满溢得温柔。 并非突然之间,如烟花一样绽放,而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纪惟深想起宾馆房间里就有菜单,他今天出门前也顺手翻阅了一下,上面就写有甜品蛋糕,最小的有四寸,他认为已经足够。 宋知窈也同意。 时间有点晚,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有点等不及回到单独相处的房间,便在询问过路人后,步行道附近一处“出租汽车站”,等待出租车。 运气很好,没等多久就等到一辆尼桑。 “师傅,去长安路友谊商店。”纪惟深打开车门,让宋知窈先进去,掌心挡在车沿。 车子将将启动,她忍不住悄悄挠他手心,“怎么这么细致啊,纪教授?”她靠在他胸膛,用很轻柔的气音带着笑意调侃。 纪惟深裹住她的手,喑哑道:“只是我的本分。” 宋知窈笑意更深,“去友谊商店干什么?有什么要买的?” 纪惟深:“红酒。” 宋知窈:“啧啧啧……” 纪惟深坦荡道:“和我想要你送给我的礼物相关。” 宋知窈:“?” * 在友谊商店选择了一瓶甜度较高的红酒后,又买了一罐坚果,他们就步行回到宾馆。 在大堂说了一声要一个四寸的蛋糕,宾馆职员道:“好的,大约半个小时过后会帮您送过去。” 后来回屋看下时间,还不到九点。 纪惟深将两个人的外套挂好,“我先去把浴缸和马桶做一下消毒。” 这里独立卫生间内有全天热水,还有一个巨大的瓷白浴缸,如此难得的机会当然要体验。 但尽管如此高档的住所卫生和消毒大概率做得都不错,纪惟深还是从家带了惯用的消毒液,认为亲手处理一遍才放心。 不过宋知窈也是这么觉得,嗯呢答应一声:“那我研究研究这个电视有没有什么高档节目儿,顺便听着点送蛋糕的吧……” “妈呀,这遥控器也这么高级呢?跟咱家的不一样。” 不过,大概功能键位还是能看明白的。 宋知窈于是摁下开机键,纪惟深在浴室打开花洒,很快就伴随水流声听到她咋咋呼呼地哇塞哇塞起来。 他眉峰悄然抬起,带着强烈的预感看向门口,她明艳动人的脸几乎瞬间探进来,表情夸张十分— “这还是彩电呐!还给放外国电影呢,真高级啊!” 纪惟深点点头,倒入合适的消毒液在浴缸,取下花洒开始放水,嗓音沉而认真:“收到,回去就把咱家的换了。” 宋知窈背手走进来,“哎呀不用,咱家那个使用率又不是很高,还是别换了,万一换了佑佑觉得新鲜太爱看,把眼睛看近视怎么办?” 纪惟深:“有道理,那就先不换。” 宋知窈抿抿唇,更加凑近到他身旁,“现在还不能说是什么礼物?跟买红酒又有什么关系?” 纪惟深身形微顿,看向她的眼眸隐约暗下,“想和你玩一个比较简单幼稚的游戏。” “当然,要用成年人的方式。” “……???” 第165章 太高兴,需要冷静一下 纪惟深在浴室连洗带刷带漂的,足足半小时才结束,出来时身上都沾着湿漉漉的水汽。 不过他认为这个工作是必须且值得的,因为这能让他们在接下来的几天当中都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 宋知窈拿了从家带来的毛巾,要给他擦擦,他却直接把上半身脱个精光,衣服顺手挂在衣架,“别擦了,直接泡澡吧,浴缸我漂洗好了,消毒水洗得很干净,热水也已经放满了。” “你先去,我把蛋糕和红酒拿进去。” 宋知窈痛快答应:“行!” 泡就泡呗,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他们都已经赤裸裸亮堂堂相对过了,那有什么好犹豫的?只管享受就是了。 进去浴室,果然已经闻不到半点消毒水味,只有独属于热腾腾水汽的味道。 “惟深,别忘把洗漱用品拿进来嗷!”她一边脱衣服一边提醒。 纪惟深:“知道。” 他们其实只顺路买了牙膏牙刷,和一个漱口用的杯子。 大舅给他们从国外捎来的那些东西老全了,什么都用,其中两大瓶强生婴儿沐浴露太大,带出来不方便,他们就带了一块力士香皂,以及一小瓶叫飘柔的洗发水,这就足够了。 纪惟深还提前两天买了几条新毛巾和毛巾被,在家洗过晾干以后带出来的。 不光如此,他还从家带了床单枕巾被罩…… 对于这一点,宋知窈只感到踏实安心。 虽然这地方很高档,但可能是因为当了妈妈有了孩子,就总觉得人家用过的东西尽管洗了也不够放心。 所以说有这么一个丈夫,真是…爽爆了! 宋知窈脱得光溜溜以后就率先进浴缸去了,这水很烫,但她就乐意用烫水。 一躺进去,就感觉身上的毛孔都张开了,简直是太舒坦了。 不多时,就见纪惟深端上沙发前那个小茶几进来了。 是个很小的茶几,也不占地方。 他放到浴缸旁边之后,又折回去把蛋糕和红酒、高脚杯拿进来,外加洗漱用品。 牙膏牙刷漱口杯放在瓷白色立柱盆上,香皂和洗发水就放到花洒旁边的壁龛里。 卫生间的墙面和地上全贴着洁白的瓷砖,很干净,锃亮锃亮的。 橙黄的光便能被折射些许,落在人脸上、身上,看起来也是暖融融的。 宋知窈好像忘了自己才是彻底赤裸的现实,在雾蒙蒙的蒸汽中眯起眸,往浴缸边上一趴,大喇喇地合法欣赏上了。 视线十分袒露地从上到下,最后,还是落在了那颗色色的小红痣上。 纪惟深同样显得潮热的视线寸寸掠过,当然和她一般,不会放过这种弥足珍贵的机会,接着便脱了裤子,劲实的长腿一迈,踏进浴缸。 他靠在另一侧,不禁发出舒适的低叹声,宋知窈笑嘻嘻道:“爽吧?” “诶,你以前自己出差的时候没用过这种浴缸吗?” 纪惟深定定直视她的双眼,“也有带浴缸的,但我没用过。” “浪费时间,没必要。” 浴缸很宽敞,然而,他一进来,就忽然变得拥挤,宋知窈只能把自己的腿搁在他之间,才能伸开。 因为她个儿也不矮,两口子都是大长腿。 然后宋知窈自然而然就把脚丫搭他两边大腿上了,还似乎很不自知地慵懒发问:“什么时候整你那小游戏?” 纪惟深顺势缓缓摸上她纤细滑腻的小腿,指腹稍加用力揉了揉,宋知窈一下就舒坦得更加眯起眼。 “哎妈,真得劲儿,再给来两下。”她哼唧一声。 纪惟深蓦然陷入沉默。 宋知窈于是扫了一眼,乐得发颤,“你确定,你这都这样了…还能玩儿上游戏吗?” “确定。” 纪惟深凸起的喉结到锁骨的皮肤上已经渗出红意,声音哑涩却很坚定,“你的丈夫并不是猴急的人,你知道的。” 宋知窈弯起眸:“那你手别动了,收回去。” 纪惟深:“……” 宋知窈竖起双膝,“行,那你说,是怎么个幼稚简单的游戏?” 纪惟深长臂一伸,伴随着水声,他将两杯已经倒好的红酒拿进来,一杯递给宋知窈,一杯给自己,“石头剪刀布。” “输了的人,要喝一杯,还要回答一个问题。” 宋知窈:“??…这,输一回是不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多了嗷?” 纪惟深挑眉,“所以才说是礼物。” 宋知窈寻思寻思,“…行吧!反正我都答应了,再说,确实一年一回嘛,今天你最大!” 纪惟深诚恳十分地作势与她碰杯,“多谢夫人成全,那,先来一杯热热身?” 他倒得也不多,杯底而已。 宋知窈于是大大方方点头,跟他碰杯,饮下,手伸过去让他接着满上,顺便问:“那几局几胜啊?三局两胜呗?要是按一局算,咱俩不得马上就喝过去?” 纪惟深微微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知窈忍不住抱住双膝,有点紧张还有点兴奋地舔舔嘴皮子,左手拿着酒杯,右手已经攥成拳,“那来呗?” “我喊口号了啊……石头剪子,布!” “哎呀!”她出了剪子,纪惟深是石头。 “再来再来!”宋知窈蹙起眉,只这一局胜负欲就开始燃烧了。 “石头剪子布!” “……” 她又输了。 愿赌服输,宋知窈两口喝尽,直接自己伸手去拿酒瓶倒酒,“好啦,请您提问吧寿星大人~” 她还有点忍不住不痛快的怪声怪气。 纪惟深于是觉得,他迟早会因为美丽的妻子太可爱、太招人稀罕而疯掉。 他平复片刻,才发问:“我想知道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心里到底都想了些什么。” “如实说,不能扒瞎。” 宋知窈耸耸肩,“这有什么好扒瞎的,你不都看得老明白了?” “我就是觉得你长得精神,个头也高,看着就很正人君子很适合做丈夫的那种,完了条件还好呗,所以瞅见你就想嫁,贼想嫁。” 纪惟深再次陷入沉默,同时两口饮尽杯中红酒。 宋知窈惊道:“你都赢了还喝什么??这不是亏了?” 纪惟深:“太高兴,需要冷静一下。” 宋知窈:“……” 她就说,果然从刚才吃饭吃一半时候开始,他就突然有哪里不对劲了。 怎么说呢。 明显是更“骚”了。 甚至是在外面,连眼神都不再掩饰分毫的那种“明骚”。 第166章 过奖,是夫人调教得好 第二局,宋知窈终于翻身农奴做主人,赢了。 她得意地哈哈笑两声,很有气势地指着他,“…那你也说说,头一回见到我心里在想什么!” 纪惟深用搭在浴缸边上的毛巾擦擦手,茶几上放了一枚打火机,他将蛋糕上那支细细的红色蜡烛点燃。 闪烁的烛光映在他漆黑的眼底,将坚定缱绻的浓色照得无处遁形。 他很认真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和你一样,我想娶你,而且,只想娶你。” “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想要拥有’这种感情。” 语罢,饮下一口红酒,继续道:“你很漂亮,很张扬,生机蓬勃,明显是个十分有趣且有活力的人。我当时就在想,我们一定会很合适,很互补。” “我本来的生活很无趣,甚至偶尔会产生一种,可以对接下来的人生一眼看到头的错觉。” “我知道换句话,也可以说是安稳平淡,并没有什么不好,可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在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能想象到我们接下来的生活大概是什么样子,虽然,之后四年有所不同,但也还好,毕竟不知道你哪天又会因为什么跟我争吵抱怨,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并不属于无趣寡淡。” 宋知窈:“……” 我谢谢你嗷,你还真是怪想得开怪大度的呢。 纪惟深:“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作为丈夫,我也难辞其咎。” “不过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可能我只是想要有你的生活,无论好坏,我都能让自己终究自洽、并接受。” “……” 宋知窈对着他眼眸中的那两束火光,久久哑然失语,直到回神时水面荡起圈圈涟漪,他已经拿走她手上的酒杯,灼热吻来。 一个可以称之为漫长的吻。 他抵住她的额头叹息,垂落的黑睫显得沉甸甸,沉声道:“抱歉,我觉得应该还要多喝几杯,我才能说得出那个字。” “尽管我已经在心里说了许多遍,但毕竟是人生第一次,还请我美丽大方的夫人给我些时间。” 宋知窈整个人都是麻的,情难自控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拥吻回去,他全无预料地咚一声撞到浴缸边缘,双手端着的红酒几乎洒了一半。 她寸缕不着地黏在他身上,“水快凉了,好好洗洗去沙发接着玩儿?” 纪惟深喉结滚了又滚,“好。”嗓音哑到像吞了烘热的粗糙沙粒。 他们干脆放掉浴缸的水,宋知窈帮他捧着蛋糕,让他快许愿吹蜡,之后纪惟深把茶几先搬到浴室门口去,回来到花洒下面去一起洗澡。 虽然难免互相揩油,但总得来说都还期盼着接下来,信念感很强地坚持住了。 他帮她很认真很细致地洗过,当然是第一次,她难免稍有点羞耻,不过很快想到每次事后他也是帮自己清理,立马就自在放开了。 还叫纪惟深也转过去,给他搓搓背。 搓完以后,宋知窈就披着毛巾被出去了,留纪惟深自己在浴室继续严格搞好个人卫生。 她吹好头发,把茶几重新搬回沙发那边,眨巴眨巴眼,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到行李箱去…… 纪惟深出来时冷不丁看向沙发,身躯轰然一震,生生僵在原地。 大舅从国外给捎来了三件丝绸浴袍,对襟的,腰间都带着同色系的腰带。 宋知窈的是月牙白色,纪惟深和孩子的都是偏向米灰色。 在国外,这种浴袍很常见,很多人都是直接洗完澡披上就当睡衣穿了,宽松,舒服。 此时此刻,她外面就松松垮垮地披着那件浴服,腰带也是很敷衍系着,所以,里面那夺目乍眼的宝蓝色更显得分外跳脱。 厚厚的窗帘没拉全,因为是十楼,也不大担心会被谁看到,宋知窈留了个缝隙,很放松地靠在沙发上抿着红酒,望着窗外远处的华灯闪烁。 京市的夜晚,看起来还没有结束。 纪惟深不作声地擦着头发,浑身上下只穿着条内裤,到自己那个行李箱去翻出米灰色睡袍穿上,系好。 胸膛腹肌的线条沟壑若隐若现,同样坦荡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吃点蛋糕?” 他直接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别切了,就这么吃吧。” 宋知窈张嘴接,“我也觉得,怪麻烦的。” 纪惟深:“新买的?” 宋知窈眯眼笑:“不是,上回就买了,你问的时候我少说了个色儿—!” 猝不及防的吻落下。 宋知窈怔愣着瞪大眸,再一低头,胸口已经多了一抹红。 纪惟深十分正色:“罚你隐瞒实情。” 宋知窈恨恨咬牙,忽然,脑中一闪,“我要把输了的惩罚再加一个!…赢了的人可以亲对方一口,任何地方!随意挑选!输了的也不能拒绝!” 纪惟深眉峰轻抬:“还有这种好事?” 宋知窈又挖两口蛋糕吃了,继而拧开坚果罐子抓把坚果到茶几,颇有种保持体力大干一场的架势,凶巴巴道:“来!” “石头剪子布—!” “……” 出师不利,又是她输了。 她怄气地灌下酒,烫完澡本来就没退散的热气更加涌上,凝脂般的脸酡红起来。 纪惟深顺势过去亲在她侧颊,继而开口:“你和梁同学传的小纸条写了什么。” 宋知窈倒酒的动作一顿,贼兮兮看他,“怎么个事儿?不跟我装了呗?” 纪惟深:“我以为从游戏开始,我开诚布公的态度就已经足够明显。” 对他来说,想要认真且正式地表达爱意,就代表着必须要彻底袒露自我,不应该再有任何保留隐瞒。 宋知窈也不继续为难,“行,算你敞亮。” 纪惟深颔首:“过奖,是夫人调教得好。” “所以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宋知窈痛快道:“好像是借笔记,不过那会儿并不只有他一个人跟我借笔记,所以也不光只有他给我传小纸条。” “我对梁越没意思,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虽然知道你那天没断片儿,但我还是想再跟你正经强调一遍。” “你以后要是再因为这个黏糊,我指定跟你生气,听明白了不?” “……” 第167章 我只是想冠冕堂皇地勾引你 他声音有些涩哑地问:“你很讨厌我黏糊,是吗。” 宋知窈:“是不喜欢,但这能影响到什么吗?我爸跟我妈还有互相很不喜欢的地方呢,能挡着他俩恩爱嘛?” “你又不是神仙,还能没个毛病?我不也有毛病吗?” “就比如说黏糊这点吧,虽然你说之前四年你也有问题,但我总动不动找茬干仗,唔…不也能说是黏糊矫情吗?” “我也不是非得找自己的毛病来安慰你,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能明白就行了,没多大事儿。” 纪惟深心里已然熨帖到至极,不禁称赞:“我想,某些时候我真的很需要学习你的轻松和恣意。” 宋知窈比了一个ok的手势,“不用谢,请叫我宋老师。” “好的,我们接着下一局吧!” 然后下一局,输了的人就成了“纪老师”。 宋知窈已经喝得开始上头了,直接开口:“为什么不让我那个你。” 她在不知觉间侧靠在沙发上,双腿很不客气搭在他身上,说这话时,还有点蛮不乐意地单膝竖起,轻轻踹他一脚。 纪惟深高大宽阔的身形骤然绷紧,眸色也随之沉下来,“哪个我?” 他故意问。 她不跟他废话,直接起身行动,面面相觑坐到他腿上,唰啦一下解开他腰间系带,随手一撇。 纪惟深顺势将自己杯里的酒都喝光,想这样或许能让理智更少些,就能更容易向欲望低头。 然而当视线再落到她脸上时,还是陷入很强烈的矛盾,“一定要吗?” 他竟隐约透出恳求。 宋知窈:“你尊不尊重游戏规则?说话算不算数?” “不是说要向我学习,你看我多玩儿得起!” 纪惟深道出真相:“我总觉得这样不尊重你,实在看不过眼。” 宋知窈沉默片刻,忽然退身下地,到他行李箱去翻了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条领带,顺便拉严窗帘。 纪惟深:“……” 他就说他们夫妻之间默契极深,都不用猜就知道她是想拿来做什么。 伴随着双眼被蒙住,五感被放大,纪惟深额头开始出汗,再然后,她含着红酒堵上来,将他的喘息都吞下。 她在他耳边说:“你不是说过,这种事没什么好放不开的?” “不过是正常夫妻生活,享受第一?” “我知道你是尊重我的,那你更应该尊重我的诉求。” “我就是也想对你这样,我想看你的反应。” “……” 她的热情和大胆终究将他彻底点燃。 他们再也没有分谁更加讨好谁,位置屡次调换,红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喝到一滴不剩,领带也再不需要,和两件睡袍一起被丢掉。 直到最后,他浑身什么都不剩,她则只剩下上半身的宝蓝色,明艳艳的脸颊火烧一样,美到令他甚至感到哗然,皙白的肤又被那亮眼的蓝色衬得宛如玉雪。 她被他放在床尾,勉强坐住,他却忽然跪下,双手攥住她两侧脚踝,引她足尖落在他紧绷结实双腿,哑声提醒:“踩稳,亲爱的。” “……” 凌晨两点多,纪惟深抱着宋知窈两人又洗个澡之后,第二次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才洗干净的毛巾。 刚才他用来擦鼻血了。 流的时候,两个人都无比沉浸,要不是滴答到宋知窈肚皮上,差点谁都没及时发现。 当然,那个节骨眼,纪惟深鲜少没法讲究,很急迫到近乎粗俗地扯了毛巾擦几下,就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 宋知窈很神奇的尽管骨头缝都是软的,但却没睡过去,从被子露出一双眼嘎嘎乐,“哎妈你可真行纪惟深啊哈哈哈!” “……但你总这么流我都有点害怕了,要不明天你也顺便查查吧。” 他说来之前就和京市妇产医院打电话预约好了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 纪惟深淡然道:“不用担心,真的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不过,我的确也给自己安排了体检,等回家去第一医院做就好。” 他把毛巾挂起来晾好,拿上杏仁油回到床上,这个养成不久的习惯宋知窈自是很享受,十分配合地趴下。 他帮她揉腰揉背,她忍不住开始想儿子,“……你说佑佑现在指定得睡觉了吧?” 纪惟深:“嗯,很晚了。” 宋知窈:“京市电业局就这在附近?” 纪惟深:“对,跟来的时候相反方向,步行个十几分钟就到了,明天你睡到自然醒就是,我带钥匙。” “但可能要空腹,最好先别吃早饭,等检查结束咱们直接去吃烤鸭。” 宋知窈舒坦得哼哼唧唧答应:“行,没事儿,饿一顿饿一顿呗,不是为了说正经事嘛。” 纪惟深:“嗯。” 宋知窈:“…你手放哪儿呢?”她本来都有点瞌睡了,一下就醒了。 纪惟深:“自然而然被最高点吸引。” 宋知窈激灵一下翻身,急匆匆拽被,“哎呀你别整了,我都洗完澡了…唔!” 纪惟深:“没关系,你睡着了我也可以帮你洗,不耽误。” “……” 结果第二天,宋知窈就一觉睡到了十点半。 然而醒了还是不大想动,又想到纪惟深要等到十一点才开会结束,就干脆在床上一直赖着。 出乎预料的是,躺着躺着的,却给她躺得越来越清醒,待不住了。 宋知窈不禁叹息着起身,动动胳膊动动腿,虽然肯定是酸,但好在家夫服侍的到位吧,跟昨晚的活动量比起来,现在这状态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她穿拖鞋去洗漱,身上很清爽,仍然有着杏仁油淡淡的味道,让人闻着舒服安心,于是很快就刷牙洗脸结束,出来打开行李箱准备挑选衣服。 没想,房间门却在下一秒被推开。 宋知窈看过去,“诶你怎么这么、快……” 最后一个字几乎没了声音。 纪惟深身着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一水儿黑色西装革履,额发打了一点适当的发蜡,十分利落精神露出冷峻深邃的眉眼。 他顺手脱下大衣,挂好,带着寒风清冽的味道走近,俯首亲吻她,“快?” “你确定吗亲爱的?” 宋知窈脸红红,“你,你不是去工作的吗,真的有必要捯饬成这样?!” 纪惟深坦荡道:“当然没必要,我只是想冠冕堂皇地勾引你。” “……” 第168章 新婚快乐 亲爱的 实际就这几天的工夫,行李箱容量又有限,两人除了来时穿的羽绒服,只各自带了一件大衣。 纪惟深的衣服基本都是黑灰色,带哪件也没太大差别。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大衣还真是黑灰色更容易显得高档、有质感。 宋知窈带的同样是件灰色大衣,大概是去年纪惟深给她买的,是一件茧型彼得潘领灰色大衣。 昨天打开行李箱的时候,这件大衣当然最惹眼,宋知窈当时就看出纪惟深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 这件大衣是宽松的版型,搭配这个领子,用纪惟深的话说就是有点俏皮,他觉得很适合宋知窈的年纪。 搭配时他也给出建议,从行李箱挑出她带的一套纯黑色针织套装,上装是修身针织高领毛衣下装是包臀裙。 裤子则是杨启明从南方给带来的“健美裤”,而且还特地买了厚薄两种,都是黑色。 宋知窈挑眉道:“我怀疑你就是想让我和你配上对儿。” 纪惟深:“难道你带来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吗?” 宋知窈大方一笑:“嘿嘿,是这么想的~” 都穿好以后,她把长发梳顺,对着浴室的镜子看看,总感觉还稍微少点什么,纪惟深随即悄然走到身后,凭空变出一条珍珠项链,帮她系在高领外。 是满珍珠的短链款式,乳白色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泽,刚好搭在锁骨处,显得贵气、精致,毫不浮夸繁坠。 继而,又是一对珍珠耳钉,和徐静初习惯戴的那对很像,不过更小巧,也被他仔细地帮她戴好在耳洞。 “疼吗?我记得你很久没有戴过耳饰了。”纪惟深低声询问,体贴十分。 宋知窈难掩惊艳,先摇头说不疼,接着问:“哪儿来的?” 纪惟深扬起眉:“喜欢?” 宋知窈点头如捣蒜,眼神亮亮的,脸颊因亢奋喜悦更加红润,“那怎么能说是喜欢?老喜欢了!你眼光怎么总这么好呢?” 纪惟深胸口饱涨,十分满足地叹息一声,眼眸微阖,在她乌黑柔软的发顶落下一吻,“新婚快乐,亲爱的,这是我为你准备的‘蜜月礼物’。” “我爱你。很爱你,宋知窈。” 他最终彻底地闭上眼说,垂下的睫略有颤意。 宋知窈身形一顿,俨然是没想到他说的“再等等”,是如此短暂的时间。 “昨晚,我很多次都想说,但想到喝了酒,我们又在做。” “我担心有可能你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度。”纪惟深坦言。 宋知窈哭笑不得,“神经兮兮的,合着咱俩这些年没别的事儿了?” “现在的我还不够证明你对我的爱?你把我养得很好,纪惟深。” “就算你不说出来我也明白。” “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包容和疼爱。” 她转过身,一把扯住他领带,高高扬起脸,在他唇上很大声亲一口,笑得明丽而灿然,“我也爱你,很爱你,纪惟深。” 纪惟深眸底翻涌,热烈而又温柔地再次追过来吻她,合体的西装都因他手臂过分用力趋于紧绷。 “我不应该把时间安排这么紧的。”他很遗憾地退开,亲亲她额头。 宋知窈大笑:“这点出息吧!” “行了别磨叽了,我都饿了。”她急匆匆拽他出去道,“检查完快去吃饭!” 纪惟深在心中暗暗决定。 以后的每一年,他都要找时间带她出来“度蜜月”。 每一年,都是他们的“新婚”。 * 因为是提前预约,所以抵达京市妇产医院之后一切都很顺利。 检查项目也很全面,除了b超检查、乳腺检查,还抽了血,检查血常规什么的。 报告的话,因为医院人流量太大、工作量也多,所以需要再过后大概一周的时间内才能寄到松江去。 纪惟深于是留下地址,交了费用,之后,夫妻二人便安心离开。 宋知窈整个人都轻松得不行,尤其是想到大夫说的那句:“非常健康,什么问题都没有。”简直就是太踏实了,踏实得肚子更饿了,还没从医院出来就咕噜咕噜叫。 于是他们直奔全聚德烤鸭店去了。 宋知窈再次大开眼界,没想到就吃个鸭子,还能有厨师给现场片。 外脆里嫩的烤鸭,用薄薄的春饼搭配甜面酱和葱丝卷在一起,一口吃下,简直就是香炸了。 后来吃完饭,已经是傍晚,这时间景点是不大方便去了,商量后就决定去购物一下,给家里买买特产什么的。 宋知窈这时候当然又想起儿子,挽着纪惟深叭叭地说个不停。 不过除了儿子,还有很多放心不下。 例如姥爷是不是彻底老实了,不能再欺负姥姥了吧?咱俩出门了,爷爷肯定可无聊了。安然大年的备考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等等。 纪惟深一边认真聆听,一边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和噘起的嘴心想: 她的脸庞是如此青春美丽,然而,却已经嫁给他许多年,他们将两个大家庭联络在一起,逐渐成为一个大家庭,还有一个可爱乖巧又聪明的爱子。 他曾经在内心数次提醒自己,绝对不能无法自拔地陷入爱情,过分痴迷于一个女人,因为她,时常会变得不冷静、不理智,他不要成为一个愚蠢的男人。 但现在他想。 他纪惟深,就是一个“愚蠢”的男人。 而且,他是一个愚蠢又幸福的男人。 第169章 我看你真是要疯! 今天这次逛街,可算是让宋知窈彻底买爽了。 京市很有名的糕点,还有果脯蜜饯、酱菜、甜面酱,这些必须要尝尝的都买了。 然后就是京市布鞋,给家里男士长辈几乎都买了,还给姥姥也买两双。 因为徐静初和姜敏秀两个人都不穿这种鞋子,于是就通过多方打听,找到一家京市女人们很爱穿的皮鞋店,精心挑选了两双女士软牛皮鞋。 款式不老气,大方简洁又舒适。 同时,还在店里挑了两个女士手提包,深咖色的,质感十分不错。 孩子们的,就从大孩子到小孩子都买了回力球鞋,这里的回力款式样子很多。 当然还有别的…… 等到都买完,站在道边时宋知窈就感觉头疼了,“这可怎么整啊,咱怎么弄家去?” 纪惟深淡然道:“提前打包好,上飞机时候托运,超重补钱就是了。” 宋知窈马上就不头疼了,“那也是,多长时间也不出来一次嘛,花它!” 回到宾馆时天都黑了,宋知窈也真是逛累了,一进屋就瘫床上去了。 纪惟深打电话跟宾馆要了打包的纸箱,问过宋知窈之后又要了两碗炸酱面两碗馄饨。 她说肯定是没劲出去吃了,在屋里吃吧,还能看电视,吃完还能泡澡,多舒坦。 等到饭和纸箱都送来,两个人就先吃过后把餐盘放到门口,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宋知窈说歇会儿再洗澡,纪惟深就先把买的东西都整齐合适地码放在纸箱里封好。 然而不多时,宋知窈趴在柔软的床上,对着纪惟深的背影,竟然还有点开始温饱思那什么了。 他只脱了西装外套和领带,衬衣西裤都穿着,往地上一蹲,身形挺括高大,表情专注。 宋知窈瞬间想起昨晚,他在床尾,地上,姿势跟现在很像。 于是不自觉舔了舔唇,悄悄挪挪位置,抬起脚,轻踹一下纪惟深后背。 没使劲,他便只是动作被打断,目光沉沉看过来。 “收拾怎么样了?”宋知窈笑问。 纪惟深一把攥住她小腿,“暂时放一放,先收拾你。” “……” 没多久,两个人就亲着去浴室,然而洗完回来,宋知窈却要他再把西裤跟衬衣穿上,领带打好。 自己则穿上特地找地方做的那条纯白色蕾丝吊带睡裙。 超级透。 该看见的都能看见。 纪惟深于是视线紧锁在她身上,又在她同样直接露骨的目光中将衬衣系得工整,领带打得完好。 他很懂她什么意思,西裤里面什么都没穿,直接套上,扣子拉链也都敞开。 经过昨夜、以及早晨的互相告白,两个人已经完全再不需要酒,都能半点脸皮不讲的疯狂没羞没臊。 她对于那颗很吸引自己的小红痣亲来亲去,于是第二回合很快因此席卷而来。 纪惟深屡次情难自控,说的那些话,让宋知窈已经很大方很放得开都受不住,几乎浑身赤红地骂他:“纪惟深我看你真是要疯!” 然后,纪惟深就继续“疯”给她看了。 * 第二天,在电业局开完会,纪惟深回来时宋知窈衣裳刚好穿齐。 纪惟深于是询问她的意见:“这边的常总工说大家难得天南海北碰在一起,又赶上节假日,提议晚上去聚餐,还特别强调一定让我带上你。算是私人聚餐,饭钱均分,应该是去吃铜锅涮肉,你想去吗?” “要是不想我可以推掉,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他们也说让我要尊重爱人的意见。” 宋知窈瞪大眼:“推掉干什么?俗话说得好,多条朋友还多条道呢,更何况你们还都是同行业顶尖的人,吃吃饭聚聚会挺好啊!我支持!我跟你一起去!” “你们唠你们的,我吃我的呗。” “好。”纪惟深揽上她肩膀,轻吻她额角,“我的爱人总是这样体贴又识大体。” 下午,他们就准备到故宫等来京市必须要去的地方逛一圈,能逛多少是多少,午饭就在附近顺便吃了。 在景点还有举着照相机付费拍照的,如此珍贵的影像纪惟深当然要留下来。 照片是隔天到人家交代的地方去取,纪惟深拿着代表凭证的纸条,稍微思索片刻揣进大衣口袋。 结果等到傍晚回宾馆时,就带着宋知窈又去了友谊商店,进去后询问:“您好,请问您这售卖照相机吗?” 宋知窈听一惊,赶紧拽他,“不是?怎么还突然要买照相机啦?这不得老贵了?” 纪惟深:“我刚才突然想,不光是我们两个人的青春年华需要记录下来,佑佑的童年和成长历程同样弥足珍贵,还有我们两家人在一起的这些时光,我都想记录下来。” 宋知窈眼眸猛地颤动,几乎毫不犹豫地激动改口:“买!!必须买!!买它!!” 继而,他们就花费大约三百块的等值外汇劵,拿下了一台柯尼卡照相机,自然也顺便买了胶卷。 回到宾馆放好,就准备出发去不远处的一家铜锅涮肉。 宋知窈还亢奋得不行,挽着纪惟深来回问:“你真会用啊?” “当然,局里就有一台,一些活动或者会议都会用到。” 宋知窈:“哎呀真好呀,那回去咱就拍!咱们三口也要拍,然后两家也要一起拍!” 纪惟深颔首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等走到吃饭的地方,就见几位男同志都站在门口吸烟,看见纪惟深时,来自临近京市的津市的优秀技术员程立很夸张地哎呀一声:“嚯,深哥,这就是传说中的美女嫂子啊?” “看来侯师傅真是一点儿没夸张啊,这也太俊了!” 程立今年二十三,无论是一股子聪明劲还是贫兮兮的性格,都让纪惟深觉得跟张志很像。 他如实压声介绍:“这是程立,跟我下属张志一样,也是一位年轻聪明的技术员。” “性格也很相像,嘴贫,但人不坏。” 宋知窈爽快道:“知道知道,这有什么的,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很快,提出这次聚会的常总工便主动迎着他们走来打招呼,还跟宋知窈说不用不自在,他爱人也在里面,一会儿你们女同志聊,我们男同志聊。 第170章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进去不多时坐下互相介绍,都是涮肉涮菜的,切完就上也很快,吃上会儿男同志们就忍不住又提起工作上的发展。 常总工说着说着冷不丁道了句:“惟深,你跟你爱人说没说我给你的建议?” 宋知窈正跟常总工的爱人说话,闻此两位女士都停下来看过去。 常总工爱人王红不禁插嘴:“我家这口子自打昨天开始就跟我不停念叨,说纪总工这个头脑和能力,在松江实在是可惜了,问他有没有想法到京市来发展。” “知窈,你觉得怎么样?” 宋知窈笑得落落大方,给足面子道:“听他的,这种大事儿在我们家都是他说了算,他想去哪我就带儿子跟着呗。” 众人想当然立刻跟着起哄,尤其两个年轻的技术员,口哨都吹上了。 程立羡慕得要命,语气都冒着酸劲:“深哥,你这是去哪个庙里求来的媳妇儿啊?给我们也推荐一下呗?” 纪惟深神色一滞,默默喝下半杯温水,激荡的心情才勉强平复些许。 他未曾幻想过自己美丽的妻子会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如此成全自己的面子,今天终于亲眼见到、切身体会。 果然,威力实在不容小觑。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撂下杯子后,纪惟深便干净细致地扒好一只大虾,放进宋知窈碗里,扒第二只的时候十分正色地开口道:“常总工,抱歉,我没有考虑过要到异地发展。” “我很爱我的故乡,那里虽然比不上京市,但也算重点工业城市,我的领导们都很器重我、照顾我,给我的待遇也是最优。” “最重要的是,我和我爱人彼此的家人都在那,而且都是人至中年,再上一辈,更是已经七八十岁。我认为,人既然选择走进婚姻组成家庭,就应该在做任何重大决定时,必须把家庭放在第一位考虑。” 程立接连啧啧好几声,感慨道:“都看明白了吧?有个好媳妇儿不是往庙里求来的,是自己首先得是个好男人啊!” 言至此,腾一下站起来高举手臂,“深哥,我支持你!” “来,我必须以茶代酒,表达一下对你的尊重和敬佩!我以后得向你看齐,争取也能娶个像我嫂子这样的,长得又俊,在外头还能这么给我面儿的大俊媳妇儿,哈哈!” 常总工长舒一口气,也跟着站起来,“小程说得对,纪总工的确是个好男人,得了,也是我不对,说好了是私下聚会沟通沟通感情嘛,咱们就不聊公事了。” “这样,咱们干脆都起立来碰一个吧。机会难得,下回再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不过只要大家以后有空,甭管是来京市旅游啊或是干什么的,横竖都得跟我这儿露个脸,说一声啊!” “肯定的程总工!” “来来来,咱碰一个,元旦快乐!” “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 回来路上才上车,纪惟深就感觉到宋知窈的不对劲了。 想当然不用问就知道是因为什么。 果然,等到才到宾馆进房间,灯都没开呢宋知窈就吸上鼻子了,“我想佑佑了,我都没能跟他说新年快乐……” 纪惟深一边将她半揽进怀,一边摁开柔和的壁灯,低声道:“把大衣先脱了,伸手。” 宋知窈啪嗒啪嗒掉着眼泪乖乖伸胳膊。 纪惟深又把自己的大衣脱了,一起挂上,重新更紧地抱住她,“哭吧。” 宋知窈就扎他怀里呜呜半天,哭时候嘴还得不停叭叭,仍然是类似的话,什么妈做饭他能不能吃惯啊,会不会跟他小叔闹矛盾呢,他老舅不能又给他讲恐怖故事吓发烧吧? 纪惟深依旧每句话都有回应,不过他也清楚,他美丽又年轻的妻子是比较情绪化的一个人,无论是生气还是难过都要当场发泄出来。 况且,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大夫都说过,对女人来说,最好是不让自己有不好的负面情绪,但如果是控制不住的情况,发出来还是要比憋在身体里好多了。 所以纪惟深想,他不会和她说例如别生气了、别难过了这种话。 首先最重要的是让她发泄痛快,然后稍微舒服些冷静些,再谈别的。 于是,等到宋知窈哭差不多了,他先让她坐在床上,然后到浴室拧了把热毛巾,回来坐下给她擦脸,同时道:“咱们是明天下午三点左右的飞机,这意味着还有十几个小时我们就能看到佑佑了。” “爷爷不是说了还会去机场接咱们?带着佑佑和妈他们。” 宋知窈瘪嘴点头,“我知道。” 纪惟深轻吻她额头,“吃饱了吗?” 宋知窈一愣,扬眸看他。 纪惟深:“其实我从以前就发现了,后来再和安然大年深接触才推测出是因为什么。” “应该是因为咱妈的教育方式吧,你们在和不够亲近的人吃饭时似乎都习惯矜持,一般不会吃太多。” “想吃什么?都可以,现在时间不晚,宾馆没有我出去买,不需要说不用也不需要觉得麻烦。” 宋知窈才要褪下的泪意瞬间又涌上来,很依赖地抱住他哼唧:“想吃冻梨和冻秋柿子……” 纪惟深起身道:“好,我现在就去,你烫个热水澡看电视等我就好。” “不过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还请美丽的夫人给我几个其他的备选?” 宋知窈:“那就…只要是水果就行!最好是搁外面卖让冷风吹老长时间,滋滋儿凉那种,汁水多点的嗷!” 纪惟深穿上了厚实的滑雪服,“好。” 宾馆是有水果卖,但这个季节,显然没有几个人会有吃凉水果的需求,今天早饭赠送的国光苹果,摸着都像是特地用温水洗过的。 而且,爱妻想要的是在冬天大街上、被冷风不知道吹了多久的,拔凉拔凉的那种。 得益于他们所在的位置,附近就有个出租汽车站,现在是晚上不到九点,纪惟深认为唯一还有可能卖水果的地方就是火车站。 所以他等到车之后,就告知司机开到距离这里最近的火车站,抵达之后还真就很幸运地看到几个捂着军大衣的小摊贩,推着三轮车稀稀落落在火车站附近。 他先付了来时的费用,礼貌询问:“师傅,能不能麻烦您等我几分钟,我还要回长安路去。” 师傅欣然同意,纪惟深便道谢后迅速下车,走向那几辆三轮车,打算依次看看都有些什么。 头一个三轮车的大爷就很热情,主动找招呼询问:“先生您这是要买点儿什么?” 见他穿着打扮,大爷肯定这百分百是个大客户,笑得褶子都挤出来了,“我跟您说啊先生,我就敢打这包票,全京市所有火车站的摊贩都没我这儿东西全。” “您想要的我这要没有,那剩下那几个车里也肯定是没有了!” 纪惟深:“有冻梨吗?或者冻秋柿子?” “…啊??” 大爷一愣,转身掀开盖着货品的褥子,“冻梨…好家伙,这口味是够怪的啊,要是都像你这样就好了,我都不用盖褥子喽,人家都是怕鲜货冻上,您这是特地买要冻上的啊?” “嘶…梨是还剩下俩,就是不太冻啊,是雪花梨。” “柿子…哎呦!这个冻上了先生,邦邦硬的嘿,磨盘柿子,要不?还有六个!” 第171章 但我喜欢这样 纪惟深回到宾馆时宋知窈浑身热气腾腾地来开门,一见他拎着的东西就哇塞上了,“太牛了纪教授!!你从哪买着的?!” 纪惟深很高兴她的反应如此强烈,但难免略有遗憾:“没有家里那种冻梨,只能说比较凉,柿子倒算是冻上了。” “不重要不重要,”宋知窈赶紧接过东西先放茶几,折回去帮他脱外套,有点不好意思道:“嘿嘿,其实我刚才缓过来以后就感觉怪心疼的。” “大晚上这么冷,又是咱不熟悉的地方,我还叫你出去买这么难买的东西…你快去烫澡吧?我给你放完水了,泡泡呗?” 于是,坐在爱妻准备的热水中时,纪惟深便很难不向自己承认,虽然他说不必她道谢,但得到如此回应实在是令人难以抗拒的满足。 宋知窈穿着睡袍走进来,嘴里嚼着口梨还没咽下去呢,咔嚓咔嚓的,“这梨真甜诶,我给你拿胰子打打后背不?” 纪惟深毫不犹豫地答应,随即背过身。 片刻思索后忽然道:“知窈,我觉得我对你的爱,和对佑佑的爱是不同的,因为我对你的爱,还有着男女之情的自私和需要回报。” “我想我对你好,是因为希望你也对我好。” 他坦率而认真地道。 没想宋知窈却笑着说:“这么巧?我对你也一样诶。” “我现在伺候你,就是为了让你下回大晚上更高兴出去给我买东西,哈哈!” 纪惟深又沉默一会儿,很松弛慵懒地舒展双臂靠在浴缸,做出总结:“但我喜欢这样。” 宋知窈忽然提起:“我跟你说,我妈跟我爸到现在还会互相道谢呢,而且我爸还偶尔会吃醋耍脾气,想让我妈哄他!” “我觉得,大概就是因为这些看起来好像只有搞对象才会有的矫情,才让他俩到现在为止还那么甜蜜吧。” “其实,我父母的婚姻和感情状态,也一直算是我的一个榜样和向往。” “怎么说呢,我很想要一个能互相照顾依靠的伴侣,但又不希望因为过日子时间久了,就熟的跟什么似的…只是家人,不是爱人了,你应该能明白我说的什么意思吧纪教授?” 纪惟深几乎瞬间领会,并很认同地点头:“当然。”继而胸有成竹道:“你大可以放心,就算到了老年,我一样能随时对你产生欲望。” 宋知窈:“…这是一个意思吗?” 纪惟深挑眉:“不是吗?” 宋知窈蹙眉细想想,“嘶,虽然听着有点不堪入耳…但好像还真是的啊!” 纪惟深洗完澡就出去和宋知窈“抢”鲜货吃了,因为担心她贪嘴吃多会闹肚子。 显然,这是很有必要的。 他鲜少看到她这么护食,不过是抢了个梨就被她斜楞好几眼,然后还很骄傲道:“我肠胃从小就很好!再说,平时我都很注意的,夏天也不太爱吃凉的,就偶尔贼想吃,你还跟我抢!” 纪惟深嗯一声,然后又抢个柿子走。 宋知窈:“你,你…!” “我今晚要专心思念我儿子了,不做了嗷!” 纪惟深:“…还有一件睡裙。” 宋知窈起身走向浴室去洗手,笑得欠欠儿的,“回家再说,看我心情。” 纪惟深:“……” 于是这一晚宋知窈睡得挺早,然而隔天清晨却是被“晃”醒的。 她一开口就哼哼出来,接着理智回笼面红耳赤地瞪向他。 纪惟深淡然十分,偏头亲吻肩上脚踝,“早安亲爱的。” “请你不要生气,‘纪老师’只是在帮你示范一个英文词汇。” “morningsex.” “……” * 十一点多纪惟深从电业局回来,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这场交流研讨会,两个人便先出去吃了午饭。 最后一餐选在一家很地道的京市家常菜馆,味道十分不错。 位置不远,就在宾馆附近,吃完两个人也不急,溜溜达达就回宾馆了。 然后宋知窈就开始进入无比亢奋又激动的状态,“马上就要见到我儿子啦哈哈哈!” “哎呀他指定得想死我啦,今天晚上你不许闹啊,我必须跟我儿子睡。” 纪惟深:“我也要和我儿子睡。” 宋知窈嘿嘿乐:“行吧,勉强带你一个~” 不过纪惟深当然也是十分高兴和期盼的。 他们度过了很完美的“蜜月”,现在就要回到温暖的属于他们的家,有那么多的家人在等待他们。 真好。 这就是他理想的、梦想的生活。 而另一边的松江家中,纪佑小朋友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于是又忍不住跑去找他姥。 “姥姥!佑佑又打喷嚏了,指定是妈妈又想我啦!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去机场?不可以现在就去吗?” 姜敏秀对大外孙那是相当有耐心,虽然从早上就听到这句话许多遍,仍然笑眯眯抱起他,“爷爷不说了一会儿来接咱?再跟小叔玩儿会,你俩玩会儿时间就能过得老快了!” “咻一下,你就能瞅见妈妈了。” 杨子轩坐旁边吃着姜敏秀跟拌的香辣豆皮,嘶嘶哈哈地道:“哎妈可别提了,他从昨天开始就不稀罕我了。” “婶儿啊,这豆皮能给我再拌点让我拿回家不?” 姜敏秀哈哈大笑,痛快道:“早都给你拌完了,放饭盒搁冰箱呢。” “哎呀婶儿啊!您可真是我亲婶儿啊!”杨子轩感动得都要热泪盈眶了。 纪佑闻此轻哼一声,“小叔还说我不稀罕你,你才不讲义气,知道我不能吃辣,你还吃这么香。” “跟我爸爸一样讨厌。” 说完就很忧愁地趴在姜敏秀肩膀叹口气,“还是妈妈,最爱佑佑了……” 姜敏秀笑道:“不能这么说,爸爸也爱你。” 纪佑眨巴眨巴眼,有点担心地问:“姥姥,你说爸爸明天就会上班了吧?他不会还要,调休吧?” 姜敏秀:“那要是爸爸很累呢?” 纪佑:“……唔,好吧,那就让爸爸在屋里自己一个人,好好休息。” “佑佑跟妈妈都不会打扰他的。” 第172章 你叫什么?美人? 上飞机托运行李付超重费的时候,宋知窈都已经有点麻木了,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肉疼。 起飞之后,她忍不住跟纪惟深小声道:“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可怕呢?我现在怎么这么能花!” “而且已经非常有花钱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意思了嗷!” 纪惟深淡声道:“徐静初女士说过,千八百块只不过是给你买零嘴的钱。” “买个‘零嘴’,有什么必要‘眨眼’吗?” “还有,开春之后我就会去松江大学继续授课。我已经答应过校方,新学期开始会多加一节课。所以在花钱这方面,你不用有任何顾虑。” 前段时间,松江大学那边就为了让学生们专注期末考试,暂停了所有客座教授的课。 课时费说好是春节放假前结清,但还没到手,纪惟深就不习惯提前说。 宋知窈也没有询问的习惯,从来都是给钱就拿着。 然而此时此刻,她自然而然因他提起“松江大学”想起了要去夜校的事。 她偏过头打算刚巧借此机会和他商量,怎想却见他阖上眼眸,似乎打算眯一觉。 于是,宋知窈便抿住嘴,寻思那就等他醒了再说,也一样。 她倒是不困,想想上夜校的事,再想想儿子,越想越精神,后来想上厕所,就小心解开安全带扶着座椅起身。 结果刚站起来,飞机就冷不丁地颠簸了一下,宋知窈却恰好将将松开手,当即脚下一晃— 电光火石间,身子被扶住,耳畔传来一道蹩脚的中文问候:“您还好吗女士?” 宋知窈下意识看过去,便见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美女姐姐,她下意识就回了英文:“我很好,多谢,您才是,我没有撞疼您吧?” 对方当即瞪大眼,改为用顺畅自在的母语回答:“天啊,你的英文发音好棒!你去国外生活过吗?” “…哦,抱歉,我想这个位置不太适合我们沟通。” “你也要去卫生间吗?要不要一起?我听航空人员说,卫生间的锁似乎有点问题。”她笑得热情大方,碧绿的眼眸毫不遮掩喜悦欣赏。 “当然,我很乐意。”宋知窈爽快答应,随即,两个人便一前一后缓缓走向后方卫生间。 靠在椅背的纪惟深无声掀开眼眸,转头望向宋知窈的背影,定定看了许久。 可能是外国人本来就比较开放、自来熟,宋知窈说自己不是很急,让她先进去上,她进去以后就一边方便一边隔着门毫不羞涩地做起自我介绍,“我叫emily,是y国人,今年二十三岁,你叫什么?美人?” 宋知窈:“我叫宋、知,窈,真巧,我也二十三岁。” “认真的??但你看起来比我要年轻多了,我们这些老外几乎都会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 宋知窈哈哈大笑:“你好幽默。” 艾米莉也跟着笑,又用别扭的中文回答:“一般般啦。” 不多时她整理好衣服出来,“多谢,你放心去吧美人,我会守护你的。” 这种长句她就只能用英文说了。 宋知窈同样道谢进去方便,出来后艾米莉就等也不等地问:“你也要到松江去吗,知,窈?” 宋知窈:“对,我家就在那。” 她们一边走回去一边继续谈话。 艾米莉惊喜道:“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去找你玩呢?我是去找我男朋友的,但…说不好我们这次就会分手呢,哈哈!” 宋知窈听得一愣,心下不禁佩服十分。 好家伙,没想到国外的女人这么酷啊,听着就很拿得起放得下的。 ……不对不对,差点忘了,她的神仙婆婆也是这么酷的! 艾米莉:“我刚还在想,要是和他分手了,就没有人带我去吃一些当地的美食了,你有没有时间?会不会介意?” “你们国家的人似乎总会讲一个叫作‘眼缘’的词,我想,我对你就非常有‘眼缘’,很希望可以和你做好朋友!”她的表情都很夸张又真诚。 宋知窈笑道:“真巧,我也对你很有眼缘。”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当然欢迎你来找我玩,刚好可以帮我练习一下我的英文,哈哈!” 言至此,刚好走到她的位置,艾米莉露出个有些可惜的表情,然后看一眼旁边闭着眼的高大男人,直接道:“这应该是你的男友吧?他很英俊,和你很般配!” 宋知窈嘿嘿乐,半掩着唇纠正:“他是我丈夫。” “哇哦!”艾米莉瞪大眼,“太棒了,祝福你们!” “好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们下飞机时再见。”语罢,她便挥手离去。 片刻后,纪惟深才重新睁开眼,“交朋友了?” 他一边询问一边伸手帮她系安全带。 宋知窈怔了怔,“你没睡着啊?” 纪惟深:“没有,我在偷偷骄傲。” 宋知窈:“啊?哈哈哈,骄傲什么啊?” 纪惟深很认真地注视她,“在骄傲我的妻子很优秀,很落落大方。” “也在骄傲你乐于和别人表明我是你丈夫的身份,这证明我也是你的骄傲。” 宋知窈憋笑道:“行吧,确实是这么回事儿,那你接着骄傲吧。” 纪惟深沉默片刻,“宋知窈同学,回家以后,我想和你深入唠嗑一下,可否在和你可爱的儿子黏糊够以后分给纪老师一点时间?” “是很正经的深入唠嗑。” “……” 宋知窈隐隐有种感觉。 他们想说的,八成得是同一件事。 第173章 佑佑好想你,好想你 飞机落地,还在继续滑行的时候宋知窈屁股就坐不住了。 等到终于稳住,人们开始下飞机,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的,拉上纪惟深就开始往外挤。 纪惟深低声叹息:“感谢我的妻子,都这么急了还没把我落下。” 进机场之后,他们跟随工作人员的指引去到大厅等待托运的行李。 又过一会儿,就有几位地勤人推着拖车过来,上面都摞满了行李。 纪惟深很快就看到了他们的,于是拿着机票存根上前,工作人员对好后就帮忙把两个行李箱和大纸箱搬下来在地上摆好。 宋知窈一手提起一个行李箱,“你搬这俩箱子就得了,我提行李。” “就这么会儿道,爷爷跟妈他们指定都在外面等着呢。” “好。”纪惟深于是将两个大纸箱摞在一起搬起来。 到达厅比出发厅小多了,走不了几十米就能到外面的小广场。 果然如宋知窈猜测,她才探头张望,下一秒就传来一道很大声的呼唤— “妈妈!!!” 宋知窈心口刹那间揪紧,才想看过去就感觉伴随一阵风,“嘭”地一声,被小人儿用力抱住。 “妈妈!妈妈!”纪佑抱着她不停喊,明明这几天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当下却莫名难以控制地砸下眼泪,“佑佑好想你,好想你好想你…” 姜敏秀和宋震随之快步走来,一人从大姑娘手里拿走个行李箱。 姜敏秀笑道:“我就跟你爸说佑佑看着你指定得哭,你爸还不信呢。” 宋知窈泪流满面地一把抱起儿子,哭哇哇地:“啊?是吗?…他搁家没,没哭吗?” 姜敏秀:“…这家伙的,要不说是亲娘俩呢,这抽搭的节奏都一样。” “行了行了,你俩先黏糊着吧,我们不打扰嗷!” 宋瑞年急忙从纪惟深手里抱走个大箱子,这一抱起来立时惊呼:“哎妈呀,这么老沉的?姐夫,你们都买啥了啊?” 杨子轩兴奋得又跟个皮猴似地蹦跶上了,“买好吃的了吗?有没有好吃的?!” 纪茂林长叹道:“看出你们火热的思念了嗷,都不嫌冷是吧?” “赶紧上车,回家再唠!” 徐静初跟纪从谦今天是真走不开了,还特地让纪茂林跟孩子们说一声。 这一路,宋知窈自然抱着她的宝贝不撒手,娘俩你一嘴我一嘴的,片刻都停不下来,仿若全世界只剩下两人一样,说的那话肉麻的宋安然跟宋瑞年都直搓胳膊。 姜敏秀白他俩一眼,“你们没孩子,所以不明白,等你们往后当了爹妈就知道了。” 宋安然直接听一愣,“我咋不记得我小时候你这么稀罕过我?” 宋知窈闻此立马帮姜女士证明:“可不是啊,你还不会说话之前咱妈真没少稀罕你。” 宋安然:“那会说话以后为啥就不稀罕了?” 宋瑞年龇牙咧嘴乐:“那还能因为啥,因为你说的都是咱妈不乐意听得话呗!” “……” 到家以后大家热热闹闹地涌进屋,宋知窈刚迈进门槛就闻见十分诱人的饭菜香,怔了怔道:“妈,你做饭了?” 宋震:“好家伙,大早起天没亮呢就给我薅起来到菜市场去了。” “上车饺子下车面么,…嘶,虽然是坐飞机但都差不多意思吧!你们走时候也没来及包饺子,你妈说这面横竖也得吃上!” 面条是姜敏秀手擀的,都提前擀好洒了面,才脱衣服她就奔厨房去准备烧水煮面条。 纪茂林笑哈哈说:“真好啊,又能蹭顿饭喽~” 纪佑看看厨房的方向,而后悄然抬起头看向有些出神的宋知窈,轻轻拽她,宋知窈于是回神俯下身,“怎么啦乖宝?” 纪佑小小声说:“妈妈,你是不是也想你的妈妈了?” “妈妈去找姥姥说会儿话吧,佑佑去和小叔洗手。” 说完还没等宋知窈反应就咻一下跑走了,甚至跑半截还偷偷催促似地摆摆小手。 纪佑想,佑佑就很想念妈妈做的手擀面,那妈妈,肯定也会想念妈妈做的手擀面吧。 虽然,姥姥的手擀面他吃过,跟妈妈做的味道不一样的,但是,它们都同样是“妈妈的味道”。 “……” 宋知窈差点没眼窝一酸流下泪来。 因为她突然感到一种,甚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的幸福将自己团团笼罩。 她走去厨房,微红的眼垂着,拧开水龙头站在水池洗手,忽然说:“我花老多钱了,妈。” 姜敏秀对着灶台嗯呢答应一声:“花花呗,谁叫你爷们有钱呢?” 宋知窈:“我给你买了双皮鞋,牛皮的,可软和了,还买了个—” “啥玩意儿?!” 姜敏秀瞬间变脸,咵嚓一下转过身,手里拿着双筷子跟指点江山似地就批评上了,“宋知窈不是我说你,就因为你姥住院的事儿我们都怪添麻烦啦,你还给我花个啥钱?” “再说我啥也不缺,又不是没鞋—” 宋知窈一步上前抱住她,“我不喜欢你说这个,没多少钱的东西,我只想你高兴。” 说完,她冷不丁觉得,这话说的好像纪惟深。 姜敏秀愣住,心里当然也是高兴的,摸摸她的头发,然而还是一个没忍住追问:“……真没多少钱?” 宋知窈立马斜她一眼,“你烦不烦?招我生气是不?” “好好好,不招你不招你,哎呀行了行了,别整黏黏糊糊这出了,赶紧进屋去,我得下面条了。” “我这炸的鸡蛋酱,弄得带辣椒的跟不带辣椒的两种,还拌得豆皮豆丝儿,哦对,还有那蒜茄子我看你这吃没多少了,你不乐意吃那个?我又给腌了点一会儿就着吃嗷,多吃!” “外面饭就是再新鲜,还是不如家里的吃着习惯,是不?” “哎呀,你咋还搁这杵着,去去去,找你爷们孩子去!” “……” 姜敏秀再端出来那红彤彤拌了辣椒面和辣椒油的豆皮时,纪佑的小脸唰啦一下就垮下来了。 “妈妈,我什么时候才能吃点红红的菜啊?” 他实在忍不住,委屈地瘪起小嘴扯扯宋知窈袖口,还不忘控诉:“佑佑好可怜啊妈妈,爸爸在要看他吃红红的菜,爸爸走了,还要看小叔吃红红的菜!” 姜敏秀:“其实我买的时候还特地跟人要的不那么辣的辣椒面儿,但你俩没回来我也不敢做主…要不,就给我大外孙尝尝?就尝一小口呗?” “你说呢大姑娘?” 纪佑立刻激灵一下,双眼放亮直勾勾盯着宋知窈。 宋知窈当然扛不住,却又不禁往纪惟深那看。 纪佑便再次瘪起嘴,“妈妈,你不要看爸爸,佑佑是你的乖宝宝,你让吃佑佑就吃,不让吃,佑佑也不会跟你生气的啊!” “为什么要看爸爸,有,…什么意义吗?” 纪惟深淡声道:“一看就是被咱妈带过的孩子,明显比咱们走之前更能说了。” 第174章 我有能力供她 纪茂林觉得没多大点事儿,“想吃稍微尝一口,给他备着水,觉得太辣就赶紧吐出来漱漱口。” “反正我是觉得没那么夸张,他子轩小叔像他这么大时候比他馋多了,你不给吃,他也得趁人不注意偷摸吃去。” “嗨,这就是随,听说他爹小时候也这样!” 宋知窈也觉得爷爷说这招靠谱,就给接杯温水,又给拿个厕所装垃圾的小桶,“佑佑,你先舔一口感觉感觉,舌头要是一沾上疼了就不许吃了啊。” 这吃辣似乎也讲究个“天赋”的,例如安然就很不能吃辣,其他人吃着觉得不辣,但她稍微沾上点就开始淌哈喇子,嘶嘶哈哈地闹舌头疼。 “但就算你觉得不辣,也只能吃一点啊,咱不多吃,你确实还小,肠胃还比较脆弱。”宋知窈强调道。 同时自己先吃口尝尝,确实是香味很足,但辣味很少的,还不忍夸赞:“妈,你这拌豆皮是不是改良了?比原来还好吃呢?” 说着给纪佑夹一小块,“啊,就这一小块吧,你先舔舔,辣就妈妈吃了。” 姜敏秀难掩得意:“那可不改良了?都寻思好要干买卖了,我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嗷?” “得偷着学习!那句话咋说来着…生命在于学习!” 第一次能吃红红的菜,纪佑有点紧张又兴奋地咽咽口水,却不忘乖乖听话,先舔一小口,咂咂嘴,唰一下亮起眼,“好香呀妈妈,不辣!给佑佑吃了吧!” 话未落就等不及地扒着宋知窈的手,生怕豆皮会跑似的迅速吃进嘴,“…好好吃!怪不得子轩小叔吃那么多!” 纪茂林看孩子吃得自己都馋了,也赶紧掂筷子尝尝,杨子轩则嘿嘿笑,很是不厚道地说:“我是吃挺多了,婶儿还给我特地装起来一饭盒放冰箱叫我带家去呢。” “我就不跟你们抢了~回头把那一饭盒带回家晚上当零嘴吃~” 宋知窈已经饿了,看儿子吃完那一小块也很懂事不再要,开始专心吃面条,她也赶紧吐噜上了。 这吃着饭,唠着嗑,自然都难免问他俩玩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 宋知窈跟纪惟深都如实作答,不多时,宋知窈便冷不丁脑瓜一闪,“哎妈坏了!我把艾米莉给忘了!” 由此,便又提起和那位金发碧眼的艾米莉是如何相识的,俩人又说了些什么话。 吃完饭以后大家伙一起快收拾,完了就都摩拳擦掌地等着他们拆箱子了。 尤其是这几个还算不上大人的小孩子,听到有给自己买的东西,自是忍不住心里一直惦记着,期盼十分。 第一个箱子里都是吃的,他们拆开以后最表面就是礼盒装的稻香村点心,一共买了四盒,给姜敏秀他们一盒,老爷子一盒,小姑家一盒,回头再去徐家送一盒。 宋知窈买时候总觉得不合适,纪惟深则说纪从谦跟徐静初对甜食足能说的上是不喜欢吃,走之前徐静初还特地嘱咐纪惟深一嘴,别再买点心了。 他之前去别的城市出差就买过,结果两位教授仅合着勉强吃了一块,剩下的都放到长毛了。 后面的酱菜甜面酱姜敏秀尤其感兴趣,还说:“这指定得好好品品,看看人家首都的酱菜是咋腌的。” 别的就是什么饼干啊糖果啊巧克力啊,这些偏向零嘴副食的东西了,买的都是松江没有卖的。 等看完这箱子就拆另一个,基本就都是什么鞋啊包啊衣服啊,有件黑色皮夹克,是正好碰见甩卖,就那一件了,号小,也就大年能穿,纪惟深递给他,“穿上试试。” 这一下给宋瑞年整的,哎妈哎妈好几声,狂压嘴角努力维持矜持,“这,这不合适吧姐夫?” 纪惟深淡声说了句宋知窈很爱说的话:“别整这出,咱俩谁跟谁。” 给大家听得嘎嘎乐,纪茂林不禁道:“我就说大鹅能‘传染’人吧,她那嘎嘎乐就‘传染’我了,我孙子这说话方式也叫她‘传染’了!” 宋瑞年乐得都找不着北了,穿上皮夹克之后更是腰板挺到直得不能再直,“好家伙,这咋能叫合适呢?这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咋样,爸,我拉风不?” 纪茂林竖起大拇指:“太有样儿了,这帅小伙儿!” 宋安然:“照我看,你别张嘴说话还行,一张嘴那就是拉胯,不是拉风了!” “……” 给孩子们买的回力鞋也都很合脚,杨子轩跟纪佑手拉手在客厅走好几圈,杨子轩道:“太行了,嫂子,跟脚着呢!舒坦!” 纪佑也学舌:“佑佑也…跟脚!” 除此外还有钢笔、书包等,也都依次分了,等都分完杨启明一家子就过来了。 坐下问问他俩这趟“蜜月”度的怎么样,又问问老太太那边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天擦黑时,便带着杨子轩告别离开。 纪茂林道:“那我们也走了,你俩这刚回家得早点休息,知窈爸妈,你们就跟我走吧。” “咱这有汽车,没必要再折腾坐电车去。” 纪惟深才送杨启明他们上来,正好不脱衣服了,纪茂林见此立时拦下宋知窈:“大鹅就别下去了,这两天晚上冷着呢。” “你就跟孩子都搁家吧,叫惟深去就得了。” 姜敏秀:“爷爷说的是,你下去还得带孩子,他刚折腾的脑门都是汗,可别让风拍着。” 于是,纪惟深就跟着大家又下楼去送行。 然而帮着拎东西放上车以后,姜敏秀却轻拍他一下,“惟深,妈有几句话想跟你商量商量。” 纪茂林那边正和高师傅显摆着呢,说我孙子孙媳妇给我们买了什么什么的,姜敏秀于是压声长话短说:“妈寻思,我跟你爸这不是也打算搁城里来干买卖了吗?要是真成了,咱们也就离得近了。” “时不时的我过来照顾照顾佑佑,给你们做口饭拾掇屋子什么,指定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嗨,妈就是寻思,你看知窈英语一直都挺好的,她高中有个英语老师,听说她不打算考大学以后还特地偷摸找过我来,妈,妈就是想,能不能—” “我明白,妈。” 她讲得实在有些磕巴艰难,纪惟深便干脆打断,声音沉稳显得十分有量:“我知道不能继续往上读是她的遗憾,也一直是您心里的疙瘩。” “您放心,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做好打算了。” “还有,之前我们已经说过了,我是您的女婿,就相当于您的半个儿子,所以我希望您以后无论和我说什么事,都不要再用这种恳求的语气。” “你们娘俩唠什么呐?唠悄悄话呐?”纪茂林终于显摆完了,冷不丁往后瞥一眼。 纪惟深:“没有,在说佑佑的事,这就说完了。” 继而低声道:“上车吧妈,我回去会和知窈好好聊聊的,无论她想念到哪,我都有能力供她。” 姜敏秀不禁蒙生泪意,千言万语最终也只得汇聚成一句:“好,好…那妈就放心都交给你了啊惟深。” 纪惟深颔首道:“当然,从您把她嫁给我的那一刻起,就理应交给我了。” 第175章 贪心的男人和贪心的女人 纪惟深再进家门时,俨然爱妻和爱子都没有心思迎接他了。 娘俩在沙发上搂着又说上腻乎话了。 不过此时此刻,他却不大能有心思跟爱子吃醋,而是脱下外衣换了鞋,先到厨房去洗个手,伫立在这四下看看,又走到厕所去洗漱,同样环顾一圈。 他在和她相亲的时候,的确梦想着她成为自己美丽的妻子,能在家中为他洗手作汤羹,而他则全然主外,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让她可以在这个温暖的家里没有丝毫顾虑幸福、滋润地生活。 然而,他在飞机上,看着她那样自信洒脱地说着英文,大方灿然地笑着,就想起宋知窈的老舅、姜海曾经说过的话。 他说,姥姥也并不是全然没有脾气的一个人,然而因眼界本就狭窄、经历也很少,于是逐渐在婚姻中伴随着依赖丈夫、同时,却又被不停地磋磨,渐渐愈发软弱…… 宋知窈心里自然也惦记着纪惟深在飞机上说过的话。 于是,在十点多以后,纪佑终于因为讲话太多、心情太激动将能量消耗光,沉沉睡去后,她便悄然阖上房门到客厅去找他。 客厅只剩下一盏落地灯开着,寂静无声中,纪惟深穿着睡衣松弛地靠在沙发,跟前茶几放着杯还冒热气的水。 他看过来道:“喝点水,出门这几天都没见你怎么喝,晚饭又吃那么多辣的,不怕又上火长泡?” “越来越细致了嗷,纪教授。”宋知窈嬉皮笑脸过去挨着他坐下,端起水杯吸溜着喝。 纪惟深自诩陷入爱情的自己确实也未能避免矫情、黏糊这些毛病,但严格来讲他还是个干脆利落,想好要办什么事就必须办成的人。 所以他很直接发问:“宋知窈同学之所以开始学英语,是因为想继续念书上学吗。” 宋知窈稍微怔了怔,也很诚实回答:“有一部分是,另外一部分是除了佑佑的妈妈,你的妻子,我还想有自己的身份。” “不需要有多高的社会地位,只是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工作、职业就足够,同时我还能赚些钱。” “我知道,钱的事情不用我操心,但……” 纪惟深:“但现在,你也想要除却爱情、婚姻和家庭以外的自我认同感,以及自我价值的体现。” 宋知窈用力点头:“对对对,还是你会总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 纪惟深目光专注的凝视着她,认真询问:“我希望你可以坦诚地告诉我,实际上,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洗衣做饭。” 宋知窈实话实说:“洗衣服确实谈不上喜欢,但是做饭我是真喜欢。我很乐意给我爱的人做饭,然后看你们吃得可香,我就觉得老高兴了。” 纪惟深:“好,下一个问题。在念书方面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具体些的计划和打算?” 宋知窈于是自然道出之前赵兰提到过的,关于松江大学即将开放夜校的事。 纪惟深:“好,我会尽快找时间去和校方了解一下,这件事是否属实。” 宋知窈看着他正经严肃的样子,忍不住道:“我怎么感觉,这么一说…我好像还是个挺贪心的人呢?” “因为我似乎很想同时拥有完美的爱情,幸福的婚姻和体面的事业。”她讷讷道。 纪惟深缓缓将她搂进胸怀,低声道:“真巧,如此说来,我们想要的是一样的,所以我也是个贪心的男人。” “贪心的男人和贪心的女人。” “我们果然是命中注定,天赐良缘。” 宋知窈:“……” 纪惟深挑眉道:“怎么,‘纪老师’这话说的有毛病?亲爱的宋知窈同学?” 宋知窈噗嗤一声乐了,“没毛病!‘纪老师’绝对没毛病!” * 第二天,纪佑睡前许的愿望完美实现,纪惟深去单位待了一整天。 傍晚时,刚熟饭他进家门没不久,纪从谦就来通电话。 他鲜少给纪惟深打电话,先慰问了他们此次北京之行是否顺利,随即便道出安然和大年的转学考试日子定下来了,就在这月中旬。 还说从安然和大年那得知,老太太后脚就能出院。 “我和你妈还有爷爷商量过了,就从干休所调辆都能坐下的车,让高师傅拉咱们去靠山屯,差不多定好回来的日子,再去接就好。” 纪惟深冷然道:“知道了,我们周日上午再去爷爷那,您和我妈过去吗?” 纪从谦:“嗯,过去。” 纪惟深:“知道了,挂吧。” 纪从谦:“…嗯。” 纪惟深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在对面还等着或许他有后话的纪从谦僵了一会儿,才皱眉将听筒撂回去,不禁觉得有些上不来下不去的难受。 毕竟他的儿子从来都没有这样主动询问过是否能碰面,然而询问过后,却又不表明碰面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们没有给他买什么吗? 所有人都有的,静初也肯定会有。 总不能是只单独没有他的礼物吧? ……他到底还要被孤立多久? 他以为,近段时间的集体活动自己都已经做到积极参与了,难道,还不能加入他们的“大部队”吗? 然而另一边,才坐下没吃两口饭的纪惟深,很快就听到次卧电话又响起,接听过后,就匆忙告别,又出了家门。 接下来直到周六傍晚时,才终于再次盼得准时下班。 第176章 哪能这么不挑食啊? 毋庸置疑,他的心情是无比激动和振奋的,甚至几乎感觉不到半分疲惫。 因为今晚,他终于可以为宋知窈同学先辅导功课,然后再和她缠绵悱恻一番了。 却未曾想,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刚从澡堂洗完澡回来,次卧那台令他最近愈发厌恶的电话便再次响起。 接听起来后,却瞬间变了神色,回应后挂断电话快步走出来,“知窈,快穿衣服,爷爷不小心摔了一跤,去第一医院了!” “啊???” “……” 三口自是风风火火抓紧下楼,开车就往医院赶。 结果上楼到对应病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到翟老首长无比暴躁却难掩慌张的咆哮:“没事儿没事儿!你怎么就知道没事儿?!你是大夫吗??” “都多大岁数人了心里没点数吗?” “我不管!必须得查!尤其是脑瓜重点要查!” “伤筋动骨的躺着养咱不怕,可要是脑瓜有个出血点什么的,那是会死人的!” 他们于是暂时顿住脚。 宋知窈侧耳听听,纳闷道:“诶?今儿不是周六吗?这是搁哪摔的啊,怎么就翟爷爷跟着来的?” 屋里就他们两个,没有别人的动静。 纪惟深毫不犹豫敲响门,“爷爷。” 翟民立刻来开,门一开,果然见屋里就他们俩。 宋知窈赶紧过去看他怎么样,纪茂林却很利索地从病床翻身下地— “我看你再动弹一个?!” 却被翟老首长一嗓子又吼停,只得十分无奈地直挺挺又躺了回去。 他长舒一口气道:“我今天跟你们翟爷爷约好了,搁他家喝酒的,就去他家了呗。” “你们三口说周六过不来,我昨天一寻思,就干脆去通知他们一声,叫他们也都周日来算了。” “结果他们家那地也不知咋的,今天就可滑可滑了,我喝点酒一脚没踩住,就摔一跤…哎呀,可我这身子骨你们还不知道嘛?什么事都没有!身上哪哪都不疼!” 翟民横眉立目:“你别他娘的废屁!我说查就必须查!” 话音才落,病房外就又有人敲门,火急火燎的。 要不说母女之间心有灵犀呢,宋知窈一听这动静刹那就猜估计是姜敏秀女士听到什么动静了,毕竟就在楼上啊,医院好多人也都认识了。 这一开门,还真是。 “哎妈呀!这,这是咋的了??”姜敏秀焦急万分冲到病床前。 纪佑很体贴学舌:“太爷爷摔跤了,他说不疼,翟太爷说不疼也要查,特别是脑瓜。” 宋震也跟着走进来,闻此立时附和:“翟叔说的对,老爷子,是得查。” “这岁数您不能光凭自己感觉说没事,还是查了放心。” 翟民嗓门一下就更高了,“听见了吗?!人家知窈爹都这么说,不是我夸张吧?” “那老冯是怎么没的你不知道?不就是摔一跤觉得没事,没几天突然昏迷了,人就直接没了吗??” “……” 后来做检查的时候,纪茂林才逮着翟民跟大夫说话的工夫跟几人小声道:“老冯是我们共同的老战友,也就是上个月月底刚没的。” “本来就有高血压,大夫后来说,应该就是摔一跤没当回事,但颅内有出血点,加上他还是个管不住喝酒的,基本天天都得喝,估计就是这些条件都凑一块了……” 宋知窈听得直揪心,“您喝酒也不少啊爷爷,咱以后也控制控制吧。” “再说我觉得翟爷爷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查查吧!查完咱都踏实。” 刚说完,脑子里就忽地一闪,“翟爷爷,…您家那地今天是谁擦的?” 宋知窈有点急切地走到跟前。 翟民刚好和大夫说完话,闻此当即愣住,接着就气得腾一下涨红脸,“你不说这个我都没想起来,白天我家那陈婶儿擦地时候,我就寻思怎么还有股胰子粉味儿呢?” “现在看来,她没准就是搁胰子粉了!搁也就搁吧,别人家也有拿胰子粉擦的,擦完干净呗,可她好像就擦了一遍!” “那一遍怎么行啊,上面不得全是胰子粉残留的东西,能不打滑吗?!” 宋知窈立时很严肃道:“可不是这么回事么!拿胰子粉擦是没问题,但一定要多擦几遍确保一点都没有滑溜劲了才行。” “首先就是您岁数也大了,地滑容易摔跤,我家老爷子这不就是个例子?再有,我知道您家小辈里好像也有两个小孩子,比佑佑也大不了几岁吧?” “小孩子们有时候玩着玩着就乐意往地上滚,那胰子粉可是多少都有些腐蚀性的! 翟民面色由红转青,“……还真是的,我们家那俩小犊子就是总乐意往地上坐,说几回都不听。” “不光乐意往地上坐,还乐意坐地上吃零嘴。” “哎妈呀!” 纪茂林同样感到心惊胆战,“这可不行啊这,那沾皮肤上可能还没什么大事,但要不小心摸完地,他们再拿手吃东西,那、那要中毒可怎么整啊??” “老翟啊,我看不行你干脆给那保姆提前开了算了!做饭贼一般不说,还反过来给咱添风险呢,谁敢要这样的保姆啊?” “开!必须开!明儿我就给她结工资叫她走人!”翟民气势汹汹道。 另一边,电业局大院的筒子楼里,陈慧正美滋滋嗑着瓜子儿,冷不丁就打个老大的喷嚏。 董菊很嫌弃地抹次把脸道:“什么毛病?打喷嚏非得冲人打?” 陈慧嘬下牙花子,很得意地扬起下巴,“老董啊,我可劝你对我态度好点儿嗷。” “我今天给那老首长擦地时候,他盯着我看了好长时间呢~” “说不准,我得在我闺女前头先飞上枝头呐!哈哈哈!” 董菊闻此脸都皱起来,“不能吧?人家那么厉害的一个人物儿,哪能这么不挑食啊?” “啥,啥玩意儿??咋就叫不挑食了??” 陈慧猛地站起来,一副很懂的样子道:“你懂个屁啊,这种岁数大钱还多而且老伴还没得早的老头子,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好不好看,他们内心都是很寂寞很孤独很薄弱的。” “最需要的就是陪伴,陪伴!懂不?” 第177章 明天不用来了 幸运的是,松江第一医院在天热时才刚经过千辛万苦引进一台ct机,也是打那以后第一医院更加名声大噪。 虽然照理来说,正常想使用ct机做检查是要提前预约,因为操作起来很复杂。 不过凭借二位老爷子的身份,自然拥有无数优先特权。 除去脑部ct,纪茂林还拍了很全面的x光片,等到结果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 不过结果都是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也就是大腿侧面摔得稍微有点青。 然而,翟民仍然看起来有些忧心,于是宋知窈他们就干脆说跟着一块回去,今晚住下陪同并观察。 到家以后,刚好借此机会再和二位老首长强调一下喝酒的事。 没说两句翟民就很认同点头:“是,我知道,我都寻思好了,往后我俩那拼酒就改成品茶得了。” “白天品,也不耽误晚上睡觉,这岁数本来就不适合熬夜了,每次我俩一喝上酒,那基本都得奔着十一二点去。” 纪茂林龇牙咧嘴道:“哎妈呀,那我的老年生活还有什么劲啊…” 翟民听这话一下就急眼了,“家里孩子们都这么疼你记挂你,一个电话人三口就着急忙慌赶紧过来,现在,还搁跟前守着你!” “不光是这个,人家知窈爹妈出来时候还嘱咐老半天。” “你瞅瞅你这张老脸,天天红光满面的,你还不够有劲是吗?!再没劲拉火车头去!火车头有劲!” “……” 纪茂林脖子一缩,再没敢吱声了。 虽然宋知窈纪惟深他们住这,但翟民还是不踏实回去,后来两位老爷子就一块住二楼去。 宋知窈他们就住一楼双人床那屋。 楼上,翟老爷子想来想去,直接从屋卷着褥子枕头,到纪茂林屋里夸嚓往地上一铺。 “…不是,老翟啊,至于的嘛?”纪茂林嘴角抽了抽。 翟民板着脸,不言语。 纪茂林深深叹口气,把门关上,坐到床沿,“我知道你是总想着老冯那事儿呢,可刚才咱检查都做完了,大夫也说屁事儿没有啊。” 翟民:“大夫又不是老天爷,他们又知道老天爷到底什么时候收你。” 他搁地上盘腿一坐,也终是不忍叹息,“你说多吓人呢?明明这人前些日子还跟你有说有笑的,可一说没,咵嚓一下就能没了。” “你根本都来不及反应……” “老冯开追悼会那天,我回来以后就感觉跟做梦似的,这脑子里就…就好像那个放映机你知道吧?一幕又一幕地,过以前年轻时候的事儿。” “我就寻思,这人过一辈子到底有个啥意思呢,别管从前多好多坏,迟早都得走。” 纪茂林:“怎么就叫没意思了?咱们来这世上一遭,是迟早要走,但绝对不能说什么都留不下。” “你走了,还有你的儿女,你儿女走了还有你的孙子辈……” “咱们都为社会和国家的发展做出了贡献,闭眼踹腿之前,也能把自己手底下这些你别管是钱啊,还是什么的留给孩子们,让他们之后的日子也不至于过得很艰难。” “这不就行了吗?我觉得这已经怪完美的了,寻思来寻思去的,有什么意义吗?” “你也知道咱已经老了,明天是怎么个情况都说不好,正是因为如此,现在才最需要松下心,高高兴兴地享受每一天,不是吗?” 翟民足有半晌沉默,缓缓躺到地上:“……是你说的这么个理儿。” 纪茂林刚准备躺下,却冷不丁诶一声,“不对不对!我得更正一下刚才说那话嗷。” “给儿女留钱没问题,但得留给值当的孩子嗷,要是那种几个月都不来看你的,你要给他们留纯是冤大头!” 翟民无奈道:“不留,我往哪花去?” 纪茂林大呼好家伙:“这话可真有意思,就没听说过有钱没地方花的,你要实在没招,那就都给我!我替你花!” “……” 这话才说完没两天,翟老首长就贼豪横地花了足足一千多块钱,买了件貂皮大衣穿。 这足以称得上是他活到现在为止,为自己花的第一笔大钱。 还真别说,穿上以后是美啊,对着镜子照老半天都捂出汗了才舍得脱。 继而十几分钟后,敲门进来的陈慧才走到房厅,就看到了沙发上这件掉皮大衣,惊得俩眼珠子都瞪直了,久久未回神。 片刻后,却被翟民一句“陈婶儿,您明天不用来了”硬生生唤醒。 她最先都没反应过来,又反问一遍:“……您说啥?” 翟民:“我说您明天就不用来了,这是这些日子的工资,您点点对不对。”语罢,从茶几掏出个信封,放在玻璃板上。 陈慧顿时激动起来,“不是说好先干到春节吗?这,才多少天啊,怎么就要我走人呢?” 她心里寻思不能啊,那天擦地时候这老爷子明明盯着自己瞅那么半天呢,不是有那个意思还能是因为什么? 不行,她绝对不能就这么走了! 陈慧忍不住又瞥一眼那件貂皮大衣,悄悄咽咽口水。 天爷啊,就这一件貂皮大衣,不得个上千块? 她男人前年刚走的,这个老首长也是死了老伴,再说,自己不得比这老爷子小个二十岁?? 陈慧如此一想,迅速燃起自信,转转眼珠子,之后便直勾勾盯着翟民看,一双手还揪住衣角,“老首长…您说您要真把我辞了,那天天不就剩您自己了?” “再说,您家儿女都那么不孝顺,也不咋记挂着您,知道时常来看,哎呀,您不心疼自己,我都心疼啊!” “这样吧,我也是个爽快人,您就把我工资再降点,没关系,钱少我也乐意给您干,我就是觉得跟您特别投缘—” “咚咚咚!” 话未落,便被很大的敲门声打断。 宋知窈已经憋不住火了,都顶脑门子了,喊得比敲门声还大,“翟爷爷!您开个门呗?我给您送好吃的来啦!” 翟民刚要起身,陈慧就赶紧拦,“不用不用,老首长您坐着,我去开就得了。” “是来客人了哈?”说着都没等回应,就跑去开门了。 第178章 轮得着你蛐蛐吗? 这小楼本来就面积大,里面又只有两个人,便显得空旷安静,于是宋知窈隔着门便将里面的谈话听了个大概。 陈慧来开门时,视线刚和宋知窈撞上,立时怔了怔。 宋知窈当然不意外,这个陈宏的姑姑去电业局大院也有些日子了,偶然看见过一两眼的,很正常。 再说,无论是纪总工,还是自己这个纪总工夫人,都挺有名气。 不过她才不会提出来,陈慧这种人,怕是只会借由此事套近乎,好方便她自己罢了。 “哦,您就是新来的保姆啊?”宋知窈笑着随口说一句,瞥她一眼,便没做停留地自然踏进门。 翟民一见她来,刚还膈应要命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招呼道:“别换鞋了,不够麻烦的呢!快进来坐。” 宋知窈答应一声就进去房厅沙发坐下,把一碟子拌豆皮给搁茶几上,“这是我妈拌的,您不是也乐意吃辣嘛,爷爷就让我给您送来尝尝。” “倒不是太辣,就是香辣。” “哎呦!我就说这小同志看着眼熟嘛,那个啥,您是不是也搁电业局大院住啊?” 陈慧热切凑过来,俨然印证了宋知窈的猜想,“您爱人还是单位领导呐!纪惟深纪总工呗?我没说错吧?” 翟民面色顿时又变得难看,心想这个娘们真当他是个老蠢猪呢。 她那点歪心思就差直接写脸上了! 宋知窈没什么情绪,仍然噙着得体大方的笑,“您说的没错,但不好意思,电业局大院那么多人,我还真对您没印象。” “敢问您是…谁家的家属啊?” 陈慧闻此更来了精神,“嗨呀,我侄子是那个后勤部的副科长陈宏呀,您没听说过吗?” 宋知窈恍然大悟道:“哦~~嗨!我当是谁啊,小乔的爱人,是吧?” 陈慧:“小乔?…哦,对,对!您说的是乔清露吧,她是我侄媳妇没错!” 宋知窈嘶一声:“那她能摊上你这种长辈还真是怪倒霉的,把家里脸都丢到外头来了。” “我看你岁数应该也不小了,怎么半点人事儿都不懂呢?翟家是你的雇主,人家家里孩子孝不孝顺,跟长辈关系好不好,那是翟爷爷个人家的事儿,是该说该管教,也得是他这个大家长来,轮得着你蛐蛐吗?” “你哪位啊?” “……”陈慧始料未及地梗住,虚伪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声音都发不出。 翟老首长却舒出口老长老长的气,顺手端了茶杯再喝口茶。 舒坦!痛快! 啧,这家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知窈得是纪茂林的亲孙女呢,这嘴毒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他听着觉得很有意思,索性就掂起筷子不声不响吃起豆皮来了。 然而,看上去似乎松弛的神色间,却明显透着威严的纵容。 这无异于是在表明:无论她说什么,都是我允许的。 陈慧倒也不算傻到底,见翟民一声不吭也不拦着,甚至还老神在在吃上东西了,多少也瞅出他们关系近得很,这种情况下,她指定是不能翻脸的。 于是立刻改变策略,“…是,同志您说的对,我,我是不应该对翟老首长的家事瞎蛐蛐。” “可我也没坏心啊,我这不就是寻思着,老爷子岁数怪大的,但这儿女们天天也不过来,您说他要是再把我辞了—” 宋知窈眉梢轻挑,嗤笑打断:“怎么?把你辞了我们还雇不着别人了?你可真有意思。” “别的不说,最起码我们得雇一个擦地能擦干净,不会让人走着打滑一个不小心就摔个跟头的阿姨。” 言至此,笑意忽然褪下,颇有气势有样学样地拍响茶几:“我告诉你,我家老爷子那天过来跟翟爷爷喝酒唠嗑,就是因为你拖地胰子粉没擦干净,摔了个大马趴,到现在身上淤青还没消呢!” “得亏大夫说了没什么大事,但凡他要有什么事,你觉得你今天这工资还能拿到吗?不叫你赔我们医药费都算我们仁至义尽了!” “没错!!”一听老哥们身上淤青还没消,翟民心里积压的火气当即又冒起三丈高,“我寻思你岁数也不小了,这些天没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想着给你留几分面子,就没说这事儿。” “又想着你也是乡下的,干个活糙点没那么细致,也算是无可厚非。” “可你呢,不光心里一点数没有,还舔张大脸套近乎,刚才竟然还冲我不停挤咕你那双三角眼…真是老不羞!” “快快快,赶紧拿钱走人,你再多待会儿我都怕晚上做噩梦!” “……” 等再回家时候,就是翟民跟宋知窈一块回去了,一进屋,他就老激动地奔着沙发去,“老纪啊!知窈这嘴是不是跟你学的啊?” “真是够毒的啊,哈哈哈,给那陈婶儿堵得脸跟大紫茄子似的就跑了,哈哈哈哈!” “不过,真得亏是知窈过去送东西了,要不就我俩搁屋里单独说话,尤其你是没看见陈婶儿看我那眼神……娘的,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纪茂林正跟杨启明下象棋呢,听见这话一愣,手里象棋都撇了,“什么玩意儿?!有热闹我没瞅着??” “哎呀!你们俩真是…刚才怎么不顺窗户喊我一嗓子呢,哎呀呀!真是讨厌!” 杨子轩正带纪佑搁屋里拼拼图,听见他姥爷高声表达不满,也很好事地跑走廊上咻一下探出脑瓜:“什么热闹什么热闹??哪里有热闹??” 纪佑咻一下也探出脑瓜,他听得要清楚些,“我妈妈是不是又去‘伸张正义’啦?” 杨启明顿时竖起大拇指:“嚯!行啊,这是又跟你小叔学一新词儿。” 杨子轩:“什么意思?!我嫂子又跟人干仗了??这回用的什么招式?还是骑着抡嘴巴子嘛?” 纪茂林振臂大呼:“肃静!肃静!本首长命令你们两位‘当事人’,现在就把刚才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地跟我讲明白。” “必须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堪比‘事发现场’嗷!” “……” 第179章 你训你的,我亲我的 这对宋知窈来说没什么难的。 她直接告诉翟老爷子不用动,然后站起来就是嘁哩喀喳地一通。 一人分饰三角,词儿还都记得贼清楚,当场就把这些人给看呆了。 纪佑更是不自觉趴到沙发上,托着小下巴颏满脸痴迷地看着他妈咋咋呼呼,讷讷道:“妈妈好厉害呀,自己都能表演跟别人干仗,而且看起来,和真的生气了一样。” “比之前领鸡蛋的那些奶奶还要厉害~~” 纪茂林闻此立刻表示认同:“还真是的大鹅,我看你这架势,不从事点文艺工作都白瞎了!” “哎妈呀!爷您还真别说!” 宋知窈很得意地搓搓鼻尖,笑道,“我当年搁我们村表演节目还拿过第一名呢,虽然表演的是集体转花手绢吧,但真不是我吹,大众评审团们都说了,我那手绢是所有人当中转得最哇塞的!” “花手绢??诶老翟,咱年轻时候文工团不就有这么个节目儿吗?” 纪茂林捅咕翟民一把,哈哈笑道,“我记得当年他们文工团的姑娘要是喜欢谁,就装作不小心把花手绢往他那扔,完了对方要是也有那个意思,就把手绢直接揣兜里!” 宋知窈:“……好家伙,整得还挺浪漫。” 杨子轩好奇得不行,“嫂子我没见过转手绢,怎么转啊,能给我转一个看看不?” 纪佑也跟着激动起来,“妈妈,佑佑也想看!妈妈把手绢转一转,然后扔给佑佑!” “手绢,…等会儿啊妈看看我带没带。”宋知窈让两个孩子捧得也来了劲头,赶紧跑门口去翻包,一翻,还真带了一条。 “嘶,这有点小啊,可能不太转得起来…我试试啊!” 她干脆站原地寻思先试两把,怎想第一下没转起来,第二下才转起来门就忽然被推开— “诶!” 手绢忽地脱出手,宋知窈迅速去够,却被纪惟深抢先一步。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纪佑一下就急了,“爸爸给我!!爸爸把妈妈的手绢给佑佑!!” 他几步窜到纪惟深跟前,鲜少如此激动地蹦跶,“…你,你快给我呀!” 纪惟深觉出几分不对,把手绢揣进大衣口袋,同时顺势关上门,“为什么要给你,我听听理由是否充分。” 杨子轩嬉皮笑脸过来,直接道明真相:“姥爷说以前在部队,文工团的姑娘们表演转花手绢时候要是有喜欢的人,就把手绢扔过去,对方要也想处对象就揣兜里!所以佑佑想要,哈哈哈!” 纪惟深眉峰轻抬,“既然如此,那当然应该给爸爸。” 纪佑气得面红耳赤,很大声反驳:“不对,不对!刚才爷爷不是这么说的!爷爷说的,明明是…是喜欢谁就给谁!” “妈妈喜欢佑佑,佑佑也喜欢妈妈,就应该给佑佑!” 纪惟深:“我更喜欢妈妈。” 纪佑:“不对!佑佑更喜欢!!快点把妈妈的手绢给我!…臭爸爸!!” “……” 不多时,纪惟深终于还是抵挡不住爱子气红的眼眶,把爱妻的手绢给了他。 纪佑顿时就不生气了,接下后很珍视地揣进裤子口袋,还很诚恳地道歉:“对不起爸爸…佑佑不该说你臭的,你很爱洗澡,是香爸爸。” 纪惟深摸摸他头顶,淡声道:“没关系,因为爸爸早就有妈妈的手绢了,还是真正的花手绢,上面有小蝴蝶那条。” “她用过很久。” “……” 宋知窈实在受不了了,把纪惟深叫到厨房去了。 “纪惟深,你是不是有点太招人讨厌了??”她插着腰气势汹汹还故意很大声道。 纪惟深亲她嘴上一口,低声道:“想我了吗?” “你,你给我站好!!” 宋知窈一把抵住他胸口,更加大声,“什么态度啊你,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 “你看我家乖宝让你气的,都成小兔子眼了!” “我不管,反正你得给佑佑道歉!” 纪惟深轻轻松松将她禁锢在怀里,又俯首亲她鬓边,“你训你的,我亲我的,互不干扰。” “……” 十分钟以后,夫妻二人回到房厅,纪惟深为了避免爱子更生气,于是绷住脸,看着心情很差的样子。 纪佑偷偷观察一会儿,就有点忍不住心软了,黏黏糊糊靠到宋知窈怀里,跟她小声道:“妈妈,我已经不生气啦,咱们还是不要孤立爸爸吧?” “不行,今天必须孤立他,让他长长记性!”宋知窈斩钉截铁道。 纪佑却忽然看出她嘴唇有点肿,皱起小眉头:“妈妈,你嘴巴又起大泡了吗?” 宋知窈一愣,皮笑肉不笑道:“没,没有啊,但可能也是有点上火吧?妈妈今天不是嗑了好多瓜子嘛?” 纪茂林默默瞥一眼,然后就很非礼勿视地转回去接着跟翟民说话。 没人唠嗑的杨启明就很坐不住了,于是起身,“时间差不多了,爸,我点菜去吧。” “你们都想吃什么?” 杨子轩闹唤要跟着一起去,纪佑听见便也忍不住有点想去了,“妈妈,佑佑和小叔还有姑爷去,可以把你给爸爸一会儿。” “等我回来,再孤立他吧。” “……” 宋知窈很敏锐察觉到,两位老首长的谈话声已经开始颤抖了。 她面上不禁发热,有点怄气地抱着纪佑起身,“不要,妈妈要跟你们一起去!” 纪惟深悠悠跟上,“姑父的摩托坐不下,干脆我开车吧。” 杨启明:“嗨!那我还去什么了?就你俩带他俩去不得了?” “……” 都已经架到这了,也不好再反悔,宋知窈便只得跟纪惟深一起带着俩孩子出去了。 然而这个骚男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寻找机会,但凡逮着上车下车,两个孩子不注意的工夫就要压声来招她。 “纪夫人不要不讲理,我是想浅尝而止的,可你搂住我脖子不撒手……” “你闭嘴。”宋知窈凶巴巴打断,恨恨瞪他,“以后但凡有亲戚在都不许勾我!听明白了不?” “明白。”纪惟深正色道,“只要没有亲戚在,就可以随便勾你。” “晚上可以去洗澡吗亲爱的?” “……” 第180章 臭不要脸的小偷 乔清露带着儿子踏进电业局大院的时候,天将将擦黑。 娘俩说说笑笑,看着不光是心情不错,且俨然都长了些肉、气色很好的样子。 然后走到家楼下时,陈飞飞还是忍不住有点害怕,停住脚很小声问:“妈妈,要是我爸跟我奶发现我偷钱,揍我怎么办?” 乔清露淡然道:“你忘了妈咋跟你说的了?” 陈飞飞挠挠脑瓜,“唔,妈说…你俩是两口子,合法夫妻,那些钱本来就叫…叫……” 乔清露:“共同、财产。” 陈飞飞:“对,共同财产!” 乔清露笑了,心里暖融融的,摸摸他头顶,“别害怕飞飞,有妈在呢。” 她也没想到,之前妈跟弟过来他们去旅社住时候,飞飞那么急着跟他奶回去,是为了找机会看他们把家里的钱藏在哪儿了。 然后竟然就偷偷揣了足足十几张大团结跟她坐火车回乡下,直到晚上睡前才在被窝里把钱拿出来。 这些日子在娘家,她也跟爸、妈,弟弟将那些从前的事都说开了,想起父亲哭到泣不成声的样子,乔清露再次不忍涌起泪意。 思及此,她下意识回头,往宋知窈所居住的小楼方向望了望,暗自决定等再瞅着知窈姐,必须得请她吃顿饭…… 不对,还有兰姐,娟姐。 她都不敢想,要不是有她们帮忙,自己是不是没准就得跟妈还有弟错过了。 又是不是未必会在那个雪夜,有那么大的勇气,最终踏出家属院的大门。 乔清露挺直腰杆,心如止水地拉着儿子上了楼,然而刚顺着冗长的连廊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陈宏的姑姑陈慧在里面骂骂咧咧。 “她不就是仗着嫁了个好男人、嫁了个好人家吗?嘚瑟什么啊?好像她不是乡下丫头似的!” “还有,没听宏子说她男人也是那德性的,仗着自己是领导就假公济私地给人穿小鞋,哼!怪不得他俩是两口子呢,俗话说得好啊,这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董菊提起这件事也来气,追问道:“宏子,他到底是因为啥给你穿小鞋啊,你为啥就不跟我们说呢?是不是害怕他接着报复你??” 陈宏很烦躁地回:“我都说了你们别问了,我告诉你们又有啥用?说到底,还是咱搁这没权没势的,人家想欺负咱,那还不是随便找点茬就行?” “……” 陈飞飞小小的身躯蓦然一颤,十分心虚地垂下眼,片刻后鼓起勇气拉一下乔清露的手,又指指楼道方向。 乔清露看出他应该有话想说,干脆轻轻抱起他到楼梯拐角。 陈飞飞这才趴在她耳朵磕磕巴巴道:“妈妈,我,我有事没和你说,就是,嗯,去学校折纸的时候,我欺负那个纪佑了。” “我讲他,爸妈的坏话,就是我爸说过的,我还推他摔个屁蹲儿,是不是因为这个,我爸才被他爸……” “……” 好半天以后,陈飞飞隔着棉裤捂住两瓣屁股蛋,瘪嘴跟乔清露一起开门进家。 耷拉着脑瓜心想:妈妈在姥家吃了好多饭,力气都变大了。 隔着棉裤打,都让他这么疼呢。 哎,他的屁股蛋肯定是肿了吧。 随着房门“吱呀”一声响,里屋谈话瞬间中断,马上,董菊就使劲咳嗽两声。 陈宏原本提起纪惟深的事心里就窝火,再想起家里仅剩的一百多块钱都被偷走了,甚至连招呼都没打一声,当即起身气冲冲奔外屋去,“你还有脸回来?!” 乔清露笑容僵在脸上,十分委屈地轻撩眼眸看过去,“…哥,你说这话是啥意思?” 陈宏当即愣住。 只见她一张清秀脸庞柔嫩十分,全没有从前那副虚弱样子,双颊嘴唇也不发白了,透着淡淡粉意,再加上那双已然噙着泪意的眼眸,实在是我见犹怜、楚楚动人。 “我,我说……”陈宏魂儿都要没了似的,目光呆滞地直勾勾盯着她。 乔清露趁此机会几步上前抱住他,“你说嘛!到底啥意思?” “我走这么些日子你都不想我吗?难不成只有我想你?” 陈宏脑瓜嗡一声,开口就道:“想,咋能不想!” 董菊搁屋再也听不下去,咬牙切齿跑出来,“想你做啥?臭不要脸的小偷,你撒开我儿子!” 乔清露闻此,娇小的身躯颤抖起来,无助道:“哥,妈为什么要骂我呀?我害怕…” “陈宏!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你给我撒开她!”董菊等不及过来要扒拉开俩人。 乔清露眼泪说掉就掉,紧紧抱着陈宏就是不撒手。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住娇娇的媳妇儿如此依赖自己,向自己示弱,陈宏顿时感觉一股热血从心口涌起,竟然猛地出手推开董菊— “哎呀妈!您有啥话不能好好说吗?非得扒拉我媳妇儿干啥?” “再说,我俩是正经两口子,好长时间没见面她搂我会儿咋了!倒是你们…” 陈宏忽然觉得董菊跟陈慧在家里真是碍事,太耽误他和媳妇亲热了,于是皱眉道:“您和我姑先去强子那住几天吧,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你说啥?”董菊还以为自己是耳朵坏了,瞠目结舌地指着乔清露,“她可是偷了钱啊,宏子,这么严重的错误咋能过几天再说??” 乔清露指尖顺着陈宏袖口悄然滑入— 陈宏激灵一下急吼吼道:“我说了过几天再说就过几天再说!” “都走!别耽误我们一家三口团聚,现在就走!!” “……” 实际从前,乔清露基本就没在那档子事上主动过。 因为她每天都感觉精神头不够,好不容易到晚上就想睡觉。 虽然,陈宏时间挺短,但主要是她根本不觉得那档子事儿有啥意思。 谈不上难受,也谈不上好受。 最闹心的是,陈宏自己倒很投入,还总问她好不好受…… 乔清露时至今日就觉得,自己从前指定是中了什么邪,还要配合着他演一演,害怕会伤到他男人的自尊心。 不过眼下,她也是还要接着演的。 她的“中邪”好了以后,就彻彻底底地看明白了。 陈宏这一家子根本就没有聪明人。 她觉得照这么下去,她想要的结果说不准会比预料中来得更容易。 第181章 他性感又迷人的爱妻 八点左右,宋知窈纪惟深带着纪佑一起去洗澡,在澡堂恰好碰上乔清露家三口跟赵兰家三口。 陈飞飞一看见纪佑,立马下意识捂住屁股蛋往乔清露身后躲。 乔清露自然也是满心愧疚,比起从前和宋知窈说话更加客气。 陈宏怕被看出什么,硬着头皮跟纪惟深打声招呼,就拉着儿子先进去了。 纪惟深不多时也和赵兰家老周一起带着儿子们进男部去,这三个女人家们则进了女部就开始唠上了。 赵兰十分好奇地压声追问:“怎么样,你家那口子改好些没?” 乔清露无奈笑笑:“多少好点,嗨!就是不好能咋的呢?凑合着过吧。” 她其实很想和两个姐姐把心里话全都倒出来,可却又难免犹豫。 并不是不信任她们,她们那么帮着自己,她咋能不信。 她是怕万一等将来和陈家彻底闹开,她们知道太多,说不好就得惹麻烦。 听见这话,赵兰倒是挺理解,叹口气道:“要是我没孩子,肯定要说你窝囊的,但我不光有孩子还有两个,所以你说这话我理解。” “你家陈飞飞就是再不懂事,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妈的嘛,做什么决定都要想想孩子会不会受伤害……” 澡堂今天人不少,乔清露担心会被人听完添油加醋,赶紧转移话题,“对了!知窈姐,兰姐,我想请你们跟娟姐出去吃个饭,你们看哪天方便?” “这是我从娘家走时候,我爸妈特地交代的,饭钱都塞给我了,我希望你们千万别推脱,给我个面儿,成不?” 她语气恳切十分,宋知窈和赵兰一听当然不会拒绝。 后来就暂时把时间定到明天傍晚,要是王雅娟那边不方便,赵兰就再去找乔清露重新商量。 等到洗完澡,三个人就排队用吹风机。 赵兰坐着吹,宋知窈在后面梳头发,乔清露则也并排坐在旁边。 不多时她四下观察,见更衣区再没其他人,便揪住手咽咽唾沫,鼓起勇气开口道:“知窈姐,我,我想跟你道个歉……” 她于是就把陈飞飞交代的欺负过纪佑的事全盘托出,没有半分隐瞒。 也说自己打了陈飞飞的屁股,可是,她还是觉得不够。 “我知道,飞飞说的话指定得伤着您家佑佑了,我、我也不知道该咋弥补……” 赵兰不知觉关了吹风机,小心翼翼观察宋知窈的反应。 宋知窈已经从惊愕转为怒火中烧,她这脾气也忍不住,张嘴就骂:“我是真觉得你们家陈宏命够大的小乔,就他那种人是怎么能活到今天的呢?” “他怎么就没被人打死呢??!” “还有你,你……” 宋知窈想说你作为一个当妈的也没教育好孩子,然而话到嘴边理智蓦然回笼,用力抿住唇。 “哎!”她很是无奈又无力地叹息一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也有你的难处。” 没招啊,她们从前都是被剧情控制的,就连心情都没法做主,自己对儿子,不也同样吗。 “但,是。” 继而,却又肃着脸话锋一转道:“这件事你跟我道歉,是作为家长跟家长道歉,虽然应当应分,却不能代表你儿子。我这个家长,也不能代表我家佑佑原谅你家陈飞飞。” “是他口出恶言伤害了纪佑,甚至对他动手,所以他必须仅代表他陈飞飞自己,正式、诚恳地道歉才行!” * 乔清露几番思虑后,还是在分开前把陈宏跟她讲的都告诉宋知窈了。 是在家,董菊和陈慧摔摔打打地走了以后,她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从陈宏嘴里问出来的。 就是纪总工提出建议盘点后勤科,然后导致查出有问题,因此扣掉了陈宏的奖金等等。 当然她本意是想说陈宏倒霉了,觉得知窈姐听完应该能觉得舒坦些。 可宋知窈听完却更生气了。 她明白乔清露是什么心思,当着人家面也没说什么,回家路上则一直没言语。 直到进家以后自顾自脱了外衣到沙发坐下,正色道:“你们爷俩过来,我有话想说。” 纪佑当然慌得不行,但当触碰到纪惟深充满安抚沉稳的视线时,顿时心情就平复许多。 父子俩并肩走过去,很规矩的站好。 宋知窈吐字清晰,情绪也还算冷静:“首先我要声明,关于佑佑被陈飞飞欺负的事情,我知道你们两个瞒着我是因为不想让我担心生气,但是—” 纪佑懵懵地看向纪惟深,忍不住脱口而出,“爸爸,你也知道吗?” 纪惟深神色一滞,不忍直视般阖上眸。 爱子到底是年幼。 “什么意思?!”果然,宋知窈立刻就急眼了,“意思是你连你爸都没说??” “纪惟深,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如实招来!” “……” “……” 半个多小时以后,父子俩如出一辙地直挺挺躺在次卧床上,在昏暗中望着天花板。 纪佑抓着被角,小小声道:“爸爸,妈妈是因为爱我,才和我生气的,对吧?” 纪惟深:“嗯。” 他的夜间活动…… 纪佑:“妈妈,也是因为爱我,才和爸爸生气的,对吧?” 纪惟深:“嗯。” 他还没看到的那条睡裙…… 纪佑心满意足闭上眼,眉梢都高高扬起,“佑佑也好爱妈妈,所以佑佑不难过,明天,佑佑就会把妈妈哄好的。” “我要睡啦,爸爸。” 纪惟深:“嗯。” 他性感又迷人的爱妻…… 十几分钟以后,纪惟深终究忍不住起身,悄然无声地推开主卧房门。 正坐梳妆台学习的宋知窈怔住须臾,转头看来,立刻凶巴巴皱起眉:“出去!” 第182章 我可以哄你了 纪惟深好似没听到一样,兀自走到她身旁坐在床沿,“稍安勿躁,宋知窈同学,我现在已经是‘纪老师’了。” “老师只是想来告诉你,关于松江大学要开夜校的事,我已经问好了,年后新学期就会落实。” “所以我认为,应该争分夺秒尽量提高你的英语水平,毕竟夜校课程难度不低。” “……真的?!”宋知窈瞬间兴奋得眼神锃亮。 “嗯。”纪惟深将拿在手里的眼镜戴上,“大局为重,此时此刻,我们就暂时放下其他恩怨,专心学习吧。” 宋知窈:“…那你保证不会勾引我。” 纪惟深信誓旦旦颔首:“我保证。” 宋知窈这才彻底松心,迅速进入学习状态。 本来她就整理了几处知识点,想让纪惟深帮她展开讲讲。 因为从京市回来他一直挺忙,所以没工夫给她辅导,眼下,倒也正好。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整理出的知识点就都讲完了,纪惟深讲得好,宋知窈领悟能力也好,学得便很透彻,还试着写下几个例句给纪惟深看。 纪惟深依次打勾,并在末尾处写上“100分”。 宋知窈伸个懒腰打个哈欠,“好啦,辛苦您了纪老师,我准备睡了,您也请回吧。” 纪惟深片刻沉默,轻推眼镜,“宋知窈同学还记得上次我们深入唠嗑的内容吗?” “我说过,我这个人向来是要么就不做,要做、就要尽我所能做到最好,所以,在辅导和培养你这件事上也是同样。” “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学半个小时,我帮你提前准备了一段资料,你可以试着翻译一下。” “资料?!” 宋知窈瞌睡都没了,极其振奋地催促:“哇塞哇塞,快去拿来给我试试!” 于是,四十多分钟后,她终究耗尽所有能量,趴在梳妆台呼呼大睡,脸颊被桌子挤压着,唇微微张开,口水都流到纸张上。 纪惟深不疾不徐去拧了温热的毛巾回来,将她轻抱上床后细致地擦掉口水,又顺势落下一吻。 宋知窈毫无反应。 纪惟深看向座钟,时间是十一点四十分。 刚刚在客厅,他美丽的妻子可爱又很讲情理地宣布:“今天晚上你们谁都不许打扰我,等到明天才可以来哄我,知道不?” “高低我是得惩罚你们一下,心里才能舒坦……” 纪惟深关掉台灯,将睡衣睡裤都脱下,叠好放在梳妆台,掀被上床。 熟悉的热源靠近,宋知窈下意识嘟囔一声追过来,紧紧扒他身上,手习惯性去摸小红痣。 纪惟深帮她引到正确的位置,她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手心全部摊开,然后就彻底安静了。 他俯首亲吻她唇畔,觉得不够,又轻轻捏住她的腮令她张嘴,直到感觉她手有颤意才停下。 他不能让她的手离开。 因为她的这个习惯很适合睡眠比较浅的自己,假如半夜她醒了,他大概率也会随之醒来,及时觉察到。 故而,凌晨不知道是几点,宋知窈才刚迷迷糊糊睁开眼还没回过神时,就先听到被子窸窣声。 再等到大腿被分开已经来不及。 她蓦地咬住唇,“纪惟深…!你是不是当我说的话是放屁?!” “我,我不是说…过,要明天才能……” 纪惟深声音在被子里异常沉闷喑哑,“已经是‘明天’了,亲爱的。” “所以,我可以哄你了。” “用成年人的方式。” “……” * 隔天傍晚,几个女人如约在附近一家小炒馆碰面,一顿饭吃得很开心,说说笑笑地唠些家长里短。 不过基本是由乔清露唠娘家的事引起大家的回忆,继而就都是围绕着小时候这个话题,说些和姐弟妹之间的趣事,还有儿时的伙伴等等。 然而乔清露到半截忽然莫名生起兴致,“……你们会喝酒不?”她有点期待地问。 “哎呦,这叫什么话呀?我跟你讲啊小乔,你兰姐我可是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喝红酒喽~”赵兰高高扬起下巴。 宋知窈笑道:“我不太会。” 她在外面向来没喝过酒,酒量又算不上好,所以不想喝。 她只想在踏实又放心的地方喝。 王雅娟可惜道:“我也会,但我不是一直要着孩子呢?也喝不了。” 赵兰:“他们这红酒肯定是没有的,你要是想喝,我陪你喝瓶啤的吧?” “虽然啤酒我不是很喜欢,但你一个人喝也太无聊了点。” 说完就直接叫:“老板!有没有雪花或者龙山?都行,来两瓶!” 乔清露说了不用客气,赵兰就不客气了,她这人一向如此。 显然乔清露也很乐意看她这么爽快放得开,觉得这是至少把她当成个不用太矜持客气的朋友了。 她心里是雀跃和欣喜,然而,等到啤酒上来喝了半瓶,又不禁逐渐冒出几分酸涩。 “……我从小到大,好像基本就没啥朋友。” “我和陈宏是青梅竹马,小时候我就挺稀罕他的,所以总跟他屁股后面。”乔清露脸有点红,哭笑不得地扯了扯唇角。 王雅娟跟赵兰都是爱八卦的性子,听她起这个头儿心里实在痒痒忍不住,赵兰就好奇地问:“那你俩具体是什么时候搞对象的啊?” 乔清露想了想,“……我也不知道该咋算,就是,自然而然就在一块处上了?” 王雅娟抻长脖子:“那你俩在村里结的婚办的酒呗?诶,我听说村里那种酒席其实一点都不寒酸,尤其要是请好的师傅,那手艺也不比城里饭店差!” “王雅娟你什么时候也这么贪吃啦!”赵兰哦呦一声。 王雅娟闻次用力翻个白眼,“问宋知窈去,谁让她前些天给我送了几个大丸子,香得要死,搞得我自从那天开始嘴都变叼了。” “……”乔清露忽然陷入沉默。 宋知窈在桌子底下拽了拽王雅娟,于是三人看向乔清露,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啪嗒一声,一滴泪忽然从她眼里坠落,砸在手背。 她哽咽着说:“我,我俩没办婚礼,也没办酒席……” “就是等到岁数够的时候,直接去办了结婚证。” 王雅娟刹那僵住,心里不禁骂自己这张破嘴怎么就管不住,继而赶紧讪讪笑着道:“那,那个什么,婚礼办酒这玩意儿其实就是……就是走个过场!” “也不一定非得办!是不?她兰姐?” “是什么是?”赵兰却十分不屑于为了安慰别人就说假话,“你家老杜当年要是跟你说,不办婚礼也不摆酒你会嫁吗?” 王雅娟顿时梗住,接着就听乔清露呜咽起来,她哎呀哎呀地急不行,“那,那个不办酒……彩礼呢?嗨呀!有钱不也行吗?” “我家老杜就是不给我办婚礼办酒,多给我点彩礼我也能答应!真的!” 乔清露再也绷不住,哇地一声:“没——” 宋知窈眼疾手快地夹起个大蒸饺堵住她嘴,“后面有两桌人呢!先别哭,再憋一憋!” 语罢,冲着柜台方向道:“老板!我看那单间是不是空出来一个?麻烦您帮我们挪进去吧!” 第183章 我求他来找我麻烦好不好? 可进去单间关上门以后,乔清露就彻底控制不住情绪,几乎两三口把就把剩下的啤酒全吹了。 其余三人都看懵了。 “好家伙,原来你这么豪放啊,以前真是看不出来嗷!”王雅娟不禁感叹。 乔清露:“…那倒也没有,可能我就是憋的时间太长了吧。” 赵兰耸耸肩,“那你就不要憋了呀,咱们女人可不好总憋那些坏情绪,要是哪天把自己气死,你男人还要给你孩子找个后妈,再等到他们生了孩子,那你的孩子还有好日子过嘛?” 王雅娟很难不认同,“就是的,都说什么就爱你一个人,可要是等你没了,你看他能忍得了几年?” “就是他能忍,他家里呢?” 乔清露又开始掉眼泪,几人看她已经上脸了,红得不行,就知道她其实并不能喝。 等到她打算再要一瓶赵兰就拦下了,“把我这个喝了吧,我也没对嘴。” 乔清露于是就很听劝地坐回来,把赵兰那瓶也喝了,喝到还剩两口就开始大舌头叨叨:“其实我老想跟姐你们到倒苦水了,因为我根本就没人唠啊,但我又害怕…” “要是哪天被我家那口子知道,找你们麻烦该咋办,你们都是好人……” “哎呦,真是叫人笑掉大牙,快叫他来嘛!我求他来找我麻烦好不好?”赵兰嗤笑一声,“他陈宏要是真敢找我们麻烦,那我还会高看他一眼呢。” “昨天你不是和知窈说,陈宏跟你蛐蛐她家纪总工给他穿小鞋?要是他心里不虚,那昨天在澡堂门口碰见急着跑做什么?” “这不是跟那个王…哦对,王凤琴男人一样嘛!就是在食堂推知窈那个王凤琴,诶,最近没见你跟她在一起呢小乔?” 宋知窈干巴巴笑道:“那时候我也有问题,翻篇吧,不提了。” 赵兰切道行吧不提就不提,继而总结:“所以说,你家陈宏也就能私下嚼嚼老婆舌啦,他跟你那个婆婆,都比你在乎面子多了,生怕被别人看热闹。” “你跟我们处朋友…只要你自己不害怕他回家找茬和你干仗就好了。” 自此,乔清露便全没了顾虑,像是彻底打开了自己。 叭叭说得那叫个快,基本就没有让人能插嘴的空隙。 从小时候说到俩人差不多处上对象,又从处对象说到结婚,进城,生孩子。 “我,我现在寻思起来…就觉得这十几年都跟中了邪一样,咋就看不明白他是啥东西,他家是啥东西呢?”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村有个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好像叫啥潘六的,从来看了不上陈宏,嘴也怪臭,碰见陈宏要骂,碰见我也要骂,说我脑瓜有病,还是个瞎眼儿,跟着他,就等着以后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吧。” “你们说多招笑啊,我还因为这个跟他急眼过几回呢,结果现在咋样?” “姐,你们不知道,我这次回乡下去其实心里还有点偷摸害怕来着,我就生怕会碰见那个潘六,他要一瞅见我,指定能看出来我就是个受苦受累的样子!” “……” 为了避免乔清露醉着回家吐噜出什么不该说的,宋知窈就找老板要了壶温水,还叫人往里加点糖。 甜丝丝的,整得乔清露忍不住把这一壶都给喝了,喝完就想去厕所,外头胡同里有个公共的,宋知窈便陪她去了几趟。 王雅娟则趁她们出去时不禁叹息:“陈宏到底让她过的什么日子啊?就这么壶糖水,她都这么乐意喝。” “可见,他赚的那些工资,根本就没几块是给小乔花的!” “也别赖小乔害怕回乡下叫人蛐蛐,人家乡里乡亲的也得寻思啊,都挤破脑瓜的进城进市里,不是奔着过得好、享福去的吗?咋你回来反倒像是去受罪的呢?” 赵兰冷哼一声:“请咱们吃饭的事都是人家爸妈连嘱咐带给钱的,说起来,这种事最该做的难道不是她的丈夫?” “你的妻子带着孩子大雪天出去,你不追,别人帮忙给安置了,还是一个家属大院的,…就是昨天看见咱们,他也连声谢都没道吧?” 等到宋知窈和乔清露再回来,便又迅速加入“讨伐渣男人”的队伍,末了唠着唠着,乔清露酒也醒差不多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到家以后陈宏当然听说了这件事,马上就要发火,乔清露仍然装可怜道:“哥,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她们到底那会儿是帮我跟飞飞找了地方住,我以你的名义请她们吃饭,不得叫大家伙知道你陈副科长是个敞亮人?” “再说,也刚好证明盘点出问题的事儿咱不心虚,对不?” “……” 陈宏自然哑口无言。 寻思寻思,确实是这个道理。 盘点虽然出了问题,领导也批评过了奖金也扣了,但说实在的,哪个单位的后勤科都得多少有些问题,不算新鲜事。 至少,他表面显得敞敞亮亮的,别人就不会觉得这纰漏是出在他陈宏身上,不过是因为作为副科长承担了监管不当的责任罢了。 然而另一件事很快又被他拿出来算账,也就是家里的一百块钱是不是真的被她偷走的事。 乔清露就说:“我自己带着飞飞回咱村,你也没去,他们指定不知道你在市里混得多好呀,那我带上钱买买东西啥的,多少造造势,显摆显摆,不也是给你脸上长光?” “还有,哥,你看我这棉衣毛衣都是新买的,就是怕你看着腻,你说我气色好了,也是我寻思自己的体力,总不好陪你那个时间太长,还有我这手,你摸摸嘛,是不是变嫩了?舒坦吗?” “……” 于是,等到董菊跟陈慧再过来的时候,就从陈宏口中听到令其五雷轰顶般的话— “妈,以后您跟我姑都不要不请自来了,就是来,天黑也赶紧走,这屋本来就小,你们搁这总打地铺跟我们三口挤谁都不自在。” “强子他们住那个大杂院,之前您不是就说过去挤着睡不方便,还找我要钱多租了间屋?正好您跟我姑就到那屋就睡吧!” 第184章 今晚帮您准备一对一冷幽默大会 不知觉,时间就来到宋安然和宋瑞年转学考试这一天。 学校特地把这天安排在周日,一来学校只有参与监考的老师,安静,有利于考试。 二来,也是方便家长们腾出空来陪同接送。 为了让俩人休息好,昨天就叫他们在大姐姐夫家住的,考试时间倒不算太早,上午八点半开始,考到中午十二点半结束。 只考三科,数学语文英语。 但英语这一科,只有宋安然需要考,因为就算是松江市里,大多学校也不是初一就开设英语课,有的是初二、有的则是初三,并且,许多孩子都学得很一般。 早晨六点,大家伙就起床了,姜敏秀很快就跟宋震买了早饭过来,为他俩特地买了油条跟茶叶蛋,嘱咐道:“茶叶蛋一人必须得吃俩嗷,跟油条凑一起才是一百分!” 虽然这个说法听上去很“迷信”,但显然宋安然和宋瑞年都贼信这个,不光如此,宋安然还听了宋瑞年的建议,姐俩昨晚都是在脑门上扎根红裤腰带睡的。 早起时候宋知窈一撞上就嘎嘎乐不行,纪惟深则面无表情评价道:“听到了吗?这是你们大姐特地为你们提前吹响胜利的号角。” 宋安然跟宋瑞年也笑得前仰后合,宋瑞年:“哈哈,我姐夫咋就这么会整冷幽默呢?” 宋知窈接着嘎嘎,并颇为得意地扬起下巴,“是吧?贼有意思贼有个性吧?” 后来不多时出门前,纪惟深在只有二人时贴在她身后低声道:“亲爱的宋知窈女士,如果您喜欢的话,今晚我可以帮您准备一对一的冷幽默大会。” “举办地点在次卧,介时,请您穿上那条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见到的‘神秘睡裙’来参加。” 宋知窈正穿外套,动作片刻滞住,耳垂有点热热红红的,轻哼:“…我考虑考虑吧!” 姜敏秀跟宋震带着安然大年提前下去,等着纪茂林开车过来。 今天高师傅从干休所开辆大吉普,上车以后纪茂林道:“孩子们考试去的,咱不好太高调。一会儿叫高师傅在附近给咱停,完了咱走过去。” 宋瑞年不禁追问:“姐夫,我纪叔昨天是说了今天跟徐姨也过来吧?” 纪惟深:“对,说好在学校门口碰面。” 宋瑞年跟宋安然闻此同时齐刷刷舒口气。 纪茂林不禁语调拐着弯儿地哎呦一声:“这些日子跟你们纪叔那学得还挺好呗?这家伙的,把他当主心骨了?” 宋安然面带敬仰:“那可不!纪叔老厉害了。” 宋瑞年附和道:“是呢,其实纪叔给我俩教的都没啥问题了,但就感觉不看见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踏实。” 姜敏秀:“那你俩更得好好考嗷,得对得起你们纪叔!人家可是教授,能给你们辅导多不容易。” 纪惟深冷然道:“妈,我也是教授。” “辅导安然大年是我爸强烈要求的,没有他,也有我,所以您没必要让他们俩觉得是来之不易,求之不得。” 纪茂林:“我大孙儿说的没毛病!本来就是他上赶着的弄一堆资料到医院去找安然大年的!” 姜敏秀压声问宋震:“他们咋还飙劲呢?这距离上回吃饭也得有些日子了,关系一点都没变好?” 宋震:“那谁道了,咱作为亲家也不好太上赶着问呐,别显得咱好像怪想看人家热闹似的。” 话音才落,纪茂林就从副驾侧身朝后道:“诶,知窈爸,老太太过两天不就出院了?” “到时候咱可得提前定好时间嗷,我,还有惟深他爸妈跟子轩,我们都去,你们确定能招开住?” 宋震粗笑一声:“那还能招不开?又不是光我们家,他们大姨三姨还有老舅家都能住啊。” “放心吧,我跟他们说完他们都老激动了,连给你们操持啥饭都商量好了!” 给纪茂林听得更加等不及,只恨不能那天眨么眼就到了。 没招啊,天天在这一亩三分地,腻都腻死了,换个新鲜地方去吃点新鲜东西,多有意思啊! 更别提,还能看见他家大儿干些新鲜事儿,出些新洋相,哎妈!这指定得是个老精彩的假期啦! 把车停到不碍事的地方以后,几人便步行到三中门口,纪从谦跟徐静初恰好也刚到,正站道边张望。 宋安然和宋瑞年赶紧跑过去— “纪叔!!” “叔!” 俩人叫的这一个比一个亲,纪从谦看过来时,眉目间鲜少有几分对于小辈的疼爱。 宋知窈忍不住小声问纪惟深:“诶,你会觉得吃醋或者心里不平衡吗,他们姐夫?” 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公爹用这种长辈疼爱小辈的眼神看过纪惟深。 然而纪惟深却毫不犹豫道:“不会,我和我爸的性格相像之处太多,安然和大年都是外向孩子,跟他比较互补。” “还有咱爸咱妈,能和他相处的和谐也是同理。” “我和你,也是同理。” 宋知窈唏嘘道:“你这人还真是理智得有点可怕。” 纪惟深:“你更可怕。” “因为只有你才能让我失去理智。” “……” 几分钟之后,在大家的鼓舞和振奋中,宋安然和宋瑞年斜挎帆布包,雄赳赳气昂昂地转过身去,肩并肩走进松江第三中学的学校大门。 两边红砖砌成的围墙上用白色油漆涂刷着大字“教育要面向现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来。 他们年轻且看上去并不那么强壮的身躯直溜溜地挺着,步伐迈出得同样有力而坚定。 姜敏秀突如其来觉得心口被可用力可用力地揪住了,不知怎的,脑海里忽地闯出另一个背影。 那是宋知窈结婚的时候,挽着纪惟深的手臂,转身离去,和他并肩前行的背影。 姜敏秀眼眶酸涩而温热,无声地笑了。 虽然感动感慨,却并不再是那样寂寞。 因为,作为父母,他们并未在原地停留太久。 他们马上,也要跟他们一起前行,一起拼搏,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了。 第185章 你的丈夫几小时没碰到你了 纪佑亲眼看到他二姨跟老舅走进校园以后就显得有点亢奋,拉着纪惟深和宋知窈问:“爸爸妈妈,佑佑什么时候才能上学?” 宋知窈笑道:“等到开春你就可以去幼儿园了。” 纪惟深每次听到这话,都觉得心情无比美妙,颔首道:“别急,快了。” 俨然是说给儿子,也说给他自己。 大家商量后就回到吉普车那边去,决定坐车上等到中午,接上两个人之后干脆去馆子吃饭。 送闺女儿子进去的时候,姜敏秀分明很有气势告诉他们不许紧张,就当是在咱老家学校一个普通的小考。 然而纪茂林让他们上车坐着等,她却坐进去不多时就待不住,又拉宋震下去,“走,我陪你抽根烟去。” 纪从谦见此一幕,自是明白姜敏秀紧张,平静道:“我对他们俩现在是什么水平心里有数,不会有问题的。” 可姜敏秀还是忍不住去想坏的结果。 下车以后稍微往旁边走走,压声道:“老宋,我寻思,要是他们俩真有一个没考中的,不行就等毕业跟咱先做买卖试试呢?” “你想,咱俩现在虽然岁数不算大,但指定也不算年轻人了,别管是安然还是大年,咱就拉着一起干,等买卖做大了,他们也能挑起来,这也算个本事啊!” 宋震深深抽口烟,沉默片刻道:“照我说,要是没考上就搁咱那边学校重读一年,等来年,再考。” “不能失败一次就放弃,得把能使的招能做的努力都做了才行。” “咱们买卖还是照常起步,要是做起来赚了钱,不就更好供他们了?” “咱俩做买卖,不也是因为没别的技术或者强项啥的,就只能想到这个了么?” “所以我还是想叫他俩尽量能多学点啥,尤其大年,他还打算上技校呢,多靠谱!做生意,你能说准现在干得好,未来就一定也能干得好么?” 姜敏秀很难不认同,重重点头,“是这个理儿没错,成!我同意,要是考不过,就叫他们重读接着巩固巩固,来年再考!” “反正得奔着市里来上学!” * 中午十二点半,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宋安然强压着兴奋和欢喜交了卷子,等到教室门打开,迅速冲出去。 宋瑞年是在一楼考,她是在二楼,下楼之后就见他们那个教室也结束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先后往外走。 很快就跟宋瑞年撞上视线。 “大年!!”宋安然不敢很大声,用气音激动叫他,蹦跶着招手。 宋瑞年顿时笑得龇牙咧嘴跑过来,“二姐!你感觉咋样?” 宋安然:“我感觉老好了!里面做的好些题纪叔都让我做过类似的!” 宋瑞年:“哎妈呀我也是!我们教室里一共有六个人考试,我答得可快了,每科我都是第两三个答完的!” 俩人就这样叽叽喳喳信心满满地走出学校,大家伙早就翘首以盼。 宋安然到门口直接哇呀呀地一声张开双臂跑出去,咚一下抱住姜敏秀,“哈哈哈瞅你急这样儿!放心吧!我俩都发挥的老好啦!” 宋瑞年继而也飞奔过来,一起熊抱住,“嘿嘿,姜敏秀女士眼圈咋还红了呐?刚不还叫我俩别紧张嘛?” 姜敏秀笑嗔:“上一边子去,谁紧张啦!我,我这是叫风吹的!” 宋安然撒开手,冲宋知窈过来,亲亲热热搂住宋知窈脖子,“也得抱我大姐~姐夫就不抱了嗷,回头我大姐吃醋!哈哈哈!” 纪佑伸长小胳膊:“二姨,也可以抱一抱佑佑,佑佑还是小男生,能抱的!” 宋瑞年一看这,直接到纪从谦跟前猛地将他搂住,爽朗大笑:“那我抱我纪叔,得好好谢谢我纪叔!” “叔,姨我就不抱了嗷,我也怕您吃醋!” “……” 纪茂林看到如此热闹的大团圆场景,忍不住也想来参与一下,然而才要迈步,耳畔就跃入一道略显犹豫的声音:“…爷爷?” 他一愣,其他听出来的人也随之看过去,便见是纪峰纪辰两个人,停下自行车,表情显然不怎么好看。 酸溜溜的,还有些受伤。 纪峰眼眶都隐隐发红,猛地攥住车把刚想开口,就被纪辰拽住胳膊,“…爷,我们还有事儿,就先走啦!” “等会儿!”纪茂林立时叫停,叹口气招唤道,“跑个屁啊,整得我跟虐待你们的坏老头似的。” “都过来!中午吃饭没有?没吃就一块吃去,你们嫂子爸妈请客。” “……” 到饭店以后进了包间,纪茂林就道:“你们嫂子娘家这几个人,反正也什么都知道了,咱们没有亲疏分别,就都搁这唠吧。” “我正好也想顺便问问,你爸妈那是怎么个情况,怎么这段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纪辰皱眉道:“我妈回娘家去了,跟学校那边也告假了。” “我爸,就,天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纪茂林:“回娘家去了?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纪峰:“没有,不过走之前跟我爸吵吵一回,说什么离婚不离婚了,再转天我妈就走了。” 纪辰瘪起嘴:“不行,干脆就叫他俩离了得了,这么着,反倒是叫谁都过得不舒坦。” 纪茂林却嗨呀一声摆摆手,“放心吧,他俩指定离不了。你俩干脆就别寻思他俩的事儿,半点心也别走,学你们的习就得了。” “行了,先不说这个,等一会儿吃完饭跟我回去一趟。想吃什么说话,吃饭也不能耽误,知道不?你俩还长个儿呢。” 吃到中途,纪茂林通过悄悄跟宋知窈纪惟深打眼色,获得了能跟宋震喝瓶啤酒的允许,于是宋知窈就出去要。 纪惟深默默跟上,在服务员递过啤酒后用左手两处指节轻松夹住,拎好,右手则牢牢牵住宋知窈十指相扣,“亲爱的宋知窈女士,你的丈夫已经有长达几小时的时间没能碰到你了。” 宋知窈哭笑不得:“…咱不是说好有亲戚在场的时候不要太亲昵嘛?” 纪惟深正经而认真:“他们又不会去桌子下面。” “我的左手不光可以拎酒瓶,还可以写字吃饭。回去以后你只要把右手交给我,就可以看到纪老师‘左手用筷子’这个从来没有公开过的节目。” “怎么样,有兴趣吗?” “……” 第186章 因为你太漂亮 很难不承认,宋知窈的确是有点兴趣。 于是很快,她就亲眼见证了纪老师用左手拿筷子夹菜,且十分轻松自在,跟用右手毫无差别。 纪茂林他们都在唠嗑,一时也没往这边看。 然而坐在二姨和老舅中间被照顾得十分到位的纪佑,却很快发现。 随即,就和纪惟深撞上视线。 纪佑怔愣片刻,小眉头皱得紧紧,用眼神询问他爸,是不是又在使坏心眼。 纪惟深很坦荡地挑了挑眉。 纪佑再次看向宋知窈,则见她垂着眼安静吃饭,嘴角带笑。 纪佑小朋友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气,勉强把头转回来。 ……那好吧,妈妈开心的话,佑佑就暂时当做没看到吧。 反正今天坐车的时候妈妈是一直抱着佑佑的,都没抱爸爸。 不多时又谈起宋安然和宋瑞年转学的事,纪峰忽然起身,“爷爷,我想上厕所…我去问问厕所在哪。” 话才落纪辰同时起身:“我也去。” 宋瑞年紧跟着道:“我知道厕所搁哪,我带你们去。” “……” 等三人离开,宋知窈才站起来,偷偷摸摸压声说:“你们吃着,我还是去看着点。” 纪茂林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轻松道:“嗨,顶多不就是干个仗么,都是男孩,怕什么的?” “我跟你翟爷爷年轻时候还动过手儿呢!” 姜敏秀一听这个嗖一下弹起来,“坏了坏了,还真是的,大年可随你爸那狗脾气,好时候好着呢,可要来了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行,妈跟你一块去吧大姑娘!” 宋震:“……” 纪惟深:“男孩动手是不怕,但他们毕竟都处于关键时期,学习任务比较重,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 “妈您不用动,我跟知窈去,放心吧。” 纪茂林也觉得这样更妥当:“对,让惟深跟知窈去吧,他们到底是平辈,更近乎点。不过惟深你们也观察一下,要是不打不闹光斗几句嘴就没必要插手了,他们往后也得接触,有点摩擦未必是坏事,正好加深下了解嘛。” 之后宋知窈就拉着纪惟深赶紧跟出去了。 她估计公共厕所肯定得在附近哪个胡同里,出去时候顺便跟老板确定了一下。 确实是在前面十几米的一个胡同里,进去以后路还挺弯绕。 放轻脚步没走多久就听到宋瑞年贫兮兮的一声笑,“我知道,你俩不就是吃醋了嘛!觉得我们抢了你们大哥还有大爷啊爷爷啥的,怕他们以后光疼我们这两个外姓的孩子,不疼你俩了呗?” “…你瞎说什么!”纪峰立时刹住脚,面红耳赤吼一嗓子。 宋知窈倏地也停住,纪惟深才俯首欲开口就被她一把捂住嘴。 “嘘!”她很严肃地竖起食指抵在唇畔,“先别吱声!” 纪惟深眉峰轻抬,趁她注意力瞬间转移缓缓圈住她的腰。 宋知窈果然半点没察觉,只顾着继续侧耳偷听。 宋瑞年耸耸肩,“是就是呗,承认了又不能掉块肉?” “想要人疼有啥丢脸的?那我爸到现在还想要我妈疼呢!” 纪峰:“你别跟我扯那没有用的,…行!就照你说的,我们是不乐意,是吃醋,所以你跟那个宋安然能不能躲远点去??” 宋瑞年呵呵笑,“我听我姐夫说你俩学习成绩都挺好啊,咋还能脑瓜这么不好使?” “这闹出矛盾来是因为我跟我二姐吗?那不是你们家里本来就有问题吗?” “这不挺正常?谁家还没点矛盾了,多大点事儿啊。我们自己家还刚跟我姥爷闹完一通呢。” “再说了,我们这才跟纪家认识多少年,你们俩可是从小到大都长这家里的。但凡想让是大哥啊还是长辈的疼疼你们,不是比我俩容易多了?” “……” 宋知窈听得一愣又一愣,不自觉撒开捂住纪惟深的手,上扬的眼眸闪烁着骄傲很显摆地看向他。 他姐夫快听听!我家大年挺像样吧? 纪惟深亲在她眉心。 知窈愕然瞪大眼,“??” 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这是做甚?! 纪惟深动动唇,无声道:因为你太漂亮。 “……”宋知窈瞬间泄气,半羞臊半警告地剜他一眼。 真烦,这种“骚话”怎么就对她这么好使呢。 纪辰冷不丁长叹口气,“纪峰,算了。宋瑞年说的也没毛病,本来…就是咱妈有问题。” 说完就很心累地顺着墙根蹲下了。 纪峰一听他哥这么说,自己这腰板也有点挺不起来了,略显无助又委屈地瘪瘪嘴,“那能怎办啊?咱妈这么长时间都没个话也没个态度,又不声不响跑娘家去了……哎,你说她咋就不为咱考虑考虑呢?” 宋知窈当即脑瓜一热,脱口而出:“话也不能这么说吧!” “??”三个小伙子瞬间愣住。 “…姐??”宋瑞年抻着脖子张望。 “……” 宋知窈欲哭无泪的沉默住了,纪惟深干脆牵着她走出去。 宋瑞年哭笑不得:“好家伙,我姐夫也来了?真不至于的啊!我还能打他们不成?” 纪峰不爽皱眉:“什么叫你打我们?我们俩人呢,还都比你大,怎么就能让你打了?!” 宋瑞年洋洋得意:“你们爸妈都是知识分子,我爸可不一样,我爸是屯里一霸知道不?你说,你们可能打得过我吗?” “行了行了,还让你骄傲上了是吧?” 宋知窈揪住他耳朵,继而看向纪峰纪辰,“纪峰纪辰,我抛开跟三婶的个人恩怨不提,只评价她对你们俩…确实是用心良苦。” “当然,我也明白,你俩指定不乐意她把所有原因都往你们身上推,说到今天这步全都是为了你们。” “我们的父母在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说类似于‘我全都是为你好’这种话,所以嫂子理解。” “无论是孩子还是父母,咱都不是完人,都有各自的好坏,不过一旦产生矛盾基本都会觉得自己没错、没毛病,例如你妈现在,大概也正委屈难受呢,寻思怎么她全都是为了孩子,结果连你俩都指责她呢?” “一样的道理,我们自然也觉得我们没毛病。” “这时候,就要看咱有没有共同目的了,比如,是不是想让大家伙的日子往好了过、往和谐去过,因为这个,又是不是都能各自退一步?” 纪惟深补充道:“你嫂子从来都觉得我对你们好没有任何问题,她们家几个亲戚间也都是互相帮衬勤走动。” “我们两个都把你们当成家人,宋家,在我和你嫂子结婚以后同样也成为了我们共同的家人,但李萍却不把我的妻子和她娘家看在眼里。” “疏远你们并不是冲着你俩,是要告诉她人必须同理同心。” 宋知窈又忍不住多说一嘴,提起纪博文。认为他作为一家之主,也没起到什么好作用,出现问题没办法作为丈夫和妻子去商讨出更好的处理方式。 就是类似于,他什么都不做,干看着他媳妇发疯,完了还跟大家一起抨击她,实际上呢,三婶到今天,怎么可能没有三叔的责任? 第187章 再亲会儿 回去路上,纪峰跟纪辰哥俩走在最后面,就开始忍不住蛐蛐上了。 纪辰:“我觉得嫂子说得挺有道理,刚开始大哥疏远咱的时候,要是咱爸去找大哥主动唠唠,两边做做工作、都说说好话什么的呢?” “就跟学校里要是同学之间有矛盾一样,那老师们不也是得两边都要劝劝,为了让咱们握手言和吗?” 纪峰:“……我也觉得。要说,咱爸是姓纪的,那他媳妇这就算是跟婆家干仗回娘家去了,那他就,什么都不干?干等着?” 纪辰:“他总说妈不讲理,压着他,我现在寻思寻思,关键是他从来都没个老爷们样,立都不起来,那男人自己立不起来,怎么叫妻子尊重他?” 纪峰:“还真是的!就比如二娘吧,你看二娘虽然说有点泼妇那样,但她还是挺怕二大爷挺含糊他的。二娘娘家从前有事的时候都是二叔给想招,咱姥姥姥爷家要是有事儿……” 纪辰呵呵道:“咱爸就知道来找爷爷。一来二去的,咱妈知道爸什么都解决不了,也习惯捅咕咱爸找别人去了呗。” 回包间以后,长辈们也没刻意暂停下说话,只暗暗观察一下,见看着不像是起了争执的样子,便没有过问。 等到吃完饭,纪峰纪辰就先蹬自行车走了,说直接去干休所等着。 估摸等高师傅把纪惟深宋知窈他们送回电业局大院,再回去,时间应该也差不多,总不能把车子撂这,回头还得来拿。 宋知窈三口到家时是三点多,进家没多久她就跟儿子黏糊在沙发,顺便打听打听,“刚才我们出去的时候他们都唠啥了?” 纪佑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学:“太爷爷说,三奶奶指定不能跟三爷爷离婚的,要离早就离了,她不是舍不得三爷爷,是知道没有纪家这样的婆家了。” “唔,还说,他们两口子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谁的毛病都不小,谁也别说谁。” “然后我爷爷说,也有只有丈夫有问题的,妻子很好的,说的时候,他就看奶奶。” “又说,‘当然,我指的不是老三家’。” “哈哈哈哈哈!哎妈!惟深你听见没?”宋知窈直接乐抽抽了,“我的天呐,你跟咱爸真是亲爷俩,你不觉得吗?真老像了!” 纪惟深走过来,“虽然是事实,但我还是不太乐意听。” 在这个问题上,纪佑就很难不发自内心地维护他爸了,很认真道:“我觉得,爸爸比爷爷好多了,虽然像爷爷,但是比爷爷好。” 纪惟深满意颔首:“我儿子一向聪明又诚实。” 纪佑:“就像佑佑,也是像爸爸,但是比爸爸好的,对吧妈妈?” “这个就是那句,青出于蓝…胜于蓝,吧?” 纪惟深:“……” 宋知窈:“哈哈哈哈哈!” 纪惟深起身:“收拾收拾去澡—” “铃铃铃!” 次卧突然响起电话声,他脚步蓦地顿住,仿若整个人被冰封。 今天是周日。 这个时候来电话八九成是急事。 显然,宋知窈也清楚这一点,于是把脸埋进儿子香香软软的颈窝里,很不厚道地嘎嘎更大声了。 然而,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想到,这通电话之后,纪惟深就又要出差了。 而且因为面临的是一个很棘手、且需要紧急处理的难题,需要纪惟深带着技术部思路最灵活的张志一起去,甚至不像上次至少有个准备时间。 火车票是晚上六点钟的,张志那边已经找人去通知过了,他们俩要准时在火车站集合碰头。 纪惟深挂断电话后足足静坐十分钟左右才勉强略微平复心情,随即开始沉默不语地收拾起行李。 宋知窈很快觉察出这不太对劲的动静,跟纪佑小小声说:“乖宝,你先自己待儿会,妈妈去看看爸爸。” 纪佑很机敏地迅速听出行李箱被打开、然后衣服从衣柜被拿出的声音,颇为懂事且大方地摆摆小手:“妈妈快去吧~” 宋知窈清楚自己不应该笑的。 怎料刚探头进去,就对上纪惟深如死水般平静的视线,当即一个没绷住捂着肚子笑弯腰,完了还不忘安慰,“你别,别不高兴,不就是出差嘛?” “出,出就出呗!咱俩还打电话!” 纪惟深:“……” 片刻后重新低下头,阖上行李箱,“这次条件不好,打不了电话。” 宋知窈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啊?不能打电话??” 纪惟深这才觉得心情好些了。 他起身走来,顺势将房门关严,将她禁锢在怀抱和门之间,垂眸直勾勾看她,“会想我?” 宋知窈毫不犹豫:“废话!我现在就开始想了!”然后不甘心地急切追问,“真不能打电话?…公共电话也没有?附近别的地方也不能打?那,打电报呢?” 纪惟深修长大手缓缓穿过她披散的发,温柔抚住她后颈,另侧手臂同时揽住她腰身,将她吻住。 是透着深深不舍与眷恋,又有亲昵安慰的吻。 宋知窈自然而然去搂他的脖子,高高扬起下巴,你来我往地交换着依依惜别,旖旎声响很快将气氛升温。 他艰难停下,抵住她额头,喘息声喑哑,“我还会赚很多钱回来的。” 宋知窈踮脚够他,“嗯,再亲会儿……” 纪惟深失控般重重吻下,同时难以自持发出懊恼的低叹,“我恨不得佑佑现在就能睡着。” 宋知窈不忍失笑,“那不然你去求求儿子,让他睡一会儿?” 纪惟深用力箍住她腰身,将她更紧贴住自己,“我的睡裙。” 宋知窈:“等你回来马上给你看,我保证。” 纪惟深:“再说一遍你会想我。” 宋知窈:“想你想你!指定得老想老想你了!” 他的吻又移到耳廓,“如果顺利应该过几天就能回,我一会儿和佑佑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他跟他小叔去住两天。” 宋知窈脑海中却忽然一闪,“不是,等会儿…” “过两天是不是,我们就得一起回靠山屯去了?你能赶得上吗?” 纪惟深:“……” 第188章 思念爱妻爱子,时时盼归。 虽然纪惟深心情很糟糕,但仍然努力维持理智,认为没有必要为他改变集体计划。 毕竟纪从谦和徐静初那边都是根据老太太的出院时间已经和单位请好假了。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后天就会出院,准备直接开车回靠山屯去。 于是纪惟深思索后道:“就算找不到地方打电话,电报肯定是能打的。” “我什么时候结束会提前打加急过来,你们要是还没回,我就直接去靠山屯。” 宋知窈:“行,药应该就还有一点,带上用了吧,我今天跟妈说了,明显有改善也跟她说了,她挺高兴的,说找时间再拿一罐过来。” “你衣服带齐全了?毛裤带没?” “带了。”他站在门口,提着行李箱,已经穿戴齐全。 纪佑扑上去抱住他,“爸爸,你别生气,回来佑佑就把妈妈还给你一下。” 自从上次父子俩“深入唠嗑”之后,他已经可以在某些时候替爸爸考虑,知道爸爸也是很需要他的妻子的。 “好。”纪惟深摸摸他头顶,又俯首轻吻宋知窈眉梢,“晚上累的话就带佑佑去吃点想吃的。” “不去啦,中午都下馆子了,晚上我跟儿子做点家常的就得了。”宋知窈笑道。 纪惟深低叹:“故意招我嫉妒?” 纪佑:“爸爸不嫉妒!回来让妈妈给你做红红的肉,这次佑佑也不嫉妒!” “嗯,走了。” 他终于在她温暖柔软的身体上收回手,迅速揣进口袋,担心开门的瞬间就会被冬风夺走余温。 宋知窈像许多次在门缝嘱咐他一样说:“你也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啊,到了别管用什么最好告诉我一声。” 纪惟深道好,继而就催她关门,有风。 他们都清晰地察觉到这一次比上一次的分别更加不舍,但却也明白是因为情更深意更绵。 所以虽然不舍,却不难过。 * 宋安然和宋瑞年的转学考试成绩在胡月娥出院这天早上出来了。 是姜敏秀和宋知窈带着纪佑,陪同他俩去的三中,直接到教务处去拿成绩条。 宋安然和宋瑞年虽然难免紧张,但因为那天考试后跟纪从谦说了说都考了什么,大概对了下答案,心里还是挺有底的。 姜敏秀那边倒是也想开了。 反正已经想好了,但凡不过就重读、接着努力,于是几人便都算淡然沉着地走进教务处。 没想教务处的赵主任竟然特地就等着他们呢,一看见来了立时起身十分热情迎过来,“宋安然同学,宋瑞年同学!” “您好,您就是他们的母亲吧?” 姜敏秀赶紧答应,“对,对!老师,我是他们母亲,他们俩过了吗?” 赵主任笑道:“岂止是过了?他们的成绩可是各自考场中的前三名!” “所以我想提一个建议,如果你们不害怕孩子的学习压力会稍微大点,可以考虑进重点班去。” “我们三中的重点班可是出过好多高材生的!” “……” 后来回医院的一路上,姜敏秀那嘴角咧地都要飞上天了,根本就控制不了一点。 当然,剩下几个人也冷静不到哪儿去。 宋安然拉着纪佑蹦蹦跳跳的,岁数都像是小了好几岁,“佑佑!二姨跟你说,这回咱再回村去可得扬着脑瓜走知道不?” 姜敏秀刚想附和就嘶一声道:“不成不成,咱现在才刚过这转学考试,后面大年那技校,还有你那戏剧学院还八字没一撇呢…不能这么早就嘚瑟!” “人家纪老爷子讲话了,有时候得知道深沉!” 宋知窈:“我同意。咱还是低调点吧,回去就该办什么办什么,该收拾什么收拾什么就得了。” “惟深没出差的前一阵,我俩也去看了看房子,还没瞅见太合适的,等他回来赶紧再去看看。” “姑父说咱们回去这些日子,他也帮着寻摸寻摸,打听打听。” 不过,宋知窈是偷摸跟杨启明说,让他找找合适的往出卖的房子,能买的话,就不租。 这件事,他们私下也跟老爷子商量完了,到时候要是钱不够,老爷子先借,打了欠条后面他俩如数还。 本来宋知窈寻思得给点利息,结果提出来就头一次被纪茂林弹个脑瓜崩,虎着脸训她故意招人生气,然后宋知窈说回屯里就给他烙大油饼吃,才给哄好的。 到医院,先收拾东西带着一大帮人回电业局大院去,商量好纪茂林带着高师傅跟杨子轩一会儿过来,纪从谦和徐静初同样,大家在这中午吃完饭就出发回靠山屯。 于是,这个很宽敞的三室一厅的屋子,就迎来了首次如此拥挤热闹的时刻。 厨房也被占个满满登登,根本没有宋知窈插手的余地。 儿子也再次被众星捧月一般,兴奋而又欢欣地通红着小脸,被这个那个抱来抱去,逗来逗去。 宋知窈则静悄悄溜去次卧,把自己扔到床上,然后闭上眼翻个身抱住那床叠好的,有着他们俩个味道的被子。 不多时,又爬起来拉开抽屉拿出那封电报看了又看。 【已到,还不能确定几日结束,思念爱妻爱子,时时盼归。】 第189章 对,对不起,纪肉… 纪惟深上次出差,几乎每天两人都要通话,所以这次宋知窈的确很不适应。 就算白天忙忙碌碌,姜敏秀他们也总过来,可爱的儿子每天仍然那样乖巧又懂事,心里仍然一直有那么一个地方,有点空,有点酸。 宋知窈认为没必要让自己去忽略,这是爱上并依赖一个人,一定会有的体会和感受。 所以想纪惟深的时候就想一会儿,有事做的时候就照常做,跟其他家人相处的时候也好好享受就是。 考虑到纪惟深会有可能结束后直接去靠山屯,收拾行李的时候就装了几件他的衣服。 他去的地方听上去条件不是很好,万一衣服都洗不了,那去村里总得有干净衣裳换。 没想才把行李收拾差不多,家门忽然被敲响,是宋安然去开的门。 乔清露一愣,“…您好,那啥,我是来找知窈姐的。” 陈飞飞看见屋里这么多人,顿时觉得臊,边往乔清露身后躲边拽她,“妈妈…太多人了,咱还是过几天—” “不行!你都等了多少天了!”乔清露很强势地打断。 话才落,宋知窈就听见动静走出来。 乔清露立刻可用力拽着陈飞飞,“知窈姐,我是带飞飞来给你家佑佑道歉的…你看方不方便?” 宋知窈看向陈飞飞,道:“陈飞飞,是你要道歉吗?” 陈飞飞挣歪的动作停了停,有点愣神地点点头。 宋知窈环抱双臂,挑眉道:“是你要道歉为什么叫你妈说?你自己不敢说?胆子这么小?” “谁胆子小了!我才没有!”陈飞飞脸蛋涨通红。 宋知窈:“行,那跟你妈先进来,咱们单独到屋去说。” “……” 听到要进屋去说,陈飞飞一下就冷静很多。 姜敏秀好事儿地凑过来,和宋安然一起压声问是啥情况,宋知窈笑道:“没什么,小孩子闹点不愉快,你们唠你们的。” “不愉快?什么不愉快啊??严重不?动手了不?”姜敏秀皱眉追问。 宋知窈赶紧给宋安然打眼色,示意先把她拉走,她清楚姜敏秀的个性,要是小孩子打打闹闹,姜敏秀跟宋震都不会当回事儿,但要把这次的真实情况说出来,那他俩指定得当场炸锅。 乔清露目光匆匆掠过这一大屋子的人,俨然能看出大家伙之间和谐温馨的气氛,忍不住感到羡慕。 她想,自己要是从小到大也有这么多家人疼爱自己,也许… 算了,这个世界上没有也许。 她垂下头,很快又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也挺好的,爸妈和弟弟都那样道歉了,回去的那些天,足可以说是她活到现在以来最幸福的日子。 她啥都不用做,能睡到自然醒,爸妈还都会追问自己跟儿子想吃啥。 如此想着,便逐渐仰起脸,想,横竖,她也是有人真心疼爱的了,并不在于是多少人。 纪佑见陈飞飞到家来,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毫无波澜,平静的样子跟他爸如出一辙。 宋知窈牵着他往屋去,中途他还很直接地询问:“妈妈,你想让我原谅陈飞飞吗?” 宋知窈认真道:“妈妈那天不是跟你说过吗?这件事妈妈没有权利干涉你的选择,你完全不用考虑妈妈。” “妈妈尊重你的任何决定。” “好。”纪佑点点头。 他们是到次卧说话,把纪佑带进去以后宋知窈却问:“你们两个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们陪同?” 陈飞飞毫不犹豫:“要自己说!不要,…不要妈妈和阿姨在。” 纪佑淡淡瞥他一眼,心想,好幼稚的一个小孩子,继而道:“我都可以,妈妈。” 反正妈妈可能也会不放心佑佑,在外面偷听的。 妈妈说过,他现在还很小,尤其是被别人欺负这种事必须要讲,因为他还没有足够保护自己的能力。 不过其实,陈飞飞这样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子,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想还手,也不一定会输给他。 门关上之后,宋知窈立刻屏住呼吸贴住门板,乔清露也随之效仿。 屋内,纪佑则不疾不徐走到床边爬上去,挺直小腰板坐好。 陈飞飞站在原地揪住衣角,“…对,对不起,纪肉…” “!”他一紧张,竟然不小心咬到了舌头,刹那间便羞耻得面红耳赤。 纪佑丝毫不给他留脸面,稚嫩的声音中透出十分不符合年纪的冰冷,“我不叫纪肉。” “纪,纪佑!”陈飞飞怄气似地扬起脸,很大声道。 纪佑:“你再大声也是犯错的人。” “我知道!” 陈飞飞攥紧小拳头,颇有种反正已经丢人了那就豁出去的架势,“我知道是我,我欺负你了,我还说你爸爸妈妈坏话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是,是我不对,还有推你,也对不起!” 乔清露很是欣慰地舒了口气,同时不禁小声夸赞:“知窈姐,我感觉你家佑佑真是怪成熟的,特别冷静,跟兰姐说的一样,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纪佑随即道:“我知道是你爸爸教你的,并不都是你的错。” 乔清露愕然瞪大眼,“知窈姐,你们,哎!你们两口子人真是好……” 宋知窈挑了挑眉:“这可不是我俩教他的,纯是我儿子自己想得透彻。” 纪佑:“但是,我们这个年纪也是会说话,会思考的小朋友了,不能大人说什么就学什么。” “我们身边有很多大人,有好的,也有坏的,如果你学了坏的大人,就会先成为一个坏小孩,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坏大人。” “你的爸爸,就是一个坏大人,而且还是一个没用的坏大人,这样你还要学他的话,你就不光是个坏小孩,还是个愚蠢得像小猪羔子一样的小孩。” “好了,我骂了你的爸爸,现在你再让我推你一下,我就可以原谅你了。” “……” 回家路上,陈飞飞又捂住了自己两瓣屁股蛋,叹息道:“没想到他长得那么漂亮,力气还挺大。” “哎,妈妈打我的才不疼,现在就又疼了!” 乔清露皱眉:“飞飞,你为啥总是拿人家佑佑长得漂亮说事儿?谁规定男孩子就不能长得漂亮的?” “再说,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真正判断好不好,都没有光看长相的道理!” 陈飞飞蓦地顿住脚,捂着屁股蛋的两只小手不自觉攥紧,眼眶有些发红,“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飞飞这样的小孩,更喜欢纪佑那样的小孩?” “不是因为他漂亮,是因为,他是一个聪明的厉害的小孩,飞飞是个丢人,又很笨很坏的小孩吗?” 第190章 咬咬,我像样吗? 乔清露神色一僵,蹲下很认真地正视他,“飞飞,会犯错并不丢人,丢人的是,做了坏事犯了错误却不敢于承认。” 陈飞飞:“…就像我爸那样?” “没错。”乔清露用力点头,“妈妈无所谓你是聪明还是笨,飞飞。妈只想你做一个善良的人,懂做人的道理,不欺凌弱小、不随便占人便宜。” “能做到这些,就是厉害,并不是说脑瓜聪明才叫厉害,知道不?” 陈飞飞:“知道了,妈妈。” 然而当她起身,牵着他的小手继续往前走不多时,他却又忽然冷不丁地说:“妈妈,我觉得爸爸不稀罕我,奶也不稀罕我。” “他们都从来不给我做好吃的,他们也不稀罕你,不给你做好吃的。” “姥姥姥爷就不一样,他们跟刚才纪佑的姥姥姥爷一样,纪佑姥姥,姥爷,就问他还想吃啥,我姥姥姥爷,还有老舅,也会问我还想吃啥。” “妈妈,以后等飞飞长大了,就给你还有姥姥姥爷,跟老舅,买好吃的,不给我爸和我奶吃!” 乔清露笑着答应:“行!” * 下午收拾差不多大家伙就开车上路了,杨子轩上车没大会儿就睡着了。 宋知窈就搂着纪佑问他困不困,要不要也睡一会儿。 纪佑趴在她肩膀很小声道:“咬咬,你觉得佑佑是不是像你一样大方?敞亮?” 宋知窈被他逗得直乐,顶他脑门温柔肯定:“老大方老敞亮了!” “但是佑佑,别人伤害了你,你不接受道歉也不能说是不大方不敞亮,知道吧?” 纪佑眨巴眨巴眼:“我知道的,我只是觉得,陈飞飞说的那些话不重要了,他也好好跟我道歉,还让我也推他个屁股蹲儿,所以佑佑可以大方一下。” “咬咬,我像样吗?” “哎呦~~太像样了乖宝~~么么么!”可把宋知窈给稀罕坏了,捧着他小脸蛋这顿亲。 给姜敏秀听得都牙酸,“诶诶诶,差不多得了嗷!我大外孙那小脸蛋怪嫩的,你当拔火罐呢?” 纪佑啊呀一声搂住宋知窈脖子,生怕她不亲了,赶快说:“没事的没事的,太爷爷说,拔火罐对身体好,妈妈这是为我好!” 纪茂林闻此哈哈大笑:“哎妈呀,佑佑这活宝样真是越来越随他妈了。” 徐静初淡笑着附和:“谁说不是呢,我看着还怪羡慕知窈的,娘俩都这么有意思,每天在一起肯定不无聊。” 纪从谦:“惟深小时候也有惟深的好。” 徐静初:“谁提惟深了吗,跟惟深有什么关系?我儿子一直很好。” 纪从谦木着脸陷入沉默。 明白了,只有他不好。 大姨三姨老舅他们听着这两口子明里暗里的,心底八卦之火不禁熊熊燃烧。 后来开半截在公路边找了个公共厕所让大家都下去方便一下,完了纪茂林跟宋震还有高师傅又抽根烟。 大姨他们就忍不住心痒把姜敏秀围住。 “咋个意思啊?你们亲家这是吵架了?两口子闹矛盾了?”大姨半掩着嘴询问。 姜敏秀:“没有,人家就是调教爷们儿呢。” 姜敏兰捂住嘴:“啊??这么晚才调??” 姜敏秀:“嗨呀,人家徐教授是什么人?女强人一个啊,年轻时候太忙了不惜得费那工夫呗,没事儿,现在调也一样。” “越到这岁数越容易闲得没事儿干呐,孩子们也成家了,老人们都挺好,人又不愁钱花,天天身边就个老伴,磋磨着玩儿呗~” 姜海啧啧两声:“还是我这样的男人好,天生就窝囊,根本不用媳妇调就老老实实的。” “……” 直接开车从松江市到靠山屯那就很快了,就是村里的道太难走,这车还大,根本不好进去。 于是大家就赶紧收拾大包小包下来,由宋震背上胡月娥。 而已经被“改造完毕”的姜义昌老同志则很自立自强地拄着拐道:“你们走你们的,不用管我,我慢慢磨蹭就得了。” 杨子轩咋咋呼呼道:“哇塞哇塞,这是不是庄稼地啊婶儿,能种大苞米不?…这怎么都光秃秃的?” 姜敏秀:“可不是庄稼地嘛?当然能种啦,现在太冷了,地都冻了就暂时种不了了呗。” “但咱家后院有菜地,有白菜雪里蕻,还有萝卜啥的!” 姜莲:“诶秀儿,提起这个你别忘把地得交了吧?回头去大队就顺便说说这事儿?” 姜敏秀:“嗯呐,我记着呢。” 纪茂林深深呼吸,感慨道:“哎妈,这乡下的空气闻着就是纯天然无公害嗷,跟市里的都不是一个味儿啊!” 宋瑞年也跟着吸吸鼻子,纳闷道:“我咋没觉出来呢?再说光空气好有啥用,甭管是买东西还是看病,市里都比我们这方便多了。” 姜海笑道:“这就叫从自己待腻的地方到别人待腻的地方,就会觉得哪哪儿都好,哪哪儿都新鲜。” 纪茂林:“在理!等你们搁松江再待几年试试?指定也得腻。” 杨子轩俨然是新鲜得太过了,活像是放了只小猴儿进村似的,上蹿下跳跑得那叫个快,纪佑一看追不上也就不追了,乖乖拉着宋知窈的手只用目光追随他小叔。 但杨子轩跑着跑着发现纪佑太远,还得一猛子跑回来,“佑佑,你看见没你看见没,飞房顶子上那大公鸡多壮实,你说它那肉指定得比城里的鸡好吃吧?” “嫂子上回带来那山上的鸡就好吃,吃完我就觉得好几个馆子都扒瞎,说他们那是野鸡,可吃着跟嫂子搁这带回去的根本就不一样。” “对了对了,宋叔,咱能不能去山上玩儿啊?山上能瞅见小动物吗?” 宋震:“能瞅见,所以要去也得白天去,还不能进太深,太深了容易碰见豹子啊狼啊啥的。” “啊?!真的假的?!那,那会不会吃人啊?”杨子轩又是惊慌又是亢奋地问。 宋震粗笑道:“咋不会呢?尤其是你这样的童男子,它们最乐意吃了,吃完就能修炼成精。” 第191章 我自私一些也无可厚非 晚上七点多左右,红岭县开始刮大风,又一个短会结束后,大多数人实在疲累,就决定暂时解散休整到晚上十点再回来。 张志问纪惟深去不去加工厂食堂吃饭,纪惟深道:“不吃了,你自己去吧,我先回招待所。” 张志:“那费什么劲,我去要几个窝头,咱俩一块回去呗。” 纪惟深:“带回去都凉了,你还是去食堂吃更方便。” 张志咧嘴笑:“没事儿,咱回屋把炉子点上,放炉子上捂捂就热了。” 纪惟深默默抿住唇,没再说话。 等到张志匆匆到食堂要了几个窝头,又打了一饭盒黄豆炖萝卜条,俩人就裹着厚厚的军大衣顶风往招待所走。 红岭县是松江以北,距离很远的一个山区,他们援助的地方则是当地的木材加工厂。 整个县的经济,全都靠这么小小的一个加工厂带动,然而最近这段时间却经常发生高压线路间歇性短路。 有时候半天,有时候一天,一短路就得停产。 每次停产,都要面临着巨大的损失。 因为当地条件非常不好,纪惟深他们便被安置在附近唯一一家招待所,是栋很老旧的筒子楼,屋里两张破木板床,一个点煤的炉子,四下漏风。 进屋以后,张志照常给门关上,然后再拿点人家给的旧报纸,把底下老大的缝给塞塞,纪惟深则去把炉子点上,然后再把窗户缝重新塞塞。 约莫十几分钟的时间,才感觉稍微暖和点了。 张志把铝饭盒放炉子上,关切道:“纪总,您别一口不吃啊,晚上还得过去呢,这一去又不道能几点回来睡觉,真晕过去怎么办?” 纪惟深的良知不禁隐隐发颤。 张志:“我特地多要俩窝头,菜也让人家给我打的,您跟我吃点儿?哪怕不多吃也不能不吃啊!” 纪惟深终是沉沉叹息。 张志看得直皱眉,“纪总,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打今儿早晨就看您不老对劲的,好像总想躲我似的。” “咱也不是认识一天半天了,您要有什么事儿就跟我说说,宣泄宣泄呗?” 纪惟深起身,走向行李箱掀开,然后拿出一个包裹,外面是用毛巾包着系上的。 他回到炉子旁边,重新坐在马扎,把包裹放在腿上,语气严肃十分:“先说好,我不能分你太多。” 张志:“啊?什么玩儿不能分—我艹!!!” 他一个没忍住直接爆了粗口,对着掀开的铝饭盒里头两条红彤彤的鲅鱼都看傻了。 番茄汁儿熬得本来就浓稠,加上气温很低,汁儿裹着鱼都成了层略带胶质感的冻。 张志咕咚一声咽了好大口口水,讷讷道:“这,这我嫂子做的?” “好家伙…我都不敢想这要搁炉子上热热,化出来汤儿再一蘸得多好吃啊!” 纪惟深将这个饭盒放到了炉子上,随即毛巾里又露出个油纸包。 他也掀开。 酱牛肉,油炸花生米。 张志整张脸都皱起来,“不是,纪总,您也太伤我心了!真亏我还担心你是有想不开的事呢,结果你就是为了偷摸吃独食才总想躲我?!” 纪惟深坦然道:“这是你嫂子在出门前争分夺秒为我做的,酱牛肉是她前两天卤的,家中仅剩下这一块。” “都没敢当我儿子面开冰箱拿,趁他上厕所偷偷切了给我带上的。” “这份偏爱弥足珍贵,我自私一些也无可厚非。” 张志嘴角抽搐,怪声怪气酸溜溜道:“行行行,您有媳妇您说了算~~” 纪惟深:“不吃?” 张志差点没蹦起来,“吃吃吃!我太想吃了我求您了纪总分我点吧,哪怕让我拿窝头蘸汤儿也行啊!” 纪惟深:“不至于,分你半条鱼,酱牛肉给你两片,花生米…你都吃了吧,我怕上火。” 他对爱妻的思念太过深切,尽管是如此环境昨晚仍美梦不停,所以尽管觉得很对不起她的爱意,花生米还是给张志吃吧。 毕竟他这次没有带清心丸。 两人就这样守着炉子,不错眼地盯着那一饭盒的茄汁鲅鱼,直到里面的汤汁都化利索了,再也忍不住。 张志要了六个窝头,俩人全吃了,最后剩的汤,张志还在恳切请求后倒在那饭盒黄豆炖萝卜条里。 最后再一人捧上一缸子热水。 张志差点没哭出来,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纪总啊,想当初嫂子想不开的时候那些人都说您是瞎了眼。” “但现在我觉得,您这眼是真尖!这么好的媳妇…怎么就叫你掏上了呢?” 纪惟深淡声:“跟眼神关系不大,缘分使然。” 张志:“别显摆了行吗,算我求您?” 纪惟深颔首道:“我尽量吧。” 张志:“……” * 天黑时,宋家院子里的烟囱呼呼冒着白烟,荤油的香气不多时四散开来,勾得纪佑和杨子轩最先受不了,扒头到厨房去看。 为方便干活,宋知窈翻出来件小时候穿的棉衣,鲜红鲜红的。 因为是那年过春节姜敏秀给三个孩子一起做的,她乌黑的发利利索索盘起来,站在灶前等待时机,差不多时铲子一抡,“咵”地一下,大油饼被翻了个个儿。 杨子轩激动不已地使劲拍巴掌:“啊啊啊嫂子太帅啦!!” 姜敏秀哈哈直乐,“你这孩子咋这么逗呢,这不就烙个饼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嫂子是表演杂技呢!” 宋知窈也跟着笑起来,“做饭的不就乐意有这种捧场的?他可精着呢,知道一夸我还能有好吃的。” “来,我给你们掰点边上这差不多的尝尝。” 闻此,杨子轩和纪佑嗖一下就跑进去,齐刷刷仰起脑瓜张大嘴。 “啊,啊!” “啊……” 第192章 灯泡是如何被点亮的 宋知窈一人给掰一块喂嘴里,顿时就给俩孩子香迷糊了,杨子轩还想吃,姜敏秀就提醒他留着点肚子吃别的。 见俩人怎么都不舍得走的劲,便给找了小板凳让他们坐着看。 看着看着,纪佑就忍不住托着下巴有点担心地问:“妈妈,爸爸去的地方不能打电话,是不是没有上次他去的地方好?” “那他可以吃好饭休息好吗?” 杨子轩啊?了一声,不禁皱皱眉,“电话都打不了?那指定得是个发展不好的小地方,估计待遇也好不到哪儿去。” “但没招啊,去哪出差咱又选不了!” 宋知窈一边忙活着手里的活,一边把纪惟深和她说过的,关于那个小县城的情况讲给他们听。 侧身和儿子挤挤眼:“所以爸爸他们是很了不起的,他们解决了那边的电路问题,那里的人们才能顺利工作赚钱,那个地方也能顺利发展。” 姜敏秀唏嘘道:“可不是咋的,电这个东西多重要啊!没了电,那好多事都干不成。” “说句夸张点的,不都讲啥万家灯火吗?那没有惟深他们这些人,往哪有万家灯火去?” “……” 听到这话,宋知窈神色略微滞了滞,心底莫名就生出种揣测。 等到往正屋端菜的时候,她就借机跟闲唠嗑似地问徐静初:“妈,惟深当初要学电是自己决定的,还是你们帮他选的道啊?” 徐静初笑道:“是他自己决定的,他从上小学开始就对电力很感兴趣。” 纪从谦补充道:“他最开始感兴趣的事,就是灯泡是如何被点亮的。” 宋知窈于是就更觉得,心中的揣测或许不无道理。 爷爷曾经说过,纪惟深小时候公婆鲜少会准点下班,上小学开始就把钥匙给他,让他放学自己回家。 那应该是倒退十几年,也就是七几年的时候吧? 宋知窈记得兰姐说过,从前市里好多地方到点都是要轮流拉闸限电的,首先要紧着那些重点生产的工厂什么的用。 而且供电当然比不上现在稳定,动不动就会忽然停电。 那屋里黑黢黢一片的,就他自己,就算是再聪明冷静,也还是个小孩子,他指定多少都得害怕吧? 她继而又想起自己的小时候。 乡下不像城里,到了黑天基本就全都回家歇着了,没有工厂要去,也没有研究要搞。 他们三个孩子在家,就和爸妈一起围着饭桌先吃了饭,然后又回屋点上煤油灯,一起上炕进被窝,在他们俩你一嘴我一嘴扯着家常的声音中逐渐睡去。 再大些呢,就她跟安然住一个屋,吃完饭紧着去写作业学习,天热时候白天长还好,天冷时候到后头指定是要点灯,对着灯看书本,看到后面都得眼酸。 可她的童年,就算有所缺失父母的关心照顾,却从来没有缺失过家人的陪伴。 黑暗,没有给她带来过孤独和恐惧,所以她不怕天黑。 那…… 纪惟深呢? “秀儿!你姐夫弄了只大鹅来,先搁这,明早起我们就过来咱把它收拾了…诶,对了,咱明天带他们去县里大集逛逛呗?”厨房进入尾声时,大姨姜莲带着大姨夫郭田跟小儿子郭家贤过来了。 才回村,姜敏秀就叫先解散各自回家去撂东西收拾收拾,做饭不用管,她跟宋震弄就是了,收拾完都直接到他们家来吃。 胡月娥和姜义昌,则先住姜莲家去。 不过这会儿俩老的没来,都累了,进家没多久就睡着了,姜莲说走时候给带点饭回去就得了。 姜莲家小儿子郭家贤今年也才十六七,当年听姜敏秀的建议,两口子也把他送去上小学,可他实在不是那块料,老师一讲课,就犯困,扔铅笔头都醒不来那种。 后来干脆就不费那劲了,就跟着他爸一直种地到现在,性子随他爸,憨憨的,贼老实,从小就谁都不得罪。 “知窈姐!” 郭家贤从厨房门口探头咧嘴打招呼,“上回我说过来,我妈非不叫,说你们一家几口好不容易聚聚,他们做代表过来就成,我也没瞅见你们,哎,这回又这么不巧,我表姐夫也没来!” 宋知窈笑笑:“没事儿,你表姐夫说不准过两天也得过来,我儿子在屋里呢,你去看看?还有我们公公婆婆,爷爷,小姑家小儿子也都来啦。你正好都认识认识去。” “哎妈!对对,我得看看我表外甥去,我听我妈说叫佑佑是不?贼机灵!” 宋瑞年刚送菜回来,“正好咱俩一块进去呗,我给你介绍介绍,诶,家莹姐咋没来?” 郭家莹是大姨的大姑娘,今年二十六了,已经结婚六年,有个五岁的闺女。 郭家贤:“今儿太晚了,我妈说不值当跑东头叫她去,明天一早起去就得了,晴晴睡得也早啊。” 话才落姜敏兰跟姜海都来了,姜敏兰拎的血肠来给姜敏秀。 姜敏秀嗔她:“磨叽死了!就等你这血肠了!” 姜敏兰哎呀一声杵闺女刘悦脑瓜一下,“你问她是谁磨叽??大黑晌的非得折腾,说好多年不见她表姐婆家咋也得拾掇拾掇。” 刘悦噘嘴道:“本来就是的,你们不在乎形象我可不能不在乎!” 刘悦今年二十,她弟刘全跟她是龙凤胎,一样二十,村里人结婚都可早,这两年姜敏秀都在为这俩孩子亲事发愁。 刘全显然是害怕听他妈又跟二姨说他搞对象的事,匆忙打声招呼就跑屋找表弟们去了。 姜海自己来的,家没人,估摸是都去丈母娘家了,他丈人从入冬身子就不好,丈母娘家同样在村子另一头,不近,寻思也到明早起再去吧。 等这血肠搁锅里和酸菜白肉炖炖,最后一个大菜也端上来,正屋饭桌全占个满满登登。 实在太挤,宋震又去翻出个小桌子搁一边拼上。 纪家几人和宋家这几个孩子都说了几句话,纪茂林不禁真诚夸赞:“你们家这孩子们全是老实厚道的,以后指定差不了。” 当年宋知窈那么风风光光地嫁了,这些表兄弟姐妹当然也跟着进城去参加了婚礼,在他们眼中,纪家人都是“大人物”。 被“大人物”这么一夸,都忍不住有点害臊,却又掩盖不住高兴,那嘴角都翘高高的。 不过,他们明显都对看上去十分不苟言笑、与纪家其他人区别颇大的纪从谦有点犯怵。 想搭话吧,又怕说什么不注意惹人家不高兴,不搭话,可又感觉显得他们不热情。 纪茂林将这一切尽收眼下,忽然开口跟宋震说:“知窈爸,去给惟深爸找几件接地气点的衣裳吧,这出来进去的,穿他这个多不得劲。” “尤其是干干活什么的,更不得劲。” 徐静初闻此也跟着道:“知窈妈,也给我找一件吧。” “……” 纪从谦拒绝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第193章 一点一点拿捏我 宋震才要皱眉说哪能用得上你们干活,就被姜敏秀从桌子底下拧把大腿拦住,她笑着痛快应道:“没问题,等咱吃完饭我就给你们找!” 桌上,除了酸菜白肉炖血肠,还有自家后院摘下的雪里蕻炖黄豆肉沫,辣椒肉片,大猪蹄子跟自家做的皮冻,还有大肉丸子,另外拌几个凉菜。 宋知窈不光烙的油饼,还特意做个锅包肉。 这个菜,最北方的这几个城市基本就没有孩子不乐意吃,也能算是地方特色菜了。 就是做起来比糖醋排骨要复杂些,要想炸出来脆,一个是里脊肉外面那层糊要调得好、裹得好,再一个就是这调得汁儿里面的白醋跟白糖要配好。 看见这个菜,别说是杨子轩了,就连郭家贤刘悦和刘全都一个劲咽口水,刘悦直勾勾盯着道:“上回吃着知窈姐做这菜都得是啥时候了?” 刘全唏嘘:“就因为知窈姐手艺,我们从以前就老羡慕安然跟大年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嗷,再夸上天了,赶紧吃,一会儿不脆了。”宋知窈笑道。 杨子轩早等不及了,纪茂林给他夹碗里以后就往嘴塞,随着咔嚓一声脆响,眼睛都眯起来。 纪佑见此,也跟着自己拿筷子往嘴喂,宋知窈给他挑块小点的,炸的时候肉也切得薄,他自己吃着就挺方便。 不过他吃过宋知窈做这个菜,没他小叔这么急。 尤其再一想表姨表舅们说的话,说羡慕二姨和老舅,小小的心中更加萌生一种强烈的优越感。 认为,佑佑现在才是最应该让大家羡慕的,因为他每天都能吃妈妈做的饭菜,所以在这么多人面前,他想表现出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 如此想着,还偏过头说:“妈妈,你怎么每一次都能炸这么脆呢,还有这个酸酸甜甜的汁,每回都一样老好吃老好吃。” “之前二爷爷说,二奶奶做饭手没准,那我妈妈做饭就是很有准。” 纪茂林哂笑:“你二奶奶那不是手的问题,是脑子的问题,没事儿总瞎研究瞎发明。” 杨子轩五官都皱起来:“咱还是别提二舅妈做的菜了,怪影响食欲的。” 又不禁瞥纪佑一眼,很羡慕地轻哼一声:“你就美去吧你,天天都能叫‘宋大厨’给你调花样做。” 纪佑听到了自己很想听的话,于是心满意足垂下乌压压的睫毛,默默抿抿小嘴巴,继续安安静静吃饭了。 宋家这姐几个带孩子往一块一凑,就避免不了唠孩子的事儿。 姜敏兰指着宋知窈点刘悦脑瓜,“你看你表姐,也没大你多少,孩子都有了,瞅瞅人这婆家,人爷爷,公婆,都多好?” “你能不能自己上点心了?多一家子人疼你不好嘛!” “还有你刘全,你表姐夫…那人家也是二十出头就跟你表姐结婚了,事业事业也好,婚姻婚姻也好,哎,你俩能不能学习学习?啊?让我也跟你们二姨似的,能嘚瑟嘚瑟,显摆显摆,行不?” 刘悦心累道:“那就是没有我能相中的,还非得凑合着拉一个就结?” 宋知窈附和:“悦悦这话说的没错,三姨,结婚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儿,头一面都相不中往后怎么过?” 刘悦:“就是的!还有妈我跟您说啊,做人得有自知之明,知道不?” “我二姨嘚瑟显摆,那不是说从我表姐嫁出去才嘚瑟显摆的,是从我表姐小时候人家就嘚瑟显摆。” “咱家这么些孩子里,就数我知窈姐脑瓜最灵,还能说会道,里里外外啥都干得贼漂亮,她当然就容易被我姐夫那么优秀的相中呗!” “我?”刘悦皮笑肉不笑地呵呵道,“上回相的那个,家是县里的都瞧不上我呢,那家伙下巴颏扬的……” 姜敏兰痛苦不已地摁了摁太阳穴,“我可求你别提那回了成吗?你还好意思说?” “人家扬下巴颏就扬呗,你看不过眼全当没看见不就得了,哎妈呀,还非得来句‘请问您是在模仿大公鸡吗?’” “噗——” 宋瑞年刚喝口水,全喷地上了,连呛带咳嗽带哈哈的,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哎妈,哈哈哈,我悦姐咋这么有才呢!没毛病悦姐,我支持你!” “这种拽不拉唧不尊重人的,咱没必要给他留脸!” 姜敏秀很不认同,“好家伙,那照你们这么说,一个看不惯的你怼人家一回,下一个看不惯还怼人家,时间一长那十村八店都得传开了,说你家这闺女是个嘴毒又刻薄的,到时候就等着在家做老姑娘吧!” 宋震颔首道:“这方面还是我媳妇有经验,她的真面目就藏得很到位,是打我们结婚以后才慢慢露出来,一点一点拿捏我的。” 纪从谦不禁插句嘴,“……我觉得知窈妈这么做很妥当,给你个循序渐进过程,让你能慢慢适应。” 徐静初淡声道:“适应不了也没什么,谁离了谁都能活,干脆就分开去找各自适合的就好,适合的话,那还用得着适应吗?” 纪从谦:“……” 姜莲拍响大腿:“哎妈呀这话我太乐意听了惟深他妈,当初我跟我家那口子干仗时候,我就跟他说过这类似的话!” “咱女人首先绝对不能显得不舍得他们男人,哼,不然的话,那可就得叫他们攥着这点,不断挑战咱底线了。” “来来来,惟深妈,咱以茶代酒,碰一个!我们老娘这住院的事前前后后的,你们帮这么些忙,这还是咱们才坐下来正经吃个饭呢!” 宋震搁一边看着,明显见纪从谦那张脸黑沉沉,不忍压声和姜敏秀耳语:“哎呀,这,这横竖也同着这老多人呢,惟深他妈是不是有点太不给面了?” “那人咋也是个老爷们啊,还这个岁数了……” 姜敏秀悄么声道:“刚才没熟饭时候我逮着个机会跟惟深他妈唠了几句,我也是想劝劝。” “结果你猜咋?好家伙,人家徐教授那叫一个风轻云淡的,跟我说叫我放心,她有计划!” “要不说这有文化有脑瓜的人就是不一样呢…啧,整得我都想跟她学习学习,进步进步了。” 宋震撇撇嘴:“你还想进步成啥样?我就差趴地上给你舔脚面了!” “……” 第194章 徐、静、初!! 吃完饭这一算计,家里还就能住下。 哪屋都是土炕,能睡好几个人。 宋瑞年那屋让宋知窈跟宋安然带纪佑跟杨子轩住,安然那屋姜敏秀和徐静初睡,正屋最大,就让四个男的睡。 大姨还寻思是不是有点挤,这么多家呢,再分出几个人去别处睡呗。 纪茂林和徐静初都说这就挺好,挤挤热闹。 他们心里到底也有个亲疏分别,亲家之间麻烦麻烦没什么,说起来都算一家人了。 但亲家的亲戚,家家有各自要忙活的事,除非万不得已,他们不乐意去过多叨扰。 一起收拾完饭桌,大人们就在屋说话,小辈的挤到厨房去边刷碗边唠嗑,杨子轩和纪佑也跟着去了。 郭家贤坐在板凳,边在桶里刷着分到的碗,边对着宋安然和宋瑞年的背影盯着看,半晌后还是觉得不敢置信,讷讷道:“安然也就算了,她学习得比你好多了,可,纪叔到底得多厉害啊,还能把大年教出来了??” “大年,你说实话,真没作弊?” 宋瑞年咵嚓一把转过来,“诶诶诶,怎么个事儿啊,侮辱我人格是不?” “我宋瑞年才不惜得做那种偷鸡摸狗的事儿呢!” 完了叹口气道:“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吧,就这段时间,我真说得上是头悬梁锥刺股了,宋安然虽然也贼刻苦,但我基本每天都得比她晚睡至少俩小时……” “啊,那你要这么说我就信了。”郭家贤憨憨一笑,“不过,那也还得是纪叔这老师好,换个别人教可能真未必了。” 宋安然挤眉弄眼道:“不的,换我姐夫也指定稳稳的,是不,姐?” 宋知窈扬起下巴颏,丝毫不谦虚,“必须的!” 等都散伙各回各家了,就得洗漱了,姜敏秀想起上回女婿喝那样都要洗澡,就问:“你们洗澡不?咱这有个小屋就洗澡用的。” “要是想洗别客气,咱现在就烧水,衣裳嘛,一会儿我找出来给你们,明早起乐意穿你们再穿呗。” 纪茂林:“我就不洗了,昨天刚洗的,从谦你们洗吗?” 纪从谦:“不了,我也才洗过。” 他都没想着乡下能洗澡。 徐静初是跟纪从谦一起去澡堂洗的,也说不洗。 杨子轩高高举手:“我洗我洗!大年哥带我跟佑佑洗吧,我想试试搁这洗澡什么感觉!” 纪佑闻此也兴奋得眼睛亮亮,他没跟小叔一起洗过澡呢,也没和老舅一起洗过。 宋瑞年哈哈笑,痛快道:“得嘞,我现在就把火生了去,烧完一锅水就带你们洗去啊!” 宋安然捅咕宋知窈肩膀,小声道:“大咪,咱俩也一起洗呗?” 宋知窈怔了怔,哎呀哎呀地隔着棉袄咯吱她痒痒肉,“你再给我啥话都敢说试试?!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宋安然笑着躲,“哎呀,你看你这人,我不夸你呢嘛~~” 宋震进正屋去把枕头跟被什么的都弄好,纪茂林他们也从行李拿出带来的毛巾牙杯什么的,去院里露天洗漱。 回屋以后,往这暖乎乎的火炕上盘腿一坐,纪茂林这心就开始痒痒起来了。 “知窈爸,咱整一口儿不?”他抻着脖子问。 宋震:“行啊,整呗,就是家没好酒了,光有散篓子。” 纪茂林:“就它了!入乡随俗!散篓子有散篓子的好!” 纪从谦:“我就不喝了。” 纪茂林牙花子一嘬:“纪从谦你这人是真没意思!” 纪从谦立刻改口:“…那我少来点。” 纪茂林嘎嘎:“这就对喽!” 宋震出去拿酒前,他还特地嘱咐:“要是我孙媳问,你就说是你强烈要求的,我不好拒绝嗷。她跟惟深最近管我,不让我多喝酒。” 然而宋知窈却正跟宋安然还有姜敏秀徐静初一起,在安然那屋收拾东西呢,都没注意宋震拿酒去。 姜敏秀从柜子老里面掏出个很小很小的老旧相册,“这也带着吧?” 宋安然:“得带着!这里都是咱家重要的相片呢,要是搁这往后姥爷瞎翻给翻丢咋整?” 徐静初好奇道:“有没有知窈小的时候?” 姜敏秀:“有啊!我看看啊,诶,这张这张!这是她满月的时候。这我和老宋,还有她姥姥姥爷。” “哈哈,你瞅你儿媳妇,还穿开裆裤呢!我记着,那些日子她正好闹痱子,总哭总哭,我得有好几天没睡好。” 徐静初笑得温柔,仔细看看照片,又看向宋知窈,“从小就这么皮白肉细的,大眼睛翘鼻子,佑佑满月的时候拍的跟你这张看着可真像……” 说着再次垂眸,正好赶上姜敏秀翻页,下一张是姜敏秀和宋震单独的合照,看起来俨然是新婚燕尔时,俩人手拉着手,肩膀也叠着肩膀。 姜敏秀笑得灿烂无比,宋震阳刚硬朗的脸也因为大大咧着嘴看上去柔和许多。 徐静初神色微微滞了滞,不自觉喃喃:“真好……” 姜敏秀一愣,迅速阖上相册,“后面就没啥了,就两三张逢年过节时候拍的集体照。家里条件说不上好,拍照那老贵,也不能总拍啊。” 继而就给宋知窈宋安然打眼色,让她俩先出去,于是姐俩就轻手轻脚离开了。 怎想刚把门带上没往前走两步,冷不丁就听正房传来道声嘶力竭的咆哮— “徐静初!!” 宋知窈蓦然刹住脚,脸上写满震撼。 紧接着就听到纪茂林抽搐般的笑,“哎呀你别…别拦他,你快让他出去喊啊!” 纪从谦仿若控诉,嚷得整个院子都能听到:“徐、静、初!!我们相伴数十余载,我在你眼里,难道就只是一个无聊的、无趣的,让你没有一点感情一点喜欢的丈夫吗?!” “你我之间,分明是…嗝,分明是你主动的!但为什么,为什么你现在这样厌烦我,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 第195章 想离婚…除非我死!! 院子里是死一般的沉寂。 杨子轩跟纪佑才脱光溜站澡盆里,就唰一下从浴罩里先后探出小脑瓜。 宋瑞年急道:“进去进去,着凉!” 杨子轩迅速踩上拖鞋,“不凉不凉,这里跟大蒸笼似的,我都出汗了。” “我就听一下,马上就回去!” 他光着屁股蛋跑到门口,顺着门缝把耳朵贴上。 纪佑思索片刻就决定不出去了,他对爷爷奶奶吵架其实没那么感兴趣。 要是感冒发烧,虽然可以有特权,但妈妈会担心难过的,于是道:“老舅,先给佑佑洗吧。” 宋瑞年答应一声,往马扎一坐拿起水瓢,不忘道:“子轩,你要听见啥记得分享一下哈,我这罩里头光能听见纪叔嚷,听不清说的啥。” 杨子轩老痛快:“放心吧哥!” 紧接着,就听正屋门几乎被撞开。 纪从谦顶着醉醺醺的脸,裹着宋震给拿的一件都往外钻棉花的旧棉袄,脚下还踩着自己的皮鞋,“徐静初同志!你为什么不出来!”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 “当初我们相亲,我犹豫你的年纪太小,之后、之后难道不是你又托了中间人问我能不能再见次面吗??” “嗬!”宋知窈捂住嘴,激动不已地与宋安然互相揪住彼此的手。 须臾,又是一道开门声,徐静初也从屋不紧不慢走出来,淡然承认:“我当初的确是年纪太小,所以才会觉得只看脸就好。” “我对你一见钟情是没错,你我的婚姻是我主动也没错,所以后来几十年,我也为自己的‘年轻幼稚’付出了代价。” “新婚时,我尝试过想改变你,但几次都是对牛弹琴,就想罢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到底,我的婚姻是我由自己做了主,挑了一个我喜欢的,人不能既要还要,所以我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样把自己的重心也放在了事业上。” “你爱工作没错,但你最爱工作,将婚姻和家庭放在后位,那我也要求得一个公平。” “但近两年,或许是我老了,或许像爸说的,人在年老时就会忽然很需要感情、很需要关切和温暖,我因此对你感到疲惫,感到无趣,也对我的儿子感到愧疚。” “现在,我觉得我的代价也付出的差不多了,再这样蹉跎下去,我就要在这种沉闷和寡淡中死去。” “我不想这样,纪从谦,所以我逼你,挤兑你,因为我对你还有希望。” “如果你想和我继续把后面的日子过下去,很有可能仍然会被我挤兑,因为这都是我过去几十年对你积攒的怨气。” “但你也有权利拒绝承担这种‘不讲道理’的宣泄,毕竟如何选择是每个人的自由,我既然选择几十年的得过且过,你也同样有权利拒绝接受突然改变的我。” “我们可以分开,咱爸还是咱爸,儿子儿媳孙子也同样。我想在生命的最后几十年,过自己想过的—” “凭什么要分开!就因为生命只剩下几十年,我才更不要分开!徐静初,不是只有你老了,我也老了!我也会害怕,我也想要温暖,我、我现在不是也在为从前的自己付出代价吗?!”纪从谦逐渐哽咽,却丝毫没影响音量。 最后更是重重地说— “想离婚…除非我死!!” “……” 扒着窗户开始还乐不行的纪茂林,不知从何时起没了动静。 此时,布满褶皱的双眼更是通红一片。 他悄然回到炕上盘腿坐下,长长舒口气,“好啊,好,这不就对了嘛!现在不豁出去,还要什么时候豁出去?” “哎,要那点脸干什么呢,想说啥就说呗,不然人为什么要长嘴呢……” 他的声音很轻很微弱,好似在自言自语,透着股回不去的遗憾和沧桑。 院子里许久无人说话,后来徐静初忽然进屋去关上门,压声询问:“知窈妈,你看能不能委屈你跟知窈他们挤挤去?我想和惟深他爸沟通一下。” 姜敏秀:“那有啥委屈的!没问题!” 她眼神炙热,竖起大拇指道:“我简直是太服你了徐教授,你也太稳了,惟深他爸都嗷嗷成那样了,跟变个人似的,你都能半点不受影响,还句句说的都那么有力度,专往人心里扎!” “你简直就是女人中的女人,大姐中的大姐,太霸道了!!” 徐静初笑道:“夸张了,知窈妈。” “其实他上次喝多已经跟我哭过一回了,不过隔天他就忘光了,所以只能当没有过。” “我心里有数,如果我继续挤兑,他迟早还会崩溃。而且这次运气很好,就算他再忘也有这么多‘观众’作证呢。” “……” 不多时,宋知窈跟宋安然在厨房又烧上水,宋震则拎个大暖壶憋着笑进来,“这纪老爷子可真行,叫给惟深他爸多灌点水,最好让他尿一宿,别睡着。” 宋知窈压声问:“人呢,上哪儿去了?” 宋震:“叫你婆婆弄屋去了,一会儿你把水给送去吧。” 宋安然嗤嗤乐:“要我说,纪叔跟徐姨这出,跟你和我妈比还是差远了。” “人家喊得再大声也是文明干仗,说那话还都特有文化特讲究,哪像你俩?每回干完仗脸上脖子上都得这一道那一道的。” 宋震横眉道:“脸上这一道那一道的不就你爹我?我可连你妈一根手指头都没碰过。” “所以我也是文明干仗,你妈不是。” 宋瑞年给俩孩子洗完澡,觉得他们穿齐还是不保险,又去屋拿个小被,回来先裹上纪佑抱着送屋去,等再送完杨子轩就告诉大姐二姐能洗去了。 姐俩于是就拎着水桶进去洗澡唠嗑,说半截宋安然忽然顿了顿,随即道:“姐,我发现了,这人得有能耐,才能有脾气,才能不好说话。” “你看徐姨,人家就算到这个岁数也敢这么不讲情面,把话说得这么绝,一点不退缩表达自己的想法跟态度,我寻思,指定跟她有能耐脱不开关系。” “说白了,她就算离开纪叔也能过得很好,娘家厉害,自己也厉害,还有,纪叔能被她激成这样,是因为徐姨对他而言也是十分优秀不可或缺的。” “这么一想,我觉得咱妈跟三姨今天说悦姐别那么口无遮拦,就有点理解了。” “要是她真想什么都不用顾忌,碰上讨厌的人也无所谓礼貌不礼貌直接怼人家,就得有能耐不害怕嫁不出去。” 宋知窈听得都有点发愣,不禁拍她一把,“宋安然,可以啊!前些日子到底都学习什么了,怎么给这脑瓜学得这么透彻了??” 宋安然骄傲地扬起脑瓜叉着腰,“诶呦,那咱都犯过一回蠢了,还能学不会长长脑子,全方位多思考思考嘛!” “还有,后来我也悄摸总结肖强的事了,我觉得,能看上他那种人,他稍微对我好点就心动,也是因为我没能耐,没自信,内心不强大。” “姐,我已经想好要去三中重点班了,去了以后,我指定好好学习,努力努力再努力,绝对不早恋,全身心投入在叫自己变得更有能耐上!” 第196章 是的,我无比的爱她 纪惟深他们回厂里开会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个很重要的老技术员高烧倒地,于是加班加点的计划只得暂时搁置。 几个加工厂的干部连背带扛地着急把他送卫生所,叫其他人快回去休息,明天早晨再战。 于是纪惟深跟张志便又顶着愈发呼啸的北风折返。 然而,当顺着长长的连廊走到门口,却是当即一愣。 门是开着的! “完了完了!指定是小偷!”张志火急火燎冲进屋拉灯绳,灯泡刺啦刺啦忽明忽暗好几下才亮,灯光昏暗得要命。 纪惟深不疾不徐走进来,扫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十分平静道:“去找管理员换个屋吧。” 张志抓着头发,瞠目结舌地看向纪惟深,像在看一个不正常的人,“纪总…咱行李箱都让人偷走了啊?!连条裤衩子都没给咱留啊!” 纪惟深:“钱包在我身上,你嫂子给我做的菜我也吃了,说起这个,我还要谢谢你。” “如果不是刚才你让我觉得良心上有点过意不去,把饭盒拿出来,那我现在的确很难不崩溃。” 张志肩膀垮下来,一屁股坐到床上— “咔嚓!” 床板裂了,张志直接屁股下陷,卡床架子里了。 “纪总……”他通红双眼看向纪惟深,泪水已经噙到眼眶。 纪惟深:“想改行?” 张志毫不犹豫:“那不能!” 纪惟深满意颔首,过来拉他一把,“不改行就要学会适应、克服,咱们这个职业,被派到更苦更难的地方也是很正常的,毕竟这些地方电力发展都比较落后。” “时间不早了,先去找管理员换个屋,案就明天再报吧。派出所离得不近,他们这地方警力本身也有限。” “你的钱包也在身上了?” 张志稳住脚,伸手进军大衣里头摸摸,“带了带了,搁身上呢!” 纪惟深:“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走吧,去找管理员。” 到一个黑黢黢的值班室说了这件事,上了年纪的管理员却根本不当回事,甚至抽着旱烟哈哈笑两声,“照我说,报案都多余。” “你知道我们这一年到头多少盗窃案?十个里能破一个都不错。穷人太多了!没招没招的!” 说着就从一大串哗啦哗啦响的钥匙里又给他们摸出一把,“喏,你们去三楼吧,有的贼嫌爬楼累还害怕不好跑,就不上楼偷。” 张志有点生气,想问他刚才在做什么,才要开口就被纪惟深拦下,“麻烦您了。”他接过钥匙,就示意张志离开。 出去后解释道:“人穷疯了是能豁出命去的,这个管理员都六十多了,就算听见也不好出去拦。” “为了陌生人的钱财衣物,在这个年纪搭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当。” 继而压低声音:“他这话也算给我提了个醒,明天还是不要报案了。这种盗窃,很容易是团伙作案,没准还是个能称王称霸的地头蛇,会不会有关系、有勾结,或是报复都说不好。” “我们人生地不熟,又不算重大损失,还是安全第一,睁一眼闭一眼吧。” 到三楼对应屋子以后开门开灯,接着拿报纸把窗户缝塞上,之后二人就到走廊末尾水房草草洗把脸。 他们所有在屋里的东西全被一样不剩地偷走了,就连胰子、洗发水,还有那个铝饭盒,包括裹着饭盒的毛巾也都没了。 终于躺在床上,盖着硬邦邦的被子,张志忍不住开口道:“我还以为您会像对待工作一样执着呢。” 纪惟深裹着军大衣,也没盖被,看着掉皮的房顶道:“执着也分什么事,还要看在当下什么最重要。” 顿了顿后,他回忆:“我才到电业局那年,应该也是将近年关的时候和一个领导出差,去的地方和这不相上下,穷乡僻壤。” “有一个南方的工程师,和我们住在同一层,戴了一个结婚戒指,金的。小偷胆子很大,趁他睡觉摸进屋,直接从手上往下摘,把他吵醒以后他就抢,结果被对方捅了足足六刀。” “我们惊醒之后赶过去,小偷早就跑了,那个工程师也没有呼吸了。” “因为这件事,我和你嫂子结婚的时候特地买了两对戒指,一对是金的,放在家里,平时都戴这个银的,不是很值钱,也没有样式,不乍眼。” “在某些时候某些条件下,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我是血肉之躯,有爱人、有家人,出门在外,且环境不熟悉条件不利时,我一定会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选择退步。” “我娶你嫂子的时候在她父母面前承诺过,会照顾她一辈子,所以我希望尽可能走在她后面。” 张志半天都没言语,然后讷讷评价道:“纪总,你可真爱嫂子啊……” 纪惟深平静声线中盛满坚定的温柔:“是的,我无比的爱她。” 第197章 《为什么》和《凭什么》 十一点多,宋家院子里终于归于平静。 纪茂林躺着躺着还是不放心,正好有点想上茅房,就裹着大棉袄出去了。 等从茅房回来,路过徐静初纪从谦睡那屋,停下屏住呼吸听了听。 还没睡。 他于是贴在门缝压声道:“静初啊,你别忘给他多灌点水嗷,可别让他睡过去~~” “咚”地一声,纪从谦怒气冲冲朝门上扔个枕头。 徐静初正靠坐在炕柜,翻看带来的一本书,掀了掀眼皮子,“去捡回来。” 纪从谦:“我都说了我没有醉!!” 徐静初:“捡回来。” 纪从谦喉咙一梗,默默起身下炕,把枕头捡起来拍了拍,又爬回炕上。 继而看着房梁子道:“你把我整过来就是为了晾着我不说话吗。” 他口音很重地道。 徐静初:“你先说,等你说完你想说的我再说。” 纪从谦咽咽唾沫:“我……” 纪茂林在门外唏嘘:“说我稀罕你啊!我舍不得你啊!哎妈,给你笨死算了!” 纪从谦猛地翻身:“纪茂林!你有没有完?!” 徐静初哭笑不得:“爸,您先回去吧,明天我会跟您复述的。 纪茂林这才勉强说句行吧行吧,还不忘强调:“那你可得一字不落啊。” 纪从谦:“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徐静初:“面子?你还需要吗?” 纪从谦哑然失语。 不知多久后,他将捡回来的枕头捂在脸上,“不需要了。” “徐教授,你别跟我离婚,我承受不了。” 徐静初僵了僵,用书挡住脸,眼角弯起笑出岁月的纹路,“嗯,那就给你个机会,好好表现吧。” 纪从谦:“……我们可以,拉一下手吗?” 徐静初:“老夫老妻了拉什么,不拉,膈应。” 纪从谦:“……不对吧,我们都没怎么拉过手。” 徐静初:“不拉。” 纪从谦屏住呼吸挪一挪,再挪一挪,仍然捂着枕头,不敢移开。 徐静初默默将一只手放在他身侧。 纪从谦咽咽唾沫,往旁边摸索,很轻易地抓住她的手。 徐静初抢:“放开。” 纪从谦闭上眼,“睡着了。” 徐静初:“……” * 宋知窈这一宿都没睡舒坦,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惦记纪惟深,就光做梦。 一会儿梦见他脚又肿了,一会儿梦见他不小心摔一跤,清晨六点左右就醒了,裹上棉袄轻轻关门出去,洗了脸刷了牙,继而就到厨房去做饭了。 不多时姜敏秀也起来了,听见动静到厨房,“咋起这么早?多睡会儿呗。” 宋知窈叹口气,也没瞒着:“我做一宿梦,都是惟深的事儿。” 姜敏秀:“正常,两口子可不就这样,牵肠挂肚的。一会儿咱去县里大集,你正好到邮局给惟深打封电报呗?咱昨儿算计时间,怎么也得七八天呢。” “你告他一声,他要是赶得上就直接过来。” 昨天吃饭时纪从谦和徐静初才提起,他们只请了三天假,之后就先回松江去。 也不用高师傅接,到县里去坐火车就是了。 姜敏秀他们不光要去大队办手续,还得到县里去找宋安然宋瑞年学校领导,胡月娥姜义昌这边也得多观察几天,确定他俩都适应了,胡月娥身子也没啥不舒服,才能放心走。 况且,姜敏秀他们已经想好,今年春节就去松江过了,不回来了。大姨三姨跟老舅他们春节不好再折腾出门,或许再见就得到来年了。 姜敏秀就寻思这几天,尽量多跟娘家人们多相处相处,待些日子。 早饭做的简单,昨天油饼剩下老多,热一热。 掰的后院白菜,切成细丝,用荤油煸炒,放点虾米皮香油,做面汤喝,再煎几个鸡蛋。 也别吃太多了,中午还得炖大鹅呢,而且去大集肯定也得买吃的。 面条宋知窈擀的,差不多熟饭时大家都先后醒了。 纪佑跟他小叔洗漱好噔噔跑过来,“妈妈!佑佑要抹点油!” 宋知窈笑着应一声,洗干净手把大勺给姜敏秀,抱上他去屋里,杨子轩不多时也跟进来,“给我也抹点呗嫂子,我这脸有点干巴。” 宋知窈拿出带来的甜杏仁油,往掌心倒,已经尽量倒少了感觉还是多,“来,你俩站近点。” 两个小朋友十分听话又配合地肩并肩站好,宋知窈就直接搓匀在掌心,左手抹一个右手抹一个,“好啦!去正屋吃饭吧!” 杨子轩:“我觉得我这有点多呢,佑佑,给你再来点儿吧。”说着就一把搂住纪佑,拿自己的大脸蛋子蹭他的小脸蛋子。 纪佑可乖的保持不动,让他小叔蹭,如此场面看得宋知窈心里一片软乎乎。 然后姜敏秀就在外面嚷嚷着催了,“知窈,快带小孩儿们吃饭来,你大姨他们来啦,吃完饭咱就上大集去!” 杨子轩闻此立刻跳起来又哇塞上了,“好好好,我要去大集!我爸给我钱啦,我要给佑佑买好东西!” 大姨他们都吃完早饭来的,宋知窈他们进正屋时,三姨正坐板凳上扒花生吃,眼神扫一圈道:“诶?知窈她公婆呢,还没起?” 话才落,徐静初就掀棉门帘子进来了,“惟深他爸说不饿,不用管他,吃咱们的吧。” 纪茂林嘿嘿乐:“看这意思是没断片儿!” “啥,啥断片儿?”大姨很好事地问。 纪茂林全然不给大儿留面子,“昨晚上我们喝了点酒,喝完他就搁院里激情演讲。” “演讲?!”姜海惊愕道,“哎呀妈呀,要不说是高级知识分子呐,我们喝完酒就是吹牛皮,你看看人家,还整个演讲。” 知道真相的大家伙俨然掐腿的掐腿,看天的看天,抿嘴的抿嘴。 大姨姜莲好奇道:“那讲的是个啥呢?” 纪茂林掰下半张油饼,咬上一大口,“演讲的主题是《为什么》和《凭什么》。” “……” 宋知窈捧着碗,肩膀子都憋得直哆嗦。 姜敏兰听不懂,很有求知欲地拍拍她后背询问,“知窈,这是个啥演讲内容啊,你有文化,给三姨解释解释呗?” 姜敏秀赶紧救场,“哎呀回头再解释吧,赶紧叫我大姑娘好好吃饭,她还急着到县邮局去给惟深打电报呢!” 宋震:“那…惟深他爸还去吗?” 徐静初:“去,我刚问他了。” 纪茂林好家伙一声,“行啊,老小子有点勇气!成,就冲这个我高低给他整个仪式。” “知窈妈,家有没有红布啊?快给你们亲家铺门口去,一会儿咱都两边站好,他一出来咱就鼓掌!” “必须鼓得激情四射,就跟他昨天晚上一样嗷!” 第198章 大黑锅崩米花 早晨,是加工厂的一个干部来敲门叫纪惟深二人过去,开始去一楼没找见他们,问过管理员,当然就得知了昨晚他们行李都被偷光的事。 “不好意思啊纪总工,张技术,真是不好意思!”中年干部顶着灰白相间的头发讪讪道歉,“我们这治安就这样,哎,没辙。” “天高皇帝远的,管也管不彻底。”他压着声音,语气里明显透出几分忿忿不平和无奈。 张志听出些不对,心想没准跟纪总说的一样,真是什么当地一霸或是暂时没人能治得了的。 这之后,干部就带他俩去了附近的一个林厂供销点,说这附近二三十公里,也就这里卖东西全活。 结果到了一看,红砖破瓦房,木门上的绿油漆都是斑驳掉色的,进去后就能闻到股尘土味儿,货架上东西也是这缺那少。 纪惟深和张志问有没有牙膏,老售货员拿出两管,摸着里面膏体都硬的,不过总好过没有,又叫人拿了胰子,两个搪瓷盆,毛巾。 纪惟深:“有没有刮胡子用的刀片?” 老售货员挠挠头,“…应该还有,你等会儿啊。” 不多时拿出个生锈的小铁盒,再掀开一看,里面用发黄的纸包着的刀片锈得更厉害,棕红色的锈迹都沾到纸上了。 纪惟深怔了怔:“麻烦您了,再放回去吧。” 买完东西出来,干部又道声歉,说他们厂里本来有这些东西的,但今年的已经都发完了,而且发的时候也是紧着条件不好的发。 纪惟深淡然道:“小事,还是说正经的吧。” 于是边继续讨论电路问题边步行去加工厂。 同一时间,大姨夫郭田从好兄弟家借到辆驴车,拉上大家伙到镇停车点,不过这车也就能坐几个人,主要是为了纪老爷子跟两个小孩。 然而纪老爷子老当益壮,根本就懒得坐,杨子轩纯是因为新鲜,等不及上去,伸手亢奋道:“佑佑来,我拉你!” 姜敏秀劝徐静初跟纪从谦跟着一起,徐静初倒也没客气,笑道:“我平时上班都蹬自行车,活动量确实不够。” 纪从谦见徐静初上去,便也木着脸跟着坐上去了。 纪茂林搁旁边走,时不时拿眼瞥纪从谦,看看他裹着宋震给找的那件都往外钻棉花的棉袄,再看看他脚底下踩的军绿色大棉鞋,龇着牙花子乐:“从谦啊,你还真别说,你穿这身儿还挺好看。” “显得特平易近人,比平时瞅着招人稀罕。” 纪从谦毫不掩饰恨恨瞪他一眼。 纪茂林嘿呦一声笑得更厉害了,“哎妈呀,装都不装了?还敢瞪你老子,你再瞪一眼试试?” “……” 纪从谦双手往棉袄袖子里一揣,不吭声了。 纪茂林:“哈哈哈哈哈!” 姜敏秀看透一切的跟宋震咬耳朵:“我算是看出来了,几个儿女里,老爷子最稀罕的还是惟深他爸,这岁数还把他当熊孩子逗呢。” 宋震压声道:“昨晚上惟深他爸走以后,我跟老爷子接着喝了会儿唠了几句,我也这么问他来着。” “他说哪个父母都很难不重视最有出息的,不过最惦记他还是因为他跟徐教授就惟深一个孩子,人家其他儿女都是俩孩子,而且从惟深小时候父子俩关系就不亲近。” 姜敏秀叹息:“你一提起惟深我就觉得心里疼得慌,这话照理不应该咱说,可惟深妈昨晚上跟惟深爸呛火时候不也那么说的?” “她说觉得对儿子愧疚,哎,那可不就是的,他们两口子年轻时候是各顾各的了,是公平了。那惟深呢?” “老爷子提过,惟深从小就是被夸大的,都给孩子架起来了,光说他懂事独立,那他就是真有啥不乐意,好意思说吗?” 宋震沉默片刻,“要这么说,咱对知窈好像也那样来着。” 姜敏秀坦言:“我知道,但好歹咱家仨孩子呢,多少还能搭个伴啊。” “我都寻思好了,咱这就要到市里去了,跟知窈他们近了,往后只要有时间我就给我大姑娘做饭收拾屋去,让她能有时间多干自己想干的。他们以后要再有孩子,我也跟着照顾去,多减轻减轻她负担。” 宋震:“行,咱先把买卖干起来,等稳定了,我就多顾着买卖,你就多顾着孩子们。” * 在停车点还是坐着“大解放”抵达县里以后,宋知窈就先去邮局给纪惟深打电报。 打完电报,大家就奔着大集方向走。 因为这大集是沿着老长一条河滩摆的,所以这边人们就习惯叫河滩大集。 随着越来越近,人群就逐渐乌央乌央的,脚底下的地越来越脏,鸡屎驴粪又烟头的,令纪从谦不禁心想幸好他把皮鞋给换了。 每隔段距离,就有云雾般的热气蒸腾着往天上窜,热闹嘈杂的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须臾,某处人堆里传出“嘭”地一声巨响,活像是放了个二踢脚,然后就是孩子们兴奋的惊呼。 “爷爷,这锅是我的米花了吧?我都等半天啦!” “啥就你的?这米一看就我家的!还带黑点儿的呢!” 杨子轩耳朵竖起来,兴奋得不行,“嫂子嫂子,是不是拿那大黑锅崩米花的?搁市里可老难找了!咱也崩一锅去吧,我请客!” 大姨笑着从网兜掏出用报纸包着的一把生大米,还有个自家缝的布口袋,“你看,我就说他们小孩指定得想吃这个,喏,拿着米叫人家给崩去,没米咋崩?” “记得把布口袋给人家啊,得拿这个装。” 姜敏秀:“知窈,你先带他俩排个去,我们买点肉菜啥的,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宋震不多时在猪肉摊相中俩大肘子,过去就跟人家杀价,杀完才要付钱就被徐静初抢先。 宋震皱眉:“惟深妈,你这是干啥?咱不是说好不许整这出吗?” “收回去!” 说完很霸道地从自己兜掏了钱,塞给老板,将徐静初给的拿回来顺势掖纪从谦兜里。 纪从谦默默掏出来又塞回徐静初包里,徐静初怔了怔道:“你不是都没钱吃饭了?放你那吧。” 纪从谦全当没听见,抬腿就走。 就是因为没钱吃饭,前些天才能和她基本三餐都在一起,他为什么要钱。 他可不傻。 第199章 合适房已找到,对方急出手 大姨三姨他们买了些贼新鲜还带着泥的芥菜,说晚上干脆蒸杂粮面芥菜包子。 姜海给家里买了两把笤帚跟俩盖帘。 姜敏秀到炒货摊抓俩瓜子嗑了尝尝,“呦!这瓜子炒得还真香!给称个六斤吧!” 徐静初听见不禁震惊:“六斤……?” 纪家不是不买炒货,但也就是象征性买点,聚会时候就算吃也吃不了那么多。 姜敏秀:“哎呦,你是不知道我家这几个姐妹儿,凑一块唠天嗑下去两斤不叫事儿。” 纪从谦:“…不会上火吗?” 姜敏秀:“嗨,平时也吃不了啥油水能上啥火?” 她盯着摊贩称瓜子,直言直语地顺嘴回,没想纪从谦神色却稍微滞了滞,不禁多思虑几分。 他们亲家也好,或是知窈妈娘家也好,看上去确实条件都挺一般。 正想着,耳畔忽然跃入道尤其响亮的吆喝声:“棉猴棉鞋棉帽子嗷,都是新棉花做滴,老暖和了嗷!” 纪从谦:“徐教授,能不能找你借点钱?下个月我的工资都交给你。” 徐静初:“不用,你想买什么?” 人流拥挤,基本是鞋跟对鞋跟,肩膀推肩膀,纪从谦心一横,迅速拉住她的手转身就走。 奔着巨大帆布棚下面的摊子去,站定后才撒开她,“棉猴都有什么样子的,男款女款都有吗?要质量最好的。” 摊贩手里就有一件,抡起来放在木板搭的摊子上展开给他看,“那必须这趟绒(灯芯绒)带连帽的啊!够长,穿上不光板正抗造还嘎嘎暖和!” “三个色儿,军绿卖得最好,还有个深蓝有个褐色,您要买个三件,我能再给您赠双棉乌拉(棉胶鞋),咋样?” 徐静初蹙眉:“质量看着确实是不错,也够厚实,但我觉得知窈爸更合适穿,知窈妈五官长得和知窈一样,浓眉大眼的,这种颜色款式,她穿太沉闷了些。” 纪从谦:“我觉得咱爸穿其实也行,这个样子也不显土气。” 徐静初:“那要几件?” 纪从谦:“买四件吧,一件给咱爸,剩下三件给老宋他们,知窈妈如果不喜欢还能给安然大年穿,或是家里随便谁穿都行。” 顿了顿,又问:“惟深姥姥姥爷那边也买两件?” 徐静初:“你买过去咱妈也不会叫爸穿的,别浪费钱了,一会儿给他们带点山货回去吧,我看那边摊上的榛子榛蘑都不错。” 纪从谦:“好。” 最后赠了一双棉乌拉,又另外买了三双,加上四件不同颜色的大棉猴,足足给捆了两个大包裹,全由纪从谦拎着。 再回到队伍时,其他人都惊了。 纪茂林瞠目结舌:“买的什么这么鼓囊??” 徐静初:“买了几件棉猴跟几双棉鞋,您儿子主张要买的,给您也买了。” 纪茂林:“呦~挺会办事儿啊老小子。” 纪从谦视线看向空中,继续装作听不到。 杨子轩他们那边才排完队崩完米花,拎着布口袋等不及抓一把就往嘴放,自己吃一把还不忘喂纪佑,不过很细心少给他,“佑佑你慢点吃啊,嚼完再咽,可别呛着。” 纪佑小脸蛋红扑扑,乖乖点头:“我知道的小叔。” 后来又逛了个把小时的,基本都是拎了个满满登登,就准备逆着人群往回返了。 宋震怕外孙个子小,干脆给他扛起来还骑脖子上,宋知窈拉好杨子轩。 然而才走到比较宽松的地方,冷不丁就听到一道略显愕然的声音— “…大哥,大嫂?” 宋震和姜敏秀同时顿了顿,相视一眼,然后继续迈开腿,姜敏秀不忘跟纪家人解释:“是我家那口子家老二,当没看见就得了,走咱的。” “大哥!大哥!哎呀,你别走啊!”宋诚急匆匆追上来,眼神不停往几个生人身上扫。 他们昨天回村来动静可不小,一辆大汽车给撂村口的,今早晨就传开了。 乡里乡亲的都说,宋震和姜敏秀的亲家真是不简单,这家伙的,排场真大! 宋震蓦再次停住脚,转身垂眼,横眉立目言简意赅:“滚犊子!再上来给你踹沟里去!” 旧时被大哥胖揍无数的可怕回忆涌上,宋诚下意识紧紧抱住头,等到撒开再往前瞅时,宋震他们已然大步流星走远了。 大姨使劲剜身后一眼,扭过身就跟姜敏秀骂:“个不要脸的玩儿,还攀亲戚来呢,脚丫子想都知道图的啥!” 姜敏兰:“我昨儿就跟二姐二姐夫提来着,他们没准就得顺着味儿过来,想壮胆试试打一杆子看看有没有枣。” 杨子轩仰着脑瓜好奇问:“顺着味儿?什么味儿?” 纪茂林背着双手了然道:“还能什么味儿,咱家的铜臭味儿呗!” 宋知窈她爷爷奶奶这边的情况,自从胡月娥住院以后两家人来往多,纪茂林也听着过几耳朵。 他这个年龄阅历,就这几耳朵也足矣拼凑出大概什么情况了。 走去车站路上,姜敏秀和宋震又给详细讲了讲,纪从谦冷哼一声,评价道:“那还真是恬不知耻。” 姜海:“我就说高知不一样!骂人都是四字成语!” 临近邮局,宋知窈忽然搁后头拉姜敏秀一下,“妈,你拉着子轩先往前走,我再去问问邮局有没有我电报。” “惟深也知道咱家地址,说不准在我发出去之前就给我发过来了呢?” 结果进去邮局一问,还真有一封才到的加急! 不过,是松江市过来的,打电报的人叫杨启明。 宋知窈稍有失落后怔了怔,“好,那您直接给我吧,省的送屯里去了。” 毕竟带着杨子轩出来的,所以她提前将娘家联系地址写个纸条给了杨启明。 但也寻思不出是个什么事还至于打加急电报,于是边走出邮局边拆开看— 【知窈,合适房已找到,对方急出手,你方便这两天先回一趟吗?】 第200章 那方面比较猛 结束一上午的“战斗”,中午到加工厂食堂吃饭,还是一样的玉米面窝头,打了俩菜,一个土豆炖白菜,一个茄子肉沫。 张志吃着寡淡无味的菜,却因昨晚纪惟深说过的话不再埋怨。 期间看两眼纪惟深的下巴颏,泛青的胡茬已经长出好多,纳闷地摸摸自己下巴,“纪总,你这胡子一宿没刮就长这么多呢?我这好几天不刮都没你长这么厉害。” 这话正好被紧邻隔壁桌的一个中年厂工听见,粗喇喇地笑两声,“小同志,这你就不懂了,胡子长得厉害的男人雄性激素都比较旺盛……” “就是那方面比较猛,明白了不?” 他疯狂挤眉弄眼。 张志:“……” 等出去时候憋来憋去还是没憋住,细思极恐般悄摸问:“纪总,你说我会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啊?” “这玩意要是没处过对象,自己怎么才能知道行是不行?” 纪惟深:“我见过你爸,你的情况大概率属于遗传。” “如果实在不放心就去男科医院查查,其他涉及隐私的问题就不要问了,我不喜欢和别人讨论这些。” 张志很习惯他的性子,于是耸耸肩:“行吧行吧,那回来我找你‘大总管’问问去吧,他那个岁数应该得有这种困扰,估摸能知道哪个医院比较好。” 时间紧任务重,上面今天又催来着,两个人便直接回办公室,半途,却有一位女厂员忽然冲上来,“纪—” “诶诶诶!”张志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挡在纪惟深身前,礼貌微笑道:“姐姐,您昨儿找我的时候我应该说得很明白了,他不光结婚了,而且妻子貌美如花,儿子更是聪明可爱。” “您再没完没了,我就找你们厂领导了嗷!” “……” 对方面红耳赤跺脚离开后,纪惟深余光睨向张志,满意十分道:“前途无量。” 张志龇牙笑:“必须的么!怎么样,冲这个回去能不能叫大漂亮嫂子给我做点好吃的?” 纪惟深颔首:“小事,好说。” 张志:“得嘞!那咱快走几步吧,我感觉照今天上午的进度,说不准顺利点咱明天就能回家呢!” * “诶,姐,我姐夫是不是总出差啊?那你…就一点不担心吗?”宋安然一边洗粉条一边问。 宋知窈:“啊?担心…哦,嗨!你说担心他出轨啊?” 宋安然点头:“对啊,他长那么精神。” “出不出轨的跟这个有关系吗?”宋知窈耸耸肩,“咱们村那么多雷人的八卦,硬要说,我倒觉得长得丑还没啥能耐的占多数呢!” “这就是在于个人啊,不在于好看难看,那你说咱爸也贼精神啊,可跟咱妈结婚之前连个对象都没处过,结完婚到现在也是一直忠贞不渝,没有过半点花花肠子啊。” 宋安然嘶一声:“还真是的嗷…那等我有时间去采访下咱爸,了解了解他们男人都是咋看待这方面问题的!” 