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 第1章:初穿成帝 崇祯元年三月,西西伯利亚的寒流就像条去不完的姨妈巾,没完没了。此刻早已开春,可那极致的寒冷依然没减弱半分,北京城的天,更是还阴着。 紫禁城里很安静,连风穿过假山石林,吹过屋檐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乾清宫偏殿内,炭火燃得并不旺,只微微泛着些许红光。十七岁的大明新帝朱由检坐在龙椅上,穿着明黄常服,腰背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眉头紧紧皱着。 朱由检现在的气场很奇怪,他脸上看着好像是个少年天子,眉眼间的气质却透出一股子历经世事的沉稳。 故事就是这么神奇,三天前他叫卫国华,三十八岁,是一家中型重机制造厂的总经理。他干了十五年的制造业,管过上千人团队,也研究了二十年明末历史,是一个有点小成就丶小爱好的中年人,普普通通,毫无出彩之处。 但人生有时候也有抑扬顿挫的起伏,来得那么突然,谁也没想不到。只记得那天晚上加班到凌晨,刚写完一份季度财报,然后去洗澡,也不知道是不是空气里湿度过高,还是怎么的,结果发生了漏电事故。他只感觉一阵酥麻,随后头晕,再睁眼时,人已在这张龙椅上了。 原主崇祯帝,登基才三天。政令不出乾清宫,东林党在朝堂上就像炸毛的公鸡,成天吵成一团。不干人事的阉党,则盘踞内廷,也在对大明挥着锄头。传说中掌控司礼监的魏忠贤魏大公公,权倾朝野。听说东厂和锦衣卫都是他的人,连他这个皇帝都得受他制衡。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朝野不安,内廷生乱,也就算了,可千年难得一遇的小冰河,令外头流民四起,辽东后金虎视眈眈,国库空得只剩老鼠在跑。 按照历史,这摊子烂事,原主搞砸了,最后吊死在煤山。 可现在是他坐在这里,已经不是那个多疑又急躁的少年皇帝了。 是他卫国华。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天启七年八月,天启帝驾崩,信王朱由检继位,改元崇祯。登基之初,百官以为他年轻好控制,魏忠贤更是摆足架势,准备继续执掌大权。可谁也没想到,三个月后,这位皇帝突然动手,削其党羽,逼魏忠贤自尽。 但那是原主做的事。 而现在的主角,从第一天起,就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知道魏忠贤不会轻易放手,想继续玩欺上瞒下的把戏。 也知道,眼下这场「新帝登基」的戏,才刚刚开始,好戏更在后头。 此刻,殿外传来阵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低着头走进来,弯腰对着朱由检说,「皇上!魏公公派人送了贺礼来,说是要给陛下添些儿喜气。」 朱由检没动,只淡淡问,「什么贺礼?」 小太监回,「说是十名江南选来的美人,个个貌美如花,已安置在偏殿外候着,只等陛下召见。」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朱由检眼皮抬了一下。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盏,茶面平静,映出他一双眼睛。 他没急着回应。 脑子里却飞快翻过一段记忆,那是魏忠贤生平惯用的手段之一:拉拢官员,先送美人,再设局捉奸,逼人就范。若遇到硬骨头,则在美人身上动手脚,或藏毒于饰物之中,借侍寝之机行刺君主,反诬其为淫乱失德。 天启年间,就有两位御史因此被当场杖毙,罪名是「私通宫女,图谋不轨」。 更早之前,一位兵部主事,因拒绝依附阉党,次日便暴毙于家中,验尸时发现口鼻渗血,极似砒霜中毒。后来查出,那夜入府献舞的两名歌姬,耳坠夹层里藏着药粉。 这些事,在《明熹宗实录》《酌中志》《玉镜新谭》里都有零星记载。 而现在,魏忠贤在他登基第三天送来十个美女,这一下让他警惕起来。 时间点太巧了。 原主刚登基,立足未稳,身边无亲信,耳目皆可能是阉党之人。若他一时冲动召见美人,夜里出了事,是中毒身亡也好,是突发急症也罢,对外都可以说「圣体违和」,然后由魏忠贤以「辅政」名义摄政,甚至另立新君。 这不是试探,这是他算计到骨子里的杀招。 朱由检放下茶盏,声音不高,「朕近日体虚,听医官说了,不宜近女色。」 第2章:一招擒敌 大约一炷香后,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几分迟疑。 朱由检坐回龙椅,神色平静。 门开了。 魏忠贤走了进来。 五十多岁,身材高大,面白无须,穿着大红蟒袍,头戴乌纱帽,走路时脚步沉稳,气势十足。 他进门后,照例要跪下行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朱由检抬手止住了。 「魏公公不必多礼。」他说,「起来说话。」 魏忠贤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几天,新帝一直避着他,连日常奏对都推说身体不适。今天不但召见,还免了大礼,态度似乎变了。 他心里一动,莫非是想拉拢我? 面上他却依旧恭敬,「老奴谢陛下隆恩。」 说着站起身,垂手而立。 朱由检没急着开口,只静静看着他。 三十八年的管理经验告诉他,面对一个老狐狸,最好的方式不是逼问,而是沉默。 压力会让人露出破绽。 果然,片刻后,魏忠贤忍不住了。 「陛下召老奴前来,可是有何吩咐?」 朱由检这才开口,「听说你给朕送了几个美人?」 魏忠贤脸上立刻堆起笑,「正是。老奴听说陛下登基辛苦,特从江南精选十名女子,个个清白人家出身,才貌双全,只为伺候陛下,略尽臣子之心。」 「辛苦你了。」朱由检点点头,「不过朕最近身子不好,怕沾染了她们。」 魏忠贤连忙说,「不妨事,不妨事,养着便是,等陛下康复了再用。」 朱由检嗯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你说她们是清白人家出身?」 「自然。」魏忠贤答得乾脆。 「那她们带的东西,你都查过?」 「老奴亲自过目,绝无问题。」 朱由检笑了下。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就是很平常地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从旁边取出那个木匣,打开,拿出那支金丝梅花簪。 「那你看看这个。」 魏忠贤眯眼一看,脸色微变。 这支簪子,他认得。 是他亲自挑选,交给心腹安排的。 「这簪子,」朱由检缓缓说,「是在一个名叫柳莺的女子头上找到的。拧开之后,里面有砒霜。」 魏忠贤猛地抬头,「陛下此言何意?」 「什么意思?」朱由检声音不高,「你送来的美人,发饰里藏着毒药。若朕昨夜召见,今早还能不能坐在这里,都说不准。」 魏忠贤立刻跪下,「老奴冤枉!此事绝非老奴所为!必是有人栽赃陷害,挑拨陛下与老奴之间的君臣之情!」 