锅里炖了一整只大鹅,还放了土豆跟粉条,主食是贴的饽饽。 又从后院摘了些婆婆丁跟小葱,洗干净了蘸酱,加上从大集买的些熟食卤味,轻轻松松就凑老大一桌。 才开饭纪茂林就问一嘴:“从谦,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纪从谦:“明天下午就得走,后天上班。” 大姨夫郭田:“那我干脆就跟人家说一声,明儿晚上再把驴车还回去吧,等明天下午还拉你们送停车点去。” 宋知窈正好借机道:“对了,刚才邮局还真有我封电报,但不是惟深打来的,是小姑父打来的,是为租房子的事儿。” 她悄悄递给纪茂林一个眼神,然后看向姜敏秀宋震,“就是之前跟你们说过的,打算在我们那附近找个胡同,也租个宽敞点的院儿,你们住着习惯不说,腌酱菜也方便。” “房主着急租出去,租金可低了,错过这个就不好找这么合适的了。所以姑父跟我说让我最好回去一趟,跟人把钱交了合同写了,租下来算了。” 不多时宋知窈说去洗点买回来的鲜货吃,纪茂林便也紧跟其后说洗洗手去,刚拿着鹅腿啃的,手上都是油。 俩人于是在厨房打碰头,纪茂林压声问:“是不是有合适的房往出卖的?” 宋知窈点头:“对对!别的我都没扒瞎,确实是急出手,这时候好压价啊。” 纪茂林招招手让她再近点,更小声道:“这样,你姑父手底下钱指定够,你啊先让他给你出了,我之前跟他提过一嘴,他心里有数。” “等回去我先把钱都还他,你跟惟深再计算计算你们俩能拿出来多少,别都拿啊!拿一半给我就成,你俩不能光留过日子钱,万许有点别的什么事得用呢?完了剩下的钱,打借条就得,不着急还我……” “妈!二姨!都搁哪呢?吃饭呢?” 须臾一道响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两人谈话被打断。 宋知窈:“是大姨家大姐!家莹姐!” 纪茂林不禁唏嘘:“你家是一个小嗓门都没有啊!” “行了行了,倒也没什么别的了,不就是买卖么,钱够就得,回去吧,别一会儿让你爸妈觉出不对劲来。” 郭家莹拉着自家闺女毛晴晴过来的,她前脚进屋,后脚郭家贤还有刘悦和刘全也过来了。 上午各自都和朋友出去转悠的转悠,串门的串门,就没跟着一道去大集。 郭家莹进来后,当然是各自介绍认识一圈才纷纷又坐下。 她家五岁的闺女毛晴晴则显得有些腼腆羞涩,小小声打完招呼就对着纪佑跟杨子轩来回看。 看两眼,就把圆月一般的小脸往她妈怀里塞,片刻后又忍不住,悄摸再看一眼。 杨子轩讷讷道:“这个妹妹长得可真胖乎啊……” 毛晴晴顿时涨红起脸蛋,眉头都竖起来,“不许说我胖!” 杨子轩赶紧道歉:“不是不是,我意思是你胖乎挺好的,多可爱啊,好看!” 毛晴晴更大声:“你还说你还说!!” “晴晴!哥哥不是夸你呢吗?不许乱发脾气!”郭家莹很不好意思道歉,“对不起啊子轩,晴晴这是叫她爸惯的,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杨子轩酷酷地搓搓鼻子,“小妹妹跟我发发脾气有什么的?我可是大哥哥!” 毛晴晴一愣,倏地抿住嘴,有点惭愧地哼哼一句:“对,对不起哥哥,是我不对。” 杨子轩莫名感觉小心脏怦怦跳,腰杆不自觉挺得板直,磕巴道:“都,都跟你说了没事儿没事儿!发你的!女孩子就得有点脾气,以后才不容易叫人欺负!” “……” 不多时,等到大人们一起进屋去围观徐静初他们买的几件棉猴和棉乌拉,他咽咽唾沫悄默声跟纪佑耳语:“佑佑,你觉不觉得那个小妹妹老可爱了啊?我也想有个小妹妹。” 纪佑眨眨眼,认真思索,然后半掩着嘴巴道:“有点想,但想等我再长大一些……” 第201章 佑佑突然很想他 徐静初跟纪从谦买的这几件棉猴几双棉乌拉,得到了十分热烈且近乎夸张的吹捧。 姜敏秀:“哎妈呀这还趟绒的呢,指定得老禁穿了,这面儿摸着就是好料子,里面这棉花也好。” 姜莲:“可不咋的,一摸就是新棉花,你们两口子可真会挑东西!” 郭家莹:“还细心,特地差着色儿买的!” 姜海看看棉乌拉这底子,撅两下,“这棉乌拉跟咱从前买的也不一样,人家这胶底弹性多好?指定使得好胶,穿上得老跟脚了。” 宋震笑道:“你手上那双正好是小号,你应该能穿,穿走吧!” 他和姜敏秀都不是那不会办事的,人家买都买了,还告诉让他们俩看着分配,给谁穿都行,那就甭客气了。 最后问宋瑞年要不要,宋瑞年说不要,他要穿大姐姐夫给从京市买来的回力,多时髦,冻脚丫也乐意! 宋震自己留件最大的棉猴,棉乌拉。剩下两件棉猴一件给大姨夫郭田,另外一件给没来的三姨夫,叫三姨给捎回去,再剩下两双绵乌拉一双号大点的给大姨儿子郭家贤,他个高脚丫大,小号那双就给姜海了。 这就能谁家都念着惟深爸妈的好儿了。 纪从谦看着大家热热闹闹地围着他认为不够好又不够体面的“礼物”,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来回来去地看,又是穿上试试,摸摸,好似是多么珍贵的东西,不由得也被带动,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满足。 他忽然顿悟,曾经看不上人家是乡下人的自己是多么的傲慢狭隘。 这一大家子人虽然条件谈得上清苦,精神却都是如此富足,他们积极乐观、幽默风趣,明事理懂分寸。 这些美好的品质,他的两个都念过书的兄弟甚至都不具备。 当然,他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傍晚的时候,胡月娥和姜义昌过来了,一直没过来的三姨夫和老舅妈、各自孩子们也都过来了,这就齐全了。 大家一起和馅包包子,倒着班的干活,人挤的多,屋不关门也不冷,热乎着呢。 那六斤的瓜子,果然如姜敏秀说的一样,到天擦黑就已经下去一半了。 孩子们跟孩子们凑一块去,唠他们的话题,大人们则左右离不开家长里短,唠唠各家的忧愁烦恼,再展望展望孩子们的未来。 姜莲又提起白天在大集碰上宋家老二的事,因此激起众怒,展开一场你一言我一嘴的批斗会。 姜海叹口气:“宋家除了我姐夫,剩下的二儿子三闺女都太愚孝了,不过好在他们从小就怕我姐夫,要是那俩老的不捅咕他们,也不敢过来膈应咱。” “打你们分家,他们不也是看见了直接绕道走吗?” 宋震嗤笑:“捅咕就捅咕呗,我治不死他们!” 实际纪茂林这种老辈子的人,这方面思想还是挺传统的,觉得什么仇什么怨,也不能跟父母恩断义绝。 然而听这些人说完前尘旧事,也实在是劝不出口了。 晚上散场以后,也都收拾差不多了,桌上还剩点酱货。 在宋知窈的严格管控下,宋震跟纪茂林只一人倒了二两酒,就着那点酱货,接刚才话题又唠上了。 纪从谦也在场,其他人则都出去洗漱,准备回屋歇下了。 纪茂林:“知窈她爷奶真够可以的,我寻思我自己就是够不到位的父母了,年轻时候基本都在部队,家里这几个孩子,我都很少关心……” 纪从谦呵呵一声:“您还知道呢?” 纪茂林举起筷子就砸他脑门,“啪”地一声,老响了,纪从谦眼皮子跳了跳,脑门很快显出道红印。 纪茂林:“什么规矩!老子说完了吗你就插嘴?” “我还没说后面呢!但、是!” “我让你们吃过什么苦受过什么罪吗?你知道当年军人家属都是什么待遇,那是最好最好的待遇。你们刚读书的年纪,人家知窈爸都已经下地干活,顶半拉大人用了!” 纪从谦:“……不是您自己说的关心不够?的确是事实,我不过是附和一下。” 纪茂林也学他,全当没听到,继续跟宋震说自己的:“咱不是说否定爹妈生养的辛苦,可不能说光生了、喂点饭没饿死,就理所应当压榨孩子一辈子…对了知窈爸,你分家说分家的,其他的呢?等他们过几年要是找你养老,跟着出钱出力怎么办?” 宋震粗笑一声,扬了扬眉,“我咋可能会想不到这个?当年分家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们指定得害怕我们往后过得难,找他们伸手儿。” “我直接放话,甭管多难,绝不朝他们要一个子儿。像您老说的,从小到大我为那个家做的贡献,也足够还他们生下我、没叫我饿死的恩了。” “所以就算两不相欠吧,我特地找村长跟两个大队的老干部作证,跟他们写了白纸黑字,断了亲了。” 纪茂林舒口气,嘬口白酒,“好好好,这就好。” 另一边,杨子轩洗漱完就说不困不困的,睡不着。 纪佑也因为刚才商量好让宋知窈自己跟徐静初他们回去舍不得,扒她身上黏黏糊糊的,于是干脆大家都围聚在一个屋炕头上说话。 实际是要买房子的事,徐静初跟纪从谦也不知道,他们都以为是租房子去的。 两个妈就嘱咐她拿不准主意什么的,多问问小姑父的意见,他走南闯北干生意的,阅历很丰富,明白得多。 纪佑半躺在宋知窈怀里,安安静静听大人说话,宋瑞年则跟杨子轩塔拉着拖鞋在地上弹弹珠玩儿,中途,纪佑冷不丁道:“妈妈,爸爸还会不会来啊?佑佑突然很想他。” 尤其是今天白天,姥爷把他扛在脖子上的时候,他就突然想,要是爸爸在就好了。 爸爸好像很久没有那样扛过佑佑了。 如果今天上午,是爸爸扛着自己,妈妈紧紧走在旁边,那佑佑一定会比今天那时候还要快乐许多许多倍吧。 宋知窈亲亲他嫩乎乎的小脸蛋,轻声道:“还不知道呢乖宝,妈妈也很想他。” “咱们再等一等吧,就算在姥姥姥爷这等不到,回去也会等到的。” “无论多少天,爸爸最后都要回家的。” 第202章 惟深!! “成啦!成啦!哈哈哈哈!太牛了纪总工,真不愧是松江一把手啊!” “张技术,你也不简单啊,这年轻轻的脑瓜可真活!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呼呼的冬风吹着,却全然吹不散人们眼中、心中的火热,通过纪惟深提出的“分段加压遥测法”,大家终于成功定位到病灶。 之后在极短的时间内,以纪惟深为首,另外两位工程师辅助意见,再加上几位技术员的参与,制定出一份详细的施工维修方案。 夜里十点半,伴随着复查和送电成功,此次任务宣告圆满结束。 一行人对着山林中高大的杆塔,大声欢呼热烈鼓掌,探照灯的光束在林子里晃来晃去地被挥舞着,天虽冷,星辰却分外闪耀。 而纪惟深那双看似平静无波的漆黑眼眸中,则是尤其的亮。 “纪总工,我们厂长今天特意交代了,让你们这些人结束以后千万别急着走,他要以个人名义请大家伙去搓一顿!”加工厂的干部拍拍纪惟深肩膀,激动又热情地道。 纪惟深身躯微顿,继而正色:“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况且我和张志回去还有其他任务,吃饭就算了。如果厂里方便,还请劳烦明天一早把我们送到火车站就好。” 张志太清楚纪惟深现在急不可耐的心情了,况且别说纪总,他自己都恨不能现在就飞回松江去,于是赶紧附和:“对,主任,我们单位那头确实还一大堆事儿呢!” “您看明天几点能把我俩送火车站去?越早越好!” * 隔天下午还是一样流程,不过这回在宋知窈三人强烈劝说下,大家便只把他们送到村口。 这走出去又得老长一段路呢,徐静初和纪从谦也觉得没必要折腾,过不了多少日子还会碰面的。 宋知窈搂着纪佑亲了又亲,最后才很不舍得交给宋震,宋震顺势让纪佑又骑脖子上去了,姜敏秀笑道:“哎呀别瞅了!这么多人呢,有啥不放心的?” 纪佑很懂事地挥挥小手:“妈妈不要担心佑佑,上回你和爸爸去蜜月,佑佑也过得很好的,小叔跟二姨老舅,还有别的姨和舅舅都会陪佑佑玩儿的。” “你办完事也要慢慢回来,不着急,注意安全啊!” 纪茂林:“对,安全第一,再说我不也在呢?行了行了,快走吧他大姨夫,你不拍驴屁股,她这眼始终就挪不开。” 郭田哈哈笑,于是拍驴屁股一把,“都坐稳了嗷!行了,你们回去吧,我看着他们上车再回来!” 这回在车站没等多会儿就等到车了,纪从谦一个人拎着俩大网兜,里面是给徐家买的山货野货什么的。 宋知窈觉得他拎得有点辛苦,说给她一个,纪从谦坚持说不用,叫她和徐静初看好包就行了。 等到火车站直接买了最近一趟去松江市的火车票,没个半拉点就坐上了。 七点左右,他们便抵达松江火车站,又一起坐上电车,不过徐静初跟纪从谦是比宋知窈提前两站下车,分别前嘱咐她晚上自己睡把门锁好,早点歇下。 宋知窈笑着嗯呢答应了,继而看着松江的夜色,不禁感到有点怅然。 跟大家在一起或是跟儿子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是想他,但到底是有人陪的,这冷不丁的忽然就成了自己,再一想过会儿回家还得是自己,她心里就有点控制不住酸溜溜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怎么都想不到,今天很早就从红岭县坐上火车的纪惟深,已经先她一步抵达松江。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直接去靠山屯呢? 张志也是这么问他的。 纪惟深则很严肃地回答:“我今天早晨照了下水房的镜子,镜子里有个野人。” “丈母娘家倒是能洗澡,但不大方便。” 他只说了这两句,不过无论是他还是张志都很清楚,纯是因为他不能允许自己以这样狼狈的样子和“大漂亮”见面罢了。 张志家是本市的,住得离电业局不远,到现在也没搞对象没结婚的,就还是一直跟父母住,下电车以后便跟纪惟深道别,走向不同方向。 纪惟深则步伐匆忙地直接回家,收拾好衣服洗漱用品等又迅速锁门去澡堂。 宋知窈上楼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二十分钟左右。 她将钥匙插进锁眼,动作莫名顿了顿,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没来由生出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过只是刹那间就消失,便也没来及理会。 可等到进屋顺势打开灯,不经意一垂眼,整个人都倏地僵住了。 只见地上赫然印着一排带着泥巴的大脚印! “惟深!”宋知窈感觉心被紧紧揪起来,外衣都没来及脱就顺着脚印往里冲,然后就到了次卧门口。 门是开着的! 他们走的时候明明是关上的! 宋知窈心跳更是如鼓擂动,毫不犹豫又打开次卧灯,映入眼帘的便是满床狼藉,全是衣裳!再一看,衣柜的门全都敞开,就跟遭了贼一样。 不过,要真是贼,也得是个很讲究,着急忙慌挑拣好多件,才好不容易相中身衣裳偷走的贼! “噗—哈哈哈哈哈!” 宋知窈捂着肚子倒在床上乐得都不行不行的了,还越笑越停不下来。 怎么办啊,怎么就这么巧呀,他们俩怎么这样都能恰好碰到一起呢?? 怎么办啊,她觉得简直要美坏了,激动坏了…… 不对!等等! 须臾,她脑瓜一闪,不过片刻停顿后批了扑噜地就翻身而起,冲去卫生间打算收拾洗漱用品。 果然,这个柜子也是打开的! 那老大的强生沐浴露少了一瓶,干净毛巾也少了一条! 骚男人,哈哈哈,她就猜他指定去洗澡了! 第203章 咱俩怎么这么有缘呀? 宋知窈留了个心眼,出门前没关客厅的灯。 她猜,很有可能纪惟深这么匆忙是打算洗完澡直接就赶去火车站。 不然要是转天早晨再去,他根本没有理由这么急,翻得这么乱,她都能想象到那得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这完全不是他的个人风格。 他一定是想她想得贼抓心挠肝了,就跟她想他一样。 宋知窈还怕跟他撞上,特意绕条小路去的澡堂,今天冷得很,小路没什么灯,基本也没人,等到澡堂,同样清净得不行。 她戴了顶毛帽子跟口罩,把脸基本都挡住了,甚至不惜为了隐瞒身份第一次付钱买了澡票,之后匆匆进了女部。 又是二十几分钟之后,纪惟深终于顶着热气从男部出来。 他钱包在身上,还有钱,证件也都在,所以打算直接拎着网兜去坐火车。 然而,当他由远至近快要走到自家楼下时,不经意掀了下眼皮,却是头脑顷刻轰鸣,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他死死的望着属于他的那盏灯,那束光亮,在黑暗的冬夜竟然近乎荒唐的亮着。 他无人的家,是亮着的。 他刚才分明急得连灯都没有开,他不会记错。 纪惟深几乎疾步冲向楼门,一口气爬上楼,等到站在家门前左脚的脚踝都因两次急促隐隐跳痛,但他俨然毫无余裕顾及,等也不等地开了门。 下一秒,便十分敏锐地捕捉到一抹甜杏仁油的味道。 而且,是抹在她身上以后才会产生的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纪惟深胸腔灼热而有力地搏动起来,将网兜直接放到厕所去,全然无心收拾次卧的狼藉,陷入了活到现在为止从来没有过的焦灼难耐和激动不已。 他坐到沙发,对着墙上的钟表专注到近乎失神的开始安静守候。 终于,在度秒如年中听到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几乎瞬间起身,大步流星到门口,猛然拉开房门。 他们面面相觑。 短暂到不过半秒的沉默后,宋知窈咧嘴笑开,纪惟深一把将她拽进怀抱,吻同时难以自持颤抖着重重压下。 “嘭”地一声,房门关上。 网兜也啪嗒一下随之坠地。 他用一双灼灼大手同时捧住她的脸颊,她高高踮起脚,攀着他臂膀不断贴紧。 二人如出一辙地热情且毫不遮掩地交换着对彼此的浓烈爱意与思念,索求和欲望。 纪惟深陡然将宋知窈打横抱起,不舍得片刻分开,俯首纠缠她唇舌,就这样快步走向主卧,很快,房门被他顺势用膝盖顶上。 衣服被近乎粗暴地扯开,落地,无人的家,他们放肆地纷乱喘息,丝毫不觉羞耻地咬着彼此的耳畔说着尺度颇大的情话,她哭出来,眼泪又很快被他吮吻卷走…… 最终,主卧的床比次卧更加狼藉一片了。 宋知窈躺在纪惟深怀里,乌发披散,双颊酡红盯着他看,嘿嘿一笑:“咱俩怎么这么有缘呀?” 她声音有些哑,他亲亲她,温柔缓慢地抽出长臂,下地穿上内裤,“所以我们是天赐良缘。等我一下,我去烧水,马上。” 宋知窈打算起身,“我今天还好,我把床单换了吧。” “不用。”纪惟深眸色沉沉看过来,“省着点劲吧,我还不够。” “……” “中场休息一下,洗一洗,喝点水再来。” “……” 凌晨三点,宋知窈饿得眼冒金星,于是,纪惟深将“人生第一次下厨”献给了她。 说实话,比儿子的开水泡挂面好不了多少。 他想就做一个看她做过许多次的柿子面汤,用的挂面,想给她卧个鸡蛋,卧的很失败,散的。 最后端出来两碗面汤,柿子是柿子,挂面是挂面,汤是汤,蛋是蛋。 保险起见他自己先尝了一口,然后中肯评价道:“寡淡无味。” 宋知窈哈哈乐,“我觉得不齁咸就能吃,没事儿,到肚里都一样。”说着就拿筷子呼噜呼噜吃起来,吃得还挺香。 纪惟深盯着她垂下的眉眼,片刻沉默,然后也吃起面,“宋老师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等有空帮我写一下步骤?” “先写几道简单的吧,我没有经验,从简单的学起比较合适。” 宋知窈很痛快答应:“没问题啊,我就先给你写几个面汤的,再写几个粥的,这些都比较简单。” “炒菜放后面学。” 他想学,她当然乐意教,家里多个人做饭挺好,他觉得麻烦不学,也没关系。 怎么都行。 “但真的还可以。”她又说,“我刚开始做饭的时候,那个白菜炒的就是齁咸齁咸的,跟咸菜一样。” 纪惟深:“你当时多大?” 宋知窈:“啊…不到十岁?” 纪惟深嗯一声,冷然分析:“我这个年纪起步应该能更快些,等我能到平均水平,就倒班做饭。” 宋知窈伸个懒腰,“嗨,倒什么班儿啊,我累了你做,你累了我做,咱俩都累买着吃不就好了?” 纪惟深起身拿起碗,“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对你的欣赏,所以决定回屋再‘加个班’。” 宋知窈顿时垮下脸,“……要不你还是别欣赏了吧?” 纪惟深将碗暂时放进水槽,回来又要抱她,宋知窈连忙举手投降,“我真不行了!” 纪惟深仍然将她抱起,颔首道:“好,那进屋就睡觉,明天起来上‘早班’。” “……” * 睡前关了灯,两个人才后知后觉聊起各自回家的目的,宋知窈就说了房子的事儿。 于是第二天起床,纪惟深只能勉强放弃“早班”,给上头去通电话,俩人就 到门口吃个早饭,之后坐公交车去小姑家。 三个人再出门时,杨启明介绍起这个房子的情况,“就在你们小姑纺织厂附近,离你们也不算远,坐公交车有个半小时就到了。” “到三中更近,二十分钟左右。” “那个院儿还挺宽敞,能住的房一共是三间,你爸妈带着安然大年住也正好。” “但一会儿咱跟他们谈的时候,可不能显出可想买知道不?必须得端着点儿嗷!” 宋知窈点点头:“必须明白!” 杨启明:“当然,是我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知窈你要是看了觉得不喜欢,也别因为对方急出手将就着买啊。” “买房子这种事也得看个人眼缘,有讲究的,知道不?” 第204章 啊??还商量? 他们要去的那块地方,胡同里基本都是纺织厂里的老员工,而且都是元老级别的。 着急卖房的王大爷就是从五十年代来的松江,进了纺织厂做技术骨干,老家不是这的。 这块地皮属于厂里,当年为了安置这些外地来的技术骨干,就给他们分了地,允许“自建公助”,且拥有长期居住权。等到八十年代开放以后,再加上八三年出台的相关条例规定,这房子便可以作为私产进行“转让”了。 现在王大爷转让,则是为了刻在人骨子里落叶归根的观念,打算回老家养老去了。 然而眼下,城镇里的地皮住宅并不能高调进行交易,只能私下找中间人,再手写契约。 这对杨启明来说倒不是难事,他找了所属街道刚退休不久的陈主任做中间人,在这一片,她的威望也是很大的,十分得人信赖。 三人于是先拎着果篮到陈主任家去找她,一阵推搡客气话以后,陈主任就带着他们直接到刘大爷家去了。 从一个胡同口进去,陈主任就道:“这点地方叫纺机胡同,住户基本上条件都还可以,你们看,尤其是近几年,这好多家房子都翻新了,砖都是新的。” “你们相中的刘大爷家也已经翻新过了,而且这块地方的电路前年也整体维修过,供电很稳定的。纪总工肯定知道,是吧?咱们俩也不算是头一回见面了。”陈主任笑着道。 宋知窈不禁再次感慨了一下家夫在松江的知名程度,刚这么寻思,陈主任就说:“你们姑父前两天跟我们见面时候也没提,要是提了你,刘大爷指定得老高兴了。” “你们电业局的把老电路弄好,可是实实在在造福了这边的老住户们。” “这胡同弯弯绕绕的,自打供电稳了以后晚上都可亮堂儿,上岁数摔跤的都少好多呢!” 说着话不知觉就到了刘大爷家门前,门牌是68号,宋知窈一看这数就觉得行,吉利! 院门是敞开的,陈主任敲敲门:“刘大爷,搁家呢吗?我带着买家再来看看房!” “哎呦,是陈主任吧?来了来了!” 纪惟深借机压声嘱咐宋知窈:“鉴于我美丽的妻子为人比较善良感性,保险起见,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 “听上去屋里并不只有刘大爷自己,我猜测应该还有他的儿女或是亲友,他们大概也会想尽量能卖出高价。” “并不是说我们不能让步,但要适度。” 宋知窈痛快回:“放心吧,我知道这个道理,本来咱就是因为他们急出手好划价过来的,又不是搞慈善过来的。” 纪惟深点点头:“和你沟通永远都是这么轻松。” 宋知窈一个没忍住:“你以前可不是这么—” 纪惟深牵住她的手:“往事不要再提。” 宋知窈笑着捂嘴:“行,行,是我不对,不提了。” 进去果然如纪惟深揣测的那样,屋里还有两个人,是他的二儿子和二儿媳,笑么呵呵地说:“我们在老家听说老爷子要转房,赶紧就过来了,毕竟这是大事儿,他岁数大了,万一被人骗了可怎么好?” “您们家应该也都有老的,肯定能理解我们的心情吧。” 宋知窈大方笑笑,悄摸地挠纪惟深手心,意思还真让你给说着了。 好家伙,这可不就是拿话点他们呢。 不过,刘大爷却是个实在人,闻此不老乐意地皱起眉头,“你们讲不讲礼貌,不会说话就别说!” “也不出去打听打听陈主任是个什么人,我们认识也不是一两天了,这话说的,好像人家不靠谱似的!” 完了就很诚恳地给道歉:“对不起啊陈主任,我家这孩子们一直在老家,没见过世面,您别过意。” 陈主任摆摆手:“言重了言重了,当儿女的嘛,都害怕家爹妈岁数大了上当受骗,咱都能理解。” “这样,我们先让人家再好好看一圈,看完,咱再坐下来细聊。” “没问题没问题,来来,我带着你们看,咱就还从大门口看起吧!” 正对着大门是两间正房,坐北朝南,东西也各有两间房,东边的空着现在做杂货间,西边的则是个厨房,灶台啊,操作台壁橱什么的都垒得挺板正。 院子也是方方正正的,很规矩,一进门右手边墙角有棵老榆树,长得十分高大,等到天热应当也能在树下乘凉。 “你们要是有条件,过后自己再加盖也成,这东西两边都有地方能再起俩小屋。” 刘大爷很热情地还帮着规划规划。 “哦对了,咱这俩间正房啊我是学着乡下垒的土炕,虽然也有煤炉,但太冷的时候还是不够暖和,我就学着人家乡下弄得土炕…来,你们进来看来!” “看看这玻璃,也是新的,我天天都擦,中午太阳好时候往这一倒可舒坦了。” 继而几个人就一起进左边正房,边上下打量边你一嘴我一嘴地说话,得知纪惟深是电业局的,刘大爷果然态度更加亲和,还多了几分感谢和尊敬,然而他二儿媳却忽然冒出句:“呦,电业局的啊,那得不少赚吧?” 杨启明笑道:“他们待遇是不差,但也是死工资。再说,我这侄媳她姥姥前些天才得了场大病动了手术,在咱们第一医院住了将近一个月呢,家里最近其实挺紧张的。” “嗨,这岁数赚得多少有什么差别,基本不都是上有老下有小?各家有各家要操心受累的地方,您说是不是?” 宋知窈赶紧跟上,“可不是嘛,我家姥姥是熬到出院了,但大夫说还得接着吃半年的药呢!” 这话说得本来就是事实,也没毛病。 对方二儿子二闺女表情顿时僵住,讪讪赔笑,“是,是……” 纪惟深冷然道:“房子我们已经看得差不多了,价格陈主任也告诉我们了,那我们就回去再商量商量。” “啊??还商量?”刘大爷二儿媳急道,“你们这都看了第二回了,怎么还要商—” “你有完没完!这房是我的又不是你的,总瞎插什么嘴!”刘大爷怒声呵斥,“而且这是买房子,又不是买鸡蛋买白菜,人家当然要多考虑考虑!” “……” 第205章 不洗!洗。 走出胡同后,陈主任特地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提出自己的看法和意见:“我看刘大爷倒不像是能被儿女做主的样子,应该不能等咱点头再来个坐地起价。” “他们说好的是一千六,这个价咱们市中心几个区确实难遇。” “当然,我的意见你们当做个参考就成,还是回去再好好商量商量,要有想法直接到家找我,反正我退休以后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和陈主任道别分开,三人就溜溜达达边唠边找地方吃饭,杨启明跟陈主任想得差不多,“确实合适,地方合适价也合适,况且上回知窈不是提到往后拆迁的事儿么?” “我觉得真要是有那么一天,这种厂子附近最有可能先拆。” 找到个小炒馆进去点了菜坐下,杨启明放低声音分析道:“你们知道南方那边的个体经济都发展成什么样了吗?尤其是近港口的几个城市。” “照这么下去,像纺织厂、食品厂什么的这种国有企业,以后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迟早得垮!” 宋知窈听得直心惊,不禁暗暗感叹怪不得小姑父能赚大钱呢,这思路和远见简直太厉害了。 梦里,到九零年代,可不就是会迎来一波大面积职工下岗风潮吗。 吃完饭,杨启明就说让他们俩回家去商量,虽说是故意拖一拖,让对方知道着急,但也不好太拖延。 反正甭管他们俩怎么决定,他明天上午都直接去电业局家属院找他们,买,就去找陈主任,该写什么写什么,该办什么办什么。 不买,那就由他单独跟人家说一声去就得。 当然钱的事情也说完了,先叫杨启明掏,完了等老爷子回来如数还给他。 纪惟深特地问一嘴:“我小姑知道吗?” 杨启明点头:“那指定啊,放心吧,这种事我不能自己拿主意,跟她说完了,她也同意。” 到家刚进门,宋知窈才说着话呢就被纪惟深从身后抱住,“别脱了,洗澡去吧。” 宋知窈翻他一眼,脚丫子想都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不洗!” 纪惟深低头找她耳朵,“洗。” 宋知窈腰发软,红着脸很有气势道:“……晚上再去!” 昨天大晚上纪惟深把地都拖了,次卧的满床衣服却还没来及收拾,两个人就进去,纪惟深负责叠好递给宋知窈,宋知窈则负责放进衣柜。 一边搭配着干活,她一边给他讲老纪教授醉酒过后的“激情演讲”,也把公爹给家买棉猴棉乌拉的事说说,又七七八八说说几个表兄弟姐妹。 宋知窈今天穿了件包身的黑色高领羊毛衫,脱掉大衣有丰有纤的曲线清晰可见,关上衣柜门,她顺势同他肩并肩坐在床沿,还叭叭讲个不停,“我寻思佑佑这些年的压岁钱还是不能动,而且我觉得,咱可以慢慢教他知道钱该怎么规划……” “纪惟深。”她忽然停下叹口气。 纪惟深神色平静地嗯一声。 宋知窈垂眼,“手,拿下去。” 纪惟深:“我只不过又被最高点吸引到了,没想做什么。” “而且我觉得,夫妻之间并不是只有做的时候才可以爱抚对方。” “……你能不能轻点骚?”宋知窈哭笑不得。 纪惟深:“但你喜欢。” 宋知窈:“……” 行吧,反驳不了。 傍晚日落之前,二人去澡堂洗完澡之后去了趟菜市场,想着买些熟食回来吃,就不开火了。 也决定好要把刘大爷的房子买下来,打算看看明天能不能在一天之内把手续都办完,好赶紧到靠山屯去全家团圆。 从菜市场出来,纪惟深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宋知窈,低声问:“大舅上次捎回来的那瓶力娇还没开,家里还有坚果和巧克力,看电影吗亲爱的?” 宋知窈哼笑一声,挑眉道:“看呗。” 后来走到家属院门口,碰巧跟赵兰家四口走个对脸,自然停住脚说两句话,纪惟深跟宋知窈也没说别的,就说回来办点事再到乡下去。 继而,周建业就跟纪惟深说点单位的事,赵兰则凑到宋知窈耳边捂着嘴道:“前天快天黑时候我在澡堂碰见乔清露来着,你猜她问我什么?” “她问我要是离婚的话,什么情况下女方既能拿到钱,还能拿到儿子的抚养权。” “你说…她是不是打算有什么动作了?” 宋知窈蹙眉:“想拿钱,肯定得男方有过错,还得有证据,想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就更难了。以她家情况来说,显然是陈宏更有优势,毕竟他有稳定工作。” 赵兰:“对啊,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那剩下的咱就帮不上了,只能她自己琢磨或是找地方打听去了呗!” “哎,可是你说她没个文凭,也没个这的户口,要是真离了婚还带着儿子,再想处对象结婚,可够难的。” “讲句自私利己点的话,她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长得也清秀,要是不带这儿子,没准还能再搞个头婚呢!”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纪惟深把屋里窗帘都拉好,只留下一盏落地灯,放好电影,便回到沙发将宋知窈半揽进怀里。 宋知窈嚼着块巧克力,冷不丁叹口气:“你说这个社会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公平些?” “打比方说离婚吧,搁我们乡下也是这样,男的离了婚,只要长得不是很丑,身体好能干活,再想娶老婆也不难,甚至还有上岁数的跟你说,二婚男的会疼人。” “但要是女的,只要离婚一次婚,那就很难说亲,得拿别的方面找补,例如娘家有钱,长得好,岁数小,没生过孩子等等等等。” 纪惟深默不作声撒开她,正襟危坐道:“敢问亲爱的夫人,我是不是又有哪里令您感到不满意了?” 宋知窈怔了怔,笑着推他一把,“哎呀不是!…别人的事儿,刚才我跟兰姐不是说悄悄话来着,就唠这个了。” 纪惟深思索片刻,“陈宏和他爱人的事?” 宋知窈瞪圆眼,“你怎么一下就猜到了?!” 纪惟深:“你平时也就和她们三个走动,不难猜。” ” 第206章 纪老师好凶,好喜欢~ 他稍作停顿后沉声道:“其实决定‘辅导培养’你,我也有这方面的考虑,虽然我可以无数次向你承诺,但就像我们讨论的,女人很多时候都容易吃亏,我只能用时间来向你证明我没有骗你,可我不能不允许你偶尔会产生怀疑。” “表达爱意和决心是我的权利,抱有质疑同样是你的权利。” “所以我想,提高你的个人能力、社会地位,应该也能坚固你在生活和婚姻中的安全感。 宋知窈一把捂住心口,满脸痛苦,“…坏了!” 纪惟深全无预料皱起眉,明显慌神,“心脏不舒服?先别动。”说着就准备起身。 宋知窈猛地拉住他,“不是,纪老师说得太好了,让我狠狠心动了。” 纪惟深身躯僵住,表情很难看,“不许瞎闹!” “哎呀~”宋知窈更夸张再次捂住心口,“纪老师好凶,好喜欢~” “……”纪惟深重新坐到她身侧,饮下杯中仅剩的酒,“再说一遍,没听清。” 宋知窈笑弯眼,贫兮兮道:“纪老师好凶~好喜欢~~” 他倏然欺身吻来,潮热的呼吸置换中哑声问:“再凶点?” 宋知窈眼尾湿红,绮丽而浓艳,搂住他脖子,长腿盘上去,“来呗,就擅长以柔克刚。” 他在她胸口亲吻,“欠我的睡裙呢?” 宋知窈高扬起下巴,大胆袒露,“卧…卧室衣柜……” “……” * 转天一上午,杨启明在得知他们决定买房之后就又去了陈主任家,商量好等和对方谈妥之后就去银行取钱。 今日再见,刘大爷的二儿子和二儿媳态度比起昨天俨然变了许多,一进屋就很热情招唤着坐下聊。 宋知窈直接道:“是这样的刘大爷,我们两口子都觉得您这院儿确实不错,就是家里的情况昨天我姑父也说了,都是实情,所以我就想问问,您看方不方便再稍微让点?” 他家二儿媳一听这个脸上的笑顿时垮掉,“哎呦,还让啊?这都已经是多低的价了?您可别欺负我们不是本地人,我们也是在周围打听过的!” 宋知窈笑道:“我知道这价已经很低了,可卖房子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况且又是大年根底下。” “咱说实在的,虽然这两年松江人口越来越多了,但本市的呢,人家大多都是奔着好房、楼房买,不大会搁这胡同买平房来,外来的人,进城多数就为赚钱来的,也不太可能一下子拿出一大笔钱买房吧?” “再者说,能到单位厂子工作的,咱这边厂子现在也都效益不错,条件符合的都给分配住处,您这是老年代,来时候叫盖自建房,现在可基本要么就是筒子楼要么就是单元楼了。” 杨启明附和道:“谁说不是呢!这些事可不用打听,刘大爷,他们刚来,您可不是,我们说得对不对您自己也有个判断。” “…这样!您只要稍微让点,我这当姑父的也表示表示,他们差的,我给添上!指定不能跟您没完没了划,您放心!” “……” 十几分钟后,终于由刘大爷拍板定下个价:一千三百八十八。 成交。 银行不远,杨启明说他自己取钱去就行,让纪惟深跟宋知窈在这等着。 杨主任则又串胡同里,要去找两位居住时间年限较长的邻居来做共同见证人。 在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刘大爷的二儿子二儿媳憋不住开始吵吵把火,宋知窈和纪惟深便也没再进去,就院门口拐个弯,挨着围墙站着晒太阳。 他家二儿媳嗓门却越来越大:“爸,您要是脑瓜糊涂了咱就到医院去看看!我心想让个七八十块的不就得了,您倒好,竟然一口气就让个二百多块钱,那可是二百多块钱啊!” “您知道够我们在老家过多长时间日子吗??” 二儿子继而道:“怎么着,您还怕像那女的说得一样,他们不买,就没人买了?” “我就不信那个邪!” “反正我们那介绍信开的是一个月的,照我说,咱就再耐心等等,说不准运气好,再来一个比他们阔的,咱还能再涨涨价呢!” “…一个月?”刘大爷冷而又有些酸楚地笑了笑,“你们大伯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但凡我长个翅膀,我半秒钟都不带等的,现在就飞过去!” “我老啦,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啊,我现在就想把这房子快处理掉,卷了铺盖立马回老家去,不用再折腾,踏踏实实地跟我还在世的家人们在一起!” “……” 宋知窈听得有些沉默,眨眨眼望向天际。 纪惟深将她鬓边碎发抿到耳后,“感性了?想再给人家涨点?” 宋知窈:“感性是感性了,但涨价就没必要了,谈都谈好了。” “但我寻思,干脆咱出钱给大爷找个帮忙搬家的得了,我记得长春路那边有个小门脸,还能给打包立整的,他们要是邮寄老家去不也方便吗?” 其实这一样是变相涨钱了。 但纪惟深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禁在心底感慨,他亲爱的美丽的妻子,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她身上似乎既有市侩现实,又有着恣情随性。 是个丰富的又丰满的人。 由陈主任撰写房屋买卖契约的时候,宋知窈便提出了由他们出钱找帮忙搬家的,让陈主任直接落在字面就好,刘大爷闻此身躯僵了僵,很快反应过来应该是这小两口刚在外头听见什么了。 他知道长春路那家帮人打包搬家的,动作利索得很,活干得也规矩,自己这院子,人家来了一天就能给收拾完,基本不太用他们插手。 这样,他很快就能买车票回老家去见兄弟姐妹们了…… 刘大爷默默红了眼眶,这房子,一晃都住了半辈子,说不舍得,是不可能的。 有缘分能把它交给一家好人,他心里,挺舒坦。 后来,刘大爷就拿着房本等证件带着大家去纺织厂后勤科了,使用人变更,也得到这办手续。 再回街道,由陈主任领着写了介绍信,又马不停蹄赶去房管所办理登记。 至于新的房产证,就得等到年后才能拿到了,不过这倒无所谓,没有其他任何影响。 这个房子已经归他们所有了,到时候等再回松江,就能着手收拾收拾了。 傍晚天马上要黑才到家,宋知窈进屋一屁股坐在沙发,端起杯咣咣灌水,足足喝了一整杯。 撂在茶几后,纪惟深在她旁边坐下,视线看向钟表,“我有个建议—” 宋知窈毫不留情打断:“驳回,你别想。” 纪惟深绷住脸:“……” 宋知窈:“噜噜脸也没用,快收拾东西去!佑佑都可想你了!” 纪惟深觉得有点不信,“他自己说的?还是你替他说的?” 宋知窈重重道:“亲口说的呀!他自己亲口跟我说的,他很想你。” 纪惟深突然起身,“好,给我十分钟足够。” “我的父爱被唤醒了。” 第207章 因为你最闪亮 到县里都八点多了,踩着车站最后一趟车上去,但到停车点就只能步行回靠山屯了。 宋知窈不放心纪惟深的脚,“你脚最近怎么样?到都到了,咱就不着急了,慢慢走。” 纪惟深:“这么看来我还要感谢我的旧伤,能让我暂时地位高点。” “上一边儿去!”宋知窈笑嘻嘻打他,“丧不丧良心?你什么时候地位不高?说的好像我跟佑佑都欺负你似的。” 纪惟深抓住她的手,在月光下呼出白雾般的哈气,“我知道,开个玩笑。” 虽然黑天以后更冷了,但好在今天没有风,走着,脸上也没有那种被刀子般得寒风剌肉的感觉。 宋知窈不禁稍微拽下点围脖,往天上看,“诶,今天星星还挺多挺亮呢,你看。” 纪惟深定定凝视她侧脸,嗯一声。 宋知窈很快觉察,侧眸与他对视,“让你看星星呢,看我干什么。” 纪惟深正色道:“因为你最闪亮。” 宋知窈噗一声差点没把口水笑喷在他脸上,乐得打颤,“不行了哈哈哈,这话多少有点土了嗷!” 纪惟深颔首承认:“是有点土,但是事实,捂上点吧。”他顺势将她围脖又拉高,“嘴张这么大,没风也得灌进去寒气。” 她由着他动作,却逐渐敛去笑意,重新看头顶,又顺着枝叶稀稀落落的林子往远处村落方向望,突如其来地问:“惟深,你是为什么想学电的?是因为想知道自家的灯泡怎么才能一直亮着吗?” 宋知窈认为,以他们俩现在的亲密无间,已经任何事都不再需要拐弯抹角。 显然纪惟深同样是如此认为,他只是稍微怔愣些许就道:“我觉得,我亲爱的妻子一定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 宋知窈笑弯着眼睛挠他手心,“跟你好好唠心里话呢,说点白话,不许朗诵诗歌了。” 纪惟深情不自禁亲她额头一口,“嗯,最开始,我确实是因为怕家里突然停电才对‘电’感兴趣的。” “那个时候年纪很小,家里又只有自己,虽然也有洋蜡烛煤油灯,但我还是觉得没有能让整个家都亮起来的电灯,能给我带来安全感。” “不过,倒也没怕到让我想张嘴跟大人求助的地步。” 宋知窈情难自控地有点生气:“你那哪是因为不那么怕才不张嘴的,明明就是因为大人总说你懂事,把你架得高高的。” “我感觉你小时候,指定也得是个可好面儿的小朋友了。” 纪惟深又亲她一口,“我就说你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亲爱的。” 宋知窈回亲他下巴一口,“你刚才话说了一半,你说最开始是因为小时候怕停电才想学电,就是证明后来这个想法变了吗?” 纪惟深:“是,大约是我上初中的时候,一次偶然,我去了一个住在棚户区的同学家里。” 宋知窈:“棚户区…哦我知道!是不是松江边儿上那块地方?就可脏可脏那地方。” 纪惟深点头:“跟市区比起来,那里足以称得上是贫民窟,他晚上都要点蜡烛学习,是个很刻苦很勤奋的人,不过那次之后,我们的关系就逐渐疏远了。” 宋知窈揣测:“是不是因为他自尊心也挺强的,就觉得你俩差距太大了,家庭条件什么的……” 纪惟深:“没错,我当时也很清楚这一点,没太难过。” “各人各命,每个人的出生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我的力量也不足以让所有人在短时间内吃一样的饭,过一样的生活。” “但我想我总能做些什么,选择擅长的、感兴趣的,我能更容易做到最好。” “后来我就想到,我可以努力让所有人都用上电,让所有人至少在物理上先拥有同样的‘明亮’。” “不容易念书学习,不容易做饭果腹,或是在黑黢黢一片里年迈的老人不好走道,这其中无论哪一条,都可以用‘电’来解决。” “我的孤独没办法用电来点亮,所以我才说,对我而言,你是最闪亮的。” 纪惟深鲜少地淡淡牵起唇笑了。 “……” 宋知窈觉得她整个人都烧起来了,心口阵阵酥麻,剧烈颤动。 然后纪惟深凑近亲吻她发热的脸颊,低声笑道:“还是最温暖的。” “……” 宋知窈贼没出息的彻底顶不住了,停下脚啊呀一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行了行了,别说了…太要命了你这人!” 纪惟深又在她发顶落下吻,“在红岭县除了钱包我贴身放着,药膏也揣兜里了,没被偷走。这几天脚都挺好的,没不舒服。” “你这一出跟咱儿子一模一样,所以‘我的父爱’有点等不及了,我背你走吧,这样我们就能尽快见到他了。” 于是宋知窈就很不客气地同意了。 然而等到刚进屯里,还没走多远呢,骤然听到哎呦一声痛呼— 一道黑影老突然地蹿出来,啪叽一下,倒地上了。 “……” 纪惟深滞在原地,两口子齐刷刷沉默住了。 宋知窈蹙眉道:“这表演痕迹也太重了吧?故意碰瓷儿的?” 话才落,对方颤颤巍巍仰起脸,苍老的脸清晰毕露在月光下,凄苦地哆嗦着伸直手臂,“知窈啊…奶都在这等你老长时间了,你咋才来呐……” “奶想你啊……” 宋知窈一愣,哎地一声翻个白眼,往纪惟深身上一趴,“我应该是眼花了,这地上也没人啊,快走吧~” 纪惟深:“嗯,我没戴眼镜,也看错了。” 黄香蓉:“……” 片刻间,她就这样瞠目结舌地看着俩人毫不犹豫离开,震惊到浑身僵硬如一根老烧火棍。 老二媳妇王喜从暗处旮旯骂骂咧咧走出来,“我就跟您说了来苦肉计这出指定不好使!” “你也不看看她老子是个心多硬的主儿,她这当闺女的能好到哪儿去?!” 黄香蓉:“可,可她对象不是啥高级知识分子吗??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咋也这么冷血无情呢?!” “他们城里不是最爱喊啥文明口号,啥啥,尊老爱幼的吗??” 王喜嗤笑一声掏出把瓜子,恨恨朝他们离开的方向瞪一眼,咔咔嗑来,往地上啐口瓜子皮,“啥知识分子不知识分子的,不就是多念些书,会拽些文词儿嘛,当谁不会?” “我看呐,他们这就叫一丘…一丘之貉!对,就是这么说!” 黄香蓉横起眉使劲拍地:“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你婆婆妈正搁地上趴着呢,咋还嗑上瓜子了呢?!” “你看等我回去咋叫老二抽你的!” 王喜呵呵一笑:“你装鸡毛啊?就你那腿蹲坑半拉点都不带麻的,用着我扶你?” “想告你就告去呗,你当我还是年轻时候啊?” “你要不怕你儿脸上明天顶血道子出去,就撺掇呗,哪天撺掇他直接把我打死才好呢!” “……” 第208章 好,明天爸爸就扛你 “啥?!直接躺地上了?” 大家伙围聚在正屋炕头,姜敏秀听得激灵一下站起来,然后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哎妈呀,她可真是一点脸皮都不要了啊!” 纪佑躺在宋知窈怀里,揪着纪惟深的大手玩,好奇道:“那爸爸妈妈扶了吗?” 宋震嗤笑:“扶个鸟屎,她腿脚利索着呢,就是故意摔的,你敢上去扶她就能粘上你不撒手,粘包儿癞知道不?” 姜敏秀摇摇头,“我觉得他们应该不能使这招,他们知道碰瓷那招对咱不好使,估计,应该就是想使个苦肉计。” “你没听知窈说她还叫她来着?舔脸说想孩子呢!” “我呸!我家姑娘小时候多吃点饭她们都蛐蛐没完,扒这种瞎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宋瑞年:“还真是难为他们了,好家伙,这大冷天就弄村口天天蹲着我姐回来啊?” 宋安然:“而且他们指定是没少打听,还能知道我姐是走以后还要回来呢!” 后来又是一顿唠,天色越来越深时杨子轩就不知觉睡着了。 纪佑则是因为下午犯困睡了老大一觉,一点都不困,眼神锃亮锃亮的。 徐静初和纪从谦走了,地方足够,于是纪茂林和宋震宋瑞年还住正屋,宋知窈纪惟深就带着杨子轩纪佑到宋瑞年屋去睡,姜敏秀跟宋安然睡去。 打了热水,三口洗漱好,又帮呼呼大睡的杨子轩擦把脸,就关灯上炕。 暖呼呼的被窝里,纪惟深故意问儿子:“听说你想我了?” 当着面,纪佑就有点忍不住拧巴,哼唧道:“有,有点想吧。” 宋知窈笑道:“佑佑,你不是说要和妈妈一样敞亮吗?这样不诚实不坦率,可不够敞亮啊。” “你都对推了你的小朋友敞亮,怎么可以不对爸爸敞亮?” 纪佑闻此怔了怔,很快就承认错误:“对不起爸爸,佑佑有点好面子,跟你撒谎了,妈妈没有骗你,我就是很想你的。” “姥爷在大集把我扛到肩膀上,我就想,你已经好久没有把我扛到肩膀上了。” “我想让爸爸扛我。” 纪惟深不禁亲亲他脑门:“好,明天爸爸就扛你。” 纪佑:“还要牵着妈妈的手。” 纪惟深:“好,我牵着妈妈的手。” 纪佑皱眉:“不是,是妈妈牵着我的手。” 纪惟深:“爸爸太高了,妈妈要和你牵手还要举胳膊,会累的。” 纪佑瞬间退步,“那不行,那,那就妈妈牵爸爸的手吧。” 杨子轩猛地睁开眼,噌一下坐起来,气冲冲道:“你们三口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哎,我真不应该喝那么多水的,这大黑晌,还得叫尿憋醒听你们三口热热乎乎。” “我也想我爸我妈我姐了……” 纪佑啊呀一声坐起来,抱住杨子轩,“小叔不难过,佑佑搂你,佑佑也跟你热热乎乎。” 纪惟深压声和宋知窈耳语:“你看,你们娘俩这出是不是一模一样?” 宋知窈咯咯乐:“还真是的!” * 转天早晨吃完饭,姜敏秀和宋震俩人拿上条烟就去大队了。 宋知窈说要跟他们去,宋震却道:“还是别了,现在宋家正盯着呢,咱暂时低调些。” “我带烟就是为了这个,让村干部他们也先帮瞒着点,等咱顺顺利利回松江去他们就没辙了。” 姜敏秀:“再说,你大姨他们一会儿就得过来了,家莹家贤悦悦大全他们都盼着惟深呢!” 果然,他们前脚没走多久,后脚大姨他们就先来了。 郭家莹跟郭家贤上次见到纪惟深还是宋知窈结婚的时候,难免稍有局促,不过说会儿话就好了。 郭家贤则在和这个表姐夫聊过一会儿之后,心里越来越敬佩,不忍对宋安然宋瑞年道:“完了,我现在已经从羡慕你俩变成嫉妒你俩了,你说你俩命咋就这么好呢?” “姐好不说,姐夫也这么好,说话还这么有水平,人这么有能耐……” 郭家莹闻此戳他脑瓜一记:“啥意思?你亲姐夫对你不好呗?” 郭家贤连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你看你!” 宋瑞年一瞧这个帮忙救场,“诶家莹姐,姐夫跟晴晴咋都没过来?” 郭家莹:“他们一会儿就来,早起时候我说带晴晴先过来,她不干,黏糊她爸不撒手,你姐夫磨叽着呢你又不是不道?” “等他们爷俩完事怪着急的,我就先自己过来了。” 说完这话约莫四十多分钟,郭家莹男人毛俊就带闺女毛晴晴过来了。 二姨三姨家也都来了,一大帮人又搁厨房忙活上了。 快熟饭时,姜敏秀跟宋震回来了,进来坐桌上就先灌水。 纪茂林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办妥了吗?” 宋震:“没这么快,明天还得去趟县里办个东西,再回来送大队就差不多了。” 姜敏秀:“正好咱就连找安然跟大年校领导去了,把他俩转学的事儿问问是什么时候能办呢?别空手去,大年底下的。” 宋震颔首:“我也这么寻思的,明儿个咱一早就去。” 今天大家伙就打算中午聚一场就得了,晚上就不折腾了,这一顿饭连吃带唠到两三点的,晚上还不一定什么时候饿呢。 回家路上,姜敏兰扯着刘悦胳膊没完没了说话,“你看看你姐夫多好啊,是不是?” “妈昨儿又去了个说媒的,我就把你惟深姐夫那条件跟人家说说,咱是找不了那么好的,稍微差点的也行啊?就可着县里找!” “悦啊,咱是亲娘俩,妈私下才和你说这个,咱可不能跟家莹姐似的随随便便就搞个家门口的。你大姨舍不得家莹姐,打她小时候就说不乐意叫她嫁太远,这不,结了婚日子也没啥变化。” “还得是你二姨有脑子,人家就逮着外面的女婿找,知道人得往高处走!” 刘悦骤然停住脚,太阳穴突突狂跳,再也忍不住怒吼道:“姜敏兰你真是够了!!你二姨你二姨,打从我小你就天天把我二姨挂嘴上!” “跟我爸也是没完没了的你二姐,你二姐夫,你要是这么崇拜二姨家,干脆跟他们去过不就得了??” “我们在你眼里,不也是我大姨我家莹姐他们那种没有脑瓜没有出息的人吗?!” “人为什么就要有出息,为什么就要往高处走!家莹姐她婆家条件是也不咋地,但她公婆疼她,男人也疼她,家里还不重男轻女,生了晴晴全都宠得不行,这还不够吗??” “知窈姐的确是有能耐的,相那一回亲就拿下个市里的对象,婆家人好,条件好,现在还能帮着二姨他们进城去干个体。” “但我不行,姜敏兰,你的闺女刘悦是个没能耐的人,而且我也只想‘没出息’地像家莹姐一样,找个尊重我的、疼爱我的,普普通通的男人,这就已经够我烧高香了,你听明白了吗!!” 第209章 酸溜溜儿的 隔天全家起个大早,风风火火往县里去了。 眼下,各地方的县、乡、镇、村已经逐渐改革,旧时的公社大队都取消了,例如北安县现在办事的地方基本就全划分开了。 姜敏秀他们现在要办的是临时户口,保留农村户口之后到松江再去做临时户口登记,申领暂住证。 跟村委会那边询问,像小姑父说的写什么外出经营证明的事,人家说写不写没啥大用。 到时候也得去松江市里办干个体那些手续,重点是你要有稳定住处证明、健康证啥的,你那些东西不齐全光咱县里给你写个外出原因没意义。 这也是年底新下来的规定,因为有好多人都打算赶这干个体的风潮,啥都没打听明白觉得县里村里给开个证明,他们就能到市里想咋干买卖就咋干了,拿个证明当个通行证进城就交给人家,其余啥都没准备。 这么一来,城里办事部门的工作就很难做,还得给解释,所以现在都是在县里村里,下发一张表,先叫大家清楚一下要到城里干个体你需要满足什么条件。 当然这方面姜敏秀他们就不需要了解了,他们现在只需要先把户口的事办了,到县里直接去县派出所就行。 正好为保险起见,纪惟深来时从家带了户口簿和结婚证,直接走“投靠亲友”办理,最简单便捷。 等从派出所出来,就打算依次去找两个学校的校领导了。 姜敏秀道:“这你们就不用跟着了,我俩带安然大年过去就成,你们还去大集逛逛呗?咱去大集时候惟深都没赶上呢!” 纪惟深刚好也打算去买点东西,于是大家伙便约定好差不多的时间,之后兵分两路。 纪惟深是考虑到下个月就过春节了,但丈母娘他们要去松江过年,那姥姥姥爷这边当然要提前照顾到。 更别说连纪从谦都买了棉猴棉鞋,那自己更不能差事。 他绝不能允许纪从谦这个公爹、亲家公,在爱妻、以及她娘家心目中的地位压过自己。 他一定要永远是那个让宋知窈最有面儿、最得意的男人。 到大集以后,纪惟深一把将儿子扛到脖子上,纪佑全无防备,不禁小小惊呼出声,很快就挪挪位置坐稳了,脸蛋兴奋得红扑扑,“爸爸比姥爷还高!” 纪惟深于是觉察自己的确是很久没这么扛他了,才会让他几乎忘记了上一次坐上来是什么感觉。 说起来,自己这个当爸的也有许多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例如从前和他美丽的妈妈关系并不亲近的时候,会偶尔逃避性加班。 “爸爸,我那天跟小叔崩米花了,爸爸你崩过米花没?”纪佑低头在他耳边大声问。 纪惟深:“没有。” 纪佑:“啊?…哎,那早知道,今天出来也叫姥姥拿点大米啦。” 纪惟深:“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宋知窈看着这幅父子慈孝的画面,心下柔软异常,并祈祷可以一直保持下去。 然而不多时,纪佑就要求下去了,“拉不到妈妈的手,有点难受。” “佑佑习惯溜溜的时候和妈妈拉手了。” 不过纪惟深竟也没跟他斗嘴,只是把他放下后牵住,“好,那爸爸妈妈一起拉着你。” 杨子轩叫纪茂林牵着,叹了口气,“姥爷,我心里酸溜溜儿的。” 纪茂林哈哈乐:“有什么可酸溜儿的?走,姥爷带你画个糖人去,吃完你就不酸溜儿了。” 今天人流还是拥挤得很,纪惟深宋知窈拉着纪佑走走停停,不多时就买一大堆,纪茂林得知纪惟深是要给这边买了留下,连连点头表示赞许。 末了从大集出来,又找供销社去买了几条好烟几瓶好酒,这才奔着车站去和姜敏秀他们集合。 一碰面,就给姜敏秀惊着了,皱着眉问又花钱做啥,家里啥都有,得知真相后拽着他胳膊热乎稀罕好半天,“哎呀,你这孩子…你说说妈跟你爸到底是啥命呢,咋就赶上你这么好的女婿了呐!” 后来坐上车以后就唠几句校领导说的什么,感慨这老师们都太好了,寻思他们再折腾过来没必要,就说等到时候去那边以后让三中给开证明,盖好章寄回来就成。 他们从这边教育局帮忙办转学手续,再寄过去就得了。 等回靠山屯,姜敏秀跟宋震直接又去了大队一趟,自此,该办的就算都办完了。 *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最后聚一起吃了顿饭,是在大姨家吃的,都不叫姜敏秀他们忙活,只让他们在屋炕头坐着。 姜义昌很久没喝酒了,主动说要跟纪茂林喝口,实际是不喝点还是难张嘴道谢,等到一整杯白的下肚,就开始抹眼泪了。 说谢谢纪家这么帮着咱们,还有惟深爷爷,言至此卡住了,觉得还不够,又添了半杯白的。 再喝完,就大着舌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啥话都往外吐噜。 “我家秀儿啊,是最要强的,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你说谁家不跟婆家有个磕磕碰碰呢,可她就受不了,我这二女婿也是个刚硬的,不就跟宋家闹翻各顾各的了?” “我做不了他们主,可你说宋家不当人,咱还能不当人吗?都是自家孩子啊,你咋能看着他们带着孩子过那么艰苦呢?” “我是算不上啥好人,也没啥能耐,但我寻思哪管我给一袋米,一袋面,他们也能少干点活少受点累,对不?” “……我知道我家老伴跟着我遭了不少罪,没这回,我指定还是那狗德性,可我是真害怕来着,我真怕她走我前头。” “习惯了,真的,老兄弟,她才到松江那医院,大夫说完啥危急啊危险啊,我都自己搁心里寻思了,她要是没了,我就弄点农药搁屋喝了得了,就剩我一个,给孩子们添麻烦做啥呢?再说,有啥劲呢还?” “我这张嘴,年轻时候就不咋地,混到现在也没啥朋友,就月娥能惯着我……她要走,我当然也得跟她去。” 姜敏秀红着眼张嘴就骂:“你个老犊子咋这坏呢?我妈好不容易解脱了,你还得追过去?!” 姜义昌也没啥理智,“就追就追!那我媳妇儿我为啥不能追!” 姜敏秀:“老宋去把绳子拿来,他又要来劲,咱现在就给他送走!” 姜义昌瞬间就怂了,“诶诶诶,闺女闺女,爹错了…哎呀你瞅瞅你,爹不就是表达下对你娘的那啥,不舍嘛!” “这不都好好的,你娘也好我也好,你大姐没和你说?这两天都我伺候你娘的,我都改好啦!” 胡月娥不禁附和:“是真的,秀儿,你爹昨夜里还给我冲鸡蛋汤喝了呢。” 姜莲翻个白眼:“冲个鸡蛋汤三岁小孩儿都会,还值当人夸奖?” “……”纪佑正往嘴里喂饭,蓦地滞住,惊愕地瞪大双眼。 原来,三岁小孩子是应该会冲鸡蛋汤的! 但佑佑只会泡挂面,还泡得好难吃,爸爸吃完都难受了! 好,佑佑一定要快点学会冲鸡蛋汤! 第210章 组织同学聚会 回松江前,姜敏秀问了好几回房租多少钱宋知窈都打哈哈,说回头再说,过去再说。 等回松江,却还是不告诉她,姜敏秀终于急眼了。 当天晚上,纪惟深便和他们正经聊了聊这件事,表明:“姥姥住院看病,您和我爸没少花钱,现在马上又要去收拾房子,着急搬进去,多少,也得添置些东西。” “所以,这头一年的房租,就当我和知窈,给您的酱菜生意入份股。您放心,等您赚钱分红给我们,到时候我们绝对不会再推脱。” 宋知窈附和:“这叫顾大局,不叫占便宜,你俩过后花钱的地方还多得很,不光干买卖,安然大年开学还要上学交学费。” “手头要是太紧张什么正经事儿都办不了!那你们到这来还有什么意义?” 道理的确如此,姜敏秀矛盾再三便只能别别扭扭应下,而后从这天开始,就风风火火地赶进度。 纺机胡同买下的房子,家具什么的都有,不过是锅碗瓢盆,米面粮油酱醋的添置添置,再做几床新被褥也就差不多了。 正屋两间房,先就姜敏秀跟宋安然住一间,宋震跟宋瑞年住一间,等到过完年,再把令间房还给安然收拾出来,看看是买张床还是再垒个炕啥的。 孩子们都自己住惯了,再说去了三中以后学习任务都得变重,各自有个独立的空间也方便学习。 而有关这房子是买下来的真相,宋知窈跟纪惟深清楚,他们迟早也得知道,真要为这个还得去走街串巷拜托街坊四邻的实在没必要。 当时主要是想先瞒着她,尽快摁下套房子才没说。 这不,搬进去没两天儿,姜敏秀就跟宋震红着眼“杀”过来,结果没嗷嗷几嗓子就哭上了,说自己指定是上辈子积了德,老天爷才给她几个这么好的孩子。 宋知窈也说了买这房子是为什么,说以后要拆迁它的指定不可估量,又道:“放心嗷,这房子写的是我俩名字,往后拆迁也是你大姑娘赚钱,硬要说,我就是你房东,知道不?” “你不该我俩的也不欠我俩的,不许哭了!这现在泪窝子怎么还越来越浅了呢?” 后头几天,姜敏秀就再没能憋得住,打从前就是个贼乐意在外头显摆爷们孩子的,借着和邻里们打好关系这茬便明里暗里地炫耀上了。 “哎呦王姐,你是不道我家这姑娘跟女婿,千百年难遇的孝顺孩子!就因为我们要进城来,怕我们租房子过得不安稳,还花那老些钱给我们特地买套房子!” “完了我俩这通说呀,可他们死活就是不要房租,还说的啥…全当是给我和老宋的买卖入份股啦!” 而王姐刘姐张婶赵婶的,其中却有两种不同的声音,大多,还是和姜敏秀一样,感慨他们两口子命真好,养了这么孝顺的姑娘,碰上这么孝顺这么大方的姑爷。 另一种少数声音,却是道:“这有什么的?咱把姑娘养这么大少花钱啦,少花心血啦?照我看,他们孝顺是应当应分的!” “再说了,他们本来不就写的自己名儿,呿,脑子都挺精的可怕自己吃亏了呢。你倒好,不过借给你们住住,还感恩戴德的!你可真好打发!” “养姑娘啊都是给别人家养的,逮着机会就得多拿点啥要点啥回来,才能勉强算是没白养!” 于是乎,不清楚姜敏秀是个什么人的这两位婶子,那天可算是倒了大霉。 被姜敏秀举着把笤帚追着,从胡同最北边骂到最南边,最后都躲家关上门了,姜敏秀还朝门上扔石头,“你们俩的儿女摊上你们这种妈也是倒了大霉,你把孩子当银行啦?!” “哦,养孩子就为吸孩子一辈子血的?你俩属蚂蟥的啊!” “我告诉你们,我姜敏秀可不是吃素的,甭管是我、还是我爷们我孩子,我都听不得任何人蛐蛐!谁要是不服,咱就碰碰!” 然后,她就“一战成名”了。 从那天开始,胡同里平时尖酸刻薄就爱欺负人占便宜、嚼老婆舌的,但凡见她都躲着走。 有那乐意调戏小姑娘吃豆腐的不良小青年,看见她闺女宋安然,同样是避之不及,生怕自己不小心沾她个衣角都得被她妈骂上门来。 而大多数懂事明理的好人们,则皆是对姜敏秀同志纷纷竖起大拇指,甚至想推举她做胡同里的妇女代表,赞叹她是女中豪杰,气势非凡。 * 很快就到了二月。 距离春节还有六七天的时候,赵兰叫宋知窈王雅娟跟她烫头去。 因为这段时间发廊人肯定多,特地前天约好转天早起,八点就集合出发,顶门去。 而纪佑还有赵兰家周同周阳,刚都让当爸的带单位去了,并约定好先在纪惟深办公室玩,再去周建业办公室玩。 这几天电业局事情很少,家在外地离得远的有好多人都申请早放几天假,因为越往后一天,挤火车就越遭罪。 单位也因此逐渐清静起来,两位男同志都有工夫照看孩子,便让女人们放心踏实出去。 宋知窈她们不到八点就出了家属院,然而刚走出大门口没几十米,忽然听到一道铃铃声由远至近— “宋知窈!” 她一愣,驻足之下转头去看,立时惊得瞪大眼:“…梁越??你怎么到这来了?” 赵兰和王雅娟蓦然对视,齐刷刷眯起眼,表情十分微妙。 梁越捏住车把停下,笑道:“你说呢?特地找你来的呗!” “咱俩倒还真有缘分,我正头疼该怎么联系你,前天就在图书馆碰到你婆婆了,徐姨告诉我你们住这。” “是这么回事,咱们不是有几个高中同学也搁松江吗?刚好,过年都不准备回去了,就商量着要组织个同学聚会。” “他们听说你也在松江,激动得不行,吵吵着必须要把你叫去,怎么样,宋大美女,高低不得赏个脸?” 第211章 温文尔雅的妙龄男子 “哎妈哎妈,惊天大新闻嗷,惊天大新闻!!” “我刚不是落东西了,回家属院拿一趟吗?结果你们猜我看见什么了??” “有一玉树临风温文尔雅的妙龄男子,蹬着自行车唰—地一下,就停大漂亮跟前了!” 说话之人言至此处,还十分夸张地搓一把头发,邪魅一笑,“然后他就说……” “‘我是特地来找你的,宋知窈。’” 办公室一下就炸锅了,“谁谁谁?纪总工家大漂亮?” “废话!总共就俩‘漂亮’,小漂亮不搁他办公室呢?” “……难道,这就是大漂亮今天要支走小漂亮的目的?!” “哦对,我还听说他们要组织什么同学聚会?” 某位年近中年的技术员猛然拍响大腿,“什么同学聚会啊?这事儿我熟!” “纯是和初恋叙旧去的!” 才要路过准备去水房的纪惟深:“……” 另一边,“烫头小队”同样讨论得热闹。 赵兰和王雅娟你一嘴我一嘴,根本不给宋知窈说话的机会。 赵兰唏嘘:“还挺帅的呢?虽然比不上纪总工吧,但是风格不一样啊。啧啧啧,还得是咱有容有两把刷子,喜欢她的男人都不是一般货色。” 王雅娟:“…你这是好话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赵兰摆摆手:“别在意细节,反正就这么个意思,你理解就行。” 王雅娟:“诶不对,但你怎么看出那梁同学喜欢她的?” 赵兰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王雅娟:“不是吧娟姐?你都这个岁数了眼神还这么不好使啊?你这么单纯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咱们这些已婚妇女,这方面不敏锐点的话怎么防小三??” 宋知窈实在受不了了,一个箭步插到两人中间,“停停停,越说越跑偏。” “都什么跟什么啊,人找我来又不是单独吃饭,是同学聚会,集体聚会懂不?” 赵兰:“但他说了都决定不带家属去啊,享受享受自由什么的。” 宋知窈:“他还说了结束后可以让我爱人来接,你没听见?” 王雅娟举手:“这个我听见了,他还说要让那个谁看看,指定得老嫉妒了…谁来着?名字我没记住。” 宋知窈嘿嘿笑:“叫邓洁,高中时候坐我斜后面,就乐意跟我比。” “想想还怪有意思的,那时候能比什么啊,也就比比什么新头绳新衣裳考试成绩什么的呗?” “这些倒还好,就是后来她开始明里暗里比谁收到的情书多,我就不乐意搭理她了。” 一提到“情书”,再次激起赵兰王雅娟二人的探讨兴趣,并就此话题聊起各自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最后越聊越没完,直到进发廊烫上头了还叭叭着呢。 宋知窈不想烫了,觉得总烫伤头发,于是就坐在沙发一边翻看杂志一边听她俩说,时不时回应几句。 发廊的老板娘高姐显然酷爱邓丽君的歌,放得还是她的歌,听到赵兰和王雅娟谈起什么第一个喜欢的人,忍不住也跟着回忆起来— “我第一个喜欢的应该是我们村村长家老三,哎妈,他当年可是村草啊,人长得贼干净秀气,搁一堆种地糙汉子里那是独树一帜啊!” “说话也好听,轻声细语的,哎,哪像我家那口子,粗声粗气的,跟大老牛一样。” “可惜啊,人家眼光高着呢,我出嫁的时候他还没有相中的姑娘,也不知道最后娶了个什么样的媳妇。” “要是跟这种男人生活在一起,指定没气受吧?那天天轻声细语地跟你说话,心情能不好吗?” 宋知窈不禁说句中肯的:“也不一定,跟谁过日子是什么样总得真过上才知道。” “咱也不是说人家不好的意思,什么人都一样啊,到底是好是坏,总不能写脸上吧?” “我觉得,之所以大多数人都乐意回忆初恋就是因为没得到,……蔡加尼克效应,明白不?听没听说过这个词儿?” 然后,宋知窈就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给解释了一下。 听得另外三个女人一愣又一愣,很快就表示认同。 赵兰惊道:“哦呦还真的是这个道理呀!我就说嘛,上星期在百货大楼相中件大衣,觉得有点贵我就没舍得买,想过段时间再说,结果到现在每天我都要惦记一下!” “不行,一会儿烫完头我就要去给它买下来!” 王雅娟:“……” 她不大好说出口,也是惦记件衣裳,不过是内衣。 自从上次听说宋知窈好朋友的故事,并用事实证明搞点小情趣嘎嘎好使以后,她和她家男人就打开了一个新世界。 现在,已经到了逛街就要去溜溜睡衣内衣区的地步了。 * 上午,杨启明带着姜敏秀宋震可算是办完了所有手续以及一切所需证件,还有纺织厂附近的农贸市场摊位也租好了。 考虑到要过春节,摊位费是从三月一号开始算,先签了一年的。 姜敏秀激动得不行,说什么都得叫杨启明带全家傍晚过来纺机胡同吃饭,这地方刚好在宋知窈和杨启明两家中间,哪边过来都不远。 杨启明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答应:“行,那我回去告诉子轩,让他先美美。” 两口子送他离开以后就进胡同回家,推开院门里面静悄悄。 姜敏秀悄么声到左边屋窗户趴着看看,就见宋安然俯在炕桌上正学习呢,老欣慰地摸着胸口长舒口气,然而再往右边屋一看,却是空荡荡的。 “安然,大年呢?”她只得推门而入询问。 宋安然抬下头:“给人修车去了啊,…你俩不知道?没听说?” “不能吧,他现在搁这都小有名气了啊。” “啥玩意儿??”姜敏秀愕然,“修车,修啥车?” 宋安然:“三轮车自行车呗,他还自己找地方买了点工具零件啥的呢。” 宋震在门口很好奇地抻脖子瞪眼,“那他都搁哪给人修?” 宋安然:“就咱附近这片地方,免费上门服务!” 第212章 纪惟深,你完了 宋震出去搁胡同四通八达地转悠一圈,没看见儿子,回来姜敏秀就说:“没看见就没看见吧,等他家来再问。” “老宋,你一会儿搁家收拾收拾这菜肉啥的,我去电业局那头找知窈去,跟她说一声咱都办完了,连叫她给老爷子还有惟深爸妈他们去个电话,问问晚上有没有工夫过来吃饭。” 说完姜敏秀就坐电车奔电业局家属院去了。 然而上楼敲敲,没人,于是就到门口保卫室问问,人家就说宋知窈跟其他家属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上哪去了。 姜敏秀估摸没准就逛街去了呗,听着也挺美的,心想自己大姑娘就是搁哪都吃得开招人待见,还有一块逛街出去玩的朋友呢,多好。 保卫室的大叔早就认识姜敏秀了,建议道:“您直接上电业局找纪总工去不得了?他今儿还带您外孙去的单位呢,听说局里最近挺清净,也不忙。” 姜敏秀便道谢以后,赶紧去了电业局,要不他俩不知道下班往那吃饭去啊。 到电业局门口,人家就去保卫科给打个电话,没多久纪惟深就下来接她,姜敏秀嘱咐完就要走,纪惟深非得让她进去,“您都没来过我单位,我带您转转吧。” “天怪冷的,上去喝杯茶水暖和暖和再走。” 姜敏秀哪能拒绝得了?笑得眼睛都快眯缝起来了,光剩点头说好了,“诶诶,就听我大儿子的,儿子说叫妈转转妈就转转。” “哎,我儿子多知道疼人儿!” 松江这边,只有管极其疼爱极其亲近的女婿才会称作儿子,就像纪惟深说的一样,好到把女婿看得跟亲儿子都没差别。 要是公婆极其疼爱亲近的儿媳妇,则也会叫姑娘、闺女。 纪惟深当然很乐意听丈母娘这么叫自己。 他从小除了爷爷,鲜少有长辈用如此亲近热乎的态度和他相处。 带着姜敏秀在电业局院里转完,又去楼后面操场转,边走边介绍“这有篮球场,有乒乓球台,是为了让大家工作之余不要忘记强身健体。” “好好好,真好真好!你们单位想得是真周到!”姜敏秀反正就是个夸,连棵树连把长椅都夸。 不过溜达会儿她就想起外孙,“佑佑搁你办公室呢?应该不是自己吧?要不咱还是回去吧。” 虽然她清楚纪惟深办事周到,指定不能叫孩子自己,但也是不放心。 纪惟深:“不是自己,和我同事家的两个儿子都在我办公室,拿蜡笔画画呢。” “他爱人跟知窈出门去烫头了,还有另外一个家属……” 言至此,他忽然垂下眼低叹一声。 这一声可是把姜敏秀给听惊着了,激灵一下就顿住脚,“咋了这是?咋还叹上气了?你俩又干仗了,闹矛盾了?!” 纪惟深抿住唇,摇头,“不至于,…就是心里有点别扭。” “别扭?!啥事别扭?哎呀你别一句一停的,你痛快儿的跟妈说!”姜敏秀拽着他特地找个更安静的墙角。 纪惟深于是将在心中组织好的话不疾不徐道出,先是早晨听到的,当然,他不可能说得像下属们那么夸张。 说完,又提起上次在饭店吃饭碰到梁越的事,“我知道他们没什么,但我对知窈的感情太深了,所以偶尔会忍不住患得患失,心里不踏实。” “……妈,我这样是不是挺矫情的?” 他素日冷然坚定的眉眼透出几分矛盾,姜敏秀瞅着心都揪起来,“哎呀好儿子,这咋就叫矫情了呢?不许这么说自己!” “那两口子…谁不担心这种事?你爸到现在都这岁数了还总瞎吃醋呢,这不都因为在乎吗!正常嗷,正常!人之常情!” 她安抚般轻拍他胳膊,皱着眉可疼得慌了,寻思这多好一个孩子啊,向来是副顶天立地的老爷们样儿,什么时候都沉着冷静的…… 看来惟深真是老稀罕她大姑娘了,明显是爱得要死要活的嘛! 不行,她必须得跟知窈好好唠唠! 指定不能叫她这么好、还这么情深义重的女婿受委屈! 姜敏秀风风火火地就走了,着急得连大外孙也顾不上了。 也是赶巧,等她再进家属院到楼底下,正好跟宋知窈撞上。 “妈?您怎么来—” “赶紧上楼,我有话问你!” 宋知窈被一把薅进楼门,她不知所以,有些紧张急切地追问,“怎么了?什么事啊这么急?办手续碰上什么麻烦了?” 姜敏秀也不答,到家门口就催她快开门,宋知窈只得紧赶慢赶掏钥匙。 等进屋门关好了,俩人也搁沙发坐下,姜敏秀直接气冲冲问:“那个叫梁越的到底是咋回事儿?是想破坏人家庭还是咋的?” “……梁越?”宋知窈怔住。 姜敏秀:“对,就那个又白又瘦那小小子,对不?你上高中时候他往咱家去过,还拎一袋子核桃呢,特意谢你帮他,我有印象,你别想糊弄我!” 她一叉腰,横眉竖眼地道:“你现在真是长大了,啥事儿都不跟我说了,惟深说上回咱在饭店吃饭,就老豪华那个,点菜时候碰上他了。” “他还当着惟深面说喜欢过你,有没有这回事儿?” 宋知窈终于明白过来了,似笑非笑道:“您刚从他们单位回来吧?” 可真行啊,骚男人现在不光骚,还整上蔫坏这套了,竟然背着她告上状了。 姜敏秀:“咋的?那是我女婿单位,我不能去嗷!” 宋知窈无奈:“能去能去,…可我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道?我会随便跟人搞暧昧吗?” “那次在饭店梁越说那话我也懵了啊,上学时候根本没觉出他喜欢我……” 姜敏秀打断:“你别跟我整那没用的,不是说你们有个啥的同学聚会吗?正好,你就借这机会看看他到底是个啥意思,要碰见你还是半真半假扯这些乱八七糟的,你就给我明明白白拒绝,听清没?” 宋知窈笑着点头,可痛快地答应了。 心下则道:纪惟深,你完了。 敢跟我玩儿阴的是吧? 你看我怎么弄你的! 第213章 美丽的爱妻在演戏 纪惟深知道宋知窈大概是会生气的。 毕竟“蜜月旅行”时,他们已经借游戏的名义说开了这件事,她也强调,如果他再因为这件事黏糊,她肯定会生气。 但纪惟深刚才特地私下打听过,得知了梁同学与家妻的所有对话内容。 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亲妈徐教授为其痛快指路,让他找到电业局来的。 再综合上一次饭店相遇时徐静初俨然火上浇油的发言,纪惟深认为,徐教授八成是故意。 他当然很信任宋知窈,但却不信任那位梁同学。 更何况对方现下已经得知他们的住址,距离不算远,只要他想“路过”,很容易。 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自家或许还有漏风的,想看热闹的“墙”。 纪惟深需要了不起的“姜女士”得知这件事,和他并肩拉起警戒线。 至于家中爱妻,他会用诚恳的态度好好解释的。 纪惟深心定如钟,已经在将想说的话归纳总结好。 然而下班后带爱子归家,推门而入,却迎上宋知窈如常的笑脸。 “宝贝~今天和哥哥们玩儿得开心不?”宋知窈过来熊抱住儿子,亲亲他脸蛋,然后就要抱他进去。 纪惟深:“不是要去纺机胡同吃饭吗?” 宋知窈一愣,“啊?要去那吃饭吗?谁跟你说的?” 纪惟深神色滞了滞,“你跟妈今天没碰过面?” “妈?没有啊。”宋知窈眨眨眼,答得很自然。 纪惟深:“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宋知窈:“下午啊。” 这个可能性纪惟深当然有所预料,于是道出实情:“嗯,可能是妈来找你的时候你还没回,所以她直接到局里去找我了。手续和证件什么的都办完了,她说要庆祝一下,叫咱们下班直接过去吃饭。” “爷爷还有爸妈那边我都打过电话了。” 没关系,一会儿就会碰面的。 宋知窈十分欣喜,急忙取下羽绒服穿上,“好呀好呀,这大喜事是得庆祝庆祝,那走呗?咱再顺道买点什么吧?” 宋知窈三口到的时候,刚好跟徐静初纪从谦碰一块,纪茂林和纪明瑜杨启明他们到得早。 这一进屋,好家伙,都喝上了。 纪茂林害怕被数落,赶紧道:“我指定不多喝,你看,就这一杯。” “大喜事嘛,横竖不得让我们庆祝庆祝?” 宋知窈笑笑:“行,那就一杯。” 姜敏秀饭早做好了,丰盛无比地摆满一桌子,宋知窈忽然看向纪惟深:“你不陪着喝点?今天可是象征着咱家成功往前迈了一大步,多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啊,是不?” “……” 纪惟深瞬间领会,出门时她为什么说别开车了。 同时顿悟,在这之前,美丽的爱妻都在演戏。 宋震马上附和:“说得对!给我女婿也整点!” 宋知窈接过宋瑞年递来的酒,只倒了半杯,“整点意思意思就行。” 纪惟深缓缓端起酒杯抿一口,无声叹息。 显而易见,眼前这酒就算是下了砒霜,他也得喝。 饭桌上基本唠得都是要干买卖的事儿,再说说安然大年开学的事。 纪从谦问他们关于去重点班各自是什么想法,宋安然毫不犹豫道:“我要去重点班。” 宋瑞年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道:“我就算了。我寻思老长时间了,就像家贤哥说的,为了这转学考试我都得比二姐费好些劲,真去重点班估计更累。” “其实我对学习真就那么回事儿,纯是打着鸡血逼着自己恶补的,我还是对动手更感兴趣。” 宋震和姜敏秀闻此,悄然对视一眼。 纪从谦沉默片刻后,坦言认同:“的确是这样,辅导你们俩的时候,你和安然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的,底子就不一样。” “我也觉得你的情况,稳稳当当念好初中,还能有精力再学习下相关技术,到时候直接考技校会更合适。” “松江机工的文凭也是很硬的,只要你能考进去,毕业以后基本不用操心到哪工作,如果是优等生,单位都会抢着要,福利待遇就没有差的。” 等吃差不多也喝差不多了,才不到八点,姜敏秀拦着大家不叫帮忙收拾,说明天还都得上班呢。 如今越来越熟悉,她的强势愈发不遮掩,根本没人能拗得过,便只得先后告别。 不过姜敏秀要出来送,同样也被纪家人强势阻拦,一行人出胡同说几句话,纪从谦徐静初还有杨启明他们就一道去车站了。 他们家人都是沾酒就不碰车,自行车也一样。 纪茂林对着纪惟深明显发红的脸嘿嘿一笑,“走吧大孙儿,爷给你们三口送回去。” “嘶,你说你也是哈,这高低也喝几回了怎么就练不出来呢?你瞅你爹也喝半杯,嘿,屁事儿没有,酒量还真见长!” 纪惟深没作声,只默默开了后车门让宋知窈跟纪佑先上去,习惯性用手掌抵在车沿。 宋知窈憋着笑抱儿子坐进去,纪惟深随之跟上来,碰上车门,长臂一伸搂住她肩膀。 纪茂林老夸张对着后视镜哎妈一声捂住老脸,“孙儿啊,你再忍忍嗷,叫高师傅快给你们送回家!” 纪佑在中间有点难受地推推纪惟深,“爸爸,挤到我啦!” 纪惟深一把将他抱到腿上,纪佑立马往宋知窈腿上挪,“妈妈抱佑佑。” 纪惟深挑挑眉,轻松拦下,“爸爸抱你就不行?之前是谁吵着要我扛的?” “不许挑,就坐这。” 纪佑很小大人地叹口气:“爸爸,你下次还是再喝多一点吧,就像上次直接晕过去那样。” “……” 第214章 “家妻宋知窈亲启” 纪佑小朋友自己也没想到,他说话这么灵,到家以后才上楼,他爸坐沙发没喝两口水就倒下了。 宋知窈看看表,时间还好,转转眼珠子跟儿子小声耳语:“佑佑,妈妈想去洗个澡,你在家陪着爸爸好不?我很快就回来。” “当然好呀!”纪佑亲亲她侧脸,“妈妈快去吧,一会儿晚了会关门的。” 等宋知窈收拾完离开以后,他便转身到茶几去,蹲下身子拔开一个暖水壶的塞子,拿小手在上面感觉感觉。 妈妈说,要是热气很足,他就不能动这个瓶子,容易烫到,没什么热气了那就是放温乎了,就可以动。 纪佑小朋友很准确地找到水不热的暖壶瓶子,迈着小短腿到厕所去端脸盆拿毛巾过来,然后抱着瓶子倒点水,把毛巾泡进去,拧干。 这个毛巾是他的小毛巾,很好拧干。 继而就爬到沙发上去,给纪惟深擦脸。 刚擦两下,小手忽然被抓住,“知窈……”纪惟深闭着眼哑声低唤。 纪佑表情平静,“我不是知窈,我是佑佑。知窈去洗澡了。” “爸爸你不要瞎闹,听话一点。” “……” 纪惟深似乎蹙了蹙眉,嘴也要张不张的,却很快顶不住再次昏睡过去。 纪佑有点慢地又给他擦了两遍脸,然后端着脸盆去厕所,倒掉以后涮一涮,回来重新倒温水,才端走自己洗漱。 洗漱好,回屋换睡衣,钻进被窝没躺一会儿就躺不住了,重新到客厅去,趴到纪惟深脑瓜顶看呀看。 “……爸爸?”他试探着轻轻叫一声。 纪惟深没反应。 又拿小手摸摸他漆黑浓密的眉毛,更轻声地说:“爸爸对不起,佑佑刚才又说谎了。” “其实佑佑不讨厌你这样,佑佑觉得比爸爸以前好。” “爸爸以前也不是不好,不过只会给佑佑讲道理。爸爸一直很厉害,但你以前太厉害了,道理,又讲得很好。” “佑佑好像,必须要懂道理,不能不懂事。” “但爸爸现在也会不懂事瞎闹,还会喝多,像个醉鬼,爸爸不那么厉害了,佑佑就也能和你不懂事,对吧?” “我还是喜欢这样,爸爸。” “也喜欢和你抢妈妈。” 他不自觉凑得越来越近,小小的身躯几乎贴全趴下,在纪惟深耳边最后道了句:“因为这样,好热闹,所以佑佑喜欢…啊呀!” 话才落,他忽然在天旋地转中被卷进怀抱,不禁惊叫出声下意识小手乱抓。 纪惟深声音仍然喑哑,但总算清醒许多,说得很郑重其事:“好,爸爸还会继续努力和你抢妈妈的。” 纪佑气呼呼薅着他头发,“爸爸是狡诈的孤狼!坏心眼的孤狼!你装睡吓唬我!” 纪惟深:“没有,刚醒,被你叭叭醒的。” 纪佑:“……真的?不扒瞎?” 纪惟深亲他小脸蛋:“不扒瞎。” 纪佑嫌弃躲闪,“醉鬼,臭死了,不许亲佑佑,佑佑都洗香香了,妈妈也去洗香香,一会儿被爸爸亲臭妈妈抱我也会变臭。” “……” 终于认清这个事实,纪惟深陷入许久沉默。 他敢肯定,同样狡诈的漂亮小母豹,一定是故意的。 * 宋知窈利索地洗了个澡,很快就出来了,然而顺小道没走多远,耳畔就钻进来很微弱的哭声,给她听得一激灵,不禁加快脚步。 可越离近,就越感觉哭声有点耳熟…… “小乔?”她压着嗓子试探叫一声。 哭声顿时一滞,“知,知窈姐?” 宋知窈这才舒口气,朝声音方向走过去,便见她正蹲在两道墙中间的小胡同里,抱着膝盖,双眼红肿得厉害。 穿得倒是挺厚,给自己包成个粽子似的。 宋知窈过去搁她旁边蹲下,“干仗了?” “没有。”乔清露摇头,“没干仗,我就说我出来洗个澡,借这机会透口气儿,我跟他搁一块恶心得慌。” 宋知窈悄摸看看四下,很静,再次放轻声音,“我听兰姐说你跟她打听什么离婚的事了?” 乔清露嗯一声,“我,…哎,姐,你别看不起我,成不?我问完兰姐以后,我自己偷偷又找地方打听去了。” “人家说了,我这个情况根本占不上便宜,最好的结果,而且是贼不容易贼不容易的,也就是带着孩子回娘家去。” “我就有点…犹豫了。” “虽然我跟娘家现在关系好了,可姐,我好不容易进城来的,飞飞要是跟着我回去,往后还能有啥大出息?我,我万一把孩子毁了可咋整?” “还有回去以后我干啥呢,我总不能带孩子一直吃喝娘家吧,没准要不了两三年,我自己就得顶不住再找个人嫁了,可再嫁,我就一定能碰上比陈宏好的吗?” 诸如此类的话,乔清露宣泄似地一股脑倒出来,说了好半天。 宋知窈认为这种事,外人没办法劝她做任何决定,说话,也要谨慎,思虑过后才不疾不徐道:“我寻思,无论人选了哪条道,可能都会在往后艰难的时候,忍不住想兴许另一条道是更好的。 “而且,没有哪条道是只有好,没有不好的。” “和讨厌的人凑合,虽然像你说的会膈应恶心,但睁一眼闭一眼,没准能混个日子没有大波大折,照这么不知觉过完一辈子,老一辈好多两口子不都这样么?” “要是狠下心,把现在日子都掀翻重来,是或许不用再忍受将就的痛苦,但也说不好,面对的是更艰难…且是你没经历过的那些艰难,该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到底选哪边,还得是你自己去权衡。” “不过,甭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看不起你,也不会对你有任何评判。我和你非亲非故,没对你付出过什么,既没经过你的苦,往后再有苦也没法替你承担,有什么资格评判你?” “……” 谈话结束后,宋知窈就紧着往家赶。 拿钥匙宁开门不经意瞥一眼,却见鞋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几个大字赫然写着:“家妻宋知窈亲启”。 “……” 她哭笑不得地悄悄往里看看,卧室的门全都关着,客厅则似乎只留了盏落地灯。 于是到沙发上坐下,缓缓拆开信封。 【亲爱的宋知窈女士你好,见字如面。首先,请允许我向你表达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我向咱妈告状了。但我并不后悔。】 【至于原因,爱子已入睡,还请移驾次卧详谈。】 “……” 第215章 当然是要哄你 宋知窈心想她迟早会被这骚男人笑死。 一天天的,节目儿够多,心眼子也够多。 她不紧不慢悄悄去看看宝贝儿子,见他睡得很沉,放轻动静拿了睡衣到厕所去换,不过当然是很正常的睡衣,之后才去次卧。 纪惟深靠坐在床,看门被推开立时将书合上,拍拍身侧,“请坐。” 宋知窈憋笑过去,钻进被窝找个舒坦姿势倚好,“请讲。” 纪惟深牵住她手十指相扣。 宋知窈瞥他一眼,不过也没挣脱。 纪惟深首先便提出“家中有漏风的墙”这一点,随即垂着眸习惯性搓揉她指腹手心,坦诚地承认:“并不是只有你才需要安全感,我的安全感也不够。” “如果接下来他还会时不时来打扰我们的生活该怎么办,会不会有一天你突然觉得他比我好?就像你之前还说过陈宏那样的男人很好,我总是忍不住寻思这些。” “你应该很了解我,每当这个时候我都需要重新整理自信,想得到姜女士他们的拥护和支持也是如此。” “……” 宋知窈一时间有些语塞,甚至情不自禁产生一种冲动,想告诉他过去自己做出的言行举止并非本心。 可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太灵异了,她觉得说出来就很像是急于找借口直接胡说八道。 她叹口气,回握住他的大手,“你说这些话让我想起件事,就是咱儿子…只要是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甭管是多热闹的聚会,无论他在做什么,是跟他小叔玩啊,还是被‘众星捧月’啊,他每隔一会儿都一定要拿眼睛找我,我冲他笑笑,他才继续干他的。” 那种眼神中隐隐带着想要确定。 这个家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是不温暖,不幸福的,她的改变也是突然的。 如今的温暖和幸福对他们来说更是珍贵的。 “好,我理解你了,我不觉得你是在小题大作了。”宋志瑶看向他,目光认真,“惟深,之前咱们说好的不翻旧账,就当没说过吧。” “这样你无论是什么心情,怎么想的,都不用憋着了,可以直接和我说。” 纪惟深点头,“好,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如实告诉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说陈宏好,其实这个问题已经困惑我太久了。” “假如你只是想找一个和我有区别的男人对比,那为什么不是老周老杜那种起码有责任心疼爱妻子的男人,为什么偏偏要是陈宏那样的烂人?” “……” 纪惟深:“就是因为你欣赏过那种烂人,才会导致我对梁越很难不警戒,毕竟说句实在话,他各方面条件都比陈宏好了无数倍。” “……” 宋知窈欲哭无泪了。 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呢? 她也很想问问狗屎作者那狗屎男人到底是哪里好啊!! 最后想来想去,脑子都要炸了才勉强想出个说辞,“是,是因为好多人都那么说的!我刚嫁给你时候才多大?人生地不熟的,年轻许多岁的脑瓜也比现在简单好多,有几个姐姐对我老热情了,我跟她们关系处挺好,她们一说陈宏这好那好的,我就轻易相信了呗。” “而且之前小乔跟陈宏看着就是很甜蜜啊,那我就羡慕…对!我主要是羡慕他们俩总黏糊一块!陈宏经常陪着她!” 她后颈紧张得都有点出汗,不自觉盯住纪惟深看他反应。 纪惟深眉微蹙,似在半信半疑。 宋知窈心一横,直接彻底豁出去了,很刁蛮几乎不讲理地说:“我就是知道你不喜欢他,所以故意刺激你的!我想让你也跟我黏糊,放低姿态好好哄我。可我每回跟你吵架你理都不理我!你不理我,我就更不痛快,更想气你了!” 不过又迅速补充:“当然,我承认我的方式方法很不妥当,我检讨自己。换位思考,如果你经常用一个哪里都不如我的女人来刺激我,那我也会膈应要命,根本不想和你沟通的。” 纪惟深终于舒服满意了。 也表达出自己的歉意:“我也有我的问题,像你说的,我一直习惯逃避和你争吵,然后自己瞎寻思,所以才会导致我们夫妻关系越来越疏离。”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更加努力弥补自己以前的不足,和对你的亏欠。” 言至此,他忽然长臂一伸,抱她往下躺。 宋知窈始料未及地怔住,纪惟深俯视她,神情愉悦十分:“我都不知道,原来你那么想跟我黏糊。” “……”她回话都没来及就被亲住了。 纪惟深感觉到她愣神,暂时退开,“不是吗?你刚才说的不是实话?” “是实话是实话!”宋知窈急忙搂他脖子上,好用力回亲他,啵啵儿两下可响了,“黏糊黏糊,咱俩可劲黏—唔,……” 二人呼吸开始纷乱急促,纪惟深在她颈侧低叹:“要不是你跟我‘使坏心眼’,我们就能做了。” “不过,我背后跟妈告小状的确也有不妥,是应该接受下惩罚让你痛快痛快。” 然而说话间,却缓缓拽下她睡裤。 宋知窈:“…那你现在是要??” 纪惟深眼眸黑沉,逐渐向下,“当然是要哄你,亲爱的。” “你说想要我放低姿态,好好哄你,我认为对一个男人来说,这种事是最符合‘低姿态讨好伴侣’的。” 宋知窈:“……” 纪惟深:“不要?” 宋知窈脸颊滚烫,闭上双眼,“…要。” 第216章 不要可好,要最好 这一夜,宋知窈在意乱情迷中被哄着说了无数句:你最好了惟深。 开始他问她:“我好吗?” 宋知窈哼唧:“好,好,可好了。” 然后纪惟深蓦地停下,“不要可好,要最好。” “亲爱的,告诉我,我是最好的吗?” 第二天,宋知窈很没出息的屡次回味。 没招啊,她都没想到那个还能…… 那么多姿势。 之前,去京市‘蜜月’的时候,她只有坐着过,不过坐一半就坐不住了…… “知窈?你听见妈说啥没?”姜敏秀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在她眼前挥挥手。 宋知窈激灵一下回过神,“啊,嗨,…我那什么,寻思事儿呢,走神了,你再说一遍呗?” 姜敏秀:“我说大年,从前些日子就自己捣腾一堆零件,还弄个箱子,给人上门修车。这一天天还挺忙,我今儿早起时候他都出去了!” “…修车?”宋知窈愣了愣,“修什么车?” 姜敏秀:“还能什么,自行车三轮车呗。就是我有点担心,你说他别开学了也天天忙活这些吧?那不得耽误学习?” 宋知窈:“我刚惦着说这个,虽然跟他想干的对口,但他要考技校文化课要求也不低的,你跟我爸回头跟他说说。” 姜敏秀点点头:“成,我今儿回去就跟他说。对,我这饭也快做得了,你快去把佑佑接回来,惟深也回来吃吧?” 纪佑今天早上就被周同周阳带走,去赵兰家一起玩了。 宋知窈到门口穿外套,“惟深不回了,他早晨走时候说中午好像得跟领导出去。” 周同和周阳是上回听纪佑说很爱和他小叔一起拼拼图,所以新得到别人送的一套拼图,就想着邀请他过去一起拼。 宋知窈下楼就往赵兰家走,没想又碰见乔清露,拉着她儿子陈飞飞,走个对头,看着应该是要出去。 “知窈姐!”乔清露笑得可灿烂,几步迎过来,陈飞飞俨然心情也很不错,响亮地叫:“宋阿姨好!” 宋知窈答应一声,不禁多看乔清露两眼,乔清露更凑近压声道:“陈宏搁我们村有几个发小,特地到这来找他聚一聚。他调休了两天,说要带他们去搓澡打牌,这两天不回家来。” 宋知窈笑笑:“我就说你瞅着怎么这么高兴呢。行,那我先接我家佑佑去啦,他去兰姐家了,也祝你们娘俩玩得开心啊~” * 姜敏秀上午来时候拎一大堆菜肉,宋知窈就说以后不用这么勤跑来跑去,怪累的。 姜敏秀听完摆摆手:“嗨呀,我们得年后才到市场去干买卖呢,这几天搁家,安然基本就猫屋学习,大年总出去给人修车,除了做个饭收拾收拾屋子,我跟你爸就剩俩人干瞪眼,腻都要腻死了!” “有啥累的?我现在恨不能多有点事儿干呢。” “惟深不是说,等开春你就要去松江大学读夜校吗?去,你也跟你妹一样进屋用功去。” “回头我跟我外孙唠嗑,唠没意思了,我俩就出去转悠转悠。” 然后中午吃完饭,纪佑说不困,他姥就带着他穿齐捂好出去溜溜儿了。 宋知窈则在次卧书桌专心学习,连个厕所都没去,等到姜敏秀他们回来她才出屋,一看,都四点了。 姜敏秀又买点鲜货,给拿温水洗好了放茶几,还沏乎茉莉花茶,利索地穿上围裙,“坐着歇歇,吃点鲜货,这东西不是补充那叫啥维生素啥的吗?” “佑佑,你也跟你妈吃点,姥姥做饭去。” 纪惟深下班回家时,从楼道闻着做饭的味道都知道是姜敏秀来了,一回来就去厨房打招呼,姜敏秀见他耳朵都红的不禁皱起眉,心疼道:“我听知窈说你今天中午就跟领导出去了,下午是不是都没回单位?” “你看看你这耳朵脸吹的,指定是在外面冻着了吧?” “快去拿热乎水洗洗脸,最后一个菜了,咱这就吃饭啊。” 纪惟深感觉心里温暖异常,点头应下后去洗脸洗手。 等到吃完饭,姜敏秀要走了,他把下班特地撂在门口的茶叶礼盒递上去,“别人送的,我对茶叶一般,带回去您跟我爸喝吧。” 有了之前几回,姜敏秀犹豫须臾便痛快答应:“成,我拿回去!你还真别说,你爸最近长点肚子,昨儿还吵吵说买点茶叶刮刮油呢!” “这么好的茶叶给他喝,指定得美死他!” 等她离开不多久,纪佑就找宋知窈去说自己脑瓜有点痒痒,想洗澡,问妈妈还洗不洗。 宋知窈寻思寻思,“洗吧,告诉你爸收拾东西去。” 纪佑:“好!” 于是,纪惟深心底便刮起春风,去澡堂路上时堂而皇之地用十分暧昧的眼神看了宋知窈好几回。 宋知窈趁儿子不注意,很撩人地回他一眼,纪惟深眸色蓦然暗下几分。 纪佑扬起脑瓜,“妈妈,今天可以和爸爸一起陪佑佑睡吗?” 他最近对于妈妈跟爸爸睡、自己睡这件事已经不会不高兴了,且牢记“要敞亮”这一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纪惟深毫不犹豫答应:“当然可以。” 他的儿子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哄睡后再进行他们的“夜间活动”就是了。 还挺巧,宋知窈进去女部刚要脱衣服,王雅娟就拎着网兜进来了,一看见她几步上前,悄声道:“诶,我刚才碰见小乔了,好家伙,她说陈宏出去喝酒玩牌了,这两天都不回家!” “你说说这,这是什么人啊?一点正形都没有!” 宋知窈:“我知道,我今天中午也碰见她了,跟我说来着。” 王雅娟一边拿眼盯住进门地方的棉帘子,一边压声:“你说她到底是什么打算啊?我看陈宏一走,她高兴得不行,就连她家儿子也是。” “这种男的,跟他接着往下凑合得多难受啊?别说是她,我看对孩子没准都是种折磨。” “不疼媳妇的男的我见得多了,可唯一的儿子都不疼不关心的,还真是少见!” * 夜晚,在哄睡纪佑之后,纪惟深抱着宋知窈到次卧,把昨晚憋着的全发泄了个痛快。 结束后他给二人都擦洗好,便叫她趴下用杏仁油帮她按摩腰背,冷不丁问:“所以同学聚会到底是什么时候?” 宋知窈一愣,忽然翻过身,眼神炯炯,“就明天下午!不让带家属,但允许家属来接!” 纪惟深顿时了然,微微颔首,“我中午带佑佑去单位,下班先回家一趟,给我们爷俩都捯饬好再去接你。” 宋知窈啊呀一声搂住他,非常不矜持地狂喜,“你太懂我了亲爱的哈哈哈哈!” 纪惟深怔住片刻,大手缓缓抚上她赤裸滑腻的细腰,嗓音骤然又哑下:“再叫一遍。” 宋知窈爽快极了:“亲爱的!” 纪惟深俯首吻住她,动情喘息,“嗯,再做一遍。” “……” 第217章 太漂亮太像样儿啦 同学聚会这天,定的是傍晚四点在饭店集合,还挺巧,定在了嘉宝楼,上回碰见梁越的时候就在这个饭店。 宋知窈告诉纪惟深的时候,他脸立刻冷下,蹙眉,然后宋知窈就说:“还是梁越特别强调让你去接我的,他说让我显摆显摆,你看,纪老师的优秀是有目共睹的!” 纪惟深随即松开眉头,“嗯,他还算是个明事理的人。” 宋知窈被逗得又是好一阵乐。 中午吃完饭,纪惟深就带纪佑回单位去了,说是四点集合,宋知窈高低不得捯饬个半小时,完了再坐电车到那边呢。 所以她两点就开始准备上了,首先肯定到衣柜去挑衣服。 不过准确来说,她是从昨晚就开始“做工作”了,睡前护肤的时间都比平时久很多。 只有她自己的家中,她亢奋得像是忽然回到高中时准备举办联欢会的早上。 这一天,学校会允许同学们好好打扮,如果有条件还可以描描眉,擦点红脸蛋。 宋知窈总是在前一天晚上就激动得很难入睡,翻出“压箱底”的衣服,挂在墙上看了又看。 姜敏秀会给孩子们,包括她跟老宋都做一身十分能“穿得出去,拿得出手”的好衣裳,平时不许穿,到有必要穿的时候再翻出来。 宋知窈向来是个坦率的人,对于爱逮着机会打扮、表现,从来不遮掩。同学们都了解她,甚至得知要举办联欢会还忍不住逗她:“知窈,又要回家翻衣裳去了呗?明天打口红不?” 宋知窈就会俩手一叉腰,笑道:“那不必须的嘛!能碰上个穿漂亮衣裳的场合多难呐,我能放过?” 思及此,宋知窈不禁叉起腰对着衣柜嘿嘿乐。 心底当然是温暖的,而温暖中又透着几分怀念的怅然。 她决定“美丽冻人”一下,正好马上春节,便挑选一件枣红色羊绒大衣,里面搭配米白色针织套装,上身高领修身,下身是到小腿的针织长裙。 乌黑的头发拢到一边,顺着肩膀自然垂下。显得干净大方,又不失气质品味。 再戴上家夫买给她的“新婚礼物”,那对珍珠耳饰和珍珠项链,稍微攃一点点的口红就足矣。 里面还是穿条小姑父从南方带来的黑色健美裤。别说,人家这东西现在确实做得越来越好,跟连裤袜似的,可贴合了,露出一小截丝毫不突兀。 再穿一双黑色中跟牛皮短靴,鞋头方方的,提上大舅送的黑色漆皮亮面的波士顿包。 “这大漂亮,也太像样儿啦~” 宋知窈冲着镜子十分做作地挤眼飞吻,最后再抹点香水,就美滋滋地出门了。 * 到嘉宝楼的时候差五分四点,恰好在门口撞上梁越,他在和两位正在抽烟的男士说话。 宋知窈还没走近,其中一个挺着大肚子就不经意看见她,哎妈一声可夸张地叫出来,“我草!!这不我宋姐吗?!” 宋知窈笑着摆摆手走到跟前,另外个子很矮的也跟着起哄,“怪不得梁越说你对象条件可好了呢,看出来了嗷宋姐。这家伙捯饬的,够贵气了,比以前又漂亮了嗷!” 大肚子手上戴着个老粗的大金戒指,指着自己的脸乐呵呵问:“宋姐,你还能认出我是谁吗?屋里俩女同学都差点没认出来。” 宋知窈挑眉:“是你张嘴前没认出来吧?冯亮呗,这是刘和平对吧?你俩人纯是身材调个儿了。” 矮个子的刘和平不禁嘬嘬牙花子:“不愧是我宋姐,脑瓜就是好使啊。” 宋知窈没想到合着自己还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几人于是便进去饭店,梁越跟她说一嘴:“里面是邓洁跟文姗,我来松江这几年就跟这几个人联系上了,还有没有其他同学就不知道了。” 刘和平:“我看不如找时间回咱学校一趟,跟老师那留个联系方式,万一谁去看老师呢?不就能联络上了?” 冯亮扬起下巴颏,双手举起一搓头发,戒指在饭店水晶灯下金光闪闪,“哥可没那闲工夫,忙着赚钱呢!” 刘和平呿一声:“行了你快别炫了,有意思吗?你要有胆,吃完饭就跟我们搓澡去,到时候把你这戒指往浴池里一扔,我估计都得漂起来!” 梁越笑道:“可不是嗷,万一要铁的上得色儿呢?也能沉下去啊。” 冯亮面红耳赤:“梁越!你他妈最能装相了,到底是谁觉得你是老实孩子?我指定得带他去眼科医院挂个号去!” 几人如此哈哈笑着推门进了包间,里面两位女士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身穿驼色毛衣的邓洁赶紧掏包找口红镜子,匆匆补两下,随即带着礼貌大方的微笑站起来,然而视线一落到宋知窈身上,嘴角顿时僵住— “哈哈哈哈完了完了,邓洁指定心里都气吐血了!之前非得说梁越帮你吹牛呢,这回亲眼见着了吧?”刘和平贱嗖嗖的,“要我说你也不嫌累,人家宋姐都不稀得跟你比。” 邓洁咬牙切齿,恨恨瞪他:“谁比了?比什么?你别天天净瞎说八道啊!” 带着眼镜文文静静的林美凤笑着劝和:“行啦,你俩怎么一碰上就要呛火呢?” “咱们能再坐一块吃饭多不容易,好好叙旧吧,那些小孩子的一套就别整啦。” 宋知窈大大方方走到里面,在邓洁旁边位置把包放下,上下打量她几圈,“可以啊邓洁,有点摩登女郎那气质,喇叭裤吧?” 邓洁愣了愣,嘴角马上就要压不住,赶紧冷哼一声坐下,“…你还挺识货!这可是我托人从南方捎来的!咱这商场都没卖的!” 宋知窈点点头:“好看,贼适合你。” 邓洁终于顶不住,皱起脸道:“哎呀行啦行啦!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你就不能招人讨厌点,让我好歹能有个理由蛐蛐你一下?” 宋知窈挑眉:“没招啊,姐的个人魅力一直很霸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冯亮吹声口哨:“我宋姐还是这么自信!” 刘和平:“那必须的,谁叫我宋姐有这资本呢!” 第218章 你快告诉我他长得可丑 逗会儿嘴以后,服务员就开始上菜了。都不是扭捏人,寒暄一阵子,便好似感觉重新回到了学生时代般的熟悉自在。 冯亮跟刘和平都是打小就会喝酒的选手,一口气要了八瓶啤酒。 后来刘和平提起宋知窈曾经是“情书大户”,从这个话题唠到上学时候喜欢过谁,继而不知觉便唠到各自现在的感情和婚姻状况。 冯亮洋洋得意:“我的情况估计你们有人也听梁越说过吧,嘿嘿,我媳妇可好看了,南方人,往这也是投奔亲戚来的。” “我媳妇也胖乎的,还给我生了个大胖丫头,老可爱了,刚两岁。” “我跟我媳妇干仗时候谁都不服谁,就拿肚皮互撞,看谁先往后栽歪,怎么样,有情趣不?” “噗—”刘和平一口酒喷地上了,其余人同时笑得东倒西歪。 他形容得太生动形象,宋知窈感觉脑子里很不听话的都闯出画面来了,直接趴桌上脸都笑通红。 刘和平跟梁越表示他俩都单身,刘和平说前年处个对象不合适,打算开春再相几个试试。 林美凤是去年才结得婚,邓洁去了,她俩在一个区,离得近,都是彼此最先碰见的人,对象工作也不错,挺稳定的,在国营药房卖药,她则是在罐头厂坐办公室。 唠到这,冯亮就说要跟刘和平出去抽根烟,邓洁道:“这里又不是不能抽烟,还出去干什么?” 刘和平:“这仨女的呢,不能光你自己乐意啊。” 林美凤笑道:“我没事儿,知窈你呢?” 宋知窈爽快道:“我也没事儿,抽你们的,外头怪冷的。” 冯亮感慨:“看看咱班女同学都多体贴,活该嫁得好。” 刘和平看向宋知窈:“宋姐,梁越说姐夫是电业局的,真假的?搁那上班可不简单,他什么职位?” 邓洁毫不掩饰酸溜溜:“你看她这又羊绒大衣又珍珠项链耳环的,还看不出来?能是普通职位吗?” 宋知窈嘿嘿一笑:“负责工程的头儿吧。” “…我草工程师?!”冯亮惊道,“那学历不能低吧,搁松江这电业局当工程方面的头儿,那最次也得是大学生啊!” 宋知窈如实说出纪惟深的学历,毋庸置疑的震惊四座,邓洁拳头都攥紧了,“宋知窈我给你个机会,你快告诉我他长得可丑,让我心里高低舒坦点,赶紧的!” 梁越冷不丁插嘴:“她对象站我跟前能把我比没,一点没夸张。” 梁越就算是长相文气,能称之为好看的了。 邓洁僵住,片刻后气冲冲提起筷子,“唠什么唠,不许唠了,快吃菜,菜都要凉了!” “都不许问我男人啊,说完她的我都没心情说了!”她很堂而皇之地道。 大家一听这个,也体贴着呢,纷纷摇头晃脑说保证不问,吃饭吧,吃饭。 继而就吃吃喝喝,东扯西扯,唠唠这唠唠那。 冯亮越喝越没够,劝他还劝不住,就说高兴,好久没喝了。 结果不知道从第几瓶开始就红着脸抱着刘和平哭,这还不够,起来又抱着梁越哭。 梁越见他颇有再继续往下的架势,赶紧拦住,“你是自己想跟你媳妇干仗,还是想撺掇她们回家跟各自男人干仗去?” 冯亮抹次把脸:“冲动了,冲动了。” “我就想表达一下,…我觉得你们都老好了。我这两年干了点小买卖,开始还行,后来就出点事儿,哎,欠一屁股账,我们家亲戚还有我媳妇亲戚,那好些人嘴脸都变个样。” “你们都瞅出来我这大金疙瘩是假的了,也不笑话我…笑,也不是真的笑话我。我感动,我觉得我命挺好的,我的老同学都是好人,碰到一块都和和气气高高兴兴的,这才叫真朋友呢,对不?!” 大家伙嘻哈着附和,当然少不了安慰,说现在干个体不就这样,虽然容易赚大钱,但相对承担风险也大。 再说,你媳妇孩子都那么好,听得出来平时日子乐呵也挺多的,咱别把生活中一星半点的不如意太当回事。 还年轻呢,咱们都还年轻! 冯亮听得热血沸腾,直接冲出去找服务员,“同志!你们这不是能租那,嗝,四喇叭吗?我租,给我搬进来,放一首……友谊地久天长!就《魂断蓝桥》那个!” “放国语版嗷,谁唱的都行!” 不多时,两个服务员就搬进来个巨大的、像大号手提箱一样的四喇叭收录机,随着沙沙声先响起,歌曲开始播放。 服务员很体贴麻利退场,冯亮高举酒杯很正式地清了清嗓子。 然而,一句“同学们,让我们举杯共庆—”还没说完,包间门竟骤然被一脚踹开! “邓洁!你个臭婊子!!!”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怒目圆睁地冲进来,电光火石间谁都愣住了! 等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将林美凤撞开,拎起邓洁的毛衣领子,照她脸上就是啪地一记耳光! 宋知窈动作比脑子更快,抄起邓洁手边酒杯直接泼到男人脸上,还专往眼里泼,这才令他高声叫着脏话,下意识撒开邓洁抬手揉眼。 林美凤终于认出来,“邓洁?这不是你男人吗!你不是说他被调到外地去了吗?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谁,你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好好说,凭什么上来就动手打人?”林美凤借他拿袖口抹脸的间隙,迅速上前要拉走邓洁。 谁料正当时,他恰好能睁开眼,却没有抓邓洁,而是探身一把薅住宋知窈手腕,“臭婊子,你也是臭婊子!你敢拿酒泼老子?!老子打我自己媳妇跟你有鸡毛干系!” 梁越猛地冲过来,“放开她!” 没等他到跟前,宋知窈就伸手抓把碟子上的孜然辣椒面,咵嚓一下又怼男人眼里了。 对方嗷一声疼得甩开她,接连后退,邓洁凄厉而激愤地尖声叫着扑过来,从身后使出全力薅住男人头发:“王壮志!你这个家暴男…人渣,混蛋!我跟你拼了!!” “你该一腚沟子账,跟臭老鼠似地卷铺盖就跑,不管我们死活,现在还有脸跑回来??” “你还跟我同学动手?!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冯亮抬腿踹倒凳子,跟着冲来,“我草你妈!欺负我老同学?!哥今儿就让你嘎这!!” 刘和平仰头吨吨吨灌下半瓶酒,跟猴儿似地往前一窜,宋知窈很配合闪一边。 刘和平双脚起飞高高一蹦,直接挂王壮志身上,食指中指曲起,使劲照俩眼珠一戳! “啊!!老子的眼,老子草你们八辈祖宗!!” 冯亮大吼:“刘和平下场!” 刘和平咻一下蹦下来,邓洁撒开王壮志头发后撤,冯亮哇呀呀呀一声张开双臂,高高挺起大肚腩,“俺老猪来也!!!” 桌布混乱中被扯掉,碗碟噼啪摔碎,男人痛呼咒骂,女人呐喊助威。 摆在角落的四喇叭安然无恙地仍在唱着— “怎能忘记旧日朋友,心中能不怀想。旧日朋友岂能相忘,友谊地久天长。” “让我们紧密挽着手,情谊永不相忘。让我们来举杯畅饮,友谊地久天长。” “举杯痛饮同声歌唱,友谊地久天长。” “……” 第219章 姐的男人 光芒四射 开车去饭店的路上,纪佑不停在后座问:“爸爸,佑佑看上去像样儿吗?” “别人看到,会羡慕妈妈有我这样的小孩子吧?” “爸爸,你看佑佑的发型怎么样,有没有变乱?” 然而随着饭店门口映入眼帘,纪惟深才要回应便忽然一滞。 他踩下刹车,看着不远处几位民警围聚着四五个人,正在询问着什么。他明艳动人的妻子则用明显不是她的头绳,将头发扎成了高高的马尾辫。 而且明显扎得很仓促,有些蓬乱。 再看不远处,一名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蹲在地上,正被两位民警看守着。 纪惟深迅速下车,到后座把儿子抱上就走。 很快就听到有个女人很大声嚷嚷:“我已经跟他离婚了,离婚了你们明白吗!是他父母代替他和我签的!” “他欠了一屁股债,不知道跑到哪去躲着,而且还搞过外遇,我都有人证的!再说他上来就打人,我们有什么过错??我们这明明算正当防卫!” “你们看看我同学这手…”她抓住宋知窈的手把袖口往下推,高高举起,纤细的手腕上赫然有着一道箍痕,“你看他给我同学抓的!还有话好好说,你告诉我该怎么好好说?!” 纪惟深瞳孔骤然收缩,倏地顿住脚。 纪佑小脸蛋腾一下涨红,愤怒不已地抱住他脖子,“爸爸爸爸!妈妈被人欺负了!!他抓我妈妈!” 纪惟深将儿子撂在地上,摘下眼镜和手表递给他,“嗯,爸爸看到了,拿好。” “你站在这不要动,爸爸很快就回来。” 纪佑乖乖接过,用力点头。 纪惟深调转方向,直奔王壮志而去,两位民警一个回眸看到,才要询问,他便动作迅猛地绕过去,俯身薅住王壮志棉衣领子,抡起拳头咚一声砸下! 王壮志本来就鼻青脸肿,这下更是眼冒金星往地上歪,叫都只叫出半声。 纪惟深却全然不解气,死死薅住他,拳头几乎毫无间隙地再次重重砸下,把两个本来就上岗没多久的小民警吓得一时都没敢上来拦。 众人迅速觉察,老民警惊呼:“你俩干什么玩儿呢?!快拦着啊!!” 宋知窈嗬一声倒吸口气。 邓洁俩瞠目结舌,讷讷道:“老天爷,这,这哪位啊??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么帅的亲戚?!” 宋知窈很不合时宜地听美了,高高扬起下巴,贼嘚瑟地迈开步伐,“什么你家亲戚,那是姐的男人!怎么样,够不够光芒四射?闪到你眼睛了吧?” “……” “还有我儿子!喏,你看,就是那边鼓掌的天使宝宝~~” “……” 十几分钟后,纪惟深拉上几个人,跟随警车回到派出所。 冯亮刘和平还有徐美凤在后座亢奋不已地你一嘴我一嘴。 冯亮酒彻底醒了,眼神欻欻冒光,“我草宋姐夫你也太帅了!是不是搁哪练过?我看你揍人那架势很不一般啊!” 刘和平啧啧道:“我姐夫明显是个狠人,招呼都不打一声上去就是顿锤,不像咱还得喊个口号,这种人打得最疼了!” 纪佑忍不住好奇,扭着小脑瓜问:“叔叔,你们不是妈妈的同学吗?为什么要叫我爸爸姐夫?不是妈妈的弟弟,才要叫他姐夫吗?” 林美凤可太稀罕纪佑了,看着他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母性都要溢出来了,温柔地回答道:“因为他们从上学的时候就叫你妈妈宋姐,所以就叫你爸爸姐夫啦~” “哦,叔叔们比我妈妈年纪小?”纪佑领悟了,“好像是,年纪小的朋友也可以叫姐姐姐夫,是吧妈妈?” 冯亮哈哈大笑道:“哎呦小宝贝儿,我们叫你妈宋姐还真不是因为比她岁数小,纯是‘尊称’,知道不?就是表达对她的佩服,跟尊重!” “你妈上学时候那可是名副其实的女中豪杰,那会儿就帮我们打过架呢!” “我记得有一回是隔壁班的欺负梁越吧?叔叔我那个时候…就跟旁边这个叔一样瘦,那个梁叔叔更瘦,小鸡子似的。我碰见他被欺负,过去帮他,结果刚上场就让人家给我揍趴下了!” “完了我俩都在地上趴着呢,你妈就咻一下,抡着个墩布直接从天而降!!” “……” 到警局以后各自做笔录,王壮志晕过去了,就先放到拘留室去,剩下这些人,民警肯定是多少得教育教育。 正说一半呢,里面办公室出来个中年老民警,端着茶缸子要倒热水去,不经意往纪惟深脸上一看,瞪大眼快步走过来,“诶,纪总工,你怎么往这来了?” 旁边做笔录的一愣,“高队,您认识?” 老民警哎妈一声:“那怎能不认识,我们老首长家孙子啊,纪老首长你没听说过?” “他搁电业局是副总工,他爸妈也有名啊,哦对还有他家小姑父…反正他们纪家全是名人儿,哈哈哈!” “姐夫叫纪惟深??”冯亮惊道,“电业局…好家伙那不就是登过报那个吗,整高压电那个?是不?!” 高队笑着说嗯呢呗,不是他是谁,随即问做笔录的小同志,“他们什么情况?” 小同志如实道出,高队听完嗤笑摆摆手:“我当什么事儿呢,行了,签完字赶紧叫人家走吧,都这么老晚了。” “你们工作重点是明天好好审里面那个,知道不?至于邓洁同志,你都已经跟他离婚了,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们明天会联系街道通知他父母的,你别担心,高低是得搁这把他关个十天半个月了。” 天色确实是不早了,大家先后走出警局。 宋知窈纪惟深拉着纪佑走最后,高队往前瞥一眼,趁人不备迅速压声道:“你可比你爸强多了,多少随上你爷爷点。” “你爸上回跟一包子铺老板因为几块钱干起来了,结果被揍得鼻青脸肿,人家倒没咋地,还是你妈过来把他接走的呢!” “……” “……” 宋知窈好忍歹忍,等彻底出了警局再也绷不住,趴纪惟深肩膀头就哈哈上了,“不,不是…这什么时候事儿啊?妈也没说啊?她还能帮咱爸瞒着?” 纪惟深淡声道:“我不是和你说过,咱妈还是稀罕他的?别管怎么挤兑,都留有一线。” “我和徐教授在某些方面很像,所以我明白。假如她对爸真的没感情了,会直接离婚,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切,不过都是她的‘战术’罢了。” 第220章 我们一家三口会去随礼的 “梁越!” 须臾,前方传来一道听着很别扭的呼唤声。 大家顿时停下讨论看过去,却见是一位金发碧眼的洋美人,穿着毛呢大衣焦急跑来。 宋知窈直接看愣了,“…艾米莉?!”她惊愕瞪大眼,一下就认出来了。 艾米莉闻此也愣住,激动不已地大喊:“知窈!”而后像是忘记梁越似的,转而奔向宋知窈,用力将她抱住。 改用母语真切地表达着自己的思念和歉意,“天呐知窈,真对不起,下飞机的时候我有个重要的随身物品找不到了,所以着急向空乘人员寻求帮助,等我终于找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问你联系方式的机会!” “但咱们真的是太有缘分了,没想到又碰到一起了,我们简直是上天安排命中注定要成为好朋友的!” 围观群众已经看懵了,根本寻思不出来这是个什么情况。 刘和平微妙眯起眼给梁越一杵子,“怎么个事儿啊?出息了啊,背着我们还处上个洋对象呢?” 梁越表情复杂至极,“……没处,只是朋友。” 宋知窈那边则很直接地小小声询问:“你说的男朋友是梁越吗?” 艾米莉爽朗一笑,半掩住嘴:“对啊,不过是我单方面宣布的,他不同意,哈哈哈!因为他说还不能忘记他的高中同学,暗恋她许多年了。” “现在看来…我感觉很有可能就是你,你没有看到他刚刚的眼神吗?” “他看我们抱在一起,真的好慌张啊哈哈哈哈!” 宋知窈:“……” 纪惟深眸色沉了沉,片刻后平静开口,用英文说:“我认为你们非常般配,祝你们早日修成正果,结婚的时候记得来个信,我们一家三口会去随礼的。” “……” 回家路上,纪惟深边开车边肃着脸道:“宋知窈,我觉得你以后应该学会在干仗之前好好思考一下。社会上的这些人和二婶不一样,和你学生时代那些坏同学也不一样。” “你怎么能确定他的道德底线在哪里,精神是否正常,如果在打斗过程中他突然掏把刀出来捅你怎么办?” “碰到这种问题,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远离矛盾中心,然后想办法报警。” 宋知窈:“那你刚才为什么要扑过去揍他,你怎么不怕他掏把刀出来?” 纪惟深:“因为警察在逮捕他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搜身,当时明显已经搜过了。” 宋知窈耸耸肩:“行吧行吧,你聪明你能说~我说不过你~” 纪惟深忽然低叹:“我骗你的,其实我刚才还在想幸亏我身上没刀,不然我也说不好会不会一时冲动…抱歉,我换种表达方式。” “宋知窈,你的丈夫真心地恳求你,无论在任何时候,都一定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第一位,好吗?” 纪佑软软的靠在宋知窈怀里,越听越觉得恐慌,愈发紧地抱住她:“妈妈妈妈!佑佑…你的儿子也真心地恳求你,妈妈要好好的,绝对不能受伤!” 爷俩先后说这种话,宋知窈哪能遭得住,赶快亲亲儿子,很认真保证:“好,我以后注意,一定把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 “但今天确实是太突然了,邓洁她前夫冲进来时候我们才要庆祝呢,好家伙连个反应时间都没有!” “完了他不就打邓洁去了,那邓洁边上就我跟美凤,美凤还不如我离得近……” 说到这,她脑子里蓦地一闪,有些突兀地问:“诶对了惟深,刚才邓洁说跟她前夫离婚是她公婆出面签的字,这种事也行吗?” “不是必须要双方同意,本人在场什么的?” 纪佑才要踏实下来激灵一下又紧张上了,“妈妈你要和爸爸离婚吗?!” 宋知窈哭笑不得:“你们爷俩怎么都一个毛病,瞎寻思什么呢!” 纪佑皱起小眉头:“佑佑没有瞎寻思呀,因为奶奶有一次来咱们家就说过,她说如果有一天妈妈想和爸爸离婚,她会支持的!” “那妈妈不是说,邓阿姨就是,她男人妈妈同意就好了吗?” 纪惟深不疾不徐道:“不是这么回事,佑佑。” “父母可以代表本人出面同意是要有前提的,例如这个人一段时间内没有自理能力,或是像邓阿姨的前夫那样欠债后单方面失去联系,而且还要有违反婚姻法的行为过错才可以。” 说着话已经到达家楼下,他停好车摘掉眼镜,冷不丁向后侧身,蹙眉道:“咱妈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那些话?原话是怎么说的?” 宋知窈怔愣片刻,“嗨,就你从乡下把我们娘俩接回来没几天吧,还给我带了护肤品跟香水那天。” “……” * 大年二十九,徐静初跟纪从谦单位都开始放假了,俩人早起就到纺机胡同去。 姜敏秀从昨天就开始忙活,要酱牛肉、卤大肠、卤肘子、卤豆干等等,还要炸丸子做皮冻。 得知宋家为准备过春节阵仗竟然如此之大,众人皆忍不住嘴馋心痒,还想跟着帮忙,觉得热闹又有意思。 毕竟纪家过春节也不讲究提前准备这些,就是二十九晚上大家伙都到老爷子那集合,稍微备备转天的菜就好了。 白天,徐静初跟纪从谦两人“新手上路”,在姜敏秀和宋震的教学下鲜少笨拙地学习、帮忙。 等到傍晚,其他人也都先后过来。 宋知窈纪惟深带着纪佑到正午,和宋安然宋瑞年没说一会儿话,纪茂林跟杨启明一家子就来了。 很快,姜敏秀端着整整一盆酱大骨头送进屋,笑道:“这可是我们几个合作酱的嗷,一会儿吃时候记得把骨髓也嘬了,补钙! 纪惟深看向徐静初和纪从谦,道:“那是得让我爸多吃点,补补钙,骨质好。下次再跟人干仗,怎么摔都不怕。” “……” “??” “!!!” 空气凝结住了。 纪惟深风轻云淡地摸摸茶缸子,“佑佑,不烫了,来喝点水。” 虽然他理解母亲的个性和观点,但只要一想到,假如家妻真的想和他离婚,她作为婆婆妈竟然连劝都不劝,还是会觉得不痛快。 所以,就用她丈夫已然聊胜于无的那点体面,来让她的儿子宣泄一下吧。 第221章 美丽的少妇 徐静初是聪明人,怎么能觉察不出儿子的情绪。 她很直接地叫纪惟深出去单独说话。 然而,被当众撕开遮羞布的纪从谦却只是短暂僵了僵,便毫无反应、甚至显得有些淡然地坐下了。 纪茂林都惊着了:“这脸都没怎么变色儿呢?不像你啊!” 纪从谦:“我知道您想看到我跟之前一样暴跳如雷,但我不会了。” “第一是因为我现在本来就没什么面子可言了,第二是因为白天知窈爸说的几句话令我受益匪浅。” 说到这,他用一种包含钦佩的眼神看向宋震:“他说在第一次被知窈妈抽大嘴巴的时候根本接受不了,于是他们两个足足干了一个多月的仗。结果后来发现,只要欣然接受,让知窈妈发泄够,矛盾就能迅速解决。” “知窈爸,在这里,我也想跟你郑重道个歉,为我从前对你们的轻视和不屑,表示最真挚的歉意。” “我想,你就是书中讲的大智若愚。” 他如同在评价什么伟人一般,铿锵有力地道:“用自己的面子就可以换来风调雨顺,平静安稳,这简直是无上的智慧!” “你是男人中的典范,更是楷模!以后,我一定要继续向你学习!” 宋震:“……” 纪茂林最后笑得尿意都来了,是让宋瑞年扶着出去的,没想纪从谦悠悠道:“咱爸到底是年纪大了,一激动就憋不住尿了。” 纪茂林的笑容顿时消失,涨红着老脸差点没跳起来,怒声叫嚷:“纪从谦老子要揍死你…揍扁你!把你揍成肉馅,明天三十正好包饺子吃!!” “有能耐你就过来!你看我老没老?!你倒是来啊,你有没有种纪从谦!” 纪从谦:“对不起爸,我没种。” 纪茂林瞬间僵住,然后就被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宋瑞年连劝带哄拉出去上茅房。 屋中其他人同时笑倒成一片。 尤其是纪明瑜,虽然也见证到许多事,但她实在没能料到,她的大哥有一天会变成这样,最后甚至笑得肚子都抽筋了,被姜敏秀搀到炕上躺下休息。 厨房中的徐静初和纪惟深母子二人听得虽然清楚,却如出一辙的淡定,继续刚才被打断的谈话。 纪惟深:“我之所以认为您说的话不妥当,是因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您和我爸婚姻中存在的问题那么根深蒂固,您都没打算离婚,为什么我和知窈出现问题,您就支持各自安好?” “我对宋知窈的感情,比您对我爸的只会多不会少。您都不能干脆利落地放开我爸,怎么能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就说那种话?” “我认为这是非常不负责任的。”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徐静初则专注而认真地看着他,在他说完后毫不掩饰愧疚真诚道歉:“你说的没错,惟深,是妈不对。” “我承认,这件事是我考虑的不充分不全面,我当时是在想,你和知窈从前几年已经明显有很多矛盾和不合适,如果还继续下去,或许对于两个人来说都是痛苦。” 纪惟深:“您和我爸矛盾是不明显,但并不证明就没有矛盾吧?” “我倒是觉得能让外人都看到的矛盾,比看不到的要好解决多了。” “还有,从前知窈跟我闹,我的确会烦,可烦不意味我是痛苦的。” 他一字一句,重重地道:“那只是证明我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拥有自己的家庭,有烦恼、有摩擦、有酸甜苦辣。” “而且对我来说,这些都是值得付出且可以接受的。” “我想要的就是和我爱的人走完这一生,就算并不完美、没有达到我的理想和期许也没关系。” “因为对待感情,其实我并没有您那么洒脱,我相信假如我爸没改变,您确实可以当机立断,可我不能。” “我宁愿我的生活有着吵闹不休,也不想它是寂静无声的。” “‘寂静无声’就代表着孤独。” “我害怕孤独。” “……” 这天晚上回去,徐静初久久不能静心,她鲜少如此控制不住情绪,于是和纪从谦坐在沙发,一直聊到深夜。 作为母亲,她当然应该为此感到愧疚和深省,而作为父亲的他也是同样。 * 转天大年三十,宋知窈他们早早起来,洗漱穿衣,三口都打扮得贼立整好看,有说有笑地出了门。 尤其,今天一早领导突然来电话,告诉纪惟深不用值班了,这几天都没什么事,没必要让他牺牲宝贵的大年三十。 商量之后,纪惟深留下了干休所保卫处的电话。 局里还是要留几个老电工的,如果真有紧急情况他们解决不了,直接给干休所去电话,他回来就是。 昨天纪茂林发话了,今儿俩人什么都不许买,直接带孩子过去就行,采购的任务交给纪从谦纪忠强和杨启明。 纪茂林昨晚在饭桌提起,说纪峰纪辰自打上回吃完饭,隔两三天就到干休所去。 哥俩说,不光和纪博文很严肃地谈过话表达了他们的想法,还特地买了东西到姥姥姥爷家去找李萍。然而李萍看上去蔫蔫的没什么精神,最后说她还要冷静些日子,有什么事,年后再说。 纪茂林表扬兄弟俩已经十分懂事了,剩下的,就让他们爸妈自己去寻思,自己去权衡,叫他们俩既然该做的都做了该说的都说了,也不要为此过多分心了。 过年,就高高兴兴的。 过完年,踏踏实实好好学习。 想到这,下楼时宋知窈不禁问:“诶惟深,你说三婶要不过来的话三叔来不?” 纪惟深:“来就来,不来就不来。” 宋知窈笑笑:“我知道你指定得这么说!嘿嘿,其实我也不关心,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忍不住想随口问问。” “你说是不是结完婚的妇女同志都这样?” 纪惟深:“可能是吧,不过我觉得把你称作美丽的少妇会更准确些。” “……” 第222章 骗过来幽会 才要上车时,刚好和王雅娟跟她爱人老杜撞上,免不了道句过年好,站住说几句话。 王雅娟满脸写着看不惯,压声和宋知窈说:“我们昨儿也出去了,去我公婆那边了,回来时候挺晚,又碰上乔清露带着孩子,我就随口问她三十去哪过,你猜她说什么?” “她竟然说带孩子就搁这过!就她,跟她儿子陈飞飞,他家婆婆去陈宏他弟那。” “陈宏回来一趟,说他那几个发小临时决定不回乡下去了,三十要一起在外头过!完了叫乔清露选,要不然就带儿子去跟他们婆婆那过去,要不然就娘俩搁家…你说这叫人说的话?” “不是说不让他跟朋友过,那你怎么不把你媳妇孩子也带上呢?” 宋知窈皱起眉:“快得了吧!能跟陈宏在一块喝酒打牌好几天还不劝他回家的,能是什么好朋友?” “你叫小乔带孩子跟他们凑一块,她能高兴得了吗?”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虽然光她跟孩子是稍微冷清点,但既不用去她婆婆那受累还不讨好,又不用看见陈宏膈应得慌…况且,我看他们娘俩最近脸色都不错,应该是陈宏松手给她钱了,想买什么买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呗!” 王雅娟闻此愣了愣,了然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的嗷!挺好,是挺好!” 纪佑今天可兴奋了,或者应该说从昨天开始就很兴奋。 早上得知他爸不用值班,能一起去太爷爷那过除夕更是激动得不行,让纪惟深忍不住逗他:“我还以为你恨不得爸爸今天去值班。” 纪佑很严肃道:“爸爸,我在你心里难道是这么…拎不清的小孩子吗?” “今天和平时是不一样的,是除夕夜,是团圆的日子!团圆,当然要全家人都在一起。” 纪惟深颔首:“越来越会说了,词汇量也越来越大了。” 纪佑很骄傲扬起小脑瓜,“必须的,姥姥说了,我爸爸聪明妈妈也聪明,所以我生下来就是个小聪明蛋儿~” * 到干休所,仍然是才停车杨子轩就等不及跑出来了,“佑佑佑佑!我跟你说,我爸他们出去的时候拿了张纸,上面都写满了!” 宋知窈笑道:“好家伙,这是要整满汉全席啊。” 杨子轩:“所以我们都商量好了,中午就垫吧一口,给晚上多留点肚子。” 宋知窈:“对,我们家小时候过年就是这样!” 进去以后,二叔他们家都到齐了,小姑家也到齐了,徐静初则和纪峰纪辰还有纪茂林正坐沙发说话。 宋知窈拿眼扫一圈,看意思是三叔没来。 听厨房动静,人还不少,脱了外套先过去瞅瞅,只见二婶跟纪晓云正参观姜敏秀带来那些提前备好的卤货酱货呢。 纪晓云口水咽了又咽,不禁抱怨:“妈,你看我嫂子她爸她妈都会做饭,还都做这么好呢,你跟我爸怎么一个赛一个难吃?” “你跟人家学学呗!” 姜敏秀笑道:“我还真不是故意谦虚嗷,我炒菜其实挺一般的,就是腌个酱菜、酱个肘子卤点肉啥的做得好!” “炒菜还是你嫂子炒的最好吃,再就是她爸。” 纪晓云叹息:“您所说的‘一般’,对我们来指定就得老好吃老好吃了,真的!您今天尝尝我妈做的菜就知道了。” 王彩霞呿道:“算了吧,要按我以前那么做,这家伙一比,我不得被人埋汰死!” “我刚跟知窈妈商量好了,等晚上做什么她辅导辅导我。” 宋知窈撸着毛衣袖子走进去,“要我帮什么忙不?” 姜敏秀:“诶?你们刚进来?不用不用,老爷子说中午就简单吃口,剩下东西你公公他们还没回来呢,等买回来再拾掇。” “但真别说嗷,他二婶,咱市里头是方便,就说买东西吧,我昨儿去市场问人家卖菜的,都说基本得摆到大年三十中午呢。” “后头虽然有不少休息的,但也得有那想借过节多赚点钱的,多好啊,都不用备太多年货。” “……” 两位女人不知觉又唠上了,宋知窈一看还真是用不上她就准备到房厅去,随即便听纪惟深叫她,抬眸一看他正站楼梯那呢。 宋知窈走过去,“你搁这干什么呢?” 纪惟深神色正经十分:“把美丽的少妇骗过来幽会。” 宋知窈:“好好说话。” 纪惟深拉住她手:“纪老首长要给你发压岁钱了,走吧。” 宋知窈立马就振奋了,“哎妈那赶紧的吧,哈哈哈哈!” 纪茂林在书房都把红包包好,小辈的是一会儿下楼一起给。 宋知窈跟纪惟深敲门进去,纪茂林很随意地指指角上厚厚的红包,“拿完就走,不许整酸牙那套嗷。” 宋知窈抿住嘴,忍不住揪紧纪惟深的手,纪茂林冷不丁看她一眼,五官皱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嫁进来呢,怎么还扭捏上了?整得我都有点起鸡皮疙瘩了。” “惟深,你替她拿!” 宋知窈一个大踏步,双手拿起红包高举过头顶,“谢过爷爷!您的长孙媳就笑纳了!” 纪茂林怔住片刻,清清嗓子马上接戏,“嗯,新的一年也要跟我家长孙好好过日子啊,甜甜蜜蜜的,不许干仗嗷。” “孙媳收到!” 纪茂林哭笑不得:“你这词儿说的还一会儿古一会儿今的呢,行了,退下吧。包完这个我也下去了,还得给那几个小的发呢。” 俩人又拉着手出来,下楼到一半纪惟深道:“不想看看多少钱?” 宋知窈眼神锃亮,“…有点想看。” 纪惟深站住脚:“想看就看。” 宋知窈紧张兮兮地掀开红包,“嗬!” 纪惟深迅速低头亲她一口,给她整一愣。 纪惟深解释道:“怕你太激动,嚷得人尽皆知而已。” 然而接下来的时间当中,宋知窈便很明显觉察纪惟深在故意黏着她。 纪从谦他们回来的时候都是喘着大气进的门,众人赶紧帮忙把东西都放厨房去,然后宋知窈自然加入收拾食材大队。 可是吧,今年这收拾大队人属实有点多,纪从谦跟徐静初都进来了,一个跟着宋震,一个跟着姜敏秀。 宋知窈在一个角落找到一方天地,拿个盆把海参泡上,这手一来一回,总能碰到纪惟深。 “哎呀你快出去吧,挤得慌。”她拿胳膊肘推他一下。 纪惟深片刻思索,转头看向纪从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谎:“爸,爷爷刚说有事找您商量。” 纪从谦停下手中动作,“知道了。”而后走出厨房。 徐静初沉默一会儿,拍拍王彩霞肩膀,“彩霞你往这边挪挪,知窈那有点挤。” 王彩霞一脸憨态:“哦哦行…诶正好姜大妹子,你教教我这鱼到底该咋收拾呗?哎,我上回整那鱼也不知道是哪没整好,可臭可臭了!熏得人都想干哕!” 纪惟深往旁边站一步,重新看向宋知窈,眉峰轻挑。 宋知窈:“……” 第223章 你真淘气 毋庸置疑,几分钟以后纪从谦就回来了。 他径直向纪惟深走去,拍拍他肩膀,纪惟深很淡然回身看。 纪从谦:“你真淘气。” 纪惟深:“……” 宋知窈差点没笑撅过去,不知所以的王彩霞同样后知后觉感到愕然:“哎妈,大哥你这是咋了啊,怪吓人的!” 纪从谦:“新年新气象,尝试一下新的活法。” 姜敏秀憋笑和宋震小声道:“我咋觉得这话听着这么耳熟呢?这不昨天你喝完酒说的吗?” 昨天宋震喝美了非得跟姜敏秀碰一个,说“秀儿啊,今年过完春节,咱俩就要换个活法儿了。” 姜敏秀:“看来惟深他爸没扒瞎,是真拿你当偶像了,把你话都当名言记了!” 宋震粗笑一声:“记呗,那是人家看得起我,我还能拦着咋的?” “再说这不是挺好的吗,我觉得他这‘改造计划’老成功了。” “都知道跟孩子拉近距离了,那咱大姑娘往后日子不得更好过?” 中午都简单吃了口,谁都不敢吃多。 纪峰纪辰俩人抢着要收拾,宋安然跟宋瑞年也跟着起身,杨子轩和纪佑见此也踊跃举起手。 大家伙也没拦着,欣然集体到沙发休息唠嗑。 纪晓军忽然坐着有点难受了,拉着纪晓云起来,“…咱俩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活儿能干干。” 这么一算,好家伙,就他俩什么活都没干,连大爷大娘刚才都进厨房去了。 纪晓云无奈被哥哥拉着起来到厨房去,往里一看,纪峰纪辰还有安然大年四个人配合得真好,正唠着关于上学的话题,还怪和谐的,让人不禁感到不好意思打扰。 纪晓云:“这会儿哪来这么多活干啊,你真想表现就等晚上再表现呗,晚上活肯定多。” 纪晓军皱眉想想,忽然眼神一亮,“诶,对,我刚进门时候看门口春联有点歪,咱俩给整正了去吧!” 纪晓云:“……” 厨房里,纪辰很有大哥哥样子地说:“大年,安然,你俩以后要是在学校收到什么欺负或者不公平待遇,一定记得要说。” “千万不能自己憋着,因为这个影响学习。” 纪峰附和道:“对对!我们隔壁班去年就有个学生也是乡下转来的,学习老好了,可是总被人欺负,咱这市里有好多孩子都习惯拿有色眼镜看人…就跟我俩原先一样。” “嗨,不过说到底都是家长没教育好。” 纪辰:“别人家怎么着跟咱没关系,咱俩现在寻思明白了就行。反正安然大年,你俩就记得我们说的话。” “我和纪峰等高三毕业就是大学生了,有什么事要是不想跟大人说就跟我俩说。” “咱们几个沟通,也没压力。” 宋瑞年嘿嘿笑:“你看我像能被别人欺负的样儿吗?” 纪峰一愣,“…还真是的哥,他上回差点把咱俩都‘欺负’了呢。” 纪辰嘴皮子抽搭两下,“那,那你自己顾好你自己,安然是女孩子,有什么事就跟我俩说。” 宋瑞年:“好家伙!宋安然,你快给他俩来个河东狮吼演示演示,他俩把你当娇娇女了哈哈哈哈!” 宋安然翻个白眼,使劲推他一把:“就你话多!给你嘴撕吧烂了信不?!” 纪峰纪辰:“……” 后来都收拾完纪峰才恍然大悟:“还真是的哥,你说就冲嫂子骑二婶抽嘴巴子那架势,她妹跟她弟能好欺负么?” “我看,要是咱俩什么时候挨欺负,倒是能找他俩给咱撑腰!” “你看宋瑞年刚撩毛衣擦汗没,好家伙,他才多大岁数啊都有腹肌了!这么一比咱俩简直太废了啊哥!” “……” 唠到三四点时候,姜敏秀就抬屁股起来了,王彩霞这个“新学徒”赶紧跟上。 杨子轩老激动地带纪佑去洗手,也要参与,没想路过第一个屋冷不丁往里一瞥,顺着门缝正好看见纪辰在里面单人床上抱着脑瓜,呼哧呼哧地做仰卧起坐。 杨子轩皱起眉,有点不认同地探进小脑瓜:“辰哥,那么多正事儿要做呢你不做,怎么还搁这做上运动了呢?” “你这叫拎不清,知道不?今天这日子,咱得把力气用在劳动上啊!” “……” 这回大家分开忙活,地方能招下干活也方便,分成小组行动。 “领导者”姜敏秀和宋震负责发配任务,大家全部听从指挥。 首先是徐静初和纪从谦组,两口子被分配到开虾背,处理虾线的任务,都是老大个的虾,也好收拾。 虾搁盆里,另外拿个碗搁水,开完背在水里一涮一捋虾线就下去了,姜敏秀给示范了一个才叫他俩端出去慢慢整。 宋知窈纪惟深组则被安排处理扇贝生蚝,先在厨房清理好,然后拿到厅里,和徐静初纪从谦脸对脸坐饭桌。 把泡好的粉丝,和熬好的蒜蓉酱挨个适量放进去。 纪从谦让徐静初剪虾背,他负责清理虾线,纪惟深则只让宋知窈放蒜蓉酱。 徐静初剪好一只虾,递给纪从谦,纪从谦看一眼,“徐教授剪得真整齐。” 才喝上茶水的纪茂林差点没呛住,皱起老脸看过去。 徐静初面无表情:“我说过就算你拍马屁我也不会给你做饭的。” 纪从谦:“你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坏,我虽然为人木讷不解风情,但本质还是善良的,我只是在很单纯的夸赞你。” 纪茂林捅咕旁边杨启明,“快给我拿张报纸!” “…啊?哦。”杨启明从茶几底下拽出一张递给他。 纪茂林颤抖着举起来,挡住能看见纪从谦徐静初那边,视线望向安安静静配合干活的纪惟深宋知窈。 窗外暖阳洒进来,两口子今天都穿着米白色羊毛衫,纪惟深鲜少穿浅色,更显眉目漆黑,同时,看着也没平时那么冷峻漠然。 宋知窈忽然笑起来,笑得那样明艳耀眼,指着几个弄好的扇贝道:“你还挺能耐的,怎么能把每个粉丝都盘得一模一样?” 纪茂林长舒一口气,“还是看年轻人搞对象养眼啊!” 杨启明:“……” 第224章 需要接吻十分钟才能打开 纪明瑜三口在茶几切菜,是饺子馅要用的菜。 准备包一个牛肉白萝卜的,一个韭菜虾仁鸡蛋肉的三鲜馅。 纪晓军跟纪晓云则到厨房,帮忙打肉馅,姜敏秀说放什么放什么。 纪峰纪辰哪里需要去哪里,专门收拾残局,一会儿拿笤帚一会儿涮拖把,还负责提醒:“这块地方刚擦完,滑嗷,都看着点别摔跤。” 杨子轩和纪佑当然被分到最简单的任务—择菜。 什么豆角子择丝啦,芹菜撅段啦,手扒包菜啦诸如此类。 两个孩子干得可美,还比着择豆角时候谁的丝不会择一半就断了。 王彩霞认真学完该怎么收拾鱼以后,就帮着改花刀,她这刀工倒还算可以,稍微细心点能切挺好。 可这切着切着,脑子里就忽地一闪,继而环顾四周,再去厅里看看。 好家伙!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除了她家纪忠强! 她恍然顿悟,纪家的规矩好像在不知觉间已经被打破了! 没人提、没人说,一切都是这样的自然而然。 此番全家总动员的景象看着真是叫人既觉得舒坦,又觉得和谐而热闹。 可是,偏偏她的男人纪忠强,竟然在这时刻,腆着个大脸安然坐在老爷子身边喝茶水!! 王彩霞几步冲过去,薅着纪忠强直接拖走,“你什么人物儿啊,跟咱爸搁一块歇着?跟我干活去!” 纪忠强吱哇:“啊?我干什么活儿啊…不是,爸!干活这不是强制性的吧,他们那都是自愿的啊,我不想干!” 纪茂林面上透着滋润的红光,嗯?一声,眼神扫一圈,“哎妈,还真是的呢,咱家怎么还莫名其妙就变天儿了呢?” “哈哈,挺好挺好!大家都伺候我一个!这不是太美了嘛,这才是传说中的天伦之乐啊!” 纪忠强愕然:“不是爸,咱一直不都是各家女家属做饭吗??” 纪茂林随性快意地摆摆手:“那老一套咱不提了嗷,你难道看不明白咱家这是在进步吗?” “我从来没见过咱家如此团结和睦,眼里没有对任何人的不满,只有对劳动的热情!” “快去快去,你也跟你媳妇燃烧下热情去,没准能顺带也把激情再燃烧一下呢?” 最终他发自内心地感慨总结:“哎,当年我也是不懂道理啊,怎么就没好好寻思寻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句话呢?” “罢了,罢了。做人不兴太完美,有点瑕疵也是正常的嘛,啊哈哈,启明啊,你说是不?” 杨启明无比配合:“那可不,您已经老优秀了,再优秀让别人怎么活?” 纪茂林哈哈大笑,背起双手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向天上,“好啊,好!哎,指定是你们娘在天上保佑着咱家呢!” “从谦啊,爹不得不承认还得是你有文化,很会抓重点嗷,知窈爸说那话多好啊……” “新的一年,咱都换个新的活儿法!” * 天色擦黑时,外面街道楼群间已经开始此起彼伏响起炮仗声。 房厅的电视机已经打开,准备等待春节联欢晚会播放。 宋知窈从厨房把和好的饺子馅端出来时,忽然看到纪惟深躲在对面拐角,举手示意她停在原地,继而便拿着照相机冲着沙发方向摁下快门。 宋知窈嗤嗤偷笑,观察杨子轩和纪佑的反应,大概是因为其他动静太大,所以两人谁都没发现。 此时此刻,他们正一起坐在沙发晃悠着两双小脚丫,杨子轩扒着花生,扒一个自己吃一个,再扒一个喂给纪佑。 宋知窈心里暖融融一片,才想用眼神询问纪惟深能不能动了,便见他举起照相机对着她再次摁下快门。 “!” 宋知窈急忙把饺子馅撂饭桌,然后去追他,“哎呀我头发都乱了!你好歹给我倒数一下让我整理整理啊!” 纪惟深推门进房间,将相机放好在双人床这屋床头柜,“乱不乱也好看,很生活化。” “我觉得这样拍的照片更有意义,比摆拍好。” “…行吧,那倒也是。”宋知窈一下就被说服,随即转身,“我去包饺子啦。” 纪惟深三两步上前,长臂一伸抵住门,“不让去。”语气还挺严肃。 宋知窈笑着转身,“干嘛?又要使坏心眼?” 纪惟深满脸正色地点点头,“这道门已经锁上了,需要接吻十分钟才能打开。” 宋知窈眯眼:“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纪惟深勉为其难退步:“五分钟。” 宋知窈作势要强开门,纪惟深立刻改口:“一分钟。” 宋知窈终于满意,高举双手环绕在他脖颈,纪惟深掌心扣在她侧腰,唇才贴上就控制不住加重。 她很快就受不住,往外推他,“…你要这么亲一分钟也不行!” 纪惟深低叹退开,声音涩哑,“我们真的该做了亲爱的,你已经几天都没和我做了。” 宋知窈听得耳朵都发烫,“做做做,就知道做!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爱黏人屁股后面呢?敢情脑子里都在想这个字是吧?” 纪惟深:“你要知道是因为有你,才有这个字。” 宋知窈抿抿唇,“开门。” 纪惟深不动劲,直勾勾看她。 宋知窈无奈道:“刚爷爷说话时候你不在,他说晚上都各自回家睡……” 纪惟深顿时从门上收回手,很恭敬低姿态地微微俯身,“夫人先请,您的丈夫还需要再冷静几分钟,马上就去找你。” 宋知窈:“……” 等到纪惟深出去的时候就开始上菜了,先上的都是大菜:四喜丸子、葱烧海参、油焖大虾、清蒸松江大白鱼。 茄汁松鼠鱼、蒜蓉粉丝蒸扇、淮山药枸杞炖鹌鹑。 之后就是酱货卤味,凉菜小炒什么的,得亏是这八仙桌够大,不然真放不下。 杨子轩瞪直眼珠子站一边,咕咚咕咚往下咽口水,给纪佑都听惊了,“小叔,你真的好厉害,你怎么能把口水咽这么大声啊?” 杨子轩一点不害臊,指着杨启明道:“我没我爸厉害,他刚才光闻味儿就咽得比我还大声!” 姜敏秀哈哈笑着从厨房出来,“行啦行啦,菜都齐啦!咱先吃着,饺子刚下锅,用不了多会儿就得!” 第225章 危机感 年夜饭向来需要吃得慢些,连唠带喝的,不知不觉就到了八点钟。 随着电视机上出现《春节联欢晚会》这几个大字,作为开场音乐的交响乐响起,杨子轩兴奋不已地端起饭碗,搬个小板凳坐到电视机跟前。 杨启明:“杨子轩,往后坐。” 杨子轩出神的望着屏幕,随口嗯呢答应一声,拿屁股往后挪挪。 纪明瑜:“不行,还是近,再往后。” 纪佑:“妈妈,我也想坐板凳,但我不想去前面,坐在妈妈旁边可以吗?” 杨子轩闻此一愣,立马端起板凳折回来,撂在地上,“那我也坐这吧,跟佑佑一起,嫂子还能给我夹菜,嘿嘿~” 纪忠强那边实在难掩好奇,忍不住压声问纪从谦,“大哥,你这段时间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跟突然变个人似的呢?” 纪从谦冷着脸:“跟你有关系吗。” 纪忠强有点不高兴了,心里觉得不平衡,“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我是你亲弟!” “启明一个妹夫都比我跟你走得近!呿,有什么是能跟他说不能跟我说的?” 纪从谦:“我没和启明说什么,因为他也是个明白人,不用问就能理解我为什么改变。” “至于你,和你说了你也理解不了,所以没必要。” “……” 王彩霞捅咕纪忠强一把,“吃你的饭就完了,人家大哥用得着跟你解释么?” “变就变呗,知窈回趟娘家还变了呢,这有什么的?那句话咋说的来着爸…哦对,人本来就是善变的动物,没听说过嗷?” 纪茂林今天是真高兴了,情绪足足的,没喝两杯酒脸就红了,闻此哈哈大笑:“可以嗷王彩霞同志,我看你最近进步也非常明显嘛!就冲这个,到时候晓军晓云结婚,我高低得把红包包厚点嗷!” 王彩霞一听这话,腾一下站起来笑得龇牙咧嘴,拿公筷夹只大虾探身递到他碟子里,“嗳,嗳,谢谢爸!我继续努力嗷爸!” 纪从谦直接用自己的筷子把那只大虾又夹走了,三两下扒掉皮,重新夹进纪茂林碗里,“爸,虽然惟深和知窈不能再结一次婚,但他们说不准会在未来要个二胎什么的呢?您说是吧?” 纪茂林难免怔了怔,却嗤笑一声:“老子用你点我?我跟我大孙儿他们可比跟你关系近着呢。” “就算他俩往后不要二胎,我也绝对不带差事儿的。” “倒是你,一个当公爹的,还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儿媳妇,可别叫我比没了嗷!” 纪从谦笑了,“那就让咱们拭目以待吧。” “……” 后来饺子不够吃,姜敏秀便借再去下点的工夫拉着宋知窈到厨房帮忙,老激动地压低声音道:“哎妈呀大姑娘,妈实在是忍不住想跟你叨咕几句…我刚我就想,你说我姜敏秀咋就这么厉害呢?!” “我咋就给你相中这么个男人呢你说是不??” 宋知窈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是是是,我妈是谁?你比火眼金睛孙悟空还厉害呢!” 姜敏秀抓住她手,认真嘱咐:“知窈啊,咱人得知道惜福,不能人家对咱越来越好,咱慢慢就飘了知道不?” “还得是该敬着敬着,该孝顺孝顺嗷,不能因为你公公丢这几回面儿心里笑话人家,知道不?” “他们这等于是把你当自己人,也把咱们家当自己人,才这么放得开的。” 宋知窈:“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孩子?” 姜敏秀咯咯乐,“不是不是,你是我孩子我还能不道?妈就是忍不住唠叨唠叨,你一听就得了,妈相信你。” 牛肉馅饺子又端上一碟时,杨子轩赶紧高举小碗,“嫂子嫂子,快给我夹六个!太香了,我一吃就知道这牛肉馅肯定是你下得料!” “佑佑要两个,妈妈!”纪佑也同时举起小碗。 王彩霞看着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不禁夸赞:“哎呦你看人家这身衣裳还真时髦哈?我估计等过完节,各百货大楼指定得上这些个款!” “去年不就是吗?那过完春节,满大街都是明星主持同款!” “诶,要不我今年也买身穿穿?” 纪忠强皱眉:“快得了吧,你也不看看人家都是什么身条,你是个什么身条,你这都走样了,穿上得多难看!” “诶二叔!您这话我可不乐意听了嗷!”宋知窈忍不住插嘴反驳,“我二婶年轻时候照片我可看过,小腰身也是挺细的,那不是生了晓军跟晓云才胖的吗?可横竖底子是搁那呢。” 姜敏秀也附和道:“确实,我看霞姐五官长得挺清秀,也就是她忙得没空运动运动,要是稍微注意点,哎呦,他们二叔啊,到时候你指定就得有危机感喽!” 纪忠强仿若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大笑,“哎妈呀,吹呢!什么危机感,咱字典里就没有这么个词儿!” 纪从谦看着二弟这副愚蠢至极的样子,十分嫌弃地移开视线,片刻后没忍住,低声在徐静初耳边询问:“我多少还是要比老二强多了吧?” 徐静初淡声道:“怎么可能。” 纪从谦身形一僵,心下不忍难过失落,“好,那我继续努—” 徐静初:“他跟你从来就没有可比性。” “我也从来都没有否定过你异于常人的优秀。” 纪从谦:“……” 姜敏秀:“哎妈呀,咱这战斗力也太强了,这刚上来两碟饺子又没啦?都吃没吃饱?没吃饱我再煮点去!” “我还寻思怕吃不完都坨了,没敢煮多,饺子还是现吃现煮好。” 纪从谦猛然起身,顶着赤红的脸迈开大步,“你别忙知窈妈,我去就行了。” 纪茂林:“顺便给我洗两根黄瓜带回来嗷!” 纪从谦:“我给您拍了吧。” 纪茂林:“啊?不用,不吃拍的。” 纪从谦:“那我给您切成丝。” 纪茂林:“……你是不是有病?” 纪从谦充耳不闻,声音十分洪亮:“好,那我就一根给您切丝,一根给您凉拌,再洗两根整的!” 纪茂林:“……” 众人:“……” 第226章 想尽早解散回家 酒过三旬,难免唠起纪博文跟李萍的事,纪忠强听纪峰纪辰说完,也跟老爷子讲得差不多。 “这就够可以的了,当孩子的两头都劝过了,他俩还想怎么地?尤其你爸,哼,二大爷跟你俩说句实话,我老看不上他了!” 搁在平时,纪忠强指定不带挑明这么说的,不过都已经闹开过了,他又喝了酒,便没能忍住,打着酒嗝比比划划地,“天天数他最能装相,不就打小学习好点,混上个老师当吗?就他脑瓜里装那些玩意,搁你们大爷大娘跟前什么都不是! “别说大爷大娘,跟你们惟深哥怕是都不能比吧?但凡能比,他俩还非叫惟深给你们补课干什么?” “论赚钱,他工资是比我高点,可再就没一个能比过的了。咱再从男人当家这方面说,他有个什么能耐?一有什么事儿就找你爷来,对不?” 纪辰垂着眼道:“我俩跟我爸说这话来着,他没吱声。” 纪忠强:“没吱声就对了,他就是个缩头王八!咱说你二婶虽然脑瓜不好使,总帮衬她们娘家没个够,…王彩霞你别捅咕我!我说不说的大家伙也都知道!” “你急个屁,我重点在后头呢!”他涨红脸扒拉开王彩霞手,“但、是,当男人的,既然已经结婚成家了,别管俩人怎么吵吵,有什么问题,都得先自己想招去解决、去平衡,对不?” “你爷岁数也大了,总让他费神操心的像话吗?” 纪茂林呵呵一声笑:“吹,接着吹,好家伙,可算让你逮着看别家热闹了嗷,这给你能耐的,都要上天了。” “还想招解决平衡,你怎么解决怎么平衡的??非得同着孩子让我给你扒得裤衩子都不剩是吧?” “你当好一家之主了吗?晓军晓云上学多少次伙食费都我私下给孩子们的,衣裳他们小姑父看不下去给添好几回。你媳妇糊涂,你又下不了狠心去管,明面憋着也不提,你以为我们在你背后少替你负责任了吗?” “我还想给你留点面子,可你非得吱吱哇哇嘚嘚瑟瑟的,就别怪我听不下去!” “……”纪忠强臊得酒意都褪下几分,抿住嘴耷拉下脑瓜。 王彩霞攥住手,觉得有点心疼,咽咽唾沫磕巴道:“那什么…我知道我总偏向我娘家,因为这个不光叫忠强生气,也没少让俩孩子受委屈。” “我前阵子回去跟那边干了一仗…也算是明白好些事儿吧,我以后指定不犯糊涂了!真的爸,我跟你们保证!” 纪茂林摆摆手:“行了行了,大过年的本来挺高兴,不说这些了,你们各人家有什么事儿自己掰扯去吧。” “要搁我从前,指定是帮着调解调解,我一直以来的原则是咱家绝对不能有离婚的。” “但我现在想法变了,我觉得这两口子要是想不到一块去,将就往下过就是个痛苦。孩子们,其实也未必乐意看见你们吵吵来吵吵去,最后还得说是为了他们憋屈着自己。” “所以你们往后爱咋过咋过,谁家真有个难,说句话,我这个当大家长该管的,指定不差事儿,这就得了。至于俩人想法不一的矛盾,自己解决得了就解决,解决不了直接一拍两散,别折磨彼此,别折磨我,也别折磨孩子们。” “我都这个岁数了,就想过得轻松点,换句话说是自私点也没错,我只想听见高兴的,不想听那些糟心的。” “……” 不多时,是宋瑞年打个哈哈说起自己走街串巷修车碰上的趣事,就把这话题给撩过去了。 宋家人的表达能力一个比一个诙谐幽默,惟妙惟肖,大家听得很快先后笑起来,同时又逐渐意识到彼此之间强烈的差距。 王彩霞中途忍不住插句嘴,道:“知窈妈,我这人说话直你也别过意,我就是觉得好奇,人家老话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咱这虽说最近才多相处,可认识也得是打惟深他们结婚就认识了。” “我就是觉得,你们搁乡下条件也不好,怎么能把孩子教育这么好,两口子感情也这么好呢?” 姜敏秀闻此一愣,宋知窈嘎嘎乐起来,“哎妈二婶,这问题你可不兴瞎问嗷,问完她能跟你唠三天三夜都没个够!” 纪从谦很正经道:“我觉得你们两口子可以出本书,把你们的‘婚姻学’和‘教育学’展开讲讲。” 宋震嗨一声:“哪有你们说得这么夸张!我们俩就是普通人,他们小时候,我们也没做到一碗水端平。” “我们两口子之间那仗也没少打,刚才晓军说的什么?他们二婶吊嗓子哭?我感觉跟我媳妇比那可差远了,我家这个是真敢把绳子往房梁上挂,脑瓜吊上去!” 姜敏秀在亲家面前已经很能放得开,甚至十分骄傲自豪地扬起下巴,“呿,我闹也不是瞎闹的行不?咱得讲究个张弛有度,见好就收!” 王彩霞听得眼睛都亮了,不禁抻长脖子,“不是,这撒泼不就是为了不讲道理嘛,怎么还能有这么多讲究呢?妹子你快好好跟我说说!” 纪忠强:“……” 末了年夜饭都吃完了,还是小的们收拾,剩下大人们则转移到沙发上去,越唠越没个够。 而且还不知觉分成两组,女人们都聚集在姜敏秀周围,听得聚精会神,男人们那边则是围着宋震纪从谦。 宋知窈和纪惟深两个人一起在厨房刷碗,纪惟深刷,宋知窈拿布擦水放进壁橱。 忽然冷不丁听到王彩霞老大声地仰天长笑,“哈哈哈哎妈呀大妹子你可真是个人才!” 继而又是二叔纪忠强岂有此理的惊呼声:“不是?!你怎么还能跟她低声下四的呢??” “你这老结实的身板,还能怕她打你??你俩又不像我俩,个头差不了多少……” 宋知窈见纪惟深很沉默,厨房暂时也没别人,便凑近些小声问:“寻思啥呢?是有什么感想吗?” 纪惟深不疾不徐道:“咱妈和咱爸婚姻成功的原因是,双方都将夫妻关系和自己的小家放在第一位,且在提出自己诉求的同时,也会为对方做出让步。” “对孩子们,虽然曾经忙碌时没能关心到位,但当他们意识到有问题的时候也能及时自省。” “而且,我最欣赏的一点就是他们十分具有行动力,从不说说而已。” “不过,这些道理我早就领会了,而且落实的很完美。所以现在我只是在想尽快把碗刷完,尽早解散回家。” 宋知窈:“……” 第227章 新年快乐!佑佑爱你们! 尽早回家当然是纪惟深美好的期许。 到底是大年三十,况且老爷子还说明天大家也不用过来了,在家歇歇。初二还都得去娘家呢,初三乐意来再来,眼下当然不合适太早散会。 纪茂林说和翟民商量好了,翟民家儿女今天也是吃完年夜饭各自回去,明天白天,还有两个老战友也过来,他们几个出去上饭店。 收拾完以后,纪茂林叫孩子们排好队,先把红包发了,这会儿都将近十一点了。 不过还都不困,尤其是一收红包就更精神了,继而杨启明就张罗着往外头找空地方放炮去,干休所里头不允许放炮。 纪茂林想想便道:“那干脆就这样,等放完炮,惟深也没喝酒开车来的,直接三口回家就得了,其他人跟我到车队去,调车给你们送走。” “把那剩下的菜啊肉啊的都分了嗷!明儿个我们出去吃,也不在家吃。” 不过到厨房一看,实际也没剩下多少,商量商量就都让王彩霞他们拎走。 好多没做的肉啊菜啊,直接搁冰箱,正好初三用。 每年的炮跟花都是杨启明提前买了备好,一买就买一大堆,得从除夕放到正月十五元宵节。 杨子轩从刚才就闹唤要放炮,眼下可算是盼到了,拉上纪佑风风火火就奔屋穿外套,还很贴心地帮纪佑系围脖,给他脑瓜包住,嘴也糊上。 出去见杨启明纪明瑜还没收拾完,急得不行,“哎呀你俩怎么这么磨叽呢!快点啊爸!” 杨恬扒拉他脑瓜一下,“不许闹,走,我带你俩先出去。” 宋瑞年跟宋安然也穿好了,还有纪峰纪辰,于是跟杨启明一道去阁楼拿炮跟花,拿了两挂鞭,两筒花,又揣上几盒摔炮。 下去以后,杨启明刚踏出门,杨子轩就过来掏他兜,摸盒摔炮出去,杨启明嘱咐:“出去再摔啊,佑佑还太小先别给他玩儿。” 杨子轩龇牙咧嘴笑:“知道知道!放心吧!” 一大帮人乌央乌央地出干休所大院,门口站岗的还很热情询问:“纪首长,出去放炮啊?” 纪茂脸呵呵笑:“可不呗,小孩儿闹半天了!” 另一个道:“你们回来也得调车吧?要调几辆?我们帮着给车队打个电话,直接叫车去家楼下等着吧。” “翟首长他们家刚散场,刚调两辆吉普走。” 纪茂林:“哎妈那感情好啊,反正就这些人,你们合计合计呗,我大孙这三口开车来的,其他人你们看着安排,能坐得开就行。” 之后走出去不多远,杨子轩就特地跑到最前面去边前行边砸摔炮,杨恬拉着纪佑道:“等你再大点就能玩儿了。” 纪佑眨巴着眼:“唔,佑佑还行,不是非常想玩儿。” 杨恬:“那什么是你非常想玩儿的?” 纪佑:“…折纸,拼拼图,做手工。” 杨恬笑着扭过头道,“嫂子,我感觉佑佑这点随我哥,男孩子里还是比较好静的。” 宋知窈:“我也觉得是,但子轩这好动要跟大年小时候比,可真比不上!” 杨恬好奇:“他天天都快跟个猴儿一样了,还能怎么比不上?” 宋知窈:“差远了,大年小时候出去玩儿回来就没有干净的时候,造的满身都是土,还可爱跟别的小孩干仗。” “哦不对,不光跟人干仗,还跟鸡鸭鹅狗干。我们家小时候有只大公鸡,不知道为什么就跟大年不对付,没事就蹦他脑瓜叨他,最后被他逮着以后,把那公鸡尾巴上毛都给拔了,插到它对手公鸡的屁股上,给它活活气死了……” 杨恬差点没笑厥过去,纪佑听得瞪圆乌溜溜双眼,讷讷道:“我老舅怎么也这么会使坏心眼啊。” 杨恬忍不住追问:“那跟鹅狗呢?跟它们又是为什么干仗?” 杨子轩却气呼呼跑过来打断:“哎呀,你们都不看我表演摔炮!没有观众多没意思啊!” “算了,我还是一会儿再摔吧。” 身后,杨启明隔段距离喊一嗓子:“别往前走了!我们这块地方就行,咱就搁这放吧!” 杨子轩立时兴奋高呼:“来了来了!”随即就从杨恬手里“抢过”纪佑,“走佑佑,咱先放个花去,我觉得你得更乐意看花!” “因为你喜欢亮晶晶五颜六色的东西,对不?” 纪佑用力点头,眼尾翘起来:“对!小叔老懂佑佑了!” 不久后,随着杨启明点着信子迅速跑开,片刻间,几道“闪光”的尾巴嗵嗵嗵地窜上天,继而炸开成绚烂的花雨。 姜敏秀他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呲花,一个个全都屏息凝神眼都不敢眨。 纪惟深把纪佑高高扛在肩膀上,宋知窈则挽住纪惟深手臂,三口同时望着天际一朵又一朵炸开的彩色的火花。 噼啪哗啦的声响中,纪佑嘴角很明显地高高上扬,奶声奶气十分用力地大喊:“爸爸妈妈,新年快乐!佑佑爱你们!” 宋知窈身躯一颤,瞬间就顶不住湿红双眼,明艳的眼眸影影绰绰又绚烂无比地看着儿子,咧嘴笑道:“新年快乐,佑佑,妈妈也爱你。” 纪惟深顺势俯首亲在她额头,同时保护着儿子的大手拍拍他小屁股,“新年快乐,爸爸永远爱你和妈妈。” 纪佑啊呀一声揪住纪惟深耳朵,“爸爸坏!快把佑佑放下来!” 纪惟深于是将他捞下,改为抱在怀里,还很体贴的让他靠在挨着宋知窈的那侧肩膀,纪佑迅速噘起嘴。 宋知窈送上侧脸,纪佑啵地一声亲得可响亮,然后又仰头,“佑佑比爸爸公平,也亲爸爸!” 纪惟深配合低下头,同样得到了很响亮的一记亲亲。 杨子轩不经意瞥一眼看见了,赶紧晃悠纪明瑜胳膊,“妈,妈!你也亲我一口呗!我也还是个宝宝呐!” 杨启明大笑着把他抱起来,“小学人精!亲亲亲,爸先赏你一口!” 杨恬被肉麻得皱起脸,往边上错一大步,“你们仨亲吧,我就不参与了哈~” 斜后方的宋震瞅得心里热乎乎的,悄然拉住姜敏秀的手。 姜敏秀一把甩开,压声道:“一边去!多大岁数了还跟人小年轻学!老实儿的!” 他哎地一声,很幽怨地嘟囔:“咱跟启明两口子也才差了不到十岁么……” “你这个娘们儿真是的,夜里白天的总是两副面—嘶诶,诶,错了错了,秀儿,疼啊!快撒手!” “……” 第228章 陈宏出事了!! “妈妈妈妈,快看,放大呲花啦!” 陈飞飞老兴奋地跑到窗前,手里还攥着半块大虾酥,使劲踮脚往天上看。 乔清露给搬了个板凳过去,“来飞飞,站上头瞅。”她把儿子抱上去。 陈飞飞眼睛瞪老大,忽然讷讷道:“妈,我搁那个高档的咖啡店,看见过小朋友过生日,要对蛋糕上的蜡烛许愿,我觉得那个蜡烛没这大呲花亮……” 说着迅速将手里的大虾酥一把噎嘴里嚼了嚼咽下,十分虔诚地闭上眼睛一双小手并起来。 乔清露怔愣片刻后,心里莫名生起汹涌而热烈的希冀,也学着儿子闭上眼,双手合十,对着夜空噼里啪啦炸开的花火暗暗许下愿望。 约莫半小时以后,外面才没了动静,重新归于寂静。 “飞飞,时间不早啦,咱睡觉吧?”乔清露拎着一暖壶热水进来,走到墙角脸盆架,倒上一脸盆热水,“过来,洗脸刷牙。” 陈飞飞噘起嘴:“我还不困呢妈妈,不想睡。” 随即,外头倏然又响起放鞭炮的声音。 陈飞飞立时兴奋道:“你听妈妈,今天好多人都不睡觉呢!” 乔清露寻思寻思,“行吧,那你也先过来洗漱,糖不许再吃了啊,你今天已经吃好多了,再吃牙坏—” “咚咚咚!”她话音还未落,须臾被敲门声打断。 “…是不是爸爸回来了?!”陈飞飞激灵一下坐起来,老不乐意地皱起小脸。 怎料继而外面的人就喊:“陈副科爱人??你搁家呢没?!快开门!” “你家陈宏出事了!!” 乔清露身躯一震,急忙跑去开门。 来的是保卫科值班的一位大哥,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毛帽子,可这门一推开,却明显见他面露难色,说话还吞吞吐吐:“是,是局里保卫科打电话来说的,你,你们家陈副科…不小心掉冰窟窿里去了,捞上来的时候人都没气儿了,这会儿正在第一医院抢救呢!” “你快去穿衣裳,局里给出了车,正在楼下等着呢,其他的等到医院再说!” 乔清露面色发白,双手忍不住颤抖,匆匆答应后便先关了门回屋去,给自己跟儿子都裹得严严实实。 纵使对陈宏千般万般的厌恶,也难免恐惧心慌。 他毕竟是她儿子的亲爹,毕竟是,她从小到大都在一起的人。 她是想跟他离婚,但没想过要他死。 可当他们火速跟着下楼坐上车以后,大哥再三犹豫还是凑近压声,艰难道出真相:“小乔同志,你,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我听说,陈副科是跟一个女的一起被捞上来的……” 乔清露脑瓜里嗡地一声响,许久僵住没能言语,同时,心底对于陈宏仅剩下的感情也顷刻间崩殂瓦解。 在车里的陈飞飞觉察到她情绪不对,有些急切地拉她手,“妈妈,你咋了?这个叔叔说啥了??” “没,没啥,……”乔清露失神地随口敷衍,关上车门,不忘道谢:“麻烦您了大哥,您快忙您的去吧,我先去医院再说。” 司机显然也是知道些什么,接连从后视镜瞥他们好几眼,乔清露感到羞耻又激愤,面颊逐渐滚烫,双手死死攥成拳。 将他们送到医院以后,司机大叔声音放得有些小心翼翼,很体贴道:“要不你们娘俩先上去看看什么情况,我先搁这等你们,万一你们还得回家呢?” “没事儿,你别嫌麻烦,咱车队车富裕着呢。” 乔清露一颗心已经跟冰坨子一般又冷又硬,面上却仍然做慌张状,眼尾通红地连连鞠躬:“好,谢谢您!这大年夜的真是麻烦您了!” 这大叔岁数不小了,看她如此同样忍不住心疼,寻思也就是跟自己闺女差不多的年纪,赶紧挥手:“哎呀不用不用,你看你这孩子说这些干什么?这都是我本职工作,快进去看看人怎么样了吧!” 继而,乔清露便抱起陈飞飞又鞠几个躬,含着泪转身跑进医院。 惹得司机大叔长叹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直嘬牙花子:“这个陈宏,可真是隐藏得够深的!什么玩意儿啊!” 乔清露才跑进医院想找个护士问问,耳畔就跃入道陌生的声音:“…乔清露?” 随后余光里就走进来个人,是个男的,不认识。细长眼,高个子,围着条藏蓝色粗毛线围脖。 乔清露一愣,“…是,是我!” 他点点头,转而就往楼上走,“走吧,陈宏搁二楼。”话一说多,熟悉的乡音就变得明显。 乔清露不忍脱口问:“你也是跟我们一个村儿的?我咋不记得你呢?” 他们村的口音,特地在这等她,八成就是来找陈宏叙旧那几个人里的。 可陈宏的几个发小她都认识啊,这个没见过。 男人身形隐隐顿了顿,而后道:“我潘六。” “……” 乔清露表情一滞,等到勉强回过神时却莫名觉得很想笑。 命运咋能这么荒唐呢,咋就非得怕啥来啥呢?她扯了扯嘴角。 不过很快就想开了。 管他是谁呢,对她来说现在在乎这些有啥意义吗? 她要脸没用。 她要保持冷静,想明白啥是对自己有用有利的,到底该咋做就够了。 潘六带着乔清露娘俩到二楼,直奔着尽头手术室去,离不远就见陈宏那几个同村的发小在原地来回踱步,俨然皆是神色不宁。 旁边问话的,应该是两位民警,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本跟笔在记录。 而正在被问话的,则是乔清露也见过的,后勤科科长朱振兴。 潘六忽然冷不丁道:“我们是今天才凑巧碰上的,十点多的时候就吃完饭了,后来是警察把我找过来的。” 乔清露怔了怔,还没等反应就和朱科长撞上视线。 “小乔同志!”朱科长神情顿时变得复杂,大步走过来,陈飞飞不自觉搂紧乔清露脖子。 乔清露拍拍他,轻声道:“别怕飞飞,妈妈在呢。” 两位民警也跟随朱科长过来,到跟前停下脚后,其中一位年长的肃着脸询问:“您就是陈宏同志的爱人乔清露对吧?我们已经对现场的情况进行了初步排查,大概率可以判断为是酒后意外坠河。” “请问您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可以提供?例如他最近有没有和谁发生过冲突,或者—” “我不知道……” 乔清露蓦地抽泣起来,凄然无助地抱紧儿子,纤瘦的身躯颤抖如筛糠,“他,他都出门好多天了,中间…中间就回来过一次,说,说要跟他哥们搁外头过年……” 朱科长见此实在不忍心,拍拍乔清露肩膀告诉她冷静,千万别激动,慢慢想,随即建议:“警察同志,还是让他们娘俩坐下先缓缓吧,碰上这种事儿谁能接受得了?” “况且,她说的跟陈宏那几个朋友说得也是一样的。我觉得,还是等到明天白天再去现场调查一下比较好,再有,就是和他一起坠河的那位……” 潘六十分突兀地插嘴:“那女的好像是陈宏相好儿。” 第229章 万一能翻出什么呢? “……” 空气短暂凝结。 乔清露脸色愈发难看,垂下眼抿住嘴,浑身上下都透着种不愿面对现实的无助感。 朱科长和两位民警交换下眼神,随即带着乔清露母子先到另一边远离人群的长椅坐下。 实际上大家基本也都是往这个方向猜的,毕竟一般情况下,应该很少会有人在大年夜、醉酒后和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到小树林去吧? 不过是刚才多番询问都没问出来。 警察皱起眉,语气质问:“刚才问那么多遍知不知道他俩是什么关系,你怎么不说?” 潘六讪笑:“警察同志,你们也能看出来我和陈宏不如那几个人关系近吧?也就能谈得上是个认识的老乡。” “那几个打小就跟他关系可铁,人家都没说,我多嘴干什么呢?” “可是…我看他爱人真怪可怜的,想来想去觉得不说出来挺对不起良心,这才说的。” “……” 警察和潘六聊过后,又转头拿着潘六所言的证据去质问剩下几个,其中一个和陈宏关系最好的激怒之下直接对潘六高声骂起脏话,要不是有人拦着估计都得动手。 此番景象,见过诸多类似事件的警察心里已然大致有了数,不过定论还是要等明天去女方那边再调查一下。 须臾,手术室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众人的争执瞬间被打断,先后冲过去询问。 大夫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算是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具体什么时候醒,我们也说不准,只能先推到重症病房去随时观察。” 远处的乔清露忽然躬身捂住嘴,开始干呕起来,陈飞飞吓得哇哇大哭,“妈妈,妈妈你咋了??医生叔叔!我妈妈病了,你们快给她扎针!” 医生和一位警察急忙过去,朱科长思虑片刻后建议道:“警察同志,你们也看到了,陈宏爱人的情况很不稳定,她本来就不是那种身体强壮的,更何况还得带着个这么小的孩子,万一再出了什么事你我都担不了责任。” “我建议,还是先让他们娘俩回家去休息,有什么情况,或是有需要配合的地方我负责去通知他们。至于陈宏,他的母亲和弟弟应该都在城里,我建议还是找他们过来照看会比较妥当。” * 转天大年初一上午,吃过早饭后纪惟深便到单位去值班了。 昨晚回来时已经没有条件进行夜间活动,今天又没有出行计划。 他没有自信能和爱妻相安无事地待在家中,尤其这个屋檐下还有着他的爱子。所以决定到工作环境中去冷静一下,顺便更快熬过白天的时间。 等到傍晚,就可以回家吃饭再集体去洗澡了。 虽然有些煎熬,但这仍然是无比美好的一天。 宋知窈那边,则在家中继续翻译一份之前纪惟深给她的资料。 大约有二十页a4纸,与电力学相关的。 宋知窈已经写好十页左右的草稿,其中不明白的专业性较强的词汇、句子,纪惟深让她单独用本子抄下来,先查字典试试能不能自己翻出来,然后他会再从专业角度帮她详细讲讲,完善一下。 中午之前,纪惟深回来做饭。 学习过宋老师的初级菜谱之后,他已经可以做出十道左右简单又迅速的家常菜。 尤其昨天吃得过于丰盛,今天便更合适做些简单清淡的。 回家时,娘俩都倒在沙发,脚丫对脚丫,一个看儿童书,一个抱着英文字典背单词。 纪惟深洗好手过去一边亲一口,询问爱妻爱子的意见,“香菇油菜,肉沫蛋羹,冰箱还有酱菜馒头,行吗?” 宋知窈伸个懒腰放下词典,“太行啦~~” 纪佑马上学舌:“太行啦爸爸~” 纪惟深再次一边亲一口。 不多时,做饭中途忽然叫宋知窈过去,压声道出了上午得知的事。 宋知窈听完都无语笑了,嗤道:“我真服了,他还是个人了?哎妈骂这人都脏咱嘴!” “我下午去看看小乔吧,到底是在一起好多年又是孩子他爸,还赶上大过年…她别再想不开做傻事儿。” 纪惟深认同地点点头,“车队师傅说,她昨天状态确实很差。” “不过你过去以后还是观察观察,要是感觉她比较抵触这种关心就回来。” “我知道。”宋知窈应道。 结果一点多钟纪惟深刚走不久,赵兰和王雅娟就来家敲门。 她俩都才回来,在大院门口就听说这回事儿了。 三张嘴凑一起,难免叽里呱啦骂好大会儿,而后赵兰说她们俩都从婆婆家拎了东西,原本就想去给乔清露娘俩拜个年,正好这就去一趟吧。 敲敲门,就说拜年来的,看她什么意思,要是感觉她不舒服不想见人,那咱说几句吉利话就回来。 宋知窈也从厨房拎盒茶叶出门,先把纪佑送到赵兰家,让她家老周跟哥哥们看着,之后三人才往筒子楼那边去。 上楼敲门时,乔清露才睡醒,瞌睡立马就没了,有些警戒地询问是谁,听到赵兰她们的声音顿时松气,急匆匆来开门。 见她气色还可以,赵兰也舒口气,确定门关好便表达来意:“我们担心你想不开,就来看看你,飞飞呢?” 乔清露轻声道:“早晨醒了一回说肚子饿,我做了口吃的,吃完我俩就又困了,他这会儿还没醒呢。” 王雅娟捂住嘴:“哎妈,那咱别给孩子吵着…要不就在这外屋说吧?” 正好有板凳,三人便一人搬个板凳就地坐下了,顾忌着这里离楼道近,仍然一个比一个更压低声音。 乔清露先把昨天经过讲述一遍,之后宋知窈便将从中午就开始思索的事说出来。 就是关于在什么情况下,能没有本人在场也可以离婚的。 赵兰听完情不自禁激动之下拍了一把腿,“这么说来,只要能在他醒之前确定他和那个女的是搞婚外情,就可以由他妈代替跟你离婚了呗?” 乔清露同样亢奋十分,不禁揪住双手,“……可,我咋感觉没那么简单呢?警察是说今天要去调查,但就连我从前都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要是他们啥都调查不出来咋办?” 赵兰:“现在已经不能说是没有证据了你晓得吧?你不是说那个潘六已经作证了嘛,说那个女的是陈宏相好。” “而且陈宏那几个狐朋狗友明显就急眼了呀,警察也不是傻子,肯定能看出来什么的。” 宋知窈:“照你描述,那几个人也不会是心理素质有多强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得全撂了!” 王雅娟琢磨琢磨,“不然你搁你家或是他办公室偷摸翻腾翻腾,万一能翻出什么呢?” “他平时也就在这俩地方待着吧,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还有我二叔家!”陈飞飞的声音忽然从身后跳出来。 三个大人齐刷刷愣住,纷纷看过去…… 第230章 好意思说我?小西瓜。 下午四点左右,宋瑞年斜挎一个老大老沉的帆布包,背带上还拴着个打气筒,拎着饭盒来给大姐家送蒸饺。 宋知窈叫他进屋,他嬉皮笑脸说可忙了,还得上门修车去,不进了。 宋知窈冷不丁摸他脑瓜一把,有些感慨地叹口气:“大年,姐觉得有你跟安然心里可骄傲了,真的。” “我知道你是想替家里分担,我们不挡着你,那天我跟咱妈也唠了,但你一定不能耽误学习,知道不?” “好不容易咱进市里来上学了,把学上好,前面的基础都打牢,以后的道才好走得更远、更省劲。” 宋瑞年点头:“妈上次从这回去就跟我唠了,我知道姐,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今天这活给得多,我真得赶紧走了,咱明儿见嗷~” 怎想才下楼,就碰见纪惟深回来。 “诶,姐夫?我姐不说你得五点多呢?”宋瑞年迎过去打招呼。 纪惟深从车上下来,打量打量他,“小宋师傅家伙事够齐全。” 宋瑞年龇牙乐:“姐夫,你一夸我,我就觉得我老行了!” 纪惟深挑眉:“意思我地位挺高,说话挺有影响力?” 宋瑞年:“那不必须的么!” 纪惟深点点头,迈开腿道:“耽误你十分钟,跟我走一趟。” 宋瑞年怔了怔,“…啊?走哪儿去?” 纪惟深:“干点对得起‘地位’的事。” “???” 几分钟以后,宋瑞年被带到车棚,对着一辆蒙尘的自行车,许久失神,继而拼命摇头磕巴起来:“不行不行!这,这是‘永久’啊,太贵重了!我真不能要姐夫!” “我这干得是糙活,再说也赚不了那么多钱,你、你给我这么好的车不是糟践了嘛!” “没看出来都搁这好长时间了?这才叫糟践。”纪惟深边说边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递给他,“这不光是为了你‘搞事业’方便,等开学你跟安然上学方便,到这来也方便。” “不是说我地位高说话有影响力,我让你拿着,还不接?” “……哎呀!可,可我弄回去你丈母娘指定得骂我!”宋瑞年激动得脸都直发红,手哆哆嗦嗦伸到半空中。 纪惟深风轻云淡放到他手里,“那就告诉她你迟早会买辆更好的还给我。” “姐夫相信你以后绝对不止这点能耐,你自己更要有这份自信。” “……” 到家时宋知窈已经把蒸饺热好了,姜敏秀想着大年三十吃太多大鱼大肉,特地蒸了俩素馅。 一个韭菜鸡蛋的,一个白菜虾皮粉条的,宋知窈又熬锅小米粥。 等吃完饭三口就利索收拾好,出门去澡堂了。 该说不说这澡确实是得洗了,昨晚放完炮宋知窈总感觉头发上还残留着一股火药味儿。 等到澡堂,又碰上赵兰跟王雅娟两家,同样是因为这个来洗澡。 三个女人一道进澡堂,才进去就听有个家属喊一声:“诶,赵兰王雅娟,你们听没听说乔清露她们家陈宏的事儿?…呦,纪总工爱人也在啊,你也没听说吗?” 另一个抻直脖子,很八卦询问:“我听说你们仨不是一笑泯恩仇了嘛,之前好像还有人看见你们一道去下馆子呢!发生这种事你们也没去关心关心?” 赵兰很自然地开始开柜门脱衣裳,叹口气道:“怎么可能没去呀,我们上午就去过了呀,可她状态太差了…我们喝杯水就赶紧出来啦。” 这是她们讨论后一致决定的,对外,绝对要把乔清露说得要多惨有多惨。 赵兰话音才落,王雅娟就压声唏嘘:“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千万别往外传嗷,……好家伙,你们是没看到小乔那个惨状,老天爷,脸上真是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神也直勾勾的,就跟丢了魂儿似的!” 原本是八卦心思更占上风的两位女家属闻此,不禁沉默片刻,恻隐之心很快后来者居上。 继而进去洗澡时,就听她们又跟别的家属唠上了— “哎呦,你们说乔清露可真惨啊,她跟陈宏还是青梅竹马呢,从小就和他在一起,婆家条件也不好。陈宏那点工资指定还得贴补别的兄弟姐妹,不然乔清露怎么可能吃穿都那么节省?” “别说她,就连他们家陈飞飞一年到头我都看不见孩子穿件新衣裳。她那个婆婆,我也没看出来她疼这孙子!” “啧,你们说以前还真看不出来陈副科长竟然是这种人啊!大年三十的,不在家跟媳妇孩子好好团圆,竟然跟别的女人去钻小树林、往冰面上打出溜儿滑去!呸!真是猪狗不如的东西!” “要我是乔清露,就去街道妇联告他,让他们家赔偿精神损失费!反正指定不能叫这些年的青春白瞎给一个畜生!” “……” 洗完澡以后,三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大约九点多左右,纪惟深拿了本书抱着儿子进主卧去,说要给他讲故事,纪佑皱起小眉头道:“爸爸,我不要听那个什么花什么草的了,好没意思,你每次讲一讲佑佑就想睡觉了。” 纪惟深嗓音低沉而温柔:“准确来说,这种内容应该叫做‘描写’,等你上学以后也是要学习的,爸爸这是在提前教你。” 纪佑:“那爸爸为什么白天不教我,非要晚上教,白天教,佑佑可能就不会这么想睡觉了,就能好好学了嘛!” 宋知窈推门而入时刚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失笑,纪佑见她进来,更加没了听什么“描写”的兴趣,急忙朝床中央蠕动两下,“妈妈快来,佑佑还是要听妈妈给我讲故事!” “爸爸讲什么都没有感情,让人想睡觉,佑佑还不想睡。” 纪惟深太阳穴隐隐抽动,努力按捺,“明天还要去姥姥家吃饭,睡太晚会起不来的。” 纪佑眨巴眨巴眼:“佑佑会定闹钟,它会叫佑佑起床的。” “妈妈,你怎么还不上来呀?佑佑现在是香宝宝了,妈妈来跟我贴贴!” 宋知窈被可爱得受不了了,哇呀一声扑上床,纪惟深倏而长臂一伸将娘俩全部卷进怀抱,“爸爸也香,一起贴。” 纪佑瓮声瓮气惊呼:“啊呀爸爸!你的硬肚皮咯到我啦!” 纪惟深隔着他的睡衣轻拍两下,咚咚作响,“好意思说我?小西瓜。” 第231章 想要夫人疼爱 半小时后,“纪小西瓜”终于眼皮子开始发沉了。 眼睛要闭不闭的,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和宋知窈说话。 纪惟深凝视着他红扑扑的小脸蛋,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直到他终于阖上眼好半天再没动静,立时掀被起身。 宋知窈憋笑憋得老辛苦了,很配合地高举双臂,被“小西瓜”他爸一脸严肃打横抱起,迅速转移到次卧去了。 才无声关上门,纪惟深几乎瞬间低头吻住她,宋知窈一下就来了感觉。 确实是几天没做了,她也很想。 然而气氛逐渐灼灼升温,衣裳在不知觉间被脱掉,二人也滚上床后,关键时刻他却忽然哑声道了句:“还记不记得咱家有辆自行车,被我一直放在车棚那辆。” 宋知窈眼神雾蒙蒙的,反应片刻才啊一声,“…知道啊,突然提这个干什么?” 纪惟深躬身亲吻她下巴,“我给大年了。” 宋知窈顿时了然,扬着脸弯起眼眸,“意思叫我表扬表扬呗?夸夸这姐夫真像样,是不?” 纪惟深坦荡点头:“之前去京市度蜜月的时候我们两个讨论过,关于男女之间的爱,有着自私和需要回报是正常的。” “啊对对对,我记着呢,你就说你想要什么就得了。”宋知窈挑眉。 很明显,光口头表扬还不够呗。 纪惟深倏而握紧她腰身,迅速将两人调位,“想要夫人主动疼爱我一下。” “噗—”宋知窈恍然失笑,圆润的肩膀打颤,凝脂的肤漫开红意。 纪惟深仰视她的视线是极露骨的欣赏与痴迷,滚烫修长的大手时轻时重摁揉她滑腻细软的侧腰,隐约透出几分催促。 宋知窈指尖蓦地滑到他胸口,他瞬间屏息,胸廓绷紧。 她继而俯首到他唇畔,语调勾人至极,“可以啊纪惟深,之前还死活不让,现在都会主动要了?” 纪惟深:“不是那个,今天是想切身体会下夫人非凡的腰力。” “想要很久了。” 宋知窈因此想起一段时间之前的某次,他确实尝试过让她在上,但那个时候她还有些放不开。 现在嘛……确实挺好奇,他会被搞成什么样子。 宋知窈眯起眸,舔了舔唇,手继续向下摸到他腹肌上的小红痣,撑住,“行,满足你。” 纪惟深喉结滚动:“多谢夫人成全。” 继而将旁边的靠枕一把拽过来,垫到脑后,不忘解释:“这样看得更清楚。” 宋知窈捂住他嘴,压声嗔道:“不许再叭叭了!一会儿给佑佑叭叭醒了我可不管!” “……” “……” * 隔天初二,清晨天才蒙蒙亮姜敏秀就跟宋震出去买菜了。 宋安然七点多起来的,裹着棉袄到院里喊了两嗓子,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十几分钟以后,她正在厨房做早饭,听见院门被推开,探头出去见是宋瑞年推着车回来,皱眉道:“咋这么早就出去了?谁这么早修车啊?” 宋瑞年把车推到院里树下,“昨儿晚上人跟我定好的,准是过会儿就得骑车出门呗。” 宋安然哦了声,便又回去接着做饭了。 等姜敏秀跟宋震回来时候,太阳就彻底出来了,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姜敏秀进来就闻见鸡蛋饼的香味儿,进厨房去看,宋安然道:“马上就得了,你们去屋等着吧。” “我寻思中午指定得做好多,就摊了几张鸡蛋饼,把昨晚上大碴粥热了,再就点酱菜呗?” 姜敏秀笑道:“行行,哎妈,看我家二姑娘,真是越来越能干了!” 之前,姜敏秀和宋知窈私下正经唠过安然和肖强的那件事。 宋知窈嘱咐姜敏秀,往后一定要多重视安然,得经常关心她、鼓励她。 姜敏秀当然也和宋震两个人互相检讨过,于是自打那之后,便时常注意要多鼓励二姑娘。 刚开始的时候,还真是不老习惯,说着觉得别扭,可越是如此,她便愈发觉得习惯还真是可怕。 她这个数落姑娘的妈都习惯了,更何况是从小被她数落到大的孩子?指定也早习惯了听那些难听的。 这时候冷不丁来个人,可不就容易稍微对她好点、说些好听的,她就美坏了,恨不能掏心掏肺啥都给人家吗? 本来就是个没啥心眼子的孩子,哎! 姜敏秀看着宋安然的背影,不知觉站在原地杵了老半天,宋安然一转身吓一跳,“…我还以为你都出去了呢,这也没个动静!” “赶紧进屋去啊!吃完饭不还得择菜啥的?” 姜敏秀从她手里接过碟子,“你盛粥吧,我捎进去就完了,别盛太满,容易烫手。” 宋安然:“知道。” 然而把大粥碗送进去以后,她却又返回厨房,姜敏秀问她还拿啥啊,她也没作答。 等再进屋,手上拿俩煮鸡蛋,坐下时候便顺势撂到宋瑞年跟前,“喏,都吃了。” “…??”宋瑞年正喝粥呢,差点没呛着,愕然瞪大眼盯她看,“你咋了??做啥对不起我的事了吗?” “上一边去!”宋安然斜他一眼,“神经病,叫你吃你就吃!这老多话呢!” “不是,可这不都有鸡蛋饼了?吃这么多鸡蛋能消化嘛?”宋瑞年哭笑不得。 宋安然有理有据:“这鸡蛋饼总共就放俩鸡蛋,其他都是面粉,再说你还在长身体呢,又不是天天都吃?…你到底吃不吃?不吃给我!” “诶诶诶,”宋瑞年赶紧拿起俩鸡蛋闪躲,嬉笑道:“吃,吃,这可是我二姐给我煮的,百年难遇啊,必须得吃!” 宋震悄摸跟姜敏秀交换下眼神眼神,两口子皆是使劲往下压嘴角,觉得欣慰异常。 等吃完饭,还很有眼力界的说喝口热水休息会儿,给姐俩留出说话的空间。 宋瑞年把最后一个盘子端进厨房,撸起袖口就赶人,“去去去,你进屋学习,我刷。” 宋安然不动劲,“你不用学习?” 宋瑞年:“学了啊,昨晚上我还学了呢。” 宋安然:“…爸睡着了你点洋蜡学的?” 宋瑞年:“嗯??你咋知道?偷窥我??” 宋安然猛地抬手甩他一脸手,气冲冲道:“你就不怕自己成个瞎眼儿?!” “差不多得了吧宋瑞年,你能不能不把自己整这么可怜?好不容易过个年,就不能搁家消停待两天吗?少赚这几点钱能咋的!” “大姐跟爸妈说那话你到底往没往心里去??” 第232章 夺命杨柳腰 宋瑞年:“去了啊!就是因为去了我不才睡前赶紧学会儿习的嘛…哎呀,昨天那是爸睡得早,我才点洋蜡的。” 宋安然皱起眉,有些吭吭哧哧的,“你,你这样不就显得我可没用了吗?我是你姐,天天为这个家做的贡献还没你多……” 宋瑞年听得直嘬牙花子,往地上一蹲,“你是个女孩儿,跟我一男孩儿比个屁?你想啊,咱家从小到大是不是给我花钱最多,好东西也是紧着给我的?” “就连往后结婚,指定也是给我花得钱比你和大姐都得多。因为你俩结婚是嫁姑娘,我结婚是往咱家娶媳妇,是不?” “所以说我也指定得是家孩子里做贡献最多那个啊,而且爸妈也这么想的,我们唠过,他俩都支持我,也是说的别耽误学习就行,开学以后必须以学习任务为重。” “对,还有姐夫,姐夫也贼支持我!这不就为了鼓励我赚钱,把他那永久都给我了嘛!” 宋安然这么一听,心里一下就舒坦了,咵嚓站起来,严肃道:“你说得太有道理了,说得我都来火儿了。我不刷了,你刷吧!谁叫你从小享福享得最多呢?” 宋瑞年哈哈大笑,把板凳拽过来坐下,挥挥手:“嗯呢呗,快回屋学习去吧。” “你往后要考的学可比我的难多了,你才是最不应该分心的那个。往后,你要是厉害了,真成个大导演啥的了,等老弟我结婚时候多随点份子就行了嗷!” “……” 宋知窈他们是十一点多过来的,纪惟深上午单位有点事,过去处理了一下三口才出发。 见他们到了,姜敏秀就去厨房下手擀面。 大多数北方城市都讲究初一饺子初二面,初三的盒子团团转,他们这边也是如此。 纪惟深坐下没一会儿就跟宋震宋瑞年唠上了。 宋震说一嘴:“知窈,你去叫安然先别学了,洗手去。菜都炒完了,等面条煮熟咱就吃饭。” 宋知窈便拉着纪佑过去找他二姨,怎想到旁边屋刚要敲门,就听里头隐约传出道啜泣声。 她一愣,轻轻敲两下,“…安然?你开门呗,就我跟佑佑。” 不多时,宋安然来开门,只微微敞开个缝隙,鬼鬼祟祟道:“快进快进!” 才进去纪佑就先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很关心地询问:“二姨怎么哭了?不开心了吗?” 宋安然抱起他往炕上去,笑着吸吸鼻子,“没有,二姨这是跟你妈之前一样,感动的泪水。” 宋知窈跟着坐下,表情很夸张,“好家伙,怎么个事儿啊?谁叫咱宋二小姐感动了啊?” 宋安然翻个白眼,“谁,咱家三少爷呗!说好些酸话,给我整得越寻思心里越那个劲的…哭半天都没停得了!烦死了!” 宋知窈当然好奇啊,就问说得什么,宋安然就给她学一遍,说着说着又开始掉眼泪,“真讨厌,你说这我还咋烦他?” 宋知窈听得眼眶也是热热的,叹息道:“咱家大年真是太像样了,别说是咱乡下,就是搁城里市里的,我感觉也没几个男孩儿这个岁数能说得出那种话。” “行了行了,这不是挺好的嘛,你快别哭了,不然一会儿爸妈指定得问。” “我给你打盆凉水去吧,洗把脸再出去。” 等到宋知窈出去,纪佑拽拽宋安然衣裳,小小声道:“二姨,妈妈跟佑佑讲过你们小时候的故事,说姥姥偏向老舅,总让二姨委屈。” “那,二姨觉得是有老舅好,还是没老舅好?” 宋安然沉默片刻后认真道:“你要是以前问我呢,二姨指定会跟你说没他好,但是我现在想法变了,我觉得还是有你老舅好。” 纪佑抿住嘴不说话了,宋安然后知后觉到什么,小心翼翼问:“佑佑,你是不是怕以后有了弟弟妹妹,也跟二姨一样受委屈?” 纪佑诚实地点头,皱起眉显得有点矛盾:“怕,佑佑怕妈妈跟爸爸会更爱小妹妹小弟弟,但佑佑也想有弟弟妹妹,因为二姨老舅还有妈妈很好,佑佑觉得很热闹,很高兴。” 宋安然:“那你要和爸爸妈妈说嘛!放心吧,你妈和你爸指定不会跟我们小时候姥姥一样的,你说了,他们一定会认真对待的!” 宋知窈才端着脸盆进厨房要舀水,就被姜敏秀扣下了,让给盯着点锅,她要上茅房。 宋知窈于是就叫了纪惟深一声,等他过来以后端起脸盆,“你帮我盯一小会儿,要扑锅就浇凉水,我马上回来。” 纪惟深点头应下。 宋知窈便迅速把脸盆给宋安然送屋去又折返,站在灶台前道:“行了,你回屋接着唠去吧。” 纪惟深高大的身躯从背后笼罩,双手缓缓抚上她腰两侧,“走不了了。” 宋知窈:“怎么就走不了了?” 虽然知道他肯定要说骚话,但还是要问。 纪惟深满脸深沉:“被夺命杨柳腰黏住了。” “……” “妈回来啦知窈!你进屋歇着去吧!”姜敏秀泼辣的大嗓门忽然跃入耳畔。 宋知窈打个激灵,撅屁股就往后撞,“快起开!” 纪惟深当即吃痛闷哼,原地蹲下。 下一秒姜敏秀便走进来,哎妈一声:“惟深啊,你蹲地上干啥呢?” 宋知窈心一紧,扭头看过去。 却见纪惟深垂眸指着地上,正色道:“这里刚才过去几只红蚂蚁,我和知窈商量要不要弄点药给家里打打。”嗓音很明显透着几分隐忍的涩哑。 宋知窈慌得不行,急忙凑上前,“哎呀,嗨,这平房有蚂蚁多正常啊…你,你快起来吧别看了!” 纪惟深抿抿唇:“我还是再观察一会儿吧,太多了还是不大好。” “!!!”宋知窈内心发出尖锐爆鸣。 坏了坏了,站不起来了啊啊啊! 怎么办啊啊啊,她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呜呜呜,不要啊不要啊! 她不会真的伤到后半生的幸福了吧!! 第233章 因为她太爱我 中午饭连吃带唠的,等完事都已经三点了,姜敏秀就叫宋知窈他们回家歇着去吧。 离得这么近,还总见面,没必要太讲究什么回不回娘家的,搁一块吃顿饭,意思意思就得了。 又说明儿个就不到老爷子那去了,咋也是个亲家,凑一起热闹是好,但多少还得把握个分寸,别回回人家团圆日子咱都跟着掺和。 当然这后话,姜敏秀就是单独跟宋知窈说的了。她知道要是姑爷听见指定得不乐意,说他们见外。 想着三口晚上再做饭怪麻烦的,她还提前把卤子炸酱都给装出来两饭盒,临走时候叫宋知窈去厨房拎上,说:“你晚上再弄口面条下了,一拌就得了。” 宋知窈嗯啊答应几声接过,眼神来回瞟,显得贼敷衍,惹得姜敏秀皱起眉有点不乐意,“怎么个意思,是最近瞅我瞅太勤了,烦我了是不?” “不就多跟你说几句话,咋还这么不专心呢?这眼珠子总转悠来转悠去的干啥!” 宋知窈一怔,“哎呀怎么可能啊!看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不小心走神了嘛,不是嫌你唠叨。”说着赶紧嬉皮笑脸黏糊上去。 然而实际上,她却是自打饭前开始,心里就装不进任何事了。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家扒掉家夫的裤子好好检查一下。 尤其是刚才刻意找机会偷偷问他怎么样,他不仅不回答,还转身就走人…… 一想到这个,宋知窈便愈发觉得提心吊胆,甚至后来回家路上也一句话都没说。 纪佑很快觉察到她的沉默,十分担忧地询问:“妈妈,你怎么好久没说话,不舒服吗,还是不开心?” 宋知窈立时回神,抱住他使劲亲几口,像模像样地打个哈欠,“怎么可能呀宝贝…妈妈就是有点困了。” 纪佑:“那回家佑佑陪妈妈睡午觉。” 宋知窈笑道:“都几点啦,睡完晚上就睡不着了,还是忍一忍晚上早点睡吧。” 纪佑乖乖点头:“好,那佑佑就晚上陪妈妈早点睡。” 于是这一晚,才刚到九点宋知窈就带儿子去主卧哄睡了。 她鲜少如此真心盼望儿子快点睡着,用温柔到不能再温柔的声音给他讲故事,果然半小时都没到纪佑就软乎乎靠在她怀里进入梦乡。 宋知窈等也不等立刻行动,也顾不上纪惟深在忙工作的事,直接冲到次卧推门而入,怎料人却没在。 再一扭头,刚好撞见纪惟深从厕所走出来,低垂着眼,神色是很不正常的木然。 “……惟深?” 宋知窈一颗心高高悬起,却拼命维持表面镇定,怕他本就脆弱的心灵再受到打击。 缓缓凑近挽住他手臂,轻声安慰:“还疼呢,是不是?你别觉得不好意思,咱俩是两口子呀,再说,本来就是我不小心造成的嘛。” “你跟我进屋,让我看看行不?” 纪惟深声音微沉:“还是别看了。” 宋知窈皱起眉,很委屈道:“你是不是故意想让我心里愧得慌,故意想让我难受?” 纪惟深沉默片刻,无奈低叹:“进屋吧。” “好好好!” 宋知窈激动不已,猛地将他拽进屋,迅速关门拉他到床侧,继而撒开手压声催促:“脱裤子,快点儿!” 纪惟深别开脸,“你来吧。” 宋知窈只愣了半秒,就毫不犹豫“咵嚓”一下,直接把他睡裤连着裤衩全扒到膝盖。 可大概看看,也没看出有哪不对。 “是里面疼还是外面疼?”她问。 纪惟深:“说不太清楚。” 宋知窈:“…啊??怎么还说不清楚呢?” 纪惟深坐下,把裤子都脱掉放到一旁,张开双臂,“上来试试。” 宋知窈:“……纪惟深你是不是想逼我揍你?” 纪惟深:“抱歉,只是忍不住又使了下坏心眼。” 宋知窈冷笑,倏地抓起旁边睡裤扔到他脸上,“抱什么歉?抱你的裤子自己睡吧!!” 她气冲冲转身就要走,脚下却蓦地一晃,须臾的天旋地转后已然被他带着一起摔倒在床。 纪惟深顺势躺下,有力的臂膀如铁箍一般将宋知窈禁锢在怀中,仰首十分讨好地亲吻她唇畔,“我错了亲爱的,是我欠缺考虑了。” “我只是太想看到你关心我。” 宋知窈岂有此理道:“我还不够关心你?!” 纪惟深:“我承认我是个贪婪的男人。” “……” 他太直接了,以至于宋知窈的火气似乎都没办法维持太久。 可却又觉得就这样原谅未免太好说话,于是沉默片刻后纯发泄一般开口就是顿怼:“你、你不光是个贪婪的男人还是个小心眼的男人…阴险狡诈的男人!!” 纪惟深却再次仰首亲她一口,“嗯,因为我是狡诈的孤狼。” “但我真的很爱看你发脾气,凶巴巴的小母豹。” 宋知窈咬牙切齿:“行啊,那我以后天天跟你发脾气好不好?” 纪惟深很认点头回应:“好。” “……” 然后宋知窈就说到做到了。 不仅在当晚很有出息地抵挡住半裸男的诱惑,冷脸回去主卧并命令半裸男自己睡在次卧,第二天早起也没有给他好脸色。 而且还非常之故意,吃早饭的时候学习纪惟深一惯的面无表情,“今天不去单位了?” 纪惟深:“今天没事,明天后天都要去。” 宋知窈:“哦。” 纪佑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他们俩之间看来看去,很肯定地宣布:“妈妈这次是真的和爸爸生气了。” 纪惟深却眉峰轻抬,道:“嗯,因为她太爱我。” “……” “……” 第234章 真是好看死了! 初三晚上,乔清露拖着疲惫的身躯拉着儿子走下电车,才落地便不禁长长舒出口气。 她浑身都要散架了,简直是身心俱疲。 为了尝试在陈宏他弟陈强那边找到些什么蛛丝马迹,她一大早就买了好多东西过去。 借口陈宏出事,怕陈强跟陈宏从小到大都感情好得不行想不开,来安慰安慰,然而话没说两句自己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直接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摔地上了。 怎料醒了以后,那脸皮堪比城墙厚的两口子却笑面虎一样让她给做饭。 说董菊打去了医院就黏在那了,陈强媳妇小佳又临近预产期,床都起不来。 乔清露听完很想再装晕过去,但寻思寻思,好像也行,她总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翻找。 刚好先做个饭,再顺势说帮忙收拾收拾屋子,借此机会先大概观察一圈,看看有没有奇怪的、或者是看上去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谁成想,溜溜给人家当了一天的下人,被使唤来使唤去的,却啥都没看出来。 “哎……” 思及此,乔清露再次不忍叹息。 “大过年的叹什么气,怪不吉利的。” 耳畔恍然响起道笑声,令母子俩同时一愣,下意识看去。 陈飞飞先认出来:“六叔!” “?”乔清露惊讶,“你啥时候跟人家这么熟了?!” 陈飞飞龇牙道:“不熟,但六叔是好人,所以飞飞想跟他熟。” 潘六闻此笑意更深,呼着哈气几步过来,搓他脑瓜一把,“行啊小伙子,是你爹亲生的吗?这么会认好人坏人呢?” 陈飞飞很郁闷地皱起眉,“…是亲生的,可以改吗?” 乔清露将他拉到另一侧,打断道:“潘六,你是找我还是路过?” 潘六心想她还挺直接,于是也直接道:“我不住这,特地蹲你来的,没别的意思,就想跟你正经道声歉。” 说到这,他面上隐约浮出几分讪色,挠挠鼻梁,“以前小,不懂事儿,骂陈宏时候连你一块骂了,对不起啊。” “……人家不都说一语成谶吗,那天我跟他们搁一块吃饭,一听他们说那些烂话,心里就觉得硌得慌,寻思我当初骂你那些话是不是把你给咒了。” 乔清露僵了僵,皮笑肉不笑道:“你越这么说,我越觉得自己可怜。”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也说了,那时候都还小,你没必要和我道歉。” “再说……陈宏该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跟谁说什么有关系吗?” 要是真能有关系,怎么没因为那些不了解他夸他的人,真变成他们口中那副样子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带飞飞回家了,外头太冷。你以后就把这事儿忘了吧。” 乔清露刻意正视潘六的双眼,毫不遮掩其中的疏离和界限。 她可不会轻易认为,在这个时候向自己表达好意的男人,就一定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现在不相信任何男人。 跟这个男人怎么看待陈宏那样的男人没关系。 “诶,我最后再问你一句,”潘六忽然在她转身时道,“你还要跟他过吗?你只要说想离,我就帮你,不要回报,就当是我还你的。” 乔清露又笑了,是假装的苦笑,“…离?离了以后呢?孩子怎么办?再找一个,就肯定能是好人了?” 她才不会和不信任的人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语罢,再也没有停留,直接抱起儿子大步离去。 陈飞飞仰头看着乔清露,想说些什么,想想却又闭上嘴。 直到回家后洗漱完躺在床上,熄灯钻进被窝,才极小声地道:“妈妈,咱俩能进被窝吗,飞飞想跟你说个秘密。” 乔清露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很配合地掀被蒙住俩人脑瓜,“行,你说吧。” 陈飞飞:“我今天在二婶床下看见个耗子洞,用布,堵上了。” “然后我把布拿下来,里面有好多纸,有那种信封,还有什么…好像是一个本子?我不认识字。” “然后我就偷偷拿出去,找了个地方又藏起来了。” “啥?!?!”乔清露噌一下掀开被,陈飞飞吓得赶紧伸手抢被角,紧张得脸蛋都红了,“嘘,嘘!!妈妈,都说了是秘密!你不要喊呀!” “你快进来,飞飞再和你说……” * 眨眼间到了初七,已经提前定好今天要去徐家,纪茂林也拎着东西一起去的。 到了进屋坐下,热热闹闹寒暄没多大会儿,周婕就心里痒痒得厉害,拉着宋知窈上楼去了。 二舅徐绍青笑道:“我妈这是着急让知窈试旗袍呢。” 宋知窈当然也猜到是因为这个,心里还忍不住觉得怪激动的。 不过当然远不如周婕激动,她拉着宋知窈上楼时候就忍不住开始给她讲:“我跟你说,就那几个色儿啊可都是我挑了好几天才挑出来的,你本来就白,穿上以后肤色肯定会被抬得更好看!绝对的!” 继而一进到卧室,竟赫然看见整整六条旗袍,已经在床两边平平整整的摆好了! 宋知窈当即倒吸一口气,“您做这么多条干什么啊?!这,这我也没什么场合能穿呀。” 周婕顿时不乐意皱起眉,“要什么场合?你看我不就天天在家穿?我每天早起都要穿一件新的!你回去以后也在家穿不就好了?” “再说现在又不像以前了,穿出去也没什么…哎呀不说这些,快来试试!” 周婕先指着手边最近一条水绿色的道。 这是件半截袖的夏款旗袍,袖子开到胳膊肘,下摆也很长,到脚踝呢。规规矩矩的,丝毫不暴露。 除了颜色透亮水灵,草草看去,还真没什么特殊之处。 然而再细看,可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这绿色很水嫩,乍一看上面是什么都没有,可稍微变换下角度,便能看到上面印着的竹叶暗纹。 那竹叶栩栩如生,忽明忽暗,虽然纤细娟秀,却又透着种坚韧。 再看那胸侧到颈侧的盘扣,竟然是几颗圆润的白玉! 宋知窈下巴都差点收不回去,周婕着急催促:“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磨叽!快点把衣裳脱了!” 宋知窈赶紧乖乖听话三两下脱到只剩内衣。 周婕跟着把旗袍拎起来递给她。 衣料滑溜溜地顺着身体唰一下几乎像是流下去的,惹得宋知窈再次很没出息地瞪大眼,乡下口音都整出来了,“哎妈呀姥儿,这也太滑溜了!” 周婕顿时被逗笑,“那必须的,姥姥的眼光向来没挑儿…过来,我给你把这扣子系上。” 继而边帮她系着扣子,边一脸惊艳满意地上下打量,“哎呦~啧啧啧,真是好看死了!瞧你这小腰身儿,掐得多好…快下楼给他们展示展示去!” “指定得给他们惊个大跟头,哈哈!” 第235章 在聊你的脚伤 周婕十分振奋拉上宋知窈就下楼。 大家其实已经在讨论知窈身条好,他们姥姥眼光也好,穿上肯定好看。 然而当听到周婕故意咳嗽两声,往上一看,皆是纷纷震撼到集体噤声。 好家伙这哪是好看啊,简直太惊艳了! 宋知窈今天本就将乌黑的头发规矩盘起,刚好很配穿这身旗袍。优美的颈部线条适度露出一截,肤若凝玉,细润无瑕。 虽然旗袍款式很保守,却因尺寸分毫不差将她纤浓有度的曲线衬托到极致,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有一点不得体之处。 反正就是哪里都刚刚好的“完美”,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一片哗然的寂静中,徐兆康忽然大笑,“哈哈哈哈你们快看明朗,好家伙,我还是头一回见这孩子脸红呐!” 众人闻此自然纷纷看去,当然这其中不包括纪惟深和纪佑。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仍然将目光牢牢锁在宋知窈身上,仿若听不到外界半点声音一样。 徐明朗则因羞臊难忍腾一下站起来,埋头跑屋里去了。 纪茂林瞪着眼评价:“你们还真别说嗷,知窈穿上这个,还真有大家闺秀那意思啊。” “就是你千万别张嘴笑啊,一笑就完了!一点都不优雅!” 徐兆康道:“嗨呀,瞧您这话说的,这笑不笑的,怎么还能跟优不优雅有关系呢?” 纪茂林:“那是你们还没听过她笑那动静!跟大鹅一样一样的,嘎嘎的,把我都给传染了!” 宋知窈佯装羞涩,抬手半掩住唇,“哎呀爷爷,您怎么能这么说我呀~~” “您看我这样行不?优雅了不?不像大鹅了吧?” 纪茂林额角抽动,“…爷爷错了,你还是别优雅了。” 周婕笑呵呵道:“知窈,走,上去把那几件也试了。” 徐兆康拦下:“这都几点了妈,别折腾了,您不都做得一个尺寸?指定合适。” “我跟饭店定的十二点,这就还半个小时,咱快收拾收拾过去吃饭了。” 周婕瞥一眼钟表,果然如此,便也只得悻悻叹口气:“行吧,那就先去吃饭!回来再说。” 今天人到的齐,上回没见着的二舅妈来了,徐哲爱人、表嫂也来了。 她们俩都是不大爱说话的人,对于宋知窈近乎异常的变化倒也听说了,不过只是有些新鲜的默默观察一会儿,就并不再当回事了。 她们俩别说是纪惟深这小两口,就连徐静初夫妇都来往的不多。 人家过去日子是怎么过的,为什么关系不好,她们并不了解,也觉得没必要过多关心。 在她们看来,只要是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时,这些年轻人们面上都和和气气的,别噜噜个脸,让老人们跟着操心就成了。 到饭店吃饭时,大舅跟二舅又忍不住拿刚才的事说嘴,逗徐明朗。 纪佑和他明朗哥哥是坐在一起的,徐明朗仍然秉持习惯,沉默寡言地照顾着小弟弟。 被大人调侃后,再次烧红了脸,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发抖。 纪佑看在眼中,用平静又稚嫩的语气道:“明朗哥哥,你不要害羞,我妈妈这么漂亮,喜欢她是很正常的。” 众人闻此一愣,随即笑得东倒西歪。 徐兆康哈哈道:“惟深,可真是你亲生的嗷,听这小话说的,嘎嘎随你!” 后来又从孩子的话题,扯到家长里短,你一嘴我一嘴地唠起来。 纪佑拽拽宋知窈衣角,小声说想嘘嘘,宋知窈就带他起身,拿上外套。 纪惟深扭头问:“去厕所?” 宋知窈:“嗯呢,我正好也去一个,你别动弹了。” 纪惟深:“我也想去,一起吧。” 厕所还是得从饭店出去,然而他们才到门口就见几分钟前出去的徐兆康和徐静初正站在右手拐角处说话。 徐兆康抽着烟,神色显得有些严肃,徐静初也是一副思索的样子。 宋知窈他们不禁停住脚。 宋知窈:“…这是唠啥呢,唠正事儿呢吧?” 纪惟深:“估计是。” 结果话音才落,便撞见徐兆康冷不丁看过来的视线。 徐兆康一怔,不自觉皱起眉,显得有些纠结,还拍拍徐静初肩膀。 徐静初看过来,沉默片刻后询问:“要去厕所?” 纪惟深点头。 徐静初:“那你们先去,回来先别进去,我跟你大舅有点事想和你们商量。” 这话一下就把宋知窈的好奇心给勾出来,走远以后问纪惟深猜不猜得到是哪方面的事,纪惟深思索一会儿,坦言:“猜不太出来。” 等回来时候,便见徐兆康和徐静初又换了个距离门口更远些的位置,等他们过去,先是徐静初开口:“惟深,知窈,我跟大舅在聊你的脚伤。” “他说国外前段时间已经开始使用一种称作“关节镜”的新技术,可以进行微创诊断,之后再针对性进行韧带修复。我们都认为,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她其实一直清楚,儿子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避讳自己的脚伤,纪家人之所以守规矩不敢有任何人在明面过问,是老爷子私下命令的。 他只是尤其对儿媳避讳这个残缺之处,不过早已被攻克,眼下自然直接说最好。 宋知窈手心唰一下就出汗了,激动又紧张地问:“那是做完就能好了吗?有没有什么副作用…或者手术风险什么的??” 纪惟深拉住她手,摊开手心温柔摩挲,“是手术就会有风险,咱们现在只是在商量,先别想太多。” 徐兆康点头:“是这么个意思,咱都尽量把心态放轻松些,先简单交流下各自是什么想法,我也把我知道的跟你们说说。” “我和那个医生联系半年多了,期间整理了好多资料文献,连手术现场的录像都弄来一份,看过不下十几遍。” “这个手术准确来说,术中的风险和难度其实是要小于术后的。” “因为术口面临的是很长的康复期,说白了,最少最少也得要一年左右,吃苦受罪那指定是少不了……” 第236章 比如,穿得凉快点 当晚,宋知窈毫无意外的失眠了。 纪佑也很关心爸爸可能会做手术的事,睡前问了很多问题。 纪惟深有工作今天必须完成,所以只能由宋知窈边哄儿子睡觉边解答他的问题,并耐心安慰。 然而等他睡着,她却忍不住胡思乱想,于是蹑手蹑脚出去,打算喝杯凉水平复下心情。 没想才走出主卧,次卧门便几乎在下一秒被推开。 纪惟深无声指向客厅方向,宋知窈点点头。 他先去打开落地灯,同时像脑后长了眼睛一样低声道:“不许喝凉水,你昨晚凉的吃太多了。” 宋知窈才要伸手蓦地滞住,不老乐意地反驳:“你还好意思说?就一个冻梨三个冻柿子,你抢走俩柿子不说,还非要来啃我的梨!嘴张那老大,最起码给我啃走一半!” “我都好久没吃凉的了好嘛?上次吃还是去京市的时候呢!” 纪惟深紧挨着她坐下,“还在想手术的事?心里躁得慌了?” 宋知窈:“…嗯呢呗,所以你先别管我了,我就喝一杯,喝完就能好很多。而且咱屋又不冷,这水能凉到哪去?” 纪惟深眸色有些暗地看向她,“夫人说得有理,不过我觉得有个更好的缓解方式。” “比如,穿得凉快点。” “姥姥给你的旗袍还有两件是夏天的,面料很轻薄,我去帮你拿到次卧,你刚好都穿上试一试。” 宋知窈眯起眼。 纪惟深:“我想看。” 宋知窈:“……” 纪惟深长臂悄然揽住她细腰,俯首亲吻她耳畔,“真的想看亲爱的,求你。” “……” 宋知窈没多久就妥协了。 反正待着也睡不着,试就试吧,没准折腾折腾就困了呢。 几分钟以后,纪惟深轻手轻脚从主卧拿来剩下两件夏款旗袍,一件是月牙白色,一件是很艳的红色。 月牙白上绣了玉兰花,红色这件则很大胆地绣了牡丹。 周婕说,当时选牡丹的时候人家老裁缝还特地多问几句,意思这牡丹一般人穿撑不起来,会被压下去,而且容易显得俗气,更何况还配个大红色。 周婕却很坚定的认为,宋知窈绝对能撑得起。 纪惟深建议道:“先穿红色试试?” 宋知窈点头说行,利索地把睡衣脱了,可刚脱完就一愣,“你是不是忘拿内衣了?” 纪惟深:“就这么穿吧,贴身更凉快。” 宋知窈:“……” 行吧行吧,谁让自己也提出过这种要求呢,人家也满足了啊。 她轻叹一声,俯身拎起那件红色旗袍,纪惟深顺手将椅子调换方向,正对她坐下,腰挺得还怪直溜,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两侧膝盖上。 宋知窈拿白眼翻他,“这又整哪出?” 纪惟深喉结滑动,嗓音有些发哑,“欣赏艺术品。” 宋知窈呵呵一笑:“行,艺术品都不让摸的嗷,只许观赏,知道不?” 纪惟深:“……” 不过想当然,这对纪惟深来说是不可能的。 宋知窈也是知道的。 毕竟他刚到家就着急去澡堂,还明里暗里地撩她,她怎么能不明白他打的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旗袍才刚穿好,宋知窈就被一把拽过去,几乎打横摔进纪惟深怀里。 炙热而又缠绵的吻随之落下,带着毫不掩饰的勾引,故意挑弄她情欲。 两个人很快开始呼吸不稳。 好在理智尚存,清楚之前被撕坏的那套黑色内衣,价格全然不能与这几件旗袍相提并论。 他用修长灵活的大手解开盘扣,又温柔缓慢地将浓艳的红拨开,顺着她令人血脉偾张的曲线滑下…… 最终,宋知窈成功睡了个好觉。 * 初十上午,赵兰跟王雅娟带着乔清露来找宋知窈。 进屋以后压声说几句,宋知窈就叫纪佑带陈飞飞去屋里玩会,大人们说点事。 等他们进去以后,赵兰从包里拿出个牛皮纸袋,“你看,都在这呢。” 宋知窈掀开以后伸手进去,第一下就摸到个信封,之后拿出来没看几行脸就皱起来了,“……哎妈不行不行,看不下去了!” 王雅娟一把抢过去,“那我看,兰子说她看完了,我还没…呕!” 赵兰嗤笑:“这还算不上什么,你们再看看里面那个账本。” “……” “……” 半个小时以后,王雅娟放下账本,瞠目结舌道:“他找这做假账的人也不咋地啊,要不然盘点的时候怎么还能出问题呢?” 赵兰:“他有几个钱?能找到什么厉害的人物?再说时间本来就有限。” 王雅娟噌一下站起来,“不是,那咱现在还等什么呢?直接到单位举报他去啊!” 乔清露闻此面上浮出几分讪色,“我知道肯定是得举报,可我总觉得心里没啥底,也想不出来具体先干啥再干啥,所以想请教请教你们……” 赵兰寻思寻思:“我觉得这种事,咱们就是再明白,也不如妇联的人明白。诶,你们在街道有没有认识的人?就算不是妇联的,能给牵线搭个关系也行啊。” 宋知窈脑子里蓦地一闪,“…还真有!就是我买房子时候当中间人的那个!虽然人家退休了,但在那片还可有威望呢。” 赵兰激动道:“好呀好呀,那,那咱什么时候去?!哎呦我这两天真的要闲死啦,不然咱们现在就去吧??” “……” “……” 屋里,陈飞飞死死贴在门板上,拧着眉头使劲听。 纪佑忽然哗啦一下翻动书页,他顿时回身竖起手指:“嘘!纪肉你不要动!” 纪佑:“我都说过了我不叫纪肉,我叫纪佑。” “你的大舌头如果不改掉,长大了就好不了了。” 陈飞飞愣了一会儿,默默走到床边,想了想,坐到地上了。 纪佑倚在床头,视线从纸上移到他头顶,“你为什么坐地上?会肚子疼的。” 陈飞飞嗫嚅:“因为我的衣服脏,你家太干净了。” 纪佑平静道:“我妈妈会每天在床单上再盖一条床单,没关系,你坐上来吧。” 陈飞飞却仍然没动劲,片刻后隐隐红了眼眶,更小声道:“纪肉,…你有没有听过啥,就是说坏话做坏事,会倒霉。” “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说你爸爸妈妈坏话了,所以我的爸爸和妈妈,才会…变坏的?” 第237章 双倍亲亲 乔清露回家路上心有点乱。 和陈宏搞婚外情,在信中你侬我侬的女人,是皮鞋厂里的一个基层女工,叫王茹。 派出所调查的时候,发现她既没有关系太好的朋友,还是个孤儿,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从小是跟着叔婶长大的。 从厂里和街道打听完,又去对应片区派出所调档案,也就只是查到她的个人情况。 与她来往还算密切的人看了陈宏的照片,都说没印象,不记得。 乔清露忽然忍不住想,有没有可能这个王茹也跟自己从前似的,不知道是着啥魔了呢? 她没有父母兄弟,在这里还没有很好的朋友,跟自己之前不是差不多吗。 假如她把这件事真的闹开,那个王茹醒了以后,是不是不仅工作会保不住,连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都很难呢? 想着这些,她中午饭都没吃下几口,又感觉身心俱疲,桌子都没收拾就拉了窗帘说要眯一会儿。 然而明明已经很累,闭上眼脑子里却还是片刻都不能停歇,来回来去翻了好几个身。 一点都没有困意的陈飞飞忽然小声道:“妈妈,我下个月是不是就能去幼儿园了?我想去念书了。” 乔清露一愣,睁开眼,“…对,咋突然问这个?是跟佑佑聊啥了吗?” 听到儿子这么问,她努力掩饰下那几分动容。 她说不好下个月会是个什么情况,又会发展到哪一步。 打比方,能得到个最好的结果,她能和陈宏离婚,还能拿着飞飞的抚养权,可,陈宏又能有多少钱赔得了她,孩子怎么上学,他们娘俩怎么过日子…… 乔清露彻底躺不下了,干脆坐起来,继续询问:“飞飞,你是着急想去上学吗?” 陈飞飞点点头:“刚才,纪肉和我说,我以前坏,只是因为爸爸没教好我,不是因为飞飞是坏小孩,他说一个词叫…言,唔,言啥、叫啥、身子的……” 乔清露听得皱起眉,“言啥叫啥?这是个啥词?” 陈飞飞也皱起小脸坐起来了,很努力的思索,“我想想,他是咋说的…嗯,就是说爸爸给我没有讲好,也没有做好榜样,就是说这两件事都要做好,才可以把孩子教好。” “他还说,我的妈妈也没有错,是因为自己太累了,还有很多难处,才会也没有时间教飞飞。” “所以,所以我就想起来然然哥哥说啥,上学就是为了懂得多,嗯,成为一个对…对社会有用的好人。” “我想,那是不是去上学,飞飞就会成个好人了?那妈妈也能,做自己的事,不用管飞飞,不用太累。” “……” 乔清露听完以后,心情更复杂了。 * 严格意义上来讲,电业局从初四那天就算是正式上班了。 但好多职工都会选择在这时候用上带薪假期,局里便比年前还要清净。 张副局想着反正今年事情也不多,就很体恤的叫纪惟深家有个什么事、或是要串个亲戚就直接去,单位要有需要他处理的,再过去就得了。 不过从初七开始,纪惟深就已经按照正常上班点准时去、准时回了。 可是事情很少,大多数时间都有点闲,于是每天上午下午,他都要给家分别打一通电话。 今天事情大概是多了些,他打电话的时间比前两天都要晚,是在乔清露赵兰她们走以后打来的,告诉宋知窈今天中午不回来吃饭了,下午要跟几个电工去现场,然后就问了和平时一样的问题:“你们娘俩上午都干什么了?” 宋知窈差点一激动直接在电话里对陈宏激情开喷,长舒一口气道:“兰姐跟娟姐她们过来了,刚走没多会儿…哎呀等你下班回来我再跟你细说,你今天能准时下班不?” 她的语气怀着热切和期盼,听起来像是恨不能他现在就能快回去听她叭叭。 纪惟深一向乐于体会到她对自己强烈的需要,沉默片刻后道:“我旷工吧。” 宋知窈当然知道他在搞冷幽默,呵呵一笑:“别闹,好好赚钱嗷。” 纪惟深:“好,那下班见,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宋知窈:“冻…” 纪惟深:“换一个。” 宋知窈哼一声,“不吃了!挂了!拜拜啦您嘞~” 没想纪惟深下班的时候两只手都拎满了,虽然冻梨冻柿子是没有的,但有她昨晚睡前念叨过的粘豆包,炸馓子,还有巴拉巴拉巴拉。 她昨天亲戚驾到了,馋得要命。 上个月胡月娥生病的事过去以后,宋知窈的例假就不大准,纪惟深带她去医院看过,大夫说没什么事,就是一段时间当中可能思虑得比较多,或是有点劳累什么的,给开了点小中药吃。 这也是为什么纪惟深在那之后连她喝凉白开都要管。 看到这么多好吃的,宋知窈一下子就忘掉了吃不到冻梨冻柿子的委屈,欢天喜地起锅烧油,还哼着小曲儿,自创一首— “粘豆包~~粘豆包~~我要吃煎滴粘豆包~~外焦里嫩滴粘豆包~” 纪佑坐在小板凳帮忙择菜中,听了一遍就开始奶声奶气跟唱:“粘豆包~粘豆包~我要吃煎滴,粘豆包~~” 宋知窈哈哈笑开,过来弯腰亲他,才吧唧两口旁边冷不丁又多张脸,纪惟深俯身凑近道:“我认为买来粘豆包的丈夫,应该至少得到双倍亲亲才合理。” 纪佑攥着豆角子一下站起来,往他脸上亲好几口,用力到口水都沾上了,“好啦,爸爸已经得到啦,佑佑亲也是一样的。” “……” 宋知窈打算做豆角焖面,面条已经擀好了,今天擀的是细面。 纪佑择完豆角以后就没有任务了,乖乖坐在板凳上,捏一坨宋知窈揪给他的面团,然后边看爸爸妈妈一起做饭,边听他们唠嗑,时不时再发言一下。 宋知窈和纪惟深说了乔清露拿来的东西,提起信的时候瞥身后一眼,压声道:“佑佑在呢,我晚上再跟你说写的什么啊,哎妈,反正老肉麻了老恶心了!” “我们商量完了,这两天就去找陈主任一趟。” “哦对,我还打算去找我那个同学也问问,就是邓洁,你还记得吗?你揍她前夫那个。” 第238章 我要做你最亲密的朋友 晚上拼拼凑凑弄了一大桌子,三口全都吃个肚皮鼓鼓。 可能是主食吃得有点多,纪佑今天睡得很早,然而宋知窈又觉得嘴闲得难受,于是便到沙发去,边跟纪惟深蛐蛐陈宏,边吃零嘴喝红糖水。 “他跟那个女的说他的坚强都是假的,只有她能看穿他的脆弱和他的疲惫,把他当个孩子一样宠爱。” 纪惟深扒掉开心果的壳,喂到宋知窈嘴边,面无表情道:“他的职位说是闲职也没毛病,疲惫在哪?” “想要被当做孩子,意思是他还没断奶?” 宋知窈哈哈:“你怎么这么损啊,真是的,我可太爱听了~” “他还说什么,他都是为了撑起这个家才那么累的,如果可以的话好想带那个女的去天涯海角~~” 纪惟深:“他不成家也是要在社会上工作赚钱的,无论带谁去多远的天涯海角不吃饭也是要饿死的。” “看来他确实是没断奶,咱们儿子才三岁多都说不出这种话。” 宋知窈眼睛亮亮的,啪叽一下倒他怀里,“跟你唠八卦真有意思,我以后还跟你唠。” 纪惟深低头亲她:“不是八卦也要和我唠,什么话都要和我唠。我要做你最亲密的‘朋友’。” 宋知窈抿嘴嗤嗤乐:“能脱光了唠的朋友呗?” 纪惟深又亲她一口,温柔地摸着她披散的乌发,“还请夫人严谨一点,这里需要加上‘合法’二字。” 宋知窈:“行行行,合法合法,我接着跟你说嗷……” * 隔天宋知窈想了想,决定先去找邓洁,于是把纪佑放到赵兰家去以后就独自出门了。 正好赶着中午的时候,在邓洁单位门口等她,俩人就近找了个小饭馆。 把事情说完以后,邓洁立时瞪眼道:“先别告发啊!得先拿着这个去威胁他们家人,把该要的要了,该写的写了再说啊!” “你要是走全部公开这条路,那就得按常规流程走,可能都要到法院去的,时间太久了,耗着耗着太容易节外生枝了!” “最好就是有个第三方见证,先让他父母签下同意离婚和放弃抚养权的协议……对,还有个问题,你看,她得要孩子抚养费吧,如果告发的话这男的工作可就得丢了,那以后还怎么有能力给抚养费?” 宋知窈皱眉:“可医院那边都说了,他现在已经快成植物人了,不一定什么时候能醒呢。我感觉,还是尽量一次性要笔大的,最好再写个孩子以后跟他家完全没有关系,这样就算他醒了,还能避免再往来。” 邓洁寻思寻思,“……你说的倒也有道理。可你说的这个妹妹她有没有正经工作啊?或是在松江有没有朋友亲戚?” “只要离了婚,她肯定就不能住你们家属院了,那,总得有个能安置下来的地方吧?” 宋知窈叹口气:“这些问题就得她自己想招去解决了,作为朋友,我们只能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 * 三月五号这一天,姜敏秀和宋震终于在农贸市场正式出摊了,而宋安然和宋瑞年也同时在这一天正式入学。 本来学校是前几天就开学了,但他们俩还差个手续,姜敏秀跟宋震便一边忙着弄酱菜,一边打加急电报跟他们从前的校领导联系,都办好后,二人才算彻底踏入了松江三中的大门。 宋知窈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饭歇一会儿后,就带着纪佑穿衣服出门。 昨晚娘俩就“密谋”好了,打算今天偷摸去观察下他姥姥姥爷这第一天开门做生意顺不顺利。 纪佑路上一直很兴奋,不停问问题,等抵达纺织厂旁边的农贸市场,俩人特地没从正门进,而是从和摊位相反的后门进的。 怎料才进去不多时,纪佑就啊呀一声拽拽宋知窈的手,往远处指,“妈妈快看,姥姥姥爷被围起来啦!” 宋知窈一愣,随即看过去,好家伙,直接看傻了! 只见姜宋夫妇二人的摊位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全是人脑瓜,什么婆婆婶子大姐的,基本全是女同志! 再看姜敏秀,正在响亮亮地吆喝着:“都来看看了嗷,自家秘制的腌酱菜嗷,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水泥砌成的柜台上,则摆着十口擦得锃亮的巨大玻璃缸,前头各自摆了个碟子,特地夹出些酱菜给大家试吃。 这免费试吃可是太吸引人了,大家争先恐后往里挤,不多时吃到的人便发出惊呼,“哎妈呀妹子,这蛇皮黄瓜真开胃啊,给我都吃饿了!这怎么卖?” 姜敏秀:“五毛钱一斤!” “啊?五毛钱?!”问价的人脸一下就垮下来,“不是啊大妹子,西边那角也有家卖酱菜的,腌黄瓜才两毛钱一斤呐!你们这新来的,不给大家来点活动不说,反倒是贵出去一倍还得多??” 姜敏秀仍然笑得热情大方,“哎呦姐姐啊,听这意思您也不是在这一两天了,既然他家的便宜为啥不去买呢?您看您一吃着我家这个,马上就想买,那指定是您觉得比原来买的好吃呗?” “我跟您说,我们用的料,全是好料,大家伙就看我们这玻璃缸吧,为什么要选玻璃缸?就是因为我们心里亮堂,所以缸也得选这最亮堂,叫你们看得最清楚的。” “甭管是用的菜,还是搭配的辣椒花椒这些配料,都绝对不是那种批发价弄来的散的、碎的,全是品质最好,规规整整的,而且,每个酱菜里搭配的还都是不一样的品种。” “就比如这香辣豆皮了嘛?两种,诶,一种香辣、一种麻辣。来姐姐,您再尝尝这豆皮,没事儿嗷,买不买的都能尝!” 那问黄瓜的已然是被字字戳中心坎,见姜敏秀笑着又邀请免费尝豆皮,自然忍不住接过去尝。 姜敏秀:“我怕您嫌辣,给您尝的是香辣的,怎么样?” 另一个宋震帮着给拿了试吃的大哥嗷一嗓子嚷起来:“哎妈呀,这豆皮儿拌得太牛逼了,给我来两斤!我搁饭店都没吃过这味儿,我觉得一点都不贵!” “再说了,这玩意谁当菜吃?就着主食吃一顿能吃多少?” 宋震粗笑一声,扥出张油纸,“您话可别说太早,就这蒜泥茄子,我家大姑娘配着高粱水饭眼都不带眨就能干进去一大碟子!” 第239章 扎扎预防针 “诶,听说你们班新来个转学生?还是从乡下考进来的?”高二一班门口,一名高三男同学很好事地往里张望。 和他站一起说话的学弟指向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嗯呢呗,就那个,宋安然。挺厉害的呢!不然怎么能进我们班来?” “安然!你快看门口!”宋安然同桌赵怡激动不已地拍拍她肩膀,“你看那个学长帅不帅?他可是周凯诶!咱们学校人尽皆知的浪里小白条~” 宋安然正在预习下节课的内容,有点敷衍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继续看书本,“哦,游泳游得好呗?特长生?” 赵怡:“哎呀不是这个意思,他的那个浪是浪荡的浪,小白条…就是指他长得白!” “诶诶诶,他看你呢!你快抬头啊!” 宋安然很匪夷所思地看向赵怡,“我怎么感觉你还挺喜欢他呢?你好‘浪荡子’这口儿啊?” 赵怡:“…可他长得帅呀!帅哥谁不喜欢?” 宋安然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少女啊,没啥事儿开阔开阔自己的眼界吧!” “你对‘帅哥’这个词的定义指定是有点问题!” “……” “别叫我了嗷,影响我学习!” “……” 中午,宋安然和宋瑞年拎着饭盒在食堂门口打碰头,宋瑞年头一句就问:“跟同学处得咋样?” 宋安然:“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哥呢,你先说你咋样!” 宋瑞年龇牙道:“那还用说?我多会搞人缘儿?” 宋安然翻个白眼:“嘚瑟样吧,别光顾着搞人缘了啊,得好好听讲好好学,知道不?” 宋瑞年:“知道知道,那你到底跟同学处咋样啊?” 宋安然:“我也挺好的,我同桌还是语文课代表呢~特别乐于助人,还可好唠嗑儿了,哈哈。” 俩人边说笑边去排队打饭,没想刚站到队伍末尾,身后就有人叫一声:“高二一班宋安然。” 姐弟二人谈话被打断,纷纷回身看过去,宋安然马上认出是上午班级门口的那个“小白条”。 她点点头,礼貌道:“学长好。”然后就转回去了。 周凯面上笑容僵了僵,又叫她一声,宋瑞年眉头皱起来,作势要绕到宋安然后面去,被她拽住。 她还是保持礼貌,再次扭过脸问:“学长有啥事儿吗?” 周凯挑眉:“跟你认识认识呗,你从哪来的?”这句话的语气就明显有点暧昧了。 宋瑞年蓦地扒拉开宋安然的手,咵嚓一个箭步到她身前,“也跟我认识认识呗学长?我是她弟!亲的!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学长你看我俩长得像不像?” 周凯不自觉往后退了退,面上浮出几分讪色,“啊,她弟…不怎么像呢,我觉得?” “周凯!又跟谁唠上了?”忽然几个高年级的由远至近走来,宋瑞年瞅准机会拽着宋安然就走,“诶旁边这人少!姐,咱俩过去吧,我都饿了!” “走了嗷学长,拜拜!” “……” 吃完饭以后,宋瑞年特地带宋安然走到经过操场的小路,在没人的旮旯角站定,抱住双臂,板起脸,“二姐,你别嫌我小题大做,毕竟你是有过‘前科’的,所以作为你的小老弟,我觉得我很有必要给你提前扎扎预防针!” 宋安然一脸“果然如此”,哭笑不得道:“我一猜你指定就得整这出…当然了,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没觉得你是大题大作。” “你放心吧大年,我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了,以前我搁肖强那犯傻不就是因为觉得家里没人关心我没人疼我嘛,可我跟你、还有咱爸咱妈,全都说开了呀!” “我现在就想好好念书,对得起所有关心我、帮助我进步的家人,最重要的是,我要对得起自己。” “以后甭管是哪个男同学,他到底是想单纯逗我开心,还是真喜欢我想跟我处对象,我都绝对不会因为这方面的事分心的。” “如果谁真的影响到我学习了,我会去找老师帮忙的。” * 转天就是元宵节,纪茂林组织大家伙晚上到饭店吃去,顺便把家里春节没放完的花跟炮都拿上,寻思今儿全放完得了。 姜敏秀那边,是杨启明到农贸市场跟他们说的,纪茂林则是和高师傅开车直接去接纪峰纪辰放学,没想正好在学校门口撞见纪博文。 然而纪茂林却只瞥了纪博文一眼,之后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专心背着手等俩孙子出来。 纪博文见此,脸色便更加难看,矛盾老半天以后犹犹豫豫地走到纪茂林身边,“…爸,您怎么过来了?” 纪茂林声音冷冰冰:“跟你没关系,跟你也说不着。” 纪博文僵了僵,恳求般道:“爸,您别这样行吗?咱爷俩都多长时间没见了?怎么一见面您就噎人呢。” 纪茂林嗤笑:“好家伙,你还知道都好长时间了?对啊,这么长时间了,你怎么一点问题都解决不了呢?” “纪博文啊,我是真觉得你们两口子连孩子们都远远比不上。” “我估计,纪峰纪辰跟安然大年握手言和的事,指定多少得跟你提几句吧?人家孩子跟孩子之间尚且能敞敞亮亮地把误会说开,该道歉的道歉,该沟通的沟通,可你们俩呢?” “一个躲,另一个还是躲。” “行啊,躲呗?我现在想得可开了,反正我这么多孩子孙子,还都天天光叫我乐乐呵呵的,可不缺你们俩。” “……” 纪峰纪辰出来的时候,纪博文已经走了,纪茂林先叫他俩把自行车推回学校车棚去,继而上车以后才把纪博文刚才过来的事跟俩人说了。 纪峰犹豫一会儿道:“爷爷,我妈昨天回家了。” 纪茂林哦了一声,显得很无所谓。 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 第240章 是我鲁莽了 明明是三月初的天,纪博文骑车回家的路上却觉得远比腊月里还冷,等进了家门先去拿热水洗了把脸,然后就去敲主卧的门,“……李萍,你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咱俩谈谈。” “总这么下去谁都难受,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不多时,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李萍顶着一双黑眼圈走出来,到沙发坐下。 纪博文也跟着过去,坐到一旁,沉吟片刻后道:“孩子们去找过你,跟你也道过歉了,我自己,也跟你正经道声歉。对不起,我承认我这个人没担当、没主意。” “还有小于老师的事,我承认我确实是对她动心过,但我也是真的没想过要和她怎么样,毕竟我窝囊嘛,我没有那个胆子。” “其实过来以后再想,像你说的,人家凭什么看上我呢?我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呢?可能,也就只有我市里人的身份,还有我背后的纪家了吧。” “可你呢,李萍,你看上我就不是因为纪家了吗?咱俩结婚到现在,你永远都是在骂我,我对你来说好像一无是处,但你不会跟我离婚的,因为什么呢,你心里也很清楚。” “之前你家有亲戚工作丢了,是,我这人臭清高,不想去找外人求帮忙欠人情,最后还是去找老爷子解决的,但也是给你解决了吧?他是我爸,李萍,是因为我才给你们家解决事的,甚至还不是个多近的亲戚,这个道理我肯定是没讲错,对吧?” 李萍呵呵一声,皮笑肉不笑。 纪博文:“……好,那我问你,假如说以后无论你想办什么事,我就靠我自己,你能接受结果不如老爷子帮忙来的好吗?” 李萍沉默不言地抿住嘴。 纪博文叹息道:“孩子们大年夜从老爷子那回来,给我带了一饭盒的饺子,说是知窈妈给装的,说句实在话…我脸上挺辣得慌的,就觉得人家可比咱要识大体多了,也很懂人情世故。” “李萍啊,咱们俩的清高那都是装出来的,我是,你也是。咱们到你们李家,能当鸡头,能拥有话语权,可在纪家咱俩就只能摆摆造型了,根本排不上前头去,这就是咱们在纪家的实际情况。” “我想说的是…像是小于老师那样的错误,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纪家那边,咱要想回去,你也想往后有事还靠纪家,咱就必须得跟知窈他们道歉,咱俩一起。” “你嫁进来不是一两天了,老爷子最疼的就是我大哥跟惟深,就算不说,也是谁心里都明白。” “爱屋及乌,他就是想宠着这个孙子、这个孙媳妇,根本轮不到咱们指指点点。况且现在,知窈娘家跟大家伙关系都越来越亲近了,二哥二嫂他们还有明瑜他们家都是……我说句现实点的吧,咱要是还想依靠这个集体、回到集体,就必须得从众,你明白吗?” “……” “……” * 聚会散场后,回家路上时纪惟深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刚跟咱妈说好了,周五中午我把佑佑送到他们那去,等晚上咱俩再过去接他。” “…啊??”宋知窈懵了。 “啊??”纪佑也懵了。 纪惟深不疾不徐:“周五下午我要去松江大学讲课,带你去报名夜校,需要本人到场。” 宋知窈一愣,啊呀一声下意识举起手想欢呼,结果咚一下砸到车顶,纪佑随即也啊呀一声赶紧直起身子要抓她手,“妈妈被车打到了!!佑佑给妈妈吹吹!!” 纪惟深同时蹙眉踩下刹车,停到道边,“青了没?”说着就打算解开安全带。 宋知窈哭笑不得:“你们爷俩也太小题大做了…我这一拳头都能给你打红了能有什么事儿?” 纪惟深低叹:“别把这种家庭暴力跟儿子说,容易对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伤害。” 宋知窈:“……” 然而纪佑却像什么都没听到,黑曜石般的眼眸心疼地闪动着,抓住宋知窈的手轻轻吹:“妈妈不疼,不疼,宝宝给你呼呼。” “妈妈,你揍了爸爸怎么不和佑佑说?爸爸比车子也软不了很多,妈妈是不是也会手疼?” “呃,那,那哪儿能啊!哈哈哈,你爸虽然长得结实点但也是肉做的嘛~对不~”宋知窈笑得有点别别扭扭。 纪惟深透过后视镜意味深长凝视她许久,才重新踩下油门。 回到家中后,纪佑很自觉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纪惟深借此机会低声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你揍了他爸爸的屁股?” 儿子不在,宋知窈就十分霸道蛮横地双手叉腰:“请你把话说全!是你先咬我我才揍你屁股的!” 纪惟深:“我没有咬你,我只是亲得重了点。” 宋知窈扒开自己下嘴唇给他看,“只、是、重了、点?!你看着这里再跟我说一遍??” “这家伙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给我嘴拔火罐呢!” “我可以理解你又有点憋了,但你也得挑挑地方吧?整得我今天吃饭都不大痛快……” 纪惟深眸色暗了暗,十分严肃正经地表达歉意:“是我鲁莽了,下不为例。” 晚上,纪佑睡着以后,宋知窈就拿着已经全部整理好的草稿去次卧找“纪老师”。 进去时纪惟深戴着眼镜还在算数,拍拍床道:“再等我一下,十分钟。” 宋知窈嗯呢答应一声,蹬掉拖鞋横着趴到床上,顺手再翻两下英文字典。然而一边翻着,一边听着时不时停顿的唰唰写字声,竟逐渐有了些困意。 尤其屋内只开了台灯,身下的床单还是刚换上的,又软又香…… 于是她一个没控制住就睡过去了。 可没过多久就醒了,还是被后背上奇怪的感觉给扰醒的。 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就往身后摸,却摸到某人浓密的眉毛。 “…你干什么呢?”宋知窈垂眼看着圈住自己的长臂,瓮声瓮气问。 纪惟深:“在研究哪里适合‘拔火罐’。” 宋知窈失笑,“你真是够了嗷纪惟深!快起来!” 纪惟深:“还没研究出来呢,再给我五分钟。” “我还揍你屁股你信不信?”宋知窈佯装恶狠狠。 纪惟深:“你不揍我也会踹我,没什么区别。” “……”宋知窈成功被噎住。 行吧,好像没毛病。 第241章 做夫妻该做的事 纪老师还是比较讲诚信的,五分钟后很准时的放开宋知窈,去审阅她拿来的翻译草稿。 翻看结束颔首道:“没问题,抄吧。” 转天,宋知窈就开始将翻译内容再从头到尾字迹工整的抄写一遍,并满心期待着周五到松江大学去报名夜校。 与此同时,家属院幼儿园那边来通知了,下周一,幼儿园也要开学了。 虽然仍难免有不舍,但她的开心和激动也很多,因为这是儿子成长历程中非常重要的一步,他马上就要迈出去了。 宋知窈第一时间和纪佑说了这件事,纪佑得知也很兴奋,然而娘俩叽叽喳喳聊了几句过后,他却冷不丁地问:“妈妈,陈飞飞还能去上幼儿园吗?” “他那天问我,如果他爸爸妈妈分开,他是不是就不能在幼儿园和我见面了。” 宋知窈怔了怔,“…嗯?我怎么没听你跟我说过?那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纪佑眨巴着大眼睛平静的道:“我说不在幼儿园见面,也可以在别的地方见面。” “哎呦~~我宝宝怎么这么会说呢?看来你现在和陈飞飞关系变好啦?” 纪佑坦诚道:“他话很多,我有点喜欢,但我不喜欢他总是叫我纪肉。” 很快来到星期五,中午纪惟深在家吃完饭,又休息一会儿后,爷俩就穿好衣服一起出发。 纪惟深直接把纪佑送到农贸市场去了。 中午过后,菜市场人比较少,姜敏秀和宋震才腾出时间吃午饭,俩人端着饭盒一起坐在马扎上。 纪佑很大声叫:“姥姥姥爷!我来啦!” 二人往这边一看,立马撂下饭盒。 纪惟深扫一眼他俩的饭盒,看起来是家里带出来的饭菜,姜敏秀的菜很多,宋震的则是饭多,菜少。 纪惟深没说什么,只是在离开时询问:“妈,您看能不能给我带些酱菜回去,我给同事们尝尝?” 姜敏秀当然老高兴了,马上就叫宋震给包几份,每样都装了好多,纪惟深便拎着回了单位,送到集体办公室去。 他们这个部门,工作忙不完吃饭不准点是常态。 尤其这几天人还没回来全,有了任务在的人就要做得多些,这会儿便有几个人才端着饭盒要吃中午饭。 见纪惟深过来,他们作势要起身,被拦下,“这是我丈母娘他们卖的酱菜,挺下饭的,一起就着吃了吧。” 张志眼神一亮,叼着筷子几步冲过来:“哎妈纪总,我惦记这个都好几天了!” “我听别人说的,说嫂子她妈做的酱菜老好吃了!咱食堂配的那小咸菜根本就没法比,听得没给我馋死!寻思问问你吧…嘿嘿,还有点不好意思。” 纪惟深稍微顿了顿,“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他心想自己和美丽的爱妻不愧是两口子,甚至她比自己行动得还要快多了。 张志既然能听说,就证明姜敏秀女士的酱菜,如今在家属院的知名度不亚于当初他与爱妻的“八卦”。 张志佯装羞涩:“这话说的,我该矜持的时候也是很矜持的嘛~” 赵学勤也跟他们凑一堆吃饭呢,闻此嘴皮子抽搭两下:“你可别膈应人嗷,一会儿我们都吃不下饭了。” 纪惟深:“快吃吧,吃完都该忙什么忙什么。”说完就回自己办公室去了。 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张志满脸餍足地来敲门,从缝里扒个脑瓜问:“纪总~太香了嗷!给我们都吃美了~” “他们派我来当代表问问,您丈母娘他们搁哪卖啊?” 纪惟深顺势道:“就在纺织厂那边的农贸市场。” 张志:“得嘞得嘞~您忙着~” * 纪惟深到松江大学去做客座教授,局里是非常认同、且鼓励提倡的。 纪惟深是他们松江电业局的活招牌, 他过去讲课,就相当于是给局里做宣传了。 且遇到难能可贵的年轻人才,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一般情况下,局里都尽量不会在周五下午给纪惟深安排任何事,除非万不得已,方便他可以安心去讲课。 他的课是四点开始,五点半结束。 但需要打出比较富裕的时间,带宋知窈去把夜校报名的事落实,所以他三点钟便开车去家属院接宋知窈。 中午两人定好,宋知窈就在门口等着,接上她以后就直奔松江大学去了。 开进学校大门就是一条“梧桐大道”,宋知窈激动又雀跃地扒着车窗往外看,心里和眼里都满是热切。 “名牌大学就是不一样嗷~”她讷讷道,“真好啊…要是能在这上大学得多幸福啊。毕业以后,指定得老多单位都抢着要了吧?” 纪惟深听出她语气中的遗憾和向往,停下车后认真回应:“我和校方确定过了,夜校的英语专科学制是三年,在通过所有考试后,会有对应的专科毕业证书,是国家和社会都承认的松江大学成人教育学历,含金量非常高。” “换句话说,你即将拥有的松江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和在校生一样,都会得到国家的认同和社会的重视。” “至于你想要体验的校园生活,我也想好了。你来上课的时候只要我能准时下班,咱们就一起过来,提前在校园转一转,去食堂吃个饭。” “或者周末有时间,我们也可以去图书馆。” 他目光沉沉的凝视她,一字一句道:“我和你说过,你有‘有道理的遗憾’,我也有‘没道理的遗憾’,我想过如果我们能在学生时代认识的话该有多好,那我们就可以一起学习,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 “现在看来…我的梦想好像也快要实现了。” 宋知窈神情逐渐变得很严肃,“请不要再散发你的魅力了纪教授,我已经在想一个学生不应该想的事了,非常不利于学习的事。” 纪惟深佯装要重新系上安全带,“还是回家吧,去做夫妻该做的事。” 宋知窈当然知道他又在搞冷幽默,哈哈笑着捶他一记:“哎呀别演了,快走啦!” 第242章 大单?!多大的单 下车后,两个人不紧不慢走去报名处,纪惟深为宋知窈一路做着介绍,“这个图书馆应该是去年新建的,所以楼体颜色和旧的不一样。” “其他教学楼也一样,灰色的是新建的,老红砖的就是以前的。” “这个实验楼也是新建的,我有的时候也会在这里上实操课。” 抵达报名处所在的教学楼,上去二层后来到一个门口挂着“夜大学办公室”的房间前,纪惟深轻轻敲门。 “进!”听起来是位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 纪惟深于是推门而入。 对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套袖眼镜整理文件,一抬头,怔愣后立刻热情十分起身迎来,“纪教授??…哦,我知道!是带您爱人来报名夜校是吧?我从张校长那听说了!” “快快快,二位请坐!” 基本才见到宋知窈的免不了是要夸赞恭维几句,一半是因为她的确漂亮大方,另一半则当然是为着“纪教授”了。 宋知窈很清楚这种人情世故。 没毛病啊,那社会上人跟人不就是这样的。 所以她打一开始也没有想过什么…例如完全不靠纪惟深,就凭自己上学念书,或是其他任何。 她嫁给他,就是想他能让自己靠得住。 就像帮安然大年,爸妈他们进市里来是一个道理的。 宋知窈认为对于一个人和一个家庭的发展而言,托举和帮助、自身的努力、大家的团结,都很重要。 如果能都有,当然是好上加好,为什么要拒绝呢。 集体好,那每一个人也自然会更好更更好。 寒暄过后便切入正题,纪惟深已经提前将所有需要的资料准备好,放在牛皮资料袋递给这位李老师。 对方拆开查看,“户口簿身份证…高中毕业证,照片,好,这些都没问题,齐的。” “另外是咱们的费用您都清楚吗?” 纪惟深拿出钱包,“现在就能交?” 李老师:“不不不,你们先交两块钱的报名费就行,然后咱们要进行一个摸底测试,大概一小时左右。” “我的建议是,不如纪教授您先去讲课,让您爱人直接留在这做测试,等您讲完课再过来就好了。” 纪惟深看看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便点头应下,拎上公文包起身,对宋知窈道:“那我先去上课,你别紧张,我下课后就回来。” 宋知窈笑着摆摆手:“放心吧,踏实上你的课去,一会儿见。” 等到纪惟深离开不多时,李老师就拿出一张摸底测试的卷子,让她坐到另一张办公桌去做,时间是一个小时,根据这张卷子的题量来看,时间很充裕。 宋知窈大概扫了一眼,觉得自己答个九十多分还是没问题的,于是不紧不慢地开始做题。 等到纪惟深讲完课回来时,她都已经和李老师唠上家常了。 纪惟深刚到门口就听李老师可夸张地哎呦一声,“还真是你说的这样!我家孙子一到我那去,我就忍不住总教育他…你说是不是当老师的都有职业病啊?” “哎,想想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我爸妈总教育我,反正别管我做什么,他们都说‘没有最好,只有更好,继续努力’,可换成我自己呢?怎么又成这样了……” 纪惟深敲了敲门,里面谈话声顿住,片刻后李主任便笑着来开门,“回来啦纪教授?你快看看你家知窈考得这成绩吧!刚才我特意去叫我们一位老教师来批的,考了九十五分呢!” “我们这测试题难度可要比其他学校都高的,一看就是平时没少下工夫吧!” “刚才报名表格我带她填完了,咱们现在看一下这个学费这几栏,然后签字交费就可以了。” 学费是按照学期交,每学期四十元整,另外还有这个学期的教材费用六元。 交费签好字后,李老师写了张收据,并着入学通知书和学员证一起交给宋知窈,“上课时间周一、三、五晚上六点到八点,周日是下午三点到五点。” “假期什么的基本都是和各学校单位统一的,到时候也会提前做通知。” 继而,纪惟深和宋知窈便起身离开,三人在走廊礼貌道别。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上,宋知窈忍不住借着窗外路灯对打开学员证看了又看,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 纪惟深心口柔软一片,情不自禁伸手过去用手背蹭蹭她的脸,“饿吗?一会儿看到有什么想吃的说话,我下去买。” 宋知窈:“别买了,我估计咱妈指定又得做不少。” 果然,等他们到纺机胡同,才要走进就闻见味儿了。 宋安然正要倒垃圾去,见他们进来咧嘴笑着冲过来,“姐!咱爸跟咱妈今天开一个大单!哈哈哈!你快进去让她再显摆显摆!” “哇塞!大单?!”宋知窈惊道,“多大的单啊??” 宋瑞年从后面走过来,很夸张地晃悠胳膊在空中画一个大圈,“老大老大的单了!” “妈妈妈妈!!佑佑的大漂亮妈妈回来啦!”纪佑随即从屋里跑出来,小脸蛋红扑扑,眼睛亮得惊人,“妈妈,我今天给姥姥姥爷帮忙啦!” 进屋刚坐下,姜敏秀就仰着下巴颏讲上了:“今天碰到个大姐,好像是一天没吃饭犯低血糖了,差点没晕过去,你姥以前干活不也有过那情况?我一看她脸色就像低血糖,完了赶紧往她嘴里塞馒头,你爸给夹点酱菜,完了还给倒缸子热水。” “结果她就吃服了呗!问我这酱菜怎么卖,好家伙再一唠,人家也是干个体户的。她开的是饺子馆,也是夫妻店。说,他们最近生意不大好做,因为干得好的饺子馆,现在都得有几个炒菜,可她男人跟她都不咋会炒,怎么练也练不出能馆子里卖的味儿。” 宋震笑了笑,接话道:“然后我大外孙就说了,‘您可以买我姥姥的酱菜,和饺子一起卖,我姥姥的酱菜,别人家都没有。’” 姜敏秀猛地拍响大腿:“那大姐直接就愣住了!完了咵嚓一下站起来—” 纪佑随之在宋知窈怀里高高抬着脸,一副求夸奖亲亲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学舌:“她说‘妈呀大妹砸,你家这是个小神童呀~我看行啊,真行!这样,先给我一样,称十斤,明天开始,我们就卖个试试。’” 宋知窈眼珠子瞪大:“一、一样十斤?!那,那是…” 纪惟深:“五十块。” 宋知窈:“!!!” 第243章 不过是一点点小情趣 宋震:“我跟你妈算了算成本,咱家用得都是好东西,成本就高点…反正这五十块里纯利润能有个半成吧!” 宋知窈惊道:“那也行啊,就这一半利润…再添点都够有的人一月工资了!” “哎呦,我家乖宝真厉害呀,都能帮姥姥姥爷做生意啦!还是笔这么大的生意呀,你怎么这么厉害?嗯?谁家的小孩这么厉害?”感叹之余,她不忘猛猛夸奖宝贝儿子,蹭蹭他的小脸蛋,再啵两口。 姜敏秀他们也接着附和起来,愣是把纪佑给夸得有点顶不住了,红着脸往宋知窈怀里扎,瓮声瓮气道:“吃饭吧,吃饭吧…佑佑饿啦!” 晚上夫妻二人一起将儿子哄睡着后,宋知窈看着他的睡脸忍不住和纪惟深轻声讨论:“你说…咱家佑佑长大以后会去干什么呢?” “我以前还觉得他大概会跟你一样,走考学的路子,今天这么一看,没准他还有可能跟小姑父一样去干买卖呢?” 说到这却又没等纪惟深回应就继续道:“不过他做什么都好,只要他喜欢、开心就好……” 星期日晚上,宋知窈终于将所有翻译内容抄写好,拿给纪惟深,“是不是你们单位要用?” 她本来以为他只是想让自己练习的,但抄的时候忽然后知后觉,要只是练习的话应该写个草稿就行了。 纪惟深收进牛皮纸袋,放进公文包,“是单位要用的,所以是有偿。” 他说得轻飘飘,宋知窈却一下就愣住了,猛地抓住他胳膊,“…你说什么?!有偿??有、有钱的呗??” 纪惟深挑了挑眉,俯首亲住她,宋知窈支支吾吾挣歪,“哎呀你!嗯…别整!怎么还话说一半呢?故意吊人胃口是不?” 她伸手打他后背,打得啪啪作响,纪惟深低叹着停下,“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家暴’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亲爱的?” 宋知窈:“别装!我这两下能把你打多疼?再说…我手还疼呢!你这肉怪瓷实的,不懂物理知识嗷?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知道不?” 纪惟深假意板住脸,威胁:“我会公报私仇克扣你的稿费。” 宋知窈马上接戏,搂住他脖子很热情主动地亲他好几口,嬉皮笑脸道:“别嘛~不过是咱们夫妻之间一点点的小情趣,你看你,上升什么高度嘛~” “你肯定不是这种无耻的人,对不对?咱纪教授多高风亮节呀~” 纪惟深爽了,满意颔首道:“那就请宋女士明晚这个时候,来次卧领取您的翻译稿酬吧。” “届时,还请挑选一件睡裙过来。毕竟是人生第一笔稿酬,我觉得咱们需要些仪式感。” “……” 宋知窈心里忍不住有点发虚了。 因为例假不准去医院看的时候,医生提到过例假结束后最好是几天内不要有夫妻生活,对女人的身体好。 纪惟深那天回来后还和她表达歉意,说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学习得不够,有所疏漏。 所以,虽然“亲戚”在元宵节那天就走了,他们也一直没有做。 只是忍不住摸摸亲亲腻来腻去的,缓解一下燥动。 这掐指一算,大概得有十天左右没做了,多少是有点怕自己会被折腾坏啊。 可…… 又有点想被折腾折腾。 * 隔天星期一,幼儿园开园了。 此等大事,当然需要父母同时参与,且纪惟深认为需要隆重、正式一点才能表示对于儿子成长这一步的尊重。 宋知窈也是这么认为的。 纪惟深很早就起来,到食堂去买早饭,回来时娘俩都醒了。 三口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吃过早饭后便一起出门。 幼儿园的入园时间是早八点,放学时间是四点半,但如果家长有工作需要加班,也可以提前跟老师打声招呼,最晚能把孩子留在幼儿园到六点半。 当然宋知窈肯定是不能把儿子放那么晚的。 她和纪惟深已经跟佑佑都商量好了,今天开始她也要上夜校,上夜校的日子,就先把他送姥姥姥爷那、或是送他太爷爷那,下课了宋知窈他们再接上他回家。 元宵节那天吃饭,纪茂林改了关于周六日聚会的规矩。说不定日子了,谁什么时候有时间,乐意去就去、不乐意去就不去。 自发的聚会,大家都是高高兴兴。强制的,保不齐谁有个烦心事、情绪不好什么的,非凑一块,反倒会增添不必要的摩擦矛盾。 三口走到幼儿园门口时才七点四十,正好碰到赵兰也送她家哥俩上学,站住脚没说几句话,就看见乔清露带着陈飞飞从不远处走来。 陈飞飞显得很兴奋,脸蛋红通通的,冷不丁看到纪佑,更是激动跳起来撒开乔清露的手就往这跑,“纪肉纪肉!!我能跟你一起上幼儿园啦!!哈哈!” “……”纪佑沉默抿住嘴,小小的心灵有些疲惫。 他已经懒得去纠正了。 陈飞飞:“妈妈我跟纪肉拉手进去,妈妈回去吧!不用担心飞飞!” 纪佑平静道:“可以一起走,但我不想和你拉手。” 陈飞飞哦哦一声,“行,那就不拉手,咱俩…勾,勾肩搭背!好兄弟,都是勾肩搭背!” 纪佑:“…我也不要和你勾肩搭背。” 几个大人被逗得不行,宋知窈蹲下身摸摸儿子脑瓜,“那你和飞飞一起进去吧,爸爸妈妈看你一会儿再走。” 老师们都在里面拿着各班的牌子等着呢,应该是要先点名分班的。 纪惟深也跟着蹲下身子,抱一抱儿子,纪佑随即转身摆摆手:“佑佑进去啦,爸爸再见,妈妈再见~” “去吧去吧~”宋知窈纪惟深也跟他挥挥手。 赵兰家哥俩已经自己去小学了,她还没走,站在原地等到纪佑和陈飞飞进去才压声问乔清露,“你琢磨的怎么样了,打算从哪儿入手?” 周六,王雅娟没空,宋知窈和赵兰带乔清露一起去找了陈主任,乔清露还特地买了钙奶饼干和麦乳精。 陈主任听完她的情况,给了些建议,离开时死活非叫她把东西带走,告诉她这时候必须节俭些,自己手里可得有钱,真想谢她,就等事情都顺利了结再说。 乔清露当时就忍不住鼻子一酸掉下几滴泪,呜咽道:“我前阵子总忍不住寻思,我这是个啥命呢。现在我觉得,我命好像也不是很坏,不然咋能碰见你们这些好人呢……” 三人又劝她半天,她才不哭了。 第244章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乔清露点点头:“我想好了,兰姐,知窈姐不是说,她那个朋友也建议是私下先找他们唠,签了协议比较省事吗?那我就寻思寻思该咋说,总结好了我就去找陈宏他妈……” 宋知窈和纪惟深守在幼儿园门口,不错眼看着老师们分好班,宋知窈惊喜地转头道:“小乔!你家陈飞飞和我家佑佑还真分一班去了!哈哈!都是三班的!” 说完,里面的陈飞飞就好大声喊:“妈妈我进去上学啦!” 纪佑则看着宋知窈和纪惟深又摆摆小手,用口型说:妈妈不要担心。 宋知窈心里酸酸热热的,不禁攥紧纪惟深的手臂,强忍不舍笑着和他最后挥手告别。 等到所有小朋友都进去了,纪惟深俯首低声:“我看你们还有事聊,中午我回家做饭就行,你到点回来吃。” 宋知窈:“行,快去吧。” 赵兰在后面眯眼看着,等纪惟深离开后啧啧好几声:“你们两口子真是不嫌腻乎!” 宋知窈贼笑着走过去,凑她耳朵边:“你还好意思说我?我家佑佑可是亲眼看见过你家老周偷偷搂你撒娇来着!非叫我戳穿你是不?” 赵兰梗住一瞬,然后却十分不害臊地扬起下巴,“那怎么了?耽误我说你俩腻乎嘛?” 宋知窈:“啊行行行,不耽误,讲正事吧快…去哪儿唠?” 乔清露:“去我家吧?” 赵兰:“行,咱先叫王雅娟去,她今天应该没什么事,估计在家呢。” 叫上王雅娟以后三人就到筒子楼去,路上碰见别的家属,还拉住乔清露特意安慰她,“我昨天听见你家动静了,你婆婆是不是来了?搁你们屋摔摔打打的!” “你说他们母子到底是什么人啊?她儿子在外面搞破鞋摔冰窟窿里去了,眼一闭腿一蹬要死不死的,留你跟孩子搁这受人背后指指点点…她还有脸跟你嗷嗷?!” “小乔啊,你听姐一句劝,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咱还有孩子呢!你看你家飞飞,长得也挺结实的,说话声音也响亮,挺好个孩子…” “啊,送去上幼儿园了?对!可不能耽误了孩子上学,你也是,该吃吃该喝喝,那死男人到底是睁眼啊,还是往后都不会睁开了咱先不想那些,费心,走一步看一步,诶,活一天,乐一天,不能挤兑自己知道不?” 等到筒子楼进家关上门,赵兰想半天都没想出来,“…刚才那是谁家家属来着?怎么感觉没什么印象呢?” 王雅娟:“好像是老杜组里一个普通电工他家爱人,也就二十五六吧?来咱家属院也就个一两年吧。” 赵兰点点头:“有机会认识认识,说话还蛮损的,爱听…但她说你婆婆昨天过来了?还摔摔打打是怎么回事?” 乔清露指指角落扔着的一个包袱,“里面是她跟陈宏的脏衣服,叫我给洗,完了说她累了,让我过去医院伺候。” “我说我这两天来例假了,不好受,再说飞飞还要上幼儿园了…因为我还没想好跟他们谈判该说啥词儿呢,昨天飞飞又在家,我怕真撕破脸干起来伤着孩子,就敷衍几句,她后来嚷嚷,我就干听着没说话—” “咚咚咚!” “乔清露!开门!” “咚咚咚!” 话还未落,大门骤然被砸响,三人齐刷刷愣住,面面相觑。 好家伙,怎么还说人人到了呢? 听这动静可不就是她婆婆董菊? 正用眼神交流着呢,外头便更加用力砸起门,随即还多个声音— “乔清露你耳朵塞鸡毛啦!我妈叫你开门呢你听不到啊?” 乔清露也没料到这个,有些愕然地瞪大眼,气音道:“是陈宏他妹,我小姑子陈薇,一直在外地打工…应该是陈宏出事,他们就把她叫过来了。” 宋知窈挑了挑眉,脱下大衣叠好,四处找地方,王雅娟纳闷:“你干什么呢?” 宋知窈:“我找个地方把大衣放好,怪贵的,万一动起手来给我整坏了怎么办?” 乔清露连忙起身,“姐,我给你放!” 赵兰王雅娟闻此也赶紧脱了外套。 赵兰:“我这个虽然没她的贵但我还蛮喜欢的,也帮我放起来吧。” 王雅娟:“我这个…虽然我不喜欢,但是我外甥女给我挑的,弄坏了她指定不乐意,也放起来吧!” “乔清露!!你要当缩头王八是吗?…你是不是心虚了,啊?我哥不知死活的,你还天天在家好吃好喝,跟个没事儿人似的,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乔清露啪地一声碰上衣柜,赵兰见此几下撸起袖口,气势汹汹道:“我看咱们可能是等不到‘私下谈判’了,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正好孩子不在。” 宋知窈认同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她们这么高调搁外面吵吵,那干脆咱就闹开,闹得越大越好、人尽皆知就是了。其实这样也好,什么都从明面上来,他们也不好有什么别的动作。” “开门吧,速战速决嗷,我下午还得去上学呢~” 王雅娟直接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顺手抄起墙边水桶哗啦一下全泼出去了! “啊!!” 董菊母女顿时尖声叫起来,邻居们也因此先后好事地拉开门往楼道看,胆子大的则干脆走出来,在不远处围观。 陈薇浑身滴答着水,脸涨得紫红紫红,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嘶声叫嚷:“你谁啊?!疯人院跑出来的是不?这是我哥家!你竟然敢这么对待我?!” 董菊一把将闺女拉到身后,作势就要去薅王雅娟头发,未想王雅娟直接把手上空水桶朝她脚丫用力摔去! “啊!!…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董菊脚趾头被砸得生疼,跳着抱住脚,“大家伙快来认认这是哪家的疯子?!疯子要杀人啦!!” 宋知窈在王雅娟身后迅速道:“娟姐,蹲下!” 王雅娟急忙蹲下,宋知窈端着一脸盆水,猛地一挥,“嘴真脏!再给你洗洗!” “哗啦!” 乔清露随即高举起笤帚大喊:“知窈姐快让开!!” 第245章 奸夫淫妇!! 宋知窈薅起王雅娟往后闪,乔清露直接一扫帚抽向董菊,董菊身上脚下全是水,当即脚下打个出溜滑,惊声尖叫着往后栽,连陈薇一起重重摔到地上。 乔清露涨红着脸,激怒之下浑身颤抖,“你个不要脸的老毒妇,你们全家都不要脸,…你们都是臭粪坑里长出来的臭虫!长出来的蛆!!” “我真不明白你们是咋有脸来说我的,难道不是你家儿子好好的年不过,非要出去喝酒玩牌,喝得醉醺醺、又去找女人钻小树林去偷情的吗?” “偷情不够,还到冰面去瞎浪,浪得俩人都掉冰窟窿里去了!” 董菊将她闺女压在身下,翻腾半天都没翻腾起来,围观者中有几个没能忍住,嗤嗤笑出来,气得董菊更是目眦欲裂,“你、你个小贱人血口喷人!!谁跟你说我儿子是去偷情的?!你咋不知道人家是唠正经事去的!” “人家警察同志都说不能肯定他俩是啥关系,你比警察还厉害吗?!你这叫诽谤、叫污蔑!!” “陈宏他妈说得倒也是实情哈,我家那口子说,局里也这么说的,说没证据的事咱不能瞎传。” “快打住吧!哪个正经人大过年喝多酒找个异性去那种地方唠正事啊?你们拿脚丫子想想,你们信吗?” 难免有人因董菊的话左右摇摆,不过大多女家属还是坚定认为男人这种行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关系。 正在此时,赵兰手里哗啦哗啦地甩着个信封悠悠走出来,清清嗓子,“要讲证据是吧?好呀,那我就给你来念念‘证据’,大家伙全都竖起耳朵好好听啊!” “我最爱的宝贝茹~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董菊才听前两句便感觉如遭雷击,整个人生生僵住,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眼眶。 有人高呼:“宝贝茹?!我听说那个也昏迷不醒的女的好像就叫王茹!是鞋厂的一个女工!” 宋知窈脑瓜凑到信纸边,继续往下念:“与你分开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想你的纤纤玉手,想你的烈焰红唇……呕!” “我不行了兰姐,还是你来念吧。” 宋知窈捂住嘴很快认输下场,王雅娟大喝一声:“我来!”迅速接替她道:“咳咳,我们第一次是在哪里你还记得吗?是在你们鞋厂的库房,那还是夏天,咱们热得要命,却还是抱在一起舍不得分开……呕!!” “呕~!!!” 王雅娟也顶不住下场了,更甚之还真把早饭吐出来了。 好在她跑得快及时赶到水槽前,才没吐到地上。 乔清露吓得赶紧过去帮她拍背,“娟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王雅娟还挺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吐出来了…一会儿我帮你收拾收拾。” “你说啥呢娟姐!”乔清露百感交集,眼泪夺眶而出,“明明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为了我的事才这样的,咋能说这种话!” 群众全体在震惊中爆发了。 “天爷啊,这,这陈宏简直太不是人了!” “奸夫淫妇!!他们就是对奸夫淫妇!!” “董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都拿出证据来了,我要是你,现在就得给你儿媳妇跪下,替你儿子好好赔罪!” “我不要赔罪!”乔清露怒然大喊,“我才不要他们这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跟我赔罪…我要赔偿!陈宏搞婚外情,对婚姻不忠,这是犯法的!按照法律,我要和他离婚,你们还得赔偿我这些年的损失!” “你做梦!”董菊终于挣扎站起来,头发贴在脸上,面目极其狰狞,“谁知道你那是不是伪造的证据?!谁能证明那信就是我儿子给那个女的写的??” 赵兰:“这还有回信啊,我再给你念念……” “让一让,都让一让!保卫科的!”忽然,一大帮人从末尾楼道冲上来,打头的是家属院保卫科的蔡老科长。 他挥舞着双臂道:“陈宏家属,你们都冷静一下!我们已经通知局里了,我建议,有什么矛盾咱们还是去局里坐下好好唠,不要在家属院这聚众闹—” “谁聚众闹事了?”宋知窈挺直腰杆走出去,“麻烦您问问清楚,矛盾是谁先挑起来的,这一双双眼睛耳朵都看得真听得清,我们三个在屋里好好的,她们娘俩上来就砸门!” “态度极其恶劣,嗓门扯得老大,明显就是想把大家都吵出来!难道我们还得低声下气?凭什么?” 她一字一句,口齿伶俐,言之凿凿:“还有,既然是家属之间的矛盾,为什么要去局里说?现在事实不是已经很明了了吗?” “陈宏婚内出轨,他家里人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仗着小乔在这没有亲戚朋友,就想合起伙来欺负她,你们把她带过去是想怎么样?” “纪总工爱人,您别激动,我们是想……” “你们是想什么?”赵兰厉声道,“你们不就是想息事宁人,怕这件事情闹大了造成负面影响吗?” “我告诉你们,事情到这一步已经息不了了,明白吗?要处理,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光明正大的处理!我们哪里都不去!你们有能耐就把我们都抓过去好啦!” “……” 保卫科的几位同志顿时犯了难,皱眉瞪眼地你看我我看你。 这,谁敢抓啊? 一个是纪总工爱人,一个是财务科副科长周建业爱人,王雅娟她爱人老杜虽然只是个电工队长,但人家资历深、人缘还贼好…… 矛盾纠结中,楼道再次传来脚步声,宋知窈不经意一抬眼,瞬间更来了劲头,好大声叫:“惟深!!” 赵兰一愣,也跟着看过去— “哎呀老周??你也来啦!哎呦你快看看他们呀,都要把我们欺负死了呀!” “……” 保卫科集体陷入沉默,欲哭无泪。 青天大老爷啊,这叫人往哪说理去??他们根本连话都没接上呐!! 第246章 什么?!陈宏还做了假账?! 纪惟深提出,先到家属院保卫科那边去,同时道:“我已经和张副局通过电话了,他一会儿直接过来。” 这边保卫科是个院子,里面办公室都是平房,也方便大家围观见证。 于是,众人便先后乌央乌央涌下楼,跟着去了保卫科。 这院本来是挺宽敞的,然而路上一个传十、十个又传几十,等到了地方,院子很快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进去蔡科长办公室,门也没关,就四下大敞着,双方先落座。 蔡科长叫人给找了两条毛巾被,先给董菊母女披上,虽然基本都看明白谁对谁错了,但毕竟职责所在,总不能干看着她们受冻。 赵兰手里牢牢攥着那个牛皮纸袋,不经意瞥见董菊那鬼鬼祟祟的眼神,直接开腔警告:“不要用你那双贼眉鼠眼盯着我瞧,你就算瞧出火星子,也不会到你手里的!” 董菊嘴皮子抖了抖,嗤笑道:“我贼眉鼠眼?那你们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周建业刹那黑脸,猛然起身,“我警告你给我把嘴放干净些!!” 王雅娟爱人杜占方冷哼:“你们娘俩向来喜欢欺负人,大下雪天的叫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去,连管都不管。要不是我爱人她们,没准小乔娘俩都得睡桥洞子去!” 他是个老实人,从不爱与人起冲突,然而见王雅娟一副恹恹的样子靠在他身上,似乎还是不大好受,只觉得心里火气阵阵翻腾。 纪惟深有些突兀地淡声道:“张局长会带监察科的人过来,我们也报了警。” 保卫科蔡科长闻此一愣,“…监察科??这事儿怎么还能扯上监察科呢?” 报警他倒是理解,毕竟能算民事纠纷,但局里的监察科,那是查领导干事有没有做假账贪污受贿的啊。 周建业面带讽刺,指指赵兰手里的牛皮纸袋,“你们知道这里面除了信还有什么?还有陈宏做假账的证据!” “年前,他们后勤科突然盘点,他肯定是心虚,一时乱了手脚,所以急匆匆找人去做了个假账。一本做盘点的时候用了,剩下的这个是没填日期的,他之所以留着,八成还是想以备不时之需,什么时候再有抽查,还能用上!” “什么?!陈宏还做了假账?!” “我的天,这么说来他、他还黑了局里的钱??可他们家乔清露天天就穿那几件衣裳,还有他家孩子,娘俩从来都是省吃俭用的……” “这有什么难猜的??陈宏指定是拿黑的钱都给那什么宝贝茹去花了呗!” “……” 陈薇面上血色逐渐褪去,不知所措地抓住董菊,“妈,不可能吧??我哥咋能有这种胆子呢??这,这种事是要判刑的!他咋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董菊歇斯底里地挥开闺女,斩钉截铁道,“我的儿子我了解,他绝对不是这种人!他一直以来都是感恩单位感恩领导的,咋可能办这种事??” 赵兰哂笑:“他写得信可不是这么说的呀,他写得清清楚楚,每天都要去单位看见讨厌的人,还要去讨好他们,他都要痛苦死了,恶心死了!” 董菊疯了似地起身,“你胡编乱造!!我撕了你的嘴!!”却被旁边保卫科的同志一把摁住。 下一秒,外面的人群再次躁动起来,“快看,是张副局跟监察科的!…诶?后面的是警察吗?怎么还押着一个??那是谁啊?” 宋知窈悄悄挠纪惟深手背,“怎么个事儿啊?” 纪惟深低声回:“我和老周他们已经私下去确认过做假账的地点了,但没声张,怕打草惊蛇。” 乔清露把证据给宋知窈她们看过之后,各自都告诉了自家男人,为得就是有个准备,等到时候万一闹起来,他们肯定能说出更有力度的话。 毕竟他们更了解单位那边是怎么回事,清楚相关违规行径应该得到什么处罚。 纪惟深话才落,就见两名警察扣着个戴手铐的干巴瘦男人进入办公室。 张副局随之也走进来,道:“蔡科长,你这应该有些举办活动时的合照吧,找找有陈宏的,让他认一眼。” 此时的董菊已经从打死不信到半信半疑,也不挣歪了,整个人像是失了神,只剩下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个被警察拷住的犯人。 直到蔡科长从抽屉翻出一张大合照,递给警察,干巴瘦的男人迅速看几圈,双手抬起精准地指向陈宏的脸,她当即倒吸一口凉气,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陈薇妈呀一声惊叫出来,怎料下一秒,王雅娟竟也晕倒在她杜占方怀里! 办公室顿时乱成一锅粥,张副局振臂高呼:“快,快!大家伙让个路!先把人都送医院去再说!” “……” “……” 他们去了最近的第二医院,昏迷中的陈宏和王茹也是在这的。 王雅娟被推进病房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了,医护人员在初步诊断后给她挂上葡萄糖,说她应该是把早饭全吐出来以后肚子里本来就没食,再加上折腾得情绪比较激动,才会昏过去。 杜占方猩红着双眼连连道谢,张副局拍拍他后背安慰:“老杜,你别着急,我已经跟人家说过了,等你爱人稳定一些,咱们再做个全面的检查,查完心里踏实。” 杜占方咬牙切齿:“领导,您别嫌我说话难听,我家那口子要是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指定跟他们拼命!谁拦着都不好使!” 他刚说完,走廊另侧便过来位年纪不轻的老大夫,戴着厚厚的眼镜,护士长同时推门而出,见到他后很尊敬地叫了声:“袁主任。” 随即解释道:“张副局,这是我们中医科的袁主任,先让他帮王女士诊诊脉吧。” “因为根据她的描述,我有点怀疑…她很有可能是怀孕了。” “…怀,怀,怀孕?!”老杜闻此一下就磕巴了,差点咬到舌头。 张副局则神色愈发严肃,重重地道:“麻烦你们好好帮她看看,如果真的怀孕了,那就安排住院几天吧!让她好好休养休养。” 第247章 我不嫌脏不嫌累! 既然已经来了医院,警方那边干脆带着做假账的犯人去亲眼辨认了一下昏迷中的陈宏。 陈薇已经如木桩子一般,杵在走廊椅子上,无论谁问什么话,都抹着眼泪哆哆嗦嗦的说不清。 乔清露悄然撇了撇嘴,心下觉得讽刺不已。 说实话,虽然从前她不知道自己是着了啥魔,但对这个小姑子,却是实实在在心疼过的。 陈宏他爸没走的时候,还算是能疼疼这个小闺女,可他爸一没,陈薇就成了家里坐冷板凳那个。 董菊和两个哥哥都催她快出嫁,她不想,才跟旁边村一个小姐妹出去打工。偶尔写信来跟乔清露哭诉在外生活的不易,乔清露就劝陈宏好歹偶尔给她寄点钱过去,她还那么小,差点才成人呢。 陈宏勉强答应,然而后来得知这件事董菊还大发怒火,说乔清露跟陈宏脑子坏了,把钱给她做什么,这都是回不来的钱,赔本的买卖,闺女就是给别人养的,迟早也得去别人家…… 然而碰上这种时候,陈薇轻轻松松就能忘记曾经对自己的感恩,跟她的亲人并肩站在一起指着自己鼻子骂。 乔清露甚至无语到有点想笑。 真有意思,做个什么都不要勤勤恳恳的“好媳妇”,他们天天对她竖大拇指。 但凡稍微顾及些自己的利益,或是不如他们的意,他们的大拇指马上就能冲自己倒过来。 不多时,张副局到这层来找乔清露,警方那边留下两人,和他一起将乔清露单独带到僻静好说话的地方。 张副局询问:“小乔同志,我想问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我听说,你想和陈宏离婚,到底是一时气话还是真这么想的?” “你要好好考虑一下,给我一个答复,我们才好帮到你。” “你放心,事情的前因后果,纪总工爱人她们都和我说过了,我先表达一下我的态度,你可以把我的态度就当成是局里的态度。” “陈宏不光背叛婚姻,而且违法乱纪,法律上是肯定要判刑的,局里这边当然也要对他进行开除处理。” “但他现在还没醒,没有行动能力,所以一切处罚还是要等人醒了再说,不过,你如果真离婚,我们一定会站在你这边,尽力协助你。” 乔清露毫不犹豫道:“我要离婚,领导!我必须跟他离婚!我没冲动,我想好了。” “飞飞绝对不能给他们,他们根本就不疼孩子!真的,您去咱家属院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没扒瞎!” 张副局安抚她冷静,不要激动,说关于这点他也听老周他们讲过了,警方也不禁对这个娇小瘦弱的乡下姑娘心生怜悯,思索后道:“我建议去找妇联那边的过来一趟,连同我们一起和陈宏家人进行协商。” “但…其他的问题还好说,就是孩子的抚养权这一点,我知道你父母是在乡下,对吧?如果你要带着孩子回去,那也稍微好办点,可你们要是留在市里,其一、你必须要有稳定住所,其二、必须要有稳定收入,不然,难办。” 张副局插嘴道:“住处我们先给安排,工作…到食堂去给人打菜收拾收拾卫生什么的你能接受吗?” 乔清露猝然僵住,随即震惊又狂喜地使劲点头,眼泪都砸下来,呜咽道:“我咋能不接受呢领导!!现在就算是给我个掏大粪的活儿我都愿意去干!我不嫌脏不嫌累的,真的领导!” “好了好了,这话夸张了嗷,”张副局哭笑不得,然后询问:“警察同志,您看要是这样安排呢?能不能利于飞飞妈拿到孩子的抚养权?” 警方一阵哑然,真切感慨:“你们电业局可够像样儿啊张副局,这样负责好心的单位可不多见。” 张副局促狭一笑,指指楼下,“底下那三个全是我们局里的骨干,就算我们不讲究道德情义,也不敢叫那三位不满意啊!” “那咱就这么定,把离婚这事先撒愣办了,至于其他的,就得要你自己再从长计议…对了,我建议你尽快打个电报回娘家去,最好是让她们过来陪同,有家里人在,咱腰杆子更硬,对不?” 乔清露眼泪仍流个不停,却是破涕为笑,“对,对!我过会儿就去打电报,谢谢领导,谢谢警察同志!” “我…等我以后有了能耐,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之后要等董菊苏醒再去谈话的事就用不着乔清露了。 警方表示会跟董菊母女声明,在下一次正式坐下三方会谈之前,不允许她们单方面再去找乔清露的麻烦,更不允许她们叫其他亲戚朋友,私下做一些不光明正大的行为。 乔清露听说王雅娟的事,飞速往楼上跑,等到病房一推开门,才褪下的泪意又涌上来,“…娟姐!你咋样了??孩子没事儿吧?!” 她几乎是扑到病床边去,想拉王雅娟的手,又不敢,赵兰赶紧给她拽把椅子,“哎呀没事,你没看你娟姐这大嘴咧得?美都要美坏啦,有什么事!” 宋知窈笑道:“她刚还说得谢谢你呢,要不是今天出这么一档子事,她还不知道得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呢!” 乔清露泪眼朦胧看一圈,“…杜大哥他们咋不在啊?他咋不陪着你啊!” 赵兰翻个白眼,无语至极,“别提了,要不说是两口子呢,刚才人家中医科有个老主任,把完脉告诉我们说是有了,孩子不到两个月,她家老杜嘎一下也晕过去了。” “知窈她家纪总工跟我家老周陪他去了,就在斜对面那屋。” 王雅娟拍赵兰一把,很护犊子地道:“干嘛蛐蛐我家老杜?他不就是因为太高兴太关心我嘛,真是的。” “你当初还说生老大时候,老周跑了十趟厕所呢!” 乔清露听得又呵呵笑起来,然后忍不住有点好奇地问宋知窈,“知窈姐,你生佑佑的时候纪总工也紧张吗?他那人瞅着好像啥事都不害怕…那你生娃时候呢?” 宋知窈怔了怔,努力回忆,“唔…好像是没怎么看出来他紧张,主要是他一直忙活,基本没个闲着的时候。” “我刚生完佑佑那两天老睡觉,反正睁开眼他不是在削苹果就是在冲藕粉什么的……” 还有一回是半夜,她醒过来的时候佑佑睡着,纪惟深则独自对着窗户跟尊雕像似地直愣愣往天上看。 这就别跟大家说了。 听起来好像脑子不大好使的样子,还是给家夫留些面子吧。 第248章 哪句说到夫人心坎上了? 不过,宋知窈想起来却后知后觉感到好奇,寻思他那会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是紧张还是不紧张呢? 于是回去路上纪惟深开车时,她就问了。 纪惟深回答:“因为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很不知所措,所以我尽量不让自己闲下来。” “但一到了晚上,你们娘俩都睡觉了,咱儿子也不爱闹,我就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只能想办法转移注意力。你看我站在窗户前那是因为我在数星星。” “啊???”宋知窈始料未及地笑出来,“数,数星星?!我还以为你是在思考人生呢……” 纪惟深嗓音沉沉:“我要是没事做,就会坐在床边看你们俩,听你们喘气忽然轻了都觉得心慌。” “甚至会控制不住去探佑佑的鼻息,会胡思乱想。想他那么小一个,有没有可能喘着喘着就不喘了。” “……” 宋知窈属实是没想到,他那个时候竟然是在偷偷胆怯慌乱,许久陷入沉默。 等到车开到家楼下,纪惟深帮她解开安全带,冷不丁亲在他脸上一口。 纪惟深低声:“又有哪句说到夫人心坎上了?” 宋知窈笑眯眯:“每一句呗。” 纪惟深:“那我要算算还差几口。” 宋知窈捶他一把,“去去去,回去赚钱了!” 时间过了中午,两个人回来路上就随便吃了口饭。单位还有事处理,他要快回去做完才好准时下班。 纪惟深亲在她额头,“好,下午见。” * 宋知窈四点钟就到幼儿园门口去等着了,不多时看到乔清露也来接陈飞飞,还换了身衣裳,站着没说几句话,老师们就带着各班小朋友先后送出来。 等终于盼到纪佑和陈飞飞,却见陈飞飞正扒在纪佑身上,紧紧搂着他一侧胳膊,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纪佑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则好似透着一种疲惫的平静…… 宋知窈和乔清露当然没看明白,等他们出来,乔清露连忙去扒拉陈飞飞,“飞飞,你做啥呢?快撒开佑佑。” 陈飞飞不放开,瘪嘴道:“纪肉今天保护我了,我想跟他再好好。” 宋知窈:“保护你??有人欺负你了?” 陈飞飞点头:“嗯呐,他们说我要成没爹的野孩子了,纪肉给他们告老师了。然后他们和我说对不起了。” 纪佑:“你应该去和老师好好,快放开我,我要和我妈妈好。” 乔清露干脆把陈飞飞抱起来,这才让纪佑得救了。 不过分开时,纪佑还是摆摆小手,说了声“明天见”。 陈飞飞于是很快美滋滋,让乔清露把他放下来,乖乖和妈妈回家去了。 宋知窈在家提前做好饭,到家洗完手纪佑却没去吃,而是仿若化身成为刚才的陈飞飞,黏着宋知窈不放。 乌溜溜的眼睛影影绰绰的盯着她看,“咬咬,佑佑今天中午休息,都没有睡着,因为以前都是咬咬和我睡的,我就没有睡着。” 宋知窈心里酸得不行,抱着他亲了又亲,“明天妈妈把家里的枕头还有小被子带过去给老师,你用了试试。” 幼儿园有统一的被子枕头,都是很干净的,消毒什么的也都做得很全面。 之前报名的时候老师带着去参观过,也提到可以先试试孩子用着能不能习惯,不习惯的话可以把家里的拿过去。 纪佑用力点头,“好!佑佑可以自己铺的,不用老师帮忙。” “哎呦,我家佑佑怎么这么厉害呢?快来吃饭吧宝贝,一会儿菜该凉了。” 话才说完,纪惟深就回来了。 三口围坐在饭桌前边吃饭边唠嗑,纪佑小嘴巴不停,叭叭讲起白天在幼儿园都做了什么,还详细讲了陈飞飞被欺负的事。 五点半左右,收拾好又出了门。 先到农贸市场把“小神童”交给他姥姥姥爷,随即两口子就开车奔向松江大学。 纪惟深这学期多增加的那节课是在周五,也就是周五那天他讲完两节课,刚好和宋知窈放学时间差不多。 至于周一这种日子,他可以带工作去大学图书馆里做,边做边等爱妻放学就是。 开车出来就是快,找到对应教学楼的时候差五分六点,纪惟深想送她上去,宋知窈觉得这就有点没必要了,于是告别后径直离开。 然而走到203教室后门,却见正被几个人堵着。 看上去不大像来上夜校的,年纪明显更小,都是女孩子,头碰着头窸窸窣窣地说话。 “你没记错?真是这?” “…是这没错啊!我的消息什么时候出过错??” “叫什么你没打听着?” “就知道姓宋!听说长得还贼漂亮,性感那路的~” “不会吧?纪教授那么不苟言笑的…竟然喜欢性感型?!” 宋知窈悄悄把脑瓜凑到后面,“不苟言笑和喜欢性感型有什么冲突吗?” “嘶…好像是没什么冲突,但总感觉他应该喜欢文文气气很淑女那种类型呢?” 宋知窈:“哦?是吗?他说的?” “那倒没—哎妈呀!!!”女学生冷不丁一扭脸就撞上张明艳艳的脸,猝然惊声叫起。 凑巧来夜校讲课的中年女老师组织几个学生搬教材走到教室前门,当即皱眉呵斥:“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回事?老师们不是三令五申过不许来打扰夜校这边讲课吗??” 宋知窈大方一笑,“老师您别生气,我们认识,她们就是来看看我!马上就走!” 说完就从后门踏进巨大的阶梯教室,侧首道:“先散了吧~实在有好奇的问题下课再说嗷~” “……” “……” 一阵沉默中上课铃打响,教室后门被关上。 四五个女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的咽咽口水,有的捂住心口,脸还有点红。 其中一人讷讷道:“性格真好啊…还怪敞亮的呢?” “确实是够漂亮,那大眼睛好家伙忽闪忽闪的,别说纪教授了,我也乐意看啊!” “身材也够霸道啊!波澜起伏的…吃什么长的??” “咱也不道啊,这能问不?要不等她下课以后采访采访?她不是说好奇的话下课再说嘛!” 第249章 ‘快回家\’喜欢吗? 最后几个人一商量,干脆到楼下守着去了。 一半为了等宋知窈下课,一半则是为了拦住其他想围观的同学。 人是要讲义气的! 纪教授爱人都拦着老师批评她们了,她们当然要投桃报李,还性感美女姐一个安稳的学习环境! 不多时,果然又有几个拉帮结派的,要来见识见识纪教授爱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都被这几个蹲守在教学楼下的女同学赶回去了。 其中一个更是眼神中带着智慧,小声哼道:“我才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波澜起伏’的秘诀呢!” 宋知窈那边,则很快将这个并算不意外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很快进入学习状态。 这是一间巨大的阶梯教室,座椅是联排木制的翻板椅,她来的时候是从后门进的,也就是整个教室最高的地方。 虽然下面的座位几乎都被人坐满了,所以只能坐在最后两排,不过这样的教室结构倒是能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正前方那面巨大的墨绿色黑板。 况且宋知窈视力很好,便觉得什么位置都无所谓了。 正在讲课的中年女教师名字很中性,叫杨树,上课前发教材时她就做了自我介绍。 宋知窈打量了一下其他同学,发现有穿着工装布职工服,一看就很明显匆匆下班赶过来的年轻工人;也有穿着打扮看起来家境比较良好、目光比较单纯,好似涉世未深的年轻男女。 还有些年纪算是年长些的,神色也显得比较沉稳,可能就是家夫说过的,有些单位出资送过来进修的技术员或是干部什么的了。 这位讲课的杨老师细听起来是有些南方口音的,和兰姐的口音有点像。 从自我介绍她就开始说英文,并告诉大家以后课上的沟通都要尽量用英文,这样最能锻炼到大家的口语和听力。 正式讲课时,大家便在杨老师的带领下终于翻开教材第一册第一课。 宋知窈嗅闻着新书本上那种油墨的味道,心口怦怦跳,感到有些激动。 后来讲课过程中,杨老师多次提出问题,宋知窈都贼踊跃地举手。 她不害怕出错,出错老师会纠正,有了问题才能进步。 不过得益于前期工夫下得深,家中又有“老师”认真辅导,宋知窈回答三次都是很完美的答案,然后老师就不乐意叫她了,改为那些使劲埋头躲闪的同学。 两个小时的时间在专注中迅速过去,下课以后宋知窈一秒切换状态,迅速收拾书本进书包。 这书包是纪惟深给她的,一个咖色牛皮双肩背包,是纪惟深上大学的时候用过的。 本来纪惟深说要给她买一个新的,宋知窈却觉得这种钱花得没什么意义。 于是,纪惟深就翻出了这个旧物,并带着一种微妙又暧昧的期许,让她背上给他看看。 宋知窈惦记着宝贝儿子,等也不等出了教室,然而与其他人擦肩而过时难免听到些好听的跟不好听的。 她相貌实在惹人注意,又那么主动举手回答问题,回答也就算了,还回答那么好。 无论何时,这种“同学”都会有人很敬佩、有人很讨厌。 “瞎显摆什么啊!什么都会还来上夜校干什么?这种机会应该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有人这么说。 “这位同学,你这么说话就不对了吧?人家积极回答问题还有错了?我觉得课堂上就很需要有这种大方的同学来带动气氛!” 宋知窈充耳不闻,沉默离去。 这要在别处,她指定马上回嘴,可这里是校园,她的目的是安安稳稳念书、学习,顺利拿到毕业证。 在这种情况下,因为这些好坏参半的蛐蛐声闹矛盾是不划算且没必要的。 下楼时,校园里昏黄的路灯早就亮起,宋知窈一眼望去就见纪惟深拎着黑色公文包,站在其中一盏路灯下安静等候。 他穿着深灰色大衣的挺拔身影和同样引人注意的容貌气质引得许多人纷纷驻足,或明或暗地打量。 不远处,则站着那几个蹲守宋知窈,想问问题的女同学。 就是显得老实拘谨了很多,而且明显是挑了一个离纪惟深很远的距离。 见到宋知窈走出教学楼,她们瞬间激动涌过来,宋知窈哭笑不得地跟纪惟深打了个眼神,主动迎过去,“妹妹们,咱商量商量呗?我还要在这读三年呢,后面有的是机会唠,是不?” “我也是真没想到你们能等到现在…冷不冷啊?鼻子都冻红了!” 几个姑娘心都要化了,最前面留着学生头的有点磕巴道:“不、不冷的姐姐…我们就是想问问你到底……” 她飞速扫一眼面无表情的纪惟深,半掩唇凑近小声道:“想问问你是怎么长得身材这么好的!我们也想长长!” 宋知窈挑眉:“真的只想问这个?” 另一个面色涨红,很大声坦言:“当然不是!!我们想问的老多了!” 宋知窈恍然失笑,“我就说来日方长嘛,下回的,下回我尽量早点来,咱坐住了多唠几句嗷。” “好啦,都回去吧,一会儿真着凉了!” “……” “……” 车子驶出松江大学又一段距离后,纪惟深忽然在无人的长路边踩下刹车,招呼都不打一声地欺身吻过来。 亲得很重,宋知窈很敏锐觉察到他的鼻息声代表着不爽。 果然退开后哑声宣布:“宋知窈同学,我真的不喜欢‘来日方长’这个词。” 宋知窈笑得肩膀都发抖,“那你喜欢什么词?‘快回家’喜欢吗?” 纪惟深身形一滞。 宋知窈:“你再磨蹭澡堂就要关门了。” 纪惟深漆黑瞳仁急剧收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正身子踩下油门。 宋知窈直接笑得都要坐不住,他却悠悠启唇,“别嘎嘎了,今天你真的要省点劲了亲爱的。” “……” 第250章 你觉得呢?纪老师严厉吗? 家属院的澡堂秋冬时关门时间会比春夏早一个半小时,因为天冷,很少有人非要夜里九十点钟踩着大黑晌去洗澡。 但天暖和,尤其是天热就不一样了。 好多人加班回来一身汗,大热天不洗个澡实在是难以睡觉。 所以,比起天冷,纪惟深个人更喜欢天热。 从纺机胡同接上儿子以后,纪惟深就展示了一把车技,开得既快又稳。 纪佑见此便道:“妈妈,爸爸好像心情很好?” 这俨然已是家中公开的秘密了。 纪惟深心情好车技就好,心情不好那就是车技不好眼神也不好,不允许任何人说话影响到他的注意力。 宋知窈强忍笑意嗯呢两声,三口到家麻利收拾完就去洗澡,等再回来是九点半左右。 去澡堂路上时纪惟深就开始不老实,拉着宋知窈的手不停摩挲,惹得她心里刺刺痒痒的。 之后要回屋哄睡儿子,他也跟了进来。 三口一起躺在被窝,正说半截话,纪惟深冷不丁道了句:“次卧床垫没味道了,我白天闻过了。” 纪佑天真地眨巴着大眼睛,“好呀,那我的那个房间也给爸爸,你可以想睡哪里就睡哪里。” 纪惟深轻轻弹他脑门一下,“你已经上幼儿园了,要自己睡了。” 纪佑:“是‘幼儿园’,爸爸,佑佑还是幼儿,不是大孩子,还可以和妈妈睡。” “等我上小学才要和妈妈分开睡。” “……” 无法反驳的父亲有些郁闷的陷入沉默。 然而半小时后儿子睡去,宋知窈压声让他先去次卧的刹那间,心情便瞬间由多云转为大晴。 迷人的爱妻一定是打算去衣柜拿睡裙了。 他如是想着,毫不拖沓地到次卧去等候。 十几分钟后,宋知窈穿着一条纯黑色蕾丝吊带睡裙推门而入。 乌发泼墨般散下,脸颊红润丰盈,唇角噙着笑意,在纪惟深失神的注视中缓缓侧躺在他身旁,伸手,“稿费呢?” 纪惟深顺势与她十指相扣,掀开被子,满脸严肃,“在被窝里。” “……” 话虽这么说,被子却并未盖多久就热得要命,被宋知窈一脚踹开,然后脚又被他抓住。 她蓦地咬住唇,玉白肌肤红意愈发浓,因进入正题前过分冗长且花样百出的缱绻厮磨,筋骨都好似被融化。 纪惟深抵在她耳侧,亲吻的声音旖旎露骨,糅杂着他沉哑的喘息,“我很想你亲爱的,你想我吗?” 宋知窈没羞没臊搂着他哼唧说想,纪惟深又问哪里想,宋知窈咬住他赤红一片的锁骨,轻笑说你猜。 他修长的手指停在她起伏胸口,“这里?” 宋知窈难耐地扬起下巴,纪惟深继续向下,“好,我再找找。” “……” “……” 两个小时以后,纪惟深宣布暂时中场休息,这才从抽屉拿出个信封,递给趴在床上的宋知窈,随即继续帮她按摩后腰,让她能舒服继续陪他。 宋知窈本来软趴趴的,顿时来了精神,瞪圆眼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问:“提前告诉我一下呗?什么数啊?” 纪惟深:“厂里合作的初级翻译稿费都按照千字十元计算,一页a4纸大约是500字。” 宋知窈片刻沉默后嗬地一声翻身坐起,“千字十元?!?!” 纪惟深于是刚好又顺便帮她按摩前面,手法极具专业性,还问:“还涨吗?” 宋知窈:“啊…嗨,就要来事那几天有点涨,来两天就没事了。大夫不是说挺正常的?咱去京市体检的报告也都没问题。” “没事,我上学时候就这样,咱妈那会儿也说正常。” 纪惟深点点头,“好,感觉有什么不对的要及时说,钱算明白了吗?” 宋知窈振奋道:“那还能算不明白?你给我的不得有个二十五六页?那,…我天!” 她打开信封,干脆全抽出来,赫然是十几张大团结,亲眼看到,难免又被震撼到了,“…你确定咱没走后门吧?这真是初级翻译的稿费?!” 纪惟深:“你在怀疑我的人品?” 宋知窈:“…我是有点怀疑我的能力。” 纪惟深蹙眉道:“这话我不爱听,跟前面那句一样不像话。” 宋知窈嬉皮笑脸,“知道知道,错了,我就是实在没想到嘛,忍不住这么一说…” 纪惟深:“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今天的第一堂课应该很顺利。” “我认为曾经给过你建议的那位老师说得很正确,你在英文上的确有着很强的天分。” “当然,我也可以理解,第一次工作就拿到远远超出预期的收入是容易让你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所以我包里有第二份需要翻译的资料。” “你的怀疑和不自信会在一次次实践当中被打破的。” 宋知窈想了想,表情有点认真,“但现在还不能说我是独立完成的,你辅助我了。” “所以纪总工算算呗?我应该付你多少?” 纪惟深沉默片刻,“百分之三十比较合理。” 宋知窈算了算,抽出对应的钱放在他书桌,“喏!一码归一码嗷,这钱给你。” 纪惟深颔首:“合作愉快,我期待你能独立完成的那一天。” “等到那时候,我就应该叫你一声‘宋老师’了。” 纪惟深丝毫没有觉得这种行为是在左口袋掏右口袋。 如宋知窈所说,他也认为在这件事上一码归一码没有毛病,这代表着对她成长的严肃对待。 至于这钱,他要做什么,那就是作为丈夫的事、是另一码的事,与‘合理分配稿酬’此事无关了。 点完钱宋知窈心情更好了,下一场比上一场更沉浸更放得开。 中途,两人还喝了好几杯水,仍然兴致不退。 隔天早上七点多,她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正好撞见爷俩轻手轻脚过来,先后在她脸上亲一口。 纪佑趴在她耳边很小声:“妈妈,你继续睡吧,爸爸送我去上幼儿园。” 纪惟深在儿子出去后更低声道:“他以为我昨晚又给你辅导功课了,还警告我不要对你太严厉。” “你觉得呢?纪老师严厉吗?” 宋知窈气音笑了笑,裹紧被子闭上眼,“你自己心里没数?” 纪惟深:“你指的是我拍你那两下?你不是说那叫夫妻间的情趣吗?” “而且我比你拍的力气小多了,你不觉得吗?” 宋知窈翻过身,“我不管,反正我比你嫩,你都给我拍红了。” 纪惟深亲在她鬓边,“小事,你随时可以还回来。” 第251章 抹了胶水一样 进四月份的时候,中午终于能感觉到暖和了。 一个寻常的周六,正好赶上幼儿园大小周的休息日,纪佑不用去幼儿园,宋知窈便想带他出去娘俩一起溜溜。 先去给他爸那屋做了套窗帘,是纪惟深主动要求的,要宋知窈随便做,最好和主卧一样,透光不透人。 究其原因是,在儿子上幼儿园以后,不短的午休时间二人便得以独处。 这很难令纪惟深不寻思别的。 每每中午回到家,他的手就跟抹了胶水一样往宋知窈身上黏,黏着黏着当然就很容易出事,毕竟宋知窈也没什么“节操”。 期间有在沙发,有在次卧,还有在主卧,大白天,当然更要拉上窗帘。 第一次在主卧后他坦荡直接地夸赞主卧的窗帘很好,能看得清楚却又不失氛围感。相比较之下,次卧发冷的灰色就让人不大满意了。 思及此,面对儿子天真稚嫩的提问“爸爸不喜欢灰色了吗?”宋知窈难免感觉有点心虚,热着脸随口扯几句对付过去,之后还是去到之前做主卧窗帘那家。 大姐对她还有印象,宋知窈就说想做套差不多的,透光不透人的,但要素净些不要那么花的。 大姐想了想,给她拿块样布看,“这是南方新来的料子,是天然亚麻的,这个颜色就是麻本色,挂上以后也是透光不透人,现在天一暖和,总要开窗户,洗得要比天冷勤,这洗起来也比那双层的要方便。” 宋知窈摸摸看看,觉得确实不错,颜色朴素耐看不说,上面还有一种特别的颗粒感,考虑了一下,干脆连其他窗户都算上做几套,也方便天热倒着换洗。 交过钱拿了取货的条子,便带着纪佑坐公车去姜敏秀他们所在的农贸市场,离得不远。 等到的时候姜敏秀正跟人说话呢,宋震拿了小板凳叫娘俩先坐下,宋知窈瞥一眼姜敏秀,见她皱了皱眉寻思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成,您这馆子离我们太近了,对咱们双方的买卖来说都不好。” “您看,您上到店里当小菜卖肯定是要加价,可我们在附近已经挺有名气了,人家一打听就知道搁我这买是个啥价格,还咋可能到你们店去花更多的钱买?” “打比方说你们不加钱,就当个特色小菜赠送,那人家到你们饭店就能吃着,也会减少我这边的客流量……” 宋知窈直勾勾看着,不禁跟宋震压声感叹:“姜女士这分析得真像样啊,怪有老板娘那派头嗷!” 宋震笑笑,“那必须的么,也不看看是谁媳妇儿?” 不多时,那位跟姜敏秀说话的人便悻悻离去,姜敏秀转头就过来抱大外孙,“哎呦,快给姥姥抱抱,我感觉你最近好像长个了呢?来,姥姥掂掂。” 宋知窈:“不光长个还长分量了呢,你小心点,别把腰闪着。” 姜敏秀嗤道:“开啥国际玩笑?你娘我这一把子力气抱个孩子还能闪着?你别说是佑佑,就是子轩那岁数我现在也能抱得起来。” “行行行,你厉害,你是大力士。”宋知窈哈哈乐,继而姜敏秀就跟她念叨念叨近来的生意。 每次要去夜校把孩子放在这,两口子都比较赶时间,没工夫坐下来多唠几句,今天不着急,姜敏秀便叭叭说起来没个完。 “惟深他们单位有几个小年轻,哎呦,可真有意思,性格也好!那家伙,一往咱这来,就跟进货似的,我要送点啥还得推搡老半天呢!” “还有你们家属院有几个家属人也都怪好的,回回来都得站住了唠半天嗑……” 知道他们生意干得愈发热火朝天,宋知窈心里自然踏实又高兴。 临走前商量商量,决定等纪惟深下班以后开车去三中接安然和大年,姜敏秀他们早些下班回家去做饭,一家子也得有阵子没好好聚聚了。 姜敏秀还特地嘱咐给老爷子跟徐静初那边都去个电话,问问有没有工夫过来,宋知窈答应过后,就包些酱菜带儿子回家了。 这是和娟姐昨天说好的,她馋这口了,就想吃这酱菜就大碴粥,宋知窈说不要钱,她差点没急眼,宋震便多给舀了几勺。 宋知窈直接拎着去王雅娟家,没成想敲开门往里一看,当即笑道:“哎妈,这么热闹?” 赵兰带着孩子在,乔清露带着陈飞飞跟她妈还有她弟也在。 陈飞飞急忙冲过来大喊:“纪肉纪肉!!你快告诉同哥你跟我是不是坠好的!!” 周同翻个白眼,很嫌弃说:“真幼稚。” 纪佑小小一个孩子竟然还明白一碗水端平的道理,回答:“我和你们都一样好,和我妈妈才是最好的。” 大人们听着他们孩子之间的童言童语,跟着笑笑打趣几句,然后就唠大人的了。 特地在沙发另一头稍微压低着些声音聊。 宋知窈问:“手续都办好了吗?要抚养费没有?” 乔清露:“董菊他们说要是我带飞飞走,往后他们家就不认这个孩子了,我爸妈都说那不是正好?但我这些年总不能白付出吧?…反正挺费劲的,局里派出所和妇联的都帮着,才要来二百多块钱,我都存折子里了。” 三月份乔母带着儿子乔宽过来的,陪同乔清露打离婚这事,乔清露她爸还得在家忙种地,走不开。 来来回回,又去街道又去派出所的,拉扯一个多月,这事可算是了结了。 期间他们还担心陈宏会突然醒过来,让事情变得麻烦,好在老天有眼,陈宏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医院已经正式宣布他进入植物人状态,多次催促董菊他们把人弄回家。 至于和陈宏一起昏迷的女人王茹,在半个月之前倒是醒了,却在后来某天突然消失了,警察找遍她可能会去的地方都没找到,便只好作罢。 因为在找她的那几天中,单位找到了新的证据,得知陈宏黑的那些钱不光是给王茹花过,还去那种不正经的按摩房消费过…… 至于其他追溯不到踪迹的呢,八成是数不胜数。 这就很难判定到底谁才是这些钱的主要受益方了。 乔母刘英长长舒口气:“老家那边有亲戚叫我们就算耗,也得耗多些钱,可我跟她爸心里都疼得慌,我闺女已经在他们家耗费这些年了…说穿了,这事还是怪我们当爹妈的,是因为我们从她小时候就不够关心她、疼她!” “她和陈宏到底啥时候处上的,我们甚至都不清楚,说要和他结婚来松江也可突然。当时她爸不老乐意的,露露就说,我们从来都不管她过得开不开心辛不辛苦,咋到了这时候就要插手了呢?” “我们……哎!不说了,不说了,是我们欠孩子的,往后,我们指定都补给孩子!” 第252章 我很爱你的小肚腩 随即又唠唠之后的打算,乔老爹当然想让闺女带着外孙回家去,发了话说养娘俩一辈子,可乔清露就是感觉这么回去不甘心。 她想让飞飞在市里上学,知道宋知窈家爹妈就落在这做了个体,虽然明白自己不一样,没有关系、依靠,但她也想拼一把试试,想看看能不能靠自己走一步推一步的,带着儿子在松江逐渐稳当住了。 乔清露:“食堂一个月工资不多,局里体恤我们娘俩给了个住处,但我们也不好一直住着。所以我最近都挤时间到人才市场去跑跑,想看看能不能找着个工资更高的活儿……” 赵兰正色道:“他们既然给你们安排了这个住处,你就先别着急,工作可以换,住处先不动。” “飞飞刚上幼儿园,在家属院上也不收学费。陈家赔你的钱,你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它。眼下,所有的事都要遵循能不花钱就不花钱的原则。” 宋知窈很认同地点头:“想争气、想长能耐一点错都没有,我们都支持你,但条件有限的时候还是要务实。” 王雅娟:“就是的!既然局里愿意行方便帮咱一把,又不是咱哭着喊着求的,为什么不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们做好人好事,还有利于他们的风评名声呢!再说,咱也不是那种心里没数的人,咱是有打算迟早要出去的,现在不过是暂时过渡一下,当然是越省越好了!” 大约坐着唠了一个多小时,王雅娟婆婆就拎着一大堆菜啊肉啊的过来了,打圈招呼便急匆匆凑到王雅娟身边去询问一溜够,什么恶不恶心啊,难不难受啊,早晨吃得啥啊,占方没气你吧? 反正,几乎像是把王雅娟当个保护动物一样对待。 这架势大家伙已经不是见识头一回了,寒暄几句后便集体离开了。 五点左右,纪惟深准时准点下班,开车拉上娘俩就奔三中去。 到校门口附近才把车停好,就听纪佑扒着窗户说了句:“妈妈!二姨跟老舅出来啦!” 宋知窈自然探身准备叫,可没等张嘴就见宋安然身后不远处有个挺高的男同学看着她背影,和身边同伴半掩着嘴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表情,肯定是在蛐蛐不怎么好的话。 宋知窈顿时皱眉猛地推开车门,纪惟深却淡声道:“我建议你先别过去,他们不是小孩子了。到一新的环境生活总要学会自己处理问题。” 宋知窈愣了愣,“…是这个道理。” 纪惟深:“你先叫他们一声,等上车先问问看。” 宋知窈便只是下车叫他们的名字挥挥手示意,刚巧姜敏秀说今天姐俩没骑自行车,坐公交去的学校。 看见宋知窈三口,俩人当即咧嘴笑开花撒腿跑来,纪佑则在车后座高高伸手:“二姨,老舅!!” “嗳!老舅抱!”宋瑞年直接钻车里去把纪佑抱腿上,宋知窈也拖着宋安然坐进去碰上车门。 纪惟深踩下油门开出去一段,宋知窈才问:“刚才你们后头有个男生一直盯着你俩,表情就跟小时候奶和二婶蛐蛐咱时候一样,怎么个情况?闹矛盾了?他欺负你了??” 宋瑞年顿了顿,“哦,嗨,那浪里小白条啊?高三的一个学长,没啥事就捅咕宋安然去,花花公子一个。我二姐忍了些日子实在忍不住,就给他告老师了。” 宋安然轻松道:“放心吧,老师可向着我了,因为他名声本来就不好,让他罚站还让他写检讨来着。” “他咽不下那口气呗,就逮谁跟谁说我是自恋女,他不过是想跟我唠几句,我还非得误会他是想追我跟我搞对象。” 纪惟深:“需要我们出面吗?” 宋安然摇头:“不用的姐夫,除了他,我和其他同学相处得都很好,他瞎蛐蛐我以后我同桌都不喜欢他了,还帮我打抱不平呢!” 宋知窈这才放心,寻思她姐夫说得倒也没错。 安然距离成人不远了,她应该拥有自己把控人际关系和处理问题的能力。 作为姐姐,在妹妹和弟弟需要帮助的时候,再尽量去帮就好了。 到纺机胡同时,纪茂林跟徐静初他们也来了。 除他们以外,竟然还有二叔纪忠强。 宋知窈不禁感到惊讶,就问那二婶跟晓云怎么没来? 纪忠强今天调休,原本就是找老爷子去抱怨的,宋知窈一问,他火气噌一下又冒上来了,“别跟我提她!这老大岁数的人了,也不知道脑子里想的什么东西!好端端的迷上那叫什么…健美操了!” 说着伸手比比腿上,五官都皱起来,“买一堆裤子,红的绿的都有,还都紧得要命,她那腿跟电线杆子似的粗,再一捆,活像大肘子!哎妈,看得我是眼前一黑又一黑的!” 宋知窈哭笑不得:“那叫健美裤!您听这名字还听不出来?确实适合跳健美操时候穿,运动起来方便嘛!” “是,我也听说过…但咱就说穿上一点都不美观啊,再说,不都是你们小年轻的跳那东西吗?她那老胳膊老腿的瞎跳乱蹦什么?跳就跳吧,还跟人组团跳,这不,好几天没搁家做饭,组织集体跳健美操去了!” 姜敏秀忍不住插嘴:“他们二叔啊,我说一句您可能不乐意听的嗷,照我看,说不准就是因为您说霞姐身材走样穿衣服不好看啥的,让她听进去了!她应该是想练练身条呗?” “……” 不多时,宋知窈被纪老首长点名去厨房给拍个黄瓜,没拍两下便忍不住垂眼看向自己的肚子。 下一秒,一双修长大手从腰后无声伸过来,隔着衣服轻轻捏起一小层软乎乎的肉。 宋知窈:“…干嘛?” 纪惟深认真十分:“我很爱你的小肚腩,请你不要嫌弃它。” 第253章 我跟你生气,我跟你分居! 宋知窈:“那我倒是不至于嫌弃自己这点肉…我就是想起上次去医院大夫说的话,觉得怪不公平的。” 上次他们去医院看例假不准的时候,前一个患者刚走,临走前就问一嘴说为什么她生个孩子就胖好多,身材回不来,朋友就没影响。 “大夫不是说每个人身体情况不一样嘛,而且就算是同一个人,也有可能怀第一胎和第二胎情况也不一样。你看,我生完佑佑是没什么变化,可也说不好要是以后再要老二呢?你们男人就不用担心这些事。” 纪惟深严谨纠正:“是大部分的男人不会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但我会考虑。” “对于男人、尤其是结婚成家以后的男人来说,中年发福的概率是很大的。所以我平时会很注意自己体重的变化,每个月都会定期称体重,浮动超过两千克就会及时调整饮食。” 宋知窈听一愣:“啊…?真假的?你还会操心这种事?” 纪惟深挑眉:“我一直都很在乎自己对你来说吸引力够不够。当然,这和女人生孩子需要担心的问题没法相提并论。” “生产对身体带来的改变和伤害很多是没办法左右也没办法修复的,所以你很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干脆不要二胎,能有佑佑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宋知窈想了想,“那我要是想要呢?” 纪惟深:“那我会更努力进步自己,了解更多的产前以及产后的知识,尽全力保护你的夺命杨柳腰。” 宋知窈恍然失笑:“就属你会说!把盐罐子给我拿来!” 纪惟深:“遵命。” 转天周日,一大早三口就去了干休所,进门就听到王彩霞扯着大嗓门正在厨房跟纪晓云说话。 宋知窈拎着菜进去,从背后看两眼,很夸张地倒吸一口气,“好家伙二婶!你这挺有成效啊,腰都看出来了!” 王彩霞骤然顿住,老激动地转过来,“是吧是吧?!我就说我指定是瘦了!…可上称才掉两斤多,你二叔非得说就是一泡屎的分量。” 宋知窈仔细看看她的脸色,发现比从前红润许多,皮肤也明显细腻了,十分真切诚恳地分析:“我觉得不是那么回事,你看你这脸色也好了,皮肤还紧致了,坚持下去变化肯定会越来越明显的。” “就是不为了瘦,为了健康也是好的。” “对,对!你说这个我也发现了!我感觉我最近这脸都不怎么黄了!”王彩霞美得不行,眼睛都笑眯起来。 纪晓云撇了撇嘴,“我以后可不能找我爸这样的对象,就乐意打击人。我都看出来我妈有变化了,他非说没有……” “知窈。”徐静初走到厨房门口叫一声,“我和你爸跟你们说点事,去书房吧。” “…嗳,好。”宋知窈心不禁提起来,寻思大概得是跟手术相关的事。 跟着徐静初上楼时,纪惟深和纪从谦已经坐在书房聊几句了。 她们推门而入,纪从谦刚好说到:“过几天我跟你妈带着过去,到你家放了你看看。” 宋知窈急忙追问:“放什么啊?” 徐静初:“就是你大舅提到过的手术过程,他把录像带寄过来了。” “我和你爸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我还特地去找我们院里一个退休的老教授探讨了了一下。惟深一直用的那个药膏,最新研究出的透皮吸收率比最开始已经翻了三倍,教授和我都认为如果可以配合手术使用,治愈率会极高。” “……” 吃完午饭,纪惟深就开车带宋知窈去松江大学,佑佑放在太爷爷那,正好据说下午小姑家会过去,还有他小叔陪他玩。 宋知窈在车上冷不丁开口:“我可提前警告你嗷,你别想那天支开我自己和爸妈看!我也要看知道不?” 纪惟深神色微滞,显然是被她说中心思,然而还是拒绝道:“血刺呼啦的,别看了,影响食欲。” 上次大舅只是提到做手术的事,她晚上就睡不着,更别提亲眼目睹手术过程了。 她甚至极有可能会把录像带里的人代入成他,然后不断展开各种不好的想象。 “诶呦?你看不起我是不是?”宋知窈做出撸袖子的动作,得意地扬起下巴,“我八岁就能自己杀鸡了,懂?” 纪惟深执拗:“不许看。” 宋知窈气呼呼:“…不叫我看我就跟你生气!我跟你分居!” 纪惟深身形僵住,片刻后道:“不要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宋知窈直接爆炸:“纪、惟!深!!!” “……” “……” 上课之前,宋知窈单方面宣布要与纪惟深开战,纪惟深好似没听到,语气平平道:“专心听讲,不要乱想,到点我还在楼下等你。” 宋知窈都气笑了,“好好好,又跟我玩装聋作哑这出是不?你等着的,你看我怎么治你!” 扔下狠话后便大步流星离去。 纪惟深直至目送她上楼才沉默转身,步行出校园。到不近的距离,在无人的空地点燃一支烟,眸色沉沉低叹一声。 他心里同样有着强烈的不安,但这种不安与曾经吃醋矫情的不安截然不同,是他不大想展露给爱妻的不安。 她原本就是个情绪会大起大伏,喜怒分明的人,此时、如果他再和她多说几句,被她觉察自己也并不是有多沉着冷静,无异于火上浇油。 其实他有些矛盾。 徐教授的药也用了不短的时间,现在他的脚踝可以说是比较稳定,虽然走路还是能看出与平常人不一样,但至少患处没有再发作过肿胀或是疼痛。 可未来呢,他的年纪逐渐变长之后呢?随着身体各方面机能逐渐下降,到年老时,他是否会给她增添许多负担? 他们还能否在暮年时抛开一切,开开心心地去环游世界? 如果手术顺利,这些顾虑自然会全部被打消。 但要是不顺利呢?他会不会变得比现在更差劲? 医生只能提出好与不好的概率。 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百分百的事。 第254章 宋大小姐是在欺压我? 某天,姜敏秀和宋震照常出摊,刚闲下来一会儿就听见两道争执声。 “我说这位大姐,您这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假币,您还拿出来花?我看,您还像个文化人呢,难道不得比我们会分辨??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姜敏秀蹙起眉,捅咕宋震一下,“你说最近这弄假币的咋越来越猖狂了?咱前两天不也收着一张?” 宋震:“咱那天那张做得还怪真的!应该是个大娘花的吧?老大岁数了,指定也是眼神不好,估计连她自己都不清楚搁哪收来的了。” 话才落,便听到很气愤的反驳声:“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就三两块钱的我至于看出来是假币还使吗?!” 姜敏秀听得一愣,“哎妈,我咋听着这声音这么耳熟呢??” “好像是…惟深他三婶!” 她立马跑出摊位朝争执方向而去,那里已经有了三五个人凑着看热闹。 姜敏秀一眼就看见李萍,扒拉开人群往里挤,“惟深他三婶!…小高啊,你指定是误会啦!” 这摊位卖鲜货的是个很年轻的小伙子,姓高,跟姜敏秀他们关系处得很好。 小高一见她,怔愣片刻态度立马软化,“姜姨…你们认识嗷?” 姜敏秀笑道:“那可不咋的,这是我姑爷家三婶!你这孩子也是,嘴总这么冲呢?没搞清原因可不能瞎污蔑别人啊!” 小高脸色讪讪地挠挠鼻子,“谁叫最近收着假币那么多呢?我现在一看见假币就来火!” “行行行,理解你,…但我们这亲戚指定不是那种人嗷,惟深他三婶啊,你给他换一张吧,这假币交银行去就行呗?” “……” 骚乱平息,几个围观群众不多时便也散去。 碰都碰上了,姜敏秀便很自然地寒暄几句,问怎么没去上班,李萍见她大大方方的,心里的别扭尴尬随之褪去许多,指指手里的网兜说有个同事生病了,她代表办公室的来探望一下,对方家就住附近,这不就顺道来市场买点鲜货。 姜敏秀笑着说:“那正好一道出去吧,我刚好给老宋买几屉包子去,门口有家包子老好吃了。” 李萍听得有点惊:“几屉包子??他自己吃?” 姜敏秀点头:“差不多,我也就吃几个,他打年轻时候就这饭量,不然能长那么大个儿?” 她笑嘻嘻的,神色和语气中都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能吃饭是男人的什么优良美德。 就这么很随意地扯呼几句后,二人便在菜市场门口分开了。 李萍边往前走边隐隐皱眉寻思,怎么能突然和知窈妈唠起嗑来如此寻常又和谐了呢? 就好像她在跟一个普通的邻居、或者一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相处感觉一样…… 不多时她蓦地停住脚,脑子里闪了闪。 或许,恰恰就是因为她的逃避? 她每次想到那些从前发生过的事都觉得烦,想到接下来回去纪家肯定要面对的事,也觉得烦,于是逃避之下选择暂时忘记。 包括孩子们的学习,她都强迫自己忘记了,什么都没去管。 只是正常上下班,正常吃饭睡觉。 毫不夸张的说,这段时间她过得日子,应该是数不清多久没有过的安心、平和的日子。 而这些只是因为她将所有的一切暂时忘记,抛之脑后。 在一个家中到底谁占便宜、谁吃亏,没有想,儿子们以后的未来没有想,丈夫在外是否会给她脸上抹黑、别人到底会如何看她,这些全部都没有想。 还因此,变得在工作上更加专心投入,就好像回到二十岁出头时、刚成为一名教师的时候一样…… * 五点多钟,纪惟深和宋知窈回到干休所,保姆李婶儿正好做完饭。 纪明瑜杨启明他们正在沙发说话,杨恬则带杨子轩跟纪佑在一楼某个屋子里翻花绳玩。 李婶儿给小两口开了门,宋知窈才脱下外套,纪茂林就几步过来探头笑道:“诶呦,大学生回来啦?啧,瞅瞅你俩这出,这不千金大小姐和她的保镖兼司机嘛!” 杨启明:“好家伙,咱爸还挺有想象力呢?这比方打的跟那什么…言情小说似的,剧情都有了!” 宋知窈语气微妙,“是吧?我也觉得…” 纪茂林高声打断:“放肆!我们家大小姐刚下课,肚子都得饿瘪了,还不快叫大小姐吃饭?!” “……” 吃过饭时间还不晚,杨子轩不舍得跟纪佑分开,又缠着他姐带他俩进屋再玩会儿翻花绳。 纪茂林看看时间,“行,玩儿到差十分八点就回家嗷,你们明天都得上学,大人们还得上班呢。” 后来大人接着在沙发唠嗑,宋知窈中途上厕所,出来就悄悄到屋去找杨恬他们了。 跟他们一道脱鞋上床,搓搓手道:“上回看你们翻我就手痒痒来着,我也一起!” 纪佑当然开心坏了,连连点头,“妈妈快绕!佑佑来翻!” 没想宋知窈拿花绳刚绕好,房门再次被推开,纪惟深走到床侧坐下,卷起衬衣袖口,“带我一个?” 宋知窈很敷衍道声嗯呢呗,然后把双手伸到儿子跟前,“来佑佑,你翻。” 纪佑向来对宋知窈的情绪很敏感,稍微愣了愣,眨巴着眼睛看看她,又看看纪惟深,抿了抿小嘴巴,“好~妈妈拉住,我要翻了。” 说完,小手就很灵活地翻下去,成功绕在自己手上。 杨子轩又从纪佑手上翻下去,宋知窈随即从杨子轩手上重新翻绕回来。 纪惟深伸手:“我来。” 宋知窈笑眯眯把手再次伸到纪佑跟前:“来儿子,这个有点难了,你试试?” 纪佑眉梢隐约上翘,奶声奶气答应,随即忽然哼哼着唱起儿歌:“小螺号~滴滴滴吹~海鸥听了展翅飞~~小螺号滴滴滴吹~浪花听了笑微微~~” 这首歌一直唱到回家路上。 宋知窈还很故意,欠欠儿地说了句:“宝宝不要唱啦~爸爸现在车技又不好啦~容易影响到他开车~” 结果才到家没多久,就在儿子去洗漱时被摁在沙发亲了个五迷三道。 纪惟深单掌攥住她一双手腕高举过头顶,目光幽深的俯视,低声道:“宋大小姐是在带头欺压我这个劳动人民?” “这是不是证明…我‘干’得活还是不够多,让大小姐不满意了?” 第255章 姐夫没这么小气 宋知窈酡红双颊,气音呵斥:“咱俩在吵架,明白不?!有点边界感嗷!” 纪惟深:“是你在和我吵架,我没有和你吵。” 宋知窈:“…好好好,我自己跟自己吵总行了吧?撒开我!” 纪佑:“妈妈,我洗完啦~想听妈妈讲故事~” 宋知窈忽然爆发神力,一把推开纪惟深开溜,“来啦宝,妈妈也去洗漱一下,马上就过去找你~” “……” 纪惟深听着卫生间哗啦哗啦的水声,坐在沙发喝了杯凉白开。 等宋知窈结束,才缓缓起身自己去洗漱,随即面色平静的到主卧去掀开被子上床。 宋知窈声音停了停,然后温柔凝视着儿子继续讲起故事,看都没看他爹一眼。 心里则在暗暗盘算,骚男人现在脸皮太厚了,一个劲往外推看来也不是很好使。 最好使的,还是憋他! 等把他憋得火急火燎就只能乖乖就范了,这招她早就熟能生巧了。 于是从转天开始,宋知窈便改变策略,纪惟深抱她亲她,她不躲,不过也不回应。 三天之后,一上午都无法专心工作的纪惟深终于松了口— “可以一起看,但如果你有任何不舒服就马上回屋去。我和爸妈看。” 宋知窈瞬间变脸,搂着他亲了又亲,“嗯呢嗯呢,我肯定不勉强自己,放心吧。” 当天中午,两个人便将大部分时间都用在床上,最后由纪惟深出去买了现成的回来吃。 等下午三点钟左右,王雅娟过来一趟,和宋知窈诉苦说在家里闲得发慌都快长毛了。 觉得老杜跟她婆婆比她自己还夸张,盯她就跟盯犯人似的,而且好多东西都不叫吃。 看宋知窈家茶几上放着瓜子,馋得嗑了好几把,抱怨道:“这都不让我吃,说吃多了要是上火起嗓子也不能吃药,受罪的还是我自己。” 宋知窈无奈:“倒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王雅娟瘪嘴看看手心里剩下那把,塞给宋知窈,“行吧,那我不嗑了,解解馋就得了…诶,你这两天看没看见小乔?就是除了她接送孩子时候?” 宋知窈咔嚓咔嚓嗑着瓜子,想了想,“那没有,就上下学时候能看见,有两回还是别人替她接的飞飞。” 王雅娟:“你说她是不是已经从外面找着合适工作了?老杜说昨天去食堂打饭都没看见她。” 宋知窈:“一会儿我接佑佑要是能碰见她我问问。” 然而当天放学,还是那个和乔清露关系不错的大姐帮忙接的陈飞飞。 宋知窈干脆问陈飞飞,“飞飞,你妈妈最近是去外面工作了吗?” 陈飞飞摇头,“没有,我妈说是去…去面试!说,别人要觉得她合适,才会叫她去。” 帮忙接陈飞飞的大姐知道宋知窈她们可帮着乔清露,关系十分好,压声道:“她跟我说是去好几个了,人家一听离婚还带个孩子都不同意。” “估摸都考虑孩子小,她自己弄本来就忙不过来,万一孩子再有个头疼脑热,指定得总请假耽误工作呗?” 这话实在是现实又残忍的。 同一时间,乔清露果然毫不意外的第数次因为离异带娃被拒绝,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一家早点铺出来。 顺着胡同走了走实在太累,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噗通一下席地而坐。 她深呼吸一口,仰头望向窜过墙头的桃树枝上盛放的粉红色桃花,心里却感觉不到半分春日的温暖。 她只觉得好累,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拍着胸脯说要孩子的抚养权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之后,又很快唾弃自己怎么能这么没有责任感,怎么能这么禁受不住打击。 她在离婚前不就料到以后一定会很艰难了吗?这才几天,咋就受不了了? 现在就受不了的话,那往后的日子该咋过…… “挺有缘啊,哪儿都能碰见?”蓦然,一道有些熟悉的笑声钻进耳朵。 乔清露怔住,下意识从地上弹起来,面上透着些许狼狈的疲态。 潘六看看天色,“着急回去吗?” 乔清露皱眉,“…啥意思?” 潘六:“我看你像是找活干呢?你要不着急,我带你去个地方试试,老板娘跟我认识,也是自己带个孩子。” “你别误会,我跟人家就算是认识,顶多帮忙介绍一下,到那你们自己唠,是行是不行,我都不插嘴。” 乔清露自然心动,既是一个女老板、还和她有着相同的处境。 却又忍不住觉得,要真得面上了,人家要她,往后是不是就算欠潘六一个情? 潘六是个从小吃苦不尽数的人,不用猜就明白乔清露在犹豫什么,“之前我跟你道歉,你说叫我忘了,可我想来想去都忘不了,就觉得心里还有个疙瘩。” “这回,就当是我还你的,你也行行好,算是成全我,叫我心里那疙瘩能消了。过后,咱俩就算彻底两不相欠。” “……” * 4月15日,是宋知窈生日的前一天。 纪惟深提早将两个人要外出单独约会庆祝的事告知大众,于是在前两天大家就送礼物的送礼物、给红包的给红包。 晚上从夜校到纺机胡同去接纪佑时,姜敏秀特地煮了碗长寿面,“喏,大姑娘,把这长寿面吃了咱再走。” 她已经打包好几件衣服,准备跟着回电业局家属院,等姑娘姑爷出门,她负责照顾外孙。 市场这两天不忙,让宋震自己盯着就足够了。 纪惟深特地调休两天,准备开车带宋知窈去临近的宽城,开车三小时左右到。 那边的发展可与松江比拟,有个博物馆还有附近的东湖公园都很有名气。 东湖公园,更是有名的约会圣地,很多情侣都到那边去租船泛舟。 尤其此时桃花开得正盛,想想都能知道湖上的景色该有多美。 吃过长寿面,宋安然和宋瑞年嬉笑着拿出各自准备的礼物交给大姐,宋瑞年龇牙道:“这我俩特地赚钱给你买的,没花爸妈的钱。” “我周末修车去,宋安然给我当助理来着!我给她发的工资,哈哈!” 宋安然跟着给他一杵子,“这也得说一嘴?!显着你了是不?” 宋知窈感动得扑上去把他俩熊抱住,安然大年立刻挣扎,宋安然大呼“肉麻死啦!”,宋瑞年则佯装惊恐,“使不得使不得,我姐夫要拿眼神刀我了!” 纪惟深配合演戏,抬腕看向手表,“姐夫没这么小气,不过是你们姐弟间抱一下而已。” “但不能超过十秒。好,现在开始倒计时。” “……” 第256章 先别勾我,到地方再说 晚上回家,宋知窈和纪惟深开始收拾行李。 一天一夜而已,用不上太多东西,带一个行李箱就够了。 姜敏秀把带来的酱菜往冰箱里补,纪佑则自己乖乖洗漱好后,不声不响进屋去找宋知窈。 宋知窈正叠衣服放进行李箱,纪佑爬上床,短小的手拿起她的一条围巾,垂着漆黑浓密的睫毛,很认真叠好,同时十分小大人地碎碎念起来:“妈妈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玩,要开心。” “如果爸爸又惹你生气的话,妈妈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影响心情,等回家来,佑佑会和妈妈一起‘孤立’他。” 宋知窈衣服都叠不下去了,一把抱走宝贝儿子娘俩抱在一起腻乎上了。 不多时,他爸进来,才把剩下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叠得利利索索,关上行李箱。 宋知窈从钱包抽出几张大团结,塞给姜敏秀去,“不许推,我赚的。” “…啊?”姜敏秀听一愣。 宋知窈心里这叫一个爽,很神气地撩了撩发尾,“咱已经干上翻译了,厉害不?” 姜敏秀又惊又喜,不禁拉着她追问,得知纪惟深把单位要翻译的资料带回来给她做,还外加辅导,动容十分地长叹口气:“你说这孩子,咋就既有心又有脑子呢?我真不是吹,就我这姑爷,打八百个灯笼都找不着!” 宋知窈嘿嘿乐:“没招啊,咱就是命好,不用打灯笼都能碰上~” 然后娘俩又唠唠安然大年在学校的事还有他们干买卖的事。 算算手里的钱足富裕,说打算等宋知窈他们回来,就把空着那屋给安然收拾了。这样俩人就都像原来一样,有各自独立的屋,生活学习都舒坦了。 还压声跟宋知窈蛐蛐:“你爸从上个月就开始催我,搬过去以后不就我带着安然住,他带着大年嘛?” “哼,老不羞的,这几天更要命,天天都要在我耳朵边嗡嗡!” 宋知窈神色微妙地眯起眼:“姜女士,你跟谁装都好使,就是跟你家孩子装不好使嗷。” “我怎么就不信光我爸自己着急?你不着急跟你老爷们儿住一起去?” “……”姜女士沉默了,带着嗔意憋笑狠狠剜了宋知窈一眼。 * 翌日,两人上路时才是早晨七点多,从晨曦变能看出今天一定阳光明媚,宋知窈心情好得不要不要的,美滋滋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稍微打了点口红。 她今天穿上一件碎花连衣裙,是大舅之前从国外买的,说是叫什么维多利亚田园风,高腰,长袖,显得清新而轻盈。 怕清晨和落日时觉得冷,又外搭一件长款米白色针织开衫。 身旁,纪惟深忍不住第数次侧眸,“别抹了,有点太美了,真的会影响我开车。” 宋知窈挑眉看过去,“你今天也很哇塞呀,看得我怪新鲜的。” 纪惟少见的穿了套牛仔,里面搭配很简单的白色半截袖,脚下踩一双咖啡色沙漠靴。 加之昨天才理过发,看上去休闲又利落,还比他平时显得年轻点。 反正就是贼精神贼帅,越看越爱看。 宋知窈笑得坏坏的,小声唏嘘:“你这么着一打扮…怎么还有点那种劲的呢?” 纪惟深挑眉:“哪种劲?” 宋知窈很暧昧轻哼:“就是…看着好像更有劲了?” 纪惟深眸色骤暗,凸起的喉结滑动,“带旗袍了吗?” 宋知窈抿抿唇:“…你可别给我撕吧坏啊。” 纪惟深:“那你先别勾我,到地方再说。我憋的时间越久,你的旗袍就越危险。” “……” 纪惟深已经早几天打电话到东湖宾馆预定好房间。 两个人抵达时将近十一点,行李放好在房间以后难免厮磨勾缠好一会儿才勉强刹车出门吃饭。 东湖宾馆的菜色同样是很有名的,据说很多人选择在这里居住至少半数原因是因为这里的菜。 两个人讨论一下,决定晚上早些回来,在宾馆用晚饭,中午就去外面吃。 纪惟深因公来过这多次,对这边很了解,带宋知窈去吃了一家他们电业局都很认可的烧烤。 口味不算很重,中午吃也不腻,且他家还有一道老母鸡汤面,汤鲜面筋道,吃完胃里暖暖呼呼,唇齿留香,别提多舒服了。 他家烧烤最特色的是烤鸡爪跟猪蹄,鸡爪直觉生烤,猪蹄则是稍微卤过后烤,末了表皮再刷上点蜂蜜。 那家伙给宋知窈吃的,嘴皮子都要黏一起了。 纪惟深要了温水把手帕打湿,给宋知窈擦擦嘴,她吧嗒两下,抿抿,“这得多少胶原蛋白啊?擦完还有点黏呢。” 纪惟深:“等结账我和老板说一声,借他们水龙头洗洗。” “你真不吃?尝尝呗?老美味了!”宋知窈眨巴眼,又拿起串鸡爪勾引道。 “不吃。” 纪惟深不乐意吃骨头很碎很多的部位,嫌麻烦。 宋知窈:“行吧!那再给我加两串鸡爪!” 吃过饭,是中午十二点四十,两个人溜达着就去了博物馆。 博物馆不大,登记买票进去逛一圈出来,不过两个小时。之后顺着小路再走走,就到了东湖公园。 里面的桃树栽得无比茂密,簇拥之下是冗长弯绕的石子路。 宋知窈挽在纪惟深臂弯,两个人边走边说话,不多久就走到东湖边上的租船处,都是那种脚踏船。 付过租金,职员本想讲些注意事项,纪惟深说他蹬过,有经验,对方便笑着道了别,说“祝你们玩的愉快”。 上船后宋知窈问:“你蹬过?跟谁一起?” 纪惟深淡声道:“一个男下属。出差前他刚失恋,求我陪他散散心调节下心情。结果蹬到湖中心才发现举目四下都是情侣。” “我那几天脚踝犯毛病,蹬不了船,后来他就开始哭,我被迫在湖中央听他嚎,至少煎熬了一个小时。” 宋知窈努力憋笑,寻思人家都这么惨了笑出来太不尊重,哆哆嗦嗦问:“是不是被你没收小说的那个下属?…到底是谁啊?我见过吗?” 纪惟深:“你应该没见过。他年纪很小,去年被我批评一顿以后就辞职回家复读去了,准备重新参加高考,考松江大学。” 第257章 你哪个角度都漂亮 纪惟深将船蹬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头顶桃树枝繁花茂,往远处望去,金灿灿的阳光洒在平静的湖面,波光粼粼。 纪惟深无声地将宋知窈半揽进怀里,她侧首看他一眼,眸含笑意,然后重新移回视线看向远处,在他胸怀间调整个更舒服的姿势,什么话都没说。 他轻吻她发顶,习惯性攥住她纤细柔软的手摩挲,从指腹到手心,缓慢而温柔。 在和缓细腻的春风里,许久后他低声询问她的意见,“再去逛逛?还是多待一会儿直接回宾馆?” 宋知窈:“去逛逛呗?看看有没有咱那买不着的?” 她总觉得只要出来就得给家里带回去点什么。 纪惟深颔首,招呼都没打地从包里掏出相机,反手咔嚓一声摁下快门。 宋知窈怔了怔,“…这样能拍好吗?” 纪惟深:“你哪个角度都漂亮,没得挑。” 宋知窈恍然失笑。 约莫三点多时二人离开,到附近比较适合逛街购物的地段去,纪惟深说这边有家糕点还有家风干肠很不错,两个人便去买了些。 还在商场看到很复杂的一套拼装积木,给儿子买回去。 其他的跟松江也没什么区别,便直接拎着东西回东湖宾馆,先放回房间,休息一会儿,就去餐厅那层吃晚饭。 餐厅环境很静谧,桌布雪白一尘不染,干净得很,落座后服务员拿着一本菜单过来,纪惟深点了几道招牌菜。 酱焖黄花鱼,芙蓉鸡片,干锅榛蘑。 宋知窈又吃美了,很兴奋地和纪惟深讨论,“榛蘑还能这么做呢?回去咱也试试。” “他这鱼真鲜亮!…诶这是什么酱?是不是人家自己做的?好像也不是豆瓣酱也不是黄豆酱呢?” 纪惟深一一回应。 饭吃到中途服务员很礼貌地过来询问他们要不要喝酒,是他们大厨亲自酿的桃花酒,酒精度数低,甜度高,很适合女士。 纪惟深自然不会拒绝,不过想想明天还要开车回去,便只要了两杯,小酌一下。 喝下去时的确几乎感觉不到酒精的味道,就是甜甜的香香的,宋知窈享受地眯起眼,“怪不得人家这宾馆有名呢?竟然还能自己酿酒,真厉害!” “她刚才临走是不是说还有桃花蜜?一会儿咱也买两罐回去呗?” 纪惟深:“我也是这么想的。” 后来夜幕降临时,他们便打开了一罐桃花蜜,唇齿相依间共同品尝到那股浸满桃花香气的甜腻。 彼此发间还有些洗澡后未散尽的水汽,宋知窈如纪惟深所愿穿上旗袍,是那件月牙白色。 她泼墨一般的乌发被他捋到肩侧,滚烫薄唇沿着颈侧向下,随即,轻启齿关,悄然将几颗盘扣解开。 至此结束,没再继续脱。 他是赤裸的,她衣领散乱,其余布料却又完好地包裹着丰腴有度的曲线,纪惟深哑声道:“这样看不清。” 于是轻松将她托抱到沙发,刚好身下是家里带来的毛巾被。 纪惟深慵懒袒露地向后靠,眼神示意,宋知窈嗤笑:“又让我干活?咱俩到底谁过生日??” 纪惟深:“我先来的话你会很快。” 宋知窈胜负欲瞬间燃烧,“拱火是不?你别动啊,你看我弄不弄你!” “……” 一个小时后纪惟深胸膛赤红地躺在沙发,呼吸起伏仍然急促剧烈,眼神有些失焦。 宋知窈在卫生间冲澡,美滋滋很得意地哼着小曲。 几分钟他平复过来,起身拿起茶几上水杯将水饮尽,迈步到卫生间。 “…!”宋知窈很快惊呼。 哗啦啦水声中他喑哑说要报仇,她痛骂他玩不起,可没不久就变了声调,听着让人觉得筋骨都一阵阵酥麻。 最后裹着毛巾凌乱不堪倒在床上被褥间,终于呜咽求饶。 “再陪陪我,亲爱的。”纪惟深亲吻她湿漉的睫毛,哄得低沉温柔,然而只有声音是温柔的,形同诈骗。 等到如往常般帮她按摩的时候,宋知窈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他们从餐厅买到一小角蛋糕,进屋时就插了蜡烛许过愿,纪惟深问:“蛋糕吃不吃?” 宋知窈:“你吃了吧…我要睡了。” 纪惟深嗯一声,俯首亲在她肩胛骨,“还说我不行吗?” 宋知窈眼泪都流完了,流不出来了,蛄蛹着往被里钻,“不说了不说了,你简直太行了,满意了不?” 纪惟深眉峰轻抬,不作声去沙发把蛋糕吃掉,折返钻进被子,“我觉得你说的不够诚恳。” “……” “……” 宋知窈体会到了牡丹花下死这句话可能并不算夸张。 当然显而易见,纪惟深才是那朵“吃人”的牡丹。 * 纪惟深送给宋知窈的生日礼物是一只女士手表。 金色椭圆形的表盘搭配纤细的金属米兰表带,很有质感。 她转天回来在车上睡了一路,等到家时就满血复活,姜敏秀捧着她手看半天这块手表,啧啧夸赞:“我姑爷真会挑东西嗷。” “你晚上还要去夜校?那妈明天早起再走,你俩踏实去。” 宋知窈觉得跟儿子一样,也是个“幸福的宝贝”,搂着姜敏秀黏糊得她直嫌弃。 正当时次卧电话突然铃铃响起。 姜敏秀:“…是不是惟深单位那事不好处理?得加班?” 宋知窈于是过去接听,对面却传来很蹩脚的中文问候:“嗨,美人~你猜我是谁?” 宋知窈怔住,“艾米莉?!你,你怎么…” 艾米莉改为母语大笑道:“幸亏你的丈夫是个名人,我查到他单位的电话,他告诉我你家电话的。是这样,我有些工作上的事可能需要你的帮助,你看明天方不方便出来喝个咖啡聊一聊呢?” 第258章 本人已婚,家夫善妒 她们约在转天上午的十点,选择了一家两个人所到距离差不多的西餐厅。 艾米莉抵达后表示她习惯吃早午餐,问宋知窈饿不饿,宋知窈说早晨吃了好多不饿,于是她就帮宋知窈点了甜点搭配咖啡,自己则要了面包香肠和煎蛋来配。 她的性格和宋知窈是很相像的爽快,吃着饭就很自然大方地介绍自己的情况,“我来这其实不光因为想追求梁越,还因为我的工作。” “我们的出版社受到松江出版社的邀请,特派我来参与一部外文小说的编译,预计这个项目至少要有两年之久,我是有位随行翻译的,因为我的中文不够好你也知道。” “可通过她的转述,我发现这边出版社的作品翻译团队不是很好,他们的英文水平是没有问题的,但,按照我的理解,既然要翻译成你们国家的语言,就一定要具备贵国文字的美感。” “同理,如果是将你们国家的作品,翻译成我的母语,传播到我国,一样需要具有我国人民可以体会到的美感,你明白吗,知窈?” 宋知窈笑着点点头,“明白。” 艾米莉:“梁越说,你是一个情感和情绪都很丰富的人,而且,你的英文水平也非常不错,所以我觉得,或许你可以在我们的编译项目中发挥自己的特长。” 宋知窈已经通过实践培养并坚定自信,听到这话当然首先感到亢奋,不过想了想,理智坦言:“我倒是有些翻译资料的经验,但并不是完全独立完成的,是我丈夫辅助我完成的,而且严格来讲我翻译的内容不需要任何感情,你所说的文艺作品类我没尝试过。” “万事都要有第一次嘛~”艾米莉用中文说,“这些话你丈夫也和我讲了,我倒是觉得,那么复杂专业的你都可以翻译,换做文艺作品,一定没有多大问题的。” “你的丈夫说,你很聪明,领悟性很高,一点…就通!” 宋知窈挑眉:“通不通的…不然就,先试试?” 艾米莉惊喜:“真的吗?!太棒了!那,你来和我说一下每周方便的时间,我叫助手去和出版社那边再沟通协调一下!” “哦,对了,还要提前和你说一下稿酬方面的问题,因为我们是团队协作,稿酬是要层级分配的,我的当然是最高的,你和一起的两位翻译应该每个人能分到四百到五百块左右……” “咳咳咳!”宋知窈被咖啡呛得满脸通红,双眸圆睁,“多少?!?!” 艾米莉觉得她既美丽又无比的可爱,托住下巴叹息:“果然我看上的男人眼光和我一样好……” 宋知窈哭笑不得:“你们歪果仁还真是够open哈~” “但咱能不能不提这茬了?本人已婚,家夫善妒,懂?” 艾米莉比出ok的手势,很配合地表情严肃重重点头。 后来,从这一天开始,宋知窈就仿佛变成了一个“无敌风火轮”的模式。 她特地去找妹妹宋安然取经,因为安然对什么电影小说文学作品了解得比较多,宋安然便推荐了几本。 国外文学作品则向徐静初借来几本全英文著作。 宋知窈挑选闲暇时间进行阅读,其实为的就是了解这些作品是如何措辞叙述,提升自己的语言美感。 当然这是次要任务,主要任务还是专心学习英语,认真上好每一堂课。 她进出版社翻译团队参与工作的时间,定在一个多星期之后,所以这段时间,宋知窈足以说得上是在极高压的状态下度过的。 而其他人则对此表示百分百的支持。 家里做饭洗衣等一切家务,主要由纪惟深来解决,辅助以纪佑小朋友还有时不时过来的姜敏秀女士。 主卧的梳妆台,也被纪惟深换成一张正经的书桌,特地打了带抽屉的,方便看书学习工作的同时,还可以收纳爱妻各种瓶瓶罐罐。 不过令人全无预料的是,在这种高强度高压力之下,宋知窈莫名发觉到一种对她而言超有效的泄压方式— 累了就做一做。 做完睡上一个小时再起来状态简直是无比的哇塞,活力四射火力全开。 于是,在发现这一点之后,纪惟深就过上了根本没敢想象过的“好日子”。 他美丽而迷人的妻子或许会在清晨时主动钻进被子,或许会在午后吃完午饭勾他回屋去消食,且“去澡堂”这三个字也变成从她口中被说出来。 甚至,其中还会有一天两次的时候。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件纪惟深没有想象过的、在他看来极度荒唐到无法接受的事。 他的腰,竟然在持续几天后隐隐体会到了酸软的感觉。 这令纪惟深瞬间进入全面警戒状态,在用过一贴膏药后,他在内心对自己暗暗发誓:直到他年老之前,他再也不要因爱妻索求频繁用到它。 再也不要。 然后纪惟深就自行写了张运动计划,利用碎片时间进行俯卧撑及半仰卧起坐等训练。 同时学会了煲各种滋补身体,又不会生燥的汤粥,带爱妻一起喝。 某天得知宋知窈繁忙的赵兰在澡堂碰到她,惊得瞪眼拧眉:“…你还是人吗宋知窈?” 宋知窈纳闷:“我也没招你生气啊,你骂我干什么!” 赵兰翻个白眼:“我不是在骂你呀,我是在质疑你到底是不是人,你最近忙成什么德性啦,怎么还看着更滋润了呢??” “你是不是什么妖怪变的?” “……” 因为太忙,她最近连镜子都没怎么照,甚至有时候洗漱过脸都忘了擦,当晚回家后赶紧去照镜子,照完镜子就去找宝贝儿子求证:“佑佑,你觉得妈妈这两天变好看没?” 纪佑亲亲她的脸:“妈妈每天都好看,什么时候都好看。” 她又去次卧找纪惟深:“兰姐说我是妖怪变的,她说我最近这么累反倒还瞅着更滋润了呢,你觉得不?” 纪惟深完全不掩饰骄傲,推推眼镜,“虽然大家都有功劳,但我个人觉得,还是你丈夫的功劳最大。”说着,拉开抽屉将手写菜谱食谱的笔记本递给她。 其中还夹着几张运动计划,每天做完的都会挑勾。 宋知窈看得直愣神,蹑手蹑脚去把门关死,回来大喇喇掀开纪惟深睡衣摸他肚皮,后知后觉道:“嘶,我就说你最近这块儿好像更明显了呢?感情是偷摸练了啊……” 纪惟深腰腹绷紧,眼神幽暗睨向她,“想要?” 宋知窈抿住嘴,手摸到小红痣。 纪惟深看一眼座钟,“去哄佑佑睡觉吧,我半个小时就好。” 第259章 还有没有别的? 宋知窈去到出版社的时候已经是四月底,天气变得更温暖舒适。 三口起得很早,在送儿子到幼儿园之后,纪惟深坚持要在这很重要的“第一天”,亲自送她去出版社。 局里这两天恰好不忙,对他来说,不忙的时候偶尔晚去早退其实不用特地打招呼。 宋知窈挺高兴,觉得这种心情跟儿时第一天上学,爸妈很郑重地送她去学校很相像。 那种被重视的感觉,促使她感觉心里更有底气,更加勇往直前。 所以佑佑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和她爸同样郑重其事,捯饬得板板正正。 直接开车到出版社也就十五分钟左右,位置在很静谧的一片老街区。 纪惟深和宋知窈说,这家出版社应该是五十年代左右时就建成了,历史算得上很悠久了。 抵达后只见三层红砖楼墙面爬满藤蔓,砖体也透着斑驳陈旧的痕迹,然而宋知窈看着这栋老旧的建筑,却油然而生一种神圣感。 这里和学校一样,都代表着文化的桥梁。 “那我进去啦,你去上班吧,谢谢你送我来~”宋知窈四下看看,迅速凑到纪惟深脸上啵一口。 纪惟深神色微滞片刻,“还有没有别的?” 宋知窈嬉笑着拍他一把:“去,又蹬鼻子上脸!” 纪惟深捋一把她的马尾辫,“一切顺利,亲爱的。” “你也是。”宋知窈开门下车,摆摆手,“走啦,中午见。” “嗯,我还在这等你,你先进去。”纪惟深颔首应下,他习惯宋知窈离开后再走。 宋知窈也习惯了,很潇洒转身挥挥手大步而去。 艾米莉说他们的工作是在三楼编译室进行,宋知窈便直接去到三楼。 编译室在三楼最东侧,是一个至少五十平米的大房间,水磨石地面,墙上刷了半截淡绿色油漆墙围,上面的白墙则已经泛黄。 房间中央,是两排面面相对的书桌,木质虽陈旧却宽大敦实,上面堆着各种书籍报刊,一共六个位置,空着三个。 艾米莉的独立工位则放在正前方,后面有块巨大的黑板,旁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桌子,坐着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戴着眼镜,拿着纸笔正在记录,应该就是她的随行翻译了。 宋知窈观察一下,看里面像是在开会,便伫立在门口安静等候,没有贸然打扰。 大约十分钟以后宣布散会,宋知窈这才敲门。 艾米莉从门上窗户看到她,立刻激动地出来迎接,“知窈!我刚刚还说到你,想你怎么还不来呢!” 其余出版社职员因此停下动作。 “这就是那个‘新人’吧?” “嘿,这大闺女长得还真俊,从哪儿找来的?看着像大学生呢?” “学的什么专业啊丫头?气质不错,适合搞文艺!” 放眼望去屋里男女参半,都是中年年纪,个个儿显得文气稳重。 宋知窈大方笑道:“我正在松江大学读夜校,学的就是英语专业,才上没多长时间。我属于是婚后才接着念书的。” “啊??都结婚了?!”一位中年大姐抻直脖子瞪起眼,“…那你应该还没有孩子吧?” 大姐心想这个岁数,结婚肯定没几年,有孩子的话也不大。孩子小时候最绊脚了,尤其是当妈的,少有能走得开的。 宋知窈:“有孩子,不到四岁吧,今年开春才上幼儿园。” 大姐松口气:“那还行,白天的时间你能自由些……” 艾米莉打断道:“我之前和大家说过,知窈没有经验,所以需要她跟随我们的团队先尝试几天,再看她适不适合留下来。” 这一点是那天喝咖啡两个人商量好的,宋知窈其实挺自信,不过到底是没接触过这行业的新人,所以建议艾米莉最好不要她还没去,就和其他人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她认为没有十成十把握的事,在没做之前,话不能说太满。 然而后方忽然传来道冷冰冰的声音:“艾米莉女士,我看您这意思,是我们现在的团队让您感到不满意了?” 宋知窈一怔,觉得这种口气似乎有点熟悉,很像她那位老古板的公爹…… 随即看过去,果然见对方是个年龄至少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身着藏青色中山装,一副老学究的做派。 性格外向张扬的那位大姐嗨呦一声:“周老师,您看您又闹什么脾气呢?咱们都是老年代的思想啦,翻译出来的东西不够灵动、有意思,人家艾米莉想找个年轻人来也没毛病啊!” 另一位附和道:“就是的,汪老师说得没错。周老师,您也知道近些年来松江文青那边比咱们名气大多了,但凡有文化有追求的年轻人,能进那去都不会选择咱们这的!” “现在好不容易来个新兴力量,您可千万别给人家挤兑走了!不然,您就太没格局、太没眼界了!” “……” 艾米莉干脆安排大家休息十分钟,随即和她的助理吴宁带宋知窈出去,找个安静处说了说这家出版社的情况。 吴宁笑呵呵的为人很随和,见宋知窈和艾米莉沟通起来大胆又自在,心中便对她欣赏十分,不疾不徐道:“咱们松江文学出版社留下来的这些人呢,普通年纪都比较大,思想和做事风格也都很老派。” “自从八零年初,文青出版社起来以后,几个年轻的都前后跳槽过去了,人家那边的主编是留洋回来的,工作氛围和方式都是很前卫的。” “刚才和你说话的汪老师还有另一位崔老师倒挺乐于接受新思想的,你们沟通相处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困难,就是周老师…他那个人确实是固执,说话也不中听,不过他年轻时候可是从京市外国语毕业的,实力绝对嘎嘎硬!”吴宁很接地气地用方言夸赞道。 “他是咱们这个项目的中方主编,如果你想在这工作下去,还是要尽量和他搞好关系。艾米莉作为外方特派,尤其要注重和中方相处和谐,就算有不同意见,我们两个跟周老师也是要耐着性子沟通的。” 宋知窈真切感叹:“哇塞,那周老师可是响当当的高材生啊!” 随即很敞亮地摆摆手,“你们放心,我肯定会尊重所有老师前辈们的,俗话说得好,人家吃过的盐比咱吃的饭都多嘛,咱可不好因为自己年轻太过自以为是。” “不过是思想上可能有些代沟,但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啊,日子还长,慢慢磨合呗~” 艾米莉爽朗大笑,用中文说:“你看,我就说她既是个美人,又是个‘妙人’嘛~” 吴宁十分认同点头:“感觉和她在一起工作,应该会挺轻松挺欢乐的,哈哈!” 第260章 他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主角了? 回到办公室,就要正式开始工作,首先由艾米莉朗诵一段原文,随即周老师周义将这段的初译稿下发,按顺序传阅。 这个初译稿已经将三位老师的翻译内容进行综合。 然而艾米莉看过,在吴宁的转述后却摇了摇头:“美感不足。” 她如此坚定的评价。 周义闻此两个鼻孔粗粗喘气,哼了一声“矫情”,可在好面子之下,内心实际也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就是这么个人,大半辈子被捧过来,十分不能承认自己的不足。 汪老师不断整理发卡,这是她想事情时改不掉的习惯,眉头皱得紧紧,“我实在黔驴技穷了,想不出来了。” 崔老师:“我努力努力,再写一版。”说着拿起钢笔。 宋知窈小心翼翼讷讷道:“…那我也,试试?” 周义语气硬邦邦:“废话,叫你坐在这不就是来动笔的?” 宋知窈嘿嘿乐:“行,那我写得不好您不许骂我嗷!” 周义:“……” 怎么还有自己要求不许别人骂的??这,这叫他答应是不答应? 这孩子可真够好意思的! 这是一个很小的段落,约莫十几分钟,汪老师咬牙切齿地交上去自己的,崔老师紧随其后。 周义看一眼汪老师的,很快就撇到一边,“跟上一版有什么差别?” 汪老师抿抿嘴,哆嗦着手又要去摸发卡,周义呵斥:“再摸那破塑料我给你撅了信不??” “……” 接着看崔老师的,神色稍有缓解,“你的比上一版好些。” 宋知窈举着自己的,安静等待,不多时和周义撞上视线,又是咧嘴笑笑。 崔老师不禁道:“这孩子还怪喜庆的哈?总乐。” 周义额角抽动两下,伸手,“我看看。” 宋知窈起身过去双手递上。 周义先扫过一眼,身形蓦地顿住,推了推花镜凑近纸张,更加专注地回到开头逐字读起。 大家见此气氛皆忍不住提起一颗心,好奇不已地跟着探头想看怎么写的。 吴宁小心翼翼凑过去,片刻后惊道:“她写得很好呀周老师!您看,尤其这句话,‘他踏出的脚步虚浮,似乎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 “什么什么??”艾米莉心里痒得很,急忙追问,“你翻译给我呀!知窈怎么写的??” 吴宁便恰当地用英语描绘给她。 艾米莉听后直接拍案:“这句话就这样译!!太棒了,这就是我要的感觉!” 周义面上有点挂不住,表情略有发僵,毕竟刚才他可是对这个年轻人嗤之以鼻的。 然而如宋知窈所言,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努力尽善尽美完成编译。 于是他只是嗯一声,尽量显得轻轻揭过,“好,这句就用小宋的。前面描写空间的,崔老师,你这版不错,再和汪老师讨论改进一下。” “…那个谁,小宋是吧?你看看下一段能不能翻个试试,工具书的话自己去书架找。” 宋知窈激灵一下挺直腰板,高高举手:“好的周老师!小宋收到!” “……” 中午宋知窈美滋滋哼着歌出来,怎想等半天都没等到纪惟深的车。 她寻思或许是他单位有事走不开?正考虑要不要去车站,就见道边停下辆有点眼熟的车。 接着纪茂林就扒窗户探头:“大小姐!这儿呐!” 宋知窈愣愣,赶紧三两步过去,“爷爷?…惟深让您来的?” 纪茂林:“那不然呢?先上车再说。” 车子开起来,他才道:“他说有个谁来着,躺医院植物人那个醒了,醒了以后闹起来了,单位领导要过去看看,叫他陪同一起去。” 宋知窈身形一僵,“陈宏?” 纪茂林:“对对,好像是这么个名儿。就是咱不理解啊,怎么还得叫他去陪同呢?惟深又不算局里顶头大领导?” “……” 宋知窈扯了扯嘴角,随口敷衍说那谁知道,心底却生出一种不太舒服的异样感受。 路上思来想去都静不下来,纪茂林说带她去吃饭,她就说回家还要学习。 高师傅于是将她送到家楼下便带老爷子回干休所去了。 宋知窈想了想,径直到赵兰家上楼敲门,赵兰一听是她,匆匆开门,“你是不是也听说了?!”几乎同时急切询问。 宋知窈:“…陈宏醒过来的事?” 赵兰拉她进去,顺势关门,“不光是醒了,脑子还出问题了呢!没完没了的讲疯话,呿,要我说他们局里都多余去,直接把人送精神病院去就得了。” 宋知窈心里咯噔一声,努力维持面上镇定,“疯话?什么疯话?” 赵兰:“别站在门口说呀,我去给你泡茶,你坐啊。” 宋知窈悄然攥了攥手,耐着性子到沙发去坐下,不多时赵兰端着茶壶过来,“我是听老周刚回来说的,这事都在局里传开啦,好像是谁刚好去医院,他先撞见陈宏发疯的。” “说的什么他才是主角,他不该这样,不可能什么的。还提到你家纪惟深来着,具体说的什么那个小职员没听清,说当时可乱了,后来大夫护士过去给他打得镇定。” “我估计就是记仇呢吧,上次盘点的事不就是你家那口子提的?” “……” 宋知窈有些失神地独自回到家。 在一片寂静中坐到沙发,视线飘向墙上的钟表,难以自控地产生许久都没有过的恐惧。 陈宏是不是知道了? 他知道自己是书里的主角了? 可她明明梦到过书被烧毁了,自己、小乔、兰姐和娟姐,大家也都挣脱了控制,就算他记起来又能怎么样? ……对! 他不能怎么样! 宋知窈倏然站起,目光炯炯地攥紧拳。 不过是一个狗屎作者写出来的狗屎男人而已!更何况他现在几乎一无所有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才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洗手,做饭!吃饱饱! 第261章 放开我!!我要觉醒我的金手指 张副局之所以打电话叫纪惟深一起去医院,是因为陈宏他妈董菊闹起来了。 逮住陈宏叫了好几遍纪惟深的名字,说指定是因为纪惟深之前跟陈宏有过什么冲突,刺激到他了,才会让他刚苏醒、想起来就发疯的。 得知这个消息时,纪惟深莫名觉得一种难以形容的异样感觉浮上心头,之后便给纪老爷子去个电话,言简意赅说明情况,麻烦他去出版社接下宋知窈。 十一点多,他驱车赶往医院,在停车场和张副局以及后勤科朱科长、监察科范科长碰面。 碰巧来医院看望亲戚,目睹陈宏发疯的职员首先告知的是朱科长,范科长询问:“他说陈宏具体讲的什么?他叫纪总工名字…是不是迷迷糊糊的还因为盘点的事记仇呢?” 张副局了然叹息:“讲什么重要吗?他妈现在明显是想不择手段把这滩水搅浑,试图改变陈宏主观犯罪的事实。” “你们等着瞧吧,我估计一会儿他们八成就得喊冤,说咱局里指定有黑幕,诬告惟深暗地里欺压下级什么的…没准还得要求警方把惟深也查查,甚至是咱们局里上下。” 纪惟深淡然:“查吧,提什么咱们就查什么,不然东扯西扯,这案子还得拖。” 范科长:“拖不拖的…关键是陈宏现在的状态,也不好判刑吧,脑瓜都出问题了?” 张副局头疼得不行,“哎,先上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为求保险,张副局已经在收到消息第一时间通知警方,他们抵达陈宏病房前时,几位已经十分熟悉、负责这起案件的民警正在和董菊陈强说话。 董菊哭诉:“警察同志,我的儿子我最了解,他真的不是这种人啊!我看,没准就是那个姓纪的领导,逼着他黑钱的!没准,没准那黑得钱大头都进了那姓纪的口袋啦!” 张副局都被无语笑了,不禁压声唏嘘:“娘俩脑子都不好使,说话连逻辑都不讲,我说句实在的惟深你也别过意,就你家那条件,你跟你媳妇什么都不干搁家四仰八叉躺着都饿不死……” 范科长咳嗽两声:“说这话不合适了嗷副局,你也不怕给纪总工听心动了,回去就跟你辞职。” 张副局笑容瞬间消失:“…惟深啊,我是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啊。这个,年轻人最好还是要独立自主的,啃老要不得啊!” 然而话才落,病房内骤然爆发出一声嘶吼— “他们算什么东西?!没有我哪来的他们!还有你们,你们都是我写出来的,听清楚了吗?!” “这个世界都是我造的,我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的造物主明白吗??” “金手指…我一定有金手指,…放开我!!我要觉醒我的金手指!!” 接着就是瓶瓶罐罐被撞到地上砸碎的声音,还有医护人员的惊叫— “摁住他!他要咬自己的手!!” 朱科长惊愕道:“不是疯了吗?这怎么还有狂犬病的症状了??” “……” 纪惟深眸色沉沉,许久沉默。 不多时警察将他们三人单独叫去安静地方说话,关于董菊诬告纪惟深的事,人家提都没提。 显然是早就将有关联的所有人底子都摸过了,同时,陈宏的犯罪链证据具足。 只说:“明天我们会对陈宏是否真的有精神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如果确定的话,就会进行‘强制医疗’,隔离监管。” 换句话说,就是找个精神病医院监禁,形同服刑。 “如果没有问题,那就走正常刑拘,不过判的话,金额不大,撑死是两年以下。” 张副局范科长点了点头,表示一切依照法律去处理就是,有任何需要配合的地方,他们百分百配合。 后来是和警方一起下楼离开的,临分开时其中一位年长些的警察和纪惟深提起纪老首长,套了几句近乎。 纪惟深面色平平地讲几句谦虚客套话,实际是十成十的敷衍,很是心不在焉。 张副局他们三人要去局长家一趟,纪惟深便与他们道别。 将车子开出医院不远找了个巷子停下,默默点燃香烟。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个无比荒唐、近乎诡异的猜想。 有没有可能陈宏并不是在发疯? 他说得有没有可能是真的。 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猜想,是因为假如把这些作为前提,那么一切存在过的、突如其来的“不合理”便都能成为“合理”。 他美丽的妻子,明明在婚前对他十分满意,可嫁给他进家属院生活之后就突然变得喜怒无常。 莫名讨厌陈宏的爱人乔清露,学她说话、学她穿着打扮,甚至在外公开对立…… 尽管自己为此思索列举出多种原因,她后来也解释过当时的想法,但可笑却令人难以反驳的是,显然这一切与陈宏所说的相比,都不大能经得起往深处推敲。 只有按照陈宏嘴里的疯话,才能多点对一点,全部立住。 纪惟深是个从不相信怪力乱神,无比信奉科学的人。 可这一刻,他却情难自控地想要再多听几句“疯话。” 他想确认,他亲爱的妻子并不是不喜欢他,不爱他,而是不能、是被迫。 纪惟深决定暂时不和宋知窈见面,他觉得自己现在不大能掩盖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回去单位后试着给家里打去一通电话,宋知窈很快接听,“惟深??是你吗?你从医院回来了?” 纪惟深眸色深浓而复杂,低声回应中却仍然透着温柔安抚:“才回来,没什么事。去之前医生已经给他推过镇定了。” 宋知窈追问:“那你们去的时候他醒着没?” 纪惟深:“没有,警方说明天会司法鉴定,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是的话就送到特定医院监禁,不是的话正常判刑。” “局里之所以叫我去,是因为董菊想借陈宏叫我名字这件事喊冤,说陈宏黑钱可能是因为被我欺压逼迫,诬告我私下肯定是对他做过什么,后来的盘点,也是因为他没能如我的意,所以我才会报复。” “……他是真有病,他妈也有病,他们全家都有病!” 虽然叭叭骂着,宋知窈却明显松了口气,“局里和警方肯定清楚他们是在胡搅蛮缠吧?我觉得,不然咱跟领导反应一下呗,往后再有陈宏的事能不能别来打扰咱们?” “小乔跟他都离婚啦,咱和陈宏有半毛钱关系,这一回二回的…还叫不叫人好好过日子啦?” 纪惟深点点头,“放心,我说过了。你什么都不用想,保持好心情,别影响工作学习。” “我今天可能会加班,你和佑佑出去吃点爱吃的,今天累了吧?” 宋知窈一下兴奋起来:“不累不累,诶我跟你说我今天上午老顺利了……” 第262章 打造商业帝国!!成为全世界的 打完这通电话后,纪惟深心中那抹异样感觉变得更加真切了。 他开车回来的路上想,反正已经有了如此荒谬的揣测,倒不如再大胆一点、彻底一点。 他的妻子突然变回他所认为的她,原因有没有可能和陈宏突然的“发疯”是相同的情况? 纪惟深有些犯难,他觉得应该想办法单独见陈宏一面。 * 医院病房,陈宏再次颤颤巍巍睁开眼,床边看守的护士面色刷白,不可置信地喃喃:“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 随即踉跄着推门而出,“主任!!主任您快来看看啊!他又醒了!” 陈宏揉了揉眼,视线终于清明一片,那种令他宛如喝醉酒一般不能控制自己的昏沉感也随之烟消云散。 “干!”他浑身一震,恨恨凿向床铺,“这张b嘴怎么什么都说出去了?!” 难道这就是觉醒的副作用吗? 不应该啊,没见过别的作者有这么写过的啊?一般主角觉醒,不都是很拽很酷的吗? 怎么换成自己就像个失智的精神病一样…甚至还狂叫自己有金手指?! 他是疯了吧! 金手指这种事当然要偷偷找,怎么能让别人知道呢?? 陈宏立刻掀被下床,董菊同时推门而入— “宏子!!哎呀宏子啊,你可算是醒了…你现在感觉咋样?认不认识我是谁?” “你到底是咋了呀儿子,好不容易醒了咋还偏偏说那些人听不懂的话啊?这就咱娘俩…你悄摸跟妈说,你是不是装的?” 陈宏眼神中划过一抹透着恨意的厌恶。 该死的,就没听说过有他这么悲催的穿书作者! 胎穿也就算了,还丧失了所有的记忆,现在才全部想起来。 假如他能带着记忆降生,怎么可能让这个老婊子吸自己那么长时间血,去养活她二儿子一家?? 但眼下,他还需要利用一下她。 陈宏眼珠子转了转,朝董菊招招手,“妈,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陈宏觉得当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快点找到能觉醒金手指的条件。 他不相信自己这个写书人穿进自己的书里却没有金手指。 他住的地方要先找找,然后就是陈强他们那边,还有老家…… 只要他能把金手指觉醒,什么坐牢什么监禁就全都不怕了。 牢里都是什么人?那可是大佬集结地! 如果有金手指,他完全可以在服刑期间斩获无数牛逼的小弟、追随者,等到服刑结束,直接带领众人打造商业帝国!成为全国…不,是全世界的霸主! 董菊觉得儿子好像变了。 他的眼神里有两股剧烈的火苗,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所以在陈宏告诉她要帮忙打掩护,他晚上要偷偷溜出去、会尽快回来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连连点头应下了。 后来躺在病床挺尸到夜幕降临这段时间,陈宏在煎熬中将自己的上辈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的出生就是所谓的天崩开局,好赌的爸,离家出走的妈还有年幼的他。 邻居家有个小妹妹叫乔清露,从儿时就喜欢和他一起玩,总是偷偷从家给他带吃的喝的,没有她,自己几乎对人世间感觉不到任何留恋,对未来,也没有任何希望。 后来,爹出意外死了,唯一的房子也只能卖了给他还债,他勤工俭学在出租屋熬啊熬,终于熬到考进异地的名牌大学。 他在书中,也是比对大学所在的城市,创建了“松江”。 最开始的大学生活,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这里没人认识他,他长相还不错,算是很有性张力的糙汉类型,再买买好衣服打扮打扮,开学没多久,就受到无数女同学的关注和倾慕。 直到学校外聘的客座教授纪惟深来到系里讲课…… 临近毕业,他突然得知曾经当众拒绝过自己、丝毫不留情面的那个英文系的宋知窈竟然跟纪教授在一起了,甚至,连婚期都定好了。 她是当地宋氏食品集团家的大女儿,高挑、性感、明艳动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和性格都无敌好,他本以为她不是俗人,不会选择和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在一起的。 结果后来得知,纪惟深背后的纪家同样在当地赫赫有名,爷爷是退伍军官高干,父亲母亲都是研究院的,纪惟深更是从学生时代接连跳级,考了双学位后自主创立公司,估值已近几十亿…… 呵,看来她也不过是个肤浅又无趣的女人! 更操蛋的是,他曾经离家失踪的生母找到学校,来问他要钱哭穷,他的过去便同时被曝光。 他不顾一切跑回老家,想去找考上大学后甩掉的乔清露求复合,却被她家赶了出来。 于是,他重新蜗居在出租屋,带着愤慨和不甘翻开笔记本就是一顿狂写,因为这些人都是原名,他便想着先写下来大纲以后再改个名字投稿给网文编辑。 本来想把自己的家庭写得很牛逼,很霸气侧漏,但放眼网文界,人们都爱看草根逆袭,于是只能设定一个差不多的、自己可以接受的普通人。 他想来想去,觉得所有女人中只有小乔是真的爱过自己的,于是把她写成了无私奉献的青梅竹马,陪伴自己从无到有。 设定了纪惟深与他在一个家属院,同样是天之骄子的身份,但脚踝有旧伤,是个跛子,这更能令他感到耻辱。 宋知窈,就出生在一个拮据的农村家庭,嫁给纪惟深以后每天都和他吵架,嫉妒他的小乔…… 几乎所有的设定,都只是写了碎片化的内容。 包括一些剧情也只写了大概的脉络发展,例如他和小乔发家致富、宋知窈要在三十几岁惨死等等。 写得酣畅淋漓之时,却陡然觉察自己忘记设定金手指了! 可按照主角陈宏的家庭,金手指和空间应该怎么安排?安排在什么东西上呢? 他写下金手指三个字圈起来,猩红双眼死死盯住,绞尽脑汁思考中饮下一大口劣质白酒,怎想咽下去的刹那,却感觉心房传来一记猛烈的绞痛! 谁成想就这一下直接失忆胎穿了?! 陈宏怒火中烧,面红耳赤从走马灯中脱身而出,腾一下坐起,董菊正喝水喝一半被被角抽到手,哐啷一声,茶缸子摔地上了。 陈宏一把抓住董菊,五官狰狞地压声质问:“妈!你跟我说实话,咱家有没有什么祖产?!” “比如什么镯子…玉石这种,有没有??” 第263章 大哥…大哥!别打了! 晚上约莫九点左右时,医院就冷清下来,没什么动静了。 陈宏在董菊和一位保卫处大叔的掩护下,成功换掉病号服偷摸溜出医院,径直到电车站直奔家属院去。 这位保卫处的大叔,董菊平时总给他送吃送喝,没啥事还唠唠嗑,私下经常带着很强烈的个人感情安慰董菊,帮陈宏说话。 董菊鬼扯一通,连掉眼泪带挤眉弄眼的,给大叔整得稀里糊涂就帮上忙了。 陈宏心下嗤笑,看来老婊子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这么说,他就更不能着急踹开她,而是要让她替自己办事了。 电车很快到站,为求保险,下车前他将毛帽子又往下拉了拉,几乎把眉眼全挡住。 不过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暗道估计也不能被认出来。 然而缘分就是这样玄妙,纪惟深才从现场解决完紧急问题驱车回来,经过电车站时不经意一瞥眼,就看到陈宏挡在毛帽子下熟悉的侧脸。 更恰好的是,纪惟深经常开的那辆黑色伏尔加下午出故障了,所以临时从车队开了辆别的车。 他一眼就认出是陈宏,却没立刻停车。 继续向前开了几百米后拐弯停进一条死胡同,下车前利落摘掉眼镜手表,想了想,又将风衣脱掉。 这件风衣爱妻和爱子都很喜欢。 这条死胡同,是从电车站走到家属院必定要经过的。 不多时,脚步声便由远至近传来。 纪惟深走到胡同口,适时伸出左脚,陈宏于是直接被他有着旧伤的脚蓦然绊倒,身体惯性往前闯,下意识惊呼— “!!” 却被纪惟深用提前准备好的擦车布迅速堵住嘴,同时握紧拳重重捶向他上腹。 陈宏疼地牙关紧锁,不自觉咬紧抹布,纪惟深一把拎住他后脖领,他喉咙中传出嗬地一声气音,脸瞬间涨红。 他的身体这段时间只输了营养液,苏醒时是因为过于亢奋一时间忘记了虚弱。眼下,中了一拳,挣扎一通,已经感到头晕眼花。 纪惟深却不管这个,拎他进胡同深处旮旯墙角,车子挡住,外面就是路过个人也看不清,随即更加无所顾忌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腹。 陈宏终于喉音嘶哑囫囵不清地求饶:“大哥…大哥!别打了!”他甚至还没觉察到自己在被谁揍。 纪惟深森寒着脸低声开口:“我不想浪费时间,尽快回答我的问题。你在医院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对吗?”同时拔掉他口中抹布。 陈宏浑身一震,瘫坐在漆黑无光的胡同墙角,忍着疼抬眼,借由月色看清了纪惟深的脸。 顷刻间,他眼神中的嫉恨不甘骤然溢出,纪惟深毫不犹豫重新塞住他嘴,再次砸下三拳。 然后再拿出抹布,语气平平重复:“回答我的问题。” 陈宏吐了一口血沫子,嗤道:“你谁啊?皇帝老儿?我凭什么回答你的问—” “!!” 纪惟深再次机械性地重复刚才动作,这次陈宏彻底顺着围墙出溜到地上。 纪惟深蹲在他身前,硬挺的指节都因用力微微发红,不疾不徐道:“我觉得和你这种愚蠢的人是应该摆摆事实,你清楚纪家的情况,只要我想,让你活不下去不是难事。” “因为无论你是谁,是什么人,你现在的身份都是一个畏罪潜逃的罪犯。” “其实我完全可以让这起案子早点结束,但这件事严格来讲并不关乎我的家庭,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 “你觉得呢,有没有这个必要?” 陈宏呼吸起伏不定,因剧烈的疼痛大脑感到有些缺氧,一字字一句句钻进耳朵里却清晰异常,令他无法自控恐惧心悸。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纪惟深没在吹牛逼,他确实有这个能力。 纪惟深继续问:“你说得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陈宏艰难地挤出句:“是…真的又怎么样??” 纪惟深:“所以我爱人也是因为这个才会性情大变的,对吗?” “…呵,”陈宏怔了怔,讽刺十分地笑了,“不是哥们,你费这么大劲胖揍我一顿,就为了问这么个无聊的问题?!你没事儿吧你?重度恋爱脑啊?” 纪惟深神色微滞:“什么叫重度恋爱脑?” 陈宏无了个大语:“…你真是有病!” 纪惟深突兀断定:“你变了。和以前不一样了,是因为你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是主角了对吗?” “知道我是主角就滚远点!”陈宏目眦欲裂吼道,“你不想浪费时间,老子还不想跟你浪费时间呢,纪惟深,我现在才发现我真是高看你了,男人要是成你这样…有多少钱多少能耐也没用,为了一个女人跟个疯子一样,你纯是废了!” 纪惟深反手将抹布又塞进他嘴里,攥拳高举手臂,陈宏愕然瞪大眼,心下大呼好汉不吃眼前亏赶紧作投降状,“唔,我说,我说!!我说还不行!” 妈的,事已至此就想想好的吧。 他不过是个配角,还是个恋爱脑,告诉他想知道的日后也就不会挡自己的路。 纪惟深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等待,陈宏平复好大会儿,自己拔掉抹布,转转眼珠子道:“纪惟深,咱们来个君子之约吧?” “我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之后我的事你就不可以再管了,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可以吧?” 只要找到金手指,他就要去做大事了,小小的松江怎么可能留得住他? 既然如此,那就要将格局放大。 虽然一顿狂写时的确是源于对纪惟深和所有人的嫉恨,但穿都穿来了,他难道要因为宋知窈那种庸俗无聊的女人,得罪这个在松江很有关系人脉的“危险人物”? 他可不是纪惟深这种没救的恋爱脑。 纪惟深爽快颔首:“好,我答应你。” 陈宏捂着肚子,龇牙咧嘴地坐直身子,“行,哥们儿,你爽快我也爽快。” “我想想该从哪说…哦对,你猜得没错,宋知窈就是因为被剧情控制了所以才会性情大变的。” “诶,你可千万别忘了君子之约啊?我接着说,你就算不高兴,也不能再揍我了!” 纪惟深:“好,你尽管说。” 第264章 宋知窈,说你爱我 接下来,陈宏便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穿书之前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说的时候不忘观察纪惟深的反应,见他眉目间神色愈发松弛,一颗心便彻底放下。 同时,真正的秉性也随之毕露无疑,开始嬉皮笑脸接连称兄道弟。 陈宏在那样艰难的生存条件下打工赚钱、成功考上大学,必定要练就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圆滑。 他实际也是秉承着,宁多一个朋友不能多一个仇人的原则活着的。 毋庸置疑,他根本上是个怯懦的人,也明白自己惹不起比他厉害的,所以再不甘再嫉恨,也只敢猫在出租屋写东西来偷偷发泄。 不过眼下,他不再觉得自己是因为没骨气没胆量了,他认定自己此番投降讲和的举动完完全全是“主角的格局”。 甚至讲着讲着忘乎所以地扬起头颅,拽拽地道:“你放心,我对你们家那个已经没有兴趣了,无论是哪个世界的你们,以后跟我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女人,算什么东西? 他仅对小乔存有些遗憾和不舍,可如果这个世界的她也认不出自己这块金子,他绝对不会再和之前一样,为她悲痛。 有了钱,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一个成功的、牛逼的男人,就应该娶到一个百分百拿得出手的正室妻子,外面,还要有各种妩媚多娇的情人才对。 “行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麻烦让让,从此以后咱就两不相欠—啊!!!” 陈宏欲撑腰起身,然而才要站起胸口就挨了一脚,嘭地一下将他踹到墙上。 他傻眼瞪着纪惟深,却见纪惟深风轻云淡塞来抹布,“君子之约,是君子与君子。” “不是与小人。” 话落,毫不犹豫猛地砸下一拳正中鼻梁,陈宏叫都没叫出来,翻起白眼当即昏厥。 纪惟深庆幸这辆车子不是自己惯用的,不然他一定不会把这种败类装进去。 他不能接受用这种人坐过的车子再去栽自己美丽的妻子和可爱的儿子,亦或是任何家人。 之后,纪惟深直接拉着陈宏去了警察局。 坐下后,用沉而厉的声音叙述陈宏想要偷袭他,自己进行正当防卫后将他打晕的全过程。 并表明:“既然你们连一个行动不便的罪犯都看管不住,无法保证一方人民的生命安全,我就直接去问问纪检委和检察院,到底谁该为此负责。” 吓得所长和队长直冒冷汗,赶紧一边安抚他的情绪连连道歉,一边紧急给干休所去了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纪茂林便板着脸不怒自威地杀到警局,开口就对这些警察一顿痛批。 后来,与纪茂林有过几面之缘还算熟悉的一位老队长被紧急从别的片区召来,又是许久说合,斩钉截铁地做了保证,祖孙俩这才离开。 开上车,纪惟深和高师傅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出去很远不约而同地停下。 纪茂林顺着车窗冲纪惟深挑眉,“诶,你爷爷演的怎么样?够霸气不?” 纪惟深笑笑:“这是您的本色,不用演。” 纪茂林愣了愣,“…怎么个意思?你这脸死随你老子,怎么突然笑这么痛快?” 而且时机也不对啊。 碰上这么个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膈应人的事,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纪惟深:“就是突然想笑。” 纪茂林:“…行,行,想笑就笑吧。就是我怎么总感觉心里毛毛的呢?” “没别的事儿了吧,惟深?有事你可得跟爷爷说嗷。” 纪惟深:“没有了,快回家休息吧,明天下班我们带佑佑过去,‘大小姐’要去上学了。” 纪茂林点点头,“哪天大小姐有空叫她给我做顿饭呗?她一忙起来我好长时间没吃着了。” 纪惟深:“好说,回去我就跟小姐请示。” 纪茂林哈哈笑:“得嘞,那你也赶紧回吧,高师傅,咱走,明天见啊大孙儿。” 纪惟深踩下油门,“明天见,爷爷。” * 宋知窈啃书到很晚才睡,睡着以后就一直做梦,梦到之前还没觉醒的时候,另外还有一些很莫名其妙的画面。 好像也是她和纪惟深在相亲。 但他不跛脚,而且也没有姜敏秀女士的陪同。 只有他们两个人,穿着打扮,也是她没见过的。 在一个……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房间。 好像有烧香的味道,还得脱鞋上去,就像满屋都做了炕一样。二人面面相觑,中间有张长长的矮桌,上面是一壶茶。 说得是什么没听清,但在梦里,她就像个第三者一样漂浮在空中,看到了自己那做作的表情。 纪惟深轻手轻脚回到家,客厅为他特地留了一盏落地灯,很快又闻到股柿子面汤的味道。 他气音低笑,脱下外衣鞋子直奔厨房,洗手后就着锅用汤勺不疾不徐喝下冷掉的面汤。 随即去厕所放轻动静洗漱,回次卧换睡衣,转而推门进入主卧。 娘俩睡得很沉,呼吸是如出一辙的安稳绵长。 他绕到宋知窈那侧,她抱着纪佑,身后只有窄窄一条。 纪惟深掀开被角挤过去,凑到她耳畔:“亲爱的,给我点地方行吗?” 宋知窈蹙起眉,身体下意识抱着儿子往旁边蹭了蹭,纪惟深这才勉强侧躺下。 他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大手顺势摸摸儿子柔软的发顶,沉默片刻后情难自禁低声道:“宋知窈,说你爱我。” 怎料宋知窈唇蠕动两下,真的哼出一句:“爱你……” 纪惟深整颗心被暖流渗透,深沉漆黑的眉目盛满炽盛满足的爱意,亲吻她耳廓,“我也爱你亲爱的。” 宋知窈啪叽一下反手拍他脸上,嗫嚅:“烦,别闹…”纪惟深失笑,缓缓阖眸轻吻她柔软的手心,“就烦。” 他就说,他们是天赐良缘命中注定,他没有说错。 不然,怎么能在两个世界同样相识相爱呢。 他有点可笑幼稚地又道:“再说一遍爱我。” 宋知窈没再有回应,纪惟深却也并不感到失望挫败,俯首轻撩她的发,将唇紧密贴到她后颈,“没关系,你不说话我也知道。” “你爱我,无论在哪里都会爱我。” “无论在哪里,我都一定会让你爱上我。” 第265章 你爸是油腻男! 陈宏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周围三守着两名护士以及一位主任。 他下意识想张嘴,却发现嘴又被一团纱布塞得死死的。 昨晚昏厥前的记忆瞬间涌上,他气得面色紫红,喉咙传出呜呜的喘鸣。 不多时,两个没见过的民警队长进入病房,身后还带着两个没见过的白大褂。 纪茂林昨晚回去连夜打了通电话,今天早上总局就派人到分局下发了处分,同时将这起案件接管。 陈宏很快领悟,眼下事情已经发展到了完全由不得自己的境地。 ……纪惟深那个死恋爱脑,照他看,他才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小人! 他头脑迅速飞转,在民警示意让他说话后,护士拔出他嘴里的纱布,陈宏立刻道:“警察同志,我认罪!…我服法!” “我没有精神病,之前都是我装的,真的,你们该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我百分之百配合!!” “……” “……” 陈宏清楚,想要找到金手指暂时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尽量把事情变得简单。 反正,他有着现代的头脑,也知道未来该怎么发财。配合一下,不过是判个一年半载。凭借自己的智慧,一样可以混得风生水起! * 陈宏的判刑结果很快下来了,有期徒刑一年半。 随之这件事也在单位和家属院传来,自然包括纪惟深晚上被偷袭后正当防卫将他打晕的事。 宋知窈得知这件事时是周日早上,今天不用去出版社,上午三口要去干休所,在楼下碰到赵兰跟乔清露,站住脚唠了好大一阵。 赵兰忿忿不平道:“真是便宜了那个狗东西…你们说,他到底为什么突然想开了?是不是有什么高人给他指点,反正他妈可不像是个长脑子的。” 乔清露也不大理解,主要不理解的是董菊,“…她咋可能会乐意吃苦受罪的帮陈宏还局里的钱呢?要换做是陈强,倒是有可能。” 赵兰呸一声:“肯定不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的,说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轻处罚!” 宋知窈兴趣悻悻地回几句,分开前大家约定往后再也不要提起这个晦气的人渣,影响心情。 然而车子开出家属院时,宋知窈表情便逐渐垮下来,“他偷袭你的事为什么没和我说?” “你不说也就算了,前天我去看爷爷,他怎么也没跟我说?” 她和儿子一起坐在后座,后视镜里明艳漂亮的脸毫无笑意。 纪惟深不疾不徐将车停到道边,开门下车绕到后座,自宋知窈那边坐上去,碰上车门,“那天我回来的时候太晚了,你和佑佑都睡了。本来想好第二天就告诉你,但妈打电话说晚上要和爸拿录像带过来放,你虽然说是不紧张,不会胡思乱想,但早饭都没吃多少。” “而且看完手术过程,当天晚上睡觉你一直在说梦话,我就想,过几天就会传开,你迟早也会知道,没必要急着在你情绪本来就不大好的时候说。” “别生气,是我的错。” “……” 宋知窈忍不住有点消气了。 他完全不避讳地当着儿子的面轻吻她眉梢又哄几句,声沉而耐心十分。 纪佑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已经很习惯了。 因为脸皮很厚的孤狼最近总是在自己面前亲大漂亮妈妈,每天要亲许多次。以前只有一两次。 这几天,妈妈的脸蛋,头发,手,孤狼都要亲,而且亲过妈妈还要来亲自己。 这个他也习惯了。 爸爸的胡子,每天都会刮,还爱洗澡,他的身上还有着一些妈妈每天会用的那个叫杏仁油、还有擦脸的香香的味道。 所以爸爸虽然也亲自己很多,他也不讨厌。 纪惟深视线撞到儿子的,将他一把抱到腿上,肩膀紧紧挨着宋知窈,“你觉得爸爸说得对不对?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是不是不能再和她说不高兴的事情,嗯?帮爸爸说说好话?” 宋知窈怔了怔,“…儿子说得没错,你的确狡诈,怎么现在招儿越来越多了?挟佑佑以令知窈是吧?” 纪惟深:“因为我是一个乐于进步的人。” 宋知窈呵呵:“我看你是个没皮没脸、没羞没臊的人。” 纪惟深又凑过来亲她,“我有你就好。” 纪佑皱起小眉头:“明明是…油腻!” 宋知窈绷不住失笑,“我宝说得对!就是油腻!你爸是油腻男!哈哈哈!” “行了油腻男,快去开车吧,原谅你了。但限你今天之内必须跟我交代清楚嗷~” 然而说这话时也没想到,到干休所做了饭才吃一半,保卫处就来人敲门,说是电业局打过来电话,叫纪惟深回去要紧急出差。 关上门,纪惟深便很明显开始散发怨气,宋知窈安慰道:“你去忙你的,这是正经事。反正他都判了,我就是想听听那天怎么回事嘛…这样,我一会儿问爷爷就好了!” “你安心工作,等你回来咱有的是时间唠。” 更没想到的是,纪惟深此番匆匆返回家收拾东西出差后,一下就是一个多月都没回来。 而且这次出差的地方条件也不好,在西北地区,他一般会打电报,一个月当中有两次时间能到有电话的地方,才会给家里来一通电话,听听她的声音。 最后一次打电话,他和宋知窈说这次是个重建性的大工程,询问她能不能安排下手里的事,给她和儿子都请几天假,娘俩过去待几天,他一定会安排好他们到这边的衣食住行,尽力让他们舒适。 “我忍不住了,太想你们了,真的。” “今天早起我连早饭都没吃下去。”他低叹着如此说道,堂而皇之地展示着自己的酸楚可怜。 宋知窈笑得不行,片刻后爽快答应,纪惟深跟着也笑了,十分满足愉悦道:“好,那我中午多吃点,吃八碗。” 第266章 妈妈好调皮。 宋知窈这段时间以来,已经完全适应了出版社的节奏。 她谦虚积极、努力进步的态度是有目共睹的,因此成功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尤其是周义周主编,最近甚至会偶尔绷不住被她逗笑,看着她的眼神也掩盖不住前辈对于年轻后辈投来的关爱、期望和强烈的欣赏认可。 用汪老师的话说就是:这么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还就被你克了,你可真有能耐啊小宋!咱们出版社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自半月前,宋知窈就只在每周去出版社半天,其余时间都拿上书本资料回家,自己独立撰写被分配到的章节。 之后再带上初译稿去和大家综合起来集体定下终译稿。 艾米莉同时又和她将稿酬详细解释一遍。 两年之中,他们需要共编译四部作品。之前提到的稿酬,是指预计第一部编译下来宋知窈能分到的数目。 眼下看来,他们第一部完成的时间应该会比预计早许多,三四个月足矣,后面大家调整休息一下再开始第二部的编译。 宋知窈自己粗略算算,也就是说三四个月以后她就能拿到四五百块…… 平均算下来月薪的确不少了,已经超越好多人,但她却远远不满足于此。 大早上和出版社请过假后,她坐车去纺织厂那边,告知姜敏秀宋震要带儿子去找纪惟深的事,坐在摊位压声跟姜敏秀说了稿酬大概会有多少。 “妈,你说我是不是有点不知足?我还想多赚点……”宋知窈讷讷道。 姜敏秀:“这咋能叫不知足?谁还不乐意多赚钱了?有人会嫌钱多吗?” 宋知窈闻此瞬间振奋,“就是就是!好比小姑父,人家赚那么多,不还是想再赚更多嘛!” 姜敏秀:“对啊,你看我跟你爸算了算我俩上个月净利润有个二百多吧,过日子、还有安然大年他们学费啥的指定是够够的了。” “可我俩就寻思,要再多赚点,咱是不是没准就能开个店了?开了店,要是赚更多,攒上钱过些年赶上时机合适,有没有可能买套房啥的……” “啊?!?!”宋知窈惊了,“你,你们俩一月能落二百多?!” 姜敏秀挑眉很装相地摆摆手,“哎呀,小钱小钱,定我们酱菜那些小老板,可比咱赚得多多啦。” 宋知窈气势汹汹站起身,“不行,我不能让你和老宋给我超过去,我得注意了!” “我走了嗷,回去写稿了…对,我干脆带着去找惟深,反正他白天要工作,我也要工作!” 姜敏秀哈哈大笑:“好嘞,加油嗷大姑娘,我跟你爸悠着点,尽量慢点把你超过去嗷~” 宋知窈假装凶巴巴跺脚,“不可能,你俩别想!” 目送她离去后宋震还在笑,“从小到大都这样,胜负欲咋就这么强呢?” 姜敏秀担担衣角:“我的闺女当然随我呗?越是有挑战性的越想拿下。” 宋震:“好比你年轻时候撩我呗?就想拿下最难拿下的男人,对不?” 姜敏秀瞪他一眼,很想骂他臭不要脸,不过却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宋震见她说不出话,咧嘴笑着凑近压声:“你看你看,怼不出口了吧?你自己也知道我没扒瞎啊。” “那放眼十村八店有几个像我似的?一米八四大个儿,一人能种仨人地,牙好腰好身体好。” 姜敏秀看他一个劲嘚瑟终于忍不住,叉腰道:“废话!不好的话我要你干啥?我当姑娘时候就跟爹妈说过,谁敢逼我嫁看不上的、不乐意的,我直接一裤腰带房梁子上吊死!” “没有你,我也不会将就找个不顺眼不稀罕的!” 宋震继续嘿嘿乐:“所以我就是你看最顺眼,最稀罕的。” 姜敏秀:“…滚蛋!我看你是太闲了,闲得发浪,有劲没处使站前头吆喝去!” * 纪家那边得知宋知窈要去找纪惟深以后就开始动作,纪茂林组织大家出去吃个饭,娘俩得出去一个多星期才回来呢。 杨子轩也吵吵着好长时间看不见佑佑,舍不得。 拽上纪佑去一边道:“佑佑,那会不会有别的小哥哥小叔叔什么的跟你玩?你得明白,他们只是暂时跟你好嗷,我才是你亲小叔,知道不?而且我虽然辈分是你小叔,年纪上,你叫我哥也行。” “所以我才是最好的,我一个人既能当哥又能当叔,你记在心里嗷!” 他这样说也难免,毕竟纪佑没出过这么久远门。 宋知窈不小心听到一耳朵,有点坏地插嘴:“佑佑,你没和小叔说今天陈飞飞也跟你说了类似的话?” 杨子轩瞬间愣住,“谁是陈飞飞?!” 纪佑有些心累地看向宋知窈,学老师讲不听话的小朋友口气道:“妈妈好淘气,好调皮。” 徐静初含笑看向纪从谦,对方却和没事人一样淡然异常。 纪茂林唏嘘:“纪从谦你再无能狂怒一下呗?你现在都有点没意思了。” 纪从谦:“爸爸,您不要这么淘气,这么调皮。” 纪茂林老脸皱起:“你这个岁数不适合使叠字了知道不?…吃你的饭吧,不许说话了!” 纪从谦:“爸爸,可以帮我先要一碗大米饭吗?我饿了。” 纪茂林怒吼:“不给要!我看你长得像大米饭!!” 众人捧腹大笑。 吃差不多时候,纪峰纪辰和宋瑞年宋安然凑一堆唠嗑,姜敏秀回来时候听见两耳朵。 宋瑞年问你爸妈到底怎么个情况,这都多长时间了也看不见人。 纪峰纪辰表情有点奇怪地闭上嘴,互相对视一眼,不多久偷偷打了眼色四人前后脚出去了。 姜敏秀知道孩子们说话,他们指定是不合适去参与。 这本来就是人家私事,孩子们关系好,乐意一起唠,那是孩子们的。 然而想到之前看到过李萍,坐来坐去憋得实在是难受,忍不住和宋知窈咬耳朵:“他们三叔三婶到底怎么个情况?…我之前没和你说,我见过李萍一回,我俩唠得还挺好的呢,也没吵吵。” “我看她心情状态,好像还可以啊,咋到现在都不露面呢?” “老爷子跟你们说啥没?他们两口子私下也没去找过老爷子?” 宋知窈轻声:“没有。爷爷前几天提过一嘴,还说爱咋咋地,他只管纪峰纪辰俩孙子,就当没生过三叔,没有他这号人。” 第267章 干柴烈火 “…真要离婚?!?!”姜敏秀惊得从炕上挺起身。 宋瑞年坐板凳上皱皱眉,“大夜里的,妈您小点声!” 宋安然也搁旁边坐板凳,姐俩一起挨着炕,宋震跟姜敏秀则倚在炕柜,一个抽烟,一个织毛活。 宋震掸掸烟灰,压声道:“这话也就咱关起门来说,照我看,要两人搁一块过不安生,倒还真不如离了。” 姜敏秀舒口气:“是,其实我心里也偷摸这么寻思的,都过几十年了,该磨合的都磨合完了,但还过不到一起,那可能俩人真就不合适做夫妻。” 宋震:“安然,大年,你俩心里有点数,这些话咱唠归咱唠,明白吗?” 宋安然嗨呦一声:“我俩又不是小孩子了,能不明白吗?…就是吧,哎,我跟大年听纪峰纪辰这么说时候,心里还有点那个劲的。” “你们想,那咱们没来之前,人家好好的,咱来以后,姐夫三婶不才闹起来的?” 姜敏秀闻此顿时撂下手里毛活肃着脸,正经道:“那我跟你爸咋没因为外人闹过离婚?” “安然,大年,妈说这话不是没皮没脸或是推卸责任,要说,他们闹矛盾跟咱有没有关系?是有,但咱充其量算是点炮仗时候那火信子。” “咱家的确是沾纪家的光,这不假,可咱本身也都卯着劲地努力,你们俩学习用功是,我跟你爸使劲做买卖也是。” “你们是我们养出来的孩子,妈最清楚你们的本性。你们都是知道感恩的好孩子,来日真的成人成才,妈不用问,也知道你们指定会回报那些帮助过你们的人,所以,妈问心无愧,你们也必须要问心无愧。” 姐弟俩有些犹豫的神色逐渐变得坚定,先后点头应下,姜敏秀便挥挥手叫他们回自己屋睡觉去吧。 然而不多时宋瑞年洗漱完,又突然想起什么溜回来敲门,“爸妈,你们睡了不?我能再进来一下不?” 宋震:“进,才拉了灯刚躺下。” 宋瑞年拉开个门缝挤进来,走到炕边从兜里摸出一卷钱,有零有整,加一起得有个三十几块。 宋震心里了然,笑道:“修车赚的?” 宋瑞年:“嗯呢呗,攒好长时间了。我留了点我俩吃早饭的,剩下的您跟我妈看看家里哪用得上吧。” 姜敏秀骄傲十分:“看看我儿子,多像样?这才多大就有老爷们样儿了。” 宋震:“那不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种?” 宋瑞年嘿嘿乐,“成,那我回去睡觉了嗷。” 宋震:“去吧,晚安嗷,小老爷们儿。” * 经过一天一夜的火车,两天以后,宋知窈带着纪佑抵达西北地区的朔县。 如纪惟深所说,这里的气候很干燥,早晚温差还大,下车的时候赶上个大中午,六月份的天,还挺晒得慌。 有纪惟深的提醒在先,她出门前特地带了帽子,娘俩皮肤都细嫩,容易晒伤。 两顶款式同样简洁的巴拿马草帽,一个大人款,一个儿童款。穿着上也是很如出一辙的白色半截袖,牛仔背带裤搭配帆布鞋,利落方便,很适合出行。 还没下车宋知窈就感觉热,等落脚在站台更是觉得这会儿的温度至少二十六七度。 她先脱了自己穿在外面的褂子,问儿子热不热,纪佑明显也觉得热,小脸蛋都红红的,答道:“有点热妈妈。” 宋知窈于是帮他也脱了褂子塞进行李箱。再冷不丁一抬头,便蓦地瞪圆眼。 “爸爸!”纪佑先叫出来,高高举起小手使劲挥动。 纪惟深漆黑眼眸含着浓烈热切,三步并做两步自人群中走来,竟然也穿着白色半截袖。 裤子则是弹力比较大,方便下现场的藏青色工装布长裤,脚下踩着那双从家带来很耐脏的高帮沙漠靴。 他走到跟前一把将儿子抱起,又搂住宋知窈,她却仍然失神盯着他短短的头发看,“推子剃得吧,这么短?” 都快赶上寸头了。 纪惟深:“纯属意外,很难看吗?” 宋知窈挑眉:“谁说难看了?我意思是你没留过这么短的头发,挺新鲜。” 纪佑激动道:“佑佑也要剃!妈妈看我也新鲜!” 纪惟深蹭蹭儿子脸蛋,“别剃了,夜里头皮会冷。” 纪佑指指脑瓜顶:“佑佑有帽子的。” 纪惟深:“好,那你再考虑一下,真想剃的话,回去叫张志叔叔给你剃。” 宋知窈愣愣,噗嗤一声笑了,“好家伙!合着这是张志的杰作呗?” 走出火车站,放眼望去是一片土黄色。高大的白杨树在干燥的初夏微风里哗哗作响。 纪惟深一手托住儿子屁股抱着,另一手拎行李箱,带娘俩走到一辆军绿色吉普前,先将儿子行李送上车,随后转身张开怀抱,“来,别客气。” 不过是吉普,宋知窈又不是没坐过,她个子高挑,上去轻松得很。 但她当然不会扫兴,于是很配合的任由家夫抱了一把,皮肤相接,清晰感觉到他肤质比起出来前粗糙些许,上面还隐约沾了些细碎沙粒。 宋知窈须臾之间感到更热,还有点渴,下意识扫去一眼,刚好撞见他凸起的喉结滚了滚,视线随即往上,俨然是那双看过无数次的,盛满情深意浓和隐忍欲色的眼。 “……” 宋知窈脸红心跳急匆匆移回视线。 坏了,怎么还有点干柴烈火那架势了。 真要命,叫人怪期待的。 两口子之间没羞没臊的事早就做熟做透,只一个眼神,一个触碰都能体会到其中之意。 纪惟深很清楚这一点,从上车开始小动作就特别多。 摸摸脸,帮她捋捋鬓发,又是摸摸胳膊,“这风里都是沙子,难受的话还是把褂子穿上。” 随即很自然地又摸摸儿子的胳膊,“佑佑也是,难不难受?” 纪佑摇头:“不难受爸爸,穿上太热了,憋挺。” 宋知窈附和:“我也觉得,这中午真是够热的,还干得很,我以为咱那就挺干了。” 纪惟深从旁边拎出个军用水壶,“出来时候现打的。饿了吧?咱直接去吃饭。” “这附近算是县里,还比较方便,等到我们那地方选择性就少了。” 第268章 不是说就抱一抱? 一家三口讨论后决定去吃当地特色的大盘鸡,到小饭馆以后点好菜,纪惟深便说这地方很少吃米饭,基本都是面食。 等到香气四溢的大盘鸡被端上来,娘俩肚子立马咕噜噜叫。 后来又上来一大盘子现抻的宽面条,纪惟深拿个空盘,挑些面条,舀了汤汁和鸡肉土豆浇上去,推到儿子跟前,“别吃太快,细嚼慢咽。” 他把纪佑放腿上,又拿另一个碟子给宋知窈弄,宋知窈夹块鸡肉先尝尝,放进口中,面面的土豆泥裹着鲜嫩的鸡腿肉,顿时无比满足眯起眸,“这也太哇塞了!…咱也炖过鸡和土豆,味儿怎么这么不一样?” 纪惟深早已不是做饭新手,很懂地道:“下得料味儿就不一样,我跟当地人打听过了,回去时候带点他们这的香辛料。” 吃过午饭便再次上路,开半个小时以后便能开始看到一个接一个的工厂,巨大的烟囱耸立在天际线。 不过不紧密,显得很奚落,入眼更多的还是土黄色的地,辽阔而苍茫。 纪惟深不疾不徐地和爱妻爱子叙述着当地的情况,县城还好,但周围村镇越往边际越落后,发展不普及。 一个小时的时间才开到招待所,这次是一段老旧电路重建的工程,工程不小,临时建成一个工程指挥部,就定在招待所二楼末尾的房间。开会、研讨,都在这里。 周遭虽然人烟稀少,但这家招待所还是不错的,有自己的食堂,在楼后小院,食堂是一个屋,旁边小屋则是招待所配备的小卖店,能买些基本生活用品。 不过纪惟深已经提前抽空去县城亲自一应俱全地买回来准备好了。 他说过让娘俩轻装上阵,只带衣服就好。 随着吉普车发动机嗡嗡作响停在招待所前,二楼某个房间的门猛地被推开,有着半截围墙半露天的楼道,两个麦色皮肤的男孩子扒着围墙探头,很兴奋大叫:“纪叔叔,是佑佑来了吗?!?!” 纪佑怔了怔,很快就扬起小脑瓜很不怯场地摆摆手:“哥哥们好,我就是佑佑。” “佑佑!!!” “他长得真好看!!…哎呀!那个是纪叔叔的媳妇吧?额滴老天爷呀,真是个大美女!!” 感叹后两个人就一溜烟顺着楼道跑下来。 宋知窈被逗得直笑,“他们这的方言好有意思啊!” 纪惟深挑眉:“我说咱方言的时候他们也这么说的。” 宋知窈:“这是谁家小孩子,跟你们一起搞这次工程的,当地的呗?” 纪惟深凑近压声:“是当地电业局孙总工的孩子,孩子们两三岁的时候他爱人患病去世了。” 宋知窈自然听得心疼,沉默不语叹了口气,不禁感慨,“看来孙总工给孩子们养得很好,多外向啊。” 话才落两个小哥哥已经跑到跟前,个子高岁数长,要有个八岁左右的兴奋瞪着眼从口袋掏出一把葡萄干,“佑佑弟弟,你吃过葡萄干没?我们这里的葡萄干可甜了,你尝尝?” “哥哥洗过手的!很干净!” 纪佑点点头,很认真有礼貌地同时伸出双手接过,“谢谢哥哥,我吃过。但我爸爸打电话的时候也和我说,这里的水果会比我们那的甜。” “所以我只要一半,好不好?佑佑怕吃多会长虫牙。” 小个子的,大概有五岁的另一个男孩子闻此立刻用按捺不住的眼神看向他哥,隐约咽咽口水。 然后就被他哥哥悄悄瞪一眼,迅速把葡萄干都放到纪佑手里,“没关系!你分开吃嘛,今天吃一点明天吃一点,就不会长虫牙了。” “再说…等你回家去,也吃不到这么甜的葡萄干了,偶尔吃,没关系的。” 弟弟默默瘪了瘪嘴,然而却努力挤出个笑容跟着点头附和说对。 不多时,纪惟深就带他们去到一楼末尾的一个房间。 推门而入,淡淡的胰子味钻进鼻子,微风将军绿色窗帘吹起来。 放眼看去,四方小屋不大,却明显被刻意拾掇得十分像样。 两张单人床并在一起,下面先铺张大褥子,中间怕儿子睡着感觉硌,还特地铺个小褥子。 床单被罩枕套都是很崭新的白色,布料显得有点粗糙,但已经是纪惟深在县城能找到最好的了,都是新买的,而且用胰子过水洗了一遍,并放在阳光下暴晒过了。 靠窗,是老旧却擦得锃亮的木质书桌和椅子,椅子上还放了个靠枕。 纪惟深:“褥子和靠枕都是到县里做的,这床板椅背都太硬。” “这可以洗澡,在楼后院里。地方不大,每天晚上七点开到九点,而且热水有限,要洗澡最好早点去。” “咚咚咚。”外面张志来敲门,“纪总,嫂子是不是来了??嫂子,我张志啊!” 纪惟深过去开门,张志身后左右同时伸出俩小脑瓜,是刚才给葡萄干并且已经做过自我介绍的两兄弟。 哥哥叫孙驰,弟弟叫孙骋。 “叔叔,阿姨,能不能让佑佑和我们去后院玩一会儿?” 张志看了纪惟深一眼,咧嘴笑道:“正好我中午还没吃饭,后院小食堂应该还有菜呢,我就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呗,怎么样嫂子?” 宋知窈第六感极强地用余光睨向纪惟深,他却满脸堂而皇之。 纪佑同时看向他狡诈的孤狼父亲,又看看门口期待望着他的哥哥们,仰起头道:“妈妈,我去和哥哥们玩一会儿,不乱跑。” 爸爸的确很久没有见到妈妈了,妈妈也很久没有见到爸爸。 他们应该想亲嘴。 亲嘴,佑佑就不适合看了。 于是张志挤眉弄眼地带着三位小朋友离开,房间门随即被纪惟深关上。 宋知窈抿住唇,嘴角忍不住上翘,笑声很快泄出。 纪惟深向她走来,坐在床沿,拍拍腿,“时间有限,给我抱会儿。” 宋知窈痛快面面相觑坐下搂住他脖子。 他大手自两侧抚上她柔软腰身,作势俯首,她欠欠儿地躲闪,很故意道:“不是说就抱一抱?” 纪惟深不回答,顺势吻在她颈侧,宋知窈呼吸立刻乱了,气音颤抖着,“不行,大白天的,外面都是人…” “…惟深!” “唔!” 第269章 是我心甘情愿 纪佑跟着两个哥哥到招待所后院去,孙骋问他:“佑佑,你在家和别的小朋友玩什么游戏?” 纪佑:“拼拼图,折纸,翻花绳。我老舅还带我弹过玻璃珠子,老舅是大朋友。” 孙骋听得瞪大眼:“…拼图是什么?” 他们这边县里只是相比较村镇算是方便,实际却是连个商场都没有,卖东西最全最令人向往的只有一个供销社。 纪佑想了想,蹲下身子拿小石子在黄土地上画个格子,然后里面学着拼图这块凸那块凹的样子画出来,稚嫩且认真地解释:“就是这样一大块,分成许多这样的小块,再重新拼起来。” 孙骋不理解:“啊??这不是叫,脱裤子放屁嘛!” 纪佑:“不是的,这样可以动脑筋,变聪明。” 孙骋想了想,小声问:“那能不能变得比爸爸聪明?我觉得我爸爸不聪明…不对,他应该很傻,别人都这么说他。” “大人们说,我爸爸明明能离开这个穷地方去外面,但他不去,是个傻子。” “我不想在这里,我也想去有拼图的地方…想要成为能赚大钱的那种很聪明的人,这样额就可以想吃多少葡萄干就吃多少,不对,不只是葡萄干,想吃什么都可以—哎呦!哥你打额做撒?” 孙驰年纪长,想得更周全,觉得弟弟这么说,佑佑弟弟肯定会觉得收了他们的葡萄干不好意思。 孙骋被哥哥挤眉弄眼几下,终于也后知后觉自己讲话不合适了,急忙亡羊补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佑佑的葡萄干…我,我不想要!没有不舍得!” 然而说着这样违心的话,小小年纪的他实在演不出来,忍不住有点委屈地瘪起嘴。 纪佑想了想:“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然后喊一声,“张志叔叔,我回去屋里拿东西,马上回来。” 张志一直坐在小食堂,顺窗户看着,闻此动作一滞,想说不然你再过会儿呢,你爸妈估计还没亲热够啊,可显然这话没法跟孩子说,所以只得张张嘴又闭上了。 眼神注视他离开的背影盯好。 前楼有两处楼洞,一处在前,一处在后正好对着后院。 纪佑直接从后院楼洞进去,这会儿安静,张志都能听到他敲门的声音。 几分钟后,又隐约听到他很小大人还有点无奈地道:“好了好了,我又要走了,爸爸不要拿眼睛斜楞佑佑。” 乐得张志差点没呛着。 很快小小的身影从楼洞走出来,牛仔背带裤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的。 孙骋好奇得不行,踮脚张望见他出来赶快跑上去迎接,孙驰也瞪着眼,却因为是大哥哥努力保持矜持站在原地。 孙骋跟在纪佑旁边,“你去拿什么了呀佑佑?” 纪佑一边走过来一边从左侧大口袋掏出几颗金灿灿的圆球。 “哇!” “嗬!” 哥俩同时惊叹,脑瓜凑过去。 孙骋:“这,这是个撒??金纸做的球?!” 孙驰:“佑佑!快拿回去!这么贵重的东西不可以给别人!…你快藏好,财不外露知道不?!” 纪佑解释:“这不是金子,是巧克力。”然后递过去,“哥哥,咱们交换礼物,你们给我葡萄干,我给你们巧克力。这个叫互相分享。” “巧,巧克力?!我好像吃过!!长滴和屎一个颜色,但是可好吃,甜着呢!”孙骋吸溜口水。 “……”还想去打点菜的张志听得皱起眉。 嘶,突然就不想吃了,甚至还有点反胃。 纪佑:“快收下,收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终归是小孩子,犹豫过后便忍不住收下。 孙骋舔舔嘴,“那我可以现在就吃一个吗?” 纪佑点头:“当然,我觉得最好现在都吃掉,因为这里有点热,它好像已经要化了。” 但纪佑没想到,孙骋颤抖着手激动不已地打开一个,咔嚓咬下一口后,竟然又用力瘪起嘴,吧嗒吧嗒掉了眼泪,“额滴老天爷,这也太好吃了……” “哥,我一定要变聪明。带你离开这。” “爸爸傻,我不能向他学,我要成为一个聪明的人。” 张志闻此,眼神不由得暗了暗,犹豫该不该去纠正孩子的想法,正当时纪佑很直接地问:“为什么要说你爸爸傻?” 孙骋看过四周,擦擦眼泪,又咬一口巧克力,“因为他不想过好日子,也不带我们过好日子,所以傻。” “大家都说他学历很高的,可以有能耐去外头过好日子。” 孙驰听不下去了,纵使理解弟弟的委屈,但抱怨太多句他就得批评了,“孙骋,不许这么说!爸爸是为了建设家乡才留下的!” 继而就和纪佑解释,自己的爸爸并不傻,爸爸说家乡人才资源很少,很落后,他很爱家乡,所以要留下帮助家乡。 孙骋愤怒:“可,可王奶奶说他这就叫自私,只想他自己想做撒,不想自己的儿子想过撒日子!” 纪佑平静道:“可他不只是你们的爸爸,他还是他自己。” 这样的说法哥俩头一次听到,顿时同时愣住。 纪佑继续说:“你们的爸爸应该很年轻,我的爸爸妈妈也很年轻。他们的人生还很长,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有自己的理想。” “如果我们想要他们只为我们想,那我们是不是也是自私的小孩子?” “……” 纪佑:“我们会长大的,长大,再自己努力去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 “……” 张志对此深深感到震惊。 一个多小时后看到纪惟深,甚至没能察觉他换了件上衣,只着急抓着他对纪佑一顿夸。 “简直了纪总,你跟我嫂子把佑佑教得太牛了!我就没听过有小孩儿能说出那种话!” “而且他才不到四岁啊,哎妈呀,这以后长大了还了得??” 纪惟深坦荡荡的骄傲:“这话确实没我的功劳,是你嫂子教的。” 张志感叹:“…我就说我嫂子能把你治得服服帖帖,指定得有点东西。” 纪惟深很严谨纠正:“用‘治’不是很准确,是我心甘情愿的。” 张志垮起脸:“好好好,是是是……” 第270章 妈妈 你可不可以不要死 后来还是去现场的时候,一个老大哥眼尖发现纪惟深换了衣服。 他相貌惊人的妻儿中午才到招待所,大家便轰动起来。 西北民风彪悍,稍微上些年纪的大姐大哥们十分口无遮拦,发现这件事的老大哥又捅咕下旁边的老大哥,二人什么都没说只是交换个眼神便粗笑打趣。 “纪工咋还换衣裳了嘛?做撒去了?” “你们家娃刚才去后院了嘛,跟孙工家娃娃们耍去了,你们两口子呢,回屋换衣服玩去啦?” 纪惟深面无表情:“工作时间不要聊无关的事。” 张志插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嗷,我们纪总可不喜欢人打听私事,再不老实儿的他急眼了我可管不了。” “哈哈,怕撒?不是有他媳妇嘛!他媳妇能管得了。” “我也这么觉得,你们没见纪工看他媳妇那眼神嘛?纪工,我看啊,你就是假正经!你这个男人,骨子里骚得很浪得很呐!” “……” 纪惟深也没招了,干脆转身离开,用沉默来表示拒绝回应。 他在这里不能说没有威严,但和在单位完全比不得。 孙工提前和他打招呼说过叫他多担待。这些老电工开起玩笑是荤素不忌,你要当真,和他们闹起来,他们还就真敢撂挑子不干。 这地方什么资源都很可贵,物也是,人也是。 油滑些的,自然很清楚这点,所以说难听点就是肆无忌惮。 他们撂挑子了,你也找不着别人去干。 然而纪惟深走到一边去,望着远处黄沙,内心却又忍不住因为这件被换掉的衣服,暗潮翻涌起来。 几件半袖是这边发的,质量不好,热吻时爱妻过于激动,一把给他领子扯豁开了。 实在不敢想象,等他们找到机会深入交流一下会是怎样的情景…… 与此同时另一边,宋知窈刚把那件被自己扯坏的半截袖藏起来,纪佑就回来了。 娘俩收拾收拾行李,这衣柜很干净,待得时间也不短,便把衣服叠好放衣柜,穿洗的也方便。 纪佑帮忙一起叠衣服时,就把和两个哥哥的唠嗑内容小声讲给宋知窈听。 讲到后来,乌溜溜的眼眸中透出些许愧疚,“要是我知道他们没有妈妈,就不会说那些话是妈妈给我讲得了。” “妈妈,哥哥们会很难过吧?” “佑佑确实是想和他们显摆一下,我妈妈很好的,佑佑是坏小孩。” 宋知窈心里酸楚,既为自己善良的宝贝这真挚的感情,又为孙总工家两个年幼丧母的孩子。 她抱着纪佑亲亲,温柔询问:“那佑佑有没有和哥哥们表达自己不是故意的?” “有,我讲了对不起。”纪佑点点头。 宋知窈:“那哥哥没接受你的道歉了吗?” 纪佑眼尾瞬间扬起,“接受了。而且我和他们讲好,会让妈妈讲故事给他们听…哎呀!佑佑替妈妈答应了!哎,佑佑这样也是不对的,没有问妈妈的意见。” “哎呦我的宝宝~~”宋知窈一顿夺命连环亲,“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吗,不许你这样小心翼翼。像这种事,妈妈给你替我决定的权利。” “因为是好事,是妈妈很简单就可以做的好事,一点都不麻烦,妈妈也觉得很开心很乐意。” 纪佑定定看着宋知窈,许久没说话,逐渐,竟然眼圈有些发红。 宋知窈都吓到了,“…怎么了佑佑?是不是还觉得心里难受?不然妈妈现在就带你去找哥哥们?” “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生病,不要死。”他竟然颤声流下眼泪。 他鲜少会哭,就算宋知窈曾经被剧情控制那几年,他悲伤难过时也与他的父亲极为相像,只是独自沉默寡言低垂着小脑瓜。 没有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能承受得住这样一句话。 尤其是宋知窈这样,本来就有着不得已的愧疚遗憾的母亲。 更要命的是纪佑紧接着又说:“妈妈,就算你变成以前的样子,不疼佑佑了,也没关系,只要妈妈不死。” 