朱由检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魏忠贤不会认。 这种人,一辈子都在演戏,临死都不会低头。 但他不需要他认。 他只需要结果。 「你说冤枉?」朱由检把簪子放在桌上,「那你说,这簪子怎么解释?是谁让你放进毒药的?还是你自己动的手?」 魏忠贤额头冒汗,「老奴不知此物来历!定是有人冒用老奴之名,伪造礼物,陷害忠良!」 「哦?」朱由检冷笑,「那就是说,有人能绕过你,直接动用你的印信,调派你的人,送十个女子进宫,还让她们带上这种特制的毒簪?」 魏忠贤语塞。 他知道,这套说辞站不住脚。 宫门守卫丶内监调度丶物品查验,哪一环不是他的人在管? 若真有人能绕开他,那他这个司礼监掌印,早就该下台了。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魏忠贤。」他叫他的名字,没加尊称,「你辅佐先帝多年,劳苦功高。朕登基三日,你也未曾失礼。按理说,君臣相安,本该共保江山。」 第3章:借势制衡 乾清宫的窗子缝隙透进一抹晨光,没有什么温度不说,还灰蒙蒙的让人生冷。正如现在乱麻丛生,暗秽环流的朝局一般。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捏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去。他不是想写点什么,他只是在等,在等最确实的消息传来。 王承恩刚才还来过一趟,脚步轻得像只猫,小心翼翼的。他没有多嘴,也没有献媚,只低声对朱由检说了一句:「司礼监值房那边,昨夜三更天,有小太监从后门溜出去,直奔崔呈秀府上。」说完,他连头都没抬就退了下去。 朱由检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按照史料记载,这个王承恩是一个老成持重的人,人品非常过硬。 他自然知道魏忠贤的这些动作到底意味着什么。魏忠贤被软禁才第一天,他底下人就迫不及待开始动了。不是想着救主,而是在准备反扑。 东厂,锦衣卫,五城兵马司,这些爪牙相互勾结,只要魏忠贤一声令下,随时都可能闹出点动静来。 但他不能急,必须拿出稳坐钓鱼台的底气,让对手充分暴露。 他比谁都清楚,明末这些党争是怎么玩的。东林党要清君侧,阉党要护主勤王,两边打得头破血流,最后皇帝成了摆设。原主崇祯就是被他们推来搡去,一步步走到煤山的。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卫国华,三十八岁的制造业老总,管过上千人的团队,斗过董事会,压过供应链,玩过绩效考核,也研究了二十年明史。他知道怎么用人,更知道怎么用势。 眼下这局,他不用亲自出手,只要让两边互相咬就行。 他放下笔,对旁边站着的小太监说:「去内阁传个话,就说陛下昨夜翻了近十年的奏本,见几位阁臣日夜操劳,特赐御膳房新蒸的枣糕一盒,让他们尝个新鲜。」 小太监愣了一下,「奴才这就去。」 「慢着。」朱由检又叫住他,「别说是朕赏的,就说是个文书官顺路捎过去的,谁问起都推不知道。」 小太监点头退下。 这事不大,一盒点心而已。可在这节骨眼上,就不是点心的事了。内阁里那些人,哪个不是人精。一看这时间点,又是刚收拾了魏忠贤,他们立刻就能嗅出味来——皇帝这是在拉拢清流。 尤其是钱谦益那帮人,最擅长借题发挥。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外头就有风声传出来:陛下有意重用东林,要借文官之手肃清朝中阉党余孽。 这消息是谁放的,没人说得清楚。但朱由检知道,这些话都会传到魏忠贤耳朵里。 他也知道魏忠贤会怎么想,「你不动我,是怕我临死反咬一口。」 「你现在拉拢东林党,是要拿他们当刀使。好啊,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脑中推演到这,朱由检的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也没皱眉。他只觉得悲哀,历史上明朝灭亡得相当诡异,文人祸国,阉党害国,商人卖国,边军投敌,从上到下都像脑子进水了一样,最后让一条蛆得了天下。有时候他都怀疑,是不是真的有国运存在,而操纵国运的地球意识,是不是天妒大汉民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将窗口推开一条缝。外头的天还是阴的,但风小些了,宫墙下的枯草,在寒风里微微摇晃着,看起来像是有些精神气了。 他回转身回到桌案坐下,又提笔写了几个字,再折起来塞进信封,盖上私印,叫来另一个小太监。 「把这个交给司礼监值房的老刘头,让他亲手交给魏公公。记住,别说是朕给的,就说是个老宦官念旧情,偷偷送进去的。」 小太监接过信封,低头走了。 信里只有两句话: 「你当年替先帝抄过《金刚经》,如今功德未消。」 「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保你善终。」 这是标准的心理战。 他知道魏忠贤这种人,一辈子都在权势里打滚,不怕死,怕的是死后名声扫地,家人遭殃。他可以提头造反,但却不敢真动手杀皇帝。因为他知道,一旦迈出那一步,史书上就是千古奸宦,永世不得翻身。 所以只要留他一条活路,他就不会与自己拼命。 而那封信,就是给他画了一条活路。 只要他不动,朱由检就不会去逼他。可要是他敢联络党羽,调兵遣将,那这条活路立刻就会断了。 这就是制衡。 第4章:微服查弊 乾清宫的窗户被风掀动,发出轻轻啪啪的声响。朱由检坐在案前,手里还捏着那封刚刚收到的密报,可能经过多轮转手才传递上来,纸张已经有些发皱。王承恩站在门边没敢往前走,只低声提醒了一句:「陛下天快亮了,你该休息会了。」 朱由检没有应声。他盯着桌上摊开的地图,手指慢慢划过北京城的几条街市主街,东华门,灯市口,猪市大街。这些地方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是地名,现在却像是活了过来一样。他知道魏忠贤那一句「若再逼,休怪无情」的回答可不是虚张声势。这个人能在天启朝做到一手遮天,靠的不只是宫里的权柄,还有外头那些遍布的爪牙,不然他如何敢对自己如此嚣张。 昨夜他就让人查了五城兵马司的轮值名单,崔呈秀的侄子管着东城,田尔耕的旧部在西城当差。这些人名义上是朝廷命官,实则全是阉党耳目。可光知道名字没用,他得亲眼去看看这些人是怎么把百姓踩在脚底下的。 他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去拿两套便服来。」他说。 王承恩愣了一下,「陛下?」 「我说,去拿便服。」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要粗布的,别带纹饰。你穿一套,我也穿一套。」 「这……使不得。」王承恩急了,「您是万乘之尊,怎么能亲自涉险。外面不比宫里,一个不小心,出了事谁也担待不起。」 