宋知窈再也绷不住,泪珠滚滚落下,“不会的佑佑,妈妈不会变成以前的样子,妈妈也不会死的。” “妈妈和爸爸都会健健康康陪伴你很久很久的……” 落日时,纪惟深任务结束后得知他们的房间中传来娘俩的哭声,急匆匆回去,果然撞见一大一小都红肿着眼。 询问原因后,他神色滞了滞,耐心安抚一番。 过后三口到后院小食堂吃完饭,便利索收拾洗漱用品去洗澡。 男部要排队,因为男的多,女部倒是不用。 宋知窈都洗完了,爷俩才进去男部。 她先回了屋,一遍遍擦头发,擦完再多梳几遍,没有吹风机,这样干得快。 四十几分钟爷俩才回来,刚要进屋外面就响起自行车铃声音,随即孙驰孙骋从二楼咚咚往下跑,嘴里嚷嚷着哥哥姐姐,无比亲热激动的样子。 “玩儿跳房子吧!!…哦对,今天新来个小弟弟,是纪叔叔的儿子,叫佑佑!咱们去叫佑佑吧哥?”孙骋道。 纪佑也十分好奇地扒着门缝往外看,瞪圆眼扭头和宋知窈说:“好多小朋友啊妈妈!” “佑佑!”孙骋红脸跑过来,“咱们去后院玩跳房子呀?你玩没玩过跳房子?” 纪惟深很有私心地鼓励:“去吧,待在屋里也无聊,哥哥姐姐们人都很好。” 中午纪佑在后院玩,宋知窈也就知道,在这都能听到孩子们的动静,没什么不放心的。 接着,走过来一个跟宋瑞年差不多年纪的大哥哥,黑红的面膛锃亮,咧嘴笑开,显得牙白得刺眼,“纪叔!” 很亲近地叫了一声后,垂眼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弟弟,可夸张惊叹:“呦!这小娃娃跟年画里一样俊呢?来,哥哥抱。” 忽悠地一下就给纪佑抱起来,扛在肩膀上。 纪佑瞬间有点紧张又兴奋,眼眸瞪得滴溜圆。 纪惟深介绍:“后院小卖店张姐家的二儿子,叫—” “姐,额叫王百岁!你叫额百岁就行!”男孩爽朗道。 纪惟深冷然,“又犯毛病?见着漂亮的就叫姐,我跟你妈告状去了。” 王百岁赶忙求饶:“哈哈别别别,错了错了,叔。那额叫小婶总对吧?” “小婶来这习惯不?缺什么说啊,没有的话额让额妈去县里给你上货!” 第271章 不让任何人看到 纪佑被“孩子帮”带走之后,两口子关门进屋。 宋知窈转头想和纪惟深说话,却见他手里拿了条破被单,蹲在门口正往底下门缝塞。 宋知窈:“…你干什么呢?” 纪惟深正经道:“把你监禁在屋里,不让任何人看到。” 宋知窈笑得咯嘎的,“不能不给我吃饭吧?” 纪惟深:“开什么玩笑。” 宋知窈:“那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呗?这美事儿,必须答应!” 纪惟深拉下灯绳,屋内瞬间漆黑一片,沉沉脚步声走到床边,接着宋知窈很配合地被他带着一起躺下。 “因为什么你不清楚?”纪惟深问。 宋知窈:“怕你自己声音太大呗。” 纪惟深手钻进衣服,“谁的声音太大?” 宋知窈嘿嘿:“你的你的就是你的~” 纪惟深吻住她耳廓,“委屈夫人忍忍,尽量别出声。毕竟我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宋知窈滑腻柔软的手臂攀上他脖子,很撩人故意地亲吻他下巴,“那你怎么不说忍一忍?回家再做?” 纪惟深顺势吻住她,厮磨片刻分开,彼此喘息纷乱急促,纪惟深:“忍不了了,太久了,你不是吗?” 宋知窈很没节操扬起颈,摸他后脑勺短短的头发,“是。快点…” “……” 赤裸的肌肤触碰到一起,他被黄沙刮过多日的粗粝感摩擦过她在家中娇养的柔嫩,带起阵阵奇异滋味,酥麻异常。 动情继而失控的喘息被对方很快吞下,随即又被卷起湮没在被褥间。 她紧紧抱着他,肆意大胆地去咬他耳朵,洁白的齿刮擦他耳垂,纪惟深喉间嘶哑震颤,“真的好想你亲爱的,想坏了。”随即更卖力用行动证明。 声音在被子里闷而哑地钻进耳朵,宋知窈受不住咬住唇,“我也想坏了。” “……” 将近两小时,孩子们开始被大人催促回去洗漱休息。 房中宋知窈纪惟深还光溜溜搂在被里,揪着对方的手你捏我一下我挠你一下的回味余韵,听见动静立马起身。 纪惟深去脸盆倒热水,拿单独一条毛巾过来帮她清理收拾,再换毛巾给自己收拾。 最后把铺在床上的毛巾被一卷,裹个小单子暂时藏进衣柜角落,顺手在窗帘里打开窗户通风,“晚上风有点凉,钻被里去。” 宋知窈乐得不行,“这么利索?” 纪惟深:“脑子里演练好多遍了。” 纪佑回来后,他带着暖壶和脸盆里的水出去,到水房打满水,躺下前再给儿子擦擦脸。 三口一起躺在被窝,纪佑了无困意看着天花板,眼睛里还是亮闪闪的,“妈妈,爸爸,我觉得哥哥姐姐们都可好了。” 纪惟深:“那你和我们说说都有哪里好?” 纪佑:“在幼儿园,有小朋友说我家庭条件好,指定很娇气,不能和我玩。” “哥哥姐姐们,就没有这种…感觉。” “不过幼儿园有小朋友说佑佑,佑佑也没有不高兴难过的,妈妈,爸爸不要担心。我每天被陈飞飞纠缠,已经很累了。不想要再有小朋友黏着我。” 宋知窈噗嗤一声笑出来,亲亲他额头,“妈妈了解你,不会因为这个担心的。” “对了,妈妈!”纪佑坐起来,“百岁哥哥和红缨姐姐说,明天想带佑佑去骑马,佑佑可以去吗?” “骑马?!”宋知窈哇塞哇塞地也跟着坐起来,十分振奋兴致勃勃,“他爸,真的假的?!我也想骑!” 纪惟深毫不意外,“我一猜你就是这个反应。” 于是第二天纪惟深天没亮就去了现场,今天不必要他来盯着,但还是和昨晚施工的几位老师傅问了问,确定没什么问题后才返回招待所。 到后院小食堂买早饭回屋时娘俩刚好起床。 纪惟深见宋知窈明眸皓齿容光焕发的那个劲,借由儿子没注意到的间隙耳语:“宋老师回去给我补补吧,虽然你距离如狼似虎的年纪还有很远,但依我看,你眼下的体力已经越来越不简单了。” 宋知窈挑眉,气声笑道:“顶不住了?” 纪惟深:“不存在,保养一下当然有利无弊。” 宋知窈:“别跟我装!你出来这些天肯定又偷偷练过吧?我昨天都摸出来了。” 纪惟深面无表情看她,眼神却含着笑意,“对我身体的变化这么敏感?” “你最近怎么这么爱笑?别笑了。笑起来更骚。”宋知窈推他脸。 “你怎么看出来我在笑?”纪惟深偏头亲吻她手心,“我就说你对我很敏感。” “……” 王百岁家实际算是当地的富贵人家了。 父亲王山养了好多羊,还有几匹马,除此以外手又很巧,会做毛毡或是替别人家修理房屋家具。 母亲则比较有生意头脑,能做个体后就到县里上货,跑去偏远些的村镇卖。 路上一起去的孙工刘工坐在车里,又和宋知窈讲了另外的一个小八卦,“百岁和佑佑说的昨天来那个红缨姐姐定的是娃娃亲,额滴娘,你们是没见到他对红缨那痴情样子,小小年纪的,真是像他爸!” 纪惟深很不厚道,“是吗?那我找时间去问问红缨,知不知道王百岁喜欢满世界叫姐姐。” 孙工大笑:“他就是耍小孩子贫气呢,实际他心里的‘漂亮姐姐’只有一个,就是他家红缨。” “诶,纪工,你可千万不要去和红缨说啊,那丫头会用眼泪把人淹死,王百岁要哄到头疼的!” 虽说起来像是带着娃娃们去骑马的,实际他们则是正好借此机会去赴王百岁父亲的邀请,到家中做客。 自从几个四海八方来的工程师们进招待所,他得知人家是要帮忙重建段老旧电路,便满心敬佩感恩,并让他爱人小卖店的张姐邀请了不下三回。 开始的一个月大家就和打仗似的忙,根本挤不出时间,想着王山两口子屡次那样诚恳邀请,还觉得很不好意思。 今天正好由纪惟深去看过,现场施工顺利,没什么问题,几人便刚好共开两辆车一起过去。 第272章 多谢知窈妹妹 村子背靠连绵土塬,前面还有条河流,还有一片一片的土坡。 吉普车翻过道长长的土坡后,眼前豁然开朗,村子由下自上建在处映着日头的缓坡上。黄土墙,青砖平顶。 空气中弥漫着黄土沙尘和牲畜粪便混合的气味。 才进村就见几个老人围着棵老槐树,在底下搓玉米棒子。 一头毛驴踢踢踏踏哼哼哈哈地从车旁过去,纪佑瞪大眼看着,和宋知窈说:“妈妈,这是驴,不是马。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孙工家两兄弟和爸爸坐最后排,闻此探头,孙驰道:“百岁哥家有小马的,佑佑,比这头毛驴还小。我带你骑,不会有事的。它很乖。” 孙工摸摸儿子头顶,“你也小呢,还是叫纪叔叔带弟弟骑更保险些。” 或许是因为孙工给儿子们起的名字,他们两个尤其喜欢马,接着越要下车越兴奋,叽叽喳喳你一嘴我一嘴地给纪佑讲。 “那匹小马生下来的时候,我们住在百岁哥家亲眼见证的呢!马很了不起的,才出生站不起来,但没过一会儿自己就能站起来了!” “咱们人生下来要好久好久才能站起来呢!” “而且它很聪明的,我觉得比狗比猪什么的都聪明,…不对,百岁哥说,应该叫有灵性!” 两辆车子终于在一个比较宽敞的地方停下,大家下车顺着土路往前走。 不多时就见王百岁出院倒泔水,见到众人到来极其激动地大喊一声:“爹!人来啦!” 王山挥着旱烟杆就跑出来,同样是黑红锃亮的脸上写满了热情,“哎呀可算把你们盼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炕头上坐着去!” 院子很大,地面黄土夯得平实,羊圈里的羊听到嘈杂响动咩咩叫起来,马棚几匹马则淡然地甩甩尾巴。 这里的农村土炕跟老家差不多,正屋的大得很,正中央摆着的矮桌也是又圆又大,大家全盘腿上去也招得下。 王百岁拎着暖水瓶进来,端着搪瓷茶盆,里面是刷洗得干净透亮的玻璃杯,有放了茶叶的大人喝,有放了蜂蜜的给小孩子冲水喝。 孙驰孙骋等不及,“百岁哥,撒时候骑马去嘛?” 王山笑道:“先喝杯水嘛,这会儿热上来了,出去折腾要出汗的,喝了水再去骑。” 宋知窈同样心里痒痒,眼神中带着雀跃,屡次和儿子一起往外张望,总想再去看看那几匹马。 她也是没有亲眼见过马的。 王山盯着这对很惹眼的母子看了又看,然后看向纪惟深,咧起嘴,“纪工好福气啊!婆娘这么俊,儿子也这么俊!” 纪惟深没有谦虚,很认同颔首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喝了几杯茶又聊聊工程那边做得如何了,再扯些家常理不短的。 后来院门口传来道文文静静的问候:“叔!客人是不是来咧?” 王百岁激灵一下就迈开长腿跑出去,王山跟大家调侃:“他的小婆娘来喽,看他着急的样子!” 接着探身回应:“来咧红缨,你也进来啊。” 很快走进来一个有些羞答答长得清秀白净的小姑娘,扎着一条系着红绳的乌黑油亮的辫子。 相比这里大多小麦色肌肤的本地人,看着很是跳脱。 她很腼腆,却也不耽误真诚,认真看过一圈打了招呼,又急着跑,“我去做饭吧叔。” 王山一下子不乐意:“你这个丫头咋个说不听呢?叔跟你说没说没嫁给他,就不要急着给他家干活!王百岁!杵着做撒?干活去啊!” “红缨嘛,你就监工去吧,给肉切一切,咱们就出去带娃娃们到村后面去骑马!” 宋知窈看着觉得心里暖暖的,甜甜的。 后来大家牵着马出去,她便悄摸跟纪惟深咬耳朵:“你看看,这才是青梅竹马的典范呢!想想小乔和陈宏…真的,我觉得什么男孩子年轻啊岁数小啊所以不懂事,这话可不大对。” “或许年轻不够成熟,但爹妈教育得没毛病,这孩子根是好的,就算不成熟,心也是善良的。” “我也想和你做青梅竹马。”纪惟深低声说。 宋知窈笑笑:“成,那等你回家我配合你演演。咱这演技,嘎嘎的。 纪惟深:“好的,多谢知窈妹妹。” 宋知窈:“不客气惟深哥。” 爷俩一人牵着一匹枣红色大马,红缨则牵着那匹小马。 翻过村庄所在的缓坡,又来到一处相对平坦宽敞的地方,地上有些薄薄的草丛,红缨扭头道:“纪叔,婶婶,让佑佑来骑这匹小的嘛?” 纪惟深抱起纪佑,“对,让他骑小的,我来牵着。” 红缨:“婶婶呢?” 宋知窈眼神欻欻放亮,“我想骑大的!怎么骑?教教我呗?” “额滴娘咧,你这个女娃性子蛮野得嘛!好啊好啊,叫百岁教你,额家这马温顺着呢,你尽管骑!” 刘工和孙工小声唏嘘:“我品出来了,纪工这人表面看着刻板,应该是因为家境和修养。但他骨子确实是像老师傅说得那样,是个浪的。所以就喜欢他爱人这样野的!” 孙工惊道:“你别乱讲话,张志说了,纪工不喜欢人说他私事。” 刘工耸肩:“那么多人都说了也不差我一个,再说他现在……” “诶诶,你看你看!就是这眼神!他现在哪里顾得上别的?瞧那架势,跟要把他媳妇吞了似的!” 孙工跟随刘工视线看过去,正巧撞见宋知窈抓住马鞍,柔韧的腰身一拧,长腿干脆利落跨过马背,笑得明艳快意,“没事儿!我看它这意思是挺乖。百岁你放手吧!” 将近晌午金灿灿的阳光落在她张扬浓艳的眉眼,晃得人眼热。 然而纪惟深那双深沉漆黑的眼却更为炽烈发烫,直勾勾的视线死死锁住他鲜活而充满生命力,大胆美丽的爱人。 直到察觉注视他的目光愈发明显,才转头垂眸将儿子抱上小马。 纪佑同样瞪圆眼,满怀喜爱崇拜地看了宋知窈好半天,勉强回神时想了想,小声道:“爸爸,你是不是想陪妈妈骑?” “要不叫百岁哥哥带着佑佑吧?没关系的。小马和他很亲近,也会很听他的话。” 纪惟深扶稳他,“不,爸爸更想看妈妈自己骑。” “妈妈很爱爸爸,也很爱你,很爱这个家。她已经把太多的自由交给了我们,所以这种时候,爸爸不想去打扰她。” 第273章 纪工出事了!! 陪同孩子们骑马溜一圈回来,大家都饿了。 王山家大儿子也从县里回来了,和王百岁长得极像,不过性格偏内向,看起来憨厚又沉稳。 爷仨一起到厨房忙活,好多菜肉都是早起时就备下的。不多时红缨就开始帮忙上菜,锅盔馍、油泼面,最后端上来的是道大菜,红焖羊肉。 下午还要去巡检,王山明白,只道好不容易请你们到家做客却不能尝尝我们当地的酒,真是遗憾。 刘工学他们的方言:“急撒嘛王大哥,我们还要在这待上好几个月呢,总能有机会的。” 宋知窈听得愣了愣,后来想上厕所,红缨给指了个道,是村里的公共茅房,三口一起出去宋知窈立刻憋不住问:“还要在这几个月吗?你怎么没和我说。” 他一直说的都是暂时不清楚。 纪惟深解释:“预计是要几个月,但具体几个月的确说不好。” “…行吧行吧。”宋知窈舒口气,“也没招啊,工作嘛。” 纪惟深心里熨帖又愉悦,很爱钱的小财迷眼下完全想不到、这么长的时间他会拿回多少项目奖金,只有对他深深的不舍。 他搂着她肩膀温柔低声哄了很久,然而当最终说出预估项目奖金有多少的时候,宋知窈一下就好了。 “哇塞哇塞!这么多钱?!你怎么不早说!” “……” 纪惟深沉默冷下脸。 宋知窈指他鼻子,“诶,又跟我噜噜脸是不?” 纪惟深嘴角额角抽了抽,立刻调整回来。 宋知窈:“这还差不多~” “……” 纪佑在一旁看得可开心,甚至是有点故意地盯着纪惟深瞅个不停。 知子莫若父,纪惟深认为儿子这个眼神和表情,百分之百代表的是在欢呼:哦哦哦~爸爸被骂啦~ 他怨气重重腹诽,自己现在怕不是有点太没地位了。 于是当天傍晚落日后,纪惟深度秒如年的盼到儿子去后院和哥哥们玩,随即将门缝塞得比昨天更紧。 上床把宋知窈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全方位展现了他大男人的威风。 他捂住宋知窈的嘴,用尽一切狡诈磨人的手段,宋知窈人都快不行了,终于从开始的呛火到呜咽求饶。 纪惟深满足地亲吻她汗湿酡红的脸,“我很好哄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扒瞎也没关系。” “再说一遍,我和奖金哪个更重要?” 宋知窈毫不犹豫:“你你你!” 纪惟深欣悦颔首:“好,奖励你再爽一次。” “……” 隔天,纪惟深仍然是很早出门,把早饭买好放在桌上,到中午都没回来吃饭。 当然不只是他,孙工刘工还有包括张志在内的几个年轻技术员也都如此。 据说他们今天不光要去现场还要去电业局。 吃完早饭,纪佑就抱着自己带来的那本动脑筋爷爷去二楼找孙驰孙骋兄弟俩,宋知窈便敞着门坐在书桌做翻译工作。 招待所里外都熟悉了,食堂有两个婶子,和小卖店的张姐一样热情健谈,上午一起过来给宋知窈送洗好的水果。 又唠几句家长里短孩子男人的,宋知窈从行李箱翻出瓶没开封的飘柔洗发水送给她们。 张姐当然算见识多的,可就只能在当地论得上。 她是经常到县里上货,但活了三十几年,根本没出去过家乡。 这样的东西,她似乎是听说过,却根本没亲眼见过。 几番推拒后,她们连连道谢收下,兴致勃勃回后院。不多时宋知窈就顺着窗户听到她们拿搪瓷盆倒水,还叫了几个同事姐妹一起出来试试。 那动静和阵仗,就像是在搞什么重大活动一样。 宋知窈弯眸笑开,觉得她们无比可爱。 下午三四点,纪佑哒哒哒从外面跑进来,“妈妈!下雨啦!好大的雨点!” 宋知窈做事太专注,听到这话才蓦然察觉屋里已经很暗,赶忙顺势打开桌上台灯,起身去拿毛巾,给纪佑把头发擦擦。 好在他跑回来及时,只是发梢有点湿,衣服上落了几个雨点子,但保险起见还是给他换了件新的。 然而帮儿子收拾完,她便忍不住有点揪心。纪惟深的脚伤尤其怕阴雨天,况且他还要在外面走动。 纪佑向来是个很体贴有眼力的小孩子,见宋知窈眉头微蹙,才到嘴边的问题立马咽回去。 他想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过妈妈肯定是在很担心爸爸,所以佑佑还是不要问了。 坐也坐不住,宋知窈干脆去找人打听了一下,知不知道纪惟深他们今天要忙到什么时候。 大家都能看出来纪惟深走路姿势和平常人不大一样,开始都不好意思问,后来是几个人言行举止中都微妙的透出些刻意照顾,纪惟深自己将脚伤挑明的。 张姐了然:“他说过平时都挺稳定的,不爱不舒服,就怕突然变天。你是看下了雨,担心了吧?” “没事,他们一起来的那个小伙子张志不是也跟着呢?他是纪工下属,多少能照顾些,还有孙工他们也都在呢。” “你就回屋带孩子踏实待着,要是有什么信,我去告诉你。” 宋知窈于是回去自己安慰自己,别瞎操心,他又不是头一次出差了,也不可能是头一次出差的时候遇到恶劣天气。 他是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难道还不能照顾好自己吗? 然而随着雨越下越大,天空黑得如夜,雷声也轰隆隆响起,宋知窈一颗心却越吊越高,怎么都落不下来。 直到走廊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张姐猛然敲响门大呼:“纪工爱人!!快开门!纪工出事了!” “……” 宋知窈一颗心终于从高处坠落,与此同时脑海中倏而传来弦断之音。 她就知道,这种不祥的预感绝对代表着什么。 “妈妈,不要着急。” 纪佑见宋知窈哆嗦着手给自己穿外套,凑上去亲她红红的眼,稚嫩的童音明显也有颤意,但努力地维持着平静,“张阿姨说,爸爸是摔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姥爷说过,人在不好的时候,就要在不好的事情里,找…好的事情。” “妈妈,奶奶和爷爷那天到咱们家,你们是不是看过动手术的录像带了?我们去医院,找人帮忙给奶奶打电话吧?佑佑知道的,爸爸的脚不可以再受伤了,现在这样,肯定不能在这个医院治疗的。” 宋知窈眼泪砸下来,抱他亲亲,“好宝,爸爸妈妈到底是什么样的福气才能得来你这么好这么贴心的宝贝。” “不怕,佑佑,妈妈哭一哭就好了,哭出来心里不憋得慌。” “我的宝贝真的好棒好聪明,你和妈妈想的一样。咱们就先去医院找爸爸,然后再找人帮忙给太爷爷奶奶他们打电话。” 第274章 你敢看我就咬舌自尽 沾满泥沙的吉普车开到招待所来接宋知窈娘俩,开车的是孙工。 上车后先说:“纪工交代我告诉你千万别着急,他没事,两个鼻孔都在喘气。” 宋知窈闻此哭笑不得。 可等到了县医院,亲眼看到纪惟深那惨不忍睹的脸色时,她心态瞬间崩殂瓦解,眼泪像开闸水龙头一样哗啦啦地往下流。 纪佑小小的心同样承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却害怕会让大人们分心,于是只是乖乖贴着宋知窈,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纪惟深偏头看着他们红肿的眼,心里滚烫又酸软,低叹:“别哭了,一会儿你们娘俩给我冲出去了,外面也下着雨呢。” 宋知窈恨恨咬牙,“…闭嘴!我想咬死你!”看到他的惨状再听他贫,感觉便截然不同,火气直往脑门冲。又心疼,又生气。 纪惟深扯扯唇角,环顾四周,“劳烦大家出去一下,方便我爱人咬死我。” 张志吸溜着大鼻涕怒吼:“我支持我嫂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 宋知窈询问旁边护士,“同志,我能不能看看他的—” 纪惟深坚定而决绝地冷声打断:“不能看。你敢看我就咬舌自尽。” “……” 门里门外的工程师和电工师傅们憋得那叫一个难受。 哎,真是笑也不合适,哭也不合适啊! 副院长不多久匆匆赶过来,叫宋知窈去讲电话。 纪惟深最是清楚自己的脚伤,如今算是二次创伤,绝对是要及时做手术的。所以到达医院后立刻寻求院方帮助,要求打电话到松江。 第一通电话是张志过去打的,打到局里说明情况,张副局急得不行,喘气都粗起来,挂断后马上给干休所打去。 这第二通电话,纪惟深觉得还是要爱妻亲自和家里沟通,跟徐教授他们说说话,有利于她的心情稳定下来。 纪茂里接到消息后直接打到纪从谦办公室,纪从谦驾照已经考下来,赶忙找院里派了车去接徐静初,两口子紧急去往干休所。 宋知窈举起电话筒时,对面先说话的是徐静初,“知窈,你一定要冷静,不能着急。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咱们就要尽快用最妥当的方式去解决。” “我已经联系到大舅,他负责把那位国外的医师请过来,和第一医院的骨科医生一起进行手术,顺便就把韧带重建做了。” “所有的事你们都不用操心,一会儿当地部队会出车去接你们三口到最近的机场。” “你只要好好吃饭,照顾好佑佑,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不要害怕,我们都在家等着呢,到时候直接去机场接你们。” “……” 宋知窈回去病房后安抚儿子一番,随即就由孙工再开车带她回招待所去收拾行李。张志也跟着一起去了,帮忙搭把手节省时间。 孙驰和孙骋得知消息,吵着也要去医院,他们还没有和佑佑弟弟道别,佑佑弟弟送给他们好多礼物,还把很有意思的一本书给了他们。 食堂的大姐大婶们跟宋知窈说了好多宽心的话,又给打了好几饭盒饭菜叫她带着,还说往后有机会你们三口来这边玩一定要过来。 宋知窈感动得不行,拉着她们的手连连道谢。 再回医院,孙驰孙骋哥俩跟着,张姐也跟着,她从小卖店拿了好多副食品装了个大网兜,让他们带上。 等上楼时,见大家全都在走廊坐着,看到他们回来急忙起身来迎接。 刘工压声道:“你家那口子睡着了,佑佑要陪着,我们就先出来了。” “大夫说尽量不要打扰他,让他多睡一会儿还能恢复恢复体力。” 于是大家伙便一起坐在走廊等候,纪佑听到动静轻手轻脚从病房出来,孙驰和孙骋一下红了眼,拉着他到旁边去,诉说起小孩子之间的依依惜别。 张志也叫宋知窈到一旁去说话,“嫂子,张副局让我转告您,纪总所有医疗费用全部由局里出。” 宋知窈气冲冲,脸涨通红,“这不是必须的?他头一次就是工伤,好好的脚跛了,那会儿我俩没结婚,咱就不提了。可这回…这是二次创伤啊!谁能说得准能不能做好手术?要是做不好,比第一次还糟怎么办?谁负责?” 摊上这种事她没办法大度,当然也不是为了什么钱不钱的,家里又不缺这份钱。 纯是因为心里慌乱难受,又不知道到底该去怪谁,逮着机会就控制不住想发泄。 发泄过后,情绪平复些许,她长长舒口气不忘表示歉意:“张志,我这不是冲你,你别过意。” 张志使劲点头:“我明白,嫂子,我贼理解您,真的。我也担心纪总,替你们难受。” “您已经够可以的了,这事要换我妈…我感觉她得躺单位门口去。” 宋知窈无奈道:“要躺下就能保他的脚,我回去就躺,躺三天三夜都行。哎,算了,不说这些了。先回松江去才是最要紧的。” “你呢,是跟我们回去还是?” 张志:“局里给我买票了,我明天早晨坐火车回去。我和纪总是代表咱松江过来的,现在出了事,局里说这次的工程咱们就不参与了。” “不过最关键的重难点都是被纪总攻破的,当地电业局的也清楚,我估摸,到时候项目奖金该给多少还得给多少。” 宋知窈苦笑:“快别提奖金了…” 话音未落,纪佑跑过来找她,“妈妈,爸爸好像醒了。” 宋知窈立时动身,“好,咱们进去和爸爸一起吃点东西。” 徐静初说现在还不能确定多久后能动手术,就尽量多吃些,到时候手术前还要禁食禁水,身体需要储存些能量。 孙工他们干脆一起到医院食堂去吃饭,留给三口单独相处的时间。 病房昏暗,宋知窈带着儿子进去走到床边,“眼睛闭一下,我开灯。” 纪惟深:“先亲我一口好吗?” “……” 宋知窈感觉不大对劲,这语气活像是他喝醉的时候,伸手摸他额头,果然滚烫一片。 纪惟深:“不要摸,要亲。” 纪佑:“妈妈,爸爸发烧了吧?佑佑发烧的时候也想和妈妈撒娇。” 第275章 纪工突然提出去黑狭 “妈妈,你要跟爸爸亲嘴吗?佑佑转过去不看,你亲吧。”说完,他就很懂事地背过身去。 爸爸现在是很脆弱的,需要佑佑和妈妈一起对他好,佑佑这么懂事的小孩子,这时候就不和他争了。 宋知窈倒没觉得不好意思,他们夫妻向来乐于在孩子面前表达感情,又不过火,没什么可害臊的。 于是俯身很痛快亲在他干燥起皮的嘴唇上,纪惟深抿了抿,下意识要勾她脖子加深,被宋知窈眼疾手快摁住胳膊,“不许乱动!我真咬你了啊!” 纪惟深顶着烧红的脸笑如花痴:“好,咬在—” 宋知窈激灵一下捂住他嘴,“闭嘴!” 好家伙,多吓人啊,烧迷糊更没节操了。 她不敢再磨叽,给他留空子,迅速打开床头的灯,“吃饭了,婶子们特地从招待所给打的,都要凉了。” “佑佑,转回来吧,咱们吃饭了。” 纪惟深没办法坐起来,宋知窈便小心翼翼在他脑后又垫两个枕头,坐在一旁自己吃一口喂他一口。 开始本来还要去喂儿子,纪佑却自己举着勺子拦下,“我能自己吃的妈妈。” 宋知窈眉眼暖意融融,“好,那宝宝自己吃。慢慢吃,不着急。” 吃过饭,喝了两口热水,纪惟深不多久便再次昏睡过去。后来护士过来给打了两针,消炎的和退烧的。 外面的雨毫无停歇或是变小的架势,天色愈发昏暗,宋知窈出去和大家说不要在这等了。各自还有各自的事情,都回去吧。 劝了好半天,张姐和食堂的两位婶子才点了头。 张志说什么都不走,“我就那点行李,你们走了我回去一收拾明早就启程了。不着急。” 刘工则还有事处理,最后安慰宋知窈几句后便由他开车带着几位女同志回招待所去了。 继而走廊变得更加安静,宋知窈支开纪佑去和孙驰孙骋两兄弟待在一起,这才询问起意外是如何发生的。 她当然觉察他们应该是刻意没和自己说,怕她听了难受,但还是想问问。 其实从得知意外发生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忍不住想,书里根本没有这样的剧情。 就算是在第三者口中,也没有提到过。 如果纪惟深这次的手术做不成功,落下更严重的残疾怎么办? 她很难不去胡思乱想,觉得或许是因为自己觉醒了,改变了剧情,同时也改变了很多无法预料的事情。 孙工和张志见宋知窈表情还算镇定,便言简意赅道出实情。 孙工:“今天去局里开会的时候我们就觉得天色不大对,纪工突然提出建议去黑狭那边巡查,确定一下保护措施做得到不到位。” “黑狭那地方的确有过泥石流,不过就是因为那次泥石流,我们准备了很完善的紧急预案,而且驻扎黑狭的老师傅们也演练过多次了,很清楚该做些什么。” “但纪工就是坚持要去巡查,我们索性也就去了图个心安吧,结果到那发现有几个电工昨晚上竟然喝多了!还是里面资历最深的老队长带头的,我们过去才把他从帐篷里拽出来!” “那会儿暴雨已经开始下了,我气得不行差点没跟他动手…然后就忙忙活活喊了工人们立马拿东西去现场做保护。” “后来,后来去现场我刘工和纪工分别带队,纪工去了山脚下的位置,泥石流下来的时候太快太猛…我听见山上动静不对要过去喊人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应该是山体本来就有一处垮塌,泥石流带块老大的石头下来,撞到他脚踝,好在有两个工人离他很近,找机会过去给他捞起来的……” 宋知窈双手不由得颤抖起来,心底徒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孙工叙述的事情她还是不记得有在梦中出现过。 再说,纪惟深坚持去现场确认,按照他的性格也没毛病。 那心里奇怪的感觉是因为什么? 孙工末了叹息道大自然还真是可怕,局里已经准备开大会废掉黑狭那段电路,改从别的地势安全的地方跑了。 一个小时后,当地部队终于开着越野车来接他们,大家迅速帮忙拎上三口的行李。 几位军人从部队带了担架,比县医院的宽敞舒适,将纪惟深抬上去,固定好。 搬他的时候,被角难免不小心被掀起,宋知窈一下就看到了他扭曲的小腿、和自脚踝处几乎蔓延到膝盖下方的紫钳,她脸色发白飞速捂住纪佑的眼。 纪佑软软的小手安抚地摸着她手背,“妈妈,没关系,佑佑不害怕。” “爸爸不会死,所以佑佑不害怕。” 这地方太小,根本没有机场,要开到二百公里以外。 车上的郑营长和纪茂林见过几面,对与纪惟深类似的伤情十分了解,从专业的角度讲了许多宽慰的话。 可宋知窈几乎没怎么听得进去。 她于是想,纪惟深曾经和她说过的,爱让他变成一个愚蠢又幸福的男人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话。 爱让人幸福,也会让人愚蠢、不冷静、很难理智去思考。 在大多时候它会让人变得无比勇敢。 但偶尔,也会让人变得极度胆怯。 再后来,宋知窈便强迫自己想一想最坏的结果。 他的小腿保不住,需要永远坐轮椅。 她可以接受的,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家里的条件不差事,她现在也能工作赚钱,而且她的工作还比较自由,有时间照顾他。 况且,她的爱人聪明又沉稳,就算他真的坐了轮椅,她也坚信他不会放弃自己的人生。 思索完这些后,宋知窈的心便忽然之间彻彻底底地定下了。 第276章 我看到了,你生病了。 纪惟深再醒来时,已经在松江第一医院的病房。 头脑和身子仍然是沉甸甸的,不过总算恢复很多神智,看过一圈发现无人,便安静躺着等候。 几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宋知窈拎着两个暖水壶进来,轻轻阖上门。 看外面的天色应该是深夜,他怕吓到她,用指尖摩挲两下床单,果然她听到动静停住脚,“…醒了?” “嗯。”纪惟深声音涩哑应道。 宋知窈舒口气,过来打开床头台灯,顺便过去把窗帘拉上,同时向他解释情况,“大家伙才刚回去,我叫他们走的,姜女士跟老宋带佑佑回咱家去了。徐教授他们跟老爷子回干休所,明天一早再过来。” “大舅联系到卡尔医生,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如果那时候你的烧能彻底退掉,就立刻安排手术。” 纪惟深:“你吃过饭了吗?” 宋知窈笑了笑,走过来坐在床边,如实道:“你别说,还吃挺多。就是没品出来是什么味儿的。” “剩下点粥,你丈母娘熬的瘦肉粥,还有份蛋羹,算算时间你还能吃,在保温桶里温着呢,吃了吧。” 纪惟深:“还能喂我吗?” 宋知窈痛快道:“当然能啊,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咱俩谁跟谁。” 纪惟深很突然道:“我好爱你宋知窈。” 宋知窈倒是不觉得这种时机有什么奇怪,小的时候她生病了,似乎也有晚上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妈给她擦汗,下意识表达爱意。 喂他吃了粥和蛋羹,吃得还挺干净,全吃完了。宋知窈便将饭盒什么的都放在茶几。 这病房是单间,一共有两张床。 老爷子徐教授他们发话了,什么刷碗买饭一切事情宋知窈都不要做,只陪纪惟深就够了。 宋知窈折返,才要再坐下,纪惟深便道:“上来躺会儿,躺右边。没关系,这床宽着呢。” 宋知窈稍微犹豫一下,绕到另侧去掀开被,“躺会儿可以,不能睡在这嗷,我这两天累了,睡着了怕控制不了自己,真踹着你就坏了。” 纪惟深低笑:“我知道,你踹人挺有劲的。” 宋知窈爬上床,侧躺下,气音道:“那你快好起来让我踹,知道不?” 纪惟深:“好,一定。再亲亲我?” 宋知窈凑到他脸旁边,很有诚意地啵好几口,得意兮兮:“感觉到你脸蛋变光滑了不?我给你洗脸还给你刮胡子擦油了,到位吧。” 纪惟深配合无比点点头:“太到位了,真是皇帝一般的待遇。” 宋知窈很轻很温柔地将唇贴在他侧颊,叹息道:“好啦好啦,什么皇帝般的待遇,你不也这么伺候过我嘛?来,我拍拍你。你接着睡,多睡觉对身体好。” 她看出纪惟深眼皮又开始发沉了。 徐教授走之前说过,就像姥姥胡月娥当初手术前一直在睡觉一样,这时候身体会试图用睡觉来进行自我修复,所以纪惟深也可能会像胡月娥一样大多时间都是昏睡的,并非是坏事。 宋知窈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肩膀,像哄纪佑时候一样,纪惟深却拼尽最后一点力气追问:“亲爱的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哭笑不得:“爱你爱你,我也爱你。快闭眼吧。” “……” 半个多小时后,宋知窈确定纪惟深睡得很沉了,才下地出去,准备上个厕所自己也睡会儿。 晚上值班的科室主任会来查房,也不用她过于操心。 然而回来以后往床上一倒睡过去,再醒来却不是因为查房,而是纪惟深痛苦凄然的一声呼唤— “知窈!”他嘶哑地叫出她的名字,她刹那间睁开眼,以为他醒了哪里不舒服才呼救,可打开灯凑到跟前,他的眼睛是紧闭着的,眉宇则深蹙。面色赤红,冷汗正从额头滚滚落下。 宋知窈一摸,果然是又烧起来了。 大夫说过他可能会反复发烧,点滴一直打着呢,要是再烧起来就叫护士量量体温,看看要不要加点药。 她估摸他是做噩梦呢,打算去找医生,结果刚要转身就被一把抓住手腕,“别离开我…求你。”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恳切惊慌的声音,她心揪了又揪于是想还是先把他叫醒吧,用床头备好的毛巾擦擦他额头的汗,轻声叫:“惟深,惟深你醒醒,我在呢,我没走。” 纪惟深眉心几乎拧成死结,开口道:“不对…你走了,我看到了,你生病了。” “你很早很早,就会离开我。” “…!”宋知窈手中毛巾摔落在他脸上,片刻后忙乱无措拾起来。 她心跳如鼓擂动,眼眸惊愕瞪大,喉咙发干。 艰难地吞咽几下口水,才小心翼翼问:“为,为什么这么说?我生什么病了?” 纪惟深嘴唇颤抖,像是不想也不敢面对,矛盾许久才挤出几个字:“乳腺癌。” 说完,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颤栗,苦痛中带着难以控制的激愤,重重地道:“我恨他!如果我早知道他会杀了你,我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太轻了,知窈。他判得太轻了。” “……” 宋知窈手心也开始出汗了,甚至听到耳鸣的声音,有些失控追问:“你说的是不是陈宏??” “惟深,你被他偷袭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他…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是他告诉你,我会死的吗?” 问完才后知后觉他刚才说的话,似乎代表着陈宏并没有告诉他,所以他才会说“如果”。 纪惟深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是我自己看到的…下雨的时候,在朔县。” 他颠颠倒倒,断断续续地说着。 “我头突然很疼,一闭上眼,就看到自己拿着一张报纸…上面登得就是黑狭遭遇泥石流,电塔垮塌,死伤人数高达几十……” “然后,家里的电话响了,医生说你得知自己患了乳腺癌,已经是晚期,情绪太过激动,在医院晕过去了。” “所以…我更要去,我必须去。” “虽然事故发生在十几年以后,但或许就是老天爷提前给了我一个机会呢?让我可以避免这桩惨剧的发生,然后,保我的妻子可以健康长寿,彻底摆脱命运。” “……落石滚下来的时候,我故意没有躲。” “最开始到黑狭看现场的时候,我就提出过这个地方不适合跑电路。但那条老电路已经存在十几年了,我们作为援助,只能建议,没有权利强制干涉当地。” “如果没有人受很严重的伤,他们或许还会有侥幸心理。” “我想让黑狭那段电路彻底废掉,再没有出事的可能。” “我愿意拿我的脚去赌,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没法走路了,我输得起。” “但我绝对不能用你的命去赌,我不能接受失去你…咳咳!” 他不小心被咸涩的泪水呛到,忽然猛烈咳嗽起来,宋知窈已经满脸湿,用力咬住牙关压制哭声,哆嗦着手帮他胸口顺气,“我在呢惟深,我好好的呢…我没有死,不会死的。” “你冷静一下,别伤到自己,你不会有事的,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以后都会好好的。” “我再亲亲你?嗯?不怕了惟深,不怕了……” 第277章 偷着乐呢,美死了 纪惟深是七点左右大夫来查房的时候醒的。 他睁眼便见宋知窈顶着泪痕趴在床边,搂着自己的手睡得正沉,立时用眼神示意大夫护士轻声些。 双方压低话音交流询问几句,之后大夫们便蹑手蹑脚阖门离去。 徒留纪惟深在安静的病房,借由半扇窗透进来的橙红色晨曦专注凝视宋知窈的脸。 忽然,她睫毛扑朔两下,缓缓撩开,有点懵的与他四目相对,回神后笑了起来,“早上好啊。” 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纪惟深同样双眸布满血丝,显得狼狈又疲惫,眼神却情深意切坚定明了,“早上好,亲爱的。” 接着,是许久的沉默。 彼此则在这样无声又炙热的对视中确定,对方清楚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 不是梦,他们是真真实实的道出了所有。 昨夜,护士来测体温后给吊瓶里加了些药。 后来,宋知窈便重新关了灯,将窗帘拉开半扇,坐到病床旁边去,在月光中抱着他的手亲了又亲。 他迷迷糊糊醒了,看到她泪眼朦胧的双眼,问她是不是梦,她于是咬了他手腕一口,边落泪边哽着喉咙说出埋藏在心里许久的秘密…… “妈什么时候来?”纪惟深直勾勾盯着她,“想让你快点吃饭,哭了一宿,得使多大劲?” 宋知窈坏坏地挑眉:“但你不能吃了,光看我们吃不难受?” “不难受。”纪惟深伸手将她鬓边碎发捋到耳后,“坐上来,我给你重新扎。” 纪惟深给宋知窈扎辫子,也不会什么花样,就会工工整整绑一个马尾。 不过刚好符合宋知窈的习惯。 她不然就散着头发,梳顺溜了,要是扎起来就扎个马尾,要不就盘起来,显得利索。 才扎好头发,姜敏秀跟宋震就扛着大包小包敲门进来了,身后宋安然和宋瑞年拎着饭盒保温桶,没有一个人手上是空的,就连纪佑手上都抱着个保温桶。 “哎呦哈哈哈!看出来心疼大姑爷了嗷,这家伙的,带得够全活啊?”宋知窈嬉皮笑脸的,“佑佑,快过来,昨晚上睡得怎么样?” 宋安然看见纪惟深,才又要哭,便撞见宋知窈对她挤眉弄眼,抿住嘴生忍着憋了回去。 也是,姐夫不就是做个手术嘛。 大早起的哭啥哭,怪不吉利的! 她红着眼也跟着调侃起来,“那可不?咱妈昨晚上忙活到大半夜,今早晨五点多就起来做饭呢,嘴里念叨的全是我姐夫,都没听见你名儿!” 宋知窈摇头晃脑:“那可惜了,你姐夫现在什么都吃不了啦~只能干看着咱们吃啦~” 纪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眨巴着眼睛看纪惟深,“爸爸真的什么都不能吃了吗?” 纪惟深摸摸他脑瓜,“对,和太姥姥做手术前一样的,需要禁食禁水,不然会有危险。” 纪佑点点头,很孝顺地说:“好,那佑佑一会儿替爸爸多吃些,坐在爸爸旁边细嚼慢咽,爸爸看佑佑吃,…过过瘾吧!” 宋瑞年大笑:“佑佑,你可真能坑爹!” 不多时纪茂林他们也过来了,同样是带了一大堆的东西,徐静初纪从谦是买了许多好鲜货,纪茂林带了些补品。 宋知窈哭笑不得:“这最后全得进我肚子,等纪惟深好了,我不得胖成猪羔子?” 纪惟深:“那也会是最漂亮的猪羔子。” 纪佑不服输抱住她,“妈妈,佑佑最喜欢猪羔子。” 后来就把饭盒打开一起吃早饭,姜敏秀他们也没吃,围在茶几,宋知窈娘俩则守在床边坐纪惟深旁边吃。 纪惟深见宋瑞年宋安然没去上学,说不过是做个手术,没必要耽误他俩学习,宋震则道:“这是家里的大事,佑佑都请假了,他俩做姨做舅舅的不过来像啥话?” “再说就一两天的,耽误不了啥,明天就叫他俩去了。” 纪惟深出事,是杨启明到农贸市场去告诉的。 姜敏秀当时愣在原地片刻后围裙都没摘就跑出去了,嚷嚷叫宋震快收摊,她到学校去接孩子。 纪茂林促狭笑笑,“看我大孙儿这地位,嘎嘎的!” 宋知窈扬起下巴,“那必须的,这可是我们家一家之主好嘛~” 纪惟深捂住脸。 纪茂林:“…咋了孙儿,生病了还脆弱了呢?感动哭了嗷?” 纪惟深:“没有,偷着乐呢,美死了。” “……” 吃完饭,安然跟大年带着昨天剩下的饭盒到水房去刷,剩下大人们则开始讨论那位d国的卡尔医生什么时候来,以及做手术的事。 姜敏秀一边听着,一边整理起从大姑娘家里给带来的被褥。 “老宋,你去把惟深抱起来,轻着点。”她拿着褥子到病床边。 纪惟深身子一僵,“不用,妈,晚上再说吧,等我做完手术的。” 宋震皱眉:“等个啥啊,带来就是为了叫你尽快躺舒坦了。” 纪惟深:“真的不用,爸…” 他没法想象自己的老丈人把自己横着抱起来的场面,像个什么样子。 纪从谦默默卷起袖子走来,“咱俩一起。” 纪惟深见此更是连脸都僵了,亲爹和丈人爹一起,这就更接受不了了。 纪茂林看得劲劲的,笑得褶子都挤出来,“哎呦~不得了呦,咱家老纪终于要展现一把父爱了?” “不过你这破体格子可得悠着点嗷,跟人干仗都得被打趴下的主。” “老宋啊,还是麻烦你多使点劲,让你亲家搭把手就得了,可别把我孙儿摔着。” “……” 纪佑又是很孝顺地说:“爸爸,你把眼睛闭上就不觉得丢人啦,这个叫一叶障目,我知道的。” “……” 纪惟深强忍羞耻别扭,不得不听从儿子的建议无力反驳地闭上眼,任由亲爹和丈人爹把他搬来搬去。 病房气氛一片欢乐诙谐。 谁都没有去怪罪这件事的发生,也没人过问手术后到底能不能好,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唠会儿手术又开始开玩笑,扯些家常。 纪惟深身体逐渐松弛下来,试探掀开眸,怎想刚好撞见纪从谦发红充血的双眼。 他愣了愣,以为自己看错了,可没等回神,纪从谦便隐约带着慌乱转身离去,“…我打点水去。” 宋知窈将一切尽收眼下,憋笑道:“水是满的呀爸,不用打。” 纪从谦:“…那我上个厕所去。” 第278章 我不笑话你 都是当爹的,宋震怎么能不明白纪从谦的心情,不多久他便悄然无声跟了出去。 之后病房陷入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徐静初还是想让儿子知道,于是压声说:“你爸昨天晚上拿着相册哭了一宿,真是到岁数了。” 纪茂林:“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人上了年纪得感性吧,呿,之前还非得跟我犟!” 话才落,病房就被推开,宋安然和宋瑞年拎着洗好的饭盒,还没说话,身后纪峰纪辰就挤起来— “惟深哥!!” “哥!!” 双双流着眼泪就冲到病床边去。 纪茂林不忍叹息,和姜敏秀蛐蛐:“得,想着大家伙都高兴些没必要丧眉耷眼的,把这俩货给忘了。” “我家这俩,跟你们家安然大年不一样,打小就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 姜敏秀:“嗨,孩子们也是担心他们大哥嘛,哭就哭吧,咱非得强让他们憋着怪难受的。” 好在哥俩没哭一会儿,就被宋瑞年逗愣几句止住了。 纪峰这才想起来说:“…对了,我爸我妈也来了,我俩跑得快,他俩在后头呢。” 纪辰:“二叔二婶也在后头,还有小姑小姑父他们。” 纪茂林神色滞了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来就来吧,乐意怎么地就怎么地,你爷爷我现在精力有限,眼下就是保证你大哥好好做完手术就得,其他的,跟我一概没关系,我指定问都不带问的。” 没不久,大伙便先后涌进病房,沙发上也让什么果篮、饼干、麦乳精等等数不清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王彩霞和纪忠强是先进来的,带着纪晓军纪晓云,宋知窈一眼差点没认出来,瘦了老大的一圈! 纪忠强看见纪惟深,也不忍作为长辈心里疼得慌,红着眼睛过来安慰好几句,纪晓云跟纪晓军也同样。 王彩霞一把推开纪忠强,很有气势道:“你们净整这些没用的,哭有什么用?一点都不实际。” “来,惟深,人家都说了,这个做骨科手术以后特别得注意保暖不能受风,二婶特地给你买了好几条秋裤!给你放这嗷!” “……” 纪惟深噙着不明显的笑意看向宋知窈。 宋知窈龇牙冲他乐,夫妻俩显然是很默契的想起了那条噼里啪啦、连火花带闪电的秋裤。 李萍和纪博文进来时,纪博文明显不敢看纪茂林,借着病床边人多,赶紧往那扎,跟着说几句关切的话。 李萍则是到纪茂林跟前很平静地打声招呼:“爸,我来了。” “我先去看看惟深,一会儿跟您唠唠。” 纪茂林已经从纪峰和纪辰那得知二人已经离婚,自鼻腔里呼出长长一口气,眉头松开,“知道了,一会儿叫上纪博文,咱们出去唠,别耽误惟深休息。” 孙子们说,跟他们妈唠完以后都想开了,觉得他们俩离婚也挺好的。 而且觉得李萍决定离婚以后,人都变了。 不再一直追问他们的学习,反而会关心他们在学校都有些什么朋友,出去和朋友玩钱够不够,都去了哪里。 纪茂林便想,这样也挺好的,他都说了不操心、他们爱咋地就咋地,那便要说到做到。 他们要唠些什么,自己给个耳朵听就是了。 后来是二叔一家先走的,杨子轩和纪佑俩人黏糊在沙发,杨恬给他俩弄鲜货吃。 杨启明纪明瑜说不急着走,让孩子们再多待待。 李萍和纪博文便告别后跟纪茂林一起出去到紧急逃生楼道去说话。 纪峰纪辰还坐在病床边上,先后从门口收回视线,纪峰憋不住跟宋知窈纪惟深说:“哥,嫂子,你们知道我爸跟我妈离婚了吗?是真离了,前天才办完的手续。” “他俩协议上定的是叫我俩跟我爸,不过都说好了,我妈跟我俩想什么时候见就什么时候见,我爸也不会挡着。” “但我姥姥姥爷那边听说我妈跟我爸离婚,闹了好大一通,我姥爷差点没跟我妈动手!” “……” 宋知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既可以理解三婶,也可以理解三婶的爹妈。 老一辈的嘛,都接受不了儿女成家几十年了突然离婚。其实不光是因为考虑婆家条件好,再找不到了,也是想到儿女已是中年却成了孤家寡人,害怕往后老了没人管,过得凄凉。 至于三婶…她还真的离婚了,确实让人感到怪意外的。 不过,人本来就是多变的,说不准什么时候,有个什么契机,就会突然改变了想法也实属正常。 但宋知窈也就是稍微寻思一会儿,便将这件与自己没什么太大关系的事抛之脑后,凑到纪惟深耳边询问:“嘘嘘不?拉屎不?” 纪惟深:“还没感觉。” 宋知窈:“行,那你有感觉了告诉我嗷,我帮你清场。” 纪惟深颔首应下。 心想反正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两位父亲抱来抱去,提出想方便这件事似乎也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了。 * 宋震跟着纪从谦一路到楼下,出了医院大门,之后又拐进条巷子。 纪从谦知道他跟着呢,也没言语,找个合适的地方站住脚后忽然沙哑开口:“老宋,你带烟了吗?” 宋震直接从兜里掏出来烟盒跟洋火柴给他。 纪从谦手有些颤抖,抽出根很生涩地夹在指间,拿洋火盒划火柴。 “歘—” 没划着。 “歘—” 又没划着。 宋震看得心急,猛地夺过欻拉一下划出火苗,掌心半拢着递过去,“你这叫啥…帕金森?是这么叫吧?” 纪从谦咽咽唾沫,“…这,这怎么抽?” “啊??”宋震哭笑不得,“感情你不会啊?” 纪从谦:“不会,一次都没试过。” “我小的时候最烦我爹抽烟,那时候就想,这辈子我都不会碰这个东西。” 宋震:“那你抽个鸡毛?”语罢立刻把他手里的烟抢过来叼住点燃,深吸一口,“又不是啥好玩意儿,都这老大岁数的就别沾了,再抽两年,我也戒了。” “其实啊,甭管是烟还是酒,都消不了愁,照我看你还不如再痛痛快快哭一回呢。” “没事儿,我不笑话你,我也哭过,真的。” 纪从谦:“那你是为什么哭的?也是为了孩子们吗?” 宋震:“那倒不是,是被我媳妇儿揍得。” 纪从谦:“……” 第279章 说不准也会揍他呢? 他沉默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突然有点难看,“你媳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揍你的?…从年轻就开始了吗?” 宋震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答:“啊,对呗,搞对象时候装得可好了,结完婚以后才开始对我动手的。” 纪从谦脸色更难看了。 既然如此,儿媳会不会也随了亲家母,身体中暗藏着家暴的潜力? 他很相信大舅哥看中的医生,可凡事都有万一。万一,儿子经此重创,手术效果不好,以后行动比起从前会更不便。 …就算儿媳心有怨言,他也是能理解的,这是人之常情。 俗话说得好,久病床前无孝子,更何况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夫妻。 从前惟深惹她生气,她或许能忍耐几分,但假如惟深的脚更差了,那有些工作就做不了,收入或许也会随之降低。 儿媳有没有可能对他逐渐心生厌烦,说不准也会揍他呢? 惟深要是行动不方便,也反抗不了啊! 不行,不行。他要找机会侧面观察一下。 对,还有,他得多给儿媳些钱,多些钱,人就容易变得更善良更能容忍! 宋震寻思给纪从谦一支烟的时间让他发泄发泄内心的紧张难受,没想都抽完了也没等着他叹口气或是挤点眼泪出来,急匆匆就催着回去。 等到医院楼下正好撞见一辆贼拉风、黑亮亮的奔驰轿车唰地一声停下。 宋震惊道:“好家伙,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大奔啊??这老霸道呢!” 纪从谦:“应该是他们大舅跟姥姥姥爷。” 宋震:“…啊??” 他还傻愣着,车门便嘭一声推开,周婕头发盘得都落下一绺,脚底还穿着拖鞋,哭红着眼就往医院里跑。 紧接着后面就下来个戴眼镜长相和徐静初很像的中年男人,同样是哭脸,“妈!妈您等等我们!仔细脚下!!” 徐兆康脑瓜嗡嗡的从驾驶位下来,和老爹徐松道:“您看见了吧?要不我昨天没敢说呢?” “我要是昨天说了,他俩大晚上就得哭着过来!” 随即一转头,就和宋震纪从谦对上了,“…哎妈!从谦!…诶,你旁边这是哪位啊?” “……” 后来就上楼这一会儿工夫,宋震便和徐兆康称兄道弟上了。两个人都是直来直去爽快汉子,交流几句就体会出来对方很合脾气。 徐兆康一点都不避讳揭自家人老底,说他们姥姥跟二舅加一起能哭出条河来,怪不得算命的说他俩都是水命呢。 纪从谦哭笑不得道:“他们爷爷还特地说了,谁都别哭,高高兴兴的,把气氛放轻松些。” 徐兆康:“要不说我打年轻时候就跟纪首长互相看着顺眼呢!我们爷俩想得一样!我也这么说的!” “事儿出都出了,咱就想招去解决呗?你说他俩岁数也都不小了,再哭哭的,一激动厥过去一个,你们说惟深看了能好受得了?孩子还能踏实做手术吗?” 宋震便说些宽慰的话,道老太太也是心疼孩子,各人各性格,有的人挡得住有的人就挡不住,上午纪峰纪辰来也是哭鼻子了。 正说着,不知觉走进病房,一推门而入,便见周老太太跟徐绍青已经不哭了,甚至周婕还带了笑模样,正拉着姜敏秀的手说话呢。 “哎呦亲家母,你这人说话真叫人舒坦啊,你说当初他们俩结婚也是匆忙,咱也没好好说说话…” 徐兆康瞪直眼珠子,看向宋震,“宋老弟,弟妹可以啊!我家这老太太哭起来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至于徐绍青,周婕这个当妈的只要一不哭了,他便很容易就能冷静下来。 宋震粗笑两声,不是很熟悉还矜持一下,然而脸上的臭屁却掩盖不住,“还行吧,还行,哪有那么夸张…就是咱有缘分,投脾气呗!” 徐哲徐淑娴带着各自家属,还有二舅妈随即拎着大包小包也上来了。 宋知窈那眉头是拧了又拧,皱了又皱,纪惟深了然压声道:“还在担心吃多了变成漂亮的猪羔子?” “等爸妈走时候让他们带走些吧,咱们确实吃不了。” 宋知窈想想,“那也成,让他们都带回去,顺便把能滋补还不胖人的给我做了,容易长胖的都给他们吃!” 坐下互相介绍又是寒暄的,然后徐兆康就说正经的,看看时间,道:“卡尔医生应该是今晚九点左右能落地松江。” “到时候我们去接机,不光是人,还得拉他带来的手术器材…” 徐静初:“我已经和院方说好了,他们出车一起过去,帮咱们拉器材。” “咱们请来卡尔医生这么著名的人,选择在这做手术,对他们第一医院也有很大好处,他们很乐意配合帮忙。” 纪从谦:“…你什么时候说的?” 纪茂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又来了,“刚才趁你不在呗~跟姓曹的一起去找院领导了呗~” “……” 徐兆康:“曹…哎妈,是曹让不?年轻时候贼黏糊人,还捧花求你别跟他分手那个??” “……” 后来下午的时候周婕和徐松找了个时机,拉着徐静初塞给她个信封,“静初啊,知窈家都是好的,惟深能有这么个丈母娘丈母爹也是好福气。” “我听说两口子天不亮就起来忙了,看着就可细心了,做那饭,连大人带孩子的做得可全活,知道咱家惟深爱干净,隔会儿就给弄热毛巾。你跟从谦在照顾人这方面确实是远不如人家,那咱就出钱。” “我知道他们在干个体,家里两个孩子还要念书,照顾咱家孩子,还得耽误人赚钱生活的,这钱你俩商量着,看看怎么给知窈爸妈,里面还有你二哥的份,手术方面的费用你大哥说全包揽,我们就不跟着抢了。” 徐静初感到有些头疼,收下钱叹口气:“我试试吧,您是不知道知窈爸妈的性格,要是直接给,他们肯定要生气,说不把他们当自己人。” 徐松听了更是感慨夸赞:“哎!多好的一家子!但就是因为人家好,咱才更不能差事。” “我看你和从谦跟他们关系走得也挺近,你俩就想想招吧,反正不能让人家吃亏啊!” 第280章 哎妈,太露骨了。 晚上八点,徐兆康开车拉着徐绍青徐哲和纪从谦,动身前往机场。 第一医院派出专门用来拉医疗器材的货车跟在他们后面。 医院里,除了宋知窈其他人都到走廊去了。 说什么都不走的杨子轩跟纪佑搂一起在病房沙发上睡着了,旁边静静看书沉默少言的徐明朗则拿了条小被子给两个弟弟盖上,随后自己坐着没看多会儿书,也睡着了。 宋知窈轻手轻脚过去,把三个孩子鞋脱了,又抱起徐明朗把他放到另一个空床上去,盖好被。这孩子个子高,坐着窝在沙发睡起来肯定得难受。 转头回来坐下,便被纪惟深重新拉住手,十指相扣,缓缓摩挲。 “害怕啦?”宋知窈笑问。 纪惟深:“没有,就是很久看不见你,想得慌。” 宋知窈亲亲他的手,气音温柔:“我保证会让你最后一个看到的是我,第一个看到的也是我。” 九点半,徐兆康三人折返,医院护士们也推着手术床跟过来,同时,电业局葛局长和张副局长也都来了。 还是宋震和纪从谦两个人一起把纪惟深挪到另张床上去。 宋知窈并不再感到有多紧张,一方面是因为坚信她的丈夫如此伟大,用自己个人的安危交换她的健康长寿、交换十几年后的惨剧不会发生,老天爷怎么也要长眼的,决不能亏待他。 另一方面是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心里觉得释然。 纪惟深被推到手术室门口的时候,已经换好手术服的卡尔医生特地出来和家属见面。 这是一位年纪五十多岁的d国人,有着一双清澈无比却又沉定十分的灰蓝色眼眸。 他并不是过于严肃的,笑弯着眼睛和大家说话,随行的翻译也穿上了手术服,在他说完后为大家翻译。 “卡尔医生说请大家不要担心,这台手术的费用非常高昂,就算是为了钱,他也会拼尽全力做得漂亮。” “而且,如果这台手术成功的话,或许他还能拿到咱们国家的订单,在器材商那边再赚上一大笔钱,然后开开心心退休享受生活。” “……” 接下来便是告别时间,纪佑站在纪惟深脑袋旁边,学宋知窈这几天经常亲他手的样子也亲了亲,很大方地承诺:“爸爸,等你做完手术回家,佑佑让你和妈妈睡主卧,佑佑去睡次卧。” 纪峰纪辰听得直愣神,在一旁小声窸窣:“不会吧?惟深哥在家地位这么低啊,自己被赶去睡次卧?” 纪晓军扒拉他俩,“他那工作总得加班算数画图的,不分开打扰嫂子佑佑睡觉啊。” 纪惟深也很不客气地答应儿子:“好,要说话算数,和爸爸拉钩。” 父子俩正经十分地拉了钩,宋知窈又俯身在众目睽睽下亲吻在他额头,“睡着了记得梦到我,等你。” 纪惟深笑道:“一定梦到你,你和佑佑记得再吃些东西,我马上回来。” 随即便被医生护士们推了进去。 手术室大门关上,安静守候十几分钟后,抽烟的几位男士组团下楼去,顺便看看有没有卖热乎的馄饨汤面什么的带上来。 姜敏秀和宋震今天下午原本说回家去做饭的,被众人拦下了。这么多人,真要全做了得多累。 纪茂林没跟着去,和纪从谦父子俩肩并肩坐在一起,如出一辙地挺直着脊梁,绷紧着神经。 纪老首长虽然作为大家长,先前特地嘱咐大家一定要稳住,然而亲眼看到最心爱、最心疼的亲孙子真正被推进手术室,紧张担忧还是难免如潮水一般汹涌翻滚。 宋知窈抱着纪佑刚在斜对面的长椅坐下,悄悄回趟病房的宋安然就走过来,手上拿了本崭新的相册,凑近耳语道:“姐,你看看呗?这是今天下午姐夫让我回你们家拿的。” “他说叫你看慢点,等看完他就快出来了。” 宋知窈愣了愣,接过来打开,又刹那间因第一页第一张照片倏然怔住。 宋安然和纪佑好奇凑上脑瓜,只见照片中宋知窈似乎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紧紧裹着被子,只露出张肤若凝脂双颊红润润的睡脸。 “…这是搁哪啊?”宋安然讷讷问。 宋知窈红着眼圈哽住喉咙:“是在京市,就是他过生日,我陪他去开会顺便补蜜月那次……” 他们才买了相机。 相机中的第一张相片,竟然是他眼中的自己。 “妈妈好漂亮。” 纪佑定定看着照片一副小花痴的样子,宋知窈不禁顶着湿润双眸笑开,随即往后翻一页— “哎呀!”她只匆匆看一眼就红脸捂住,宋安然同样慢半拍地赶紧扭过头。 纪佑很淡然,还很不理解:“为什么要不好意思呀?不就是爸爸亲了妈妈?刚才他们还亲了呢,大家都看到了呀,二姨也看见啦。” “……” 宋安然闭着眼心想,到底是小孩子啊,看不明白气氛不一样啊。 姐夫还是睁着眼亲得呢…那盯着大姐的眼神,哎妈,太露骨了。 她怎么也是经历过一场操蛋初恋的,怎么能看不明白男人那样的眼神代表啥呢。 不对! 她姐夫是什么男人,绝世好男人啊,咋能拿姐夫的眼神跟肖强那种傻x比? …跟老宋比更合适! 老宋喝完酒黏糊妈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么个眼神。 接着,宋安然忽然便因此不适时地冒出个担忧来。 那俩人都这个岁数了还你侬我侬的,不能哪天再给他们生出个小弟弟小妹妹来吧? 思及此,她也没心思去看大姐姐夫的相册了,有些忧愁地悄悄叹口气。 她好不容易得到爸妈细致的关心和疼爱,说句自私点的,真的不想再有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来抢了。 “妈妈?这个是在飞机上吗?”纪佑十分聪明的看出来,指着一张照片询问。 “这个阿姨是外国人对吧?” “…对,是外国人,妈妈和你们说过的,这个阿姨就是艾米莉。妈妈现在在出版社就是和她一起工作的。”宋知窈的惊讶感动停不下来。 实在是太不可置信了。 纪惟深竟然连她在飞机上和艾米莉说话的时候都偷偷拍‘了照片,她完全不知道! 第281章 手术很成功! 接着往后看,一样是有她知道的照片,还有不知道的。 而这些照片他是什么时候去洗出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做了这本相册,她全然不知。 宋知窈心里无比甜蜜感动,可又有些气恼,痛骂孤狼的确是有够狡诈,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叫人看到这种惊喜、这种礼物,不是故意招人哭吗? 她于是忍不住又哭又笑的,纪佑已经可以理解这种复杂的心情,安静贴在她身边不打扰,只乖乖跟着一起往后看,等到宋知窈没注意翻得有些快,还提醒:“妈妈,爸爸说要慢点看,等一下再翻页。” 然而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想要耗费四五个小时去看这本相册实在是艰难。 宋知窈慢了又慢,努力拖延时间,期间又和大家一起吃了馄饨烧饼,然后继续看,这才花费了两个小时。 徐兆康提议年纪大的和年纪小的都回病房去休息,却没有一个人能安心走,于是谁都没再提这话。 已经是凌晨,走廊逐渐开始寂静无声,有的人已经不知觉在长椅靠着围墙顶不住睡过去,又因为睡得不踏实,很快揉着眼睛醒过来。 终于,将近凌晨五点,外面天色都渐亮时,手术室大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大家瞬间涌上去,并很体贴给宋知窈娘俩留出最前面的位置。 宋知窈急得直接抱起儿子冲过去,卡尔医生和一起主刀的本院骨科主任先后出来,连同卡尔医生的翻译,这个季节气温已经温暖,两位主刀医生的手术服领子都让汗水浸透,摘下口罩,绳子都勒出印子了,不过他们同样无比松心地笑起来。 “家属们可以放心了,手术很成功!” 宋知窈闻此,只觉得心被死死攥了一把,又骤然地松开,一记大喘气后两腿都发软,咬了咬牙想还抱着儿子,这才勉强稳住没出溜到地上。 周婕却是到了年纪,控制不住脱了力,哽咽着庆幸道“…太好了,太好了,”往徐绍青身上栽歪过去,徐绍青马上跟着掉眼泪,赶快搀扶。 纪从谦颤抖着握住徐静初的手,猩红双眼,用力抿住嘴。 徐静初回握住他,“要哭就痛快哭,别不上不下的。” 纪从谦身躯一震,喉咙顿时传出沙哑的呜咽声,举起另侧手死死捂住眼,泪水潸然而下。 不多时,还没从麻醉中醒来的纪惟深被推了出来,大家伙便匆匆跟着回病房去。 接下来,在等待半个小时后,他便缓缓掀开眼皮。 宋知窈如约守在他眼前等着,见他醒了,双眸湿盈盈地笑着说:“体质够好啊小伙子,这么快就醒啦?” 纪惟深稍微反应了一会儿,直直盯着她,薄唇蠕动。 亲我。 他无声地说。 宋知窈大大方方凑上去吧唧一口,纪茂林一样红着眼,却不忍调侃:“哎妈,进去也要亲出来也要亲,怎么这么黏糊呢?” “一会儿我出去给你俩买点胶水来,干脆把嘴粘一块得了!” 众人哄堂大笑,又马上彼此提醒恢复安静。 徐兆康和纪茂林想得一样,没不久就很强势开始组织大家散场,徐兆康带上徐家的离开,到附近的宾馆开几个房间,睡一觉再过来。 纪茂林则在徐家人离开后,跟徐静初一起找医院借了个空病房。 好在这段时间住院的很少,空病房还是很多的,三人正好就去了个三人间,一人一张床。 姜敏秀他们则带着纪佑,由高师傅开车送回电业局家属院去,睡一觉起来以后做饭送过来。 宋安然和宋瑞年拿着钥匙回纺机胡同去了,姜敏秀说给他们再请天假,他俩说不用,等在走廊时候就睡一会儿了,现在一点都不困。 直接回家去,收拾收拾就准备去学校了。 杨启明家三口则骑着摩托也回家去睡觉,说醒了再过来,纪茂林告诉他们不着急,也不用他们伺候,转天晚些过来扒头看看就行了。 病房最终又剩下宋知窈和纪惟深两个人独处。 纪惟深麻醉醒了以后越来越清醒,一点都没困意。 宋知窈和他说着说着话便支撑不住,爬到另外一张床上很快呼呼大睡过去。 值班医生说让家属放心睡,因为全麻过,安全起见,他们会负责每隔一小时左右来轻拍一下患者进行唤醒。 纪惟深略偏过头,安静而专注的凝视宋知窈,视线半秒都不移开。 期间医生来过两回,直到新一天的晨曦再次从半扇窗透进来,他才在她柔软绵长的呼吸声中阖上双眸,浅浅睡去。 转天上午十点多,两口子一起醒的,宋知窈拿尿壶去给纪惟深接了尿,顺便拿了洗漱的东西,出去到水房洗漱,自己也上个厕所。 回来时搪瓷盆里放了温热的水,她拿毛巾帮他细致擦干净,把裤腰提上后,明显见他神色松弛许多。 “好啦,现在舒坦了?”宋知窈促狭笑笑。 纪惟深:“虽然有些麻烦你,但这里的卫生对你对我都很重要。” 宋知窈:“…你可真行,人都只能躺着不动呢还有心思讲骚话?” 纪惟深挑眉:“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宋知窈无奈:“好好好~我去把水倒了,不许乱动嗷。” 等她再回病房,姜敏秀他们正好过来,纪佑应该睡得挺好,小脸红扑扑很有光彩,姜敏秀跟宋震也不见了疲态。 宋知窈算算时间早就够了,先弄点温水用小勺喂家夫,“你喝点试试,大夫说要是不恶心就能开始吃流食了。” 姜敏秀:“对对,哎呀,可快叫我大姑爷吃点东西吧,你看他那脸,都瘦了!” 其实才一天没吃东西,瘦不了多少,但折腾一大通,他脸色确实显得憔悴,宋知窈也心疼不行,恨不得现在就让他喝个什么十全大补汤赶快补补。 “佑佑,上来。”喝过水,纪惟深嗓子立马不怎么哑了,拍拍床。 纪佑小心翼翼从右边借椅子爬上床。 “爸爸,你想我了吗?”他乖巧躺在他身边。 纪惟深声音低沉温柔:“我才想这么问呢,被你抢先了。” 纪佑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缓缓凑到他耳边讲小秘密一样说:“爸爸,你真的好爱我和妈妈,佑佑在爸爸拍的照片里看到了。” “但是佑佑还是有一点嫉妒,爸爸和妈妈有的照片拍的时候,没有带佑佑去。” “京市…还有爸爸跟妈妈过生日去划船,照片里还有桃花。” “爸爸,等你好起来,这次和妈妈一起带上佑佑去好不好?” “好。”纪惟深答应道,偏头亲亲他脸蛋,“等爸爸能下地走路了,咱们先去京市。” 纪佑也亲亲他的脸,“也要带佑佑去住爸爸妈妈住过的地方,溜溜过的地方。” 纪惟深:“没问题。” 第282章 恳求你永远爱我 喝过水没有任何不良反应,姜敏秀便等不及把大饭盒小饭盒拎过去,全摆在病床旁小柜上。 “看看,这是妈拿红枣黑米还有红皮花生给你熬的,怕你消化不好,米啥的都给你澄出去了,营养可全在这汤里了,老补血了!” “当然啦,人家现在不都讲嘛,那叫啥,蛋奶肉也很重要,这个蛋羹里妈给你放了点肉沫,纯瘦的嗷,一点都不腻,来来来,你看是先吃蛋羹还是先喝补血汤?” 宋知窈佯装吃醋,噘起嘴,“哎呦~姑爷一能吃饭都顾不上我啦,这顿介绍啊,怎么不给我介绍介绍?我就不用补补嘛!” 姜敏秀戳她脑门,“没你哪来的我姑爷?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你孩子爹啊!” “…诶?徐教授跟老爷子还没睡醒啊?老宋啊,要不你去看看呗,回头等他们起来都凉了!” 给大家伙弄得是茄子肉的蒸饺,补血汤熬得满满一砂锅,把最上面的精华给纪惟深喝,蛋羹则是蒸得爷俩的。 话才说完,纪茂林就边拿条毛巾擦着脸边推门走进来,才踏进病房就狂吸鼻子,“哎妈,这味儿像是带馅的呢?” 宋知窈哈哈大笑:“您鼻子可真灵,可不就是带馅的?茄子肉的大蒸饺!” 随即徐静初跟纪从谦也草草洗漱后过来了,几人围在茶几,几人围在病床,心都彻底松下来,吃得一个比一个香,最后竟然什么都没剩,盆干碗净了。 下午的时候,张副局又代表局里过来,昨夜他跟局长也打算等到纪惟深手术结束,被徐静初徐兆康他们劝走了。 人家已经承诺,纪惟深所有手术费用全部由单位承担,除此以外,对应的工伤费用、营养费用,一项都不会差。 有了这话、这态度,没必要让两个岁数也不小的领导还跟着一直熬到天亮。 昨晚张副局到的时候脑瓜都抬不起来,哽着嗓子说了好多话,又是对不起,又是惭愧的。 纪惟深是万里挑一的高材生,所有上级领导都把他当成宝贝疙瘩。 这短短几年,自打进了局里,竟然出了两次工伤,谁都不愿意发生这种事,但,谁都不是老天爷。 没办法说这到底是谁的错,只能算到命运头上。 张副局再过来,明显是昨晚上没睡好,显得挺憔悴,和纪惟深道:“惟深,你放心,我们都商量好了,等你出院回家,想上班就接着上班,但不用去单位,就做些在家能做的工作,工资奖金的全都照常算。” “需要交接嘱咐的,就让赵学勤跟你联系,能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说不清就让他去家找你。” 纪惟深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除了出不了现场,其他的事我还是都能干的。” 后面又问问接下来是个什么修养流程,徐静初便如实说:“石膏的话要带一个月左右,摘掉以后换上卡尔医生带来踝关节支具,能在固定脚踝的基础上开始做做膝关节的屈伸活动。” “两个月左右能开始用双拐下地走走,但左腿还不能负重,三个月左右需要拍片看一看骨折处愈合的怎么样,如果不错的话就可以开始慢慢尝试从脚尖开始负重。” “……” 徐静初讲得很详细,说明因为纪惟深同时做了韧带重建,所以康复期要比一般骨折长很多,要有一年左右之久。 相对的,最好的结果就是他的左侧脚踝基本可以完全回到第一次受伤前的状态,不再会是个跛脚。 张副局闻此差点喜极而泣,走得时候嘱咐纪惟深踏实住院好好休养,不要着急回去,他的位置永远是不可替代的。 纪惟深淡声道:“我会的,您放心,快回去忙吧。” 他的心态一直是极稳的,完全不会因为自己的脚伤担忧未来的生活。 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因为他对自己的能力有着十分清晰的认知和坚定强烈的自信。 毫不夸张的说,就算他接下来永远都只能靠轮椅行走,也完全不会耽误他赚钱。 他瘸的是腿,又不是脑子。 不过有一个前提,是他需要美丽的妻子同样坚定不移地爱着自己。 当天夜晚,夫妻二人再次得以独处时,纪惟深将这些话讲给了宋知窈听。 宋知窈躺在他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好家伙,那你这意思是…有我在你就能克服万难,没我,你就得废了?” “不对啊纪惟深,咱俩没结婚以前你左脚就是跛的啊,也没耽误你赚钱没耽误你生活啊。” 纪惟深:“那是因为我一直坚信,我正在遇见你的路上。” 他低叹,“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如果在得到过你之后再失去,那么无论我的脚会不会好,我都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宋知窈挑眉,“威胁我?” 纪惟深一字一句:“不,我是在恳求你。恳求你永远爱我,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遇到好事坏事。” “呸!”宋知窈假装朝他啐一口,“屁话,搞得这么卑微干什么?” “你为了我连大石头都不躲,难道我还能因为你站不起来就不要你了?我宋知窈在你心里是就是这种人吗?” 纪惟深斩钉截铁:“当然不是,你一是个有情有义,善良又敞亮的人。” 宋知窈:“那你还说这些屁话?” 纪惟深:“我只是想单纯表达一下你在我生命中的份量。” 话落,宋知窈肚子突然咕噜噜叫起来,随即嘿嘿笑着下床,“成,那我再多吃点,让自己的份量更重一些嗷~” 纪惟深:“我也吃点吧,我要保证一辈子都能轻轻松松把你抱起来,你重了,我就必须要更强壮。” 第283章 让我回报一下?嗯? 隔日上午,徐静初带着研究院的老教授到医院来看纪惟深,并提出等拆掉石膏后就要继续用药膏,这会大大帮助到患处的修复。 纪惟深从昨晚开始,体会到的痛感便越来越强烈,他很能忍耐疼痛,要不是每隔一会儿脑门就要出一层汗,根本不容易被发现。 宋知窈心里也跟着疼得不行,于是言行举止更是不自觉温柔如春水,纪惟深对此无比受用,暗道这伤受得实在是太值了。 他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待遇,或许这一次就是人生最后一次了,所以他要认真享受每一天,把每一刻都牢牢记在心里。 手术后的第三天,在纪茂林过来时纪惟深忽然道:“纪老首长帮个忙?大小姐因为照顾我一直没去夜校,耽误挺多课。” 继而从转天开始,到了宋知窈要去夜校的日子,纪茂林跟高师傅就过来,由高师傅车接车送,宋知窈下课回来,老爷子再走。 除此以外,宋知窈还把翻译工作也带到医院来继续做。 见纪惟深情况都稳定,宋震也开始到农贸市场去继续出摊做生意了,宋知窈问儿子想不想去幼儿园,纪佑说想等爸爸出院再去,于是她便尊重他的意见,还是让他姥姥带着。 纪茂林看不下去姜敏秀天天都做饭送过来,觉得她太辛苦,说其实让家里的李婶做多些他再带过来不就得了,却被姜敏秀摆摆手不由分说的拒绝。 她心里觉得,越是这种时候越应该付出,大姑娘大姑爷为了娘家的事从来都是这么用心,又花心思又花钱的,她怎么能为了清闲轻松把给孩子们做饭的事交给别人。 要是那样,她晚上睡觉都会睡不踏实,觉得愧得慌的。 就这样,不知觉入了夏。 七月份,纪惟深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左右,终于可以出院了。 他左脚的石膏已经拆掉,换上了卡尔医生从d国带来的踝关节支具,但还不能下地,也还不能用拐。 徐兆康给买了把极舒适的轮椅,坐着舒坦,推着还省劲。 出院时间特地选在周六下午,转天上班上学的都休息,大家下班后全到医院来,接上纪惟深去下馆子庆祝一下。 纪、徐、宋三家也借此机会坐在一起正经吃个饭。 这些人凑一起,简直是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笑声打趣声停都停不下来。 宋知窈正被戳中笑点趴那嘎嘎呢,手便从桌下被拉住,很暧昧地摸来摸去。 她笑声顿了顿,凶巴巴瞪过去:又骚是不? 纪惟深挑眉:真的要憋坏了。 宋知窈很是头疼地悄然叹口气。 其实从住院第一个星期,每到晚上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唠嗑,纪惟深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 第一天隔着衣服摸,看宋知窈无所谓的样子第二天就开始钻进衣服里摸。 宋知窈还是觉得没什么,反正是两口子,大晚上关着门,病床一侧帘子也拉着,摸就摸呗,让他过过干瘾。 可纪惟深立刻就蹬鼻子上脸,某天作势要脱她裤子,美其名曰:“穿着难不难受?脱了吧,早上才有人来查房。” 她怎么能觉不出来他是什么意思? 睡觉前这骚男人很刻意地洗了很多遍手,明显就是要弄她。 宋知窈咻一下就跑旁边床上去了,她不能接受在医院。 其实纪惟深也不能接受,但他实在是“饿”急眼了,做肯定是做不得,可看她爽也十分能解馋。 他赤裸裸勾引:“你不想我吗亲爱的?你照顾我这么多天了,让我回报一下?嗯?” “你不想爽一爽再睡?你不是知道吗,这样会睡得更香。” 宋知窈卷起被子假装打起呼噜。 纪惟深沉默半晌后叹息认输:“回来吧,再给我抱抱就好。” “……” 但显然出院这天的纪惟深绝对不可能退后了。 聚餐结束到家,是晚上八点半,宋知窈期间当然也回来过,到家换衣服,去澡堂洗澡。 纪佑这段时间洗澡则要不然是宋瑞年带着去,要不然是宋震带着去。 刚关上家门送走高师傅,转头来就撞到纪惟深灼灼视线,“我想洗澡。”他直勾勾看着宋知窈。 宋知窈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她路上也在想这个问题,天越来越热,中间虽然也给他擦过身子,但跟洗澡还是比不得,他那么好干净,肯定很难受。 ……再说,也不可能一直不做吧。 确实好久了,她也憋得慌,连着做好几宿梦呢。 罢了,这段时间可没少吃补品,正好有劲没处使呢,今晚就让“伤员”美美吧! 去澡堂洗的话还是不大方便,纪惟深腿是不耽误上半身,胳膊也有劲,但去了澡堂总不能坐着轮椅冲啊,让别的同事帮忙,他更是受不了。 那就干脆和乡下时候一样,用土办法吧! 宋知窈利索到厨房翻出两个大蒸锅,放满水开了火,都烧滚以后再兑些冷水,足够给他洗个痛快的澡了。 等烧开以后把纪佑小时候洗澡的澡盆翻出来,放到厕所去。 “佑佑,妈妈要帮爸爸洗个澡啊,你先自己玩儿会,有事记得敲门。”临关门前,宋知窈嘱咐道。 只是他爸光身子倒是没什么,他爸光着身子,自己给洗,这样的场面就不能叫小孩子看了。 她太了解纪惟深了,包括他的身体。 他现在绝对随时随地都能进入“战斗状态”。 找把椅子放进大澡盆以后,宋知窈干脆脱了裙子,只穿了内衣,方便动作且能避免溅一身水。 她正脱着,便听纪惟深呼吸声已经不对劲,逐渐变得粗沉。 宋知窈笑着把裙子挂好,挑眉道:“你老实点,别毛手毛脚,配合我抓紧把澡洗完,一会儿我就赏你个夜间活动。” 纪惟深喉结滚动,哑声答应:“好。” 宋知窈将轮椅推到澡盆旁边,纪惟深双臂一撑,稍微用力便将自己挪过去,漂亮精悍的肌理绷紧又松弛,看得宋知窈也觉得嗓子有些发热发痒。 他自己脱半截袖,裤子就要她帮忙了。 “左腿不许使劲啊。”宋知窈利落解开裤腰扣子,外裤内裤的裤腰一起抓住,往下拽— “……”她憋笑抿住唇。 卡住了。 第284章 听话,宋知窈。 纪惟深腹部陡然颤了颤,阖上眸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美丽性感的妻子姣好丰腴的身段赤裸裸在眼前,还在帮自己脱裤子。 他快要受不住了。 “快点。”纪惟深艰难涩哑地催促,感觉气血猛烈翻涌,横冲直撞。 宋知窈被他用如此饱含情欲的嗓音催,不禁手抖,努力平复,终于把裤子脱下来。 接下来给他洗澡,两个人心照不宣的不敢对视,生怕会忍不住直接来一场。 不过宋知窈还是很认真帮他搓洗,他自己能洗上半身,后背和其余部位只能交给宋知窈。 整整打了一遍胰子,又打了两遍沐浴露,这澡才算洗完了。 拿毛巾被擦干净,穿上干净睡衣睡裤,纪惟深重新把自己挪回轮椅上,开门出去吹头发。 宋知窈把身上水匆匆擦了擦,又把裙子套上,拎起网兜不发一言地出了家门。 纪佑听到家门开关的动静,从主卧扒头出来,“爸爸?” 纪惟深在客厅答应一声。 纪佑:“妈妈出去了?去干什么了?” 纪惟深:“去澡堂洗澡。” 纪佑点点头,还挺明白的说:“哦,也是,妈妈还是去澡堂洗更方便。” 纪惟深才把头发吹好,就听到纪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他悄然勾唇,转动轮椅到厕所门口等候。 不多时门被推开,纪佑啊呀一声贴住墙。 纪惟深:“走道那么轻干什么?” 纪佑很心虚地移开视线,“没,没有轻呀,爸爸瞎说。佑佑是小朋友啊,很小的小孩子,走路本来就轻啊。” 纪惟深:“你低头看看自己的肚皮。” “爸爸住院这一个月你至少胖了一大圈,我能看到你的时候你不是在吃饭就是在吃别的,不信明天就带你去药房称一下体重。” 纪佑梗起脖子,言之凿凿,“姥姥说了,佑佑这是在长身体呢!也不是佑佑想吃的,是我的身体想吃的,我的肚子总会叫!” 纪惟深突兀道:“你躲也没有用,爸爸记性很好,你是知道的。今晚自己睡。” “……”纪佑沉默瘪起嘴。 纪惟深挑眉:“说话不算数?” 纪佑可怜巴巴地扬起脸,看向他:“那,那,那可不可以还回到一三五,二四六……” 纪惟深痛快颔首:“可以,爸爸一三五,你二四六。” “周日,看妈妈心情。” 纪佑一下就开心了,甚至忘乎所以地鼓起一口气,走到轮椅后,“爸,爸,你要去…哪个屋,佑佑推你…” “佑佑都胖了,力、力气肯定…肯定也变大了……” 纪惟深向后瞥一眼,确定他的视夜盲区,悄悄在前方转动轮椅轱辘,“好,那麻烦把我送去次卧吧。” * 宋知窈在澡堂碰到赵兰了,得知纪惟深刚出院,赵兰也替他们感到高兴。 住院期间,赵兰带上儿子们和顶着大肚子的王雅娟还有老周老杜,一起去探望过纪惟深。 或许是孕妇情绪比较敏感,王雅娟还哭了一场,痛骂老天爷不长眼,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这么好的一对两口子摊上这种倒霉事。 大家劝了好一阵,才勉强劝住。 唠了唠纪惟深的伤,又扯几句家常,赵兰说这么晚来洗澡是因为小姑子两口子吵架,他们帮忙过去劝,三口才从那边回来,这天热不洗澡就上床睡觉实在受不了。 之后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宋知窈的眼神开始透出暧昧的微妙。 宋知窈一下就明白她想说什么,立刻拦道:“嘘,不许说。” 赵兰笑得咯咯的,腰都弯下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哎呦,你看你这个人呀,我什么都不想说呀~” 宋知窈轻哼一声,起了咔嚓搓起沐浴露,不理她。 赵兰在热气腾腾中轻声唏嘘:“哦呦,看这着急劲,啧啧啧…” “有容呀,你可轻着些用你家那口子啊,人家可还是伤员呐~” 宋知窈凶巴巴抄起搓澡巾,“再叭叭儿我打你了嗷!” 赵兰哈哈大笑:“错啦错啦,哈哈哈,看你这架势,多吓人呀,霸道死啦!” 霸道的宋知窈丝毫不磨叽地又搓洗两遍,潇洒丢下句“走了嗷”便转身离去。 踩着夜色停也不停往家赶时,心中鲜少的盼望着儿子可以早些睡觉。 或许是两口子同样如此盼望着,心念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她到家后便十分惊喜的发现,纪佑果然已经自己乖乖在主卧睡着了。 宋知窈双颊逐渐漾出红意,思索须臾悄悄猫进主卧去拿了件吊带睡裙出来,换好,推开次卧门。 纪惟深早已很自觉把自己挪到床上靠好,浑身不着寸缕,腿上搭着被,幽深又露骨的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将被子一把掀开,“等您很久了大小姐,可以宠幸我了吗?” 宋知窈拉上门锁,明艳脸颊赤红,语气却很严肃:“先说好,腿绝对不许动。” 纪惟深:“保证不动,只动手和嘴。” 宋知窈听得热血直冲脑门,扑过去侧身坐到他身旁,拧着纤细的腰肢,滑腻双臂紧紧搂住他脖子热情吻上去。 纪惟深掌心撑住床,一点一点往下挪,直到全部躺下。 “上来。”他急促沙哑地喘息。 宋知窈翻身毫不矫情照做。 纪惟深修长滚烫的手从两侧缓缓抚上她大腿,“再往上。” 他舔了舔唇。 “…?!”宋知窈惊愕瞪大眸,耳根都烧红到几近滴血。 “我之前就想过,刚好借此机会试一试,你不感兴趣吗亲爱的?”他低沉温柔地诱哄,勾人至极。 宋知窈颤抖闭上眼,“感兴趣…但你能不能别再非要我看着?” 纪惟深:“可我觉得这个姿势最应该好好观赏。” 宋知窈:“……” 纪惟深“循循善诱”:“你我夫妻之间还有什么可放不开的?我们对彼此来说已经是彻彻底底透明的了、再也没有任何秘密了,不是吗?” “快点,大大方方的上来。” “听话,宋知窈。” “……” “……” 第285章 别赶我走好吗? 这天,宋知窈在纪惟深的引导下彻底将全部羞耻挣脱掉了。 没错,这天以前她原本已经觉得,自己在和他的床笫之间已经没有什么放不开的了。 但当她扶着他的头,难以自持颤抖地用力抓着他的头发,不禁心想,原来她还有这么大的“潜力”在。 中途,她便彻底在情欲中沦陷。 终于平复些许理智逐渐回笼时后知后觉迅速退开,便见纪惟深弥漫惊人红意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喘息混乱,头发也被她抓得不成个样子。 宋知窈陡然生出一种奇妙的快活又居高临下的感受,欲色浓重的明艳脸颊绮丽异常,甚至透着几分似乎会将人连魂魄都吃掉的妖媚。 在这种奇妙感受的驱使之下,她竟如女昏君般一手抬起纪惟深下巴,一手撑住他胸肌,笑道:“伺候得很好,乖乖的,大小姐这就奖励你……” “……” 然而,很快宋知窈便开始为今晚的大开大放大扭特扭,感到后悔了。 次日起,很懂事的纪佑小朋友知道接下来爸爸都要在家中休养很长时间,为了让妈妈省心,可以少做些事,大早起就要求去上幼儿园。 可这就给了纪惟深更多时间和机会。 电业局这段时间事情不多,早起,技术部职工集体来家中探望、顺便对纪总工的回归表达热烈欢迎,好几个年纪轻些的,包括张志,都是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临走前,赵学勤和纪惟深说:“纪总工,这几天没什么必须要您费心的事,您就踏实多休息,有什么需要请示、我们搞不定的,我指定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沟通。” 之后大家伙就乌央乌央走了,宋知窈看看时间,戴上围裙到厨房去做午饭,纪惟深当然要跟着打下手。 类似择菜刮皮这些事他都可以做。 但没过一会儿,就开始不老实。 宋知窈才洗完一把芹菜正在池子里甩水,屁股便被蓦地轻拍一记,她怔住,已经是明骚无度的纪惟深随即赞叹:“好翘。” “亲爱的,我不是很饿,可以先宠幸一下我吗?” 宋知窈转身甩着芹菜凶巴巴:“你不饿我饿!去去去!自己玩儿去,不许耽误我做饭!” 纪惟深见此又立刻收敛:“好,那我们先吃饭,你别生气,别赶我走好吗?” “……” 宋知窈根本就拿他没招。 其实纪惟深一直以来都并不难伺候,做什么吃什么。 轮椅也不用宋知窈推,洗漱什么的只用宋知窈帮他打好水。 所以宋知窈的空闲时间还是挺多的,吃过午饭,她就进去房间做翻译工作。 期间,纪惟深还帮她冲温热的蜂蜜水送过来,但过来以后人家就不走了。 把自己挪到床上去看书,美其名曰绝对不会打扰她,可当发现她准备休息一下时立刻放下书,“上来给我抱一会儿?” 结果抱上就要亲,亲着亲着两个人就很快有了感觉,他逮住机会专挑她敏感的耳后颈侧厮磨,“做一下?” “就做一下,一个小时,好吗?” “……” 宋知窈毫无意外的没能把持住。 然后纪惟深的索求便因此愈演愈烈,接下来几乎每一天都能听到各种求爱。 “我想要了亲爱的。” “为什么?衣服我可以帮你手洗的,你专心工作就好。” “你今晚得去夜校上课,要离开我很久,我现在就是一个只能关在家里哪都去不了的男人,你每次出门,我每隔十分钟都要去门口等一等,你不觉得我很可怜吗?” “我就想你多疼疼我,让我能有足够的安全感。” “你刚才偷偷看我好几眼,是不是想做了?你不甘心主动提出来,对吗?因为你上午才咬了我一口,说要禁欲三天?这有什么的?你之前又不是没放过这种狠话?” “好,不是你的错,…你怎么可能没节操?没节操的明明是我。” “是我勾引你的,我就是世界上最无耻最狡诈的男人。” “……” * 一周以后,在纪惟深介绍下,宋瑞年进到电业局车队,跟着一位修理老师傅学习。 这位老师傅就从现在的松江机械技术学院进修过。 学校那边,初三从六月底就开始放假了,特地给学生们留出备战中考、最后冲刺的时间。 很多家庭条件不错的、或是对孩子们学业十分重视的家长,都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请家教到家进行一对一冲刺辅导。 宋瑞年知道得在文化课上使劲,几次小考文化课成绩都超了技校要求的分数线。 纪惟深说,再跟着老师傅学习学习,有些“实战经验”,就更稳了。 宋知窈特地给这位带宋瑞年学习的师傅送了条烟,还有家做的酱货酱菜,当然就算没有这些,纪总工的面子也绝对够使,但宋知窈秉承礼多人不怪,更是没有毛病。 送酱货酱菜也是纪惟深给出的主意,认识这位老师傅年头久的,都知道他这人不大乐意吃炒菜,就大米饭馒头的,乐意配些酱货花生米咸菜疙瘩吃。 于是这礼送得便正中下怀,老师傅几番推脱收下后,没过两天再见到宋知窈时乐得嘴都合不拢,接下来几天当然对宋瑞年愈发耐心用心。 七月中旬,宋瑞年中考结束,到七月底中考成绩出来后便马不停蹄去机械技术学院参加校招。 他谨记大姐夫说过的,想要上技校必须要学好理科,文科成绩低点没关系,理科则要越高越好。 最终,带着优秀的理科中考成绩,加上比起一般同龄人对于机械知识了解多之又多、深之又深的优势,如纪惟深所言,毫无意外崭露头角,成功拿到了校方的录取通知书。 之后自是举家同庆,纪家人也替他感到真心的高兴,大家伙齐聚在纺机胡同,纪茂林和纪从谦还很强势不由分说地给宋瑞年发了俩大红包。 宋知窈一想到自己的弟弟这就彻底要走上正道了,心里便激动雀跃不已,在宋瑞年磨来磨去求说想喝瓶啤酒时痛快点头答应,“就许喝一瓶嗷,喝完不许出门,在家老实待着。” “没问题!我指定不出去!嘿嘿,谢谢大姐!我大姐老疼我了!”宋瑞年龇牙咧嘴很讨好地笑。 纪惟深故意逗他:“姐夫不好?” 宋瑞年赶紧作揖:“好好好,我姐夫好,纪叔好,纪爷爷也好。还有我爹我妈,我二姐,哎!我宋瑞年能有今天,全仰仗你们大家伙儿!” “感谢的话实在说不完…这样,我敬你们一杯!干了!” 第286章 你气死我算了 当天晚上回去,宋知窈因为心情好,状态佳,整个人都很亢奋。 纪惟深稍微撩拨一下,她就忘了自己今天早上腰开始酸的事了。 于是隔天喜提一枚大膏药贴到腰后,贴的时候怨气冲冲盯着纪惟深看。 然而对方真诚的道歉加腻死人不偿命的情话还是如常般信手拈来,她的火气没多久便毫无意外逐渐褪去,可等坐车到出版社路上想着想着,又开始生气了。 他难道不知道她没节操,受不住勾引吗?他知道啊。 他正是因此才毫无顾忌一次又一次的…掏空她!每天都在要要要! 这个骚男人,怎么就不能顾及一下她的小腰呢,她的腰明显跟他的腰不大一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一样,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或许,男人的腰天生就能扛得住长时间高强度运动吧。 不行,她必须要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雷霆手段,让他再不敢随随便便勾引她! 宋知窈今天到出版社是来领稿费的,第一阶段的翻译工作已经圆满结束,她成功拿到老厚一个信封,里面是足足四百多块的稿费。 为了能有一个良好的状态迎接之后的工作,从今天开始出版社给大家一个月的调休时间,九月,再进入下一阶段。 离开出版社以后,她直接到纺机胡同去了。 宋安然跟宋瑞年这也全都放暑假了,宋知窈给俩人买了好多零嘴,和宋瑞年扯瞎话说跟他姐夫讲好了,让他过去住照顾他姐夫几天,因为她近半个月以来和出版社的同事们一起赶进度,工作量确实是挺大的,累得慌,想在爸爸妈妈这里当当宝贝女儿。 家属院幼儿园小学同样在前天放假,才放假纪佑就被杨启明带着杨子轩接走,说去家住两天,宋知窈打算歇歇脚直接去小姑姑父家把儿子接过来。 宋瑞年当然不会拒绝大姐和大姐夫的请求,甚至十分乐意主动,麻利地就收拾了包袱,等都不等蹬着自行车就走了。 姜敏秀和宋震晚上八点才收摊回来,一进来纪佑就哒哒哒跑出去迎接,“姥姥姥爷!佑佑和妈妈和你们住几天,姥姥姥爷不能嫌弃我们吧?” 他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姜敏秀心都化了,一把抱起他很霸道说:“这话说的,姥姥姥爷咋能嫌弃你们?随便住,乐意住多久住多久,你爸你妈呢?在屋里呢?” 纪佑:“不是,爸爸有工作,在家方便,老舅去照顾我爸爸几天就好了,老舅还能顺便在爸爸单位再和那个爷爷学习一段时间呀。” “他已经收拾东西,白天就去我家啦!” “妈妈累了,姥姥,妈妈最近好辛苦的,要照顾爸爸照顾佑佑,还要工作赚钱,姥姥要疼一疼你的大姑娘。” “……” 姜敏秀叫宋安然带着纪佑玩会儿,自己进屋去找宋知窈。 宋知窈正躺在妹子屋里炕头上,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姜敏秀推门而入,皱眉头一句就问:“你没跟惟深吵架吧?” 宋知窈瘪起嘴:“你一点都不疼我,就知道关心你女婿!哼,我不跟你好了!”说完扑腾一下趴炕上,脸捂着枕头假哭。 姜敏秀过去一巴掌拍她屁股上,“别赖赖唧唧的!到底吵没吵!平时也就算了,惟深现在道都走不了,你可别气他。” 宋知窈又翻过来长长舒口气,“安啦,真的没吵架,他不也是因为觉得我这段时间有点累…还是他主动说叫我回娘家来当当宝贝的呢,咋,你不乐意?” “你不稀罕我这个大宝贝带着小宝贝回来?” 她一句接一句,振振有词地睁眼说着瞎话。 演得十分像模像样,姜敏秀听完便松心笑出来,“行行,没吵架就行,哎呦,妈咋能不稀罕你们来?” “大年已经去你家了呗?那成,有人照顾惟深就行。再说,你弟现在越来越稳当了,我放心。” 娘俩又拉手说几句话,宋知窈悄悄跟她耳语说自己拿了稿费回来,明天叫她和宋震不要出摊了,一起去逛逛街买买衣裳,并学“狡诈的孤狼”,说不光是她想给自己娘家人花钱,他们姑爷也特地强调了。 “你们要是不乐意,让惟深知道指定得不高兴,又得说你们不把他当半个儿了,我就更不用提了,天底下哪有父母不许亲闺女对自己好的?” 姜敏秀心里酸涩又温暖,连忙点头答应,“好,妈不挡着你…但咱说好,不许买那种既没用还老贵的东西,知道不?乐意买,就给我们买几件衣裳就得!” “再给你爸买几双抗造的鞋,他最近总出去跑蹬,给定得多的送货,鞋底子磨得厉害,其他都不用买。” 说完宋安然就叫姜敏秀去正屋吃饭了。 六点左右是宋安然做的,宋知窈跟纪佑一起三个人先吃的,这见姜敏秀宋震回来,宋安然便把给他们提前留好的饭给热了。 晚上,娘俩在宋安然这屋唠嗑唠到很晚才去洗漱,回大年屋里睡觉。 白天纪佑跟他小叔和姑爷出去玩了一整天,宋知窈见他眼皮开始发沉,就打了热水给擦擦身上,和他说明天让他姥爷带他去澡堂好好洗一个,今天先凑合凑合,话刚说完纪佑就睡着了。 宋知窈晚饭吃不少,妹子厨艺进步了,她也饿了,吃完饭还吃好多零七八碎,肚子饱饱的,便容易犯困,儿子睡着没多久,她自己也睡过去了。 然而,同一时间,孤零零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的纪惟深,却直勾勾看着天花板,了无困意。 不多时寂寞难耐地缓缓撑起身,顺手打开台灯,再拉开抽屉,将那本相册拿了出来,放在腿上打开。 她沉睡的红润脸颊映入漆黑的眸,他俯首落下一吻,低叹声中盛满纵容与温柔缱绻:“你气死我算了。” 第287章 都是套路 宋知窈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 在她不认识的地方,和纪惟深面对面喝茶,仍然是听不清两个人在说什么。 再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已经是上午九点。 今天很热,八月初闷又燥的夏风从窗户吹进来,她迷蒙之中看看怀里,看看身后,没见宝贝儿子的身影,很快便听到他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应该可甜了姥爷,爸爸说看西瓜甜不甜就敲敲它肚子,咚咚响的话一般都会很甜。”他稚嫩声音认真的说。 宋震笑笑,“行,那咱就来试试嗷!瞧好了啊!” 宋知窈接着便听到他隐约屏住呼吸。 “咔嚓!” “哇!!!好红啊姥爷!肯定好甜…姥爷给妈妈冰一角吧?拿凉水?妈妈昨天就说想吃凉西瓜,还想要冰叭凉的!” 姜敏秀不乐意道:“吃啥吃,大姑娘家家的总贪凉咋行,下回她再跟你这么说,你就告诉她,‘我姥叫你吃屁’!” 宋知窈噗嗤一声笑出来,黏黏糊糊拖着长音:“哎呀,我也没总吃好嘛,你别老听你姑爷瞎说~真是的,昨天还说要好好稀罕稀罕我,疼疼我呢,今儿想吃个冰西瓜都不给吃啊?” 宋震忍不住帮忙说话:“嗨呀,今天确实够热的,就给冰两角吧,我去井里打水去,拿井水拔完就凉了。 “……” 不多时宋知窈就听见姜敏秀不怎么痛快地絮絮叨叨,然后就是宋震拎着水桶出去的动静。 宋安然几乎同时敲门,“穿好了不大小姐?丫头我给您请安来喽。” 纪佑跟着像模像样说:“大小姐的儿子也来请安啦,顺便让大小姐亲亲。” 宋知窈笑得四仰八叉,“进、进吧,哈哈哈哈,穿完衣裳啦!” 除她以外都吃完饭了,她便自己坐桌上吃,其他人则围在一旁。 姜敏秀跟宋震你一句我一句地唠着做买卖的事,宋知窈便和妹子唠唠马上要升高三的事,等她吃完饭休息会儿,便一起出门去逛街。 宋安然黏糊在宋知窈身上,眼睛眨啊眨的,宋知窈了然道:“说吧,想要什么,尽管提。” 宋安然嘿嘿:“想要条红色的裙子…便宜的就行!” 宋知窈:“没问题,一会儿你看,有喜欢的就告诉姐,姐给你买~” “哎妈呀姐~~你太美太帅啦!”宋安然很不矜持地贴得更紧。 这要搁在姜敏秀以前,指定得拦着,可现在,她的眼界与从前有很大不同了。 孩子们之间这个对那个好,那个对这个好的,高高兴兴的,她何必要扫兴。 他们大姐赚了钱,今天对他们好,往后他们毕了业工作了,指定也要对大姐姐夫们好,有来有回的,这关系才处得越来越亲近、热乎。 等到他们这些当长辈的垂垂老矣时,很多事还要他们姐弟妹平辈之间的商量着办呢。 到百货大楼,先奔着女装柜台去,柜员首先就推荐一套确良夏季女士套装,毫无新意,白色半截袖衬衣,黑色裤子。 可虽然没新意,却实打实算是爆款,简单大方又耐看。 中年大姐介绍得很热情全面,也有眼力见,“您是要给您母亲和妹妹买吧?哎呦我跟您说,我们这一身,从下穿到十五六,往上穿到七八十,什么岁数的人穿都合适,真的,您套上试试就明白了。” “而且咱们现在还有折扣,要是买两套的话能打八五折。” 姜敏秀一听就心动了,“哎妈这行大姑娘,别挑了,这里面那老些柜台转悠来转悠去的,不得给人都看花眼走断腿啦?我看买两身这个就挺好,朴素,安然穿着上学也合适…” 宋安然噘起嘴小小声道:“我上学穿那几身就够啦,人家想要条裙子周末或者放假时候穿嘛!” 宋知窈扫一眼柜台,礼貌道:“不好意思大姐,您先放回去吧,我们这刚进来一会儿,怎么也得进去多逛逛啊,要是想买,我们再过来嗷!麻烦您啦!” 等到走出去段距离才说:“这的确良的料子虽然时兴,但我感觉穿上不老透气的,天冷时候还行,天热穿闷得慌,出汗都散不出去,真的。” “走,咱再往前看看去!” 她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妹子继续往前走,姜敏秀和宋震跟在后头,忍不住嘟囔:“这大天热穿啥都得热啊,…啧,老宋啊,你看里面那些衣裳瞅着高档好多呢,指定得可贵了吧?” 宋震叹息:“咱出门前咋说的来着?姑娘说啥就是啥,咱就听从安排就得了。” “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咱一起出来溜溜,以孩子们高兴为主。” 姜敏秀:“…好好好,我不叭叭了还不行?哎,人这习惯真是难改,我努力努力尽量克服吧。” 不多时路过一处柜台,宋知窈无意瞥一眼,立马停下脚步,“同志,那身衣服是不是绵绸的?” 这处柜台是个年轻的女性柜员,打眼一瞧宋知窈身上的裙子眼神便欻欻放亮,笑得那叫个用力,“您真是太识货了,就是桑绵稠的,来,您摸摸,这衣裳最适合现在这季节穿了,滑溜还透气,而且越洗穿着越舒服!” 她看上这个也是一身,给姜敏秀瞧中的,同样是件半截袖衬衣样式的上衣,颜色同样是白色,但比刚才那个白得好看多了,白得不死性,像是珍珠白,而且明显剪裁版型更好更洋气。 “这下面搭配的裤子好像不是绵绸的…是不是绵麻混纺的?” 宋知窈摸摸底下搭配的麻本色直筒长裤。 柜员更是十分夸张惊呼:“哎妈呀妹子,你可真是太明白了,可不是棉麻混纺的?我这刚要张嘴介绍呢,得,叫你一眼就给看出来了!” 宋知窈笑笑:“姐姐您可真会说话,行,就这身,麻烦您给我们打包吧!” 柜员:“没问题,这一身原价是四十,现在能拿个八五折,我给您算算…” 姜敏秀愕然瞪大眼,拽宋震一把:“不是,这,这买一身就打八五折??刚才那柜员不是说买两身才打折??” 宋震哭笑不得:“秀儿啊,你说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嗷,咱干买卖时候你比谁都精,可等出来自己成了买东西的,咋就傻得可爱呢?” “这玩意儿,不都是套路嘛!” “……” 第288章 你是不是想酸死我? 下午三点左右,几人才满载而归。 宋安然小心翼翼抱着一条红色波点连衣裙,自打出了百货大楼,都不大能听得见别人说话,兀自沉浸在激动不已的幻想中,盼望着能快点回家赶紧穿上试试。 她知道有好多港片,里面的女演员都穿波点裙,一直很想要一条。 不过也不光是宋安然着急试衣裳,到家以后宋震跟姜敏秀同样匆匆钻屋去了。 宋知窈见大家都很享受有新衣服穿,美滋滋拎着给弟弟买的送他屋去。 给宋瑞年买的是一身当下很时兴的运动服,还买双球鞋。 没多久,宋震先出来,给他买的就是纯棉半袖上衣,裤子也是棉麻混纺的,鞋,他就习惯穿布鞋,买的两双好布鞋。 “大姑娘!这料子穿上真舒坦!”宋震笑着转个身,给宋知窈看。 纪佑十分会说话:“姥爷高,身材也好,很年轻,穿什么都很帅气。” 给宋震听得嘴咧老大,“哎妈,我大外孙咋这会说话?还知道姥爷身材好呢?” 姜敏秀推门而出,嗤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不要脸。” 宋震扭头看一眼,“嗬!这好看呢?显得人都白净了,你瞅瞅,还是咱大姑娘会挑。” 话才落,宋瑞年便冷不丁踏门而入,嬉笑道:“咋个意思?趁我不在又过年啦?这家伙的,还都穿上新衣裳了呢?” 身后,纪茂林推着纪惟深跟进来,“嘿!够精神的啊知窈爸妈,这衣裳买得不错!” “……” “……” 姜敏秀跟宋震到厨房去忙活晚饭,宋知窈他们则到正屋去嗑瓜子扒花生,坐着唠嗑。 宋瑞年一边给纪佑扒花生仁,一边探头探脑:“宋安然咋还不出来?这得是条多复杂的裙子,穿这么老半天还没穿利索?” 宋知窈压声:“指定是看人多不好意思了,你别闹,她想穿出来就穿出来,不想就不想呗…诶对了,我给你也买了,买身运动服跟双球鞋搁你屋了。” “啊?!哎妈姐你咋不早说!”宋瑞年猛地站起来就往外冲,“我现在就去试!” 纪茂林也跟着悠悠站起来,神情微妙,“我跟着看看去,你们唠着嗷~” 纪佑正嚼着花生,鼓着腮帮子动作停了停,扒着椅子出溜下去,跟着学:“唔…佑佑也去看看老舅穿新衣服,爸爸妈妈唠着啊~” 临走前,还很体贴地帮忙带上门。 宋知窈憋笑点头,嘴上不停接着咔嚓咔嚓嗑瓜子。 不多时手边没了水的玻璃杯又被满上,递来,“喝水,上火。” 宋知窈瞥他一眼,“可以啊,自己出不来还请外援了?跟我动脑筋是不?” 纪惟深漆黑的睫毛半落,一副不争不抢贤夫模样,“没有,就是想你们娘俩,跟你们待待,吃完晚饭就走。” “晚上还有工作要做。” 宋知窈毫无动容:“又整这出,就知道玩儿苦肉计。” 纪惟深:“这话说的,我有什么苦的?那么大的屋子,想去哪屋就去哪屋,一点都不苦。” 宋知窈龇牙咧嘴:“你是不是想酸死我?” 纪惟深拉住她的手,“不酸,可‘甜’了,‘甜得’饭吃不下去,觉睡不好,表情也不好看,大年问我好几次是不是有哪不舒服,是不是脚疼。” “……” 宋知窈咔嚓不下去了,深深舒口气,“所以?” 纪惟深撩起眸看向她,眸色沉沉,真诚无比:“是我的错,以后亲爱的什么时候想什么时候做,我保证不会再勾引你。” 宋知窈与他默然对视许久,放弃挣扎般往后一瘫,“算了,感觉应该没什么用,我觉得你现在就在勾引我。” “可能我注定就是一个为了美色折腰的女人吧,哎!” 纪惟深亲亲她手背:“谢谢夫人的肯定和夸奖。” “腰不舒服了?药箱里的膏药少了两贴,回去我帮你按摩。” 宋知窈:“诶我还说要回—” “姐!姐!” 忽然听到宋安然叫她,宋知窈怔了怔起身,“我先去看看,可能是裙子不合适。” 纪佑从厨房扒着头往外看,见宋知窈去他二姨屋里,便蹬蹬蹬跑回正屋去了。 纪茂林和宋瑞年同时打开门,整理下表情才出屋,宋瑞年压声问:“爷爷,你说他俩好了没啊?我姐今天能不能回去了?” “哎,我昨天去他们家,我姐夫根本就不用我照顾,饭都不让我做,他让一个下属从食堂给打来的,整得我还怪不好意思。” “而且那脸色…虽然我能看出来他已经在努力克制了,但还是很明显可难看。开始我以为他是脚丫疼,结果转天不小心看见他在屋里对着我大姐照片看了十几分钟一动不动!好家伙,跟望夫、啊不对,望妻石似的!我就估计,他俩应该是闹别扭—” “闹什么别扭?” “妈呀!!”耳边忽然吹来一阵风,宋瑞年吓得激灵一下捂住耳朵转过身。 纪茂林同样捂住老心脏急促喘息,怒声咆哮:“…纪从谦你是不是有病?!属鬼的嗷,走道都没个动静?!” 纪从谦一把抓住宋瑞年双手,神情执着严肃,“你快说!他们俩闹什么别扭了?严重吗?你姐有没有揍你姐夫??” 宋瑞年一脸懵:“啊?啥,啥揍…” “呀!惟深爸,你咋来啦?就你自己吗?徐教授呐? ”姜敏秀端碟凉菜走出来,纪从谦忽地撒开宋瑞年,嘴角抽了抽,“她,她还上班呢。我今天调休,正好跟朋友约在附近吃饭,他送了些干货,我和徐教授也不开火,就想给你和老宋拿过来……” 姜敏秀大笑,响亮道:“老宋啊,老纪给咱送干货来啦!” 宋震正嘁哩喀嚓炒菜呢,听见这话举着炒勺扒头看来,“哎妈你看你这人…着急走不?搁这吃饭呗!” “秀儿啊,要不你去外头找个能打电话的地方给徐教授单位打过去,让她下班到这来不得了?” 纪从谦自正屋方向收回视线,“…不用这么麻烦,我开车出来的,一会儿直接去接她。” 第289章 牙印 屋里才想出去的宋安然,刚建设好自信,一听纪叔也来了,瞬间再次退却转头调回来,“不行不行,还是算了…我没穿过这么艳的裙子,万一只有咱觉得好看,别人看着可奇怪像小丑似的咋整?” 宋知窈侧卧在炕上,撑着脑瓜,不厌其烦十分耐心地继续肯定:“一点都不奇怪,俊死了,真的。怎么,连你姐我的眼光都不信?” 宋安然刚对上镜子又要扭两下照一照,闻此动作停住,在镜子里与她对视,表情有些复杂,“…可,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我不如你。我、我刚才就忍不住寻思,总有人说你长得像港姐儿,你要是穿上这条裙子,指定得比我更好看吧?” 宋知窈:“你也说了是像港姐啊,不是真港姐。而且就算不和港姐比,难道世界上就没有比我长得还好看,条件更优秀的姑娘了吗?” “可是宋知窈只有一个啊,宋安然也只有一个。我们都是全天下独一无二的,为什么要和别人比?” 宋安然揪住裙摆,逐渐红了眼眶。 宋知窈不疾不徐:“而且你看,咱们两个走的是不同的道,你以后可是要上戏剧学院的,照你这么努力,进去再成个优等生什么的…没准还能去京市或是沪市进修,等到你真拍了电影成了个了不起的女导演,可能还会有人说……” 她很惟妙惟肖地学起八婆的语气:“哎呦~老宋家这俩闺女啊,大姑娘大学都没上早早就嫁人啦,过得好全是仗着嫁了个好丈夫,可人家二姑娘就不是啦,二姑娘有本事,考了戏剧学院还当了导演!老厉害啦!” 宋安然气呼呼冲过来,“那我就撕了他们的嘴!!我姐老有能耐了,就算不嫁给我姐夫,指定也过得差不到哪儿去!” “你现在出版社的工作也不是靠我姐夫呀,是你自己脑瓜聪明,又有决心,想好要做什么就卯着劲努力,再说你赚得可不少,已经超过好多普通职工了!” 宋知窈捏捏她的脸蛋,柔声道:“安然,姐知道从前爸妈对你有好多疏忽,不光是他们,我这个当大姐的同样对你关心不到位。咱妈一直打击你,所以你才会习惯性不自信,看不到自己的优点,这些并不是你的错。”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没有完美的孩子、也没有完美的父母。可我觉得,只要是懂得去努力变“更好”的人,都很了不起。” “你看,咱们家现在每个人都在努力变得更好,对不?包括你,也在努力变得更好,姐希望,你一定要看清楚自己的进步。” “如果说,人唯一需要比较的是什么,我觉得就是和自己的过去去比。今年的你,有没有比去年更好?只要有,你就是好棒好棒的!” “至于你觉得还是不足、还是不够自信的地方,咱继续去努力进步、逐渐建立自信不就行啦?” “例如觉得自己不够漂亮,就学着捯饬捯饬,不过为得是取悦自己,让自己出门前看着舒坦,开心,能高高兴兴昂首挺胸地走出去,并不是为了跟别人去比。” “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就通过努力得到实践性的证明,例如考了好成绩或是找了好工作,这些都代表着社会对你能力的肯定。” “你要知道,你拥有着掌控自己的权利,这意味着你想变成什么样的人,想做什么样的事,只要自己去努力成为、做到就好了。” “……” “……” 宋安然最终还是没有跟宋知窈走出去,大大方方地穿着这条新裙子为大家展示。 反而是在宋知窈阖门离去后,脱下来拿衣挂挂好,妥善又珍重地放进了衣柜里。 她觉出来了,无论是大姐还是姐夫,他们两个身上都有一种强大的魅力,那是因为他们由内自外的自信。 外表,只是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他们相信自己可以成为更好的自己,可以努力去做成想做的事。 而且,他们很清楚自己想要成为怎么样的、更好的自己,清楚自己想去做什么事。 可她,宋安然,对于这些还没有想得很清楚。 说实话,其实关于到底能不能考上戏剧学院、能不能真的完成自己拍电影的梦想,她都心里打的是问号,不是感叹号。 她看得到父母家人们对自己的托举和鼓励,正因如此,仍会偷偷的怯懦更加不能和他们去诉说。 那样他们要多么失望,明明是她自己言之凿凿,说想做的,都已经做上了,却还要怀疑胆小。 ……可,这也是正常的吧? 像大姐说的,她还正值青春年少,还有很多迷惘、很多未知的可能性啊! 宋安然叉腰很有气势地关上衣柜,看着镜子里重新换上素日衣服的自己,龇牙笑起来。 她决定要耐心的等待,等自己这朵花慢慢开放,等有一天,她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这条红色波点裙,还是,只是想模仿那些美丽的人人称赞的港星、亦或是明艳大方的人人称赞大姐。 如果她是真的喜欢,想清楚的那天,她一定会无所谓别人的眼光,满心欢喜毫无顾虑地穿上。 如果她只是想成为“别人的样子”,那她也会因为想清楚,毫不可惜的把裙子永远珍藏在衣柜,作为“姐姐送给我的第一条裙子”这个纪念,然后,再去自己买一条真正喜欢的。 * 吃晚饭的时候,纪从谦坐在纪惟深旁边,悄悄用余光打量小两口,一顿饭的工夫过去,发现并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说话相处都和平常一样自然亲近,也没什么闹别扭的痕迹,于是他暗自松了一口气。 然而,结束晚饭,他起身准备跟着收拾,不经意一瞥眼,刚巧纪惟深略俯上身,捡起掉落在地的筷子。 一个清晰无比的、印在他锁骨上的牙印就这样被他赫然看到。 “!!!” 纪从谦脸色骤变,生怕旁人发现自己的怪异,急匆匆敛几个碗赶紧走出屋。 天呐! 原来他的儿媳,家暴的方式和她妈不一样! 她妈是动手,她是动口! 还专挑那种没有肉的地方咬! 这,这这……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啊?! 他儿子该有多疼啊! 第290章 你被家暴了对吗? 纪从谦忍了又忍,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应该过问调解一下。 以前,他已经是个极其不称职的父亲,现在,他不能光醒悟悔过却不做出行动。 他苦等很久,在厨房磨蹭来磨蹭去,终于等到纪惟深来送碗碟,且暂时没有其他人。 纪从谦不敢耽误时间,在纪惟深转动轮椅二人距离最近时迅速开口:“惟深,你被家暴了对吗?” 纪惟深身形一滞,面无表情看向他。 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 然而关心则乱,纪从谦并没有读懂儿子眼神中的含义,反而觉得他的沉默几乎代表着被说中的默认。 纪从谦压低声音,眉头紧皱:“惟深,爸知道咱们父子之间一直以来都不够亲近,可无论如何我都是你亲爸,你受了这种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就算你不想和我说,也能跟你妈说吧?” 纪惟深:“你从哪看出我被家暴了?” 纪从谦老脸有些涨红,不忍直视般目光移了移,颤抖着手指向他锁骨位置,“…你有没有抹药?那里皮肤很薄,受了伤不容易恢复。” 纪惟深:“……” 他脑子转得快,马上想到应该是刚才吃完饭捡筷子的时候被不小心看到了。 他感觉无语又无奈。 这要怎么说? 当然不能道出实情,说他妻子只是因为太投入太带劲、控制不住有些过分得疼爱了他。 这不过是夫妻床第间的情趣,自己也曾经有过。 纪惟深只能说:“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们过得很好。” 之后便单方面结束了这个没有意义神经兮兮的对话,等也不等转动轮椅离开。 纪从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僵在原地平复好半晌才走出去。 回到正屋,心不在焉地跟大家唠会儿嗑,在要散场时主动提出要送他们三口回去。 纪惟深还没来及说话,喝了二两白酒的纪茂林便笑哈哈替他答应:“好好好,哎呀,现在越来越有当爹的样了!” “不错,不错!再接再厉嗷~” “……” 宋知窈当然还是选择带着儿子和坐轮椅的孤狼回家去了。 她从大年那得知,好面子的他姐夫根本什么事都不让他照顾帮忙,还盯着自己照片一个人看好半天,难免顶不住,心软心疼了。 抵达家楼下,纪从谦帮忙从后备箱拿出轮椅,打开在地上,宋知窈刚想道谢,便见他从兜里掏出钱包,一下把里面的钱全抽了出来,递上,“知窈,拿着。” 纪惟深太阳穴突突跳,撑着身子挪上轮椅,声音冷然:“不要,收回去。” 宋知窈也愣了愣,“…对啊爸,这不逢年不过节的,您给我们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们不缺钱啊!您快收—”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纪惟深有些失态地提高音量,宋知窈听得更是惊到了。 她觉得不大对劲,“…爸,您是不是有什么事啊?您直说。” 徐静初跟着下车,对着纪从谦的侧脸看了看后道:“收着吧,知窈。你在家既要照顾惟深又要照顾孩子,还有自己的工作要做,你爸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他这个人一向不大擅长表达,所以就只能想到这种简单直接的方式了。” 宋知窈这才松了心,“可我们真挺富裕的,妈。您看,惟深手术营养费什么的都是单位出的,他有工资,我这又发了稿费…” 徐静初:“那就攒起来,以后用,等我们老了,你们不是还要照顾我们?” “都是一家人,钱放谁兜里都一样。” “……” 上楼以后,宋知窈想想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便去问纪惟深。 纪惟深便同她耳语讲出真相。 宋知窈歘地一下就红透了脸,崩溃倒在沙发哀嚎起来,一边嚎一边捶抱枕:“完了完了啊啊啊,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咱爸啊啊啊啊!” 纪惟深淡然道:“都跟你说了他没往那方面去想,不然怎么能问我是不是被家暴了?” 宋知窈顿了顿,猛地坐起来,“对!对对对!下次他再问你,你就说是,…就是被我家暴了!” 对待亲戚家人,她宁可被误会是暴力分子,也不想被得知这方面的隐私。 纪惟深欣然点头:“好,那我跟他说,是我说了很过分的话,把你惹急眼了。” “把错误归结到我身上,他大概还会再多给些钱,让你多担待我一下。” 宋知窈乐得不行:“你跟你儿子可真是亲爷俩,都挺会坑爹。” 话才落,一进家就急着去厕所上大号的纪佑小朋友就走出来,“妈妈,佑佑什么时候能去洗澡啊?” “…呦,还真是的,哎妈下午你们来得太突然,我把这茬都给忘了。”宋知窈有点头疼,“要不,我多做点水?你们爷俩都在家洗?” “好呀好呀!”纪佑有点激动,“佑佑跟小叔就一起用澡盆洗过,还没和爸爸一起洗过。” “这次我帮爸爸洗!我可以的妈妈!” 没想下一秒房门就被敲响— “知窈,是我呀,你兰姐!你们三口回来了吧?我刚才路过你家楼下看见啦!” “我们四口要去洗澡,你们去不去呀?纪总工脚不是不方便嘛,让老周背他下楼,周同周阳也能照顾下佑佑嘛!” 纪惟深毫不犹豫颔首:“就麻烦老周吧,你腰不舒服,别做水了,太折腾。” 家里这灶台,也不知道当初局里统一装修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水泥台面都砌得很高。 平时对个子都很高挑的两口子来说肯定是好事,腰不累。 纪惟深坐在轮椅上,够是能够到,操作起来却不大方便。 宋知窈赶紧开门,感谢不已地笑道:“我们正讨论洗澡这事儿呢,你们都快赶上及时雨了!” “先进来坐会儿呗恩人们?我们这就收拾东西!” 第291章 纪佑的生日 转天是7月21号,星期日。 这一天是纪佑的生日。 其实,在这之前,纪佑小朋友就有不小心发现过家人们的小动作,但他清楚那是自己将要收到的“惊喜”,就像他曾经准备给妈妈的惊喜一样。 所以没有继续观察都是些什么,也不问,全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纪惟深还在住院那段时间,大家就问过纪佑的意见,他太爷爷和太姥爷姥姥发话,想去哪吃去哪吃,想去哪玩去哪玩。 纪佑考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红着小脸蛋询问:“可不可以…每个人都给佑佑做一道菜,这样会很麻烦吗?” 才说完,没等沉默住的众人反应,他又急忙补充:“就是简单的菜就可以!像妈妈给佑佑做面汤一样的菜就可以的!” 前几天幼儿园有一节课上,老师们讲到提到“爱的味道”这四个字,问小朋友们通过这四个字能想到什么,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妈妈的手擀面汤。 所以眼下,他就想,每个人都给佑佑亲手做一道菜,就代表着每个人都把爱给了佑佑,然后被佑佑吃进了肚子里。 佑佑的肚子也是鼓鼓的,心也是那种涨涨的,暖暖的感觉…… 宋知窈温柔询问后,他垂着眼羞涩又认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讲出来此番原因,他太姥姥周婕和他二舅姥爷当场落泪,周婕更是高声道:“必须做!!太姥姥给你做…做六道!” 纪茂林兴致勃勃:“看来,是时候给你展现一下太爷爷的手艺了。你太爷爷我啊,已经得有个十年没下厨喽!” 不会做饭的纪从谦沉默地擦了擦脑门的汗,心下暗暗决定,从明天开始他一定要抽出时间,努力学习做出一道好吃的菜。 宋知窈则恋爱不已地抱紧自家小宝贝,稀罕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疯狂亲亲抱抱。 大家最终决定,将这场生日聚会定在干休所,纪佑习惯,地方也大,能招得下三家所有人。 一大早,就先后都到了,各个手上拎得满满登登。 王彩霞前几天见面时提了一嘴,跃跃欲试的想再做次鱼,被众人斩钉截铁拦下。 他们不敢去赌,只看了姜敏秀做过一次鱼,王彩霞就能做好。 但凡失败,那这顿饭就得全毁了,计划自然也要因此泡汤。 这可是纪佑亲口提出来的愿望,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 进厨房时,王彩霞扭着腰走到姜敏秀那扒头一看,是条胖乎乎的江鱼,立刻垮脸叹息:“妹子,你说他们怎么就那么不乐意相信我呢?” “我都说了我跟你学得可好了!呿,真是看不起人。” 姜敏秀扭脸看看她,十分浮夸地哎妈一声:“霞姐啊,你这腰儿可够细的了!千万别再瘦了嗷!” “再瘦,你家男人带你出去不得拴根绳,怕你被风一吹飘起来啊!” 话题虽然转移得如此生硬,但却正中下怀,王彩霞顿时激动喜悦地红了脸,嗔怨又含羞带臊地朝外头客厅方向瞥一眼,很故意地大声道:“哎呦~妹子啊,这可不是让你说着啦?过年时候你怎么说的来着…” “我跟你说,我家那口子啊,这两天都开始瞎吃上飞醋啦,这不,今天早上我买菜时候跟隔壁门老王不过是扯了几句家常,他那脸就拉得像驴一样~~~” 王彩霞抻着脖子,拉着长音,“我跟老王可熟啦,又不是头一回唠嗑,从前没见他有什么不乐意呀,现在怎么还闹上脾气啦?” “啧啧啧,他还嘴硬,打死不承认是因为我变好看了,让他有危机感了呢!” “……” 纪忠强正在沙发拿着把豆角准备择,听见王彩霞吊起嗓子,黑着脸猛力咔吧一下将豆角齐齐撅断。 纪晓军看热闹不嫌事大:“爸,您不是要做焖面,说要切丝儿吗?” 纪忠强:“切丝儿怎么了?!谁规定豆角得整根才能切丝儿?!我先撅折了再切不行吗??” 纪晓云摇头晃脑,怪声怪气唏嘘:“爸,你真应该照照镜子看看你的脸现在是个什么样!” “哎~~嫉妒~使人扭曲啊~~” “扭、…扭什么扭!她才是每天乱扭瞎扭!人家知窈上回就说个客套话,说她年轻时候腰细,好家伙,可算是给她嘚瑟完了!” 纪忠强继续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咔咔撅豆角,“天天扭,天天扭!在家也扭,出去也扭!” “哪天把她那老腰闪着她就美了!” 一片热闹气氛中,杨子轩和宋瑞年悄摸拉着纪佑到屋里去,纪佑敏锐的觉察到什么,紧张又期盼地瞪大双眸,眼睛都不敢轻易眨动。 宋瑞年关上门,杨子轩同时神秘兮兮地拿出自己的书包,咧嘴笑道:“佑佑,这个礼物是我和大年哥合作的,就当是我们两个一起送给你的吧!” 杨子轩觉得,佑佑很喜欢做手工,给嫂子送礼物,都是亲手做的。 大人们问他生日想怎么过,他也说得是想让每个人亲手做道菜。 所以,他也想亲手给佑佑做个什么。 但他想了很久都琢磨不出来到底做个什么,于是就找机会和大年哥偷偷讨论了一下。 “咳咳咳!”杨子轩清清嗓,“你准备好了不?” 纪佑用力点头,“佑佑准备好了!”同时不自觉抓紧衣角。 杨子轩还给来个配音:“你看好啊!” “噔噔噔噔~~!” 他大力扯开书包,里面装得东西瞬间暴露。 纪佑啊地一声眼睛瞪得圆了更圆,小嘴巴也大大张着,傻愣半天才冲上前,伸出的手却又带着小心的试探。 宋瑞年:“大胆摸!老舅跟你小叔做得可结实了!” “……” 纪佑终于有点颤抖地、将那个带着明显手工痕迹的木头陀螺用双手捧了出来。 他的双眼直直盯着,慢慢得眼圈开始发红,把陀螺捧着转到这边、又转到那边仔细专注地看。 突然他想到什么,蓦地扬起脸,“老舅!小叔!这个是不是用刀子才可以削出来的?你们有没有受伤?” “快给佑佑看看!!” 第292章 真好,有这么多人爱他。 宋瑞年和杨子轩闻此怔住,心头同时被重重戳上一记。 “有没有呀?老舅快给我看看,小叔,你也伸手,佑佑知道这个木头…要用刀一点点削的!” 纪佑找个妥善的地方先把陀螺放好,然后就过来催他们伸手。 二人很配合,把手举到他跟前,先是手心再是手背。 杨子轩神气地挑了挑眉:“放心吧,我们才不傻呢,戴着手套弄的!” 纪佑听到这话,又亲眼看到他们双手前后里外都完好无伤,才松口气,得以彻彻底底安心喜悦地捧着陀螺又看了起来。 这时宋知窈发觉三人不见,找了过来,推门而入时,纪佑闪亮着双眼捧着木陀螺跑过去,“妈妈妈妈!你看,这是老舅和小叔给佑佑亲手做的生日礼物!” “陀螺?!”宋知窈看见这东西也很来精神,“哇塞哇塞,这也太可以了吧,大年,你和子轩做得??” “你俩真能耐啊!” 宋瑞年突然后知后觉:“哎妈对了,差点把最重要的给忘了!” 随即几人就拿上书包里另外做的用来抽陀螺的鞭子跑出楼,到院子里去了。 宋瑞年给纪佑打样:“佑佑,你看好了嗷,这个麻绳得先从这个凹槽里绕进去,然后使劲一拽—” “就趁现在!赶紧抽!” 他用力甩动系着麻绳的木杆,啪啪地抽在陀螺上。 陀螺底部牢牢嵌进去的抹了油的小钢珠随着陀螺飞速地旋转、与地面摩擦碰撞,发出哒哒的似有清脆、又似有沉闷的声音。 不多时,其他人新奇不已地跟着出来看,纪茂林干脆叫把大门彻底敞开,拿凳子挡着点。 屋里一做饭,热着呢,这样还能有过堂风。 于是,厨房锅铲蹭着锅的咔嚓响动随之变得清晰,外面,则是接连不停的抽打声,还有大家伙抢着问: “佑佑,让叔也抽下试试呗?” “佑佑,也给二爷爷试试呗?” “佑佑!等二爷爷抽完,也给小姑试试行不?” 纪佑明白,这是大家对他—“礼物的主人”的尊重,很认真地安排起大家的先后顺序。 宋知窈站在纪惟深轮椅旁,默默看着这一幕,不禁轻声感叹:“真好,有这么多人爱他。” 纪惟深见没有人顾得上看这边,趁她出神的工夫拉着她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嗯,真好。” 真好,我们都健康快乐的在一起。 真好,我们未来,还可以继续健康、快乐、团团圆圆地走下去。 * 一张八仙桌都差点摆不下的一顿饭,一直吃到将近傍晚。 徐家人给纪佑发了红包以后先走的,开回去还有不短的时间呢。 徐兆康和纪茂林宋震他们喝得那叫个美,涨红着脸咧嘴乐不停,差点没把腕上能买套房的大手表给纪佑戴上。 吓得宋知窈赶紧给宋震打眼色,宋震揽着他肩膀出去,“哎呀,你这手表给佑佑,都得让孩子当项链戴!” 徐静初对她大哥可不客气:“没事,明天咱们卖了换钱去。” 徐兆康跟着就嚷嚷,要推开宋震,“对对,我小妹说得对,戴不了怎么了?外、外甥媳妇,快收着,明个卖了…给孩子提前把婚房买了!” 纪从谦有点不乐意了,他也喝了些酒,“大哥,他姓纪,当然要我们家给买婚房。” “诶纪从谦!你说这话我可不乐意听嗷!你给我过来,咱俩好好唠—” 纪茂林无奈:“徐哲,快给他整车上去吧,你大爷是个有脾气的,喝了酒更容易来劲,别一会儿整急眼了真跟你姑父动手,你姑父太菜,又打不过。” “……” 剩菜剩饭实在不少,大多数都叫王彩霞兜走了,有几个纪佑很爱吃的宋知窈他们带回家。 宋知窈的礼物放在家里了,没拿出来。 因为她觉得,假如让儿子看到,他百分之百会哭鼻子。 当着那么多人,他会碍于面子不能毫无顾忌地抒发,所以她特地放在家中,并在刚刚吃过饭以后偷偷告诉了他。 路上,纪佑一直抿住小嘴巴不说话,生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忍不住追问。 高师傅负责开车送三口回去,体会到些许微妙的气氛也没出声打扰。 到家以后,宋知窈学他之前的语气,神秘兮兮笑着说:“宝贝,你坐在沙发等妈妈一下,妈妈给你拿过来哦。” 纪惟深坐在轮椅,在一旁保持安静。 纪佑揪住双手,眼神追随宋知窈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听到她的脚步声出来,又咻一下转回视线,小手揪得更紧几分。 再次缓缓仰起脸,便见宋知窈双手捧着一件叠好的毛衣以及一个毛线背包,眼眸盛满温柔,静静注视他。 纪佑像是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弹的小木偶。 方才的激动和紧张化作一种复杂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他讷讷开口,小嘴巴几番蠕动,最终却只挤出一句梦呓般的喃喃:“妈妈……” 宋知窈蹲下身,双眼已经湿润,声音也有些发哑,“佑佑,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子轩小叔过生日的时候来了几个姑爷那边的亲戚,其中有个小哥哥,高高壮壮的,说话很大声,很爱笑?” 那时候她被剧情控制,十分不合群,喜欢很丧气的独自坐在角落。 佑佑则跟在他小叔旁边。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很不爱说话,不喜欢不感兴趣的人,他便低头不去看,喜欢的感兴趣的,就习惯用目光追随,偶尔回应,都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蹦。 那个小朋友子轩应该是叫哥,是个很外向的性格,在杨子轩问到身上新毛衣时候骄傲无比地道:“嘿嘿,好看吧?这搁外面可买不来,是我妈亲手给我织的!这么件毛衣可要织一个多月呢,哎,你说我妈多爱我!” 当天晚上,已经被宋知窈冷落惯,也已经习惯尽量不找她主动说话、避免被讨厌的纪佑,忽然在睡前涨红着脸找到她,双眼盯着地面,小手抓着两边裤缝,颤抖着声音挤出一句:“…妈,妈妈,佑佑明年过生日,妈妈可不可以给、给佑佑织…织副手套!” 他觉得手套,应该要比毛衣简单多了。 不过想当然,他在想的并不是得到一副手套。 而是鼓起勇气,想要主动从宋知窈那里得到一个“爱的证明”。 可那时的宋知窈却冷冰冰的回:“想要手套让你爸带你买去,乐意挑什么样挑什么样的。” “……” 第293章 我都嫉妒了 “你说他怎么没直接摔冰窟窿里冻死呢?!要不…要不就彻底成个植物人也行啊!” 夜里十一点,宋知窈顶着双红通通的核桃眼,已经连哭带骂持续将近一小时,嗓子都哑得不像话。 先是和儿子抱着娘俩一起掉眼泪,最后纪佑是生生耗没了精神哭睡着的,然而宋知窈却觉得整颗心都像在被油煎火烧,了无困意。 于是纪惟深抱着儿子送回屋,又折返,同样是冷沉着脸,心中恨意深浓。 宋知窈想起脑海中那一幕幕,说着话牙关都打哆嗦。 在这件事上,纪惟深绝对不会劝她放下忘记,于是很有力地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是安抚,而是代表着同样的心情,默然的鼓励她继续骂下去。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事?…怎么会有这种人?”宋知窈愤慨又无奈。 纪惟深沉默良久,在她终于顶不住嗓子不舒服喝口水的工夫才开口:“我们现在能做的,一是,让他在监狱里过得越难受越好,二是尽力把他在松江的路堵死。” 后者显然指得是陈宏出狱以后。 宋知窈激动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绝对不能让他过出半点舒坦来!” “……” 接着两个人又聊了很长时间,直到凌晨。 宋知窈倒在纪惟深肩膀睡着了。他从暖壶倒了热水,拧毛巾给她细细擦了脸,将她打横抱起在轮椅,缓慢而沉稳地转着轱辘,回到主卧去。 才上了床,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又亲亲儿子红红的眼眶,纪佑便从梦中忽然惊醒。 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猝然瞪大,好似是从噩梦中惊醒的,愣了片刻,第一个反应是低头看怀里,当看到蟹青色的毛衣和浅灰色毛线背包还好好的被自己抱着,小小的身躯才逐渐松弛。 纪惟深一摸他额头,都出汗了,“爸爸给你擦擦?” 纪佑忙道:“不要,爸爸不要动了。爸爸…掐我一下吧。” 纪惟深了然,“不是梦,放心吧。” 平静的声音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感,让纪佑彻底的安心了下来。 纪佑在昏暗中扑朔着眼睫毛,抱着毛衣和毛线包凑近他几分,用气音道:“妈妈给我织的毛衣好看吧,爸爸?” “妈妈说,这个毛线叫开…开司米,她用心选的,佑佑穿着不会扎,很舒服的,抱着都很舒服,穿着肯定更舒服。” 纪惟深很体贴的说出儿子最想听的话:“太好看了,我都嫉妒了。你美丽的妈妈都没有给爸爸织过。” 纪佑满足欢欣地抿起嘴,眼尾上扬起来。 纪惟深:“这么舒服,你真的确定不穿上试试?” 宋知窈让他穿上试试的时候,他犹豫好半天却摇了摇头,说怕穿坏了。 宋知窈本来眼泪都要停了,闻此哇地一声又哭出来,抱着他说妈妈以后每年都会给你织的。 纪佑重新生起困意,缓缓闭上眼,“……明天吧,明天佑佑再试。” “现在天黑,开灯会吵妈妈睡觉…也看不清楚,明天起床,佑佑就穿给爸爸妈妈看。” “好。”纪惟深帮他盖好肚子,“那晚安,明天见。” 然而隔日清晨,两口子七点多先后睁开眼,习惯性往旁边摸,却不多时摸到彼此的手。 “…佑佑?”宋知窈睡得晚,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纪惟深的脸。 纪惟深轻捏她脸蛋:“不是佑佑,是惟深。早安亲爱的。” 宋知窈猛地坐起身,“佑佑呢??佑佑!” 很快从外面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妈妈佑佑在这里!!” 他活力满满的,喊得很响亮,像小鸟一样扑进门来,粉白的小脸涨得红红,站定在床尾,平举双臂,“妈妈,爸爸,你们看!佑佑穿上了!” “好合适好舒服,软软的!”他的眼眸璀璨闪亮,先举着胳膊转一个圈,然后又双手落下搭在毛线包的双肩带上,重新再转个圈,“还有这个书包,背起来也好合适呀,佑佑想快点背着去幼儿园。” “……” 宋知窈又有点要绷不住了,纪惟深看看她都快肿到睁不开的眼,视线移回儿子身上,“你说实话,毛衣穿多久了?几点醒的?” 纪佑很骄傲地扬起下巴,“佑佑六点钟就醒了,洗漱好了才穿上的!” 纪惟深颔首:“不错,挺能抗的,大夏天穿一个多小时毛衣还没中暑。” 宋知窈后知后觉啊呀一声掀被下地,“哎妈佑佑,我说你这脸怎么红得厉害,我还寻思你是高兴的呢…不成不成,快脱下来!” “!”一向听话懂事的纪佑忽然变了脸,慌张跑出去,“不要不要!佑佑不要脱!这是妈妈给我的,是我的!” 宋知窈好心疼,但又不得不去追他,“妈妈知道是你的宝宝,但你这样真的会中暑的!” 纪佑:“不会的不会的!!热…热的话佑佑吃冰棍就好了,冰箱有冰棍的!” “太爷爷说过的,上了火再去火就好了,没多大点事儿!” “……” 宋知窈欲哭无泪了。 足足又耗费将近一个小时,宋知窈和纪惟深才成功哄他把毛衣脱了。 是他爸想的招,把毛衣叠好放进他的毛线双肩包,让他能随时拎着背着、随时打开摸一摸。 可没不久,纪佑便忍不住想出去随便找谁炫耀显摆一下。 于是宋知窈就带他出门去溜溜,顺便买点菜。 独自留在家中的纪惟深则去次卧给纪茂林去了通电话。 先问问早饭吃的什么,又说了纪佑学他太爷爷说上火了再去火的事,纪茂林一一回应,之后片刻无人说话的间隙忽然道:“到底有什么事,直说吧。” “要没别的事,怎么非得等他们娘俩出去才打电话?不得让佑佑也跟我唠几句?”纪茂林笑笑。 纪惟深顿了顿:“上次那个陈宏您还记得吗?” 纪茂林:“啊,然后呢?” 纪惟深:“我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想做点不光彩的事。” 纪茂林嗤道:“用得什么词儿啊,不合适嗷,他也得是个光彩的人呐?他他娘的就是个癞蛤蟆,咬不得人膈应人的主儿,没什么事就乐意张那大蛤蟆嘴呱呱人。” “你觉得你爷爷我,能轻易放过这种呱呱我大孙我大孙媳妇的人么?” “我还用得着等你和我说?那我不是这辈子都白活了?” 第294章 把他给我捆起来!! 松江郊外三号监狱,午饭前半个小时是自由活动时间。 虽然也就是在所谓的“操场”上做做运动,活动活动手脚,但对每天早晨五点半起、晚上九点睡的监狱生活来说,已经算是一天当中弥足珍贵的“自由”。 大多拉帮结派的,这一堆那一堆的凑在一起。 人最多的那一堆里,有个脑袋上带个大刀疤的老大哥,黝黑的肤色,狗熊一样雄厚的身板。 他是前天才进来的,继上一位离去的“老大”之后,靠自己嘎嘎硬的实力在两天中当上了新的“老大”,外号简单易懂,人称黑熊哥。 黑熊哥十分霸气地从兜里掏出来一整盒全新的烟,周围或老或少的小弟当即跟见了骨头的狗似的开始咽唾沫流口水,又是捏腰又是捶腿,一个比一个更谄媚地恳求:“黑熊哥!赏我一根吧!笑的今晚上给您打洗脚水!” “上一边子去,打个洗脚水还好意思说?黑熊哥,我给您打!不光打水,我还能再给您来个全方面的足底按摩!我原来搁我们村,可是跟着赤脚大夫当助手的!您要能给我整几根针来,我还能给您扎扎针灸呢!” “……” 鼻青脸肿的陈宏闭上眼,默念“我是个透明人,我是个透明人”,溜着墙边阴影猫着身子到个无人的角落。 他的脸,是上一任“老大”的杰作。 本来他以为,能靠自己巧舌如簧轻松拿下无数牛逼的追随者,谁料上一位老大前妻给他戴了绿帽子,跟情人跑了。于是得知陈宏也是个搞婚外情的,上来就给他一顿胖揍,差点没把他屎都揍出来。 这一任老大,陈宏决定要谨慎一些,先观察几天再说。 他蹲在阴霾,脏兮兮的手摸进裤子口袋,掏出一截烟屁,又从另侧口袋摸出条已经搓成小硬棍的棉花,蹲着身子开始在鞋底迅速来回地蹭,蹭蹭蹭,“歘!”火苗燃起来,他立刻举到嘴边,叼烟猛嘬,然后畅快地吐出一口烟雾。 下一秒,身后传来声嬉笑:“可以啊宏哥,学挺快嗷?”虽然是个男的声音却尖细异常,像个小太监。 陈宏贼恶心这个有名的“死基佬”,皱起脸斜楞他一眼,脚底下挪着转个方向,后背冲他,“滚蛋!”。 长相阴柔瘦瘦白白的小阿刚,对着陈宏古铜色的肌肤咽咽口水,蹭过去蹲下,从兜里摸出一根完整的烟,“抽这个呗宏哥?那烟屁抽了不好。” 小阿刚故意凑近他耳朵说,陈宏激灵一下,汗毛都竖起来,青着脸大力推他一把,“我说滚蛋没听懂吗?!死基佬,浑身都是细菌!离老子远点!” 之前陈宏被前老大天天胖揍,只是屡次用瞪他来拒绝,眼下一则前老大走了,二则这个角落只有两人,三两月堆积的怨气怒火便借此爆发。 小阿刚被他这话说得小白脸涨得通红,弹射站起颤抖着手指着他鼻子骂:“陈宏,我警告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知不知道多少人都想得到我—” “呕!”陈宏这是真恶心,不是装的,痛苦不已地双手撑地,酸水直往上返。 小阿刚见此更是炸毛一般,面容扭曲,“好,好!你给我等着!!” 他撩腿就跑,双手举起在胸前,俩腿内八,声音愈发尖细且拐着八道弯,“黑熊哥~~~有人欺负我~~!” “呜呜呜呜…黑熊哥你要为我报仇呀~~” 陈宏心里咯噔一声,等反应过来时,已然感觉头顶的天,黑了。 他颤颤巍巍抬起头,以一个十分狼狈地姿势仰视,对上了黑熊哥方如田字格的脸。 黑熊哥眯起眸,像搂小鸡子一样,将小阿刚夹在腋下,说话也跟狗熊一样,“就他?欺负你?” 小阿刚洗鼻子:“嗯呐,他骂我有细菌!” “而且,他是个管不住裤裆的男人,黑熊哥~听说他媳妇可好了,为了他省吃俭用的,他还偷偷搁外头搞婚外恋,大年三十的,跟小三钻小树林去!” “什么?!”黑熊哥身上的青筋都涨了起来,怒然咆哮:“你他妈搞婚外恋也就算了,居然还在大年三十?!” “你知道大年三十是什么日子吗?!!” 他的双眼充斥着红血丝,蓦然咬紧牙,竟是流下两行热泪,嘴皮子猛烈地颤抖,”这是阖家欢乐,团团圆圆的好日子,这么神圣的日子,你…你竟然!老子踹死你!!!” 他提起一脚,大力踹向陈宏的脸,陈宏嗵地一下就摔到墙上,鼻血如柱流下来。 黑熊哥捂着胸口,雄伟的身姿躬起,痛苦不已,“大年三十…我家老娘就是死在大年三十了…老子的爹,就是个人渣败类,我老娘为了给他还赌债,做绣活做得眼都要瞎了,他竟然偷摸拿钱去养小的,还跟小的又生个儿子!!” “老子发过誓的,这辈子,但凡碰到背叛良妻的男人,老子就要把他的蛋全摘了!!” “来人!把他给我捆起来!!” 陈宏被这话吓得是面无血色,再也顾不得所有,抓着脏兮兮的地跟老鼠似的想溜走,然而却被黑熊哥轻松拽住后脖领,他赶快哭喊求饶— “哥,哥!有话好好说啊哥!他,他跟您扒瞎呢,胡说八道呢,真的!” “我,我是有难言之隐的哥,我…对!我上面也有个老母亲在家等我呢啊!她身子本来就不好,我弟弟妹妹从来不叫她省心,而且我爹还早早死了…啊!!” “唔!!” “……” 陈宏的嘴被小阿刚脱下臭袜子堵住了。 当晚深夜,来了狱警举着手电筒查房,吊着一口气等待许久的陈宏赶紧爬到铁栅栏前,“大哥大哥,您等会儿…” 他从裤衩子里拽出张藏到发皱的大团结,递出去,摆出哭脸,“大哥,您行行好,帮忙给上面提提,让我前妻来看看我,成吗?” “我…我觉得自己老对不起她了,我想跟她当面道个歉,也算是了了心愿了。” “算我求您了,哥!” “往后等我出去发达了,我指定不能忘了您的哥!以后,您就是我亲哥!!” “……” 第295章 你可真是个人才 幼儿园临时通知准备举办一场出游活动,拿着表到各家属家中询问孩子要不要参加。 是在星期三,准备到郊野公园去。 纪佑答应下来,看似平静的眼神中藏着满满的振奋和激动,被纪惟深轻易看穿。 等老师离开,宋知窈去做饭,父子俩在客厅。电视机里在放动物世界,纪佑明显不再感兴趣,小屁股在沙发上挪来挪去,有点躁动。 纪惟深冷不丁开口:“纪佑,你别想着穿那件毛衣出去。” “……” 纪佑一愣,眼神躲闪,“佑佑才不会呢,我不是傻子,这么热的天怎么能穿毛衣出去?” 纪惟深不相信。 于是他选择趁儿子不注意把那件毛衣藏了起来。 当天下午,宋知窈去上夜校了,家中只有父子俩。 纪惟深到次卧还没工作一会儿,门便首先被重重敲响,不过马上,纪佑小朋友便后知后觉自己这样不对。 他瘪嘴皱起眉头,又放轻力道敲了两下,“爸爸,佑佑找你有事,可以打扰你一下吗?” 他硬邦邦说着很礼貌的话。 纪惟深停下动作,“进。”随即好整以暇地将轮椅转动,掉头朝向门口。 纪佑很生气的小脸红得惊人,况且是已经东翻西翻折腾了好大一通,还有点喘,“爸爸,你是不是把佑佑的毛衣藏起来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 纪惟深:“明天你回来我就还给你。” 纪佑眉毛都横起来:“佑佑已经说过了不会穿毛衣出去的!爸爸为什么不相信我!!” 纪惟深:“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妈妈出门了,我一眼看不到你就要套上。” “穿着毛衣背着毛线包,边开风扇边吃冰棍,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我不觉得热不就好了!” 纪佑这两天忽然变成了一个很固执有点任性的小朋友,很大声道:“爸爸又不是佑佑,怎么知道佑佑热不热?你觉得我热,但是我不热,这就是…姥姥说过的,大人有时候是自以为对小孩子好!这样是不对的,不讲道理的!” 纪惟深和宋知窈都是真真切切的理解,儿子曾经有太久严重缺失母爱,但这个问题上,纪惟深是有着底线原则的。 在家里穿,吹风扇也好吃冰棍也好,怎么是有他在,能看着点,感觉不对、真有要中暑的趋势也可以及时做出应对措施。 出门可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老师跟随,但到底是集体活动,小孩子多,老师少,再说这大热天的,外面温度要比家里温度还高。 于是,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的父子俩便开始冷战了。 和赵兰约好今晚下课要去吃夜宵的宋知窈,尚且对此事一无所知。 她心情很不错,今天夜校小考,她的成绩是全班第一名。 赵兰说好八点钟在松江大学门口等她。 下课后,宋知窈背上书包飞奔而出,本来是很兴奋的想和赵兰分享,到门口对上她难看的脸,赶紧及时刹车捂住嘴,“…不好意思,差点就要跟你分享好事了。” 赵兰哼一声,做出一个假装把手枪放回包里的动作,“算你识相!” 她和她家老周已经冷战两天了,具体原因她说暂时不想提,提起来就烦,于是宋知窈很体贴不追问。 白天,她找到宋知窈,颇有气势的说今晚她谁都不管,就要出去喝啤酒吃烧烤,叫宋知窈陪她,而且丝毫不客气地叉腰警告:“在我和老周和好以前你不许跟我秀恩爱,也不可以显摆任何好事,这样会显得我更悲惨,让我变成一个嫉妒你的毒妇,晓得吧?” 宋知窈点头如捣蒜,满脸认真地敬个礼:“收到!” 两个人打算去比较有名的夜宵一条街,那条街上因为有个舞厅,所以大多数都是深夜适合吃得,什么馄饨啦、粥啦、烧烤啦。 其中有家老杨烧烤最是出名,宋知窈是听说过但没去过,赵兰家则是每隔段时间就要去那家解解馋。 “我跟你讲,他家左边的店和右边的店味道都很不错,一家是卖打卤面的一家是卖粥的,卖粥的那个小伙子还挺年轻的呢,瘦高个,细长眼,虽然年纪小说话倒是很稳重。” 路上,赵兰对宋知窈说。 宋知窈眯眼坏笑:“你家老周知道你对年轻小伙子观察这么仔细嘛?” 赵兰啧一声,宋知窈立刻举手投降,“错了错了,忘了,也不能提老周!” 赵兰:“罚你一会儿陪我喝瓶啤的!” 宋知窈想了想,“行吧,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就为你破次例,不过我不能喝多嗷,就一瓶啤的。” 抵达夜宵一条街,才进街口就听到舞厅传出来的舞曲声。 就在烧烤店所在的一排小门脸房对面,守着个路口大拐角,是一栋三层楼的工人文化宫,一楼就是舞厅。 门口挂着霓虹灯管拼成的“歌舞厅”三个字,晃着粉红色的光,从远至近,逐渐听清其中放的歌曲,是邓丽君的一首《月亮代表我的心》。 门口停得全是自行车,里外进出的人,穿得都很摩登时髦,男的大多是喇叭裤花衬衫,头上打得发蜡锃亮,女生则是裙子泡泡袖,坡跟凉鞋,脸上擦着粉,口红打得老厚。 这年头已经是开放不少,宋知窈正往对面张望,正好撞见有对情侣勾肩搭背出来,女的踮脚在男的脸上啵了一口,印上个老大的口红印。 她嗬地一声,气音感叹:“真刺激啊!” 赵兰挑眉:“不然咱们换地方?也去里面刺激一下?” 宋知窈耸肩:“我又没说我对这种刺激感兴趣。” 赵兰:“哦~~那你对哪种刺激感兴趣?在家和你男人偷着刺激?” 宋知窈瞪眼:“不是说好不唠男人吗?你怎么回事??” 赵兰一拍脑门,“哎呀!对对对,…好,谁再提男人,谁就要汪汪叫两声!” 宋知窈笑笑:“行~我等着听你汪汪嗷。” 第296章 我和他睡了 烧烤店墙上装着扇老大的折叠木板窗,窗沿上摆着几盘已经搭配好的花生毛豆,屋里位置基本坐满了。 天热,人们睡得都晚些,乐于在下班后搞搞夜生活放松一番。 外面放着几张矮桌,上面铺着格子塑料桌布,桌旁是小马扎,宋知窈和赵兰便选择坐在外面。 里面拥挤闷热不说,烟味酒味还很浓,没有外面通风,进去坐着也是煎熬,不利于悠闲的享受美食。 赵兰已经熟悉流程,先去木板窗拿一小碟花生毛豆,回来以后俩人就一边吃一边等待老板娘出来。 不多时,一位四十多的中年女人系着白布围裙戴着花套袖出来,手脚很麻利说话很短促,“要什么?看黑板。” 赵兰不用看黑板,报上:“羊肉串十个,牛肉串十个,鸡骨架四个,干豆腐卷四个…” “再来份辣炒蚬子,四瓶冰老雪。” “哎妈,老雪劲可大嗷。”宋知窈提醒一嘴。 赵兰:“呦,你这出来都不喝酒的人物,对酒还怪了解呗?” 宋知窈:“我爸乐意喝啊。小时候年年夏天他都喝老雪。” 赵兰摆摆手:“安啦,我以前红酒喝惯了的,红酒度数可不比啤酒低,还有后劲呢。” 宋知窈神色滞了滞,嗯啊答应一声,心想倒也是的,这个她是切身体会过的。 喝完以后她跟家夫那是相当的奔放啊…… 虽然不喝也很奔放吧。 烤串稍微上得慢点,但俩人唠着嗑倒也还好,不大能感觉到等待的漫长。 唠得是赵兰娘家的事,说着说着,她脸色就又有点不对,沉默埋头扒起花生,宋知窈便很有眼力地转移话题,主动说起姜敏秀和宋震做生意的事,完了又唠唠弟弟妹妹学业的事。 又过一会儿,老板娘上了十串烤串,冰老雪也送上来帮忙起开两瓶,赵兰端起酒瓶子一口下去半瓶,宋知窈想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算了。 人这一辈子能放纵几回呢,想喝就喝吧。 反正这离家属院走路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大不了她背她回去呗。 她连纪惟深都背得动,背个兰姐,还不是轻轻松松手拿把掐。 然而,赵兰才灌完半瓶啤酒,忽然对着一个方向眼神直愣愣。 宋知窈嗦着毛豆,当然好奇也跟着看过去,“瞅啥呢…” “!!” 当看清角落那桌上坐下的两个人,顿时瞠目结舌和赵兰一起愣住了。 “那不是小乔嘛?哎妈,又得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宋知窈欲起身,显然是想过去打招呼,却被赵兰一把拽住。 “你先别去!没看见有个男的跟她一起嘛!”赵兰猫低身子。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看见了啊,那咋了?男的就男的呗?” 赵兰神情严肃:“不是,…问题不是男的,是那个男的,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旁边馄饨店的小伙子!” “你现在过去,咱俩可能会错过很多精彩内容,你懂不?” “咱们这个角度,小乔看不见咱俩,看不见熟人,搞对象的时候才更容易放得开,懂??” “…懂!!”宋知窈比出ok的手势,有点兴奋地也灌下几大口啤酒。 两个人继而开始无意识的用“娘家人”身份观察讨论起来。 “个头可以,挺高,眼睛虽然小,但是有神。”宋知窈评价道。 赵兰:“而且我感觉这小伙子人挺踏实的,年轻轻的就弄个店,自己一个人照看经营,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 话才落,便见乔清露忽然冷脸站起来,对面高个子男人则虽皱着眉,表情同样不好看,但毫不犹豫起身拉住她手,“你别生气,是我管太宽了,坐下吧。你这一天忙活的都没吃啥东西。” “……” 赵兰和宋知窈不约而同抿住嘴,对视一眼,双双眼底燃烧起更加热烈的八卦之火,然后借此兴致直接干掉啤酒,又拿起子起两瓶。 其他桌子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乔清露和男人的对话一会儿能听见些,一会儿什么都听不清。 不过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倒是慢慢缓和下来,那个男人一直在照顾她,又是递串又是递纸,又是低着脑瓜凑近说话。 期间也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乔清露忽然被逗笑捶他一下。 这家伙给宋知窈俩人看得啊,心里跟猫抓一样痒痒。 乔清露那边吃得快,宋知窈这边才吃半截,他们就结束了。 高个子男人进去结了账,出来又说几句话便独自离去。 乔清露则坐了一小会儿,慢悠悠站起身,径直朝这边走过来— “嗬!”宋知窈举着一串干豆腐卷,倒吸一口气。 赵兰一口啤酒没咽下去直接呛着了,乔清露吓得赶紧快走几步到跟前,给她拍背顺气,“没事吧兰姐??我给你要点温水—” “不用不用…咳咳咳,”赵兰抓住她手,勉强喘匀气,惊讶道:“你看见我俩了呀?” 乔清露憋笑道:“刚才好几个男的盯着知窈姐一个劲瞅,我咋可能看不见呀!” 赵兰很生气:“怎么,没有人盯着我瞅吗?” 乔清露瞬间被难为住了。 宋知窈打圆场:“嗨呀你看你,这有什么好生气的?证明你长得是良家妇女型,我是妖里妖气型呗。” 赵兰怒然:“你这是安慰吗?!你明明是在接着夸你自己!!” 宋知窈捂嘴:“哎妈,坏了,被你发现啦~” “……” 三个人坐好,乔清露又要两瓶啤酒。 喝下一大口后,打了个嗝,忽然道:“我和他睡了。” “噗—”赵兰直接化作人形喷泉,好在及时变换方向,精准喷洒在地上。 宋知窈只是怔了怔,随即叹息着给赵兰递纸,“至于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多纯情呢。” “不是你给我取外号的时候啦?” 赵兰胡乱擦嘴,“不是,…我是不纯情,但我觉得小乔很纯情啊!我这不是一时惊到了嘛!我实在是没想到呀!” 乔清露无奈耸肩,“我以前只是因为懂得少。” “我只有过陈宏一个男人,他还啥都不懂啥都不会的…他只会吹牛。” 宋知窈贼笑:“嗯?!意思是你现在懂得多了??” 赵兰握着啤酒瓶,佯装猥琐地舔舔嘴,“学习到什么新知识了,讲出来让姐妹们乐呵乐呵呀~” 第297章 贤夫,你真好。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尺度太大的话题过于私密,赵兰也好,宋知窈也好,都并不是那种真想探听别人私密事的人。 于是只是嘻嘻哈哈的逗几句嘴,便问起真正关心的问题,例如他对你好不好,人怎么样,或是担心她刚离了婚难免寂寞,容易别人对她一点好就脑子一热付出太多什么的。 乔清露之所以主动走过来,就是真心实意想告诉她们的,赵兰只问一句,她便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了。 “我现在是搁一个女老板店里打工呢,这活是潘六给我介绍的。老板娘叫梅姐,比娟姐还大几岁,也是离婚了,带个小姑娘自己过。梅姐那人很有能耐,心肠也好…那么好的人,老天爷真是不长眼,哎!她怀她姑娘的时候受了大气,姑娘是天生的胎里弱,体质可差,动不动就要生病去医院住上几天挂挂水,平时生活也得各方各面都用心注意。” “好在是东边不亮西边亮,梅姐娘家有个舅舅挺厉害,帮她在老家打了离婚,要了些钱出来,至于孩子,婆家一则因为是个女娃,二则还是个身子不好的女娃,倒也没和她抢。” “她带着那些钱,先头是来松江和一个姐妹合伙干的买卖,开得就是个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但生意贼红火,梅姐做的是她们老家菜,很有特色,有时间你们指定得去店里尝尝!” “至于潘六…你们说得没错,我原来没觉得女人会有这方面的‘寂寞’,跟陈宏才离婚那段时间,我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日子咋过,哪有闲工夫寻思那些,可后来在梅姐那干得越来越趁手,我们娘俩生活也算是越来越稳当下来,有时候夜里…我就忍不住做梦……” “我到梅姐店里,渐渐跟她处熟了,才知道好多潘六的事,说实话,听完以后心里真挺佩服他的。” “就是我没想到…他那人贼得很,说好了不会借帮忙的由头往我身边蹭,只是想两不相欠,结果他的门脸就在附近,梅姐的家常菜馆往后走几十米就到了。” “头一回,是他请我吃饭,那天是我生日,心里本来就不舒坦,没拒绝得了,道上…反正是他勾引的我,我又没把持住,最后稀里糊涂就到他家去了。” “不过,我转天起来跟他说得很明白,我现在对婚姻没兴趣,往后到底还会不会再结婚成家,我说不好。他要想跟我处,那就简单点,说白了,男人女人在一起互相关心关心各取个所需就得了,不用为对方承担多少责任,就图个高兴,有人陪吧。” “他要是不介意,就先这么着处。非得以结婚为目的,就算了,不过是睡一回,我对他当然是有喜欢,但远远谈不上啥舍不得。” “……” 唠着唠着,三人不知觉的要了一瓶又一瓶,喝得脸色一个赛一个的红。 赵兰摇摇晃晃起来去结账,结果一问,账都结完了。 她正纳闷想问谁结的,屋里角落那桌便站起来个人,走过来很客气礼貌地叫她一声:“兰姐。” 赵兰怔了怔,认出来了,“你就是潘六吧?你刚才不是都走啦?” 潘六笑道:“回店里收拾收拾,又偷摸回来了呗,我一猜她就得喝多。” “你们完事了?完事我带她回去了。” “……” 晚风没有白天时候那么燥热,还挺舒服的。 宋知窈和赵兰胳膊挽着胳膊,慢悠悠走回电业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还在唠乔清露跟潘六。 她俩都觉得,虽然了解不多,别的不提,单凭这人招呼不打一声痛快把账结了,好歹是个老爷们的敞亮样,就比那个陈宏强千百倍。 至于两个人以后到底如何,也都觉得没必要追问太多,或是过分按照自己的想法给予小乔意见。 人和人想要的是不同的,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拥有自己的判断能力和自我抉择的权利。 朋友之间只需在对方需要陪伴、支持的时候,力所能及帮助,剩下的时候,一起高高兴兴开开心心的便是了。 这酒喝得实在不少,热乎乎的风吹着,俩人说话逐渐都有些大舌头了。 不过可嗨可高兴,甩着包蹦蹦跶跶的,活像是回到了少女时代。 宋知窈先到楼下,与赵兰告别后就独自蹦跶着上楼回家,掏了钥匙一下还没抓住,掉到地上,嘿嘿笑着弯腰捡起来,刚要继续开门,吱呀一声,门就在眼前开了。 坐在轮椅上的纪惟深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目光沉而发冷。 然而宋知窈现在没什么理智,也不知道害怕心虚,仍然嬉皮笑脸凑上去亲他,“哎呦~~这是谁家男人脸这么黑?是我家的吗?” 纪惟深搂住她腰身,不自觉加大力道,像是宣泄不满,她哼唧一声,他又瞬间减缓,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沙发等着去。” 这时候再质问她是不是忘了出门前说好不喝酒,显然已经毫无意义。 不过气还是要气的,他脸一直硬邦邦板着,去倒了热水过来拧毛巾给她擦脸,顺便拿了牙杯放好水给刷牙。 宋知窈很配合乖乖地张大嘴,眯着眼盯他看,囫囵不清道:“贤夫,你真好。” 纪惟深不说话。 宋知窈:“你怎么不理我?” 纪惟深冷声:“漱口。” “……” 才要把她送回屋休息,明天再批评,屋内另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就揉眼出来上厕所。 父子俩视线触碰到,同时移开,不过宋知窈这时候反应慢也看不出来,扑过去就把香香软软的儿子抱起来,“宝贝~~有没有想妈妈?” 纪佑小朋友很不喜欢酒味,但这一点不适用于妈妈,他搂住宋知窈脖子一点都不嫌弃,回亲她脸上,“好想~佑佑就是梦到妈妈才醒的~” 纪惟深无情拆台:“不是因为你睡前非要吃西瓜?” “……” 纪惟深:“还一次吃了半拉。” “憋醒的吧?” “你,你!”纪佑瞬间脸涨红,“爸爸坏,爸爸不许说话!” 第298章 但我是个矫情且善妒的男人 醉醺醺的宋知窈毫无道理地帮腔:“对!你坏!不许讲话!” 纪惟深已经气不起来了,说不过就顺着,“好,我坏,我不讲话。” “快回屋睡觉,纪佑,你明天还要不要去春游了?” “…要。”纪佑小朋友瘪了瘪嘴,搂住宋知窈的脖子,“妈妈~我们去睡觉吧。” “好~~”宋知窈美滋滋抱儿子回屋去了。 纪惟深侧耳听着许久没动静,放轻动作去主卧看了一眼,确定娘俩肚子都盖着被,才重新回到次卧工作。 但他不知道,其实根本没有睡着的纪佑也在偷偷听他的动静。 纪佑想,在爸爸看来,自己和妈妈单独在一起时,大多是很安心很开心的,不大会继续惦记着毛衣的事情,这个时候的爸爸,很有可能会放松警惕。 他光着小脚丫,屏住呼吸踩到地上,鬼鬼祟祟地先从主卧衣柜开始找起。 虽然房间没开灯,但窗帘外,月光透进来,也能看见些,况且妈妈织给他的毛衣他摸了无数遍,只要摸一摸就知道是不是。 但很显然,纪惟深没有选择把毛衣藏在主卧这么好找的地方。 纪佑的第一次搜索以失败告终,不过并没有气馁,又蹑手蹑脚去自己之前住的次卧细细翻找。 还是没有。 然后又是客厅,厨房,都没有。 最后,只剩下纪惟深的次卧了。 于是,他对着天空祈祷,爸爸能快点累,工作一半就睡着。 老天爷似乎没听到他的祈祷,纪惟深直到一个小时之后才结束工作,洗漱后返回次卧熄灯睡觉。 纪佑已经回到主卧等得眼皮都发沉,然而听到轮椅轱辘转动的声音激灵一下便坐起来。 又耐心等待半小时,才再次出动。 最后,终于功夫不负有心娃,他成功在纪惟深工作桌的柜子里翻到了毛衣和毛线包! * 翌日清晨六点半,宋知窈便自然醒了,也没断片,昨晚的事全都记得,搞得她汗颜一阵才叫儿子起床。 不多时发现纪惟深竟然还在次卧睡着,估计是昨天工作到很晚,怀着心虚悄然帮他关上次卧门。一边想别打扰到他,一边期望他尽量多睡睡,好让她先打一打道歉的草稿。 想起昨晚他那张冷冰冰很难看的脸,宋知窈就觉得喉咙发紧。 确实是自己有点过分了,出去喝了酒就算了,还喝那么醉醺醺回来。 她当然也知道他不是生气自己喝酒,是担心她的安全。 纪佑昨晚就做好完全准备,用素日上学的双肩背包,装上毛衣和毛线包,里面还有饼干,话梅,这些适合出去玩带的零食。 他吃早饭的时候还告诉宋知窈:“妈妈不用帮佑佑准备,佑佑昨天都自己准备好啦,吃完饭我们就赶紧去幼儿园集合吧!” 他说着话,吃饭的速度很快,宋知窈全然不知父子俩昨天的冷战内容,只当是儿子很想早点和小朋友们一起出去玩,于是自己也尽量快吃。 下楼时,乔清露竟带着陈飞飞等在楼门口,“知窈姐!” “肉肉~!!”陈飞飞同样背着小书包,抱着小水壶朝纪佑跑来。 路上,两个大人走在后面,宋知窈压声:“你昨晚没回来睡吧?” 乔清露气音道:“没有,在潘六那睡的。” “我之前经常拜托帮忙照顾飞飞的那个嫂子,我跟她说好了,每个月给她些辛苦费。梅姐那边打天暖和起就老忙了,有时候实在太晚,我就直接睡在店里的杂货间…对了,知窈姐,有件事,我昨天忘记跟你和兰姐说了。” “监狱那边联系我,说陈宏想见我一面,有话想跟我说,昨天潘六就是为这个跟我生气来着。” “因为我没拒绝,我要去见他。” “我也有好多话要说,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我不想憋到死。” “……” 送别小朋友们以后,宋知窈思虑了一下,打算回家去问问纪惟深的意见,商量商量。 她总觉得,假如小乔不知道,作为知道的人,自己应该告诉她。 正是因为陈宏还会出来,所以,让小乔得知这个人、以及这个世界从前的真相,也有利于她在和陈宏的会面中作出正确的判断。 宋知窈回家时纪惟深已经起来了,才吃过她留在桌上的早饭。 见她进们,他不咸不淡说一句:“不容易,喝那么多还能起这么早?” “去哪吃的?” 宋知窈嘿嘿乐着过去,如实说了,纪惟深哦一声,“没去舞厅玩一玩?” 宋知窈坐到他身旁椅子上,抱住他手臂,“我对外面的花花世界从来都没有兴趣呀,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惟深:“我知道,但我是个矫情且善妒的男人,你也知道。” 宋知窈失笑,亲在他脸上,“不生气了行不?” 纪惟深不讲情面:“去进屋写份检讨,态度诚恳的话我就既往不咎。要点明错误具体是什么。” 宋知窈痛快答应:“行,我先跟你商量件事,说完就去写。”随即道出打算和小乔讲明真相的事。 纪惟深沉默片刻后道:“想说就说,没什么好顾虑的。以你心安为第一。” 宋知窈笑呵呵起身,“好~那我尽快抽空去找她一趟,我先去写检讨啦~” “有需要帮忙的叫我哦~” 纪惟深把桌子收拾过,便先去次卧继续做工作。 中午前,张志拿着图纸来找纪惟深,二人在次卧探讨许久,中途,纪惟深有东西要拿,打开左侧柜门,蓦然愣住。 张志:“怎么了纪总?没在你这?在你办公室?” 纪惟深拿出牛皮纸袋,“没有,在了。” 十几分钟后张志离开,宋知窈才过来送检讨,纪惟深先没急着看,让宋知窈先坐下,给纪茂林打过去电话。 “爷爷,方便让高师傅开车送我们出去一趟吗?” 纪茂林:“那有什么不方便的,上哪去?” 纪惟深:“郊野公园。” 纪茂林:“公园?怎么着,你们两口子又要约会去?” 纪惟深低叹:“不是,去给你的好重孙脱毛衣。” 宋知窈:“…???” 第299章 我服你了行吗纪惟深 郊野公园里面并没有多大,宋知窈推着纪惟深,二人进去不多久便找到幼儿园的队伍。 张望后发现,小朋友们似乎正在自由活动,都在一片小树林中的草地上。 他们中有的在玩丢手绢,有的在玩老鹰抓小鸡,反正大多数都扎堆聚团,自然将独自坐在远处树下的纪佑和陈飞飞衬得异常引人注意。 宋知窈悄悄推着纪惟深,从后方缓慢靠近,最终在一个不大容易被发现又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地方停住。 刚停下,就听到前方传来几声清脆车铃响,“卖冰棍喽~卖冰棍喽~糖水滴小豆滴,奶油滴~都有嗷~~” 小朋友们立刻激动欢呼:“是卖冰棍的!哦~!!有冰棍吃喽~!!” “大强!你要吃冰棍不?我妈给了我好多零花钱,我请客!” 他们各自掏出零用钱,三三两两奔向卖冰棍的自行车。 纪佑顶着红到爆的小脸,湿哒哒的手从裤子口袋掏出一块钱递给旁边的陈飞飞,“飞飞,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买两根糖水…还是三根吧,我要三根糖水的,最好是冻得比较实的,剩下的钱,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我请你。” 陈飞飞皱起眉,“不行呀肉肉,你刚才不是说你感冒了吗?觉得冷才要穿毛衣的,我说帮你告诉老师,你又不答应。” “你咋能吃冰棍呢?吃完冰棍,你的感冒指定得更严重啊。” 纪佑平静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的感冒已经好了,你没看到我出这么多汗吗?” “你难道没听说过,感冒和发烧都要用被子多捂些汗,出过汗,就好了。” 陈飞飞怔愣着睁大眼,“好像是!…我好像听过!那,你妈给你织这件毛衣指定可暖和了吧?跟大棉被一样好使呢!宋阿姨真厉害!” “你以后再感冒,是不是都不用捂棉被,穿这件毛衣就能好啦?” 纪佑听得心里美滋滋,差点忘记去观察卖冰棍的,冷不丁发觉大多小朋友都已经买完了,迅速变了脸色把钱塞进陈飞飞手里,“你快去买冰棍!一会儿那个叔叔就要走了!” “哦…好好好!”陈飞飞急忙手脚并用爬起来,攥着一块钱狂奔而去。 宋知窈笑得都失声了,趴在纪惟深肩头光剩嗬嗬的气音。 纪惟深:“挺聪明,还知道找树荫坐,尽量不活动避免更热。” 宋知窈费劲直起腰,继续推动轮椅向前靠近。 陈飞飞动作快得很,已经折返回来,将三根糖水冰棍和找的零钱交给纪佑,一屁股坐到地上,扒开自己手里糖水冰棍的包装袋舔起来,开心得眯起眼吧嗒嘴:“哎妈,真甜,真凉快~谢谢你肉肉,今天你请我,下回我请你嗷~” 纪佑看看手里的钱,“你为什么不买奶油的?” 陈飞飞:“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为什么你不买奶油的呢?然后我仔细想想,好像,糖水的确实比奶油的吃着凉快!” “所以我也买糖水的,真的很凉快!” 纪佑淡然点点头,把钱放进口袋,顺势先将另外两根冰棍放在身侧地上,扒开手里的包装袋,然而,刚放进嘴里,耳边便又传来包装袋被扒开的声音。 他一愣,下意识转头看,蓦地对上宋知窈的脸,她嘴里叼着糖水冰棍,笑得眉眼弯弯,“哈喽呀宝贝,妈妈也吃你根冰棍好不?虽然妈妈已经在吃啦哈哈哈~” “啊!” “啪叽!”纪佑手上的冰棍骤然掉地,烫到一般弹起来。 纪惟深:“本来爸爸想吃你另外一根的,既然如此,只好算了。” 陈飞飞:“哎呀叔叔,这根也能吃啊,你等下…” 他快速拧开水壶,捡起掉地的冰棍,用水冲一下,递给纪惟深:“喏,叔叔,你是爸爸,肯定要把新的给肉肉,你就吃这根吧!” 纪惟深颔首接过:“好的,谢谢你。” 被夸奖的陈飞飞十分美滋滋,又把另一根冰棍扒开,递给纪佑,“肉肉,给,你快吃吧。” 纪佑怀着些许被抓包的羞耻,垂眸接过,默默放进嘴里。 纪惟深吃冰棍习惯咬着吃,三两口咬了吃完,叫他:“佑佑,你过来,爸爸跟你说悄悄话。” 纪佑当然也知道,是自己不懂事了,大热天穿了毛衣出来,爸爸妈妈担心他中暑晕过去,才会特地跟出来,也没再呛纪惟深说他们在吵架了,乖乖挪到他跟前。 纪惟深俯低上身,凑到他耳边,“爸爸这两天找时间给咱家买台缝纫机,然后学习一下怎么做衣服,亲手给你和妈妈做几件天热能穿的衣服,好吗?” “如果四季的衣服都要妈妈亲手做一件的话她会很累,织毛衣这件事已经很辛苦了,容易伤到颈椎。” “所以爸爸觉得,天热的衣服可以由我给你们做几件,这样的话,你一年四季,都可以把我们对你的爱‘穿在身上’。而且,妈妈也可以把爸爸对她的爱‘穿在身上’。” “好儿子,先把毛衣脱了吧。爸爸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在这个月之内给你做件背心出来。” “……” 纪佑小朋友终于乖乖脱掉毛衣,工整叠好放进毛线背包,交给宋知窈和纪惟深。 两口子看老师们暂时没发现,也没刻意去打扰,和儿子告别后便再次悄然离去。 宋知窈当然好奇,马上就问:“你刚才跟他说的什么,那么好使?” 纪惟深:“都说了是悄悄话,当然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秘密。” 宋知窈耸肩:“好吧好吧,那我不打听喽~~尊重你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纪惟深:“快点推吧,我还急着回家看你的检讨。” 宋知窈皱起脸,佯装发脾气撒开手,“嘿呀,还指使起人来了,我不推了,你接着自己扒拉轱辘吧!” 纪惟深默默看她一眼,作势要去摸轱辘,语气晦涩道:“好,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自从坐上轮椅以后,每次你出门在外,我都是一个人在家里不停地扒拉轱辘。” “尤其昨天,更是无数次往返于阳台、门口。” “谁知等来等去,等到很晚很晚,才等来个说话不算数,不在乎另一半是否会提心吊胆的醉鬼。” “哎妈呀我真服了…我服你了行吗纪惟深?!” 宋知窈期期艾艾哀嚎着抓住轮椅,长长叹息,“不说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咱赶紧回家看检讨吧!” 第300章 你这眼泪一股绿茶味儿 傍晚,宋知窈时不时就要从阳台往外看,终于在天将将擦黑时发现乔清露的身影,急忙打声招呼跑下去。 她和乔清露说先不要接飞飞,二人回到乔清露住处去。 宋知窈坐下喝杯水,正琢磨该怎么开这个头,毕竟要是小乔不知道,就很容易觉得她脑瓜有病。 没想,乔清露看着她,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微妙复杂,竟然试探问了句:“知窈姐,你是不是…也做过那种奇怪的梦?” “就是在梦里,有我们,但不是现在这样子。” “!”宋知窈蓦地瞪大眼。 乔清露见此便明白自己是说中了,接着心里突然觉得松快许多,像是有个可怕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琢磨不明白的诡异秘密,终于不用独自承担。 她抿抿唇,缓缓道出:“最开始,我梦见的是咱们从前,就是你和兰姐娟姐,不知道为啥很讨厌我那时候。” “后来就梦到一些跟现在不一样的事。我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像魔障似的,给陈家当牛做马,你和纪教授还是经常吵架……” “我不是每天都梦到,隔老长时间才会梦到一回,我其实没咋当回事的,觉得兴许是我太累了。但就在前两天,监狱的人来找我,问我能不能去见陈宏一面,当天晚上,我梦到陈宏了。” “我梦到他…好像是在一个屋子里?他在那写东西,写出来的字都是他的字体,丑得要命,还有好些错别字。” “其中有好多人的名字,有我、他自己,还有你和纪总工,有,已经发生过的事,还有我梦里出现的,没发生的跟现在不一样的事……” “我想去见他,一个是因为我的确有好多怨气没发泄出来,二,就是因为这个梦了。” “但我没法跟任何人说。” “潘六不让我去见他的时候,我想起这个梦就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心里揪得慌,我还忍不住跟他发脾气了。” 宋知窈没再犹豫,一五一十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讲了出来。 乔清露听着听着,脸色先是发白,冷汗自额头滴答滴答往下淌,后面,又从不可置信的恐慌惊诧逐渐转为愤怒痛恨,血色重新返回脸上,随即因火气烧得通红。 她终于爆发,拍桌而起:“疯子!…畜生!他咋能,咋能只判了一年??他这种人咋能活着?!他应该去死!!” “他,他是杀人犯啊姐!他……” 乔清露忽然喉咙哽住,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失魂般道:“我,我也是‘杀人犯’,对吗??…是因为有我,你才会那么早就死了,还有,还有兰姐娟姐她们,才会过得那么悲惨,对不对?!” 她脑海中仿若响起什么东西崩溃坍塌的声音,她无法接受,只是因为自己是啥狗屁主角,宋知窈她们就因为要跟她作对照,衬托她,才会噩运连连。 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她嘴唇蠕动,竟是讽刺不已苦笑起来:“我竟然还有脸…还有脸跟你们好……” “明明你们都是因为我才—” “小乔,你冷静一下!” 宋知窈起身打断,上前抱住她颤抖的身躯,想起那些差点就发生的事,情绪也难免波动,红着眼眶才重重地道:“你说过了,是跟现在‘不一样’的事!” “那些事不会发生了,因为我们都醒过来了,我梦见过的,那本书被烧掉了,真的,你相信我!” “……” “……” 晚上八点多宋知窈才回家,一进门便直奔沙发扑过去,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凉茶水,纪惟深在其后缓缓转动轮椅而来,“看这意思没少说话吧。” 宋知窈探头朝卧室方向瞥一眼,确定屋门关着才压声道:“好家伙!说得我嗓子都直冒烟!…不对,准确来说是哄她哄的,她哭得老惨了,怎么劝都停不下来,一直说她自己也是杀人犯。” “我是又搂又抱的,最起码哄了得差不多一个小时,她才不哭了。” “佑佑搁屋呢?干什么呢?” 纪惟深:“写郊游日记,幼儿园留的,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宋知窈这才松心调转回来,然而视线落到纪惟深脸上却蓦然顿住— “…这又整的哪出啊?”她哭笑不得看着他眼底两行水痕。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我也哭了,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还是觉得难受。” 说着张开怀抱,“自家人,待遇总要比外人更好,没毛病吧?” 宋知窈哈哈大笑,探身钻进他怀里,“没,没毛病…就是你这眼泪一股绿茶味儿,还挺特别的嗷。” 纪惟深:“嗯,碧螺春,你刚才喝的就是。” 宋知窈笑得都快抽抽了,“你还好意思说咱儿子是‘人才’?你这当爹的不也是个‘人才’!” 纪惟深:“请回到正题,关于‘更好的待遇’,夫人有什么想法?” 宋知窈啵他一口,“喏,给你加个这个。” 纪惟深沉默注视她,眼神很明显是在抨击她的敷衍。 宋知窈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还想要什么?” 纪惟深当然知道她想听什么,毫不犹豫:“要你。” “今天只要一个小时,好吗?求你,亲爱的。” 宋知窈言笑晏晏亲吻他,在唇畔气音道:“四十分钟,要就要,不要拉倒。” 纪惟深箍住她腰身,重重欺过去,“好。” * 乔清露到监狱探望陈宏的这一天不算很热,早起时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很舒服。 吃过早饭,她便将儿子送到帮忙照看的那个嫂子家去。 回来之后,比起素日更认真梳洗一通,将麻花辫扎得立整规矩,还特地穿上条前两天才刚为自己新做的裙子。 淡淡的鹅黄色,娃娃领,泡泡袖,照照镜子,十分满意。 和梅姐说得一样,穿上果然很水灵。 接连倒了几路公交才到监狱,被狱警带到厚厚玻璃隔窗外没坐下一会儿,里面的大铁门便吱呀被推开。 乔清露撩起眸,撞上陈宏沧桑狼狈一张脸,瞬间展颜笑开,“好久不见啊,你咋还没死呢?” “……” 第301章 姓陈的那小子不能人道! 陈宏好半晌都没缓过神来,喉咙升起股复杂的苦涩。 他是想利用小乔,但,也是真的爱过她啊。 尤其是在监狱里被那些恶心的奇葩来回来去欺负后,他经常会在疼痛中睡着,梦见他在两个世界中的儿时。 她都一样喜欢追在自己身后。 而现实世界中自己的儿时,却远不如这个世界中的。 这个世界,幼时周围的人生活条件差不了太多,同样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去地里赚工分。 现实世界中,自己则是人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还总被大孩子欺负的赌鬼的孩子。 陈宏带着手铐,步伐沉重走到隔窗前坐下,定定注视乔清露,很久没说话。 监视的狱警守在不远处看似毫不关心,实际默默竖起耳朵。 心想,陈宏这前妻还怪年轻怪水灵的!看着脾气这么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张嘴就是咒他死。 看来,那些关于他搞婚外情,还有什么…大年三十去跟别人钻小树林,又是什么掉进冰窟窿差点成个植物人的传言,应该都是真的! 陈宏咽咽唾沫,“…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媳妇,我,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了,再给我次机会吧!” “谁是你媳妇?”乔清露嗤笑,“看你这张脸,没少被人打吧?把你脑子打坏了,打失忆了?咱俩已经离婚了,陈宏。” “我来看你,就是为了亲眼瞅瞅你是不是过得可惨,现在瞅见了,心里就舒服了。”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陈宏猩红双眼,无比受伤,“咱们好歹是有过好时候的,不是吗?…就算,我是背着你找别人了,但也没耽误咱俩甜蜜啊!” “还有飞飞,对!咱儿子!你这么绝情,有没有想过咱儿子知道的话会不会难过?” “而且我都知道错了啊,咱妈已经在努力赚钱帮我还单位钱了,清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现在都改过自新了,” “难道一个人做错了事,就一辈子都不能被原谅吗?” 乔清露噙笑悠悠道:“谁跟你说飞飞是你儿子了?不是啊。” 反正陈宏在信口雌黄瞎说八道,那她索性也如此。 她故意很大声道:“你…行不行,能不能生孩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你说什么?!?!”陈宏怒然站起,面色涨红,“乔清露,你不至于吧?为了侮辱我,让我难受,竟然撒这种谎?!” “不是我儿子是谁儿子??” 乔清露:“跟你有关系吗?反正就不是你儿子。” “不信,你以后亲自去问飞飞啊。” 她接着也站起身,担担裙摆,目光淡淡的,“别装了陈宏,你演得累不累啊?你还好意思舔着脸和我说啥有过好的时候,好的时候是为啥,你不知道?” “我有得选吗?” “不是你非叫我追在你后头做跟屁虫,小丫鬟,又强迫我做你家免费保姆的吗?” “我跟着你,有过啥好的时候?” “在你看来,没收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没吃过一顿像样的好饭,只有屁用没有的甜言蜜语,就算是好的时候了?” “好啊,那你往后出来了就换个人去试试嘛,你看但凡是脑子正常的女人,谁想要这种‘好时候’?” “……” “……” 帮陈宏促成此次探视的狱警大哥,当天中午遭到了全员唾弃。 见证全程的狱警使劲嘬口烟,想起陈宏那副嘴脸,直接往地上啐口唾沫,“我呸!那瘪犊子纯是个混账!娶个那么好看的媳妇还不知足,在外面搞破鞋也就算了,那么多年还把人家小姑娘当个免费保姆使唤!饭都不让人吃饱,这还是个人了??” “这种人你还要帮,你脑子让屎汤子泡了啊?还是说…你也跟那个小娘们一样,有那方面的癖好,看上陈宏了?” “你胡说什么呢!”收下陈宏好处费的狱警大哥耻辱又后悔,面色铁青,“我哪知道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我看他哭那么惨…一时没忍住可怜他罢了!” “要知道都是真的,打死我也不带帮的!” 另一位同事嘬两下牙花子,眯起眼道:“诶,你们说,他前妻说他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到底是真话还是为了膈应他,气他?” “那谁知道呢!咱又没看见他儿子长得像不像他?” “不过横竖已经离婚了,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陈宏就算往后出去,想找人算账,估计也是够呛了。他以后,可就是个有案底的了,在松江,可不好混喽~” “还有…你们难道没听说他把谁得罪了?” 一人猛拍大腿,四下看看,压低声音:“我知道!是纪家对不?他好像把纪老首长家孙子孙媳给得罪了!他孙子也是名人儿啊,纪惟深嘛,电业局副总工,实打实的人才,咱松江可有不少电路都经过他手呢!” “对啊!所以说啊!那谁,你往后能不能长点心,办事之前先打探打探情况?得罪纪家的人你也敢帮?嘿,我要是你啊,现在就赶紧找个庙什么的拜拜去,求求人家别再一不高兴,把你这身皮子给你扒了!” “……” 不多久,监狱里更是炸开了锅。 新的传言已经经过多次添油加醋迅速传播开来— “诶,你们知道吗,姓陈的那小子不能人道!那儿不行!是个中看不中用的!” “啊?不能吧?那他,还搞小三??” “哎呦,你们还不知道呢?他搞得是个男小三,还是个老大岁数的男的呢,而且他是被压的!要那个有用做啥?哈哈哈!” “哎妈,还真是的,照这么说,就是因为他不能人道,才搞男人的呗?不然,往哪发泄去啊?啧啧啧,他可真有意思,还有脸骂人家小阿刚是变态娘炮呢!” 小阿刚闻此,则感到无比头疼,矛盾纠结地皱起眉,小声呢喃:“哦…怪不得他拒绝我,不跟我好呢,合着是只能被压不能压人呀?” “哎,这可怎么整…我太瘦了,应该压不动他吧?” 黑熊哥听见这话,很讲义气地揽住他小肩膀,“咋的,想挑战下自我试试?用不用哥帮你一把?” “但该说不说,哥还是得劝你一句嗷,对待这种男人,新鲜新鲜,玩玩儿也就算了。” “人渣就是人渣,无论对男对女还是对老对少,都不是值得托付,能好好过日子的人,懂不?” 小阿刚咧嘴笑开:“放心吧黑熊哥,我明白着呢。” “这种杂碎,能有人乐意玩玩儿他,都算是他的福气啦~” 第302章 要把我踹了? 乔清露自打从监狱回来以后,状态好得如同重获新生,每天用不完的力气精神。 潘六谨记不能越界,打听太多,憋了三两天,可就是这三两天,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好。 小店就他自己照顾,不是给人记错馅包错馄饨,就是把账算错。 第四天,他实在受不了了,蹲着乔清露下班时候蹲她,看见她就一把薅走钻进胡同。 “你这两天是不是有点太美了?咋的,跟他见一面旧情复燃了?又把原先吃过的苦受过的罪全都忘了,是吗?” 他直奔主题,语气冲得很。 乔清露很淡定地把他往外推,“起开,我急着回去接飞飞,我和他说好了,今天发工资,带他去吃烧烤。” 潘六:“你先回答我,我就让你走。” “不用说别的,就告诉我你有没有心疼他,有没有想等他出来的想法就够。” 乔清露:“潘六,我感觉你还是不大了解我,你要是了解我,都不用问我,就得猜出来我纯是因为看见他受大罪了、觉得痛快,才会这么高兴。” 潘六撇撇嘴:“你说的这是你吗?怎么在我印象里,你是最见不得陈宏受罪的那个人呢?” “他小时候,他妈都把好东西紧着他二弟吃,不是你心疼得哭唧尿嚎,偷摸从家拿煮鸡蛋给他往地里送的?” 乔清露顿时梗住,感到深深无力,叹息道:“你就当我那是被他下了啥咒了吧,反正不是我本意…或者当我是岁数太小,太缺爱了,稍微有个人对我好点我就恨不能对他掏心掏肺。” 潘六眯起眼,盯着她看半晌,见不像是谎话敷衍,终于撒开她,却顺势向下拉住她手,“还吃烧烤?前几天不刚吃完?” 乔清露犹豫一下,感觉也没必要挣开,便由他牵着,“飞飞要吃,他知道我吃烧烤没带他,生气了。” 潘六:“哦,那六叔请他。” 乔清露:“不用你花钱。” 潘六:“你不说你不要吃?我也不吃,一个小毛孩子能吃多少?看不起我?” “……” 结果当天晚上,陈飞飞只凭一己之力就炫了一大把羊肉串加一大把牛肉串。 这都不算完,他涨红着脸,还硬生生塞下一个烧饼。 等晚上回筒子楼,他上楼都上不动,乔清露哭笑不得给他抱上去,洗漱后也躺不下,自己挺着鼓绷绷的肚皮在屋里转来转去。 知子莫若母,乔清露笑着问他:“陈飞飞,你到底打啥鬼主意呢?” “我都看出来了,你吃牛肉串时候就有点吃不下了。” “妈妈平时可不委屈你的,你好长时间没缺嘴了,指定不是馋的吧?” 陈飞飞嘿嘿一笑,“我是为了考验六叔的,你俩搞对象呢,飞飞知道~” 乔清露并不意外,她根本没刻意瞒着儿子,对于周围旁人也一样。 睡也睡了,话也放出去了,她说了乐意处就处的,有啥好遮遮掩掩的。 都是单身男女,公共场合他们也很注意没有过度举止亲密,不犯法不影响风气的。 “你要考验他啥?”乔清露拽他过来给揉揉肚子。 陈飞飞:“考验他抠门不抠门啊,要是他看我吃得多,有一点…表情不对,那就是抠门!大方,也是装的!” 乔清露:“你不用考验他,妈妈不和他结婚。” 陈飞飞皱起眉:“为什么结婚才要考验他?处对象,也得和好人处,不能随便处啊,肉肉跟我说的。” “处对象,可以不结婚,但是总不能跟不好的人处,那在一起不开心,没有意思,处了干啥?” 乔清露瞪大眼,每每听到自己儿子转述纪佑说过的话,都要忍不住感慨知窈姐两口子到底得咋教育,才能把孩子教育成这样。 讲出来的话,甚至是好多大人都讲不出来的。 随即,竟然也因为这几句话突然陷入沉思。 她说的处,是代表着处对象吧? 要说,处对象,合不合适结不结婚说不好,这话是没毛病。 可是,提出让对方不要越界,不能多过问,双方也不用负任何责任,那是不是,就和陈宏去外面找小三小四… 不对,准确来讲应该是和他找那些类似于按摩房里的女人,只睡一睡,了解都不用太深,等于一个意思了? 那,她不就成了和陈宏一样的人了? 只为了发泄欲望。 像是…没有感情没有道德的动物一样。 父母对孩子,是言传身教。 这话,知窈姐说过,佑佑,也和飞飞说过。 她自己为什么宁愿过得辛苦,也要把飞飞要过来,也是明白跟着陈宏那样的爹,孩子迟早会学坏,也成为那样的烂人。 但看看自己…… 她在做啥? 乔清露当晚没能睡得好,听着窗外蝉鸣,脑子里过着和潘六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 再回忆大年三十碰见以后他说的那些话,办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大像是只想泡她一下。 …不行,她要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如果,人家是因为真心喜欢自己,想帮着自己对自己好,往长远处,那她就不合适用这种模棱两可得过且过的态度和他处了。 * 转天,变成了乔清露去找潘六。 傍晚时分,落日斜阳洒进店面,正好他刚送走一波人,店里空空荡荡的。 乔清露进去时,潘六刚好洗干净抹布出来打算擦桌子,见她来,愣了愣,“嚯,怪稀罕的…咋的,今天想去我那儿?” 这个提问不言而喻。 乔清露因此想起自己每次控制不住的叫声,脸颊难免有些热。 心想,他是不是得把自己当个“饿坏了”的女色狼,逮着个男人就想好好解解馋了。 “不是,我想跟你唠点正事,不着急,你先擦,擦完咱们坐下说。” 她自顾自找把椅子坐下。 潘六毫不犹豫走过来坐到对面,随手撇了抹布,“觉得没劲了?要把我踹了?” 乔清露抿抿唇,冷不丁道:“我想问你对我是咋想的。” “…我,我突然感觉,咱俩稀里糊涂那一宿以后,我也没问你,就自说自话的,好像不大好。” 潘六沉默片刻,“你想让我说我是咋想的?” “我要是跟你想要的不一样,你是不是就要把我踹了?” 第303章 请个好老师 乔清露怔了怔,“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就想知道你心里是咋想我咋看我的…我想先听听,不行吗?” 潘六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想得多了,为什么突然这么问自己。 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她会不会觉得有压力,或是觉得他好像有点吓人。 可他的确也快憋不住了,所以想干脆摊开来唠唠也挺好。 至少她主动来问,证明她有兴趣有好奇,总比之前不闻不问,上床一个人,下床一个人要好多了。 潘六不错眼看着她,语气娓娓道来:“我没爹没妈你是知道的,小时候跟着的那个老叔,就是那个老光棍…他养我,就跟养条到了点门口喊一嗓子,叫回家吃饭,但回来也行不回来也不会去找的小狗差不多。” “人家能看在和我爷交情好份上,把我领养进家门,乐意给我口饭吃就够可以的了。” “但好多东西的确没人教我,挨欺负,也没人帮我,所以我从小就习惯说话可横,讲话不中听,就算想表达的是好的意思,也说不出来。” “我打小就喜欢你,我不明白你为啥非要跟陈宏那瘪犊子屁股后面跑,当然我很清楚自己是个啥情况,说白了,过几年到底还能不能吃饱饭都是个未知数,我也没妄想过你能看上我这种人。” “我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勤快肯干,心眼也好,有一大把更好的人能叫你去挑。可你非得挑个癞的,我瞅着不痛快,才一见你就冲你横。” “……” “既然话赶话到这,我索性就全告诉你,到松江来,一部分是机缘巧合,一部分,是我心存侥幸。我总觉得,你跟陈宏到市里来,未必像他们说的那样吃香喝辣,过得可好,我就是想亲眼看看。” “你要真和他过得很好,他真是像别人说得那样混得贼有出息了,我也就彻底死心了,要是过得不好,那没准,我还能有点戏呢?” “大年三十不是我第一回见着你,我总偷摸打听你俩的事,那天他们聚会,是我听见信,故意和他们‘碰上’的。” “我从前打听的,大多是跟村里传的一样,你们过得很好,但我不道为啥,我就是不信,后来有一回听说你好像离家出走了,你妈你弟来找你了还是啥的……” 潘六直接关了店,两个人坐在店里一直唠到天黑。 乔清露心情无比复杂,难免觉得动容,但又如潘六所说,心里觉得有压力。 她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真心实意喜欢自己,更没想到就为了个“不死心”“想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没可能”,一直单身,没搞过对象,没结婚,也没有过女人。 那天晚上,是他的第一次。 当然了,她同样也对这些话保留几分怀疑。 那么多年的事,她又没瞅见,说得虽然不像假的,好多事都能对得上,但到底真多少,假多少,谁能说得准呢。 于是分开前便道两个人先冷静些日子,让她好好想想再说。 * 眼见要进九月,纪惟深顺利从坐轮椅改为用双拐,开始尝试脚尖点的轻负重。 这期间,他一直在用徐静初研究院不断完善成分的药膏,之前第一次使用的已经面市,现在使用的,则是还在积累数据的“实验品”。 虽说是实验品,但徐静初能放心拿过来让纪惟深用的,那一定是完全没有毛病的药,只看效果就知道了。 医生都说,纪惟深的康复速度非常快,一般,像他这种程度的新伤旧伤相加,至少要两个月以上才可以使用双拐。 当然,这和他自身强大的毅力和决心也脱不开关系。 第一天用双拐站起来,脚尖试探触碰点地时,宋只窈清晰看到他身躯刹那间绷紧,呼吸也滞了一瞬,神情难掩隐忍。 她看着心疼得不行,但并没有劝说他再等等。 因为她清楚纪惟深是好强,并不鲁莽,他调整过后,继续前行,就证明他觉得自己可以。 徐静初说过,这个漫长的康复期是一定会伴随着痛苦和疼痛的,因为其目的是要对抗韧带的粘连和关节的挛缩,挺过去,就好了。 他没用几天就对初期的疼痛感适应自如,大家伙都为此感到高兴。 一个周末,姜敏秀提出让三口到纺机胡同去吃饭,一来是庆祝姑爷能站起来了,获得了第一阶段的胜利。二来,是有些事要和他俩商量。 这一天姜敏秀夫妇特地没去出摊,大早起就开始忙活,宋安然宋瑞年跟着帮忙,中午前三口到家,已经备好满满一桌菜。 大家边吃边唠,姜敏秀便说出他们的打算,“眼见都要开学了,大年要去技校,安然要升高三。” “大年那边呢还好说,安然这升了高三,就得像惟深之前提到过的,该请个好老师了吧?” 纪惟深:“我已经找好了,是话剧院退下来的老院长帮忙引荐的,剧院里的一位女性青年演员。正好她就是从松江戏剧学院毕业的,一个星期前,我才和知窈上门拜访过,人很健谈,年纪比知窈大不了几岁,跟安然沟通起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代沟。” 宋安然全无预料,激动不已地红眼抱住宋知窈胳膊,“…姐,你们咋啥都不告诉我呀!这么突然,我,我,哎呀!你俩对我这么好,我到底该咋谢你们啊!” 姜敏秀宋震同样惊着了,话剧院的老院长帮忙引荐的…那得是个多厉害的人呐! 这姑娘姑爷招呼都没打一声,人就找好、事就办成了,况且姑爷才换了拐,前头坐着轮椅那么不方便,竟然还为小姑子的事折腾麻烦。 两口子心里可不是滋味儿了,热乎乎酸溜溜的,姜敏秀真是到了年纪,眼睛都湿了,也没刻意遮掩,只草草抹两把,感动喟叹:“哎,这叫我们还有啥话可说的?我这姑娘姑爷,得是积多少福才能得着的!” “坐着!别动弹!妈给你们加俩菜去!” “哦对还有,我昨天刚和你爸盘完小半年的账,也别等年底了,一会儿你俩就把分红的钱拿走!不许推搡嗷!” 第304章 谢谢宋姐 姜敏秀和宋震自己做主,将大姑娘姑爷的分红定为一成。 宋知窈拿到厚厚的信封,拆开一看,当场对着里面一百多块钱傻了眼。 “…一成是一百,这是多少,一百六十,七十?!不是,你们还说我们不打招呼,你俩也瞒得够可以啊!这小半年,你俩净利润就小两千块钱了?!” 姜敏秀笑道:“这个月赶上运气好,接个大单子。对,就是因为这个大单子,我和你爸正研究个事儿呢,想着和你们俩商量商量,问问你们意见。” 这大单子,是一家酒楼订的。 量太大,要是在自家这院子里腌都招不下,头一件要商量的就是这个事儿。 第二件事两口子则已经商量好研究明白了,那就是从农贸市场搬出去,租个门脸房。 宋震:“我俩看上一处,离这不远,店面虽然不大也不算显眼,但不是有句老话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吗?” “再说,租金也合适,一个月两百块钱,算计算计手里这些,先租个半年指定够了!” “你俩要是不着急,咱吃完饭就去那附近转转,高师傅一会儿不是开车接你们来,轮椅搁车上呢呗?惟深坐着,叫大年推他姐夫。” 这些事说完,宋知窈震惊的心情倒是很快平复了,然而宋瑞年和宋安然却许久没回过神来。 姜敏秀跟宋震嘴太严实,赚这么多钱,他俩这天天搁家帮忙的都不知道! 吃完饭,姐弟俩着急忙慌抢着收拾桌子,端碟子端碗的到厨房去,又给屋里送来热茶水。 重新返回厨房,悄摸地把门掩上,齐刷刷吞了吞口水,咕咚咕咚的。 宋安然讷讷道:“大年啊,咱,咱俩是不是要成富家子弟了啊……两千块啊!我滴妈,他俩咋那么能憋呢?” 宋瑞年同样目光呆滞,傻了吧唧的,“谁说不是呢,我寻思,顶多赚个千把块…那,千把块也够多了啊!” “姐夫单位正经工资,一个月是三百多吧?好家伙,这意思是,咱爸咱妈现在已经和姐夫一个收入了?!” 宋安然:“…我咋觉得,我有点配不上这个家了呢?我这回说得可不是气话嗷。” 宋瑞年:“…我知道,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大姐当翻译稿费也不少呢,咱爸咱妈,这也后来者居上了。合着家里现在,就剩咱俩干进不出了!” “……” “……” * 晚上睡前,才换拐适应没几天,纪惟深就偏要挑战一下,然而动作比起原来肯定要慢些,整得宋知窈上不来下不去,直接翻身夺回主动权。 不得不说,腰这地方练着练着真是越来越柔韧有力,酣畅淋漓后,宋知窈十分装相地躺下,一把搂住纪惟深,语气油腻地舒口长气,“爽了不,小纪同志?” 纪惟深配合点头,“爽了,谢谢宋姐。” 二人私下的“角色扮演”早就没羞没臊惯了,什么都能说得出口,一个演上,另一个立马就能接。 宋知窈撩撩汗湿的头发,“那,‘宋姐’跟你商量个事儿,你听听看?” 纪惟深:“姐您请讲。” 宋知窈:“他俩看上那店我觉得不大行,你觉得呢?” 纪惟深一副低眉顺眼贤夫样,“姐不用问我,咱家的事您做主就是了。” 宋知窈忍不住大笑,“行了行了,不演了,唠正经的吧。诶,开始咱们要拐弯时候那溜门脸房你记得不,就是前店后院那排?” “我看那院应该也不小呢。要是能在那租一间,不就都能满足了,既方便做生意,腌菜也足能放得下!” 纪惟深悠悠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在她掌背落下一吻,“不愧夫妻同心,我正有此意。” 姜敏秀和宋震听到这个建议时,姜敏秀下意识想拒绝,像是已经深入骨子里的习惯。 然而,理智却很快恢复,及时刹住嘴,沉吟片刻。 不得不说,人出来闯荡多见见世面,真的有利于开阔眼界,提升格局,她脑子很快转悠起来,觉得姑娘姑爷分析得很有道理。 酒香不怕巷子深,那是理想状态,其中包含的风险,当然比好地方明显的店面要多上数倍。 而且,他们看上的店面是便宜,可腌菜放不下,还要寻个别的地方,甭管是个什么地方,不得另外付人家场地费? 那这么七七八八算起来,两头折腾麻烦不说,还未必能比租个一步到位的便宜多少! 于是,两口子便答应,先在附近看几间这种前店后院的,对比下价格环境,再做进一步的打算。 后来进九月时,该说是缘分使然还是什么呢,他们最终租下的,就是宋知窈草草瞥了一眼,觉得十分不错的一家门脸房。 左边是家卖花卷馒头的,右边是家烙大饼的,夹在主食跟主食之间,卖酱菜,怎么想怎么靠谱! 店里的环境还不错,重新刷刷墙置办些架子就成了,后厨再收拾收拾,垒个灶。 院子里是三间房,正房一间,西东各两间,里面还空空荡荡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到时候只需做了帘子把窗户挡上,避免光照,再好好打扫打扫卫生便足矣。 至于租金,最终和房主谈到一次性付半年,划到了两千。 宋知窈和纪惟深不由分说掏了一千块钱,让他俩别一下把手里钱都花完,安然大年这开学了,还得有别的挑费。 姜敏秀这回很痛快就收下了,利索地打了欠条,拍着胸脯子放话,“你等着吧大姑娘,这钱妈要不了几天儿就能还你!还得是带着利息的!” 宋知窈笑着答应:“成,那我也不和你客气,给我我就拿着~哈哈!” 这边正在操持着搬店的事,靠山屯那边,三姨忽然打来个电报,说闺女刘悦下个月十月十号要结婚了,嫁进县里去,让姜敏秀他们必须得回去吃喜酒。 姜敏秀对着电报呵呵笑,了然道:“这家伙的,看这意思就是着急要显摆呢!” “天天念叨想让悦悦最次也得嫁到县里去,这回可算是梦想成真了呗!” 第305章 真招人稀罕 然而谁成想,收到这封电报没几天,宋知窈却收到另一封来自于刘悦的信。 字里行间很明显能看出不痛快来,竟然拜托宋知窈劝说姜敏秀几人不要去,说知道表姐夫腿还没好,一则没必要折腾姐夫,二则,清楚她妈想显摆,不想如她妈的意。 最后才道,要和她结婚的,就是上回提到过的,相亲时候仰着下巴颏,还叫她笑话是不是在模仿大公鸡那个。 为了避免宋知窈误会,刘悦毫无隐瞒说明未婚夫家的情况,未婚夫叫马福光,他之所以从前拿鼻眼看人,就是因为他爸是县里管粮库的主任。 这说起来,还是前年的事情了,可自从那时往后,随着各种改革进步,这个位置再不像以前那样是个肥差。 马福光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上面有两个姐姐,全家人都宝贝这一个,说是属于不知柴米油盐贵也没毛病。 本来就算老马不像从前那样能吃到“油水”,家里日子也过得不错,但半年前开始就频频出事,后老马还生了场病,家里存款出去不少,马福光便接着顶了老马的工作。 自此,他也被迫认清今时不同往日的现实。 俩人再碰上纯属意外,说起来就算是缘分吧,完了就越看越对眼,处上了。 刘悦说,她妈要的彩礼倒是不多,但对酒席规格要求得别样高,亲事是在村里办,她就恨不能通过这场酒席叫十村八店的全知道她闺女嫁了金龟婿。 刘悦亲眼见着过马福光挨欺负,清楚马家表面是姜敏兰说啥是啥全都依,眉头都不皱一下,实际是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为了这个小儿子,估计转身就得拉着老脸找亲戚朋友借去。 她是真心看上马福光和这一家人了,嫁过去,公婆欠了钱,他们做儿女的能不帮着走心甚至是分担吗? 所以刘悦自作主张瞒着姜敏兰降低了酒席规格,她意思是,宋知窈她们要是去,八成就得瞅着他们干仗,所以更是没必要。 宋知窈看完信和纪惟深念叨了一遍,说:“我这表妹从小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贼有自己的主意。” “是个实心眼子,还很容易知足。” 纪惟深沉吟片刻后道:“就是不知道她这份好心,婆家能不能理解珍重。要是互相体谅,那当然皆大欢喜。怕就怕你替别人想,别人反倒慢慢习惯了,逐渐觉得是理所应当。哪天你稍微要多了些,反倒会惹人不乐意。” 宋知窈:“是,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寻思…最好咱还是过去一趟。” “我明天从出版社出来,找咱妈说说这事儿去。” 姜敏秀听完想都没想,“得去!那指定得去啊!不去像个啥话?!咱还得回你三姨家的礼呢!” “而且要真像悦悦说的,保不齐真得干仗,白天不干,等到散了席也得干。光你大姨搁那可不成,你大姨小事能行,大事就爱慌神,再说你三姨也不听你大姨话啊,她就听我话。” “你跟惟深…要照我意思啊,惟深不行就别去了,他那腿确实不适合折腾,但你最好还是跟着去。你想啊,要有个矛盾冲突的,咱总得分两边做工作吧?我们当长辈的和当长辈的唠,你们姐弟妹之间唠,这样是最好的。” 宋知窈又将姜女士的意见转达给她姑爷,纪惟深却道:“我早和局里提前打过招呼了,跟爷爷也说好了,高师傅跟咱一起去。” “到那我少走动不就行了,没什么不方便的。随的礼告诉爸妈不用管,咱们负责买,国庆那几天他们店里肯定得比现在还要忙。” “到时候单位学校都得放假,咱们就那几天准备出来。” 他全都安排完了,宋知窈当然不会再拦着,很夸张地忽闪着眼睛紧紧贴住他,“你总这么像样儿。” 纪惟深亲她一口:“我的本分而已。” 宋知窈继续眨呀眨:“那也像样儿,真招人稀罕。” 纪惟深:“晚上去澡堂?” 宋知窈立刻毫不留情推开他,“不要,这两天累得慌。” 纪惟深:“我来。” 宋知窈:“你现在太磨叽,等再恢复恢复的吧。” 纪惟深:“……” * 宋安然已经升了高三,宋瑞年也顺利进入机械工业学院。 宋瑞年选择的是汽车修理专业,大家都很支持,觉得他喜欢什么就学什么,最感兴趣的才最容易耐心钻研。 宋安然那边,则已经开始在每周末到那位青年演员家中参加辅导。 辅导课的费用纪惟深和宋知窈早交过,姜敏秀脚趾头猜都能猜着,几番追问俩人不说,她便放狠话说当面去问付老师,宋知窈这才无奈道出。 姜敏秀如数把上半学年的辅导费用交给了大姑娘,心里终于踏实、舒服了。 旁的事,她都可以退一步,不和大姑娘算计掰扯这么清楚,但这件事不成。 当年为了弟弟妹妹们都能接着读书,作为老大,她成绩那么优秀都退了一步,嫁了人,没继续念书。虽然赶上个好姑爷,能弥补当初的遗憾,但这不代表可以弥补姜敏秀自己心里的遗憾和愧疚。 她的遗憾,已经在宋知窈无法上大学的那一年深深刻印在心里,永远不能抹去。 作为大姐,帮忙找人托关系,姜敏秀能接受,学费还要帮着掏,这姜敏秀就不能接受了。 宋安然上了两节课以后,第三节课上,付老师提出一个命题,让她放开来写,然而等她写完,付老师看完以后,却对着作文纸沉默许久,随即撂下作文纸,叹息道:“安然,你这写的有点四不像啊。” 宋安然骤然僵住,感觉仿若有口大铁锅,搁自己耳朵边被勺子使劲敲了一记,脑瓜里嗡嗡作响。 好在立刻想起宋知窈之前的嘱咐,努力平复心情追问,“为什么是四不像?” 付老师不疾不徐:“你别着急哈,其实你这种情况很常见,我猜,你应该是看过很多不同风格不同体裁的作品,电影看过,话本看过,小说也看过,是吧?” “你这篇作文,就很像是你把不同领域的作品当中—你觉得好的表达、描绘方式全都融合在了一起,就比如,你看这段话,明显有《雷雨》的风格…你再看这段,这个又有点像《茶馆》了!” “要说,你这个年纪才起步,的确大多数人都会选择从模仿好作佳作开始。但你要听我的,就别这么干,连头儿都不要起。” “虽然好多人都说,先模仿,再慢慢建立自己的风格,但我认为模仿一旦开始,就非常容易成为一种习惯。” “这样…你现在试着把你看过的所有东西全都忘了,咱们写一个,嗯,我想想,就从你们家挑个人来写!父母或者是姐妹都可以!” “不用美化,也不用刻意歌颂,一定要写出你心里眼里最真实的样子!” “……” 第306章 大年让人欺负了! 中午时下课,照例应该是宋瑞年蹬自行车来接她,然而宋安然等了好久也没等着人。 直到半小时以后,宋瑞年缓慢蹬着自行车的身影才出现在视野。 宋安然顿时皱起眉。 …这自行车蹬得咋还有点一瘸一拐的呢?? 她急匆匆迎他跑几步过去,“诶诶诶,停车停车,下来!” 宋瑞年捏住刹车:“下车干啥,你直接上来不得了?” 宋安然:“你咋还一瘸一拐的呢?道上骑摔跤了?” 宋瑞年点点头:“嗯呢呗,没事儿,回家搓点香油就成了,快上来吧。” 宋安然哦一声,然后于是坐上去,可接着眼皮不小心一垂,当即撞见他右侧小腿肚一大片青紫! 这明显不是骑车摔的! “宋瑞年!”她大喝一声,又蹦下来,叉腰气势汹汹质问:“你给我老实说,这腿肚子到底是咋整的?!你当谁没摔过跤是不?这明显不是摔出来的!!” 宋瑞年身子僵了僵,转过脑瓜来嘿嘿乐,“这话说的,那摔跤姿势多了?咋就不像摔出来的了?” 宋安然迅速出击,拧住他耳朵:“你说不说!说不说!!” 宋瑞年一边疼得嘶嘶哈哈倒吸气一边表示无语:“不是,你这到底是关心我还是欺负我啊?!” 宋安然:“你不说是吧?行,那咱回家以后找爸妈问问,看看他俩觉得像不像骑车摔着的!” “……” 宋瑞年没得选择,只能以“绝对不要告诉爸妈”做交换,把实际情况跟宋安然交代了。 说是来时路上被一个认识的哥哥下了,他有个朋友要修车,就附近,也不远。 宋瑞年出来早,寻思时间也够,看看去呗,能赚点是点,到了确实问题不大,十分钟就弄完了,他不上学的日子出门都习惯带着工具。 结果修完了,对方不给钱也就算了,称个兄道个弟说点好听话,宋瑞年不是不可以吃点亏,偏偏对方还来个冷嘲热讽,说啥乡下小土鳖骑个自行车装可怜卖惨,谁不道你们家干买卖的,干得还挺好。 要放宋瑞年原来的脾气,早上去跟他们干仗了,但一想,的确是家里现在做生意正红火,眼瞅这两天还就要搬门脸房去,这时候要在门口这点地方跟人起冲突动手横竖是不好。 于是一忍再忍,就浅浅地斜楞对方一眼,迈上自行车就要走。 对方却逮住这一眼,趁他不备上来一脚把车踹倒,又趁宋瑞年起不来,三四个人你一脚我一脚照他露出来的小腿肚踹。 年纪最大的那个,得有个十七八,无比猖狂地嚷嚷:“哥还就给你露在明面儿上,你有胆,回去就和你爹妈告状,嘿,到时候我就叫你看看乡下土鳖混得再好也不如人熟地熟!” “出去打听打听咱是谁罩着的?狗哥听说过不!” 宋安然听完嗷一嗓子喊出来,气得面如火烧,“什么狗哥驴哥的,不就小地痞流氓吗?!还是贼低级的那种!” 宋瑞年搓搓后脖颈,“可咱确实加起来才到这半年左右,万许那人真是个地头蛇啥的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那也得先告诉爸妈他们!不能瞒着!走,赶紧回去!” 宋安然重新坐上后车座,宋瑞年还想劝却被不由分说地拦下,“闭嘴!这事儿没得商量!” “……” 俩人回到纺机胡同,进家就听见宋知窈贼响亮的嗓门,接着就是杨启明和纪明瑜的声音。 纪明瑜:“知窈,这皮裙儿我穿着有点瘦,你试试呗?现在穿正好啊,里面再搭条健美裤呗?” “还有这皮衣,是一套的,快,你都拿着到安然屋去穿上试试。” “哦对,这化妆品什么的是别人送的,我没有化妆的习惯,也给你。” 宋瑞年小声道:“二姐,等大家都走了咱再和爸说呗,成不?你想啊,姐夫小姑小姑父要知道了,那纪家那边不也得知道?纪爷爷不得跟着咱操心?” 宋安然当然也明白这道理,“我知道,我没想现在说。” 宋瑞年松了口气,姐弟俩停好车后宋瑞年抓紧回屋换长裤,宋安然则直接进正屋去。 纪惟深没来,有工作要处理,姜敏秀宋震都在,大家正热热闹闹围着个大包袱拾掇衣服呢,也没听见俩人进院的动静。 杨启明一抬眼看见宋安然,赶紧招唤:“快来安然,挑挑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衣服。姑父从南方弄来的,都是今年新款!” “诶,大年呢?让他也来啊!” 宋安然当然想婉拒,杨启明及时补充道:“这是姑父特地谢谢你们家的,你爸妈给我的酱菜帮我谈成个大单子,所以别不好意思嗷,咱们是互相的!” 宋知窈:“真事儿,姑父没扒瞎!大大方方挑!” 有了这话,宋安然便没再犹豫扭捏,难掩亢奋地扳个小板凳跟大家围聚一起,“嘿嘿,成,谢谢姑姑姑父,那我就不客气啦!” 虽然这么说,最终她也就挑了两件比较休闲运动,适合上学穿的。不多时宋瑞年过来同样如此。 杨启明和纪明瑜也没再勉强,寻思别叫孩子们有压力,衣裳嘛,年年都能送,往后一年比一年更熟,他们也就一年比一年更能放得开不见外了。 挑完以后俩口子就走了,说拿着再给其他人去挑。 姜敏秀等到人走了不禁和宋知窈感慨,“瞅瞅人家多疼你,头一个就先叫你挑!” 宋知窈很不要脸道:“那必须的,谁叫我最招人稀罕呢?” 宋安然已经开始捅咕宋瑞年了,宋瑞年还想最后挣扎一下,恳求看向她,偷摸抱拳拜了拜。 宋安然使劲剜他一眼,直接开腔:“大年让人欺负了!腿都差点被踹折!” “…什么?!” “啥?!!” “啥玩意儿?!?!?” 第307章 黑道大佬的千金大小姐 “审问”之下,宋瑞年只得老老实实重新交代一遍前因后果。 宋震听完却笑了,从鼻腔里呿出一声来,“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也能唬得住你,往后出去别说是我儿子嗷!” 姜敏秀直接照他后脑勺推一巴掌,“不是你儿子谁儿子??说这话你都没有心!啥叫唬得住?大年是啥性子你不道,他是因为害怕才任人欺负的吗?” “孩子这是长大了,考虑得多了,替家里着想,怕咱们现在搁这开门做生意,惹上麻烦!土埋半截的人了这点道理还看不懂?你才是出去不要说是我男人!” 宋震捂着后脑勺无奈叹息:“说个话非得这么噎人!我这不就跟我儿开个玩笑么,我也没说他做的不对啊?瞅你这出,像要把我撕吧碎了似的!” “我个当爹的你个当妈的,属你讲话土都埋半截的人了,还要靠委屈自己孩子混得顺当吗?!” 姜敏秀:“那你好好表达,好好说不就得了?笑话人干啥?去去去,赶紧给咱儿报仇去!” 宋震哼一声起身:“用着你说?我还能干坐着不成?” 宋知窈老激动了,“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哎妈,我爹要重出江湖了,这我必须得旁观一下子啊!” 纪佑也跟着举手:“佑佑也要旁观!我也要看姥爷出江湖!” 宋震伸个懒腰,一捋头发,“这正寻思今天歇班待得有点腻歪呢,昨晚上还睡落枕了,刚好动弹动弹松松筋骨。” “我想想嗷…既然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儿嘛,那就来点有意思的,是不大姑娘?瞅你那兴奋劲,去,换身衣服去!爹今儿就带你玩个痛快!” “就刚才你姑给你那皮裙是啥的,还有那眼影?我知道现在有那种黑不拉几的叫啥烟熏妆啊,你整上,皮裙一配,不纯是大姐大么?” 宋知窈连道好好好,啊呀啊呀地等不及跑宋安然屋去换衣服,同时大叫纠正:“啥大姐大,我是黑道大佬的千金大小姐!” 宋安然哈哈大笑:“我这大佬的千金二小姐就负责看我外甥了嗷,你们玩儿得尽兴~” 宋瑞年一看这,终于醒悟自己实在是想得有点多了,他爹是谁啊,他爹混那时候,什么狗哥驴哥的估计胎都没投呢! 于是强憋肚里的火儿噌一下重新冒起来,撸着袖子道:“给我也安排安排!我是个啥角色?只要能动手就行!” 姜敏秀却跟着给他一杵子,“就是为了不叫你动手才让你爹去的,你也跟你二姐一起带佑佑看个热闹,过了瘾出了气就得了。” 私下,宋知窈仍然不忘时常嘱咐姜敏秀看着点弟弟,绝不能过早学习社会那一套,喝酒抽烟打架等等。 在还不够成熟的年纪,过早学习这些,很容易失了青春年少时应该有的朝气和灵气,改为戾气和流里流气。 尤其,一旦真动手干仗还赢了以后,他们这种本来骨子里就有脾气血性的,容易习惯、上瘾,觉得那样很痛快。 宋知窈体会过这种感觉,不过好在到底是个姑娘家,不像雄性、基因里就容易带着好斗,又比较成熟,倒不至于真因为想从干仗找痛快去。 而姜敏秀听完大姑娘这番话,也是不得不认同。 宋震年轻时候可不就是这样,就那次给人开瓢以后,他有好长时间整个人都带着股暴躁凶煞的戾气,弄得姜敏秀每天都在战战兢兢,生怕谁稍微说句招惹他的,就得见点血。 她甚至有时候感觉,他是期待着被谁招惹,好让他能借茬动手发泄似的。 老爷们有脾气血性是没错,但刹不住车、自己控制不住那可就不成了,那就反倒成了“奴隶”,不是身体的“主人”了。 后来实在忍不了了,索性心一横,使劲治了他一回。 俩人干了好大一场仗,得有好长时间互相冷战不说话,最后,终于是成功把宋震治服了。 不过,那都是猴年马月的事了,如今的宋震早就收放自如,很懂分寸尺度了。 热闹的“准备工作”结束后,没吃东西的稍微垫吧垫吧,几人便嬉笑打闹着出了门。 姜敏秀则留在家里准备先歇会儿再准备晚饭,姑爷傍晚还要过来呢。 宋瑞年被那几个小子揍完隐约听到,他们接下来似乎要去附近小河沟边上钓鱼。 距离这也不远,走着去二十分钟就能到。 路上,纪佑仰着小脑瓜直勾勾看着宋知窈“丰富多彩”的一张脸,小嘴巴不自觉张开着,许久难以回神。 她用卷头发的还有上月送给姜敏秀的吹风机,搞了个临时大波浪,眼影黑蓝相交,另外还抹个大红嘴唇。 纯黑色皮衣皮裙一穿,脚上正好是黑色短靴。 就是没有健美裤,反正裙子也不短,到膝盖呢,她不觉得冷,便光着腿。 如此“妖艳”且“不像好人”的打扮,却被纪佑小花痴一样讷讷评价为:“妈妈,这是你的新打扮,没有过的打扮。好好看。” 宋安然嘿嘿笑:“要说咱老宋还是怪有原则的一个人呢,你们记不记得大姐上高中时候,咱村有一回就来个这么打扮的姐姐,我大姐就开个玩笑说那样打扮挺新鲜,哪天她也试试。” “结果就被老宋骂了,说敢学打断她腿,完了还说的啥…哦对,想打扮等大了,不念书了随便,他不带管的,但现在念着书就是不行。” 宋知窈嗤道:“不是我说你嗷老宋,你管姑娘打扮,怎么不管你儿子喝酒?他一个初中生,就不用有学生的样子了?” 老宋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是,谁叫你爹是臭老爷们儿呢,我不是已经改正了嘛!” “不光是我,还有你妈,我俩可早就一视同仁了嗷!” “二姑娘,你说是不,爸没扒瞎吧?” 宋安然:“没扒瞎,我证明,确实是一视同仁了~哈哈~” 不知觉几人走进片小树林,隐约已经能看到前方的河沟,和几个吞云吐雾或是站着坐着、或是蹲着躺着的身影。 宋震父女俩很默契地打头走,宋瑞年和宋安然则同样很默契落下他们些距离,拉着纪佑慢慢跟着。 宋震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了叼上,宋知窈想想,顺手从草丛拔下根狗尾巴草也叼嘴上,给纪佑逗得乌溜溜的眼眸弯起来,竟忍不住轻轻笑了两声,奶呼呼软绵绵地说:“妈妈好可爱~~~” 宋安然不禁感慨,凑近宋瑞年蛐蛐:“…我算是发现了,咱佑佑跟咱姐夫不愧是亲爷俩,一样一样滴!估计哪天咱大姐放个惊天臭屁,他们爷俩都得觉得可香!” 第308章 佑佑要去告诉爸爸! “嘘!嘘!”纪佑忽然高举小手挥动,“二姨老舅不要唠悄悄话啦,姥爷和妈妈要上啦!” “嗯?!…快,听我口令,三二一,蹲!”宋安然抱住纪佑咵嚓一下蹲在灌木丛后。 宋瑞年也赶快猫腰跟过来蹲下。 纪佑眨巴眨巴眼,看看高过自己头顶的灌木丛,显然是用不着多此一举,便急忙将小脑瓜往前探,透过枝叶间隙望向河沟边,生怕错过一点。 宋安然和宋瑞年的脑瓜随即一左一右探过来。 远处,只见老宋同志一边冒着烟儿一边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进小混混当中,宛如午后散步一般。 四下扫一眼,很快根据儿子的描述认出所谓的“头头”,正聚精会神坐在砖头上盯着水面的鱼漂。 他直接走到对方旁边蹲下,“头头”隐约感觉天好像阴了,下意识往身侧瞥一眼,周围早就看愣的几个已经有认出来的了,“我草!!是宋瑞年他爸!” “完犊子了!还不快跑!!” 宋震捏住烟屁股往水面一弹,哭笑不得道:“你这手下也不行啊小犊子,叔还没怎么滴呢就先跑俩,诶你转头看看,是不是跑了俩?” 好不容易马上要咬钩的鱼唰啦一下就游走了,那鱼漂动了动后重新归于平静,混混眼睁睁看见此番场面,再一扭头,还真跑了俩,当即气得把鱼竿一摔,怎想将将要腾身而起,屁股后面竟冷不丁猛地挨了一脚— “啊!!!” “噗通!” 他直接栽进满是泥的河沟里,泥点子连着水花溅到岸上。 宋知窈潇洒撩一把发尾,收回大长腿,“瘦这样儿吧,屁轻屁轻的,还敢欺负我家大年?怪不得几个人就踹青他一条腿呢,小鸡子似的。” 后面几个小混混看得目瞪口呆。 “妈呀,这姐腿这老长呢…还可白……” “这是宋瑞年他姐?!不对吧,他姐我见过啊,一起上学那个,没这么高个啊。” “起开我!挡着我看美女姐姐了!烦不烦—嗬!!”话未落,这位小混混后脖领子便被人一把薅住。 他因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脸颊刹时间涨得青紫,宋震等都不等抬脚照他腚上就是一踹。 不过使了三成力,他直接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到地上,鼻梁子先着地,传出咔嚓一声! “唔…!”他疼得甚至没能叫出来,只得下意识抱成一团捂住呼呼冒血的鼻子。 宋震顶着张笑容尽失凶煞异常的脸,语气轻飘飘:“毛都没长齐的小犊子,瞎看屁啊?再瞎看我姑娘给你眼珠子抠出来扔河里喂鱼去,信不?” 旁边两个见此,瞬间双腿发软瘫到地上。 “叔,叔我们错了!真错了!” “都是他指使我们的!…我,我们不听他的,他就得找狗哥揍我们!真的叔,那狗哥是他表哥!” “叔,其实他也是因为他表哥说迟早要办宋瑞年,才欺负他的,狗哥他对象总夸宋瑞年帅,还说,等他再大几岁成年了,就要倒追他,跟他搞姐弟恋…狗哥就是嫉妒了!” “他们还嫉妒你们家明明也是乡下来的,怎么就能搁松江混这么好!” 宋知窈从兜里掏出皮筋,实在忍不了头发披着风一吹总糊脸,边抓住头发边叼着皮筋扯开,囫囵不清道:“这才多大会儿就跪地求饶啦?怪没劲的。” “怎么着呀老宋,不然直接把那什么狗哥也办了算了,永除个后患呗,诶小孩儿,你们知不知道狗哥在哪儿呀?告诉姐姐好不好?” 她言笑晏晏弯下腰,化了滑稽浓妆的一张脸却因五官过分明艳另有一番绮丽风情,看得两个小毛孩失魂似的直了眼,脱口而出— “录,录像厅!狗哥在录像厅呢!” 灌木丛里的纪佑小朋友急了,“他看我妈妈!!他盯在妈妈脸上看!!” “讨厌讨厌!姥爷为什么还不把他眼珠抠下来,喂鱼!!” “佑佑要去告诉爸爸!!” 实际刚刚他就差点急一回,因为宋知窈穿着裙子踢腿,他觉得会走光,宋安然搂着他说那是包臀裙,再说你妈动作也没多大,走不了光的。 而且你看,那个坏哥哥都没来及反应就被踹泥里去了,咋能有时间看嘛! 好一顿劝,纪佑才勉强冷静。 现在却再也忍不了了,那个坏哥哥和妈妈距离太近了! 他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的神力,推开宋安然就往外跑,“不许你看我妈妈!!姥爷不揍,佑佑来揍…佑佑还要叫我爸爸来揍你!叫太爷爷来揍你!!” “……” 宋安然四仰八叉躺在草地,乐得不行,“你说咱佑佑多有意思,他妈自己凑上去问话,他生气别人盯着咱大姐看,哈哈哈!” 宋瑞年也不觉得憋气了,既觉得痛快又觉得贼有意思,跟着躺在草地,双手枕在脑后,“多好啊,有人不论对错都护着咱姐,这样她还能时不时肆无忌惮一些,耍个小性子闹个小脾气啥的……” “她从小到大,都太懂事了。” “越懂事的人,就越容易累得慌。” 终于哄好纪佑小朋友后,他姥爷单手拎着满身是泥的“头头”率先在前,又立马杀去混混口中的录像厅。 顺着错综复杂的胡同七拐八拐,终于来到间小破屋门口,墙上贴的几张氛围很是暧昧的海报明显就不对劲,都没见过,指定不是什么正经片儿。 好在宋安然反应快,及时捂住了大外甥的眼。 宋震皱皱眉,“我说这么难找呢,黑录像厅呗?” “你们都不许进嗷,知窈你也不许进,搁外面老实等着!” 宋知窈抿住嘴,强压遗憾嗯呢一声。 哎,可惜了,要不是在场都是亲属,她还真有点想见见“世面”呢…… 第309章 没偷着捡碟片吧? 宋震进去之后,几人屏息凝神趴在门口,耳朵贴上去。 除了纪佑。 宋知窈担心万一里面还放着什么不正经的录像带呢,所以他只是乖乖站在一旁,甚至还双手捂住耳朵,避免不小心听到。 宋知窈则是才贴上去,便庆幸自己没有让儿子来听。 她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台词,还没做出反应,旁边的宋安然便嗬地一下倒吸口气,“好家伙,这骚嗑唠得—唔!”宋知窈一把捂住她的嘴。 “你俩也不许听了!”宋知窈压声命令,“大年,你也是,把耳朵挪开!” 宋瑞年动作无比迟缓地移开了耳朵,心里却道,嗨,这跟老宋喝完酒偷摸搁屋和妈唠得骚嗑也差不多啊。 他还以为是多刺激的东西呢! 下一秒,里面便骤然传出嗷地一嗓子— “叔!叔!啊…别打了叔!” 紧接着是噼里啪啦连碟片带盒子纷纷掉落在地的声音。 什么“我的亲我的爱”“哥哥你再抱我紧一点”同时戛然而止,改为电视机屏幕只剩下雪花的刺啦刺啦响…… “进来吧!孩子别进!”宋震唰啦一下又点根烟。 宋知窈和宋瑞年立马兴奋不已冲进去,叫他二姨照看孩子。 入目,小小的前厅只有张破沙发,另外摆了些各种各样的正经书做障眼法。 再往里走,则是昏暗无光的里屋,窗户上挡着厚厚的呢绒窗帘。 一地狼藉的碟片上只写了各种编号,其余什么都没有,如今已经全被宋震踩了个稀巴烂。 宋震反手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屋里烟雾缭绕才逐渐散去。 紧靠墙角蹲着三个人,一个是被宋知窈踹河沟里满身泥那个,旁边两个看上去跟他岁数也差不多大,都是十七八的样子。 紧挨着他的,刘海用红色发胶喷了几绺,宋震指着他说:“这就那…是狗哥还是驴哥的?” “狗哥!叔!”他鼻青脸肿地挤出个谄媚的笑,虽比他表弟稍高一点,但很有限,且同样是瘦巴巴的。 宋震悠悠斜他一眼,对方立刻耷拉下脑瓜改口:“不是不是,狗…叔您叫我二狗就行!” 宋震:“站起来吧,带我找你家长去。” “…啊?!”二狗苦兮兮不理解,“不是叔,您打也打了砸也砸了,我们已经记住了!指定不敢了!咋,咋还要找我家长啊!” 宋震:“各论各的。我打了砸了,这是作为男人作为父亲,必须替我儿子出气。但我是个大人,跟你们小孩子动了手,就必须得告诉你们家长。” “我得叫他们知道我为什么动手,听听他们觉得我动这手是应该还是不应该,别回头哪天谁添油加醋的往他们耳朵里一传,那到时候长嘴也不好说了。” “别废话!赶紧动劲!要不,反正我打都打了,也不差再多几下嗷!” “……” “……” 着急忙慌地出去时,浑身泥巴那个走在宋知窈前面,忍不住转头看她。 嘿嘿一笑,“美女姐姐,你这腿这么细,还怪挺有劲的呢?是不是练过啊?” 宋知窈挑眉:“还敢贫嘴是不?我再给你来一脚,直接给你镶墙里信不?” “别别别!” 他立刻抱头躲闪,不自觉瞥到张完好无损的碟片,飞速俯身捡起嗖一下掖进宋知窈拎着的小皮包里。 用气音贼兮兮道:“我瞧您看好几眼了,指定是有点兴趣呗?您拿回去看吧,反正这地方估计也开不了了,…就是麻烦您一会儿帮我们跟叔说点好话,咋都行,就是别报警,成不?” 宋知窈一愣,作势就要掏出来,“滚边子去!谁要—” “还敢磨蹭是不??”宋震呵斥一声,浑身泥巴的混混赶忙点头哈腰跑出去,“来了来了叔!我系鞋带呢!” “……” 宋知窈矛盾片刻,还是决定把那张盘扔掉,然而刚要伸手到包里,宋震就忽然转头又踏进门口,“你咋也这么磨蹭?磨蹭啥呢?” 语气就像是小时候抓到他们闯祸一样,宋知窈几乎惯性般打个激灵,“啊,没,没磨蹭啊…这不出来了嘛!” 宋震满脸狐疑地凑近,“没偷着捡碟片吧?别以为你爹我看不出来嗷,那俩眼珠子骨碌骨碌转的,打得啥主意你自己知道!” “我可告诉你,别看你现在成年了,也结婚生孩子了,但不代表就可以看这种东西,知道不?要是装了,你现在就老实拿出来扔喽!” “……” 宋知窈莫名其妙的,忽然就生出强烈的叛逆和不乐意来。 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自己从来十分懂事吧,都是父母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可能是纪惟深向来让着她,担待她,将她有些刁蛮霸道劲养起来了。 她忍不住想,你们都说了我长大了,我男人都不会这么训我的!你竟然还把我当小孩子训呢! 况且,我妈之前还和我偷摸唠这方面的话题呢,我看,你才是装正经的大人! 谁不知道你喝点酒就要叫你的秀儿回屋去摸小手唠骚嗑,说不准得比这碟里的夸张多了!还是秀儿好!敞亮的大方的,比你强多了! “…诶?反了是不是?还瞪你爹!”宋震不可置信怒然道。 “没有啊,你看错了吧?” 宋知窈调整心情笑了笑,睁眼说瞎话,随即连忙推搡催促,“哎呀别疑神疑鬼了!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媳妇还搁家等咱回去吃晚饭呢!你姑爷估计都已经过去了!” 宋知窈开始的确是对这张不正经的碟片感到好奇,然而眼下,却是拗劲更多。 听起来这碟片远没有她想得尺度那么大,估计也就是搂搂抱抱亲个嘴呗,都结婚成家的人了,这点事儿谁没干过,也没什么可新鲜的。 但她还是要带回去!就要带回去!就不要他叫扔就扔! 她是个成年人了,是自己有能耐赚钱,还拥有了新的家庭的成年人了,她有权利拒绝管教,有权利自主选择! 没有任何人可以命令她! 第310章 想得到火辣小太妹的热吻 五点多回到家中,几人和姜敏秀惟妙惟肖地讲述起来,宋瑞年一边学,一边笑得前仰后合。 “哎妈,你是没瞅见王二狗他爸妈当时吓那样…哈哈哈哈!吓得脸都青白青白的!” “我爸还没说几句话呢,他爸就给王二狗踹墙角去了,我听着好像是说的啥…啊,问他‘告没告诉你,我跟你妈没工夫管你也懒得管你,但你长点脑子,千万别招惹咱们招惹不起的,你看宋瑞年他爸还有他大姐,哪个像好人??’ 宋震:“这两口子,就是厂里的基层工人,也是乡下来的。没多大岁数,可是贼显老。我估计也是家里有难处,在松江讨生活都够累得了,所以没工夫也没心思管孩子。” 就冲他们看着宋震,一点不像见过听说过的样子,足矣见得生活忙碌,或许连菜市场都不怎么去,基本也就厂子家里两点一线。 宋安然跟着讷讷道:“我后来临走时候听见他妈去骂他,好像是他上面有个大哥…脑瓜挺聪明的,家里只供大哥念了书,他大哥懂事还有出息,也不是在哪个厂里刚升上主任。他妈骂王二狗招惹咱们这种人,就是想毁了家里,毁了他大哥。” “说这话时候王二狗那脑袋瓜越来越耷拉,他表弟李顺帮他说话,立马就被王二狗他妈一起骂,说李顺也是个眼瞎没脑子的,非要跟个不争气的东西玩儿,以后也又有不了出息……” 她说着说着,眼神逐渐黯淡,难免因这些从前自己也听过的很是雷同的话产生些共情。 她从前也觉得自己是家里的“底层人物”,显然,今天的王二狗和李顺,大概就是因为在家中是“底层人物”,才去外面瞎混,想有个地方能找找存在感。 他们是挺坏的,但也挺可怜。 大家自然觉察到宋安然的情绪,宋知窈马上跟她黏糊,又搂又抱的,姜敏秀也站过去摸摸二姑娘头发,叹息道:“但凡有爹妈的,孩子不学好,指定不全是孩子的错,照安然这么说…别的暂且不提,至少能听出来这两口子也跟咱俩从前似的,不够重视孩子,关心孩子。” 宋安然感觉到大姐和妈妈的安抚,心情逐渐平静缓和,“唔…我觉得您跟我爸还是比王二狗爸妈好得老多老多了!他们说大哥聪明,王二狗笨,供他没用,所以只供了他大哥,听那意思,家里有啥好的估计也得紧着他大哥。” “可咱家,明明大姐是最聪明的,你们还为了叫我和大年接着往后念,没让大姐上大学……” “好啦好啦!这怎么还越扯越远啦?现在咱家一切都好,非要提过去的不得已做什么?以后不许说了嗷,姐现在不是也接着念上书啦~听话~来,姐亲口~” 宋知窈冷不丁啵宋安然脸蛋一口,印上个“烈焰红唇”,起身叉腰,“先头刚搬到这,姜敏秀女士已经一战成名过了,今天老宋同志又带我这个火辣辣滴小太妹长女出了把江湖,动静闹得也挺大。” “往后啊,甭管是小孩还是大人,但凡想招惹咱家人横竖是得先掂量掂量…诶?怎么一股糊巴味儿呢??” “…坏了坏了!厨房还有粥呢,我给忘了!”姜敏秀惊呼。 宋知窈离门口近,顺势出去,“我去弄吧,就是咱真不能现在就炒菜嘛?我都饿啦!非得等你姑爷啊?” 怎想话才落,一扭头就对上拄拐单腿蹦进来的纪惟深。 “……”宋知窈没有防备的怔了怔。 纪惟深同时神色滞住,片刻后目光直直从头到脚上下看她好几圈,道:“敢问,您是我那位美丽的妻子宋知窈吗?” 宋知窈轻撩马尾辫,扬起下巴,“不是,我是火辣小太妹宋知窈。” 姜敏秀打断:“哎妈你可别贫了,粥啊!粥!” “…哦哦,对对!”宋知窈赶紧一溜烟跑厨房去,姜敏秀搁屋里喊宋瑞年出去扶他姐夫。 纪惟深却道:“不用,我先去厨房再看看火辣小太妹。” 逗得大家笑个不停。 纪佑和他姥爷一起坐在炕头,已经盯着他二姨脸上的烈焰红唇印看了许久,忽然蹦下炕朝厨房跑去。 “妈妈妈妈!佑佑也要一个!”纪佑飞奔进厨房,跑到宋知窈跟前。 “嗯?要什么呀?”宋知窈搅过粥又添了瓢水重新盖上锅盖。 纪佑指指自己的脸蛋,“要妈妈亲这里一下,给佑佑一个口红的亲亲印!就是妈妈刚才给二姨亲的那个!” 宋知窈哈哈笑着答应,俯身贼使劲吧唧他一口,纪佑如愿以偿,兴奋得眼睛亮晶晶跑出去,“二姨!佑佑脸上也有妈妈的亲亲啦!二姨给佑佑照镜子!佑佑想看!” 宋知窈被儿子可爱得还一个劲乐,朝纪惟深走去,“高师傅送你来的?” “走,咱进屋去,赶紧给你妈把地方腾出来。她要给你做大餐呢,没看备这老些菜么。” 纪惟深:“嗯。他今天刚好在附近看个老朋友,等结束咱们也差不多吃完饭了,还在胡同口等咱。” 他边说边将右拐倚在墙边,顺势抬起长臂,横亘在门框。 宋知窈脚步蓦地停住,挑了挑眉,“…怎么个意思?” 纪惟深:“当然是也想得到火辣小太妹的热吻。” 宋知窈眯起眼:“…你刚才是不是在后面盯我腿看了老半天?我怎么感觉,现在吻很危险呢?” 纪惟深想了想,利落撤回手臂:“你说得有道理,现在吻,我可能需要冷静很久才能从厨房出去,等晚上回家的吧。” “还要穿这身衣服,好吗,亲爱的?” “……” 吃晚饭时,纪佑对着纪惟深空空如也的脸看了许多遍,终于还是忍不住显摆,“佑佑脸上有妈妈的口红亲亲~二姨也有~二姨刚才洗掉啦,但是佑佑不要洗,佑佑今天晚上睡觉也不要洗~” 纪惟深边吃饭边嗯一声,说:“不洗就不洗。” 纪佑不甘心地皱眉重复:“可是爸爸没有啊!” 眼神带着浓浓的盼望期待,像是催促:所以爸爸怎么还不生气?!怎么还不嫉妒佑佑?? 纪惟深藏在桌布下的左手正摸着火辣爱妻滑腻的大腿,抬眸看向着急的爱子,面上是一片宽容大度的淡然。 “没关系,爸爸拥有的已经太多了,偶尔没有的,犯不上生气。” “……” “……” 第311章 好像都快咬破了 晚上回去时恰好碰上赵兰家几口也刚回来,自然顺理成章又是两家人一起去澡堂。 在此之前,原本就和纪惟深不是一个部门的老周,总觉得他很叫人有些距离感,虽然无可厚非,人家确实是凤毛麟角的人才,无论家境还是个人能力都能称得上是金字塔尖。 然而自打纪惟深做手术之后,他帮忙在澡堂搭把手照顾一下,两个人沟通也变多了些,老周渐渐发现,纪总工竟然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时不时的蹦出几句话,颇有些冷幽默的味道! 后来老周就十分乐于主动提出帮忙,今天也是,看见三口回来,都没等赵兰说话,他便热情招手:“纪总工!洗澡去不?” 心中已经将洗澡二字默念数遍的纪惟深当然毫不犹豫颔首:“好,我们这就上去收拾东西。” 为了避免回家属院引起围观,宋知窈提前把大浓妆洗了才回来。 不过这皮衣皮裙仍然吸睛的很,洗澡路上不断惹得群众连连回首。 赵兰可是非常喜欢赶时髦的一个人,不停夸赞她好几句,又摸摸皮衣的料子,仔细看看版型,“一看就是好货!你们家姑父可真有眼光,怪不得人家做服装生意能赚大钱呢!” 她是个绝对不会扫兴的朋友,宋知窈听着美滋滋的,心里暖暖的。 洗完澡以后神秘兮兮从包里掏出条丝巾,“送你个礼物,今天姑父叫我们挑的时候,我一眼就看上了,觉得贼适合你!当时我都想象到你戴上是什么样了!赶紧试试,我瞅瞅跟我想的一不一样?” “妈呀!”赵兰惊喜异常,“…真丝的呀!天呀有容,你怎么这么好!爱死你啦!” 她等不及十分激动地围上,跑到镜子前面去扬着脖子,越看越喜欢,看得移不开眼,“哎呦这质感真好呀,颜色鲜亮还耐看,你太了解我啦,我就喜欢这样的~怎么样,我戴上跟你想象的一不一样?” 宋知窈竖起大拇指:“太哇塞了,和我想的一样一样的,这丝巾简直就是为你设计出来的!” 赵兰大笑:“嘴要把人甜死啦有容妹妹!…再来几句更甜的呗!” 不光是给赵兰挑了,还给王雅娟和乔清露也都挑了一条,宋知窈说明后天找个空闲时间给她们送去。 两家子洗完澡各自回家,路上赵兰不住地摸着丝巾和老周说起这件事来,与他商量:“等知窈下次过生日,我打算买个讲究些的礼物送给她。” “你不是说前几天在单位有个什么麻烦事,还是纪总工帮你说了句话解决的嘛?他们两口子人这么好,咱们也不能差事呀!” 老周:“那肯定的,你尽管买就是!我支持!” * 夜里,终究没能等到爸爸嫉妒的纪佑小朋友怀着失望睡着了。 宋知窈在纪惟深不知羞耻的恳求下重新涂上口红,且还蹬上一双玻璃丝袜去到次卧。 纪惟深询问:“亲爱的,介不介意今天慢一点?”言外之意是在问能不能让他来。 毕竟宋知窈嫌弃过他磨叽。 宋知窈思索片刻后拒绝了,大长腿一跨,腹肌一摸,“今天是单纯想在上。” 纪惟深当然怎么都好。 后来,她异常奔放,他同样难以自持,她在他锁骨又咬出牙印,比平时更重,他失控地抓握她的腿和腰身,大手在其上留下红痕…… 云雨逐渐消散时,旖旎的余韵中,宋知窈躺在纪惟深臂弯盯着他锁骨看,有点抱歉地伸手摸摸,“疼不?我劲使大了,好像都快咬破了……” 纪惟深亲亲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喜欢这种情趣?” 说完,却很突兀地问:“为什么心情不好?” 宋知窈瞪大眼:“…这么了解我?‘心情不好’还是‘情趣’都能分得出来?” 纪惟深:“当然。” 宋知窈于是便把今天去黑录像厅,又被混混小弟塞了光盘,之后又被老宋当小时候一样训的事如实道出。 纪惟深听完之后了然,“所以你今天才尤其想要掌握主导权和控制权。” “哇塞…”宋知窈星星眼,“你怎么总能分析得这么透,搁我看,就觉得我是在拿你撒气呢。” 纪惟深挑眉:“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撒气,我会希望你每天都对我‘撒气’。” “好了,说回正题。”他温柔地捋捋她仍有潮意的乌黑鬓发,沉声道,“你的不舒服不痛快很正常,迟来的你所谓的‘叛逆’也很正常。” “人的自我意识,是会随着掌握的权利和能力越来越多、变得越来越强烈。也就是你所说的,听不得别人命令自己。” “例如,你现在掌握着子女的教导权,丈夫和丈夫钱包的使用权,同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稳步上升的知识和收入…” “噗!”宋知窈一个没绷住笑出来,“哈哈哈,还,还丈夫的使用权!骚死你算了纪惟深!” 纪惟深:“不是吗?你不是刚‘用’过我吗?而且用得很开心,很激烈。” “行了行了,哎呀,总是唠着唠着就要跑偏…其实我就是和你念叨念叨。别的事也就算了,这种事,我总不能跑去找老宋告诉他不许他管我看不正经的碟片吧?”宋知窈哭笑不得叹口气。 纪惟深:“嗯,父母对孩子的管教也是一种习惯,就算你七老八十了,有他们看不惯的事还是会忍不住教训数落你,例如爷爷对咱爸不也那样?” 宋知窈:“…还真是的,哎妈,这么一说我都有点共情咱爸了。” 纪惟深语气冷然:“这就大可不必了,你们两个完全不是一回事,你不过是因为和咱爸观念不同,偶尔产生一点点小摩擦。” “他以前是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招人讨厌,让人根本没心情和他好好说话。” 宋知窈眨眨眼,笑得贼贼的,“以前?意思是,现在招人喜欢了?” 纪惟深:“现在只是变得没那么讨厌了而已。” 第312章 看得我有点想搞对象了 不知觉到了十月国庆,假期第一天,三口便开始准备起刘悦结婚的随礼。 礼金的话,当时宋知窈结婚,三姨家随了三十块钱,本来是想凑五十,但三姨家条件也很有限,姜敏秀死活拦着,之后干脆说,全都随三十,这才平息一通推搡撕吧。 宋知窈纪惟深商量好,就随五十回去,一模一样的数肯定不成,四十不好听,那就五十取个整。 礼品的话,宋知窈觉得比礼金更重要,家里几个表弟妹性子都好,从小到大处得都很和谐,她想用心去挑选。 三口人直接去了最全的百货大楼,挑了些高档舒适的面料,做被子褥子的也有,做衣裳的也有。 另外还有毛线,上次给儿子织毛衣买得开司米很舒服,宋知窈便还是买得开司米,挑选了几个鲜亮的颜色。 又买了几盒老鼎丰的糕点,从友谊商店买了几盒进口巧克力。 烟酒的话,买得是中档的,乡下人非常爱攀比烟酒的档次,以防越过办喜事的马家太多,抢人家风头。 有车子也方便,高师傅开车拉着三口和东西,早晨出去,日落回来,基本都买全活了。 晚上吃完饭宋知窈说盘算盘算少不少,要不要再添点什么,次卧电话响起来,宋知窈估摸这时间肯定得是局里来的,让纪惟深不用管,去忙就是了。 客厅剩下娘俩,纪佑跟宋知窈一起对提前写好的礼品单子,不多时,纪佑去上厕所,却隐约听见纪惟深书房里有踩缝纫机的声音。 纪惟深很信守承诺,八月份买了台蝴蝶牌缝纫机,并成功通过自学在月底给纪佑小朋友做出两件纯棉半截袖,一件白色,一件浅米色。 虽然是十分简单的半截袖,但他的版打得还真好,穿上以后显得很精神耐看,而且面料也舒服。 后来直到现在,纪佑小朋友还是隔几天就要选择穿爸爸给做的半截袖,贴身穿里面,外面再套褂子。 但,纪惟深说好也要给宋知窈做得衣服,却迟迟没有做出来。 纪佑小心翼翼地溜到次卧门口,很轻很轻地敲门,嘴巴贴在门缝,“爸爸~你在踩缝纫机吗~~是不是在做给妈妈的衣服~佑佑可以进来看看吗?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踩缝纫机的声音停下了。 纪惟深坐着轮椅来开门,直接了当道:“爸爸想让妈妈第一个看到,因为是送给她的惊喜,等到时候再和妈妈一起看吧。” 纪佑恍然醒悟,“哦!对对!爸爸给佑佑,也说没有给妈妈看的!妈妈给佑佑织毛衣,也没给爸爸看!” “哎呀,我这样不对,那我走啦爸爸,你继续加油~等你送给妈妈的时候佑佑在一起看~~” 关上门,纪惟深重新返回缝纫机前,将盖在上面作为障眼法的半截袖移开,露出了一件半成品的烟粉色睡裙,只剩下两侧吊带还没缝。 半截袖是他早就做好的,作为明面上的“惊喜”,好让儿子可以看到,他的爸爸没有撒谎,也给妈妈亲手做了衣服。 另外的吊带睡裙,便是他私人要送给妻子的“惊喜”了。 他选的是桑绵绸的料子,没有真丝那么凉,她穿起来应该会更舒服,颜色则是比普通粉色饱和度低一些且稍微发灰发暗的粉,显得很温柔,一点都不俗气。 掐算时间差不多,宋知窈快要结束了,她一分神,便容易听到屋里的动静,纪惟深马上“收摊”,重新妥善藏好。 * 十月九号这天高师傅便送大家回到靠山屯。 到的时候是中午,姜敏秀提早打电报说了,大姨三姨特地做好饭以后到村口去接。 好长时间没见面,难免是拉手拥抱一阵热乎,宋知窈问:“悦悦呢?怎么没来?” 姜敏兰闻此顿时敛了笑,没带好气儿道:“你快别跟我提她了,提起来我就生气!” “昨晚上谁知道又猫屋干啥,好晚没睡觉,早起睡日上三竿还把门锁上了,我咋敲都敲不开…哎,你们说说,这有个要出嫁的样子吗??” “要不我和安然去叫她吧?惟深,我带佑佑去,你和爸妈他们先去咱家?”宋知窈道。 纪惟深点点头:“好,你去吧。” 宋瑞年代替宋知窈握住轮椅,“放心吧姐,我会照顾好我姐夫的嗷~” 宋知窈和宋安然顺小路去三姨家,这条小路是经过他们家后院,刚要走近,就看不远处墙外头有个男的,怀里掖了个啥,鼓鼓囊囊的,神情还鬼鬼祟祟。 宋安然刚要冲过去,就听对方轻声叫:“悦儿~你起了不?你昨天不是想吃肘花嘛,我给你从县里买来啦~你开个窗户呗?” 宋知窈眼疾手快拉着宋安然咵嚓蹲地上了,满脸八卦,“…嘶,这位仁兄怕不是就是马福光吧?” 宋安然:“我感觉应该是!…长得还行,不丑。就是个头稍微矮点。” 宋知窈:“你别总习惯拿哪个男的都跟你姐夫比嗷,那随随便便就得比没。” 宋安然:“成成成,我不跟我姐夫比…那跟大年比,没大年帅!” 宋知窈:“去去去,观察点别的,长相不够可以拿真心来凑,再听听!” 吱嘎一声,窗户被推开了,刘悦打着哈欠顶着鸡窝头还带着眼屎趴在窗框,嘴一张:“啊~我先尝一片,不好吃你就带回去。” 马福光乐乐呵呵地嗳嗳两声,伸直了胳膊往她嘴边送。 不错眼盯着问:“好吃不,我觉得比之前买那家好吃!” 刘悦龇牙:“是比那家好吃!再来一个!” 马福光又赶紧给递第二个,结果后知后觉哎妈一声,“坏了悦儿…我好像忘洗手了。” 刘悦大大咧咧笑:“没事儿啊,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呗,我还没洗脸没刷牙呢~” 马福光:“那你也香。我早起干活来着,脏着呢。” 刘悦眼珠子转转,逗他:“爬进来坐会儿?” 马福光吓得一激灵,使劲摇头:“姨本来就不叫咱结婚前见面,我现在都提心吊胆的厉害,你还叫我翻墙头进你闺房?!你是故意想害我!” “呿,”刘悦吐舌头做个鬼脸,“瞅你那怂样吧,行了,解解馋就得了,不吃啦。你走吧~” 宋知窈蓦然捂住心口,“坏了,看得我也有点想搞对象了怎么办?!怪美好怪甜蜜的还~” 宋安然:“……” 第313章 从搞对象开始处起 叫上刘悦回家以后,宋安然不忘坑姐,抓住机会就去找姐夫告小状。 “姐夫,我姐刚才可说了嗷,说她…想搞对象!就是青涩的,甜蜜的那种!” 纪惟深淡然十分:“你姐指的是想和我一起重新回到青春年少,从搞对象开始处起。” “……” 宋安然顿时被噎住。 很快,纪惟深便杵着拐,一蹦一蹦地去寻找爱妻。 宋安然和宋瑞年齐齐看向他背影。 宋安然叹息:“哎,我早该猜到的……” 宋瑞年憋笑:“你们到底干啥去了?咋还能扯上想搞对象了?…看着谁搞对象了?” 话音才落,就听三姨姜敏兰在屋里对刘悦嗷嗷起来了,当然还是那些听烂了的话,诸如闺女家家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像个啥话。 “你明天就要嫁人了,难不成嫁过去也要这么睡吗?!要照你这样,再好的婆家不过几天也得找我退人来!” 刘悦嗤笑一声:“妈呀,我觉得你这人真挺有意思,跟人家马家那是把我夸成花啦,在家又天天看不惯我,你这不纯属于诈骗嘛!” 腹诽的话却没再说出来,她想说她是啥德性马福光知道、马家也早就知道了。 刘悦去马家的时候丝毫没收敛本性,某次到人家里吃中午饭,吃完刘悦就说困了,马福光赶紧叫她去大姐屋里睡觉。 这是家里最宝贝的一个孩子,马福光他爸他妈基本什么事都顺着他,尤其是他顶了老马的岗以后,更是觉得只要他能好好的踏实的上这个班,想怎么都行。 一见宝贝儿子颠颠地送人进屋睡觉,老马两口子赶紧跟着关心被子舒不舒服啦,要不要点水搁边上,睡起来容易渴,刘悦说没事没事,姨,叔叔,我睡觉可快了,我躺水泥地都能睡着。 没多久还真就打起小呼噜来了! 马福光乐着和他爸他妈说:“你们瞅悦悦儿有意思不?” 两口子赶紧配合跟着点头,“有意思有意思!小姑娘长得挺俏的,还不扭捏!” “对对!你看人家都没把咱当外人,指定是认可你,认可咱,打心眼里跟你真心处,要往结婚去处的!” 自从马福光和刘悦处上对象,再也不像顶岗之后每天忧郁沉默,好像重新回到以前,从早到晚笑呵呵,然而却又不像以前孩子心性,有了许多的沉稳。 老马夫妇认为,这一定是刘悦的功劳,爱屋及乌,马福光眼里刘悦哪里都好,他们俩便也觉得哪里都好,没有不好的。 不过这些事,刘悦懒得和姜敏兰说。 她不害怕姜敏兰炸锅,单纯不乐意听她用她自己那一套嘚啵来嘚啵去,跟唐僧一般念经,叫人脑瓜疼。 刘悦一直以来,自认为自己没什么大出息,想要的就是找个能赚钱够吃饭的老爷们,她不要啥更好的生活,平平淡淡的就行。 她用不着另一半赚多大钱,也没必要去受那个累,同时,自己也不想出去受累,就想过仨饱俩倒,带带孩子做做饭的日子。 所以婚前就得说明白自己是这样的人,对方能接受咱再往下处,不能接受,那她就等下一个能接受的。 哪怕是比她岁数稍微大点的,又或是离过婚的其实她也可以接受。 真到最后就是找不到合适的…… 那就到时候再说呗! 吃完饭就姐几个到厨房去收拾,孩子们则都去另个屋说话。 姜义昌胡月娥老两口也是到岁数吃完饭犯困,他们俩平时就睡正屋,互相搀扶着进屋午睡去了。 厨房里,姜敏秀一边刷洗一边满意道:“看来咱爸还真是彻底‘改造’了嗷,现在吃鱼还能知道给他老伴挑刺了?” 姜莲:“嘿,可不,前天我给蒸的枣饽饽,咱爸还把自己饽饽上枣都扣给咱妈了。” 姜敏秀喟叹:“好好好,这就好…哎,这我心里就踏实了。” 姜敏兰一直等着大姐出去,终于盼到就剩下她和二姐姜敏秀,立马上去问意见,“二姐,…我想跟你说说悦悦婆家的事儿,你听听呗?” 她全然不知自家闺女已经偷着给表姐写了信全盘托出。 姜敏秀当然不能把刘悦卖了,就装不知道呗,让她说。 姜敏兰就把马家原先厉害,现在不行了的事说出来,后又道:“但我寻思瘦死的骆驼不得比马大?横竖他们家也比别人家有条件!所以这彩礼我就得多要!” “我可不是为了给刘全,…从前你和我说你跟姐夫检讨过了,说太不重视安然,回去我也寻思了。” “到底是我闺女啊,就算酸懒馋那也是我肚里爬出来的,我要了那彩礼钱我得替她存下呀!要是她嫁过去过两年不合人家心意呢?再或者,马家就算现在不成,人混那么多年能在县里没点人际关系吗,万许哪天再起来,看不上咱家姑娘了咋整?” “我姑娘,推着打着的都不争气,往后要是再离了婚…哎,我这替她存些钱,也算是给她备个后路啊!” “二姐,你说我这样对吗?我不算欺负人家马家吧?” “这咋能算欺负了?不算!你想的没错敏兰,挺周全的。”姜敏秀坚定道。 她并不认为三妹子做得是错的,当然也能理解刘悦那孩子的好心。 孩子们年纪有限,和他们比起来足以算得上是没吃过啥大苦了,想得美好单纯无可厚非。 不过到底是当妈的,还是更能体会当妈的心思。 但刘悦私下寄的信,她想想还是别和妹子说了,不然还没结娘俩就要干仗。 大姑娘那边,应该也已经和悦悦唠上了。 剩下的,就等明天看看到底是个啥意思吧。 比起长辈的话,同辈子的话当然是更容易听进去的,宋知窈跟姜敏秀在松江就商量好,偷摸的跟刘悦唠唠这事。 一帮小的在屋里头先东扯扯西唠唠,后来宋知窈就给大年打眼神,宋瑞年于是主张出去抽木陀螺,显摆是自己给外甥做的,然后大部分人就都出去了,纪惟深也跟着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宋知窈宋安然还有刘悦。 第314章 乐呵乐呵 宋知窈直接了当:“悦悦,咱们姐妹之间从小一直很亲近,我们都希望你嫁得好过得好。刚才我和安然看见马福光偷摸给你喂肘花了,我俩都觉得他人看起来挺不错的,也能看出特别喜欢你,疼你。” “但你和我说的婚礼规格的事,我想和你说说我的想法,你乐意听吗?你要是不乐意听,咱们就不唠这个。” 刘悦想了想,点点头道:“你说吧表姐,你就想说啥说啥,我也想说啥说啥。” 于是宋知窈坦言:“姐觉得你跟马福光看起来可好了,很甜蜜,性格上看起来也挺互补,你为你未来男人婆家想这没错,证明咱悦悦是个心地善良实诚的姑娘。” “可是悦悦啊,你们谈婚礼规格的时候,是两家正经面对面说好了的,他们马家如果觉得难当时提出来好办,又或是后面听儿子说,你想降低规格不叫马家有那么大压力,再来找咱商量,也成。” “可是,你和马福光说完,他们如果没再来找三姨三姨夫谈,只是听马福光说了你的意思就降低了规格,姐觉得这不合适,不规矩,而且,不够尊重你和你的父母。” “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对不?” 刘悦准备好要说回去的话堵在喉咙,半晌后挠了挠腮,很难不承认,“好像…听着是不老合适的。” 宋安然插嘴:“那你跟马福光说完这意思,他有没有说啥?” 刘悦突然笑了:“他哭鼻子了哈哈哈!说他家祖坟冒青烟才能娶着我!不过他那个人没多大主意,挺爱纠结,他知道家里现在难,要是降低点规格爹妈压力不至于那么大,但又觉得对不起我,就说跟他爸妈商量商量去。” 宋安然:“然后呢?商量的咋样?” 刘悦耸肩:“他爸妈说让他别管,让我也别管,这种事不用我们操心。” 宋安然:“这话听着…好像是让你们不用替他们发愁钱的事?说好怎么办就怎么办呗。” 刘悦:“但降低规格是我自己提出来的呀,我是真觉得高档低档的都无所谓。人家要是真降了我也不会生气的,不然我不会提出来。” “可我妈指定会炸的!百分之二百!所以我就和知窈姐写信说了一嘴。” “哎,其实我写信时候也是脑瓜一热,我刚和我妈吵一架,等冷静下来想想,你们咋可能不来呢?” “…我就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到副显摆嘚瑟的样子,本来马家现在就是不行了嘛,她非要总说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以后说不准人家就得东山再起啥啥的。她和福光也这么说的,你们不觉得这是在冥冥之中给人一种压力吗?就是,非得把人架起来!” “她对我也总是这样!” “我猜都能猜到,她在前面吹,人家马家还要勉强赔笑,多难受多尴尬啊!” 宋安然不忍帮腔:“三姨这点确实是叫人怪累的,她还总这么架三姨夫跟我全哥呢!” 宋知窈:“嗨,再往上看咱姥爷姥姥身上毛病更多,能一代比一代强就得了呗。” “他们就生在那个时代,那个环境,认知就是那个样子了,咱们现在的认知不同也是因为生在了不同的时代。” 刘悦噗通一下四仰八叉倒在炕上,疲惫闭上眼,“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处对象挺高兴,一到结婚咋这么累挺呢?” “什么规格啊,什么谁高兴谁不高兴啊…爱是啥是啥吧!我现在就想快点到明天,赶紧把这婚结完就得了!” 她如此说,宋知窈便立马转移话题开了个玩笑,讲正事的气氛很快散去,姐仨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起来。 作为表姐妹,所谓的“过来人的道理”讲的也差不多了。 这种道理知道,但是不讲,作为从小长到大的姐妹,觉得有点不合适,不心安,还有点憋得慌。 不过是否讲出来,又要讲多少,得看对方的意愿和心情。 到底不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宋知窈懂得分寸和边界。 纪佑在院里玩一会儿突然想妈妈了,跑回来找宋知窈,刘悦说躺得有点多了身上别扭,撸起袖子也要出去抽抽木陀螺,拽着宋安然出去了。 纪惟深在这院子里坐轮椅不方便,到家就换拐拄着,一蹦一蹦进来,宋知窈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刚巧被着急过来打听的三姨听到。 “哎妈!”姜敏兰立马就皱起脸,批评宋知窈,“知窈啊,人家拄着拐走道这么不方便,心里指定可难过了,你这当媳妇的咋能这么笑话他呀!” 纪惟深平静道:“没事的三姨,这只是阶段性的康复期,没什么好难过的。” “知窈只是单纯觉得我蹦着脚走道有意思,让她看着乐呵乐呵吧,再过些日子就看不着了。” 姜敏兰受到冲击一般表情都有点失去控制,讪讪笑着说你们三口唠着啊,也不打听了,一溜烟就跑去找姜敏秀了。 宋知窈猜都能猜到三姨大概得说些什么,诸如哎呀你们这个姑爷啊,真是稀罕咱知窈啊,真是心胸宽广啊,真是个老爷们样啊! 她侧卧在炕上,眉梢轻抬,眼神微妙的看着纪惟深。 纪佑看了看,脱掉鞋子也爬上去,侧卧在宋知窈身前学着她托住侧脸,“爸爸,你再蹦两下,让妈妈再,乐呵乐呵。” 纪惟深顺手关上屋门,避免又让别人以为自己是被欺压笑话了,之后一蹦一蹦到炕边。 宋知窈嘎嘎乐着起身,竖起大拇指:“棒棒的!比前几天蹦得利索多了!” 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用这种夸小孩子的方式夸他。 她故意逗他的。 纪惟深趁爱子不备默默投去一眼,其中蕴含意味像是:你等我彻底利索的。 宋知窈被瞅得有点麻,又讨好地道:“上来躺会儿?歇歇呗~” 怎想话才落便听到刘悦惊喜的尖叫—“啊啊啊啊知窈姐!!这是你给我买的礼物嘛?!太霸道了!” “你快来呀知窈姐!!” “……” 纪惟深作势要重新蹦回门口去。 宋知窈下地穿鞋,“诶,你干嘛去啊?躺你的呗,蹦好几步了,不累挺啊。” 纪惟深:“你半天没和我在一起了,我不想自己在屋里。” 第315章 没羞没臊的爽日子 大家伙都觉得宋知窈纪惟深给挑的东西得老有面了,带过去,也就等于是嫁妆,姜敏兰心想这也叫马家看看嘛,她们娘家也是有点条件的! 全是松江市里带来的东西,甚至还有进口的巧克力呢! 姜敏兰最想叫姜敏秀一家子来参加婚礼了,她想的是叫二姐家给撞撞门面,让马家心里有个数。 她就算对谁显摆,指定对二姐姜敏秀家是显摆不着的,人家这大姑娘大姑爷,安然大年现在都念书念得那么好,还有人家现在这条件,她往哪显摆去? 她想的是叫二姐家给撞撞门面,让马家心里有个数,他们姜家并不是啥世面都没见过的乡巴佬,他们搁市里也是有很能耐的亲戚的! 做母亲的心思就是这样复杂,一来盼望姑娘的男人婆家往后条件能好起来,让姑娘过得好;二来又担心马家往后好了,马福光和他家里就不是现在这样随和,而是要把脑瓜扬起来看他们,好似从前那样。 然而也能看出来姑娘和马福光在一起很高兴很快乐,马福光那小子来的几回,都很有礼貌,所以,她当然很支持两个人结婚,不过,支持也不耽误各种各样有的没的的担忧牵挂。 夜里,一切都寂静下来,姜敏兰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啊想啊,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个精神病似的。 她就想这是为啥呢,她不是一直希望姑娘嫁出去,最起码嫁到县里,现在也要实现了呀。 可自打姑娘要结婚,就跟她吵了好几回嘴,今天她表姐表妹和她去唠,也不知道她能不能知道自己都是想为她好,全是因为爱她,能不能不带着对自己这个亲妈的抱怨和讨厌,走出这个家门。 县里,也不近啊…… 姜敏兰从被窝坐起,情难自持开始抽噎,她男人刘华其实也没睡,听到姜敏兰抽搭,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跟着起来,把她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拍她肩膀。 姜敏兰稍怔一下哭得便更厉害,“你说…她是不是老天爷派下来克我的?从小到大,总是说没两句我俩就要呛火吵嘴。” “咱够惯着她了吧!哪个姑娘这岁数没嫁人的时不时就要睡到日上三竿?她,她咋就非得总跟我对着干呢!” “哎,这下好啦,往后她可算听不见我唠叨烦她了,也不道她嫁到马家去还能不能乐意睡到啥时候就睡到啥时候……” “咚咚咚!”房门忽然被敲响,接着传来刘悦的轻哼声,“大半夜不睡觉又蛐蛐我了是吧?我都听见了!开门!” 姜敏兰一愣,赶紧抹次眼泪,刘华含笑下去开门,怎想一开门,兄妹俩都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呢。 刘全露出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憨厚笑容,“爸,妈,咱得有好多年没在一个炕上睡了,悦悦明天就要出门子了,咱今晚上一块睡吧。” 刘华连声道好,叫姑娘儿子快进来,这日子夜里已经冷了。 姜敏兰拗劲似的,一掀被子躺下了。 刘悦把枕头撇在她脑瓜边上,“给我让个地方呀!咋的,不乐意跟我睡一个被窝呗?” “……” 姜敏兰忍不住又抽搭起来,边抽边往刘华那边挪,顺便拽被角盖住脸。 刘全睡在刘华另一侧,爷俩也钻一个被窝里,相视一眼,笑得嘿嘿的,一片父慈子孝的祥和。 刘悦钻进被窝,支着胳膊侧对着姜敏兰,“行啦,哭个啥啊!你都说了咱俩一直不对付,没啥事就呛火,那不也没挡着你疼我爱我吗?” “我也是啊,再咋吵,再咋抱怨你,你也是我妈,我也舍不得你呀,不然我能叫我哥一起过来嘛?” “你从前说过,你们几个姐妹之间就算干仗吵嘴也是臭嘴不臭心,咱们娘俩之间不也是这样吗?” “你真不看看我?再不看,我明儿可就要去别人家了嗷!” 姜敏兰彻底绷不住哭出好大声,一把掀开被使劲抱住姑娘,将那些复杂的、数不清的担忧牵挂伴随眼泪哭诉出来。 刘悦渐渐又听到父亲和哥哥的哽咽,自己的眼睛也随之慢慢湿了。 人的成长是这样的突然。 不知多久没像儿时般跟家人们窝在一个炕上,然而那时哭个不停需要安慰的,却从儿时的自己,变成了即将要送自己出嫁的母亲。 刘悦忽然就理解姜敏兰了,不再觉得烦她讨厌她、不怪她总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样了…… * 想着纪惟深腿脚不便,又不大能接受别人照顾,姜敏秀就让三口人睡了大年原来的屋子。 胡月娥姜义昌老两口去老儿子家住了,宋震爷俩住正屋,姜敏秀和宋安然睡安然那屋。 睡觉前给铺褥子,姜敏秀还笑着道:“一眨么眼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你出嫁,不就是从这屋走的?” “你们三口今天还一块睡这屋,你正好带着惟深佑佑回忆下往昔,哈哈!” 后来熄了灯,三口一起盖一个老大的被,钻一个被窝,纪佑忍不住轻声问:“妈妈,他们都说女孩嫁人前会哭,舍不得,你哭了吗?” 宋知窈直接笑出来了:“哈哈哈没有!妈妈跟你姥都没哭,不光没哭,我俩还在这嘎嘎半宿!你二姨被我俩烦得不行哈哈哈哈哈!” 纪惟深:“因为要嫁给金龟婿了,越想越美是吗?” “对,哈哈哈你太了解我了!”宋知窈没法怼他不要脸了,这的确是事实。 她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回忆道:“当时我跟妈,我俩就躺这不停畅想,先畅想明天来一溜大汽车把我们全家接到市里去得是个多大的场面啊,那得多霸道啊!完了又畅想,等我拿到你那百分之九十的工资该怎么花……” 纪惟深向来爱极她这副不做作的财迷相,情难自禁亲她眉梢,可宋知窈很快便想到一进家属院碰到小乔就被剧情控制的事,笑容逐渐凝滞。 哎!要不是陈宏那个狗东西,她不得早早就享上福了! 乐意怎么捯饬怎么捯饬,乐意买什么买什么,乐意吃什么吃什么,而且还能早早和家夫过上没羞没臊的爽日子…… 啊!她的四年!! “妈妈,你困了吗?”纪佑感到宋知窈刚还亢奋的情绪渐渐淡了,更加放低声音关心道。 宋知窈笑着亲他一口,掖掖被角,“嗯呢,突然就来困劲了。你也快睡吧宝贝,明天大席在咱这摆,得早点起来收拾,到时候容易吵得你不好睡觉。” 第316章 我搂你睡 按理是要在婆家摆的,但马福光家如今在县里混得不成了,老两口不想那么高调,刚好姜敏兰也想在村里好好显摆显摆,两家便一拍即合,说好在靠山屯摆,地方的话,就属姜敏秀他们家院子最宽敞,于是便定在这儿了。 这点事,他们姐妹之间用不着问意见,姜敏秀他们都去市里了,家里头老爹老妈都是这姐几个轮班来照看,空着的屋子,也天天帮忙给收拾。 后来打电报时候姜敏兰说了一嘴,姜敏秀听了十分高兴,说这大喜事在咱院子里摆多好,还能沾沾喜气呢。 纪佑很乖地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纪惟深很懂她,耐心等待着。 确定纪佑呼吸声代表着已经睡沉,宋知窈便小心翼翼掀开被子,从儿子脚底下爬过去,绕到他爸那边钻进被窝。 纪惟深睡着不能压左侧脚踝,不然就得平躺睡,不然就右转侧睡。 宋知窈刚好挨着他身体右侧,纪惟深便缓缓转过去,二人面面相对,在温暖的被子里紧紧贴在一起。 纪惟深了然道:“心里又起火呢?” 宋知窈噘嘴:“可不是咋的,火死了。” 纪惟深亲她嘴一口,“那回去让纪老首长再叫监狱那边‘加大点力度’。” 宋知窈气音激动:“加!必须加!猛猛加!” “就往那恨不能快点死,但只能要死不死的力度上加!” “好。”纪惟深又亲一口。 宋知窈眨巴眼,在枕头上挪挪,贴在他耳根旁,“诶,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我有时候总做一个可奇怪的梦,就是咱俩坐在一个屋里喝茶,有没有可能是陈宏说的,他之前那个世界里的我们。” “你说,那个世界的我们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如果结婚了,会不会也生出另一个世界里的佑佑?” 纪惟深沉吟片刻,“不知道。” “但自从那次你和我说过以后,我经常在心里祈祷,祈祷我们在这个世界走完这一生以后,能带着记忆去到那个世界,又或者无论哪个世界都好,如果可以,最好是能从青春…” “不对,要更早,就从出生开始吧,我希望我们能从出生就在一起。” 宋知窈:“…从出生就在一起,那可能要投生到一家做亲兄妹吧?或者亲姐弟?” 纪惟深蓦地陷入沉默,昏暗中的视线透出强烈的幽怨不爽。 宋知窈赶紧亲他两下,嬉笑,“错了错了,哎呀逗你的嘛!…”然后冷不丁打个哈欠,作势掀被,“这下是真困了,回去了—” “不许回。”纪惟深迅速拦下,将她禁锢在怀抱。 宋知窈皱眉:“不行啊,不回去咱睡一个被窝,我晚上睡觉容易压你腿。” 纪惟深耳语:“你转过去我搂你睡,这个姿势你一般都睡得很老实。” 宋知窈呵呵:“对,我是老实了,你该‘不老实’了,会硌我的。” “在家倒是没事,能解决啊。在这…到时候最难受的还是你,你说是吧?” 纪惟深:“……” * 提前一个星期,姜敏兰就去村委会告知自家姑娘十月十号要结婚,在村里摆席的事了。 一般办席的,除了白事,乐意热闹的都会找他们帮忙用大喇叭给喊喊,“谁家的谁谁哪天要结婚摆席,乐意去帮忙的都去哪哪哪嗷!” 要的就是个热火朝天的劲,乡里乡亲过去帮忙劈柴烧火,给大师傅打下手,报酬自然是留下喝酒吃席,抽烟的再给塞盒烟,也不用随礼。 基本这种事,乡亲们都是很乐意去凑热闹的。 凌晨天还黑着宋知窈就起来了,她们说好她和安然过去悦悦那,跟着一起送出门子。 没想她动作已经放到最轻,爷俩还是跟着一起醒了,也都不想再睡,几乎同时,姜敏秀他们也都拉亮灯泡起来洗漱。 纪佑当然要黏糊着妈妈,跟着一起去,纪惟深就和姜敏秀他们在这,看看能帮忙做点啥力所能及的。 宋知窈特地从家收拾好多化妆品拿个小包带着,和宋安然洗漱完就赶紧挎着胳膊往三姨家去。 刘全已经等在门口,见俩人来了说:“厨房有饭,你们先去吃口好歹垫垫肚子!我妈搁屋给悦悦绞脸呢!” 绞脸,这可是个技术活,很少有寻常人会干,一般都是请那些会弄的,上些年岁的婶子来家给新娘子绞。 不过三姨自己就会,当时宋知窈出嫁前也是三姨给绞的。 厨房有腌的萝卜咸菜,自家做的香肠蒸了蒸,还有红糖水煮鸡蛋跟二米粥。 别看宋知窈没睡多久还稍微有点迷糊,一闻见饭味儿立马就精神了,下去一个鸡蛋以后彻底开了胃,呼呼喝了老大碗粥,吃了一整根肠,觉得不够,又吃个鸡蛋。 宋安然都被镇住了,“…姐,你这胃口是不是有点太好了?眼还没全扒开呢,胃口就都打开啦?” 宋知窈洗把嘴,“我不一直都这样吗?” “…是,但这天都没亮呢啊!你真是这个!”宋安然佩服地竖起大拇指。 话才落,刘悦就嚷嚷,“知窈姐快来给我化妆呀!” 宋知窈赶快应一声先过去了。 宋安然接着也洗吧嘴急忙跟上,还忍不住蛐蛐一句:“你说我悦姐也是怪有意思,别的地方都懒,就捯饬不懒。” “只要她想捯饬,一点都不嫌麻烦!” 进屋时刘悦穿着一身红色的秋衣秋裤,炕上工工整整摆着一会儿要换上的嫁衣。 大红色高领薄毛衫,红色薄毛呢裙,外面还有件红色呢子大衣,另外搭配一双崭新锃亮的黑色小皮鞋。 鞋是一会儿新郎来接亲时候,宋安然给穿上,然后由表姐夫给个大红包,这叫“换鞋钱”,至于旧鞋则留在娘家,作为“念想”。 宋知窈一看,好像还都是百货大楼的货呢! 刘悦嘿嘿笑:“是马福光去松江特地给我买来的,我试过了,都可合适了!” 第317章 点炮! 纪佑在厨房吃得不多,有点忧愁地叹了口气,说自己没有妈妈厉害。 宋安然哭笑不得:“别跟你妈比,她不是一般人,二姨不也吃不下那么多?” 说完,趁宋知窈给刘悦化妆的工夫又去厨房给大外甥扒了俩鸡蛋,还找姜敏兰要了块桃酥,拿油纸包好,回屋去给纪佑掖怀里。 “掖好了,啥时候饿啥时候拿出来吃!你是小孩子,不用在乎啥面子不面子的,知道不?一定不能饿肚子嗷!” 姜敏兰给姑娘绞过脸,就叫上她爸到东屋去点嫁妆了。 昨天宋知窈他们带来的、还有给了钱托付二姐姜敏秀给买的东西全都放在一起,连着用大红绸子面新做的六铺六盖,上面绣了鸳鸯,满满登登堆了满炕。 一一点过,又唠几句,刘悦那边宋知窈也给她画好了妆。 天边逐渐透出晨曦,大姨老舅家的都过来了。 老舅家儿子姜斌才十二岁,之前姥爷身体不好,一直都在身边陪着,这是和纪佑头回碰面,瞅见他就稀罕得不行,从左兜掏把花生右兜掏把糖,全掖纪佑两侧裤子口袋里。 于是纪佑怀里是二姨给塞的油纸包,俩兜也被小表舅掖得鼓鼓囊囊,远处看过去,活像是“圆”了一圈似的,招得大家喜爱得不行,这个抱一下那个抱一下的。 刘悦笑哈哈道:“佑佑!你可和表姨说好了要给我们滚床的,今天可必须吃饱饱的,到时候给表姨多滚几圈!” 因为这个昨天姜敏兰还给纪佑塞了个小纸条,上面是滚床的时候要说的词,纪佑只看了一会儿就还回去说他已经背下来了。 屋里院里越来越热闹,不多时宋瑞年也过来了,和宋知窈说:“我说我过来跟着一起顶门,姐夫说也过来咱妈不放心,非不叫他来!说村里土路不好走,一会儿接亲的队伍来了,又是放炮又是乡里乡亲围观的,那么乱,万一给他碰着咋整!” 话才落,外面便骤然噼里啪啦响起由远至近的鞭炮声。 姜敏兰大呼:“哎呀!来啦来啦!接亲的来啦!家莹家贤,大年斌斌,都快去堵门去!” 日头已经彻底升起,院子里亮亮堂堂的,将外头鞭炮炸起的白烟都照出来,红色的纸皮子越过墙头往里飞,自行车车铃声接连不停地铃铃响动,那是接亲的车队。 接着是马福光十分响亮且还透着紧张的呐喊— “姨…叔叔!我,我来接悦悦儿啦!” 姜敏兰调侃:“福光啊,咋还叫姨呐?” 马福光一愣,面颊更加涨红,更磕巴但却也更响亮的大声道:“妈,爸!我来接我媳妇刘悦啦!” 大家伙哈哈大笑,然而这也不能放进来,姐弟妹们堵着门嚷嚷要红包才给进。 马福光早就准备好了,接亲队里跟着的几个和他一起,赶紧把红包顺门缝往里塞。 这撞门的红包小的就成,图个彩头热闹,差不多收下几个,也就将他们放进院来。 此时姜敏兰已经再次忍不住红了眼,匆匆抹去眼尾湿意,到厨房去端亲手做的两碗面,是她手擀的,每碗里只有一根很长很长的面条。 宋安然在屋里给表姐穿上新鞋,拿了换鞋钱,痛快叫一声:“表姐夫!” 姜敏兰重新扬起喜悦的,饱含祝福疼爱的笑容,端着面大步进来,“快,俩人坐好了,把这两碗面吃了,吃完了长长久久,共守白头!” 最后,是由哥哥刘全背着妹妹刘悦出门,一直送到马福光自行车后车座上。 外面是八辆自行车,虽然有新有旧但都擦得锃亮,车把上都着大红绸子花。 打头的是马福光特地新买的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刘全将一身红的妹妹送到车座,侧着坐下,马福光随着跨上车,俩腿支得稳稳当当,扶住车把。 刘全红着眼道:“妹夫!骑稳当点!别颠着我妹妹!” 他声音颤抖,言语中好似含着更深层的含义。 马福光神色一滞,用力点头,“放心吧哥,我一定会骑得贼稳当!哪怕慢一点,也能不能颠着她或是摔着她!” 末尾跟着辆板车,是专门拉嫁妆的,一大帮人从东屋把新娘子嫁妆放到板车上,自此就可以出发了。 “大年!点炮!” “嗳!” 挂在娘家门前的两挂鞭再次炸响,红纸在愈发白亮的清晨飞得更高。 姜敏秀他们这边,宋瑞年没走之前,马家的人就来了,带着从县里请的给做大席的队伍,一个大师傅,带着两个帮厨徒弟,还有马福光的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并着其余的亲戚,那院子简直是不多会儿就要挤满了。 后来村里的来帮忙,根本就进不来,马福光他爸老马赶紧大喊:“乡亲们!咱虽然用不上这些人,但来的都别走啊!来来来,快给大家发板凳!” 完了叫大女婿:“快,给老少爷们儿们发烟去!” 又叫二女婿:去咱车上把批的花生瓜子都拎下来,给大家伙发了,嗑着解腻歪!” “乡亲们呐,我老马在这里替我们马家,姜家,感谢大家这么热情的来帮忙嗷,大家伙可千万都别走,就搁这门口啊吃着等着嗷,咱中午就开席!” 姜敏秀一看老马这阵仗,不禁跑去找宋震说:“哎妈呀,要不说人家从前是管粮库的呢!” “你看看这招呼的,这人情往来的,多像样儿!根本不用咱操心!看来悦悦这婆家真是不错啊!” 新娘子的嫁妆有人负责先送县里新房去,其余人全都往席上来,礼在正前方成,给吆喝的媒婆专业得很,也是马家请的,小词说起来一套又一套。 之后喝了改口茶,收了改口红包,再当着大家将八百八十八块彩礼过给新娘娘家,朝双方父母天地鞠了躬,这就算正经改了口,成了礼了! 同宋知窈纪惟深结婚那时候比起来,几年中人们的生活条件好了不少,彩礼也是直线上升的。 宋知窈当年是要了一千块,那一千块在城里不算新鲜,但在那的乡下绝对不是个小数。 然而眼下,对于村里条件好些的来说,过千的彩礼已经属于正常,搁县里,得是更正常不过。 由此可见这彩礼,姜敏兰确实没多要。 她不是完全不考虑马家的情况。 两家唠这些事时她就说了,彩礼她是能退步点的,但是席面,从菜到烟到酒,必须得有面儿,有排场,这些是绝对不能退步的。 第318章 有了?! 如此看来,马家的席面是百分百符合提前说好的。 桌子是连院里带院外,一共摆了十几桌。 大师傅老张头连带徒弟和一大帮帮手热火朝天地开始忙活,菜紧接着一道道端上席面。 首先四大件肯定不能少,红烧肉,炖的得是江鱼,不能是小气的河鱼,小鸡炖蘑菇,猪肉炖粉条。 另外酱的卤的,全是荤的,不但超过了姜敏兰定的荤菜数量,甚至每桌另外配了八只油焖大虾。 再到最后才是素炒,每桌两个凉菜,一个大汤。 马福光带着刘悦开始挨桌敬酒,酒和烟同样每桌提前由马家人备好摆好。 烟是红塔山,中高档的价格,关键不是本地烟,是南方烟,没点认识人还不好买到,可见马家是很用心的。 而且不是每桌放几盒,而是每桌都整放了一条。 酒则是绝对算得上高档的汾酒,每桌放了两瓶。 另外,虽然席上喝啤酒的人少,还是另外摆了些啤酒并着女人孩子们能喝的果味汽水,方方面面,都考虑得极其周到。 姜敏兰可是美坏了,那嘴咧得都要到天上去。 刘悦看在眼中,暗暗想,像知窈姐说的,公婆这么做,是代表着对她和娘家的尊重,是很规矩很守礼的,心中自然感动十分。 马福光敬过酒,忍不住仍然对着宋知窈他们那周张望,拉着刘悦小声道:“你这表姐跟表姐夫还有他家娃…那叫啥来着,哦对,气质!气质真不一般!” 刘悦骄傲地道:“那可不?我表姐他们两口子可是我们家最大的‘大人物’!我表姐夫家里人,你还没见过呢,等你见过,更得惊掉下巴!” “尤其我姐夫他爷爷,人家可是老首长,退下来的军官,…而且是可大的官,知道不?” 马福光嘿嘿笑道:“人家多大的官我知不知道有什么所谓?我就知道,你往后是我最大的官就够啦!” 刘悦听得心里甜滋滋,而且很舒坦。 她心想,幸亏马福光没有接着细打听追问,她可不喜欢那种知道媳妇家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就想拼命攀关系的人! “漂亮阿姨!…我们能不能找漂亮弟弟出去一起玩儿呀?” 纪佑才吃饱没多久,宋知窈裙摆就被拽了拽,一扭脸,见是个很可爱扎着两个小羊角辫的小女孩,五岁左右的样子。 “知窈!这是我家老姑娘!”斜对面不远的桌子上,一对两口子摆摆手示意,是住老舅姜海家隔壁的邻居,宋知窈挺熟悉的。 “旁边的一个是我家大姑娘,一个是她二姨家小子,这坐坐的就坐不住了,非要出去玩儿!我家老姑娘盯你家儿子瞅半天了,哈哈,就稀罕好看的弟弟妹妹!” 姜斌立马抹嘴站起来,“表姐,我带他去玩儿吧,我也吃饱了!” 宋知窈倒是很乐意,“佑佑,你想不想去玩儿?妈妈觉得这抽烟的人有点多,不大想让你闻。” “这样,你和表舅还有哥哥姐姐们先去,一会儿妈妈就去找你!” 平时家里聚会,无论是姜家还是纪家都十分注意,屋里聚会就去孩子不在的地方抽,在外面也要离很远抽。 可这大席上,人来人往许多人,尤其乡下大多数人都不在意这个。 “咱先出去玩玩,等你玩累了,就让表舅带你进屋去。”宋知窈给纪佑擦擦嘴巴。 “好!妈妈不急,慢点吃!”纪佑告别后就和小表舅手拉手走了。 纪惟深视线无声落到宋知窈已经空了两次的饭碗里,凑近到她耳侧,“安然说你早起就没少吃,不撑得慌?” 宋知窈:“不啊,哎妈,折腾来折腾去的,吃那点玩意能管多半天?” 接着又掰半个馒头,不过吃一半突然就吃不下了。 纪惟深没等她求助的眼神过来,便伸手拿走,三两口吃完,拄拐起身,“走吧,出去找儿子,你也少闻二手烟。” 俩人出来以后左右找找,却没找到孩子们身影。 一个大哥正蹲那啃鸡腿,好心提醒:“老宋家大姑娘?找你家儿子呢?是不是跟你老舅家儿子玩去了?还有几个别人家孩子?” “他们好像是去代销点买零嘴啦!” “嗳,成,谢谢您嗷叔!”宋知窈笑着回,和纪惟深说:“不用非得找他们去,他表舅靠谱着呢,咱们村里孩子们平时都一块堆在外面跑来跑去,挺安全的。” 纪惟深点点头,望向不远处,“那边有椅子,咱俩去坐会儿吧,连等他们回来。” 为了方便大家,门口板凳椅子满地都是。 俩人找个安静些的,且几乎闻不到烟味的地方坐下,片刻后纪惟深忽然压声问:“这个月例假来了吗?” 之前有段时间宋知窈例假一直不准,有时候周期短有时候周期长,后来吃点小中药调,大概稳定到了每个月八号左右。 不过,像是早一二天晚一二天这种程度就属于正常了。 况且之前大夫说过,虽然是调的规律了,但也有可能什么时候累着了、换了环境了、心情不好了,便又有可能不准。 没有其他不适的话,不用太紧张,尽量休息好、缓和好心情,还不能规律的话再调调就好。 宋知窈半掩住嘴,“没呢,我估计这个月没准又得晚。” 纪惟深拉住她的手,习惯性摩挲,刚要开口说后话,宋知窈便脑瓜蓦然一闪,睁大眼道:“…你怀疑我吃得多可能是因为有了?!” 纪惟深:“我觉得很有可能,你怀佑佑的时候也是这样,头一个月半夜经常会被饿醒。” “你不是说,虽然被剧情控制但记忆你都有吗?”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夜半三更,你蹲冰箱跟前啃凉馒头?我说要给你热热,你说吃饱了,然后就跑回屋了。” “后来我打开冰箱查了查,你足足吃了六个凉馒头。” “亲爱的,有时候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肠胃,我怀疑它可能是钢铁做的。” “……” 第319章 男孩子女孩子不能亲来亲去 几个小朋友都是拿着小红包出来的,新郎官新娘子每桌敬酒的时候,不是自家亲戚,只是乡亲邻里的小孩子也都发了红包,意思意思,不大,每个里面是五块钱。 可这并非亲戚或关系亲近的朋友,还能有红包的情况并不常见,乡亲们全都夸赞刘悦这婆家会办事、不抠搜,敞亮的很。 厮磨各自家长后,得到这钱可以自己留着的同意,小朋友们便怎么都坐不下了,着急赶快出去花掉。以免是自家大人喝了酒、心情好,临时起意,回家以后还会反悔找他们要走这五块钱。 纪佑和姜斌作为自家的小孩,当然得到的都是大包,第一时间都交给父母,知道很多钱不能放在小孩子身上,容易丢掉。 不过纪佑是平时口袋里从来不缺零花钱的,只要是出门,无论去哪里,和谁出去,宋知窈和纪惟深都习惯给他装几块钱。 但他平时从来不缺东西吃,也不缺东西用,所以鲜少有想花这钱买点什么的时候。 老舅姜海家虽然条件很一般,但对于至今为止家中仅有的一个儿子姜斌,也是从来不委屈他,宁肯大人节俭也要尽量满足孩子需求的,奶奶爷爷,姥姥姥爷,平常时不时就给花钱。 到了代销点,几个村里的小朋友都进去买零嘴,姜斌和纪佑站在外面等着,等到他们买完,每个孩子手上基本都攥得满满的,甚至有的咯吱窝底下还夹着。 那个邀请纪佑的小姐姐叫小丫,直奔着纪佑过来,眼睛亮亮地道:“佑佑弟弟,你挑一个你最想吃的呗?” 姜斌逗她:“咋不叫斌哥挑挑?” 小丫立刻变了表情,白他一眼,“你都说你是哥哥,怎么好意思找妹妹要!” “而且你没有佑佑弟弟长的好看,我喜欢佑佑弟弟,就要给他!” 姜斌哈哈乐:“你看你后面这句话才是重点!” 纪佑其实不大能吃的下了,二姨塞给他的桃酥和鸡蛋他都吃完了,在席面上也吃了不少,不过他懂得尽量不能让别人好意落空的道理,于是就挑了一包话梅,想酸酸的,吃了还能消食。 拿完以后很礼貌地说:“谢谢小丫姐姐!” 小丫听了立时展开笑颜,美滋滋地凑近,“那佑佑弟弟亲姐姐一口!” 纪佑骤然瞪大乌溜溜的双眼,怔住了,片刻便调整好心情,竟然很直接地问:“是要亲小丫姐姐,才能拿这个话梅吗?” 他一字一句诚恳直接:“小丫姐姐,如果一定要亲你一口才能要话梅,那佑佑还给你。” “佑佑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男女有别。男孩子和女孩子,就算很小,也不能随便亲来亲去或者随便摸随便抱。” “……” 小丫不喜欢这个小弟弟了,很生气地抢走了给纪佑的话梅,面红耳赤哭着率先跑回去,其余跟着的赶快追她。 纪佑倒是很淡然,慢慢朝来的方向走,姜斌瞪直眼盯他看很久,不禁讷讷:“你这么小就这么有性别意识了嗷!可以啊!” 纪佑看向姜斌,“表舅,还知道性别意识这个词,也很可以。” “佑佑第一次去澡堂,就是爸爸带我去男部洗的。” “小丫姐姐很可爱,她是喜欢佑佑,也觉得佑佑可爱,但这是佑佑的原则。爸爸说,原则对一个人来说很重要。” 小丫跑回去时,她家父母刚巧也出来了,在门口正和姜海还有宋知窈纪惟深坐一起唠嗑。 小丫看到妈妈哇地一声就哭起来扑进怀里,很委屈地说佑佑弟弟不给她亲,说要是亲,就不要她的东西。 小丫她爸听到这话,表情有点不好看,本来就喝了些酒,带着玩笑话的语气跟姜海说:“呦,你看你这外甥女外甥女婿,要不说是搁城里生活惯了呢,这教孩子都讲究,小孩子家家亲一口抱一下的都不行啊?” 小丫妈跟着道:“嗨!有的小孩子就是不喜欢和不熟悉的哥哥姐姐那么亲近啊,这不是挺正常嘛!咋就能说得上啥讲究不讲究……” 小丫哇哇道:“这不叫讲究…叫不友好!叫讨厌!别的哥哥姐姐都亲小丫的,都很喜欢小丫!我也喜欢佑佑弟弟,他肯定是讨厌我,才说那些话,还不让我亲!” 宋知窈和纪惟深都没生气,毕竟每对父母的教育观念都不同,但不能就这么什么都不说,然而老舅姜海却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缓缓开口:“老何啊,我之前其实就老想跟你们提个建议,但是咱这邻里之间嘛,说多了到底不好,容易让你们觉得是爱管闲事。” “今天也是赶上了,我不说呢,实在是憋得难受。” “你们家小丫是个丫头,不是小子,咱们村虽然都习惯把孩子放出去玩,各家各户之间基本都认识,也没啥不安全的…”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凑近,不让孩子听见,“可这丫头无论啥时候都比小子容易吃亏,我觉得真得看着点,不能心太大,你们懂我说的啥意思吗?” “你家小丫,现在就是觉得喜欢谁就亲亲谁,正常得很,是,孩子们之间或许没啥,但要是真有那禽兽不如的…哪天给孩子个零嘴,给点钱,说喜欢你亲你一口呢?咱不是说非得把人想坏了,你们记不记得几年前隔壁村就有个……” 小丫爸妈逐渐变了脸色,两口子耳语过后,小丫妈拉着姑娘到远处去,蹲下身子问了几句话,宋知窈只见小丫掰着手指头数,数到小拇指小丫妈面上骤然涨得紫红,怒不可遏抱起孩子,急忙朝小丫爸招手。 小丫爸当即觉得指定是姑娘说了啥不对的,拉着亲戚家小孩急忙站起来,过去前,犹豫再三道了句:“对不住了嗷知窈,知窈对象,你也别过意!我们这乡下人性子都粗些!你们老舅说的对,虽然孩子小,但早些知道男女有别,不是坏事!” “海弟,我还得谢谢你和我说这个…等你们忙活完咱再唠吧!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第320章 童子滚滚床 喜庆传八方 见邻居走了,姜海直接挑起大拇指,赞叹外甥女和外甥女婿教育孩子没毛病,纪惟深低声和姜海说:“是徐教授之前和我们说过的一件事,她们很多老同学都在医院工作,其中就有一个病例。” “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受了很严重的伤。原因是和邻居家同样年纪的小哥哥玩探索身体的游戏。” “小孩子的好奇心比大人要多数倍,他们才开始认识这个世界,认识自己。会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好奇、有探索欲是很正常的。” “但假如家长不提前进行正确的教育引导,孩子们就有可能选择错误的、或许会伤害到自己的方式去研究探索。且正是因为他们还小,所以这些伤害很容易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宋知窈跟着点头:“咱佑佑是个男孩子,所以我们必须要尽早告诉他男女有别,让他懂得一定要对女孩子保持尊重、保持距离,不可以随便进行肢体接触。” 纪惟深:“我不认为这种教育过早,树长成要看根,楼盖成要看底,日后,他要成为一个懂分寸有素养的好男人,就必须要从现在,首先做一个懂分寸、有素养的好男孩。” 姜海听完是满脸的敬佩和认可,气音道:“你们现在都为人父母了,老舅和你们说这些也没啥,知窈,我也不道你妈跟你念没念叨过…搁我们小时候,那世道可比现在乱得很!” “你们姥姥有一回看见你们三姨兜里有两块糖,那时候家多穷?糖可是稀罕东西,一问,是总上山打兔子的一个老光棍子给塞的,还亲她脸蛋子,你姥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使劲问半天,得亏是就亲了口没干别的!好家伙,你姥爷直接拿着镐就杀他家去了,那仗打的…你姥爷后来腿不好,我估摸就有那一仗落下过伤的原因!” “我们家姑娘多啊,就你老舅我一个小子,那天晚上你姥姥姥爷就叫我们几个进屋去教育好大一通!” “所以,你看等我们当了父母也尤其重视这个,你和安然小时候你妈指定也教过你们。我们家姜斌,我也是三四岁时候就给他讲,绝对不能随便摸别的女孩子,男孩子也不能摸!真出了啥事,就像惟深说那种,那可一点都不新鲜,到时候还了得啊!” 话才落,纪佑和姜斌才走回来,宋知窈立刻张开怀抱,“佑佑~~想不想妈妈?来妈妈抱!” 纪佑应声而来,抱住宋知窈却叫她低头,在她耳边主动说了刚才发生的事,问:“小丫姐姐还在哭吗?她进去了?她刚才跑得太快了,佑佑其实还想和她讲讲道理的,佑佑觉得,她总喜欢和别人亲亲不好,女孩子,不安全,遇到坏人想亲她怎么办呢?” “小丫姐姐很可爱,坏人,就是流氓!更容易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啊,姥姥和佑佑说过的!” 宋知窈:“…嗯?!你姥也跟你说过这个?!” 纪佑点头:“对呀,姥姥说,佑佑要小心流氓。有的流氓,也会喜欢可爱的男孩子,所以我不光要尊重女孩子,也要小心坏流氓!” 宋知窈连忙表示姥姥说得一点都没错,心中则暗暗感慨:哎呀,我家姜女士这妈、这姥姥,真是太哇塞啦! * 傍晚前席散了,马家从县里包了辆旧解放的大卡车,车头同样是粘着红绸子大花,过来接娘家人们到县里新房去。 这就不必带其余乡亲啥的了,只娘家人过去,一辆大卡车足坐得下了。 老马作为从前县里管粮库的,马家的房子是分的公房。 到地方是一排排很规整的平房,都是红砖墙,勾着白灰缝,屋顶是灰瓦。 大门上贴了喜字挂了红绸,同样两旁两挂鞭,到了先放,炸完以后新郎新娘先进去,院子不大不小,收拾得干净温馨,挨墙还弄了一小块花圃。 撇开市里,乡下人大多讲的城里,那就是进县里来,在县里,人家也都是不用种地的非农业户口呢! 姜敏兰自然早来过马家,大姨她们还都没来看过,这一看,也是十分满意,替她和悦悦高兴。 嫁妆,已经由人在新郎新娘的新房床上放好,是在西屋,大家热热闹闹乌央乌央进去,入眼就是明显新刷的大白墙,还有点石灰味儿呢,墙上挂副玻璃裱着的画,和姜敏兰给做的被面似的,一对鸳鸯。 靠墙摆着的是张双人床,枕头、褥子单子铺盖都是大红色的,崭新的。 一个大衣柜三开门,也是新打的。 另外再看看别的小家具也很全活,可真是个贼像样的新房! 到这,也得由婆婆给亲手做面条,两个人吃了,往后的日子顺溜,不闹心。 吃完面,就要到床上坐福,得坐在床沿老大一会儿不能动。 马福光怕她硌到,提早特地嘱咐那花生瓜子桂圆什么的要往后放,别挨着床沿。 坐差不多了,姜敏兰就赶紧叫纪佑:“佑佑!快来给表姨表姨夫滚床啦!昨天的词没忘吧??” 纪佑哒哒哒跑过去,脱了鞋子,马福光乐着给他抱上去,他躺下就开始滚,一边滚一边用稚嫩却清晰的童音念起来:“童子滚滚床,喜庆传八方。求得贵子来,定是如意郎。孝敬父母先,光宗耀祖强~” 纪佑小童子一点不敷衍,很认真地按照姨姥说的足足滚上三个来回。 那可爱的小模样惹得大家哈哈笑着夸赞不停、稀罕得不要不要的。 最后一圈滚完,宋知窈直接接住,抱起来大大亲一口。 马福光也贼稀罕他,非得再给塞个红包,宋知窈说不用不用,席上都给了,马福光坚持,说没多少钱,孩子滚这么认真,表姨夫叫得多好听啊,必须给!不给不能够! 纪佑对此已经熟能生巧,伸出小手唰一下接过来,“谢谢表姨夫~表姨夫真好~祝表姨夫和悦悦表姨,婚姻美满,长长久久~” 第321章 哪哪儿都黏一块 宋知窈他们转天就要返程了,本来说让高师傅住这,这几家亲戚谁家不能住,结果一问,纪老首长给他在县城定了个招待所。 高师傅这人敞亮,知道宋知窈他们同样敞亮,便坦言说他岁数也不小了,到底不像他们亲戚里道的,算是个外人,住在家里容易束手束脚休息不好。 在招待所嘛,自己乐意吃点什么附近吃点什么,还顺便逛了逛,挺舒坦,全当休假了。 宋知窈听过以后不禁心下感慨,还得是纪老首长啊!表面看着粗,实际却想得比寻常人都要细致周到。 走之前,大姨三姨老舅都过来,给做了早饭,又打包些家里做的香肠。 开始拎来一大堆东西,姜敏秀道:“你们又不是没去过,那啥没有?留家里你们吃!”姐几个一顿撕吧推搡,最后拗不过姜敏秀,只好把其他东西都撂下,打包了香肠。 正临走,昨天的小丫爸妈竟然带着自家姑娘小丫过来了,拎着一网兜自家鸡下的土鸡蛋,要来为昨天那句怪声怪气的话赔不是,更要道谢。 这种礼,自然就要收了,不收,人家会觉得心里不安,宋知窈于是收下,说些宽心的话,让他们别当回事,都是为了孩子们好。 提起昨天后来的事,小丫爸妈脸色一下就很难看,拉着姜海去一边说话,宋知窈隐约听到什么找了大队报警了什么什么的,人家没特地拉他们过去说,她也没再细听。 小丫则在原地踌躇片刻,红着脸主动走近,“阿姨,我想和佑佑弟弟道个歉。我…我可以和他单独讲话吗?” 宋知窈当然点头,“没问题!佑佑,你和姐姐去说会儿话呀?” 纪佑欣然答应,想了想自己做主带小丫姐姐到厨房去,才进去,小丫就从怀里拿出两包话梅,双手递上:“佑佑弟弟,对不起,这个话梅你收下吧。” “昨天…爸爸妈妈和我讲了,有个坏人,不是丫丫的哥哥姐姐,也不是长辈,他亲过丫丫,那个是不对的。” “丫丫是女孩子,不能随便让别人亲也不能随便亲别人,容易…受伤害!谢谢你,佑佑弟弟,我妈说,要不是昨天的事,他们啥都不知道,以后,可能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的!”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弟弟,佑佑。你…你喜欢啥样的女孩子?等我们长大,可以结婚不?” 纪佑才想接话梅的小手蓦地滞在半空,“…要结婚才可以拿话梅吗?那佑佑—” “不是不是!”丫丫赶快摇头,“我就是想问问呀,你答啥,话梅都是给你买的!你一定要收下!” 纪佑神色平静,认真地道:“丫丫姐姐,我们还是小朋友。要长大,独立,才可以去想结婚的问题。” “还没有长大,独立,没有养活自己和养活家的能力,就不可以随便承诺。爸爸说,这是不负责任的。” “所以佑佑没办法回答你。” 丫丫:“那你就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呀!” 纪佑:“我喜欢妈妈,喜欢二姨,喜欢姥姥,喜欢奶奶。如果是爱情的喜欢,那佑佑还小,还不懂,小丫姐姐你也是不懂的。爸爸说,等我长大,…缘分到了,才会明白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爱情的那种喜欢。” “……” 后来回家的路上,小丫皱着眉,忽然叹口气,说:“佑佑弟弟比我还小呢,咋说起话感觉…很老呢?” 小丫妈笑道:“哎呦闺女啊,那叫成熟!佑佑弟弟的爸爸妈妈教育的好呀,所以佑佑弟弟懂得多,就成熟,知道不?” 小丫噘嘴:“…他讲的道理,是很有道理,但小丫觉得就像老师教育人,有点没意思。而且佑佑弟弟,都不爱笑!” “妈妈,佑佑是不是随他爸爸呀?他爸爸长得很帅,但是也不爱笑,不大爱说话,他们都说,佑佑爸爸很有知识,是不是也爱教育人,讲道理?你们看,佑佑妈妈,那个漂亮的宋阿姨就很爱说爱笑呀!” “那宋阿姨,和…纪叔叔在一起,会不会也觉得很没意思呀?纪叔叔是不是也会每天都教育宋阿姨?” 小丫妈怔了怔,脑子里忽然闪现昨天不经意瞥见的一幕。 姜敏秀那位大姑爷正拉着她大姑娘的手,摸来摸去,眼神直勾勾盯在自家媳妇脸上,活像要给人脸盯穿一样… 她讪讪笑着敷衍:“那,那咱哪知道呀?咱又不是宋阿姨?” 心里却道,都这个岁数了,娃都生了仨,小年轻之间这点玩意儿咋能看不明白? 姜敏秀这个大姑爷啊,怕是只有表面看着寡言冷性。那么多人,眼神都黏糊的呢,要是搁家,不得跟媳妇哪哪儿都黏一块去?? 第322章 佑佑超级有安全感! 当天回松江,才到家,宋知窈就发现“亲戚”来了。 讨论后认为,大概就是因为例假要来了,加上折腾的,所以饭量才变大了。 其实对于二胎这件事,宋知窈总觉得有不了,是因为在梦里她直到死也只有佑佑一个孩子。 上次内分泌失调去调理的时候,大夫摸过脉就问她从前是不是长期情绪不好,宋知窈只得苦笑说是。 心想而且还是四年之久,被迫的情绪不好呢。 大夫说,那就不奇怪了,还说她现在的状况,不太会容易有孩子。 不过,因为这次怀疑,宋知窈难免多想了些。 毕竟已经觉醒了,好多事情的发生都那样匪夷所思。 陈宏虽然觉醒了原作者的记忆,但凭他现在的处境,还有那个蠢脑子,就算出狱估摸也很难蹦跶起来,搞什么幺蛾子了。 眼下,原书的剧情基本都消失不见了,那关于会不会再有孩子这件事,是不是也说不好了呢? 宋知窈和纪惟深商量了一下,决定晚上要和儿子好好唠一唠。 洗漱熄灯后,三口一起躺在被窝,宋知窈先开了口,“佑佑,妈妈和爸爸这两天差点以为你要有弟弟妹妹了,不过后来发现是我们猜错了。” “我们想问问你,关于弟弟或者妹妹是什么想法,可以吗?” 她和纪惟深都习惯用很直接的沟通方式,不喜欢拐弯抹角,对待儿子也是一向如此鼓励,让他尽管表达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显然纪佑现在和从前大不相同,已经是个能勇敢说出心中所想的小朋友了。 他先是沉默,在沉默中回忆起曾经二姨和自己说过的话,然后轻声说:“佑佑以前,有点害怕会有弟弟妹妹,害怕爸爸妈妈会偏心,但佑佑又想有弟弟妹妹,因为佑佑喜欢热闹,觉得妈妈和二姨老舅,很好。” “你们还有好多其他的兄弟姐妹,比如,比如这次悦悦表姨结婚,悦悦表姨跟姨姥闹别扭,妈妈和二姨还能和表姨去唠嗑,老舅跟表舅他们一起抽陀螺玩,看着也很高兴,很热闹,这些,佑佑都好喜欢。” “刚才妈妈问我,我就想,假如等爸爸妈妈老了,只有我一个孩子…佑佑不想我们的家里冷清,想热闹。” “还有,佑佑还想,我现在不害怕爸爸妈妈偏心不爱我了,爸爸妈妈对我的爱,不是说说而已的,佑佑有很了不起的爸爸和妈妈,会为了佑佑做出很多…实际行动,是这样说吧,爸爸?” 纪惟深亲亲他:“嗯,记性真好。还有呢?” “还有,安全感!” 纪佑说着说着逐渐亢奋,颇有种被鼓励到要更加尽情抒发的架势,都躺不下了,在被窝蠕动两下坐起来,“就像爸爸现在很瘸,比以前瘸好多,不方便出门,每次妈妈出去好久爸爸都没有安全感!” “所以妈妈回来,爸爸就要去缠着妈妈,妈妈会抱爸爸亲爸爸,然后爸爸就高兴啦~爸爸就有安全感啦~” “可是妈妈都不用佑佑去缠着的,妈妈无时无刻都在想着佑佑~对,还有爸爸!嗯,爸爸也是,有什么事很在乎佑佑的心情,和佑佑有商有量…所以,佑佑现在超级有安全感!佑佑不怕了!” 纪惟深:“……” 说得非常好,就是其中有那么一句半句暗戳戳的对比听得人略有不爽。 罢了,爱子很少如此长篇大论,作为父亲,便暂且让一让他吧。 纪佑眼神中盛着满满的感动,在朦胧月光中看着纪惟深,“爸爸那么忙还为了佑佑学习做衣服,陈飞飞说,他没怎么听说过男人会为了孩子和媳妇学习做裁缝活,他说,爸爸很贤惠!…手很巧!” “佑佑永远都会记得,爸爸会做的第一件衣服,是给佑佑做的,再然后是妈妈,再然后才是以后的弟弟妹妹,佑佑都不对妈妈吃醋,因为佑佑知道妈妈一样很爱佑佑,那佑佑也不会对未来的弟弟妹妹吃醋,因为他们以后也会爱佑佑,佑佑也会爱他们!” 纪惟深忽然低叹,拍拍另侧早就开始颤抖的鼓起来的被子,“出来哭,憋着你。” 宋知窈猛地掀开被哇哇地抱住儿子,“呜呜呜呜,妈妈的心肝大宝贝呜呜呜呜…你怎么这么好这么乖这么…这么哇塞呀!” 纪惟深笑笑,“我说非要在被窝哭呢,动静是挺大,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打听咱俩是不是又干仗了。” 宋知窈抱着儿子也不耽误腾出手啪啪打他,抽在他胳膊上响得很,“烦不烦烦不烦!怎么这么会破坏气氛!” 纪佑也已经开始啜泣上了,跟着附和:“对!爸爸好讨厌,破坏…破坏感动的气氛!” 这娘俩基本都是要一起哭一起笑的。 纪惟深目光温柔而深沉,将哭泣拥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纳入宽敞的怀抱,“好,我不说话了,我保持沉默,你俩哭吧,哭完我给你们打水洗脸。” “……” 最终,娘俩维持抱在一起啪嗒啪嗒掉眼泪的姿势,互诉衷肠到能量耗尽,几乎同时睡去。 独留“比以前瘸好多”的纪惟深寂静无声坐上轮椅,去弄温水来给爱妻和爱子一一擦过脸,再分别送上一记晚安吻,上床掖好他们的被角,才踏实地阖上双眼。 * 十二月底,王雅娟生了,是个六斤左右的小子。 在松江第一妇产生的,宋知窈和赵兰家赶过去的时候,老杜显然是哭了不知道多久了,顶着两个红通通的肿眼泡,结果一提生的时候就又要哭。 这个孩子得来不易,老杜一面是高兴感动,一面是心疼爱人。她这个岁数已经算是大龄产妇,生的时间都比别人长。 老杜这念叨着一要哭,王雅娟听了也想哭,她婆婆赶紧哎呦哎呦地拿热毛巾给她捂住眼睛,“不成啊娟儿,这月子里可不能哭!容易把眼哭坏!来,你跟着妈的节奏,呼~~~吸~诶,对喽,冷静嗷,冷静!” “他多哭一哭无所谓,让他一个人哭两个人的!就当是替你把辛苦一起哭出去了!他哭,咱就不用哭啦!” 哭,也不耽误老杜和周建业纪惟深倾吐宣泄,说他老杜这辈子指定得对王雅娟好,为了给他们家传宗接代,他爱人这是冒着多大的风险。 以前他还因为爱人要孩子不停看这个大夫那个大夫、甚至找算命的跟她闹别扭,他真是千不该万不该。 周同周阳和纪佑,三个小孩子听得直瞪眼,他们是头一次这样正面“生孩子”这件事,不禁感到震撼,原来,这是件如此大如此大,还有可能会死掉的“大事”! 回去的路上,纪佑靠在宋知窈身旁一直没动静,宋知窈还以为是到中午他犯困了,结果小心翼翼探头一看,小小的人儿粉雕玉琢的脸上赫然挂着两道泪痕。 宋知窈心头一紧,偷偷在后视镜跟他爸对视,用眼神疯狂示意:咱佑佑哭啦!! 纪惟深颔首回应:先让他哭,回家再唠。 纪佑哭时很安静,没有找宋知窈求安慰也没有向纪惟深提问。 夫妻二人便知道,儿子此时需要一些自己的时间和空间,独立思考。 等他思考好了,就会主动和他们沟通,表达。 果不其然,回家后纪佑小朋友换好鞋子,就瓮声瓮气说:“爸爸妈妈,佑佑先去洗脸洗手。” 十分钟后,三口齐聚在沙发。 纪佑窝在宋知窈怀里,红着眼吸吸鼻子,讷讷道:“妈妈,佑佑不会难过以前的事了,这次是真的真的不会再难过了。” “就是妈妈以前不关心佑佑不疼爱佑佑的事。” “还有,佑佑觉得,妈妈不疼爱不关心爸爸,讨厌爸爸,总和他吵架,也很…合理。” “妈妈,因为嫁给爸爸要生佑佑,可能都会死掉的!佑佑觉得,妈妈对我们生气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就算是生一辈子气,一辈子不爱我和爸爸,也是很合理的。” “但妈妈没有,妈妈只是生了小小几年的气,就重新爱佑佑和爸爸了,妈妈,你真的……” “好伟大。” 第323章 是妈妈的选择 如此一番话,宋知窈当然也跟着红了眼,心中感动万千。 但她想了想,抱住纪佑温柔轻缓地说道:“你知道你二姨小时候经常跟你姥吵吵吧?姥姥从前,总喜欢和你二姨吵吵时候说大人的辛苦和不容易,说,二姨的命都是她和姥爷给的,二姨还这么不懂事。” “然后你二姨就说,‘我要你生我了吗?是我要你生的我吗?你生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她们当然各有对错,但妈妈也不大喜欢姥姥说那种话去教育孩子。” “不是因为妈妈不懂姥姥姥爷的辛苦和不容易,妈妈一直都很懂,后来结婚生子也当了妈妈,就更加能设身处地的理解。” “可妈妈在成为妈妈之前,也做过孩子,在是妈妈的同时,也是孩子。” “所以,妈妈明白做父母的辛苦,同时也清楚做个小孩,有些时候的无奈和委屈。” “我想…我很乐意接受你跟爸爸对我的感动和感谢,但我不乐意让你们感到愧疚。” “因为嫁给爸爸,是妈妈的选择,和爸爸生下佑佑,也是妈妈的选择。都是妈妈自己考虑过后认可的。” “但佑佑,你没得选,你被爸爸妈妈带到这个世界上,还很小很小就要承担我们不好的情绪,不和谐的氛围,所以,你非常非常不应该为大人的选择感到愧疚。” 纪惟深跟着微微颔首:“该愧疚的人是爸爸,因为爸爸从前没有很好的解决妈妈的情绪。” 虽然爱妻有着被剧情控制的前提在,但自己有问题就是有问题,与其他无关。 宋知窈笑起来:“但爸爸从前也是男孩子啊?才刚走入家庭学习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总要给你时间进步嘛!” “反正,我觉得自己的选择很成功,付出的辛苦很值得!我的宝贝佑佑是个这么懂事可爱的小天使,我的丈夫纪惟深懂得反省、进步,无论什么事都支持我鼓励我!我现在超级幸福!” “佑佑也是!佑佑也超级幸福!佑佑…佑佑要感谢妈妈和爸爸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谢谢妈妈选择生下我这个小孩!” 纪佑眼泪汪汪扒着宋知窈,语气很严肃承诺道:“佑佑以后要对妈妈超级超级好,爸爸,你也要更加进步!” 纪惟深长臂将娘俩环抱,同样认真无比重重地答了声:“好。” * 纪惟深今年这生日是没法出去和爱妻甜蜜蜜二人世界了,正讨论在家怎么过,徐静初便打电话来说这件事,大舅八月份回国外去了,姥姥姥爷和二舅他们都过来。 纪茂林那边听说后当即大呼:“唉妈呀太好啦!可算是又盼着大局儿啦!” 自从宋知窈开始出版社的工作,又要搞事业,一三五日还要上夜校,姜敏秀宋震他们同样忙生意忙得不行,聚会就逐渐变得少之又少。 没招啊!最核心的人物们没工夫啊,只招唤纪家那些个来纪茂林觉得十分没意思,一点乐子都没有。 徐静初是找过姜敏秀他们说完,才告诉纪茂林,可是把纪茂林给美疯了。 姜敏秀斩钉截铁地表示:“必须抽空啊!那我大姑爷过生日我们咋能不去?必须去!” 宋震则表示:“老长时间没和老爷子还有你家纪教授喝一口了嗷,这回我买酒,谁都没管!我们仨必须好好联络联络感情!” 纪茂林已经有段日子没喝酒了,因翟老首长愈发注重养生,他们俩从前的饮酒聚会已经被强制改成品茶聚会。 健康是真健康,没意思也是真没意思。 于是自打得知这一重大喜讯,纪茂林简直是度秒如年的盼着。 终于盼到一月一日这一天,他特地洗了个大澡,换上崭新的衣裳,笑得眼睛都眯缝起来,十分夸张地提前半小时就叫高师傅拉他到了酒楼门口。 去的还是头一回是杨启明带大家过来的嘉宝楼,这家菜色味道实在不错。 纪茂林提前到了,等得着急,坐车上一会儿探下脑瓜一会儿探下脑瓜,高师傅哭笑不得道:“我就说您不用这么早,到了也得着急吧!” 纪茂林嗨呀一声:“搁家更着急!反正在哪都着急,就到门口急来吧!” 话才落,纪从谦就开着单位的车拉着徐静初和宋知窈家三口停在后方。 纪惟深推开车门先下来,行动已经算是挺方便了。 自十月份从靠山屯回来,他半个月的时间便成功过渡到只用单拐行走,负重程度增加,不再用一蹦一蹦,不过偶尔,还是会纯为逗宋知窈乐呵乐呵给蹦两下。 如今已经是可以单拐,脚掌蹭着地面走了。 “呀!寿星一家来啦!” 纪茂林赶紧拎着蛋糕下车迎去,是他特地找地方给做的,想着小孩都乐意吃,女同志们也得乐意吃,还做了个双层的。 宋知窈主动接过,“哎妈呀爷爷!这蛋糕太霸道啦!” “那必须的么!我大孙过生日,指定不能差事儿啊!” 正说话,杨启明他们从对面喊一嗓子—“爸!大哥大嫂!” 杨子轩蹦老高,用力挥手:“佑佑佑佑佑佑~!!嫂嫂嫂嫂嫂嫂!!!” 纪茂林和纪惟深大笑:“好家伙,这给他美的,看明白了吧,就不是奔你这寿星来的。” 纪惟深也笑了笑,“奔不奔我来的,反正都是奔着一家人来的。” 然而不多时,等到几人先进去点菜,似乎不是奔他来的杨子轩就拉着纪佑带来个爆炸喜讯— “爸爸,你低下来…”纪佑拽拽纪惟深袖口,纪惟深顺势俯身。 纪佑小小声:“我刚才接受了小叔的建议,决定晚上和他回姑奶姑爷家去住哦~~” 纪惟深眸光猛地颤动,凝视着爱子情真意切道:“好的,爸爸爱你。” 杨子轩噗嗤一乐,仰起脑瓜,“我就不用什么爱不爱的了,咱不整这虚的嗷!等哪天我嫂子有空,再给我做回牛肉锅烙拔丝红果就行!我老长时间都没吃了!” 纪惟深摸摸他脑瓜,“行,就算你嫂子没空,我也让她把菜谱写下来,我给你做。” “不的不的,我就吃嫂子做的,你做完肯定不是一个味儿~有菜谱也不是一个味儿~真的!”杨子轩不乐意地噘起嘴扭咕两下身子。 宋知窈不经意看到,笑着过来,“蛄蛹啥呢子轩?” 杨子轩一见她来,蛄蛹得更夸张了,双手捧在胸前,“嫂嫂~~我说今天带佑佑家去住,给你和我哥来个二人世界,完了等你有空给我做牛肉锅烙拔丝红果行嘛~不要我哥做的,就要嫂嫂做的~~” 宋知窈当然爽快答应:“这叫事儿?明天就来家,今天学校放假,明天我也没有课,得周三才去。” “明晚上嫂子就给做!” 杨子轩立马振奋欢呼:“哦耶!!好嘞好嘞!哇哈哈哈哈,嫂嫂太哇塞啦!” 第324章 看得人劲劲的 点完菜,其他人前后都到了。 宋知窈看见自家爹手里拎着的白的,再看弟弟拎着的啤的,都看呆了,“老宋啊,你这是要做甚啊!今天非得喝倒一个是吧?” 宋震:“惟深姥姥姥爷那边不也来?这么多男的呢,一人分点往哪多去?” 纪茂林听见这话怪声怪气:“诶呦~可不是嗷!某些人本来就没什么量,好长时间没喝了,我估摸一会儿二两下肚就得激情演讲喽!” “但我跟你说纪从谦,你可别给老子躲!好不容易大家凑这么齐,不行扫兴嗷。” 纪从谦:“知道,一会儿结束让高师傅先把惟深他们三口送回去,末了我和静初跟您走,单位的车我已经找地方停稳妥了,明天过来取就行。” 宋知窈听他们说话,冷不丁冒出个想法来,与纪惟深耳语:“…诶,女的也能考驾照吧?你说要不我也考一个去?以后有这种情况我也能开啊。” 眼下这年头,车都算稀罕东西,更别提女的开车了。 可也不是没有的,宋知窈知道从前靠山屯就有个老厉害的大姐,不光是个女司机,还是个开大货车的女司机。 纪惟深点点头:“想考就别犹豫,这两天就去报名,到时候我带你练。” 宋知窈咧嘴笑开:“成!” 菜一一上来吃上几口,宋震就叫宋瑞年给长辈们倒酒,纪忠强兴致也是极高的,跟着烘托气氛。 同时心里还有点吃醋,寻思大哥都和知窈她爸喝多少回了,都不说跟他这弟弟喝一喝。 倒一圈酒,大家先喝一轮的,这就开始脸有点热乎了。 宋瑞年立马嬉笑再次起身,“叔们都够有量嗷,二两下肚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来来来,我给您们续上!” 宋知窈左边坐的是纪晓云,完了是王彩霞,一边吃着一边忍不住往王彩霞脸上瞥,“二婶?今天够俊的呀!新烫的头?还抹口红啦?这色儿适合你,真好看!” 王彩霞正一改往日习惯,很夸张跟张不开嘴似地小口小口吃,歘一下亮了眼,“是吧是吧??好看吧?哎妈,还是知窈你会说话!” 说着,忍不住从包里掏出小镜子对着照照,再轻轻抿抿嘴。 纪忠强见此顶着微微泛红的脸猝然皱紧眉,“照照照!打出门就照个不停!哪个好人擦着那玩意儿吃饭?那都化学的,回头吃肚里中毒!” 王彩霞斜楞他一眼,“你管得着吗?又不毒你?我毒我美我乐意!”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忍不住从桌底下挠纪惟深大腿。 快快快,看热闹啦哇哈哈哈! 二婶这很明显是比上次见面对二叔硬气了啊,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 哎呀妈呀,太好奇啦!看得人劲劲的捏! 纪茂林也觉察到这边动静,“干哈呢纪忠强,人家女同志唠女同志的,你跟着瞎掺和什么?喝你的酒不完了?来,大年,酒瓶给爷爷,我赶紧给他续上,省得他那嘴还有闲工夫招欠。” “哎呀爸!”纪忠强无比愤慨,“我怎么就招欠了?您看不出来,她现在天天连个正形都没有吗?” “她,她现在总不好好搁家待着,成天到公园跳舞去。扭次来扭次去的,回家那嘴还不闲着,还得哼哼歌!” 纪茂林一眼看穿,“怎的?公园跳舞的,不光有女的也有男的呗?你心里不得劲了呗?” 纪忠强:“我—” 纪茂林:“你不是说人家都黄花菜的年纪了?捯饬了也是小丑吗?那你挡着人出去干什么?她现在工作都过给晓云了,天天闲在家里多腻歪,出去活动活动怎么了?” “还是,你这个也蔫吧了的黄花菜,担心她看上别的比你支棱点的黄花菜?” 纪忠强被噎得脸颊涨红到隐隐发紫,“我,我我我,…我不跟你说了!” 气急败坏中直接仰首将杯中白酒全部灌进肚,一抹嘴,“大年!给叔拿瓶没起封的,叔要自己喝!” 纪从谦默默凑到徐静初耳畔:“多么熟悉的一幕。” 徐静初:“怎么,同情你弟了?” 纪从谦摇头:“我在想,怪不得咱爸之前那么喜欢拱我火,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的确很有意思。” “是跟看节目儿一样。” 徐静初:“哦,那你配着节目再多喝点,一会儿你就能自己上去演一个了。” “……” 纪忠强自己拿一瓶白的,憋着气窝着火,不知觉就喝多了。 晃晃悠悠的要起来上厕所,结果又撞见王彩霞掏镜子出来照啊照,当即怒发冲冠大吼— “王彩霞你给我撒愣站起来!!” 王彩霞被吓得哎妈一声,手里镜子啪叽掉到地上,缓缓神噌地站起身,腰一叉,“站就站!怎的?你难不成要当众打我吗?!” 宋知窈一手捂住嘴,另一手急于宣泄内心亢奋的情绪,挠是不够了,直接猛然抠住纪惟深大腿。 纪惟深身躯一僵,大腿蓦地绷紧到硬邦邦,筷子跟着掉落。 不过很显然,眼下没人有余裕注意他们两口子的动静。 大家伙的目光全部齐刷刷聚集在纪忠强和王彩霞身上。 纪忠强手气得都哆嗦了,颤颤巍巍伸出来指着王彩霞,语气质问:“你给我说实话!…你这头发,是不是,嗝,是不是烫给老王看的?嗯??这红嘴唇,也抹给他看的,对不??” “你说!现在就说!当,当大家伙面说,你是不是,嗝,你去跳舞是不是因为老王也去?!” “你,你就为了让人能搂的住你那腰,才费劲巴拉减肥的,对不?!” 王彩霞好大声跳着脚回答:“对对对!你说得简直是太对啦!” “我就是为了老王,全都是为了老王!!还真让爸说着啦,老王就是那个比你支棱的黄花菜,…人家头发都比你多比你密!” “我就稀罕跟他跳舞,跟他搂腰,咋的?!” “……” 第325章 我是馋你 吵吵完,王彩霞愤然离场,纪晓云和姜敏秀去追了。 纪忠强又怒灌半瓶白酒,想起来还没上厕所,然而站起来脚底下一晃,咣当一屁股坐地上了。 嘴一瘪,就眼泪哗哗地叭叭上了,“我就说她指定不是为了我减肥的…” “我…我不到二十就跟她搞对象了啊!几十年从来都没有过什么乱八七糟的心思,她,嗝,她怎么能这么对我!!” “什么老王八王的,能有我好吗?她娘家有这事那事时候她怎么不找那老王八去!” “那老王八知道她做饭难吃得要死吗?知道吗!” 纪茂林悠悠插嘴:“人知道她腰细就行了呗,饭好不好吃的不重要。” 纪忠强陡然一震,赤红双眼高举双臂:“那是我媳妇!!腰,腰细不细只能我知道!!” 宋知窈立马接话:“知道您就说啊!这好听的话可不就是谁说了是谁的?我二婶都这个岁数了,那么努力锻炼身体改变形象,多值得鼓励的一件事,那,不光是为了好看,还为身体健康啊!” “…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纪忠强皱起眉斜楞宋知窈一眼。 纪惟深跟着冷然开口:“您把我的生日聚会毁了,我都还没说什么呢,您倒是挺好意思。” “知窈不过是好心,提醒你一下正常人都应该明白的道理,你冲她嚷什么?” “是因为你是个连妻子情绪都照顾不好的无能的丈夫,只会发无能的脾气吗?” “什…什么?!”纪忠强又是一记颤抖,告状般看向纪从谦,“哥!你就是这么教育你儿子的吗?!你就是教育他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纪从谦神情认真:“我没资格教育他,因为我以前也是个无能的丈夫,不光无能,而且无趣。” “在这一点上,我儿子做得要比你我都好得多的多。” “……” 然后纪忠强也愤然离场了。 不过纪茂林发话了,所以没有任何人去追他。 不光如此,纪茂林还叫着宋震重新炒起场上气氛,大家伙不多时便重新开始吃吃喝喝。 徐家人是很有眼力见的,根本不对此事表达任何意见,十分跟随大家的气氛说说笑笑起来。 关于纪从谦的自我反省,他早就和周婕徐松他们也表达过了,包括在从前几十年婚姻当中对于徐静初的愧疚。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不就是当爹的和当大哥的在教育老二嘛! 两个“家长”都在,他们没必要插嘴,再者,说句不该说的,怎么感觉,看着还怪有意思的呢…… 周婕忍不住悄悄观察自家姑娘徐静初和姑爷纪从谦,心下感到可惜又好奇。 也不知道从谦说的发生了好多事,都有些什么事? 会不会比他们家老二刚才那出更有意思啊? 哎呀,这,这能不能问啊? 静初向来不喜欢别人对她的生活干涉过多,她要是问问,她会不会不高兴啊…… 纪茂林好长时间没喝得这么痛快了,可是过瘾了,美了。 满面红光地端起酒杯,笑着叫宋知窈:“诶,大鹅~!爷爷代替你二叔跟你道个歉,来,那什么,大年啊,给你大姐也倒点!她能喝点,我知道!你们爹和我说过,不倒太多,就一口…” 纪从谦闻此跟着端起酒杯,“爸也代替你二叔跟你道个歉,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纪从谦顶着满脸醉意,很认真很不要脸地道:“他的思想觉悟,跟爸比起来差得远了。” 宋知窈当然不带扫兴的,爷爷公爹主动敬她酒,又没给倒多,必须喝! 宋瑞年大概知道他大姐的量,也就给倒了一两。 这酒五十度,宋知窈应该喝不了多少。 宋知窈端着一两酒要起身,纪惟深迅速拉她一把,“接受道歉不用站起来。” 纪茂林哈哈:“哎妈,你瞅瞅这护的!人家知窈不就是习惯讲礼貌嘛,真是的。” “行了,你今天先别‘讲礼貌’了,咱都听寿星的!寿星高兴为主!” “哎呀,就是可惜寿星这脚丫子还没痊愈。惟深呐,回头等你好了,也抽空和爷爷来喝口呗?咱俩是不是都没单独喝过呢?” 纪惟深:“好像是。等我恢复好了咱就喝。” 宋知窈与纪茂林和纪从谦隔空碰杯,几口喝掉杯中一两酒,然后包间门便被推开,是姜敏秀她们回来了。 一人手上举个冰糖葫芦,咔嚓咔嚓地嚼着就进来了。 纪晓云手里还拿着打包回来的,一一下发给在座的,四下扫一圈,“诶,我爸呢?气跑啦?” 纪茂林挑了挑眉:“嗯呢呗~” 纪晓军笑着补充:“眼泪哗哗地就走了。” 王彩霞闻此强压激动,拉着姜敏秀耳语:“妹子啊,这火候是不是差不多了,我什么时候给他那个‘甜枣’啊?今天吗,还是再过几天……” * 过生日当然是少不了收红包的,又当然是按照惯例都进了宋知窈手里。 晚上到家宋知窈着急想点一共多少钱,被纪惟深拦下,踩着澡堂要关门的时间去洗了澡。 他现在已经可以独立洗澡了,只不过是动作稍微慢点。 再回来后,宋知窈忽然觉得好像被那一两白酒勾起了馋虫,还想喝点,嬉笑着和纪惟深说了,问他:“你光看我喝不能不平衡吧?” 纪惟深:“不能,我本来也不会馋酒。我是馋你。” 宋知窈摆出副很做作的假装害羞的样子,“哎呀你看你~儿子一不在家,就更是骚得没边儿。” 纪惟深淡然:“这才哪到哪,你换睡衣去吧,我帮你弄酒。” “配什么?中的洋的?” 中的有香肠花生米,洋的有坚果巧克力。 宋知窈想想,“洋的吧~刚才搁饭店吃完中的了。”说完坏坏笑着从厨房门口探头,“想看什么睡衣啊寿星大人?” 纪惟深:“你去次卧,打开第二个衣柜下面的抽屉就知道了。” 宋知窈:“…?” 第326章 方方面面的,十分全面的 她揣着疑惑好奇到次卧去,不多时屋里就传出一声惊呼— “纪惟深你行啊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是桑绵绸的?” “哎摸着怪舒坦的,我觉得比给妈从百货大楼买的成衣质感好呢?你搁哪买的啊?” 纪惟深将红酒和搭配的坚果、巧克力,一起放在托盘,一步一步蹭着地拿到茶几上。 眸底翻滚着热切的浓色,安静坐好。 很快,宋知窈便穿上那件烟粉色吊带睡裙走出来。 客厅只开了沙发后的一盏壁灯,暖融融的灯光落在她身上。 她喝过那一两白酒,又才洗澡回来,显得皮肤更加皙白滑腻,脸颊更加有了红润气色。 纪惟深凸起的喉结滚了滚,“好看,很适合你。” 宋知窈到他身侧坐下,歪头下巴搭在他肩膀,“到底哪买的?真挺舒服的,我寻思再给姜女士买也去这呗?只卖睡衣?” “睡衣也行啊,她也没什么像样睡衣,不能只有这种吊带款式的吧?” 眼下这年头,除了友谊商店,百货商场鲜少有这种算得上暴露的款式,就算是睡衣也一样,宋知窈寻思八成可能是个体售卖的。 纪惟深声音沉中带哑:“我买料子亲手为你做的。到时候去给咱妈挑个料子,再找裁缝店做成衣不就行了。” “…啊?!你做的??”宋知窈眼都瞪圆了,匪夷所思地低头重新审视,“不能吧?这可不好做啊,你不是说你只学了半截袖吗?” 纪惟深直勾勾盯着她,对于她每次收到‘惊喜’的反应怎么看怎么爱看,嗓音更加哑了几分,“想做就没什么不好做的,如果不是要瞒着你,又需要协调工作,不能这么久才做出来。” “不过,今天这个送给你的时机倒是很好。” “…怎么个很好法?”宋知窈挑眉看他,那股子贼勾人的媚劲上来了。 纪惟深喉间发出难以自持的低叹,攥住她腰身面面相觑抱到腿上,先是浅吻她下唇,“能看你穿上,再亲手脱下来,很好。” 宋知窈喘息开始纷乱,“…这话说的,儿子在家耽误你干这些了?…不就是得等他睡着嘛。” 纪惟深更重几分亲吻她,“那不是要偷摸的?而且你总是不敢出声,你知道我最喜欢听你出声。” “今天不要控制了好吗,亲爱的?” “我们慢慢来。” “你今天不要动,只要选择最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放开就好。” “……” 红酒是第一场中途才喝的,还是被纪惟深伺候着喝的。 这个伺候当然不单单指的是他很体贴地将高脚杯端到宋知窈嘴边,还指别的。 方方面面的,十分全面,极其到位的…… 缓慢的情事向来别有一番磨人又累人的滋味,第一场结束宋知窈已经出了好多汗,举手投降要求中场休息。 纪惟深直接光着身子先去自己擦洗擦洗,继而端热水回来帮她也擦洗一遍,又去打开电视放上部节奏舒缓的电影,回来后重新循序渐进地开始了第二场…… * 不知觉,一九八五便如此离去,宋知窈家中的日历已经及时更换为一九八六年的。 一月中旬的某个周末,三口到纺机胡同去吃饭,姜敏秀在饭桌道出件既振奋又令人感到有些头疼的重磅消息— 下个月就过春节了,“姜氏酱菜”在几天当中先后收到了几个老么大的订单。 “有家国营饭店的,说是咱们这酱菜比那个酱菜厂的好吃多了,要先定个三百斤的试试!” “还有个什么厂的来着…哦对,糖厂的,说是年底他们有个大会,全国各地的都要来,他们想让人家尝尝咱这边特色,调研一圈,发现咱家酱菜口碑贼好,进店里尝完就定了二百斤的!” “还有一个,好家伙,咱都没想到啊,是咱县一个招待所后勤科的干部,也定了三百斤!姑娘啊,你说难不成咱的名声都已经传到县里去了?不能吧!” 宋知窈想了想,不禁推测,“我寻思有没有可能是悦悦那边,她家马福光保不齐什么时候帮咱提了一嘴,给谁推荐了?” 姜敏秀一愣,拍响大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很有可能嗷!” “我一会儿就打封电报给马家过去问问!要真是人家帮忙说了什么话,咱可得想法把这情还了!” “…现在咱还是先商量正经的吧,姑娘啊,咱眼下就是把咱家院跟店面后头全算上也不够使唤的啊。” “再者说,我跟你爸俩人加一起也干不了这么多活啊。” 安然大年也就勉强能搭把手,俩人还有学业,宋知窈出版社那边想赶着春节前结束第二阶段的翻译工作,还要去夜校同样忙得很。 宋安然啃着热腾腾的枣馒头囫囵不清道:“我爸不是说了等他回来再和大姐他们说嘛!没准他今天问的那地方儿就能成了呢?” 这话才落,外面就传来一声豪放的粗笑,“行啊姑娘!还能掐会算的啊?你咋知道你爹我今儿指定能成呢?” 几人目目相对,姜敏秀噌一下起身跑出去迎,亢奋不已追问,“真的假的?!真成了?哪啊?多少钱??” 宋震进屋大喇喇坐下,噙着笑照宋瑞年后脑勺使劲胡撸一把,“这事能成,得多亏咱家小老爷们儿会处关系!” “我都不知道啊宋瑞年,背着我们好人好事干挺多啊?挺深沉呐?” 宋瑞年正喝稀饭呢,差点没呛着,“…谁啊?我处的关系多着呢,好人好事也干得多着呢。” 其他人也跟着好奇起来,催宋震别卖关子了快说。 宋震:“秀儿,你记不记得有个小丫头总往咱店里买腌苏子叶去,说话声可小,跟大年差不多岁数?咱找零钱她总说不要不要下回再说那个!” “我这今天碰着她跟她姥爷才知道呢,敢情你儿子给人姥爷修过好几回车,还总不收钱。” “她姥爷啊,现在搁江西区给个废厂看大门,是个小机械厂,规模不大,这两年效益越来越差,半年前就和市区一个大厂合并了。” “他说能帮咱去找厂部说说,租间厂房用,还说厂部的指定乐不得呢!” “他们该着外面好多账,电话天天接都接不完,但凡能有个进项,指定得老乐意了。至于租金,他说估摸得要个百八十块,不过他会尽量帮咱往下砍。” 第327章 你喜不喜欢我 将近傍晚,宋瑞年蹬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呼着白雾雾的哈气,从胡同弯弯绕绕左左右右出去,买了一家新鲜出炉的油酥烧饼,之后又蹬进了另一个胡同。 找到熟悉不已的那户,敲敲门,很快就有个怯生生的声音问:“谁呀?” 宋瑞年:“妞妞,是我,大年!” “…大年哥?!”赵妞妞顿时就不那么怯生生了,明显雀跃高兴地过来开门。 同时,里头跟着传来个老太太的声音,不过听着很是虚弱,“哎妈,是大年啊…快,妞妞,你给大年哥开完门,顺便就去厨房给沏点热糖水啊,这日子多冷啊!” “嗳!”赵妞妞答应一声,跑过来给宋瑞年开门,宋瑞年把车推进来,压低嗓子,“田姥姥这两天咋样,我听着是不是见好?这不又想起我来了?” 绑着个麻花辫,白净脸颊上有着些星星点点小雀斑的赵妞妞笑得有点苦涩,“这是叫你赶上了,中午的时候连我都不认得了,我来回来去给她讲,她才想起来。” “大年啊…别搁外头站着啊,姥瞧这天色是不是要下雪啊?你俩进屋唠来,跟姥也唠唠啊,姥这好长时间没见你啦。” “妞妞,你给大年哥烧水去啊!” “不用不用,”宋瑞年赶紧给赵妞妞打个眼色示意别去,随即走进屋去嬉皮笑脸到木板子床边坐下,把围脖摘下来,“我这大小伙子,正是火力旺的时候,冷啥啊,您看,我手心都冒汗呢!” 说着摸摸妞妞姥姥田玉芬的手,蓦地出溜一下,从袄袖里溜出个热乎乎的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快趁热吃,是您最乐意吃那家!” “王姥爷啥时候回来?我想跟他道声谢呢。” 田玉芬哎呀一声,惊喜感动的同时却又皱起眉,“姥不是告诉你了来这不许花钱吗?我说没说再买东西就给你打出去?” 宋瑞年龇牙:“您能舍得嘛?我现在搁您心里不得也等于是个大外孙啦~” 田玉芬叫他逗得直乐,是赵妞妞好多天都没听见的笑声了,她在厨房听着听着眼圈就红了热了。 等宋瑞年觉察她没听劝找去厨房的时候,正好撞见她对着灶台悄摸地抹眼泪。 宋瑞年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干嘛偷摸哭?有什么不舒坦就说出来,总憋心里对身体不好知道不?” 赵妞妞蓦地一僵,赶紧胡乱蹭把脸使劲摇头,“没,没有,这烧水有热气,迷眼睛了。” “扒瞎吧你就!”宋瑞年又掏出个小油纸包,撂到灶台她眼皮子底下,“喏,我真不乐意吃太甜的,你烧水就烧水,别搁糖了。” “这别人给的,我揣包里好几天都忘了,你要不嫌弃就吃了吧,你们小姑娘乐意吃。” 赵妞妞:“……姥姥呢?” 宋瑞年走到厨房门口,拉个马扎吱嘎一声坐下,“睡着了,我等姥爷回来和他道个谢再走。” 赵妞妞深呼吸几下,鼓起勇气道:“大年哥,我,我想和你唠唠。” “我姥爷,给你家帮忙租厂房,其实是想叫你们记着点这份情,我姥姥,脑子不好不是最要命的,你也看见了,她身上脸上现在已经开始黄了,肚子里水抽完就鼓抽完就鼓。上回吐血打完针大夫也说了,不定什么时候又吐一口,这人就得没了。” 田玉芬得的是肝硬化,已经是晚期了。 “姥爷他,前阵子才查出来胃癌,也是晚期,他没和你说吧?现在是看不出来,感觉跟没事人一样,但我打听过了,得了癌症的人是一天一个样……” 赵妞妞不禁再次哽咽起来,“姥爷跟我说,叫我和你把关系处好,我还小,你们家搁这干买卖干得不错,万一他们俩都走了剩我自己,你们稍微照应照应我,我总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可大年哥,我不想这样。” “我感觉,我好像一直在欠别人的,姥姥的病不是一天半天了,姥爷赚那点钱,他们两口子过得本来就紧得很,还非得养下我,给了我奶家钱把我从老家带出来……我,我不想白叫你们照应我,所以,所以我想问问你…” “你喜不喜欢我?你,你以后肯定也得娶媳妇的吧……” “……” “???” 第328章 婚姻是一场赌博 赵妞妞的亲爹亲妈自她七八岁左右时先是去外地务工,后来只回来她妈,说她爹跟别的女人跑了。 等她妈再走,渐渐的是只寄钱回来,再后来钱也不寄,人也没了音讯。 剩赵妞妞一个人,在距离姥姥姥爷家很远的奶奶家,被众人使唤的如下人丫头,然而这些姥姥姥爷全都不知道。 他们只有赵妞妞她妈这一个姑娘,还是收养的不是亲生的。 田玉芬的身子天生有问题,生育不了,是婚后多年才查出来的。 姥爷王天河那人心地很好,很疼爱姥姥,纵使无数人指点撺掇他也不听,后来机缘巧合,便收养了妞妞她妈。 赵妞妞她妈和她爸是自己认识,自由恋爱的,姥姥姥爷知道以后自然两家见面,怎想见头一面就因为彩礼的事情打起来了。 姥姥姥爷怎么都不同意,最后赵妞妞她妈竟然说:“我又不是你们亲生的,你们有什么权利管我想嫁给谁?!” 这句话,像是将老两口的心都割出道口子,血淋淋的。 姥爷气得将旱烟杆子都敲折了,怒道:“你敢嫁,我们就真当没有过你这个姑娘!!” 赵妞妞她妈却更加决绝,“行啊,那你们就当没有我这个姑娘吧!我也不要你们给我出嫁妆,我明天就收拾包袱走人!” “你们放心,以后就算我过得再不好,也绝对不会来找你们,求你们的!” “……” “哎妈,这不跟你爹我当初放的狠话差不离么!虽然情况完全不一样吧…” 宋震抿口白酒,嘬嘬牙花子,低声道:“人家王天河老两口可没多要,妞妞她奶家还不同意?哼,没结婚呢就那么抠搜,妞妞她爸又是个啥啥都听家里的怂玩意儿,这明显就不能嫁啊!” 宋瑞年叹口气:“谁说不是呢?嗨,岁数小呗,啥都不懂,跟我二姐之前犯蠢一样。” “不过可比我二姐蠢多了,也固执多了!” 深夜,爷俩偷摸在厨房点盏燃油灯,就着一碟花生米几片香肠做贼一样头碰着头。 原是宋瑞年天擦黑时候回来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晚上饭都没怎么吃,半夜趁大家睡着偷偷去厨房找酒喝,被一直准备着的宋震给逮正着。 之后,宋震便用一副老爷们对老爷们的姿态倒了些散白,又弄了花生米香肠,叫他坐下唠唠。 宋瑞年憋得也是实在难受,便将田玉芬王天河还有赵妞妞这祖孙三人的情况如实说了,又复述了赵妞妞傍晚时说的话。 宋震酒杯空了,再倒上一两,“所以你是因为啥睡不着?光是觉得他们家可怜?” 宋瑞年忽然脸上出现几分讪色,有点别扭地挠挠脸,“不光是这个…是,是因为妞妞问我句话。” “她问我喜不喜欢她…” 宋震没觉得有什么好奇怪好惊讶的,十五六不小了,搁老年代乡下好多都结婚了,寻思些男女之情的事很正常。 不过,他从来没在自家儿子身上看着任何情窦初开的影子。 宋震:“那你咋说的?咋想的?” 宋瑞年:“我不道啊!所以我不就寻思嘛,这喜不喜欢的到底是个啥感觉呢?” “我就是觉得她是个挺可爱的小妹妹,怪叫人心疼的。” “但我不光觉得她叫人心疼,我觉得王姥爷跟田姥姥也一样啊,还有我们班有个同学,我不是跟你们说过?没有胳膊那个,我也觉得心疼他啊,这些个心疼有啥区别…我分不清楚。” 宋震沉吟片刻,“妞妞那丫头没念过书吧?从老家过来,基本也就搁家伺候她姥?不咋出去也不咋跟别人打交道?” 宋瑞年:“对,对!她还胆子贼小,贼腼腆。哎妈还得是我爹嗷,你跟她见几面就能看出来这老些事儿呢?” 宋震嗨一声,“我知道了,这丫头脑子里就是老一套的东西,左不过是觉得你要喜欢她,她就嫁给你当媳妇,完了啥都不要,给你生儿育女…那词叫啥?哦对!洗手羹汤。” “在她看来,这就等于是能回报你回报你家了,以身相许,明白不?” 宋瑞年瞠目结舌匪夷所思地看向宋震,嘴张老大,刚塞嘴里的香肠都掉地上了。 宋震捡起来,搁水冲冲,又塞他嘴里,“别糟践了,吃喽。” 宋瑞年听话照办,一边嚼一边支支吾吾,“爸,你,你是不是会算命啊?” 宋震粗笑着弹他个脑崩,“我就说都唠喜不喜欢这事儿了,人家丫头后面指定还有话,不能问完就没下文儿了啊。” “叫我说着了呗?我刚说的跟她后头说得一样?” “嗯呢嗯呢!”宋瑞年点头如捣蒜,脑子里歘地一闪,后知后觉,“还真是的,这可不就是老一套的思想?不行啊,太糟粕了,万万要不得啊!” “照她的想法,那就是她姥姥姥爷走了的话,我要帮衬她,她唯一能回报我的就是不要钱白嫁给我?她觉得自己的价值也就是嫁人生孩子了?” 宋震:“最好的法子还是让这丫头读读书,上上学,再不济也得是和人多接触接触,可不能总关家里。” “她现在还小,好多东西都没定性,还有进步空间。” “这样,大年,等过两天王姥爷那边来信了,我和老爷子唠唠,我有个想法…” * 三天以后,吃过晚饭,王天河老爷子带着赵妞妞找家来了。 先是说了租厂房的事情,说把租金砍到了七十五一个月。 这已经很低了,宋震他们没少打听当然是知道的。 宋震看一眼旁边安安静静垂眸坐着的赵妞妞,才想提那个建议,王天河就开口道:“大年爸妈,是这么回事儿嗷,我,我是寻思,上次大年爸不是提到可能要招短工帮着干活吗?你们看,我家妞妞能不能去?你们给别人开多少钱给她开,开六成就行!行不?” 赵妞妞愣住了,“……我,我去做工?那,姥姥怎么办啊!” 王天河笑道:“我看着啊,我把看大门的工作给辞啦。放心,姥爷手底还有点些老本,足够咱吃喝了。” “妞妞啊,你岁数不小了,况且我跟你姥…是吧?其实我早就觉得你得出去历练历练了,可是想想你以前吃得那些苦,姥爷心疼,不舍得。” “但眼下,再不舍得也不成了,你必须得自己长本事啦,妞妞!” 赵妞妞失神般讷讷道:“您说的照应照应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那,那我还,我还…哎呀!” 她腾一下涨红脸,羞耻万分地揪住衣摆,尽管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站起身深深朝着宋瑞年鞠一躬,“大年哥,对不起,我昨天突然说那些话,肯定叫你吓着了吧?” “我没想到姥爷说的照应照应,啥活得不艰难是这个意思,我只想到,我现在靠姥姥姥爷吃饱穿暖,他说他们走了,靠你们照应,是不是就得靠你们叫我不饿着不冻着?那我又想,凭啥呢?非亲非故的,我有啥能报答你们的呢……” “所以我就,我就,我只能想到嫁给别人当媳妇……” 她脸红到快滴血一般,最后几个字几乎嗫嚅。 王天河直接震惊,也跟着站起来,“哎呀妞妞,你,你咋能这么想呢?你妈难道不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吗?” “妞妞啊,姥爷知道你是看我和姥姥恩爱一辈子,对嫁人有很多美好的想法,这当然不是坏事。你没因为你爹妈的事,对感情失去盼望,姥爷听了也很高兴。” “可孩子,你姥嫁给我的时候也没能看到今天,我们可以一直共度风雨相守到老。” “婚姻是一场赌博啊,妞妞。就算是父母认准的很好的人,也只能说是尽量降低一些婚姻的风险,没谁敢说,可以百分百幸福。” 王天河红着眼圈,道出句残忍的,却又不得不讲明的现实,“嫁了人要是过不好,有娘家的,亲朋好友的,或许还能有个退身步。” “可妞妞,姥爷姥姥要是走了,你就啥都没有了,只有自己。” “所以对姥爷来说,就算你嫁了再好的人,也远远不及你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饱穿暖让我心里踏实啊!” “……” “……” 第329章 斩获她的芳心 厂房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本来时间就紧迫,隔天姜敏秀和宋震就去废厂那边和厂部现在主事的签了合同。 只租一个月的,一个月当中把这三个大单的货交了就成了。 三个大单子堆在一起,地方不够使人也不够使、还这么着急的情况从前根本没碰上过,估摸也就是赶上运气好,哪还能总有? 当然没必要一下子租好几个月,承担租金会白搭的风险 厂部的倒是想叫他们多租,还笑着捧了姜敏秀几句,说:“一看你们两口子这相貌就是有福气带财运的,照我看不如多租俩月的?春节过后又是十五,万一又来了大单,也不用忙手忙脚啊!” 被姜敏秀笑着回:“哎呦,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咋能忙手忙脚呢?我们但凡真有需要,指定直接再来找您啊,绝对不能再找别人去,您放心吧!” 对方的“推销”就此被叫停,讪讪笑着连点头说是,是,没错。 俨然是被拿捏住了,不敢再撺掇。生怕说过头了,人家嫌烦,好不容易盼来的机会整泡汤了。 姜敏秀虽是了然做生意就是做生意,最要以个人利益为第一的道理,回来之后却难免感慨。 “老宋啊,你说这社会发展得多快啊?过去要是能进个啥厂里,哪怕是个临时工,都得让人眼红眼热死了。” “可你看现在,王老爷子不都说了,这一年半载的都垮了好几个小厂了!这些个厂部的啥领导干事,原来那可都是仰着脑瓜走道的,现在呢,还得为了还厂里的饥荒跟咱这些个体户陪笑呢。” “你说他们也怪难的嗷,尤其是这个岁数,当不当正不正,又上有老下有小的,以前坐惯了办公室,真要让他们跟咱们一样干买卖,做这种服务行业,我估摸他们还够呛能放下身段呢……” 宋震撇撇嘴,一声冷哼,“是,可不是陪笑么,不光是人家给你陪笑,你跟人家也没少笑啊?好家伙,那大牙花子呲的,想显摆你牙齐呗?” 宋震吃飞醋是分情况的,不是说她跟哪个男的乐都吃醋。 主要是今天这个主任和他们年纪相当,还文绉绉细皮嫩肉的,他看着俩人搁一块站着十分的不痛快,所以从在厂里的时候就憋了一肚子邪火。 姜敏秀于是嗷一嗓子就喊起来了,“你是不是没事找事?!我跟人家笑是因为啥?不是因为干买卖吗??” “那笑两下不得了?你倒好,笑起来还没完了!”宋震梗起脖子。 “你…好啊,我看你是觉得最近这日子太好过了是不?都敢跟我呛火了,看来我还是没给你治住啊?滚,给我滚出去!乐意上哪去上哪去!” “滚就滚!…你有能耐别想我!” 宋震翻身从炕上下来,趿拉着布鞋就走了。 恰好放学到家的宋安然和宋瑞年躲在外头拐弯处的死胡同,都没敢吱声。 听见宋震摔家门的动静,宋瑞年悄摸地把脑瓜探出去观察,宋安然小声提醒,“等会儿的,等她泄完火咱再进去。” 话才落,就听里面有扔东西的声音,不过不是什么硬东西。 噼哩噗噜地扔了好几回,同时伴着呼哧呼哧的喘粗气骂骂咧咧,十几分钟左右,动静终于是渐渐小了。 宋瑞年偷笑:“你看咱妈,多有原则,现在都赚钱了成大老板娘了还这么节俭呢?跟以前一样也就舍得扔几个枕头。” 宋安然感慨:“你说爱情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呢,为什么就让两个人能有时候那么爱,有时候那么恨呢?” “现实情况也是,书里也是。” 宋瑞年啧一声,随口敷衍一句谁道呢,问村长去吧。 心里则想,他也不道啊。 他关于那个喜欢跟心疼有什么区别的问题都没想明白呢,喜欢都没想明白,往哪知道爱情去。 后来某天再碰到纪惟深的时候,宋瑞年就忍不住想问问他很敬佩很欣赏的姐夫。 “姐夫,你说,我现在都不明白喜欢是个啥感觉属不属于晚熟?我们班现在都有好多搞对象的了,可我咋就对那些没兴趣呢?我听着,一点都不动心啊!” 纪惟深平静道:“你姐没跟你说过,姐夫在遇到她之前一直都对搞对象没兴趣吗?而且从来没对任何人动心过。” “就算你姐没和你说过,你爸和你妈呢,我记得他们在结婚之前也没搞过对象。”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一个人可以随随便便轻易地动心并不代表成熟,反而,大概率是代表着不成熟。” “尤其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动心的对象经常会更换的那种。” “没有动心的人,对搞对象不感兴趣,不是正好可以把自己有限的精力放在其他更有意义的事情上吗?” “尤其对男人来说,用这些时间精力提高自己的个人能力,也有助于你在碰到真命天女的时候斩获她的芳心。” “!” 宋瑞年一下子就彻彻底底的通透了,从那天开始,再没耗费时间精力去思考这方面的问题了。 第330章 感情增稠剂,知道不? 这一天,大早起宋知窈就到纺机胡同来了。 姜敏秀他们已经招好几个短工,租的废厂房也收拾好了,今天就是开工头一天。 纪惟深有工作要处理,昨晚和宋知窈说今天起来他做早饭,送佑佑去幼儿园,宋知窈吃完饭就去姜敏秀他们那,跟着到厂子过去看看。 有些人心眼坏,可能会故意等你们马上要开工,冷不丁来个坐地起价,不给加钱不让干,往外赶人。 纪惟深专门打电话让纪老首长派了高师傅,开车拉着宋知窈跟他们一起去。 宋知窈到时正撞见宋瑞年跟宋安然要去上学,姐仨嘻嘻哈哈扯几句有的没的,宋瑞年就赶紧蹬上自行车说不能再唠了,该迟到了。 宋安然急忙蹦后车座,宋知窈见他俩这风风火火的劲,不放心地嘱咐道:“慢着点骑!准时也没安全重要,知道不?” 不多久,宋震和姜敏秀出来了,俩人一前一后,姜敏秀兴高采烈挽住大姑娘胳膊,“这早呢姑娘,吃饭了不?” 宋震则面无表情,跟宋知窈点个头就绕过他俩往胡同外走。 宋知窈强忍笑意:“高师傅搁门口呐,您直接上车就成!” 完了放轻声和姜敏秀八卦:“都几天了,还没和好呐?” 姜敏秀嗤道:“我跟他说了,这几天忙得很,有正事呢,没那时间好好治他,暂且先放一放。” “我们俩呢也都格局大点,要唠正经事就好好唠,不用唠时候就谁也别搭理谁!” 宋知窈忍俊不禁:“行…你俩可真会玩儿。” 姜敏秀动了动脖子,嘚瑟的美滋的,“玩儿呗,一过过几十年的,一点节目儿都没有多没意思?” “两口子干仗这东西嘛,要是干好了,就是那叫啥,感情增稠剂,知道不?” “你看你跟我姑爷,干完那回仗和好以后是不是比以前亲热多啦?” 宋知窈附和点头:“是是是,咱姜女士说得是,咱姜女士最懂啦~” 姜敏秀:“那必须滴!咱这手腕儿,嘎嘎滴…我跟你说,你们二婶我也给她‘辅导’过了,你就等着看吧!要不了多久,你们二叔也得让她治的服服帖帖的,你信不?” “哼,你妈我带出来的‘兵’,指定错不了!” * 过来干活的短工除去王天河外孙女赵妞妞,岁数小,又瘦,说好了是按照六成给开工钱,其他两个一个是胡同里跟姜敏秀处得很好的姐妹儿,还有她家才刚失业不久的二儿子,都按四十块给算。 松江这边的短工大概其就是四到五十块一个月。 这么算下来,另外加上场地投入、食材,实际最终能落下的纯利润根本没多少。 但大家都认为这件事一定要做成。 就算里外打个平手,不亏不赚也要做。 因为能碰上这么大的单子,是个十分不可多得的,能增长经验、见识的机会。 有了一,才能有二。 眼下能把这三个大订单整好,不光能换来做生意的成长,还能换来口碑、名气。 说不准,这回对方都觉得很不错,往后还会长长久久地再来光顾呢! 姜敏秀提前告知好要去做工的位置,定下时间,等高师傅拉着三口到废弃机械厂时,另外三人也到了,正在树底下边说话边张望。 高师傅停好车,跟着一起下去,和姜敏秀关系很好的姐妹儿马香云赶紧迎过来,“哎妈秀妹子,你们可算来啦,呦,这你们家大姑娘吧?几天不见还是这么俊呢?…诶,这是哪位?” 高师傅笑道:“他们家大姑爷那边的亲戚,跟着来看看。” 姜敏秀和人只说她大姑爷是很厉害的工程师,弄电的,不提名提姓,家里有谁都是干什么的,也都说得比较模糊,三两句带过。 在乡下,自家姐弟妹她清楚都是些什么人,到市里,都没认识多久没深了解的,纵使处得再好,也不能啥话都说,急着掏心窝子。 “走吧!咱进去分配分配,就得抓紧干活了!”姜敏秀招唤道。 宋知窈听说了赵妞妞的事,忍不住多看两眼,见她确实是显得挺腼腆尤其人一多就总低头,主动笑着过去打招呼,“妞妞~你知道我是谁不?我是你大年哥他大姐~你叫我知窈姐就行~” 赵妞妞听说过宋瑞年的这个大姐,还是偶然从几个附近有名的小混混嘴里听说的。 说是个老漂亮的美女姐姐,高挑滴,腿老长老白,身材老霸道了。 今天见着人,心想还真是的!一点都没夸张! 这么漂亮好看的姐姐,还乐意笑,好亲切啊… 赵妞妞一下子就喜欢上宋知窈了。 而且,她都从来没有体会过比自己岁数大的姐姐亲近自己的感觉,小心脏有点怦怦跳,脸也有点红,蚊子叫一般挤出句:“知,知窈姐好。” “嗳!”宋知窈眉眼弯弯答应一声,唰一下从包里掏出块巧克力塞她手里,“喏,揣兜里,不行叫别人看见嗷~” “这体力活,容易饿,吃这个能快速补充能量!” 赵妞妞怔愣睁大眼,“不行不行,我—” “对了妈!我想起来件事儿!” 宋知窈嗖一下就跑了。 “……” 赵妞妞茫然无措地在原地顿了顿,然后赶紧跟上队伍,忍不住又深深看两眼手心里的巧克力,才小心翼翼揣进兜里。 她抿住嘴,觉得虽然还没有吃呢,心里就好甜好甜的了。 她想,他们家人可都真好啊。 他们姐俩还好像好像。 都乐意给人糖,还都让人拒绝不了…… “…诶,老宋,你看咱那厂房门口是不是站了几个人?手里的是啥?棍子??”姜敏秀蓦地停下脚。 宋震一愣,往前一看,立时肃了脸。 只见几个彪形大汉手里都拎着棍子,有的蹲着,有的站着,社会流氓气十足。 看守着他们租下的那间厂房大门,见他们驻足望去,甚至十分挑衅地扬起下巴颏,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很明显,这是让纪惟深给说着了,还真碰上突发情况了! 宋震挑眉:“你们搁这等着,我先去听听他们放的啥屁!” 高师傅静静跟在队伍后头看着,也没急着言语。 纪茂林嘱咐过他,说知窈爸妈都很要强,轻易不乐意麻烦别人。 所以要是碰到什么问题,他们能处理呢,你就别管,有实在处理不了的情况,你再上嗷! 宋震慢悠悠走过去,没一上来就摆出要干仗的架势,很随意打招呼似的问:“哥儿几个怎么个情况啊?” 打头那个身材能和宋震堪比的站出来,笑道:“大哥,我听说你们租下这间厂房了,是吧?” “是这么回事儿嗷,这机械厂该着我家小弟俩月工资没结呐!欺负他是临时工,就一拖再拖,我们都要好几回了他们也不给。那我们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动手打人吧,您说是不?现在可是文明社会啊!” “所以我们只能堵在这了,他们想赚钱,就得先把该我弟的钱还了…不过我们刚才去厂部办公室一趟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哈哈,全当缩头乌龟呢!” “您看要不,您直接替他们把钱给了,倒也不多,就一百块!我听说你们这也着急干正事呢,要是等他们出来解决,可说不定要到什么时候去喽~~” 第331章 快跑啊!他有枪!! 宋震也笑了,“大兄弟,欠薪的事得归劳动局管啊,他们不露面你们直接去劳动局呗。甭管怎么滴,这钱也朝我们要不着!” “你刚才不说了,现在是文明社会,那文明社会就得按规定按法律办,你搁这堵我们属于违法乱纪知道不,你们真要犯了错,你兄弟的事反倒会更复杂更难办嗷。”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有用的!我们所有的招都用遍了!都跟踢皮球似的,这个推那个,那个推这个的!” “反正,你们想进去干活,就得把这钱替他们出了,要不,说什么都不好使!” 和宋震“谈判”的彪形大汉急躁起来,咵咵两下撸起袖子。 姜敏秀火气早顶脑门子了,一个箭步冲上去:“哎妈呀,要动手是不?!来来来,快打我!我正寻思干买卖太累得慌呢,你敢打我,我就敢叫人给我抬你家去!” “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嘛,我后半辈子都不愁吃不愁喝啦!” 宋震怒然拦下,“边儿去,说得啥屁话?!用着你过来?撒愣退后!” 宋知窈赶紧跟上去,全然没察觉身后不远处的高师傅浅浅叹息一声,悠悠从口袋里掏出张证件,在阳光底下晃了晃。 上面极乍眼的几个大字闪闪发光:市军区— 打头的文化不高,只认出这仨字,然而已经足足够用。他刹那间目光颤栗,如同被人点了穴一般哑然失语,瞪大双眼许久收不回视线。 “你,你你是,…你是!”他哆哆嗦嗦伸手指向高师傅。 皆是焦灼目视前方,神经紧绷的大家伙随之转头看,高师傅却早已丝滑无比地将证件揣回。 面对友方不知所以的眼神,和敌方吓破胆的样子淡然一笑,指指自己的鼻子,“我?…我就是他们家的一个亲戚!” “不用管我不用管我,你们唠你们的嗷!” 说完,手又揣进棉衣怀里,片刻后,传出“咔哒”一声响。 “…啊啊啊!!快跑啊!他有枪!!他是穿绿皮子的!” 彪形大汉被雷劈到似的,咣啷一声扔掉棍子,大汗淋漓撒腿就跑。 其余人等见此当即跟着炸锅般乱了套。 “我艹!!!来之前也没说这活有生命危险啊!!就为你弟那点工资,还让我们把命搭进去?!” “就是的,才分我们两成钱当演出费,连盒饭都不管!” “不是大哥,你别跑啊!就算不给钱…我们也帮你激情出演了啊,后槽牙咬得都可使劲了,盒饭总得给我们管了吧?!” “大哥!!等等我们啊大哥!!实在不行,就一人俩馒头,一块酱豆腐,这总行吧?!哥啊!!哥!!!” “……” “……” 别的暂缓,先紧着把该分配的活都分配了再说。 要说这厂房租的还是非常不错还又合适的,他们租的这间,是原先厂里用来做职工食堂的。 打菜区的玻璃隔窗都给拆走了,正好方便姜敏秀他们。 灶台、沏得水泥洗菜池全活着呢,提前两口子都把卫生做好。 而足数的食材,则是批发好以后雇了货车拉过来,现在都堆在门口。 马香云主动道:“秀妹子,我和我家老二跟你家老宋一起把这些东西先搬进去吧?” “是搬厨房去不?” 马香云同姜敏秀一般,有着一把子好力气,是个能顶半边天的了不起的妇女同志。 说完都没等姜敏秀说话,便扛起一麻袋长豆角,“老二,那土豆子有点沉,你弄!” “你宋叔那岁数,没你们年轻人腰结实,别再给闪着!” “……” 宋震嘴角抽了抽,然后非常刻意地挑了一个最大、最沉的麻袋,轻而易举扛上肩膀,一言不发地送去后厨操作区。 马香云都看愣了,不忍咽咽唾沫,心想:哎妈,秀妹子可真是好福气啊,这,夜里的生活得过得多好多滋润啊! 姜敏秀:“行!马姐你们就先把东西帮老宋搬了,妞啊,你过来负责洗菜!” 话落,宋震把麻袋甩到地上,转身时低声说了句:“我警告你姜敏秀,就算是呛火,那种话也不能说,往后再让我听见,我指定真跟你急眼,听懂了不?” 自己的娘们,竟然说要躺别人家去,让别人伺候,这像话吗! 而且还是什么,得让人抬着去,咋的,为了让别人给吃给喝,还得被打瘫了?! 宋震越想越怒,喘着粗气迈开大步就走了。 赵妞妞跟着畏畏缩缩过来,“婶婶…我先洗啥再洗啥有讲究不?” 姜敏秀立时回神,笑道:“哪还用着这么细?都洗干净了就成!” 赵妞妞点点头,蹲下身子从麻袋往外掏菜,喃喃:“哦哦,我还寻思那叶菜要是沾水早,干得不及时得容易蔫吧呢!” “…嗯?!” 姜敏秀一愣,她干活虽然大喇喇的,不过干得不差事,洗肯定是足够干净,但这么细的细节却没觉察过。 “等会儿等会儿,”她赶紧道,“那,就按你说的!先洗别的,最后再洗叶菜!” “好的好的。”赵妞妞乖乖点头应下。 接着很利索地挽起袖口,从麻袋掏出一捆长豆角,一捋,拿到水池细致洗起来,动作很流畅,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姜敏秀看着又是喜欢,又是心疼。 想这孩子,年纪小小的,就跟她大姑娘似的,干活利落又熟悉的。 可是,却不像知窈,有自己和她爸在身后。 王姥爷最终还是跟姜敏秀他们交代了自己的病情,背着妞妞,还说了些自己的打算…… 姜敏秀想起来,不禁感到眼窝有点发酸,赶紧眨巴两下,拿了菜板子往妞妞旁边去,准备接了洗好的菜麻利切了。 他们管不了旁人的生死。 不过听说了这回事,知道王姥爷的苦心,总能在孩子的成长上帮一把。 姜敏秀对王天河感到理解又佩服,认为他的做法难免残忍,却是百分百正确的。 她想想道:“妞妞,婶切菜时候你也看着点,你快些学好,婶就不干了都给你干。你能干得活多了,婶就给你涨工钱嗷!” 赵妞妞怔住,激动不已涨红脸,使劲点点头,鲜少声音很大地认真答应:“嗳!嗳!谢谢婶婶!我,我一定努力进步!” 第332章 想得浑身都热 等到中午时候,两口子腾开手把这几个人午饭做了,完了装进带来的铝饭盒叫上宋知窈出去找高师傅。 高师傅已经出去厂子,到车上去等着了。 三口都不傻,知道刚才指定是高师傅干什么了,不然不能被认出来是什么人。 姜敏秀给大姑娘装得满满一饭盒的菜饭,特地捞了好些肉片子,还给煎个鸡蛋,另外给高师傅也装一饭盒,同样的配置。 双手递给高师傅,感谢万千道:“高师傅,今天真是麻烦您了!后来我跟她爸也唠了,想想确实是挺麻烦,您说跟他们硬碰硬吧,事情就闹大了,咱这本来就赶时间呢…哎,到时候可能还是逃不过得麻烦老爷子去!” 这种真诚的谢意高师傅便笑纳了,痛快接过来,“好好好,我还真饿了。” 说着当面就打开,姜敏秀赶忙又递一次性筷子,还给拆开劈开,又一样递给姑娘双,“您快吃,大姑娘也饿了吧?来,你也吃。吃完你们再走。” 高师傅扒拉两口饭,不疾不徐道:“老爷子跟我说过,你们两口子好强,能自己处理的事不乐意麻烦别人。咱们也不是打交道一两天了,你们家是什么人,我的确都看在眼里。” “可是,咱说句实在的,既然是两家都走这么近了,好多事情明明能有省事省力的处理方式,咱真是没必要绕道去走。” “平时那些鸡毛蒜皮小事就罢了,比方说今天这回事,这块地方离闹市区远,再往那头走还有片棚户区呢,乱得很,什么人都有,尤其是连吃饭都艰难的。” “知窈爸身体是强健,今天咱运气好,碰上的算是假流氓,不是真穷横的那种,要是能真豁出去命的呢?你们拖家带口的,要碰上那种没啥可失去的人呢?” “是,高师傅,是您说的这道理,没毛病。”宋震颔首。 高师傅笑笑:“所以说啊,我觉得我今天这亮个相很有必要,好租着(zhao)废厂房的,还就得是这块地方。说不准,你们往后还得来。” “有这么一回事,稍微往外传传,就能保咱类似的事情减少甚至是避免。” “到了咱们这岁数,基本全都是为了孩子。你们两口子出来打拼也是,老爷子为了你们的事操心也是。” “这些话啊,是他跟我唠时候说的,说你们现在能把道早点铺平整,多攒些家业,孩子们往后就能没有后顾之忧过日子,是不是这道理?” “照我看也是的,我真觉得你们不用分那么清,就说你们来松江,那好些事要靠自己,前头咱肯定不能那么顺利啊,对不?…嗨,我一个外人说这话确实是有点多嘴了!我这人说话也直,你们别过意嗷!” “过意什么过意!怎么就外人了?!” 宋知窈在车后座听得心中动容而温暖,嚼着饭探身道,“咱们谁跟谁呀高师傅,您这么说话我可得难过了嗷,我难过…就跟你家纪首长告状去了嗷!我去我就哇哇哭,我说高师傅伤害我幼小滴心灵了!” “哈哈哈!”高师傅大笑,“那可别,他疼你跟惟深疼得要命,你一哭,高师傅下月工资可就危险喽~” “……” 等俩人吃完饭,姜敏秀宋震二人收回饭盒,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影消失还驻足原地感慨良久。 宋震道:“秀啊,我想了,咱以后对老爷子就当是对自己爹妈一样。我正经爹妈,都没这么帮过我。” 抛开自己的儿女,他又如何不是儿女呢。 如此托举帮助,他从未在自己的爹妈身上感受到过。 他从儿时,就是头为家里付出的小黄牛,一直到一头大黄牛。 在他父母的口中,生孩子就是为了这个,给了他们生命,就是天大的恩情,儿女的付出都是理所当然的在偿还恩情。 这样捆绑式的教育,原本是被年轻时的他们嗤之以鼻过,痛恨抱怨过,然而经常被灌输,影响却是极其可怕的潜移默化。 他们后来有了儿女,也在情绪激动时脱口而出过一样的话。 姜敏秀同样想到这些,沉默许久。 然后说:“过两天咱找时间看看老爷子去吧,给做做饭陪唠唠嗑,知窈他们最近都忙了,比以前过去得少好多,惟深过生日时候老爷子还说来着。” “但像你说的,在老爷子眼里咱也是小辈,对不?” “小辈的受了长辈的照顾,咱也必须得孝顺回去,和知窈他们没关系,是咱应当应分的!” * 宋知窈回去路上和高师傅左一句右一句的唠嗑,她向来嘴巴甜,会来事,唠得高师傅可高兴,分开时还是满脸笑容。 不过宋知窈觉得这样也不够,她也有了自己的打算。 上楼时她不禁加快脚步,想快和纪惟深分享刚才的事和自己的想法,怎想敲门等待一会儿,帮她开门的,却是纪佑小朋友。 宋知窈瞪圆眼,才想问纪佑怎么没去幼儿园,他就嘘一声,“妈妈小点声,爸爸好像发烧了,睡着了。” “妈妈先把包给佑佑!进来说!” 颇有一副能扛事妥善处理问题的小大人样子。 宋知窈心都软成一汪水,很配合地把包递给他,“谢谢宝贝~鞋子不用啦,妈妈自己来。” 纪佑踩着小板凳,把她的包放到鞋柜,开始描述经过:“佑佑有东西落在家里,老师带我来取,我也是才回家不久的,回来的时候爸爸说话就有点哑哑的,还在工作。” “我说老师在下面,不用他送我,他非要送我下去,可是,佑佑找完东西,就看到他在次卧睡着啦。” “那个时候爸爸头没有热,佑佑摸过了,但是还是觉得不放心,就拿钥匙下去和老师请了假。” “我回来就在爸爸的房间,盯着他,可是一个没忍住就睡着啦…起来,爸爸脸就红红的,佑佑才打算给太爷爷打电话的,妈妈就回来啦!” 宋知窈一边听他如此奶声奶气的讲述,一边抱起来他走向次卧,亲了又亲,蹭了又蹭,“爸爸妈妈的佑佑真的太棒啦!等你爸醒了,我非要问问他到底是多大的福气才能拥有我们佑佑这个天使宝贝!” 纪佑被夸得眼睛亮亮的,趴在宋知窈肩膀头,“可是妈妈,爸爸…好像都没有生过病,他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宋知窈轻轻推开屋门,气音道:“是的,爸爸这几天夜里经常加班,应该是有点累到了……” 不光加班,因为他眼下在家的时间比宋知窈多很多,家务也都是他做,能用拐了之后,大多数饭也是他做。 而且,纪惟深对他自己的要求有点高。 宋知窈当初全职主妇的时候做家事,他从未挑过什么,但换成他自己做,完全不同。 例如有那么几回他做菜尝过以后感觉接受不了,就自己全吃了又迅速重新做,擦地洗衣服,也有弄过一遍不满意重新返工的。 和他同样要求完美不出错的工作加在一起,自然会不知觉耗费许多精力能量。 “…佑佑?”纪惟深趴在书桌缓缓睁开眼,头脑昏沉迷糊中下意识叫了一声。 宋知窈抱着儿子走过去,坐到床沿,“佑佑来啦~还有知窈~~病号醒啦?呦!这大红脸,是怪红的嗷,我摸摸能不能煎鸡蛋啦?”她伸手摸向他额头。 他怔愣盯着她看,眼镜还架在鼻梁,有点歪,漆黑的眸显得雾蒙蒙,忽然抓住她的手移到唇畔亲吻,嗓音喑哑中带着不清醒,“好想你,亲爱的,想得浑身都热—” “!!” 宋知窈激灵一下,猛地捂住他的嘴,耳根都红了。 好家伙,这发烧发的,怎么还跟那次喝高了一样呢?!这是发烧吗?这不是发骚吗! 纪佑天真的小脑瓜倒是没觉得有什么,还认为纪惟深如此愚蠢的样子很新鲜,很好笑呢,仰头和宋知窈讲:“爸爸发烧变笨了妈妈,他都不知道他热是因为发烧生病了呢!” “咱们快带他去医院吧,妈妈,佑佑害怕爸爸烧坏脑子,以后都笨笨的,没办法给妈妈赚钱花了~” 第333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宋知窈直接打了家属院保卫处的电话,让他们帮忙联系出辆车,拉纪惟深去医院。 亏得他虽然摇摇晃晃,但眼下到底是能蹭着地走的,才让宋知窈搀着慢悠地下了楼。 为了避免他乱讲话,尽管不知道有多大用,她特地找个口罩给他戴上了,并在出门前耳语警告:“不许乱说话嗷,不然等你好了…就等着没脸吧!” 纪惟深也不回答,只一个劲直勾勾看她,甚至将将要走出楼门还低头用侧脸蹭她。 宋知窈提起一口气— 随即哎一声舒出来,认输一般,“行行行,没脸就没脸吧,反正当初咱俩干仗都搞得人尽皆知的,爱咋咋吧!你生病了,你最大!” 纪佑小朋友非常懂事乖巧,知道发烧到笨笨的爸爸这时候很需要妈妈,而且,爸爸是为家庭付出,累了才生病变笨笨的。 他乖乖抱着小水壶跟在宋知窈身边,也不吃醋,也不争宠了,想让妈妈能安心照顾爸爸,不会太辛苦。 就连司机都知道纪惟深最近事情挺多,听局里人说的,还和宋知窈说前几天有两个现场必须他去看看,张志调车和纪总工一起去的。 宋知窈一问时间,都是自己上夜校的日子,而且都是晚上六七点钟出去的。 估摸着是大冷天的不经意受点风,再加上累到才会发烧的。 不过到医院以后大夫问问情况,认为没必要输液,拿退烧药跟感冒药回家吃吃,饮食上再清补一下,休养休养就好。 于是打了两针以后三口就回家来,宋知窈想了想,翻本子找到松江大学的电话打过去说明了一下情况,之后道打算请假一个星期。 她接下来半个月的课程已经提前预习好了,不清楚的内容不多,等到去上课,花不了多少工夫就能找老师补好。 纪惟深自打做手术以后便和校方告知,暂停了一年的授课,接到宋知窈电话,对面十分爽快答应下来,“宋同学成绩一直在班里名列前茅,我听你们班老师说过了,放心,我到时候去打声招呼就好了。” “对了,纪教授的脚伤恢复的怎么样了?不瞒你说,好多学生都可想他的课了,哎,隔几天就得有来问我的!” 之前两人也唠过这件事,宋知窈便道再等几个月应该就差不多能去讲课了。 挂断电话,她去主卧摸摸纪惟深脑门,已经稍有降温,才欲收手,便看到他迷迷糊糊沉睡中蠕动了下嘴唇。 “…什么?”宋知窈凑近柔声问。 “…想吃面汤。”他喑哑道。 然后喉结滚了滚,又梦呓般喃喃:“吃完饭,晾衣服。” “噗—” 宋知窈急忙捂住嘴,不忍失笑,既觉得有趣又觉得感动。 亲亲他眉心,气音轻轻地夸赞:“我家贤夫怎么这么像样呢?生病了还不忘晾衣服呐~” “别管啦,安心休息吧,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面汤嗷~手擀的,好不好?” 怎想,等她出去的时候,天使儿子已经又踩着小板凳,把洗衣机脱水过的衣服给晾好了! “妈妈,上面的太高了,佑佑晾到晒被子这个架子可以吧?” 纪佑顶着劳动过后红扑扑的小脸询问。 宋知窈抱着他就是好一阵腻乎夸奖,然后娘俩就温馨十分地到厨房去一起忙活,准备晚饭。 中途的时候次卧电话响了,宋知窈抓紧去接,是纪茂林打来的,问宋知窈搁没搁家,杨启明在他那,有事情想找她说。 宋知窈说在,然后说纪惟深感冒发烧了,她和夜校那边请了几天假,在家照顾照顾他。 杨启明一听这个便道:“你在家等着吧,我接完子轩放学过去,咱当面说,顺便看看惟深。” “子轩今天放学早,三点就放。” 宋知窈清楚杨启明性格,特地嘱咐说您来就来,别买东西啊,家里什么都有,不缺。 结果等到四点左右,爷俩还是拎着满满登登东西来了,什么菜肉了,副食品了,还有鲜货了一应俱全。 杨启明笑道:“来看病号哪有空手的道理?快别跟姑父客气嗷,我这还有事儿求你呢!” 宋知窈便去沏了热茶,二人到客厅唠,杨子轩则跟纪佑回屋,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去了。 先寒暄几句,杨启明便切入正题:“是这么回事,姑父前些日子开始研究个买卖,杭城你知道不?那边专做丝绸的,我打算做批出口,卖到国外去。” “其实从历史上讲,他们国外的丝绸就是从咱们这过去的,丝绸的制造技术源头始于咱们国家,知道不?虽然后来他们也学着做,但做的那些跟咱们做的根本没法比,你等姑父开春去杭城拿几件回来,你穿上试试就知道了!” 宋知窈:“哇塞哇塞,杭城?!…我好像听谁说过,哦对,兰姐!她家是沪市的,好像离杭城挺近。” 杨启明:“对对,沪市就是离杭城可近,到时候老外给咱结了钱,咱都得去沪市大银行兑去,在咱这兑不了。” “我在南方有个哥们,我给他些好处费,就算是挂靠在他们外贸公司干这笔买卖,不然咱干不成。但做外贸,就得和老外沟通,前头先打电话洽谈,大概其谈妥当了他们再过来和咱面谈,基本到面谈这一步,就得签合同了。” “姑父要求你的事,就是这个洽谈。他们外贸公司有专门的翻译专员,可要是请,钱不少不说还得进别人兜里!我就寻思,这不太没必要了嘛!” “你现在英语学这么好,出版社的工作都能做,惟深说你还是跟一个洋姑娘先认识才去的出版社,你都能跟她沟通,怎么就不能跟别的老外沟通了?再说你这性格多敞亮,姑父觉得,这事简直是太适合你了!” “俗话说的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姑父不跟你讲翻译费,我就讲这单子要是成了,姑父给你分一成利润,你看怎么样?” “!!!” 第334章 生病特权 纪惟深是被亲醒的。 极轻极轻的小鸡啄米式亲吻,很慢很规律地落在他脸上和嘴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但只凭亲吻之人的呼吸,已经控制不住的轻哼声,就能听出她按捺不住的喜悦和亢奋。 他缓缓掀开眸,对上宋知窈亮晶晶的双眼,已经褪去热度的头脑也清醒了,很正经的询问道:“请问,这里是天堂吗?” 宋知窈嘎嘎笑开,抱住他脖子又是响亮亮的啵啵啵啵,纪惟深于是伸开长臂抱住她,坚定不移:“好的,明白了,这里就是天堂。” 接着宋知窈又闲不住冷静不下来地挣开他坐起来,激动不已地跟他说了刚才杨启明过来的事。 “一成…你知道一成是多少钱吗?!” 提到此,她唰啦一下探身凑近,几乎和他脸贴脸,“你猜,你大胆猜!” 纪惟深:“五百?” 宋知窈仰天长笑:“再大胆一点!” 纪惟深伸手摸上她的腿,逐渐往上,“好的。” 宋知窈一把抓住,“烦不烦!就听你想听的是不?赶紧猜!” 纪惟深:“七百?” 宋知窈高高扬起下巴,伸出一根手指,“姑父说,他估摸这次要是成了,利润绝对能过万,也就是说,到我手里的一成至少要过千!!” “哎妈呀!你说我这嘴是不是开过光?!我和你说过吧,我刚觉醒那会儿就寻思过,咱姑父那么有脑子,指定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万元户。” “你看你看,说说的,这不就来了嘛!” “…不行不行,我得冷静冷静,不能太激动了。你先躺会儿,佑佑跟姑父他们出去吃饭了,一会儿再给送回来。” “我给你整面汤去!” “嘶,但贸易这一块我了解得太少了呀,我明天得去图书馆借几本书看看去了!” “……” 纪惟深感觉感觉似乎还残留在手上的她的体温,以及脸上若有似无的亲吻的触感,无奈低叹。 烧,怎么这么快就退了呢。 不够病弱的自己,显然难以留住因金钱感到狂喜的爱妻。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及病中仍然挡不住有了反应的身体,缓慢蹭到厨房。 说好不能过于激动要冷静一下的宋知窈却还是管不住脑子一个劲遐想,见纪惟深过来,马上和他分享:“诶诶诶,你说,咱以后有好多好多钱了,能不能换个房子住去?有没有可能跟爷爷那似的,带个院子,咱们能搁院子里喝茶种花,佑佑还能抽陀螺玩儿!” 纪惟深刹那间愉悦又感动,方才那点淡淡的失落矫情荡然无存。 在她心里,“有好多好多钱”的未来,有他,有佑佑,有他们的家。 她遐想规划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将他们的家变得更好更舒适。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觉得非常好,听起来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纪惟深缓慢到她身后,抱住她,亲吻她后颈。 “如果是二层小楼的话更好。佑佑自己住一层,我们两个住一层。” “装修的时候要严格保证每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做起来就可以出些动静了。” “你可真没正形!”宋知窈笑嗔,一边任由他抱着一边掀动锅铲,也不耽误做饭。 纪惟深越过她头顶,看向锅里浓浓的柿子汤,再看看旁边案板上已经准备好的手擀面条,喟叹道:“亲爱的,和你在一起,真的每一天、每一刻都好像是在天堂。” 柿子手擀面汤配小菜,又烙两张少油版葱油饼,二人便吃得舒坦十分。 纪佑小朋友八点来钟叫他姑爷送回来,先关心了他的病号爹,然后就急着问:“妈妈没有忘记给佑佑留一碗吧!佑佑真的留肚子了,你看妈妈,都没有鼓鼓的。” 他掀开睡衣,露出白白的小肚皮作证明。 宋知窈当然给他留了,马上开火帮他热好,“饼没给你留宝宝,不早了,把这碗面汤喝了就得啦,明天早上妈妈给你烙新的好不好?” “好~~反正佑佑的肚子也只能再放一碗妈妈的手擀面汤啦~~”纪佑很乖地自己爬到椅子上去,等着喝面汤。 纪惟深坐在沙发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宋知窈给儿子热面汤的工夫顺便给他煮了碗姜汤,放在茶几,“喝了吧,大夫今天不是说可以给你煮点姜汤喝,驱寒的。你配着正好把药吃了?” 纪佑不多时吃完了,自己又爬下来,将碗送去厨房,宋知窈赶快说:“放水池里,明天妈妈洗,你去洗漱吧佑佑,明天还要去幼儿园呢,别睡太晚。” 他现在已经不大能坐从前那个小椅子了,坐着觉得挤。 几个月前开始坐大人正常的椅子,不过因为脚挨不到地,屁股又不够高,宋知窈就给他脚下垫个小板凳,屁股底下专门则专门定做个软硬、高度都合适的垫子,让他能舒服吃饭。 纪佑答应:“好~谢谢妈妈~那佑佑去洗漱,但是明天放学要佑佑刷了哦。” “妈妈明天要在家照顾爸爸呢。” “爸爸,你也不能睡太晚,生病要多休息,医生都和你说过的。” 宋知窈听着这些很稳重懂事的小大人发言,视线望向他才坐过的那把椅子,忽然觉得一阵酸涩涌上来,不禁和纪惟深讷讷道:“你说…再过不久,他是不是就不用那个小板凳和那个小垫子了?” “他长大的怎么这么快啊?” “我也经常会这么想。”纪惟深搂住她肩膀,将她带入怀抱。 两人坐在沙发,就这样拥抱在一起,共同看着那把椅子,沉默良久。 过一会儿,厕所的水声停下,已经换好睡衣的纪佑小朋友啪嗒啪嗒跑过来,“妈妈要晚安亲亲!!么么!” 纪惟深随之低笑,凑到宋知窈耳边:“不过他距离你想的‘长大’应该还有很久,别难过。” “况且,父母永远都是父母,他也永远是我们的小朋友,无论长到多大。” “么么么!”宋知窈心口热乎乎酸溜溜的抱住纪佑亲亲,“爸爸就不要亲了,他感冒了,好了再亲。” 虽然医生说非病毒性感冒不用过于紧张传染性,但毕竟是小孩子还是注意点。 晚上睡觉前,纪惟深故意问:“孩子他妈不怕被传染吗?趁我睡着偷亲我那么多下。” 宋知窈大大咧咧:“哎呀没事儿,我亲的你嘴皮子又没亲你嘴里。” 纪惟深眸色逐渐暗下,作势要掀开被子,“亲爱的,你记不记得你说过的生病特权?” “我想摸摸你,不做,好吗?” “……” 第335章 真心想谢谢您,纪叔。 春节前夕,纪惟深终于将最后的单拐脱掉,恢复到独立靠双腿站立行走。 徐静初将儿子辅以中药膏有效缩短康复周期这一过程进行了详细记录。 从纪惟深做过手术之后,她便频繁且详细地询问他的使用感受和恢复情况,在纪惟深到医院去进行康复训练时也多次陪同。 因纪惟深使用此药膏效果实在显著,中途经过探讨,第一医院主动提议以本院作为试点,进行小范围的临床试验。 一月底,经过半年的周期,徐静初整理总结出包含纪惟深在内数十例患者的试验数据。 最终数据显示,在治疗和康复中使用本药膏的患者,骨折临床愈合时间竟然平均缩短了15%到20%,且关节、韧带功能恢复率更是高达25%。 纪惟深身体素质极好,他的数据更是远远超过了平均值。 研究院上层领导在审阅过徐静初的报告之后没两天,便激动万分来征求她的意见,提议春节徐静初牺牲一下个人假期,将这份报告再进行更加详细深入的完善。 然后上报到市科委,审批后再上报到国科委。 他们认为,这极有可能以徐静初做代表,替研究院拿下明年的“全国医药卫生科研先进单位”,以及徐静初个人,也能拿下国家级科研先进工作者的荣誉称号。 这份荣誉,当然不仅仅是徐静初的、研究院的、更是松江的。 徐静初自然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这原本就是她的次要目的。 而首要目的,毋庸置疑是帮助儿子顺利康复,尽全力不落下一点病根。 于是徐静初便在年前某次饭桌上说了这件事,她春节的假期取消了,但会努力在初二之后挤出个时间,跟大家团聚一起吃个饭。 没想,纪茂林紧跟着道:“哎妈这不是巧了嘛,我刚才开饭时候就想跟你们说件事,大鹅一嘎嘎给我笑忘了!” “是这么着嗷,我跟你翟爷爷打算去黔城一趟,过几天就出发。我们要去那边部队里过年。还有几个年轻时候的老战友,都要去。” “那个地方啊,对我们来说有很特别的意义。” 纪茂林笑着长长舒口气道。 然后就说:“这不徐教授也不放假了?那依我看,咱今年的大年三十就都各自过吧!老二,你们家不行就去他们姥姥姥爷那得了呗?” “惟深知窈你们也跟佑佑他姥姥姥爷……” 姜敏秀举手拦下,哭笑不得说:“我们这也有情况,也是正犹豫啥时候说呢!” “这不是前面三个订单,已经就剩一个这两天也要给人交了吗?结果昨天又接着两个大的,还是咱隔壁省的呢,时间老紧张了。” “除了这个,还有几家春节连市的酒楼饭店,问我们春节休不休息,说囤多了吧怕卖不出去砸手里,意思我们要是不休息,他们不就能按天来买吗。” “另外好多老顾客也问我们关不关门,从啥时候到啥时候。我和老宋商量了一下,打算今年春节就不休息了,看这意思,忙活这阵子估摸能赚不少呢!” 宋震补充道:“厂子那边就我们两口子去盯,店里叫安然大年看着。” “知窈他们也甭折腾了,惟深这脚到底没好利索,来来往往,还得让人家高师傅给开车,大过年的,也叫高师傅放个假吧!” “我们四口等腾出时间来,直接去他们那就得了,等您回来,咱再集体聚!” 大家伙对此都没有意见。 平时离得近又时常见面,没必要执着于今年三十那天非要凑一起。 纪茂林听着还觉得挺高兴,忙正事没假期的,不都证明着是在向上、在进步吗。 人不怕忙,反而是怕太闲,没事可忙。 这天是周末,聚会在傍晚结束,姜敏秀和宋震四口拖到最后才走。 宋瑞年和宋安然知道爹妈要和纪爷爷单独讲话,收到眼神示意后就说出去转一圈。 纪茂林能看不出来两口子有话吗,笑着打趣:“这家伙滴,要跟我说什么大事啊?还至于给孩子们都支开。” 姜敏秀跟着便从老大的帆布包里拿出裹着干净布的包袱,十分厚实,满怀尊敬感动地双手递给纪茂林,“老爷子,这是我亲手织的毛衣围脖,还有老宋亲手给您做的鞋。” “去年您说,岁数大了,不兴过寿,我们想送您点什么表示表示心意,也没找着个由头。平时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你来我往,做点这个拎点那个的,不能算我俩单独对您表示的。况且,是钱是东西,是茶是酒的,我们知道您都不缺。” “所以我们就寻思干脆亲手做些啥,孝敬孝敬您。跟我们俩的孩子没关系,是,只代表我们俩小辈,对您这个长辈的感谢。” 纪茂林足愣了半晌,眼神颤动着嗨了一声,“我就说带的什么,那么鼓一大包呢。” “哎呦,你说你们俩真是…至于的嘛!” “咋不至于呢?至于。”宋震重重地哑声道。 “说出来也不怕您笑话,想等人走了把孩子们也支开,是我拉不下脸当人说这话,都这个岁数了,一个大老爷们,显得怪矫情。” “我媳妇爹妈到底是疼爱孩子们的,但我从小…没体会过一星半点。”他苦笑,“我娶秀儿的钱,都是我自己赚的,家里没给我出半个子儿。” “说句无能些的,不中用的话,年轻艰难的时候忍不住怨过好多次,我的爹妈咋就不能疼我,帮我,哪怕一点点呢,那我就能过得不这么辛苦,我的媳妇和孩子也不用跟着我这么辛苦…” “然后就抽自己嘴巴子,寻思,人家这么难都跟我结婚给我生孩子,我怎么能说这种丧气话?我必须得有囊有气,自己支棱起来啊!” “所以我一直挺羡慕您家子女的,是对谁最疼最爱,有没有偏心搁我来看都不重要。您总是跟着儿女们走心的,叫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啥大苦,受了教育,能不费啥劲就找个足够养家的稳定工作干,只这点,就足够我羡慕了。” “我们俩打进城,是得了啥关照都是因为上面有您,从您老那就没对我们看不起,对我家大姑娘又疼又宠,安然大年的事您也跟着操心。” “您和我喝那么多次酒了,啥时候跟您搁一起都那么高兴,就跟…跟我想象的,爷俩之间应该有的感觉一样。还有惟深他爸,呵,我跟我自己亲兄弟,都没体会过那种亲近的叫人暖和高兴的感觉。” “上月我俩租厂房出那档事,高师傅和我们唠了会儿,听完以后…哎!反正就是,我真心想谢谢您,纪叔!” 姜敏秀听着她的丈夫诉说这些,不禁忆起那些虽然艰难却又难忘苦中有甜的岁月,眼眶酸涩起来,跟着道:“我也是,我也真心谢谢您,纪叔。” 他们头一回以叔字叫纪茂林。 只单单以自己为个体,向这位伟大的,保卫国家护佑小家的,为小辈们铺路、托举、付出的长辈,表达着最诚挚的敬谢。 第336章 这是,要去相亲? 最后,宋震他们当晚到天可黑才走的。 唠着唠着气氛实在太到位,都性情了,纪茂林开了瓶白酒,和宋震姜敏秀仨人一起全喝光了。 转天一早起,纪茂林便穿上厚实的枣红色毛衣,围上枣红色毛线围脖,脚踩黑色绵布鞋神采奕奕地出门了。 上车以后高师傅一看,愣了愣,“首长,您是不是又熬夜看小说了?又看哭了?” 纪茂林横起眉:“去去去,被你逮着一回能笑话我老长时间!…不是,你这眼怎么回事,瞅不见重点呢?” “我这红毛衣红围脖不够乍眼吗??不比我红眼圈乍眼多了?!” 高师傅笑道:“搁我这,您的身体健康当然要比毛衣重要多了。不过您既然都这么说了,谁送的?您大孙媳妇?” 纪茂林摇摇头:“我昨晚上刚认的儿子跟姑娘,震子和敏秀。” “…?”高师傅瞪大眼。 纪茂林:“怎么的?不行啊。我亲儿子姑娘都没给我做过这些…哎妈你瞅瞅这针脚啊,织滴多细多好啊。还有这鞋,穿上这个跟脚啊!” “哎,这俩孩子啊,都是从苦里面熬出来的好孩子啊。懂得知足但又有冲劲,对待自己有上进心,对待别人还有感恩心。你说说他们那买卖多忙?还抽时间给我做这些!” “快走快走!先去纪从谦那,完了,再去老二那!老三就算了,那废物蛋子没救了。我老姑娘…嗯,动手能力也是救不了,还是别糟践东西了。” “老子今天必须得好好臊臊他们,让他们体会到对我的关心和孝敬有多不到位!” “……” 纪茂林在儿子姑娘的单位那都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到重机研究院,保卫处特地出俩队长带着老爷子进去找纪从谦。 彼时纪从谦刚从车间出来准备洗手,便撞见纪茂林从不远处走来。 身边两个保卫处的同志正和他唠着嗑,看来唠得挺高兴,都笑哈哈的。 纪茂林很快看到纪从谦的身影,客气道:“行了!你们快回去忙吧,麻烦了嗷!” “别别别,老首长,您这说的哪儿的话?那你们爷俩唠着,我们就走了嗷。”两位队长就此告别。 纪茂林清清嗓子,双手背到身后,十分缓慢地踱步到纪从谦跟前,眉一挑,“看你老子我今天鲜亮不?” 纪从谦面无表情,“您终于耐不住寂寞,准备搞夕阳恋了吗?这是,要去相亲?” “我去你—”纪茂林猛地抬起手。 纪从谦及时道:“爸爸,我大爷都没了很久了,您为什么还总是骂他,这样不合适。” 纪茂林呼哧呼哧粗喘良久才勉强平复,双手重新背到身后,“纪从谦,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多一个弟弟了。震子以后就是我的干儿子,也就是你干弟了。” 纪从谦皱起眉:“…震子?是我认识的那个震吗?” 纪茂林无所谓道:“啊,怎么了?各论各的呗。你一面论亲家,一面论兄弟,有什么矛盾的?” “你看看你干弟给我做的这棉鞋,看看你干弟妹给我织的这毛衣围脖,哎妈呀,亲手做的啊!人家震子长得比你壮实不说,手还这么巧呐,这可不是把你给比没了?” “你难道不觉得羞耻,不觉得害臊吗?” “哼,跟你媳妇现在也和好啦,完了就又忘了你爹啦。都不好好想想到底是仰仗了谁你才能逃过孤苦伶仃的下场,成功融入集体的啊。” “没你爹,你干弟干弟妹…哦对,还有你干弟家大姑娘,能有你今天幸福滴生活吗?嗯??” “……” “……” 纪茂林离开后,纪从谦魂不守舍地回到办公室,神色如临大敌。 他当然和知窈爸妈关系很好,他和静初,都非常欣赏他们。 但是。 老爷子现在竟然说出这种要认干亲的话,这就相当于,他们在老爷子那已经有了实际性的地位。 继而,在老爷子心中,就很难分得清亲孙子纪惟深,和干儿子的姑娘宋知窈到底孰轻孰重了! 天啊。 他的儿子,已然到了被儿媳家暴得那样厉害,咬得那样重,却一脸习惯了且极度抗拒自己这个父亲插手的地步。 假如,最爱他的爷爷立场都从此飘摇不定,可该如何是好啊!! 不行,这绝对不行。 纪从谦迅速拿起电话听筒拨通单位图书馆内线,对面接听后,一脸严肃地道:“小王同志,请帮我在图书馆找找有没有如何织毛衣以及如何手工做鞋子的书籍,找到后麻烦你第一时间送到我的办公室,谢谢。” “……” 宋知窈才准备做午饭,次卧电话就响了,纪惟深在主卧正将晾好的衣服叠进去,宋知窈道:“你别急,我先去帮你接!” 说完快步到次卧去接通。 纪从谦:“喂,是知窈吗?” 宋知窈:“啊,是我,爸,怎么啦?” 纪从谦:“今晚不要做饭了,我和你妈带你们出去吃。你有没有想吃的?” 夜校下半月就放假了,出版社第二阶段的工作也圆满结束,宋知窈这几天挺清闲的。 宋知窈:“唔,吃什么都行呀,我问问惟深佑佑…惟深,佑佑!你们晚上想吃什么呀?佑佑爷爷打电话来说晚上带咱们出去搓一顿啦~” 之后挂断,纪从谦等也不等又继续拨通另一个电话,“您好,财务科,我想请问一下我的年终奖今天到底还能不能发?” “麻烦你们快点可以吗,我有急用。” 第337章 很高兴你这么热情 吃过晚饭,三口去澡堂洗过澡,再回到家,纪佑便进屋去写幼儿园留的假期作业,其实就是每天都要写一篇日记,记录一下做了些什么事。 宋知窈和纪惟深则在沙发开着电视,声音放到最小,一边看电视一边喝热水。 宋知窈的目光却从坐下开始,就落在茶几厚厚的红包上。 再回忆起饭桌上公爹一个劲给自己夹菜,脑海中蓦地一闪,突然去扯纪惟深的衬衣领子。 纪惟深稍愣须臾,随即十分配合地放松靠在沙发,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我是很高兴你这么热情,但最好还是等佑佑睡了吧。” 宋知窈已经把他两颗扣子都解开了,看来看去都没有任何痕迹,纳闷撤回手,“什么都没有啊,光溜的。我就说打那回起我都挺注意的…那爸又是因为什么啊?” 她指指红包:“这明显比往年过年给的都厚,而且你难道没发觉他今天贼照顾我吗??” 纪惟深垂眸看看自己大敞的衣襟,又看看已经退开的爱妻,隐隐蹙眉后将她一把拽回怀里抱住,去亲她耳廓,“他脑子本来就不正常,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是和你说过,无论他给你多少钱,你只要说句谢谢然后毫无负担地收下就好?” 他嗓音逐渐低哑暧昧:“亲爱的,我觉得你与其寻思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浪费时间,不如想想我们一会儿要用什么姿势。” “今天是想要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慢一点,就我来,快一点,那只能辛苦一下你的夺命杨柳腰和性感小翘臀了。” “……” * 姜敏秀和宋震近来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他俩基本都在厂房那边忙,宋安然和宋瑞年则自打放假起就在店里忙。 宋瑞年的修车事业也因此搁置,力求自己多干些,让二姐少干,因为她还要腾出时间来学习。 再等到六七月份,她就要高考了。 宋安然倒是觉得心里有根,她的辅导课上得非常不错,而且在老师的引导下找到了自己真正有兴趣、真正擅长的写作方式。 同时,文化课她也不敢怠慢分毫,每次大考小考,都能保证成绩在全班前十名。 他们班是重点班,全班前十名,基本就等同于全年级前十名了。 所以她反复跟宋瑞年强调她没问题,不用拿一整天都来学习,最后提议道:“不用你一个人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放个假…我看不如咱俩就倒倒班呗,我上午,你下午,怎么样?” “这样我下午回家能一直学到晚上,你上午也能找什么同学朋友啊出去转悠转悠,玩一玩嘛!” 于是姐弟俩便如此愉快的决定了。 继而,宋安然便早起一个人来开店,看看店里哪个缺货了,去后面院里酱缸舀来补齐,哪个酱缸快空了,就在上面贴个纸条,姜敏秀他们便能一目了然了。 因为临近春节,生意火爆,宋安然七点就来开店了,然后从八点开始就迎来一波人,前头这门脸本来就不算大,顾客们挤得肩膀碰肩膀,脚跟碰脚跟。 宋安然抡着打酱菜的大勺,在展柜后面嚷嚷着每天都要说上好多回的话:“大家伙都排成一队!别这么挤!” “今天除了腌苏子不多了,剩下的都能够你们买嗷!” “啊?!腌苏子不多了?!不行呀,我就为你家腌苏子来的!” “哎呦我也是啊,我家大外孙就乐意吃这口…这可怎么办呐。” “能怎么办,来都来了排着吧,万一运气好排到咱还有剩呢?” “……” “……” 店里嘈杂议论声一片,很快,又有因为排队卡个骂起来的。 什么地方都不缺没素质不讲规矩的,就算是城里市里也一样。 宋安然太阳穴突突直跳,纵使这样的情况已经差不多有个一星期多了,仍然难免烦躁,然后做了做深呼吸,在心里接连默念宋知窈教给她的冷静口诀:不要烦,不要气~来的都是给咱送钱滴~要开心,要微笑,和气生财服务第一~ 不多时面部肌肉便成功松弛下来,咧嘴笑开:“这是您要的两斤酱土豆豆角,两斤姑爷酱,两斤腌苏子,齐了啊,您拎好!来,下一位!” 拎着油纸包的大姐离开,身后是个高个子的男的,不过脸正埋在捧着的一本书里,几乎像要扎进去一样,而且还极其投入,前面的人都走了到他个儿了,却全然没察觉。 宋安然又叫一声:“您好,看书的这位同志,到您了。您看要点什么?” “……” 宋安然嘴角开始抽搐,“同志,您好,您能不能快点,后面还好多—” “等一下!嘘!”他倏而抬手,神情严肃,视线如镶嵌到书页一般,“先别说话,等我看完这段!” “马上,马上……”他失神般讷讷,尾音逐渐消失。 “诶你这小伙子你—” 后面的大爷都不干了。 宋安然转了转眼珠子,递给大爷一个眼神,伸手指指旁边。 大爷瞬间领悟什么意思,咵嚓一下往旁边迈一大步。 接着,后面的长队也跟着咵嚓一下,齐刷刷往旁边迈一大步。 自此,那个专注无比沉浸在书中世界的年轻男人便十分突兀地杵在了队伍之外,不过他根本没半点反应。 当然了,谁稀得管他,卖东西的宋安然没那个工夫,排队买东西的大家伙也没那个工夫。 就这样,看书男不知不觉便接着看出去几十页,到后来眼圈逐渐开始发红,须臾,突然猛地吸了吸鼻子,传出一声感动又酸楚的啜泣— “呜…太,太可怜了!哎妈呀受不了了,谁有纸…”他视线朦胧抬起头,刹那与宋安然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撞个正着。 “!!”他恍若大梦初醒,嗬地一声倒吸口凉气。 然后噌地一下扭头四下看一圈。 空荡荡的,刚才排队的人都没了,就剩他自己了! “坏了坏了腌苏子…”他急忙将书页角落折个小角,阖起来夹到腋下,作势要掏钱包,“妹妹,我要腌苏子,给我来—” “没有了,卖完了。” 宋安然悠悠道。 “…!!!” 看书男瞬间僵住,愕然又恐惧,“没了?!不是,一点都没了吗??一点点也行啊。” “你帮我看看吧妹妹,求你了!我妈来例假她犯嘴馋啊,吃不着的话我跟我爸就都得倒大霉,真的!!” “……” 宋安然不禁怔了怔,还真没听过有几个这年纪男孩子会在外头将女人来例假的事宣之于口的。 这么听来,还是个孝顺儿子呢。 可…她感到无语至极,也是嘴一快没忍住:“你既然知道买东西这么重要为啥非得抱本书看呢?我不是说你看书不好嗷,我也爱看书。” “我那意思是你非得现在看吗?先把东西买到,回家以后再坐住了,安安静静的看不好吗?” 第338章 我爱人教训的是 “不不不不!” 看书男使劲摇头如拨浪鼓,“回家看那是不可能的,这是课外书…嗨,我跟你说这干什么。” “得了,没有就没有吧,我还是想想怎么补救吧…”他挠挠腮帮子,欲转身,“谢谢你了啊妹妹,麻烦了。你们回头赶紧补上呗?明天能补上吗?” 宋安然转身回后院,撩起帘子,“明天不成,得后天了。” “!!”看书男忽然又定住,啊地一声捂住双眼,面红耳赤磕磕巴巴道:“妹,妹妹,你那个,那个裙子掖、掖掖,健美裤里了!!你快拽出来!” “……”宋安然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寻思这人可能真有精神病吧,掖健美裤里,不是还有健美裤吗?又不是光着腿穿个裙子,掖裤衩子里了,至于的吗? 她淡定地摸索到身后,把毛呢裙摆一拽,拍打拍打,不咸不淡道:“啊,行,谢谢你了,拜拜哈~” 心里则不忍接着寻思,嘶,这男的看着和自己岁数差不多大,应该也是个高中生呗?…竟然如此纯情吗?看个健美裤,脸都能红成猴屁股? 哈哈哈!他还真够招笑的呢! 另一边,“招笑的看书男”跑出酱菜店后便一路狂奔,不经意嘭一声撞上个人。 俩人撞得都够疼,才想道歉便对上眼。 “…张志哥?!?!” “安宇?!哎妈,你这…这脸怎的了?病了啊?怎么通红的呢?”张志笑着扶他一把。 这一问,梁安宇更是提起口气抿住嘴,满脸羞涩地垂下眼。 张志愣了愣,表情变得微妙而复杂,“…纪总工说的话你不会忘了吧?他不是忠告过你好好提升自己暂时先别搞对象了吗?” “安宇啊,你这心理成熟度是真不行—” “我没,我没搞对象!”梁安宇激动反驳,“我,我就是…切,反正没搞对象!” “啊行行行。”张志瞥一眼他怀里的书,俨然是不信,口气敷衍。 梁安宇心虚地急忙将书背到身后,“那,那什么,哥你这是干什么去?” 张志拎了拎网兜,“嘿嘿,往你纪总工家吃饭去。之前去外地出差,我替他挡了把烂桃花,他欠我顿饭都好长时间了也没兑现。前天让嫂子知道了,就说好让我今天去~” “哎妈,不得不说你小子这命还真没你哥我好啊~~嫂子那手艺你都没等到尝一口就走啦,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过去啦。” “…等等!”梁安宇听得有点酸溜溜的,拽住张志撇了撇嘴,“你跟纪总工现在关系很好吗?” 张志知道他对纪惟深又怕又敬,故意贱兮兮挑眉逗他,“这话说的!我一直是纪总的爱将好嘛?” 梁安宇哼道:“那我还是他苦口婆心讲道理的小老弟呢!” “…你说嫂子给做饭,是原来我知道的那个吗?姓宋的那个?她那人不是可不好相处,天天和纪总干仗嘛,怎么还能乐意纪总下属去家里给做饭呢?” “…那你说,再加一个人,嫂子能不能不乐意啊?” 他可怜兮兮扒住张志恳求:“我不想回家,张志哥,而且我老想纪总工了,真的!我总想去看他,但心里又打怵,怕他教育我。你跟着一起,我就不那么怵了。” “…我带钱出来了!咱再去给纪总工还有嫂子买点什么吧!哦对,还有他们家孩子,叫佑佑是不?给孩子也得买啊!这马上就要过年了!” * “哎呀纪惟深,你说你真是…早八百天答应人家的怎么还能不和我说一声呢?” “不就做顿饭嘛,佑佑过生日人家张志知道以后还给孩子补了生日礼物呢!” 厨房里,宋知窈一边忙活一边对家夫进行着教育批评。 坐在小板凳择菜的纪佑很开心地煽风点火:“就是的,爸爸一点都不懂…人情世故!” 纪惟深切着菜道:“但爸爸答应的时候妈妈还没有去夜校,后来妈妈很忙,难道你希望妈妈辛苦吗?” “!”纪佑小小的身躯骤然一僵,手里择半截的菜都掉地上了。 纪惟深:“嗯?怎么不说话了,爸爸的宝贝儿子?” 纪佑皱起脸,捡起菜叶吹了吹,“佑佑要思考一下,这道题有点难……” 宋知窈打断:“我跟你讲正经的呢,你欺负儿子干什么!”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咱俩之间是外人吗?咱俩是夫妻,是一体的,你不也这么说过吗?那你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要主动跟我提出来,时间咱们自己可以安排,总不至于拖到现在啊。” 她很认真一手叉腰一手握着炒勺,“别人也就罢了,和你关系很好的几个同事、下属,我心里都有数的,尤其张志,你好多次出差都跟他一起,人家肯定也没少照顾你。” “你作为领导平时当然能照顾回去,可我作为你爱人,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多不像样啊!” “我宋知窈绝对不能这么不像样!社交方面咱一直是没毛病的一个人,知道不?!” 纪惟深态度诚恳地点点头,眸含笑意凝视她,“我爱人教训的是,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不够妥当,想得不够周全。” 宋知窈爽快道:“行,清楚问题就好啦,继续切菜吧二厨。” 纪佑举起手,响亮道:“三厨择好菜啦,请问大厨,还有什么安排不?” 宋知窈笑弯眼眸,关掉火俯身张开怀抱,“把菜给大厨,再顺便让大厨亲一口!” “啊呀!”纪佑欢欣惊呼,捧着菜盆跑过来,高高扬起脸,“亲一大口吧妈妈,佑佑要一大口!” 纪惟深默默走到纪佑身后,“三厨请尽快,二厨也要。” 第339章 咋的?心动了呗? 宋知窈招待人的风格当然是从家里传来的。 姜敏秀和宋震就讲究的是,既然提出要请人来吃饭,那必须往多了做,宁肯剩,不能不够,指定得丰盛,摆得桌子都满满登登的。 是过后搁家吃剩菜,还是稀饭就咸菜疙瘩都不重要。 这个面儿,必须得有。 更别提现在家里又不是没那个条件。 大早起,宋知窈便去了趟市场。 家里冰箱东西虽然不少,上次小姑父买的东西好多都没吃,可那也要去,好似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觉得,家里要来人,就得出去转一圈买好多东西拎回来才能代表着重视。 拿手菜当然是要做的。听说张志和纪惟深当时在艰苦的出差环境中,围着炉子热茄汁鲅鱼连汤儿都吃光光了,宋知窈便道茄汁鲅鱼一定要做,一口气买了好多条。 再拌两个凉菜,来个尖椒干豆腐,爆炒牛柳,清炖羊排,酸菜炒粉。 另外从老家拿来的香肠还有呢,和姜敏秀前阵子因为宋安然念叨想吃包得粘豆包,大黄米面的,一起先蒸蒸,再用油煎煎,老香了。 主食就配大米饭吧,这些菜太适合配大米饭了。 宝贝儿子早起的时候说妈妈做什么吃什么,都很好吃,不过到中途,忽然临时起意说想吃锅包肉,宋知窈立刻痛快答应说这不叫事儿! 至于他爸,实际早就馋水煮肉馋疯了,但自从手术后一直就忌讳辛辣,现在仍处在康复期,所以还是觉得再忍忍吧,等到彻底康复以后再吃为好。 听他如此严格自律又难掩无奈的说完,宋知窈笑着凑到他耳旁:“行,那我也不给别人做,等你好了给你做,就给你一个人做,好不?” “毕竟这一开始就是我爱人的专属菜呀,对不对?” 纪惟深眼眸颤动,猛地捂住心口。 作为这个动作的发明者,宋知窈瞬间领会大笑:“咋的?心动了呗?” 纪惟深颔首,回以耳语:“嗯,我真的好爱你,我亲爱的夫人。” “请允许我今晚在床上向你表达我最诚恳的爱意,好吗?” 宋知窈噙笑斜他一眼,风情万种,十分撩人,拧开煤气灶准备炒下一道菜,悠悠道:“行,得特别诚恳嗷~” “……” 纪惟深高大身躯从她背后笼罩,难耐低叹:“不然,请吃饭的事还是改天吧,我现在就想表达了。” “都有点疼了,亲爱的。” 宋知窈憋笑:“那你还不起开自己冷静冷静去?” 纪惟深:“咱们的宝贝儿子正坐在沙发向这边看,我现在起不开。” 纪佑忽然大声道:“爸爸!你做完自己的任务快过来和佑佑看电视,不要给妈妈碍手碍脚!”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和你妈说事儿呢,马上。” 然而极其了解他的儿子对他的信任早就不在,边拿起遥控器调频道,边哼哼唧唧嘟囔:“哎,谁信呀?狡猾的孤狼,肯定又在使坏心眼骗小孩子了。” “肯定是你非要黏着妈妈,哼,说不准还要说你脚丫不舒服。你脸皮太厚啦,说慌都不眨眼的,真让人拿你没招儿!” 宋知窈当即被逗得笑出眼泪,锅铲都握不住,被纪惟深顺势接过,动作娴熟地翻炒起来。 最后一个菜要做好时差十分十二点,家门被张志敲响,“纪总!我们来喽~!” 纪佑急忙撇了遥控器跑过去,“爸爸不急,佑佑先去!” 到门口开了门,第一件事就要礼貌打招呼:“张志叔叔好…?” “这个叔叔是谁呀?” 纪惟深听到张志说“我们来了”,正思索另外那个人可能是谁,慢步到门口一看,不禁怔了怔,“梁安宇?” 梁安宇刚准备表达下自己深深滴思念之情,一听这全名顿时不乐意了,嘴瘪起来可委屈:“张志哥都叫我安宇呢!纪总你怎么还叫我个全名,听着一点都不亲近!” 宋知窈才关掉油烟机,噪音当中只听到个安字,急匆匆端菜出来,“啊?安然来啦?” “…诶?不是安然啊,我听错了?惟深,这是哪位呀?” 梁安宇如遭电击般身躯僵直,手一哆嗦,网兜直接掉地上了,里面几个国光苹果紧接着就咕噜下楼梯。 他恍然回神,哎妈呀一声转身去追,“我的苹果!!天呐,我还特地叫人挑几个最好看的,这回好了…” “完了,完了,都磕坏了!” “……” 一阵忙乱后大家伙终于围着饭桌落座。 梁安宇视线在空中瞟来瞟去,顶着个大红脸道:“那,那个嫂子好,我叫梁安宇,今年周岁十九虚岁二十,家就本地松江的,我爸是锅炉厂的,我妈是街道妇联的,我爸一月工资一百二十块是工段长,我妈一月工资七十块……” 宋知窈乐得不行,赶紧打断:“好了好了,怎么还搁这自己查上户口了呢?” 梁安宇鼓起勇气直视她,坦言道:“嫂子我脑瓜没病嗷,你别害怕。我打小就这样,紧张的时候嘴停不下来,什么话都往出说。” 纪惟深提起筷子,“是这么回事儿,别人挨批评的时候都闷头不吭声,他是越挨批评话越多。” 张志笑着补充:“纪总实在烦得不行,有一次跟他说,每多说一句话就要加一百个字检讨才给他勉强治住了。” “但憋他憋得要命,说不了话急得直哭—” “哎哎哎!你俩怎么这样捏?我跟我嫂子头一回正经见面,别揭我老底行不?”梁安宇梗着脖子。 纪惟深淡声道:“晚了,你那点事儿我已经跟你嫂子不知道念叨多少回了。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你们嫂子大早起就去农贸市场了,还痛批我一顿,说我答应人的事不上心。” 张志挑眉道:“嫂子您听出来了吗,他这是想叫我帮他说话呐!” 宋知窈配合点头:“听出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帮他。” 张志佯装气呼呼:“我才不帮呢!切!我现在看见我嫂子做的这个茄汁鲅鱼,就想起来伤心滴往事。” “你是不道啊嫂子,我们那次出差,纪总开始是想吃独食的,把你给他带的饭盒偷摸藏得可好了,后来是实在躲不过了才勉强拿出来跟我分享的!” “说起这个,是不是还得好好谢谢我?好家伙,你们是不道,我们吃完没多久那招待所就招贼了……” 第340章 调教成了温柔又听话的贤夫 两个大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 这一桌的饭吃得是狼哇的,张志吃了两碗米饭,梁安宇吃了三碗。 都是家境不错的独生子,接受别人的热情招待不会不好意思,自然自在得很。 梁安宇开始还放不开,吃几口菜以后就彻底折服了,一边往嘴里送一边嫂子长嫂子短地捧上了,宋知窈不禁逗他:“你刚不是说你紧张时候话多,我看不紧张话也不少啊!” 梁安宇嘿嘿笑:“谁说不是呢,其实我就是个话痨!” 宋知窈忽然想起,“哦对,冰箱还有酱菜呢,等会儿嗷,我去给你们弄点出来。我妈腌的,老好吃了。” “腌苏子你们吃得惯吗?要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我就不拿了。” 有的人不喜欢,就觉得那个味道可冲,放眼前闻着都受不了。 梁安宇一愣,激动道:“腌苏子?!真假的?!嫂子您妈妈这么能耐捏,那什么,您看我能不能买点啊?哎妈别提了,我今天说好给她买去结果、结果出点岔子……” 张志:“嫂子她妈就是开酱菜店的,你平时去哪儿买?你尝尝这个,指定比你买那家好吃。” “哦对,就在今天咱俩碰见那地方附近,那附近有三家卖酱菜的,嫂子她妈开的是叫姜氏酱菜—” “姜氏?!我去的就是姜氏啊!!” 梁安宇亢奋不已,人都从椅子上站起来了,冲厨房方向直抻脖子,“嫂子嫂子,我今天去的时候店里有个妹妹,那是你妹吗?” 纪惟深:“是短头发吗?” 梁安宇:“对,对!短头发,说话挺脆生,看着还挺有脾气的!” 纪惟深点点头:“那就是了,是我小姨子宋安然,你嫂子亲妹妹。” 几人连吃饭带唠嗑的,到下午三点多才结束。 宋知窈看看他们带来的东西,有给孩子买的文具、积木,有点心礼盒、茶叶、鲜货,说给孩子的我们就收下了,其他的肯定吃不了,太多了,要他们带回去些。 张志跟梁安宇当然不答应,几人便是一阵推搡。 宋知窈是不可能让他们俩空手回去的,便从冰箱拿了没蒸的粘豆包跟姜敏秀做的酱菜,分别打包好递给两个人,装得都很多,油纸包鼓鼓囊囊的。 每个人都是一份粘豆包一份酱菜,酱菜里也是什么都有,梁安宇的那个则是腌苏子都给了他,宋知窈不忘说一嘴:“张志,安宇不是说没给他妈买着腌苏子嘛,嫂子就把苏子都给他装了,你要想吃下回来嫂子再给你补哈~” 张志:“没问题嫂子!给他吧!安宇他妈也乐意哭,哈哈哈哈,回头吃不着,指定得一边哭一边给安宇念经~!” 后来,三口坚持要下楼去送他们,刚好顺便买纪佑才念叨要吃的冰糖葫芦。 梁安宇和张志都属于爱说话外向的性格,纪佑很喜欢,下楼以后,便是两个人拉着他走在前面,说说笑笑的叽喳不停。 纪惟深走得慢,宋知窈就和他走在后面,趁无人注意,忍不住和他小声唠嗑:“安宇他妈这娘俩,听着怎么和姥姥二舅挺像的?都乐意哭。” 纪惟深不大认可男人爱流眼泪这件事,“女同志爱哭很正常,天性使然,比较容易多愁善感。” “男的哭,偶尔还好多了就矫情了。而且大多数这种男人容易没主意,靠不住。” “有吗?二舅靠不住吗?”宋知窈好奇。 纪惟深点头:“小事还好,一到大事就不行。不过好在二舅妈是个有主意的,他们两口子能互补一下。” 宋知窈耸耸肩:“那不就行了?各人有各人的性格嘛,长成什么样的性格又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结婚过日子能找到互补般配的就好了呗。” “没主意承担不了事情的,就不要有那些臭脾气,温柔体贴些,知道听那个有主意的。有主意的,自己拿主意,也别嫌人家给不了意见。” “小的时候我妈跟我说过,要是以后嫁人,这个男的能力很普通,只是有个基本能过生活的能耐,但脾气嘎嘎好,媳妇说啥就是啥,叫伸左脸绝对不伸右脸,也行,能嫁。” “虽然她偏向于让我嫁个很有能耐很能赚钱,还有社会地位的。因为觉得我从小就是孩子们里最辛苦的嘛,想着嫁个可以承担得起家里大小事,思虑周全根本不用我操心的,不过,提醒我说这种男的一般都是大男子主义,你要是想好嫁这种,就不能既要人家能耐大赚钱多,还要人家每天都围你转,舔着你哄着你…” 纪惟深压声道:“可我的爱人也很有能耐,所以已经成功把我这个很能赚钱的大男子主义,调教成了温柔又听话的贤夫。” “既可以承担大小事,又非常会舔。” “……” 不知觉走到门口,梁安宇赶紧疯狂和张志打眼色。 张志便开口道:“行了纪总,就送到这儿吧,你们三口快去给佑佑买冰糖葫芦吧。” 纪惟深睨向梁安宇,对方顿时心虚地看向天上。 纪惟深沉默片刻,“藏东西了吧。小说?藏一楼墙角的纸箱子里了?” “!”梁安宇汗毛都竖起来了,瞠目结舌地看向他。 张志瞬间绷不住笑抽了,“哈哈哈哈哈,我就说你没点深沉,一个劲往那瞅,没准早得被纪总看出来了吧?他是什么人啊,你还能逃得了他那眼?哎呀你快去拿吧!” “……”梁安宇落荒而逃。 纪惟深却没急着走,说再等一会儿,有话和他说。 等到梁安宇涨红脸折返,便招招手示意他到旁边去单独说话。 梁安宇心想他肯定要教育自己不要看这些矫情书了,耽误学习。 怎料刚站住脚,纪惟深便直接道:“是不是对你嫂子妹妹有兴趣?” “……” “梁安宇,我只是做过你的领导,并不是你父母兄长。你是否珍惜你的复读机会和你的青春年华,我只能建议,没有资格插手。” “但我是安然姐姐的爱人、家人,当然也是她的家人。” “她能来松江读书很不容易,无论是她自己,还是我丈母娘家都为此付出了许多努力。” “要是你打扰到她,影响了她的学习或是生活,咱们两个之间就没什么情义可讲了。” “……” 第341章 浪漫的少年 “…安宇,安宇!”张志犹豫再三还是拍拍他肩膀。 梁安宇愣愣地应了一声,停住脚,“怎了哥?” 张志指指他脑门,“你淌汗了小老弟儿!” “不是,纪总到底跟你说什么了,给你吓成这样?他没少训过你,哪回也没见你这样啊!跟魂丢了似的。” “没,没说什么啊,我这就是热的!”梁安宇抽搭着嘴皮子干笑。 “…行吧,那你擦擦,一会儿受风了。” 张志哭笑不得,寻思大冷天出一脑门子汗硬说是热的,逻辑都顾不上了,看来八成是分量挺重挺严肃的话呗。 得了,也别问了。让他自己寻思自己冷静去吧。 谁想等到个路口要分别,梁安宇忽然冷不丁问张志:“哥,你说纪总工真的没有天眼什么的吗?就是能…窥视人心的那种!武侠小说里就有这种人!我觉得说不准纪总工就有这种能力!真的!” 张志叹息:“他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要不就告诉我,这么不清不楚让我怎么回你?” 梁安宇的羞耻顿时又涌上来,脸跟着又红了,支吾道:“没有没有真没有,…好啦哥,不跟你唠了,走了嗷!我还得赶紧把腌苏子给我妈带回去呢!” “有时间再聚啊哥,拜拜~” “……” 终于剩下自己一个人,梁安宇满怀惆怅地仰头四十五度角看向天空,嘴角溢出一抹他自认为文艺又伤感的苦笑。 怪就怪在,他梁安宇是这样一个浪漫的,相信缘分的少年。 他觉得戏剧性的相逢就是代表着命中注定的缘分。 今天,他和安然妹妹的相逢,那就是非常具有戏剧性的,更甚之,他们的名字听上去都如此的天造地设! 安宇,安然。 这这这,简直了!! 哼,纪总工一定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从以前就是。 他根本不懂,也不会理解,为了爱情掏心掏肺是什么样的感觉。 梁安宇突然后知后觉… 或许,嫂子那么漂亮那么好的女人,当初就是因为纪总工的不懂浪漫,冷漠无情才会经常和他干仗的吧! 哎呀,他可真傻,明明亲身体会过被纪总往心口里扎刀子,竟然还帮他说话,说他那么好,嫂子不懂得知足、珍惜。 现在想来,呜呜呜呜呜……嫂子真可怜呀!那样一朵美艳滴花朵,竟然插在纪总工那么一大坨冰块上。 他决定了,以后他要和嫂子一队了,哼!说什么不讲情义…不讲就不讲! 你不跟我好,我还不跟你好呢!谁稀罕! 实际上,梁安宇气得是纪惟深问都不问就对自己的全盘否定。他言语中,自己似乎就是一个为了爱情会无所谓打扰到对方学习或者生活的人。 分明,他也是一个父母用心至极,希望能有好的发展和好的未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那么不懂事,那么过分! 买完冰糖葫芦,回家后不久,被梁安宇痛骂冷漠无情的纪惟深便将此事和宋知窈说了。 并表示:“凭我对安宇的了解,他应该不是那种没分寸的孩子,但保险起见,我还是觉得丑话应该说在前面。” “他刚才听你说安然的名字,眼神就和他从前没分手的时候谈起他对象一模一样。” 对于安然搞对象这件事,宋知窈其实倒不是全面否定的态度,不过和纪惟深想的一样,觉得安然现在的年纪和心智,要是处对象,很难保证不影响学习。 “那他跟之前那个对象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啊?”宋知窈趴纪惟深肩膀上问。 纪惟深捋捋她鬓发,“我还没说完,他之前那个对象是他单方面认定的,对方根本没表示和他确定关系,所以其实只是暧昧。” “…好家伙,那确实是像你说的,这孩子真够傻的,跟安然之前犯蠢一样!”宋知窈叹道。 纪惟深:“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他说那么难听的话,就算哪都没到哪儿呢,我也觉得他们俩不合适。” “都是能为了不确定的感情犯傻的孩子,真要凑在一起,我不认为他们能做到兼顾感情和学习。” 宋知窈:“嗯…是这个理儿,不过安宇确实挺有意思的,哈哈!你说你跟他说那么重的话,他不会回去又哭鼻子了吧?” * “爸,我失恋了。” 梁安宇来到沙发,在父亲身边坐下,红着眼吸了吸鼻子。 其父顿时紧张地从报纸上移开视线,竖起耳朵。 梁安宇:“我妈还打呼噜呢,没醒。” 梁父这才深深舒口气,将老花镜摘下来,报纸搁茶几上,“不得不说,你还是有所成熟的嗷儿子,之前是人家给你打杯热水,你就说你有对象了。” “现在是,人家把你甩了你才说,我这段时间也没看出你有什么不对劲,所以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不错!挺能憋的,变深沉了,小伙子!” 梁安宇耷拉下肩膀,“这回是真的单方面失恋…我刚准备追呢,就叫人家…家里人给否了,说我会影响她学习。” 梁父瞪大眼:“哎呀,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好儿子,人家家里说得对啊!” 梁安宇:“…不是?为什么不能把爱情转换为积极向上的动力呢?俩人在一起,没准学习成绩会更好呢?” 梁父笑道:“儿啊,看来爸要收回刚才的话了,你还是不够了解你自己啊。” “你当时死活不想上学了,我好不容易托你大爷给你弄电业局去,还是技术部,能跟着人家副总工程师学习,多么宝贵的机会,都能叫别人羡慕死!” “结果呢,你就为了一个和你暧昧不清的女孩子,都能搞成那样,让人家纪总工赶回家来。真要乐意跟你处的,你哪还能有心思学习?你不得天天咬笔头给人写诗啊!” 梁安宇呛道:“写诗怎么了?我现在不就要考师范吗?我就准备当语文老师啊!语文老师写诗,不是很合理吗?!” 梁父:“那你倒是先当上啊,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应该刻苦读书的学生,搁谁看都得说:‘哎呀,这个孩子,正是要备考紧张的时候呢,还写这些没意义风花雪月的东西,真是不务正业!’” “你要是成了语文老师呢,人家会说什么,‘哎呀,你看人家梁老师,上课研究课本,课余时间还自己搞文学创作呐!真有才华!’” “儿啊,这个‘身份’是非常非常重要的,知道不?爸觉得,你在社会上还没有拥有任何‘身份’的时候,就不合适让任何姑娘给予你一个‘名分’。” “我指的是,正经的,认真的名分。不是谁今天打杯水,明天说句喜欢你,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咱们就是对象啦,这种嗷。” “难道你想要的,就是和一个跟你一样没有身份不够成熟的女孩子玩玩过家家的游戏,用父母给的钱吃吃喝喝,玩到哪是哪儿吗?” “在你看来,这就是你说的,浪漫的爱情吗?” “……” 第342章 尽管敞开了撒欢打滚 二十八这天,宋知窈和赵兰凑一起去置办年货。 赵兰他们也就是三十去孩子奶奶爷爷那,过后去串亲戚都是隔着串,家里当然不能不备东西。 俩人带着三个“童子兵”帮忙拎东西,买了春联福字跟窗花,干锅鲜货,然后就是菜肉,必须比平时买得豪横,松江这边,“豪横”讲究的就是大鱼大肉。 赵兰和宋知窈说:“我才来这边的时候可不习惯了,老周想的是要对我好,要大方。每次从食堂打菜都看不见绿色,哎呦,那个时候刚结婚嘛,我抹不开面子说,想人家每天都要给我打来的,我还挑什么!” “后来吃着吃着,肠胃就开始不舒服啦,大夫说我从前习惯吃青菜嘛,一下子吃多了油水消化不了的,搞得老周还很愧疚,和我道歉说是他考虑得不到位。” “谁能想到呢,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还就慢慢习惯啦!现在每天炒菜都要看到肉的,看不到肉,我都吃不下去啦!” 正说着话,就听到身后有人叫一声,俩人一看,是乔清露带着陈飞飞。 “诶?小乔你没回娘家那边去呀?”赵兰问。 乔清露说:“今年不回啦,我们老板娘准备干到年三十上午,只休息半天,转天接着营业呢。她娘家也离得远,说是娘家人等到初三过后来松江这边找她。” “我和家里打电报,我妈说今年准备去姥姥那边,姥姥那边交通很不方便,坐火车都没法直接到,折腾着呢,飞飞前阵子闹肠胃炎,我怕带他过去再水土不服啥的,所以今年就不回了。” 赵兰笑道:“那敢情好呀,你知窈姐他们今年也自己过年…嗳!知窈,不然我回去也和老周商量商量,年三十不去我婆婆那边了,咱们几个凑一起过嘛!就去我家!” “纪总工还没好彻底,你们两口子就去我家吃,还省得折腾收拾了。” “诶,小乔,你和那个潘六怎么样了?还走动着没?他不是也自己一个人?要我说,你干脆叫过来,让大家伙帮你掌掌眼嘛!哈哈!” 乔清露还没来及答,陈飞飞便率先道:“嗯呢!我妈和六叔处对象了!六叔都说好年三十到家属院来跟我们过呢!” 宋知窈闻此当即哇塞起来,“怎么个情况啊小乔,也没和我们说呐?不道我们就乐意听八卦啊!” 乔清露倒也没不好意思,很大方笑道:“不是一直忙着没时间嘛。这样,兰姐你回去问问周大哥,要是不成呢,我寻思咱也能等你们回来,晚上一起放炮去,是不?我去问问潘六咋想,咱得征求征求人家的意见嘛!” 宋知窈点头:“我看行,我们也回家商量商量,看看他们爷俩是什么想法,觉得怎么过舒坦自在!” 回家后,负责出去购买的娘俩洗过手一起瘫在沙发,嗑瓜子扒花生吃,负责整理东西的纪惟深则缓慢而有条理在厨房收拾。 能放壁橱的放壁橱,该放冰箱的放冰箱,再把午饭要做的东西备好。 宋知窈就提起赵兰的建议,“你们爷俩怎么想?要说最真实的想法哈,想三口单独过,咱就等兰姐回来一起去放个炮。” 纪惟深先说:“我更偏向于三口单独过,然后一起去放炮。” 纪佑连忙附和点头,“佑佑也想和爸爸妈妈在家过,因为,我觉得这样的三十没有过,好特别,所以想在家。” “而且而且,佑佑还有一个…有一个愿望。” 宋知窈立刻撇掉瓜子皮,侧身正对儿子,“妈妈准备好认真听了,请纪佑小朋友大胆地说出你的愿望!” 纪佑眼尾翘起,“嗯,佑佑觉得二姨老舅来的时候打地铺,很有意思,就想…我们能不能打地铺过年呀?” “就是,像在妈妈乡下的家里,姥姥姥爷家,可以坐在炕上吃饭,我们能坐在地铺吃饭吗?” “然后再一起睡在地上,嘿嘿,和老舅带佑佑打滚一样,跟爸爸妈妈打滚。” 宋知窈大呼:“哎妈这有什么难的??”随即将他抱到腿上响亮亲一口,探头问,“他爸,你怎么说,你的宝贝儿子这么简单可爱的愿望要不要帮忙实现?” 纪惟深笑道:“必须的,理所应当。” 转天二十九,赵兰也带来消息,说公婆那边不乐意,觉得大三十的看不到孙子们,心里不舒坦,于是大家便决定等到夜里十二点,一起出去放炮。 眨眼之间,就到了三十这一天。 宋知窈三口早早起床,先是整理好网兜到澡堂去洗了个大澡,回来之后便拿笔和纸写下晚上的菜单。 “饺子两个馅的,韭菜虾仁鸡蛋一个,酸菜猪肉的一个,炒菜咱们仨就三荤三素两个凉。” “二厨三厨你们俩的工作还是那些嗷,我就负责炒。”宋知窈挥动着笔杆子。 “二厨”和“三厨”分别答了收到,纪惟深随后起身,“二厨先去把三厨的地铺打好,让三厨早点滚上。” “啊?!现在就可以吗爸爸!”纪佑激动不已涨红起小脸,从沙发下去紧紧跟上纪惟深,“怎么打呀爸爸,啊呀,可是被子会脏吧?要不,要不还是…” 纪惟深摸摸他的头:“被子里脏不了,只能脏被面。咱家有洗衣机,爸爸会洗得很干净。” “你尽管敞开了撒欢打滚,别控制。” 第343章 你都不会为了我吃醋吗 中午之前,纪惟深成功将客厅改造好。 家里富裕的褥子全都用了,几乎把整个客厅地面都铺上,铺得很厚,躺上去软乎乎的,一点都不硌得慌。 中午就随便做一口吃,打算吃完三口先感受感受这个地铺,躺下眯一小觉再起来准备年夜饭。 结果刚要吃中饭,围着茶几坐在地铺,门便被敲响,同时传来王彩霞的大嗓门,“知窈啊,快给二婶开门来!我就给你们送点东西,不进屋啦!” “晓云还在楼下等着我呐!” “嗳,嗳,来啦!”宋知窈抓紧起来去开门,门开以后,便闻见一股很明显的发廊味儿,再看看王彩霞的卷发,“二婶,你刚烫完头发吗?” 王彩霞咧嘴笑着捋捋发尾,“对呀!你眼神还怪好呢,哎呦,这家发廊太火爆啦,我前几天一直没排上个儿,今天一早顶门去的,好在这大三十上午人不多了,才烫上的!” “你二叔和晓军早起就去他们姥姥姥爷那啦,晓云一块跟我烫的头发,这不,给你们送完东西我俩也得抓紧过去啦!” “这我昨天做的大丸子!你们晚上一热,多好,省一个大菜呢!”她从网兜里拿出来个老大的铝饭盒。 “哎妈,谢谢二婶啊!这家伙的,还挺沉。”宋知窈笑着接过铝饭盒,王彩霞风风火火转身下楼,“行啦,快进去吧,走了嗷!” 纪佑快快地跑过来扒头,“二奶奶再见~过年好~” “嗳嗳,佑佑再见,你也过年好啊~快进去吧,别受风!” 宋知窈跟一句:“二婶,这大红围巾够好看了嗷,真鲜亮!” 王彩霞顿时乐成花儿,又捋了捋发梢的卷,“是吧?我也觉得!哼,你二叔还没看见呢,我今天必须给他迷死!” “哈哈哈哈!没毛病二婶!我们支持你!”宋知窈振臂高呼。 纪惟深坐在地铺再起来不大方便,也就没起身,宋知窈关了门回去和他念叨:“你别说,这人一捯饬还就是不一样,二婶现在看着状态真不错,比起以前,至少显得年轻个十岁!” “哎,其实她从前过得也怪累的,跟我一样呗,在家里行老大,弟妹混得不行,能不跟着操心吗。” 纪惟深:“安然大年从小跟你感情好,懂事,你的操心是值得的,他们能领会,也替你考虑。二婶她弟妹可不是什么懂事的人。” “要光是弟弟妹妹不懂事就罢了,爸妈又偏向,她还总是心软。别管和娘家干多少回仗,二叔警告她多少次,但凡那边说点好话打打感情牌,她马上就心软,从家又是拿钱又是拿东西,往娘家送。” “之前饭桌上爷爷不是提起来过,晓军晓云读书的时候有好几次口袋里连伙食费都掏不出来?二婶能不知道吗?她是故意教孩子们往爷爷跟前晃悠去,爷爷肯定不忍心。” “但二叔好面子,很不耻这种行为,后来知道了就急眼,不过吵来吵去,也吵不出什么结果。每次喝完酒都是那些话翻来覆去的说,先骂二婶,骂完还得替她找补,说‘王彩霞是招人恨,但说穿了,就是个心肠软的,没什么心眼’。” “我不是帮二叔说话,单纯站在客观中立的角度讲,幸亏二叔根儿里也不是个心硬的人,再加上爷爷从前绝对不允许家里有离婚的,不然但凡换个人,换个人家,日子真不好过到现在。” 纪佑在旁边安静听着,忽然插嘴:“还有那个二奶奶想介绍给爸爸的阿姨,太爷爷和爷爷说过,唔,说一看就知道又是因为二奶奶爸妈捅咕的,想帮着谁过好日子什么的……” 纪惟深随即道:“不愧是爸爸的宝贝儿子,爸爸刚想说这件事。” 他看向宋知窈,严肃十分:“我的意思,就是请我亲爱的妻子不要因为王彩霞同志今天的进步,和彼此之间拉近的距离忘记她这个人从前的所作所为,她曾经可是希望你的金龟婿被别人钓走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这个人比较容易感性,换位思考理解别人,我担心日后二婶如果向你提出什么无理的请求,你会脑子一热答应下来。” “所以,提前给你打打预防针。” 宋知窈笑着挑了挑眉,“那你还是不够了解我啊孩子他爸。对我来说,不是自己人的话,只要不和钱挂钩,那是能感性一下。但要是和钱有关,我可就感性不起来了,要多自私有多自私。” 纪惟深颔首道:“我当然了解。我就喜欢你财迷又现实的样子,只是想欣赏一下。” 不过在这段对话中,有着一个让他不是很满意的地方。 吃过饭眯一会儿,宋知窈先醒过来的,纪惟深根本没睡,正在地铺边靠坐在沙发看书。 见儿子还在睡,宋知窈便压声道:“我先弄点没动静的,你等三厨醒了再起来就行,不着急哈。” 然而纪惟深很快合上书,缓缓起身跟到厨房去了。 “我中午说二婶想要你的金龟婿被别人钓走,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都不会为我吃醋吗,亲爱的?就算不为了我吃醋,为了我的钱吃醋也好。”纪惟深从身后搂住她,埋在她颈侧亲吻,声音低沉中透着幽怨和不平衡。 宋知窈呼吸有点乱,弯起眼眸道:“我没跟你说过?…我和二婶干起来那次,她不是骂你来着嘛,就是跟晓云唠你相亲的事儿呢。” “你明显就是对人家没意思,要把人家吓退呢,我吃什么醋?” 纪惟深叹息:“这么重要的事以后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毕竟我是个矫情的男人。” 宋知窈实在忍不住闪躲,“好好好,是我不对…哎呀你别整了!闲得难受弄菜去!” 纪惟深笑得沙哑,“把你整‘难受’了?” 宋知窈气音嗔道:“知道就起开!” 纪惟深却将她搂得更紧,游离的亲吻愈发情色,“反正儿子还没醒,上午刚好洗过澡…” “妈妈…爸爸?你们醒啦?在干活儿吗?”纪佑迷迷糊糊的小奶音蓦然传来。 “……”纪惟深瞬间顿住。 宋知窈直接笑得嘎嘎的,还很欠很故意地侧身轻拍一把他的屁股,挤了挤眼,“嗯呢呗宝贝,大厨和二厨都准备好啦,就等你喽~~” 纪佑啊呀一声扑腾起来,“来啦来啦,三厨去洗个脸,马上就来啦!” 纪惟深眸色浓暗,凑近到宋知窈耳朵:“你最好祈祷,今天晚上儿子可以整宿都不睡觉。” “不然我绝对会弄你一整宿,亲爱的。”他大掌骤然到身后,猛地攥住一侧丰腴挺翘。 “唔…!”宋知窈瞬间腿软,惊呼声又被迅速吞没在他口中,宣泄般火热露骨的亲吻舔舐令她心跳短时间飙升。 然而厕所门吱呀一声响,纪惟深便及时收手,卷起袖口转过身,好像没事人一样拧开水龙头。 哗啦啦的流水,成功将他粗沉动情的鼻息掩盖,什么都不知道的纪佑小朋友紧跟着跑进来,“我来啦我来啦,‘三厨’来择菜啦~” “……” 第344章 十全十美 宋知窈准备的大多是与以往年夜饭不同的菜,想着做年年都做的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没什么意思。 三荤是一道椒盐炸鸡翅,一道牛肋条炖小土豆,一道红烧江鱼,鱼还是得有的,年年有余嘛。 三素是黄瓜炒虾仁腰果,芹菜酱爆八带扇贝肉,拔丝地瓜。 两个凉菜就拌个干豆丝,拌个生菜。 另外饺子包俩馅,这就足够足够了。 他们家三口都不乐意吃剩菜,做多了剩下到转天再热,实在没必要。 菜都备好了,宋知窈掰手指头算算,“三荤三素两个凉,这是八个菜,加上二婶给的丸子,再加上饺子,咱摆十个碟子,正好十全十美~” 纪佑激动亢奋地跟着重复:“对!十全十美!!耶耶耶!” “好家伙哈哈哈哈,这个耶耶耶是不是跟你小叔学的?”宋知窈笑着把他抱起来亲亲。 纪佑小脸红扑的,眼眸亮晶晶地搂住她脖子,“嗯呢~是跟小叔学的~还有妈妈的‘哇塞’,佑佑都很喜欢,开心的时候说会觉得更开心!” “哇塞!真的耶!妈妈现在也好开心呀!”宋知窈乐个不停,侧颊贴住他软乎乎的脸蛋蹭了又蹭。 纪惟深走过来一大一小脸上各亲一口,“嗯,爸爸也觉得好哇塞,好开心。” 外面已经开始有放炮的了,没过一会儿就是好一阵噼里啪啦,另外还有些小呲花窜天猴的呲呲咻咻声。 电业局家属院不像干休所管得严,毕竟那边都是岁数大的,保不齐有心脏不好身体不好的。 其实从前几天开始就有不少放炮的了,不过今天年三十当然更热闹。 宋知窈起火要做菜了,客厅阳台方向忽然传来道响亮亮的童音:“肉肉!!!我是飞飞呀!我在下面放窜天猴呐,我和六叔,肉肉,你要不要先来和飞飞放一下呀!” “就放一下下,咱们就回家吃年夜饭好不好啊!就放…十个!” 纪佑迅速到门口去拿羽绒服套上,然后打开阳台门,蹲身从围墙底下的洞往下看,大声问:“十个要放多久呀?半个小时以内就可以!佑佑不想太久!” 潘六笑着回:“哪用得了半拉点?十几分钟就放完了!” “好!那佑佑现在下去嗷!飞飞,六叔,麻烦你们等我一下!” 他关好阳台门回客厅,“爸爸,妈妈!佑佑下去和飞飞放个炮,十几分钟就回来啦。” 宋知窈探头道:“去吧去吧!过年就得玩儿!久一点也没关系,妈妈做饭怎么也要两个多小时呐。” “穿严实的哈宝宝,这天有点像要下雪。” “好~~” 纪惟深跟着到门口,给围上围脖,叮嘱:“别自己点火,让叔叔点。” 纪佑:“知道的爸爸,我走啦~” 家门关上后,纪惟深顺势披上外套到阳台去,靠在围墙边看着。 虽然就在楼下,家属院里很安全,但这个潘六到底不算熟悉的人,看着点安心。 “肉肉,你爸爸怎么还监视你呀?”陈飞飞不经意抬头看到了纪惟深,小声和纪佑说。 纪佑跟着抬起头和纪惟深摆摆小手,然后同样小声回答:“你用的词是不对的,我爸爸这不叫‘监视’,应该叫‘注视’。” “他是要确定佑佑是安全的,是在保护关心佑佑。” “啊…”陈飞飞怔愣片刻,肉乎乎的小脸上写满了伤心失落,“对不起啊,佑佑,我爸爸看我,都是怕我做坏事,其实飞飞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的,还有我奶奶也是那样。” “我去我二叔家,他们总要监视我,叫我不能偷二叔家的好东西吃。哼,飞飞才不稀罕偷呢,他们把我想的都好坏!” “还有,还有,那次妈妈带我离家出走,外面还下着雪,宋阿姨说爸爸跟奶奶肯定在看着我呢,但那有什么用呢?他们等我自己回去,都不出来找飞飞。” “要是你爸爸,肯定会跑出来找你的……” 纪佑伸手拍拍陈飞飞的肩膀,“我妈妈说,大过年的要说吉利话,说开心的话,不能说不吉利的。” “你爸爸那种人,也属于不吉利的晦气的人,咱们还是不要说了,容易影响来年的运气。” “哎呀!”陈飞飞赶快捂住嘴。 纪佑:“你快呸呸呸就好了,呸呸呸!” 陈飞飞用力点头,好用力好大声地呸呸呸。 潘六在旁边看着乐得不行,胡撸陈飞飞脑瓜一把,“放心吧,你六叔我命硬,什么不吉利的都能给你赶跑!” “六叔跟你保证,你和你妈别管是今年还是明年,还是未来的每一年,都会开开心心的,啥晦气的人晦气的事,六叔都能给你们挡住!” “来,你俩往后站站,咱找个地方合适插炮的,放完赶紧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这日子,家属院自然比平时都热闹,数不清的家长孩子们在大院里来来往往的放炮。 见潘六带着陈飞飞和纪佑俩孩子放炮,难免有嘴碎的蛐蛐,“这男的是不是乔清露新处的那个?个头不矮嗷,长得虽然不算多帅,但挺耐看的,瞧着挺顺眼。” “就是…她这样不合适吧?住着前夫单位分配的房子,带个外来的人免费来住?我听小赵说,见着这男的好几次了,没准再过些日子得搬进来跟她一起住呢!” “你听那男的口音,明显也是乡下的,乡下人到咱松江来,有几个能混成陈宏那么好的?抛开他缺德不讲嗷…” “没准,这男的就是想在小乔受伤的时候趁虚而入!我听说小乔现在搁一个个体户开得什么饭馆里干,人家贼重用她,大多时候都是她自己盯着店,开得工资也不少呢!看她和她儿子现在穿那些衣服,买的东西,也能看出来!” “哼,你那男的穿的棉袄,看着都可旧了。还有你看他那眼睛,细长滴,人家都说长这样的眼睛有心计呢,没准,他就是想利用小乔靠着小乔呢!” “到底局里领导是照顾小乔的,而且纪教授周科长他们爱人跟她关系也好,总帮着她。说白了,小乔往后想在松江落住脚,没什么难的。” “啧,你说小乔怎么就这么傻呐?前脚被一个混账男人骗了,日子刚好过些,后脚就急忙慌又处上对象了,而且还是个乡下的!她怎么不和人家宋知窈多学学?既然离婚了,再找的话好歹也找个松江本地的呀!” 第345章 方便”挑灯夜战” 这些话稀稀拉拉地传进耳朵,不只是潘六,陈飞飞和纪佑都听到不少。 纪佑回家就到厨房去和宋知窈学舌听到的这些话,不忘进行自己的评价,“爸爸说,成熟靠谱的男人面对别人对自己的质疑,不会…暴跳如雷,事实是怎么样,时间自然会证明。” “飞飞说,他的坏爸爸就经常暴跳如雷,所以六叔至少要比飞飞的坏爸爸成熟靠谱多了吧?” 宋知窈笑道:“爸爸不是说了,事实是怎么样,时间会证明?六叔到底对小乔阿姨如何,是不是成熟靠谱的男人,时间越久,我们才越能了解。” 不过从宋知窈看人的角度,觉得至今为止潘六身上还是有着很明显的优点的。 能自己在松江开个小店,就算是再小的店面也不会少赚到哪去,不过这人很质朴,接地气,不张扬。所以很难让人看得出,还是个个体户小老板呢。 况且听小乔说,他自幼没有爹妈,被一个都不是亲戚、只是亲人故交的人糙了吧唧的养活大,长大以后便全部都靠自己。 那个小店,就他自己一个人弄,肯定是要起早贪黑的忙,但几次看到潘六,从不见任何力不从心的疲态,是个很爱笑,挺外向的人。 如此可见,应该是个吃过许多苦,且很能吃苦的勤劳能干的人。 纪惟深则站在客观角度表达自己的意见:“小乔如果经常带潘六到家属院来,风言风语多了的确对他们娘俩没有什么好处。” “局里给他们娘俩分房子的事,虽然明事理的都说领导们心地好,懂得帮扶困难的妇女同志,但也有一部分人意见很大。毕竟很多人都有着各自的不容易,看到别人的不容易被帮着解决,心里难免不平衡。” “加上小乔早就不在食堂干了,又都传她收入不低,现在再多上潘六的事,一直这么下去,八成局里就要有话说了。” 宋知窈思索片刻道:“没事儿,小乔不是心里没数的人,我觉得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和计划。” “反正要是局里发话了,咱也不好一个劲帮她和局里唱反调…就私人看看能帮上多少呗?其实这事儿昨天兰姐也和我唠了。” 她叹息道:“我的确对小乔有很强烈的共情,毕竟咱们也尝过被剧情控制是什么滋味。” “咱是四年…小乔是数不清多少年,被毁了多少东西。只要想到这一点,我就实在做不到坐视不理。” “不过她真的是个很有能耐的姑娘,也很拿得起放得下。说起来帮上她的,也就是局里有看在咱们面子的成分上给安排工作和住所了,其他的,也没什么。” 纪惟深点点头,还是那句话:“一切以你心安为主,只要你心里舒坦,无论想帮谁,想怎么做,都不用征求我的意见。” 七点半左右,十个碟子摆满茶几,三口坐在地铺围聚在一起,开着电视机边吃边唠嗑,顺便等待八点钟会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 宋知窈告诉纪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怎么舒服怎么来。” 于是纪佑大着胆子没有用筷子勺子,伸出小手拿上一个外脆里嫩的椒盐鸡翅,咔嚓一声咬下老大一口。 宋知窈笑道:“看我儿子多会吃!这菜就得这么吃才香呢!” 说完自己也直接手拿一个啃起来。 纪惟深见此,默默将提前准备好的纸和洗好的毛巾推到娘俩跟前,方便他们随时擦手擦嘴。 他自己也吃得很香很满足,不光是因为爱妻亲手做的,不同于以往春节特别的菜色,更是因为由爱子提出的,这特别的过春节的方式。 因为脚还有不方便,所以他靠在沙发那边,能清晰将娘俩和他们之间的互动尽收眼下。 窗外仍然时不时会有小呲花大呲花飞上天,炸开,那些灿然的花火映照着爱妻和爱子十分相像神似的眉眼。 纪惟深没有片刻移开视线到窗外,就这样专注且心无旁骛的,在他们两双眼眸中,看过一场又一场花火的绚烂。 到春晚播出的时候,宋知窈临时起意要喝点酒,纪惟深想了想说:“麻烦夫人帮我泡杯茶吧,大年三十,让你自己喝太不像话,我就以茶代酒陪你。” 实际心里想得则是,喝过茶,更方便十二点以后的“挑灯夜战”。 他是一个信守承诺,说过就必须要做到的男人。 要说春节联欢晚会,这边人们最爱看的肯定语言类节目,小品啦相声啦,觉得最有意思。 今年的春晚,语言类节目比去年还要有意思,宋知窈喝着红酒,跟纪惟深的茶碰杯,不多时就双颊漫上粉意,笑倒在纪惟深怀里。 纪佑软乎乎很舒服地趴在地铺,下巴颏底下垫着个抱枕看得专注,也不禁发出几声稚嫩可爱的笑声。 纪惟深趁儿子不备,实在情难自控,没发出声音地俯首亲亲宋知窈发热的颊,被红酒浸得湿润的嘴唇。 宋知窈神色滞了滞,撩起睫看他,几乎只动嘴伴随微弱气音道:纪教授不守规矩嗷,医生可是说了不能喝酒的,瞎尝什么。 纪惟深身形顿住,顺势长臂一伸从沙发拽下来个抱枕,塞进宋知窈和大腿之间,“垫着点吧,这么躺舒服。” 眼神则是很露骨显然的含义:这样硌不到你。 许是中午睡了很久,纪佑小朋友一点都不困,还非常能吃,小嘴几乎就没闲下来,从七点多一直吃到九点多,最后说:“啊呀,佑佑不能再吃了。” 说完以后没隔十几分钟又伸手拿走一个饺子,念叨:“还是溜溜缝吧,妈妈说这叫溜溜缝……” 给宋知窈乐得不行。 纪惟深:“一会儿下楼放炮也多溜溜再上来,要不等到睡觉躺不下。” 纪佑点头嗯嗯:“好~” 然后又拿了一个饺子。 第346章 …窈窈? 十一点五十分,赵兰就在楼下喊上了,“宋知窈!!带佑佑下来放炮啦!” “王雅娟也下来啦!” 三口于是赶快穿外套裹围脖下楼,才踏出楼门,宋知窈鼻尖上就落下一片雪花。 其他人也发觉到,赵兰看向夜空,惊道:“哎呀,下雪啦!” “快点放快点放,不然王雅娟她婆婆肯定要催啦!” 算起来王雅娟月子坐了一个月多点了,但她婆婆说至少得坐四十五天才行。 王雅娟知道赵兰宋知窈她们要三十十二点下去放炮,心里可痒痒坏了,闹着哭一场她婆婆才同意。 老杜带她下楼,几乎包成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乔清露跟潘六带着陈飞飞出来的更早,十一点四十出来,都放了两挂鞭炮了。 宋知窈他们买得都是花,带了几把小孩子能拿着放的小花,还有两个大筒的,往天上炸的大花。 “纪总工你别管!我们来!”老周搬了一筒大花到个空地方,老杜跟着去点火。 宋知窈见纪佑盯着他爸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视线,恍然想起去年看花的时候是他爸抱着的。 嘿嘿一笑,猝然俯身轻松将他捞起来,坐在自己臂弯。 纪佑没料到,啊地一声下意识抱住宋知窈脖子。 宋知窈略带酒意,眉眼弯弯,温柔而自信:“妈妈虽然没有爸爸高,但妈妈也很强壮。” “踏实坐着!累不着妈妈哒~” 她穿着一身年前新买的大红色毛呢斗篷,脖子上围着徐静初给买的纯白色貂绒围脖,乌发随意披散,未施粉黛,脸颊是自然的酡红,眉眼是浑然天成的浓艳绮丽。 纪佑看得呆呆的,亲在她眉梢,小花痴一样喃喃道:“妈妈好漂亮,像大年夜的仙女。” 宋知窈回他一个亲亲,“这话说的,妈妈刚吃完韭菜馅饺子,哪个仙女嘴里是韭菜味儿的?” “我不是仙女,不回天上。是佑佑的妈妈,要和佑佑一起回家~” 纪佑眼神猛地颤动,透出影影绰绰的水光,“嗯…还是佑佑的咬咬。”他把头放在宋知窈肩膀。 无意听到的其父悄然凑过来:“…窈窈?” “!!” “!!” 被听到小秘密的母子俩顿时吓到,满脸慌张。 纪佑更是着急得脸颊赤红,很大声道:“啊呀啊呀…爸爸忘记!忘记!爸爸什么都没听到!!” “……” “着了着了!这花大,指定响!害怕的小孩儿快把耳朵捂住嗷!”周建业捂住自己的耳朵跑过来。 赵兰不给面子笑话他:“我看就你怕,人家佑佑这么小都不着急捂耳朵呢!” 大家伙都不禁跟着笑起来,继而在花火炮仗声中宋知窈率先很响亮地喊道:“新年快乐~~!!新的一年,我们都要福旺财旺运气旺,家兴人兴事业兴!” 王雅娟:“新年快乐!!都发大财!!” 赵兰:“夫妻和顺,孩子健康!” 周建业:“…夫妻和顺孩子健康!!” 赵兰鄙视:“周建业你行不行呀,胆子也没有创意也没有,自己没词呀?非学我!” 众人随即又跟着大笑起来,老周同志不服气,“他们还都没说呢!我好歹说了!凭什么只笑话我!” 老杜跟着说:“咳咳,我来一个,那就…祝大家财运亨通,福气满满,事业顺利,步步高升。” 周建业:“…老杜你!” 潘六笑道:“我没什么文化,就说点白话吧,我觉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的就是最好。希望大家新的一年任何事都顺顺利利,吃嘛嘛香!” “……” 周建业懊恼,这么简单的词儿他怎么都想不出来。 纪惟深看向宋知窈,认真十分道:“希望,年年岁岁常康健,岁岁年年常相伴。” 王雅娟哎妈呀一声,“什么啊纪总工,你这是给大家说的嘛?这明显是和你家有…啊不是,咳咳,和你家宋知窈说情话呢嘛!” “!” “??” 宋知窈和赵兰乔清露同时瞪大眼看过去,被她吓得差点没跳起来,手心都出汗了。 好在放炮人多得不像话,花炮声不断,根本没人注意,三人才逐渐松下心。 后来大花放完了,给孩子们点了拿着放的小呲花,四个女人就在后头窸窸窣窣搞批评大会。 “王雅娟我跟你说,你可千万要注意你这张嘴!哪天真的说出来还要不要宋知窈活啦!”赵兰重重地道。 乔清露同样激动:“就是啊,回头让纪总工知道没准还会不乐意,吃醋呢!要是不叫知窈姐跟咱们去洗澡了咋办?往后都瞅不着了!” “嗯??” “啊??” “!!” 三个女人齐刷刷看向乔清露。 赵兰眯起眼看看宋知窈的脸色,再看看乔清露的,“你俩都喝酒了吧?尤其小乔,你还喝了不少呢!” 乔清露嘿嘿一笑,有点羞涩地说:“哎呦~那,我太瘦了,没有嘛…都这个岁数了,估计也不可能长出来啦,还不行我瞅瞅有的过过瘾嘛~” 宋知窈隔着棉袄戳她咯吱窝:“好啊你小乔!!你现在真是不简单啊!说好的清纯小白花呢?去哪儿啦?” 乔清露晃悠晃悠脑袋:“什么狗屁小白花,我才不稀得当呢~我现在就是一朵小黄花~~黄黄滴油菜花~~” “哈哈哈哈哈哈!” 一通玩闹后,上楼纪佑就困了,揉着睁开都吃力的眼睛说要去洗漱,宋知窈赶紧拦下叫他去地铺等着。 纪惟深跟着打了盆热水,拧了毛巾去给儿子擦洗,擦一半的时候,纪佑的呼吸声就已经变得拉长绵软,抵挡不住进入梦乡。 宋知窈自己在厕所,上下里外擦洗好,结束后纪惟深端着脸盆等在门口。 一推门,他盯着她道:“洗完了?” 宋知窈斜他一眼,勾唇笑笑擦肩而过,“嗯呢呗。” 纪惟深腾出单手拉住她,“去哪?” 宋知窈故意:“睡觉啊。” 纪惟深:“睡什么觉,睡我。去主卧?” 宋知窈绷不住了,笑得肩膀颤悠,“谁要睡你!困了,就睡觉!” 纪惟深压声:“那我睡你,不用你动。” 宋知窈慵懒靠在门框,“那,也说不好中途我会睡着哦?” “没关系,”他亲吻她眉心,“我会把你弄醒的。” 第347章 撒愣起来,回家! 王彩霞娘家今年来了几个远房的亲戚,又是弟弟弟媳妇,再加上亲戚带的几个孩子,连玩带闹带放炮的,直到凌晨两点多才各自回房睡觉。 他们家住的是胡同里的平房,王彩霞父亲从年轻时候就是橡胶厂的正式职工,单位给分的房子,母亲则一直这个厂那个厂的干临时工。 到王彩霞和纪忠强婚后几年,纪忠强托人找关系,也把她弄进了老丈人所在的橡胶厂,做正式职工,而且是坐办公室做文职的,工作清闲不受累。 王彩霞母亲李蓉开始是被父亲王勇涛家瞧不上的,是个手粗笨的,活干不利索,也不会说话,一张嘴总得罪人,还没个稳定工作。 直到大姑娘王彩霞嫁进松江颇有名气的纪家,后纪忠强又给李蓉弄进橡胶厂做正式工,且还是个令人羡慕不已的坐办公室的活以后,所有人对李蓉的态度那叫个天翻地覆。 李蓉一下子腰杆子就挺得嘎嘎硬了,甚至是过了头的嘚瑟。且用纪忠强和纪茂林的话讲,跟她姑娘一样,没有脑子的嘚瑟,每每被人利用,人家说些吹捧的话,她就美得找不着北了。 因此,她对她的大姑爷纪忠强,是十分骄傲又疼爱的,可对她姑娘却不是如此。 从王彩霞小时候,她便习惯将诸多不如意全都发泄在这个大姑娘身上。王彩霞最随她,也长了张很不讨人稀罕的嘴巴。 两点多众人都回房休息以后,纪忠强提出他们就回去睡了,这么挤着,晓军晓云也是小孩子了,不得劲。 李蓉有些急切地倒热水来,说喝口热水再走,结果王彩霞嘴刚碰到杯沿,李蓉就冷不丁问:“你和晓云这头发花多少钱烫的啊?” 白天的时候,那几个亲戚围着王彩霞纪晓云,说她俩这头发真时髦,指定得花不少钱吧。李蓉还跟着说那是必须的,也不看看我姑爷是什么条件,然而此时特地提起这事,却是皱着眉显得很不认同,说:“彩霞啊,你一直都是个挺会过日子的,今年这是怎么了?” “光我看见你都买了多少身新衣裳了?还有晓云…你妈不懂事你也跟着不懂事,你哥对象都没处呢,姥说给你介绍对象叫你相亲你也不去,这,你也不急着处对象,天天花那些钱捯饬什么劲。” “忠强人家是格局大,不乐意和你一般见识,但妈长了眼睛也能看出来,你俩指定是有矛盾,对不?就这一年半载,我就瞅着你俩不对劲,总飙劲似的,你斜楞我一眼我斜楞你一眼…” “彩霞啊,妈就是故意当着忠强和孩子们说的,人都到这个岁数了,最要紧的是本本分分过日子,给家操持好,可不兴瞎折腾!你看你,这,捯饬的,花里胡哨的,别说是忠强了,我都看不过去眼!” 王彩霞好几次嘴皮子都要挨着水面,终究是没能喝下一口,嗓子里好像被噎住似的梗得慌,最后撂下水碗,使劲咽咽唾沫,“我—” “妈,您说这话,不太合适吧?”纪忠强却抢先眉一横,开了腔。 大家皆是怔愣,纷纷看向他。 纪忠强鼻孔喘出声粗气:“她跟我过日子买些什么东西,是买衣裳还是烫头了,也没花着你们娘家的钱,是我们家里的钱,私下我是乐不乐意,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您没关系吧?我姑娘,我儿子,那就更和你们没关系了。” “诶!你这话是怎么说的忠强?我这当姥姥的,从小也没少疼孩子们吧?晓云这到了岁数该处对象了,我是东问西问—”李蓉情绪激动猛然站起,脸红脖子粗的。 王勇涛跟着瞪她一眼,李蓉急忙闭紧嘴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数下才勉强缓了些。 打算压低音量再开口,却又被王彩霞抢了先。 “怎么,你是怕我把手底下钱都花自己身上,往后等我弟我妹有点什么事,贴补不了他们了吗?”王彩霞扯扯嘴角,苦笑道。 王勇涛语气不快:“谁提你弟你妹了?我们说的是要你安分过日子,哪个字提你弟妹了?” 纪忠强嗤笑一声:“我们家王彩霞向来会过日子,抠搜得都不行不行的,因为她唯一不会过日子的地方,就是没完没了的心软,拿钱拿票的往娘家送!难道不是吗?” “……”王彩霞身躯一震,红了眼眶嘴也瘪起来。 纪忠强低喝她:“委屈个屁!你就会跟我能耐,他们是一两天叫你受委屈了吗?你纯是记吃不记打!” 接着丝毫不停歇继续道:“你们二老也真是有意思,因为我小舅子小姨子叫她从我们家拿钱,倒是不觉得她是败坏家,不好好过日子,这是一段时间没给你们贴补了,把钱花她自己身上了,你们就看不下去了,还说上她不会过,不安分了。” “你们自己听听,这叫什么玩意儿?” “晓军晓云,当初因为彩霞把钱都使在你们这了,伙食费都交不上,你们做姥姥姥爷的说什么了?做什么了?最后还是他们爷爷给交的,还好意思舔着脸说你们疼孩子呢!疼哪儿了?王彩霞,你这当妈的你也说句公道话,你说说疼哪儿了!” 实际,纪忠强从大早起就窝着火呢。 那几个远房亲戚,有丈母娘李蓉那边的,有丈人王勇涛那边的,晓军晓云早准备好红包,结果那孩子们还叫唤着要出去买零嘴,各自爹妈还跟着撺掇,支使孩子们再跟晓军晓云说些好听的,就带他们去买。 李蓉王勇涛还在一边笑,说不就是买点零嘴,去,晓军晓云,带弟弟妹妹们买去! 结果好家伙,回来买那老些,快赶上上货了,一个都不带客气懂事的。 “大过年的,你们给孩子们那点压岁钱,连我都替你们觉得臊得慌,多少年了?是我家孩子从来在他们爷爷那不缺,才不稀得挑你们俩的少。” 纪忠强怒然起身,故意扯着嗓门,对王彩霞吼道:“你还杵着干什么?不嫌堵心?撒愣起来,回家!” “……” “……” 第348章 想跟爸爸妈妈堆一个雪人 走的时候,外面的雪已经积了老厚的一层。 胡同里面家家户户这个扫那个踩的,还算好骑车,出去上大道就难了。 纪忠强骑得费劲,更是起火,嘎吱一声停下车,强势道:“你别动弹!坐着!” 完了下去推着自行车走。 另一边纪晓军蹬着自行车载纪晓云,也是骑得费劲下来推车,兄妹俩挤咕挤咕眼,使劲憋笑,谁也没说什么。 王彩霞不多时忍不住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很突兀地哽咽出一句:“我,…我现在苗条了,是不是好驮了?你推着也不沉了吧?呿,你就死鸭子嘴硬,不承认我还是瘦了好看!” 纪忠强想也不想,愤愤地回:“你重的时候我是说你沉,把你撂道上没?不也该怎么驮怎么驮?” 王彩霞:“…我是问你我是不是瘦了好看!” 纪忠强:“…快闭嘴吧!瘦也没瘦你那张大嘴,敞这么大,也不怕灌风!” 王彩霞:“……” 天上掉下来的雪花老大,像鹅毛一样落在头发,落在外套,又落在手上。 王彩霞忽然想起姜敏秀传授给她的那些招,其中强调,不能光挤兑,光抽巴掌,也得给甜枣,瞅中时机说点好听的,或是给点什么小动作,拉个手啦,给个笑啦…… 然而,她这个“甜枣”,一直迟迟都没有给。 因为她很不习惯,下了多少次决心都错过了时机。 她说纪忠强说话不鼓励人,打击人,可自己呢? 从年轻到现在,她为了娘家的事情和他闹过,骂过,说他是在好家庭里长大的,他的兄弟姐妹都混得一个比一个好,所以根本不能懂自己娘家这样的家庭。 说他不理解,没有同情心,不能换位思考,不懂自己的辛苦难处,最终搞得谁都不高兴。但要给娘家的,是办事、人情还是钱、粮,也都没耽误到他们手里。 一直嚷嚷,等老爷子哪天管不动,也管不着谁离不离婚了、指定得跟她离的纪忠强,直到今天老三家都悄么声的离了婚,仍然一边和她没有什么好听话,一边如此过着…… 纪晓军把纪晓云送家楼下以后,就回自己宿舍去住了。 进门,纪晓云便打着哈欠草草洗漱回屋睡觉。 纪忠强黑着脸,也去洗漱,王彩霞紧随其后,到末了都进屋躺下,纪忠强如往常要去睡挨着窗户的沙发床,王彩霞蓦地在黑暗中拉住他,“…今天下雪了,睡那多冷,上床睡吧。” “晓云说我瘦了以后也不像从前似的睡觉爱打呼噜了…你不觉得吗?” “……” 纪忠强僵了僵,沉默地抱着被子回床上去了,冲着她相反方向咣叽一声躺下。 王彩霞攥住拳头,闭了闭眼,没有撩开自己的被窝,而是迅速掀开纪忠强被窝贴进去,一把给他搂住! “…你瞎折腾什么?!”纪忠强全无预料,边闪躲边用气音嚷她,“起开!回你被窝去!” 王彩霞自己也羞耻,然而已经跨出这一步,她觉得就是今天了,今天要不彻底豁出去,她就不知道什么日子才能给他调教好了。 她呛火般,故意道:“你,你怎么不说让我去老王被窝!” “王彩霞!”纪忠强猛地支起身子,竖起眉毛狠狠瞪她。 王彩霞又是一闭眼,扑过去搂住他脖子,扑腾一声,俩人倒下去,床板嘎吱吱得直响。 她哭着说:“谢谢你,忠强…谢谢你这么护着我,我,哎…我实在说不出来别的,反正谢谢你,真的。” “我,我是真的没想到,你能帮着我,说出那样的话来……” 纪忠强磕巴:“废,废话!我家里这日子,本来就是因为他们不安生的,你就算脑子再不好使,错也没有他们利用你多。再说,无论如何,你是我孩子的妈,为我生儿育女的,我不护着你,难不成还帮着他们??” “…呜呜呜,忠强!!!我的好男人!!”王彩霞嗷一嗓子哭喊出来,吓得纪忠强赶快掀了被窝把俩人罩进去,“别嚎!一会儿让闺女听见像什么样子!” 谁想话音才落,墙那边就传来咚咚几声— “爸,妈,你俩稍微轻着点折腾嗷,主要倒不是我睡不着的问题,是你俩那床早就不怎么结实的了,我担心你俩要是摔着,那老腰老身板的,是吧哈,不好养!” 王彩霞激灵一下闭上嘴,臊得汗都冒出来了。 纪忠强恼羞成怒,扑腾着坐起,振臂高呼:“我看你姥就一句话说的没错,你是应该处对象了!等过完年我就托人去,赶紧把你嫁出去!个大姑娘家家的,天天口无遮拦,我,我高低找个能治住你的姑爷子,好好管管你!!” 纪晓云不留情面地哈哈大笑:“我不滴~~我就赖家里不走~~反正你不能把我赶出去~~” “……” * 转天,宋知窈直接睡到十点半才醒过来,揉了揉眼欲坐起,大腿里子却猛地涌上一阵酸意,没忍住一脱力,又躺下了。 她赶快四下看看,竖起耳朵听,发觉儿子跟他爸好像都在次卧,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掀开被子拉起睡裤腰,看看自己红痕遍布的性感大长腿。 昨夜在主卧,被扛在他肩上不住颤抖,想躲,却连腰都被箍住提起的火热画面刹那浮现…… 可真能整啊,脚丫子没好彻底呢都这么能整,要等他有一天终于能活蹦乱跳了,那还了得? 虽然说的确爽飞了吧。 但,为了可以没有顾虑更放心放开的爽,宋知窈觉得自己接下来真的应该将保养身体放在第一位了。 自从搞学业搞事业以后,她难免有点忽略这方面了。 “…佑佑~”宋知窈撂下裤腰,努力克服酸软坐起来。 纪佑马上惊喜道:“爸爸!妈妈醒啦!” 然后就哒哒哒冲到客厅,拖鞋都飞出去地急切扑到宋知窈怀里,“妈妈~爸爸熬了银耳红枣羹,还有鸡蛋饼,煎饺子,佑佑和爸爸都吃完啦~” “妈妈吃完,咱们可不可以下楼去堆雪人呀?” “外面的雪好厚好厚!爸爸带佑佑在窗户看过了,都有好多个雪人啦!佑佑也想跟爸爸妈妈堆一个雪人,就堆在咱们家楼下好不好?” “这样佑佑每天都能看到!应该,可以看好多天吧?” 第349章 可爱又有趣 「今天,我拥有了一个和爸爸妈妈一起堆的雪人。 它虽然堆得不是特别大,但却是这样的好看,这样的精致。 爸爸给我滚的雪人的头和身子好圆好圆,佑佑觉得,是可以叫作“完美”的圆。 妈妈从家里拿了好几个纽扣和一根胡萝卜,还有两簇从笤帚上薅下来的笤帚苗…哦,对,还有妈妈用来抹红红脸蛋的化妆品。 她和佑佑一样笑得像一个可爱的小朋友,蹲在地上,带着佑佑一起,用纽扣为雪人安上了眼睛、鼻子,又插上两簇笤帚苗,我们的雪人就有了手,最后,抹上两个红色的脸蛋。 于是,爸爸滚出来的两个虽然完美,却空空如也、有点没意思的圆咕隆咚的雪球,便成为了这样一个可爱又有趣的雪人啦。 1986年2月10日下午15点38分」 纪佑眼神亮亮地从头再看一遍这篇亲手写下的、大年初一的日记,虽然上面有些字不会写,他写了拼音,但一点不碍于无论读上几遍,心里都会感到无比的温暖幸福。 他十分满足地阖上日记本,和右上角纪惟深的《电力学》宋知窈的《商业英语》小心翼翼摞在一起,从椅子上蹦下来。 “妈妈!!佑佑饿啦!可不可以不到晚上,就吃晚饭呢?” 宋知窈大笑:“这么巧呀宝贝,妈妈和爸爸也饿啦!” “那有什么不能的呢?谁规定晚饭必须几点吃?饭,就要饿了马上吃呀!” 昨天基本没有剩下菜,除了二婶做的丸子。 虽然宋知窈觉得有点抱歉,但她不得不承认,二婶这丸子真的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昨天,三口几乎是前后下筷子吃的,然后直接每人干掉一杯水。 太咸了!比腌咸菜都咸得不是一星半点! 纪惟深吃完很冷幽默地评价:“可能是家里盐再不用要过期了吧,大年底的,清清库存。” 可这到底是二婶特地上门送来的,所以宋知窈还是想着,佑佑就不要吃了,她和她爸再努力试试。 她三十前现蒸的小刺猬的豆沙包,和抠了核放了核桃和红枣的馒头,另外炒了几个小菜,又把丸子给热了热。 三口才准备到地铺上,家门就被敲响了。 “知窈!快开门来!”是姜敏秀风风火火的声音。 “…妈?!” “姥姥!!” 宋知窈和纪佑都很惊喜,赶紧起身去开门。 姜敏秀拎着个网兜,里面有三个铝饭盒,笑着进来,“过年好呀大姑娘大外孙,还有我大姑爷!快坐着,别起来!” “呦,这咋还打上地铺啦?哈哈,是不是跟你妈找童年的感觉呢?”姜敏秀摘下毛手套,再把手搓热乎点,捏捏纪佑的小脸蛋。 “哇塞,姥姥怎么知道的??”纪佑瞪大着眼,“佑佑就是这样想的!有一次老舅和二姨来,我们就打地铺啦,老舅和二姨说,小时候在乡下经常这样子。” “妈妈也和我说过,小的时候,姥姥姥爷家还没有现在那么多间房!” “是呢!可不咋的?刚开始的时候…那房子就两间能住的屋,另个屋子还有别人住着呢。” 这个别人,指的是宋震的二弟一家。 由此话题,姜敏秀不禁坐下以后和姑娘姑爷又蛐蛐几句,“当初你爸他们爹妈就住咱家后头那院,老二结婚比你爸早一年多,要和媳妇单出去住,但不分家,那老婆子老头子就去大队说说,给换了前后两户。” “后来你爸娶我,要不然就是跟老的他们住,要不然就是跟老二家住前面这户,那能选啥?…哎,不过就是不和他们一起住也逃不开,前后就隔一道墙,从那院出来拐个弯就进咱院了,膈应人的事一点都不带少的。” 宋知窈回忆道:“我记得我爸喝完酒提起来过,好像是他二弟妹生头一个孩子时候难产,找爸拿的钱后面就一直不还,所以带咱出来的时候就把那户抵给咱了是吧?” 姜敏秀冷哼一声:“不然呢?不要那房子,猴年马月他们也给不了钱。当时要不是你爸把锅砸了,闹得动静那么大把他们都吓唬着了,估计还得打感情牌整哭唧尿嚎那一套呢……” “好了好了,哎妈,这也是话赶话的没忍住跟你们蛐蛐两句,大过年的咱不说这些晦气事儿。姑娘,这妈做的扣肉,雪里蕻黄豆,又给你们装点酱菜,都是新腌的。这不正好吃饭呢?你们别动弹,妈去给你们热热。” “我们昨晚上是在厂房那边做得年夜饭,哈哈!没给我们忙活死。” 说完,都不等人反应呢,就去厨房忙活着热菜。 蒸锅里本来就有热丸子的水,还冒着热乎气,没多久就把菜热好了。 端过来到茶几以后,也跟着脱了鞋围坐到地铺上,“我都吃完了,你们吃你们的,几天没瞅见你们了,妈也是心里想得慌,跟你们唠会儿我就走,还得回厂房呢。” “姥姥,吃瓜子,鲜货!”纪佑把干果盘和装鲜货的小筐往姜敏秀跟前一推。 “哎呦~咋这么像样呢我大外孙!嗳,姥姥嗑点瓜子儿,鲜货就不吃了,吃多了姥怕总想上厕所,耽误干活。”姜敏秀美滋滋捧把瓜子嗑上。 宋知窈和纪惟深跟着嘱咐她,说不能因为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不好好吃饭喝水。 姜敏秀不经意瞥见碟子里的丸子,“…诶?这丸子不是你做的吧知窈?看这样子不像,那就是,惟深做的呗?哎呦,来来来,妈尝尝你的手艺,你看我姑爷,越来越全能了!” 纪惟深赶快拦:“不是我做的,是二婶做的,您还是别—” 可话都没说完,姜敏秀便拿宋知窈筷子夹一块放嘴里了,当即嗬地一声倒吸口气,咸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快喝水快喝水!”宋知窈急忙倒杯凉白开递给她。 姜敏秀一口气吨吨吨地全喝完,缓了又缓,然而舌尖仍然被咸得直发麻,震惊道:“哎妈呀,天老爷啊,你们二婶这是打死卖盐的了??咋,咋能这么齁挺呢,就跟那个咸菜缸里拿出来还没来及洗得咸菜疙瘩似的……” 宋知窈哭笑不得:“昨天我们仨就一人吃一口,下场和你一样。我寻思,二婶特地给送来的,总不能糟践了吧?这不想着再努努力吗……” 姜敏秀:“这往哪努力去?就这齁的程度,烩菜都够呛能救,得了,你给我吧,我带回去叫你爸吃。” “反正都是自家人吃,也不算白瞎人心意。” “……” 第350章 是杨启明先生的翻译兼商务代表 当天晚上,大家还为了即将要交的最后一个单子忙活到八九点,才吃晚饭。 在厂里干活做得都是大锅饭,姜敏秀跟宋震也是一起跟着吃。 可宋震做完以后刚准备坐小板凳上吃,就让姜敏秀给薅厂房外面去了,找个黑不拉几的墙角,蹲下从棉袄衣襟里掏出个铝饭盒。 “…咋个意思?”宋震有点绷不住表情了,“给我开小灶?要主动讲和?这可不像你嗷!” “谁要跟你讲和?我这是为了给你补营养,让你更有劲给我干活儿!哪这么多屁话,你到底吃不吃?”姜敏秀横眉立目道。 宋震呿一声,斜楞她一眼,顺墙根一蹲嘁哩喀喳接过饭盒打开,姜敏秀顺势拿走盖子。 “嚯!丸子烩菜?还有粉条?”宋震嘴角已经有点要压不住了,怪声怪气的,“你呢?光我自己吃啊?” 姜敏秀:“我…这两天就想喝点稀饭,不想吃这些油腻的…你再磨叽我给别人去了嗷!” “你敢!”宋震立马护食一样抱住饭盒,脑瓜一低,扒拉好大一口菜进嘴里— “!!!”他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五官痛苦不已地皱起来。 姜敏秀跟着霸道低喝:“往下咽!快点的!不行给我吐嗷!” “……” 可算是咽下去,宋震脸都绿了,“不是,这谁做的啊?!不是你做的味儿啊,也不是大姑娘做得味儿…菜是你烩的?后烩的?” 姜敏秀终于绷不住笑开,“哈哈哈哈,可不咋地,哎妈,我给你烩这老些菜你还齁成这样呢,真是要命了。这是王彩霞同志给做的!还特地给知窈他们送过去的。” “我今天下午去一尝齁挺这程度,估摸烩菜也难救,看他们三口那样,我能眼见孩子们那么受罪硬把那么些丸子吃了吗?好家伙,足足八个呢,比鹅蛋小不了多少。” “他们二婶向来是个抠门的,难得这么大方,咱可不能糟践人家心意啊……” 宋震青黑着脸,咬牙切齿:“所以你就带回来,让我一个人承受吗??” 姜敏秀转悠转悠眼珠子,四下看一圈,转头过来吧唧一下亲他脸上,“嗯呢,就让你承受,咋的?你受是不受?” “姜敏秀!”宋震身躯一颤,“都好长时间没…你可别招我嗷!” “再说,咱俩还干着仗呢,你这到底算咋回事儿?” 姜敏秀笑得贼兮兮:“啊,干仗就干仗呗,有人规定干仗不能亲老爷们儿吗?” “赶紧吃!吃完抓紧忙活,早点回家睡觉去了。” “……” “咋的?不想回家睡觉?干仗…也不耽误睡觉啊,你说是不?”姜敏秀隔着棉衣戳戳宋震胳膊,挤挤眼。 宋震鼻孔粗粗呼出一口气,视如死归地提起筷子,“睡!必须睡!要不都对不起我受这么大罪!” * 春节期间,宋知窈努力抽空学习商务英语,另外不忘主动去找杨启明,探讨生意场上需要注重的一些要点,还有服装生意中一些比较专业的用词等等。 除此以外,也不忘去和姜敏秀宋震取取经。 在她心里,自家爸妈是很有着一套为人处世、与人交流往来的讲究的。 他们能在短短一年当中,就把买卖做到现在,宋知窈根本没觉得有多意外。 然后综合下来,将学习到的内容按照家夫的建议,整理成笔记,每天都要看一看。 终于,在元宵节这天,大家定好晚上都去干休所过元宵。 而杨启明则要在上午十点钟到宋知窈他们这来,拨打第一通越洋洽谈电话。 洽谈的对象是m国的一位纺织品进口商乔恩先生,杨启明之前已经通过跨国电报进行了初步商谈,其内容,宋知窈也都在询问后清晰整理出来。 电话约定的时间是十点一刻钟,宋知窈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杨启明坐在床沿,纪惟深和纪佑则在床另一侧,父子二人同时聚精会神的保持沉默。 “…准备好了吗知窈?我拨了嗷!”杨启明紧张地咽咽唾沫。 尽管他已然是个颇有经验,也能称之为成功的生意人,但眼下如此大的买卖,还是走国外的买卖,也是头一遭。 宋知窈重新将马尾辫扎一遍,扎得高高的,紧紧的,很有气势道:“准备好了,拨吧!” 通过邮电局长途台转国际线路,过程很漫长,接连的电流音和嘟嘟声后,对面终于传来一声乔恩先生的问候。 宋知窈马上笑着用流利的英文说:“下午好乔恩先生,我是宋知窈,是杨启明先生的翻译兼商务代表。” 乔恩先生直奔主题,说杨启明寄过去的丝绸样品在一周之前已经收到了,询问分别的报价以及三个月的最大生产量。 宋知窈看着本子上记录的内容,逐一进行了准确的回答。 然而对面沉默半晌后却提出:“可以的话,我希望同样的生产量能在两个月内完成交货,价格方面,上次我们已经发过电报,我表示过,这个价格我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国家有一句话叫做名人,不说,暗话,对吗?我当然不是只和杨先生有过沟通,类似的样品也不只收到你们的,不过…我个人还是最想和杨先生合作的。” “如果,你们能接受货到验收后三十天内再交付货款,我会马上安排行程和你们去面谈,然后直接签订合同。” 电话开了免提,杨启明听到最后一句话,才将眉头蹙起,对宋知窈摇了摇头。 宋知窈便清楚,出货时间缩短姑父能接受,也能摆平。但完全赊账这种方式,根本不用问,就算是她都清楚绝对不能接受,风险太大了。 不过她没急着回绝,思索片刻后语气和缓地道:“我能听得出乔恩先生对我们提供的丝绸样品很满意,不然您不能提出这么具体的要求。我认为,您之所以觉得最想和我方合作,一定是因为您通过对比比较出了货品的质量。” “至于交货以后三个月内才结货款的这种全赊账方式,很抱歉,我想我们不能接受。” “但做生意嘛,都是互相理解互惠互利,所以我建议,我们可以选择…” 宋知窈迅速在纸上写下百分之三十,用眼神询问杨启明,杨启明想了想,拿起笔写个+5。 宋知窈点点头,继续道:“我们可以选择生产前只交付百分之三十五的定金,您收到我们的货品,对过装运单据确保没有任何问题,满意过后,再支付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五,您觉得怎么样?” “乔恩先生,您刚刚提到明人不说暗话,所以,我也和您明明白白说清楚。” “不只是您有多方了解沟通,我们同样如此。现在我国越来越强大,想要和我们进行合作的只会越来越多。” “据我所知,现有的服装出口贸易,至少百分之八九十的出货方都要求必须支付百分之五十的定金,才会开始投入生产。” “就算您真的碰到了可以半毛钱不收就自掏腰包自负风险帮您生产出来的,说不准就是那种规模不大的小作坊。您敢确定他们不会为了尽量降低风险做一些小动作,力求压缩成本吗?” “我们国家还有两句话,就很好的讲了这个道理,叫‘占小便宜,吃大亏’,和‘因小失大’。” 说完,她又用英文详细地解释了一下具体是什么意思,甚至举了生意场上类似的例子。 最后询问:“到时候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问题,难道不会影响您接下来的生意计划吗?” “……” 电话对面,是一阵漫长的寂静。 第351章 我一定会孤独死 三月底,乔恩先生在经过第二通电话商谈后,提出在四月中旬去杭城面谈,没什么问题,就直接签订合同。 面谈是在杨启明挂靠的外贸公司进行,宋知窈当然要跟着一起前往。 纪惟深自是十分支持她去做任何开阔眼界的事,但也极其不舍牵挂,每天都要提前诉说无数遍对她的思念之情。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在临别前几天的某个晚上,他们才刚进行过一场火热的缠绵,她忽然靠在他怀里,习惯性摩挲他腹肌上的小红痣,小声提出:“那什么…我我跟佑佑商量好啦,我带他去,姑父带子轩去,顺便就借这个机会带两个孩子玩一玩嘛。” “……” 纪惟深的天塌了。 他的脚近些天已经基本恢复到手术前的水平,出行没有任何不方便了。 但正因如此,便从上星期开始恢复到了正常去单位上班的生活。 纪惟深在幽怨和懊恼中悔恨无比,“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这样,我上星期就不去单位上班了。” “和你们一起去杭城,回来再上。” 宋知窈很了解他,笑道:“怎么可能?你不就是因为知道单位这些日子忙才着急去单位的嘛。工作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啊。” 纪惟深低叹抱住她,“我一定会孤独死。” “去去去!什么死不死的!”宋知窈气呼呼拍他赤裸精悍的后背,啪啪作响。 纪惟深大掌悄然摸进被子里,到她身后圆翘,由轻到重揉捏,喑哑中带着恳求道:“还想做。” “可怜可怜我这个即将成为留守人员的丈夫吧,好吗亲爱的?” “……” 然而,纪佑小朋友那边毋庸置疑是和他爸完全相反的“大晴天”。 甚至于早上起来外面明明下着雨,他还翘着眼尾和纪惟深说:“爸爸早上好,今天天气好好呀,是吧?下雨,湿湿的,多有意思呀?” “爸爸你有没有带伞?佑佑帮你去拿!” “……” 他实在没办法控制心中满满的期待和狂喜。 他没能想到,在自己过生日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京市旅游之前,就可以跟妈妈出去旅游。 虽然没有爸爸,但有妈妈,还有小叔和姑爷,都是佑佑超级超级喜欢的人!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得知了这件事,无一不在表示羡慕。 “纪佑纪佑,杭城都有什么好吃的呀?是不是得有好多,在松江吃不到的?” “你们怎么去呀?要坐大飞机还是火车?我听他们说,你爸爸妈妈都坐过飞机!太厉害啦!” “你真的好幸福啊佑佑,还能去那么远的地方玩儿呢!” “纪佑,你们家是不是有个照相机啊?过年你们在楼下堆雪人,我看到你爸爸拿照相机给你拍照片啦!你能不能去杭城也带着照相机,拍些照片,回来给我们分享一下呀?” 陈飞飞则是比起羡慕,舍不得更多。 眼泪汪汪地抱着他的胳膊哽咽:“肉肉,你知不知道咱俩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等幼儿园上完,我就要去外面上小学了。” “呜呜呜呜…你至少要去十天,那我们zhai一起的日子就又要少十天了!!” 纪佑平静询问:“你有没有和乔阿姨说,带你去医院看看舌头?” “我奶奶说,有的小朋友讲话大舌头是因为舌头底下的…系带有问题,要去医院的,去过以后就不会大舌头了。” “你!…哼!我讨厌你!你可真…煞风景!!”陈飞飞愤怒地将纪佑抱得更紧,大喝:“你别嗦话了!” 飞机当然不是随随便便坐的,成本太高了。 杨启明已经定好火车票,带着杨子轩来告诉宋知窈具体的出行时间,“后天一早咱就走!车票是中午的,老爷子提前一个多点往这接咱来,我带子轩到时候也往这来。” 纪佑悄悄看向坐在沙发的“沉默的孤狼”,想了想,说:“妈妈,我今晚可不可以和小叔姑爷他们回去住?反正我的东西都收拾好啦!” 沉默的孤狼身形一滞,向爱子投来深深一眼。 其中蕴含意味明晰:爸爸真的好爱你,儿子。 不过当晚,想起爱妻明天要出行,纪惟深还是没有过度放纵,算是比较收敛。 虽然做了很久,全程却都很温柔抒情,末尾还特别加长了按摩时间。 宋知窈光不出溜趴在床上觉得骨头缝都是酥软的,不禁感叹:“这小生活,简直太哇塞了……” 纪惟深亲吻她后颈,“我控制了,远远不够‘哇塞’的程度,回来补给我。” 宋知窈嘿嘿笑,大大咧咧翻身朝上,伸开双臂,“好说~等我回来,必须给你整个老哇塞的!行不?” “不哄我?”纪惟深俯身亲吻她,在唇畔声音哑涩。 “哄~你~是~小狗儿~”宋知窈偏过头,亲在他耳侧。 第352章 够激情够诚恳不? 不能和爱妻爱子一起去,至少要亲自送行。 纪惟深提前只请了半天的假,很早就起来到厨房去,准备包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北方很多地方都是这样讲究的。 肉馅是昨晚就提前放在冷藏化的,等到他和完面,已经在盆里化好了。 包个芹菜肉的,娘俩都愿意吃。 宋知窈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茶几捏上饺子了,“去洗漱吧,估计过会儿姑父他们该来了。” 宋知窈惊得瞌睡一下就没了,“太像样了吧纪教授?饺子都给准备上了?” 纪惟深颔首:“必须的。” 宋知窈感叹:“我可真是太爱你了。” 纪惟深:“那请来亲我一口。” 宋知窈赶紧跑去厕所,“好,等我刷完牙嗷!亲一口怎么够呢?怎么不得亲个十口八口的。” 纪惟深失笑,“要是包个饺子就能有这种待遇,以后我可能会天天包。” 宋知窈在厕所大声道:“你还真别说,我真馋饺子了!而且就想吃芹菜肉的,你包的是不是芹菜的?我都闻见味儿了。” 纪惟深:“嗯,我知道,你夜里说梦话来着。” 十几分钟以后洗漱好,她快快跑回来,一把抱住纪惟深的头扬起,重重亲在他嘴上,“够激情够诚恳不?” 纪惟深手上托着饺子,悬在半空,“太够了,我嘴皮子都震得慌。” “但我喜欢。” “就按这个标准吧,照十口算,还有九口。” 饺子下锅时纪茂林跟杨启明他们前后脚来的。 宋知窈给开门,纪茂林问:“诶,我大孙儿呢?” 宋知窈腰一叉,骄傲道:“给我们包饺子呐!芹菜肉滴,霸道不?” “哎妈!”纪茂林很夸张地捂住嘴,“这还了得?咱纪总工现在都这么贤惠啦?” “不是我自夸,这好男人,真是叫你摊上了嗷宋大鹅!” “嘿嘿,那是那是~我这好媳妇儿不也叫你家摊上了嘛,真是滴,给你们带来多少的快乐。”宋知窈抻长脖子。 杨启明大笑:“不光是带来快乐嗷,还给咱带来财富了呢。” “捧吧捧吧,这家伙滴,你瞅她这嘚瑟样,都叫你们惯的!”纪茂林哼道。 宋知窈更加扬起下巴:“谁惯的?就属你惯得最多!” 纪茂林:“行吧行吧~算你是个明白人儿吧~” 热热乎乎的饺子吃上,再喝碗饺子汤,大家就准备出发去火车站了。 现在松江的天气离热还远着呢,纪佑高兴地背上了妈妈亲手织的毛线包,穿着妈妈织的毛衣。 纪惟深不忘提醒:“杭城比这边温度高,到了要是穿着热一定换下来。” 纪佑点头:“嗯呢,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也会好好照顾妈妈的,爸爸放心吧!” “爸爸不放心。”纪惟深摸摸他的头,“只要我不跟着你们,就不会放心的。” 纪佑眨巴眨巴眼,“是不放心,怕妈妈会更喜欢佑佑,忘记爸爸的不放心吧。” 纪惟深挑眉:“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煞风景。” 纪佑:“有啊,可是这一点是因为我随了爸爸啊。” 纪惟深:“……” * 杨启明同样讲究出门要轻装上阵,带些基本的就够了。 他订的是当地很好的涉外宾馆,设施高档,生活用品有缺的从宾馆就能随时买到。 而且房间还配备电话,这也算是纪惟深勉强能找到安慰的一点了。 送他们到火车站,纪惟深也没再啰嗦说过多没意义的唠叨,只是分别亲了亲爱妻爱子,强调:“入住好一定给我打电话,晚上睡觉前也要打,有时间就要打。 “好好好~”宋知窈拉拉他的手。 之后便分别上了火车。 他们是卧铺车厢,到车厢拉了窗户又说几分钟话,站台的职工就拿大喇叭喊:“都起开了嗷,别靠近轨道!火车要开了!” 杨子轩和纪佑跟着使劲挥手。 “哥,姥爷,快回去吧!” “爸爸,太爷爷再见!” “我们走了,惟深,爸,你们放心嗷,我指定照顾好他们!” 宋知窈叮嘱:“好好吃饭啊惟深,不许一忙又瞎凑合嗷~等我们回来~~” “……” “……” 火车开走好半天以后,纪茂林憋着笑拍拍纪惟深肩膀,“行了行了,瞅你这黏糊劲吧,都快赶上望夫…不是,望妻石了!” “快回吧,单位不是还有事儿呐?” * 车厢中,宋知窈他们的气氛很快就热闹起来。 杨子轩拉开书包,把零嘴都掏到桌板上,最后从底下又拎出来一大兜瓜子,“来嫂子,嗑瓜子儿!” “坐火车怎么能不吃东西呢?” 纪佑马上跟着拉开自己的毛线包,“我也带了零嘴,有果丹皮,小叔你容易吃撑,撑了就吃果丹皮消消食吧。” 从松江开到杭城要二十几个小时,得到转天中午才能到。 两个大人当然把两个下铺让孩子们睡,宋知窈嗑把瓜子以后就觉得犯困,爬到中铺去睡觉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睁开眼迷蒙中听到下铺杨子轩跟纪佑似乎躺在一张铺上在窸窣讲话。 杨子轩好像是在讲上学的事,“然后我就跟他吵吵起来了呗,多膈应人啊,总说谁是谁对象,才多大岁数就讲这些东西!哼,真烦!” 纪佑:“小叔你好有,正气。” 杨子轩:“必须的啊,我爸说了,男孩子必须规规矩矩的,绝对不能小小年纪就随便说喜欢谁啊,拉谁手啦,不像话!” “叫他知道肯定把我屁股打烂!” “…啊?”纪佑怔了怔,“姑爷还会揍你吗?可我觉得姑爷脾气很好啊。” 杨子轩:“妈呀!那是你没见着!怎么没揍过我?我跟你这么大时候总挨揍!” 杨启明在对面下铺嗤笑一声:“你怎么不跟佑佑说我为什么揍的你?你小叔气我训他了,往我吃一半那罐头瓶子里撒了泡尿!” “好家伙,转天我尝第一口,我就觉得不对味儿,你姑奶非说是我上火了,大冷天的罐头怎么会坏呢?我最后还是都给吃了!” “想起来我就干哕……” 宋知窈被逗得直接瞌睡都没了,嘎嘎地追问:“不是,那后来是怎么知道的?子轩主动说的??” 杨启明呵呵:“要真是主动说的我还至于揍他?” “是一段时间之后他故技重施,被我逮个正着!” 说说笑笑没多久,大家就都饿了,直接到餐车去吃的饭,回来洗漱后便各自上铺位睡觉了。 转天早晨,窗外的景色已经全然不同,河流纵横,水田遍布,一片生机勃勃的绿莹莹。 纪佑和他小叔激动地趴在车窗,一边看一边给指:“妈妈!你快看!有牛!” “还有好多绿草地,好漂亮呀妈妈!” 宋知窈已经能感觉到空气都变得湿润,温热,跟着坐到车窗旁边欣赏美景,“哇塞哇塞!真太美了!要不人家都说江南水乡景色无敌呢!” 她顺便探探儿子毛衣脖领子,“宝贝,热不热?”倒是没出汗。 纪佑摇头:“现在还没有热。” 纪佑的体质是很好的,其实说起来是怕热不怕冷的,所以当初大夏天他偷穿毛衣出门他爸才必须要去找,让他脱下来。 他也知道妈妈担心,想了想说:“妈妈,一会儿到了杭城先试试不穿外套可不可以,要是不穿外套不热,佑佑就只穿毛衣。” “如果还是热,就找厕所换下来,好不好?” 第353章 可以逃避面对空荡荡的家 下火车以后,扑面而来的是湿润温柔的春风。 宋知窈脱了外套,穿着里面的薄毛衫刚刚好,儿子的毛衣虽然稍微厚点,但也不到很热的程度。 杨启明说:“现在这会儿就算温度最高的时候了,早晚的话,佑佑这毛衣厚度穿一件就行,知窈你最好还是套件风衣。” “春捂秋冻嘛!还是捂着点吧!” “诶!启明!”话才落,站台不远处便传来一道呼唤。 “哎妈!彭老板!你看看,我一猜你就得来接我们!”杨启明赶紧笑着上前,和一个穿着深褐色皮夹克的中年男人热情相拥,捶了捶肩膀。 “彭叔!”杨子轩也跟着跑过去,可大方礼貌地咧嘴笑着叫一声。 宋知窈拉着纪佑过去,杨启明转头便指着娘俩介绍:“看看,这就是我家的大翻译,俊不俊?” “知窈,这位就是我和你说到的彭老板彭赫,你也跟子轩叫彭叔就行了!” “佑佑,你就…叫个爷爷吧,叫彭爷爷。” 彭赫毫不掩饰惊艳:“呦!还真是个俊姑娘!叫…知窈是吧?哈哈,你姑父可没少跟我夸你,这是你家儿子?小模样标致得很呀,随你这个当妈的!” 他是本地人,不过许是做生意久了为方便和南来北往的人沟通,练就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不光如此,还能模仿很多地方的方言。带着宋知窈他们出火车站时,就给他们模仿了一下松江话。 宋知窈笑着夸赞:“说得够像样儿嗷彭叔!” 彭赫哈哈:“必须的!” 他开着一辆沪市产的小轿车,大家上车启动后渐渐视野中出现绿意盎然的河畔,河畔边栽着大片大片的柳树,柳枝在春风中飘荡。 杨启明给头一次来的宋知窈跟纪佑做介绍,“一会儿咱们要去住的地方在西湖边,那边更美!等忙过正事,姑父带你们去转转,到湖上去坐乌篷船,再带你们去茶馆喝喝茶,尝尝杭城菜!” 彭赫跟着道:“哪有你带着转的道理?我才是那个‘地主’好吧!” 杨启明摆摆手:“嗨,咱俩之间说这些外道话干什么,你公司正经事还一大堆呢,到车站接我们都是挤时间来的吧?” 彭赫:“这话说的,你们来怎么就不是正经事了?”他又学松江话口音,“你说这话也是外道话!我可不乐意听嗷!” 逗得车里大人小孩都跟着笑起来。 他们要去的涉外宾馆坐落在西湖东安的幽静地段,距离湖岸线很近。 因为有着彭赫外贸公司的关系,杨启明经常在这里住,很熟悉。 开的是两个大床房房间,把钥匙给了宋知窈之后,彭赫就跟着杨启明父子俩去他们房间说话了。 告诉宋知窈不着急,收拾完去彭赫的外贸公司转一圈,然后就去吃晚饭。 宋知窈带着纪佑,娘俩亢奋不已地拿着钥匙打开房间门,纪佑等不及冲进去到窗户边,惊喜地道:“妈妈!能看到!这里也能看到湖!好漂亮!” 宋知窈顺势把行李箱撂地上,关了门也跑过去,扑到靠窗的沙发,“呀,还真的是!真好看啊。” 纪佑小脸红红的,“妈妈,佑佑好高兴。” 宋知窈心软得不像话,抱住他贴贴,“妈妈也好高兴啊宝贝。” 纪佑接着忽然道:“咱们快给爸爸打电话吧,妈妈,佑佑想和爸爸分享我的高兴。” 宋知窈哈哈大笑:“真的是想分享吗宝贝?妈妈看,你纯是故意想气他!” 因为之前纪惟深出差就住过这种涉外宾馆,宋知窈便对打电话的流程很熟悉了。 不多久,就成功接线到纪惟深办公室的外线座机,“喂?爸爸!我是佑佑!”纪佑好大声说。 纪惟深:“嗯,着急跟我嘚瑟是吧?” 纪佑很诚实:“嗯呐,我跟妈妈的房间好干净,好漂亮,外面还能看到湖,亮晶晶的。” “一会儿我们就要出去啦,姑爷和认识的爷爷说,要带我们去公司,然后去吃杭城菜~爸爸,你晚上要吃什么啊?” 纪惟深不咸不淡道:“吃食堂。” 纪佑很夸张地啊?一声,“可是爸爸不爱吃食堂呀~爸爸现在做饭也挺好的,还是回家自己做点饭自己吃吧。” 纪惟深:“…请把电话给你美丽的妈妈好吗?” 宋知窈在旁边听得挺清楚,笑得眼泪都出来,接过电话,“冰箱不是还有剩下的饺子冻着呢?你晚上回家煮煮呗。” 纪惟深幽怨道:“不要,煮完还得自己坐桌上吃,难受。” “我在食堂吃一口,回去就直接进屋了,可以逃避面对空荡荡的家。” 宋知窈哎呦一声:“别这样,听着怪可怜的。” 纪惟深:“不是听着可怜,是本来就很可怜。” “那边温度怎么样,热吗?早晚应该没有现在暖和,你们俩注意些,保险起见还是穿个薄点的外套。” 三口聊了十分钟左右,杨子轩就来敲门了,“佑佑!嫂子!你们收拾好了没?咱要出去啦!” 纪惟深:“去吧,我也准备去开会了。注意安全,有事随时联系。” “我办公室要是没人接,就打到集体办公室,电话我写了纸条,放在行李箱内侧的兜里了。” “好~那拜拜啦~”宋知窈准备挂电话。 纪惟深:“嗯,爱你亲爱的。” 宋知窈嘿嘿:“我也爱你,么么么。” 纪佑凑到听筒:“但是更爱佑佑~~再见啦爸爸,我要和妈妈出去…‘约会’啦!” “……” 挂断电话,纪惟深拿上笔记本到会议室开会。 会议结束,张志打头的几个人嬉皮笑脸地过来围住他。 张志:“纪总,今儿晚上得自己独守空房了吧?跟我们吃饭去呗,正好小冯过生日。” “就咱单位附近小炒馆,顺便给他办个欢迎会嘛。” 这是位上个月新来的技术员。 纪惟深:“的确是独守空房,但我还要守着电话,你嫂子晚上会打过来。” “你们去吧,花多少钱开张单子,我个人报销。多吃点,别和我客气。” 下属们当即欢呼:“霸道纪总工!太霸道了!” “上哪找这么大方的领导去?小冯,你说是不是!” “…谢谢纪总工!我,我以后一定努力工作,积极上进!” 第354章 口水都要淌我耳朵里了 彭赫是外贸公司的业务部经理,直接带杨启明他们去了公司二层的业务部。 里面正是一片繁忙,电话铃声和打字机的声音不断。 他们进去彭赫的独立办公室,助理进来给倒了热茶,又一起讨论了下后天乔恩先生到这来的相关事宜,便准备出去吃晚饭了。 后来有个合同要看,彭赫中途又回去一趟,他们在楼下等候时,杨启明和宋知窈说得更详细:“说到底,那好处费其实也不是给你彭叔个人的,是给他们公司的。” “咱好多事没有人家都办不了,报关啊,外汇结算啊,都得要他们公司帮忙。” “而且和那些生产方合作,没个外贸公司担保,只是个体的话也不老好办的,要不说多条朋友多条道呢,咱要不认识你彭叔,真是空有赚钱的心,铺不成赚钱的道!” “哦对,还有…”杨启明匆匆从钱包掏出沓钱,塞给宋知窈,“一会儿我俩肯定得喝酒,等他稍微喝得上劲了,你就说去上厕所,完了顺便把账结了,要不每回到最后我俩都得撕吧半天!咱指定不能叫你彭叔花钱!” 宋知窈赶紧放包里,“成,我记住了,您放心吧。” 他们是要去西湖畔一家很普通的小饭馆。 虽然普通,从彭赫杨启明的口中,却是满满的夸赞。 是个体户两口子干的,还是对老两口,手艺非比寻常,做出来的杭城菜是实打实的本地口味。彭赫说,和小时候外婆跟母亲做得味道十分相像。 杭城这边的个体户更是多得很,到饭馆所在的长街,有不少推车卖东西的摊子,有琳琅满目的工艺品,也有各式各样的小吃。 一片繁荣热闹的景象,让人看着也被气氛渲染觉得内心激动雀跃。 来往行人有许多都明显不是本地人,彭赫道:“都是外地来旅游的,我跟你们说,旅游经济的发展脚步已经快起来了!再过两年,出门旅游的人一定会更多!” “启明…关于这方面,我还真有个想法,咱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好好聊聊,搞钱嘛,就是要抓住时机,抓住风口。” 宋知窈听着不禁感叹,还真是人以群分,怪不得跟姑父交好,都是颇有生意头脑的人。 继而就暗暗回忆书中写的,关于未来的发展,再联系到彭赫刚才说的话,一个大胆的念头情不自禁忽然浮出水面— 有没有可能,她也能有机会开个公司什么的呢? 眼下,能做外贸的公司,包括彭叔所在的公司,又或是大多数的企业、工厂、单位基本全都是国家把握管控的。 但未来可就不是了。 未来,各行各业符合条件的,都能自己起营业执照,注册公司。 …那她有没有可能,开一个做翻译工作类的公司呢? 翻译不光可以做文字书面上的,还可以帮助别人进行各类洽谈。 另外就是彭叔提到的,以后旅游经济的确会迅速发展,既而就会带动起“旅游业”和“导游”这个职业。 那,外国人来我们国家旅游的话,是不是也会需要一个能用外语进行沟通的导游,帮助他们安排行程,进行游玩陪同,再附赠讲解?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今天人还不多呢!”拐弯绕进条小巷,彭赫庆幸道。 杨启明:“还真是挺清净,咱运气够好的。往常这时候都得外面排个儿呢!” 说着话,几人走进店中,地面是干净的水泥地,墙上贴着几幅风景画,显得很有文化气息。 店中都是木制圆桌,并着周围的长条凳,上面写满了古朴的岁月痕迹,能看出来用了很久。 每张桌子上铺着干净的白色塑料布,压着玻璃板,房梁上悬挂着几枚灯泡,灯光偏黄,不算特别明亮。 但就是这样的气氛,加上店的位置不在主街,只能隐约听到人群喧嚣,便颇有种闹中取静的闲适滋味在。 其中两桌有了客人,他们挑了靠墙的一桌。 很快走来一位头发斑白的奶奶,系着碎花围裙,戴着麻色的套袖,虽然能看出年岁不轻,但眼神明亮,笑得热情和蔼:“今天家里有事,回村子一趟,下午才开门的,所以人少。” “彭先生杨先生都很久没来了吧?我和老蔡要有段时间没见到你们啦。子轩,阿婆也好久没见到你啦!想不想阿婆啊?” “…哦呦,这小西施是谁呀?相貌好得很呀。呀!还有个小男西施嘛,可爱死人啦。” 宋知窈听着美滋滋,连忙道谢,姑父跟她说过,这地方夸奖年轻姑娘长得漂亮就称作小西施。 小西施和小男西施,不就相当于电业局那些人称他们娘俩是大漂亮跟小漂亮嘛! 纪佑跟着稚嫩清晰地说:“谢谢奶奶夸奖。” 杨子轩同样礼貌地和张阿婆打声招呼。 杨启明笑道:“张阿婆,这是我家侄媳妇跟侄孙。” 张阿婆瞪大眼感叹:“那你侄子命真是蛮好!这小西施看起来就是个头脑灵清的,小男西施也是…哎呦哎呦,真好啊,真是好。” “今天要吃点什么?备菜都齐得很呢!” 彭赫道:“醋鱼肯定要,让小西施和小小西施尝一尝,还有龙井虾仁东坡肉,鱼羹先来两盅。” “油焖春笋,再来个老鸭煲。” “黄酒就先上一壶,再来几瓶汽水,知窈你们吃片儿川还是白饭?片儿川就是面条!” “不过片儿川里面有汤肉丝什么的,是有咸味的。” 宋知窈:“我要白饭吧彭叔。” 杨启明补充:“给他娘俩至少得要两碗,我侄媳自己其实就能吃两碗,佑佑自己半碗也轻轻松松。不过要太早容易凉,就先要两碗吧!” “我和子轩就一人一碗。” 宋知窈佯装羞涩:“哎妈姑父,您看您…这出门在外的还不给我留点面儿呢?” 彭赫大笑:“要什么面儿嘛,要吃饱、吃好才最要紧呀!” 这顿饭吃得大家皆是酣畅淋漓,肚儿溜圆。 后来宋知窈成功结过账,冲杨启明挤了挤眼,杨启明便说让她带着两个孩子先回宾馆去休息,他和彭赫再喝一壶。 他们都吃完饭了,杵在这怪累,没必要。 杨子轩路上就闹唤身上黏糊,要洗澡,到宾馆拿着钥匙先回屋,“我洗完就去找你玩儿嗷佑佑!” 宋知窈进屋则等不及给家中去通电话,成功接线后没说几句就和纪惟深回味起刚才吃得那顿大餐。 “哎妈,你是没尝到啊,太可惜了,真的老霸道老美味了……” 纪惟深低笑:“快往下咽咽吧,你口水都要淌我耳朵里了。” 第355章 “孤芳自赏” 和爱妻爱子结束通话后才八点半。 杨子轩洗过澡就拿了白天杨启明给他买的一套新拼图过来和纪佑拼,宋知窈便陪他们一起玩。 纪惟深挂断电话坐在书桌画了画图,然而头一次觉得座钟上的指针声有些刺耳,不多时便略感心浮气躁地撂下笔。 真奇怪。 从前也有娘俩外出的时候,他从不曾觉得时间流逝的感觉这么孤寂无趣。 只是因为他知道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纪惟深又靠坐在床上,拿了本书看,但仍然看不进去。 他又不想去客厅,客厅太大太空旷。 于是思索半晌后选择去厕所拎上洗漱用品,去澡堂洗个澡,而且要洗个大澡。 时间久一点,应该能消耗许多精力,或许再回来就会觉得累了,躺下就能睡着。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残忍的。 把自己洗得喷喷儿香的纪惟深,终于重新躺在床上的那一刻,忽然觉得更寂寞了…… 洗得干干净净,极其适合“侍寝”的自己,此时此刻却只能“孤芳自赏”。 再一想,接下来还要有数天都是如此,纪惟深的心情愈发如窗外夜色一般晦暗无光。 白天的时候天气就不好,天色阴阴的,报纸上登未来一周松江可能都会下雨。 他蹙眉,隔着窗帘隐约能窥见星星月亮都看不明晰的夜空,默然缓缓起身,看看两侧从主卧拿来的娘俩的枕头。 重新整理一下左边儿子的小枕头,拍打拍打,拉近,再将右侧爱妻的枕头同样拍打拍打,拉近,然后重新躺下,被子拉高到锁骨。 感觉感觉,还是有点远。 修长的大手再次从被里伸出来,又拉了拉两个枕头,左耳右耳,都能贴到枕头的边界,这才安心闭上眼。 * 杭城宾馆,九点半杨启明才回来,接杨子轩回屋顺便和宋知窈唠几句,这一唠,宋知窈才发觉— “啊?我俩几天就能回去??” 杨启明笑道:“嗯呢呗,你就负责跟老外沟通,签完合同就得了,后面的事当然是我来啊。人家老外也有时间安排的,签完合同,当天晚上他就得走了。” “你准是光顾着寻思赚钱,光美了,我说的话你都没细听。” “你们要乐意玩儿就再多待两天,我接下来要办的事儿十天可够呛能结束,说不好得奔着半拉月去。要真跟我一块回实在没必要,况且,我的意思也是想让子轩回去上学,缺几天课不碍事,半拉月有点时间太长了,本来成绩就是个中游,别回头再跟不上,下次考试成个倒数了!” “你小姑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考倒数。” 宋知窈想了想,又问问儿子的意见,道:“乔恩先生后天才过来,明天也够我们玩玩转转了。” “等他签了合同手续都办完,我就带佑佑跟子轩坐车回去吧。我刚才听广播,说咱那边可能要下雨,得连着下将近一星期呢,惟深脚伤还没好完全,我和佑佑都不放心他,还是早点回去踏实些。” 于是,杨启明便提前将转天的行程规划好。 第二天一早,给纪惟深通过电话后,宋知窈便带着儿子和杨启明杨子轩集合,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想到之前家夫出差回来,也是给过自己一个“大惊喜”的,那叫一个刺激,宋知窈故意隐瞒了他们实际回家的时间。 早餐,他们是在宾馆餐厅吃的,都是当地特色。 然后就直奔西湖边去,准备租一条乌篷船。 这船并不是自己划的,而是有个船夫随行在船尾划的。 杨子轩已经坐过不止一次,不过和纪佑一起是没有过的,看到纪佑兴奋的亮晶晶的眼神,他也激动得好像第一次坐一样,嘴巴叭叭个不停,活像个湖上小导游。 船桨缓缓地拨开碧绿的湖水,经过断桥、白堤,后面的船夫还给他们讲了些当地的民间传说。 宋知窈拿出从家带来的照相机,给纪佑和杨子轩拍了好几张照片,后来杨启明又拿着给他们仨拍。 和远处的雷峰塔一起也拍了几张。 纪佑对于每一件事都感到新鲜雀跃,小脸蛋一直是红扑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也水汪汪的,比碧波荡漾倒映着日光的湖水还要澄澈而闪亮。 宋知窈不禁亲亲他,和他小声承诺:“宝贝,以后只要有机会,爸爸妈妈一定多带你出来玩儿,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好不好?”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那句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认识世界虽然也可以从书本,但亲眼认识,永远比书本上的文字更生动。 他们是从白堤下船的,四月中旬,一株杨柳一株桃的景色正盛,宋知窈忍不住又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大家还是漫步去往一个和昨天类似的小馆子吃饭,不过这个店面更小。 宋知窈觉得杭城菜真的太好吃了,昨晚上没吃够,纪佑也是如此觉得。 今天点的菜都是比较清淡的,特地又要了昨晚上没吃到的片儿川。 结账时候宋知窈用了昨天杨启明教的法子,偷偷把钱付了,杨启明得知以后哭笑不得:“好家伙!这么快就把招使姑父身上了?” “就这一回啊,再有姑父真跟你急眼了。老爷子出来前千叮咛万嘱咐的,绝对不能叫你掏钱。要不,我这当长辈的是干什么吃的?” 话是这么说,但撕吧付钱这件事几乎是刻在松江人骨子里的。 等到吃过饭,他们去历史文化街,顺便买些当地特产时,宋知窈还是管不住拦着杨启明给付钱,“吃饭住宿还有车票都您买的,这我不和您争,但这特产我不光给我俩买,还要给我妈他们买呢,您要这么着,我都不好意思买了!” “…哎,行吧行吧,你这孩子!” 杨启明见宋知窈斩钉截铁,也不是不知道她的性格,纠结一会儿便只得退步,不忘道:“那你回去可千万别跟老爷子说嗷,不然他得骂死姑父。” 宋知窈笑道:“必须的!放心吧姑父!” 从文化街买一大通,回来时候顺便在路边摊买了些当地的葱包烩、小笼包,顺路就在西湖边找到家老茶馆。 坐在外面的竹椅、矮桌,对着西湖,要了一壶龙井茶,小孩子则给要的花茶,还放了冰糖。 茶馆窗口位置摆了个收音机,里面放着评弹,再加上耳畔依稀流水声,唇齿留香的茶,实在是好不惬意。 杨启明道:“等惟深脚彻底好了,你们三口找时间再一起过来玩玩,我以后的生意肯定得常来这边。” “哦对,还有广城苏城,这两个城市有机会你们也得去!广城的早茶一绝,苏城美景可是和杭城不相上下的,离这可近了,不到二百公里。俗话说得好,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嘛!” 后又唠唠明天乔恩先生过来以后的事,就着茶,吃了东西,几人便返回宾馆准备早些休息了。 第356章 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转天上午八点,二人就带着孩子们抵达彭赫所在的外贸公司,十点,乔恩先生准时到楼下。 宋知窈和杨启明去接,彭赫叫一个助理把两个孩子带到另外的休息室去,让他们去那玩。 乔恩先生本人身形无比高大,几乎要有一米九左右的身高,穿着剪裁合体的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稍有褶皱的灰蓝色眼睛,其中透露着锐利和精明。 见到宋知窈和杨启明,他第一个眼神却是首先落在宋知窈身上,忽然笑起来,主动伸手:“宋女士?我们终于见面了,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聪明又美丽。” 宋知窈几乎没反应便回以友善一笑,礼貌递上手握了握:“您也和我想象的一样英俊,乔恩先生。” 真正见面,倒不像是电话中听起来那么严谨且有距离感的一个人,不过商人嘛,都是以利益为第一的。 就算是姑父平时跟他们那么好的脾气,那么敞亮的性格,在生意场上也一定有另一副面貌。 乔恩先生还带了一位比他年轻不了几岁的男性助理,拎着公文包,同样西装革履。双方各自打过招呼做了自我介绍,宋知窈做过翻译之后,便上楼去到办公室,坐下细谈。 合同是外贸公司这边已经帮忙做出来了,中英文两个版本。 英文版的初稿是宋知窈根据杨启明提供的中文合同进行翻译的,他们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做成纸质的就好了。 合同以外,还有丝绸面料的样品,一一摆在桌子上。 都是给乔恩先生寄过去的,同样的样品。 已经在通话中商定,乔恩先生并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拿到英文合同看过,又让懂中文的助理对照了中文合同后便点点头,“没有问题,这一条,我也看到了你们的诚意,这就是我唯一担心的一点。” 他指着其中一项条款,写着如果交货质量与甲方收到样品的质量不相符,保证退还所有定金。 杨启明笑着指指宋知窈:“这条还是知…还是我们宋翻译重点提出来的!让我一定要加上。” 乔恩先生也可以听懂零星中文,猜也猜出是什么意思,爽朗地大笑:“当然!因为我们第一次通话的时候,她就是用质量问题令我哑口无言。” 之后,用别扭的中文复述:“‘贪小便宜,吃大亏’和…‘因小失大’,对吧?” 宋知窈竖起大拇指:“太对了!所以我们必须让您知道,选择我们是最正确的!我们,是一定不能让您吃亏的!” 乔恩先生神色忽然微妙,托住下巴,饶有兴致地询问:“宋女士看起来还很年轻,不知道有没有成家?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喜不喜欢比你年纪大一些的老外呢?” “例如像我这样,很富有的老外?” “!”宋知窈有些惊到,瞪大了眼。 杨启明还以为是说了什么重要的事,急忙问:“知窈,他说的什么?你给翻译一下啊!” 那位稍微年轻些的助理用蹩脚的中文道:“乔恩先生对宋女士很欣赏,在问她的择偶标准。” “…什么玩儿?!”杨启明瞬间腾身站起,都磕巴上了,“不不不,那个…nonono!她有,她有丈夫!丈夫你明白吗?结婚了,都有孩子了!” “哎妈呀彭赫,要不你去把佑佑叫过来吧,可真要命这老外!真够老不正经的!这好好的谈着生意,他还瞎撩次上了!” 宋知窈哭笑不得说:“姑父,你淡定一点!外国人就这风格。” 然后不疾不徐地和乔恩先生解释自己已经有丈夫了,而且还有个可爱的孩子。 没想到,乔恩先生竟然思索片刻后表示:“没关系,这对我来说没什么。如果你今后婚姻有变动的话,而且你可以接受我,请随时联系。” 说完甚至从西装口袋取下钢笔,在纸条上写下联系方式递给宋知窈。 杨启明面目表情狰狞十分:“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知窈:“哎呀姑父,您别着急,快坐下,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再说。” 她笑着顺势收下纸条,放进包里,同时适时将话题重新转移到合同上。 四十分钟过后,合同终于成功签订,然而杨启明心里却七上八下个不停,一时根本想不到高兴。 直到在楼下目送乔恩先生和助理上车离开,赶忙转身:“纸条呢!快给我看看写的什么!这老毛子,真膈应人!” 宋知窈大笑着拿出纸条,当着杨启明面撕碎,“哎呀姑父,你看你,真不愧是纪惟深娘家人!咋的?还真怕我劈腿呀?” “我在你们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嗯?!?!” 杨启明亲眼看到宋知窈将碎纸屑扔进垃圾箱,终于长长舒口气,抹了把冷汗,“那不能那不能,姑父怎么能这么想你呢。” “我是害怕外面这些坏男人,诡计多端,心眼子多知道不?” 宋知窈无奈:“他都快跟我爸一边大了啊姑父,再怎么诡计多端,脚趾头想想也不可能啊。” 杨启明顿时梗起脖子:“嗯?!怎么个事儿?!意思是他要是岁数合适就可能了呗?!” 宋知窈:“……” 这粘牙劲怎么跟纪惟深那么像呢?难不成疼媳妇的男人都这样吗? 嘶,好像还真是的。 老宋也这样! 第357章 真生气啦? 谈成这笔大生意,高兴的当然不只是杨启明和宋知窈,彭赫他们公司也能拿到分成,晚上当然又有了由头叫杨启明庆祝喝酒。 他对宋知窈称赞不停:“当初你姑父说不用雇我们公司的翻译,我还劝他,这点钱保险起见还是不要省,毕竟我们公司的两个翻译都很专业。” “就算他说你英文讲得不错,性格也大大方方的,可到底不是专业的,对吧?这种商业洽谈,可不是谁都能做的!” “结果呢,先是你翻译的合同,我们那个老翻译看得都一愣一愣的,说什么来着…哦对,他说你的词汇量太惊人了!” “更别提你今天,那口语,太标准了!和那老外说得都差不多,就算是我们公司的老翻译,讲英文时候也有口音呢。” 许多人都有喝过酒话就不停的习惯,彭赫也如此,杨启明嫌他叨叨得烦人,后面便又叫宋知窈带孩子们先回去了。 临分开前提一嘴:“下午我们出去办事的时候,顺便就把你们的火车票买完了。还是明天中午的,这样你们想起来再转转也行,想睡懒觉也行,不会太赶。” 杭城今天气温比昨天高好几度,回宾馆以后都觉得出了汗身上难受,就让杨子轩带着纪佑去洗澡,宋知窈在娘俩房间洗。 都洗好了,杨子轩又带纪佑过来,拼茶几上摆着的还差几十片就能完成的拼图。 三人才在茶几坐好准备拼,房间电话忽然响起。 宋知窈赶快去接听,片刻后传来纪惟深的声音,“才回来?” 宋知窈激动不已嗯呢一声,然后等不及地跟他分享今天谈成合同的经过。 当然,某些细节是必须要暂时省略掉的。 这两个孩子搁着呢,真给善妒的家夫整生气了,不好说那些太肉麻的话哄啊! 结果,正激情慷慨说一半呢,房门就被杨启明敲响了。 杨子轩很懂事起身,“我去开就行啦,跟我哥唠你们的。” 打开门,杨启明进来,杨子轩还问:“今天这么早捏?我们还以为你们又得喝大黑晌呢!” “…哎妈,爸!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啊!” 宋知窈笑道:“太高兴了,一时没收住呗!…噗,好家伙,还真是的!姑父这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谁?惟深啊?” 杨启明虽然醉醺醺,但到底是经常有应酬的人,远没到不清醒的地步,只是舌头确实大了,嘴咧得可开。 “来来来,我跟惟深唠两句,嗝,姑父关心关心,那叫什么,空巢老…不对不对,空巢男人!嘿,这回对了!” “姑父来关心关心空巢男人,自己搁家过得咋样,来!”他晃晃悠悠走过来。 宋知窈嘎嘎乐不行,赶紧给让开电话旁边的单人沙发,边站起身边给递电话筒,“坐着说!再给您摔着!” 说是关心,实际杨启明一屁股坐下以后就开始自顾自地夸上宋知窈了。 “哎妈,我这侄媳妇,太优秀了,叫姑父我太有面儿了,太骄傲了!” “嗝,你是没瞅见今天跟那老毛子谈判…嘿,那个老东西,看我侄媳妇长得俊,英语还好,竟然对她有意思!还给她塞小纸—” “啊啊啊啊姑父!!!”宋知窈转身才走出去几步,脸色骤然大变,一个箭步又冲过来猛地夺走电话筒。 她喊这一嗓子,杨启明被震得瞬间酒意退下七八分,后知后觉咽咽唾沫,尴尬十分地挠挠脸,“呃,那,那什么…对不起嗷知窈,姑父真是有点喝高了,也是高兴嘛,一时就没管住嘴!” “嗨呀!没事儿!反正你都把那纸条撕了,…你听见了吗惟深?”他冲听筒很大声说,“我给证明嗷,我亲眼看见你媳妇把那小纸条给撕了!撕得可碎可碎了,撕完还扔垃圾桶了!” “你别生气嗷惟深!” “呵呵呵,我就先带子轩回去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两口子唠唠,差不多就休息吧。” “……” 满脸八卦还想了解更多的杨子轩被他爸强制薅走了。 而对妈妈百分百信任的纪佑小朋友,则很淡然的坐在沙发,递给宋知窈一个眼神,安慰她一样摆摆小手,像是在说:妈妈快哄爸爸吧,佑佑自己玩。 然后垂下眼,继续拼起还剩几块的拼图。 宋知窈苦笑着坐下,拿起听筒,对面是一片令人发冷的沉寂…… 宋知窈小心翼翼:“真生气啦?” “姑父不是跟你说了,我都已经撕碎了,而且外国人不都是比较open嘛,是不是?他岁数都老大了,跟老宋都差不多呢!” 纪惟深在电话那边摩挲着手中的笔,终于低声开口:“又是小纸条。” “你为什么总会收到异性的小纸条呢,亲爱的?” 宋知窈:“哪有‘总’嘛!看你说的!” 纪惟深:“难道梁越上学的时候只给你传过一次?” “还有,除了梁越,就没有别的男同学也给你传过?” 宋知窈顿时梗住,片刻后忽然嬉笑:“可我现在只记得你给我传过的小纸条诶,别的都没印象了诶~~” 纪惟深呼吸滞了滞,冷硬的语气已有松弛,但仍然很不痛快,“你不要觉得和我说句好听的,我就能立马消气。” 宋知窈眨眨眼:“那要多久才能消?说一句好听的不能,那说好多句呢?” 纪惟深很严肃:“不是这个问题,问题是你现在不在我身边,我摸不到你。” “如果你在我身边,大概只需要半小时,但你不在,所以什么时候能摸到你了,我才可以消气。” 宋知窈哈哈大笑,“行行行,那就只能先委屈你几天啦,不过生气也不能挡着吃饭睡觉,知道不?” 纪惟深:“嗯,也不会挡着我想你,爱你。” 第358章 小心脏哇凉哇凉滴 和报纸广播里说的一样,松江开始下雨了。 在宋知窈带着两个小朋友,拎着大包小包蹬上火车以后,杨启明按照宋知窈的嘱咐,在下午时到外贸公司打了通电话,表示宾馆接电话的线路出问题了,今天打不了电话。 又说,外贸公司今天事情多,都忙成一锅粥了,就没叫宋知窈带着孩子们过来,他们仨出去逛街了。 纪惟深刚从外面回来,掸了掸衣角上的水,说:“好,我知道了,麻烦您转告知窈,等宾馆可以打电话了第一时间打给我。” 而已经在火车上眯醒一觉的宋知窈,则看着逐渐变黑的天色,边吃东西边思考该怎么给纪惟深惊喜,才能将“节目效果”拉到最大。 杨子轩吃过东西,便躺在下铺说困了,宋知窈笑着说:“你放心睡,嫂子一觉能顶老长时间呢。” 分别前杨启明提出建议,让宋知窈和杨子轩倒班睡觉。 他嘱咐杨子轩,和嫂子还有佑佑回去,爸不在,你就要把自己当成和嫂子一样的大人。 虽然这年头能买到卧铺票的大多都不是平常人,基本素质道德能有个保障,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要有一个“大人”醒着的。 一来是看着行李东西,二来是要看着比较小的纪佑。 杨子轩睡着不久,纪佑也困了,刚才他没睡,和他小叔一直小声唠嗑,不知觉在宋知窈身后和她拉着手就渐渐进入梦乡。 宋知窈昨晚睡得时间就不短,今天早上起来又晚,再加上刚才眯的一觉,精神得要命,眼神都锃亮锃亮的。 她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不自觉又想起很快就能拿到的一笔“巨款”,然后情难自禁地盼望着时间能快点过去,让她能快点见到纪惟深。 她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快乐,自己的狂喜。 像他说的那样,不知觉,在她心里,他真的成了最亲密的朋友,最亲密的爱人。 无论悲欢喜乐,她都想要第一个和他分享。 * 因为当晚不能和爱妻打电话,纪惟深一宿都没有睡实。 还好因为职业关系,他挺习惯,倒是没有很影响工作中的状态。可一旦稍有闲暇,便会忍不住去看办公桌上的那台外线电话机,总盼望着它能突然响起,然后爱妻和爱子的声音能从听筒中传出来。 张志和赵学勤都觉察到他情绪不对,中午午休的时候特意悄摸来问。 张志压声道:“纪总,是不是因为下雨脚不舒服了?要不您回家去吧,今天也没什么事儿了。” 赵学勤附和:“对啊,张副局特意叮嘱过我,虽然你着急来上班,但我必须紧密观察,一旦你有什么不舒服,绝对不能叫你勉强,得赶紧劝你回去休息。” 纪惟深平静道:“脚踝还好,只是稍微有点不舒服,不碍事。” 张志不信:“哎呀!你就别逞强了,我俩是谁?你这张脸指定是有点什么不对劲!你能不能不犟?” 纪惟深于是坦言:“我的确心情不好,不过真的不是因为脚不舒服。是因为你嫂子住的宾馆电话线路出问题了,暂时没办法和我联系。” “……” “……” 二人从办公室出来以后,张志表情十分复杂,四下张望后鬼鬼祟祟跟赵学勤蛐蛐:“诶老赵,你说咱纪总多有意思?以前他总说人家安宇矫情,不成熟。结果换他自己呢?” “好家伙,这才一天打不上电话,那脸就难看成什么样儿了!” 赵学勤可是纪惟深绝对的拥护者,况且年纪又长,皱眉纠正:“去去去!咱纪教授和梁安宇那毛孩子是一回事儿吗?” “他那,对象都没处上呢就要死要活的,当然是矫情不成熟了。” “纪总工这是正经媳妇,孩子他妈啊,一个大漂亮,带着个小漂亮,娘俩都贼乍眼,出家门那么远,联系不上当然不放心了!” “张志啊,我看你这心性,跟梁安宇也差不了哪去,哼…等你要是哪天搞对象了,我到时候可得好好看看,看看你处上对象,是个什么德性!” * 宋知窈觉得自己失策了。 她没想到松江的雨会下得这么密。 下了火车之后,一大两小在站台先撂下包袱,准备等雨稍微小些再出去。 宋知窈表示抱歉:“对不起啊佑佑,子轩,要不是因为我要准备惊喜,咱现在就能坐上车啦。” 纪佑却很开心地说:“为什么要对不起呀妈妈,佑佑觉得好有意思呀,很…新鲜!爸爸说,人就应该有,不同的经历。” “咱们平时经常坐高师傅的车,爸爸的车,这样在下雨天想办法,怎么回家去,是没有过的经历呀!佑佑还有点想出去踩水呢!” “我刚想说这个!”杨子轩高高举起手,“嫂子,我建议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一人脑瓜顶件外套,直接跑到电车站去!” “然后回去咱先到家拿东西,再去澡堂烫个热水澡。晚上牛肉锅烙一吃,大碴粥一喝,哎妈,简直是太完美的一天了!” 说好的是回来当天杨子轩直接住宋知窈他们家,转天再把他送回家去。 在火车上,早晨杨子轩睡醒就跟宋知窈撒娇,说好嫂嫂晚上能吃牛肉锅烙吗,宋知窈当然是爽快答应了。 宋知窈听到两个孩子都这么体贴乐天,丝毫都没有因为当下的处境着急担忧,那一点点的忧愁立刻烟消云散,麻利蹲身打开行李箱,“来,子轩,嫂子这件外套不是很吸水,你披这个。” “我抱着佑佑,顶一件就行了。” “好!”杨子轩接过,在头顶披上,重新拎起几个礼盒。 宋知窈想了想,侧身背朝儿子,“乖宝,妈妈背着你吧,这样手能省点地方,还能拎东西。” “好,那我给妈妈披衣服。”纪佑拿过她手里的一件外套,先趴上她的背。两条小胳膊伸直,一用力,便将外套披到宋知窈头上,自己则被笼罩在衣服里,随即紧紧抱住宋知窈的脖子。 宋知窈才想问他闷不闷,他蓦地忍不住竟然嘿嘿笑出声,贴着宋知窈难掩欢欣雀跃:“这样好暖和,而且都是妈妈的味道,佑佑好喜欢,好高兴呀妈妈……” 站在一旁的杨子轩嘴角抽搐起来:“你们娘俩能不能照顾一下我的感受??” “下雨都没叫我感觉冷,但现在,你俩让我感觉嘎嘎冷!” “我脆弱滴小心脏哇凉哇凉滴,知道不?!” 第359章 欢迎回家亲爱的 上电车以后,雨就没那么密了,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直到顺利回家,才又大起来。 不过回来就好说了,宋知窈先拿干毛巾给两个小的擦擦,再给自己好歹擦擦,拿上家里的雨披雨伞,拎上洗漱用品就出门了。 下了雨,家属院外面人很少,到澡堂自然也没什么人。 澡堂的职工大姐见宋知窈带着俩孩子走进来,哎妈一声:“纪教授爱人?!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我听他们说,不是得十几天呐?” 宋知窈只笑着说:“家里有点别的事,就提前回来了。” 大姐啧啧道:“我看你指定是因为放心不下纪教授吧?…哎,你还真别说,自打你跟孩子出门以后,你们家纪教授那脸是一天比一天木,话贼少!” “就好像…好像你俩总乐意干仗那几年似的!” 着急让孩子们快烫热水澡,宋知窈回两句便让大姐快给拿钥匙,之后杨子轩带着纪佑去男部洗,她则去女部洗。 最后都烫了得半个小时才出来回家,皆是觉得身上松快不少,暖暖和和的,舒坦极了。 折腾这一通,很耗费能量,到家宋知窈自己肚子都咕噜噜叫,便换了睡衣去厨房准备做晚饭。 从电车站下车以后他们顺道迅速去菜市场买了两斤牛肉馅,家里其他都有,只没有牛肉馅。 杨子轩拍拍小胸脯子,“嫂子您光做饭就成,我先带佑佑去换睡衣,完了再把他的脏衣服放洗衣机去。” 结果不仅如此,末了还顺手在厕所洗了墩布,把进门到客厅再到里面走廊的地全部拖了一遍。 宋知窈见了惊道:“怎么这么像样儿啊子轩!明天我必须跟你妈好好夸夸你!让她清楚她儿子有多优秀!” 杨子轩得意地搓搓鼻子:“嗨,这有什么新鲜的,我搁家也这么优秀好不?” * 纪惟深今天不想去食堂了,他想快点回家,打通电话到杭城宾馆试试看。 没想,将车子开到家楼下,鼻尖忽然嗅闻到一丝丝熟悉的味道。 他身躯一滞,想自己或许是相思成疾,已经出现幻觉了,不然怎么能闻到爱妻打得牛肉馅的味道。 然而情难自控有些急乱地推开车门,那股味道却更加明显,像是沾上雨水湿气,变得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他倏而扬起头,只见自家窗户在阴暗的天色中赫然亮着灯,心口蓦地被揪紧,竟是不自知地笑了出来。 随即不知道多少次的彻底忘却了脚踝的不适,跛又迅速匆忙地上了楼。 越近,越能听到清晰的做饭声,和排油烟机轰轰作响的声音。 他等也不等地敲响自家房门,胸口起伏不定,很快杨子轩和纪佑就来开门,同时伴随着欢呼声。 “嫂子!!我哥回来了!肯定是我哥!” “妈妈,爸爸回来啦!” “呀!一家之主回来啦?哎呦不行不行,我高低得迎接一下子!” 宋知窈撂下锅铲往门口跑,杨子轩同时打开门,纪惟深踏进来,立刻脱掉染了潮气的外套,下一秒便伸手将跑到跟前的宋知窈拉进怀抱。 “哎妈!”杨子轩见纪惟深低头,眼疾手快一把捂住纪佑的眼,自己也跟着闭上。 纪惟深温柔亲在宋知窈眉梢,无数思念最终只化作一句:“欢迎回家亲爱的,谢谢你给我的惊喜,辛苦了。” 纪佑淡然地拍拍他小叔的手,“没事呀小叔,爸爸和妈妈经常亲亲呀!难道姑奶和姑爷不亲亲吗?” 杨子轩:“呃…那倒是也亲。” 纪佑:“对呀!爸爸和妈妈亲亲有什么奇怪的,他们还会亲佑佑,这是在表达爱,不需要不好意思,也不需要害臊呀。” 话落,便被纪惟深抱起来,同样重重亲在脸蛋,“佑佑说得对,爸爸爱你,也很想你。” “虽然你可能没有很想我,因为单独和妈妈‘约会’美都美不够呢,所以没空想,嗯?” 纪佑哼一声,不过仍然回了一个亲亲,“我就说,我煞风景是因为随了爸爸!” 杨子轩才睁开不多久的眼睛重新眯起来,长长叹口气,学他姥爷的模样背着双手转过身,十受伤地喃喃:“煞不煞风景滴咱是不道,咱就知道你们三口都挺乐意扎人心的。”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纯是太多余了!” “啊呀!不是的不是的!”纪佑着急了,挣歪起来,“爸爸快把佑佑放下来…小叔!小叔你别走啊!小叔才不多余!” “真的小叔,我跟你说,…爸爸现在指定觉得佑佑也是很多余的!” “佑佑和小叔是一样的呀!” 宋知窈大笑:“哈哈哈哈哈…哎妈坏了!我的锅烙!” “……” “……” 还算幸运,锅烙只烙糊了中间的几个,全被纪惟深抠掉糊嘎吃了。 吃饱饱以后,两个小朋友帮忙收拾卫生,到九点钟就困了,一起刷了牙去主卧睡。 为了用实际行动证明“佑佑和小叔是一样的”,小叔才不多余,纪佑只悄悄递给宋知窈一个舍不得又有点无可奈何的眼神后,便打着哈欠和他小叔关门睡觉去了。 纪惟深惦记着爱妻一定也很累,不多久就催宋知窈洗漱回屋休息。 他的确是单纯想让她早点休息。 然而宋知窈心里却燥动的很…… 一来是因为几天不见,有着高兴的事情想和他分享,二来就是因为高兴,现在还吃饱饱的,于是忍不住温饱思那啥了。 虽然隔壁有两个小朋友,但别出声不就行了嘛! 宋知窈先洗过,回屋以后想了想,直接在被窝里脱光了,溜光溜光的什么都没剩。 然后把被子提得高高的,到下巴的位置,什么都看不出来。 很快纪惟深就洗好了,反手带上门,走到床侧关掉台灯,低声道:“为了给我惊喜,肯定也没和爷爷他们说吧?今天也没个人去接你们,是不是挨浇了?” 说着,掀开被角探身进去,欲将她拉进怀抱。 谁想手一摸,却蓦然触到抹不着寸缕的滑腻— “唔……” 宋知窈被他指上薄茧蹭到,忍不住哼唧一声。 第360章 赶紧的!别磨叽 纪惟深耳根骤然升温,瞬间就起了反应,难以自持地下意识又重重揉一把,吻随即欺过去,将她惊呼声吞没。 不着寸缕贴在一起的身体接连升温,宋知窈扭了扭,焦躁地伸手解他睡衣扣子。 纪惟深却急喘着抓住她的手,“…不行,我没办法收敛,肯定得有动静。” 他的脚现在已经可以受不少力,自然也能让他在情事上方便许多,正因此他才没有自信能控制住。 “况且你今天太辛苦,我也不忍心。明天,好吗亲爱的?明天晚上。”他亲吻她纤细的指节。 宋知窈让高高悬在半空的欲望折磨得难受要命,脚趾头都在被里蜷起来,“明天晚上…还有佑佑呀,也不能出动静啊!” “你赶紧的!别磨叽!稍微做一做解解馋嘛!” 纪惟深同样快要爆炸了,额角突突狂跳,嗓音哑涩异常,“不可能稍微,会把你累坏的。” “累坏就累坏,坏了你再照顾我。”宋知窈已经被欲望迷失双眼,彻底的没了羞臊。 如此露骨发言被她用没骨头一样的声音恳求出来,纪惟深哪里能受得了。 他闭了闭眼,掌心因隐忍克制灼热到滚烫,沉默片刻后倏地脱掉睡衣,钻进被子,“不做,只给你解馋。” “嘴捂住,亲爱的。” “……” 意乱情迷中,宋知窈觉得还是不痛快,顶着满身吻痕去抓他,“不要,不要我自己,要一起,我也帮你…” “哎呀!你好烦,就做一下怎么不—唔!” “……” 宋知窈恍然失声,后来便再没余裕表达不满,直到半夜,终于单方面被累得沉沉睡去。 可这到底只是解馋。 等第二天起来,她没多久就又觉得想了。 宋知窈有些头疼的心想,估计可能是因为女人的什么什么周期吧。 她记得娟姐提起过,说妇产科大夫告诉过她,一个月当中有几天女人会很有欲望,那几天同房怀孕的概率会大大提升…… 然后,她就陷入了根本控制不住想纪惟深的状态。 想得她都有点烦了,于是只能拼命转移注意力,同时避免自己一个人待着。 好在今天是有事情做的,吃过早饭以后,看外面只是阴天,便穿好衣服拿好雨伞,带着两个小朋友出门了,要送杨子轩回家。 纪佑总隐约觉得妈妈状态不太对,路上坐公交的时候忍不住小声趴她耳边,有点奇怪地问:“妈妈,你昨晚和爸爸闹别扭了吗?你从早上起来,好像一直在走神。” 他心里是觉得没道理的,爸爸妈妈几天都没见面,肯定都很想念对方,怎么能闹别扭。 宋知窈听儿子这么问,不禁觉得脸上略微烧得慌,心想自己思春思得一个劲跑神,都让儿子担心了,赶紧扯个慌:“…没有,妈妈昨天晚上跟你爸唠了点事,是想事情呢,所以才走神的。” 纪佑这才松口气,不过很认真提醒:“那妈妈还是回家再想吧,出门走神不安全。” “好~妈妈听佑佑的~回家再想!”宋知窈抱住他疯狂贴贴。 * 才要走到杨子轩家楼下,纪佑忽然指着斜前方道:“妈妈你看,是太爷爷的车!” “诶?还真是的!那不是高师傅吗?”杨子轩说完就率先跑过去,敲敲车窗,“高师傅!” 高师傅下了车,宋知窈也拉着纪佑走到跟前,“高师傅,有些日子没见啦,纪老首长在楼上呐?” 高师傅笑道:“是呗,子轩爸早晨给老首长去的电话,他给你家里打没人接,估计就是出门送子轩回来了,正好他找你们有事儿呢,快上去吧!” 纪明瑜杨启明他们家,是前几年才搬到这来的,从纺织厂一个退休高级干部手里长租下来的家属房,里面的结构和电业局分纪惟深的家属房很像,不过面积没那么大,是两室一厅。 虽然他生意做得好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但如今年代就是这样。没有商品房,再有钱,想换好地方住也得慢慢学摸,等待合适的时机。 要不然,就需要在单位里有一定的高度,才能得到更优的待遇。 上楼的时候宋知窈暗暗回忆,如果记得没错,等到90年代各地就要开始建商品房了,到时候只要有钱,就能买房。 而且,书中还提到,在一九九五年以后,第一医院周围一个闹中取静的位置,似乎会建成一处别墅区,单价应该在1000-3000每平米。 面积最小的有140、50平米左右,大的则到300平米。 宋知窈大概其算了算,觉得到时候取中买一个就差不多,再算算眼下家里大概的存款,好家伙,没到一万,也有个七八千了。 哎妈,太哇塞啦!已经够买几平米的别墅啦! “知窈来啦?…诶?今天不是周日吗,惟深又加班去了?”纪明瑜应声来开门,迎他们进家。 宋知窈勉强从美滋滋的畅想中脱身而出,咧嘴笑道:“嗯呐,最近都忙。” 纪茂林一扒头,调侃:“好家伙,这想什么美事儿呢?嘴角都要挂天上去了!” 宋知窈俯身换拖鞋,回道:“知道马上能看见您,可不美坏了?想你大孙媳没?” 纪茂林:“呿!就属你最能叭叭儿!赶紧过来,跟你商量点事。” 在客厅坐下以后,他道:“是这么回事,我们近两年不是总有老战友聚会吗,你们应该也知道,嗨,说直白点,都老了呗,怕再不见就见不到了。” “昨天上午,我们两个老战友打电话说要来,明天应该就得到松江了,而且还都带着重孙子孙女。我这不就寻思,我也带上呗!孩子们多点热闹,还能搁一块玩,也不至于无聊。再一个,也能互相看看小辈儿的。” “所以就想跟你和你小姑商量商量,反正子轩和佑佑都请假了,干脆明天再歇一天算了!今天就叫他俩直接跟我回干休所去,明天跟着我一起去饭店聚会!” “啊啊啊!我同意我同意!”杨子轩惊喜万分跳起来,蹦跶着使劲举起双手,高呼,“姥爷万岁哈哈哈,哦耶哦耶,又能晚一天上学喽~~” “佑佑,快点跟我一起举手!咱俩又能一起多玩儿一天啦!你难道不乐意吗?” “哼!你还跟不跟我好啦!” 第361章 不要体贴,要你离不开我 毋庸置疑,宋知窈最后独自回家了。 路上心里便已经开始不平静,到家以后想了想,给纪惟深办公室去了个电话。 “你中午想吃什么?” “就咱们俩,佑佑子轩和纪老首长回去了,他们明天有个战友聚会,还有别的小朋友,爷爷说带他们两个一起去……” 宋知窈睫毛半落,垂眸边说着边随手拿支笔,在草稿纸上画圈圈。 纪惟深的呼吸声在电话筒中滞了一瞬。 他喉结滚了滚,道:“随便吃口吧,我早点回去。” 隐晦的语气代表着什么夫妻二人心知肚明。 宋知窈嗯呢一声:“知道了,那挂吧。” 纪惟深:“我现在就想回去。” 宋知窈失笑:“别闹,好好赚钱。” 然后接下来,两个人又是不用交流便先后做了同一件事— 去澡堂洗澡。 宋知窈挂断电话就去了,澡堂大姐还忍不住说:“咱整个家属院就属你们家最讲究卫生啦!甭管是天冷天热,洗得都这么勤。” 没想这话说完不多久,中午又看到纪惟深过来。 他办公室有一套备用的洗漱用品,甚至等不及提前五分钟出来的,开车直奔家属院澡堂。 大姐惊道:“纪教授?你家爱人刚走没多长时间,你这…一午休就来了呗?你瞅瞅,要不我说你们讲究卫生呢!大阴天的,谁都恨不得少动弹呢,你俩可真怪勤快的嗷。” 纪惟深面不改色心不跳:“就是因为阴天,衣裳都不好晾干,不勤洗洗总感觉衣裳跟身上都有股味道。”说完就自顾自进男部去了。 大姐随即顿悟般表示认同:“呀,还真是滴,我家那衣裳也是,晾完闻着还馊了吧唧的呢…我说王姐啊,咱俩今儿回去前也冲一个吧?咱也跟人家纪教授两口子学习学习,勤洗澡,讲究些!” 同事王姐正在椅子上坐着嗑瓜子,闻此翻个白眼:“你自己洗吧,我不洗。我家那老东西身上都要长蘑菇了都死活不洗,天天一回家熏得我直干哕!” “所以我也不洗,我也熏他,以毒攻毒!看谁攻得过谁!” 大姐听得脸都皱起来:“哎妈呀,那你们家孩子可是够倒霉的了……” * 宋知窈心砰砰跳的等在主卧被窝里,根本没做饭。 刚才纪惟深在电话中打得暗号已经够明显了。 果不其然,十二点左右家门被推开,她接着听到沉甸甸的铝饭盒被匆忙撂在饭桌上的声音。 纪惟深带着还未散尽的热气快步进屋来,控制不住几乎摔上房门,猛地扑到床上拉高她双臂越过头顶。 一边重重吻下,另侧手一边伸进被子里面,抬臀掐腰。 宋知窈情动异常,双颊酡红,不断向上迎他,同时撕扯他衬衣扣子,纠缠中他终于露出胸腹,起伏的胸口同样透出红意,带着极高的体温紧紧压住她的。 难分上下的剧烈心跳声重叠。 她穿着从杭城买来的一件新睡裙,香槟紫色的,款式看起来保守,尺寸却极其贴身,大腿旁还有高开叉。 纪惟深就这样隔着丝绸面料一路落下吻,趴伏的姿势令紧绷的脊线清晰映在宋知窈逐渐失焦的眸中,她受不住地伸手去摸。 在他将裙摆叼起不多久后,她屈起的膝盖颤抖顶着他胸膛,脚尖去碰他皮带扣,“别弄了,快点!” 纪惟深一把抓住,搭在肩上,偏头亲吻她脚踝,手向下咔哒一声解开。 中途过于激烈,他白色衬衣已经挂在肘间,她的睡裙则被推到锁骨。 直到一点半,将将勉强收住,纪惟深蹬掉不堪入目的裤子出去打水。 宋知窈瘫在被里,眉眼间余韵仍然浓重,嗓子有点哑地说:“别管了,一会儿自己洗,你单位不是还有事要处理?快回去吧。” 纪惟深把脸盆撂在椅子上,过来摸她,“用完就赶我走?晚上不用了?” 宋知窈被他摸得痒,瑟缩笑道:“…哎呀不是,怎么就叫赶你走了,你不是有正事嘛!我这明明叫体贴!” 纪惟深低头亲她,“不要体贴,要你离不开我。” 宋知窈:“行,那你别走了,下午请假吧。” 纪惟深沉默片刻,起身道:“还是给你一个中场休息的时间吧,方便晚上再战。” 宋知窈笑倒在枕头,“完了吧?接不住了吧?非得整这出儿。” 继而却颇有几分认真地道:“不过我真喜欢你这样,纪惟深。我特别欣赏你对任何事都很用心负责,在不互相耽误的前提下还要力求做到最好。” “但有些细节你别总太较真,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看你累,我也怪心疼的。我不是指你工作上嗷,你们那工作肯定是要严谨,我指的是…” “比方咱家那个地,不擦第二遍它也不会脏到哪去的。饭也不是每一顿都要做到完美,偶尔有个小失误,又不耽误吃,真没必要再重做,知道不?” 纪惟深已经换好新衣服,坐在床沿,又俯身过来亲她侧颊,“知道了,你说你非常非常的爱我。” “你明明喜欢我所有事情都能摆平尽力追求完美的样子,但却因为爱我觉得心疼,所以希望我偶尔放松一下自己。” 宋知窈笑着回亲他:“嗯呢呗,这话说得没毛病。” 纪惟深颔首道:“好,我听夫人的。” “其实,刚才我可能是过于大开大合了,现在感觉脚好像有点不舒服。所以晚上就辛苦夫人自己来用我吧。” “再穿一件旗袍,好吗?” “……” 第362章 有过不洁身自好的事儿? 五月份,宋安然要参加高考前的预考了。 预考后会进行全市大排名,大约会有三分之二的考生被淘汰掉,直接取消高考资格。 没有被淘汰掉的,才能在七月份参加正式高考。 纪峰纪辰去年这时候就已经高考结束,当时就把手里用不上的复习资料全都给了宋安然。 才进五月的时候,已经顺利念上大一的哥俩还惦记着安然妹妹马上要参加预考,特地买了东西到纺机胡同来一趟,告诉宋安然不要紧张,状态第一。 不过宋安然真的还好。 说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但因为牢记宋知窈和纪惟深跟她说过的话:想要心里有底,就尽量把准备工作做到最好,她一直以来在学习上都不敢松懈。 往年高考题,不光是松江的都做个遍,其他城市甚至难度高不少的她也做了许多。 眼下的预考,不算十成十把握,也能称得上是十拿九稳。 姜敏秀和宋震对此表示,安然现在越来越成熟稳重了,很有一副大人的踏实样。所以他们俩选择不过问太多,给她增添不必要压力,仍然将重心放在买卖上就是了。 纵使她考得不理想,他们也能保证有条件供她重读,这才是最实际的支持。 谁承想,宋安然最终获得的预考成绩,竟是远远超乎大家、甚至是她自己的预料! 她考到了全市前五十名! 她本来想,最理想的话或许也就是个七八十名的样子,万万没想到竟然能进前五十名! 得知到成绩的这一天,毋庸置疑全家都美疯了。 姜敏秀当即决定转天必须得歇业,不过再寻思寻思,便放弃了出去下馆子的想法。 这是预考,还没正式高考呢,还是稍微低调点,做些好饭好菜,一家人关起门来高兴高兴得了! 于是转天,纪茂林和纪从谦徐静初便都到纺机胡同来吃饭,纪茂林还特地告诉纪峰纪辰一声,兄弟俩同样是真切的替安然妹妹高兴,从农贸市场买了鲜货什么的拎过来。 饭桌上,纪茂林纪从谦跟宋震当然是要喝酒,宋瑞年也被宋知窈允许喝上一瓶啤的。 纪辰道:“大年,也给我们开两瓶吧。” 宋瑞年可高兴,龇牙嘿嘿乐,顺手就给多起开两瓶递过去,“这可是咱哥儿仨头一回喝!” 纪惟深提醒一嘴:“你们俩虽然上大学了,但身份上还是学生,社交也好放松也好,各自把握好度。” 对于大多数学生而言,进入大学生活无异于是新鲜的。 对比从前的学习生活,会自由许多。 纪惟深就亲眼见证过,进入大学校园以后自控力较差的人不光会荒废学业,社交关系还会变得乱七八糟。 早恋,交狐朋狗友,时不时就逃课,不是出去喝酒就是去舞厅。 纪茂林跟着附和:“你们惟深哥说得对。纪峰纪辰,爷爷和你们说,从我这,你俩学习有多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做人得规矩。” “咱们家绝对不能出那种不务正业,没什么事就出去吃吃喝喝瞎玩瞎闹的男人,跟你俩多大岁数,是不是学生没关系,甭管大人小孩儿,搁我这都绝对不允许!听清了吗?” 随即又跟他们举例子,说:“我不是指,你们非得跟你们大爷或者是你们惟深哥似的,性子独,就不大乐意跟人扎堆。你们看你们小姑父,他做生意的,属于是咱们家饭局最多的了。” “但是从来没有花天酒地,要是碰见就好这口儿的不正经人,你姑父也绝对不带和他们往来合作的,这也叫规矩,知道不?” 纪峰已经不知觉灌下大半瓶啤酒,其实,他这才第二回喝,面上泛起红意,闻此瘪了瘪嘴道:“可不么,我姑父…人家都是搁最鱼龙混杂的圈子里混呢,还能那么洁身自好,一点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没有。” “哼,再看我爸—唔!”话没说完,便被神色骤变的纪辰拿起酒瓶子堵住嘴。 “……” 屋里空气好似凝滞住了,一时间静得吓人。 宋知窈不忍直视般闭上眼,下一秒果然听纪老首长咯嘣咯嘣咬起后槽牙,“怎么个意思?意思是你爸,有过不洁身自好的事儿,是吗?” “纪辰!你给我坐好!再动弹一下试试!” 纪辰顿时打个哆嗦抿住嘴,身躯僵直。 姜敏秀赶紧给宋震打眼色,示意找个借口出去避避,却被纪茂林瞥见,威严十分低喝道:“谁都不许走!我要真养出这样的儿子,就活该让全天下都知道,全来笑话我!” “……” “……” 后来八点多散了场,宋安然和宋瑞年一起收拾时候还心有余悸,“我感觉,姐夫三叔这回才是真要倒大霉了!” 宋瑞年:“我也觉得,刚才纪爷爷那脸多吓人,铁青铁青的,还有纪叔也是。” 宋安然顿了顿,轻轻叹口气:“怪不得那个李萍性格那么差,咱妈就说过,一个家里老爷们不叫娘们省心,那娘们肯定就容易看啥啥不顺心。” “老话说得还真是有道理啊,那叫啥来着,哦对,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对不?” “啧,以后我要是到了想结婚的时候,可必须得叫大姐姐夫还有咱爸咱妈给相相!他俩要不同意,我就是多喜欢,也指定不能嫁!” * 后来没过几天,姜敏秀竟然去菜市场买菜时又碰上李萍了。 李萍戴着个口罩,脸色隐约显得不大好,姜敏秀不经意看见她正犹豫要不要打招呼,就被她侧过身发现,只愣了一瞬,便径直走来主动问候:“知窈妈,今天没去店里吗?” “我听纪峰纪辰说,你们生意做得还不错,恭喜你们!有空我也去店里买点尝尝!” 她笑得很真诚,而且很松弛,不过走近才让人发觉,似乎并不是脸色不好看,而是肤色变黑了不少! 姜敏秀不由得沉默片刻,盯她盯得眼有点发直,李萍想了想,“你买完菜了吗?咱们还顺道一起出去吧?” “我看你憋得怪难受的,没关系,有什么想问的你只管问就是了。” 她如此说,姜敏秀哪里还忍得住,出去以后看看四下,立刻压声:“你这脸是咋了啊,咋黢老黑的捏?” 李萍:“去山区晒的,这不,脸上都晒爆皮了。”说完,她摘下口罩给姜敏秀指指,然而姜敏秀却又在她微微扭脸时再次有了新发现— “等会儿!”她愕然瞪大眼,“你这脖子是咋的了?我看咋像、像是血道子呢??” “这不会是他们三叔打的吧?!” 姜敏秀一瞬间管不住脑子因此联想,有没有可能是老爷子去找他们三叔了,然后他们三叔以为是李萍说的,所以一气之下…… 思绪连篇中,李萍哭笑不得道:“你这性子是真够直的,我说只管问你还真问啊!” 姜敏秀:“那不然呢??我这人本来就好打听八卦,你说了能问,那我可不就问啦!” 李萍露出个没招了的表情,干脆更加凑近,“你再细看看,这血道子能是男的指甲挠出来的吗?这是我自个儿亲妈挠的!” “她知道我把学校工作辞了,到山区支教,跟我干起来了。” “…啥?!?!” 第363章 生命在于学习! “然后我就把她狠狠的鼓励了一通!” “这是件多厉害,多伟大,多有勇气的事儿啊!”姜敏秀跟宋震转述道。 宋震也表示理解认同:“人家不就是想换个活法么,我也觉得没毛病。” 姜敏秀:“可不是咋的,而且你是没看见她,她现在说话,包括给人的感觉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交流起来还挺舒坦的,这就证明她现在过的生活让她很高兴。” “当然了,她爹妈非得叫她再整个二婚这事儿咱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岁数了,纪峰纪辰离婚协议上写的是给纪博文,他们担心到老万一孩子们不管她呢,嗨,老辈子人么,观念里就认死了这人没有独一个儿的,必须得有家。” “但李萍人家自己心里挺有数的啊,她是算完社保年头缴的都够了,也不耽误退休拿退休费跟医疗那块才辞的,说顶多是到时候退休费领的比到正岁数少点。” “而且,我真觉得她现在做这事儿贼有意义,哎,她还跟我讲了几个山区里孩子们的故事,给我听得我都掉眼泪了……” 没几天,王彩霞逛百货大楼的时候偶然碰见了李萍她妈,老太太从前分明也很看不上李萍的这个妯娌,然而眼下看见她却像是死马当活马医一般,急忙拉住,“彩霞啊,姨知道你们从前关系不好,可,到底是搁一个家里过多少年日子了,对不?” “算姨求求你了,你就帮我劝劝李萍吧!最好,是能劝她跟博文复婚,就算不复婚,她也不能往什么山区去啊!” “她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学校干到退休呢?都这个年纪了,这到底是瞎折腾个什么劲呢?” “我这又送礼又托人的,好不容易给她相了个条件差不多的,她竟然还跟我俩吵吵,真是半点不懂我们的苦心。” “哎,彩霞呀,你是不道,她这么大岁数离婚了不说,还辞了那么正经的工作,姨跟你叔这脊梁骨都要叫外头给戳烂了!” “你说,谁结婚成家到了后头不是睁一眼闭一眼的?况且纪家条件那么好,博文和她一样工作稳当当的,脾气也好,很少有红脸的时候,纪峰纪辰又都那么懂事…你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呀!” “……” 王彩霞可不是个心胸多宽广的人,她从前讨厌李萍,现在仍然讨厌,并没有因为后来发生的事觉得理解同情李萍。 因为以前,自己娘家出什么状况,李萍得知以后,也没有理解同情啊,她只会搁背后蛐蛐看热闹。 所以王彩霞从百货大楼出来以后就老激动了!她真是太着急了,现在立刻马上就想把“李萍的热闹”蛐蛐给别人听! 那应该去找谁呢? 今天是周末,王彩霞首先去了姜氏酱菜店,却没有看到姜敏秀宋震,只有宋瑞年在看店,道:“我爸跟我妈又接一大单,租了新的厂房,搁厂房那边干活呢!” 王彩霞想了想,直接从附近农贸市场买了点鲜货,坐上电车直奔宋知窈家去了。 她寻思这个时间,都没到中午呢,宋知窈应该不能去读夜校,得在家呢。 怎料到家门口敲敲,纪惟深带着纪佑来开门,“二婶?有什么事吗?” 纪佑:“二奶奶好。” “嗳,嗳,…知窈没搁家吗?我这有点事儿跟她说道说道。”王彩霞往里探头探脑。 纪惟深:“工作去了。” 王彩霞:“啊,去出版社了?” 纪佑:“不是的二奶奶,我妈妈现在又有了新工作,帮别人翻译资料、合同,还有…帮人用外语谈生意,就和帮姑爷一样!” “哎妈呀!好家伙,那,那这得赚多少钱啊……”王彩霞酸溜溜地道。 心想,不光是宋知窈啊,人家爸妈现在也嘎嘎能赚呐! 哎呀,这些人咋都这么能折腾捏?真是很难不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杨启明才从杭城回来那天就叫上大伙去酒楼吃饭,饭桌上毫不遮掩对于宋知窈的赞赏感谢,举起酒杯将谈成大买卖的喜讯公之于众。 纪茂林还嘱咐说:“我可是知道你许给大鹅分成了嗷,你这单能赚多钱?给人家多少分成?你说出来,我们都给做个证,到时候收着钱可不许你耍赖!” 杨启明哈哈大笑:“那是必须的,我都算完了,应该给知窈2380,放心吧!绝对只有多,没有少!” 当时差点没给王彩霞听掉凳了,震惊到好久都没说话。 回家以后她贴着纪忠强,冷不丁掐着嗓子问:“忠强呐,你说我现在学英语晚不晚?” 纪忠强刚要习惯性打击,使劲攥着拳头生忍下来,昧着良心道:“晚,晚不晚的,不得试了才知道么?生命在于学习!” 于是王彩霞转天就去新华书店买了好几本英语书,然而晚上回家以后看没十分钟就呼呼大睡过去,呼噜打得震天响了。 第364章 一定让宋姐尽兴 从电业局那边回到家,王彩霞进屋就撅屁股到床底下,摸出来那捆已经被忘却许多天的英文书。 纪忠强今天休息,上午跟从前辞职的一个老同事出去聚一聚,进屋正是十二点半左右。客厅一片寂静,便衬得主卧的呼噜声更加震天响。 他愣了愣,走到主卧去悄摸推开门,只见王彩霞倒在床上,呈一个大字型,脸上盖了本英文词典,身边还散落几本。 “…这又受什么刺激了?”纪忠强皱眉嘟囔一句。 蹑手蹑脚过去给书收拾好,都摆到床头柜,打了个哈欠,拿个小被子,也到客厅沙发去眯一觉。 正迷迷糊糊地要睡着,便听王彩霞嗷地一嗓子喊起来— “纪忠强!!谁叫你把书阖上的?!我看到哪页了来着…哎呀,你可真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纪忠强顶着整个人都要碎掉的难看脸色腾身坐起,也是忍无可忍了,咆哮道:“那才第几页啊,你刚打开就能翻着!” “要我说,实在不行你就把那页跳过去吧,成不?上回你就是看到那页没多会儿就打上呼噜了!” “那页对你有毒,知道不?有毒!!” 他咬牙切齿地接连讽刺,然而主卧却在一阵安静后传来恍然大悟的一声— “诶?!还真是的!你说得有道理!” “人跟人还讲究个合不合呢,是不?那,指定是我就跟这一页不合!” “好好好,我就把这页跳过去,对,直接看后面的……” “……” 十几分钟后,呼噜声再次响起。 * 六月底的某天,杨启明戴着大蛤蟆墨镜,骑着嗡嗡作响的摩托车,拉风十分地来到家楼下。 身上还背着个帆布包,一进家门就潇洒甩在沙发,扬扬下巴,“姑父给你凑了个整,两千五百块,点点吧!” “啊啊啊啊哇塞哇塞!姑父太霸气了!”宋知窈美得直跳脚。 拉开背包,里面是厚厚两沓大团结,一沓一百多张。 宋知窈只粗略看看就摆到茶几,“有什么可点的,不用点!子轩今天什么时候放学,接他往家吃来吧!” “小姑跟恬恬呢,也叫过来!我必须整顿嘎嘎丰盛滴!” 直到晚上夜深人静,都趴被窝了,神秘兮兮地背着手进入次卧。 纪惟深正在算数,听见开门的动静便撂下笔,侧眸隔着镜片看过来,“给你钱了,宋翻译?” “嘿嘿嘿嘿~~~你怎么这么聪明呐~”宋知窈贼笑着把背后两沓钱咻一下拿出来。 纪惟深单手摘下眼镜,“要存折子里去还是放家里?” 宋知窈很有气势走过来,唰地抽出几张,看似很大力实际也没出什么动静拍到桌上,怕吵到儿子,用气音嘚瑟道:“喏,赏你的!小纪同志!” 纪惟深眉峰轻抬:“宋姐您是知道的,小纪我一向为人正直。” “无功不受禄。所以这钱,我肯定是不能白收。” 宋知窈配合他一起演,顺床边坐下,修长的双腿一搭,甩甩手里两沓钞票,“听这意思,小纪同志是想给姐来点服务喽?” 纪惟深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首凑近,“嗯,而且是‘物超所值’的服务,一定让宋姐尽兴。” 宋知窈笑着亲他一口:“成,那姐先把钱收好,再去洗洗手,你还有多久?” 纪惟深重新戴上眼镜:“再给我十分钟就好。” 云雨之后,二人搭着被子轻声说话,宋知窈问:“下个月请假的事你别忘了嗷。” 他们都把儿子过生日要一起去京市的事记得牢牢的。 纪惟深摩挲她手臂,在肩头亲亲,“不能,昨天就和张副局打过招呼了。” “你的嘴怎么总闲不住?”宋知窈笑着揪他耳朵。 纪惟深严肃道:“太嫩了,忍不住。” 然后反问:“那你呢?为什么每天睡觉手都闲不住?” 他指的是她睡觉要把手塞进他衣服,摸着腹肌。 宋知窈眨眨眼,凑到他耳朵,手悄悄摸过去,“太y…ing了?” “忍不住?” 纪惟深胸腹骤然绷紧,呼吸沉滞,很快翻身压下…… * 六月份中下旬,宋安然要在统一高考之前首先到松江戏剧学院去参加校考。 分两天进行初试和复试,其中考核的内容包括命题创作、剧本分析、还有文学常识。 宋安然面对校考的心态,和面对预考的心态保持一致。 她早早就开始去上家教辅导课,那位年轻的老师很有自己的见解,甚至在辅导的过程中引导宋安然、激发她找到了真正有兴趣的领域—小品。 不过这件事她还没有和任何人说,她想,现在戏剧学院这道门槛还没踏进去,过早表达,其实并没有多大意义。 因为她仔细回忆起来,像是她大姐,想好要做什么事情也不咋乐意喊口号,只要铆劲努力就是了。 校考前几天,宋安然思索考虑以后,忽然提出:“爸,妈,姐,我想自己去参加校考,不用你们跟着。” 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不过片刻姜敏秀便点点头,很无所谓道:“行啊,这有啥不行的,那就早起妈给你做点好吃的…” “不用。”宋安然笑着冲宋知窈挤挤眼,“这是我姐教我的,说考试时候饿着点肚子脑瓜清醒。” “预考那天我就偷摸只吃了一个煮鸡蛋,剩下的全塞大年嘴里了哈哈哈!” “哎妈真的嗷?!还有这么一说?”姜敏秀对自己大姑娘的话一向十分认同,“成,成,那就听你姐的!饿着点就饿着点吧。” “那就,妈还给你煮鸡蛋,吃俩,行不?” 然而宋知窈嘴上也是和姜敏秀宋震一起爽快同意,心里却怎么都放不下。 虽然她能清楚感觉到,妹妹这一年多当中成长了不少,稳重了不少,但却又因此,心底生起一种温暖的、又怅然酸涩的感觉。 回家之后她和纪惟深说起这件事,最终沉默片刻决定:“不行,我还是偷摸跟着她去吧,但我不叫她发现!” “甭管她做什么,我也不干涉,我就悄悄跟着……” 很快,就到了校考的这一天。 宋安然凌晨五点钟就起来了,小心翼翼端脸盆出去到院里洗漱,趴被窝半宿都没睡实的姜敏秀则瞬间竖起耳朵。 同样是没睡好,一直做梦,梦到二姑娘不是耷拉着脑瓜回来掉眼泪说我可能脑瓜就是傻吧,可能就是不如大姐吧,就是跟她妈学,拿麻绳往房梁上一挂,哭着踩凳子上去,嚎道我没考上,我不活了… 的宋震,抻长脖子压声道:“我咋还是感觉不老放心的呢,安然心思一向比知窈重,真要是紧张了出个啥岔子,她不得马上就难受了?转天的复试弄不好都发挥不好!” 姜敏秀狠了狠心,“谁这一辈子还能不出点岔子?早不出晚也得出。姑娘都自己说了,不叫咱跟着去,咱就不去…行了,我起来给她煮鸡蛋去。” “等她走了,咱俩抓紧到店里,开门,做生意,搞钱!” “咱可是孩子们最坚实的后盾,必须得在他们不顺利的时候靠得住才行!” 宋安然在屋里对着镜子,将齐耳的短发梳得顺顺溜溜的。 穿着姜敏秀给买的洁白崭新的衬衣裙,又从抽屉拿出宋知窈给买的一枚十分精致的,镶满人造水钻小蝴蝶样式的发夹,夹在鬓边头发上,龇牙笑得灿烂。 “宋安然!你就是独一无二的!是你自己心目中最棒的!!”她攥拳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很有气势地道。 第365章 好有大人的感觉 宋知窈不是没动过念头,寻思也许今天放不下心“秘密行动”的人会不只是自己。 就是没太想到另一个是宋瑞年。 她猫着腰冲树底下去,眼睁睁见宋安然都走进戏剧学院大门好半天,才啪一下拍响宋瑞年肩膀— “呔!举起手来!你这个逃学的坏小孩!” 宋瑞年始料未及激灵地下意识举起双手投降,还闭上眼,嘴里吐噜着:“没有没有!我正经请的假,今天学的我都掌握了真的!我不是坏—” 宋知窈实在忍不住了弯腰笑得嘎嘎停不下来。 “…大姐?!”宋瑞年当然很快听出来,转身一看,摸着胸口叹出老长一声,“哎妈你可真是我亲姐,你就仗着你老弟年轻心脏强壮吧!” 宋知窈当然是开玩笑故意吓唬逗她呢,她知道妹妹也好弟弟也好,都很珍惜进市里来的学习机会,不能草率逃学出来。 姐俩站住脚,也不担心被宋安然发现了,于是唠上几句。 宋瑞年表示:“我半宿都没睡好,想来想去都觉得不踏实,二姐那性格,有点什么事就好搁心里自己跟自己较劲,所以我就干脆跟过来看着点。我看她中午要是出来状态不错,就回技校去上课了。” 俩人揣着同样担忧的心思,早饭都没吃,纪惟深强势给宋知窈包里塞了几个食堂买来的包子,不过现在也搁的有点凉了。 便附近找了个有粥喝的店,再给弟弟要屉现蒸的小笼包,要完把自己包里冷了的包子掏出来。 宋瑞年眼疾手快一下就抢走,“我吃这个!我不乐意吃烫的,嘴皮子薄。” 宋知窈没来及反应呢,包子都已经进他嘴两口吃掉一个了,不由得笑得暖融融,“真跟咱爸说的一样,越来越有小老爷们样了。” 吃完饭姐弟俩也没那闲心去别的地方搪塞时间,直接还到学院附近找个隐蔽的地方藏着等。 应该是十一点四十,上午的考试就得结束了。 到十一点五十,穿着白衬衣的宋安然出现在二人视野中,宋知窈紧张兮兮地薅住宋瑞年脖领子,“我看我看,表情怎么样……” 宋瑞年为了看得更清楚,俩手扒着眼皮,使劲瞪眼,“嗯…嘶,没什么表情捏?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这算好算不好呢?” 宋知窈轻声感慨:“啧,没想到啊,咱安然现在还怪有点深沉了呢!都叫人不能一眼看穿啦!” “她往那边去了!应该是要吃饭去吧?她说了今天中午不回家直接搁外头吃。” 宋知窈:“那等半分钟的,咱俩就跟过去!” 宋安然觉得自己上午的发挥还不错,而且题目竟然还是她擅长写的,关于家庭的。 说起来,要不是当初年轻的辅导老师第一次让她放开写的时候,给她提出就写家里的一个人,宋安然自己都没发现,原来家庭带给她的快乐和感动,真的很多。 远远要大于,她曾经认为的经受的那些委屈和苦楚。 她曾经似乎只能看得到自己身上的苦楚,然后猫在小小的屋里,看着那些她觉得很文艺酸涩戳人心的文字,认为能找到共鸣之处地哭上一气。 她现在并不是在否定那些文字是不好的,那些当然是有文学价值的,优美的,动人的。也不否认自己曾经的难过。 可直到现在走过来,她切实的体会到许多。 或许她本质上就并不是一个思想上有那么高高度的人,看那些伤感优美的,只是哭过,觉得好伤心,又好美,真好。 夸张一点说,实际上,她是在家庭的争吵、热闹,快乐和温暖中被拯救的。 家的确给过她委屈,难受,但也给过她快乐温暖和拯救,而且,她知道不仅是她自己一个人感受过这些所有,每一个人都是如此。 都是一样的,在这个家里经历酸甜苦辣,都不完美、又都是不完美地却又深深地爱着互相。 这些平凡快乐又温暖普通的,她亲身体会感受的,就像水流一样,其实一直从小到大流过她的身体,流过她的灵魂。 她闭上眼不用多想,便会因此浮现出无数数不清可以展开创造的片段。 根本用不着挠头,提起笔来唰唰就能写,写的时候甚至屡次忘记自己是在写什么作业,完成什么学习任务,完完全全的沉浸了…… 宋安然暗暗在心里叨咕着这些,走在初夏的微风里,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好像又长大一点。 哇,她这样平静的考了试,现在又要很放松的一个人去吃最想吃的午饭。 这真的好有大人的感觉啊! 姜敏秀给宋安然兜里塞里两张大团结,嘱咐她早饭不吃的话中午一定敞开吃,反正午休时间给的足够,今天多暖和,吃完去溜达溜达,小年轻的,困不了。 宋安然进入到一家小炒店,不在主道上,店里人还好,不是很挤,这种气氛很适合她现在的心情,能令她更加悠闲。 她看看菜单,点了一盘红烧肉,一份芹菜炒粉条,又要个醋溜白菜,一瓶橘子汽水,花了两块多,老板说点三个菜就能送碗二米饭,二米饭就没花钱。 宋安然没觉得不好意思,还笑着说:“叔!给我多盛点饭呗,我可饿了,刚考完试。” “哎妈,刚考完试啊?下午还考呗?是去哪个大学参加校考了吧?高三生?”老板很热络询问。 宋安然一一作答,一直含笑。 年轻轻的孩子,笑着礼礼貌貌地讲话,没几个长辈不稀罕,整得老板给她端上来的米饭盛得足有两碗那么多,稍微动弹一下都要倒了似的。 “快吃吧孩砸,不够再跟叔说嗷,叔就乐意看你们年轻孩子能吃饭!再添也不要钱嗷!” 宋知窈在外面哭得不能自已,眼泪哗啦啦地流,掏出手绢一边擦一边喃喃:“真好,真好……” 宋瑞年顿时十分认同他爸说的那句什么,男的跟女的脑子里想的永远不一样。 不能理解的挠挠腮问:“姐啊,你能不能告我,你这哭的点到底搁哪儿啊??” 宋知窈:“你…呜呜呜…安然她……呜呜呜呜,” 宋瑞年:“…得了得了,你还是先哭痛快再说吧!” 第366章 因为我是宋知窈看上的男人 之后宋知窈就和宋瑞年说:“你可能不能理解吧,妈和爸肯定能理解,你以后有了孩子大概也能理解。” “其实就是因为我亲眼看着你们从那么小一点点,要我给穿衣服换尿戒子长大到现在,能自己去考试,自己出来吃饭吃这么香,跟人家唠嗑唠这么好…看着你们高高兴兴的,得到别人善待,我心里就是觉得忍不住的开心感动。” “像我有时候看见佑佑拿着钱,可独立可大方地跟人家说要买什么,再收了人找的钱数一数,跑回来,我都会眼窝子发酸差不多的道理……” “诶姐,姐!!”宋瑞年忽然拉宋知窈一把打断了她“长姐的感慨”。 宋知窈嗯?一声跟着探脑瓜看进去,只见宋安然对面竟然多了个男孩子,个挺高,还挺…眼熟?? “哎?!那不是安宇嘛!”宋安然一下想起来梁安宇说去过酱菜店了,偏头和宋瑞年小声说了几句。 宋瑞年想了想,“哦哦,我知道了,有印象,这哥去过咱店里几回,他妈可乐意吃咱家苏子叶!说吃不着还要闹脾气!” “对对!”宋知窈点头。 完了就听见梁安宇笑一声:“妹妹你可够能吃的嗷,这是一碗饭的量么?这不得两碗饭?” 宋瑞年顿时垮了脸,“谁是他妹妹啊?不是,吃多少饭跟他有关系么?姐,你确定这人不错吗?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太自来熟了啊。” 梁安宇接着举起三根手指头,咧嘴笑:“但你照我比还是差点,我能吃三碗饭!” “叔!给我来三碗饭!三碗都得跟她这个这么满嗷!” “…你在比什么?”宋安然哭笑不得道。 梁安宇:“我一男的,饭量怎么能让你一个小姑娘比过去?不能够!” 宋安然彻底失笑,“你这人是真有毛病!” “……” 宋瑞年后来看着看着表情松弛了,嗨一声,说看出来了,就是这么个性格,听说话还是个挺规矩的哥哥,家教应该不错。 然而宋知窈这种已婚熟女却十分敏锐地品味出了一些些不寻常的东西。 当天傍晚她在厨房做饭,纪佑仍然做着三厨的工作,在小板凳择菜,择半截,刚下班进家回屋换完睡衣的二厨也来了。 “二厨!可以洗这个了!”纪佑把摘完的一盆豆角高高举起来。 他今天早上就说想吃豆角排骨焖面,妈妈果然要给他做。 三厨又高兴又饿地盯着生豆角咽咽口水,很快得来二厨的科普:“生豆角有毒,一定要彻底做熟再吃。” 纪佑露出一种:你在说什么的不屑表情,“佑佑当然知道啊,我只是在通过生的,幻想熟了以后的味道呀,我又不傻。” 纪惟深捏他脸蛋:“劲劲的样,真随你美丽的妈妈。” “美丽的妈妈”伸手扥他,“诶,我问你点事儿。” 纪惟深听她这鬼鬼祟祟动静便很默契凑近,“嗯?” 纪佑明白妈妈这么说话,就可能是小孩子不适合听的,也不刻意侧耳去听,安安静静拿笤帚把不小心掉地上的豆角丝扫干净,然后就出去沙发看电视了。 宋知窈一看儿子走了,声音就不用那么压着了,“上回来咱家那个安宇,…就是,你说他是不是对安然有点意思啊?” 她随即说了今天的事,然后说:“本来我没多想,但他今天那小眼神真有点那个劲儿,我再一想,他那天问我安然的时候是不是显得还有点激动啊?” 纪惟深这才和她说了自己当时就看出来,分别前还很不讲情面的警告了一下。 宋知窈舒口气,“我觉得你说这话不过分,我也担心这方面来着。我不是想挡着她搞对象,是现在学业方面还没稳定呢啊,我实在怕她分心。”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怕她受伤。” “虽然…有些事情拦也拦不住吧,但就是,当姐姐的嘛,会忍不住东想西想。” 纪惟深:“照我对安宇的了解,人品肯定没问题,不会是故意惹人受伤的那种男孩子。不过,就算从他自身来说,他把感情看得太重心性又不够成熟,所以无论他和谁,我认为暂时都不适合处对象。” “哦~~是嘛?”宋知窈坏坏笑着捅咕他一下,“那你当初跟我说,要是咱俩回到学生时代处对象,你绝对能让我成绩嘎嘎棒?” “换你自己,你就那么有自信,觉得肯定不会影响学习了?你跟人家有什么不一样吗?” 纪惟深淡又矜骄地一笑:“当然不一样,我和全天下的男人都不一样。” “因为我是宋知窈看上的男人。” “噗,”宋知窈笑开花,“这话说的,都不知道到底是夸你自己还是夸我了!” * “姐,那个梁安宇原先在电业局还干过呢?” 才考完校考,宋安然就在桌上问宋知窈纪惟深。 宋知窈愣了愣,“啊,对啊,他和你说了?” 宋安然点头:“第一天考试中午吃饭时候碰上了,他也参加校考,在师范,不就戏剧学院附近吗?” “他可真能吃!一人吃三碗米饭!”她笑着说,“得亏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不然不得吃穷了?” 姜敏秀激灵一下坐直身子:“谁啊谁啊?这说的是谁啊?男的呗?同学啊?” “同学…咋还能搁你姐夫那干过呢?” 脸上那又有点好奇又有点紧张的表情,俨然是因为从前有肖强那档子事,某方面雷达哔哔哔地被触动了。 纪惟深立刻解释了一下梁安宇的情况,当然不包括他感情方面的事。 都不怎么熟悉,到底算人家孩子的隐私,除了同床共枕的爱人间说些小话,不合适拿出来宣扬。 只说了一下简单的情况,父母都是正经单位的,孩子也挺实诚个人,不适合电业局工作,后来就回家复读了。 姜敏秀听纪惟深如此评价,那些胡想乱想一下就没了,她太信大姑爷了,他都这么说,肯定不是乱七八糟的人。 不是乱七八糟人,认识认识也没什么的,竟然还点头说:“哦哦,那还是个怪有上进心的孩子呢!知道回去复读去。” “去考师范,指定成绩也挺好吧?安然,你要是跟人家熟,没什么事多交流交流学习嗷!” 宋安然惊讶得不行,“男的呀妈,你不怕我交流出些别的啊?” 姜敏秀摆摆手说:“嗨,这玩意儿是怕就能挡着的吗,我还能给你拿根绳拴裤腰带上不成?” “再说,你现在多稳重多懂事?妈信你!你个人心里有数,我知道!” “……” 第367章 顺毛话是好听嗷! 实际上,姜敏秀关于这个问题,心里当然并不是那样彻底洒脱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虽然她二姑娘得亏是没真被咬了,可只要想起那回事,她就觉得后怕。 安然提了这么个人,惟深认识,说是个规矩孩子,姜敏秀心里自是对这个孩子没那么担忧,然而别的呢,别的数不清的,这个年纪青春洋溢的,比那肖强看起来好不少倍的男孩子呢? 万一他们当中又有一个想故意欺骗她姑娘感情,伤害她影响她的呢? 可是,…自从有心关注关心到安然,她渐渐很能觉察到姑娘细微的变化,小小的心情。 尤其是近来,浮现在她脸上的那种自信的笑容,看起来真有些她自己十八九时候的模样。 她在享受着自己的成长,享受成熟,享受…有很多事情自己能顺利的去搞定,享受一些属于一个人的心里的或是身体上的变化。 谁会希望这个时候,会有人来浇一盆冷水,跟她说,乳臭未干的毛丫头这才哪到哪呢,你以为你自己很懂吗? 当年的姜敏秀就被父亲浇过类似的冷水,她直接扯着大嗓门问他:“你就懂喽?那我看看你活成什么样了,我看看你活滴多好多成功了?你这老明白的,怎么孩子们没一个乐意搁你身边守着你呢?” “我们都这么舍不得我妈,就因为受不了你才都跑出去的!” “我才不要听一个失败的大人给我讲我该咋做!” 所以今时今日终于捋明白这些的姜敏秀觉得,首先她要对孩子当下的心情很尊重,同时,她这个当妈的一定要成功。 她越来越成功,孩子才会更乐意在很多事情上听听自己的意见。 另一边宋安然还在震惊当中久久感到不敢信,想来想去忍不住和宋知窈蛐蛐:“你说咱妈现在是不是换路子了?寻思原先呛毛捋我不好使,改成顺毛了??” 宋知窈哈哈笑:“咱也不道啊,你问问她去呗?” 宋安然连连摇头:“我不去,本来什么事儿都没有的,要是追着问,不得显得我心虚,好像真想跟哪个男的有点啥似的…” “不过,哎,顺毛话是好听嗷!哈哈!” * 眨么眼的工夫就到了七月七号,高考的这一天。 有了预考和校考,这回宋安然还说自己去,大家都习惯了,纪茂林那边还说要全家出动给鼓鼓劲呢,宋知窈特地打电话解释解释,老爷子只得有点悻悻的鼓励几句,最后说:“那考完试必须得聚嗷!必须得下馆子!” 宋知窈贼兮兮地说:“您是不是就想借这茬攒局喝酒啊?” 纪茂林老腰挺得溜直,骄傲地说:“那咋了?我都可听你话了,这又老长时间没喝了!还不许人惦记惦记,馋馋了?” 宋知窈嘎嘎:“行,行,许,那看在你这么听话份上这回我安排!想吃啥?你想吃啥咱吃啥!” 打完电话,纪老首长满面春光地到翟老首长家去了,吸溜着茶水说:“嗨呀,你看你这茶,啧,顶我孙媳买那还是稍微差点!等一会儿跟我回去你拿点尝尝嗷!” 翟民嘴角抽搐:“你出来时候就不能顺道捎来?” 纪茂林充耳不闻,“哎,你说有个人这么管我吧,有时候是挺烦,但细想也挺好的,这岁数的确是喝多了酒不好,对心脑血管都不好!” 翟民已经冷冷的,面无表情的了:“哦,知窈刚给你打完电话?” 纪茂林:“嗯呢呗,想喝酒啦!还得问问人家意见呐,看看能不能给我这可怜的老头攒个局,热闹热闹,解解酒瘾,哎妈,我真是太卑微—” “你他娘给老子闭嘴!!”翟民一个遥控器扔过去,实在忍不住了,“你卑微?你卑微个鸟屎!天天一接电话就得嘚瑟,都不够你烦人的!” “还好意思说什么热闹热闹,还,可怜的老头?!说得自己多孤独似的,一个人一张嘴都恨不能唱八个人的戏呢,有什么可孤独的?” “你听听这一会儿你这嘴消停过吗?我看有没有人跟你说话都无所谓,你自己搁家跟自己都能唠好几天呢!” 纪茂林脖子一缩:“老翟你看你…” “我看什么!”翟民怒道,“我早八百天就跟你说现在不能喝了对心脑血管不好,你还吵吵说我烦,哦,放人家知窈说管你就是关心你了,讲一样的道理就能听进去了??” “你再过来说这些有的没的扎我心,我真给你一脚踹出去!!!” “……” 同样的话其实翟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 纪茂林看上去怕,实际根本不怕的,两个老战友从年轻时候就如此。 然而今天他就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今天翟民发火的时候,眼都有点透出点红,就跟真生气了似的……这肯定不能啊! 嘶,他是不是最近有点啥事儿,自己不道的?? !!! 回到家坐沙发没寻思多长时间,纪茂林激灵一下就坐起来,想到些很可怕的事情冷汗都往外冒,健步如飞地跑到二楼书房去打电话。 打到高师傅办公室,捂着听筒问:“老高,就你自己吗?” 高师傅环顾一下:“对,这不午休了?都吃饭去了。” 纪茂林:“你,你给我查查老翟…他最近有没有去医院?” 高师傅顿了一下,马上道:“行,我看看。” 然后就听哗啦哗啦翻纸张的声音,“没有,”高师傅说,“就去了他们老三家一趟,他三儿媳妇不是又怀了吗?” “对对!我知道这回事…”翟民三儿媳和纪明瑜差不多大,家就一个孩子,这又来一个也是举家同庆的。 “没去医院哈?真没去哈?”纪茂林还是不放心地最后确定。 “真没去,您放心,有什么动向我肯定偷摸告诉您。”高师傅承诺道。 第368章 让他们滚蛋!! 不过,一个曾经做过警卫员的,怎么能真干等对方行动呢。 纪茂林这么紧张兮兮,高师傅了解他和翟民之间的情义,马上就猜出肯定翟老首长有哪里不对劲。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有心调查,直到宋安然高考结束这天,晚上大家去酒楼吃饭,高师傅拉着纪茂林开出干休所十几分钟便开口道:“首长,翟老首长家好像是有点事,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他心情不好。” 纪茂林咵嚓一下凑过来:“什么事儿什么事儿?!快说!” 然后高师傅就一边稳当开车一边道出:“跟他们老三家媳妇怀了孩子有关系,他们老三家不是单位给分的家属房吗?平时说能够住,现在一怀上老二,已经四个多月了,说等到生时候连着坐月子什么的折腾不开,还说,到时候他们娘家也得过来照顾,那更是住不下,然后就跟翟老商量来干休所住。” 纪茂林:“啊,那住呗,地方也挺大,孩子们过来他嘴上说嫌烦,心里其实可乐意了!” 高师傅看后视镜一眼,“问题就在于…他们老三那意思,好像是不想跟翟老一起住,说他们媳妇怀这老二折腾得厉害,有点什么动静还睡不好,想让翟老跟他们换换,翟老去家属院住几个月,老三他们家带娘家过来—” “让他们滚蛋!!”纪茂林愤然打断,气得脸红脖子粗,不可理喻道,“真亏得他们说的出口!好家伙,她折腾,这老头子都七十多岁就不折腾了?!” “老翟打他们三儿媳怀上就跟我念叨过,他还问我从哪给找个靠谱月嫂,意思人家要乐意过来,就住干休所给找个月嫂伺候。” “不然,不乐意住这,他们那屋不大,就看看能不能让我家启明去给寻摸寻摸个大点房子,最好是能长租的,也不用他们掏钱,全老翟给出。” 纪茂林越说越为了老哥们老战友委屈,眼角都通红得,又气又难受,“…都已经为他们把辙想好了,干什么非得这么挤兑人啊!” “没有这么办事儿的!” “哪有这么办事儿的啊老高!” 高师傅沉默许久,也是长长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是啊,哪有这么办事的,他们这年纪都不傻谁能看不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呢。 说是为坐月子,孩子们大人过来也就罢了,还得把家里最长的、位置最高的赶出去,叫自己娘家人进来住,好家伙,听着不是鸠占鹊巢是什么? 这换是好换,再回来呢?还能回么? 人家就说俩孩子忙不过来,回去地方也不成就是不搬呢。 翟老首长看着脾气比纪老首长还大多了,实际心却比纪老首长软上无数倍…… 纪茂林后面也不吭声了,不知道想到什么哎声连连,再然后偷摸抹抹眼泪,高师傅一言不发递干净手帕过去,纪茂林擦了擦,到地方停车时差不多平复了。 “老高,”他沉声道,“你给我接着盯着,什么时候他们老三再过来你立马告诉我!知道不?” 高师傅颔首:“是,首长。” * 晚上这场聚会,几个人都很明显看出来纪茂林心里有事。 分别前姜敏秀给宋知窈打了眼色,过后,两口子便开车跟到干休所去了。 纪茂林当然看出来了,也没挡着,心里暖和的,本来就想跟这俩最疼的孩子念叨念叨呢,孩子们还看出来自己有心事,跟过来了。 三口下车,跟着他进家门,坐客厅没喝两口水纪茂林便憋不住把翟民的事说出来,之后是半晌沉默,有点心虚地看看窗户外面,回头来压声道:“这事儿我就跟你俩说,你们谁也别告诉嗷。” “…其实啊,你翟爷爷结过两回婚,头一回是搁老家结的,十六就结了,结完没两天就回部队了。” “我们认识时候二十岁左右,已经算是各自都在部队有点成绩了,投缘,认识没多长时间我俩就好得穿一条裤衩,有回休息时候喝酒他跟我说的,他媳妇要跟他闹离婚,怎么都要离,他打了报告请假回去劝都不行……” “那最后可不就离了?他那脾气,比我犟多了可!” “也没孩子啊,虽然军婚不好离,但有点成绩么,还招领导稀罕,诚心实意地说说情况,再加后来领导们还给老家那边去电话调解都没成…” 宋知窈脑子里动了动,先问:“有人儿了?” 纪茂林:“开始是这么说的……” 宋知窈马上道:“结果是扒瞎的,指定是有难言之隐了,对不?” 纪茂林瞪大眼:“大鹅你神了你,你怎知道??” 宋知窈:“嗨,女人多少有点第六感,尤其是对同性的。” 纪茂林喝口水缓缓才接着说:“他回老家时候前妻跟他姿态放得老低了,求着他,说真受不了男人不在身边,她也不想进城,说好聚好散吧,我也没给你戴绿帽子,就是心里有别人了。” “后来是几年以后回老家才知道的,前妻都死了,情况打听完再到这边医院问问,说应该是家里遗传的病,那叫啥,基因病,根本治不了,到了岁数眼睛就得慢慢瞎,有早的有晚的。” “他前妻是自杀的…离婚的时候合着已经怀孕了,还给他生了个孩子!一个男孩子!” “老翟差不点没疯了,可他们家本身也有自家情况,就一个老妈妈,身体也不好,脑子不清楚,好在有个姐姐在身边一直帮衬,老翟回去就是想把老妈接走。” “知道这事以后跪地上问他妈,可他妈根本记不得了,问大姨,大姨也说不知道,前妻跟她们的说辞和跟老翟说的是一样的,俩人都要恨死他前妻了,离了以后大姨又得忙活自家还得照顾妹子,谁有那工夫去管没良心的女人去做什么。” 宋知窈心都被揪起来,身边纪佑听得也难受,贴在她身上软软抱着她,宋知窈则抓着纪惟深手红眼问:“那孩子呢?那个男孩子呢?” 纪茂林摇头,无力道:“那年头太落后了,顶现在找个人还要难千八百倍啊……” “老翟回老家前,搁这边就已经二婚了,说起来也有赌气成分吧!” “没招啊,人得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任,他这第二个媳妇才给生个胖小子,就是他想找也不能大张旗鼓啊,开始就只能私底下找。” “不过,后来也想不能瞒着人家,就和他媳妇说了。没想他媳妇一点没生气,他媳妇知窈你是没来及瞅着,惟深认识,可好个人了真的!心眼好着呢!就是因为心眼好,太软,就乐意惯孩子!” “反正她知道以后吧,不光支持老翟,还跟家孩子们总灌输,你们有个大哥嗷,没准哪天大哥就回来了,你们可得对大哥好!” “哎,但忙活这几十年啊,到今天了,还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掰手指头算算,他大儿子都得有,哎妈,跟你那搁楞蹦子的公爹应该得差不多岁数!” 第369章 还挺享受? 宋知窈其实最近有点上火来着。 自己工作学习事情忙,加上从安然预考前就一直惦记她,这两天又来了亲戚。 火气上行,长了个很“刁钻”的痘,右侧鼻孔里面,好家伙,可把她给难受坏了。 又有点疼还有点痒,来着事儿,可能是激素原因,还更感性,纪茂林讲述往事到后来忍不住就开始掉眼泪吸鼻涕,可拿纸擤鼻涕还不敢使劲擤不痛快。 哎妈,可给她难受坏了。 这痘长出来第三天了,是个火包,纪惟深不落顿地给她抹三天药膏,都已经冒了尖尖发出来了。 结果,就被宋知窈趁上厕所纪惟深没盯住时候,拿纸捂着一个大力擤鼻涕,给整破了…… 宋知窈低头一看纸上的血,再听到客厅忽然之间一瞬的无声,气都屏住了,身子也僵了僵。 然后就听纪惟深压声说了什么,纪茂林呵呵呵乐两声,有点嫌弃的劲儿说:“可真行,都有孩子了,两口子之间还互相整管小孩儿那套呢?” “……” 宋知窈暗暗叹息,心想完喽,完喽,还说说着话人家听不见自己这动静捏。 结果就是那么敏锐,厕所这门质量如此之好之厚,都挡不住家夫听到她暴力擤鼻涕的声音。 后来回家路上宋知窈当然是紧张兮兮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儿子从在他太爷爷家搁沙发就睡着了,这会儿宋知窈抱着在车后座。 她看看外面马路空空如也,闻着七月的风里温热的味道,小小声唏嘘:“咱们纪教授车技是不是又不好啦~~又不能叫人说话了吧~~” 纪惟深看后视镜一眼,路灯照得他镜片上反了下光,他不咸不淡说:“知道就好。” 片刻又补一句:“一下都不许给我摸了,知道么。” “好好好~不摸不摸,摸了我是小狗儿~哎呀我刚确实是没忍住—” 他仍然似乎没什么情绪,打断:“不要说话了,影响我开车。” 宋知窈马上就闭上嘴了。 其实这就算作是夫妻之间的小情趣吧,宋知窈觉得。 过日子嘛,时间长了生活里也就是些琐碎小事,然而这些琐碎小事也能激发人不同的情绪,不可能只有高兴没有不高兴的。 不过不高兴的呢,也不能说就是不好的。 比如就像这种只因为一个痘,家夫就不乐意了,闹脾气了,让长辈听见好像很没必要,都多大人了。 可宋知窈别看哄得显挺怂的,实际却是挺享受这种一个气,一个哄,觉得挺有意思,纪惟深也是同样的。 反过来的时候也无数,她闹别扭,家夫也哄。 正因为俩人之间都“熟透”了,谁都不顾及脸皮,什么卑微不卑微的,都是怎么腻歪人怎么软乎怎么哄。 尤其是,俩人还都很喜欢对方有点不爽的那个劲劲的样子。 自家小天使一路也没醒,叫他爸稳稳当当抱上楼。 他爸的脚,现在已然看不出是个跛脚了,只不过到医院大夫叫做些动作,蹦起来、或者是大力忽然间地急蹲急起时,会有那种筋被抻一下的感觉。 但只是有点别扭,远达不到疼痛,对于纪惟深自己而言,更是几乎可以忽略的不适。 把儿子先轻轻撂在沙发以后,纪惟深摘下眼镜放在茶几,“我把脸盆拿出来给佑佑擦擦,你洗脸避开鼻子。” “嗯呢嗯呢,知道。”宋知窈小朋友很乖地噙着笑点点头。 可不敢再在火上浇油喽~ 她去拿了睡衣,进厕所洗漱,才洗漱完准备脱掉裤子,纪惟深就轻轻敲门,“卫生巾,内裤。” 虽然两人之间早就亲密无间,她在卫生间关着门的话他也习惯敲门。 宋知窈吱呀拉开门,接过,挤挤眼:“你真好,体贴死了。” 纪教授很有出息的只挑了挑眉,似乎不为所动,然而门才在眼前关上,唇角就很不明显牵了牵。 她只要夸他,他就没有不为所动的时候,次次受用。 纪惟深想了想给儿子抱他自己房间去了。 他爸给他屋重新找地方订做了很符合他现在身高用的书桌书椅,妈妈给弄了小屁垫,他是真稀罕。 虽然大多数时候还是黏妈妈睡,偶尔也会忽然宣布:“今天佑佑要睡自己屋,想自己看看书。” 说这话时候脸上的小表情十分神似他爸说今晚要加班,你们早点睡。 宋知窈收拾利索以后,去看看儿子,偷偷亲亲,完了就回主卧去了。 那被窝人家都给铺好了,姜糖水药膏也在床头柜放好了。 宋知窈钻进去,不禁舒服地喟叹一声。 不多久纪惟深回来,手上脸上水汽都擦得干干的,屈腿坐上床,宋知窈立刻闭上眼,扬起下巴,“喏~” 纪惟深:“还挺享受?” 宋知窈:“我爱人伺候我呐,可不享受嘛,嘿嘿,手又擦可干吧?怕湿着我?” 纪惟深声音已经是到家以后那种很松弛随意的,“嗯,真会说。” 在纪老首长家时候,宋知窈才从厕所出来,就被纪惟深拿了碘酒给鼻子的血擦过了。 碰不得水,直接上点药膏就行。 他手指修长,不粗,虽然有点薄茧,总是干干净净的,尤其加班画图以后洗手时间会更长,把上面不小心蹭上的铅都洗干干净净,还得抹点爱妻的护肤品。 要奔三十的男人了,也得注意保养。 沾了适量的药膏,他轻轻往宋知窈鼻孔里蹭,还没碰到就问:“疼吗?” “不疼不疼。”宋知窈很熨帖地哼唧,“破了还好了呢…倒比长在那好大一颗好……” 纪惟深:“这么说你还挺对?” 宋知窈想也不想,“不对不对,一点都不对。” 纪惟深终于绷不住笑了,她闭着眼睛顺从听话还舒舒坦坦的样子太好看,看得眼里心里都热乎乎的,端不住了。 轻轻抹了药膏,宋知窈又哼唧:“有点糊的慌。” 纪惟深:“忍忍,吸收吸收就好了。” 宋知窈扒着被睁开眼:“我知道,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纪惟深先没关灯,躺下来,宋知窈咻一下钻他怀里,他抱住,习惯性亲她额角。 宋知窈痴迷地说:“你好帅。” 纪惟深不要脸答:“说点我不知道的。” 其实这句台词是跟宋知窈学的,她有一次生气的时候纪惟深说我爱人真漂亮,生气时候也这么漂亮。 宋知窈就哼一声说:“能不能说点我不道的?净说这些不新鲜的。” 第370章 啊啊啊安然你又过五百了?! 宋知窈在他锁骨脖子之间嘿嘿嘿笑,也不说话,黏黏糊糊蹭他,她一般来亲戚,俩人独处时候都比平时能腻乎。 纪惟深啪嗒拉了灯,温热的大手伸进被子钻进她睡衣捂住肚子,“睡吧。” 宋知窈其实已经困了,但因为这股腻乎劲正上头,还在他脖子那一个劲蹭,蹭着蹭着就贴着亲。 纪惟深很快就受不了了,叹了一声,“我不想自己,别蹭了亲爱的。” 昨晚她也这样,蹭到他呼吸有点沉了就要往被里摸说我帮你。 纪惟深除非万不得已,是很不喜欢这种自己一个人的宣泄的,他觉得没必要,没意思。 宋知窈说好吧好吧,“那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纪惟深:“…嗯?我气还没消呢。” 宋知窈笑了又说好吧好吧,那我给你讲,“给你讲…讲个我们小时候搁村里,有个邻居家的小朋友掉进粪坑里的故事吧!” * 到了高考出成绩的这一天要到学校去,宋安然还是说不让跟着,自己背着帆布挎包早早就去学校了。 宋安然同桌赵怡也来得很早,一看见她啊一声抱住,“安然啊啊啊呜呜呜呜…现在看见你我感觉又高兴又难受,呜呜呜,以后咱们就不能在一起了……” 宋安然切一声摸摸她头:“你不说不去外地?我也不打算去外地啊,那咱俩能离多远?” 赵怡:“那也不一样啊!咱俩都不在一个学校,也做不了同桌了。” “没事儿,回头你往我家去,咱俩晚上睡一被窝,比同桌还亲近!” 赵怡去过宋安然家做客很多次了其实,但本身高二高三学习任务都重,她家里觉得住一宿玩儿有点太过放松,而且可能还影响人家安然学习呢,就没让过。 也别说,赵怡那成绩实在是不稳定,好的时候能考全班前十,不好时候能出三十,虽然她爸妈对她要求不是很高,还都说好了,不舍得让姑娘出去上,就在本地读,但也希望她能在本地尽量上个好的。 班主任来以后,大家一阵阵的欢呼,少了平时的拘谨,多了很多放开的活泼,还有不舍得。 宋安然感觉到老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绝对是个好笑,像是很隐晦的恭喜,她顿时就觉得心一跳,雀跃的想,看来是稳了!指定考挺好! 果不其然,老师把高考成绩单发到宋安然手里时,她屏息凝神往下一捋,映入眼帘赫然是个5打头! 518分! 啊啊啊啊啊啊!宋安然都想尖叫了! 要知道松江师范中文系去年的分数线是460,艺术类的更别提,松江戏剧学院去年文化课分数线最高的系才是380分。 赵怡先看了自己的才惊喜涨红脸要和宋安然抱,一眼看到她的,没忍住惊叫出来— “啊啊啊安然你又过五百了?!天呐,高考可比预考难多了!!!你太牛了!!” “什么?!宋安然你又过五百了?!” “哎妈!!天呐,能不能分我十分啊,就十分大佬,我离第一志愿就差十分啊……” “我滴天,班长更牛,丫考570!!你去京市稳了!” “妈的强哥也牛啊,536!” “切,都说咱三中不如二中,回头我就打听打听去,他们重点班了不得不也就这意思!咱班这都几个超五百的了?” 赵怡抱她紧紧,“安然,这下你去戏剧学院也指定稳了吧?而且,你这成绩可是随便挑的,要是去戏剧学院你不得鹤立鸡群让老师捧高高滴?” 宋安然赶紧嘘一声:“你低调点,哎呀这种事没成呢别先庆祝。” “戏剧学院当然更看重专业了,考得高老师肯定是喜欢,但捧不捧的,还是得看专业方面怎么样……” 戏剧学院的校考结果还没出呢,还得过两天。 赵怡是很乐天的一个人,是那种喜欢吃得东西没买到,买别的也行的那种人,嗨道:“有什么的?过就过,不过咱还有第二志愿呢!” “你第二志愿不是填的师范戏剧影视文学专业么?大不了去那!” “……” 宋安然嗯啊答应几句,心里却是当然不想退而求其次的。 填第二志愿的时候是为了有备无患,辅导她的那位年轻的老师帮着一起挑的,不过也说了,松江师大的这个专业是去年才新增设的,基础和师资或是专业性肯定是远不如戏剧学院的。 不过,她觉得万一呢,万一要是真没过戏剧学院校考,去个同样专业的别的学校也不是不行,反正她是不主张姜敏秀提过的大不了重读。 宋安然的成绩又不是很糟糕,还很好呢,再拖一年她觉得容易给孩子心气热度拖没了,出个别的岔子什么的,说不好,那就得不偿失了。 至于第二志愿以外的,宋安然是自己做主随便填的。 她自己的想法是,如果第一志愿第二志愿都没过,那她绝对是要重读的。 她知道自己的文化课成绩可以随便挑,但她就是想学自己喜欢的。 “安然安然!晚上出去聚会啊!哎呦你想什么呢,叫你半天都没听见!”赵怡拽拽宋安然,双手捧胸前,“你可一定得去啊,虽然你是高二后头才转来的,但跟咱们班都处得多好呀,学委刚都说了必须得叫你去!” “吃烧烤,上歌舞厅去!” 宋安然毫不犹豫:“舞厅不去,烧烤去。” 大高个体育委员听个满耳朵,说:“哎呦,咱们二十几个人呐,你还怕有混混欺负你们不成?” “来,看看哥这沙包大的拳头,还不够有安全感?!” 宋安然噗嗤一声笑出来,赵怡马上也跟着劝:“去吧安然,咱们就去工人文化宫那个!那地方多大,也不是那种小黑舞厅,就夜宵一条街那边那个你知道不?” “那有家老杨烧烤……” “啊,我知道老杨!我大姐姐夫带我们去过!”宋安然道。 “对对对~你大姐姐夫带你去过~~”赵怡嘿嘿乐学她语气,“最乐意提你大姐姐夫喽~” 体育委员补充:“还有佑佑!她滴宝贝大外甥!” 宋安然骄傲道:“那必须的么,我家颜值最高脑瓜也最好的俩,还有我家超级无敌可爱的小天使!” “你们没仔细看见过,等哪天看仔细了就明白了!我一点没夸张!” 第371章 我滴心已经化了 没想她这才显摆过,傍晚时到老杨烧烤还真就碰上了。 宋知窈是犯嘴馋了,纪惟深今天也正点下班,碰面时三口正坐在比较安静的树底下小桌子刚吃不久。 宋安然笑得十分灿烂,跑过去那几步儿跟飞似的,扑到宋知窈旁边坐马扎上就抱住她胳膊,“咋这么巧捏?是不是知道我想你了?” 她心里很雀跃,加上同学们都在往这边看,再难想起来自己说的什么要成熟窈稳重的大人感,心里全是嘚瑟显摆,“姐,你快跟他们招招手儿!” 宋知窈笑着跟不远处好几个矮桌拼一起的一大帮弟弟妹妹挥了挥手,“你们好呀,我是安然姐姐~” 接着先后传来两声掉筷子的声音,还有倒吸气的。 尤其是大高个体育委员,直勾勾瞪着眼,全然想不起夹的干豆腐卷大葱都掉地上了。 “哎妈呀…她姐怎么这漂亮呢??她没来过接过宋安然吗??” 赵怡是先看宋知窈看愣好大会儿,视线移到纪惟深那更是瞬间脸涨红,讷讷道:“接过啊…我隐约看见过两三回吧,就看出来姐姐可高挑身材可好,长什么样没凑近看去……” 说完咽咽口水,感慨:“怪不得安然笑话我没见过长得帅的呢,这,她姐夫也太精神了吧!” 旁边文艺委员同样已经托起下巴,“怪不得人家都说男人还是成熟的有魅力呢,真性感啊,简直是我的理想型。” 赵怡表示认同,用力点点头,并补充道:“安然姐姐也很成熟,很性感…他们两口子身上就好有那个劲啊,你不觉得吗?简直太配了!…哎,咱什么时候也能成姐姐那样儿啊?我原来还不乐意我妈说我是黄毛丫头,现在这一比,可不就是么?” 话音才落,只见一位粉雕玉琢小男童稳稳地端着一盘花生毛豆从店里走出来,宋安然立刻好大声叫他:“佑佑!” 小男童脸上淡淡的表情瞬间消散,本就微微上翘的眼尾更挑起几分,漂亮得人心都一紧。 “二姨!!”他赶紧跑几步,到跟前把花生毛豆放下,搂住宋安然脖子,“二姨~你也过来吃饭吗?佑佑好想你呀~” “么么么!二姨也想你!二姨跟同学吃饭来了。”宋安然搂着他,用眼神示意。 纪佑抱着她脖子转过身,眨眨眼。 赵怡嗬一下捂住胸口,“妈呀!他看我了!” 宋安然和纪佑小声说那个就是二姨跟你说过的同桌。 纪佑马上开口冲着赵怡叫一声:“赵小姨好,谢谢小姨照顾我二姨!”说着摆摆小手,可爱又真诚。 赵怡已经受不了了,嗵一下倒在旁边文艺委员肩膀,“快,快给我点救心丸…我滴心已经化了……” 宋知窈后来就让宋安然快去玩你们的,都高考完了,现在和同学们的聚会多宝贵。 宋安然还很诚实的和宋知窈耳语说我们一会儿去对面那舞厅,宋知窈稍微愣愣,笑说:“行,去吧,别玩儿太晚,不许喝酒。” “嗯呐!稀罕你姐!”她今天心里太高兴雀跃,竟是一时情难自控抱着宋知窈在她脸上大大啵了一口。 两边还是隔着段距离的,这日子暖和起来,没不久外面桌子基本都坐满了。 嘈杂热闹中,同学们压抑不住惊艳震撼,围绕着宋安然的这三位家里人展开一场又一场的热切讨论。 宋知窈他们吃完以后,三口又过去打了声招呼便走了。 过大约一个点,由班长先去结账回来大家再分摊,然而很快班长就激动不已地攥着钱又跑回来— “啊啊啊安然你姐把咱账给结了!!!天啊太霸道了!老板还说你姐留话了,说不让我们客气,不许给你钱,谢谢我们照顾你!” 人群当场就炸了锅,惊呼声阵阵。 简直太牛太帅太敞亮了,长得漂亮就算了,还这么大方,宋安然她姐怎么这么好啊! “呜呜呜呜,我受不了了,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姐姐!宋安然你家还缺孩子吗,我可懂事了你知道的,我今晚上就偷我家户口本过去行吗?我也想做美女姐姐的妹妹!” 体委赶紧举手:“我也去我也去!我做美女姐姐她弟!” 宋安然也没料到大姐竟然会买单,一边有点为姐姐心疼,一边又是控制不住地扬起脑瓜,挺直脊背,觉得简直太有面儿太骄傲太美了,哼哼着说:“想得美!我家里已经有弟弟了,妹妹也不缺!” “我才不要有人跟我抢我姐!” 不过,后面大家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合适,过意不去,一大堆人呢,肯定也不少钱,就很强势的告诉宋安然一会儿去舞厅别管花什么钱都不许她跟着分摊了。 宋安然很听大姐话,自己心里也很有原则一口酒都没喝,不过大多数其他同学还是抵挡不住“长大的诱惑”。 他们觉得,自从收到成绩单的那一刻,自己似乎就是自由的大人了,可以喝酒,可以光明正大处对象,可以做好多好多穿着校服不能敞亮做的事。 基本是半数以上的男女同学都喝了些啤酒,之后就大帮大伙到对面歌舞厅去了。 渐行渐近,已经听到里面的旋律,有人听出来说一句:“我知道我知道!这是我邓女神的甜蜜蜜!” 有人跟着哼哼:“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开在春风里~~” “哈哈哈哈你丫哼哼得怎这骚?刚毕业就按捺不住内心滴躁动了嗷,想处对象儿了是不?” “滚边子去!龌龊!我单纯喜欢我邓姐的歌儿不行嗷!” 宋安然不是没来过这附近,路过时也总看到歌舞厅走出来的男男女女,基本都是涂脂抹粉,打扮得很乍眼。 让她心里下意识就觉得这种地方很不适合学生去,肯定很乱。 不过,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总又有着难免的好奇,新鲜,又有点紧张,又很想见识见识到底里面是个什么样。 进去时候她贴着赵怡,一双眼睛瞪大大的,探着脖子— 体委和几个男生推开了隔音木门,随即一股热浪瞬间扑面而来,带着雪花膏和香烟的味道,伴随着舞厅里彩色的射灯晃来晃去,缭绕的烟雾白白的飘在眼前…… “唔!这股味儿!撞脑袋!”宋安然皱着脸捂住口鼻,赶忙把脖子缩回来。 第372章 她叫我哥了啊啊啊 赵怡也没进去过,被这味道整得同样有点不舒服,捂着嘴咳咳两声。 体委马上就在前面说:“哎妈行不行啊?不就烟味儿么,学校男厕所天天不都往外飘!” 就算是好学校,也挡不住有那非得偷摸往厕所抽烟的。 可那到底是少数,再说,女生又不会进去男厕所。 在射灯的旋转照耀中,大家前后涌进去,宋安然却有点没心情新鲜了,一直捂着口鼻不放,隔着手指头缝呼哧呼哧喘气。 平时搁家,宋震当着他们抽烟并不多,抽也得把着通风地方抽。要是大姐姐夫他们带着佑佑来,屋里就更没有抽烟的,都得出去抽,所以她好半天好半天才勉强适应一点,慢慢把手放下来。 倒也不是她自己,一般女孩子都讨厌这味儿,不过后来体委几个活宝带头炒炒气氛也就都忘了。 坐着的地方是在四周角落,像是围着中心拥挤的舞池画了个圈。 大家过去先坐下,体委就问:“都吃什么喝什么,说话!我跟班长去柜台要!” 突然间,邓丽君的歌曲结束,随着下一首迪斯科炸响,舞池的年轻人们尖叫起来。 宋安然跟赵怡还有文艺委员凑在一把长条凳都吓一跳,激灵一下互相揪住手。 班里很风骚的两个男生激动地嚷嚷起来:“我艹!迪斯扣!!不行不行我得上去浪一浪!体委?你去不去?扭扭啊!” 体委连连点头:“扭,扭,等我把同学们安排好马上过去!” “行,快点儿嗷,一会儿换曲了!” 赵怡趴宋安然耳朵边还得可大声:“你吃什么喝什么呀安然,我去告诉他们!!” 宋安然想了想,觉得她接下来指定是得一直坐这了,她可不想上去扭去,就说:“有瓜子儿不!!我嗑瓜子儿!!” 嗑瓜子最好打发时间了。 “行!!”赵怡回完就去找体委说了。 不多久,体委就带几个男生又绕又挤的,端得满满登登地回来了。 其实吃的也没什么,瓜子花生小零食,再高端就是果盘了,不过这帮学生觉得那就太奢侈了,没必要,吃着还稀里哗啦的都是水。 赵怡递来报纸卷着的瓜子,“给,安然!” 跟前的小桌子马上又放了橘子汽水,还有搪瓷缸装的菊花茶,摆完几个男生就勾肩搭背到舞池去了。 赵怡跟宋安然想的一样,她不太想进舞池跟那些男男女女挤去,尤其她已经看到好几对都这个捏捏屁股,那个咬咬耳朵…… 哎妈,这,太害臊了。 不是他们这种年纪应该干的啊! 她都忘了刚才自己还讲什么成不成熟,大人不大人的,只剩下单纯少女的抗拒。 不过很快就不无聊了,她跟宋安然俩人捧着瓜子花生吃,喝着汽水,还能嚷着说话,也挺有意思。 赵怡始终忘不掉超级无敌可爱小天使刚才软软的又认真地叫她小姨,跟宋安然强调好几遍:“你这几天有时间一定去叫我到你家玩!!” “佑佑去不去呀?我想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他喜欢什么啊?” “他现在上小学了吗,还是幼儿园??” 后面唠个不停又一直嗑瓜子,宋安然觉得嘴巴干,不知觉喝好多水,想嘘嘘,问赵怡去不去,赵怡一想又要钻过那么多障碍出去上,再进来,就问:“我有点懒得动,安然你自己去行吗?要是你害怕我就陪你!” “这有什么怕的?”宋安然起身,“没事儿,那你坐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厕所得到外面胡同里上公共厕所。 她憋住一口气心想长痛不如短痛,抱着头就往门口挤,谁想这一挤,不知道谁扒拉一下,给她鬓边的小蝴蝶发卡扒拉掉了。 她隐约听见个动静,心咯噔一声赶忙蹲下摸,也顾不上了大声说:“对不起!麻烦抬下脚…我发卡掉了!” 那是大姐给她买的,她可喜欢可喜欢,每天都要卡。 可这蹲下来,本来就昏暗的灯光都照不到下面,还一堆脚丫子小腿的,皮鞋高跟鞋…… 宋安然急坏了,眼睛都有点红了。 突然间,一只大手咵嚓一把攥住个亮晶晶! “是不是这个妹妹?!是就快站起来,一会儿踩着你!”很熟悉的声音,她不禁一愣,抬头看去。 梁安宇龇牙乐着,正好射灯照他脸上…… 宋安然嘴角抽搐两下,心想可真傻啊这哥。 可马上就唾弃自己不合适不合适,人家这麻烦都给捡到了,于是赶紧伸手要接,结果后面正好一个人又挤一下— “诶诶诶!看着点儿大姐诶!”梁安宇一把薅住宋安然胳膊,大嗓门子喊道,完了拽起她扒拉身后头,“走,先出去,出去我给你。” “好的好的,谢谢你啊!” 跟打仗一样可算是出来了,俩人齐刷刷舒口长气,宋安然都挤出汗了,手背抹一把又说一句:“真的谢谢你,这是我姐给我买的,我刚老着急—” “哈哈哈哈哈哈哈!”梁安宇指着她脑瓜大笑,“哎呦妹妹,头发都飞起来了,给!” 他递给她发卡,好心建议:“不行你揣包里吧,要不回去一挤别再又掉了,头发捋捋,有静电。” “好好好。”宋安然点点头接过来,很珍惜小心地放挎包里了。 梁安宇盯她看看,语气调侃:“今天说话这么顺溜呢?不怼我了?” 宋安然马上就变脸,翻白眼说:“我啥时候怼你,不是因为你先嘴贫的。” “是是是,”梁安宇笑哈哈,完了就问你跟谁来的,也同学吗,出来干什么? 宋安然也没不好意思直接说水喝多了,上厕所。 其实以前,她对年龄相仿的异性是挺不好意思的,因为心里都是关于爱情美好的畅想,总是想得很美,很文雅。 然而后来经历肖强的事,看到他的嘴脸,怎么说呢,就突然感觉,嗨,哪有那么多诗情画意怦然心动的,面对男的又有什么可害羞的?他们哪值当她有事没事就幻想一下羞涩一下?不值当。 梁安宇想了想,语气稍微有点别扭,“…那胡同里灯泡憋俩,有点黑,你要不介意我陪你去吧?怪不安全的。” 这条街本来也热闹得很,宋安然没听出来这几分别扭,不消细想就点点头:“行,那麻烦你了安宇哥!其实我也觉得有点不安全。” 她寻思这种时候还是安全第一,一会儿回去给梁安宇买点啥喝的谢谢他吧。 梁安宇咵嚓一下把手背身后,攥住,“不麻烦不麻烦,…走!”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她叫我哥了啊啊啊啊!!!! 第373章 快帮爸爸批评妈妈 纪佑小朋友又要过生日了。 今年的这个生日,是他从去年就开始千盼万盼的。 打他二姨十几号成绩出来开始,他更是进入一种每天都像打鸡血一样亢奋的状态。 早睡早起,上幼儿园的时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并且饭都能比平时吃得更多。 陈飞飞在第无数次和他比个头以后很郁闷地叹口气,“肉肉,你可不可以慢点长个子啊?咱俩刚做好兄弟的时候明明差不多,现在怎么比我高这么多了捏?” “你让我非常妹有面儿啊。” 陈飞飞的大舌头问题从前段时间开始突然间就改善了,直到眼下已经很少有字眼说得黏黏糊糊不清楚,然而他已经习惯了叫纪佑肉肉,说不想改。 纪佑也无所谓了,反正已经听习惯了。 纪佑平静地说:“可是我爸比陈宏个头高,我妈妈也比小乔阿姨个头高,不出意外,长大我也会比你高的。” 陈飞飞想了想,无奈道:“行吧行吧,那也是,你爸唧唧都比我爸的大好多呢……” “嗬!”他忽然恐慌不已地瞪大眼,“完了,完了,肉肉,我…我不想随他啊!我也想长个大的!你,你能不能帮我再问问你奶,想长个大的应该去医院找什么大夫啊???” “……” “肉肉你咋不说话了捏?这东西只能随亲爹吗?后爹能不能随??我要是以后认六叔做后爹了能不能随上他啊!他的还挺—” “唔!!”纪佑忍无可忍地捂住陈飞飞的嘴,冷冷地说,“你再瞎说,我就给你告诉小乔姨去!” “……” 这次的出行是单纯的三口休闲旅游之行,周婕那边听说之后本来说要叫大舅找人给买机票,不折腾啊,到得快,被纪惟深拒绝了。 大舅似乎是打算后面就彻底回国来了,这些日子在国外忙得很。 他和周婕在电话中笑着说:“买的卧铺,不折腾。” “而且,我现在和普通人行动一样方便,我昨天试了试,知窈背着佑佑,我再把他们娘俩都背起来走,很轻松,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已经可以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了。” 这一年多当中,变得爱表达的人不光是纪佑小朋友,还有他爸纪惟深。 他越来越乐于和家人分享自己心中的情感和感受。 周婕听得马上在电话那边啜泣起来:“好,好…真好,那,你妈跟你爸昨来了,我叫他们捎回去个红包,必须得收着嗷。” “我们跟你二舅的都放一起了,你大舅说他单独给,姥姥和姥爷还给你们多放了去京市玩的钱,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许省啊!” “…对了!现在这气温也可以了,你叫知窈穿身旗袍去呗?去那边景点什么的,给拍点照片,回头洗出来给我看啊!” “……” 这话当然是要答应下来,然而纪惟深却感觉有点头疼了。 随着他的脚渐渐彻底的恢复健康,他在情事上就更加难以收敛。 因为那是种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不用想什么重心,不会出现不经意的寸劲…全无顾忌。 这对于一个健康的普通的男人来说,明明很正常,他却才体会到没多久。 再加上美丽迷人的爱妻身体是那样健康,那样有韧性…… 纪惟深低低叹口气,闭上眼在脑海中开始回忆一些很不健康的内容。 三口之行,代表着他根本没办法在这几天当中和穿着旗袍的爱妻亲热,所以至少要多想一想。 过过干瘾吧。 * 他们是在二十号早上出发的,车票是八点钟的,很早,松江和北京离得本来就不远,坐火车的话其实也就六小时。 下午两点钟就能到了。 纪茂林必须要送,说三口呢,行李肯定得多,于是送他们到的火车站。 纪佑早起小嘴巴就叭叭叭地停不下来,坐车上和他太爷爷还有高师傅显摆一路:“我们班别的小朋友都很羡慕我,总能和爸爸妈妈出去玩儿。” “太爷爷,佑佑到时候和爸爸妈妈给你们一起挑礼物!” 随着又长一岁,纪佑小朋友现在的性格就属于,和外人不亲近的人很高冷,话极其少。 他和陈飞飞关系好,话会多,但相处时也不大不像现在这副天真活泼的小孩子样子。 但和家里人,喜欢的亲近的人就是完全收不住的,表情丰富,很爱讲话,姜敏秀都说他们大外孙现在跟家人在一块那敞亮的小话痨劲,跟他妈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因为宝贝儿子说过想要住在爸爸妈妈之前住的地方,逛他们逛过的地方,纪惟深早就提前安排好行程。 20号下午三点,他们便顺利入住长安饭店的宾馆,而且还很幸运的订了和上一次同样的房间。 “啊啊啊啊!!”进屋以后宋知窈大叫着扑到床上,张开怀抱。 纪佑也立刻啊啊啊地也扑过去,宋知窈一把搂住他在他嫩乎乎的小脸上“放屁”,把他痒痒得呵呵呵笑个不停。 纪惟深笑着放下行李箱,跟娘俩一起滚做一团,在两个人脸上轮流“放屁”,纪佑又抱着爸爸报复回去。 宋知窈哈哈笑:“哎妈行了行了,洗把脸换身衣裳咱出去了!亲得咱仨脸上全是口水!” 已经商量好今天的时间就去小吃街,还和他们上次一样,逛完小吃街晚上去马克西姆法餐厅吃晚饭,出去前,便和宾馆提前预定了晚上要个六寸的生日蛋糕。 宋知窈带了两身旗袍出来,换上那件月牙白色绣杏花的,脚底下一双不算高的黑色系带高跟鞋,拎着精致的手包,头发盘起来,耳上戴了纪惟深去年在这里送她的珍珠耳钉。 没有任何的涂脂抹粉,美得大气,浑然天成。 才从宾馆大门又出来,纪佑小朋友便拉了拉他爸的手,很故意挑起眉小声说:“爸爸,刚刚门口穿着制服的叔叔一直盯着妈妈看哦~” 纪惟深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爽,面无表情道:“嗯,你美丽的妈妈去年也盯着人家看过,还说长得精神。” 宋知窈探头过来刚好听到,哭笑不得伸手挠纪惟深后脖颈:“你可真行纪惟深!这都一年多了还记着呢?” 纪惟深垂眼看着儿子:“快帮爸爸批评妈妈。” 纪佑很分得清状况,这种时候他必须要和爸爸统一战线,但妈妈又太好看了,于是他很勉强努力地冲宋知窈板起小脸:“妈妈,爸爸是个很小心眼的男人,我们都知道的,无论多久他肯定都会一直记得。” “所以妈妈不想听爸爸唠叨,以后千万不要再夸奖别的男人了。” 第374章 我最难忘的生日 到小吃街以后在一件事情上夫妻两个人出现了分歧。 那就是要不要让儿子尝尝京市的豆汁。 宋知窈到现在都没办法忘记那个味道,实在不想让儿子体会,纪惟深却觉得来都来了,那是属于一个城市的很有特色的风味,应该体验一下。 最后当然还是要问纪佑的意见,宋知窈也和他说了真的不好喝,咱们不适应人家的口味够呛能受得了。 纪佑看向纪惟深:“爸爸,我要是喝一口,剩下的喝不下,你会帮我喝掉吧?” 纪惟深瞬间想起那股味儿,蹙了蹙眉。 去年因为宋知窈说剩下那么多不大礼貌,他强忍着屏住口气喝了几乎一整碗。 纪佑眨巴着眼睛:“爸~爸~~” 纪惟深叹口气:“行。” 然而令两口子都没想到的是,纪佑竟然能喝!甚至于,他还觉得挺好喝!! 都把老板给惊着了,笑得眯着眼一个劲问:“你家真没有京市的亲戚啊?没在这边儿生活过?” “哎呦,太少见了,我们本市小孩儿都好多受不了这味儿呢!” 出来以后纪惟深不禁感慨:“我觉得咱儿子以后肯定能干大事。” 纪佑忽然说:“我以后想跟爸爸学电。” “啊?!”宋知窈惊道,“你,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宝贝?你是本来就有兴趣还是……” “唔,有兴趣很久了。”纪佑回忆说,“就是…有一次爸爸哄我睡觉,给我讲电力学,然后我听着听着就不困了,从那天开始就有兴趣。” “不过后来爸爸就不爱给我讲了,我都是自己偷偷从他书柜里拿书看的。” “虽然有的字不认识,但也能看看,我喜欢看。” “……” 纪佑长大的这一岁,变化很多很多,说话的时候开始更多的以我开头,不像以前,都讲“佑佑喜欢怎么怎么样,佑佑怎么怎么样。” 他的个子高了,讲话词汇量多了很多,比起同龄小朋友成熟的思想也更加明晰。 这令宋知窈难以控制的开心,又难以控制的酸楚。 中途三口走累了,看到推车卖冰棍的,纪佑过去自己买,纪惟深和宋知窈就坐在后面一棵大树底下的长椅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他。 宋知窈突然说:“…惟深,你说咱们要不要跟佑佑说了?就是,剧情的事情。” “我总是觉得心里有个小疙瘩。” 她的丈夫早就知道了自己从前的不得已,可她的儿子却直到今天都不知道。 她真的不希望他不经意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不明白,只能再去想他爸说的那句“每个大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或者是妈妈怀孕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或许是妈妈不适应进城,或许是父亲不够关心妈妈,可无论如何这些都不是真实的原因。 纪惟深想了想,“我觉得可以再等他长大一点。” 他的担心,就和宋知窈当初对他的是一样的。 这种事如果和大人说,都容易被打精神病医院电话给他们抓起来,如果佑佑也觉得很离谱,觉得他们两个是随便瞎编出来安慰他的怎么办? “哎……”宋知窈叹了口气。 纪惟深亲亲她额角:“不要叹气亲爱的,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在一起,都在彼此相爱着,不是吗?” “…对!没错!”宋知窈马上支棱起来了,“反正就算还不知道该不该说,也没耽误咱们每天高高兴兴在一起!” “咱之后再好好商量商量,总之肯定是早晚得和佑佑说的。” 这是必须的。 不然对佑佑来说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纪佑今天的胃口实在是太好了,当然宋知窈也是,娘俩在小吃街就一直不停吃,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又饿了。 纪惟深则是只要不在家吃饭,饭量就会减少,这一点他控制不了。 到马克西姆也是娘俩脑瓜碰着脑瓜,点了一大堆,纪惟深其实都不大饿。 刚才爱妻和爱子分别投喂他这个一口,那个一口,他感觉已经挺饱了。 后来上了菜他就盯着,看他们俩明显很喜欢吃的他就不吃,看他们不大喜欢吃,刀叉伸过去少的,他就多吃。 吃过饭,三口大手拉小手,慢慢悠悠地溜达去出租汽车站,灯影绰绰中,纪佑眼睛里闪动着扬起下巴,“爸爸妈妈,我好幸福。” “佑佑好爱你们。” “这一定会是我最难忘的生日,佑佑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宋知窈猝然僵住停下脚步,眼泪几乎是下一秒便夺眶而出。 纪惟深也情难自控的眼尾有些发红。 他看向宋知窈,只见她眼里有着求助、有着焦急、纠结和矛盾。 她想说,她受不了了。 宋知窈抱着儿子哭了一会儿他们才接着走到汽车站去,夫妻二人都调整的很好,很快就又和儿子一起说说笑笑了。 回到宾馆房间,纪惟深先去浴室做消毒,宋知窈稍微收拾收拾以后打通电话,等到浴室消毒好,蛋糕也送过来了。 “走,爸爸带你去洗澡。”纪惟深突然过来把纪佑扛上肩膀,纪佑啊呀一声马上胡乱抓住他肩头,然后被纪惟深隔着裤子拍拍屁股,“怕什么,爸爸现在稳得很。” 纪佑好大声说:“爸爸以前也很稳!一直都很稳!佑佑只是吓到了,不是害怕爸爸摔到我!” 宋知窈跟着笑,心里暖融融一片酸软热乎。 纪惟深放了热水在浴缸,纪佑小朋友很独立地脱了衣服在不碍事的地方放好,先进去,纪惟深随后也进去。 宋知窈在外面不多时听见哗啦的好大一声,然后纪佑就笑起来— “你偷袭我!!” 又是哗啦一声。 “啊呀爸爸好坏!哈哈哈,”他半闭着眼睛也捧起水冲纪惟深泼过去。 “哎呀哎呀,不公平!你手大!欺负人!” 纪佑已经兴奋得声音高高扬起来,好几下都还不了手一边笑又一边有点生气,脑子一热忽然想起陈飞飞的话,顶着满脸水朝他爸扑过去—— “我抓你大唧唧!!!” “……” 第375章 爸爸好幼稚 别说宋知窈纪惟深了,纪佑小朋友才要袭击他爸,就被他微妙的表情吓清醒了,后知后觉啊地一声捂住自己的嘴巴,翻腾着水花背过身去,浑身上下都臊得通红。 纪惟深哭笑不得,“不至于的儿子,爸爸就是有点没想到。” 宋知窈在外头稍微乐一会儿便接着看电视,当什么都没听着了。 猜也能猜出来,估计是她的宝贝小天使在幼儿园跟别的小朋友学的。 里面突然的安静,肯定是跟他爸闹上头说完以后自己都害臊了。 “擦擦脸,一会儿给你热昏头了。”纪惟深拿条干毛巾把他提溜起来,给擦擦脸,擦擦脖子,“还泡吗?不泡了就站喷头底下等我。” 纪佑吭哧吭哧的,眼睫毛抖着上下上下,“爸爸不骂我吗?…这不是好话吧?” 纪惟深淡然道:“算不上,男人之间私下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别学脏话。” “不能,不能。”纪佑很坚定说,“佑佑才不学脏话…这个,嗯,是陈飞飞跟我说的,我当时还觉得他讲这个有点那个,刚才,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来……” 为了证明他不是随便扯个由头来撒谎,他扒着纪惟深肩膀头跟他小声说了陈飞飞讲的话。 纪惟深听完沉默一会儿,偏过头又和他说了什么。 纪佑突然噗嗤笑出来,笑得肚子都疼忍不住往下弯腰,纪惟深从水里站起来,纪佑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又瞟一眼。 纪惟深拎着他跨出浴缸,压声道:“这也是男人间私下说的,不能跟妈妈说。” 纪佑仍然在笑,边笑边连连点头。 等站在喷头下面冲着热水,纪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很神奇,以前爸爸都没和自己说过这些。 虽然平时总是喜欢和爸爸嘴上对付,但纪佑心里却一直认为,爸爸是个,…是个,很有深沉的男人! 他没有想到爸爸也会洗澡的时候,心里偷偷笑话陈宏唧唧比自己的小。 爸爸好幼稚!哈哈! 纪佑这么一想马上又忍不住捂住肚子呵呵呵呵呵呵的乐。 突然感觉,自己跟爸爸之间好像更亲近了。 而且是一种很奇妙的亲近,是,和妈妈之间没有的一种亲近。 这或许就是爸爸说的,男人和男人之间才有的吧! 纪惟深拍儿子屁股蛋一下,“笑没完了?” 纪佑一边尽量平复一边拉他让他低下来。 纪惟深正好顺便给他打肥皂,听他好奇地问:“那这个到底…到底应该长多大啊爸爸,到底会不会遗传呢?” 纪惟深于是从生理学角度给儿子正经讲了讲。 父子俩洗完,宋知窈进去自己也洗一个,不过站在水里却忍不住又思索好一阵。 佑佑今天这么高兴…是不是不大适合讲冲击性那么大的事? 刚才在街上她听儿子说那几句话,本来心里就惦记想和他说,一下子没绷住,冲动之下满脑子都是想把真相告诉他。 可眼下,她突然害怕会破坏他的心情。 哎,要不还是听他爸的,再等他长大些吧…… 宋知窈对于任何事,都不喜欢拖泥带水,除了儿子。 越爱,越在乎,越愧疚,越会容易想得多。 好的,坏的,都想,往前迈一步都觉得犹豫。 不过她没纠结太久,洗完澡吹干头发突然长舒一口气。 她决定了,等到下一次冲动的时候再讲! 等到下一次,她突然觉得必须要说,现在就要说,不说忍不了了。 那个时候她一定会传递给佑佑最强烈的感情,儿子或许会更容易感受到,更容易相信呢? 三口都很精神的一直等到凌晨十二点。 点蜡烛的时候,纪惟深把房间所有的灯都关掉了。 夜空的月亮,星辰,映得屋里一点都不黑,静谧的光洒进来。 三口在沙发对着蛋糕安静的坐在一起。 纪佑小朋友头上顶着硬卡纸做的生日帽,闭上眼睛,小手抓在一起举着,粉嫩瓷白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虔诚。 他在心里无声的许下愿望:希望爸爸妈妈,佑佑,奶奶爷爷,姥姥姥爷,太爷爷,还有,还有所有家人身体健健康康,不要生病,要活很久很久,长命百岁,快快乐乐…… 希望爸爸妈妈…… 他突然顿了顿,想起自己三岁那年,许愿说希望爸爸妈妈不要吵架,希望妈妈能爱佑佑。 他眼圈逐渐红了,嘴角却高高扬起来,蓦然睁开眼呼一下吹灭了蜡烛。 佑佑已经不用再“希望”了。 爸爸妈妈,本来就是爱佑佑的,会永远爱佑佑。 现在,他们也很爱很爱对方,就算吵架,也不会影响他们的爱。 所以这个,也不用再“希望”了。 * 转天三口去逛了一天的景点,纪惟深都快把胶卷用光了才回来的。 没想走到宾馆附近碰上了京市电业局的常总工,和他爱人王红。 常总工得知他们三口是来旅游,有点不高兴说:“去年咱说没说甭管是谁,再来京市必须打招呼!” “明天必须吃饭去!让咱们这电业圈知道不定怎么戳我脊梁骨了呢!” 首都的老工程师么,觉得无论是从城市还是自己的位置来说,都得有个老前辈的样子。 全国各地甭管是哪儿的电业人过来,都必须得有招待,没得商量。 纪惟深当然是答应了,等到转天中午,常总工也拖家带口的出来,请他们去吃京市烤鸭。 王红带着家里两孩子,一个是十二岁的儿子,另一个是六岁的姑娘。 小姑娘很懂礼貌,性格也很内向,就是小声规矩打了招呼以后安安静静坐妈妈身边,妈妈给夹菜。 她哥也不管她,皱着眉头一直显得有点烦,坐旁边还明显吃得心不在焉。 常总工刚开始和纪惟深说话,聊聊业内的事,没注意他,后来瞥一眼看他板着脸,顿时横眉训他:“别叫我当着人抽你大嘴巴啊,脸耷拉地上给谁看呢?懂不懂规矩?” 王红立马拍他一把,“行了你!孩子心里难受呢,你个当爹的不理解就算了,怎么还火上浇油呢?” 常总工要了点酒,纪惟深说不喝,他就自己喝了几两,闻此嗤笑一声,指着他儿子和纪惟深他们说:“屁大点的孩子,还整上青梅竹马那套了,我不是要调别的区去了?离得太远,得转学,舍不得他班里的小同桌呢!” “哎呦行了儿子,”他冒着酒气一把揽住儿子肩膀,逗着玩儿似的,“别难受了!明儿爸就上你小同桌家去,跟她家提个亲!给你俩定个娃娃亲,成不?” 他儿子本来火辣辣的脸更红成猴屁股,啪叽一下推开他爹的脸,腾身站起怒吼:“你可真烦!!!” 然后转身跑出去了。 王红着急站起来,下意识要和宋知窈他们道歉,宋知窈赶紧道:“不用不用嫂子,您快追孩子去!” 第376章 我讨厌你!我好讨厌你们!! 两三点钟才吃完饭,三口商量就溜溜达达回酒店顺便消食了。 纪佑拉着爸爸妈妈的手,说着话,“妈妈,姥姥之前说她小时候,他们村有什么,找童养媳的,是不是就是娃娃亲的意思?” 宋知窈就跟他解释两者的区别。 纪佑听明白了,他很不理解,“那么小,都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就把媳妇定下来,不好吧?” “万一长大变了不喜欢了怎么办?” 宋知窈叹口气:“谁说不是呢?你姥和你说的那个家里娶童养媳的,妈妈知道是哪个…那个阿姨,比妈妈大几岁,他们家穷的揭不开锅,她是最小的女孩儿。” “她应该是十岁的时候给卖出去做童养媳的,后来带着对方家小孩还回来过……” 老年代那些乡下的糟粕事令人痛恨感慨又无奈,宋知窈和纪惟深从不遮掩将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讲给孩子听。 好的,坏的,他们都应该知道,了解。 后来一路上,她就给儿子讲述了这个真实的令人难过的故事。 纪佑听得很难受,皱着眉头,半天挤出来一句:“这样对她好不公平。” “但,她的小男人长大了,说要当她是亲姐,嗯,也不能娶心里当成姐姐的人吧,这好像也没错?” “妈妈,你说那个阿姨是真的喜欢她的小男人吗?她那么小就能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知道不知道的,叫人拿绳子捆在身上捆着捆着就习惯了。 公平不公平的,对与错的,也没办法得出个定论。 真要说,就是时代的错吧。 时代造就了太多不得已又令人无力的悲剧,可没有这些悲剧,时代又没办法进步了。 回到房间,纪佑坐在沙发喝水,喝着喝着突然说:“幸亏佑佑从来都不和女生随便讲喜欢,就算是小女生,也有可能会一直记着这个喜欢的。” “爸爸说得对,无论小男生大男人都不能随便承诺的,要,保证可以兑现,才能承诺。” * 宋知窈他们是二十三号中午回到松江的。 没料到竟然是纪从谦开车拉着安然和大年来接,见到宋知窈,宋安然忽然哇一声哭出来,嗷嗷地就飞奔着扑进她怀里。 把宋知窈都吓坏了! “安然…安然你咋了?!”宋知窈吓得土话都冒出来了,手里行李箱也撇地上了,抱着妹妹一个劲胡撸后背,脑子一闪,“哎呀,…没事儿!校考不行是不?” “没事儿没事儿,不哭不哭,咱再考一回!” “不,不,…不,”宋安然上气不接下气一个劲说不,宋知窈顺着说:“好好好,不重考不重考,那咱上第二志愿!” “不…是!”宋安然咵嚓一把推开她,俩手攥着她肩膀,瘪起嘴然后嗷一嗓子又猛地抱回来,“呜呜呜呜呜我考上了!!我校考过了姐!!!” “我刚,刚上午才收到的录取通知书……” “对,我的通知书!” 她匆匆抹两把眼泪,退开一步,抖着手从挎包里拿出个信封,然后使劲平复心情,很郑重其事地双手捧到宋知窈眼前。 可看着姐姐的脸,眼泪又忍不住流下来。 宋安然哽咽着说:“姐,你知道吗…我拿着通知书的时候,我脑子里一下就闪出来你的脸,我高兴,想到你,我又难受,我觉得愧得慌。” “我知道,我知道我都要念大学,说这个好像…好像显得……可是我真的难受,我想把这个第一个给你看,我的成绩单和通知书,都在这里。” “姐,咱家最应该上大学的就是你,最不应该放弃读书的就是你,当年,为了我和大年接着念,你嫁人了…虽然姐夫对你很好,纪家也很好,可嫁人永远没办法代替念书,学习,我知道,因为我切身体会过了。” “这些学生时代的成长,自己能得到的东西,心里的东西……是任何别的东西都没办法比拟的。” “姐,对不起,我爱你。” 她把信封塞到宋知窈手里,再次搂住她脖子,带着妹妹的眷恋依赖,亲昵地蹭她侧脸,泪水都把她的鬓发沾湿了。 宋知窈先是僵着很久,定定地看着手里的信封,由着宋安然抱着她,视线缓缓上移到宋瑞年脸上。 宋瑞年猩红着眼,生忍着才没哭出来,一个大步迈上前使劲抱住两个姐姐。 “哎哎哎!信封信封!哎妈…你俩真是……” “真是……” 她习惯性就想说大姐该说的话,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说,至于的嘛,说,那不都是不得已的嘛,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有啥错。 然而那铺天盖地涌上来的委屈酸楚实在太凶猛强烈,令她很快喉咙就死死的梗住了。 纪惟深沉默着从她手里拿走装着成绩单通知书的信封,离开的时候,温热的大手掠过她的头顶,轻轻地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就这一下,像是刹那触动到开关一样,泪水顷刻夺眶而出。 她甚至都幻听了,觉得他像是和她说:好了,放心哭吧亲爱的。 宋知窈哭嚷着搂住他们,同时双手一边薅住宋安然头发,一边薅住宋瑞年耳朵—— “我讨厌你宋安然!!讨厌你讨厌你!!” “我也讨厌你,宋瑞年!我好讨厌你们!” “都是因,因为,你们,我才总那么累,我都,都不能出去好好玩儿…去哪,去哪都要带着你们两个讨厌鬼!!” “如果没有你们,爸爸妈妈就会只爱我一个人,会宠着我,呜呜呜呜,只宠我……” “也不会因为我没看好你们,抽我大嘴巴。” “你们都有过自己的房间,就只有我,没有过,我还没来及有自己的房间,就嫁人了……” “我肯定,肯定能好好念书的,我会考个最好最好的大学,比你的戏剧学院还要好一万倍!!!” 第377章 爸爸肯定会寂寞,会孤独 纪从谦把大家送到了纺机胡同。 还是纪惟深提出来的,他和宋知窈说:“今天咱住那吧。” 宋知窈一瞬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面盛满着深沉的温柔和懂得。 对她的温柔,和懂得。 她靠在他肩膀笑着说:“行,那我要跟安然大年住。” 姜敏秀和宋震一个在店里,一个在租的厂房那边,纪从谦拉他们去店里说了一声,宋知窈叫姜敏秀不用管,忙她的就是,晚上他们做饭,她和宋震回去吃就行。 姜敏秀当然看出来姐仨眼圈都红红的,目光流转间似乎有些什么,不过姐弟妹之间的东西,父母不必要非得参与,总归是看着他们好,心里高兴,热乎。 她于是只点头应下就催促他们快去吃午饭吧,说话的时候店里还有好几个买酱菜的呢。 纪从谦作为长辈当然要安排孩子们吃点好的,非要带他们去饭店,吃饭时候安然跟大年就提起来姜敏秀他们的生意。 宋安然:“现在大单越来越多了,一个月就得有个几回,昨晚上咱爸咱妈闲聊,说要照这么下去是不是能考虑不做零售了。” 宋知窈之前其实就想过这件事,立刻摇头:“不能小看零售,老百姓买吃买喝,习惯了的话算是长久的买卖,但那些企业单位…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干到什么时候去?” 现在已经是80末了,90年代开始好多厂子单位都会倒闭的,虽然随之也会起来很多个体公司,包括后面发展各种小中大型商超,可之间的衔接需要过渡。 但老百姓不用,一个地方混熟悉了,有些名气,全都知道买酱菜哪里的好吃,一个店开住了,开稳当的,还是很有基础保障的。 “回头晚上我和你姐夫跟他俩唠唠。”宋知窈说。 当然她也知道谁干买卖都是想往做大做强上去考虑,她对于自己的工作都是这么盼望的,爸妈同样如此。 关于这方面,她觉得应该好好聊聊。 