「我在宫里坐了三天,看见的都是奏本上的字,听见的都是大臣嘴里说出来的理。现在国事艰难,要亲眼去看看才能规划政策。」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门推开一条缝,「可你知道外头现在什么样了吗?昨儿有人传来密报,有个老农跪在东市口外,说家里三亩田地全被人征了税银,要卖了他儿子才凑够数。」 朱由检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民事国事多艰,大臣送上来的摺子都是歌舞升平,情况不好不坏。这帮文人真的有意思,满口仁义道德,个个狼心狗肺,自以为把控言路我就看不清事实,怕是想多了。」 王承恩低着头,对国事他可不敢吭声。 「我出去不是要去找麻烦。」朱由检转过身,「我是想知道,这座城到底烂到哪一步了。你去准备衣服,半个时辰后,从西宫门出去。」 王承恩还想劝,但看朱由检脸色铁青,终究没再说什么。他低头退下,脚步比平时重了些。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西宫门碰头。王承恩穿了件灰布短褂,头上戴了顶旧毡帽,整个人缩着肩,活像个跑腿的小厮。朱由检也换了身粗布衣裳,腰间束了根布带,看上去倒真像从乡下来讨生活的普通少年郎。 守门的小太监认出是王承恩,正要行礼,被王承恩狠狠瞪了一眼,那人才立刻停了动作低头让开了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宫门,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风吹在脸上有点刺冷,街道上带着点早市的烟火气,其中也夹杂着些许马粪的味道。 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这味道比宫里的檀香,可要真实多了,有香有臭才是生活嘛。」 他们先往东走,进了灯市口。这时候有铺子开始陆续开门,夥计搬出招牌,忙碌着扫地泼水。一个卖烧饼的老头见他们穿着寒酸,也没招呼,只低头忙着自己的事。朱由检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饼,也递了一个给王承恩。 「吃。」他说。 王承恩捧着热饼,皇帝虽没架子,他却不敢太放肆,吓得手都有点抖。「陛下,咱们真就这么走吗?」 「不然呢?」朱由检咬了一口饼,面有点发酸,明显有点发过了头,「你还想骑马鸣锣?还是想让锦衣卫开道?」 王承恩苦笑,「奴才就是怕您不习惯。」 「我比你想的能忍得多。」朱由检咽下一口饼,目光扫过街道,「你看那边。」 顺着他的视线,王承恩看见一家药铺门口蹲着一个妇人,怀里还抱着个孩子。那孩子脸色发青,紧闭的嘴唇乌紫,眼看就不行了。妇人一边哭一边磕头求药铺掌柜,说愿意典当自己换一副药。掌柜站在台阶上挺着个大肚子,趾高气昂地说:「没钱别在这闹,别耽误我做生意。」 朱由检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孩子的脸。「发高烧,加上脱水。」他对王承恩说,「要是有退烧汤剂,加点盐水灌下去,也还能救。」 王承恩急道:「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不是。」朱由检站起身,「我们是外乡人,帮不了什么大忙,你给她碎银让她自救吧?」 说完朱由检脸色非常不好看,他转身就走。王承恩给妇人丢了一块碎银,也不管妇人是如何千恩万谢,就急急跟上朱由检的脚步走得飞快。 第5章:回宫亮剑 朱由检和王承恩一路沉默地往回走,天色渐暗,街灯也陆续点亮。皇宫的轮廓在不远处浮现,满目红墙金瓦尽显威严,可在朱由检眼中,这暮色中的紫禁城显得格外的沉重,不止是历史,还有今天看到的所有人的市井命运。 快到宫门时,朱由检突然停下脚步。他就站在护城河边,望着对岸稀疏的灯火。 「王承恩。」他开口,语气很沉,带着极重的心事。 「奴才在。」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都记下了多少?」 「我记住了九处暴行地点,七个恶奴特徵,五个关键人物名字,还有百姓议论的十几条线索。」王承恩低声说,「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不够。」朱由检摇头,「这些还不够扳倒他们。他们背后有体系,有规矩,有层层保护。光靠几个名字,动不了他们的根。」 「陛下,那您打算怎么办?」 朱由检没答。 他盯着远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有个伟人曾经说过,人民才是历史的开创者,才是文明的播种机,要永远依靠人民,并成为人民的一部分。可现在的大明基层腐败,一切都在向烂,难怪老天无法饶恕大明。结果老天也有看错物种的时候,换了个野猪皮上来,比大明干得还烂,还更不当人。制度再好,执行的人若坏了,那完蛋了。」 王承恩听着这番感慨,完全听不懂,什么伟人,什么野猪皮的,怎么也关联不到一起来。 「所以这次,我不打算只抓几个人。」朱由检这次真的怒了,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对这种黑暗几乎无法容忍。 「我要把它整个系统都掀了。从五城兵马司开始,到东厂,再到户部丶工部,凡是沾了这些事的,一个不留。」 「可陛下……」王承恩犹豫,「您现在还没完全掌权。魏忠贤虽然被软禁,但他的人还在。您要是动作太大,他们真可能反扑。」 「我知道。」朱由检看着宫门,「所以我才要今晚就动手。」 「今晚?」 「对。」他迈步向前,「回宫后,你立刻去调锦衣卫暗桩的名单。我要知道哪些人还在民间活动,哪些人已经叛变。同时,把东厂近期的所有文书记录,都给我弄一份来。尤其是关于『乐户』『街捐』『婚房用地』这几项。」 「奴才这就去办。」 「还有。」朱由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承恩,「明天早朝,我要召见五城兵马司的总领。你提前去通知他,就说陛下要查京城治安。」 王承恩一惊,「陛下,您要直接对上?」 「不是对上。」朱由检眼神冷了下来,「是碾压。」 他们走到宫门前。守门太监和军士早认出了王承恩,连忙开门。朱由检跨过门槛,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城外。 此刻已是万家灯火,乱散寥落如星。 他忽然说:「不是怪朕太狠。」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是你们这帮人,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他抬脚迈进宫门。 第6章:奸谋初露 沉重的宫门轰隆隆在他身后合上,朱由检匆匆的脚步一路没停。他沿着红墙下的青石道往乾清宫走,王承恩紧随其后快步跟着,一路上就听得他呼吸喘得有点急,王承恩虚胖的身子,实在有些经不起这么快的步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 「陛下……您慢些。」 