之前在杭城跟姑父还有彭叔吃饭的时候,他们俩唠生意上的事宋知窈认真听了不少,其中就有关于自己办厂搞生产做品牌的。 当时,宋知窈脑子里就忍不住转,大胆地畅想,他们家的酱菜有没有可能…… 也自己办厂搞生产?做品牌? 嘶,这些都是什么手续该怎么办呢?得找时间多了解了解。 而不得不承认,有这些大胆的想法,其中一部分是源于陈宏说过的话。 他说过,在他的世界里,那个所谓的平行世界里,宋知窈是宋氏食品集团的千金。 食品集团,听起来就很哇塞很霸气的样子!或许他们努努力,也能在这个世界里做到那种规模呢? * 晚上七点多姜敏秀先回来的,等到将近八点宋震也回来了。 俩人浑身是汗,先后到上月新盖的简易浴房去洗了澡,才到正屋来吃饭。 宋知窈他们都吃完了,把饭菜又给热了热,之后一边陪着吃饭,一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姜敏秀听得神情越来越亢奋,饭都吃老些下去,到最后一抹嘴,把碟子碗往旁边一推,更加热闹的跟大姑娘接着唠。 宋知窈说得头头是道:“你看,我有这么一个初步的想法嗷…如果说买地自己盖厂,那简直离咱现在太远了。“ “不过,咱们可以收购废的食品厂,连他们不用的机器啥的都一起收购,作为一个起步点。” “收购…废食品厂?”宋震筷子也放下来了。 “对。”纪惟深道,“四月份才发了个文件,允许个人承包原有企业,租赁或购买房产,可自行与有关单位洽谈,再到房产管理处办手续去。” 宋震听得身子都直起来,指使宋瑞年:“去,大年,给爸和你姐夫拿两瓶绿棒子起开,搁水桶里镇着的。” “惟深脚都好利索了吧?咱爷俩喝口。” 大家伙一看这个,就让出来地方各自收拾去,让他们俩好好唠。 说好了,纪佑要跟妈妈二姨老舅一起睡二姨屋,他爸则要自己睡他老舅那屋去,所以纪佑小朋友有点坏心眼的忍不住高兴。 “老舅,你说我爸爸晚上会不会寂寞?”他一边跟着一起在炕上爬来爬去铺被褥一边问他老舅。 宋瑞年随口回:“不能吧,你爸都是大人了。” 显然纪佑不满意这个回答,有理有据道:“不是呀,爸爸还坐轮椅的时候,妈妈和他闹矛盾来姥姥姥爷这里住,让老舅去我家,结果爸爸忍不了寂寞,很快就来找妈妈了啊。” 宋瑞年怔了怔,“…还真是的,我差点忘了你爸贼黏糊你妈了。” “是吧?”纪佑眨着眼睛,“所以说,爸爸晚上肯定会寂寞,肯定会孤独的吧?” 宋瑞年恍然大悟:“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子,咋这么乐意坑爹呢!” “嘶…不过说真的,老舅都记不清多长时间没跟你妈还有你二姨躺一张炕上睡了。” 宋瑞年搂着纪佑骨碌躺下,看着天花板,“得是…我特别小的时候了,再大点就是你姥姥姥爷带我睡了。” “老舅是男孩子么,稍微大点就得和女孩子分席睡了。” 他笑着回忆:“不过,我小时候也是不黏糊你二姨,黏糊你妈,二姨在我心里就不像个姐,我俩总干嘴仗。” “可是,你妈比起我,更疼你二姨,因为她心里对你二姨愧得慌,觉得小时候没看好,叫你二姨身上落个疤么……” “所以我记得可清楚了,我七岁那年起水痘还发烧,就赶紧借那个机会要你妈带我睡一宿,那是我记忆里最后一次跟我大姐睡一炕上了。” 纪佑很安静的听着,定定的看着宋瑞年,认真说:“老舅,我觉得你也很有深沉。” “噗—”宋瑞年一下被他逗乐了,捏捏他脸蛋,“我大外甥这小嘴儿咋越来越会说了呢?还会说点啥?再给老舅整几句好听的,乐意听!” 纪佑毫不吝啬真诚的夸赞,而且为了表示自己的认真对待,还从他老舅怀里挣歪出来,盘着小腿一坐,像模像样掰手指:“老舅性格好,会唠嗑,长得也很阳光,唔,身材还好,可结实……” 宋瑞年搓搓他脑瓜,“好家伙,还关注过你老舅身材呢?” 纪佑:“咱们不是一起洗过澡嘛!男人和男人之间,看一看也没什么的!” “老舅你肚皮也有块块,不就是可结实吗?” “虽然没有我爸的块块多,还没他的硬,但是老舅是嗯…老舅还年轻呢,以后块块也会更硬的吧。” “哈哈哈哈哈哈,”宋瑞年可是叫他逗死了,哎妈一声又薅他进怀里,“但老舅还是觉得你这一整块好!摸着软乎的!” 纪佑被他挠得咯咯咯乐不停,宋安然抱着宋瑞年的枕头被子进来,忍不住说一嘴:“你别一个劲捅咕佑佑肚子,他晚上吃好些呢,别再给整吐了!” 第378章 还难过吗,窈窈? 宋知窈在宋瑞年这屋给纪惟深弄电风扇呢。 这日子晚上不洗澡已经不能行了,刚才烧了一大锅热水,兑完够俩人洗的,她就叫宋安然宋瑞年先去洗。 这边把电风扇拉接线板插上了,放到只能稍微吹到点炕的位置,折回来去铺褥子,刚摊开一床,忽然听到身后吱呀一声响。 本来门是开着的,她自然下意识转头看,没想撞见纪惟深脸在昏黄灯光中明显发红。 宋知窈笑说:“完了吧,一不小心整多了吧?刚就跟你说一年没喝了,悠着点,非不听话。” 纪惟深没吭声,沉默不语看着她走过来,顺势坐在炕沿,拉住她手腕往腿上带。 宋知窈很自然地跟着坐下了,笑意不减,“喝多就这德性,跟小孩儿似的。” “窈窈。”他忽然用滚烫的额头贴上她白皙的后颈,低哑又温柔地叫一声。 宋知窈全无预料,愣是感觉耳朵都酥麻了,身子也发软,不自觉有点脱力往他身上躺。 纪惟深本来就晕,直接抱她倒炕上了。 宋知窈找回些理智,却着急说他:“我和佑佑说好了这个只能他叫的!” 纪惟深充耳不闻,偏头亲她脸,“窈窈太懂事了,懂事的小孩子会受委屈。” “不要你和我懂事。” “还难过吗,窈窈?” “跟我在一起不委屈吧。” 他说话带着些囫囵不清,醉醺醺的,淡淡的,略有些前言不搭后语像是想起什么说什么。 可听到宋知窈耳朵里,每一句都像是带着很大的力道,使劲往心里戳。 她眼睛湿了,真的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办法表达。 哽咽着吸吸鼻子又说:“都跟你说了不许这么叫我…我和儿子说好了,只有佑佑能叫咬咬。” 纪惟深吻在她嘴上,半阖着眸,“不告诉他。” “反正我和他美丽的妈妈有很多不告诉他的事,多一件少一件没什么区别。” 宋知窈真的受不了他温柔的语气,炙热的呼吸,宽阔的怀抱这样抱着自己哄的感觉,勉强退一步,“那,只能今天,以后不许再叫了,让佑佑听到会说我说话不算话。” “我不要做说话不算话的妈妈。” “好。”纪惟深应道。 后来俩个人就这么抱着小小声地说来说去,不知不觉纪惟深睡着了,宋知窈稍微等一会儿才起来,给他把衣裳袜子先扒了摆正,又去厨房打盆水来拿毛巾给擦擦脸。 才回来时,纪惟深就脱了鞋和袜子去拿胰子把脚洗了一遍,然后大年给拿双拖鞋让他换上,牙没办法给他刷,就擦擦脸脖子吧。 宋瑞年洗完就帮大姐把水又烧一锅,还兑好了拎几桶水已经放好在浴房。 宋知窈打开风扇再调整下位置,确保只能稍微吹到点炕角,他的脸,脚,都吹不到才关门离去。 利利索索地洗了澡,回到宋安然屋里,大灯已经关了,只剩个煤油灯摆在窗台。 纪佑让他老舅带着洗的,这会儿穿着他爸给他做的加长款跨栏背心趴在褥子上,正跟他二姨老舅小声唠嗑,一看宋知窈来了赶快坐起来:“妈妈,抹脸。” “这就抹。”宋知窈温柔一笑。 他们也没回家,行李箱都搁这屋了,直接去打开把擦脸的拿出来,秋冬本来是抹点杏仁油,现在太油了,就给他换了个小孩子抹的儿童霜。 纪佑是不会只穿一个小裤衩的,觉得那样暴露,妈妈和二姨都是女孩子,不可以那样。 在家也是,甭管多热都不能直接穿个小裤衩。 他爸也很认可这一点,所以特地亲手给做了几件加长版跨栏背心,能把屁股盖住。 “呦,挺讲究,还抹脸呢?”宋瑞年挨着他睡,看他撅起来仰起小脸等妈妈给抹,顺手拍他屁股蛋一下。 宋知窈挨着儿子睡,再是他二姨。 纪佑:“我爸爸也抹,他说男人也要保养。” “啧啧啧,”宋安然唏嘘不已,“我姐夫真绝了。” 宋瑞年嘿嘿乐,压声道:“大姐,我姐夫指定是因为怕在你眼里没魅力。” “咱爸也那样。” “偷摸跟你们说,老宋每隔三两天都得找时间锻炼呢,做俯卧撑,哈哈哈哈!” “啊?!真假的??”宋知窈赶紧捂住嘴,生怕自己笑喷。 “真的!骗你干啥!”宋瑞年更加放低声音,“他没喝酒时候我问他,他说要注重强身健体,现在那么忙,体格子不好可不行。” “喝高了我再问,就不是那么答得了,说咱妈太招人儿,他得随时注意保持自己强壮滴体格以及伟岸滴形象!哈哈哈哈哈!” 纪佑擦完脸没着急走,看看他老舅,然后扒着宋知窈耳朵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宋知窈愣愣,忽然问:“安然你抹脸了吗?” 宋安然得意兮兮:“当然了!我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天天都抹。” 宋知窈:“大年,你抹了吗?” 宋瑞年:“我才不稀得抹那玩意儿,黏不糊的,再说我这小岁数,还用不着保养。” 宋知窈直接从纪佑的儿童霜里挖了点,站到宋瑞年脑瓜顶,“佑佑这个不黏,你坐起来,姐给抹点。” 温柔的声音,仿若儿时。 宋瑞年有瞬间的恍惚,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很听话起身,跟他年幼的外甥一样仰起脸。 窗台上煤油灯的光,和那一年下雪的晚上很像。 他脸上发的都是水痘,痒痒的要命,还发着烧,鲜少跟大姐撒娇,一个劲说脸上痒。 大姐才打了水进屋,站在炕边,让他仰起脸,说“姐给你稍微挠挠,但不能挠痘,挠破了会留个坑,以后就不是帅小伙儿了。” 宋瑞年觉得一股酸热从心口往鼻腔里涌,他看着宋知窈许久没说话。 宋知窈给他抹完了,手落在他头顶揉两把,咧嘴笑道:“嘿!我家大年现在可真是个帅小伙儿啦!” 宋瑞年身躯一僵,猛地趴下把被往上一拽蒙住头,“你,你都把儿童霜蹭我脑瓜上了!” 宋安然哈哈哈笑起来,哦呦哦呦怪声怪气说:“宋瑞年害臊喽~~宋瑞年羞羞喽~~~” 纪佑却很向着他老舅,甚至很动容的觉得自己眼睛酸酸的,隔着被子抱住他,学他妈妈平时护着他的样子跟他二姨讲:“…不许笑话我们大年!” 第379章 深深 姐仨躺在炕上,谁都没提要吹熄那盏煤油灯,尽管已经挺晚了,尽管好像都唠得有点困了,可正因为这样,才更怕吹熄了灯容易睡过去。 谁都不舍得睡过去。 他们已经数不清有多长时间没这么着躺在一起,压着声音,好像是猫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似的了。 从前虽然也在宋知窈他们家里住一屋,但对于农村孩子来说,在平房,在炕上,这么横着一排躺一起,是种十分特别无可代替的感觉。 他们慢慢的,你一句我一句地唠着,大多唠的都是儿时的事情,有好玩的有难忘的,亦或是小时候认识的小朋友,不高兴的事,讨厌的人…… 纪佑小朋友开始听得很兴奋,也不插嘴,就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听着,后来实在顶不住逐渐睡去。 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姐仨下意识顿了顿,然而不多久便听到隔壁隐隐传来道啜泣。 宋安然竖起耳朵,稍微撑起点身子,跟大姐小弟交换眼神。 宋瑞年笑了笑:“我就说她指定不能那么淡定!” 今天收到通知书,宋安然首先就和宋瑞年去店里告诉姜敏秀,姜敏秀看完先愣了好大一会儿,完了只是哈哈大笑说:“我就说我姑娘没问题!我姑娘多努力啊!必须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和预料中比起来,这样的反应实在算不上激动,再然后店里就来人买东西了。 隔壁的啜泣越来越压抑不得,姐仨很有默契谁都没再说话就仰躺专心听着。 很显然宋震也知道姜敏秀不用劝,基本都不说话,只是偶尔有那么一句:“行啦,行啦,高兴,知道你高兴……” “你歇会儿再哭,一会儿背过气去了。” “哎呀,这天热就别捂被里了!” 最后的最后,在撑不住睡过去之前,他们都清楚得听到姜敏秀讷讷的一句— “真好,我的孩子们想干啥都能干成…” 那句话里,像是有欣慰,庆幸,感动,然而却也有着很复杂的酸楚委屈。 她和他们一样年轻的时候,没有这种条件。 宋知窈三人谁都没劲再讲话了,先后阖上同样微微湿润的眸,进入梦乡。 他们不知觉,后来姜敏秀去洗脸,看见煤油灯还燃着,习惯性嘟嘟囔囔:“哎呦,这咋还没吹呢,要是摔地上烧着多危险!” 她悄么地小心翼翼推门进屋,把煤油灯吹熄,看看窗户缝。 宋安然跟姜敏秀他们屋都是有俩窗户对着,她又嘟囔:“嘶,这对流了风大,回头把嘴吹歪了。”稍微把对着院子的窗户关小了点。 之后折到炕边,在夏夜的月色里笑得鲜少的温柔,无声俯下身给四个小孩子脑门上都落下个轻吻,这才离去。 * 打这一天起,姐仨之间的感情比起从前还要亲昵许多。 而酒后没有断片的纪惟深却有点令宋知窈头疼。 在那之后的两三天,他就不经意听到纪佑叫宋知窈咬咬,还知道了他叫的咬咬是咬一口的咬。 然后他便会开始趁儿子不在的时候叫宋知窈:“窈窈,今天累了吗?” “窈窈今天想我了吗?” 宋知窈和他说不许叫,他就扯出来他知道了儿子叫的是咬咬,他叫的是窈窈,不一样。 “……纪惟深。”宋知窈带着威胁叫他。 纪惟深在办公室,举着电话筒,有恃无恐地嗯?了一声,“怎么了窈窈?” 宋知窈忽然脑海中一闪,有点坏地勾起唇:“没什么,深深。” “……”对面刹那陷入沉默。 宋知窈有点俏皮追问:“怎么不说话啦深深?闹脾气了吗?” “哎呦~~要不要我哄哄你啊?” “别这么叫,我一个奔三的男人了,像什么样。”纪惟深明显语气不痛快。 宋知窈可不搭理他大男人的不痛快,“那咋了?我就叫。” “深深深深深深。”她故意叫很多声。 纪惟深再次沉默,之后低着嗓子隐约透出警告意味,“有能耐你就一直叫。” 然后张志来敲门,他便匆匆道别挂断电话。 嘿!拱火是不?飙劲是不? 宋知窈可不怕这个,她可是有战绩的,以前飙劲没输过,往后也永远不可能会输。 当天中午纪惟深没回来,说得和张志出去,晚上应该也要晚点。 纪佑小朋友放着暑假,宋知窈今天没别的工作,也不用去出版社,娘俩悠哉悠哉的溜了一大圈,到傍晚才回来。 收拾了东西,和赵兰家王雅娟家搭伴去洗了澡。 王雅娟家儿子现在七个月左右大,取名叫杜运泽。 七个月左右应该能蹦字了,最简单的妈妈爸爸,能哼唧出来了,她家老杜着急想听,每天都要对着孩子说无数遍:“叫爸爸!运泽,叫爸~爸~” 王雅娟觉得她自己都要被老杜念叨烦了。 三人一边洗着澡,她一边抱怨着,突然听见惊喜的一声:“知窈姐!兰姐娟姐!” 是有些日子没见到的乔清露了。 洗完澡吹风的时候人才变少了,天热洗澡人多。 乔清露坐着擦头发,忽然停下动作说:“我可能最近就要搬走了。” “啊?!” “搬走?!!” “去哪儿啊??” 三人同时看过来。 乔清露又淡淡地说一句:“陈宏放出来了,找我和飞飞两回了。” 之后说:“潘六不放心,叫我俩跟他住临近去,他找了处合适的地方,离店也不远,胡同里。” “租金我也能交得起,和他租的地方就隔着几户。” “…不是?!他怎么那么恶心人啊!”赵兰膈应得不行。 王雅娟同样皱起脸,“当时离婚都写了协议了,给了钱和孩子断绝关系,他有什么理由有什么身份再来找你?报警去!” 乔清露耸耸肩,显得倒挺轻松,又像是看透了陈宏不认为他有什么威胁,“他来就哭,说想飞飞,什么过火的事儿都不做,构不成骚扰。” “就是报警,到底是亲生爹,警察能说啥?” “……” 第380章 不敢了? 第380章不敢了?这事儿还真是膈应人又麻烦的。 离婚协议上是写了,但亲缘关系这件事还真不好较真儿。 尤其乔清露这样在松江无权无势没什么关系的,你要较真儿那就得打官司,太麻烦了,法官都不乐意碰上这种事儿。 怎么判呢? 说不让他去见,因为写了协议? 可就因为个协议,他也没打过孩子,对孩子有过什么实质性伤害,还能再给他拷起来关监狱去吗? 潘六对此表示有他自己的打算。 从澡堂出来,这会儿风吹着还挺舒服,四个人便坐在树底下扇着扇子接着唠会儿。 纪佑和赵兰家俩小哥哥蹲在地上,扇啪叽玩儿。 最近小孩子间很流行这个,把印着人物的纸片放地上扇,谁能扇掀翻过来就能赢那个纸片。 周阳有一套西游记的,给了纪佑几张作“本儿”,然而没一会儿纪佑就把周同周阳手里的卡全都赢过来了。 周同不服气,“你,你再给我俩分几张!我还就不信了!” 赵兰看着三个小孩玩得热闹,想起乔清露说陈飞飞今天要和他六叔住,偏头道:“看来潘六对飞飞还挺好的,要不孩子能那么黏糊他六叔吗?” 过年放炮的时候就不难看出来,陈飞飞很得意跟他六叔一起玩。 乔清露笑了笑,肯定道:“潘六对飞飞真的没话说。” “他们玩儿的这个啪叽,飞飞也喜欢,潘六能跑好几个地方给他找他想要的。” “……那你俩现在是,到底算怎么个情况呢?”王雅娟语气有点微妙还是忍不住问问。 好像是搁一块也住过了,但现在租房子还不住一起? “这么着还不如领证呢!”赵兰说,“我不是思想迂腐啊,小乔,我就是觉得这么下去不太像话。” 现在是不像以前管那么严,你不结婚住一起来往密切,别太高调,可能就有些背后指指点点你的,可要是造成恶劣影响,也得被请走谈话的。 乔清露抿了抿唇,压着嗓子说:“我想跟他领证了,其实,我不害怕了。” “但,我不想生孩子了。” “我有飞飞一个就可以了,可潘六还很年轻,我觉得他不能有个自己的亲孩子…嗨,感觉对他怪不公平的。” 宋知窈问:“这些话你跟潘六说了吗?” 乔清露沉默垂下眼,有一下没一下抠着手。 她没说。 她也还年轻,他也还年轻,她有点不敢和他表示自己以后不想生孩子了。 她害怕从潘六眼里看到犹豫,不理解,也害怕他说些什么缓兵之计类的话,例如以后再说呢,万一你想生了呢。 不得不说他们俩从开始到现在,在一起越来越高兴,她便开始害怕因为某些意见不同,让彼此的关系间出现裂痕,变得不那么美好了。 她真的……从来没敢期盼过,自己能拥有美好的感情。 现在,真的很美好。 分开之后乔清露想想宋知窈说得那些话,考虑后没有回筒子楼,转头又从家属院出去了。 知窈姐说,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坦诚自己的想法。 如果,两个人真有观念不同,有想法不同,那么只不过是早出现和晚出现矛盾的区别。 她觉得早出现比晚出现要好。 而且出现矛盾,也并非全是坏处没有好处,两个人对待矛盾处理的方式也能令你更加了解这个人,更加了解两个人到底适不适合在一起。 宋知窈理解乔清露从前的婚姻太不美好,这一下子碰见令她觉得很美好的感情,尽管表面装作平平常常,实际却没办法控制自己偶尔会小心翼翼,害怕戳破某些美好的东西。 “但‘美好’不能是蒙着眼看的,”宋知窈说,“你得睁开眼睛看得清清楚楚,还觉得是美好的,那才是真正的‘美好’。” * 当晚纪惟深十点半才回来的,身上有洗过澡的香气,头发隐隐还有点湿。 娘俩在主卧都睡着了,他稍微收拾收拾也上床去睡了。 转天早起,才吃完早饭杨启明就骑着摩托车带杨子轩过来,说到哪个区朋友家烤羊腿吃,好多小孩子,带着纪佑去,转天再回来。 于是杨子轩就风风火火带着纪佑收拾了东西,俩人手拉着手跟杨启明一起下楼走了。 宋知窈看看时间,“我收拾吧,你都快迟到了。” 纪惟深却悠悠站起来,从她手里拿走碗碟,很平常地说:“我今天调休,过几天出差。” “哦哦,这回去哪儿?”宋知窈随口问,顺势跟上他。 纪惟深到厨房把碗碟撂到水池,洗手,冷不丁说:“怎么不叫了?不敢了?” “叫什…”宋知窈一愣,马上反应过来,呵呵一笑,“怎么就不敢了?诶呦,深深不是不愿意听嘛~” “是不是听上瘾啦?” 她凑过去拿胳膊肘捅咕他,“深深~~怎么又不说话啦?” 纪惟深拽毛巾擦干手,掀起眼皮,眸间噙着笑,“再叫?” 叫就叫! 宋知窈甚至双手攀上他脖颈,“深~~~深~~~”还故意拖了长音。 纪惟深眉一挑,招呼不打一声猛地将她扛到肩上,说:“好。” “…啊?什么,什么好?”宋知窈满头雾水,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到主卧床上。 纪惟深拎着背心脖领往上一拽,再一扔。 “不是不是!你等会儿!”宋知窈好像后知后觉过来了,毕竟俩人骚话说过无数,然而纪惟深不给她机会,单手箍住她双腕,嗵一声摁在床上。 “窈窈想要…深?”他唇要贴不贴的,露骨的视线毫不遮掩故意缓慢下移。 宋知窈腿不自觉并紧,呼吸已经加速。 纪惟深埋头在她耳侧,边亲边问:“多,” “…深?” “看来以前还不够,是吗?” 说着话,他双手一捞,同时兜住她双腿,蓦地挺直上半身,将她挂在紧绷的腰腹。 宋知窈惊呼一声下意识夹他腰上,纪惟深随后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下了地,宋知窈彻底明白了,“不行不行!掉下来怎么办!” 他们没有过这个姿势。 顶多是,她一脚踩着地,扶着墙。 然而眼下,他们谁也没挨着墙,全无借力。 纪惟深灼热修长的手灵活地将她睡裙往上一推— “开什么玩笑?”他风轻云淡中是完完全全的自信和掌控,呼吸都没变的轻轻松松一掂,“对你丈夫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亲爱的?” “放轻松享受就好了。” 第381章 只是个小县城高中毕业 儿子最重要的生日过完,宋知窈调整几天过后就接着跑人才市场。 纪惟深昨天出差了,宋知窈早起直接把纪佑送到纺机胡同,他二姨算是暂时能好好放松一下,乐不得带他玩儿呢。 所谓的人才市场,其实是应该叫人才交流中心,位置是在一个工人文化宫里,门口挂着条幅,还有块牌子写着开放交流的时间,每周日上午8点到11点。 进去里面交流的,基本都是为了正经找个长期工作,无论对于招聘的还是求职的,都有一定门槛。 但还有很多想招临时工短期工的,图的就是一杆子买卖,于是就在门口晃悠来晃悠去,没事吆喝两声,有意向的话站住脚唠唠,能成直接就干活去。 这是随着个体经济发展之后才逐渐出现的,从去年开始这种情况越来越多,交流中心门口便也不分周几总有人去晃悠来晃悠去,不知觉大家就都管这地方叫“人才市场”了。 不过宋知窈还是尽量挑周六来的,文化宫开放,厂子单位来招聘的基本就都在里面。 她还是想求长期性的稳定合作关系,但她却也不会看不起在外面溜达来溜达去的。 谁能说得好里面就没有跟姑父一样厉害的小老板,过来挑挑有没有合适的先试试呢? 她干得又不是体力劳动类工作,只要是有需求的招聘方,大概率之后也会有这方面需求。 今天赶的就是个周六,宋知窈之前自己写了份个人简历,然后让纪惟深到单位帮她油印了十几张,每次到这边来都带几张。 走到附近,已经能看到门口有来往的人,看报纸的,夹着烟的,拎着包的,三两成群各自说着话。 她先进去文化宫一楼转悠一圈,大单位厂子都摆了桌子椅子,上面有写着单位名称的牌子,和要招什么人。 正看着呢,门口登记处的大姐拎着暖壶从水房打热水回来了,冷不丁一瞥看见宋知窈,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急于看热闹的似的叫她一声,“诶!宋翻译!” 宋知窈愣愣,冲她一笑,“陈姐。” 她和这大姐初次见面的时候说不上愉快,但到底是这里登记处的,没必要撕破脸。 她应了一声就想回头接着看,然而那位陈姐却是闲得难受,想为她枯燥的一天增添些八卦趣味,几步凑上来道:“我就说你这情况不好找活儿吧?你还不信。” “就算你说你有经验,也只是个小县城高中毕业的文凭,要我说,你真不如搁外面多转悠转悠,进来这都是正经大厂子大单位的,找外聘翻译都奔着高学历找!哪能有人相得中你这条件儿?” 这话没个新意,跟头一次她说的大差不差,照理说进来是应该首先跟登记处做个登记的,这样看中条件能对上的单位就知道想找谁,一目了然。 可宋知窈报上自己条件的时候这位陈姐却很不屑,说她这条件都不到门槛。 这里的门槛,最差也要是本市高中,中专。 宋知窈又问那我能进去吗? 陈姐撇撇嘴说:“…倒是没规定说不能进。” 宋知窈便笑着道谢,大大方方进去,主动找招聘方直接聊。 嗨,不就是没有个搭桥的么?自己也长了嘴,自己问呗。 宋知窈看出来了,这陈姐今天就想听她承认自己确实是不行,太年轻太过度自信了。 可,事实却是。 她已经靠自己在这里谈成合作,完成两个资料翻译的活了。 她站住脚,冲陈姐笑了笑,半掩住唇凑近,“诶,陈姐,你猜怎么着?” 陈姐立刻瞪大眼,耳朵主动凑近:“怎么着怎么着?!” 宋知窈有点突兀地问:“陈姐,你搁着他们给你开多少工资啊?” 陈姐切一声,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这是正经岗,工资虽然几十块钱不多,但待遇好啊。” 宋知窈挑了挑眉:“几十块?不多?” “那怎么能叫不多呢,那得叫相当少了!我上月在这谈成俩活都得顶你一年工资了呢!” “…?!” 宋知窈挤挤眼:“照我看,你不如给我当私人助理得了,我也不来了,你就搁这人才市场里给我天天打广告发简历,我一个月就能赚你一年钱,雇你还不轻轻松松?” “你!!”陈姐恼羞成怒面红耳赤。 “您好这位领导!”宋知窈直接走人,三两步上前双手递上简历,“您是机械厂的吧?我看您是要外聘翻译?您看看我这个人简历符不符合要求?” “……” 见宋知窈和招聘方聊上了,陈姐只得吭哧吭哧运了会儿气,哼一声转身回登记处坐着去了。 不过拔暖壶塞子都像是在泄愤,动静整得可大。 这边宋知窈递简历的,是机械二厂的老干部,头发已经斑白,鼻梁上架着厚厚眼镜片,拿眼皮上下扫扫宋知窈,一副很拿着架子的感觉。 得有几分钟才接过简历,还没开始看就皱眉,然后啧一声:“我们刚辞退个本科的,你这就是个县高中学历……” 这话宋知窈都听许多遍了,开口便道:“我底下有翻译经验,您看看,电力的资料我都翻译过。” “商务洽谈也做过,而且是谈成了。” “您看手头有没有资料,我给您翻译一小段您瞧瞧?” 她开朗的语气和热情主动的态度令这位老干部怔了怔,眉头显然是松开些。 这么俊的一个年轻姑娘,还是如此态度,实在很难让人继续板着脸,回以不好的语气。 不过仍然还是拿着架子慢悠悠的,“行…我看看,就这段吧,不长,给你个二十分钟,你坐着写。” 他从手边拿本不厚不薄的书,随意翻开一页,指了指一小段,又抻张草纸出来。 正要给宋知窈拿根笔,就见她自己掀开包掏出根银白色的永生101钢笔。 老干部顿时眼睛一亮— “永生101?!…看这样子,是今年才生产的版本吧?” “小姑娘,你这有点杀鸡焉用牛刀了吧?不过是出来找个工作,还不知道成不成呢,拿根这么好的钢笔写啊?” 第382章 我觉得不用再招别的翻译了 宋知窈笑了笑没说话,压着书页,眼神迅速扫过那一段落,先提取出几个翻译不出需要查字典的专业性词汇。 很快,笔尖落在草纸上,唰唰写起来。 那漂亮又标准的中文,简直如同艺术,让人只是看着都十分赏心悦目,老干部的眼神愈发亮,头不自觉往前伸,同时把鼻梁子上的眼镜片往上推。 宋知窈这时才说:“打仗都要用个好兵器呢,我这不也是打仗吗?” “您说,会有将士在挑兵器的时候觉得也不知道是输是赢就随便选选吗?” 话音才落,这一小段就已经翻译完了,其中需要查字典不认识的也规规矩矩地在段落上空处合适的位置。 她嘿嘿一乐:“我说的有点夸张了哈?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我想认真对待每一次书写,所以才会挑选这么好的钢笔。您看,写出来无论是我自己还是对方,都会觉得看着很舒坦吧?” 用心把无论是中文还是英文写得很漂亮这个习惯,是宋知窈在学习和工作的过程中不知不觉便养成的,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越写越好看了。 她觉得拿一支好笔,认真写出漂亮的字体,眼睛舒服,心里也痛快,且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静心、消磨疲劳的作用。 就像她认真做事之前,一定会为了方便把辫子扎一个利索又漂亮的马尾辫,绝不会这飘根头发,那飘根头发一样。 纪惟深曾经对于这一点的分析是:他们夫妻二人实际在某些方面颇有些相像之处。 例如在某些事情上追求完美这一点。 不过宋知窈对于“完美”的追求,还是比纪惟深要松弛随性些,有时候很跟着她的心情和状态走。 “……” 这位老干部出神好半晌,再次把眼镜往上推了推,口气已经有了极其明显的变化,“我看看哪几个词不会。” 像熟悉的老师要教一个欣赏的学生一样。 宋知窈:“这几个专业术语不会,要查字典。” 他点点头:“我说,你写。” 宋知窈点点头,将他说的几个词添到了段落中。 写好刚装上笔帽,便见这位老干部往门口扫一眼,然后忽然拧起眉举起纸张:“你看看人家写的字,你再看看你的!” 说完一顿,询问宋知窈:“小姑娘,你看能不能再写几个英文词?就把这段前面几个抄一遍,我让他看看!” 他都不用问,就觉得她英文写得也一定同样漂亮。 这不算什么事,况且宋知窈心里已经有预感,八成自己是又要有工作了,重新拔开笔帽唰唰几下便抄写下几个词。 被老干部训的那位青年快步走过来,眼神才落到纸上便无比惊艳地瞪大— “姐!你这字儿写得绝了啊!真漂亮!是不是学过书法啊?” 宋知窈仰首看向年轻的青年,坦言:“没学过,就是认真写用心写呗,练着练着就越来越好看了。” “你听听!你听听!认真、用心!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老干部说着便站起身,对宋知窈笑说,“小宋是吧?不好意思,还没来及跟你做自我介绍。” “我是咱们机械二厂技术引进部的主任,严和平,这是我们翻译组唯一的职员丁明。” “我之前负责翻译的,现在就算是一边做自己岗位的事,一边努力把我们厂的翻译组建设起来吧!” “这样…你看看明天什么时候有时间,你直接到厂里来,咱们再详细聊聊工作方面的事。” 这还有什么说的?基本就成了呗! 宋知窈高高兴兴定了时间,之后便礼貌道别。 严和平又把手里草纸上的段落看了一遍,思索片刻后道:“咱也回吧,我觉得不用再招别的翻译了。” “她一个人就够了。” 然而半天没得到回应。 严和平看过去,只见丁明目含失神望向门外,年轻的脸颊上浮现两团红晕,讷讷道:“这姐长得跟她字儿一样绝啊,也太漂亮了……” 严和平怒然起身,抄起本书就砸他脑瓜,“你能不能有点正形!!” “我昨天就和你说了,重机研究院的纪教授过段时间要到厂里给咱讲课,你注意整理点问题到时候好好听!” “你跟人家是一回事吗?你是正经职工!想要在这个岗做好,进步,一定要对机械深入了解!” 丁明骤然转过头,严和平还以为他要反省认错,然而他却双手撑住桌子,十分激动亢奋接连道:“明天她要去厂里??她叫什么,…” “宋知窈?哎妈这名字真好听!” “严主任,咱不行就让她到翻译组办公室来做工作呗?那资料五万字呢!在咱那查个资料字典什么的也方便啊您说是不?” 严和平面色才要趋于正常,刹那间直接涨红到发紫,胸口起伏间卷了桌上铺的布,夹着书和牌子便大步走出去。 他已经懒得跟他废话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要不是厂里之前出点纠纷,翻译组的几个人搞什么小团体矛盾都辞职不干了,他怎么能沦落到需要费心费力带这么一个没正形的! 脑子是还算机灵,可有什么用? 心浮气躁,粗心大意!这都是做翻译工作最忌讳的! 严和平越想越生气,走着走着猛地转过身放了狠话:“丁明,我警告你,纪教授过来讲课你老老实实给我做笔记,认认真真写感想,到时候要是哪也不对哪,你就直接给我卷铺盖走人!!” “我不管你家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背景有什么实力,反正厂里就说了对你不用区别对待,那我就按照我的原则做事!” “我的原则,就是绝对不会容忍不认真不负责的人!听清了吗?!” “……” * 宋知窈接到儿子以后,娘俩就准备去他爷爷奶奶家了。 徐静初好不容易休息下来,昨天打电话和宋知窈寒暄,突然说:“妈有点想吃你包的饺子了。” 要知道她的神仙婆婆鲜少对她这个儿媳妇有什么要求,宋知窈听完马上就问:“您明天一整天都在家吗?我带佑佑过去给您包,想吃什么馅的?” “我明天上午去趟人才市场,应该到中午…那就下午我们早点过去,咱娘俩边唠嗑边包?” 徐静初这段时间工作上很费脑子,身体上也很累。 这个时候,宋知窈向来不吝啬表现出来的真诚热切实在让人觉得暖和,而且不自觉,竟然有些想依赖的感觉。 徐静初笑着说:“妈还想吃你做的茄汁鲅鱼,可不可以?” “不让你白做,妈给你买礼物了。” 宋知窈立刻假装生气:“这话说的,没有礼物还不能给我婆婆妈做饭了?招我伤心是不?” 徐静初笑意更深,说:“抱歉,我换种方式说。” “是妈觉得很适合你,所以想送给你才买的。” “饺子我想吃两个馅可以吗?一个酸菜肉,一个素三鲜。” 第383章 啊?你都当妈了? 徐静初给宋知窈的礼物基本都会是包、衣服、鞋子,或是首饰发带。 她习惯性会在不经意发现适合儿媳东西的时候,毫不犹豫买下来。 纪惟深也是如此。 纪从谦原本是有些不满和不平衡的,他都没有收到过几件徐静初亲手买的东西。 不过自从他自顾自认定儿媳会偷偷“家暴”儿子,而且儿子还不生气,不允许他插手以后,他就再也没有不平衡过了。 纪从谦今天去单位了。 徐静初才从京市回来,总算是拿下了自己一直想要的国家级荣誉。 当然,连带研究院也因此次重大研究成果,同样获得全国先进单位。 这两件事在前几天已经上了松江日报,还有当地的广播。 三人一起收拾买来的菜肉,徐静初和纪佑帮忙打下手,做点择菜切菜的工作,宋知窈先和面。 唠唠徐静初工作上的事,之后又唠宋知窈工作上的事。 无论宋知窈说什么,徐静初都会讲:“你肯定没问题的,知窈。” “你很聪明,也擅长和人相处,一定会很顺利。” 诸如此类鼓励的话。 听说她明天要去机械二院,徐静初道:“你爸过几天要去那边讲课,开交流会。” “如果有什么需要解决的问题,或者谁欺负你,一定要和你爸说。” 宋知窈笑着说了声好,心里却想除非不得已,一点点小问题真不至于她去麻烦公公。 主要还是因为那个误会。 她都不敢细想在公爹心里自己现在得是个…多野多暴力的儿媳妇。 每每思及此,她都觉得臊得慌,不敢和公爹对视。 * 转天宋知窈到机械二厂去,穿着徐静初送给她的礼物,一条小翻领黄色波点连衣裙,头发则用白色蕾丝缎带绑成辫子,柔顺地从左肩垂落,搭配白色高跟鞋,白色斜挎包。 在八月的街头,清爽和优雅中还透着俏皮可爱,尽显青春的灵动和美好。 到机械二厂登记以后进去,期间有数不清的职工连连侧眸,她很习惯被注视,如果有不小心对到眼的,都会回以礼貌一笑。 宋知窈直接奔着技术部去了,到严和平严主任的工作室,被一位大姐带进去,让她坐着喝杯茶水等会儿。 大约二十几分钟,严主任哭笑不得走进来,夹着档案袋感慨道:“我都没见着你就知道指定是你来了。” “我们厂可好长时间没有过这么大骚动了,好家伙,你是不道我这一路过来被多少人追着问呢!” 宋知窈笑说:“正常!谁叫咱长得太惹眼呢,我都习惯了!” “再有人问您就告诉他们我都当妈了。” 严和平一愣:“啊?你都当妈了?” 他上下打量,发自内心摇头说,“不像,真不像。” 继而便坐下来唠起正经事了。 这次外聘宋知窈做资料翻译,体量大概是五万到六万字左右。 严主任:“因为属于技术类资料,有难度,稿费按照十二块千字算。” “这是咱们的合同,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哦,对了,这资料有点着急,你看二十天能不能做出来?” 宋知窈瞪了瞪眼睛,显然这时间有点太紧张了,思索后坦言:“够呛,最快也要二十天再加一个星期吧。” 严主任皱起眉,陷入纠结。 如果配备一个助手帮忙时间肯定就够了,但眼下唯一能给宋知窈做助手的就是丁明。 冲昨天丁明那副没正形的花痴相他就不愿意,但很快又想起宋知窈刚才说自己已经当妈了…… 于是想,和丁明说完,他就不能再有乱七八糟的闲心了吧? 然后提出来:“这样,我给你安排一个助手吧,就昨天的小丁。” “专业名词他还是比你要懂些,在我们翻译组查资料字典这些工作,他也做得比较熟络,这样一来就能减轻你的工作量,节省时间。” “你放心,这个不影响你的稿费。” 宋知窈最后又好好看了遍合同,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严主任便问她今天有没有别的事,如果没有的话可不可以直接开始工作。 宋知窈爽快答应,她说五点多钟能走就行。 随即严主任便带着宋知窈去到翻译组办公室,地方不大,毕竟现在里面只有丁明一个职工。 四周都是立时资料柜书柜,中间两张对着的办公桌。 严和平一推门就撞见丁明对着镜子打发胶,青着脸使劲咳嗽两声,丁明激灵一下站起来,脸红通通地傻乐:“严主任来了嗷,…知窈姐!你好!” 他急匆匆走过来,越过严和平身侧伸手,“再正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丁明,今年二十—” 严和平啪一下打他手背上,薅着他就出去了,“小宋你先坐!我跟他说点事!” 宋知窈原地站会儿才后知后觉,哦,那个小弟弟可能是有点喜欢她? 虽然只是看见个漂亮姐姐,很简单的喜欢。 和大多数异性一样。 其实从梁越暗恋多年,但她全然不知,一点眉眼都体会不出来就能看出,宋知窈在感情这方面,准确来说是,没兴趣没感觉的异性她根本不会往暧昧方向去想。 是后来和纪惟深结婚了,她才在相处中不只逐渐了解纪惟深,也逐渐了解自己。 她是不把异性浅显简单的喜欢当回事的,电业局其实也有很多女职工对家夫有着这种浅显简单的喜欢,她同样不当回事。 没必要,多累得慌。 谁还不喜欢看个帅哥美女了?这玩意儿又挡不住。 他眼里只有她,她眼里也只有他不就得了呗! 丁明再进来的时候,已经和刚才亢奋的样子截然不同,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蔫蔫的。 严主任之后又交代几句就走了,丁明则晃晃悠悠到资料柜里翻找,拿出那沓需要翻译的资料,放到宋知窈眼前办公桌上,“…宋翻译,就是这个。” “您再稍等一下,我给您拿草纸,…先写初稿最后再整理,是吧?” 宋知窈一直挂着合适又礼貌的笑,好似看不到他情绪的变化一样,点点头:“是的,麻烦你了。” 第384章 去漓江?! “去漓江?!”宋知窈毫无准备。 “对,去漓江。”严和平面上带着歉意,“我也是临时收到的通知,不好意思啊小宋,这…你看看你能接受吗?” “是这么回事,重机研究院那边新进来一批技术资料,体量很大,很复杂,是引起一条机械生产线的关键性技术资料。” “刚刚那边联系到我,问能不能拨几个技术员和翻译员跟他们一起到漓江那边的研究院去,成立专项组。” “这样的机会太珍贵了,资料能翻译出来不光会带动我们厂,松江、漓江的技术性发展,甚至,甚至是全国你明白吗?” “我们是要团结起来学习,团结起来发展!” “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单位亦或是个人,往深了说往大了说,那都是在做贡献啊!” 宋知窈其实只是惊讶一会儿,因为她没有这个计划,后面逐渐心情就平复了。 直到严和平说,把手里的资料也一起带过去,跟着一起做,加上成立专项组团队合作,再给宋知窈多付五百元,她已经没什么犹豫了。 “我们机械二厂这两年来和一厂落下老大一截子,如果这次能跟专项组做下来,把其中的技术学过来,对于我们来说是绝对的质的飞跃……” “当然这些东西小宋你都不用考虑,毕竟你只是咱们外聘的翻译,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们再去招人就行。” * 七点多到家,宋知窈先给徐静初打了通电话,问这次到漓江纪从谦会不会去,之后又给纪惟深打过去电话。 还是那个招待所的大爷接的,他去喊纪惟深,不多久宋知窈就听到像是跑过来的脚步声。 他拿起听筒,鼻息声还有些粗重,毫不遮掩地叫一声:“亲爱的?” 旁边的大爷还是不大能习惯这位冷脸高知打电话忽然变张脸,喝着茶水呛得咳了咳,然后就讪讪笑着说:“纪总工您慢慢打,不着急…我正好去澡堂洗个澡……” 宋知窈声音瞬间柔软,“跑什么?着急忙慌的。” 纪惟深:“想你。” 昨天和今天他都忙得很,两三次打电话不是他不在就是她不在。 宋知窈笑着说我也想你,接着道:“我有件事儿跟你说。” 她把去机械二厂做外聘翻译的事,还有今天的事都说了,“我刚打电话问过爸了,他也去。” “我现在唯一有点不放心的就是佑佑,要走一个月呢,你那边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纪惟深毫不犹豫说:“不会太久了,你放心去,这对你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锻炼机会。” “你前段时间不是跟我提过,想问问松江大学夜校有没有提前毕业这一说,能不能通过考试提前毕业,我帮你问过了,可以。” “你的成长速度真的超乎我的预料,我想也超出了你自己的预料,这和你再工作中不断得到历练脱不开关系。” “无论学习什么专业,都是经验使人成长。” “所以我非常支持你去。” 纪佑一直竖起耳朵在外面听宋知窈打电话,他想,妈妈给奶奶爷爷打了电话,又给爸爸打电话,问来问去的,没有别的原因。 只有他。 忍来忍去还是没能忍住小心翼翼推开门,探头道:“妈妈,你去吧,佑佑不是都和妈妈说好了吗?我肯定不会偷偷哭鼻子的。” “我真的不会孤独的,二姨有空,老舅有空,小叔也有空。” 他又重复说一遍已经说过的话,最后道:“而且爷爷也去,我和爸爸都会放心。” 宋知窈心里暖融融一片,叫儿子过来抱着他,和他爸在电话里一起说话,唠了许久。 三天之后,她提着行李箱和机械二厂的队伍一起出发,登上了前往漓江的火车。 纪从谦现在已经很懂得尊重孩子们的意见,宋知窈没觉得非要刻意提出来这是自家公爹,她都没提,纪从谦便也没有主动和任何人提起这是自家儿媳妇。 集合到一起以后,队伍还是不小的。 重机研究院除了纪从谦还有几个老干事,几个年轻技术员,另外就是机械一厂,还有严和平带领的机械二厂。 有什么决策,都是干部和干部交流,宋知窈和纪从谦直到下车也没有什么接触的机会。 八月的漓江很美,也很热。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是北方人不能习惯的潮热,街边的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把街道罩在绿荫,走进去才觉得舒服许多。 漓江研究院派来接应的人带大家去到漓江边上的一家招待所,一栋陈旧的三层小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漓江。 江水青绿青绿的,两岸的山影笼在薄雾中,宋知窈一时间看得出神,然后就听到安排到同屋的姑娘托着下巴讷讷道:“真美啊…没想到我年纪轻轻就能来这么美的地方开开眼界……” 这位比她小两岁的姑娘叫郑芬芳,严和平在火车站介绍她的时候表情有些复杂,似是不怎么高兴,说也是翻译,中专毕业,英文专业,咱们两个人还是有点不够,你们认识认识,之后的工作中互相帮助,一起进步。 “诶,姐姐,严主任说你已经结婚有孩子了,是真的吧?”郑芬芳冷不丁问宋知窈。 宋知窈接着看外面的美景,嗯呢一声,“比真金还真,我家宝贝老可爱了!以后要是有机会能见面,你指定得一眼就稀罕坏了。” “还有我爱人,”她侧眸挤眉弄眼道,“也老帅了。” 至于她为什么说得这么细呢。 是因为她在坐火车时敏锐察觉到这位妹妹和丁明是旧识,言语间似乎还提及两家父母认识。 丁明问她宋翻译饿不饿的时候,这位芬芳妹妹眼里的敌意挡都挡不住。 宋知窈倒是没觉得生气,不至于的,谁啊,熟吗?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没想郑芬芳下一句却更是突兀,愣得很:“但丁明喜欢你。” 她娇嗔一样噘起嘴,满脸写着不快,说得酸溜溜的。 宋知窈稍微怔了怔,寻思你这么直,那我也直了。 她挑了挑眉,窗外粼粼水色揉着光映在浓艳眼眸,绮丽又张扬,“既然你这么说,我就也有什么说什么了。” “姐姐特别不喜欢掺和别人的麻烦事,我是工作来的,干正经事来的。” “你要是再因为你俩之间的这个那个,非拽上我,包括但不限于没什么事儿就斜楞我一眼啊,说些夹枪带棒的话啦,我可不会一直惯着你嗷。” “……” 第385章 矫情劲别冲我使 漓江原先是有两个小型的机械研究所,去年合并成了一个研究院。 为了这次成立专项组,特地把其中一个空出来的研究所好好收拾了一番,该用上的东西全都准备好,工具、资料,一应俱全。 再集合以后,严和平先给大家发了餐补,每天一块钱,一次性先发了一周的。 因为研究所只是作为临时办公地点,食堂在去年合并时候就废了,也没法管饭。 这点在松江出发前就和厂里沟通过,最后决定干脆发餐补,让大家自己乐意吃点啥吃点啥。 大家步行前往研究所,大概走路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郑芬芳开始缠着丁明说话,后来严和平实在看不下去很不爽快瞥她几眼,她才缩缩脖子悻悻闭上嘴,和丁明拉开些距离走在他后面。 宋知窈旁边走着个机械二厂的中年技术员,人称老杨,见此场景十分不屑嗤一声,“什么玩意儿啊,往这过家家来的?要我说,这些小姑娘小小子都是家里太富裕了,惯得!” “还何必出来找班上呢?直接叫爹妈养活一辈子就得了呗!” “不够碍事儿的!” 他说这话也没冲谁说,宋知窈便理所当然装作听不见了。 工作上可不能随便蛐蛐同事坏话,这和在家属院跟姐妹们蛐蛐八卦完全不是一码事。 他们的队伍里只有机械一厂和二厂的,没看到纪从谦为首的队伍,宋知窈估摸他们可能是先过去看场地了吧。 抵达研究所,三层的灰色砖楼,木框窗户,墙上已经模糊的白底红字语录。 院里还停了两辆车,应该是当地研究院领导的。 不多时,纪从谦身边那位名叫王爱国的下属出来,是个和杨启明差不多年纪将近四十岁的,招唤道:“严主任,高主任,咱搁二楼办公!” “带同志们上楼吧!到楼上咱先分组!” 二楼用来办公的地点是从前的会议室,足有约五十平米那么大,朝南一排大窗户,窗外是研究所后院,种着几棵还没到开花季节的桂花树。 再往远处张望,能看见漓江的水面,以及远方的山。 会议室正中央是老长的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布,压着玻璃板,每个位置都放了崭新的搪瓷缸,正中央整齐码放着资料。 包括词典、机械手册、铅笔钢笔等,以及他们要翻译的英文资料原稿,一个装订好的不算厚的小小一本。 然而就这小小一本,体量也是不小的,估计得是五万字的好多倍。 王爱国:“严主任,高主任,是你们自己分组还是我们分?” “您分吧,您分!”机械一厂的高主任道。 不出松江都是研究院最大,更何况是出来了,为了研究院的老师们能了解这几个翻译员,还特地写了各自的个人资料,之前就交给了王建国。 王爱国是研究院里英文最好的技术员,也是院里能带小组的组长中年纪最轻的,宋知窈隐约记得在哪次饭桌上纪从谦提到过王爱国的名字,说他是个和纪惟深不相上下的高智商,高学历。 宋知窈冷不丁看了王爱国一眼,对方恰好察觉到,对上视线后隐约有些揶揄地笑了笑,明显是对待旁人不一样的表情。 宋知窈稍微怔愣,然后就听纪从谦在后面咳嗽两声,她便领会,估计这位技术员和公爹关系好,他把自己的情况跟人家说了。 接下来分组的时候,宋知窈便更确信这一点,因为对她的照顾很是明显。 王爱国把机械一厂二厂的翻译放在一起打乱分组,让宋知窈和一厂两位岁数将近五十岁的翻译员在一组,互相介绍后很亲切地说:“就叫老叔得啦!这姑娘,一看就是个聪明脑瓜!” “对,就叫老叔!有什么难题别不好意思嗷,及时问我俩。” 性格这么和蔼,而且明显是经验很足的两位前辈老师,不过是为了让宋知窈能在这次工作中更容易学习进步。 宋知窈知道肯定是公爹的用心,趁人不备,诚恳地对王爱国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之后又探头冲纪从谦笑了笑。 纪从谦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没觉得有什么,自家孩子,照顾好是必须的。 开了个小会后便正式开始工作,资料本被分成上、中、下,三个部分,宋知窈他们组负责上部分。 两位老叔又把上部分分成上中下,给了宋知窈上,上最好翻译。 宋知窈却在翻看过后询问:“我想翻译中,可以不?” “中?…可以啊,但中比较难。”范老叔说,“别逞强嗷,咱时间宝贵,丫头。” 宋知窈:“叔我没逞强,我能行。” 曹老叔嗨呀一声:“人家年轻人想挑战自我,知道不?没有困难怎么能有进步呢?” “就给她中!这工具书都齐全着呢,不会的孩子自己会查,人家年轻,脑子灵活,说不准还得比咱俩动作快呢!” 会议室正前方的大黑板写上了三个分组的号码,王爱国说哪一组完成到什么进度随时报告,要记录在黑板上。 宋知窈的中部分,是关于“技术标准”,的确很有些难度,她首先整体粗略看了看,之后便去靠墙连起来三个资料柜里找工具书。 期间听到郑芬芳和同组的中年大姐似乎压声争执了几句,大姐说这么简单都嫌难那你干脆拎包走人,气得郑芬芳直运气。 一个小插曲,宋知窈马上就忘记,回到自己的位置挺直脊背,开始专注干活。 会议室隔壁是一个专门给纪从谦腾出来的独立办公室,里面有座机电话。 他看都开始工作了,便到办公室去给纪惟深所在的招待所打了通电话,和对面的老大爷说自己是纪惟深的父亲,报上了这个电话号码,然后又报上他们居住的招待所的电话号码。 后来挂断没二十几分钟,纪惟深的电话便打过来。 “知窈早上吃饭了吗?中午吃什么?” “她衣服穿得够不够?” “一起工作的有没有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异性?” 纪从谦逐渐皱起眉头,“我在你心里就是一个不需要关心的人,是吧?” 纪惟深冷然:“矫情劲别冲我使,留着跟我妈使去吧。” 纪从谦嘴角抽了抽,“……” 纪惟深:“对了,知窈办公的时候不能直接坐椅子,要帮她弄个舒服的靠垫。” “不能太软,没有支撑力,但也不能太硬。” 纪从谦赌气似的闷声说了句知道了,要忙了,挂了。 然而挂断电话粗喘几下后却起身去找王爱国,在走廊掏出钱包,“你去照人数买几个靠背垫回来,要舒服的,既不能太硬还要有支撑力的,发给大家。” 第386章 儿,儿媳?!?! 工作没多会儿就到午饭时间,周围吃饭的地方还是挺多的。 大家一帮一伙的出来吃饭,基本都选择了来时就很醒目的一家米粉店。 宋知窈是上了个厕所出来的,没和同组两位老叔搭伴,自己找了张空桌要了二两卤肉粉,一个素花卷,一共两毛三。 可见每天一块钱伙食费在这里是很足够的。 才点完菜重新坐下,不多久郑芬芳便一屁股坐在对面,随即便见稍微迟些的丁明皱了皱眉,显得很纠结,还有点失落。 他本来是想和宋知窈凑一桌坐,郑芬芳这么一整,他是坐是不坐? 宋知窈无所谓,吃个饭么,店里也没那么多位置,好多人都是拼桌坐的。 她从包里拿纸出来,把跟前的桌子又细细擦一遍,忽然听到王爱国的声音:“呦,小宋翻译也吃米粉?” “来来来,咱跟小宋她们拼个桌,纪教授。” 丁明闻此眼神一亮,一个箭步就冲过来,“那,那我也来拼个桌!” 这是个六人桌,加他五个人。 纪从谦开始也没多想,毕竟眼前三个年轻人都来自机械二厂,心想着他们年轻人肯定是更愿意和同龄人凑一起。 可丁明很快就扭着头,带着些紧张和羞涩问宋知窈:“宋翻译,您要的什么啊?我不知道点什么…我跟你点一样的吧!” 宋知窈随口道:“卤肉粉。” 王爱国:“卤肉粉?听着不错,纪教授您要什么?要不咱也要卤肉粉?” 纪从谦眉头已经隐隐皱起来,嗯了一声,怀着审视和戒备的目光投到丁明脸上,并且觉察到旁边郑芬芳不怎么好看的表情。 郑芬芳不痛快说了句:“你自己没长眼啊?前面黑板不是写了菜单?非要问人家吃什么?” 丁明全当没听见,起身跟王爱国一起点菜去了,郑芬芳诶地站起来,马上跟上去,“我也点!给我也点卤肉粉!” 桌上只剩下纪从谦,他忽然道:“我和惟深通过话了,跟他生气了。” 店里人很多,就算如此正常说话也不大会被别人听清。 虽然纪从谦现在有些恨不得别人听清,听到这是他家的儿媳妇,他孙子的妈妈。 自从他领悟感情,对于小年轻那点暧昧的心思很容易就能看清。 他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 宋知窈一阵好笑:“怎么还生气了呢?” 纪从谦:“他就关心你,不关心我。” 随即列举了他关心的种种,尤其在有没有一起工作的年轻异性那里语速刻意的放慢。 宋知窈多透亮个人,还能不明白吗,笑着直接捅破:“您别乱想,我对哪个异性都没兴趣。” “要不这样吧,我觉得这件事我还是不大好开口说,显得怪刻意是不?您私下可以跟严主任他们说说。” “他们一知道,很快所有人不就都知道了?” 纪从谦太满意了,扬起手对王爱国道:“爱国,给小宋翻译那份再加些肉。” 宋知窈被逗得不行,“爸您可真着急!” 纪从谦也忍不住跟着笑了笑。 郑芬芳和丁明两个人虽然听到这话忍不住转头看,脑子里却没想那么多。 只觉得宋知窈性格好,一看就是很会唠嗑的,跟研究院的纪教授说上话,作为一个长辈,觉得这个年轻人很不错,所以照顾一下罢了。 * 宋知窈很快便适应了节奏,工作很顺利,每天早上她都会到招待所值班室去打电话,给家里打一通,再给纪惟深所在的招待所打一通,晚上回来看时间,早的话就打,太晚就不打了。 宋安然宋瑞年还有杨子轩,都和纪佑一起去住家里了。 第四天的时候,六点多回来,正好纪惟深打过来电话,宋知窈接听,纪惟深说明天的火车票,回松江去。 宋知窈舒了一口气,连声道好,“那你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回家第一时间告诉我。” 纪惟深:“回家第一时间?” “这句话是因为关心我,还是关心儿子。” 宋知窈失笑:“你跟咱爸可真像!随死了!” “他前几天还跟我告状呢,说你就知道关心我不知道关心他。” 纪惟深:“我关心他干什么,他有徐教授。” “昨天打他办公室开始占线,后来他再接语气都不一样了,我猜前面占线肯定是咱妈给他打的。” “不要操心别人的事好吗亲爱的,只操心我的事就好了。” 和纪惟深打过电话后又给家去一个,然后美滋滋地去澡堂洗个澡再回房间。 每次打过电话,宋知窈脸上甜蜜幸福的表情都毫不遮掩,郑芬芳如今也习惯了。 看她回来,便趴床上问:“又打电话啦?” 宋知窈把搪瓷盆放床底下,“嗯呢呗。” 郑芬芳这几天越想越好奇,“你爱人到底长得多帅啊?” 宋知窈躺在床上,拿着地摊买来的扇子慢悠悠扇风,半眯着眼睛,“跟你有关系吗?” 话才落,门骤然被人砸响— “宋,宋翻译!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是丁明,而且明显是不清醒的状态。 宋知窈一下瞌睡就没了,郑芬芳更是怔愣后怒气冲冲起身,拖鞋都没穿好就吱呀一声开了门。 “你想问什么话?你凭什么问人家话?你她谁啊?”郑芬芳脸色涨红得比丁明还夸张,“人家已经结婚了,有儿子有爱人你不知道吗?” “她天天都要给她爱人打电话甜蜜蜜的你不知道吗?啊??” 丁明整张脸皱起来,瘪着嘴委屈地低下头擦擦眼:“我知道…我能不知道吗……” “可我,我还是想问问你……” “你想问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吓得丁明激灵一下转过头,“纪,纪教授?!” 只是下个楼意外撞上这一幕的纪从谦端着搪瓷盆,面无表情,浑身却透着不怒自威十分强烈的压迫感。 他一字一句道:“没听到我说话吗?” 丁明:“我…” 纪从谦打断:“我挺好奇的,你说说看。” “我倒要听听,这么晚的时间,你顶着满身酒气来敲我儿媳的房门,到底是想问些什么。” “她是我家孩子,大多数事情我都知道,所以,你可以问我。” “……” “儿,儿媳?!?!” 第387章 爸感谢你,知窈,真的。 年轻人的冲动来的突然又不能自控。 原本只是心里每一天都多惦记一点,因为看到她的优秀,敞亮大方的性格,过于明艳的笑容…… 不是不知道他们没可能,漂亮姐姐都有家有孩子了,怎么可能呢,但偷偷在心里想想又不犯法。 丁明忍不住日复一日在心里做着近乎荒唐的幻想,什么或许她和她男人不幸福呢,他听她和别人说过他们是相亲认识的,或许没什么感情基础呢? 他们两个算是从事一个行业,说不好哪天因为什么契机就走近了,她就对自己感兴趣了呢…… 这些不管不顾的素日只是藏在心里的荒唐,只是因为喝了顿酒,喝多了,便失了控地要从嘴里往出冒。 其实他根本不怎么清醒,脑子里一团热乎乎的浆糊,就那么一下子的冲动热血。 至于说完怎么办,以后怎么办,这混沌的脑子想不出来,也并没有想。 然而纪从谦冷冰冰的几句话,一下子就将他脑瓜浇清醒了。 他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动作就是— 跑。 恨不能让自己从这个世界立刻消失的跑。 他涨红着脸浑身滚烫,心却是寒凉地往下沉。 怎么办,怎么办…… 艹!他就不应该喝酒! 完了,这下真的全完了,他的工作是不是要丢了?爸肯定要骂死自己! 纪从谦又不傻,这个郑芬芳和丁明到底是怎么个情况,看得差不多明白了。 被抓到就一点担当都没有扭头就跑的小孩子,不值当他再去追,他便对着郑芬芳说了几句丝毫不讲情面难听至极的话,颇有种最后通牒的意思。 “我不管你们各自家里都是干什么的,在松江有什么关系人脉。”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破坏我儿子的家庭。” “也不允许任何人影响我儿媳的工作。” 宋知窈特地送纪从谦下楼,招待所澡堂在后院,纪从谦本来是要下去洗澡的。 宋知窈一路都在劝慰,说爸您别生气了,这点事气坏咱自己身子不至于的。 那就是个非常幼稚非常不成熟的小孩子,估计就是喝酒喝上头了,一时冲动没管住自己。 “这几天我们连话都没怎么说,真的,他俩也没影响我工作,所以今天我都惊着了,我也没想到。”宋知窈无奈道。 两个人在后院比较安静的地方站住脚,纪从谦舒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不少,先表明立场道:“爸知道,知窈,爸不能和你生气,爸知道你对惟深的感情,你怎么跟别人相处的,我也都看在眼里。” “爸就是……哎,惟深现在的日子对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宋知窈点点头,却一时间没有接,看出来纪从谦还有话要说。 纪从谦顿了顿,继续道:“我以前不能理解惟深,后来,我跟你妈那些事你们也都知道。” “人都是尝过即将要失去的滋味才知道什么最珍贵,体会过孤独,寂寞,恐惧,才能设身处地体会到别人的。” “你们现在的家庭,就是他从小到大都梦寐以求的家庭,作为父母,我们没能给他的,你都给了他。” “爸感谢你,知窈,真的。” “…可能就像你们爷爷说的一样吧,我也到了年纪了,敏感,总爱胡思乱想。” 话匣子由此打开,纪从谦说了许多许多,直到有人说:“澡堂还有半小时就关了啊!” 他才有些抱歉的说这么晚了挡着你休息了,快上去吧。 对于丁明和郑芬芳的事,纪从谦思索了一下,说再看看,他们要是明天起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专心工作不再作幺蛾子,他也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然,拎包走人,没得商量。 宋知窈返回房间去的时候,郑芬芳没睡,当然也是睡不着,靠在床头,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年轻的脸庞没什么表情。 她是个表情很夸张丰富的女孩子,虽然幼稚但也不乏活泼,宋知窈稍微看愣了一下,然后也没管她,直接脱鞋上床。 他们其实只比自己小了几岁,都是成年人了,事情发生到现在,难不成还不能知道该怎么做? 要是那样,真就回家歇着去吧!到社会上容易被人骂死打死。 宋知窈拉灭自己床头的台灯,又过半晌,忽然听到郑芬芳说了一句:“姐,我不喜欢他了。” “就刚才那一下子,我贼看不起他,真的。” “他转身跑那德性简直是太怂了…我没别的意思,不是说他应该坚持跟你…” “我意思好歹是个老爷们,既然说了做了至少敢于承担吧?” 宋知窈眨巴眨巴眼,叹了口气翻个身坐起来,抄起扇子,“反正我一时也睡不着,咱们今儿就今儿了,哪说哪了。” “我跟你唠唠,过了今晚,所有翻篇。” “我知道你们俩不是心眼坏的孩子,刚我公爹也说了,只要你们明天开始安分工作别瞎折腾了,他也就当这事儿没发生。” “刚才应该没几个人看到,看到的话那也没辙,让丁明自己去处理吧,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郑芬芳点点头,也很认真答应说姐姐我知道,然后话锋一转问宋知窈爱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纪教授那么有气势的一个人,他儿子指定也差不了吧?” “你们俩感情很好,我知道,我听说严主任说你们俩还是相亲认识的呢?那你俩是一见面就对上眼了,还是怎么?” 宋知窈从来不吝啬对于家夫的夸奖,她说出自己爱人诸多的优点,尤其是自己最爱最欣赏的那些。 说他们的相识相处,了解,矛盾,和好。 她就把自己被剧情控制的那几年说成是两个人互相磨合的几年。 因为她清楚就算没有剧情控制,两个家庭背景成长环境截然不同的人,由相亲认识突然成家生活在一起,肯定不能一点矛盾摩擦都没有。 郑芬芳听得很沉默,一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后来问到名字,听到纪惟深三个字觉得耳熟,再一细想,“哎妈!我,我好像看见过…是不是登过报纸??” “是,电业局的高级工程师是不是?” 第388章 地震?! 第二天开始,郑芬芳小同志一脸神清气爽。 早早起来以后自己洗漱完,还很贴心地给宋知窈打好一暖壶热水,省得她要去水房打。 宋知窈倒了热水站在脸盆架旁边洗漱,郑芬芳叽叽喳喳说话,聊的竟然是她从没有聊过的学业方面和工作方面的事。 宋知窈乐意唠这个,就和她你一句我一句,郑芬芳又问她中午吃什么,宋知窈对着她青春的真诚的笑脸想了想,“今天想吃点小炒。” 再看丁明那边和郑芬芳便截然不同了,工作的时候一直心不在焉,脸色极差,被严主任吼了好几次还罚写检讨。 后来几天,才慢慢变成埋头认真工作,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宋知窈的初稿完成时,组里两位老叔着急忙慌举着去给王爱国看,“看看,看看这字,看看这句式!了不得啊,了不得!” “纪教授,您家这儿媳真是了不得!未来潜力无限啊!” 宋知窈是纪从谦儿媳妇的事已经传开了,虽然年长些的都多少看出来两人关系不一般,不过得知竟然是儿媳妇,还是难免震惊到。 传开以后吃饭的时候或是闲暇时,宋知窈总能不经意听见别人讨论,无关乎是纪从谦还有他的爱人,才帮松江拿了国家级医药科研奖项的徐静初徐教授,还有他的儿子,年轻有为的电业局总工程,再就是后面在松江稍微有点身份的人都得知道的纪茂林纪老首长。 郑芬芳从前就是诗歌,打扮,不知道这些事,得知后忍不住跟宋知窈感慨,“别说丁明了,我觉得松江百分之九十九的男的你都不能看得进眼里。” 宋知窈笑说:“别把我捧这么高,不至于的,我和我爱人就是缘分,赶上了。” 当然也有说不好听话的,说宋知窈虽然年轻脑子聪明,英文好,但学历不高,听口音也不像土生土长松江市里的,配不上做纪家儿媳妇,配不上硕士学历的纪惟深。 对此郑芬芳有自己的看法,她摇头晃脑说:“姐,我觉得你身上有股劲儿,可带劲那种劲儿你知道不?” “还有,我不觉得光长得漂亮算不上什么优点,怎么就不算优点了?谁敢说他们不看脸?” “而且你不是一般漂亮,你是嘎嘎漂亮,贼带劲那种漂亮!” 宋知窈哈哈:“反正就是带劲儿呗?” 郑芬芳:“对!带劲儿!我和你好这几天就能感觉出来,跟你在一起生活得老有劲,老有意思,老快乐了。” “你真的特别有人格魅力!” “哎妈,这家伙滴,什么跟我好的这几天,说得还怪暧昧的,姐姐对同性可不感兴趣。”宋知窈佯装害怕捂住胸口。 逗得郑芬芳笑倒在床上。 这边是一切顺利了,纪惟深那边却有些阴云密布。 他认为自己已经进入到一个高度分离焦虑的状态,晚上会做梦,白天工作不专心。 但她从来不会在自己长时间出差的时候过度表达她情绪不好,担心会影响他工作。 所以眼下他也是这样,只能不停用幼稚的口吻表达思念,不满。 “我都快忘了和你接吻是什么感觉了。” “昨天子轩带佑佑和陈飞飞一起去公园玩,他们要求自己去,我没跟着。” “玩儿挺好的,就是热得够呛,你儿子顶着大红脸回来就奔厕所去了,我问怎么回事,他小叔说他连起来吃了六根冰棍。” “拉了三次,活蹦乱跳,没去医院。” “小孩子们能互相搭伴,我没有人搭伴,我性格太各,不喜欢跟别人搭伴。” “最近几天我都在钻研厨艺,做了两次牛肉锅烙,最后一次杨子轩同学给出了很高的评价,说和他嫂子做的终于有六分像了。” “但我吃得很少,因为和你做的味道越像我就越想你。”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侧躺在次卧,电话听筒放在耳朵上,几乎贴着嘴。 低沉微哑的声音放大,其中的缱绻依赖也被放大,听得宋知窈回到房间钻进被窝都觉得耳根子是烫的。 太要命了…… 素了太久,她也想他,也挺难受。 不过掰指头算算,应该也就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能回去了。 思及此,宋知窈才觉得心里舒坦些,翻了几个身便阖眸进入梦乡。 半夜,宋知窈沉睡中感觉脖子好像传来牵拉似的痛,晃悠晃悠的。 她迷迷糊糊想,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太大,伏案太久,颈椎好难受啊…… 谁晃悠我?纪惟深吗? “哎呀别弄…”她半睡半醒都忘了自己在哪,嘟囔了一句,翻个身。 然而下一秒,又感觉被晃来晃去,随后便听到似乎是来自地下的那种嗡嗡的声音,很闷很闷,但动静极大。 宋知窈唰地睁开眼,大脑有须臾空白。 随即真真切切地看到墙在晃,头顶的风扇也在晃,床腿吱呀呀的响。 “轰!”地一声忽然炸开,她还没完全回神一个没注意就随着剧烈的震颤滚下床。 “芬芳!!!芬芳!!”宋知窈赶快撑地费劲起身,随着楼梯的颤动和她扯嗓子的呼喊郑芬芳终于醒来。 “…啊!!这,这是,地震?!”郑芬芳想下床,可太晃了,她根本连身子都稳不住,恐惧很快涌上来,她吓得脸白花花,眼泪说流就流,“姐…怎么办,我们…躲—” “这小破楼躲什么躲啊!太容易塌了!快往出跑!”宋知窈拼命稳住,就借一瞬间的站定一把拉住她手臂拽她站起来。 外面走廊开始有了众人的惊呼声。 拖鞋啪嗒啪嗒踩地,你推我搡,这个摔了那个倒了,哭着骂脏话。 伴随地下接连不停传来的难以言说的那种声响,简直让人觉得脑瓜都要炸了。 宋知窈才把郑芬芳拽起来,准备拔腿,倏而感觉整个身体被猛地往上抛了一下! 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她心都好像要飞出嗓子眼— “啊!!” 两个人几乎是滚在一团栽倒的,窗户的玻璃开始咔咔碎裂,木质房梁抖动起来,灰尘和土扑扑往下掉。 耳鸣中,只听“咵嚓”一声,房梁断了! “知窈!!!知窈!!!”骤然间,纪从谦的嘶吼自天摇地动中劈开而来,“别怕,知窈!!” “要冷静!!趴好别动!!” “爸来了!!” 第389章 闭嘴!!你闭嘴!! 宋知窈还没来及回话,纪从谦便一脚踹开已经变形的木门,趴在地上的两人这才看清外面已经是副什么景象。 楼梯垮塌,墙面出现裂痕,有人摔倒在地上,有人叫骂着踩踏别人往下跑,入目空气中全是飞扬的尘土,沙粒。 全乱套了。 郑芬芳在门被踹开的瞬间便骤然生出很大的力气,强烈的求生欲驱使下她一时谁都想不到,只想逃。 她一把撑起自己,哭着往门外跑,几乎在下一秒,脚下又是一记猛震。 宋知窈听到纪从谦无比大声地叫了她,随后视野一片翻滚,再反应过来往身后看,只觉得身体里的血都凉了。 “爸!!!” 她恐惧悲痛的眼泪夺眶而出,哑着声音不顾一切重新折返回已经看不出面貌的房间。 那根断裂的房梁掉下来的瞬间,纪从谦推开了她,换做自己被房梁砸中。 他面色惨白,不光是房梁,还有断裂的砖头,一条腿被房梁压着,额角也流了血,但他顾不上,他从来没这样狰狞着表情,嗓子都要撕裂了,全无体面形象,只顾冲宋知窈喊:“你先走!!先下去!爸没事!一会儿会有别人—” “你闭嘴!!”但宋知窈可不是一个在这时候会听话的小孩。 走廊,又一波剧烈的震感过去,摔倒的郑芬芳才支撑着站起来,刚刚站稳,便和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丁明四目相对。 丁明只顿了一秒,或许说连一秒都没有,只是眨了下眼,便像是不认识她,也不认识宋知窈和纪从谦一样翻过坍塌的楼梯往下蹦。 郑芬芳愣住,只觉得那一眼像是化作大锤子,使劲敲了她一下。 就这一下,她竟奇异地感觉冷静许多,混乱的脑子也变得清醒。 心中仿佛有个声音大声告诉她:他不配你喜欢,你绝对不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郑芬芳转身冲进屋子,“姐!我帮你!快!” 宋知窈身上的衬衣裙都破了,脚上的拖鞋也不翼而飞,正在咬住牙根跪在地上搬房梁,郑芬芳冲过来便憋住一口气。 纪从谦才想说你们俩搬不动的,听话,快走,没想腿上的木梁便晃了晃,宋知窈又哭着说他:“闭嘴!你闭嘴!” 她只能讲出来这个,讲别的话都浪费时间。 “我喊一二三!”宋知窈使劲吸气一口气,站起来,膝盖没完全打直,上半身俯低,一双手臂紧紧地借着那点缝隙抱着断裂的房梁。 郑芬芳也蹲着,抱在另一端。 宋知窈喊:“一—” “二—” “轰隆隆!”大地再次传来沉闷的呻吟。 宋知窈汗水都把衣裳浸透,将所有的力气化作一声“三!!!” “啊!!起来了!”郑芬芳声音打着颤,纪从谦不用人提醒,忍着剧痛从缝隙一把抽出腿。 然而那条腿却俨然不对劲,膝盖往下呈现扭曲的形状。 可比起命,腿就不重要了,宋知窈半秒没犹豫,反身喊道:“芬芳,把他搀我背上,快!” 纪从谦:“知—” 宋知窈厉声打断:“我都说了你闭嘴你闭嘴!从前那么不爱说话现在怎么这么烦!你不要再讲话了!” “……” “……” 宋知窈背过纪惟深,所以纪从谦也可以,虽然吃力,但也能做到,可一波一波的余震下,当然不能和平时比,每走一步都无比艰难。 她不敢再说话,努力镇定专注,跨过障碍物同时还要快,其实自己身上大概也受了伤,赤裸的脚踩到无数尖锐物,却感觉不到疼。 她只有一个念头。 她不会死,爸也不会死。他们都不会死。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死。 “纪主任!”“纪教授!!” “宋翻译!!” 当她终于在不成型的残骸中看到招待所掉下来的牌子,看到熟悉的几个人,刹那间感觉双腿一软— “哎呀!”王爱国及时伸手接住两个人,郑芬芳也出手撑了一下。 纪从谦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宋知窈像是才学会呼吸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嗓子里似是吞进去好多沙子,刮着生疼。 “快走!往那边空地上去!” 众人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又开始震荡,王爱国高举手臂指着一两公里以外,“都去那边!往那边跑!快!!” “……” “广大市民请注意,广大市民请注意,我市…强烈地震…震级约5点…” “请大家不要惊慌,不要返回危房,……避险。” 也不知道哪个废墟堆还剩下个刺刺拉拉能出点声音的广播,磕磕绊绊地传来警示声。 一个多小时之后,打开收音机的纪惟深无意识地蹙起眉,顺了顺胸口。 总觉得里面一跳一跳被揪起,心慌得不行。 旁边已经躺在床上准备入睡的纪佑爬起来,一边用手去拧旋钮一边讷讷:“妈妈是…是这样拨……” 他太想妈妈了,想得爸爸讲故事也睡不着,想找以前那个妈妈抱着他能听到温柔歌曲的台。 突然,刺啦啦的电流声中传出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京市时间21点10分,漓江市发生五点八级地震,部分房屋倒塌,近百人受伤,两人死亡……” “别动!”纪惟深呼吸顷刻凝滞,一把抱住纪佑。 纪佑也听得很清楚,乌溜溜的眼睛震惊恐慌中瞪大至极。 一时间,父子二人同时陷入沉默。 房间中只剩下纪惟深沉重急促的呼吸和广播员继续播报的声音。 大约一两分钟过去,纪惟深将纪佑抱到床上,嘴唇颤抖亲在他额头,哑声道:“佑佑不怕,爸爸现在要收拾行李,你坐在这好不好?” “…好,好,佑佑不怕,爸爸,…爸爸收拾。”他双眼已经通红,小小的身体僵硬无比,失魂落魄地用力点头。 纪惟深又亲亲他:“乖宝,爸爸马上就好,妈妈和爷爷都不会有事的,相信爸爸。” 他明白这种话不负责任,属于不讲证据的乐天、安慰,但他还是要这么说,他就要这么说。 他的爱人不会有事的,他的知窈不会有事,他的父亲也不会有事。 他们都不会有事的。 话音才落,电话铃声骤然响起,纪佑从头到脚打了个哆嗦。 纪惟深长臂一伸将儿子紧紧搂在怀抱,另一只手迅速拿起听筒。 对面,徐静初一向冷静的声音也出现颤抖的裂痕:“惟深,你快打开收音机!漓江地震了!” 第390章 佑佑不可以去,是吗? 收到消息的纪茂林穿着睡衣拖鞋,电话等不及打,直接跑出家门。 没跑几步,便撞见开着吉普车打着大灯的高师傅,“首长!!快上车!” 什么废话都不讲,二人直接奔电业局绝尘而去。 徐静初背着轻便的行李在值班处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抵达电业局家属院,和纪茂林前后脚。 出来前通过单位紧急订好自己和儿子两个人的火车票,一个小时后的,特快车,先到京市,再转车,不过到不了漓江,那里火车站封闭了。 只能先到能抵达最近的城市。 母子二人动作都很快,最少的东西,最快的速度。 纪佑还是忍不住哭出来了,却只是扑朔着睫毛流眼泪,不闹,也不喊,安静的跟在纪惟深身后。 在他繁忙的间隙,终于忍不住问:“爸爸,…佑佑不可以去,是吗?” 纪惟深立刻放下一切动作,蹲身抱住他,不断温柔地拥抱亲吻,“不可以去乖宝,那里太危险。” “我知道,我知道的。”他哽咽喃喃,努力在给自己讲道理,“佑佑去的话,爸,爸爸和奶奶都要照顾我…会分心,佑佑知道。” 然后搂着纪惟深的脖子,贴得紧紧的,感受着爸爸的体温,“妈妈不会有事的,爷爷也不会有事。” 他没有询问,同样是肯定的语气,重重地说:“佑佑不怕,佑佑和太爷爷回去,好好的。” “爸爸和奶奶到了要告诉佑佑好吗?第一时间。” “一定。”纪惟深认真回答。 时间太晚,又如此紧迫,高师傅迅速开车将纪惟深徐静初送到火车站,纪茂林考虑后说过会儿他们直接去纺机胡同。 这时候顾不上什么谁少担心点少害怕点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必须得全家都知道。 纪惟深此时只剩下点头,怀里一直抱着儿子,目光投向窗外,眼尾猩红一片。 徐静初研究院那边还是拼尽全力搞到两张卧铺票,交给徐静初时候,老同事拍着她肩膀说:“这种时候必须要保持体力,你们娘俩就算睡不着也尽量躺着多休息休息。” 上车前,纪佑和纪惟深徐静初分别紧紧拥抱,在两个人脸上亲亲,“爸爸奶奶,注意安全。” “不要担心佑佑。” 纪惟深仍然点头,和他顶了顶脑门,徐静初站在一旁匆忙和纪茂林嘱咐几句。 等到火车汽笛声响起那一刻,纪佑小朋友一手紧紧抓着他太爷爷的裤缝,一手扬起来用力挥动。 直到火车消失在视野,终于忍不住仰起头放声大哭。 如同他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是后来几年都没有过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纪茂林把乖重孙整个抱起来托着屁股放在肩膀,布满褶皱的双眼同样泡在眼泪里,他没有安慰说不让他哭了,只是用苍老却又有力的大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 纪惟深上火车后把行李先放到铺位,和徐静初说他去抽根烟。 此时车厢黑暗宁静,只隐约有些窸窣谈话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车厢接轨处,拉开门,关上,下一秒整个人抽干力气般顺着厢体往下滑,坐在地上。 沉默无声颤抖着手从口袋掏出钱包,烟盒,打开后对着三口的一张合照深深凝视,点燃烟,咬在嘴上,一口几乎吸进半根。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兜里这盒烟叶都放得干干的。 恍惚中所有声音都听不到,不清不楚的人影掠过,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有说他脸色吓人的关切,他都像是听不见,没有任何反应。 一支烟抽到烟嘴烧焦味道传来,毫无间隙地又点燃另外一支。 他在烟雾缭绕苦呛辛辣中脆弱不堪地埋下头,亲吻她照片上的脸,修长的睫毛落下,虔诚,疼痛,又想念。 他和徐静初没有谈及漓江的情况,实际两个人都清楚,宋知窈和纪从谦所在的几乎是震中,居住的招待所楼体是陈旧的。 母子二人默契十分的没有讨论这些分毫,明白这时候不断想不好的只有消极意义。 他们不能浪费精力在消极上。 * 震后一小时,漓江部队便全面出动,带着物资到各处组织群众搭帐篷,建立临时避难处。 宋知窈拿到双不怎么合脚的拖鞋,但她已经觉得知足又舒服,穿上以后便等不及到纪从谦帐篷里去问情况。 医疗队的大夫说:“骨折了,但不算复杂,先简单做个固定吧。” 漓江没几个医院,大多坍塌也很严重,暂时无法将伤患转移,不危及生命的先就地治疗。 纪从谦不忘自家孩子的脚,“大夫,给我儿媳上点药吧。” 宋知窈无所谓道:“屁大点伤,给我来点碘酒我自己抹就行了。”说完就找护士要了碘酒,不打扰医生做固定,掀帐篷出去了。 “芬芳!来,你也抹点。”她去另一个帐篷,里面都是女的,有认识的和不认识的。 木板搭的简单的大通铺,铺了草席尼龙袋,有躺着起不来挂水的,有头上围着纱布的,她们真就算伤得很轻十分不值得一提的了。 都是招待所以及附近楼里的,这片楼陈旧,还用的是木制房梁的结构,几乎无一幸免都垮塌的很严重,受伤人数数也数不清。 “放饭了!能出来的出来排队拿一下!”外面有位军人同志响亮地喊了一声。 宋知窈匆匆抹好碘酒,腿上黄黄青青,一片又一片,起身道:“我去拿咱们帐篷的,你好好抹药。” 出去找个队伍站在末尾,低头看看自己已经破破烂烂,破到膝盖上的衬衣裙,往下稍微拽了拽。 “姑娘,来,婶子这有个围裙你系上!”身后来个大妈排队,把腰间围裙解下递给她,“哦呦,看看你这腿,白嫩嫩的,都没一块好地方了!” 宋知窈接过,诚恳笑道:“谢谢婶子。” 婶子热络道:“别这么客气,我家女儿和你差不多大呢。哎,今天我下班回来晚,正要煮点东西吃就地震了,给我女儿吓得够呛,我女婿也加班没回来呢。” “好在找过来了,这不,小两口正抱着哭呢,我一看赶紧出来给他们些空间说说话……” 宋知窈眼神闪了闪,心软而酸热得皱成一团。 这么晚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知道漓江地震了。如果知道了,他和佑佑肯定要吓坏了吧。 怎么办,她真的好想他们…… 好想家。 第391章 你真好呀 宋知窈当然是个坚强的人。 但就算再坚强的人,想起家来也会忍不住柔软,脆弱。 尤其异地他乡碰到这种天灾人祸的时候,心里的想念,惦记,急于团圆,是汹涌又难以自控的。 拎着一网兜的军用压缩饼干,又折回帐篷用发的热水壶去打了壶热水,宋知窈捧着饼干和搪瓷缸还是到帐篷门口随便席地而坐。 郑芬芳帮忙在里面给大家分饼干和水,很快出来找她,和她肩并肩一起坐在地上。 宋知窈咔嚓咔嚓嚼着饼干,郑芬芳却攥着手里的袋子,一个劲搓,哗啦哗啦的,半天都没撕开。 后面开口,想先打破沉默,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想说的,便噘嘴道:“你怎么嚼这么大声?一个饼干,吃这么香?” “哎妈,这话说的,什么叫一个饼干?”宋知窈笑着晃晃手里的饼干,说,“我们小时候这可都是稀罕东西,得老长时间进县里一回,才能吃着。” “不对…还得看家里那些日子富不富裕,富裕的话能吃着,不富裕就吃不着。” 郑芬芳微微睁大眼,心想这怎么听着好像还挺穷的样子? 不能吧? 知窈姐能嫁给纪家那样的家庭,再说,她浑身的气质,不像是穷人家出来的孩子啊。 宋知窈忽然伸手帮郑芬芳捋了下碎头发,“芬芳,我是乡下孩子,小的时候家里有过一段特别艰难的日子。” “也不光是我家吧,那个时候我们身边基本都是那样的家庭,从早忙到晚,就为了挣下全家的饭。” “人想活着,这是最基本最天然的需要,所以你不需要觉得抱歉,完全不需要。” “你对我也好,对旁人也好,都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你应该有责任的,顾及到的,该是你的父母。你是他们的心肝宝贝,他们是全世界最爱你的人。” “……” 郑芬芳如遭电击一般,刹那间哑口无言。 她对着宋知窈笑弯的平静的双眼,嘴唇逐渐开始颤抖,抖着抖着,蓦地抱住双膝将头埋在臂弯,不住地哽咽起来。 宋知窈又往嘴里塞一块饼干,环抱住她的手臂晃悠晃悠,“你真的好棒了,好了好了,哭出来就舒坦啦,不怕啦,不怕啦。”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呢,她是家里的宝贝,从小到大哪怕不小心磕青一块,爸妈和哥哥也要心疼得要命,眼下,身上都数不清破多少口子。 她当然疼,当然害怕,但害怕的感觉一直被其他更加强烈数倍的感觉覆盖。 想到她拔腿就跑,谁都顾不上,又想到丁明那种陌生的眼神,再想到自己返回去…… 她现在想起来既后怕,又惭愧。 想回去万一出不来了呢,可走了的话,有没有可能知窈姐和纪教授就出不来了? 郑芬芳的心七拧八拧的,哭着抱住宋知窈说:“你明明可以不去拉我的,你如果不去拉我很快就能出去…我想起来这个,再想我自己,我就觉得自惭形秽!” “可我,我想想又怕,又觉得自己真胆小,万一后面我也出不来了怎么办呢?我就见不到我哥,见不到爸爸妈妈了。” 宋知窈有理有据:“我拉你的时候和后来的情况不一样,后来确实很紧急,房子都快塌了。” “我说过了,芬芳,你真的很棒,你是个善良又勇敢的姑娘,不可以道德绑架自己。” 郑芬芳呜呜地嚷嚷:“你怎么这么会讲话呀姐姐,你说完我心里好舒坦,你真好呀…你怎么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啊!” “那个丁明,简直,简直不可理喻,他根本连个爷们儿都算不上,竟然喜欢你这么好的人,他不配!” “我也,我也很好对吧,姐姐?他也不配被我喜欢!” 宋知窈哈哈大笑,拍着她后背附和:“对!没毛病!” 虽说同理,危急关头保自己没错吧,不过这节骨眼,讲话她高兴就好。 后来大家刚准备再添点柴火煮些热挂面汤的时候,地震又来了。 军人同志们赶快组织群众撤离帐篷到远处空地。 好在这次的震级显然没有之前大,不过等到将近两小时回去的时候,东西也都摔得垮得乱七八糟了,于是又组织大家一起整理。 天际蒙蒙亮的时候,宋知窈先去确认了纪从谦的情况,之后终于进帐篷去,一头栽到大通铺上只消片刻便沉沉睡去。 而远在松江的纪老首长,却是一夜未眠,坐在书房不停打电话。 “老首长,我明白您着急,可现在漓江都乱成一锅粥了!好多失踪的人都没找着呢,救援暂时也没过来…您再等等好吗?” “等我们人手够了,肯定第一时间去找人!” “…好,好,我知道,我明白。”纪茂林顶着满眼血丝,这辈子姿态就没放过这么低。 “麻烦你们了,…等人手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去找人啊!” “小程啊,我刚才有些冲动,说话语气不好你别过意嗷。那一个是我儿子,一个是我孙媳,人心是肉长的,你老首长我也是个人啊!” 对面中年人立刻道:“您别这么说老首长,哎,我说句不该说的…要不是任务第一,我现在就背包袱出去给您找人!” “谁家里人有危险不着急?” “…好了首长,我得出去了!您放心,这事我记挂着!一会儿把相貌特征告诉底下小孩儿们,万一有缘分撞见了呢是不?” 门外的纪佑小朋友光着脚丫屏住呼吸偷听,听到电话筒被撂下连忙转身跑回房间去钻进被子蒙头装睡。 然而红肿的眼睛终究是越想越热,越想越涨。 他瘪起嘴努力压抑哽咽,从枕头下面摸出三口的合照,亲了又亲,很轻很轻地说:“妈妈,爸爸,晚安…佑佑要乖乖睡觉了。” “我真的很听话的,你们要快点回家好吗?” “我好爱好爱你们……” 母子连心,宋知窈在梦中梦到追着她一直在哭的宝贝佑佑,泪流满面地惊醒,愣了许久才勉强回神。 坐在旁边正缝扣子的婶子见此小心翼翼又心疼地问:“姑娘,梦见孩子了?” 是昨天给她围裙的那位婶子。 宋知窈脑门全是汗,身上的衬衣裙也全是汗,都贴在身上了,往后拢了拢头发,苦涩地说“是,梦见我儿子了…” 婶子不经意看见她身上,皱起眉凑近:“不行啊姑娘,你这…一出汗有点透啊!” “你等会儿啊,婶子给你出去问问,找个褂子是长袖的你穿上点,热就热点了。” “这透着不成啊!” 宋知窈低下头看看,她倒是觉得还好吧,都这个情况了,没衣不蔽体就行了。 然而婶子却很热心肠已经站起来,“没事儿,我女儿那边有姑爷照顾着,用不着我!” “我看着你就觉得心疼,咱俩肯定很投缘呢,你等等啊,我现在就给你出去问!” 人家这么好心,宋知窈想想便也真诚道了声谢谢您,麻烦您了,没再推脱。 第392章 破桃花 三十个小时左右,火车抵达终点站,距离漓江还要有几百公里的一个小县城。 他们只能到这里了。 纪惟深徐静初匆匆下车,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吃饭,一家店面狭窄地面满是油污的面馆。 老板正和其他食客说话,说谁谁谁弄了辆车,从村里组织个队伍,要去漓江救援。 还有那个谁,也弄了辆车,不过是拴了头驴,天呢,你说他们是怎么想的呢?等到了漓江驴都要累死了! 话才落,外面土道就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扯嗓子嚷嚷:“让一让让一让!民间救援车!有想去的抓紧上来啊!” “人这一辈子没多少机会能干大事,千万别错过!” 纪惟深身形一震,猛地扔了筷子奔出去,“同志!!我们要去漓江!!” * “请问,5号帐篷哪位女同志要衣服?请她的同伴帮忙出来取一下!” 中午,帐篷外,一位年轻的军人很懂分寸地保持些距离停下。 “…我!是我要!麻烦您等一下!”宋知窈连忙答。 那位婶子出去了,不过恰好郑芬芳刚要回来,“知窈姐?是你要吗?”她在外面问。 军人神色微微怔愣,下意识低声“…知窈?” 郑芬芳没听到,礼貌地伸出手:“您好同志,给我吧,我帮她拿进去。” 军人回神,“哦,…好,好。” 郑芬芳拿着军绿色半截袖和迷彩裤进帐篷,递给宋知窈,然后又转身到门口盯着,以免哪个人心大,撂帐篷太使劲。 她窈姐那么有料,别再春光乍泄了! 宋知窈三下五除二换上半截袖和裤子,都肥的不行,半截袖倒是没什么,就这裤子一肥它往下掉。 她想了想,顺着衬衣裙破掉的地方扯下一条布,穿过裤腰,一系,裤腿再稍微卷一道。 “放饭了!大家快来打饭!” 锅子从天没亮就支起来,今天有热的白菜面汤。 每两个人发了一个用来吃饭的小搪瓷盆,宋知窈顺势从通铺底下掏出来,和郑芬芳一起走出去准备打面汤。 结果才走不远就听到有人激动不已地叫她:“宋知窈!!!” 她一愣,想这谁啊,声音没听过啊,转头看去便撞上黝黑一张脸。 眉眼间透着点熟悉,但,想不起来。 对方个子不算非常高,结结实实的小伙子,年纪相仿,一咧嘴,露出口白牙,“哎妈呀真是你!这什么缘分啊!” “还能不能记起我来?女侠?” 郑芬芳心里腾一下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眼珠子在俩人中间转来转去。 宋知窈却仍然是一脸懵,“…嘶,你等会儿啊,你等我想想。” 他赶紧鼓起腮,脸变圆了,囫囵不清道:“这样呢?这样能想起来不?” “…啊!”宋知窈脑子里一闪,“林汉是不是??小胖墩!” “对!对!是我!简直太巧了,真没想到隔这么远咱能碰见……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记起我来。” 林汉使劲点头,视线看看她身上衣服,面颊透出几分羞讪红意,“衣服有点大哈,你凑合穿,这是我的…但,但是新的啊!我刚领没多久,还没来及穿呢!” “……” 嘶,这话说的,怪那个的。 宋知窈表情自然:“多谢了,没事,有的穿就不错了。” 然而打了面汤回去吃完,头一件事就是拿肥皂去把破破的衬衣裙洗了晾起来。 他要不非得刻意说是他的衣服还好,说了,她知道了,便忍不住介意,总感觉不自在。 加上刚刚他说的那些话,简单讲几句当兵的事分配到漓江部队的事,之后就是回忆往昔,还重点提起童年时送过她花儿,说长大娶她做媳妇,听上去是开玩笑,眼神却很直…… 啧,怎么回事?最近犯桃花吗? 天气热气温高,等到傍晚衬衣裙就干了,宋知窈于是换下来穿上,再围上婶子给的围裙。 正好旁边有个大姐说一句:“哎呦坏了,我这裤裆还开了呢?谁有针线来着,借我用用呗。” 宋知窈于是递上衣服:“穿这个吧大姐,军人同志给的,我穿着太大了有点不得劲。” “好好好!”大姐高高兴兴收下换上了。 纪从谦躺在帐篷木板床上,疼得脸色一直很难看。 王爱国每次进来,他还惦记着宋知窈,问孩子吃没吃饭?你看她走路没有不自在吧,没有人欺负她吧? 你替我再多嘱咐几句,记得按时涂药。 王爱国说他:“主任您可少操心吧,小宋那边都挺好的,人家孩子外向,都早打成一片了,说说笑笑的,倒是我们都怪担心你这腿的。” “他们年轻人,磕磕碰碰没什么,您这都多大岁数了?骨折可不是小事!不好养!” 话才落,另一位下属老江进来,表情微妙地看看纪从谦,“纪主任,贵公子平时一定危机感挺强的吧?” 老江向来讲话跟文人墨客一般咬文嚼字的,还很爱用这种方式打趣。 纪从谦听得皱起眉:“什么意思?” 王爱国和老江回来是前后脚,闻此忽然冲上去捂住他嘴,“没什么没什么!您别听他瞎放屁!” 纪从谦浮现怒色:“放开他,说话说一半算怎么回事?说明白。” 老江扒拉开王爱国,“爱国同志,你实在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是年轻人之间一些悸动,有什么不能讲的?” “难道你没有过青春岁月,没有过年轻的那些年?” “你年轻的时候除了你媳妇,没有别人对你表示过喜欢之情吗?哎呦,无可厚非嘛,你总不能挡着别人表达嘛,这是每个人的自由。” 他笑着和纪从谦说:“我刚不小心听到几耳朵,部队那边有个小伙子,和你儿媳小宋翻译似是童年故交,他好心给了军装,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小宋翻译转手便给了别人,自己洗了衣服重新换上。” “那位小伙子很伤心,和战友倾诉此事,战友安慰他,‘这有什么的!这证明你那个青梅心眼好啊!你别多想!’‘你不是说了,她从小就很乐于助人,侠肝义胆的嘛!’” 纪从谦铁青着脸,颤抖着迈下那条好腿,“…扶我出去!” 王爱国急忙冲上去拦:“哎呀您别冲动啊!不至于的!人家小宋多有数啊,你没听老江说流水无意吗!” “这腿不好瞎动弹!您老老实实躺着吧行不?算我求您!” 纪从谦却执拗坚持道:“扶我出去!!我要方便!!” “不然…我就尿到裤子里!!你们给我洗!!” “……” 一说方便那没招了,老教授太讲体面,绝对不能接受用尿桶,又不是两腿都使不了?坚持让王爱国搀着出去到野地。 他无奈中俯身去搀他,纪从谦恍惚突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档案处有一位姓杨的小同志?” 王爱国顿了顿,“啊,挺精神那个?总有人给他塞情书那个?” 纪从谦严肃十分:“他后来有一次在食堂吃饭,说他要去哪个寺庙请个破桃花的什么咒。” “等回去以后你立刻帮我打听一下,具体是哪个寺庙。” “……” 救命啊!您当时不还说封建迷信要不得呢? 这这这,是不是昨天脑子摔坏了啊! 第393章 活着的每一天是弥足珍贵的 纪从谦还是方便了一下意思意思,出来都出来了。之后就叫王爱国帮他找把椅子在5号帐篷不远处一坐。 过会儿宋知窈出来透气,便顺理成章唠上嗑。 纪从谦声音不小,提出的话题全围绕家庭,几乎每句话都要带上“惟深”“佑佑”“你妈”“你爷爷”,唠一个多小时以后,俩人是个什么关系,家里基本是个什么情况大半营地差不多都得知道了。 宋知窈憋着笑,心里明镜似的,一点也没挡着他,就陪着他唠。 本来她也想家啊,唠家里的事心里热乎舒坦,思念惦记也得以被抚慰。 郑芬芳现在有点像宋知窈的跟屁虫,很愿意和宋知窈说话,并对宋知窈的想法或是过去十分有兴趣。 纪从谦那么高调在外头扯着儿媳唠嗑,她当然听到了,等纪从谦回帐篷去便忍不住和宋知窈说:“你公爹好疼你啊,你娘家和婆家关系好好,都没有什么矛盾!” “我们家那些亲戚就不是,鸡毛蒜皮的事情一大堆。” 宋知窈笑说:“怎么可能没矛盾,当然有过,这个退一步那个让一步呗。不过我家确实没有坏心眼子那种人是真的,都奔着大家庭团圆和谐去的。” 傍晚时,几个医疗队的护士组织女同志们到几公里以外的小河去洗澡,瞬间迎来一片欢呼。 搪瓷盆和洗漱用品都是两个人发一套,节省资源。 郑芬芳抢着要端盆,黏糊着宋知窈跟大部队走,要出营地的时候和丁明打了个照面,她毫不遮掩地翻个老大的白眼。 丁明看见以后顿时抖了抖眼皮子,像见不得光的耗子一样快步溜走。 宋知窈说:“你别这么挤兑他了,这时候谁都不好受,他和你也差不多大吧?爹妈都不在身边,再一个想不开受刺激了。” 她只看丁明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不可能心里没有后知后觉的自我审判,没有煎熬。 她和郑芬芳说你当然可以对这个人在心里有自己的评价,但就像我和你说不要对自己道德绑架一样,咱们同样不合适也公然对别人道德绑架。 后来去小河洗澡的时候,宋知窈又给她讲了家夫讲过的事,关于他出差尽量低调,不要显得条件太富裕,关于生命和家庭的。 纪惟深说过因为拥有家庭,拥有爱的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非常重。 太阳马上要落山,橙红色铺满小河,水流清澈冲刷过身体,将那些泥土沙尘洗得干干净净。 宋知窈长舒一口气,爽快又满足地笑了笑,仰头去看夕阳,说:“都多大点儿事啊,别为了那些可能只是过客的人浪费时间浪费脑子了,真没必要。”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弥足珍贵的,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用在爱的人在乎的人,重要的人身上吧。” * 隔天,确认八九成不会再地震以后,王爱国组织大家到研究所那边去翻翻。 那里面可是有他们每个人的心血。 为保证安全,营地派了几位军人同志跟他们一起去,其中有林汉。 不过他明显跟昨天很不一样,眼下只是一个劲在后面看宋知窈的背影,表情复杂,酸楚,没再主动上前来说话了。 出乎大家的意料,研究所的房子竟然没有严重垮塌! 几位老同志又惊又喜,“哎呀,这房子盖得真结实!好好好,太好了!快快快,咱们抓紧上去翻翻!” “可千万不能等下雨!” 一二层还好,但最上面一层房顶震坏了,楼里的窗户也全都碎了,原本是完整的楼,现在不是这漏就是那漏,要是一下雨,里面的书、资料、纸张沾了水,那可就坏了! 今天早起开始天就不痛快,当地人都说肯定是要下雨,八月底九月初,这时候漓江很爱下雨,降水量很大。 研究院的干部们还有一厂二厂的全都来了,其中还有两个当地研究院的是早晨找到营地去的,大家全都撸起袖子,誓要在今天尽量拯救研究所里全部的资料。 幸运的是保卫处院里有辆完好的板车,大家便上去会议室挪这个、搬那个,从倾倒堆积的乱七八糟东西里小心翼翼将书本资料都翻出来,再一摞摞往下运到板车上去。 上了年纪的人总是多愁善感,同组两位老叔搬着东西眼角湿润,喃喃说:“是咱命好,老天看不下去咱们原地踏步,让咱能把这些东西救出去……” “咱可得珍惜,回去松江抓紧学习抓紧进步才行啊!” 宋知窈听见只觉得心里火热一片,跟着感慨,那些在她看来晦涩的,不明白的图纸、设计、工艺、技术标准等等等,她这个门外汉只能一对一、二对二翻译成中文的内容,在这些懂技术的前辈们眼里,意义非凡。 他们可以付诸实践,付诸行动,进机器进生产线,制造出来的东西可以推动我们的人民、我们的社会、我们的国家大步向前。 今天别样闷热,宋知窈衣裳都黏在身上,鬓发往下滴答汗水,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累和辛苦,一口气足足地顶着她的身体,她充满着强大的力量。 也不光是她一个人,大家皆是如此,包括沉默寡言,几乎化作透明人的丁明。 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老长一根麻绳,每次都要翻好多书出来,摞成老高的一层,把脆弱的纸张小心夹在中间,然后拿麻绳从上到下捆上,背到背上双手像后托好,颤抖着腿使劲站起来。 中途有一次在楼梯踩到本就有裂缝的木板,直接一只脚岔进去,身体往前闯,背着书堆滚下楼。 郑芬芳正好在后面,赶紧撂下自己手里的下去扶他,“你没事吧?哎呀!流血了!” 她惊呼一声,这一声仿佛是摁动了丁明身体里哪个开关一样,他浑身猝然颤抖,眼泪滚滚落下,咬着牙撑起身子挥开她,“…不用管我!” 郑芬芳愣了愣,然后呛回去:“谁要管你!换作是谁我都会帮忙!” 丁明匆匆抹了抹泪,才要重新蹲下背起书,又是一僵,他猛地转身恶狠狠蹬着郑芬芳咆哮起来:“郑芬芳你够了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我是跑了,我是做逃兵了,我无耻,我胆小,我…狗屁不如人渣败类!够了吗,可以了吗?” “能不要每天用你的眼神割我了吗!”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看我那一眼,就像用绳子勒住我的脖子?让我喘不过来气!” “你,你放过我吧,好吗?算我求你了……” “……” 第394章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工作做到后半部分还是下起了雨,不算大,但细又密地打在脸上身上,上下楼没几趟脸头发衣服便都打湿了。 严主任眼神一直落在丁明身上,等到大家淌着泥水艰难返回避难处营地,他便叫上丁明到安静的地方去说话了。 足足有半个多小时,严主任一个人回来的,心情复杂的郑芬芳立刻追过去问丁明在哪,然后奔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宋知窈在雨帘中看着她离去,笑了笑,顺手擦一把迷了水的眼睛,欲转身进帐篷,和大家一起整理救回来的书本资料。 然而就在她的视线扭转时,阴暗天色下,泥泞小路被帐篷挡住的一部分中,忽然走出来两个身影…… 她骤然僵住,心脏都像是停顿须臾,很快,又重新剧烈而疯狂地跳动起来。 “惟深!!!”她似乎血管都在颤抖着发麻,大声喊出他的名字,才脱口而出便拔腿跑进雨中,跑向他。 “知窈!!!!”纪惟深喊得比她还大声,嘶哑的声音用力,疼痛,又狂喜。 宋知窈根本控制不住眼泪混着雨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的勇敢,通透,在看到他同样狼狈迎面跑来的模样时崩殂瓦解。 她变得好脆弱好胆怯。 她是那样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再也见不到他们的宝贝,他们爱的人,连剧情里的年纪都活不到就仓促地告别这个世界。 纪惟深隔着一段距离便张开双臂,随即接住她失控冲撞过来的身体,他猩红的眼在雨里那样骇人,下巴上已经布满青色胡茬,怀抱却仍然是熟悉的结实,滚烫。 “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他凸起的喉结滚动着,双臂用力勒住她,重重地亲她额头,侧脸,然后大手摁住她后脑勺在自己胸膛,带着哽咽,仍然不停说,“真的吓死我了…真的……” “我也吓死了,我也吓死了!”宋知窈痛哭,紧紧抱着他,蹭他和自己一样湿的领口,不断摩挲他露出来那一点点的皮肤。 他们的体温烘烤着对方,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实。 这样大的动静,宛如电影桥段一般的重逢自是掀起风波躁动,但凡能动劲的全从帐篷里出来看热闹,不多时,纪从谦由王爱国搀扶着颤栗着身躯蹦出来— “静初!!!” 他下意识要推开王爱国,亏了王爱国力气大才阻止住。 徐静初步伐也很快,虽然她的性格,不可能那样激烈地外放情绪,可由远至近时,她通红的双眼仍然暴露出后怕的不安和重逢的庆幸。 等行至跟前,深深看他,从上自下,到他骨折的腿上停留片刻,“我来搀他吧,爱国。” 她接过他的手臂,嗓音干涩,“骨折了吗?进去说,别沾着水。” 纪从谦只剩下失神地点头,“好…好,进去说。” “…对,毛巾!那铺上有毛巾,你先别管我,快擦擦!…我给你擦,咱坐下!” 老江同志背手站在雨中,看看仍然拥抱在一起那对年轻的伴侣爱人,再扭头看看忽悠一下盖住的帐篷帘子,眯起眼啧啧两声晃悠晃悠脑袋,“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啊……” 王爱国撇撇嘴:“你是不是觉得站雨里念诗很艺术?赶紧找地方躲雨去!这老大岁数人了,跟小年轻比啊?一会儿浇发烧有你受的!” 老江转头来看着王爱国,一副你没救了的样子,边迈开步子边道:“怪不得你媳妇总跟你吵吵呢,真是个不懂浪漫的男人。哎,可悲可叹,可悲可叹啊!” “……” 最后是林汉走过来,主动和宋知窈说:“那个帐篷现在没人,你们两口子进去唠吧,雨又大了。” 宋知窈诚恳地道了谢,然后便拉着纪惟深钻帐篷里去了。 帘子撩下来的瞬间,两个人话都没说便猛地拥抱住彼此,唇舌相依,用力到很快都有腥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激烈炙热的亲吻不同于往日任何一次情事中的,是失而复得,是不顾一切地证明。 我们还能带给彼此疼痛,带给彼此真切的感受。 宋知窈不知觉蹦到纪惟深身上,围裙套着破碎的衬裙往上窜,纤长又青紫相加的一双白腿缠绕住他紧绷的腰背,用力拧着他,他托着她,一双泥土遍布的手力道也无比大。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急促失控的喘息和亲吻的声响。 旁边有把椅子,纪惟深坐上去,两个人分开片刻又重新纠缠在一起,很久很久,才抵着额头,一起平复。 他摸着她的背,捋她湿透的乌发,沾染雨水的漆黑眉眼凝视她,看来看去,还是忍不住俯首亲她,亲她额头鼻尖脸颊下巴颏,怎么都稀罕不够。 最终发出一声直抒胸臆,踏实无比地长叹,将她嵌进胸口。 宋知窈也稀罕不够,扬脸亲亲他下巴颏上胡茬,顶着红肿的眼贫兮兮道:“换风格了纪教授?挺野嗷。” 纪惟深笑了笑,没使劲掐她大腿一把,“小宋翻译也挺野的。” 她嘿嘿嘿乐,扫一眼周遭,看起来,像是军人同志们待的帐篷,“咱去找爸妈吧?别占人家地方太久。” “再占用五分钟。” 他转而让她坐在椅子上,蹲下身子细细看她腿上的伤,眉心蹙起,“抹药了吗?” “抹了抹了,这都快好了。”宋知窈点头 纪惟深从脏兮兮的双肩包里掏出身从家带出来的衣服。 宋知窈的一件半截袖,和一条比较宽松的运动裤,藏青色两边还带白道,是她之前和宋安然一起买的“校园风姐妹装”,简单舒服,接着是内衣,干毛巾。 “把身上的脱了。”他就着蹲在地上的姿势先小心温柔地把她腿上的水擦干,然后站起来,高大笔挺的身形将她全部笼罩,“你先脱,我给你擦擦再穿新的。” 第395章 手劲还怪大的 去纪从谦帐篷里的时候,宋知窈对着公爹那双核桃般肿的眼睛,还有他紧紧拉着婆婆不撒开的手,实在没忍住笑出来。 徐静初无奈道:“能不能松开了?” 纪从谦说:“咱们刚才都闹出那么大动静了,现在还用得着不好意思?” 徐静初淡淡地说:“不是,你一直揪着这只手我动弹不了,半边身子都有点麻了。” 纪从谦神色一变,立刻松手,“你快动弹动弹,…我拉另一边吧?” “……” 四口人随即唠唠两边的情况,纪惟深徐静初他们说家里都很好,纪老首长应该在尽力联系部队,他最担心的就是纪从谦和宋知窈有谁受伤了,联系到部队,让他们找过来,要是真有谁受伤了,抓紧接到军区那边去治疗。 纪惟深也没瞒着儿子知晓此事的反应,讲得宋知窈揪心要命,忍不住又跟着啪嗒啪嗒掉眼泪,哽咽说:“我现在就想赶快跟佑佑打通电话,爸,我想了,医院我就不去了。” “您这腿可千万不能耽误,您去吧,咱们资料什么的才搬回来,我想和大家把该做的工作都做了。” “我身上本来就一点小伤,不值当浪费人家军区资源。” 疼孩子的时候,父母都很难不讲究私心,徐静初和纪从谦看来,就算他俩都不去,也想让纪惟深和宋知窈去军区,有没有伤放一边,那边能待得舒服些。 不过都明白,这是感性层面上来说。 理智上讲,翻译工作还需要宋知窈,军区那边肯定也有些伤情极度严重的难民,只因为家里有关系,便叫两个没什么大碍的孩子过去,不合适,对纪老首长的名声也不好。 纪惟深思索片刻,提出:“这样吧,部队那边要能找过来,我们先跟着过去一趟,打通电话就行,让知窈和佑佑说说话我们再回来。” “我陪她在这边把剩下的工作做完,这也是一次难得的经历,她希望善始善终是对的,我支持。” 话没说完多久,当天晚上刚要放饭,漓江总军区那边就开来辆大吉普,下车来寻人的中年男人才露面,营地的小兵们便冲过去神色肃穆地敬礼,“首长好!” “首长您怎么来了?” “程团!” 程顺很低调只叫了营地里一个班长,说几句话以后班长表情一变,满脸敬佩向往:“您,您是说那个纪—” 程顺嘘一声,“这时候没必要那么高调,老首长也不喜欢。不然,他没必要找我,直接跟上头联系,什么都能解决。” “按照他的功绩,当初其实可以去京市养老的,但他死活非要留在松江。” “行了,别的话不说了,先把纪教授抬我车上去。” “…诶?他说他儿媳和孙子找过来了,过没过来?”程顺忍不住好奇。 纪从谦和徐静初他是见过一面的,纪惟深那时候还小呢。 现在都结婚成家了,老首长连重孙辈都有了,他还真想看看。 二人到纪从谦帐篷里,程顺一进去没说两句话徐静初和纪从谦就认出来了,程顺很快改了口,直接叫纪大哥,嫂子。 纪惟深和宋知窈跟着叫程叔。 程顺对着小两口这顿感慨,“真像样啊惟深,妥妥老爷们样,真精神!” “能耐啊,从哪找的媳妇儿?这俊模样,满松江都找不着几个啊,…好家伙,还是翻译呢!” “长得这么漂亮,还有文化,你小子好福气!” 过后宋知窈说他们俩就跟着过去给家里去通电话,再麻烦给送回来,程顺愣了愣,忍不住对她又深看几眼,笑说:“真是你爷爷亲孙媳,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怕吃苦,好样的!大气!” 程顺寻思老首长那么紧张孙媳妇,平时不定怎么宠着呢,看他孙子也能看出来啊,小子眼神不带从他媳妇身上离开的。 年轻轻的漂亮姑娘,才多大?二十三四的样子吧也就,这时候能有这么个心态,临危不乱,说话也大大方方,没有一点不乐意又脏又受罪的。 真是个好姑娘!怪不得能拿下老首长那个眼珠子长脑瓜顶上的呢! 程顺一个人就轻松背起纪从谦送车上去,小班长则帮忙拎行李。 纪从谦叫了王爱国嘱咐几句,也让他知会别人一声宋翻译明早就回来,四口人便随程顺开车去总军区了。 第一件事就是带去办公室打电话,宋知窈整个身子都往前探着,电话筒紧紧贴在耳朵边,纪茂林接听电话的时候,她声音都是颤抖的,“爷爷!是我!知窈!” 纪茂林一下嗓子就哑了,说那电话应该有全免提吧,打开,继而纪从谦跟着说说自己的情况,叫他别担心。 纪茂林很端着,哼一声,口是心非道:“谁担心你了,我就担心我孙媳!”程顺跟旁边挤眉弄眼的做口型,说还是这样,这辈子改不了了。 他心想联系自己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大儿子是全家最有出息的,脑瓜最好使的,岁数也不小了,万一这时候出点什么事,他真的没法承受。 还有大孙啊,孙媳妇啊,哎!老大家是我最疼的!真的! 简单说几句知道都没大事就成了,纪从谦骨折情况他也知道了,不严重,那在他看就是小事,和他孙子当初比起来哪也算不上哪呢。 这就赶紧叫重孙吧,孩子天天夜里睡不好,白天不定什么时候坚持不住也不挑地方,小脑瓜一耷拉就迷瞪过去了,这会儿在客厅沙发睡着了。 宋知窈只听说自家宝贝每天睡不好眼泪就噙满了,不多久又听到焦急的脚步,甚至他着急地竟然摔倒了,纪茂林哎呦一声,疼得不行,“佑佑别跑!妈妈丢不了!搁电话机里等你呢!” 宋知窈哭呜呜的,又怕儿子听到自己哭难受,只能使劲掐住纪惟深大腿,一时间也顾不上是什么场合。 程顺看在眼里,不禁捂住嘴使劲憋笑,想好家伙,这姑娘看着手劲还怪大的!把惟深大腿肉都要薅起来一块! 小子也不简单啊,眼皮子都没跳一下,估摸是还挺习惯呗? 第396章 老想你老想你了 “妈妈!妈妈妈妈……”纪佑第一句都是捯着气说出来的,连着磕磕巴巴不知道叫了多少声。 “宝宝宝宝宝宝!!”宋知窈用力点头,眼泪漾出来砸到桌上,也跟着回他。 “妈妈没有受,受伤吗?爷爷呢?爸爸和奶奶也在吗?找到你们了对吗?” “妈妈不难受…我不想哭的,但我忍不住。” “我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妈妈,别担心我。” 稚嫩的却又坚强的童音,在座几个人皆听得心跟着颤悠,程顺同样是为人父母,铁血男儿都隐隐红了眼眶,还竖起大拇指示意:小孩真像样!多大点年纪,讲的都是大人话! 纪惟深他们接着回答,同样不瞒着孩子,爷爷腿折了,不严重,妈妈没事,什么事都没有,暂时还没办法回去,妈妈要回营地去把工作做完,晚上不要胡思乱想了,太爷爷看着也跟着心疼,好好的,等我们回去。 纪茂林后来又说:“咱家佑佑哭得还不是最厉害的,你没看见你家姜女士跟安然丫头呢,那家伙的,那天送完你妈跟惟深到火车站,我和高师傅就去纺机胡同了,娘俩差点没哭得把家都淹了!” “哦对了,安然大年都要开学了,你俩放心,我这边照顾着就行。” “你们就踏踏实实的,该治伤的治伤,该工作的工作,现在把你们弄回来是够呛,太乱了,过两天缓缓就成了,是吧小程?到时候都你安排吧!” “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打电话告诉我嗷!” 末了,宋知窈纪惟深又和儿子说说话才挂断。 程顺叫门口等着的军医用担架直接把纪从谦抬到旁边军区医院去,然后说带着剩下三口人去洗个澡,安排下住的地方。 好好睡一宿觉,调整调整,明天再把纪惟深宋知窈送回去,徐静初则留下照看着纪从谦。 在部队宿舍一楼安排了一个距离水房最近的屋子,是个三人间,三张单人床,床单枕套被子,程顺都叫人去拿的新的给换上。 徐静初洗完澡以后却说她不用住这,要到医院去找纪从谦,弄张行军床在医院睡就行。 两口子么,一个躺医院一个躺别处难免心里记挂睡不踏实,程顺懂这个道理便象征性劝了几句。 又和纪惟深宋知窈嘱咐嘱咐,左不过是有什么问题随便找谁,我都打过招呼了,好好休息,明早直接到食堂去吃饭,多吃点等等。 他们离开以后,纪惟深拿医药箱重新帮宋知窈处理伤口,换药,换纱布,旧的洗澡时候多少沾些水。 一些磕碰伤,细微的口子不用,只有两处是折了的木条造成的划伤,还都不浅,仔细铺上药粉,缠上纱布,纪惟深就叫她躺下。 总军区的宿舍都是单人床了,宋知窈只看纪惟深一个眼神就明白什么意思,夫妻间的默契,不用说。 她直接掀被子往里靠墙,纪惟深随之和她面对面躺下,抵住她的额头,眼神疼惜,缱绻,凑近轻轻吻她。 她也回以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吻。 这里需要内心报以尊重肃穆,两人别管私下多么没脸没皮,也都是颇有原则规矩的。 纪惟深又低哑着嗓子说:“真的吓坏我了,亲爱的,上一次这么害怕还是你生佑佑的时候。” “不怕不怕,”宋知窈往上窜了窜,抱住他的头在柔软的怀里,亲亲,“都好好儿的呢,深深不怕。” “…还叫?”纪惟深笑了笑,“上次没长记性?” 宋知窈挤挤眼:“特殊时期嘛,再说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是不?” “……”纪惟深难以反驳,眸色暗了暗。 “好了好了,不逗了,咱俩说说话。”宋知窈对着他的脸直勾勾看,认真十分,“老想你老想你了,真的。” 纪惟深眼眸颤动说我也老想你,受不住的想,大手亲昵地揉着她的腰,后背。 两个人说话声音都放得很轻,后来宋知窈又说说在漓江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把丁明的事以及碰到林汉的事跟他讲了。 就纪惟深吃醋这方面来说,有任何情况宋知窈必须主动和他说。 然而今天纪惟深却半点没显出不乐意来,只是凝视她安静的听着,宋知窈忍不住贱嗖嗖问他:“诶?怎么这么淡定了?咱爸当时都直接炸锅了!” 纪惟深坦荡直接:“只是暂时没那个心思,明天就够呛了。” 现在他还沉浸在团聚的幸福中,每一秒心都是满胀的,知足,高兴,这个状态下可以宽宏大量,不过意那些不爽的小事。 但明天回营地去确实说不好。 宋知窈弯起眼眸:“哦,那就明天再说,反正我能哄你。” 纪惟深:“嗯,你最会哄我,巧舌如簧。”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能想到,转天返回营地,林汉竟然还有胆子来找宋知窈。 而且不是只找宋知窈,他问:“方不方便说几句话?一起。” 他做了做深呼吸,看向纪惟深。 乡下长大的善良的孩子,眼睛深处都带着种质朴的澄澈,宋知窈就有,这位林汉也有。 且,比起从前打过交道的梁越,纪惟深可以肯定林汉是心思更加单纯的一个人。 他没考虑多大会儿便颔首答应。 三个人走到空旷的草地,谁也没矫情席地而坐,此时已经是夜晚,下过雨冲刷过的天空露出闪耀的星辰。 林汉先开口说:“纪同志,叫你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让你不要多想,也不让别人误会。” “我只是想和宋知窈说些想说的话,不说出来,我这辈子可能都会难受。” “我当兵,其实有一部分是因为她。” 宋知窈听一愣,纪惟深眼神幽幽看过来:还有这么回事?我怎么不知道? 宋知窈疯狂眨眼:不是?我也不道啊!我真不道! 林汉笑了笑,接着声音忽然暗下:“你不知道吧?我弟没了,就是当时我俩不是一起被大孩子揍,完了你冲过来救我俩吗?那个比我瘦好多的就我弟,我亲弟。” “哎妈,提起来我就觉得你老帅老霸道了,那么高的孩子,你蹦他身上压趴下骑着就抡嘴巴,后面那个薅你小辫,那么使劲,你也不哭,转过头就是吭哧一口差点没咬他块肉下来!” “你可真狠真厉害啊,宋知窈。” “你说我那天怎么就只想着长大要娶你做媳妇,这样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因为我媳妇是母老虎……” “我怎么开始就没想到,得拿你当榜样,也成个可帅可霸道可狠的人呢?” “要是那样,我弟指定就不会叫人摁河沟里淹死了……” “我是个没用的哥哥。” “我真希望那个让人摁河沟里死的人,是我。” “……” 第397章 你们俩,可真配啊! 宋知窈和纪惟深谁都很长时间没说话,安静中带着对逝者的尊重,听林汉逐渐哽咽,到每个字说得逐渐变得愈发艰难。 他说当年的他怎么能想到弟弟能被摁在水沟里淹死,他没想到,摁他的那几个孩子也没能想到。 看到人不行了,飘起来了,头一个吓坏的是摁着他的那几个,而他自己则在另一边被绳子捆着,绑在树上。 他们拿了个什么小刀子,抵着他裤裆吓唬他,现在想也就是吓唬他,根本没胆子敢捅的,但那时候的自己,一头圆滚滚的,被父母爷奶宠爱的窝囊的小胖猪羔子,却能吓得尿湿了裤子,浑身哆嗦得和筛糠一样。 等到大人们来了,他的父母爷奶尖叫,妈妈昏倒,之后抬到县医院意外诊断出个什么病,要做手术,那把他弟弟失手弄死的其中一个孩子,在外头有个很阔绰的亲戚,带着一包袱的钞票过来找他爸。 能怎么办?那小的孩子,咋能算犯罪?咋能关起来,咋能也把他弄死。 村干部们,乡亲们邻居们都来劝,有的就明显收了好处,说孩子们打打闹闹的,很正常一个事儿,谁想得到能死人,他们也不是故意的,那谁谁谁家孩子回家以后也吓得高烧好多天啊, 哎,老林,你们还年轻呢,现在最主要把你媳妇手术做了,等恢复好了再要啊,是不? 再说,再说不还有林汉呢! 林汉,林汉!对,就是因为林汉! 林汉他爸在一个心被穿成筛子眼,脑瓜疼得快炸了,满心怨愤都不知道该何从发泄的时候终于逮着个口子了,他将似乎魂儿都丢了还没跑回来的林汉狠狠捆起来打了一顿,要不是奶奶及时发现,林汉都有可能被打死。 他奶哭着把他搂在怀里,撕碎嗓子不能理解地喊:“你这到底要干啥啊!你打算把咱唯一剩下的香火也灭了吗,把这唯一的根也掐了吗!” 老林歇斯底里地咆哮:“灭了好,掐了好,都完蛋操才好,这日子没法好了,都他妈完蛋操去吧,还香火?一个当哥的,就乐意抢他弟吃的,长这么肥,关键时候鸡毛用没有,就眼睁睁看着人弄死他弟,这样的根儿,留着有个啥用?往后长大了也是个浪费社会资源的东西!!!” “他就应该给他弟偿命去!!!” 林汉当时却没有哭,他咬碎了嘴里的肉也没有哭,和宋知窈讲起来的时候,才像是把当年的泪终于留了,他痛哭流涕说:“…我不怪他,真的,他说的都对,后来都是我当兵几年以后了,无意去那家医院,听说当年有个主刀大夫被那家亲戚收买了,混黑的那么个人,我爸其实是想去捅死那家子,但不成,要那样我妈的命也得没了。” “我应当应分扛着他的恨,我也恨,我恨我自己,我恨死了。” “我,我咬过舌头,想死,那几天脑子里除了我弟,就是你,我总想起你帮我们时候豁出去那个样子,我问我自己我为啥不是你呢?我就觉得要是你,绝对绝对,不会那样被人欺负,你绝对能干了他们!” “后来也不知道为啥,想着我弟,想着你,我就又不想死了。我觉得要真那么死了,啥用都没有,更对不起我弟那条命。” “我想赎罪,变得跟你一样厉害,霸道,变成个伸张正义的侠客,去救无数个我弟……” “慢慢长大我知道了,我能去当兵,能去端枪,我能保护好大好大的一个家,里面就包括我的家,能保护无数的人民,无数个我弟,我爸,我妈,我奶……” 直到林汉说完,冗长的沉默中宋知窈湿着双眼忽然开口:“我原先也不是那样的,很小的时候也不是那么大胆子,啥事儿都敢往前冲。” “我当过一回逃兵的,当那一回逃兵,让我妹腿上落下块疤,到今天都没消。” “是因为那个教训,我才变了,不再犹豫不再退缩,敢豁出去。” “我没办法跟你说没你的责任,因为我刚才试着把咱俩掉个儿,如果我当逃兵的那次,我的妹妹也……我真的不敢想。” “你的这个‘教训’太大了,份量太重了。” 林汉随即又说:“我也好多次差点挺不过来,我每回都让自己使劲想我弟,使劲想你,想你当时的那个样子,…我该咋和你形容呢,我没啥文化。” “就是,想着,心里突然亮堂起来,像火一样热,忽然,我就又想活下去了,我想追着火,也变成火,变得亮堂。” “跟你一样,能照亮别人的很强大的亮堂。” “……” “宋知窈,我这两天听见你过得可好,你男人那么优秀,你也可有能耐,我酸,我难受,我噎得慌。你对我的意义太大了。” “我也不和你男人扒瞎,我见着你时候就想着是命运给我的机会我得抓住了,我想追求你。” “但你知道吗,我听完你男人是干啥的,还有好几件他的事迹,我记忆最深的是我还偶然看见过的登过报的…朔县!黑狭!” “……我忽然就感觉心一下松了,那种一下变得轻快的感觉。” “他是弄电的,他是个老厉害的弄电的,他还是个能为了人民的安全豁出去的人。” “他也是那个能给别人带来光亮的人,让人亮堂起来的人。” “我当时就想…哎妈,你们俩,可真配啊!” “……” 那一晚林汉先回去的,留下宋知窈和纪惟深躺在还潮湿柔软的草地上。 他们衣角都不干不净沾了泥,却没人在意。 仰着躺下看着星星,她的眼角存有夜风也带不走的泪痕。 纪惟深低沉又认真地说:“宋知窈,我为你感到骄傲,也为自己能成为你的丈夫,成为你的爱人真心地感到幸运,荣幸。” “他说得对,你天生就是一个能让人亮堂起来的人。” “我给那么多人带去光亮,但我自己,一直都缺着。” “我也是因为你,心里变得亮堂起来的,我想,当初的梁越可能也是吧。” “但我很自私。” “你可以让他们看见光亮,温暖,我挡不住,但你升起来,下面必须得是我的手,我随时都能托住你,把你托得稳稳的,必须是我保护着你这团火。” “他们只能看到,不能像我一样拥有,密不可分地感受你的温度,不能像我一样成为你的归宿。” “太阳是会落山的,要休息的,亲爱的。” “落山以后,就由我来将我们的世界点亮。” 后来的人生中,他们两个都深深地记着这一天,这一晚。 她记着自己竟然能给别人带来那么重大的意义、能帮助别人追光而行的愕然震惊,深省,随之涌起的目标,希冀和愿望。 他同样记着,告诉自己作为另外一团光,与她的光并肩同行,要保护,要助燃,要和她一起变得越来越温暖,越来越热,越来越亮堂。 当然,他们后来也都做到了。 第398章 第一个助理 返回松江的那一天,宋知窈身上挂着三个人。 她的宝贝儿子在怀里,像树袋熊一样捆着她,不出动静,安安静静的哭,然而他二姨和他姥动静可不小,哭得她两只耳朵到晚上睡觉都嗡嗡的。 小宝贝十分不踏实,睡觉的时候还黏着她,将她一条手臂使劲抱在怀里,宋知窈亲了又亲,心化作水一样。 接下来有一段日子,她几乎拼了命地学习、备考、工作,她向松江大学的夜校提出了提前毕业的考核申请,和纪惟深说了收购国债劵的事,后来他有几次出差她都跟着去了,尤其是一些偏僻的,条件不好的小县城,成功低调收购到很多国债劵。 她重点会收家里有急事急用钱的,看到有犹豫,琢磨再留着会不会升值,以后能不能靠这个赚点钱的,她就不收。 谁都想赚钱发财,想赚钱,就不能挡着别人也想赚钱,不能影响人家可能会拥有的机会,这不厚道。 宋知窈定的收购的价格比那些“黄牛”“贩子”要高些,趋近于未来有正经收购交易点的价格。 高价会破坏当地市场,有风险,不过宋知窈打一枪就走,围巾口罩大墨镜一戴,谁都不认识,往后也找不着,不是这个地方的啊,办完事儿便潇洒离去,拜拜了您嘞。 与此同时,她还开始学起了一直没工夫学的驾照。 说起学驾照这事,在当下是很艰难的,首先就是高昂的费用,要几千块钱,然后是单位的介绍信,介绍信倒是简单,杨启明托关系从隔壁城市一家外贸公司弄来的,然而这个年头,人们对于女司机既觉得新奇至极,又觉得有点离谱。 练车,是一个老师傅带一个徒弟,一带一。 不乏碰到其他练车的,全是男的,有年轻的嘴上油滑的叼着烟冲宋知窈吹口哨:“谁家的大小姐来体验生活的吧?赶紧回家去吧,掰得动档把吗你?” 后来某天,他搁在地上才要吃的盒饭,在他撒泡尿回来以后拌了好多沙子石子,扒拉嘴里嚼两口,咯嘣一下崩到了牙,他气得站起来骂大街,问是谁,没人说话,倒是迎来好多不友善的冷哼。 其实有好几个人都看不上他,嘴臭的对谁都臭,非要说,宋知窈还算嫌疑最小的呢。 反正无论如何,他骂街的时候没人应,也没人搭理,不过换来几声冷哼。 宋知窈心里偷着乐,痛快着呢。 她觉得自从漓江回来之后,自己找回了好多童年时的心气儿,思想和人都在成熟成长,然而同时又有调皮捣蛋。 表面吵吵她也不怕,大白眼一翻,漂亮明艳的脸上写满不屑,不过也不耽误偷偷干坏事,看热闹,全当找点乐子了。 宋震和姜敏秀近来用手里九成的钱收下一个废厂,原来是做罐头的,更是忙得脑袋拴裤腰带。 其中,杨启明投资入了股,好多事都是他带着宋震跑。 杨启明拍着胸脯子说:“我可不是看在自家亲戚面子上,我是看准了你爸你妈指定能赚大钱,越做越强,趁现在没飞起来,借着咱关系好赶紧进来,抱住大腿。” 宋知窈笑说:“说谁大腿呢?您才是大腿!” 杨启明眯起眼,脸上是洞悉一切的商人表情,“这可说不准,知窈啊,最近干挺多事儿呗?我可看出来了,你的目标,肯定不是个‘小’的!” “你没提,那姑父不问,干大事之前是得先憋着,姑父就说一句,有事儿,喊我。” 时间流逝,一九八六年过去,进入一九八七。 宋知窈还在练车,最起码练一年才能考。 五月份某个周日,嘴不干净的、因为吃盒饭咯碎牙,被取外号为“石子”哥的,可能碰上什么事,当天来时就不痛快,后来瘦瘦小小的那个“小眼镜”突然被他薅着脖领子进了野地,没揍几拳头,宋知窈便追了过去,咬牙使劲照他后背就是一脚,踹得他扑通倒地上又磕掉个门牙。 “姐!你别管我!”小眼镜儿哭哇哇的,老喜欢这个姐姐了,老漂亮笑起来更漂亮,说话敞亮的,还总给他买汽水喝,鼓励他。 宋知窈一看哎妈,大哥要爬起来了,不成这体格子有点大,薅着小眼镜就跑,跑到练车场地,正好许多人跟着动静迎过来,宋知窈当时就嚷:“一个学车的人和臭流氓一样,就知道动用暴力,欺负别人,这样的人以后能上道??” “这不得是马路杀手吗!我要举报你们培养马路杀手!!” 好巧赶上纪老首长让高师傅开车拉过来,观赏一下自家孙媳练车的风姿,原本学车之前是很低调背地打的招呼,当场直接炸锅了。 “我让你们照顾我孙媳,就是这么照顾的?!就让这种流氓人物跟她一个地方练车?!好家伙,你们真是要疯啊,真是要疯!!” 宋知窈再也没低调扬起下巴,指着小眼镜青紫的脸说:“报警吧,验伤!” 石子哥其实看宋知窈穿着气质就知道她家境肯定不一般,所以虽然被她嘴上呛过,也只敢骂街,不敢做别的过火的。 小眼镜在他眼里则是个屁,听说他来考驾照的钱是他自己脸都不要借来、求来的钱,他家很远,很穷。知道大货司机能赚钱,急着考下来去赚钱,供对象吃药。 石子哥没想到宋知窈会为了这么个小破穷孩子做到这份上,也没想到她的背景竟然如此之硬,半拉屁不敢放了,涕泗横流地在警察局跪下,说千万别给他关起来,他愿意赔钱,赔多少钱都行,他也不考驾照了,自己主动退掉。 小眼镜拿着赔偿的钱,把借的钱还了一部分。 宋知窈叫他去饭馆请他吃饭,想想曾经他和自己倾诉的那些,忽然道:“帅帅,把驾校退了,上夜校去吧,你英语讲得挺好,对不对?以前读过书吧,你很有语言天分。” “我帮你找个有英语专业的夜校读,你一边读一边给我当助理,怎么样?我给你开工资。” “你对象看病的事,我帮你,不过咱们得签合同,你至少要给我打工五年,碰上什么困难都不能辞,走人。” “别学驾照了,你不适合当大货司机,你这模样身板,就适合拿钢笔写字儿!” “……” 这天,房帅哭得泣不成声,叫来自己在厂里流水线干活同样清秀又瘦弱的小对象,两个人差点没给宋知窈跪下。 宋翻译,咱们宋姐,则在这天收获了自己事业旅途中的第一个助理。 第399章 “文华翻译服务部” 当初从漓江回来不多久,松江日报便将重机研究院以及机械一厂二厂在地震中保护重要外文技术资料、克服困难完成翻译工作并成功带回松江的事编写登报。 很大的一个版面,文中提到两次宋知窈的名字,并强调她只是二厂的外聘翻译,却有着强烈的责任心,且在团队合作中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那之后,姜敏秀拿着那张报纸,在胡同里逢人就要说:“你猜这是谁?这是我家大姑娘!” “我大姑爷,大姑娘,可都是登上过报纸的大人物!” 纪茂林同样举着报纸在干休所的活动广场以及小公园、食堂等…… 要知道他可不怎么去食堂吃饭的,就为了拿张报纸坐在那有机会和干休所里的老同志们谈起此事,连着吃了一个星期的食堂。 翟民就被他强拉着,也吃一礼拜食堂。 还要听他在旁边死装的那个样子,“哎,你们说这孩子,当初我就和她说别去么,那地方夏天热得难受,孩子非要去,我家这孙媳就是能闯荡!有志气!” “地震的时候,还把她公爹从二楼背下来的!危难时刻见真情啊,你们说咱能不疼孩子吗?” “……” 翟民真想骂他有完没完,这些话颠来倒去自己都要听到耳朵起茧子了,可想想好长时间之前发那次脾气,只好攥紧拳头忍下。 那还是老三家媳妇快生的时候,又是因为想和他换住处的事过来,纪茂林刚好去找他唠嗑撞见了,见他一改往日怼自己损到至极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喘粗气低头不说话,窝窝囊囊生闷气,那家伙直接把茶几给掀了! 接下来就是叮咣一顿怼,怼完这个怼那个,骂完那个卷那个,不是翟民拦着他都差点替翟民动手给他家老三胖揍一顿。 等人跑了散了,家里一片狼藉,纪茂林火还没消,指着翟民鼻子说:“我就是因为怕你心里不好受,我现在都不敢跟你显摆我家里,没想到啊,我这照顾照顾的,还给你照顾成怂瓜蛋子了,锯嘴的葫芦了,你往常那些能耐呢,合着就有能耐呛我是不?” “我知道嫂子好,可妈是妈,孩子是孩子,今天就是嫂子在这我也敢说,就因为她好,善良心软,才把他们一个两个惯成这样!这不是一两天造就的!” “老翟我真不稀得说你,你这辈子真把所有的窝囊所有的好脾气全给你们家这几个没良心的玩意儿了!” 翟民也急了,骂他:“你有病吧纪茂林,你脑子没屎粑粑汤吧?还你照顾我,我用得着你照顾!” “咱俩到今天是个啥关系,我是啥啊,风里摇摇欲坠的小草啊,你快别臊我了!我就说你最近那眼神膈应得要死,总和关心孤寡老人似的呢,你以后再这样,咱俩真就别往来了!” 那天之后,纪茂林便恢复如常,再也没“照顾”翟民,翟民虽然怒,也知道老战友或许是世界上最关心惦记自己的人了,于是告诉自己以后还是忍忍他吧,忍一忍吧…… 不就是好显摆吗,显摆就显摆吧。 纪茂林的确是惦记他,把他的事翻来覆去想,跟着着急上火,跟他直截了当说:“我真不看好你们家这几个孩子,真的,老翟,你说等到咱俩都动弹不了的时候,他们要把你送到养老院捆起来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也没力气管了。” “咱也甭低调了,能找电视台找电视台,能登报登报,咱动用一切关系找,老大要是还活着,孩子肯定是苦着长大的,肯定不能像他弟妹们这样。” 他指的老大自是翟民第一任媳妇偷摸生下的那个孩子。 “你怎么看?你只要点头,我就叫来从谦启明他们,还有惟深,惟深也乐意去外地,跑的地方也多,关系也广……” 翟民最终失眠一宿,和纪茂林点了头。 然而报登上了,广播台的寻人栏目节目也播送几轮,直到今天,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五月底,纪明瑜过生日,家里凑在一起,纪惟深和纪茂林说:“铁城那边来信,没人去报社。” 他去铁城出差顺便托关系把寻人信息登报都是三月份的事了,两个月都没消息 杨启明也跟着说:“我那头也没信。” 纪茂林于是回去又在自己的本上划去了三四个城市,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不成,这孩子真就都没能长大吗…… * 七月份,宋知窈租下了文华胡同里的一处小店面,在胡同中段,因是还算宽敞一条街,市里给改造了,这一趟民房都改造成了小店面。 就是个简单的改造,砌堵墙,装个门,弄个大些的玻璃橱窗,因位置不能和街上显眼的那些店面比,房租还算比较便宜,一个月四十块。 宋知窈在租下之前,办下来了个体户营业执照,因为地理位置,方便叫方便找,于是取名“文华翻译服务部”,文华的谐音还是文化,她觉得挺好,简单,直接,不用那么多花里胡哨。 小胡同里有几棵梧桐,枝繁叶茂郁郁葱葱,刚好挡着些烈日。 夏风吹过,树叶哗啦啦的响,翻译部里,一台二手双鸽打字机传出咔哒咔哒的声音,和风声、树叶声缠绕交杂在一起,仿若摩擦着人的耳朵,让人觉得舒服,自在,眼皮子逐渐发沉。 宋知窈躺在窗户旁边的躺椅,眯瞪着了。 房帅对着纸张认认真真地操作着打字机,心无旁骛,好半晌觉得膀子有点酸,冷不丁一扭头,“嗬!” 很快看到熟睡的宋知窈,及时捂住嘴,缓了缓才小声说:“姐夫,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路也没个动静…吓我一跳。” 纪惟深坐在宋知窈旁边,将她办公桌边椅子调个方向,正冲着她坐,闻此笑笑:“没事,你窈姐睡觉沉,你不喊她醒不过来。” “那,我先去吃个饭?姐夫你坐着。” 房帅扫一眼桌上纪惟深带来的铝饭盒,清楚每次姐夫来给送饭,都要和窈姐黏糊一会儿,于是起身出门,伸展下手臂,“哎妈,真酸,我可得多走动走动,不然回去小禾又得说我……” “又吃炒河粉?”纪惟深问。 斜对面新开的一家小店,只有炒河粉和炒面,房帅沉迷于那家炒河粉无法自拔,已经连着吃了好多天。 房帅头探回来,很严肃表示:“真的老香了姐夫,我姐下午有时候饿了也去买一份呢,你哪天必须尝尝,尝了你就知道了!” 第400章 宝贝,陪妈妈去趟医院? 水泥地面被拖了一遍,干净光亮带着些水汽。 椅子转了回去,纪惟深端坐在书桌前,身旁是淡绿色墙裙,还有在躺椅上睡得香甜的爱妻。 麻色窗帘被拉上一半,打字机的声音消失后,哗啦啦的树叶响声里逐渐多了一道唰唰写字音,钢笔尖蹭过草纸,他顺着她正在翻译的初稿往后写。 同样好看的字体,却是不一样的风格,有力而笔挺,衬托之下,将她的漂亮映衬出了几分柔软文秀。 忽然身后传来比她字体更软绵几分的笑声,迷迷糊糊的,“…怎么个事儿啊,给我打白工呢纪教授?” 纪惟深顿住,钢笔帽摁回去,侧过身看她:“宋姐这么讲究的人,怎么能让我打白工?” 他挑了挑眉,另一半没有窗帘的窗户令阳光投射在眼底,影影绰绰。 宋知窈看得心里痒,噘嘴说:“行,让你亲口,就写了几个字吧?够了。” 纪惟深缓缓俯身凑近,“纪教授的字只值一口?” 宋知窈搂住他脖子:“那,来个几分钟的……” 修长的大手终于将窗帘全部拉上,他们调换位置,她横着坐在他身上,交换缱绻温热的呼吸。 好不容易暂停,纪惟深声音沙哑:“快吃饭吧,饿不饿?” 宋知窈用鼻尖蹭他的,“贤夫给做的什么?” 纪惟深忍不住流连她唇角,“茄子溜肉段,油菜香菇,还放了点姜女士的‘新发明’。” “早上她送去的。” “今晚有应酬吗,宋姐?” 开翻译部之前,宋知窈将手底下的“客户”都整理好,广为告知,精心挑选礼物,搞一圈人情世故。 就没有不乐意跟她吃饭唠嗑的,性格好,讲话敞亮还有意思,但凡能和她合作,基本不会去考虑别人。 同时也愿意帮她引荐给别人,照顾她的“生意”。 宋知窈:“你翻记事本看看,我记得应该是没有。” 事情一多了她就要写在本上,避免忘记。 纪惟深抱着她顺势从桌上拿本子,两个本,一个是客户信息记录,一个是工作日程安排。 翻了翻,“没有。” 宋知窈从他身上下去,坐到椅子上掀开饭盒,轻笑小小声说:“成,那晚上宋姐宠幸你。” 纪惟深已经素了四天了,整整四天。 宋知窈太忙,中午都能眯一觉何况晚上回家,舒舒服服吃了饭,宝贝儿子还会给她讲故事。 母子俩像掉过个儿来,纪佑讲着讲着她便不知觉进入梦乡。 然后纪佑就会用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盯着纪惟深看:“爸爸,我马上就要上小学了。” 他自己也认为上小学的男孩子不可以缠着妈妈睡了,需要独立睡。 纪惟深明白他的意思是现在每一天都很珍贵,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了。 爱妻还如此疲惫,没有办法,只能克制再克制,佯装大方点头准许。 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 爱子到他小叔家去住了,爱妻没有应酬,早早回家。 两个人到澡堂洗个大澡,晚上听着蝉鸣在卧室大床折腾了个痛痛快快,酣畅淋漓。 擦洗好,儿子也不在家,纪惟深这种情况下,如果是天热就会很执着于不着寸缕抱在一起,到她迷糊要睡着,才会帮她穿件吊带背心。 他爱极了这种亲昵,十次里至少有半数以上概率会在转天早上忍不住用非常规方式唤醒她,不过不会选择激烈,而是缠绵温柔又缓慢的。 他抱着她,“明天几点去?” 宋知窈听到这话就懂什么意思,坏笑说:“我跟帅帅打过招呼了,中午前过去就行。” 纪惟深:“那再做两次。” 宋知窈当然不怕这个:“好啊~不过明早就不许折腾我了,自己选吧。” “……” 纪惟深沉默片刻过来亲她,细细密密的吻在耳畔,很不讲道理,很不体贴地说:“不想你睡觉,唠唠?” “唠啊,”宋知窈瑟缩一下,“我不是很困,唠…是能唠,不许动了!” 纪惟深配合停住,就侧身贴着她说话,讲些工作上的事,张志讲给他的一些八卦,他是对此不感兴趣的,但宋知窈很乐意听,所以他听到的话就会讲给她。 可能是几天没有做,分明说让他二选一的宋知窈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低沉的声音,还有其中露骨情意,渐渐有些燥动,忽然翻身而上。 纪惟深腹肌一绷,习惯性掐住她细腰,“不是说明早再折腾?” 宋知窈舔舔唇,“嗯呢,明早你折腾我,现在我折腾你。” 当然只能说说而已。 素了四天的纪教授耐性很不好,不消多久便攻回来,最终落了个互相折腾,谁都折腾的不轻,而且也没影响第二天早起折腾。 * 八月。 宋知窈的亲戚迟到了。 眼下忙起来的人变成了纪惟深,他又出差了。 去的地方偏僻,只能打电报,宋知窈也没在电报中提,上次就是搞错了,这次晚了十天,再等等吧。 结果就这么等到八月底,也没有来。 纪佑眼见要开学,成为小学一年级的学生,没有选择家属院的小学,而是去了松江第一小学,市重点,距离家属院电车坐几站地就到。 纪佑提出来:“妈妈送我几天,然后我想自己去上学可以吗?老舅和二姨说,你们小时候都是自己。” “当然可以呀!”宋知窈对于宝贝儿子主动要求任何事都积极鼓励。 且对于他独自外出的事,近来已经有过几次,纪佑小朋友独立完成自己坐车去纺机胡同,坐车去干休所,坐车去文华胡同找宋知窈。 她当然不可能不担心,最开始的第一次是和他爸一起偷偷跟着的,第二次就跟了一半,第三次就彻底放心让他自己了。 “妈妈,我开学之前爸爸回来吗?”纪佑怀着期盼问。 “回,你爸保证了,一定回。” 宋知窈笑着亲亲他,然后想了想小声说:“宝贝,陪妈妈去趟医院?妈妈去检查一下身体。” 第401章 爷爷和翟太爷长得好像 第一妇产离家更远些,宋知窈觉得没必要去那边,直接去了近些的第一医院妇产科。 挂号,检查,都是熟悉的流程,生过一个宝宝了,她也没什么紧张的,不过心里难免有点小小的期待和激动。 当然不只是她一个人,路上的时候纪佑小朋友听到宋知窈小声耳语解释为什么要来医院,当时就愣住了,一直到医院宋知窈检查都做完了,他还没回神,坐在医院走廊长椅上,一双眼瞪得大又圆。 他紧紧揪着手,眼神随着宋知窈的身影瞟来瞟去,每次医生护士说些什么他都屏息凝神听得很仔细。 来做检查的人今天还不少,旁边对面长椅上的女同志都忍不住对这个五官漂亮精致的小男孩看了又看。 有一位坐在旁边的笑着询问:“小朋友,你妈妈也来做检查吗?你想要个弟弟,还是想要个妹妹呀?家里还有别的兄弟姐妹吗?” 纪佑怔了怔,很礼貌的正视对方,“我没有兄弟姐妹,…弟弟还是妹妹,都好。” “我都喜欢。” 他说话口齿清楚,稚嫩又认真,招的其他人也忍不住跟着追问:“那要是必须选一个呢?” 纪佑还是很认真,摇了摇头:“不选,如果是弟弟听到我选妹妹他会难过,如果是妹妹,听到我选弟弟,也会难过的。” “不可以有第一喜欢,第二喜欢。” “…哎妈呀这孩子,听听这话说得!妹砸,大妹砸,你家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教育的啊!教育太好了,给我说的眼都热乎滴。”孕妈妈们本来情绪就比较敏感,一位挺着大肚子的说着这话还真稍稍红了眼。 宋知窈其实一直听着呢,才和大夫确认过检查结果的时间,闻此动容不已,拿着单子过来坐下,笑着摸摸纪佑软软的头发,“不是教育的,我家宝贝天生就是个善良又暖心的小天使。” 她手里还拿着个医院发的搪瓷缸子,仰头把水全饮尽,刚是做抽血检查,现在要喝多些水憋好尿做b超。 纪佑刚才也听到了,见缸子里没水了立刻说:“妈妈我去水房要!” 第一医院很贴心,为了方便大家快些喝到温度适宜的水,水房特别备了架子,专门用来放晾水的大玻璃瓶,还备了暖壶,由做卫生的保洁大婶帮忙为要喝水做b超的倒水。 看你是要热点的,要温点的都行。 纪佑端着搪瓷缸过去又打了满满一缸子的温水,回来给宋知窈,宋知窈喝得已经撑得慌了。 其他女同志好心说:“不然你稍微溜达溜达?让这水早点下去!” “对!你先站起来喝,坐着肚子胃的都堆一起,可不容易撑?我平时吃饭都乐意站着!站着比坐着吃得多!” 话才落,便听楼道拐角传来一声:“窈姐!窈姐!” 宋知窈看过去,是刚到医院时碰到的帅帅和她对象小禾。 这半部分做检查的楼道男同志不能过来,宋知窈于是带纪佑起身过去,“你俩完事了?” 小禾患有的是风湿性心脏病,需要每个月来医院注射一回苄星青霉素。 从前她查出来的时候死活不打针,也不做定期检查,这两项加一起就要有几十块,她不舍得,只日常吃药,因为这事帅帅气得不行,又不敢跟她吵吵,怕她情绪激动心脏不舒服。 后来是跟宋知窈认识了,签了合同,宋知窈找曹主任帮忙带到医院心血管内科找了松江都很有名的武主任。 “完事了!就做个复查,扎一针,要不了多久。”小禾点点头,看着宋知窈笑得乖巧,满脸都是孺慕。 她和房帅心里,宋知窈不光是老板,领导…他们都是可怜见的孩子,家里不管的孩子,宋知窈在他们心里比亲姐还亲,又不只是姐姐,是长辈,是引路者,她的形象无比的光辉。 “复查结果怎么样?你们要走了吗?正好我送你们下去,顺便溜一圈。”宋知窈仰头又喝一大口水。 小禾挽着搀着宋知窈手臂,亲近得不行,宋知窈无奈说怀孕不至于这样,小禾说让我挽么,我想挽着姐走。 房帅则在后头拉着纪佑,和纪佑说话,两个孩子才十七岁,年轻轻的带着孩子气,跟纪佑一向很说得来。 小禾的心脏问题不算严重,心脏内不能正常工作的部分很少,及时打针系统性治疗以后情况很稳定,平时帅帅又很精心照顾,她是个看着软实际挺要强的姑娘,跟宋知窈埋怨房帅:“他非不叫我干了,我那活真的不累,厂里领导还很照顾我,辞了往哪找这么好的活去?” “姐,你回头替我好好说说他吧?…他那样,我心里更不好受,我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害怕后面房帅听见,小禾压着声音跟宋知窈说。 宋知窈思索一下,“大夫说情况挺稳定呗?” 小禾使劲点头:“嗯呢!说挺好的!真的,我不骗姐,姐窈不信可以去问问嘛……” 他们顺着楼梯下去,说着话在二层又忽然碰到小禾厂里认识的大姐,带着个小男孩,左眼蒙着纱布,二层是眼鼻喉耳科。 看见宋知窈,大姐没想一会儿就问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姐姐?宋翻译?你们俩的救命恩人? 这就站住了说几句话,打个招呼认识认识,大姐看得出来也是个善心热心的,像替小禾感谢感动一般,拉着宋知窈手说得动情。 宋知窈看看他们这位置有点挡害,刚准备开口后面就来了人,“您好同志,麻烦能不能借个光?” 宋知窈下意识看过去,蓦地愣了愣,心里涌起种说不清的感觉,还没来及细想,大姐就嗳嗳道歉,说:“行了行了,不耽误你们时间,宋翻译,有空来我们厂里逛逛嗷!” 宋知窈笑着答应,却有点心不在焉。 嘶…什么感觉呢? 有点眼熟? 不对啊,那老叔她也不认识…… 她不禁视线随背着个小姑娘的那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背影往下看,身边的纪佑冷不丁说了句:“妈妈,那个爷爷和翟太爷长得好像。” “…!!!” 宋知窈呼吸都滞住一瞬,对,对!就是跟翟爷爷像! 这个念头冒出来她不等再反应,慌慌张张急忙追下去,“叔!叔!!您等一下!” “麻烦您留步!!” “……” 第402章 别破坏他的好日子 这是一家很难吃的小餐馆,因为很难吃,所以店里几乎没有人。 进来的时候老板甚至昏昏欲睡都不想招待了,说他们过半拉月就不干了,打包回老家。 宋知窈好说歹说,才带人进来,为得就是这里安静,没人,好说话。 进来给老板塞了钱,说您给来点热水就成…然后您忙您的就行。 对面的男人一直垂着眼,只看表情也知道,指定是什么都吃不下去的。 好久以后他哑着嗓子说:“…还是算了,小宋。老叔都这岁数了,认了做啥?不是给他找麻烦么。” “我娘走之前告诉我了,不叫我找他,别破坏他的好日子。” “那您想没想过你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曦曦以后怎么办?” “以翟爷爷的能力,关系,肯定要比你们带着曦曦看病更有希望!” 宋知窈看着斜对面的顾曦曦,稍微探了些身子几乎用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说。 同为父母,实在情难自控的心疼。 她扎着一双羊角辫,白白的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正午阳光照进来,她满足得眯起眼睛,问:“爸爸,有光是不是?” 那是一双多么纯粹,多么纯真的眼睛,又大又圆,杏核一样。 并不是黑色,而是趋于琥珀的褐色,光打进来,明明映在里面,她却不能真正看到。 她只能感知到光,能分辨白天和黑天,像在浓重雾气中分辨前方是否有光源。 “……” “……” 一阵谁都说不出话来的沉默。 她欣喜的雀跃的,简单的一句话,拧着人的心,而就在这样的沉默里,顾曦曦的情绪明显逐渐变化,像是忽然就不高兴了。 纪佑冷不丁地站起来扬起小手,挡在她眼睛前,有几分犹豫试探,“…这样是不是黑了?” 顾曦曦愣了愣,蓦地又咧嘴笑了,淡淡的眉毛都弯弯的,“黑了一半!你只挡在我左眼啦,右眼还没黑。” 纪佑不自知地跟着她笑了笑,顾曦曦又说:“你把另一边也挡上。” 纪佑另一只手也伸起来,顾曦曦说:“好了,现在都黑了,跟天黑时候一样。” 顾建明看着两个孩子,心口一阵温热,想了想说:“曦曦,你和哥哥到门口玩一玩?” 纪佑马上看向宋知窈,用眼神询问,宋知窈笑着点点头,于是纪佑走过去,思索片刻很礼貌地询问:“哥哥拉着你的手好吗?”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和别的小朋友询问能不能拉手。 顾曦曦毫不犹豫点头,摸着桌子下地,还说:“肯定要拉呀!不拉我走路很慢!” 宋知窈不忍笑意深几分,“说话还挺脆生,小小年纪,跟姨一样大方!” 顾曦曦被夸奖了,脸蛋浮出些粉意,真诚地说:“谢谢阿姨,您的声音也很好听。” 纪佑拉着顾曦曦,就到门口,坐在了两个小马扎上。 宋知窈这才转回身,喝口热水,不疾不徐真切地说:“叔,我这人讲话直,虽然咱们刚认识,可我觉得这个概率实在太小,说是老天安排的都不为过。” “所以我想什么,就跟您说什么了。” “我说的只是我的想法,有冒犯您的地方您别往心里去,毕竟你们从前的事情我没有参与,具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细节什么的我不了解,我也不评价。” “我不谈这个我没参与的‘过去’,我只说咱们都知道的‘现在’。” “孩子还小,我听您刚才说话的意思,曦曦爸爸在那边也不是很轻松,我觉得你们现在要想的是未来,不是过去。而且,您用您的过去,严格来说是上一辈的过去,来换曦曦爸爸和曦曦更有可能性,更有希望的‘未来’,这不对,也不公平。” “不光是对他们,对翟老也不公平。他那么努力拼命找了你们几十年,曾经的事情他之后几年才知情,他已经老了,说不好听的,也是活一天少一天,难道…所有人都要带着遗憾走吗?” “如果您母亲还在,知道翟老其实找了几十年,还能坚持说不相认,不打扰吗?我想她是为了不拖累他,而不是为了让他感到痛苦。” “……” 顾建明随母姓,当年是被他娘,翟民的第一任妻子顾樱托付给对生不出孩子的老两口,当时他还在襁褓,所谓的“他娘说”,只源于他娘给他写的一封信,顾樱说的,老两口代笔的。 他的眼睛直到今天没有问题,儿子顾辉眼睛也没有问题,到生下顾曦曦,她的眼睛刚出生时似乎挺正常,然而到两岁就开始不对劲。 曦曦奶奶,顾建明的妻子是前年意外去世的,顾建明儿子顾辉,曦曦爸爸,如今只比纪惟深大一岁,离婚了。 当初结婚的时候顾辉便坦诚表明,他家可能有不确定的一个遗传病,生了孩子有可能会眼睛不好,概率,医院都说不好,有可能会遗传,也有可能不遗传。 曦曦爸爸长得好,青春年少时,曦曦妈妈对他一见钟情,说她不在乎,无论如何都是咱们的孩子,我就要和你结婚,就要和你过一辈子,曦曦娘家当然不同意,干仗好多次,曦曦妈铁了心要跟他结婚,谁拦都不好使。 可是真等到女儿出了问题,她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不是很能承受,尤其开始给曦曦四处寻医看病,家里日子越来越拮据,她更是逐渐对孩子和顾辉感情复杂,既有爱,又忍不住有怨怼。 她自然忍不住跟娘家屡次哭诉,然而得来的却是撺掇:“我叫你别嫁别嫁,你非要嫁!现在好了?我就说了你从小哥哥们都宠着,顾辉没什么能耐一个人,给不了你多好的日子,你说你能吃苦,愿意跟他吃苦,现在后悔了吧?” “这一个孩子,无底洞!知道吗!带着看病,还要去别的城市,有的折腾呢,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安分?你要听我们的,赶紧离,反正也是个姑娘,给了他们算了,趁着年轻,正经找个跟咱家条件相当的。” “再犹豫,半辈子都过去了!” 顾建明提起这些旧事,声音很低地说:“我不怪儿媳妇,顾辉也不怪,本来当初就是我们够不上人家家里。” “再说…那句话咋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么,正常,正常。” “非要说怪…哎,我就是为了孩子,忍不住,她是她生的,说离婚,不想被拖累,咱都理解,我和他爸砸锅卖铁我们也给孩子看!看不好,我们就养一辈子!” “可为啥非得断绝关系呢??我们就…就想让孩子别没有亲娘,别跟我似的…这很过分吗??” 宋知窈舒口长气:“我感觉曦曦妈听着像是个爱左右摇摆的,估计不能彻彻底底狠心,她可能是怕总能看见孩子,更放不下吧。” “所以她逼自己做了个选择,也可能是她家里让她必须做这个选择,都断了,难过也好伤心也好,随着时间推移总能慢慢变淡…… “…是,她确实是那么个人,离婚的事都是曦曦姥姥姥爷带她来说,全程她都没说几句话。”顾建明重重抹了把脸。 顾曦曦在外面坐小马扎上,晒得有点热了。 “哥哥,你还能帮我挡一下吗?我有点热了。” 她和纪佑说。 纪佑习惯点头,马上想到她看不见,又补充:“行。”举起小手帮她挡住脸。 才挡住,忽然发现她眨眼很频繁,正犹豫要不要说,会不会是因为生病控制不住,里面顾建明忽然想起来,扬了扬声音冲门口说:“佑佑,你帮爷爷看着点曦曦,她最近总爱眨巴眼,还乱动眼珠子,她能管住的,告诉她不许眨,不许乱动!” “养成习惯就坏了!” 顾曦曦闻此噘起嘴,好不乐意又有点委屈地哼一声:“这样能感觉到眼睛还活着呀,爷爷真讨厌!” 第403章 宝贝 不可以这样 命运这东西向来是说不清的。 宋知窈本来以为顾建明他们应当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才会几十年都没找到,然而,他们却离得并不算远,那个地方纪惟深还去过,可穷的一个小县城,纪惟深说供销社里面卖的刮胡子刀片都是生锈的。 还有就是顾建明生出来以后,最开始是直接跟着养父养母姓王,后来十几岁的时候,老两口才把真相告诉他,叫他看了信,给他讲述是怎么回事,老两口心地好,想起来顾樱,可怜,心疼,又佩服,他们告诉顾建明,你要是想,爸妈带你改姓去,把姓改成你娘的。 之后,王建明就成了顾建明。 建明这名字是顾樱取的,就是因为怕他眼睛出问题,算是美好的祝愿,将名字里取了个“明”。 后来顾建明长大结婚成家,有了儿子,也因此在儿子名字里取上“辉”字,顾辉则是给女儿取了“曦”,感觉一个不够,再加一个,就有了“顾曦曦”。 “养父没了,养母还在呢。”顾建明说出令宋知窈惊愕的话。 “九十八了!哈哈!”顾建明看到宋知窈震撼又敬重的样子,心情很好地笑道,“除了腿脚有点不利索,其他啥都好,自己一个人能吃三十个酸菜肉的饺子呢!” 后面店老板呼噜声越来越大,才叫宋知窈恍然想起医院的事,匆匆拿了顾建明给她写的纸条便拉着纪佑抓紧去医院了。 这下尿肯定是憋够了,在小店一个劲说话喝水。 连着b超和验血化验单拿在手里时,宋知窈咧嘴一笑,递到纪佑手上,“宝贝,现在你可是最先知道弟弟妹妹到来的人啦!” “……” 到晚上睡觉前,纪佑小朋友的心情都是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其中又有着些紧张和害怕。 不过当然不是害怕弟弟妹妹抢走自己的爱,他已经很有安全感了。 他是害怕妈妈还要生下弟弟妹妹,辛苦,危险。 宋知窈也有些激动得睡不着,脑子里想来想去。 在漓江的时候,她跟纪惟深都产生过一种感觉,真实的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和书里的世界完全解除了关系,就像地震这么大的事情,书里没有写到过,还有无数无数的事情,都是和书里截然不同的,没有发生的。 按照书里所写,她的一生是短暂枯燥又怨气重重的…… 她没有第二个孩子,只有佑佑,而且是和眼前这个佑佑截然不同的佑佑,是痛苦的佑佑。 而现在,她的宝贝趴在她身边,正对着她平平的肚子眼睛轻声说话…… 宋知窈刹那间便产生很强烈的分享欲,恨不能现在就将自己心底的感受说给纪惟深听。 娘俩拉了个勾勾,都认为爸爸要是除宋知窈以外第二个知道的人,况且老话也有讲,孩子月份太小不宜太张扬,于是便将怀孕这件事暂且摁下谁都没说。 * 隔天,陈飞飞背着小书包到家来敲门,因为马上就能和纪佑一起上一个小学,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想畅想一下接下来的小学生活,还有就是他们幼儿园同班另外一个跟陈飞飞关系不错的男孩子,也要去第一小学。 纪佑开门以后陈飞飞亢奋道:“我和石卓说好了,咱们去郊野公园玩儿!” 纪佑皱了皱眉,端着碗,手里拿着筷子正在搅鸡蛋,“我不去,你们去吧。” “…为啥不去!我都跟石卓说好了!他也想让你去啊!”陈飞飞脸一下垮了。 纪佑才下意识要说,赶快闭了闭嘴,只说:“反正不想去,我有事。” 宋知窈听到动静过来,看两眼就知道什么意思了,拉着噘嘴不乐意的陈飞飞先进家,然后带纪佑去厨房说话。 “真的不想去?一点点都不想?”她挤眉弄眼捏纪佑鼻子。 纪佑睫毛颤了颤,然后坚定小声说:“不去,爸爸不在我必须照顾好妈妈,还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不不不,宝贝。”宋知窈捧起他的小脸蛋,还是笑着但是很认真,“不可以这样,妈妈不希望弟弟妹妹现在就开始占用你宝贵的童年时光。” “作为哥哥,以后一定是会有需要承担的责任,就像爸爸妈妈既然选择做父母,同样如此,但佑佑都知道,我们仍然需要有自己的空间,自己的自由,对吗?” “你之前怎么说的,知窈还是知窈,惟深还是惟深,那佑佑也还是佑佑,是不是?不只是爸爸妈妈,和哥哥。” “妈妈也没有想因为肚子里有了弟弟妹妹就二十四小时躺床上哪里都不去,什么事都不做啊,那我不是要没劲透了?” 最终纪佑小朋友用开水冲好鸡蛋汤,看着宋知窈喝掉以后,才背上小书包和陈飞飞出去。 他叫陈飞飞先下楼,转身来小大人似的还嘱咐几句。 宋知窈一一答应,摸摸他的头,端一杯蜂蜜水到阳台注视他离开,阳光照得浑身暖洋洋,她干脆坐在阳台晒了好大一会儿。 * 三个小男生凑在一起,在郊野公园找了块阴凉的空地扇啪叽,石卓玩几局就不许纪佑上场了,说他一次都不输,没法玩儿。 陈飞飞可骄傲了,说:“哪天咱带肉肉去对决,他指定能帮咱赢好多卡回来!” 这时听到自行车铃响— “卖冰棍喽,小豆滴糖水滴奶油滴~还有橘子汽水儿喽~~” 纪佑起身拍拍裤子,“吃冰棍吗?” 马上齐刷刷回答:“吃!”“吃吃吃!” “佑哥真好!”“肉肉我稀罕你!” “我要小豆滴。” “我要糖水滴!” 纪佑于是过去买冰棍,正要伸手进泡沫箱挑,不经意看到前方草地坐着个很眼熟的小小的身影。 坐在树底下,屈着腿,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神明明是看着正前方,腿上却放了块小木板,手里还拿着支笔画来画去。 旁边还蹲着一个小女孩,一边和她说话,时不时看看四周。 “小朋友,挑好了不?这箱子别掀起来时间太长嗷!” 纪佑想了想,小豆糖水奶油都多拿一根,“好了叔叔,一共多少钱。” 第404章 不能可怜我,一点点都不行 “曦曦妹妹。”纪佑走过去的时候先叫她。 顾曦曦手里的笔停下,不过片刻就笑说:“佑佑哥哥!!”兴高采烈之余是肯定的语气。 纪佑不免惊讶:“你好厉害,一下子就能听出来吗?” 旁边留着蘑菇头的小女孩差不多年纪,盯着纪佑看得一愣一愣,“…曦曦,这是你哥吗?你哥长得这么好看啊!唔,你也好看,但是你俩怎么不像?” “不是我哥啊,就是认识的哥哥,我是独生女。”顾曦曦拍拍身旁,“佑佑哥哥看我画的画!” 画? 纪佑感到惊讶,好奇,他下意识想问,不过及时咽了回去。 他认为这和昨天玩挡光游戏不一样,总不能直接问你怎么画吧,而且直接看一看就知道了。 所以这个问题不礼貌,而且没必要。 纪佑在旁边坐下探头看她腿上的小板子,小板子上的画纸,也是此时才发现她身边竟然还放有一盘水彩颜料,拿的是毛笔。 “你看可可给我说的颜色对吗?”顾曦曦摸了摸画纸。 “……” 纪佑盯着好像只有一片一片的颜色,却又似乎不只是这样的画看出了神。 像是乱画的,可是这些颜色融合交叠的地方让他看着感觉很舒服,好看,和谐。 依稀还真的能看出来是树,是天空,是草地,不过没有交界,只是色彩融合在一起。 好神奇,好厉害,她看不到,竟然能画得这样好看、舒服,让人喜欢看。 “…你这哥哥是不是不爱搭理人呀?他怎么不搭理我?也不和我打个招呼!”蘑菇头可可有点不高兴。 纪佑听到了,这才回神,也没说别的,只是把手里几根冰棍递上去,“你们吃冰棍吗?” “…吃!!”可可脸上不高兴瞬间没了,咧嘴笑开,“谢谢哥哥!哥哥你可真好!” 顾曦曦哈哈笑:“你变脸好快呀!” 纪佑又问她:“你吃吗曦曦?有小豆糖水奶油。” 顾曦曦想了想,“小豆吧,谢谢佑佑哥哥。” 纪佑说不用谢,帮她把小豆的撕开,捏着底下的木棍递给她,“给。你们吃,我要去给我同学送,一会儿会化掉。” 顾曦曦稍微摸索一下接好,把画板放到地上,“那你还回来吗?我爷爷在那边下象棋,他可能要下到中午。” 纪佑思索一下,“你们会玩扇啪叽吗?要不要和我们过去玩扇啪叽?” 陈飞飞和石卓两个人蹲在地上,都管不住眼神,止不住地往顾曦曦脸上瞟。 顾曦曦也蹲着,可爱圆润的脸颊写满认真专注,手先摸摸地上的卡,然后扬起来,“啪”一下,卡落在很远的地方。 “哈哈哈你都没扇—”石卓忍不住笑出来,然后对上纪佑冷冷的警告的眼神,“…扇,嗯,扇挺好,很有力度!对!沙子都扬起来了!” 他咽着唾沫,嘴角抽搐道。 “干嘛呀!”没想到顾曦曦一愣,皱起眉头还不乐意了,“没扇到就是没扇到啊,你们不要这样。” 可可已经和曦曦成为朋友一个星期了,很了解曦曦了,毫不犹豫提醒:“曦曦不喜欢别人因为她看不到骗她。” 纪佑怔了怔,坦诚说:“对不起曦曦,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顾曦曦冲着他的方向,眉头皱得更厉害,“佑佑哥哥,你昨天不是还给我遮光了吗?” “你昨天明明不这样,昨天就很好。” “……” 纪佑一时哑然,他是不知道那个尺度在哪里。 像妈妈说,开玩笑这件事也是有尺度的,冒犯到别人的就不能叫玩笑了。 所以等到快中午,他拉着顾曦曦去找下象棋的顾建明时,干脆很直接地问她:“说什么你都不会觉得不高兴吗?所有跟眼睛和看不到有关的。” 顾曦曦头一晃一晃,辫子一颠一颠,“不会的,只要不骗我我都不会不高兴。” “也不能可怜我,一点点都不行,我也不高兴。” “我爸爸就不会可怜我,一点都不会,但我爷爷有时候他说他控制不住,我就跟他生气,不理他。” 纪佑突然感到好奇顾曦曦的爸爸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于是就问了。 而顾曦曦的回答是:“我爸爸是天底下最温柔的人,最温柔,最爱笑的人。” 纪佑觉得那可能是和他爸爸挺不一样的一个叔叔。 虽然他爸爸现在不像以前基本不笑,但笑的时候和别人比起来还是少的,不过自己也是一样。 妈妈说,他们就是这样的性格,不用改,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她都喜欢。 至于温柔… 他感觉他爸爸也温柔,可是再想起他总和自己嘴上对付,还很喜欢故意在自己面前吃辣,便觉得他的‘温柔’肯定距离曦曦妹妹这么坚定的说“最温柔”很远。 纪佑正走神,顾曦曦忽然说:“所以我不喜欢我妈妈,我姥姥姥爷我也不喜欢,他们说我爸爸没用,不能赚好多钱,是没能耐的人,只有一个好脾气。” “他们说的不对,我觉得我爸爸很厉害,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温柔,从来不发脾气吧?我妈妈骂我爸爸的时候,他都只是说好话,很难受,他就不说话,佑佑哥哥,你不觉得这个…很难吗?应该不是很多人都能这样,对不对?” 纪佑很坚决肯定:“对,温柔,不发脾气,也是很厉害的。” “我爸爸说过,每个人的能耐都不一样,不可以只有赚钱的能耐来判定一个人有能耐还是没能耐。” “我妈妈说,做饭好吃是能耐,字写得漂亮是能耐,毛衣织得好是能耐,会买衣服是能耐,擅于和别人唠嗑是能耐,……嗑瓜子嗑得快也是能耐。” 纪佑说起来就觉得有意思,眼尾都扬起来。 顾曦曦也被逗得笑不停,“阿姨真好玩!那,我想想…” “哇,那我爸爸真的好有能耐呢!” “他做饭做得好吃,还会给曦曦缝扣子,会吹口琴,还会讲故事!” 纪佑马上说:“我妈妈也会讲故事!” 顾曦曦激动道:“你妈妈会讲什么样的故事?” 纪佑说起这个话匣子就打开关不上了,“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可有意思了!我妈妈小的时候是在农村长大的,就是我姥姥姥爷家,我们去过好多次,我姥姥和我姥爷都很厉害,我姥姥说话嗓门很大,勤快能干,腌的酱菜老好吃,还很有…手段!拿捏我姥爷拿捏得死死的!” “我姥爷年轻的时候很凶的,跟人干仗都把对方头打破了,不过那都是坏人。” “我还有个二姨有个老舅……” 顾曦曦听得很入神,中途会提问题,都是关于什么是什么样子,例如:“豆汁?什么样子,是和豆浆一样,白色的吗?” “什么样的拼图?什么图片?什么形状?” “江鱼,哪样子的,鳞片是什么颜色?” “放花我知道!爸爸说像炸开了好多星星,还有火花,都在一起!” 顾曦曦激动得脸颊红红的,伸展手臂在空中画一个大大的圆,“这样,嘭!一声就炸开了,”然后短短的手指往外张开,“哗啦哗啦的,星星和火花就都飞下来了,是不是??” “…嗯。”纪佑忍不住抿了抿嘴,突如其来的感到酸涩。 没想到顾曦曦极其敏感,表情僵了僵,“你在可怜我了,佑佑哥哥。” 纪佑想到蘑菇头的妹妹说,不可以因为她看不见骗她,虽然曦曦妹妹还说了不能可怜她…… 他权衡之后承认道歉:“对不起。” 顾曦曦又笑了,说:“没关系!下…下不为例!” 第405章 有两件大事和你宣布 宋知窈猜到纪惟深肯定又要搞突然袭击。 佑佑中午没回来吃饭,应该是和陈飞飞他们在外面吃了,她做了做带回来的工作,到两点钟左右才打算眯个午觉家门便被推开,之后就是久久的拥抱,热吻。 纪惟深吻着吻着便难以停下来,阔别时间太久状态一触即发,喑哑着蹭她耳鬓,“佑佑没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去洗澡?” 宋知窈脸上漾着生理性的红意,稍微推开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严肃相:“纪惟深同志,我这里有两件大事要和你宣布,请问你想先听哪一件?” 纪惟深挑了挑眉,灼灼掌心还叩在她后腰,“先听你最想说的。” 宋知窈笑说:“我怀孕了。”说着顺势从茶几中间抽出几张化验单,递给他。 “……”纪惟深身形一滞,好半晌的沉默。 面上神情变幻莫测,难以形容,从怔愣到愕然、惊喜、温柔、深沉……最终又化作一个冗长缠绵的亲吻,像是把说不出口的心情都揉了进去。 已经算是成熟的父母,对于二胎的到来不至于手足无措,又或者对纪惟深来说,比起手足无措,他更喜欢抓紧时间尽量做好万全的准备,准备的够充分,才能减轻他的焦虑担忧。 不过如今比起当初怀上佑佑的时候,多了些事情要考虑,“翻译部那边还要去吗?去或不去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但我觉得外出工作最好减少一些,你跑来跑去我会担心。” “要去的,我在医院的时候碰到帅帅和小禾了,不过我没跟他们说我是做孕检,就说是普通妇科检查,我明天过去和帅帅说,出去跑的事情尽量交给他。” “但他毕竟是给我做副手的嘛,初稿还是要我弄…唔,我就看状态,不累就到工作室去,累的话就在家歇歇。” “好,其他任何事你都不用想,全部交给我。”纪惟深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摩挲。 他已经忘了还有件大事,直到宋知窈用力抓住他的手整个身子都冲他侧过来,“好,那你再准备一下,我现在要和你说第二件大事……” * 九月一号,纪佑开学了,第一天成为一名小学生,宋知窈和纪惟深仍然像当初他上幼儿园第一天一样,早早起床,洗漱打扮,极其认真对待。 为了他习惯后面自己独自上学,纪惟深没有开车,一家三口坐电车去的。 不得不说,看到陈飞飞和另一个幼儿园同学石卓等在学校门口的时候,宋知窈感觉心里可踏实了。 就感觉,还有熟悉的小朋友,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上学,和上幼儿园没什么区别。 今天来送陈飞飞的是潘六,站住脚同宋知窈他们说几句话,最后分别的时候才丢出个大消息:“下个月我们结婚,露露说就找大家吃个饭,地方暂时没定下来,等定下来我第一时间来告诉。” 不过宋知窈没工夫震惊太久,真心实意道过恭喜,便和纪惟深迅速赶回家去开车。 因为他们马上就要去干休所,说好的就是今天,顾建明要带曦曦去和翟民相认。 * “这套行吗?这套!” 沙发上扔着一大堆其实没什么差别的衣服,翟民顶着满眼血丝哆嗦着手拿起一套追问。 纪茂林很敷衍地点头说行,挺好,盯着他眼眶底下青黑看,心情很复杂。又替老战友高兴,酸得慌,却又不忍看热闹,寻思没想到啊,这老大岁数了还能看到你这么狼狈的样子,真有意思! 这家伙滴,昨晚上得一宿没睡觉吧?还得是他家大鹅想得周到,愣是憋到昨天再说。 不然,都老头子一个了,不得几天几宿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的把身体搞坏了! “我,我…我第一句话得说啥呢你说?”翟民屁股虚虚挨到沙发,坐都坐不实坐不稳当似的。 “是我重孙跟重孙女也来吧?…哎,老纪,我,我真难受啊!” 顾曦曦眼睛的事当然不能隐瞒,他昨天知道时候愣是好半天都僵着身体不动劲也不说话。 纪茂林看他瘆得慌,实在忍不住了才伸手扒拉他一下,翟民便一把抱住他,哭得像年轻时得知真相的那天一样。 “我昨天给京市那边去了电话,给老赵打的,他听完这病说沪市有个专家,建议去沪市看……” “咚咚咚。” 大门忽然被敲响,翟民说半截话卡嗓子眼,猛地站起来,布满皱纹的手开始使劲蹭裤缝,眼泪已经涌出来,然后开始原地踌躇,“坏了坏了,来了!咋整!老纪…哎呀!” 纪茂林爆发了:“你他娘的有没有完!!亲还认不认了!认就赶紧滚去开门!转悠你大爷呢!!” “……” “……” 翟民想,他一定会深深的铭记这一天,还是如同他得知真相的那天一样,刻骨铭心。 真正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喘气,也顾不上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想不起他好像根本就没换新衣服,只穿着在家习惯穿的洗得都掉色的一套…… 阳光是温暖无比的,照在一张和自己八分相像的脸上。 他的儿子也不再年轻了,他的第一个儿子…… 他还是个小子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儿子,如今正沉默的站在他跟前,和他面对着面。 宋知窈和纪惟深站在后面很默契的没说话,屋里的纪茂林同样。 他是个多么爱看热闹的人,此时此刻却不再敢往门口看,他知道如果跟着看过去哪怕一眼,自己极有可能跟个傻子一样同老战友老兄弟一起哭,一起揪心。 就在两双同样布满纹路的老男人的眼睛久久对视,视线逐渐模糊的时候,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爸!曦曦!” 温柔轻缓的声音,尾音扬起,那是才从朔县坐火车连夜赶来的顾辉。 “爸爸!!!”顾曦曦激动得挣开顾建明的手,转身摸索着看起来要跑,宋知窈下意识要抓住她想这太容易摔倒了,却听顾辉立刻阻拦:“不用,同志!不用帮她!” 他迎着女儿快步来,顾曦曦还是趔趄摔了一跤,却马上摸索又爬起来,灿烂童真又惊喜的笑容半分未消,“爸爸爸爸!我好想你!!” 她终于扑进父亲的怀抱。 顾建明忽然哑声先开了口,颤抖着说:“我儿子跟我孙女是不是老像样了?” 翟民已然哭得气都要上不来,使劲吸了老大一口,“…像样,真他娘的像样!” 第406章 善妒起来是不讲道理的 血缘是很神奇的纽带。 尽管他们从来没见过面,尽管围聚一起坐下的最初难免会感觉复杂,别扭,尴尬,但却消散的很快,从试探说话,到越说越热闹,谁都停不下来。 像是要把错过几十年的话都补上一样。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得益于顾辉和顾曦曦这对父女。 纪惟深和宋知窈只消刚才片刻便对顾辉这个人欣赏又敬佩。 这是一位温柔而又无比坚强的父亲,也是一位颇具智慧的父亲。 宋知窈至今为止还真没见过如此温柔的北方男人,并不是指他略微瘦削异常白净的肤色,秀气的长相,而是整个人的气质。 那是一种不紧不慢,跟微风一样自然细腻的温柔。 他没有控制自己自然而然地哭出来,哭着握住曦曦的手去递到翟民手里,“…来,曦曦,这是太爷爷。” 顾曦曦没有哭,上一辈的故事对她来说过于久远,她只是心里莫名觉得高兴,亲近,笑着问:“太爷爷怎么还没哭完呀?你哭的时间好长。” 翟民看着她无法对焦的双眼,便又呜咽起来,顾曦曦马上皱眉,毫不犹豫对这位她认为接下来还要长久相处的亲人说:“不可以可怜我!我会生气!” 顾辉笑意更深,纪惟深递纸给他,他带着谢意点点头接过,附和姑娘:“对,爷爷,曦曦不喜欢别人觉得她可怜,你把她惹急眼真能好几天不跟你说话。” 顾曦曦还补充:“心疼也算可怜哦!” “好,好…可我控制不住咋整?”翟民好像脑子都变钝了似的真诚地讷讷问她。 顾曦曦想了想,长长叹口气,还很小大人拍拍他手背:“毕竟我们才刚认识,像佑佑哥哥,也是惹我生过气的,那太爷爷你说句对不起,曦曦就可以原谅你了。” 翟民大哭:“对不起!!!” 纪茂林终于从靠枕里仰起布满泪痕的脸跟着咆哮:“翟民你他娘有完没完!!!你再这样老子走了!!!” “……” “……” “你刚刚盯着曦曦爸爸至少看了一两分钟,亲爱的。” 走廊上宋知窈才从厕所出来,就被家夫堵住。 宋知窈笑说:“你矫情不矫情?你不是也看了?” 纪惟深风轻云淡,理所当然,“我善妒起来是不讲道理的,你不是不知道。” 宋知窈贴上去,“要什么?” 纪惟深点点脸颊,低头,宋知窈嘴唇挨到他脸上给了个蹭来蹭去的亲亲。 纪惟深:“好了,我不生气了。” 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不完的话,时间过去很快,中午是纪惟深开车带顾辉出去买炒菜打包回来,翟民把钱包都塞给纪惟深告诉他往多了买,什么好买什么。 顾辉很健谈,提起来纪佑,“曦曦老高兴能认识佑佑了,刚才拉着我说好半天,她说佑佑哥哥很特别。” 然后说起两个小朋友玩用手挡光的游戏。 顾辉说:“你们两口子看上就是对很特别,又有个性的父母。” 傍晚接到纪佑放学,大家去酒楼吃饭,顾曦曦左边是纪佑,右边是顾辉,上过几个菜翟民才要给重孙女报菜名问她想吃哪个,纪佑小朋友便先他一步。 顾曦曦说:“都想吃,我不挑食。” 纪佑便用她跟前的筷子帮她一样夹点,又问:“你要自己吃吗?” 顾曦曦挺高兴:“是呀,我都能自己吃冰棍为什么不能自己吃饭。” 顾辉也高兴:“佑佑真有哥哥样。” 顾曦曦吃饭比较慢,不过只有夹菜的速度慢,只要夹到接下来喂进嘴里就很快了。 两个小朋友通过在郊野公园的大半天相处了解,纪佑现在有话也敢说了,“你吃冰棍就很快,因为一直捏在手里吧?” “对啊。”顾曦曦点头,“菜我还要夹嘛。” 顾辉逗她:“你怎么不和哥哥说说刚开始学自己吃饭的时候,哭得哇哇的,还和我发脾气。” 顾曦曦无所谓眨巴很多下眼睛,“你说,我才不怕。” 纪佑提醒:“曦曦你眨眼睛有点多了。” 顾曦曦无奈:“知道啦知道啦,不眨啦。” 然后纪佑好奇提问:“叔叔,曦曦为什么要发脾气?” 顾辉乐得不行:“不想自己吃啊,自己吃费劲还总整到脸上,黏糊糊的她难受,就要我喂。” “我说爸爸不能喂你一辈子,你已经大了,然后她说那她不要长大,反正长大也还是看不见,又要自己吃饭。” “我知道这病不好治,我不喜欢骗孩子让她抱有很大期望,所以我一直和她说,长大有可能会治好,也有可能治不好。” “……” 尽管知道孩子不喜欢大家可怜心疼她,但这怎么可能呢,桌上一时间陷入沉默,倒是宋知窈适应得挺快,她开口,没让空白的时间太久,“曦曦你喜欢吃牛肉啊?” 她想要多了解一下这个女孩子。 如同她当初随着愈发深入了解纪惟深,他的性格,喜恶,缺点优点等等,就自然而然觉得他的“缺陷”愈发淡化,那份缺陷让她觉得根本用不着单独拎出来说,只是这个人身上的一小部分。 “嗯嗯!还喜欢吃鸡肉,猪蹄,鸡爪子!猪蹄鸡爪都要炖得烂烂的,糯糯的……” 俨然又是个小吃货,很亢奋地给宋知窈细数。 翟民立刻起身,话都没说就出去加菜了。 宋知窈笑说:“我感觉你会跟佑佑小叔很有共同语言!” “牛肉锅烙爱不爱吃?哪天来阿姨家我做给你!” “爱吃!爱吃爱吃!”顾曦曦用力点头,“我爸爸不大会做锅烙,他烙不好!” 话才落,包间门忽然被撞开,动静太大,大家自然看过去,纪茂林面色则瞬间沉下来。 他用口型说:“翟家老三媳妇。” 女人愣了须臾,便狰狞起脸,讥笑着道:“我就说刚才那人像我们公公呢,好家伙,你们还真够和谐的啊!” “纪老爷子,您这老战友是不是做的太不道德了?!你是不是成心想把我们家搅和散了!!” 第407章 这辈子白活 “你在发什么疯!!”翟民刚好加过菜回来,看到突然出现的三儿媳愣了一瞬便火气直冲脑瓜顶。 他大步迈进来,隔开她,表情俨然是这里没你进来的份。 三儿媳张蔷看着顾建明与翟民过分相像,根本不用问是谁的那张脸,积攒不知多久的恐慌、贪念,刺得她口不择言:“您这样对得起我妈吗?哦,我们不讨您欢心您就再找个儿子回来,这下好了,有人照顾您了,我们高不高兴过得好不好的,跟您也没关系了,是吧?您可算是有人能指望了是吧!” 纪茂林都听笑了,当然不是什么好笑,嗤一声道:“不容易,我上回骂的话你听进去了?还能自己承认你们叫他指望不上了?” “你爹妈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这种恬不知耻的话你还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啊!” 说完又冲翟民喊:“你他娘的真窝囊,我都不稀得说你,合着我上回白替你出头,你就什么也不干?啊,我骂完他们就完了,是吗?” 要知道纪茂林对自己的儿子,从来都不是只有口头批评,必须要有实质性的惩罚才能长记性。 “你他娘的真是白当几十年兵!”纪茂林已经懒得看他了,冷哼着扭过脸去。 翟民知道纪茂林说的都是实话,他此时此刻才真正后悔,低喝道:“我就是看在你妈的面子上才对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现在我知道了,老子就是纯犯贱!” “你们过得好不好,你们哪里过得不好了?谁家赚不上钱吃不上饭了吗?谁有问题的时候我没给解决吗!” “必须得你们说什么我都得答应,我必须得把你们捧得高高的才行是吗?那你们谁问过我过得好不好?问过我过得高不高兴!” 张蔷是个蠢人,以往她有什么事翟民三儿子翟翔都不让她张嘴,而是由自己去提,他清楚自己提还有商量的份,要让张蔷说只能坏事。 可现在没人管着张蔷,她便由着性子来了,也是翟民从来和他们发火都只是吵一顿,过后不了了之淡淡揭过,说得再狠,过后还会心软。 所以翟民吼完她缩了缩脖子,很快就极不聪明哭嚎起来— “天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们照顾您半辈子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您非得把这几个人找过来…他们付出什么了!他们就是坐享其成!!” “……” 宋知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觉得太不忍直视了。 心想幸亏自家没有这种脑子泡了水的亲戚,句句都是明晃晃的生怕自己的利益被别人占去,句句都是一点点的付出必须要成倍的回报。 照顾几十年,怎么照顾的?是翟爷爷无数个独自寂寞无人关心的时候,还是有事来关怀,无事搞消失,还是不管他舒不舒服合不合适,提出来目的性极强的换住所,还要带着娘家人都搬进来…… 宋知窈很认同自家纪老首长的话,儿女竟然敢如此将不合理的目的都放明面上还有恃无恐,确实是源于他的纵容,且是过度的纵容,习惯性的纵容。 张蔷后来竟然还讲了威胁的话,意思您要不想让咱家好过您也别怪我,咱让整个干休所都评评理,您这样应不应该,您对不对得起我妈,毫不讲理地倒把翟民说得像个负心汉、恶人似的。 而翟民的心终于彻底的寒了,他知道这三儿媳蠢,可她能一直抱着这些念头现在还敢公然宣之于口,或许是因为他的儿子也这么想,他只会私下助长她的错误思想,两口子想法都是一样的,不过是他的儿子没这么蠢,敢真一字一句这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他儿子横竖还觉得怎么也得演一演父慈子孝呢,他知道表面过得去,翟民也不会做那个戳破一定要论出什么道理来的人。 晚上十点来钟才回家,孩子们都走了,只剩下纪茂林硬邦邦一张脸,连看他都不看一眼,干坐在翟民家沙发上喝茶水,一杯接着一杯,喘息粗重。 翟民失神地自顾自喃喃:“他们娘都告诉过他们了,你们有个大哥,不是没说过,不过么,她也是个心软的,管不好孩子……” “我到底过了个啥呢?我现在咋感觉我这辈子都白活了呢?” 他躬着身子,从来未显得如此苍老过,胡乱地抓着头发。 “我昨夜里还寻思了,就算他们对我不好高低家人间相处几十年了,不能因为找回来大哥就委屈他们,我还连遗嘱都寻思了。” “今天见着儿子孙子,见着曦曦,我想我指定得帮着孩子把眼睛治了,其余的我想建明绝对不是那要争抢的人,要是,他能躲我吗?你没听知窈说吗,是她说曦曦的眼睛,跟我相认,孩子能更容易治,建明才点了头的。” “他不是图跟我认了往后的日子如何如何,就是为了曦曦。” “他们娘都没和他真正认识就走了,孩子还能长这么好呢,我呢?” “顾樱觉得她配不上我,怕她拖累我,可我现在倒觉得是我配不上她,我这辈子只有当兵这一件事干的成功,没这件事,我就是个完完全全失败的人。” “…老纪,我是真难受,我心跟刀剜了一样,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念头,可,可我真后悔!!我是真后悔啊!” “你说我当初咋就知道生气,就知道恨,咋就不知道再追着她去问问…不然她是不是有可能不死?我也不会有这些狼心狗肺的孩子……” 纪茂林到走也没说话,他也有自己的脾气,我说的话你不听,那我就不说了。 我就能做到你想说,我强忍着揍你的冲动给个耳朵听就算了。 顾建明转天过来一趟,没带顾辉和顾曦曦,自己来的,劝翟民别和家里撕破脸。 一辈子的亲缘关系呢,不能因为他们扯碎了,真要等他躺床上动不了了,身边只剩下这么一个几十年没见面的儿子,翟民一定会后悔,会难受。 顾建明也会难受,更会觉得自己跟他相认是不应该的,是害了他,顾樱在天上也会难受…… 翟民听完更难受,更剜心了。 第408章 肉肉可真好 他又是一宿没睡,后来把家里孩子们全都叫过来了。 三儿子翟翔可真有脑子,来了就哭着给翟民跪下了,说知道张蔷去闹的事了,爸,我跟她离婚了,她怎么能说那样的话,爸您信我,真不是我教给她的! 他生怕表面上再也过不去,逼急了翟民,他往后一无所有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都借不到翟老首长半点光了。 翟民没捅破他们离婚基本等于作戏给他看,他乏累又疲惫地讲了自己对于财产的分配,说明曦曦的病他是一定要负责治的,钱肯定也要留给他们一部分,一小部分,顾辉他们要是愿意落到松江,他再给安排个工作,给个能安家的住所…… 俨然是已经准备立遗嘱的架势。 谁都不再敢说不了,一个张蔷,一张烂嘴,打破了表面的一切,这时候再闹,赌不起,万一真什么都没有了呢。 翟民又说,以后没什么事不用过来了,等我要死时候再来吧。 他想起顾建明的话,翻来覆去想,最后觉得,这是他活该的,他就应该承担年轻时候没教育好孩子的责任,就算他们真不伺候自己,真不来了,也该。 他心里不觉得愧得慌,作为一个父亲,他们善良的母亲,对他的包容理解、对他的大度不计较,他最终做到对他们如此,已是足够了,没对不起他们娘…… 够了。 他真是老了,就这样吧。 * 宋知窈怀孕满三个月的时候才公布这个消息,当时纪从谦和纪茂林双双掉筷,猫下身子到桌底下捡。 起来以后纪茂林立刻说:“搬我这来!让李婶照顾!” 姜敏秀说:“不用不用,别人到底不如家里人,叫别人伺候怪别扭,我去!明天我就交代交代厂里的事儿!” 纪从谦直接掏腰包,正好今天带了张存折,“我和你妈也不会做饭,工作上又忙,拿去用。” 纪惟深只收下了纪从谦的存折,不容置喙道:“都别折腾,有我就够了。” 纪从谦因此那几天在纪茂林面前下巴颏都是扬起来的,以示只有自己被儿子选择了。 而宋知窈真的没什么感觉,倒是害口来着,一个多星期就没了,然后就钻翻译部去忙手里的事,顺便把驾校考试通过,成功拿到驾照。 虽然纪惟深说谁都不用,实际也挡不住任何人,姜敏秀有工夫就给做饭送来,纪茂林也总给送这送那,就连王彩霞都来送过几回饭,当然,宋知窈没敢吃,最后还是让姜敏秀努力加工后让宋震一个人承受了。 某天王彩霞又拎着铝饭盒到翻译部来,呼哧带喘的很愤慨,情绪异常激动,“我干了件大事!” 纪惟深正好刚送饭来,正在和他的爱妻宋翻译玩喂粥游戏,宋知窈装作矜贵的样子躺在躺椅,张嘴接粥,放假的纪佑小朋友则在旁边椅子坐着写作业。 闻此,三口齐刷刷看过来。 王彩霞撂下饭盒,“你们厂里原先是不是有个叫陈宏的!他在黑市倒腾假票,我这回看出来了!我薅着那瘪犊子到派出所去了!” “哈哈哈哈,派出所还给我发了个奖状呢!哎呀呀,我现在也算个人物儿了嗷!” “…陈宏?!?!” 这个名字好久远,宋知窈他们几乎都要忘记了,想想小乔结婚那段时间也没听到关于陈宏这个人的半点风声,大家本来还觉得这人说不准都离开松江了。 宋知窈很八卦地叫王彩霞讲讲细节,王彩霞就等这个了,惟妙惟肖声情并茂地讲了自己本来想赚大钱,和一个供货商拿骆驼奶粉,成为一级代理,却意外发现竟然眼下还有人在倒腾假票,她货都没拿,想起曾经自己因为这假票贼栽面子还到柜台跟同事又哭又嚎演戏就火得不行,冲上去薅着陈宏脖领子就是一顿挠…… 纪惟深打断道:“什么骆驼奶粉?” 王彩霞顿了顿,眼神光芒四射,“哎妈呀惟深我和你说这个骆驼奶粉可是好东西!医院治不好的毛病它都能治!你是命不好,你当初要是能碰见这东西,早把你脚伤治好了,不用做手术,喝它几个疗程扛着十斤大白菜跑出去十公里都不带喘大气的!!!” “……” 没两天纪忠强得到了纪惟深的劝告,劈头盖脸数落王彩霞一顿,勒令她最近都不许出门了,老实家待着!还把她手里所有的钱全部没收,家中折子密码都改了。 气得王彩霞挣歪着和他咆哮:“你这是非法监禁!!!我是见义勇为的热心市民你知道不?!派出所都知道有我这一号!” “我,我要去报警!!!让警察给你抓起来!!!” 一个月以后,卖骆驼奶粉的骗子团伙被逮起来见报了,王彩霞对着报纸僵了得有好几分钟,哆嗦嘴皮子挤出来个笑,“那,那什么,强啊~~你饿了吧?我给你做饭去嗷!” “……” 随着宋知窈肚子一天比一天鼓,纪佑小朋友的成长也十分迅速。 他身上和他爸一样的稳重逐渐愈发的明显,情绪变得更不容易外露,不过因为和爸爸妈妈足够亲近,也并不会耽误他的表达。 陈飞飞像是秘密接头小探子一样跟宋知窈说:“姨我跟你说,肉肉在学校跟在家里简直是俩人!现在是完完全全的俩人,真的,比上幼儿园的时候明显多了!” 宋知窈低声道:“正常,你叔在单位和在家里也像俩人。” 然后陈飞飞很骄傲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过嘛,肉肉对我还是特别的,他总损我,别人他都不稀得损!就算是石卓他也不稀得损,嗨,要不说我在他心里不一样呢,我跟他就是最铁的!” 宋知窈:“…飞飞你别这样!姨听得都心酸了!” 陈飞飞不理解:“为啥??酸啥?是因为肉肉不损你吗?哎呀!那当然啦,你是他的妈妈,他对你是亲情,对我是铁一样的友情,当然不一样啦!” “咱俩都是特别的嗷,你别吃醋嗷姨!” 这时从对面买好炒河粉的纪佑回来了,皱起眉头,“你怎么还没走?我妈妈一会儿要睡午觉,你别烦她。” 继而看向宋知窈,眼尾高高地扬起来,声音都柔软了,“妈妈,我今天要了一份半的粉,还多加了两个鸡蛋,少放洋白菜,辣椒放到旁边啦。” 宋知窈看多少次都觉得自家宝贝这变脸的样子太可爱太有趣了,搂他亲亲脸蛋,“谢谢佑佑!太贴心了我的宝贝!” 陈飞飞嗤嗤乐,贱嗖嗖地学他刚才的语气并加上夸张成分,“妈妈~~我今天要了一份半的粉~~还多加了两个鸡蛋~~~” 纪佑瞬间变成冷冷的一张脸,“你怎么还不走?” 陈飞飞咧着嘴:“我也饿了!” 纪佑小眉头又蹙起来,转身出门重新走向炒河粉小店,扔下一句:“吃完快走。” 陈飞飞冲宋知窈说:“肉肉可真好啊,是吧姨?” 宋知窈托腮笑得温柔:“那可不咋地?” 第409章 我好像要生了 宋知窈纪惟深,再加上顾建明顾辉,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去了趟沪市。 宋知窈他们撒了个谎说纪惟深好久没休息,刚好带孩子出去转转,旅个游,实际则是为了借此机会把手里的国债券卖掉。 顾建明他们则是翟民托关系联系到个沪市顶尖的眼科专家,带曦曦过去看病。 这一趟结束回来,宋知窈他们折子上多了一万多块钱,曦曦的病也有了定论,一种隐形遗传的罕见性眼病,其实这种眼病应当是多发于男性,鲜少发作在女性身上。 顾建明后来和养母书信联系提起此事,养母说隐约记得顾樱应当是有个弟弟的,那个弟弟是三十几岁发作,后来成了个瞎子。 不过只是听说,没亲眼见过,顾樱生母早逝,后来父亲再娶了两三个媳妇,第二个生下个儿子难产没了,后来顾樱嫁了翟民以后她爹似乎就走了,顾樱嫁翟民,就是她爹一点头,收点米面的事,像急于处理个什么东西,着急忙慌就丢下了。 不道走哪去了,也是听说,应当是在县城见过他,身边跟着的女人看起来估摸是又娶的媳妇。 顾樱从小瘦瘦巴巴的,话也不多,在村里没啥存在感,不过知道她经常给心疼她的老人家干点杂活,都是些孤寡户,对方则会给顾樱些吃的。 不过她虽是不多话,却很爱笑。 笑起来的时候干净,简单,然后她会说:“奶,您别可怜我,我过得挺好的,我胳膊腿齐全,健健康康的,能吃饱饭,这还不行?” “能做个健康的人,还不会饿肚子,已经命老好啦!” 这篇书信攥在顾建明手上,他的养母说这些事从前不大敢和他说,顾建明也有着自己的艰难,和他说生母的艰难,心里不是苦上加苦。 顾建明后来攥到信纸都皱了,犹豫矛盾,终是给了翟民看。 翟民那一夜将洇了泪痕的信纸放在枕边,做了一场年少时的梦,年轻的他不喜欢这个家里做主给娶的媳妇,不爱说话,眼神飘飘忽忽的总走神,白天埋头干活,夜里他说什么,她也只是听着,不爱搭茬,偶尔笑两声,都让人觉得是在敷衍表示,她听着呢。 就这样能培养啥感情,没两天他就得回部队去,别人问起来他乡下娶的媳妇怎么样,年轻的翟民也总转移话题,不乐意说,只说挺好的,挺好。 后来顾建明想了想,又把这些往事讲给了顾辉和顾曦曦说。 顾曦曦眼神飘飘忽忽没有方向的望向光影,讷讷道:“可能太奶奶那时候开始眼睛就有问题了吧…” 从沪市回来,宋知窈肚子已经挺大,有点不方便行动了,于是大部分时候都在家,偶尔要去翻译部纪惟深就开车送她去。 生产要用的东西仍然是纪惟深提前都备好,大舅徐兆康还从国外给带了些进口婴儿奶粉回来。 坐月子姜敏秀不容置喙说绝对不许花那钱请月嫂,好家伙,我就在这儿呢,亲妈在这儿呢,我不伺候我姑娘月子谁伺候!必须叫我伺候!一点不能商量! 纪佑因为妈妈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养成个习惯,每天回屋睡觉前要给弟弟妹妹讲故事,把从前妈妈讲给他的故事现在都说给弟弟妹妹。 他开始愈发的盼望了,如同怀孕时候母亲的母性会成倍增长一般,他觉得自己的“哥性”也在成倍增长。 做梦还会梦到看不清是弟弟还是妹妹的一个小小的人儿,用柔软的小手紧紧拉着他,依赖他,牙牙学语叫他哥哥。 ……会长得更像爸爸还是更像妈妈呢,肯定也会长得像我吧? 他揣着无数个问题,在无数个夜晚睡得香甜,充满着温暖的希冀。 直到宋知窈生产的这一天,一切都来的很突然。 距离预产期还有六七天呢,纪惟深和单位提早打了招呼一个多星期以前就把工作带到家来做。 宋知窈是早起想拉屎,但感觉拉不出来,刚巧周末,纪佑也没有上学,准备到厨房给冲点温热的蜂蜜水,结果才拿勺子舀完蜂蜜,就听到宋知窈在厕所大声说:“那什么,你们爷俩保持镇定嗷,我跟你们说件事儿,我好像要生了。” “!!!” “!!!” 咣啷一声纪佑手上勺子滑落掉地,撒腿就跑出去,“爸爸我来拿‘包包’!你去抱妈妈!” 这个“包包”是指纪惟深准备好的“生产包”。 纪佑顶着汗水自言自语一样一样说:“包包,钥匙,车钥匙家钥匙…钱包!” 父子俩虽然急,却不慌乱迅速出发,用一床小被裹着宋知窈将她抱进车里,直奔第一医院狂飙。 曹主任看见三口冲进医院,立马驳头回办公室联系到徐静初单位,半个小时内纪茂林和徐静初纪从谦都到了,杨启明也来了,带着杨子轩杨恬,紧随其后的是姜敏秀他们。 宋瑞年在手术室门口,只见人影攒动中他独自坐在长椅上的大外甥显得极其乍眼。 他低着头,抱着“包包”,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宋瑞年看姜敏秀他们站一起说话去了,于是小心翼翼到纪佑旁边,轻缓地抱起他放腿上,搂着问:“佑佑,吓着啦?” “别害怕,大家都在呢,来,把东西撂旁边就行,老舅好好抱抱…” 话还没说完,纪佑视线中重现纪惟深的双脚,然后他蹲下来,一言不发的注视着儿子。 纪佑猛地连怀里的包包一起挤压着,扑进纪惟深的怀抱,他张开臂膀稳稳接住,已经猜到宋知窈进手术室之前和儿子耳语了什么。 她最后递来的那个眼神,二人之间的默契已然用不着纪惟深再问。 纪佑哽咽到磕绊不停,“是,是真的吗爸爸…不是故事,不是…对吗?妈妈说的是,是真的,对不对?” “妈妈不会用这种事骗我的,绝对不会…” “妈妈一直爱我,对吗?” 纪惟深唇贴住儿子潮湿的鬓边,“先不要哭,儿子。” “把现在的感受暂时保留,等妈妈出来我们一起分享。” 第410章 眉舒目展,诗情画意 宋知窈生产没花费太久时间,大约只有二十几分钟,那嘹亮的哭声顷刻间穿透手术室。 这间手术室里不光有宋知窈,还有另外两三个产妇,可纪惟深听到的瞬间就是莫名又神奇的知道—那是他们的孩子。 七斤的大胖姑娘,被纪惟深抱在怀里,她脸颊是通红的。 姜敏秀乐得眼睛都眯起来:“肯定白!越红等过两天越白!”宋知窈就躺在纪惟深旁边,纪佑则和他爸一起畏缩在床沿,靠着宋知窈,看着妹妹。 纪惟深偏头亲宋知窈,从她出产房就没怎么说话,纪佑也一样。父子俩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中大多表现的如出一辙。 宋震表示:“像知窈小时候!真像!” 纪茂林说:“我看山根像惟深!” 宋知窈啧一声:“怎么个意思纪首长,说我山根塌呗!” 纪茂林哎呦哎呦地:“谁说啦?我可没说,你咋这么有劲呢,你好好歇歇养养气血行不?” “秀儿啊,你一会儿跟我回去一趟,我那刚弄来点好燕窝,回头你给炖了。” “哦对,最重要的差点忘了,来来来…” 纪茂林从兜里掏出一个老厚老厚的红包,递给宋知窈:“咋样,到位不?” 宋知窈毫不客气地收下,笑说:“太到位啦!” “还有呐?名字呐?您不是写了好几篇纸了,筛出来没?” 纪佑的名字就是他太爷爷给取的,两口子都认同妹妹的名字也叫纪老首长取。 这是家里老伟大的大家长,对于他们的偏爱向来明晃晃。 纪茂林对着重孙女深深凝视许久,最终道:“小姑娘么,取个有意境的,眉舒目展,诗情画意…就叫纪舒意吧!” 六月底出生的纪舒意,正式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来到了这个大大的,温暖又有趣的家里…… 然后很快把她的爸爸和姥姥折腾得狼狈不堪,疲惫不已。 姜敏秀这辈子是头一回叫出“祖宗”这俩字,现在都不叫舒意的名字,只叫祖宗。 “祖宗诶…你心疼心疼姥儿和你爸吧,成不?咱睡睡觉吧,咱别闹了。你爸昨晚上都没睡几个小时,一会儿他回来咱就乖乖睡觉,让爸爸也休息休息好不好?” 舒意小祖宗爆发以雷霆般的哭声用来回应,亏得她妈进了月子睡眠质量更是远超常人,竟然分毫没受影响,醒都不带醒的。 姜敏秀就想,这咋办呢,咋办呢,奶粉都吃完了,尿布换得也干净的,抱着哄吧溜达吧…… 溜来溜去溜来溜去,溜到纪惟深回来了,纪舒意还没睡,不哭了,改成折腾,在襁褓里扭来扭去。 生怕摔着她,姜敏秀赶快去次卧,把她放到床上看着,她伸胳膊又踹腿,瞪着和哥哥妈妈七八分像的乌溜溜的眼珠,皱着小眉头,还真使劲。 纪惟深开了门进来,换鞋洗手,过来找闺女。 姜敏秀对着他眼眶底下两团青黑这个心疼,“你快去佑佑屋睡会儿吧,妈带她就成。” 纪惟深:不用,下午没什么事,我打过招呼了,您回家去吧,您才是要好好歇歇,我才多大岁数,抽空眯会儿就能缓过来。” 姜敏秀习惯性推搡,不过结果照常,姑爷很强势,她还是回去纺机胡同了。 纪惟深看着精神奕奕的姑娘,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拿了两本书过来,一本是曾经没收梁安宇的那本,一本是电力学。 老招了,试试吧。 他先念梁安宇那没收来的,念啊念念啊念,纪舒意眼神锃亮,小嘴巴吧嗒吧嗒吐口水。 纪惟深想,难道他姑娘以后是个文艺的女子吗?真的很难想象。 不过既然如此,电力学有没有可能会奏效呢? 他改为念起电力学,念了二十分钟,口都干了,再一看纪舒意,仍然不停伸胳膊蹬腿,半分不见疲态。 纪惟深低声叹了口气,纪舒意嘴巴上顶着的口水泡泡啪一声破了,她愣住,纪惟深身躯猝然一僵。 下一秒,哇哇的哭声猛地炸响。 她也不是不睡觉,就是睡得特别碎,没个整觉。 宋知窈这回没什么奶,大舅买来的奶粉还真派上了用场,他还觉得真稀奇,说国外吃奶粉的特别多,一般吃奶粉的宝宝比吃母乳的还乐意睡大觉呢。 不过吃奶粉对宋知窈好处颇多,她想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睡,也不用算着时间起来喂奶,醒过来就逗逗姑娘看看书,心情好,状态也好。 徐静初今天下班终于有时间过来了,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 近来忙得她脚都不挨地,从宋知窈出院只能有工夫打电话问候,宋知窈强调:“您可别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嗷,您干得那都是大事儿,帮人治病的事儿,我这什么都不缺,我妈天天过来给做饭,惟深照顾我和孩子手法也熟,一点毛病都没有,您踏实忙您的。” 婆媳俩在主卧边逗孩子边唠嗑,唠唠近来的事情,还唠唠徐静初单位的八卦。 纪舒意老精神了,胖乎乎的莲藕般白嫩的手臂挥呀挥呀挥,小手在床上拍,拍,拍,然后摸到了徐静初的手,她眨巴眨巴眼,然后忽然打了个哈欠,闭眼,一秒入睡。 “???”宋知窈都惊了,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徐静初也知道孙女睡觉很难,折腾人的事,刹那间不禁屏住呼吸,动也不敢动,宋知窈也不敢动…… 婆媳俩就这么僵着僵着,僵到纪佑放学,然后纪舒意就醒了。 不过哥哥回来了,她至少不会哭,对她哥,她基本都咧着嘴,没有牙的牙床全都露着,咯咯咯地乐。 而且尿了也不哭,纪佑一般抱一抱她就会很熟稔地看看尿布,湿了的话就帮她换新的,兄妹之间一片祥和。 这样的日子直到宋知窈出了月子终于结束,而且是天翻地覆的改变,甚至于姜敏秀有一天试着把纪舒意带到纺机胡同睡了一宿,她都没闹。 毫无预兆的谁抱着都乐意,谁抱着跟谁好了! 眉毛笑得弯弯的像月牙,圆润胖乎粉嫩嫩的一张脸,配上灵动又清澈的眼眸,手上一对细支金镯,简直是个年画里的小童女,稀罕得人不要不要的。 宋知窈纪惟深来接她,宋震抱着不撒手,“哎呀再待几天吧!我们都会弄!我现在泡奶粉泡的一绝,知道不?” “你们就忙你们的嘛,年轻轻的看啥孩子?搞事业去!” “…要不你们就,对,约会去,搞对象去!” “佑佑你们也不用管,大年,你一会儿去接佑佑放学嗷!” 第411章 想不想我,亲爱的? 宋知窈没叫大年去接佑佑,她想来个三口约会,带佑佑去吃烧烤。 放学在校门口站一会儿就有不少家长来攀谈,他们俩在纪佑班上很有名,第一次开家长会一般都是爸爸或妈妈来,宋知窈和纪惟深是一起来的。 模样都这么出挑,气质不一般,宋知窈又很健谈,不光是老师,纪佑的同班同学包括家长都很喜欢这两口子,经常和纪佑提起来。 纪佑每次听到都会心底雀跃,骄傲,他的爸爸妈妈那么那么好,他想让全世界都知道。 宋知窈看到儿子在人群中乍眼如挺拔小白杨一般的身影,等不及跑过去一把抱住,“呀!这是哪个帅气小男生!和我约个会去好不?” 纪佑眼神瞬间灿然,声音轻飘飘起来,“好呀,美丽的女士您想去哪里?”他和纪惟深都很习惯配合宋知窈演戏。 “美丽的女士想去吃烧烤,那便还有一位英俊的男士,勉强带他一起吧!” “不然他没饭吃,怪可怜的。” 八月中旬的松江,晚风里还带着些许凉爽,也掺杂着这座城市暗潮汹涌的变化。 街上穿西服打领带的人多了,个体户开的摊位和小饭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远处的工地才停工,楼体已经变得清晰可见,各式各样霓虹灯争奇斗艳般在夜色中闪耀着。 耳畔除了小贩叫卖,混入收录机中播放的歌曲,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舞厅的年轻人们打扮更新潮了,戴着蛤蟆镜穿着海魂衫,站在路灯下抽烟,大笑。 老杨烧烤菜单换了,涨价了,当然也不光是他家涨价,全国物价都涨了。 宋知窈深深感到知足和幸运,能切身体会到城市的变化,时代的变迁,孩童的成长,能清醒的活着,这一切已经弥足珍贵。 纪佑吃了不少,话也很多,讲学校今天都发生了什么事,中午在食堂吃了什么饭,不知觉,忽然沉默看着托腮笑得眉眼弯弯的宋知窈,很寻常地说了句:“妈妈我爱你。” 宋知窈拿纸帮他擦油汪汪的小嘴巴,“妈妈也爱你。” 纪惟深笑:“又没我事儿,是吧?” 通往后厨的窄巷里探出个脑袋,牙关恨恨咬着地上捡的烟屁,五指并拢,使劲抠墙,对不远处那副和谐的三口恶狠狠蹬着……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都过得这么好! 陈宏在心中咆哮。 我明明是穿过来的,我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过得却越来越差越来越狼狈,怎么就翻不起来身呢! 这不科学! 别的小说里都不是这么写的,主角都能很容易得到各种各样的机会啊! “诶!你又偷懒是不?”身后有只手照他后脑勺拍一把,“刷碗去!再这样明天别来了,才试用期呢都不好好干!” “我可跟你说,不是哪个老板都像老杨似的心肠那么好,你这种有案底的上哪都不乐意要!” “……” 吃完饭,三口沿着热闹的一条街手拉着手溜溜,消消食,开车回家,去澡堂洗个澡。 