朱由检没有回应,只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攥着的拳头一松,掌心里已全是汗。他低头看了眼,那手背上的青筋还突着,像是还没从桥头上的那一幕里拔出来一般。 进了乾清宫,门一关,他直接走到御案前,径直坐到御案旁。 「王承恩,立刻去叫书记官进来。」他说,「要书写速度最快的人,快,我有急用。」 王承恩抹了把脸,赶紧出去传人。不一会儿,一个穿暑青袍的小吏低着头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砚台纸张和笔袋。 「坐那儿。」朱由检指了指东侧的矮几,「听我说,你来记。」 小吏连忙应是,立刻铺纸研墨。 朱由检沉着脸皱着眉站着,他声音虽然不高,但字字却清清楚楚:「第一桩,猪市大街强拆民宅,原住户为赵四海,系原京营老兵,被魏忠贤义子占宅子为婚房用地,赶人散家,家当堆于街边,其家刚经丧亲之伤,老母棺木还未出。作恶者共七人,黑靴,铜牌,领头者面有刀疤,左眉缺角。」 小吏笔尖一顿,抬头看了眼。 「写。」朱由检也没解释,对书记官的迟疑有些不满。 「第二桩,桥头抢掠少女,年约十六,父为北城绸缎商李姓,因拒交『保护钱』,女儿被强制登记为乐户预备,当场拖走。执行者二人,壮汉,穿锦衣卫制式着装,腰佩东厂牙牌。」 小吏手抖了一下,墨点溅在纸上。 「别停。」朱由检声音没变,「第三桩,药铺拒救病童,妇人抱子哭求,掌柜拒之,称无钱不治。后查实,该药铺三年来向东厂缴纳『行规银』,每月十两,换取免查资格。」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东厂有个番子叫高进宝,多次勒索沿街商户,以欠税名目强夺财物,受害人不下二十户,名单随后补录。」 小吏埋头快速抄录,纸页翻动的声音,在殿里响得又急又清晰。 三刻不到,册子就已成形,封面用粗笔写着《京畿阉党劣迹录》七个大字。朱由检拿过来看了眼,点头。 「收好。」他对王承恩说,「明早朝会,你亲手捧上来。」 王承恩双手接过,像接圣旨一样慎重。 朱由检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几个小太监还在连夜扫地,动作轻得像怕惊到什么一样。他知道,现在这宫里的人,耳朵都灵得很。白天他偷偷溜出宫的事,以及今晚又突然紧急召人整理文书,这样的消息恐怕早就传出去了,这种无人可用的窘迫,让他有很大的危机感。 「王承恩,去通传一下。」他说,「让内阁六部,明早皇极殿议事。就说,我要查京城治安。」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就……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朱由检转过身,「他们爱怎么想,随他们去想。」 王承恩低头退下。 朱由检坐回案前,翻开一本奏摺,其实他连半个字都没看。他也不打算休息了,他要等天明,等那些人一个个走进皇极殿。好好欣赏一下这帮「仁义君子」露出的试探与急色。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好好看一看这帮人面对利刀时,是保是弃,会站在哪一边。 他知道,这些人里面,有不少人是靠着魏忠贤才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有些人是收了魏大公公的钱的,有些人跟着魏忠贤是卖了命的,今天不管这些人是什么立场,都得拿出来好好抖一抖。 转眼天明,皇极殿。 百官列班已毕,空气里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朱由检没坐龙椅,他就站在丹墀上,一身常服,简简单单。 王承恩捧着那本册子,立在他侧旁。 「今日召诸位来。」朱由检开口,「不为别的,就为京城这几条街上的事,向你们要个说法。」 底下没人应声。几位尚书都低着头,手指紧紧捏着笏板。 「昨天朕出宫走了走。」他说,「你们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吗?」 一片安静。 「我看见有人家祖宅被砸,老人未埋葬的棺材还被人抬了出去丢上了大街。」 第7章:早朝立威 紫禁城的天还没完全亮透,只依稀看得见近十来米的距离。昨晚朱由检忙了一夜,但精神却不见半点疲惫之态,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接下来就是他第一次与明末势力直接交锋的前序,说实话,他非常期待这一刻,有的斗争就是要刀刀见血,才有充足的快感。 乾清宫外的风依旧带着冬末的冷意,正是余寒未尽丶湿冷深重的时节。空旷的殿前广场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尽管寒冷可怖,可在儒家礼法约束下的文武百官,至少在明面上看来还是很尽责的,纷纷按品级站定,个个披着厚袍子龟缩着脖子,但谁也没多说话。 台湾小説网→??????????.?????? 紫禁城早朝时辰一到,午门城楼(五凤楼)钟鼓齐鸣,宫门开启,百官依次朝皇极殿徐徐而行。 朱由检从暖阁出来,脚步非常从容,步速轻松不快也不慢。走上龙椅台阶时,他脸上还挂着让人读不懂的笑容。坐下来时朱由检动作很慢,目光却死死盯着皇极殿的文武,左手搭在扶手上,目光严肃且清冷。 这皇帝才十七岁,脸还嫩得很,可在众文武眼中,他们这皇帝,怎么看都和以前见到的不一样。但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啊,他们又说不出来,反正那眼神就不像个少年郎。 登基这些日子他话很少,基本也不管什么事,朝臣们原以为这位也和天启帝一样是个好拿捏的主儿。可今天这气氛,让这群老狐狸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同,他们这位年轻皇帝,太沉稳,沉稳得有些不露声色。 朝会开始,鸿胪寺官照例出班朗声唱喏:「有事出班早奏,无事卷帘退朝。」话音未落,朱由检已先开口。 「五城兵马司上月采买军粮三万石户部签押拨款,实收不过一万九千石。」 朱由检语速平缓,语调里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但问出的问题却让人石破天惊,「差的那一万一千石去哪儿了?」 大殿里静了一下。 户部尚书脸色微变,但他马上镇定下来,出列对朱由检微微拱手:「回陛下,采买途中有损耗霉变鼠耗这些皆有帐可查,这一帐簿早已报与兵部备案。」 「哼,损耗?」朱由检冷笑一声,『这个老狐狸还真能编,真当我是17岁的崇祯帝所?』 「听锦衣卫线报,辽东前线冻死了两个把总,就是因为缺粮你跟我说这是损耗?」 说完他微抬起手,王承恩立刻会意马上上前一步,捧着一叠纸册走到殿中。 「这是五城兵马司近三个月的进出记录,笔迹比对签押用印,全是你们户部堂官亲批。」