纪佑开始忍不住想妹妹了,“意意晚上会不会睡不好啊?姥爷累了会打呼噜。” “你二姨带她睡。”纪惟深一边给儿子搓背一边说。 小时候宋知窈可以娴熟的带妹妹,现在妹妹也可以娴熟的带外甥女了。 “那就好。”纪佑点点头。 没过一会儿又扭过来,“什么时候回来呀?明天回来吗?” 纪惟深拍他屁股蛋一把,问他:“不想要三人世界了?” 纪佑:“一下下就好啦,我想妹妹,我小的时候都没让姥姥姥爷带,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啊。” 纪惟深颔首,语气中忽然透出几分心不在焉,“嗯,明天我下班去接,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今晚一定要做很久。 一定。 爱妻怀孕期间两个人倒没有禁欲,保证安全的基础上也这样那样不少次,各种花样都用过。 但终究心里是不能放松下来的,好似很渴很渴,但每次只能喝两口水让嘴巴别那么干一样。 尤其将要生,包括后来坐月子,加起来几个月都一直渴着。 纪惟深发誓今天他们要喝个彻底,全方位毫无死角彼此之间互相滋润、渗透…… 三口在主卧床上挤在一起先进行睡前唠嗑,他们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因为各自每天都面对着不同的新的一天,所以有很多可以交换分享。 说到纪佑困了,睡过去,也没抱他回自己房间。 两口子在台灯关掉之前交换变了味道的眼神,窸窸窣窣地去到隔壁,锁好门。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熟悉的温热的呼吸纠缠在一起,缠绵,想念,急切却又带着久别的珍惜,努力放慢,每一秒都想让对方细致的享受到,感觉到。 纪惟深喘息着在宋知窈耳廓亲吻,亲她耳廓,耳垂,颈侧,“想不想我,亲爱的?” “想…想……”她答得坦诚,迫切,袒露。 他们纠缠浸透于绵绵长长的雨声,里里外外都充盈满足。 第412章 宋安然最美最霸气! 十月一日国庆节,全家人集体出动,到戏剧学院观看文艺汇演。 宋安然一直神秘兮兮卖关子,就是不说她到底演个什么节目,只告诉都捯饬得立立正正的,看她发挥就完事儿了。 宋震和姜敏秀为了今天,甚至叫宋知窈带着买了三套正装,夫妇二人加儿子,一人一套。 真别说,姜女士和老宋本来就在同年龄中面貌属于佼佼者,再一捯饬,简直太像样了! 已经成年的宋瑞年身高窜到180,面孔与宋震年轻时起码七分像,棱角分明,有着几分江湖气的锐利,但一说话就要笑,龇出白白的牙,瞬间就不酷了,是单纯又阳光的英俊。 宋知窈三口打扮也很正式。 十月份已经冷了,纪惟深穿着一套皮尔.卡丹灰蓝色西服,进口的细条纹全毛面料,触感滑糯,剪裁贴身,欧版西装特有的宽肩窄腰,全然彰显着他的身材优势,高大笔挺,精干。 宋知窈则穿着皮尔.卡丹的一条黑底香槟金提花长裙,并非是死板的纯黑,彷如松江夏天夜空最深时的墨色,裙上金色暗纹,裙身垂到脚踝,v字领到锁骨,不暴露,却足够衬托出姣好优美的线条。 纪佑身上是套浅灰色小千鸟格西装,里面衬衫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金色马球手绣徽章。懂行的才能认出来的牌子,是拉尔夫.劳伦马球童装系列。脚踩一双黑色小牛皮鞋,额发打了点发胶。他爸早上整多了,多出来那点给他抓了抓。 几人自打进入礼堂便引来无数惊奇惊艳的视线,宋安然在后台几乎不用半秒就发现他们,激动得都有点颤抖,“快看快看!!那是我家里人!” “我爸我妈我弟,我大姐大姐夫还有我大外甥!!!!” “帅不帅?!美不美?!霸不霸气!啊啊啊啊啊!” 同学们俨然看呆,瞠目结舌,然后炸开锅,反应半点没让宋安然失望。 “哎妈呀你爸跟你弟太帅了…我天,那是你姐夫?!是个什么人物儿吧?…看着就不是一般人啊…” “我艹你姐是明星吧?拍过海报不?” “你开玩笑呢?那指定不能是你妈,也是你姐吧!” “…宋安然你弟有没有对象!我早想谈个姐弟恋品品咸淡了,你给介绍介绍行不?咱俩关系这么好,我直接做你弟妹呗?” “真要命!那个小朋友太漂亮了,小模特一样!” “啊啊啊太嫉妒你了宋安然!!” 宋安然乐得美滋滋,都要笑成眯缝眼儿了。 她心里只有满满的骄傲,再没有从前别人夸起大姐或是弟弟时,那种得意却又难免自卑不平衡的想法。 尽管此时此刻,她身上穿着的是熟悉十分朴素又土气的衣服——这就是她的演出服了。 可她却带着十足十的自信,激动,亢奋,想快点上台,将由她编写、导演的小品展示给大家、最重要的是她的家人们看。 她知道,他们马上也会为自己感到骄傲的。 舞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庆祝成立三十九周年文艺汇演,马上亮起灯光,是学生们自己打,舞台瞬间被照得,继而传出麦克风须臾啸叫又消失的声音。 “快看快看!上灯光了!肯定要开始了!”宋知窈紧张又兴奋,忍不住习惯性抓纪惟深大腿。 被他顺势拉住手十指相扣。 抓腿比抓手疼。 几个人叽叽喳喳讨论,宋安然到底什么时候上台,又到底演的是个什么节目,这个猜唱歌,那个猜跳舞的,好不热闹。 很快,音响中播放一段音乐,随着音乐,两位年轻的大学生主持人拉着麦克风上台。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亲爱的老师们、家长们、同学们—” “大家好!” 汹涌如潮水般的掌声响起,主持人又说了几句便宣布汇演正式开始,随着再次响起的掌声,第一个节目上场。 大合唱,《我的祖国》。 男青年们穿着白衬衫,藏蓝色裤子,胸前别着红色小领结。观众们不约而同也跟着哼唱起来,一曲毕,不少人的眼睛湿润了。 后面是民族舞,还有诗朗诵…… 终于— “下一个节目,小品《分家》,编剧、导演—戏剧系三年级宋安然!演出者…” “啊啊啊啊宋安然!!”宋知窈直接在迎接演员上场的轰鸣掌声中红着眼腾身站起。 纪佑一看妈妈站起来,马上紧随其后也站起来,“二姨加油!!二姨是最棒的!!” 宋瑞年随之高呼:“宋安然最美最霸气!宋导!冲!!” 姜敏秀抓着宋震的手,震惊不已两相对视对视。 …分家? 随着演员登台,他们俩更是身躯僵硬,神情凝滞而复杂。 宋安然竟然穿上姜敏秀年轻时的一件衣裳,那破旧的碎花袄子都已经往外钻棉花了,她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生动、那样入木三分,完全是年轻时愤怒灵动的姜敏秀。 宋震手心出了汗,跟着看到“年轻时的自己”,一个又高又壮的男同学,板着脸,竖着眉。 接下来的内容当然经过了宋安然的改编,夸张、搞笑、酸楚、感动! 这是个张力拉满,令人大笑又大哭的作品,接地气,真实,深深的触动人心! 姜敏秀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泪水洇湿了眼角的细纹,在谢幕时,她看着二姑娘因为穿着棉衣出汗发亮的脑门,听她大声喊:“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她几乎崩溃地捂住脸,哭倒在宋震怀里,哭着哭着又颤抖地笑了…… 宋震胸腔也在剧烈颤动,搂着姜敏秀,嘴用力抿成一条直线,轻轻拍着她的背,哑声道:“看看,这就是咱姑娘!真他娘的像样!长脸!” 纪惟深顾不上丈母娘丈母爹,只顾用手绢帮爱妻擦眼泪,没擦几下被她嫌墨叽,直接抢过去捂着脸哭哇哇的。 然而后面一排,马上传出一道更加扬声,更加夸张到令人都感到耳朵嗡嗡的哭嚎— “受不了了呜呜呜呜呜…太感人了!!气死了,这什么恶毒老太啊,呜呜呜呜…” “宋安然牛!!太牛了!!宋导!我是你粉丝!!记得给我签名啊宋导!!!” “……”纪惟深额角跳了跳。 这不要命的哭嚎实在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他根本不想回头。 可宋知窈显然也听出来,诶一声转过身子。 纪惟深无奈阖眸,无声叹息。 “…安宇?!?!你怎么也来啦!!” “……” * 校门口附近僻静处,树下停着黑色伏尔加。 纪惟深冷然开腔:“自己说还是我问?” 梁安宇面红耳赤,大姑娘一般揪着衣角,“我,我说,…我自己说。” “我追她呢,大一下半学期才开始追的!!” 梁安宇猛地仰起头看向纪惟深,诚恳又磕巴地表达心意:“我,我是真的喜欢她,怕耽误她学习我都是周末才来约她,乱七八糟的地方从来都不去,偶尔,偶尔给她送送饭,就这些,真的,没了!” “而且我还和她说了,别管是什么想法,都等到毕业再和我说,我不着急的!” “…哥,” 梁安宇衣角都要揪烂了,偷摸地换了称呼。 “我不是脑瓜一热,小孩子过家家。我,我和以前不一样了,真的。” 第413章 你告诉我,我找人弄他! 宋知窈知道宋安然和梁安宇有往来,两个学校离的本来就近,宋安然还有好几个高中同学都和梁安宇一样在师范上学。 不过她每次提起都是话赶话,随口那么一说,更别提梁安宇追她的事。 宋知窈听纪惟深说过,汇演结束回纺机胡同后就抓着宋安然回屋“审问”。 其实也算不上审问,她语气很松弛,还带有几分促狭。 宋安然吃着手里的米花糖,嚼得咔嚓咔嚓的,“唔…他刚开始都没提对我有意思,是我感觉出不对劲来了,我也不傻嘛,我就直接问他了呗。” “他就承认了,完了一个劲强调我别有什么心理负担,他平时也忙学习,不会耽误正事,说我要是不讨厌他,就给他个机会让他追我,别拒绝就行。” “啧啧啧~~”宋知窈摇头晃脑地唏嘘,“看来这孩子还真是有所成长啊,你姐夫也跟我说,今天俩人搁车上唠,听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行呗,宋导看起来心里就老有数了,我们就不多管闲事啦~” 宋安然坦言:“他挺有意思的,我不讨厌他,但我们同学里好多处对象的,一旦处上了真的很少有不耽误学习的。” “确定关系以后…感觉大家就跟用了胶水一样,一天比一天黏糊。” “我不想那样,我能走到现在太来之不易了,家里都那么使劲帮着我,支持我。” “我也没有自信真处对象了能平衡学业跟感情,我不敢赌。反正他都说了要我毕业再给他答复,每次出去,我俩都是他付一次钱,我付一次钱,唠唠嗑遛遛弯,再就是去图书馆看看书,我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其他的,毕业再说吧。” 国庆假期结束,梁安宇下午四点多在校门口等宋安然。 宋安然一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他想打听什么。 两个人到附近经常去的小河边,席地而坐,也不只是他们俩,三三两两的情侣稀稀落落,这一对,那一对的。 隐约能听到亲嘴的声音,梁安宇埋着脑瓜脸红成猴屁股一样,宋安然却满脸淡定。 可能是从前见识过肖强那样男人的丑陋嘴脸,也可能是大姐和姐夫之间浓情蜜意现在愈发不背着人。 她反正是没什么感觉的,想了想叫梁安宇起来,指个方向,“那没什么人,去那儿吧。” 梁安宇身子一僵,用一种“什么?!你竟然想去没人的地方”的眼神看她,然后疯狂摇头,“不,不了不了,就在这吧……” “哦,那行吧。”宋安然望向小河,“你是想问我姐他们说啥了?” 梁安宇视线扫过四下,有点矛盾,但又忍不住的样子,“…咱先不说这个,安然,我能不能问你件事儿?就是,嗯,可能有点隐私。” “你问呗。”宋安然无所谓道,“我要觉得能答就答,不想答就不答。” 梁安宇挠挠腮,“…你是不是处过对象?我总感觉你对那些,”他又四下看一圈,“没什么反应。” “整得反倒我像是小姑娘似的呢。” 宋安然沉默了一小会儿。 他们俩从前唠嗑,基本就是些不咸不淡的,大多围绕着学校学习,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扯,也讲过几件小时候的趣事,没深说,只是说出来当个乐子。 感情方面更没唠过,宋安然知道他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为人家哭得哇哇的,不过没想从梁安宇嘴里听他怎么说。 哪都没到哪,主动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梁安宇也没问过她的感情经历,觉得不礼貌,还有就是,万一也和他似的有过受伤的经历怎么办,那时候他自己的难受是真切的,万一安然也难受过,提起来怪扎心的。 可这时候宋安然不说话了,梁安宇脸色逐渐变了,想,坏了!她指定是真受过伤了! “不用了—”他赶紧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宋安然却打断,她直言,“你有点太纯了,啥都没干就乐意脸红,我怕跟你说完,呃,污染你的思想。” “污污污…污染??”梁安宇磕磕巴巴。 磕巴的宋安然听着烦,索性就说了,“我以前在村里喜欢过一个人…虽然过后想也不叫啥喜欢,就是我那会儿太缺乏关心了。” “是个流氓混子,不是好东西,差点把我强了,当时在苞米地…怪我傻,还敢跟他去那地方,那苞米杆子都看不到边,他压着我的时候我觉得老绝望老害怕了。” “我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不过幸亏后来我弟来了……” “所以我,嗯,哎,怎么说呢。”宋安然抓抓头发,“这事儿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从那以后我看一些美好的文学作品,我不能深想,一想到最终男女那点事儿,我就想起来那个混子要强我的时候。” “然后我就觉得这也没什么美好的,反正最后都奔着那点事儿去的。” “我爸我妈感情很好,大姐姐夫感情也很好,看着他们的时候,我会重新感觉爱情真的挺美好的,但我自己寻思的时候,就又忍不住想到不好的了。” 梁安宇听得愤怒了,面红耳赤道:“你这明明是有心理阴影了好不好!!你是因为害怕啊!” “我…”他差点要说脏话,赶紧咽回去,咬牙重重说,“那人搁哪呢,叫什么,你告诉我,我找人弄他!” “你?哈哈哈哈!”宋安然毫不留情地大笑,“你个傻乖傻乖的独生子怎么弄?他已经—” “我大舅是公安局的,我说能弄就能弄!”梁安宇忽然强势,声音很大红着眼看向她,“你就把他名字告我就完了!赶紧的!” “……” “这种流氓,搁严打时候要枪毙的!怎么就不能弄了!我就要弄!” 宋安然悠悠叹气,笑了笑,“不用了,他早就被关进去了,我姐夫给他送进去的。” “……” 梁安宇顿觉一口气喘得上不来,生生梗在喉咙,憋得本就赤红的脸甚至有点发紫。 最后无从发泄一般,使劲薅一把旁边的野草,又搁手里揪成了碎片。 “呃,那个,咱唠点别的吧?” 宋安然转移话题,“你不想知道我怎么写出来《分家》的吗?…我给你说说呗,咋样?” 第414章 放弃吧 转天中午,宋安然突然被叫到系主任办公室去了。 她一推门吓一愣,里面不光班主任系主任甚至连副校长都在! 另外还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坐在沙发,见到宋安然进来立时挂着和煦热情的笑容起身,“宋安然同学,你好!” 他主动过来握手,并直接做出自我介绍,“我是松江电视台的赵关!今天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宋安然还有点没回神,扯出个笑谦虚握手:“您,您好!” 系主任笑道:“咱这阵仗太大,指定是给孩子吓着了。” “来安然,坐下喝口水,缓缓再说。你放心,找你来不光是大事,还是件大好事呢!” 赵关又打量打量宋安然,怎么看怎么觉得欣赏,“多朴素个丫头,真好,朴素中带着灵性。” 副校长和赵关认识不是第一天了,点头附和:“你这人向来眼尖。” 说叫她喝水,宋安然哪能喝得下去,原本午饭都没吃,这会儿也觉不出个饿来了,神色既紧张又有些期盼的问:“找我来到底啥事儿啊,老师们。” 赵关便也不绕圈子了,“你们国庆汇演的时候我在下面看了全程,对你的节目深感惊艳,震撼!” “你这个年纪,能自编自导出一个如此完整,又有笑有泪的文艺作品,实在是不简单!” 宋安然受宠若惊,实话实说:“这个作品并不是我百分百原创的,它就是我童年时真实发生的事,小品里我饰演的就是我妈妈年轻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你们系主任和我说了!”赵关笑道,“艺术来源于生活啊,丫头,你以为是个人都能把生活中的东西改成个成熟的作品搬上舞台吗?” “况且你们系主任还给我看了很多你平时的作品,你是什么样的水平,我们要比你更清楚……” “……” 后来的谈话,宋安然简直听得如梦似幻,直到下午没课了,她背着书包走出校园时都觉得脚底下飘飘忽忽的,就这么晃悠晃悠的去了酱菜店。 姜敏秀他们听了宋知窈的建议,不光保留了这个店面,又签了长租合同,而且花钱重新装修拾掇一遍。 今天姜敏秀在店里看着,宋震到厂子去了。 宋安然进来,见姜敏秀正忙活着,柜台好多人,想了想说:“妈,我去找我姐了嗷!” 又背着书包坐车去翻译部了。 宋知窈这两天都在翻译部,也根本不用担心纪舒意没人照顾,老二现在简直是块宝,大家伙都抢着要。 甚至纪明瑜都在某天他们抱孩子串门时候抱着舍不得撒手,说让佑佑跟子轩住一宿吧,明天不是周末嘛?让佑佑跟意意都住在这,我都养俩孩子啦,手法肯定没问题呀! 从昨天开始,纪舒意是在她奶奶爷爷那边了。 通过这段时间大家发现,纪舒意最稀罕的就是她奶,跟她奶在一起会尤其的乖,尤其的安分,用纪茂林的话就是:“好家伙,跟她奶在一块,还一下变文静了呢!” 徐静初虽然不擅于做饭,也不耽误人家是个当过妈的,惟深小时候是有保姆帮忙,但就照看个孩子也没问题,况且舒意还得再过过加辅食。 且不光徐静初,纪从谦现在照顾孩子的手法都练得要比徐静初娴熟了…… 宋安然背书包到翻译部,正好宋知窈这会儿闲下来,她进去以后蹭着宋知窈坐下,颤抖着手从书包拿出张白色卡片纸,上面印着“松江电视台文艺部副主任、导演赵关”,窸窸窣窣说完几句话,翻译部倏而爆发出宋知窈狂喜震惊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牛大发啦宋导!!!”宋知窈一把搂住宋安然,激动地在她脸上狂亲两口,宋安然同样亢奋,哈哈笑着蹭把脸,“你给我亲一脸哈喇子!” “不行不行,这么大的事儿咱得庆祝庆祝啊…你直接过来的?没去店里?” “去了,咱妈正忙着呢,我就寻思先来找你吧。” “走走走,正好我没事儿了,关门,去市场!回家!哦对,找个电话亭给你姐夫打个电话,叫他接了意意和佑佑到纺机胡同去!” 宋知窈得有些日子没正经下厨了,姐俩到农贸市场狂买一顿,回去她做,宋安然给打下手。 宋瑞年蹬着自行车回来,大呼道:“做满汉全席啦?提前过年啦?咋这香呢!” 宋知窈探脑瓜出来,“问你二姐!有大喜事!” 太阳落山,宋震和姜敏秀前后回来,纪惟深推着婴儿车,带着裹得严严实实的纪舒意和背着书包的纪佑也到了。 饭桌上,宋安然轻飘飘地将名片放在桌子上,与姐姐弟弟交换眼神,清清嗓子,“我毕业以后有地方去了嗷,松江电视台。” “啪嗒”两声,宋震和姜敏秀双双掉筷。 电视台来“提前接收”这种事极其少见,对于戏剧学院来说当然是莫大的荣誉。 不过几天,台里的红头文件被送到教务处,学校迅速在校园内张贴字报宣布了这件事,宋安然本就在国庆汇演时崭露头角,这下更是名声大噪。 很快,梁安宇也知道了。 此时是十一月底,松江已经冷了,这一天还下了些雨,寒风往裤腿里钻。 梁安宇顶着双红肿的眼睛,经过一夜胡思乱想的失眠,猝然下定决定,从床板鲤鱼打挺起来,套上毛裤,严严实实塞进袜子,再蹬上外裤,穿上外套,拿上雨伞,“妈!我出趟门啊!” 他淌着雨去到电业局,仅仅下午三点,阴云密布好似黑天。 门岗的都认识他,从前关系处得都老好,是哥是叔都稀罕这孩子,简单,有意思,总有节目儿。 梁安宇进去直接奔纪惟深办公室,张志还纳闷,“这大下雨天你干什么来了?” 梁安宇说:“我就是来请教个问题。” 纪惟深也没料他这么个天气突然到单位来找自己干什么,给倒了杯热水,让他坐沙发等会儿。 直到忙完手里的才道:“说吧。” 梁安宇扬起脸直直看他,“哥,我本科毕业以后想考硕士,…你不就是硕士学历吗?” “我知道你是天才,你不是一般人,上学时候老跳级,…你觉得照我这样的普通人考硕士难不难?” 纪惟深面色平静:“难,别考了,放弃吧。” “……”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走了,我要回家做饭带娃了。” “……” 第415章 你比昨天更可爱了 梁安宇觉得自己老蠢了,回来坐电车上他就想,他想听个什么呢,他是不是想听纪教授说“不难”? 怎么可能呢,谁都知道是难的,不然纪总工怎么能叫局里那么骄傲,怎么能说他是块金疙瘩。 金疙瘩是随随便便就能当上的吗。 所以呢,难他就不努力去做了吗? 安然走到现在不难吗?自己是城里孩子,从小到大比人家多了多少机会,但他把握过几回? 还有安然大姐,人家结完婚生了孩子还能靠自己努力上夜校,现在都自起一摊弄了个翻译部,报纸都登上去过,眼下已经颇有些名气,连他爸单位都知道有这么号人,要有翻译需要头一个想的就是去文华…… 梁安宇看着窗外阴霾,原本亢奋的心越来越往下沉。他撇撇嘴,讪笑想,他还觉得自己刚挺帅的呢,起了咔嚓就顶着大雨出门了,合着是为了找人给他点自信,还没做呢就想要些自信。 他想,现在的自己,眼下的自己,真的配不上宋安然。 从这天起梁安宇在宋安然跟前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 再出现的时候是拿饭盒给她送羊肉馅饼跟小豆粥,整个人显得别样神采奕奕,递给她就要走,“上去就快吃嗷!要不都沤坏了!” “我走啦!还得回去学习呢!” 宋安然习惯性说了谢谢,梁安宇咧嘴笑了笑,“行了,你上楼吧,我看你上完楼我再走。” “……” 宋安然有点缓慢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等到宿舍忍不住琢磨。嘶,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呢? 哪儿不一样了呢…… 直到晚上睡觉前她才忽然琢磨出来,梁安宇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变得坚定了,沉稳了。 * 宋安然这边好事没过多久,宋瑞年也有了好事。 他现在已经是技校最后一年,汽运公司的到学校来提前招收汽修方面的人才,因宋瑞年理论实践成绩都名列前茅,平时勤学好问,贼讨老师、师傅们喜欢,那仅仅五个名额当中,他成功占上一个。 面试时,他提出自己有过到单位车队实践的经验,顿时引起对方注意,一连串问了他好多实际性的问题,他都一一作答。 于是汽运公司只招收的两个人之中,宋瑞年再次成功占据一个名额。 “第一年属于见习期,按三级工工资待遇走,一年以后能转正就定成四级工,没多少钱,几十块钱吧,但我主要就是想有个地方练手,攒经验。” “我打听过了,干我们这行的,前期就得磨,磨着磨着,经验磨出来了,技术越来越硬,手儿越来越熟,就想招自己接私活去,赚钱就赚私活上了!” 宋瑞年跟老宋喝着绿棒子说。 老宋点点头,搓他脑瓜一把,“成,你自己心里有数,看着整吧,反正你们干啥我跟你妈都支持。” “实在外面不好混,就跟我俩忙活来。” 老宋这话说得很有底,稳稳当当的。 他们88年净收益已经快到六千块钱了。 不过他清楚,这话也就是嘴上说说,意思告诉儿子咱家有买卖,横竖你指定不能没营生干。 他知道家这仨孩子都是自己有主意的,还随他俩,骨子里就有种好强,势必都要各自闯一闯,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来。 * 1990年,已经开始有了后来“下岗潮”的苗头,越来越多的小厂倒闭,没了工作的人有的去南下打工,再或者有点胆子的也咬咬牙试着干个体,然而更多的是难以接受现实的。 他们恨时代为什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在一个地方稳稳当当的赚钱养家,直到死去,现在青春不在,上有老下有老的日子仍要面对,该怎么办呢,到底该怎么办! 他们会说,南下打工的都是傻犊子,以为到南方就那么好混了吗?也会说个体户都没脑子,当谁命都那么好能赌赢吗? 已经这个岁数了,赌输了可就一无所有了,谁爱赌谁赌,反正我不赌! 纪家饭桌上,王彩霞提起这初见动荡的时局,大家伙由此讨论一番。 “从谦静初,惟深,那都是铁饭碗中的铁饭碗,再发展也影响不着他们。剩下的,忠强晓军,明瑜,那都是大厂,没那么容易垮。” “纪博文那当老师,肯定也影响不着……” 纪茂林吸溜着白酒念叨着。 纪茂林当初得知纪博文跟个女老师拉拉扯扯过发了老大的脾气,到家去抄起墩布把打他,愣是把他一条胳膊打折了。 纪博文后来挂着那打了石膏的胳膊,来找纪茂林无数次,在门口涕泗横流说反省自己,又说婚姻中自己的委屈,就对着大门说,絮絮叨叨要说一大堆才走。 后来纪茂林也累了,疲了,终于某天给他开了门,尽管之后也不给个好脸,就算是睁一眼闭一眼,谁都别再掰扯了。 他现在日子过得无比充实,老战友家的孙女过来,他要跟着一起玩耍,自己家也好几个宝贝呢。 小孩子多可爱,他看一天少一天,可不要因为不值当的玩意浪费时间,影响心情。 吃完饭,又坐在沙发上说话,纪舒意忽然倒腾小腿猛地跑出来,跳到沙发上纪从谦旁边,“爷爷爷爷!” 她贼响亮地喊,扒拉她爷爷胳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你看看我,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纪从谦:“你比昨天更可爱了。” “哎呀不是!爷爷,不认真看!”纪舒意继续眨巴大眼睛,纪茂林探头过来逗她,“呦,怎么了这是,眼睛里飞进去蚊子啦?” 纪佑刚从厨房帮忙干活出来,纪舒意啊一声跳下去,纪佑很熟稔地张开手臂俯身接“小炮弹”。 纪舒意仰头,“肉肉能看出来对不对?肉肉看看,意意哪里不一样了!” 纪舒意这是和陈飞飞学的,第一回学完这个叫法就改不掉了,当初还因此叫陈飞飞老不乐意,老酸得慌,说本来这是他的专属叫法,纪舒意抢他的。 纪佑毫不犹豫说:“偷偷用妈妈眼线笔了?” 纪舒意嘿嘿笑:“嗯呐!好看不?” 纪佑说你别动,哥哥看看进没进眼睛,纪舒意就不叫他看了,马上溜走到厨房— “大漂亮妈妈!妈妈看看意意的眼睛,是不是更大啦!” 第416章 亲一个 美丽的大花朵 四岁的纪舒意是个完完全全的小话痨。 姜敏秀说这孩子是把咱家所有乐意说话唠嗑的基因全综合上了。 她不但和小动物都能自问自答说上老半天话,跟人更是下到刚开口,上到九十九,没话题她也要自己整个话题出来唠。 七月底的天气,在树底下很舒坦,纪舒意这两天在纺机胡同住,跟自己认识的胡同里三两小姐妹端着老舅给切的西瓜,坐在树底下咔嚓咔嚓地嚼。 后来有个拄拐的老奶奶颤颤悠悠的过来,眼神不老好使,纪舒意连忙快速啃掉瓜瓤上的最后那点瓜,蹦下椅子,擦把嘴主动上前,“奶坐这儿!这儿!” “呦…这是你从家搬出来的吧?奶不坐不坐,我坐了你坐哪啊丫头。” “我吃瓜撑啦,站着让瓜往下走走,快点嘘嘘,晚上能吃好多饭。”纪舒意好大声说。 “奶奶,您晚上吃什么呢?” “您乐意吃什么?我妈妈晚上要来给我做鲅鱼,茄汁的,老好吃了,奶奶你吃过吗?” 唠一会儿饭,她又关心上人家的个人情况了。 “奶,您家有孩子吗?干什么的呀?…哦,哎妈呀!下岗啦?没事没事!柳暗花明又一村呀,奶奶,您不要着急,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给奶奶乐得呦,本来就褶皱的眼睛差点连缝隙都看不着了,她越唠越高兴,越唠越唠不够,老头子走了以后,哪里有人乐意跟她这个老婆子说这么多的话。 又可爱稚嫩,又很小大人似的嗑,哎呦,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这一老一小,唠得旁边两三个小的觉得无聊都跑了,仍然在树下你一句我一句,宋知窈拎着菜肉隔老远就看见自家姑娘了,喊一嗓子道:“纪舒意!又唠嗑儿呐!” 那语气一点不像母女,倒像她和宋安然讲话,姐姐妹妹似的。 纪舒意闻此顿时扭过头,然后狂奔而去,“嗯呐嗯呐!唠嗑呐!”还不忘和奶奶介绍,“奶奶你快看这就是我妈妈,漂亮吧?像不像美丽的大花朵!” “我哥哥是美丽的小花朵,我是美丽的小小花朵~哈哈哈哈~” 纪舒意帮“大花朵”分担了点东西,宋知窈牵着她过去跟那位奶奶又说几句话,她是认识的,胡同里一个没了老头子的奶奶,为人和善,见谁都是笑呵呵的。 奶奶跟宋知窈这顿夸,说你家这孩子都怎么教的呢?之前就跟你家佑佑说上过一回话,哎呦,那个小小子也是老招人稀罕啦,跟你家小丫头今天是头一回说话,怎么也这么招人稀罕呢! 宋知窈哈哈大笑,一点都不脸红的自夸:“那必须是因为他们妈妈我就招人稀罕呀!” 惹得奶奶也跟着笑了起来。 回家时候只有宋瑞年在院子里,正在修辆三轮,“你二姐呢?”宋知窈问。 宋瑞年坏笑:“你猜。” 宋知窈也跟着嘿嘿:“你这么说那还用猜?约会去了呗!” “佑佑啥时候回来?”宋瑞年问,“在外面和飞飞他们吃?还是回来吃?” 宋知窈:“带飞飞他们过来吃。” 宋瑞年:“行呀行呀!哈哈哈,我挺得意陈飞飞那小胖小儿,挺逗!” 纪舒意黏糊宋知窈身上跟着她进了厨房,哼哼唧唧,还学上她爸的叫法了,“亲爱的妈妈给我个亲亲吧,我昨天都没看到你呀。” 宋知窈都要乐抽了,把她抱起来使劲啵啵好几口,纪舒意搂她脖子,蹭她脸蛋,“你怎么这么嫩呀大漂亮,我真喜欢你呀,最喜欢你啦~” 宋知窈眯着眼,“是嘛?我怎么记得前几天你和哥哥也是这么说的呢,你说最喜欢的就是哥哥啦~纪舒意你的心好大呢,能装的下那么多人嘛?” 纪舒意很认真说:“给别人没有地方,你们是别人嘛?你们是意意最爱的家人呀,必须有地方,都装下!” 落日时分,纪佑带陈飞飞和石卓过来了,还有拄着盲杖的顾曦曦。 顾曦曦通过徐兆康的关系,马上就要去国外参与一项临床试验,大约要有两年之久,顾辉和徐兆康一起陪同过去,顾建明则留在松江赚钱。 顾辉为了这次出国,还拜托宋知窈教教他英语,不用多好,能简单交流就可以。 纪舒意和顾曦曦非常非常要好,她和纪佑都很喜欢帮顾曦曦画画,帮她描绘看到的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样子的东西。 与此同时,纪舒意也是唯一一个心疼顾曦曦,却让她没办法生气的人,因为纪舒意会哭,哭哇哇地抱着她:“可是我就是心疼你啊,曦曦姐姐,我控制不住我的心!” “不然,不然你把我的心挖走吧!” “……” 小朋友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话,纪舒意在纪佑怀里黏糊哥哥,问:“你们去哪里溜溜啦?” 顾曦曦说:“去新华书店了,佑佑哥飞飞哥他们要买练习册。” “对!意意!我们碰见那个…就是你那个同学!掀裙子恶霸了!”陈飞飞压声说。 “什么?!”纪舒意很愤怒地涨红了面颊,小眉头皱起来,坐在她哥腿上像山大王一样招招手,“飞飞哥,你过来和我细说!” 陈飞飞他们都可稀罕纪舒意,她嘴甜,外向,话多小表情也多,白白胖胖儿的,长得老俊,还活泼灵气。 很配合地过去,甚至演西游记上小妖怪那出儿,“诶,诶,得令!小的来啦!” 纪佑俯首和她说:“你再揍他就必须要和爸爸妈妈说了,上次揍的不重,他碍于面子没告老师,如果再重一点就说不好了。” “我不怕爸爸妈妈知道呀!”纪舒意道,“哥哥也不是因为怕爸爸妈妈说我没有讲啊,是因为爸爸妈妈最近很忙呀,你说‘不至于讲’,但,就算爸爸妈妈知道也只会夸我干得棒!” “谁叫他乱掀女生裙子,还想偷偷进女厕所,这不是臭流氓吗?我没有踢他小鸟,都很善良啦!” “舒意。”纪佑语气稍微冷了冷,纪舒意虽然不害怕,但也不喜欢看哥哥这样,唉声道,“好吧好吧,踹他的那个,这样说总可以了吧?” 第417章 姥爷可能不行了 宋知窈今年正式注册了“文华翻译有限公司”,从个体工商户升级为了私营企业,上个月,恰好隔壁也空下来,被她租下两间房打通了,又重新做了更大更醒目的牌子,就算路过街口都能看到。 她还给公司办了座机,现在有许多事不用让人亲自去跑,接打电话就能完成。 再算算手里这几年攒下的钱,一共有三万二了。 这是单独开的折子,只是为了宋知窈清楚翻译部每一年到自己手里的纯利润是多少。 家里除去单独给安然大年存了点钱,剩下的要有六万多,这加在一起就要差不多十万块钱了。 “第一医院附近的别墅区已经开始建了,等建成了咱就快去看房!高低咱得住上小楼!” 某个夜晚云雨过后,宋知窈趴在纪惟深身上,眼睛亮晶晶的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纪惟深忍不住亲她眉眼,“姑父前两天也和我说过买房的事,他也打算到时候买那边。” “要是都在那边买,他应该可以托托关系,看看能不能单价低一些。” “…那不是太哇塞了吗!!”宋知窈激动不已,欲撑身而起,被纪惟深大手摁住,“再贴会儿。” “我要去洗澡啦,都是汗。”宋知窈不老舒坦地扭了扭。 年头的时候,电业局给几个高工家都安装了燃气热水器,他们现在总算是能在家里就洗上热水澡了。 纪惟深被她两下扭得又燥热起来,胸膛卷着她翻身压下,“一会儿一起吧,我帮你洗……” “咚咚咚!咚咚咚!” 家门骤然被敲响,二人顿时僵住,喘息着惊疑对视。 宋知窈:“…都十点多了吧?这时候是谁啊?” “姑娘,姑娘快开门!”接着便传来姜敏秀焦急的呼唤,因怕吵到邻居还尽量按捺压抑些声音。 纪惟深立马下地蹬上裤子,套上背心,出去时带上屋门,宋知窈也赶快噼哩噗噜穿衣服。 肯定是有什么事儿了! 纪佑和舒意今晚都住在纺机胡同,两口子头一个猜的是或许哪个孩子是发烧还是生病了什么的,随后纪惟深一开门,就撞上姜敏秀在楼道灯光下通红的眼。 “你们姥爷可能是不行了!惟深,快叫知窈收拾收拾,咱得赶紧回靠山屯去!” “……” 宋知窈那边穿好衣服赶紧出来,姜敏秀坐在茶几,捧着纪惟深给倒的温水,手都还在打哆嗦。 纪惟深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回屋收拾,宋知窈于是坐下来摸着姜敏秀后背,“妈,您别着急,咱马上就走。” 姜敏秀刚说,大姨姜莲是九点过点来的,打电报还得要时间,她便直接找大队帮忙送她去趟火车站,着急忙慌买了票就过来了。 “…你大姨说他下午摔了一跤,开始没什么事儿,晚上饭都吃挺香的,结果要睡觉要睡觉了说犯恶心,哇哇吐,再然后人就不清醒了。”姜敏秀搓把脸,喉咙哽咽。 宋知窈一颗心也往下沉了沉。 这老大岁数人就怕摔跤。 “对,孩子们咋办?把他们送老爷子那去吧?这回去还不定是个啥情况……” 现在这时候又正热着,她当然是怕孩子们受罪。 纪惟深已经收拾好拎着行李箱出来,坚定道:“带他们一起去。” “咱们现在必须把最坏的结果想了。如果是最坏的结果,那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跟太姥爷的最后一面了。” “必须要去。” 纪舒意两岁过春节那年,是带着孩子们回乡下去过的。 家里没有不稀罕她的,姜义昌还给了个老厚的红包。 姜敏秀说她大姨姥来时候俩孩子刚要睡觉,听完纪舒意就哭不行了,闹唤着要去乡下,快找爸爸妈妈开汽车回乡下。 等纪惟深他们开车到纺机胡同,便见等不及的纪舒意正叫她姥爷抱着,纪佑站在一边,正在胡同口往外望。 “妈妈!”纪舒意伸手要宋知窈抱,宋知窈抱过来托得稳稳的,腾出一手去摸纪佑的脸,“佑佑,怎么样,吓坏了吗?” 纪佑比起妹妹对于太姥爷的过去了解得更多,知道太姥爷讨厌人的时候,欺负太姥姥的过往,然而当要面对一个人或许要死去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刻,就很难想到他的不好了。 他没什么表情,薄薄的嘴唇却抿得很紧,忍不住蹭蹭宋知窈的手心,摇了摇头。 很快纪惟深停好车,走到跟前忽然把纪佑也抱起来,托着屁股,揉揉脑袋瓜,“难过了吧。” “…嗯。”纪佑抱住他脖子,已经不再矮小的身子却努力向爸爸宽阔的肩膀上缩。 纪惟深没再说什么,仍然摸着他后脑勺,一下又一下。 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和面对的人生课题,说不要难过是没有意义的。 宋安然和宋瑞年已经在家收拾好,到门口只说几句话便拉灭灯泡锁上大门,重新走出胡同。 纪惟深从单位车队紧急调了辆大发,在夜色中疾驰而行。 大姨攥着姜敏秀的手,一边呜咽一边念念叨叨听不大清具体内容,后来有几句宋知窈听清了,“你说说,这日子都好起来了…孩子们都大了,一个赛一个的有出息…” “大年上回给买的那皮包,他出去下象棋都得夹着,我打开一看,里面放好些手纸!” “真是要了命了,没东西放,塞手纸也要带出去显摆!” “……” 宋知窈抱紧已经哭睡着的纪舒意,随即被纪惟深覆在手背捏了捏。 “你也睡会儿。”纪惟深说。 “不睡,我陪你。”宋知窈轻声回。 第418章 咱带他回家吧,不看了 人在某些时候会产生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类似于,时间和岁月怎么就这么快的流逝了呢。 那些记忆里的人怎么就嗖地一下变年迈,自己怎么嗖地一下成了大人,还有了爱人和孩子呢。 这一切都不是梦吧。 宋知窈此时就是这样想的。 而当她看向后视镜中姜敏秀靠在玻璃上,被窗外月色映着的不再年轻的脸,她想,她的妈妈或许也在恍惚中如此想。 不到凌晨两点,抵达姜义昌所在的县医院,刘悦和她男人马福光还有老舅姜海在医院门口抽烟,看见车来赶紧撇了捻灭。 姜海头一个就去找他二姐,一看见姜敏秀眼睛就湿了,颤抖着攥住她手,哑声道:“二姐……” “哭啥哭!人还没死呢!” 姜敏秀全然不像去找姑爷大姑娘时候那样慌,变了个人似的,虽然明显眼睛也是肿着的,却也不能影响她此时能叫人觉得有了主心骨的气势。 “我知道,我知道…”姜海连连点头,“但,但大夫都说了不好…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叫咱别白扔钱了……” 宋震拍拍他肩膀,攥了攥,“海儿,上去再说,我们先看看爸去。” 纪舒意才睡醒不久,还稍微有点迷瞪,纪惟深便抱着她走,自家这小胖丫头,她妈妈一直抱着胳膊会遭不住。 宋知窈则拉着纪佑跟在一旁。 姜海还担心,“舒意会不会害怕啊?要不知窈你带孩子们下头等着吧,医院这种地方……” “我不害怕!”纪舒意盹醒差不多了,趴在他爸肩头,眼睛却又变得锃亮的了,“意意不害怕,我要去看太姥爷!快点看到!” “…好,好孩子,真是个虎实丫头!哎!”姜海听着嗓子又哽咽上了。 大家到病房,看见昏迷中的姜义昌,只一眼大姨眼泪便落下来,和姜敏秀说:“这是彻底昏过去了,秀儿啊,我走时候还迷糊着呢,这…看着是醒都醒不过来了!” 没带胡月娥过来,怕她岁数大心脏受不了刺激,别一激动,连老太太也不好了。 纪惟深和宋知窈带着姜敏秀跟宋震去跟大夫到办公室说话,大夫讲的很明白,“脑出血,还挺严重,岁数太大了,身体基础条件不好,心肺尤其不好。” “你们要非得过得去良心做手术,那就到市里去,但说句实在的,你现在折腾他半道七八成人得没了……” 话没说完,姜海就找办公室来了,跟姜敏秀说:“二姐,咱妈过来了!” 孩子们都不叫她来,胡月娥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是她感觉心里飘飘忽忽的,三儿媳陪着她,也感觉踏实不了,就是坐也坐不下,躺也躺不了。 姜海媳妇张惠托人开农用车拉着过来的,说:“你们不叫她来她也得胡思乱想,一辈子的两口子了,这时候不能不在跟前儿!” 分明是一辈子软弱爱哭的胡月娥,意外的没有一滴眼泪,握着姜敏秀的手看看她脸色,缓声道:“秀儿啊,你爸他不好,对不?没事,你不用瞒妈,有啥说啥。都这个岁数了,还能想不到早晚有这么一天吗?” 姜敏秀想了想,道出实话。 胡月娥沉默片刻,语气蓦然变得不容置喙,“咱带他回家吧,不看了。” “悦悦啊…”她眼神看向刘悦两口子,还笑了笑,“你俩今儿唠寿材的事来着?福光是有认识人吗?那就预备上吧!今天是不是太晚了?明个儿一早吧。” “我感觉你们姥爷挺过今晚问题不大。” “……” 大发车放不下担架,最后给了钱叫医院出辆“救护车”,把姜义昌送回了家。 一行人忙忙叨叨先后都回来了,天色已经蒙蒙亮。 姜义昌被撂在正屋炕上,大家都在外头,把厨房火生了,说要做点早饭吃。 他忽然眼皮颤动两下,继而缓缓睁开了眼。 旁边胡月娥拿着针线,就着煤油灯跟炕桌,正在一双崭新的布鞋上面绣个什么东西,姜义昌张了张嘴,发出的几乎是气音,“绣啥呢…脑瓜都要拴裤腰上了……” 胡月娥看他一眼,笑得挤出脸上褶皱,“蛾子。” 年轻时候姜义昌埋汰胡月娥的话数也数不清,其中就有一句:“瞅你爹妈给你取这名,真不害臊,还把你当嫦娥呐?我看就是个扑棱蛾子!” 姜义昌也笑了笑,里面是深深的歉疚,二人四目相对,其余的话已经不用说。 只是姜义昌沉默片刻,又道:“别绣鞋上…这意思是,都‘踩’你一辈子了,绣…衣领啥的吧。” “…还真是的!”胡月娥恍然大悟般,赶快停下,很平常地问他,“绣哪件衣裳啊?” 姜义昌说干净的就行,你看着拿吧,胡月娥便从柜里拿出一件。 外间屋,纪舒意听到里面太姥爷醒了,本来下意识要敲门去,然而想了想,屁股一扭,停下了动作。 这时纪佑拿着给她刚泡的奶粉进来了,纪舒意赶快招招小胖手。 纪佑走过去,纪舒意拽他要他递耳朵,“哥哥,你悄悄把帘子撂下来吧,太姥爷醒了,和太姥姥说话呢。” “别叫别人听见,…大夫说,这种病都不太可能醒的,他醒了,肯定没什么力气吧,要是只能说几句话,就说不出来了呢?” “姥姥他们进来,那太姥爷就不能所有话都和太姥说了。” 纪佑怔愣一下,看了看正屋里间关着的门,摸摸手里的瓷碗,“差不多了,不烫,喝吧。” 他抱起来纪舒意放腿上,让她自己一勺一勺先舀着喝,喝几勺纪舒意就嫌磨叽,自己端着碗咕咚咕咚全灌下肚子了。 纪佑捏捏妹妹莲藕似白胖的胳膊,冷不丁说:“以前哥哥坐在你这,妈妈在我这。” “我们就围着这个桌子吃饭的。”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天,妈妈第一次那样对他笑,第一次主动说要抱他。 妈妈,“回来”的第一天。 “我知道!”纪舒意小小声说,“是不是妈妈要和爸爸离婚,然后带你跑到姥家来的?” “对。”纪佑笑了笑,“爸爸着急的,很快就追过来了。” “哈哈,”纪舒意说,“他怕他媳妇不要他啦!” “哎呀,妈妈还是更爱你呢,哥哥,不然都那样还记得带着你,不要爸爸,也得要哥哥。” 纪佑鲜少笑得如此深,眼睛都弯起来,“哥哥也这么觉得。” “但爸爸不这么觉得。”纪舒意嗤嗤笑,“是不是跟太爷爷说爷爷一样呀?” “太爷爷不是经常说爷爷,自我陶醉嘛,那爸爸也是,自我陶醉呗?” “俩人说我什么坏话呢。”纪惟深撩开帘子进来。 纪舒意忙竖起手指,“嘘,嘘!爸爸小声点!别打扰太姥爷和太姥说悄悄话!” 第419章 韭菜盒子 这种情况下人奇迹般的醒了,还能说话,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然而一辈子都没主意的胡月娥忽然如此的淡然寻常,愣是影响了所有人,让他们渐渐都不自觉将今天当成个平常的日子。 做了面汤烙了几张饼,几个人弄快得很,姜敏秀他们端进去来时候,胡月娥把里间门打开了,“你们先吃着,吃完饭都进来说说话儿。” 完了就自己折回炕上去接着绣衣领上的蛾子了。 饭桌上,姜敏秀带了个头,跟姜莲他们唠嗑,唠村里的谁谁谁,原先的谁谁谁,姜义昌还跟着用虚虚的声音插嘴— “哦,说得那个老王啊?哼!他家俩儿子才不是个东西!都白养的!俩带把的,顶不上我家一个姑娘脚趾豆呐!” 姜敏兰切一声:“顶不上你哪个姑娘脚趾头啊?老头子你别不承认,你就最得意我二姐了!” “那必须的啊,你二姐人家有能耐啊!” 纪舒意扒拉两口饭就跑进屋去了,手脚并用小心翼翼爬上炕,在姜义昌旁边托着脸侧躺下,“太姥爷那你得意我不?” 姜义昌盯着她圆润可爱的脸蛋,笑得眼睛都要没了,“能不得意吗?…你这么招人稀罕,…谁能不得意你,不得意你的都没长眼珠。” 纪佑很快也跟着进屋去,上炕靠墙坐在妹妹身后。 姜义昌看着他,“真快啊,佑佑这个头,长大指定矮不了,你爸你妈都是高个儿。” “…学校,咋样啊,学习肯定还那么好吧?” 纪佑点点头,一点不谦虚,“当然了,我爸我妈都聪明,我也聪明。” “哈哈!…对,你跟你妹都是的,打小就带着聪明劲。” 外屋,姜海急忙扯块烙饼噎嘴里,还没嚼两下就接着灌面汤,生怕有一个间隙,都得哭出声音来。 可知子莫若父,姜义昌很小声地问纪舒意:“你舅姥爷肯定哭了吧,他最扛不住事儿了,最随你太姥的一个。” “那怎么啦,随太姥多好,太姥温柔呀,曦曦姐姐的爸爸顾叔叔就很温柔,脾气老好,这也是能耐。”纪舒意晃悠晃悠小脑瓜。 “对,对,意意说的没错,你太姥这能耐啊可比我大多了,我不行…我不行呦,一个能耐,都讲不出来。” 胡月娥这时候绣好了,划着跟洋火柴给线头燎一下,然后下地,“太姥烧点水去嗷,你们唠着。” 等回来的时候,端着一搪瓷盆的热水,泡着毛巾,“佑佑,你跟意意外间待会儿去,太姥给你太姥爷擦擦。” “好。”纪佑答应,带着纪舒意出去,帮忙带上屋门。 姜敏秀姐几个交换下眼神,吃完饭以后洗了手,说:“佑佑,你带着意意去二姨那屋待会儿,我们给太姥爷换身衣裳。” 里间外间的人太多了,得敞着门才能站得下,姐四个,各自的孩子,这都得在。 换衣裳半截郭家贤带着郭家莹三口过来,赶紧就进正屋去了。 又过会儿,马福光也回来了,带着刘全,还有刘悦公公老马。 刘悦和马福光也有孩子了,不过太小了,还不到一岁,就商量都说别折腾孩子过来了。 老马则坚持要来,亲家爹要走了,他必须得来啊,不来像什么话。 不光来了,还买了好多烟酒,托人弄辆车拉过来,到了院门口马福光跟刘全一起搬进去,找屋子码好。 这办丧事得用来招待人。 姜敏兰听见他们来了,出来说话,马福光说:“寿材都定完了妈,人那有俩现货,我挑了一个贵的。” “行,受累了福光啊。”姜敏兰红眼笑着说。 这姑爷真是好,她心里暖和。 马福光:“哎妈,您说什么话呢?不拿我当咱家人还是怎的?” 姜敏兰:“没有没有,嗨,好孩子,妈就说说么,…对了,你姥跟姥爷说了,吹拉弹唱的都不要,要一切从简。” 纪惟深跟宋瑞年这时候也出来了,纪惟深说:“我跟大年搬剩下的,你们进去和姥爷说说话。” 姜义昌的这口气真是长得很,谁来了都说个不停,那喘息的架势听着分明叫人心惊,总觉得这句话或许说不完人就要过去了,然而他也没有,就一直说一直说,好家伙,这人这辈子都没连起来说这么多话的时候。 都要到中午了,他突然说想吃韭菜鸡蛋粉条的盒子。 姐几个赶快跑厨房去,那个去后院小菜地薅韭菜,那个炒鸡蛋,那个和面,以最快的速度烙了好几个韭菜盒子出来。 本来纪舒意在她二姨那屋都睡着了,隐隐约约闻见韭菜那股老窜的味儿,吸了吸鼻子缓缓睁开眼,“哥哥…我做梦梦见妈妈烙韭菜盒子啦,我好像吃。” 纪佑一直没睡,躺在一边,听这话忍俊不禁,“小馋猫。” “不是梦,姥他们就是烙韭菜盒子了,太姥爷说想吃。” “啊!”纪舒意瞌睡没了,着急下地跑出去,“太姥爷,分给意意一个韭菜盒子吧!!” 姜义昌足足吃了三个盒子,还喝了些热水,后来胡月娥给照顾着还上了厕所,重新用温水擦洗一遍,换上干净衣裳。 身上带领子的衬衣还是他结婚时候斥巨资买的,老贵了,虽然陈旧,但是他根本就没穿过几回。 除了他自己结婚,就是孩子们结婚,也就这些大事时候穿。 领子上叫胡月娥绣了只蛾子,不怎么精致,甚至针脚粗糙,如同他们这辈子的婚姻一样。 提起来美好的时候真不算多,但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一辈子。 到老这几年,姜义昌还能改了性子,胡月娥是真没想到。 可以啦,这一辈子,孩子们都一个比一个好,还要啥自行车呀! 等到快落日时,姜义昌终于攥着胡月娥的手闭上眼,谁都没有扯开嗓子哭。 多年以后村里有人提起来,还说:“哎呦,姜家老爷子真是个有福的,吃饱喝足啦,干干净净的,轻轻松松的就走啦。” “孩子们全都来啦,重孙子辈都看见啦,多好啊,真叫人羡慕。” “他弟弟也来啦,哎,提起姜老爷子那一家,也是苦呦……” “不过,总归是一代比一代强啊!看他们家儿女,儿女的儿女,都一个赛一个的好啦!” 第420章 纪孤狼!快来把你儿子叼走 八月底的天,胡月娥说人没了就赶紧下葬吧。 姜海在坟头最后添了一锹土,儿女子孙们按顺序磕了头,烧完的纸灰被风吹散…… 天黑了。 然而繁星点点闪耀着,银白的月亮高高挂着,忧伤凄凉的气氛逐渐散去。 姜敏秀和姜莲一人挽着胡月娥一边胳膊,姜敏兰和姜海跟在一旁,娘儿几个说着说着话,不知道说到什么了,忽然笑了起来。 胡月娥忽然说:“秀儿啊,等丧事办完,妈跟你们去城里你乐意吗?” 姜敏秀愣了愣,马上老激动地攥住她手,“哎妈呀,咋、咋能不乐意啊你这老太太!你,你咋还突然想开了呢?” 她和宋震都不只提过一回了,要叫胡月娥跟他们进城去。 老太太苦一辈子了,他们现在条件越来越好,太想叫她跟着到城里去享福了。 “上次你们回来不是讲,你们那胡同好几家人去南方打工,房子空出来好多嘛?妈不跟你们住一起,安然大年都还没成家,跟我这老婆子住一起孩子们也不得劲呐。” “我这有钱呢,你们给问问那胡同里,也给我租间房嘛!” “离你们近些就行啦。” 这是姜义昌走之前单独和她说的,告诉她老婆子啊,你答应我等我走了你就跟秀儿她们回城里去。 老大老三老四家啊,事情也多呢,事情一多,人那一颗心一个脑子,就得分成八瓣用。 秀儿最有能耐啦,他们两口子也就忙着生意的事,孩子们那几乎都不用操心,这一家子,从爹妈到孩子全是贼有主意的。 你跟着他们,我心里最踏实,最好受。 月娥啊,我知道这辈子我对不起你的事太多了,我不跟你讲对不起,配不上。 咱们还能再见面呐,到时候再算吧。 你去城里好好享福,别不好意思接受孩子们对你的好,你这个娘呀,为我们爷几个付出的太多太多了。 听你糟老头滴话嗷,月娥,就听我最后一回了…… 转天一早在家摆席,马家给找的县里最有名气的师傅,人家有一班人,连着桌子椅子都不用你们操心,拿货车拉过来。 姜敏秀他们便只负责答谢这些邻里乡亲的,说说话了,敬圈酒递圈烟的。 孩子们自然而然扎堆玩,郭家莹家毛晴晴也大了,不胖了,瘦溜着呢。抱着纪舒意稀罕,亲她脸蛋子,和她说:“意意你放心,你这叫婴儿肥,姐姐小时候也婴儿肥,后来就没有了。” “但是分人,有的小孩子几岁就抽条了,有的得到十几岁要成人才抽条。” “你看你哥抽条就早,小时候我俩见,他脸蛋子虽然没你胖,但也鼓鼓的呢。” “那我不想抽太瘦!”纪舒意眨巴着眼睛严肃道,“我太爷爷说了,太瘦不好,容易不健康还容易被人欺负!” “我妈妈就不是很瘦,我就长成我妈妈那样子就可以啦!” 白事席不讲究花哨,实惠管饱是最重要的。 菜一道一道端上来,将近堆满的时候大人就招呼孩子们赶快去吃饭,纪舒意最着急拉着哥哥钻进人群往里跑。 猪肉炖粉条,酸菜白肉血肠,小鸡炖蘑菇……吸溜,太馋啦! 这回去和子轩小叔和太爷爷说,不得把他们馋完啦。 纪佑也饿了,打上小学窜个子可猛,食量也越来越大。 抱着妹妹,一人一个饭碗,吃得规矩又过瘾,谁也不耽误谁。 席上不少羡慕宋知窈纪惟深的,“你们家这孩子到底都咋长得呢?咋就这么叫人省心呢!” “一点不像他们说那城里孩子,挑这个捡那个的!” 宋知窈笑说:“那可不,我这身体里就有咱乡下的血呀,孩子们可不也适应着呢。”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假。 无论是纪佑亦或是纪舒意,似乎天生就有着对质朴乡下生活的亲近喜爱。 乐意在土炕打滚,乐意吃柴火烧的大锅饭,更加乐意听妈妈二姨跟老舅讲他们小时候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 又是天黑时,院子里留下自家的一张桌子,姜敏秀姐儿几个围着,桌上放了几瓶白酒。 胡月娥到正屋早早睡着了,剩下大孩子带着小孩子们去烧水洗了澡,分配好哪个对哪个屋。 宋安然那屋挤得老满了,炕上放好几个枕头,地上还打地铺。 宋知窈在炕上咯吱纪佑,小天使大了,已经不经常和他们睡了,她也喝点酒,在儿子香香嫩嫩的脸蛋上噗噗放屁。 纪佑被挠得忍不住大笑着轱辘到另一边,又被坏心的妹妹拦住,“小漂亮脸蛋也真嫩呀!跟大漂亮一样嫩!” 小胖丫头老灵活,一边咯吱哥哥一边也搁他脸上放屁。 但哥哥比她大多少呢,还能还不了手嘛,马上就起来反击她给她捆住了,照脚心就挠,“我看小小漂亮能不能也挺嫩,尤其你这小猪蹄!” “哈哈哈哈哈,啊!哥哥坏!妈妈他说我是猪蹄!” “爸爸!爸爸!纪孤狼!快来把你儿子叼走教训啦,他欺负你的小小漂亮小小花朵啦!”纪舒意大笑着响亮亮地嚷嚷。 院子里,姜敏秀他们听着这欢笑声眼窝子跟着发热,心里酸溜溜的那种感觉里揉着欣慰,舒坦,温暖,忍不住也都笑起来。 胡月娥讲了,不要挡着孩子们玩闹,你们不许难受,孩子们也不许难受,都往高兴说,往高兴办,咱就按喜丧办! 多好啊,人活着都知道要高兴呢,他们这辈子不高兴的时候还不够多吗?临了临了了,哭哭啼啼的做什么呢。 “这兄妹俩真能说!伶牙俐齿的,和知窈小时候一样。”姜敏兰说。 姜敏秀看了看月亮,“我大姑娘小时候很少这么闹腾,辛苦着呢。” “是,知窈是孩子里最懂事儿的了,老天爷长眼,惟深啊,她们婆家啊,都多疼咱家孩子。” “那可不,我姑爷没毛病,亲家也没毛病,都嘎嘎的。”姜敏秀骄傲得意地挺着胸膛。 姜海竖起大拇指:“太没毛病了!你姑爷刚蹲那洗家四口袜子呢,那家伙滴,洗得那个细呦,里外翻三遍。” “哎,提起来这个我就来火,真想叫你姐夫跟他姑爷好好学学,打年轻洗袜子就不翻过来!原先天天我能盯着,他不敢,现在忙了,有时候我困得倒头睡,他就粗喇喇的。” “哎呀行了你姜敏秀!”姜敏兰说,“还想咋地呀你,你老爷们还不够好呀,真是的,哼,不知足。” “呦呦呦,”姜敏秀捏姜敏兰的脸,“我算发现了啊姜敏兰,自打悦悦结完婚你能耐见长呀?” “叫你姑爷给你捧得吧?是不?” “还敢跟你二姐呛呛啦,来来来,你再呛个试试!” “吱呀”一声门响,胡月娥披着件褂子噙笑走出来,“真热闹啊,做着梦呢叫你们乐醒了…来,海儿啊,给妈也倒一口酒吧。” 第421章 什么叫小纸条? 胡月娥稍微能喝点酒的,不过酒是花钱的东西,年轻时候姜义昌当然要说女人家喝个屁的酒,不叫喝。 娘几个坐着喝酒,唠嗑,姜莲说:“秀儿啊,妈和你们进城以后要有啥事,是看个头疼脑热花钱干嘛的,你可千万要和我们说。” “别觉得你们现在赚了钱了,用不上我们,你们那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安然大年都还没结婚呢,妈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妈,知道不?” 妹子老弟也跟着附和,姜敏兰说:“有工夫我们就进城看您去,妈,等悦悦孩子再大点,我也没啥可忙活的了。” “…对了,那啥。”姜海压低些声音和姜敏秀说,“二姐,我怕你膈应的慌没和你说,想想,这会儿还是跟你说一声吧,白天我姐夫他妈带他妹过来了。” “娘俩真够有意思的,脑瓜上还包着块破布,大热天不怕中暑…想混进席里吃饭来。” “叫我看见了,我骂他们来着,告他们不滚蛋我就吵吵,在场全是咱家人,让他们掂量着办吧!” 姜敏秀只愣一愣就笑了,“行啊你海儿,你还能有脾气了?还知道威胁人呢。” “那必须啊!”姜海打个酒嗝,“本来咱家人就全在呢我有啥怕的!呿。活该是他们怕!” 姜敏秀不觉得有什么意外,黄香蓉向来乐意占便宜,没脸没皮。 他们胆子没那么大,知道被发现没好儿,才把脑袋包上,想便宜便宜嘴,一被发现可不就跑了。 “不管他们,秀儿。”胡月娥拍拍姑娘,“咱过两天就走了,你跟震子没来的时候他们都不敢惹呼我们来。老宋家好几辈子有囊有气的种子全搁我姑爷身上了,除了他,再没有有种的了,他们折腾不出来啥花活,咱不走那些没必要的心思。” “谁走他们那心思。”姜敏秀不屑道,“当个乐子听就得了。” 屋里,宋知窈和纪惟深陪着三个小孩子睡地铺,除了纪佑纪舒意,郭家莹家毛晴晴也搁这呢。 炕上则是刘全刘悦,宋瑞年跟宋安然。 这特殊的一天,一大家人不再管啥礼数规矩,只有凑在一起共同地酸楚动容,温暖跟感慨。 “这时间咋就过得这老快的呢……”刘悦讷讷地说,“今天我好几回都感觉好像做梦似的,一眨么眼自己都嫁人了,再一眨么眼孩子都有,再一眨,姥爷没了。” 宋知窈拿梳子给纪舒意拢着头发,动作顿了顿,笑说:“嘿,咱想一处去了,来时候坐车上我也这么想来着。” 宋瑞年捅咕刘全:“嗳,你到底怎么个意思?啥动静都没有啊。” 刘全苦哈哈:“你们能不能让我喘口气啊,大人催就算了,你们也催啊。” 宋安然:“这不是关心你嘛,害怕你没人儿疼啊。” 刘全:“…都说好唠小时候的事,你们说话还算不算数,我走了嗷!” “别别别,”刘悦咋呼起来,“你们不许说我哥了!烦不烦!讨厌!” “不说了不说了,都不许说这什么搞不搞对象啊结不结婚啊,咱不唠大人嗑了。”宋知窈道,“本来就挡不住长大么,唠唠过去吧。” 说起来过去呢,刘悦看着宋知窈家四口,笑说:“姐夫,我们小时候总被拿来跟你媳妇比你知道不?” 纪惟深点点头:“知道。” “但烦就烦在,你媳妇对我们还贼好,让人可矛盾了,夸她的时候吧,听着又生气,可还忍不住想那话确实都对的,哎,所以我小时候对知窈姐感情还有点复杂。” “不过我远没有宋安然拧巴,我不舒坦那劲过去可快了,不深想。” “你是表姐妹啊,跟我这亲的能一样?”宋安然唏嘘,“你也就隔些日子听听,我当初是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我妈在我耳边嗡嗡。” 三个小孩子听得很认真,谁都不插嘴。 他们的父母姨舅,此时此刻有的翻白眼,有的噘起嘴,似乎全然没有了大人模样。 刘悦后面忽然提起一句记不太清了,姥姥姥爷村里吧,是不是有个小胖墩送表姐花来着,说长大要娶她? 纪舒意一下子眼神锃亮,手脚并用趴到炕边扒着炕沿,“什么什么?!谁要娶我妈妈!” “……” 纪佑向来喜欢在这时朝他爸心里泼醋,和妹妹解释:“一个被妈妈救过的…现在如果见到我们应该叫叔叔吧,他被妈妈救过,所以很喜欢妈妈。” “还有另外一个叔叔,也被妈妈帮助过,叫梁叔叔,意意你没见过,我见过。” “那个叔叔上学的时候还和妈妈传过小纸条。” 纪舒意:“嗯??什么叫小纸条??” 纪佑:“就是写字唠悄悄话。” 纪舒意:“啊?!我妈妈跟别的男人唠过悄悄话!!” 纪惟深:“……” 宋瑞年看看他姐夫明显不大好看的脸色,赶紧打岔转移话题,以自己小时候闯过的祸,干过的蔫损坏的事来成功引起舒意小朋友的兴趣。 后来唠唠的,先后都睡着了,地铺上毛晴晴也睡着了,只剩下宋知窈四口。 窗户外头月色照进来,洒了满地。 今天的月光别样亮,叫热气里多了一丝静谧凉爽。 纪舒意对着宋知窈的脸看了又看,转过去再看看哥哥,再看看爸爸。 “在想什么?”纪惟深轻声问她。 “在想…等我们长得很大,到姥姥姥爷那么大,爸爸和妈妈如果走了,就和我们说不了话了。” “到时候我也要和哥哥给你们写小纸条,唠悄悄话。” “唔,要是和哥哥吵架了,我们两个就分着写,他写他的,我写我的。” “太姥爷今天和太姥说,他会到梦里看太姥,爸爸妈妈,你们到时候也要来梦里…来给我和哥哥,调解一下……” 说着说着,一滴泪从她澄澈的眼眸中滑落进枕头。 纪佑心口一刺,缓缓将妹妹抱住,小小少年,认真承诺,“不会的,意意,哥哥不会和你吵架的。” 宋知窈眼眶滚烫,嘴上却不认同道:“诶诶,这话不能说太早啊宝贝,得分是什么事情。” “不能所有的事都让着妹妹,妈妈和爸爸不是一直跟你这么说的嘛。” “要吵的!”纪舒意哽咽着抓住哥哥的睡衣领口,不自觉扬起了点声音,“因为咱们吵架爸爸妈妈才会着急呀,着急才会来我们梦里。” “他们太放心了,就不会来看我们啦。” “……” 睡着之前她喃喃说出最后一句话,梦呓一般,“爸爸妈妈不放心…一直陪着我和哥哥…看着我们……” “等我们也过去,在那个世界…” “继续在一起……” “……” 第422章 “骚气”的老宋 宋知窈还怎么躺得下去,两口子沉默无声地悄悄摸出屋,找个不惹人注意的旮旯墙角坐在板凳上。 她看着月亮讷讷道:“惟深,你最近还有没有梦见过陈宏来的那个世界?” 之前两个人都有梦见过的时候。 纪惟深说:“没有。”又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亲爱的。” 两个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忽然想,有没有可能他们死了以后能去到那个世界呢?重新再活一次,以那样的方式像意意说的继续在一起。 但如果老了死了的时候,那个世界的他们也老了死了呢。 关于那个世界,他们知道的太少。 陈宏是来自那个世界的,而且还是写书人,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那个世界,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也不会选择继续在这个世界了吧? 宋知窈不再能说得出话,纪惟深很默契地紧紧搂她在怀抱,亲吻她的额头,脸颊,安静的陪伴,承担她的宣泄和依赖。 她哭得没什么动静,不是什么突如其来巨大的悲痛,而是想到所有人都无法逃避的现实,多么幸福都终将要迎来分离那天的无力和凄凉。 她埋在他怀里说:“我们这辈子一定会过得很幸福很幸福。” “嗯。”纪惟深回应。 “咱们的宝贝们也一定都会好幸福好幸福,幸福一辈子。”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亲爱的。” * 转天上午吃完早饭,毛晴晴带纪佑和纪舒意跟她村里认识的小伙伴们到苞米地去玩,宋震他妈黄香蓉没多久就找过去了。 正要对纪舒意拉拉扯扯,就被纪佑看到,皱紧眉头冲过去一把拍开她的手,“滚开,再碰我妹妹一下试试。” 纪佑比一般九、十岁男孩子高,也有力气,这一下丝毫没客气,打得她还挺疼。 然而她今天是来装可怜,只能使劲咽下堵在喉咙的臭骂,努力挤出点眼泪,“…孩子啊,我也是你们太姥啊!” “你们从小,家里也都不让你们认我们,好不容易碰见你们,太姥想跟你们亲近亲近啊!” “是姥爷的妈妈,对吧?”纪舒意眼珠子转了转,歪歪头问。 黄香蓉一愣,狂喜道:“对,对!就是你姥爷的妈,哎呀好孩子—” “哦哦,就是姥说的,抠门到搓脚趾头再往锅里搅合搅合,能省点盐那个人吧?” “噗!”纪佑毫无防备的被活宝妹妹逗笑,严肃的表情没再能维持下去。 黄香蓉脸色更是难看,老脸皮哆哆嗦嗦的,跟踩了电线似的。 姜敏秀那是多么精的人,无论是外孙还是外孙女,但凡孩子们长到明白事儿就得提前告诉他们姥爷一家都不是东西。 宋知窈和宋安然他们也是,经常在讲儿时故事的时候会带到宋家,昨晚上唠嗑的时候也唠来着。 纪舒意对着黄香蓉叭叭:“你找我们干什么呀,让我帮你把脚趾头放菜里?” “可是意意很爱干净的,每天洗脚丫都很认真,要岔开脚趾头洗,肯定不咸的。” 毛晴晴从那边也跑过来了,看到黄香蓉反应一会儿就分辨出来是谁了,怒气冲冲满地找,找了块石头就砍— “滚蛋!!不要脸的货!你等着,老东西,回去我就告诉我姨姥姨姥爷去,赶紧回家等着吧,你们家天马上就要塌了!” “可真有脸啊,现在看人家条件好了,想来攀亲戚了,不是挤兑姨姥姨姥爷他们的时候了?你们要不怕,咱就闹呗,叫全村人都知道知道你们是些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们,我表姨表姨夫在城里老厉害了知道不??从前欺负我安然表姨那流氓肖强,你去打听打听是不是叫我表姨夫办进去蹲大狱了?” “你要想也被那么收拾,就接着闹!” “……” “……” 回家路上纪舒意看着毛晴晴,一双眼睛欻欻地放光。 纪佑同样很佩服,他想说话都没机会插嘴。随即不由得想起这个表姐小时候让大人抱着,冲子轩小叔发脾气的样子。 那时候小叔就说,女孩子脾气大怎么了,脾气大才不容易受人欺负,的确是这个道理。 想想,姥姥家的女人们似乎大多数脾气都挺大,都不容易被欺负。 他家意意…… 嗯,能揍比自己胖的小男生呢,的确和妈妈小时候一样,是个小辣椒没错了。 至于刚才那话,就是故意损人的呢。 毛晴晴被表妹表弟吹捧一路,简直膨胀到快成了大气球,兴致昂扬地冲进院子就嚷嚷:“姨姥姨姥爷!!那个老东西去苞米地找佑佑和意意了!她还薅意意小胖手!我都不舍得使劲抓!姨姥爷你快去把他家房子掀了!” “!!!” “!!!” 风平浪静的一天由此被打破,老宋和姜女士喷着火一样出了门。 纪舒意吵吵要跟着,要看姥姥姥爷怎么霸气,怎么吓唬人,宋知窈他们拉着仨小的悄悄绕路跟上去。 宋安然还顺便捧了一簸箕的瓜子儿,觉得看戏的人有点多,光揣兜两把不够嗑的。 宋家那墙头老矮了,当年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可见这家子多少年了过得也不富裕。 人家但凡有点条件的,房子都得收拾收拾,墙头得盖盖,大门也得换换。 “来了来了!咱爸到门口了!” 后院这墙还比前院的矮,稍微踩块砖头都能越过去看到大门外面。 “呦,够帅的嗷老宋同志,小烟叼得挺骚气。”宋瑞年嗤嗤笑。 宋安然眯了眯眼:“你就敢背着他能耐,有本事往他跟前说去?” 宋瑞年龇牙乐:“我这‘骚气’是褒义词,你懂啥呀?” “骚气”的老宋叼着烟,猛地抬起脚,“咣”一下踹开大门— “啊啊啊!!姥爷好帅—唔!”狂热的粉丝纪舒意小朋友惊叫出来,被宋安然手快捂住嘴,“嘘,嘘,小点声!还想不想往后看啦?” 第423章 她不配 纪佑抓了一把瓜子,已经咔嚓咔嚓嗑起来了,黑曜石般的眼眸上扬着,嘴角也勾起些弧度。 要是学校的同学看到素日不苟言笑的年级第一如此模样,一定会惊得下巴颏都掉下来。 纪舒意听着哥哥左边咔嚓,二姨右边咔嚓,馋得她也抓了一把咔嚓。 “你少吃点嗷意意,你还小呢,容易上火起嗓子。”她老舅提醒道。 纪舒意嗯呐一声,下一秒就听前方不知哪个屋传来嗷地一嗓子—“谁…” “……” 是宋老二的媳妇,黄香蓉二儿媳王燕。 她看见宋震,刹那像鸡被掐了脖子噤了声,不过什么都不道的她强撑着扬起头,“咋个意思?大白天的私闯民宅呐!” 宋震晃晃悠悠进来,“我不找你,哪凉快哪待着去,叫你婆婆滚出来。” 一愣,狰狞着脸转头进旁边屋,“黄香蓉你要死了是不是?!你又招他了是吗!” 上回她和黄香蓉去找纪惟深宋知窈的事叫宋诚知道以后,跟她干了老大一仗,说妈我管不了,要是我也管不了你,你非得和她去掺和大哥的事儿,惹他们去,咱就别过了,我把话撂这,这是我最后一回跟你干仗,再有一回,啥话别说了,直接离婚去。 宋诚媳妇叫唤着,说宋诚你别装,分明是你先在集上和你大哥说话的,你没想着人家现在能耐了,想往上凑吗! 宋诚红着眼说:“我要是想贪图大哥家的钱,就让我明天栽沟里摔死!…是,我也没法说不是因为听说他们去市里混得可好。但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跟他搭个话,说点好听的缓和缓和关系,看看能不能给介绍个市里的活儿。” “我没想要啥好活儿,卖力气的,稳定的就行。宋美婆家一大摊事,大哥又跟咱家断绝关系了,咱老大结完婚手底下还有啥钱了,不趁着我还算年轻多干干攒些钱往后咋整?” “你别跟着妈折腾了,行吗,算我求你了,咱这家破破烂烂的像个啥样啊,天天过得我心累,我就想这辈子眯缝着眼过去就得了。” “……” 那天两口子关起门唠不少,自那以后,宋诚媳妇忽然就安分了,和黄香蓉口角争执都少了。 有空就去老大家给儿媳妇搭把手弄弄孩子,干点家务什么的,和宋诚之间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了。 好不容易消停的生活,不知道黄香蓉又咋作了,气得王燕进去就薅她头发,“自己作的自己收拾去!” 黄香蓉嗷嗷痛叫着,被扔院子里了,姜敏秀宋震也不是傻子,看王燕这意思,耳语了几句,宋震沉默了一会儿,问:“宋诚呢?” 王燕一听这个窜出来,“这事儿和宋诚没关系,你找他干什么!” 话音才落,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大哥,大嫂??”是宋诚,听着竟然还有点难以置信的惊喜。 然而宋震骤然转身,一个大步上前,揪起宋诚的脖领子,直接就是一拳头! “啊!”宋诚几乎飞出去的,噗通一声一屁股坐地上,眼冒金星,堪堪缓过来下意识摸摸鼻子底下,全是血。 “你干什么啊!!”王燕心疼得要命,赶快跑过去,“哎妈,疼吗??鼻梁子没事儿吧??” “宋震!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跟你说了这事儿和我家老二没关系,咋的,你们不都断绝关系了吗,断绝关系还有啥大逆不道一说吗?你是含糊这个的人吗?黄香蓉招的你,你咋不揍她!” “我一拳头揍死她得偿命,她不配,不值当。” 宋震面上不悲不喜,山一样矗立着,俯视宋诚,“跟你没关系?只要你是管她叫妈,就和你有关系,因为你是她唯一的儿子,你管不了她,她作了祸,就得找你,我说这话有毛病?” 宋诚王燕同时僵了僵。 宋诚推王燕一把,自己撑着地站起来,“…对,你说的没毛病,是这个道理。” “爹也好妈也好,只要我叫他们声爹妈,他们干了啥,好的坏的,都跟我逃不开关系。” “你认就行。”宋震点点头,“今天她扒拉我外孙女了,她扒拉我外孙女一下,我揍你一拳,她也好她老头也好,还是你们谁也好,以后再有,我还全算你身上。” “你是这家顶梁柱,你是老大。” “……” 回去路上,宋瑞年扛着纪舒意在肩膀子上,和她讲:“你姥爷这个弟弟啊,打小就愚孝,心眼子不坏,可就是太听那俩老东西的话,太顾忌他们。” “这迟早会害了他。” 宋知窈:“嘶…但我感觉他跟他媳妇变了挺多,你看刚才那架势看不出来?王燕还冲黄香蓉发火呢,生气她招惹咱。要照以前,这情况王燕肯定得跟她婆婆站一块啊。” 姜敏秀:“这有什么奇怪的,谁还能没个成长了。宋诚家老大听说也成家了,隔辈的都有了,谁不乐意过安分日子,谁想天天打打闹闹?” “寻思出来了呗,听他妈他爸的就没个好儿。” 纪惟深:“不过他们想的大概是不听也不管就好了。” 宋震挑了挑眉,“所以嘛,就让他知道知道,他不管,也逃不了。” “不想再挨打,就给我管好他家俩老东西,老胳膊老腿的两个了,他们两个年轻的还能治不住?” “可不是咋的!”姜敏秀哼一声,“那咱爸不就叫咱们治好的!” 宋震他们走以后王燕就翻天了,不干了,冲向爬都没爬起来的黄香蓉就是狠狠一巴掌! “你高兴了,你开心了?!你待好好的非要作祸,我男人替你还了,你美吗!” 才打酒回来宋老头子隔不远就见家门口围着好几个人,还听见了二儿媳尖锐的嗓门,拧起眉头抓了个人,“老刘,啥情况?我家又干起来了?” “…哎!你自己回去问吧!” “啊啊啊啊!杀人啦!救命啦,儿媳妇要杀婆婆啦!!”黄香蓉扯着破锣嗓子的喊叫声传出来。 “!”宋老头赶紧撒开乡亲奔家跑去。 第424章 你疼我,我知道 丧事一切从简,都办差不多了,明天就准备回市里去了。 到家姜敏秀叫宋知窈他们给姥姥收拾收拾东西去,自己则拉着宋震去个没人的屋。 “抽吧,憋半天了吧?”姜敏秀从窗台罐头瓶子拧下来个盖,递给宋震。 宋震扯扯嘴角笑了笑,“啥都逃不过你眼睛呗。” 姜敏秀翻他一眼,“别人不一定,孩子们现在大了都不一定,但你有点啥肯定都能叫我看出来。” “寻思你弟呢,是吧?” “……” 宋震一时没言语,掏了烟划着洋火柴先点上。 宋震小时候其实很疼宋诚这个弟弟,所以对于爹妈偏向,他从来对弟弟没什么怨怼,然而越长越大才发现好多问题。 爹妈干糊涂事,搅和家里人关系,他是管不了的,他们最听宋诚的,可宋诚又愚孝,啥都记着俩老的高兴。 在有姜敏秀之前,宋震在那家里其实也能睁一眼闭一眼,无所谓啥自己吃不吃亏。 做奉献也是给自己爹妈,自己弟弟妹妹奉献么,好些家里老大都是这样,这没啥。 然而有了自己媳妇,自己孩子,自己在乎的人以后就全然不同了。他开始有了人都该有的私心。 姜敏秀对她亲妈亲爸都能骂出来好难听话的脾气,在嫁给宋震最开始时候还忍了一段时间呢,直到有了宋知窈,有了自己的崽了,她再也忍不下了。 宋震就更别提多憋屈了。 秀儿是为了他,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但他不行了,他受不了了。 他媳妇差哪儿了?女人堆里面最是说话办事嘎嘣脆,利落爽快的一个。 嫁给他,难不成接下来还要和他一起给别人做奉献?他们的孩子,还要受欺负? 他还是老爷们吗?他对得起媳妇对得起孩子吗? 宋震跟家里闹翻断绝关系,俩老的当然是生气,说他白眼狼,没心没肺。 宋诚则是害怕,难过。 他清楚大哥从小到大在这个家里受得委屈,不求回报的付出,他也知道大哥的脾气,知道宋震是终于爆发了,是真的要和他们断了。 他不想失去这个大哥…… 但他也不知道该做些啥。 他做不了爹妈的主,他们就是不疼大哥,就是不疼大嫂,不疼他们孩子,宋诚私底下也劝过,然而劝不出什么也不了了之了。 他又没法像抽王燕大嘴巴一样抽自己爹妈大嘴巴…… 宋震慢慢抽完这一根烟,期间姜敏秀一直在旁边说话,提起来宋诚打王燕的事。 那是宋诚第一回打王燕,也是宋诚头一回发那么大脾气,因为王燕骂宋知窈长了双狐媚子眼。 “要说他从前,也就是眼一闭耳朵一捂,当啥都看不见不知道呗,回回干仗也就是我跟王燕,跟黄香蓉。” “老二这样的男的村里多少呢,是说没囊没气,但也算不上啥恶人……” 宋震长叹一口气,苦笑看向姜敏秀:“你想咋滴啊?别跟我闹。这种男的你还能帮忙说上好话了,你谁啊?赶紧从我媳妇身上下来!” 姜敏秀顿时竖起眉头,抬手就打他,啪啪滴,“滚犊子!我这么说我为了—” “我知道。”宋震一把攥住她手,“我知道,秀儿…我明白。” “你是到了岁数了,心软了,看不下我到老到死身边一个兄弟姐妹都没有,你疼我,我知道。” “哎!”姜敏秀跟他拉着手,拍拍他,“是这么个意思。” “…你看咱爸走,我家这么多人搁一块,其实也不光今天吧,就近两年,我一和他们大姨三姨打电报就忍不住寻思你。” “海儿跟你这个姐夫是向来关系老好,可到底不是你骨血亲缘的手足。” “所以我想,老宋…咱这回走不道啥时候回来了,你找宋诚说说话去呢?我没想叫你跟黄香蓉他们怎么滴,我原谅不了他们,但宋诚跟王燕,我看今天那意思,跟从前大不相同了。” “你问问宋诚,他要能接受各处各的,你们哥俩往后就走动走动,只走动你们俩的……” “……” 另一边的宋诚跟王燕,收拾了包袱从老宋家回隔壁村王家去了。 王燕脸上也叫黄香蓉挠几个血道子,夜里睡下前,两口子互相擦碘酒,擦完吹熄煤油灯,躺到炕上。 宋诚长叹:“我妈就是个搅家精啊…真是个搅家精…我爹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我有时候总想,他们俩咋就能养出来我大哥那样的孩子呢。” 要不是宋诚那眉毛眼睛一看就是亲生的,谁都得忍不住寻思寻思。 王燕道:“其实那次咱俩干仗之前我就寻思来着,老婆子就是那种安分不了的人,总得有个人叫她挑刺。” “老大在的时候,我和她不干仗,看着关系还挺好,只不过因为她有更讨厌的,我跟她都讨厌大嫂,那话咋说的,有共同的敌人就是朋友呗?” “你到底为啥讨厌大嫂?”宋诚不理解地问。 王燕嗨道:“那时候年轻呗,其实就是女人之间的嫉妒,嫉妒她长得比我好看,盘靓条顺呗,就这么简单。” “生的姑娘也俊……” 王燕一家都是小眼,她的眼睛尤其小,打小就总被笑话,宋震把姜敏秀娶进家那天,席上都有不少相亲蛐蛐,拿这俩媳妇比,说姜敏秀一个眼睛等于王燕仨。 “哎妈!就因为这个啊??”宋诚都无语笑了。 “都和你说了那时候年轻么!再说,你有脸笑话我?你当年有回喝多了,还咬牙切齿说你看不惯的那个谁,…牛子比你大,咋地咋地的,你不招笑?” “你就因为人家牛子比你大你嫉妒人家!” “诶呀!你说这…说这干啥呀!”宋诚面红耳赤磕磕巴巴。 “啊行行行,说别的,…咱唠唠你大哥今天说那话吧,宋诚。” “我知道你指定不可能像他似的,不认这爹妈了。他们现在就你一个儿子了,横竖,你得给养老送终。” “但你是得狠狠心治治他们了,宋诚,要咱们管,就得听咱们的。” “头一件事就是管黄香蓉那张嘴!我娘家那点事,你知道都被她添油加醋说给多少个人了么?咱爸那天听见一耳朵,气得差点没厥过去!” 王燕猛地坐起来,恨恨地说:“原先我和你说你就知道说那一套话敷衍我,今天反正也闹开了,撕破脸了,你要还等过些日子不疼不痒揭过去,这回不用你威胁我,我就告诉你,咱俩直接领离婚证去!” “你心疼你爹妈,我还心疼我爹妈呢!” 第425章 我可以做你的情人 宋震没去找宋诚。 他思索以后和姜敏秀说:“我打完他了,话说得也够明白。要他往后还跟从前一样,优柔寡断,做不了俩老的主,就不可能存在什么只处兄弟间的,俩老的迟早得掺和进来。” “我浪风抽的啊,非要给咱们添堵。” “这事儿不该我寻思,应该宋诚寻思去,他要不舍得我这大哥,叫他自己动脑子想应该怎么做。” 姜敏秀连连点头:“还真是的,你说这话没毛病。从小到大都是你这当哥的让着他疼他,他要舍不得你这大哥,自己琢磨该咋办去!没错,老宋!你说得没错!” 回到松江没几天,便很顺利地帮胡月娥租到间房,同在一趟胡同,才隔两户,院子里上个住户还弄块小菜地,胡月娥老高兴了。 她手底有钱呢,非要自己掏房租,姜敏秀能让吗,胡月娥拗不过二姑娘,便作罢。 之后她花钱买了些菜种,把菜地侍弄起来,又在胡同里交了几个老姐妹,一起去农贸市场转转,百货大楼逛逛。 老姐妹们还带她去公园,去抢打折甩卖的衣裳,交流交流这个饭怎么做,那个点心怎么弄的。 胡月娥觉得这辈子都没有这么高兴过,每天都感觉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精神头。 进秋的时候,她收了一大簸箕的桂花,晒干了,和用大米磨的粉加白糖做桂花糕。 要做前几天,就和孩子们说了。 胡月娥现在除了和老姐妹们在一起,就是调着花样给孩子们做吃的。 纪舒意纪佑还有杨子轩,放学以后都直接到这来吃饭。 宋知窈跟纪惟深过后来接他们,杨子轩现在大了,自己蹬自行车就回家去了。 夕阳西下,满院子的桂花香和大米香,三个孩子坐着小板凳,桌上有大葱肉包子,还有一碟子桂花糕,再给一人盛碗绿豆汤。 杨子轩连着吃了十几个包子,三块桂花糕,喝一大碗绿豆汤,肚皮都要撑爆了,然而还不甘心,手里攥着一块桂花糕,在院里溜达,“不行不行…我再努努力,我消消食,我再吃一块!” 纪佑汗颜:“小叔,我在你面前都不敢说我能吃了。” “你行不行啊,别吃难受了。” “不…呼,不难受!我溜溜能行,能行。” 其实杨子轩什么好吃的没吃过呢,可他就是对于这些做得好吃的家里人饭菜打小就招架不住。 他妈做饭不好吃,他爸做饭是可以,但忙啊,现在开了公司更忙了,天天给他掖钱让他自己解决。 对于不乐意吃外面饭菜这点,他和他惟深哥颇有共同语言。 宋瑞年天黑才过来,其实也没多晚,天冷了黑得早,宋安然和他前后脚,胡月娥给外孙外孙女腾了包子。 宋安然说:“佑佑意意,你们今儿住这呗?我今天下午去你妈那一趟,她今晚上有个什么聚会,让你爸接她直接回家得了,好像挺晚才结束呢,明天早晨二姨送你俩去学校。” “行,那我们和太姥睡。”纪佑点点头。 “嗯呐嗯呐,不用送我们呀二姨,我哥哥带我一起去就行。”纪舒意在躺椅上自己揉着鼓囊囊的小肚子。 宋瑞年回来时候杨子轩便蹬着自行车走了,没选择最近的道,而是绕一圈想着多蹬蹬,消消食,太撑了,这到家躺不下啊。 然而骑着骑着,眼神不经意顺道边一瞥,吱嘎一声猛地捏住刹车! “!!!”嫂子?? 身边那男的是谁?!?! 杨子轩僵了僵,然后立刻下车,迅速找个不碍事的地方给车锁好,背着书包悄悄摸摸地从马路对面的视野盲区抄过去。 “…算我求你,给我个机会吧宋总?” 我靠!!怎么个事儿?! 杨子轩如临大敌般绷紧脸,汗都要出来了。 怪不得他爸说嫂子桃花可容易犯桃花呢,还真是的! “有爱人又怎么了?我可以做你的情人,我愿意的宋总!” 我日你— 不行不行,冷静冷静,杨子轩,你不可以讲脏话。深呼吸… 杨子轩捂着自己胸口往下顺气,努力平复心情,再看看宋知窈那边,酒楼里又出来个女的,见到宋知窈被纠缠,瞬间变了脸色插进二人中间。 “张经理您有完没完了??刚才在包间我寻思给你留点脸,没戳穿你,你还好意思追宋总出来?” “别怪我没警告你,人家宋总爱人精神着呢,而且才刚升了咱们电业局的总工程,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知道吗??” 杨子轩点头如捣蒜,没错没错!没毛病!这位阿姨是哪位?真不错一个人!我欣赏她! 年轻男人明显要比宋知窈年轻几岁,酡红着脸轻蔑一笑,“你们都说宋总她爱人多爱她,可她都出来两次了,还没等到她爱人来接,我没看出有哪里重视她。” 宋知窈呵呵一笑,“张经理还年轻,两口子之间的感情你不懂,不怪你。” “我们不能有情饮水饱,都是各自在为家庭努力奋斗,我爱人的工作经常有需要临时加班的时候,他是为这座城市做出伟大贡献的人。” “我们说好他九点之前不来的话,我就自己坐车回去。不过接我也好不接我也好,都是我们生活中很平常的一件事而已,接了不值当炫耀,不接不值当不高兴……” “宋姐!”话没说完,又冲出来一个年轻姑娘,“宋姐,帅帅晕过去了,您快进来看看!” “啊?!?!” 趁着三人转身又回酒楼,杨子轩火急火燎去找地方打电话,一通电话打到纪惟深办公室。 “哥!哥!!!你加班呢?你真不来接嫂子了??” “哎妈嫂子叫一个小白脸缠上啦,非说要做她情人…哦对了还有帅帅哥好像晕过去了,我嫂子又进酒楼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第426章 毕竟我是正宫 纪惟深其实昨天连家都没回,一直忙活到现在,衣裳是脏的,胡子也没来及刮,衬衫顶头的扣子都没系。 可当他开车赶到医院,看见宋知窈开口就问:“帅帅怎么样?没事吧?” 宋知窈却觉得她爱人简直魅力四射,叫人太受不了了。 通风报信的杨子轩当然没回家也跟过来了,并且很有自觉性的和他嫂子交代了自己打电话说的什么。 然而有正经事在前,纪惟深一向分得清孰轻孰重,宋知窈了解他,所以毫不意外。 但也不耽误她星星眼,看着纪惟深略显沧桑狼狈的脸迷得跟什么似的…… “没事儿,就是喝太多了。”她拉着他坐到走廊长椅,哭笑不得道,“帅帅就是太高兴啦,今天文华谈下个大合同,他能拿老大一笔提成,悄悄和我畅想来着,要带小禾出去旅游,小禾从来都没出过远门呢。” “结果美着美着就喝多了呗!里面吊水呢,吊完就好了。” 杨子轩在一旁抻长脖子,“好家伙那可不是多了一星半点,帅帅哥脸都白了!” 宋知窈蓦地揪住他耳朵,“嘿嘿,你别着急嗷杨子轩,等我忙完就跟你算账。” “哎哎哎~疼,哎呀嫂子!我都跟你道歉了嘛!” 纪惟深出了汗,觉得胸口有点闷,还没伸手宋知窈便抢先一步帮他又解个扣子,脸上写满心疼,“晚上饭都没吃吧?我感觉你这两天都有点瘦了。” “一会儿等帅帅醒了看看他难受不,不难受的话咱们一起去吃点什么。” 杨子轩捂着被放过的耳朵揉了揉,装模作样移开视线,“哎妈哎妈,太默契了嗷,我哥手刚要伸过去嫂子就明白了嗷?” “必须的么!”宋知窈挑挑眉,“不道我俩心有灵犀一点通?以后还乱通风报信吗?” 纪惟深搓一把杨子轩脑瓜,“家里怎么办?这都几点了,你非得跟过来干什么。” 杨子轩:“没事儿,我有时候跟同学吃饭也回去晚,我爸知道我不能去乱七八糟地方,指定就家门口。” 纪惟深微微颔首说行,一会儿我们把你送家楼下去,目光重新投向宋知窈,“所以宋总,是谁想要做您的情人,可以介绍我们认识一下吗?” “毕竟我是正宫,我想,我还是有资格帮您掌掌眼的。” 宋知窈都服了,拍他胳膊一把,“去去去!什么乱八七糟的!……” 她扒着他肩膀小声道:“是个小经理,才二十出头,傍了个挺厉害的女老板,南方过来的。但那个女老板最近好像不稀罕他了,所以他想换个人抱大腿。” “我感觉他都不知道我公司规模贼小呢,我跟那女老板比差老鼻子了!” 纪惟深严肃道:“此言差矣,他一定是考虑到你既年轻又漂亮,为人敞亮又懂人情世故,知道你日后潜力无限,所以想先下手为强,在‘宫中’早点占有一席之地。” “…演上没完了是不?我咬你了啊,别逼我在外头不给你面子!”宋知窈佯装凶巴巴。 纪惟深忽然靠墙往下溜了溜,以一个有点滑稽的姿势靠在宋知窈肩上,“开玩笑的,宋总只能有我一个人。” “真有点累了,宋总让我躺会儿吧。” 宋知窈捏捏他脸,“嗯呐,乖。” 杨子轩不忍直视地站起来,“我溜达溜达去,看你俩是真倒牙!” 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等帅帅输完液整个人宛如没喝过酒一样重获新生,杨子轩又饿了。 于是宋知窈纪惟深便带着他们到老杨烧烤去了。 在两口子眼里这两个都是小朋友,凑一起他俩话一个赛一个多,你一嘴我一嘴说起来没完,挺有意思。 宋知窈在饭桌上基本没怎么吃东西,光说话了,纪惟深同样饿得不行,烤串上来撸得可快,边撸串边时不时插句嘴。 帅帅挥舞着一个大鸡翅,拧着眉头道:“那张经理真贱!我算开了眼了,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没男人样的,什么玩意儿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菊花?啥意思?”杨子轩问。 帅帅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笑的时候吧就像这个岁数的,一笑起来眼角都是纹,显得很操劳命很苦的样子,都是褶子,可不就跟菊花一样?” “噗—”宋知窈喷了口汽水。 帅帅一愣,很快领会,坏坏地笑:“窈姐你是不是跟我寻思到一块儿去了?哇哈哈哈哈哈!哎妈,你说他那小体格,别再哪天被大姐们掏—” “吃你的吧!”宋知窈赶紧拿烤串堵他嘴,眼神示意我家子轩还是小孩子呢,叫你声哥能不能嘴上有个把门的! “什么什么?!你俩打什么暗号呢?!”杨子轩还挺精,一下就看出来,“有什么是我不能听得?!赶紧说!” 两个人都当没听见,气得杨子轩和纪惟深控诉:“哥你看他俩,他俩打暗号,帅帅哥也是男的,你没什么想法吗啊??” 纪惟深淡然道:“没事,你帅帅哥在我眼里跟你一样。” 杨子轩:“跟我一样那你让他俩说!!都一样为什么帅帅哥不能告诉我—” “呦,宋总!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嗷!”此时老杨拎着两兜子菜走进店来,热情地打声招呼。 这么多年早熟悉得很了,他把菜交给伙计便过来坐下给纪惟深递烟,“也老长时间没见你了纪工,你们两口子真的,叫人羡慕死了,一个比一个能干,劳模似的,感情还一直这么好。” “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看你俩这样,都够辛苦的嗷!” 大人一说话,杨子轩只好先偃旗息鼓,哼哼唧唧不怎么乐意地接着吃烤串。 忽然,对面帅帅看着店外,眼瞬间瞪大了,着急地拍拍宋知窈,“姐,姐!你快看,那不是张菊花傍的那个女老板嘛?我靠,她还真是有了新人了,怪不得张菊花…” 他动静很大,老杨和纪惟深闻此也往店外看去,接着老杨便哎呦一声道:“那小子…不是之前在我店里打工那个吗?你们有没有印象?” “嘶,好像姓陈,叫陈宏!” “……” “我滴个天啊,你们是不知道他干活多毛手毛脚,一天砸俩碟子!诶?他旁边那是谁啊?他姨?不能是他妈吧?有点年轻了!应该是姨差不多!要不就是姑!” “诶他怎么还换行头了?好家伙还穿上牌子货啦!我就说嘛,要不手那么生脾气那么臭呢,合着是富家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的啊!” “……” 第427章 真挺招笑 几天以后,宋知窈乔清露几人凑在一起,宋知窈道出碰见陈宏的事,差点没给乔清露乐坏了。 她倒在宋知窈肩膀上,眼泪都乐出来了,随即顿了顿,很不理解又好奇地压低声音道:“嘶,不对啊,他那方便也不咋样啊,那人家女老板图啥呀?人家找年轻的一般不都是为了图个好体格嘛!” 宋知窈也想不明白啊,说:“谁知道呢,不过之前跟她那个张经理瘦瘦巴巴的,也不像很‘能行’的样儿啊,那谁道到底是图什么呢。” 乔清露轻笑一声摇摇头,似是感慨:“我没想到他能成个…这么样的人,真挺招笑的。” 她对这么个人,都没法恨了,恨都感觉是把自己跟他降到一个高度了,他太滑稽了。 要说,就是想想觉得有点膈应得慌吧,自己咋能跟那么个人还结过婚,在一起过日子… 唯一能让她感觉不后悔的,就是飞飞。 如果当初不是跟陈宏那个爹,那她也不会拥有这么可爱,给她的生活带来如此多快乐的儿子。 乔清露和潘六结婚以后,便是两口子一起经营那个小小的馄饨店。今年手里钱攒够了,才刚换了个大店面,又花了五千块钱,给三人的户口办了农转非,彻彻底底的在松江落下了。 潘六不打算和乔清露再要孩子了,说有飞飞一个就够了,往后的日子越来越好过,咱们赚了钱也得自己享受享受生活。 宋知窈,赵兰和王雅娟,都真心为乔清露高兴,很认可潘六说这话,小乔从前过得多苦呢,真是没怎么享福过,有这么一个男人告诉她要好好享受生活,怎么能不为她高兴呢! * 陈宏才醒来就狂打了好几个喷嚏。 搓了搓鼻子骂句脏话,出屋下楼去吃饭。 小洋房客厅阳光灿烂,阿姨已经做好一桌菜,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似的说一句:“陈先生请用早饭。” 陈宏翻她个白眼,也不怎么客气回:“知道了,你收拾屋子去吧。” 他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左不过是觉得他是个“小白脸”,傍有钱女老板,吃人家的喝人家的。 可实际这些人心里的本质就是羡慕嫉妒恨! 要是男的,就恨怎么不和他一样命好,像这个保姆阿姨,肯定就是恨自己儿子为什么不和他一样命好。 陈宏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翘着二郎腿抖来抖去,越寻思越觉得,没错,这就是他命里该有的好运气。 本来开始他还犹豫呢,想这姐别是个喜欢用钢丝球的,等在一起便发现还真不是! 他所担心的那些变态招数人家全都没有,甚至她事业心非常重,都没什么空和他在一起。 那方面需求很少,也没表现过觉得他不行。 陈宏二郎腿抖得愈发快,对嘛!他本来就是个正常水平,小说里那种一整好几个小时就是夸张手法! * 年底的时候,这位陈宏傍上的女老板—朱曼,忽然约宋知窈去吃饭。 宋知窈挺激动,跟陈宏可没半毛钱关系,是因为之前那次聚会后不多久,这位才来松江没多长时间的朱老板便在短时间内迅速名声大噪。 今年刚开春那会儿,松江近郊有处地方建设了“经济技术开发区”,之后便陆陆续续有公司入驻。 朱曼注册并入驻的是一家叫“迅达电子”的公司,做电子元器件装配的,粤港合资,总投资将近两百万港元,是今年松江引进的十大外资项目之一。 这么大个买卖,动静能小得了吗。 朱曼港城那边的合伙人手里握着几家国外客户的长期订单,她则负责在内地建厂组织生产。 随着迅达电子入驻、进设备,朱曼在圈里广交友,提前打点好一切人际关系,她年轻时的打拼事迹逐渐被了解到,并被许多人在各种场合交际时当做个传奇人物讲出来。 一个从流水线质检员干起来的女人,一步步从车间主任、生产厂长,再到自己单干。 这是多么令人佩服的女人,竖十个大拇指都不够! 朱曼今年四十三岁,宋知窈上次见她的印象已经没剩下什么,就记得是个短头发,显得很干练。 这次正式坐下来单独吃饭,加深下认识,是在文华斜对面的炒粉店。 朱曼前几天是亲自来文华翻译部找宋知窈的,当时炒粉店的师傅正在咔嚓咔嚓炒得热闹,大勺蹭锅边的声音响彻整条老街,炒粉的香气不断往鼻子里钻,朱曼于是拍了拍大腿,笑说:“就对面那家炒粉店吧!我今天吃饱了,下次来必须尝尝!” 宋知窈当时很痛快答应下来,还和她说到时候你就踏实听我安排,好多隐藏菜单只有我们这些老客知道。 二人此时在河粉店坐下,下午三点左右,店里清闲,只有她们两个人,偶尔还有进来的,都是打包带走。 宋知窈问过朱曼以后去找老板点了菜,折回来时朱曼从黑色皮包翻出一小包茶叶,拎起脚边的暖水壶,每个人杯子里放一小撮茶叶,倒热水。 之后从单薄的风衣掏出枚镀金打火机,盖子清脆弹开,点燃一支万宝路香烟。 宋知窈忍不住说:“姐你不冷啊?你们南方人到我们这来冬天都受不了,你倒好,穿这么薄。” 朱曼苦笑道:“实话实说,冷的,我腿都要冻得没知觉了。” “但我就是不习惯穿绒裤毛裤…哎,真的要适应一下,就再冻几天吧,等到我什么时候受不了也就不得不穿了。” 话才落,一道不属于菜单的砂锅豆腐被端上来,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 嫩豆腐,晶莹剔透的冬瓜粉丝,上面有香菜,临出锅点几滴香油,朱曼当即惊呼一声等不及地舀了一碗,“你怎么这么体贴啊小宋!我太需要一碗热汤了!” 宋知窈大笑:“你脸都冻白了,长眼都能看出来你得喝点热的,快喝吧!趁热喝!” 第428章 还是坏心眼的孤狼 朱曼夹着香烟,喝两口汤抽一口烟,表情丰富地和宋知窈讲起一些年轻时候的事。 又说起为什么要来松江,“南方的劳动成本已经高到不能再高了,拿招工来说,这边是老工业城市了,工人们素质好经验足,工资也要比我们那边低好多,而且这边也靠边境,将来还能做这边的出口……” “哦对,你看看这个。” 朱曼就这样聊着聊着毫无预兆抽出沓闻见,密密麻麻的英文。 “我们的smt贴装线是进口的二手机,图纸和手册都是全英文。” 宋知窈翻翻看看,“pickandcemachine…哦,贴片机,就是自动把元器件贴到电路板上的设备呗?” “看来他们真没对你的能力夸大其词!”朱曼惊喜道。 宋知窈也不谦虚,“那必须的~不然文华的口碑怎么来的?经我手的活就没有出过问题的。” 人家拿出来资料给她看,废话都不用讲,宋知窈只问:“工期要求多久?” 朱曼:“两个月可以吗?技术人员配合方面…我会让助理小李明天来和你对接。” “价格的话,松江这边技术类算是有难度的我了解,按照千三十算?” “爆辣炒河粉来喽~~” 老板端着香香辣辣的加蛋加菜炒河粉上来,宋知窈先收好资料进包里,然后递过去一双干净的筷子,笑道:“合作愉快,朱总。” “不过这个是爆辣的,你不能吃辣千万不要尝试。” “虽然我建议你还是尝尝,真的老刺激了!” 朱曼吃不得太辣,但她被宋知窈说得心痒,感觉不尝肯定会后悔,然后吃了一口就涨红着脸问老板有没有冰镇啤酒。 幸运的是炒河粉店的老板是一个很喜欢在大冷天喝冰镇啤酒的人,看在宋知窈面子上把自己镇的几瓶绿棒子掏了出来。 朱曼喝得酣畅淋漓,因为吃了辣热起来,店里又烧着炉子,就算喝冰啤酒也不觉得冷了。 一单生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定了下来,之后两个人都再没提工作的事,都是健谈的人,你一句我一句,配着极具烟火气的美食,气氛好不愉快。 快吃完的时候外面天逐渐阴起来,开始飘雪花,宋知窈说别急着出去,这时候最容易灌凉风,朱曼也很同意,颇有种没跟她相处够的样子,又点燃一根烟,忽然间就提起— “你们是不是认识陈宏?之前在烧烤店我们碰到过,你还有印象吗?” “当时你们看他的表情,明显是认识他,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在你们看来他不是什么好人,对吗?” 宋知窈笑了笑:“您心里应该早就有答案了吧。” “您可是个聪明人,哪儿用得上问我。” 朱曼深深吸一口烟,眯起眼笑得微妙:“哈哈,你也很聪明啊,而且很有意思,这方面他们也没有夸张!” 当晚的夫妻夜话时间,宋知窈兴致勃勃给纪惟深说和朱曼都唠了什么。 “你猜怎么着!朱总说她之所以找年轻的是喜欢他们身上那种辛苦讨生活努力质朴的那股劲!说能看到她年轻的时候。” “你知道那个张经理吧,是朱总给他从南方带过来的,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小张同志在一个牌馆打杂的,端茶送水帮忙点烟,家里还有个生病的老母亲。” “可是和朱总认识在一起以后,小张同志很快就变了,他开始急于否定从前的生活,买名牌戴手表,为人处事也越来越油滑,跟变个人似的。” “朱总来松江之前和他说给他笔钱散了,小张不乐意,死缠烂打要跟着,没想一到这边朱总就托关系帮他在一个公司弄了个小经理的职位,说是分手礼物,以后自力更生吧。” “之前那次聚会,小张本来是硬插进来的,为了有个机会黏着朱总复合嘛,结果当天有好几个厉害的姐姐,他开始还一个劲和朱总说话,后来就放弃了,围着桌子转圈,好家伙,没给他忙活死!” 纪惟深冷然打断:“所以你就是他忙活一溜够以后最终选择的那个。” 宋知窈捏他脸:“你讨不讨厌,我要说的是朱总看上陈宏是因为碰见他在工地搬砖头。” “就像她当初看上小张一样。” “但陈宏坚持的时间还没小张长,他很快就暴露真面目了。” “朱总家阿姨定期会给朱总通风报信,告诉她陈宏住进来怎么对她翻白眼,怎么端着资本主义那种架子的,说一个臭土鳖,真把自己当回事,哈哈哈哈哈哈!这阿姨说话真中听啊。” “…妈妈?” 门外忽然传来纪佑迷迷糊糊的声音,今天纪舒意去她爷爷奶奶家住了,纪佑在家。 “怎么了佑佑?”宋知窈瞬间顾不上讲什么八卦,“是不是做噩梦啦?快进来!” 纪佑嗯一声,说我先去上个厕所,宋知窈答说好,踹纪惟深屁股:“去,给儿子把枕头抱过来。” 纪惟深默默起身,佯装凄凉地叹息:“宋总现在越来越不拿我当回事了,看来我这个正宫的位置很快就要保不住了。” “以后,你大概还会遇到小王小刘小高什么的吧。” “而小纪已经在变成老纪的道路上了……” 宋知窈翻个白眼:“老纪才不会把我搞到腰都闪了呢,别和我整这出嗷!” 前天闪的那一下,贴两天膏药了。 纪惟深低笑,站在床头俯身亲她一口才出去给儿子拿枕头过来,爷俩一起回来的,纪佑到爸爸妈妈中间,朝宋知窈的方向侧躺下。 “梦到什么了?”宋知窈摸摸他头发,应该是自己洗了脸,还有点湿。 “梦到姥爷走的那天了,还有意意说的那些话,醒了心里难受。”纪佑嗓子里有点哽。 宋知窈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抱住儿子,顺顺他后脑勺的头发,一下一下。 纪佑现在的年纪,很多道理已经不用大人去讲,况且,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有些难过需要自己独自在心里消化。 作为父母,最应该做的就是耐心的陪伴,让他真切的感觉他们在一起。 纪惟深从身后也抱住儿子。 纪佑笑起来:“好挤啊。” 纪惟深说:“挤就回去,你已经不像小时候那么省地方了。” 纪佑往后伸胳膊捅咕他爸:“你怎么不走,你去我屋里睡,我和妈妈睡。你最占地方。” 纪惟深直接大腿一夹捆住儿子两条腿,手臂勒住他肚子,“来一场男人和男人之间的决斗吧,谁赢谁留下。” 纪佑被勒肚子勒得痒痒,控制不住挣扎大笑:“你不要脸!你一条腿等于我两条腿呢!” 纪惟深挑眉:“我不要脸这件事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不要说没用的,你再不反抗我要把你弄回屋去了。” 纪佑马上眼巴巴向宋知窈求助:“妈妈你看爸爸!我都好久没来和你们睡了!” 宋知窈极其配合坐起来抽打纪孤狼大腿,“起开起开!显摆你腿好使着呢是不?” 纪佑:“就是的就是的,好使了就知道欺负他儿子。不瘸了也还是坏心眼的孤狼!” 第429章 很有都市丽人的味道,宋总 九一年的春节又下了雪。 从二十九入夜前就开始下,早起出门时一切银装素裹,脚踩地上,一步一步岔进雪里,嘎吱嘎吱作响。 纪舒意穿着一身鲜艳的红,头发扎得两个小花苞上还绑了红色丝带,脚踩一双加绒黑色小牛皮靴,从楼门一出来,便引得好几个叔叔婶婶忍不住稀罕,过来逗她。 “舒意上哪过年去啊?” 纪舒意口齿清晰,童真又热情,“能上哪呀,上我太爷爷那去呗!他那地方大呀!” 纪佑给她拽围脖,“一会儿灌风,捂严实点。” 纪佑穿着深蓝色派克羽绒服,脚上是一双红白相间的耐克运动鞋。十岁的小小少年,个头在同年龄男孩子中已经是极其高挑乍眼的,更何况五官跟他妈一样,浓眉大眼。 家属院的人们无不艳羡纪总工家有这么一对金童玉女。 逗纪舒意唠几句嗑,又有问纪佑的,左不过是上学怎么样呀,学习成绩如何,肯定考第一名吧,哎呦,你爸妈都那么聪明能耐,你俩能差事儿吗?你妹妹以后也指定没问题! 还有少数会问:“和妹妹干仗不?爸爸跟妈妈更稀罕你俩谁呀?吃不吃醋?” 他们不觉得自己问孩子这话有什么问题,问着玩儿么。 纪佑当然很不喜欢这种问题,对于爸爸妈妈的爱,他是非常有自信的,不必要和不相干的人回答,强调。 他不喜欢这些人对小孩子便觉得不需要有边界感。 纪舒意也知道,所以一般有人问这种问题她都抢着说话:“干什么仗呀,我俩好得要命啦,爸爸妈妈当然都稀罕我们啦,不光有爸爸妈妈呀,还有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稀罕我们呀!我们都有那么多稀罕呢,比什么哪个多哪个少呢?” “叔我跟你讲,这个问题你不要随便问嗷,万一换了真的偏心眼的父母,你问他们小孩子这个问题,可就是成心让他们干仗啦!” 纪舒意的性格大部分遗传了宋知窈,纪佑则更像纪惟深,骨子里有种不想与旁人浪费不必要时间不必要口舌的矜骄在。随着长大,他外出时话很明显变少,如陈飞飞所讲:和你在家简直像两个人。 而纪舒意是纯粹爱讲话,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人她都讲,不喜欢的人她也不给留面子。去年在食堂,有个婶子竟然被纪舒意明嘲热讽到脸涨通红,最后气呼呼跺脚走的。 逗得宋知窈搁旁边嘎嘎笑,抱着姑娘亲,说好宝儿真棒,这小嘴巴真能说,继续保持嗷。 宋知窈和纪惟深后面才下楼,纪舒意噘嘴过去告状,“他们又问哥哥讨厌的问题,烦人。” “为什么大人总喜欢比较?” “一个家里的小孩子也要比较,不是一个家里的也要比较。” 宋知窈穿着一件枣红色羊绒大衣,双排扣的西装领,乌黑长发盘起来,气质非凡。 皱眉跟着道:“谁说不是呢!这些大人可真讨厌!” “就是因为讨厌我才要说他们,哼,让他们清楚认识自己的错误!”纪舒意挥动着手臂,红色小团子颇有气势。 纪惟深穿着一件爱登堡藏青色双排扣呢子大衣,浅灰色羊毛西裤,揽住爱妻肩膀,俯首在她眉尾落下一吻,“你今天真的好美,很有都市丽人的味道,宋总。” 纪舒意咦~~了一声,拉起她哥哥的手,“以后他们再问我就讲爸爸最稀罕的永远是妈妈,从刚才在家他都夸多少遍啦。” “走吧走吧哥哥,还是要我们两个相亲相爱呀。” 宋知窈颤颤巍巍伸出手:“不,不要走~~妈妈最爱的永远是你们!” 纪惟深抱住她,陪同演戏:“不行,你最爱的必须是我,因为我是善妒的丈夫。” 路上纪舒意和哥哥坐在车后排,看着外面的张灯结彩,忽然有点酸酸地说:“也不知道曦曦姐姐和顾叔叔在国外怎么样,他们能不能吃到饺子啊…” “那边不会有外国小朋友欺负曦曦姐姐吧?” 说完又自问自答:“唔,应该不会的,曦曦姐姐不会那么容易让别人欺负。” 到干休所才九点,还是照常拿单子男人们去农贸市场买菜。 纪舒意很喜欢这项活动,是一定要去的,纪峰纪辰俩人抢着要抱她,杨子轩嗨呦一声:“她乐意自己走呢,你俩非得抱她啊!懂什么叫逛菜市场吗?跟佑佑一样,意意也喜欢‘溜溜’。” “还是子轩小叔懂我!”纪舒意龇着小白牙笑嘻嘻。 纪峰和纪辰都已经工作了,学生气少了,多了几分社会人士的成熟稳重。 买菜的时候趁纪从谦他们不注意就要抢着付钱。 纪惟深后来和他俩并排走,问一嘴:“三叔还来吗?” “来,”纪峰说,“去我姥姥姥爷那给送趟年货,完了再过来。” 纪惟深挑挑眉,“去你姥姥姥爷那,什么情况?” 纪辰:“还能什么情况,想让帮他跟我妈说好话呗。他想复婚。” “我妈十月份就到山区去了,我爸连着寄好几封信,我妈只回了他一封。” 纪峰耸耸肩无所谓道:“指定没戏,之前爸没这想法时候姥姥姥爷也没少劝我妈,软的硬的都使了,仗都干多少回了?” “我觉得我妈现在这样挺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有自己的主意,而且很坚定。” “惟深哥你应该好长时间没看见我妈了吧?看见你就知道了,她人看着都比以前年轻了,虽然瘦了点,但是状态老好了。” “我还真没看见过。”纪惟深说,“我丈母娘倒是看见过几回,不过也隔好久了。” “和你说的一样,她也说李老师看起来很有精气神。” 纪惟深的一声李老师,将兄弟两人听得须臾陷入沉默,看着兄长的侧脸,既感慨又感动。 这声李老师,代表着纪惟深对于李萍现在所做的事、教书育人的身份,报以真切的尊重认可,与不愉快的前尘往事都不再相干。 第430章 喜欢啊 “哎妈王彩霞!!!你又整什么玩意儿了!” “快快快,赶紧把窗户都打开!” 随着纪茂林大喝一声,众人在满屋烟里咳咔地咳嗽着赶紧去开窗户,但凡有窗户的全打开。 “咳咳咳,都先把外套穿上!我把门也开开能对流。”宋知窈到门口推开大门,顺势把自己外套穿上。 纪忠强捂着嘴在沙发上嚷嚷:“到底整啥了!” 王彩霞下巴颏子上沾着抹黑道,边咳嗽边讪笑走出来,“干,干炸里脊…还有那叫什么,烟熏鲅鱼……” 纪茂林冷笑:“好家伙,你还真是有自信啊,俩这么要求技术的菜搁一起做。” “烟熏什么鲅鱼,你快把这楼弄成炉子了,给我们都烟熏了!” 王彩霞非常委屈费解地复盘:“啧,到底哪儿不对呢?我都按张姐说的步骤来的啊,她说她们老家就这么弄烟熏鱼啊……” “指定是我买的那柴不行!一烧就—” “什么玩意儿?!你还搁厨房点火儿了?!?!”纪忠强腾一下站起来。 王彩霞倏地缩起脖子,“那,那不点火怎么,怎么能有这些烟嘛…” 宋知窈真是哭笑不得,“二婶呐二婶,我就一眼没看见你啊,你还自己玩儿上火了!” “赶紧出去喘口气!散散烟再进厨房。” 大家干脆都一起往院里站会儿去,纪茂林和纪忠强说,他算是看明白了,王彩霞和明瑜那臭手也差不到哪去,往后不行真别叫她沾灶台了,你做吧,虽然不好吃但最起码不会把命搭上啊。 正说着话呢,门口忽然吱嘎停下来辆自行车。 几个人下意识看过去,和骑车的梁安宇对上了眼。 梁安宇只愣了一愣,没料到这么多人,马上咧嘴一抬手:“知窈姐!” “叔叔们好!” “爷爷好!” “我叫梁安宇,是安然朋友,过年好啊大家!” “朋友?!?!”纪茂林那眼神跟探照灯一样歘地亮起来了,“什么朋友大年三十一早起见面!” “我可告诉你小伙子,爷爷我不喜欢没种的!” 梁安宇想也不想跟着回:“好嘞爷爷!我追宋安然呐!” “嗯??追?意思还没追上?来来来,进来坐…啊不是,过来站会儿吧,跟爷爷唠几句,来。” 站这唠几句纪茂林才得知梁安宇从前还在纪惟深手底下干过呢,又问一些没什么新意基本长辈都要问的问题。 爸妈是干什么的啦,现在还上学呢吗,学什么的啊,以后打算干什么啊。 梁安宇都一一作答,宋安然则到宋知窈旁边去询问咋都出来了呢,屋里咋这么大烟呢,纪茂林一看宋安然也不管他和梁安宇唠的什么,不禁有点发懵。 要说没意思吧,不能年三十早上见面吧,听安宇说俩人认识好长时间了。 可要说有意思,这么长时间也没听安然提起这个人,就不说安然,惟深呐,敏秀震子他们也没提啊。 等梁安宇走了,烟也散完了,大家伙重新进屋,屁股还没挨沙发纪茂林就忍不住八卦,问宋安然:“到底怎么个意思啊丫头?” 宋安然笑说:“喜欢啊,不然我能叫他进来送我嘛。” “我现在没答应他,就是想他考上硕研的,我和他说好了,只要通过研究生入学考试,我就答应他。” 梁安宇曾和宋安然坦言,他是一个自驱性很差的人,就是比起“我想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想为喜欢的人变得更优秀”对他来说就是要好使千百倍。 他知道这样可能不好,但他骨子里或许就是一个这样的人,尽管心性可以成熟,成长,但这一点始终改不了。 不过,他得到激励是很容易的。 说起来当初复读备考,临近快高考时认识的宋安然,只是突如其来,或许旁人都觉得幼稚十分的喜欢。 但就是因为那份喜欢,在他心里埋下了一颗雀跃期待的种子,令他临近高考的时候忽然多了老大一股劲。 他爸妈都没想到他能超出师范分数线那么多。 梁安宇讲出这些时,宋安然心里莫名揪紧了一下,在不知名的心情中怔愣着有点失神的看着他的脸。 梁安宇笑着和她说:“我说这些不是想让你感觉有压力,安然,你就这么想吧,就算你以后不答应我,但就因为我喜欢你了,我成了个更好的人,变得更优秀了,你已经做了件好大的好事啊!” “你让我喜欢你,就已经是件好大的好事了。” “其实我仔细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是独生子吧,我爸妈我爷奶,我姥姥姥爷,表哥表姐都可疼我,我从小到大基本就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没得到过,但慢慢的,我就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想要的了。” “但好死不死,老天爷让我生成了个情种!我控制不了自己啊,我就是喜欢上个女孩子就想什么都为了她做,就想跟她好,我后来寻思寻思,被对方甩了我是难受,我撕心裂肺的,但也好过是那种,‘好像没什么想要的了,生活就这样不咸不淡过下去也没什么啊,工作稳定就行,反正也过不了多差’……” “然后,我就生气了。”和宋知窈回忆到此,宋安然揉面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凑近宋知窈,压声道:“在那之前我对他以前喜欢的那个同学根本不感兴趣,他说起那时候的事我也没什么感觉。” “但那天我就突然生气了,我想他以前是不是也因为另一个女孩子想努力成为个更好的人,都为她付出了什么……” “然后呢然后呢?!?!”宋知窈眼睛瞪得圆溜圆溜的,手里搅馅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了。 “…那你别和我姐夫说。”宋安然抿抿嘴。 “不说不说,指定不说!”宋知窈疯狂摇头。 宋安然无奈道:“然后他就什么都干不好了,小考都考砸了,这是后来听我跟他同校的高中同学说的。” “他每天到点给我送饭,无论刮风下雨,调着花样送,连续了一个月,早晨中午下午,生病发烧了也没耽误。” “我那段时间总带着他给我的饭盒回家,哈哈,宋瑞年还问我来着我就告他食堂打来的。” “他每天都要问我今天能不能和他说为什么生气了,怎么才能不生气,只要我说出来他肯定做…” 宋知窈:“然后你慢慢的就不生气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宋安然惊道。 宋知窈一下子就领会了,“因为你从小到大都没有人这样哄过你,因为你的高兴或者不高兴,他的生活乃至整个人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在所有人所有事当中,把你放到第一位。” “安宇或许在你姐夫那样的‘大男人’眼里有些过于委屈求全,不太有老爷们的样子,但对你来说正是你需要的。” “没错没错!”宋安然激动道,“我姐夫是跟你过日子磨合的嘛,现在你说他能为了你委屈求全我百分百信。” “但他骨子里就是个大男人,从前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行为。” “咱爸也是嘛…” “你跟咱妈,你们都是有能耐的,有手腕的,用老舅的话说你们多会调教啊,可我不会,姐,我没那脑子,也体会不出来这种事的乐趣。” “但安宇,就是夸张点说本来就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诶!就有点像老舅!哈哈!当然跟老舅还是不一样的哈,我就说那个意思,你能明白就行。” “所以我觉得他真的挺好的。” “对我来说。” 第431章 他才讨厌,她最好了 姜敏秀和宋震中午之前才过来,还有宋瑞年跟胡月娥。 纪茂林等两口子老长时间了,等不及跟他们唠梁安宇的事,结果没想到,姜敏秀跟宋震也是二脸懵。 “…追她?!”姜敏秀震惊,“我俩真不知道!就知道有这么个孩子,安然有几个高中同学也搁师范,他们有时候一块出去吃吃饭啥的。” “她没和我俩说人家是追她呢啊!” 宋瑞年搁一边乐得不行,宋震和姜敏秀反应一会儿。 “啥意思?你知道?”宋震捅咕儿子一下。 “多新鲜啊?我和二姐在一起时候本来就比你俩多多了,我多精啊,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有情况。”宋瑞年道。 姜敏秀不禁有点感慨,喃喃说“这么一看我二姑娘现在还怪有深沉的呢,跟没事儿人似的,一点看不出来处对象了。” “还没处呢!”纪茂林纠正说,“安然丫头说,等那小子考上硕士研究生再答应他!” “硕,硕士?!”姜敏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我滴娘诶,我记得…惟深就是硕士吧!” “不对不对,等会儿,没答应跟人家处呢,那咋还叫人送她过来??这大年三十的!” 一般的日子也就罢了,这日子大早上人家男孩子出门,父母不得问啊。 姜敏秀顿时坐不住了,到厨房薅宋安然问话去了。 虽然她和宋震跟从前比起来,好多思想已经截然不同,但有些方面仍然是根深蒂固的。 例如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 现在都别提结不结婚了,没处上的话,可不合适让人家单方面追屁股后面对你一个劲好啊! 要让人家父母知道了…这这这,这她家姑娘成了啥了! 姜敏秀也不废话,拽着宋安然到角落单刀直入地问:“你跟梁安宇到底咋回事?你说等人考完试再处是说真的还是吊着人家呢!安然,妈和你说,妈是害怕你再碰见不好的人受伤害,但咱也绝对不能成伤害别人的那个知道不??” 宋安然无奈叹口气:“在你眼里你姑娘就是那样的人嘛?” “我没吊着他啊,说好了他考上再处就是考上再处啊。” “那,那要是他没考上呢?” 姜敏秀有三两次见过梁安宇,小伙子个头挺高,还爱笑,看着怪招人高兴的一张脸,一看就是被爹妈疼爱大的,心地不会坏的孩子。 她其实不大理解宋安然现在这说法,寻思硕士多难考啊,万一考不上你就掉头走了,那不对吧! 又忍不住想,考不考得上人家现下也不差事啊,好像是在师范都做上助教了吧。家里还是市里的,独生子,这条件都不错啊! 宋安然忽然笑起来,说:“应该不能。” “他挺有潜力的,就是欠有人激发。” “我觉得他至少有九成以上的概率能考上,真要考不上…哎呀,反正我不会辜负人家的,你放心吧!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 姜敏秀听愣住了。 过会儿她和宋震悄摸讲起来的时候,道出了宋安然自己都没怎么察觉到的事实。 姜敏秀一脸得意地和宋震显摆:“要不说是我姑娘呢!调教男人这方面多少都有点玩意儿!” 殊不知,除了姜敏秀和宋震,另一边梁安宇的父母也是如此认为的。 梁安宇的爸爸梁俭和妈妈沈欣打早就知道梁安宇喜欢上一个姑娘,一直追着人家呢。 也知道儿子比起从前很是成长了,说别耽误两个人学习,利用课余时间对她好跟她相处相处,等到毕业再谈下一步。 知子莫若父母,他们清楚儿子在感情方面不好自控,也清楚他很容易满足,有一点点高兴和希望就能促使他勇往直前。 所以其实他们一直希望能有个聪明且善良的姑娘,看明白这一点,成为那个不断促进他往上走,并能领会到其中好处、但又不会利用这一点伤害他的人。 谁都想要自己的孩子能碰到接纳他,懂得他,让他变得更好,并给予他幸福的人,梁俭和沈欣也是如此。 当他们亲眼看到梁安宇明明还没和人家处上,但每天看起来都很高兴且积极上进的时候,便对宋安然越来越感到好奇,也愈发觉得这可能就是儿子碰到的那个对的人。 因为如此看来,那姑娘是很能掌握好分寸的,既能让儿子真切感受到欣喜和希望,又没让两个人过早定下关系,进入处对象的状态,影响到学习。 而至于那个姑娘到底是不是吊着梁安宇呢,现在两口子也彻底想开了。 吊着就吊着吧,要是吊着就能让他上进,觉得每天过的有意思,别是当初某段时间那种对什么事儿都提不起兴趣,敷衍度日的态度就好了。 两口子就儿子从小至今深入探讨一番,最终确定了一致的观点:就算是个容易受伤害的情种,需要感情促进才能知道上进努力,也要比成为一个麻木的人好上千百倍。 每个人这辈子总有想要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又不用违法乱纪,总好过没有想要的。 能拥有一双明明是普通工薪阶层、在思想观念上却无比超前的父母,毋庸置疑,梁安宇是个极其幸运的人。 年初一大早起,梁安宇就蹬着自行车去纺机胡同找宋安然。 俩人说好了是九点碰面,梁安宇天没亮就起来了,穿上高领羊毛衫,本来又忍不住想耍帅穿皮夹克,立刻想起宋安然说他:“以后不许整这出,你要因为这个回家就生病,我可跟你急眼。” 梁安宇猛地捂住胸口嗵一下躺到床上,刚叠好的被一把掀开卷着自己骨碌两圈,花痴得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忽然努力往下拉嘴角,坐起来学宋安然口气:“你要因为这个生病,我可跟你急眼!” “哎妈,她怎么那么关心我啊!” 春心爆炸的梁少男顶着快笑烂的脸规规矩矩穿了件羽绒服,又围好围巾,在泛起鱼肚白的天色下蹑手蹑脚出了门。 昨晚上从奶奶爷爷家回来的晚,梁父梁母还睡着呢。 他下楼蹬上自行车,嗅闻着沿街火药味,四下寻摸有没有出摊的,然后又忽然想起来昨天自己就想买点东西,宋安然拦着不叫买。 哎! 梁安宇想起来就忍不住难过。 他毕业以后就留校助教,现在边做助教边准备考研,他有自己的钱啊,已经不花爸妈的钱了。 但她一直都坚持两个人在花钱上要打平手。 明明过个年,给她家里买点东西没什么,她却说还没处对象他送东西给家里像什么话。 梁安宇又有点想哭了…… 干嘛总强调这个呀,宋安然真讨厌。 忽然,胡同口走出来个“大粽子”,睡眼惺忪,身上是随手抓的大棉袄,毛线围脖把半个头连着半张脸都裹起来。 梁安宇僵了僵,再回神时便见宋安然蓦地变了脸色,瞌睡惊没了跑过来— “你有病啊梁安宇!这才几点啊!” “…冷不冷啊?吃早饭没?我现在要去买呢,有一家过年还开的,走,跟我一起去。” “你可真行!又不戴手套,把车锁这吧,咱俩走着去。” 梁安宇抿住嘴,点了点头,有点羞涩地嗯了一声,乖乖去把自行车锁电线杆上,想:宋安然怎么就这么好呢。 他才讨厌,她最好了。 第432章 想想想,老想了 梁安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和宋安然在一起的感觉,一定要说大概就是舒坦、自在,还很有意思! 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很突然,在姜氏酱菜店,他还耽误后面人排队。 他端着本小说傻死了。 以前喜欢过的那个女孩子,自己总是努力在她面前装得很帅气,很沉稳,尽管那并不是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在发现被她耍以后,直接就碎掉了,捧着小说矫情吧啦地哭鼻子,什么事情都干不好,觉得生活好没劲,连个奔头都没有。 但认识安然的那一天,他就跟个大傻叉一样,又端着本小说看进去了。 后来…后来他们每每相处,就算他心里怦怦跳得不行,但又好像感觉很自在,想说什么说什么。 反正她也看见自己那么大傻叉的样子了呗,再装的话也没用了。 她是个毫不扭捏的姑娘,甚至很多时候讲话也不客气。 她很真实…… 也很厉害。 俩人在小小的早点铺面对面坐下来,宋安然吸了吸鼻子,慢慢顺碗沿喝豆浆,右手油纸包着根油条,张大嘴咔嚓咬一口,掀起有点肿肿的眼皮看过来,“你怎么不吃啊?一会儿凉了。” 梁安宇从兜里掏纸递给她,皱着眉头,“你是不是感冒了?” 宋安然接下,擤擤鼻子,“有点,昨晚上在爷爷那放炮,没系围脖出去的,灌了点风。” “…啊??”梁安宇一下抻长脖子,“那不行呀,那…那咱们别出去玩儿了,今天也不暖和,一会儿我买点药去,然后送你回家好不?” 梁安宇从小到大都成长在家里无时无刻的关心中,这也使得他习惯性体贴,就算再舍不得来两个人相处的时间,一旦宋安然有什么不舒服也要以她身体为重。 她为数不多的几次生病但凡被他撞到,他都第一时间去买药买粥,要不就是馄饨热汤,再买点鲜货,蹬自行车到戏剧学院来等着,给宋安然送回家去。 撞上他有课的时间他会和老师请假,过后自己再把课补好。 宋安然向来无法拒绝这些关心,过后会还情,也买东西送到过他学校。 梁安宇会故意要坐在校园里小河边长椅上吃,吃得还很慢,希望有更多的人看见两个人坐在这里,她还给自己买了好吃的。 宋安然当然清楚,梁安宇所有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她也不讨厌。 宋安然盯着梁安宇,看他叭叭说一堆面前的豆腐脑还是一口没动,有点强势地抬手拦下:“真没事儿,我才不会因为你勉强自己呢。” “我家有药,一会儿回去吃两片,穿严实点出去就得了,又不发烧。” “好不容易放假我也想出去溜溜,这几个月可累死我了。” 七月份毕业以后宋安然就进电视台工作了,进入的是文艺部,跟着一起做节目策划制作。 进去没多久就是十月一,后来又要筹备春节。 她现在的职位是编导助理,哪里需要搬哪里。 年二十九的时候台里看不大需要几个年轻孩子也跟着熬,便放了他们假让回家,不过初三就要去接着上班了。 “你不想跟我溜溜啊?我可就剩两天假期了。”宋安然直接道。 梁安宇脸唰一下红了,点头用力到都要重影,“想想想,老想了老想了,但、但是我不想让你生病。” “没事的安然,我们放假日子还长,我接你上下班,中午给你送饭,等你再休息也能溜的!” 宋安然忍不住噗嗤一声乐出来,找老板说:“叔,您帮忙给他这豆腐脑放小锅再热热呗?麻烦啦!” 转过头来道:“真没事儿,不骗你,热完你赶紧好好吃,完了我回去吃药。” 梁安宇赶快拿勺子一口扒拉半碗,说好好好,又跟老板说:“叔您不用帮我热啦!” 和宋安然讲:“温乎的,没凉。” 两个人今天说好要去郊野公园滑冰的,梁安宇书包里背着冰刀鞋呢,吃完饭拎着包子油条豆浆,跟宋安然走回胡同,梁安宇担心她感冒去滑冰再严重了,宋安然嫌他有点烦了,斜他一眼说闭嘴。 梁安宇吭哧吭哧的只得说那好吧。 宋安然也换了身羽绒服洗漱好从家出来,两个人坐电车去。 到郊野公园别看是初一,人还不少呢,基本都是大人带着孩子。 俩人坐在河边换好冰鞋,宋安然利利索索地就跑冰上去了,她第一回滑冰的时候没摔两跤就适应了。 梁安宇不行。 特别奇怪,他打篮球打得可好,但这滑冰怎么都滑不好,滑多少回摔多少跤都还踉踉跄跄的。 然后这时候他就会一边带着窃喜一边又是下意识地求助,求宋安然拉着他:“你拉着点我…哎妈,不行!” 宋安然眼疾手快唰一下滑到他身边,托住他胳膊肘,“你稳住!” 梁安宇后脖子滚烫的,被她托住的胳膊极其僵硬的九十度悬在半空,磕磕巴巴,“稳,稳住…我努力…你再等会儿…马上稳住……” 这么着滑到快中午,夏天卖冰棍冬天卖烤地瓜的老叔竟然还出来了,铃铃铃地车铃声传来,梁安宇赶紧蹬上鞋鞋带都没系就跑,“我去买烤地瓜—啊!” “嗵”一声,重重摔到地上。 宋安然哭笑不得赶紧来搀他,“着什么急呀,这么多小孩子肯定还有买的,他走不了!” 梁安宇赶紧爬起来,“不行啊!白瓤的每次他就烤几个,晚了都被别人买走了!” 宋安然最爱吃的就是白瓤地瓜。 第433章 没有留给他一点点 年后,姜敏秀和宋震经宋知窈点拨,到工商局花了三百块钱注册了一个简单的商标。 自此“姜氏酱菜”便正式成为了一个品牌。 之后,又通过跟供销社的合作,打好包装的产品开始进入周边县镇售卖。 姜敏秀和宋震这对两口子越来越出名,胡同里外的街坊商户们,茶余饭后总免不了提起他们。 多的还是好话,说两口子真是有能耐,岁数也不小了么,真能折腾,劲头子不比年轻人差!也有头脑! 当然不乏也有坏话,说他们俩不就是靠着大姑娘嫁进市里来了嘛,嫁的人家你们不知道?纪家嘛!纪家那是什么条件,想办什么厂办不成,想搞什么事业搞不得? 某天这坏话不经意叫胡月娥给听见了,她看上去并没有发火,而是缓缓说道:“我姑娘要真是啥啥都依仗他们婆家,你们也说了,纪家条件好嘛,想住啥地方住不得?怎么还跟你们这些一月赚不上百来块的住一块呢?” “再者说,亲戚里道互相帮衬一把,今天我不行你帮衬我,明天你不行我帮衬你,多正常的事呢,你们谁家没麻烦过亲戚吗?讲出来我听一听。” “那个谁,你之前不还说过要找孩子他们叔给办进一中去嘛,结果人家说办不成,你家孩子成绩太差,你还骂人家来着呐!” “你看,你孩子不是那块料,有关系也没招啊,我这二姑娘姑爷本来就有能耐,能吃苦,脑瓜聪明,有了关系才能成事啊,成了事,谁也没忘了,哪个亲戚该还人情,全都一一还回去。” “呿,我看你们就是嫉妒我们这两家子过得和一大家子似的好吧!没跟你家似的三两天这个骂那个打,你们不痛快对吧?” 纪舒意经常上她太姥这住,某天周末,和胡同里差不多大的几个孩子钻来钻去地玩儿,跟她差不多大的丫头和她说起这件事,新奇地讲:“你不是说你太姥脾气一直可好,年轻的时候总让太姥爷欺负嘛,我还以为别人说那些话,她不知道怎么说回去呢,结果一听我奶奶说完,我觉得你太姥也挺厉害呀!” 纪舒意骄傲挺起胸膛:“我太姥就是很厉害呀!”还说,“我太姥爷走得时候说了,‘月娥,你已经叫我欺负一辈子啦,我走了以后可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太姥说‘那可不咋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好不容易欺负我的走了,我还得叫别人欺负,那我还不如跟你一起走算了’。” 对于纪舒意突然多了这么个乡下来的,而且每天调花样给她做好吃的,也不会唠唠叨叨数落她的太姥,小伙伴们都羡慕得不行。 偶尔有问的,“意意你是不是跟爸爸妈妈不好?跟太姥好啊?我总看见你到太姥跟你姥姥姥爷这呢!” “当然不是了!”纪舒意认真说,“我和谁都好啊,我老幸福啦,我爸妈也搞事业,我姥姥姥爷也搞事业,我就负责花大家的钱,哪天高兴上哪玩就上哪玩,多爽呀!你们不觉得很爽吗?” 有的小伙伴不理解,这个岁数好多孩子爸爸还是次要、首先就最爱缠着妈妈,总没有妈妈陪就觉得不踏实,纪舒意表示了理解,纠正说她妈妈当然会抽空陪她和哥哥的,而且,而且… “妈妈就是很爱我们的,老爱老爱我们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妈妈总是给我大大的爱,我心里很满,从来没有空空的感觉。” “我爸爸说,这叫…高质量陪伴!” “哈哈,因为妈妈总要给我和哥哥高质量陪伴,有时候还会不小心忽略掉爸爸,然后爸爸就会闹别扭了,和妈妈生气。” “我老舅说这个时候就需要我妈妈去和爸爸深入唠嗑,哄哄他,唔,一般这时候我和哥哥就住太姥,姥姥姥爷这,或者太爷那,哎,那怎么办呢?不能不让妈妈哄爸爸啊,爸爸也能赚好多钱呢!他不高兴,赚不好钱了怎么办呢?” 纪舒意没说这话几天,她的爸爸就又和妈妈闹别扭了。 文华离纺机胡同近,离纪佑纪舒意学校幼儿园也近。 春节后,宋知窈就开始经常去跑迅达电子,忙得不可开交。 不过还是记得抽空哪天接孩子放放学啊,带他们溜溜,买买这买买那,跟他们一起到纺机胡同去吃吃饭,看看胡月娥,再看看姜敏秀宋震他们…… 反正就是不小心把纪惟深给忘了。 纪惟深是上星期开始忙起来,和她说过大概要忙半个月需要加班,宋知窈也忙啊,便觉得没必要每天追着问那今天还忙不忙啊,忙到几点啊,她自己都没点儿呢。 告诉纪惟深好好吃饭,不用担心她,总归每天晚上他俩都要回一个家的嘛。 结果纪惟深三两次早回家都是自己做了饭等啊等,等啊等,娘仨都没回来,也没人给自己打电话说一声在哪吃饭,去哪了。 这一天,直到晚上八点,三口笑哈哈地上了楼,拧钥匙走进家门。 纪舒意边脱鞋边探头:“诶?爸爸回来啦!今天加班了吗?是才回来的吗?” 纪惟深抿紧薄唇不作答。 早回来了,而且还做了四菜一汤。 纪佑:“爸,你看电视为什么要静音?” 纪惟深额角抽了抽。 为了听清楚你们三个没良心的到楼下的动静。 宋知窈:“辛苦啦孩子爸~~哎呀累死啦累死啦,我先去洗澡啦,骨头都酸的……” 纪惟深看向门口堆着各式各样的包装袋,语气平平:“去买东西了?” 纪舒意雀跃地点头:“对呀对呀!妈妈今天也去接我们啦,我们去商场逛了逛,然后去小乔阿姨潘叔叔的馄饨店吃了馄饨,又去太姥那吃她做的八珍糕唠了会儿嗑才坐电车回来的!” 纪惟深喉结滚了滚,重新看向电视,“嗯,挺好。” 挺好,她下班的时候应该不累吧,还有力气和孩子们度过如此丰富多彩的亲子时光。 就是没力气给他打一通电话问一问,问问他加不加班了,有没有空和他们一起。 现在是累了,一天所有的精力都耗没了,没有留给他一点点。 第434章 真是开春了哈~ 按照纪惟深的经验,他要尽量再努力压抑一下,不能很直接痛快地和宋知窈坦诚说:“我生气了。” 爱妻很会哄人,尤其两个人在一起方便肢体接触的时候,她会很狡猾地使尽浑身解数。 纪惟深清楚自己,他当然要不了多久就会投降,被哄得顺顺溜溜。 但这样就会导致这次的问题让她觉不出严重,很快会忘记也无可厚非。 毕竟曾经全职家庭主妇的爱妻如今已经是“宋总”了。 他理解宋总今时不同往日,头脑要塞进去的事情太多,且不同于他的工作,她除了翻译的本职工作,更需要处理各种人情往来。 所以他必须要把自己这次的不快延长,让这次夫妻之间的摩擦,给宋总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她要想起来,要重新重视起来,不能过于忽略他。 她明明很清楚的。 他不喜欢只有自己,不喜欢孤独,何况是明明可以避免的情况。 纪惟深知道宋知窈马上就会发现自己的“信号”。 隔天早上,他早早备好早餐便到单位去了,宋知窈起来的时候纪佑已经带着纪舒意去上学了。 她习惯性摸床头,摸啊摸啊摸…… 腾一下坐起来了。 什么都没有! 纪惟深没有留小纸条。 宋知窈哭笑不得捂住脸,心想完啦,这回出大事啦。 指定不是小别扭了,得是大别扭,不然不能人走了连个字条都没有。 她不傻,很快想到是因为近几天不自觉忽略了他,忘记分享行程安排,尽量让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多一些。 舒意也好,佑佑也好,都有着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小圈子,处在小孩子的年纪,出去跑跑玩玩能给他们带来很大的快乐,充实。 宋知窈到社会上工作以后,在家庭之外,也拥有了自己的圈子和朋友。 纪惟深身边属于他的那个圈子可以说基本一直是固定的,且他对于工作之余的社交没什么兴趣。 他的工作之余,只需要爱人和家庭来填满,那是他最需要的东西。 宋知窈倒是在工作之余记得用爱填满儿子姑娘了,却一不小心忘记了自己那个十分害怕孤独的爱人。 过分!简直是太过分了! 宋知窈自我反省自我批判,到文华坐在工位,第一件事就是给纪惟深办公室打电话。 “亲爱的,…在忙吗?” 本来想问是不是在生气,但知深莫若窈,想他应该很需要这次自己哄他的战线拉的长一点,给予足够的耐心和温柔,便只笑盈盈问了这句。 “嗯。”纪教授很矜贵地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听着像是随口应一声,实际已经撂下手上的事情,专注接听这通电话。 宋知窈:“早上给我们放了早饭你吃没吃?” 纪惟深:“没。” 宋知窈瘪嘴:“怎么不吃呐?是不是想招我心疼?” 纪惟深:“你心疼吗?” 宋知窈毫不犹豫,“怎么不心疼,心疼坏了!疼得我心里滋滋儿的。” 说着真把听筒放在心口停顿一会儿,再拿上来,“听见没?我给你放心口来着,有没有听到滋滋儿的声音?” 纪惟深垂下眼,冷然说:“什么都没听见,因为你没有心。” 宋知窈嘿嘿乐,“佑佑和意意今天准备去纪老首长那边,说和他们小叔讲好了。” “我今天事情不多,三点多就能结束,我去单位找你,晚上出去约会好不好?” “…再说吧。”纪惟深艰难地咽下一个好字。 为了她接下来一定会说的话。 宋知窈:“我不管!我完事就去你办公室堵你!你给我等着!” “干活啦,啵啵儿,下午见亲爱的。” 说完就自顾自挂断电话。 宋知窈转了转手上铅笔,思索一阵,“帅帅,一会儿我出去,看看那个合作能不能谈下来,然后就不回来了,其他的也没什么事了,你就接着干你手底下的活。” 等和甲方碰面再聊聊,大概也要到中午了,够她准备的。 “没问题,”帅帅推推眼镜,很靠谱地道,“忙你的去吧,姐。” * 吃过午饭回到家里是十二点四十。宋知窈洗了个澡,化了点淡妆,头发自然披散,浓密柔顺。 从衣柜翻出身lee的牛仔套装,上衣领口开得比普通牛仔衣低一点,露出锁骨和一截白皙的脖颈,收腰的剪裁衬托出纤细的腰线。 浅蓝色水洗牛仔裤,直筒微喇,腰臀处包裹恰当,性感挺翘。 喷点香水,再对着镜子撩撩头发,感觉脖子上有点空,拿了纪惟深送的一条细细的蒂芙尼银项链戴上,精致小巧的吊坠刚好落在锁骨处,再戴上他送的一枚腕表。 完美。 又漂亮又带劲的~ 出门两点四十,慢点走差不多三点正好走进技术部楼里。 迎面就和张志撞上。 张志嗬一声老夸张地倒吸口气,调侃道:“怎么个情况啊嫂子?影响我们纪总工作来了是不?” “啊,是呗,他忙吗今天?”宋知窈笑着迎过去。 “你来了他指定忙不了了,他得眼瞎才能接着忙。”张志促狭道。 宋知窈摆摆手,“上去了啊。” 其实她知道八成是没有必须忙的事,不然今天自己打电话说要来他怎么也得拦着。 就算他很生气很生气超级生气,也不会选择在真的没办法分心的时候让宋知窈过来,晾着她。 自打迈入九零,各单位踩着时代前进的脚步,基本都换上了衬衣西裤。 纪惟深到单位习惯穿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裤,宋知窈进办公室的时候他袖口折到小臂,正端坐画图,戴的仍然是那副再普通不过的黑框眼镜。 好多商务人士现在都很讲究镜框的款式,大多喜欢戴那种金丝银丝边框的,甚至于一些五颜六色的。 纪惟深却一直戴着这副,看起来刻板又无趣。 当然只是看起来。 宋知窈一向痴迷于家夫身上的极致反差感。 纪惟深镜片下漆黑的眼一向有些难窥情绪,视线却在她身上足足停留半晌,才缓缓重新垂落到纸张。 修长的指节不自觉摩挲两下笔杆,克制,隐忍。 宋知窈将他小动作尽收眼下,去拿了他手边的水杯,到沙发一坐,喝几口水,笑道:“今天挺暖和的,真是开春了哈~” 纪惟深笔尖重新落在纸张,唰唰作响,“倒热的喝,暖壶有。” 空白处落下一条上来下去上来下去波折的直线,显然不是电路图。 谁知道是什么图呢,可能是他的心电图吧。 宋知窈扯了扯牛仔衣领口,眯起眼,“不要,我都走出汗了,真的热~你给我折张纸扇扇风来呗?” 第435章 暂时不想和你说情话 纪惟深没再作答,沉默着继续画自己的心电图。 宋知窈眨眨眼,搬了把椅子到他身边,坐下,拿张空白的草纸,一支笔,也唰唰写起来。 【晚饭想吃什么?宋总买单。】 末尾画一颗小心心,推过去。 纪惟深看了看,纸上回复:【既然宋总买单,那就您看着安排。】 宋总想了想,最终决定去位于市中心最繁华一条街的俄式西餐厅。 请客嘛,当然要展现出足够的诚意喽。 吃贵的,吃好的。而且这家餐厅,对他们来说还是有意义的。 四点纪惟深结束工作,打声招呼提前下班。 宋知窈先他一步拿起他公文包拎着,还抢了他的车钥匙,笑得灿然。 到楼下直接开车坐驾驶位。 宋总早就不算新手司机了,车都开多少回了。 其中她觉得开得最过瘾的,是干休所的吉普。 拿下驾照之后的那段时间,纪惟深带宋知窈又练了挺长时间才放心让她正式开上马路。 要宋知窈说,纪惟深教得比那个老师傅好多了,不讲废话,说话语气淡淡的,不会影响人情绪也不会影响心情。 宋知窈很喜欢开车,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尤其身边再坐着自己身姿笔挺相貌英俊的爱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好像成就感一样的感觉。 啊,这可能就是女老板的感觉吧! 这家俄式西餐厅坐落在松江最繁华的一条街上,这条街历史悠久,街面上的方石路在二十世纪初便铺下了。 那些深深嵌在地里的石块被无数人走过,磨得光滑锃亮。 餐厅位于正中间,对面有一家大商场。 去年的时候这家餐厅才刚刚翻建过,楼体时间太老了,原本是两层,翻建后还多加了一层。 米黄色外墙,墙面有巴洛克风格浮雕,圆弧的窗户,门头悬挂老式招牌,下面还有一块铜牌,是今年才评选上的“中华老字号”。 时间尚早,人也不多,他们两个选择在二层靠窗的位置,坐在窗旁。 能看到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也能看到一会儿傍晚时的落日。 有几个南方来的小老板尤其喜欢这家餐厅,宋知窈来过许多次,然而记忆最深的还是第一次纪惟深带她来的时候。 同样的位置,就坐在这里。 他们的一周年结婚纪念日。 “你那天肯定被‘我’搞的食欲不太好心情也不太好吧?”宋知窈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纪惟深。 那时候她还没有觉醒,记忆中那一天,她几乎和他没有交流,两个人面对面安静的吃饭,刀叉摩擦过碟子的声音显得很刺耳。 她是笨拙又自卑的,他帮她要了双筷子,被她红着眼质问:“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你心里一直都看不起我对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丢人?” 宋知窈思及此就有点想笑,哎妈干啥呀!真是的!使筷子就使筷子呗!不就是个洋餐厅吗?开在咱地盘怎么不能使筷子了!就使! 真是的,多大点事儿,他们敢说什么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呗。 纪惟深坦言:“其实还好,心里还是高兴的成分多。” “…哦~是嘛~”宋知窈语调拐了八道弯,“看来纪教授娶到我可满意了呗,不给你好脸你还高兴的成分多呢?” 纪惟深挑眉,指节轻叩桌面,“我还在生气,暂时不想和你说情话,先欠着吧。” 宋知窈乐得不行,说好好好,先欠着先欠着,不逗你啦。 很快开始上菜,都是经典菜,红菜汤罐焖牛肉俄式烤肉和槽子面包。 纪惟深吃得还挺香,他少有在外面吃饭吃这么香的时候。 宋知窈心里清楚,在自己提出到这家餐厅吃饭的时候,他心情一定好了不少。 渐渐隔着窗能看到轿车多了起来,拉达、桑塔纳,偶尔还能看到辆奥迪。 停在门口专用车位上,司机穿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等老板进餐厅之后走下车去抽烟。 这个城市的面貌,人们的面貌,都在变。 变得好快。 宋知窈在这一刻忽然很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他们有多久没这样静静坐在一起回忆往昔了。 有挺长一段时间,她似乎也在急于往前、往上,沉浸在和时代一起前行的那种激昂和忙碌中,获得了许多崭新的充实和自信。 她承认自己有点为此沉迷。 纪惟深也一直在他的道路上不断进步着。去年,电业局引进了计算机,他全面主持了电网调度自动化系统的建设,眼下,松江电业局的自动化系统一期工程已经基本建成。 他同样是经常忙碌的,但牢记从前的过错,再忙碌都没有忽略她和孩子们,忽略他们的家。 他说有时间喝水,吃饭,去卫生间,就要有时间和她共处。 岁月前行,他们努力、进步、奔向更好的自己、更好的生活。 但他们的感情应当永远如故。 永远是最甜蜜,最坚实,最密不可分的,不被新鲜的事物,变迁的时代冲淡的。 因为是为了,“他们在一起”的更好的生活啊。 “他们”变淡了,更好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正是因为亲眼见证时代逐渐变得繁华,见证从“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到现在人们大谈恋爱自由,无数物质不再贫瘠的人如同被束缚许久的鸟,扑向钱场,情场,然而大多迷失了双眼,不知什么是真假了…… 才更应该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宋知窈想起了在漓江时两个人重逢,像是用尽生命的力量紧紧拥抱在一起的那一刻。 那一刻,她是多么庆幸她活着,可以作为自己真真实实的活着,真真切切地拥抱着自己的爱。 吃过饭以后正是落日晚霞,两个人挽着手臂下楼,开车去了松江边上。 第436章 我需要你 他们靠在车头,并肩望着江面,宋知窈喃喃说:“我现在感觉老话总讲家庭会影响一个人还是有道理…其实我是有点急,虽然仔细想想,也不道是在急什么,说穿了咱们也不缺钱。” “可能还是因为小时候穷过,也体会过那种没有办法做主的感觉。” “所以终于能靠自己的能耐攥住钱和一些权利的时候就有点情不自禁…想要更多。” “对不起,惟深,我正式跟你道歉。这段时间是我不对,忽略了你。” 纪惟深沉默一阵后不疾不徐道:“你说得没错,我们是因为家庭和成长经历某些方面有很大的不同。” “你小的时候贫穷过,不能自己做主过,但大多时候家人围绕,温暖,和谐,大家一起经历酸甜苦辣,度过艰难,这样的过程建立了坚定不移不用证明的爱,在爱和被爱这件事上,你是比我松弛,比我习惯的。” “我和你遇到的时候还是不懂爱的,后来才领悟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婚后你被剧情控制,和我争吵,和我闹矛盾,我都不擅长处理,因为我的家庭缺失温暖和爱,当然也没有过那样激烈的矛盾。就是很平淡,很枯燥。” 他看向她,专注凝视着她双眸,“之后你回来了,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我的心一天一天被你填得越来越满。我们是很合适的,亲爱的,你体贴,鲜活,大胆又直率…我真的好需要这样的你,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有那种很强烈的欲望,我需要你,我想要你。” “你知道的吧,我急着去找陈宏证明的时候,只是为了证明你不是发自本心的不想爱我,不想和我靠近,不想和我好好过。” “那四年,我不觉得痛苦,这一点我没有撒谎,我爱你,我享受那种家的感觉。就算你和我吵架,我不会处理,会逃避,你做饭很难吃,情绪捉磨不定,但家里有你在,有我们的孩子,那也比我一个人好了千万倍。” “但我当然也很失落。” “你回来之后,我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爱跟被爱的感觉,那是我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觉,我对自己很自信,但又因为长久缺失过爱,偶尔也会忍不住患得患失。” “我们的确有着别人代替不了的系带,关于剧情的事情,也经历了很多磨合,越来越亲密无间。” “可我们的人生还很长,我控制不住担心,有些深刻的东西会不会被慢慢冲淡。我知道我们无比亲密相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真的很害怕那种感觉会改变,渐渐的没有了,我怕失去。” “尤其是在拥有过后失去。” 江面上吹来一阵风,纪惟深眼尾在逐渐暗下的天色中隐隐发红,声线也像是被风吹得,微微颤抖。 宋知窈感觉心跳停拍须臾,呼吸也猛地滞住,一把抱住他,“不会失去的,不会的,哎呀你看你!不许这样!”她很重很重地亲他下巴一口。 “咱们之所以把小问题放大,认真讨论,不是为了更了解彼此,更加亲近吗?所以出现问题只能让我们更亲密,让我们变更好,怎么还能扯到失去不失去了呢?” “失什么去啊失去,以后不许瞎寻思这些,你的清白都在宋总手上失去了,还能不负责你一辈子咋的?我会好好爱你,爱你一辈子…有下辈子的话更好!要相信我纪惟深!” 宋知窈说得急切又用力,还带着强势霸道拍拍他的背。 纪惟深恍然失笑,且是从来没有过的笑得很大声,回拥住她,好半天才逐渐平复,长长舒口气,还噙着笑意,“…心里又在嫌我矫情了吧?” 宋知窈叹气,冷不丁说:“你以后可真别笑话人家安宇了。” 纪惟深毫不犹豫:“我和他当然不一样。” “就算曾经不懂爱的时候,我也没有随便爱过,只爱一次,矫情这一回就是一辈子。” “好好好,你不一样你不一样。”宋知窈哄小孩子似的。 纪惟深顿了顿后却道:“不过那是之前的想法。” “我想,就像我们两个有许多不同一样。” “每个人认识感情的方式,理解感情的方式,可能都是不一样的。因为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所以仔细想想,我对他从前的评价的确有些主观了。” “好了,不谈别人了。” “气氛刚好,接个吻吧。”他突如其来俯首。 宋知窈蓦然笑开的声音堪堪泄出就被吞没,缓缓举起手臂亲昵地环绕在他脖颈。 间隙中问他:“和好了吗?” 纪惟深不知餍足道:“还差点。” 宋知窈:“差哪点?” 纪惟深说:“差回家给你‘清白’。” 继而,他们不自觉回忆起将“清白”同时交给彼此的那一晚。 那个新婚夜。 那一晚宋知窈还没被剧情控制,但不碍于大姑娘头一回的害臊,难免束手束脚,紧张无措。 纪惟深倾尽脑子里所有理论知识,足够的缓慢细致,她根本没体会到多痛,一边惊讶于他看上去那么刻板无趣的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体贴又大胆,一边很快放松下来。 他们的第一次就极其合拍,足以称得上是很美好的回忆。 宋总哄人要善始善终,回去的路也是她开,晚上了,纪惟深开车还要戴眼镜。 气氛从上车那个瞬间开始就越来越黏腻,为了行驶安全,很默契的谁都不去看谁。 车子停在楼下,上楼,到门口他已经从身后笼罩她,灼热的吻落在耳后,把着她的手拿钥匙拧动。 门用克制的力道关上,反锁。 不需要开灯,他将她托抱起来抵在墙上,凶猛又缱绻地亲吻,不知觉褪尽衣服,抱到卫生间一起洗澡。 只有他们两个人漆黑的家,水渍一路到主卧床前,他吮吻她耳畔喘息说:“我愿意成全你在事业上的追求,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但电话不可以不打。” 宋知窈吻他侧脸说好,一定打。 “你带佑佑和意意去逛商场也要问我,我是你的爱人是他们的爸爸,为什么不问我能不能一起去。”纪惟深咬了咬她白皙染上粉意的肩膀。 “我的错,以后一定问你。”宋知窈偏过头,让他更方便施展。 “去哪里和我说一声,花不了你多长时间。” “对,对……”宋知窈咬住唇。 “要记得安排时间,要抽空和今天一样约会。”他吊着她,要求。 “约!必须约!日程安排上我是有点随性了,我明天开始向你学习学习……” “确实,工作一忙起来,有时候我也有点…乱,” “没有你,有计划性。” “好了,你不要提工作这两个字了。”纪惟深身子沉了沉。 宋知窈再不能讲得出话,呼吸都骤然破碎掉。 第437章 我管不了我领导 这一天纪茂林不小心把腰闪了一下。 翟民给纪惟深办公室打电话,语气着急又粗暴,骂纪茂林心里没数自己多大年纪了,还当是小伙子呢,老帮菜一个了看佑佑跳绳他非得抢过来也要跳! “你们赶紧过来!我说他不管用,就得你跟你媳妇来!” “他死活不去医院拍片子!” 纪茂林觉得丢人,他是谁啊,年轻时候是干嘛滴?他应该得是多好的身体素质!就算是老帮菜,他也得是结实的老帮菜!虽然叶子蔫了但里面帮子不能蔫的! 这一调车,得都传开纪老首长不过跳了跳绳就闪腰进医院了,想当初年轻在部队… 哎妈呀!不能想了,他接受不了! 近两年来,纪茂林开始变得逐渐很不乐意接受自己的苍老。 纪惟深挂断电话,眼神复杂的沉默片刻,给文华那边打过去。 言简意赅几句话,宋知窈清楚他的心情,温柔又轻声说:“别着急,我这就安排手里的事,你过来接我吧,咱到那直接拉他拍片子去。” 才放暑假,纪佑和纪舒意跟杨子轩一起在干休所住了有几天了。 纪茂林愈发乐意和小孩子在一起,还叫纪佑跟杨子轩招唤同学都来玩。 前天纪惟深他们下班过去时候,纪茂林正和一帮小孩打扑克,抽大毛。 顶一脸毛笔蘸墨水画的胡子啦,痦子啦,嘎嘎乐着抄起笔,“完喽完喽,来吧陈飞飞,太爷也给你画个痦子!给你画个…媒婆痣!啊哈哈哈哈!” 文华这条胡同窄,车不好开进来,宋知窈提前在主干道上等着,纪惟深来了以后她上去副驾,凑近亲他侧脸一口,“寻思纪首长真是老了,难受呢?” “嗯。”纪惟深握住她手亲亲,“难受一路。” “走,咱先过去,抓紧去医院把片子拍了,完了咱好好唠。” 宋知窈安抚拍拍他手臂,系上安全带。 翟民知道纪茂林最是和大孙子大孙媳亲近,只给他们打了电话,把一大帮人弄过来,动静闹大了,他或许更得闹脾气,飙劲。 这两口子说话最好使,软的硬的都会说。 果然等他们到了,没哄几句纪茂林就投降了。 纪惟深把鞋拿来,半跪地上说:“来,我给您换,您不换我就不起来,反正是我的膝盖,您不用心疼。” 纪茂林跟宋知窈嚷嚷:“全是你给他惯的!你瞅瞅,现在还会整苦肉计这出了,哼,肯定是他总跟你使,你心疼他了,让他觉得好使了!” 宋知窈笑说:“光我心疼啊,您不心疼?不心疼您别换啊!” “诶诶诶,这么快伸脚丫子干什么?没事儿嗷,他给您跪我可不心疼,再跪会儿呗,这天,地又不凉~~” “你你你,…纪惟深你看你媳妇!”纪茂林又改和孙子嚷嚷了,“可看出来是‘宋总’了,成了领导老板啦,这口条在社会上练得更利索啦,说话这么噎人呢!” “没招,”纪惟深说,“在外面是别人领导,在家是我领导。说你就听着吧,我管不了我领导。” 翟民在一旁也跟着帮腔,说以后就是我们全体的领导了,你不听说我们就通风报信,“佑佑,意意,都听见没?你妈能治你们太爷,往后没啥事多告告状啊!” “子轩你也是,赶明就找你嫂子来。” “你瞪我干啥?你瞪我我也要说,孩子们多担心你,劝你多半天,我们这一老仨小的,说得口干舌燥,都不济惟深知窈来了管用,惟深那也是听知窈的,知窈可不就是最大的领导了?” 不用从干休所调车,纪茂林还算能接受,出门时候宋知窈还和门岗说到夜市吃烧烤去,换换口味,纪老首长便更是满意了。 到医院拍片子也低调,纪茂林四下寻摸怕看见类似曹主任比较熟悉的人,也没碰上,今天骨科大夫是个不认识的,面生。 他心情便越来越不错了,拍完片子大夫也说了没什么事,回去好好养着最近少走动,多卧床就是了。 纪茂林满面春风,说:“既然说去吃烧烤那就去吃吧!杨子轩昨天还念叨说馋了呢,你们总去的那个叫啥,老王老张的。” “哎妈,跟我一个姓您都记不—唔!”杨子轩脱口而出,被纪佑急忙捂住嘴,他说:“我们去的那个叫老杨,那条街上是有家老张,但是不好吃。” “老杨最好吃。” “哦哦,老杨,行!我也尝尝到底有多好吃去!” “小叔,你刚才说那话会提醒太爷他记性不好,他会不高兴。”纪佑压声在杨子轩耳边提醒,“去年过年二奶奶说过类似的话,他就不高兴来着,自己去书房待好大会儿你忘了?” 杨子轩顿悟:“…对对对!哎妈,还是你心细佑佑,我还真没想到这儿。成,我记着点,以后你也提醒我啊。” 纪舒意在哥哥腿上,听着他和小叔压声谈话,心里面闷闷的,难免想起她太姥爷走的时候。 太姥爷跟太爷爷和她的感情差了好多,她都忍不住会难过害怕,要是太爷爷有一天也要走了。 她还能不能哭一哭就停下来呢? 要是停不下来了怎么办呢…… 纪佑拉住妹妹的小胖手,摊开她手心,拿手绢给擦擦汗,捏了捏,无声的安慰,没说什么。 他知道妹妹的情绪和妈妈一样,往往来得快去得也快,这种时候陪着她拉拉手,抱一抱,很简单就能给她哄好。 没一会儿纪茂林就和杨子轩讨论起来老杨烧烤什么东西最好吃啊,车里的气氛热闹起来,纪舒意便很快忘记惆怅,激动跟着说:“烤鸡翅!我爱吃烤鸡翅!” “要老一点,皮焦焦的!” “对对,我哥能吃老辣的那个了,我都吃不了!” 纪舒意哈哈笑:“但是爸爸吃完会脸红,可招笑啦!” 纪惟深脸红的样子别说是纪舒意纪佑,宋知窈都觉得老新奇,每次都盯着看得移不开眼。 纪惟深都知道纪茂林接下来定要说什么。 不过是哎妈真假的?那一会儿大孙你吃一个给爷看看,先一步道:“您死心吧,我这两天上火,不吃辣。” “…呿!真没意思!”纪茂林悻悻冷哼。 第438章 还是嫉妒你 老杨今天没在,店里伙计一样热情,天热矮桌又都摆出来在外面,坐下不多久你一嘴我一嘴地唠着嗑,吃着花生毛豆,忽然听到有人不确定地叫了一声— “…纪惟深?” 看过去,是个跟纪惟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纪惟深愣了一愣,表情略微有点复杂,宋知窈见他如此反应,很快想起一个人。 纪惟深为数不多提起过的,对他影响很大的一个同学。 “是我,好久不见。”纪惟深用口型和宋知窈说:是方庆平,确定了她的猜想。 然后和纪茂林说是老同学,便起身过去和对方打招呼。 比起头发乌黑的纪惟深,方庆平两鬓已经钻出些白发,显得有几分沧桑,然而他忽然笑起来,好似突然就变得年轻了,明显激动还有些局促地起身,在衬衣上蹭蹭手,伸出来,“真是好久不见了!来,老同学,握个手!” 纪惟深重重和他握住,还凑近两个人互相拍了拍背,纪茂林思索一阵也有点记忆,问宋知窈:“他应该也跟你说过吧,就是让他想学电那个同学?我记得名字里有个平字。” “好像是初中同学。” “对,就是他。”宋知窈半掩着嘴,“叫方庆平。” 方庆平是自己一个人,纪惟深看见他的时候,孤零零的一盘花生毛豆放他跟前,脚边还有一箱啤酒,里面已经有四个空瓶子,是喝光了的。 方庆平脸明显红的,坐下以后就讪讪笑说:“我今儿这没收拾,看着也不老好看的,就不跟你们家人过去打招呼了。” 纪惟深颔首道:“以后有的是机会,也给我开一瓶吧。” 三十多岁的年纪,才刚在心中感慨长辈的苍老,又碰上旧时对自己有着重要意义的老同学,纪惟深心情有些五味杂陈。 他看着方庆平有些微微隆起的啤酒肚,想起初中时他那副清瘦的,脊梁骨却总是挺得直直的的样子,“这是刚下班?” 啤酒箱旁靠着个公文包。 “没有,喝四瓶了,怎么可能是刚下班。”方庆平递过来绿棒子,不掩饰羡慕,“你可真精神呐,一根白头发都看不见呢,咱俩同年的吧?都是三十四五,怎么差这么多!” 纪惟深指指那边的纪老首长,“我爷头发就好,我爸跟我都随他。遗传。” 先是寒暄几句后,方庆平酒意有些上头,说话也自在放松许多了,问那是不是你爱人,你可真行纪惟深,漂亮得都晃人眼。 旁边的你孩子?儿女双全还金童玉女!你说你能不叫人嫉妒吗?从上学的时候我就嫉妒你,这都二十年了不得?碰见了还是嫉妒你! 大多时纪惟深只沉默听着,时不时回上一句,之后来了个女人神色匆匆,担忧着急地冲过来,抱歉地说是他爱人,搀着他要走。 方庆平踉跄着从公文包掏名片,“不成…不成!我还有一肚子话没和你说…这我名片…你,你拿着!” “等我,你等我清醒的…咱找个时间再好好唠!” * 晚上回家,四口洗过澡,扑在主卧一张床上,暖黄的台灯开着,风扇吹着窗帘微微飘荡。 纪惟深低沉温柔的声音和儿子女儿讲述着学生时代,说起第一次踏进棚户区时的经历,提到自己永远是年级第一名,而方叔叔则永远是年级第二名。 他们互相讨论难题,他清楚方庆平和自己的较劲,方庆平也是公开的,和他说,我上学最大的乐趣就是跟你较劲,我的目标就是有一天考过你,当上年级第一名。 他们是互相欣赏敬佩的,只是在一次方庆平很多天没来学校以后,老师让纪惟深去到方庆平家帮忙做做思想工作,说他应该会听纪惟深的…… 那时候他才知道方庆平对自己的复杂和矛盾。 三天之后,纪惟深和方庆平约好在一家小炒店碰面。 方庆平今天看起来利落许多,头发打了发胶,皮鞋锃亮,半袖衬衫崭新丝毫没有褶皱,不过笑容还是如那天露出的第一个笑容,很纯粹的高兴,珍重。 他很放松了,说:“反正那天喝高了,嘴里指定没少跟你吐噜,哎,再说我什么情况你不道啊。在外面装得我够累的,跟你我就不装了。” “你在电业局做总工程呢,我知道,不过是咱班同学跟我说的,我大学考去外地了,中间没怎么回来,有一次回来碰上咱同学,提起你来说的。” 方庆平说今天不喝酒了,清醒着方便咱好好唠,跟他说自己考上的是林业大学,之后分到当地林业局,一直干得不错,就是去年出点事儿。 “……跟一人干起来了,惦着欺负我媳妇,我把他打得不轻,差点没死了。” “赔了好些钱,对方才愿意讲和,但我们单位都传开了,反正说啥的都有,我待在那个位置好多人本来就眼红,更借题发挥了。我媳妇天天睡不好,成宿成宿做噩梦,我干脆就带她回松江来了。” “我现在想起来,我跟你说实话惟深…我当时是想弄死那犊子的,我都不是想打他。” “这东西不信不行哈,你不是见过我爸吗?要不是你那天找我去,我估计我至少得被他打折条腿,你说我是不是也随他?骨子里就有股恶人那劲……” 纪惟深很坚定地反驳:“完全不一样,庆平。” “他是伤害自己的亲人,而你是因为爱着自己的亲人。你爱你的妻子,你要保护她,你是因此而产生了恨,这是来源于爱的恶意。” “这只能证明你是条汉子,是个值得托付依赖的真男人。” “我的爱人你见过的,我曾经也为了她动过手,几乎控制不住情绪,我懂那种感觉。” “……” 方庆平垂下眼看桌面,沉默许久后忽然讷讷说,“我也恨过你,惟深,我对你的恨来源于嫉妒跟羡慕,不讲道理的怨天尤人。” “我当时,也特想揍你一顿的,很荒谬,是吧?就因为被你看到我家什么德性,我对你的恨一下就升起来,我当时一瞬间就想着要揍你一顿发泄发泄,” “…你现在还能说我不恶吗?是条好汉吗?” 纪惟深不假思索道:“能产生那种想法只能证明你实在愚蠢,如果没记错,你当年瘦得跟晾衣杆一样,不过不重要。”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告诉你,就算以我当时的年纪,连你爸都打不过我。” “我很小就和我爷爷学过部队里的招数。” “……” “我觉得你不能超过我是有原因的,你真的不够聪明,方庆平。你当初不如利用一下我这个有能力的朋友,让我去帮你揍你爸一顿,再让他先去吃牢饭再净身出户比较好。” “人要现实。在苦水里挣扎的时候就不要顾及什么自尊心了,能竭尽所能趁早爬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 第439章 般配得不能再般配 这天,方庆平带爱人王荣一起,拎着果篮颇为正式地登门文华拜访“宋总”。 为的是宋知窈帮忙给方庆平介绍工作的事情。 若凭纪惟深的关系,基本都是公职,方庆平之前虽在异地,距离这里却不算远,往北边再走走罢了。 当时事情闹得大,公职人员的圈子却没多大,尤其是北方这几个城市,好多大事大消息都是互通的。 方庆平回松江以后,去好几个厂子、单位面试都被拒了,更加印证了他之前的担心。 纪惟深在老杨烧烤碰见他那天,他才好不容易干份新工作不久,然而却事事不顺利,虽不是有谁知道什么,因此为难他,而是别的不顺利…嗨!这个年纪重新开始,又是多少年以后再回来,艰难的地方多了去了。 纪惟深最后沉吟片刻后道:“我去问问我家‘领导’,她认识很多做私营的。” 话说完没几天,宋总便将方庆平介绍到一家私营家具厂去了。 老板是个十分热血、性格张扬外向的南方人,92年的时候去趟港城,意外看了个叫《古惑仔》的漫画,自此之后但凡碰到聊得上来的都要就此大谈论阔一番。 宋知窈就是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于是将方庆平为了妻子将人打成重伤的事情毫不遮掩和他说了,这位罗老板听过当即泪洒现场,一边擦眼泪一边骂骂咧咧:“扑街啊!真是便宜了他!” “应该把他那东西废掉!让他惦记别人的女人,死不足惜!人渣败类!” 方庆平很快辞职,去了罗老板的家具厂,罗老板看见他不免震惊感慨:“你这么文绉绉的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好兄弟!不要叫我老板,叫罗哥就是了,你是宋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急着说工作!我一看你就觉得你是个聪明人,一定能干得好,来来来,我们先坐下喝些茶,……” 之后方庆平足足被罗老板拉着听了两个小时的《古惑仔》。 罗老板还和他说自己打算过段时间就去改名字,叫罗浩南。 “总之…我和我爱人是真心想谢谢您,宋总。我之前就是和木材打交道的,现在的工作干得贼顺手,老板好,厂子里其他同事也都是敞亮人。说句毫不夸张的,我从来没有工作的时候这么高兴…心里这么痛快过!” 方庆平突然站起来,竟是给宋知窈深深鞠一躬,他爱人见此急匆匆也跟着站起来,宋知窈惊得赶紧拦住,“别别别,嫂子!使不得使不得!咱这关系怎至于行如此大礼?” 方庆平要大纪惟深两岁,纪惟深这样珍重的朋友,宋知窈理应叫王荣一声嫂子。 她很夸张的表情戏剧性的语气令王荣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开,这个躬哪还能鞠得下去。 宋知窈借此机会牢牢抓着王荣的手,马上又说:“真要谢,请我们全家吃顿饭就得啦!…要不,择日不如撞日呗?下午有没有空,带着你们家孩子,我也接我们家那两个去,怎样?” 从文华离开,王荣跟方庆平挽着胳膊走一路说一路,说纪惟深和宋知窈这两口子,满满的都是赞叹动容,欣赏、佩服。 方庆平笑说:“那天我俩不是没忍住,结果又喝酒了么?纪惟深没喝几瓶,嘴里就开始不停歌颂他家‘美丽的宋总’。” “现在我觉得他一点都没夸张,敞亮都形容不了,得是嘎嘎敞亮!” 王荣补充道:“人家可不只是敞亮,是真上心,用心!” “你说人家为什么给你介绍罗老板那?一来是罗老板的性格,二来是家具厂也跟木材打交道……” 方庆平点头:“不光如此,还是个通透的人,她知道要只说不用谢咱心里过不去,主动提出来叫咱请吃顿饭…能跟这种人无论是共事还是做朋友,都是难得的福气。” 王荣:“纪总工就是那个最有福气的了,能娶到知窈这样的妻子。” 方庆平哈哈两声:“这话不假,不过我还是要为他说句话。” “纪惟深那样的人也是不可多得的,他们俩…就像他说的,的确是天作之合,般配得不能再般配了!” 方庆平特地带爱人来文华登门致谢,此事并没有和纪惟深说。 他和纪惟深说的是找一天去家里,正经得谢谢你们两口子帮了这么大个忙。 转头思索了一下,却带着爱人王荣先来了文华。 纪惟深歌颂他家美丽的宋总时,提起宋知窈从婚后做全职主妇,到后来上夜校、去出版社,再到后来自己去满处找机会,浑身的闯荡劲,创立文华翻译部、后来再到文华的今天。 方庆平由衷地认为,在感谢“纪惟深爱人”之前,要先感谢文华翻译公司的老板—宋知窈女士。 王荣十分同意这个说法,同是女人,还是当了母亲的女人,她对于宋知窈感到敬佩不已、又有着向往和羡慕。 * 今天是周五,方庆平是专门请的假。 纪惟深照常上班,中午的时候宋知窈给他办公室去电话,他才得知。 说下午他早点走,到学校去接纪佑和纪舒意。 定的是去一家主打海鲜饺子的大饭店吃。 方庆平选的地方,消费不低,这是代表着他们两口子对于宋知窈提出“吃顿饭”足够的诚意,万万不能敷衍了事。 宋知窈和纪惟深自然也要爽快笑纳。 说好到饭店集合,门口正好撞见方庆平一家三口,他们俩只有一个儿子,比纪佑小两岁。 很内向,不大爱说话,和人对话时还有些不乐意抬头对视。 纪惟深借二人独处时同方庆平道:“你千万不要叫孩子和我们说任何感谢的话,例如什么谢谢叔叔阿姨帮了咱们家。” 方庆平惊了:“…你怎么知道??” 纪惟深冷着脸:“我看那天的酒是白喝了,你真的没救了方庆平,你比不上我是有道理的,混得惨也是有道理的。” “现在刚好有了新的开始,你回去以后再好好回想一下我那天说的话,所有的话,全部的话。借此机会,改头换面,重新做次人吧。” 方庆平哭笑不得,摇头叹息说,知道啦知道啦,您快收了神通吧,可骂死我啦。 饭桌上吃差不多以后,由纪佑带着弟弟和妹妹出去找小卖部买零食吃。 纪舒意吵着要吃话梅,说吃多了饭想解腻。 纪惟深说你吃了海鲜饺子,再吃酸的肠胃容易不舒服,只能吃一点点,纪佑替妹妹应了,说放心吧爸爸,我看着她。 纪舒意纯是个自来熟的小孩,一直和方庆平儿子方钧叽叽喳喳地讲话,人家只几个字几个字回也不耽误她的热情。 小太阳一样可爱的小妹妹,爱说爱笑,小嗑唠得还一套一套的,很难让人不喜欢,方钧逐渐有了笑意,话也多了起来。 方庆平和王荣全都看在眼睛里,两口子无声地交流,方庆平眼底逐渐流露出满满的歉疚。 四个大人唠了许许多多,关于过去,关于现在,关于孩子。关于未来…… 方庆平带了瓶白酒,纪惟深说只喝二两,不然你别又忘记咱们说得这些话。 微醺之下,两个人互相不管不顾埋汰起来,然后你捅咕我,我勒你脖子,涨红了脸笑得宛如旧时的那两个少年。 在那之后过一段日子,宋知窈再碰见钟爱古惑仔的罗老板,对方和她提起来方庆平,说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啊,方经理才来的时候是干得很好,有责任,做事规矩,可却总爱犹豫不决,经常拿不定主意要来问我。 但后来突然就没有了!大事小情他只要有权力的很少来问我了,办得都很漂亮,干脆。 “哎呦,这才对嘛!什么都要问老板,要老板思考的话,我还花那么多钱雇他这个总经理做什么嘛!” 罗老板非常满意地如此说道。 方庆平会时不时找纪惟深出去吃饭,打台球,宋知窈这时候才知道纪惟深不光会打台球,还打贼好!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就和个花痴迷妹一样,扯着嗓子在球一次一次进洞时惊叫。 他们两个男人有时是单独出去,有时候则是叫着各自家里人一起。 对此,宋知窈觉得欣慰又高兴。 她发自内心地高兴看到纪惟深拥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真挚的友谊。 在事业、家庭、爱情、亲情以外,让“纪惟深”的人生变得更加丰富、完整。 第440章 手把手,抱着教呗? 1995这一年,顾辉终于带着顾曦曦回国,众人在机场翘首以盼,翟民还没见人眼泪便先落下。 想到顾曦曦马上就能真真切切地看见他这个太爷爷长成什么样子,他紧张酸楚、期待又感动。 直到顾辉带着女儿由远至近…… 十四岁的少女青葱一样,乌黑的头发,洁白的裙摆。 那双眼睛仍然是那样澄清,不同的是,多了真切生动,她还戴着一副银丝边框的眼镜,不知道要戴多少年。 可这已经足够了。 已经是谁都没敢想的。 “啊!爷爷!太爷爷!” “宋阿姨!纪叔叔!意意!佑佑哥哥!!” 顾曦曦激动地挥着手,高声惊喜地喊着,朝大家奔来,纪舒意没比翟民好到哪里去,哇哇地哭嚎迎着冲过去,“曦曦姐姐!曦曦姐姐!!” 姐妹俩抱住了就不撒手了。 纪舒意小嘴巴多么会说,说好听的话能让人觉得喝了蜜一样,说伤心的话叫人觉得心都被揪紧。 顾曦曦原本没有泪意,感受她柔软的胖乎乎的一双胳膊使劲搂着自己的脖子,听她稚嫩可爱哽咽诉说着担忧与想念,也忍不住扑朔着掉下眼泪,捯了两下气,道— “意,意意…你力气怎么又大了…我要被你勒死了……” “……” 众人顿时破涕大笑,热热闹闹团团围聚着商量该去哪里下馆子好。 同年,梁安宇通过了硕士研究生的入学考,终于成功转正为宋安然的对象。 文华翻译有限公司扩大了经营规模,从老街搬到了一条商业街上,由老牌宾馆腾出来的一栋楼,租下了整个三层。 装修是老宋带着纪惟深和宋瑞年整的,也没多复杂,刷刷大白,收拾收拾卫生,那些陈年的木制窗框、大门,虽然旧,却完好,都没动,其中有着宋知窈的私心。 社会飞速地前进着,人们也紧跟其脚步,不过这些“老物件”还是能再多保留些时候的。 她对那过去的年代有着炙热的感情,强烈的不舍。 新的办公地点,设备也要升级,配了几台电脑,老式二手打字机也被一台崭新的四通中英文打字机取代,还购置了一台配套的打印机,彻底告别了油印。 当然,员工早就不只有帅帅了。 总经理宋知窈,翻译部门经理房帅,翻译专员:王淑、齐贤。 王淑和齐贤是两个才毕业的学生,一个毕业于松江外国语,一个毕业于松江大学。 还在念大学的时候就开始在文华兼职做翻译了。 他们和帅帅一样,都是个人处境比较困难的孩子,生活上的方方面面,宋知窈都帮助过他们不少。 另外,还有财务兼接待的张丽。 文华翻译公司,俨然是越来越像样了。 宋知窈现在已经有独立办公室了,在走廊尽头的房间,布置得极为舒适。 一张超大超舒服的深棕色皮沙发是她体贴的爱夫送给她的搬家贺礼。 沙发前有一张长方形玻璃茶几,底下压着张米白色地毯。 沙发上抱枕靠背的套,是胡月娥踩缝纫机做的,茶几上的杯垫,则是姜敏秀拿钩针钩的。 宋知窈的办公案侧对明亮大窗,郁郁葱葱的大树,街道,蓝天,构成一幅生动又美丽的画。 窗帘白色薄纱,七月的风吹进来,舒适宜人。 手边电话铃声响起,宋知窈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来,接听:“您好,文华翻译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对面男人公事公办的口气传来:“您好宋总,今晚可以和您约会吗?” 宋知窈灿然笑开,散碎的日光在明艳眼眸跳跃着,“当然,纪教授想去哪儿约?” 纪惟深:“有家新开的台球厅,在长河路那边,咱们先吃饭,之后去台球厅,我今天教你打台球,怎么样?” “……教,我?” 宋知窈尾音上翘,拖长,微妙十分,气音对听筒询问:“手把手,抱着教呗?” 纪惟深低笑:“嘴对嘴教更好,这家有单间。” 第441章 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正文完) 这是宋知窈觉醒后的第十年了。 吃饭的时候,她笑着和纪惟深如此说,纪惟深道:“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今年的他三十六岁,爱妻三十三岁。 宋知窈问他那你打算活到多久?纪惟深答,比你多一天。 晚风拂过耳畔,他们闲庭漫步,缓慢地唠家常一样讨论生死,噙着笑意。 “总要交代交代,虽然我们的孩子肯定不会因为遗产什么的争吵……” “可晚走的那个人会很难受。”宋知窈拦一句。 纪惟深理所应当道:“就是因为这个,我才要晚你一步。” 宋知窈眼睛有点泛红,笑意却更深,紧了紧挽着他的手臂。 她在心里默默偷偷期盼着,很用力地许下一个愿望,希望老天爷能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再相逢。 这个愿望她许过无数次,她想,纪惟深也一定许过这样的愿望。 可谁都没有说出来。 不敢说,因为这是个太珍贵,太奢侈的愿望,万一它能实现,却因为宣之于口破坏掉什么实现不了了怎么办。 在走到某个拐角的时候,宋知窈忽然拽纪惟深进去无人的地方,踮脚搂他脖子上亲住他,纪惟深没有迟钝须臾地搂住她腰身,深沉又缠绵地回应,像证明,像安抚。 还有许许多多,不必说也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退开后手臂还攀着他,很近很近的看他的脸,看他的眉眼,十年之中多了的细微的纹路,是这样的好看,成熟性感,很是迷人。 耳鬓厮磨后他们去到台球厅,开了单间,斯诺克单人房每小时五十块。 房间铺着深蓝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长条型的灯在球桌上方,光均匀洒在墨绿色的台球案上。 清晨是还有些微凉,纪惟深春季穿得长袖衬衣还未脱下来,齐齐整整地卷起衬衣袖口,手表被光照着闪了闪。 “来,宋总,说好了手把手抱着教。”他拉过她到身前,温热结实的胸膛靠过来。 宋知窈心跳顿时加快,是不曾被时间磨灭分毫的心动。 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羊毛呢料的味道,还有些皮革木质清香,然而渐渐都闻不到了,只剩下身后爱人与她一模一样的洗发水的味道。 “别握太紧。”他覆在她手背,指节上薄茧摩挲间微微的痒,“留点缝,杆子要能活动才能打。” 宋知窈:“这样往外打呗?…我试试?我都看你打好几回了,感觉练练应该就能行。” “好,我先开球。”纪惟深自然地拍拍她屁股,宋知窈暂时走一边,看他娴熟地开球。 “好了,挑你觉得好进的打。” “行…就这个吧!” 宋知窈有样学样,弯下腰半趴在球桌,上衣后摆微微窜起来,露出一截白皙滑腻的皮肤。 动动球杆感觉感觉,利落出杆,哒地一声— “哎呀!差点儿!”她有点失望。 纪惟深凑近几分,“再来一下。” 宋知窈挑眉:“再来一下你贴这么近干什么,捅着你。” 纪惟深面不改色:“近点好摸,想摸摸。” 宋知窈笑得不行,大大方方说想摸就摸吧,“那你自己看着点嗷!”然后重新弯腰俯身。 纪惟深手心立刻贴上又露出来的那一小截。 宋知窈:“老实的别动!我要打了!” 他说好,乖乖贴着不动,宋知窈迅速出杆,哒地一声。 “啊啊啊进了!哈哈哈哈哈!” 纪惟深另一侧手臂环住她,说嗯,进了,打进我心里了。 打了一个小时觉得差不多了,准备回家。 车子行驶,每一条穿梭过的窗外掠过的街道都是这样熟悉。 宋知窈开的车,纪惟深说:“大舅非要送你辆车,搬家他不是没赶上吗。” 宋知窈哎呦一声:“车有点太贵重了,不至于的。” 纪惟深:“晚了,徐教授已经替你答应了。” “哈哈哈哈,咱妈对大舅真是一点不客气嗷!”宋知窈大笑。 后来是舒适的慵懒的安静,然后她又突然提起:“你知不知道咱家虎妞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又揍啦?哈哈,我去的学校,那天你忙嘛,笑死我了,那小胖墩被揍俩乌眼青,你说咱意意多厉害,真有她妈小时候的风范! 继而纪惟深又说起家中纪佑同学收到情书的事,是陈飞飞和纪惟深偷偷讲起来的,说肉肉拿着情书还给那个女同学,一本正经告诉她什么年纪要做什么年纪的事,现在这个年纪必须要好好学习。 纪惟深说,儿子比我善良,放在我学生时代,根本连去都不会去,情书只会托别人转交回去。 宋知窈笑说:“那肯定啊,佑佑随你也有随我的地方啊…” 言至此忽然意识到什么,蓦地闭上嘴。 一脚刹车,停在家楼下。 片刻后纪惟深冷冷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初收到情书也会面对面还回去。” “每一封?” 宋知窈缩缩脖子,“唔,也,也不是每一封…就是如果是能算得上认识的,那,礼貌一点嘛,我都会约他出来,到没人的地方,这样人家也不会丢面儿……” “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都是说的很干脆的!绝对不会让别人误会!” 纪惟深:“上楼。” 宋知窈:“…我错了。” 纪惟深不再说话,啪一声猛地解掉安全带,关上车门等她。 见宋知窈锁好车,大步前去拿过车钥匙揣进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宋知窈抱住他,咽咽口水,“我今天还能睡觉吗?” 纪惟深:“我问过帅帅了,明天你没事,我已经替你和他说过了,你明天不去。” “但我本来没有想不让你睡觉的。” “现在我改主意了。” “那,好吧。”宋知窈佯装委屈地把头靠在他肩膀,然后说:“那今天你可以光着身子打个领带吗?” 纪惟深毫不犹豫:“当然,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 家门打开,关上,反锁。 宋知窈贴在他耳边,“先抱我去洗澡,上半场在沙发吧。” —————正文完————— 结语: 完结啦完结啦正文完结啦,就是在这样一个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happyending了,蛮好的,因为我心里感觉是无论完结在哪里他们的故事都还在继续,况且后面还有番外嘛~ 现在就来写个总结吧,哈哈哈哈。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写完一本书,感觉都想碎碎念一下,可能是因为我是个表达欲很强的人吧哈哈。 这本书有老粉说我进步了,当然也有读者宝宝们提出不足,我想这都是很正常的,无论是什么样的创作者,鼓励和批评都会同时收到。 其实市场大趋势是写爽文,我知道的,也曾经想要努力尝试过,但我实在是写不好,很努力去学习热文,最后自己无法享受其中导致写出来非常的四不像。 于是我就放弃了,仍然是写我自己可以沉浸其中的日常流,老读者知道上一本就是春花和虎子了。 日常流其实有很不好把握的一部分,就是因为没有大起大伏到中后期会如淡淡流水一样,这时候我总会听到:还不如完结,的声音。 我知道,但我总会舍不得,尽管写的可能已经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但我还是会舍不得。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冷静下来理智的思考了这些提出的意见,我当然有很多要进步,要学会把握的地方。 要努力学习写得不拖沓,有趣味,不能毫无起伏,等等等等,这条成长的道路也是很有意思的。 很感谢一直阅读至此,亦或是半路读不下的宝贝们,又或者是提出意见的宝贝们,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大家都陪伴着这个故事走过或短或长。 正文完结后作品会切换到“已完结”的状态,但不影响仍然可以继续写番外大家放心。 番外的话更新可能做不到日更4,因为还要准备构思新文,最近的话家里也有点事,但会持续更新番外的哈。 还有什么呢,还有什么呢,我也不道还有什么,想到什么说什么吧。 下本还是年代文。 有娃,体型差身高差。 重生,双向治愈,性格有缺陷的男女主角…我怎么这么乐意写这种,不道,就乐意写,哈哈哈哈。 好了好了,就这样,散会吧!哈哈哈哈哈! 番外 纪佑(1) 十五岁这年,陈飞飞不经意问纪佑一个小时候的问题,说自己记不清楚了。 纪佑不疾不徐回忆出来,后来陈飞飞去和他妈乔清露求证发现不差分毫,震惊不已,“肉肉,要不说还是你脑瓜好使呢,你生下来脑瓜就和别人不一样啊,我问好几个同学了,都说特别小的时候只能记个大概,就是比较深刻的事情。” 纪佑没作答,心里想,是啊,不只是因为他天生脑子好,还因为,他的小时候每一天都是那样的深刻。 当然,直至今天,每一天对他而言仍然如此…… 纪佑曾经和爸爸妈妈提起来过,实际他甚至对于自己还在襁褓时都有些浅显的记忆。 而那记忆,是因为妈妈突如其来剧烈颤抖的眼神过分的难忘。 他隐约记得是在她怀抱里被抱着,那刹那须臾,她忽然紧了紧力道,不过也只是须臾,之后他就被她送到另一个怀抱。 是家里的请的月嫂。 清晰的记忆,开始于自己走路,能和人对话,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感情。 他的妈妈总是用厌恶嫌弃的眼神看着他,不喜欢和他接触,经常说:“真随你爸,一点都不招人稀罕,小小年纪也没个笑模样。” 纪佑记住这句话,偷偷搬了小板凳对着镜子双手向上用力拉嘴角。 ……好难看,太丑了。 他失落难过的心想,可这样也不好看啊,或许妈妈会更讨厌他。 有一天他又练习的时候被爸爸发现了。 他和他说:“你不需要这样,佑佑,你不用刻意讨人喜欢,就算是你妈妈。” 其实还有纪惟深当时无法和年幼的儿子讲出来的话,多年以后他才讲出来。 他想说爱你的人就是爱你,不爱你就是不爱你,不爱怎么能用自己的假装换回来呢。 他们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像他和妻子初见的时候,明明也没有假装。 那些当时的纪惟深都琢磨不明白的东西,自然也没办法说清楚给儿子。 但好幸运好幸运的是,妈妈生下妹妹的那一天,他终于得知了答案。 原来妈妈紧紧抱着他的手臂,那剧烈颤抖的眼神,是她在做抗争,尽管她失败了,可她是真的为自己抗争过的…… 他不是一个不被妈妈爱的小孩。 妈妈爱我,她爱我,她真的好爱好爱我。 纪佑连续在心里重复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在那天后许多个夜晚。 然后他便开始回忆,真奇怪,他忽然不害怕回忆“妈妈”被控制的那些年了。 只是因为知道她爱着自己,是不得已的讨厌自己,那些回忆竟然就变得一点都不可怕,不难过了。 他回忆,妈妈那时候做的菜好难吃啊,只有盐巴味道,应该和二奶奶做得菜不分伯仲。 可她还是会给自己做的,也没有不做啊。 这是不是也是妈妈的爱在偷偷的抗争? 他还不能很好地自己系衣服扣子,穿上秋裤毛裤,掖好在袜子里,妈妈也有一边数落他一边帮他掖好的时候。 那分明是属于“知窈”干活的利落,很像姥姥姜敏秀,迅速又麻利。 她其实也有牵着自己抱着自己的时候,虽然嘴上会埋怨诸如累死啦,麻烦死啦,然而抱着他的怀抱,牵着他的柔软的手,也是始终如一的。 因为都是属于妈妈一个人的。 真好。 他真是个幸运的小孩子,因为他有妈妈。 如同爸爸和他讲过的,爸爸说就算妈妈没有醒过来,他也想要和她共度一生,因为他们至少是在一起的。 纪佑想,他也是这样的。 可妈妈醒过来了,所以他更是成了一个超级幸福,哇塞幸福的小孩。 快要进入八五年的那个冬天,是妈妈醒过来的冬天。 哇塞幸福的小孩纪佑,得到了妈妈主动且变得温柔的怀抱,那份触感如一,感觉却变了,他忽然产生一种在这个怀抱里大哭大闹,她也不会扔掉他的感觉。 她还是会这样温柔的,紧紧地抱着他。 那在襁褓中艰难的须臾的紧,再也不会因为任何松开,一直,永远。 她好爱笑了,笑得和她跟爸爸结婚照上的一样,和她小时候照片上也一样。 她还跟自己说,想笑就笑,不想笑就不笑,我们都有自己的特别之处,是独一无二的。 佑佑就是佑佑。 佑佑就是佑佑,惟深就是惟深,知窈就是知窈。 后来,她还是佑佑的咬咬了。 多年之后,他某次听到爸爸偷摸背着他叫,他生气了,然后爸爸厚脸皮的跟他玩文字游戏,讲:“我的窈窈还是窈窕的窈,你不要不讲道理。” ……狡诈的孤狼。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他也爱着爸爸,爱着“惟深”啊。 好吧,他们都爱着彼此,并且逐渐还有了彼此身上的样子,互相影响着,笑声越来越多的生活。 这已经是超级超级哇塞哇塞的幸运和幸福。 一些小细节,就不要在意了。 说起来这个,还是觉得好神奇。 怎么妈妈爱说爱笑以后,他也这么爱说话了呢。 爸爸也爱说话了,虽然他很多话有点讨厌,好吧,那也还是比他从前要好! 他是高兴的快乐的,和佑佑一样的。 哦…他知道了,不是这件事是神奇的,而是妈妈是神奇的。 宋知窈是一个神奇的,了不起的人。 她回来了,就很快把他们变得快乐了,幸福了,让他们的生活变得大不一样了。 真实的妈妈做得饭菜那么好吃,从小到大都让他和爸爸停不下来,她还会带自己出去溜溜,牵着他走过大街小巷。 他们一起很兴奋地挑选着衣服,家里的床单窗帘,哎呀,溜溜怎么这么有意思呢,生活怎么这么有意思呢? 后来许多许多年等到他长大成家,他可爱动人的妻子真诚地向他美丽大方的母亲表示感谢:“宋姐,您小时候给他养成溜溜的爱好真太棒了!!” “我们朋友老公都不愿意陪他们逛街,哈哈,嫌累挺。” 是的,他的妻子对他的妈妈习惯称呼宋姐。 的确无可厚非,宋姐太年轻太漂亮了。 甚至还有同事有天真的把“宋姐”当成了曦曦的姐姐,问她是否单身,这件事令“纪哥”在饭桌上当场黑脸。 四十几岁的纪惟深吃起醋来,比他三十几岁的时候还要矫情数倍。 而且往往第二天,他会很刻意地像公孔雀开屏一样卖力地打扮。 当看到宋姐迷得捂住心口,他气就得以消下一半,至于另外一半,还是要宋姐和他去约会才能好。 “你纪哥多好哄啊!宋姐我手拿把掐!” 宋姐和曦曦如此得意洋洋地说道。 番外 纪佑(2) 当然,提起“吃醋”这件事,纪佑觉得如今,自己有些没脸讲他爸纪惟深。 他对他可爱动人的妻子顾曦曦的情窦初开,便是源于“嫉妒和占有欲”。 那种感觉与他幼时想和爸爸争抢妈妈的感觉截然不同,是一种会让人觉得快要掌控不了理智的感觉,那种强烈的冲动,不稳定的情绪……会让他觉得自己变得像个愚蠢的傻子。 或许是因为从小便是父亲母亲甜蜜张扬爱情的旁观者,纪佑体悟到自己的感情,比他预料的要早。 十七岁那年,顾曦曦参加一场集体写生活动,在异地,他刚巧也要去那边参加一场数学竞赛。 他要比她早去,家中说好让他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火车站接一下,跟着一起送她去他们要落脚的宾馆,他们距离不远,打声招呼如果有什么问题,碰上什么麻烦,要去找你佑佑哥,不许不说! 翟民絮絮叨叨和顾曦曦这样交代。 有点埋怨这孩子太独立自强都不爱撒娇,“哎呦,你是个姑娘家啊,还没成年呢,太爷知道你小时候你爸教你的,是没错,可这你头一次自己去外地啊,跟在家不一样知道不,女孩子在外面容易吃亏……” 说到这里的时候顾曦曦已经开始用眼神和纪舒意求助,纪舒意马上领会一顿撒娇闹着要曦曦姐带她出去溜溜,姐妹俩于是跑路。 这一年纪舒意十岁。 纪佑一直是将顾曦曦看作是和舒意一样,是家里的妹妹,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已经极其熟悉。 然而当他在火车站台等待接她,直到她下车时背着画板,被拥挤的人群挤掉眼镜,她摘下眼镜仍和高度近视一般。 纪佑身体都习惯了,惯性地叫了声曦曦,马上要冲过去,可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在顾曦曦后方伸出长长的手臂,带着棒球帽的一位男生,“没事吧曦曦!来你拉着我,咱先下去,我给你找,别急!” “……” “……” 纪佑终于回到自己所住宾馆时,都有些回忆不起来从火车站离开到后来两人的对话。 他产生一种恍惚的感觉。 因为那刹那难以压抑从未有过的,近乎失控的暴躁。 他从不曾因为所谓的“爸爸抢走妈妈”产生过这样的暴躁。 倒是看见他爸因其他男人有过类似的状况。 他坐在床边思索良久,墙上钟表的指针咔哒咔哒的响,思绪逐渐明晰。 他心中认为,在顾曦曦不方便看不清的时候,就应该是他去拉她的手,除了他,舒意,妈,奶奶,爷爷,太爷爷,这些家人都可以…… 但陈飞飞某次想拉曦曦的时候,他须臾心底产生一种不痛快。 因为那种不痛快来得快去得快,当时他及时阻拦换成自己拉住她,之后便烟消云散,他没来及反应。 现在想来,他只是不高兴任何同龄的异性和顾曦曦过分亲近。 纪佑不自觉双手交握,右手大拇指将左手虎口处摁得发白,同学这时敲门进入房间,有些惊讶的关切道:“…佑哥你没事吧?你脸怎这么难看?不舒服了?” “没有,进来忘记开窗户,可能屋里有点闷。”他起身到窗边推开窗。 平复心情,眺望远方,暗暗心想。 但他不应该把自己的感情自顾自强加在她身上。 回忆方才顾曦曦对帮助她男同学的态度、表情,没有丝毫男女之间暧昧的氛围。 她根本没看明白那位男同学很明显的羞涩和主动。 他还不能表现出来,纪佑深思熟虑后如此决定。 正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儿时一起长大的情谊,他害怕他们都会因此会错意,将类似于兄妹之间也可能会有的占有欲,和自然的亲近,错认为爱情。 毕竟就连他对意意,还是有着一些兄长的占有欲的。 他已经想到如果有一天意意将一个心爱的男人领回家,他一定会询问对方一些很刁钻的问题,不会轻易让他将活宝般的妹妹娶回对方家中。 他知道纪惟深也是同样的。 他还需要些时间,至少先彻底确认自己的感情。 而另一边的顾曦曦,毫无意外的很快收到那位暗恋男生的告白。 她听到对方在傍晚约她下去单独吃个饭的时候就有点头疼了,心下哀嚎:哎,没法装作看不出来喽~~ 完喽~~ 曦曦我马上就要去拒绝别人喽~ “诶,曦曦!你不觉得张临可能是被你那个哥哥刺激到了吗?”住同房间的画室同学满脸八卦凑过来,唏嘘说,“不然我觉得他还能憋一阵呢!” “你什么想法啊,张临听说可是二中校草!” 顾曦曦眨巴眨巴眼:“那你觉得,这位二中的校草为什么会被他刺激到呢?” 顾曦曦其实一点都不想再叫纪佑哥哥。 同学拍响大腿:“那还用说,你哥长太帅了呗,我天真绝了!他怎么比女人还白?但他一点都不娘!个也高,身材也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但五官还可漂亮……” “他那眼是传说中的桃花眼吗?” “有点像,但应该不是吧?不都说长桃花眼的是多情的人么?可他看起来老成熟了,还有深沉!不像跟咱一边大的。” “其实我觉得用帅形容他都不大恰当,但我这脑子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来了。” 顾曦曦瘫在床上,翻个身,“好了你别叭叭了!” “怎么啦,你困啦?” 顾曦曦鼻腔嗯出一声。 因为你再叭叭,我就要生气了。 番外 姜敏秀宋震 “秀儿,秀儿!哎呀出事儿了,坏菜啦!”姜莲从外头回来,奔厨房去,十万火急的样子。 姜敏秀正做饭,眉毛一挑,“咋呼啥啊,天天屁大点事你都能咋呼。” 她完全不当回事,她这大姐虽然是大姐,却没啥深沉,一有点啥反倒要问自己这当二妹子的咋办。 姜莲拽她胳膊,“哎呀真出事儿了!你上回不说去靠山屯找你嫁出去那发小,竟然碰上她了…然后你还说啥来着你记不记得?” “记得啊,”姜敏秀露出手拿把掐的笑容,“我看上他们村那宋震了,势必要在一个月内给他拿下!” “对,对,就是那个宋震,方翠萍放话了,说她也看上宋震了,半个月以内就要把他拿下!” “啥?!?!”姜敏秀顿时火冒三丈,四下寻摸,抄起根烧火棍就冲出家门。 方翠萍正搁地里摘野花往头上插呢,头发一把就叫人从后面薅住了,嗷一嗓子叫出来,然后对上黑乎乎的烧火棍,对着她眼珠子。 “姜敏秀?!你疯了?!来人啊来人啊,要杀人—啊!!” 姜敏秀手上加把劲,方翠萍头皮都要被揪下来一样火辣辣,再顾不上喊,抓紧抓她手腕,“撒开,你给我撒开!” “方翠萍,你生下来就没别的事了,就得跟我飙劲?起小就是,上瘾了是不?” “人得认清现实,有的人你就是咋费劲咋花心思都比不上,咱村评村花那事还不够告你这个道理?那家伙滴,多少年攒的钱拿出来买的衣裳化妆品吧,一顿捯饬还是差我三票,你秀姐我天生丽质,知道不,不洗脸不梳头我也轻轻松松盖过你!” “…姜敏秀,你是害怕了吧,你怕宋震被我拿下是不?”方翠萍被噎得也起了火,很大声呛道。 “哈哈。”姜敏秀笑了。 她碰上宋震的时候,他正揍得仨人一个都站不起来,她和他说句话,人家不搭理,反倒招来个很不客气的斜楞眼。 姜敏秀拍拍方翠萍的脸:“说啥呢翠萍,能看上你的男人我咋会稀罕成这样呐,他指定是看不上你的,心放肚里吧。” “我就是怕你纠缠他,再被他打坏了,你家去讹他钱啊。” “你,姜敏秀你可真自恋!!你脸才是最大的!” 姜敏秀撒开她,且趁势用早就不热但黑乎的烧火棍再她脑门划下一道黑,“反正我已经警告你了,你别给我去骚扰他,要是叫我知道了,我真把你大辫子给你咔嚓了!” “……” 姜敏秀的性格从小就是这样,看起来是强势又不讲道理,刁蛮又霸道。 其实村里许多适龄青年并不想找这样的对象娶这样的媳妇,觉得拿不住,奈何姜敏秀长得太漂亮,身段还嘎嘎好,曲线婀娜,乌黑的头发唇红齿白,一笑起来,真他娘的勾人! “哎,要不是这么个脾气,她还不能有这么股劲,啧,真带劲,火辣辣滴小辣椒么。”有人这么评价。 听到的有人觉得很有道理,有人则嗤道:“太‘辣’也不好,娶回家容易把你家房子烧着。” “你有能耐你追去,我没那能耐,我还是找个温柔些文静些的,讲话绵绵的,那才好。” “哎呀,可是那样的肯定没姜敏秀能干啊,家里啊地里啊都是一把子好手……” 好多人就是不懂一个道理,叫人不能哪哪都好,也不能啥啥都图。 可姜敏秀就是如此通透,很早就明白这么个道理。 她相中宋震是很突然的,很没有预料的,但相中了她就要得到。短时间便打听出这嘎嘎结实嘎嘎惹眼又嘎嘎横的小伙子的情况,家里不受待见的老大,挺穷,所有事情都要为弟弟妹妹让步,家里的老黄牛一头。 这年头谁家不穷呢,她姜家不穷吗?都一个德性。 她不会看走眼,瞧宋震那一身疙瘩肉,带着煞气的眼神,姜敏秀心下认定他这样硬条件就能干趴一大部队的男人,要想实心实意对人好,能有足够的力气跟能耐。 她看出宋震身上的潜力了,是长久的潜力,打个比方,她觉得同年龄的男人或许到四十就得歇菜了,但要是宋震,感觉就算五十岁无论是家里屋里、还是外头,都还能有老大劲折腾…… 姜敏秀从小到大真正想干的事儿谁也拦不住,不想干的,谁也强迫不了,就是如此一个风风火火的暴脾气的小辣椒。 小辣椒就是如此的勇猛,发小的男人要出远门,姜敏秀从家收拾了包袱主动说要去靠山屯和她一起住,帮衬她带娃。 给人家感动的不行,说媳妇你有这么个发小,比亲姐妹还亲啊,姜敏秀也直:“嗨,顺便的事,我有自己的事想干呐!哈哈!这不还免费借你家地方住住,那叫啥,近什么楼够什么月亮?” 姜义昌在家这顿卷,“没见过这样的,大姑娘对象都没处,大老远去别人家给人看孩子!姜敏秀你就作吧,名声都作坏了,看往后谁想娶你!” 姜敏秀十分无所谓:“咱村我瞎只眼都没有能看上的,爱咋说咋说。走了!” “没事嗷姜义昌,你要嫌丢人你就别认我了呗,把我赶出家门得了。” “……” 姜义昌说不出话了。 家里这仨闺女都是能干的,然而最能干的还属姜敏秀,怎么骂怎么卷,如何给她赶出去,心里还是有疼爱的,又疼,又恨,又气!哎! 年轻的少女姜敏秀,就如此踏进靠山屯,开始了她一个月拿下宋震的计划。 宋震那时候对姜敏秀的评价是:“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的。” “你天天追我屁股后面跑啥?名声都坏了。我不是啥好人,别跟着我了。” 姜敏秀盯着宋震的脸,冷不丁的讷讷说一句:“宋震,我想给你生娃,名字我都想好了。” “……” 打仨人又或是打五个人都不在话下的宋震,那天顶张大红脸拔腿就跑,姜敏秀在后面追:“真的!我真的想好了!虽然我就想到个姑娘的名…” “当然咱指定是也得生儿子嗷,我要儿女双全!” “姑娘的名是我小时候自己突然想出来的,我希望她有知识,别和我一样,但身段得和我一样好,那有个词叫窈窕淑女嘛对不?就叫知窈…” “叫宋知窈!咋样啊!!” “是不是听着就可有文化可漂亮啦!” “你,你他娘真是疯了!”姜敏秀跑得还真有劲,真快,宋震这大长腿愣是没叫她落下多少。 眼见要跑进村里头,他只得刹下脚,顶着汗转身,“别再缠着我了,姜敏秀。” 宋震喘着粗气盯着她看,拒绝得认真,正经又无情:“你这样的姑娘能找着更好的男人,家里条件好的,让人疼着长大,宝贝疙瘩的儿子,这样的男人能给你好多东西。” “我给不了。” 姜敏秀也定定看着他,急促地喘息,“那,那你呢?你也应该有个人疼,谁疼你呢?” “……” “我能疼你,宋震,我想疼你。” “我想嫁给你,给你生儿子生闺女,给你做热乎饭,给你点烟,给你捂被窝。” “……” 几十年后的今天宋震提起那一天姜敏秀几句叫他翻天覆地头脑轰鸣的告白,叹息着道:“是没扒瞎,说到做到了。” “真是叫我儿女双全,给我做热乎饭给我点烟给我捂被窝……” “就是前头那个‘疼’我,没想到不止是那种疼,还有身体上的疼啊!” “又掐又拧又是踩脚豆,急眼了还抽过我大嘴巴……” “哎!不说了,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番外 不知道取啥名生活小片段吧哈哈 “咋个意思?咋就都是泪了,嗯?听起来你还挺后悔呢是不?” 背后忽然悠悠传来道声音,老宋还没来及反应耳朵就叫姜敏秀揪住了。 “嘶,嘶!不是,不是!我哪有那个意思啊??”老宋疼得闪躲。 纪佑被他姥姥姥爷这一幕逗得笑起来,眼底盛满了暖暖温情。 此时在他家别墅的院子,花开得正好,他的妈妈栽种许多并不是名贵的反而是野外才有的品种,生长得那么自由,或白或黄,星星点点一簇一簇,在春风中摇曳着。 “我是在跟佑佑讲咱年轻时候事儿,给他点建议!”老宋皱眉揉着耳朵,“这不就跟他说么,有时候就得学他姥,别想那多,得往上冲!不往上冲,错过了,那往后没地方哭去啊!” 纪佑拥有着无数的关心和注视,在他悄然有了青春困惑时,第一个发现的就是他的妈妈和他的爸爸,之后就是姥姥姥爷。 他现在也很乐于和亲近的家人倾诉心事,不过,他要选择“楷模”,就比如他的妈妈和爸爸,姥姥和姥爷这样的,婚姻幸福又有趣的“楷模”。 “来佑佑,尝尝姥蒸的枣糕,拿你太姥那配方做的。”姜敏秀把碟子放在小桌上,说,“要我说没啥可寻思的,人就是跟着心走。” “这人跟人,都有缘分的,好多时候事情到那儿,你啥都不用想,就看自己想咋,你想咋,就咋。” 纪佑咬一口枣糕,是浓郁的枣香,“所以还要不要等?‘事情到那’是到哪里?什么时候才能到?” “如果晚了怎么办?” “是你的就是你的,跑不了。”姜敏秀道,“你看你爸跟你妈,刚结婚那几年过那样,后来,欸,俩人就越处越好了!” “还是俩人有这个缘分。” “所以要姥说啊,你该咋和曦曦处就咋处,你想对人家好呢就对人家好,至于这关系什么时候改变了,是你先说还是她先觉出来问你,就自然而然,等到事情到那儿就知道了!” 傍晚时,纪佑和宋知窈靠在沙发看电视提起来他姥说的话,引得宋知窈向往又羡慕地叹了口气,“哎,真美好啊…还没确定下关系,但又小心脏怦怦滴跳,你试探我试探,这不就是传说中最美好的暧昧期吗!!” “太遗憾了,我和你爸都没体会过这种时期。” “啊~~青春~这就是青春滴美好~~”宋知窈戏瘾上来了,拖鞋都没穿下地转个圈,然后手握着无形的话筒,递到儿子嘴边,“您好小纪先生,采访下您,是否感受到了青春的美好?” 纪佑被逗得笑起来,宋知窈诶诶说:“严肃点严肃点。” 纪佑清清嗓子,坐直:“是的,美丽的宋女士,我的确感受到了青春的美好。” 宋知窈:“请您形容一下这份美好是怎么样的感觉。” 纪佑沉默,觉得这份美好的感觉有些复杂,似乎难以用三言两语形容出来。 顾曦曦那双闪烁的眼,两个人视线交汇在某个瞬间隐约变了的意味,然而谁都没有再去追问,他有些庆幸,又有些遗憾…… 偶然触碰到肢体,已经不似儿时那份自然,而是有了几分别扭,紧张,心房揪紧。 宋知窈说:“妈妈希望你能好好的感受青春,不要一定想着未来是怎样的结果。” “无论结果如何,这都是人生中非常美好和珍贵的体验。” 然而纪佑忽然抬头看向宋知窈:“我想了一下,妈。” “我好像承担不了她喜欢上别人的结果。”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了。 宋知窈哈哈大笑:“哎呀!这话说得真像你爹!” “那咋的?冲呗儿子!争取呗!” 纪佑蓦地起身,“好,我去了妈。” 宋知窈直接笑倒在沙发,“哎妈不愧是我儿子,太有行动力了,宝贝你就是最帅最棒的!!” 十八岁的少年穿着白衬衣,不自知地已经红了脸,冲出家门,蹬上自行车。 火烧的夕阳,她靠在沙发,透过窗看着他笔挺的背影,看着正值青春的他向他的幸福勇敢地追逐而去…… 她的眼眶酸热,忽然一只大手轻轻捋过耳边鬓发,才睡醒的声音有些低哑,“为什么总要在我不在的时候感慨,嗯?” “…诶你睡醒啦?”她笑着看过去。 纪惟深上午出差才回来,累得倒头睡到现在。 “嗯,刚听见几句你们说话。”他亲亲她的脸,温柔缱绻地磨蹭。 “你觉得我老了吗?”宋知窈问,“每次感觉到佑佑和意意又成长一点,我都觉得自己老了一点。” “开什么玩笑?”纪惟深挑眉,掌心移到她纤细柔韧的腰肢,“昨晚才差点要了我的命,你简直活力满满亲爱的。” —————————————— 又是些碎碎念哈哈。 最近在筹备新文,然后还是出现了曾经写完花花和虎子的阶段性症状。 犹如喜欢每一个故事的读者,大家都会怀揣一个希冀祝愿:希望粥粥下一个故事写得更好,我当然比大家任何人都如此期盼。 然后在写新文时就擦不去上一个故事的影子,有好有坏,好当然是因为“想写得更好”这个念头绝对是正确的,不好就是会在没有自然流出一个故事的前提下就给它做出了要求,而我,也会有害怕、踌躇,如果不好怎么办,如果他们不如某某讨人喜欢怎么办?这么说话会好吗?他们需不需要…… 最终,我强迫自己听着舒缓的歌曲放空自己。 告诉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需要灵感和创作性的工作,起伏变化、成长的曲线、有高有低、有好有不好,都是必须的历程,我想好好体验,体验写出每一个想写的故事。 所以宝宝们,假如大家很喜欢粥粥的故事,希望日后看到下一个故事,尽量不要带着上一本的影子,我们就是高兴的去看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不喜欢,没关系,下一个再看,这个故事也很喜欢,那当然是我的荣幸。 我没有那么有经验,从业时间也说不上长,可能有一定原因,我一直犹豫没敢建立粉丝群…有点胆怯于建议的声音太多会影响自己。 我想要保护自己某些时候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对照对比,自然流动的想法,这些自然流动的想法会创造出什么样的故事呢? “听起来就很有意思”,我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