王承恩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倒卖地点在通州南仓外三家私栈,买主是京商联合会名下的商号,银钱走的却是江南漕运帐线,来,来,你给我解释下,费劲倒卖再周转,是为掩盖哪般?」 户部尚书额头冒汗:「此,此,此乃污蔑,老臣为国理财多年,岂容阉宦凭空构陷!」 「阉宦?」朱由检面目森寒地盯着他,「王承恩是朕的家奴,你说他是阉宦,你是在骂朕用人不明吗?」 一句话压下来,顿时让满殿禁声。 户部尚书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依旧强撑辩解着道:「臣不敢!但此事牵连甚广,需交由都察院彻查,不能仅凭几页野帐就定罪!」 「野帐?」朱由检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扔在地上,「这是兵部密档存底,与你户部上报的帐目一一对照。你看看,哪一笔能对得上?不要跟我说你这个户部官员不懂?」 那册子这时已因掉落的力道摊散开,里面朱笔批改就不下几十处之多,金额数目清清楚楚,而且时间也对得上。很显然,这些批注是朱由检的手笔,按明朝批制,朱笔只能皇帝专用。其他人敢用朱笔是严重的僭越,视同谋反。 工部侍郎低头看了一眼,吓得他眼皮猛跳,因为那数额太大了。 户部尚书还想争辩:「或许是下面小吏舞弊,臣并不知情。」 「不知情?」朱由检打断他,似笑非笑的模样,让人摸不清他的想法,「去年十月你儿子纳妾,摆宴三日收礼八千两。你一个二品大员年俸不过四百石,你哪来的银子?」 「这,这,这是门生故旧所赠!」 「你的门生竟替你儿子张罗纳妾?你的门生咋这么体贴?这样的门生,朕也想要!」朱由检的声音越来越冷,寒着脸厉声质问:「你户部一年虚报修河堤耗银十二万两,截留边饷近三成,转手卖给私商,再由他们倒给关外,你当朕真不知道吗?」 第8章:帐中秘辛 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他知道,这一刀砍下去,血已经渗出来了。 户部不是根,只是叶,大明的烂摊子实在太大,真正的根在江南,在那些躲在幕后的士绅手里,在那些一边喊着为民请命,一边把国库掏空的文人手里。 但现在不能动,一动就会引来集体反扑,他得一步步来。先立威再收权,最后才是彻底清算。 而现在,是崇祯元年正月,他吊死煤山歪脖子树还有一千八百天,只要走对每一步,就能改写结局,关键是不能犯错。他会让权力回归皇权,但不是靠屠杀而是靠布局。 王承恩回来时天已近午,「陛下,户部侍郎求见,在殿外候着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不见。」朱由检说,「让他回去写个条陈,就说朕想知道若户部尚书不在了,谁来管帐?怎么管?帐册丢了怎么办?以后拨款怎么确保落到实处?」 「奴婢这就传话。」 「另外通知尚膳监,今晚不备宴,朕在乾清宫用些点心就行。」 「是。」 王承恩欲退下,又被叫住:「对了,查一下通州那三家私栈的东家是谁。」 「现在就查?」 「现在。」朱由检睁开眼,「别惊动他们暗地里摸底,我要知道他们背后站着哪些人。」 「明白。」 王承恩走后朱由检起身,朝乾清宫走去。 回到乾清宫,朱由检没有立刻落座。就在殿内来回走了几圈,他走到御案前翻开一本《大明会典》,随手翻了几页,又放下。 他现在哪有时间去翻书,他心中思虑的是,户部尚书今晚一定会托人来递话,也许是个太监,也许是某个御史,打着公正审理的旗号,要来劝他谨慎用刑。 他也知道明天早朝会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不可因一事而废一政,以此来要求恢复户部正常运作。 甚至可能有人会提议由内阁来代管财政。 只要他们敢开口,他就敢顺势推出自己的人,现在缺的只是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而这个理由明天就会出现。 他坐回椅子喝了口茶,窗外风停了,乾清宫一片寂静。 王承恩再次进来时,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些,「陛下,户部大堂已封帐册完整,锦衣卫千户亲自守着没人敢靠近。」 「好。」朱由检点头,「告诉那千户盯紧进出人员。若有销毁替换帐册者当场拿下,以谋逆论处。」 「还有,找几个懂帐的司礼监老文书今晚进宫,朕要亲自看一部分原始帐目。」 「这……」王承恩犹豫,「陛下龙体要紧,何必亲自动手?」 「别人看看不出问题。」朱由检淡淡道,「有些数字只有我知道哪里该对,哪里不对。」 王承恩不再劝。 他知道这位主子看似年轻,心思比谁都深,这不今天一出手就是雷霆。王承恩很服气,他跟了两代皇帝,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不吵不闹不动声色,可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 他退出去安排文书入宫的事,朱由检独自坐在灯下,看着桌上的地图,那是大明疆域图,他手指慢慢划过北方边境。后金晋商辽饷,一切都有联系,这些现在不能碰,得先把内部理顺。户部这一刀只是开始,接下来是兵部,工部,吏部,然后才是东林,最后才是江南士绅,他不怕慢只要方向对就行。 突然外头传来脚步声,片刻后,王承恩匆匆进来:「陛下,户部侍郎派人送来条陈。」 朱由检眼前一亮,好戏来了…… 「念。」 「他说户部不可一日无主,建议由左侍郎暂代事务并请内阁协理,以稳财政。」 朱由检冷笑:「协理?最后他们变成主管吧,这些狗东西真有意思,真把朕当小孩了。」 「奴婢这就驳回去?」 「不。」朱由检摇头,「留着明天早朝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他:如果让他管户部,第一件事做什么?」 「是。」 王承恩顿了顿:「东厂刚刚回报,魏府今日宾客不断都是六部官员,还有几位御史。」 「正常。」朱由检说,「他们需要判断风向。」 「那我们……要不要放点消息出去?」 第9章:雷霆清库 天刚蒙蒙亮,亮了一夜的乾清宫宫灯,现在依旧还亮着。又是一夜未睡,这一点跟历史上那个勤勉的崇祯几乎一模一样,这个感觉让朱由检有些恐惧,他怕自己费力半天,在历史纠错下结果啥也没改变,那就太残忍了。 这种残忍不是对他自身,自身放在集体命运里,无论什么身份,都只是一朵毫无价值的浪花。他担忧的是整个汉民族的命运,这个民族太优秀了,优秀得连地球都不配拥有她。 早在夏,甚至更远的虞朝,世界上多数地方都还是猴子的时候,这个民族的老祖先,就已经完成了国家建构。到了春秋战国百家争鸣时,其文化建构已经非常完整。直到奋六世余烈的秦皇与铸魂汉武登上历史舞台,这个汉民族已然真正成形。 自她诞生以来,她始终神采奕奕华丽无双,漫长的历史时空之下,她都是数一数二的文明存在。她的子孙生来就是天之贵胄,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但可惜命运多舛,该文明尽管十分先进,却无法抵消马匹带来的战力优势,于是每次只要汉民族失去河套传统养马场,就必然迎来汉民族的噩梦。 汉民族很优秀,但地球对待文明的态度,却是极其残忍的。只要汉文明有所衰弱,立马就会迎来无尽屠杀和无尽的阴谋。历史上以灭绝汉民族为目的的阴谋,可不是一次两次,五胡如是,那个不能讲的蛆如是,近代西方与日本如是。 命运的改变,源于这个民族的内在张力,直到文明发展到智力时代,这种阴谋才不再显性,但暗戳戳和嫉妒的目光却从来没有离开过汉民族的身边。只是玩智力它们毫无办法而已,那才是汉民族真正的好时代,智力上的碾压才是这个民族真正的高光。 所以,朱由检的目光非常清晰,一定要尽快带着汉民族冲向科技赛道,这才是这个民族的荣耀宿命。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此刻他手里还捏着一张从户部连夜送来的密报,写的是锦衣卫围了户部之后的东林党动向。 王承恩跟平时一样站在一旁,只是着装变了,只见他此时甲胄未卸,腰间佩刀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让王承恩有些虚胖的身材,平添了几分英气。 「昌平那边回话了?」朱由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像在问早饭有没有端来一样平常。 「回陛下,」王承恩上前半步,「昨夜派去的番子今晨已经连施赶回,说皇陵根本没动过一砖一瓦。那八百两银子报的是修缮围墙,可去年全年工部连张修缮单子都没往礼部递过。」 「这么快?我记得昌平到京都至少一百二十里吧?」 「昌平濒临京都,各地驿站保持完整建制,换马不换人全力急奔一个晚上是可以做到一个来回的。」 「好吧!」朱由检点点头,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将注意力转移到皇陵案本身,现在大明风雨飘摇,这帮混蛋竟然还在丧心病狂的挖墙脚,说起这一点他是非常不满的,若不是这些蛀虫太过猖獗,汉民族的江山和子孙也不会遭受这三百年的屈辱。 朱由检把纸条往桌上一拍,嘴角扯动了一下:「死了的人都能修坟,活人倒饿得啃树皮。」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顺着北直隶一路划到昌平,又拐向通州方向。 「你说这些人胆子有多大?敢拿不存在的事,来诓骗朝廷的钱,还敢写在户部的帐本上。他们是不是以为这天下是他们家开的铺子,想怎么记帐就怎么记?」 王承恩低头不语。 他知道这位主子看着平静,其实心里已经翻了锅。昨夜皇帝彻夜看帐,发现那一笔皇陵修缮支出时,他手里的茶碗,可是直接砸在地上的。那是他第一次见朱由检如此动怒。 「你去安排。」朱由检猛地回转过身,语气一下子阴沉了下来,「把锦衣卫和东厂所有人都调出去,不是查,是彻底彻查。」 「怎么个查法?」王承恩问。 「三件事。」朱由检竖起三根手指,「工造清吏司所有文书档案即刻全部封存,片纸不得外流。他们的银库给我拆了看,夹墙地窖暗格,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叫司礼监那几个老文书立刻进宫,按我列的几类问题过帐,收支不符的,项目虚设的,跨省走帐的全都标出来。」 王承恩点头记下。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东厂派便衣番子,盯死户部堂官家里。谁出门见了谁递了什么消息,全给我记清楚。尤其是通政司那边,但凡有文书进出立刻抄录副本送我这儿。」 「要不要通知内阁?」王承恩小心问了一句。 「不必。」朱由检冷笑,「这种事,越晚知道的人越好。」 「是。」王承恩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锦衣卫进去之后,只准封不准审。抓人的话等我下令,现在我们要的是证据,不是人头。」 第10章:锁拿清流 天刚蒙蒙亮,春寒还没散。乾清宫是朱由检平时办公的地方,早成了大明的权力中枢,这几天的灯就没灭过,跟它的主人一样,没日没夜地熬着,硬撑着这个眼看就要塌的王朝。 朱由检斜靠在御案边的椅子上,眼睛闭着,眉头却还是拧着。连着好几天查户部的事丶调度番卫,早就把他熬得脱了力,连自己什么时候撑不住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弦一松,直接就睡死过去了。御案上乱哄哄摊着户部的贪腐帐册丶东厂的密报,烧完的蜡烛油淌了厚厚一层在烛台上。 王承恩从昨天夜里就没走,安安静静站在殿角的阴影里,身上的甲胄没卸,腰上的刀也没解,还是昨天那身打扮。皇上要彻查贪腐,宫里宫外都戒严了,他得随时接密报丶调度东厂和锦衣卫,半分都不敢松劲。 见年轻的皇上睡熟了,他不敢出声打扰,只轻轻挥了挥手,让殿外守着的小太监退远些,又拿了张毛毯,轻手轻脚给朱由检盖上,顺便把漏风的窗棂掩了掩,把烛火也调暗了些。 殿外偶尔传来禁军走过的甲叶碰撞声,殿里静得只剩皇上平稳的呼吸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朱由检长长的睫毛先轻轻颤了颤,也不知道是被窗外透进来的晨光晃了眼,还是心里挂着的朝局让他睡不安稳,整个人都还绷着那股劲。 他稍微动了动身子,肩上的毛毯滑落到地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盖了东西。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殿角站着的王承恩身上,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 「朕睡了多久?」 「回陛下,大概半个时辰。」 「朕让你收的那三类罪证,都齐了?」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陛下,」王承恩往前迈了一步,「田亩地契丶转手的文书,还有漕运的帐底抄件,都备齐了。」他从袖子里拿出三份用黄绸包着的卷宗,「另外还有两个人证,一个原来是钱府的帐房,昨天夜里被东厂的人从通州一个私栈的后门截住了;还有一个是昆山来的老农,他儿子因为钱府强占宅子丢了命,前天偷偷进了京,现在在东厂的暗房等着。」 朱由检接过卷宗,心里一下子亮了——解决朝廷财政窟窿的机会,终于来了。他一本本翻开帐簿,第一本是江南布政司的田亩总册,上面明写着钱谦益名下登记的田产只有三百亩,可夹页里的私录地契却清清楚楚写着,他在苏州丶松江丶常州三个府,实际攥在手里的良田有八千二百亩,七成都是强买强抢来的,还有三十七户百姓的签字画押作证。 第二本是漕运的折色帐,一笔四万两的陕西赈灾银子,明面上是拨给扬州转运司的,结果转了三家商号的手,最后全进了钱谦益外甥开的盐铺。帐面做得天衣无缝,可每一笔都附了原始票据,连经手小吏的签字都对得严丝合缝。 第三本最关键,是钱谦益亲笔写给苏州知府的信,让他把昆山民变的案子压下去,还嘴硬说都是老百姓无知,乱争祖业,没必要上报。信的末尾写了句「事成之后,自当共利」,还盖了个小小的私印,正是那「清流共济」四个字。 朱由检再看到这四个字,嘴角扯了一下,半分笑意都没有,只剩满心的恶心和火气。 「这印,是他自己刻的?」他问。 「是去年冬天才刻的,找的南京一个老篆刻师傅,花了二十两银子。」王承恩连忙回。 王承恩答得很乾脆,因为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钱谦益爱装,是朝野皆知的秘密。 朱由检把三本卷宗合上轻轻放在案头。 「你说现在这满朝文官,有几个真信他钱谦益是个清流?」 王承恩低头:「奴婢不知。」 「他们心里都清楚得很。」朱由检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个个嘴上喊他先生,背地里都叫他钱扒皮。可只要他不碰自己的碗,谁也不会吭声。现在我动手不是因为恨他贪,是因为他够大够响,够让所有人都听得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承恩脸上。 「今日早朝,我要他出列奏对。」 王承恩点头:「陛下,奴明白你的意思,锦衣卫到时会在外候命,诏狱也为他清理好了。」 「聪明!但不要着急审。」朱由检摆手,「只关不问,让他在里面自己想清楚,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的。」 「是。」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东林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昨夜至今,已有五位侍郎级官员称病告假。翰林院几位编修连夜烧了些文稿,具体内容不明。另还有一位给东林办事的人往南京送信,已被东厂截下。」王承恩低声汇报,「但他们都还没串起来,都在等风向。」 「那就给他们一个风向。」朱由检坐回龙椅,「让他们知道这阵风,会越来越紧。」 第11章:雷霆抄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由检早早就醒了过来,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就起了身。唤来一个内侍在一旁伺候着,帮他穿衣洗漱,古代制式服装实在麻烦。随后他随便扒了两口早膳,就找人唤来王承恩往乾清宫的东暖阁而去。今天他并不轻松,还有一堆摺子和预定计划,等着他去处理。 进了东暖阁,朱由检在御案前坐下,顺手拿起案头上通政司一早刚刚送来的摺子,就皱起眉头认真翻阅了起来。沉静下来后,朱由检只觉这东暖阁的空气里混着股淡淡的墨香,其中还夹杂着清晨春寒里透进来的凉丝丝的冷气。 龙案上几份奏章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殿里此刻静得很,只有他翻动书页的轻响。王承恩站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靴底还沾着些许泥灰,一看就知道他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王承恩,你的人手都安排好了吗?」朱由检把摺子随手搁在案上,声音不高,就像问今天吃了什么一样平常。 「回陛下,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已经在京东城外候了一整夜了,就等您一声令下。」王承恩答得乾脆,「钱府现在四门都封了,所有进出的仆役和家眷也都拘押了起来,暂时都关在钱府里。」 「那就好。」朱由检点点头,「户部那边呢?有没有人跳出来拦着?」 「有。」王承恩顿了顿,「今早户部左侍郎就递了条陈,引了一堆朝章典制,话说得恭谨,意思就是要咱们依规行事。说按大明会典,抄没大臣家产得经三法司会审,再报内阁复议,最快也得三天之后才能动手。」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三日?三日是给他们留时间串供,藏帐,烧地契的吗?三天时间,够他们干多少见不得人的事了?他抬眼看向王承恩,「你去把大明律职制律翻出来,查一查贪墨千两以上的那一条。」 王承恩立刻转身去取书架上的律令汇编,没一会儿就捧着本黄皮册子走了回来,翻开后念道:「凡官吏收受赃款至千两者,籍没家产,不俟复奏,即行查办。」 「钱谦益这家伙,贪了多少?」 「光是帐面上能查到的,就已经超过三百万两了。」 「那就够了。」朱由检抓起朱笔,在那份抄家文书上重重画了个圈,「不用等任何人点头,你现在就传旨给锦衣卫,东厂即刻执行抄家,不用等三法司和内阁的批覆,现在就去抄,一砖一瓦都不许放过。」 王承恩接过文书,双手紧紧抱在怀里:「是。」 「记住,你们不是去搜东西的,是去收债的。」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这些年百姓被他们吸的血,今天该还回来了。」 天刚亮透,紫禁城的晨钟还没响完,朱由检亲批的第一道圣旨就已经出了宫门。 王承恩亲自带人快马加鞭往城东钱府赶去传旨,朱由检则留在乾清宫,一边批着奏本,一边等着消息。他心里清楚,这砍向东林党的第一刀下去,整个朝野都得抖三抖,东林的那些人,肯定要跳出来闹。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就有几个老臣联名递了摺子上来。 有个老臣说什么刑不上大夫,钱谦益好歹是礼部的高官,就算真有罪,也该容他自尽,以留全名声。还有个老臣说得更直白,说抄家这事太严酷了,怕寒了天下读书人的心。最离谱的是个六科给事中(明制监察机构),竟然上书说天子当以宽仁为本,建议把钱府查抄的钱分一半还回去,好彰显皇恩浩荡。 朱由检看完,把几份摺子狠狠往地上一扔,冷笑道:「他们倒是大方,拿着贼赃来做人情。」 中午的时候,第一份抄家的快报送进了宫。 王承恩派回来的番子跪在殿外,双手捧着一封密报。朱由检拆开一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光是前院的地窖就挖出了白银八十万两?还有三口埋在花园假山下的铁箱,每箱都装满了五十万两现银?」他抬头问那番子,「你们打开验过了?」 「小的们当场砸开了一口,银锭上都印着常熟钱氏的字样,还有江南织造局的火漆印。」番子低着头答道,「另外,在西跨院的夹墙里,还发现了一间密室,藏了一批海外的红宝石,估价不下二十万两。」 朱由检眯起了眼。钱谦益一个礼部侍郎,哪来的本事攒下这么多钱? 「回陛下,还不止这些。」番子继续说道,「我们在书房的暗格里找到了十二口樟木箱,全是田契地契,光是苏州,松江两地挂在他名下的良田就有八千二百亩,另外在常州,扬州,通州这些地方,还有挂在亲属名下的田产,合计九百六十万亩。」 「九百六十万亩。」朱由检低声重复了一遍,「全国一年的田赋才多少?一千七百万两吧?他一个人藏着的田,快赶上半个南直隶的税收了。」 第12章:诏狱惊雷① 夜刚擦黑,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就被内侍们一盏盏提前点亮了,照着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朱由检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远近的操劳,让他心力交瘁。懒洋洋坐在御案前,手里还攥着一份他还没批写完的摺子。看似在认真工作,其实他的心思压根没在这上面。 他盯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天色,手指在龙纹御案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跟数着节拍似的。 王承恩低着头站在他的下首,一脸谨小慎微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双手垂着恭敬地立在那儿,连呼吸都暗自压得轻了。他没吭声就那么低着脑袋候着,他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这会儿可不用人与他搭话,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最不喜人打断。 可他也不能离太远,不然失了礼数就不好办了。 「钱谦益那边,是不是已经关了一夜了?」朱由检突然就开口了,声音不高,声音平淡得跟问今儿个天气似的。 「是。」王承恩连忙答得乾脆,半点拖泥带水都没有,「就在诏狱单牢里关着,没让他见任何人,也没让他有机会传出一句闲话。我让东厂的人将他盯得很紧,昨夜还有三拨人想往牢里递东西,都是翰林院和礼部的笔帖,理由倒找得挺好,说是送衣食,怀里头都揣着密信。全都被东厂的人拦下来了,信也扣了下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对王承恩的办事能力相当满意,他没再接着往下问。心里头却对东林堂的反扑,算是又有了层新的认识。这帮人渣尽赋天下才气于一身,乾的却是断子绝孙的烂事,真是没半点儿底线。大环境烂了,文人祸国可比一根肠子到底的武夫,要厉害得多。他们知道抱团,知道规划舆论,知道怎么积聚力量。 好在他也不算什么好人,与老狐狸斗,他还是很有经验的。他太清楚钱谦益了,这可不是个寻常角色。那是个混了半辈子官场的老油条,活了几十年钻营的本事比谁都强,嘴硬得跟铁似的。 抄家那天,这个老家伙得到消息,人都没有当场晕过去,就说明这个人心里早有谱,不是没罪的谱,是后台够硬丶网织得够大的底气。 现在这张网,钱谦益就是突破口,他不但要撕,还要把证据链做完整了,让东林直接一步步做臭,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汉民族悲惨的300年和这帮人渣脱不开干系,他们必须付出代价!』朱由检心里想。 「你现在立刻去诏狱。」朱由检终于开了口,语气却又沉又深,脸上更是有怒容浮现,「你带着帐本,田契,盐引的原件,还有钱府管家的口供抄本。一件都不能少,全数摆在他面前,让他好好看看。」 王承恩应了声是,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朱由检又喊住他,「记住,审讯时千万别动手,也别吓唬他,更不能用刑。就拿东西说话,就拿证据击溃他。他要是不认,你就把赃物一件件给他摆上去,念一条,放一样。让他自己看清楚,他藏了多少年坑骗了多少人。」 「奴婢明白。」王承恩低头应诺,声音径直压得更低了,「只用证据压人,不给东林党留任何口实。」 「对。」朱由检嘴角扯了下,有点冷意,「咱不给他们喊冤的机会。他要是死撑,那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是怎么被他所谓的自己人,一步步埋进土里的。」 王承恩接令后,默默退了出去,并谨慎地为朱由检关好了宫殿殿门。 朱由检重新拿起那份摺子,百无聊赖地翻了两页,结果还是半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今夜这一审,压根不是为了定罪。自从抄家那刻起,钱谦益就已经完了。这一审,要的是撬开他的嘴,把背后那张盘根错节的大网,整个儿都给老子拽出来。 他等得起,再难也得等。 诏狱深处,一股子霉臭味和阴冷气儿,直往人鼻子和骨头缝里面钻。那感觉让爱乾净的王承恩很是不喜,太脏了,根本没法下脚。 此刻钱谦益蜷缩在草席上,身上盖着件旧袍子,脸色青白得跟纸似的,脸上更是胡子拉碴的,看着跟个糟老头子没啥两样。这一形象,怎么看都跟他标榜的那所谓的东林清流,没有半点关联,此刻,他就像一条斗败的老狗。 昨晚,钱谦益一夜都没合眼,眼睛一直睁着,直勾勾盯着头顶那道窄窗,脸上毫无表情,看上去非常的渗人。监牢外头一点月光都透不进来,就听见远处巡更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跟敲在他心坎上似的。 牢门突然响了。铁锁哗啦一声被人拉开,随行人员手中火把的光,最先照进来,接着是王承恩的身影走了进来。只见他穿着深青色蟒袍,腰间挂着东厂提督的铜牌,脚步沉稳气势十足,他一声不吭地走了进来。 第13章:诏狱惊雷② 三更天,王承恩回到乾清宫。 很意外,朱由检还在等他,这位年轻陛下没睡,也没批摺子,就那么漠然地坐在灯下,手里还捏着一支朱笔,朱笔笔尖都干得没墨了,可见其保持这个动作已经很长时间了。 王承恩一进门,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被朱由检抬手拦住了。 「别来这套。」朱由检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依旧沉稳,「起来直接给我说结果。」 王承恩从怀中取出一份供词,立刻躬身敛袖双手捧着供词递了上去,「钱谦益招了。写了三十七个人的名字,全是东林党的骨干,分布在六部:都察院,翰林院,还有南直隶,浙江,江西的几个府,以及布政司。每个人名下都列有具体的罪状。」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朱由检接过供词,一页页翻看着,那一桩桩一件件数额巨大的案底,着实让他都有些心惊。照他们这种贪法,大明就是有再大的金山银山,也得被他们挖空不可。 翻开供词第一个名字就是周延儒,礼部右侍郎,三年前收受钱府白银十二万两,帮他儿子入仕,还安排在扬州盐运司当检校。 再往下翻是钱龙锡,兵部尚书,默许钱府吞并军屯田三百顷,换来了他在朝中支持辽东议和的筹码。 再往下是文震孟,翰林院学士,主持乡试时篡改榜单给钱家子弟谋功名,收了黄金五百两。 还有李腾芳,都察院左都御史,包庇江南织造局贪腐案,收了钱府两张盐引折银八万两。 一条条一笔笔,看得人心头发寒。 朱由检看着供词上那些熟悉的官名与桩桩罪证,内心骂翻了,朕一心求治,他们却联手掏空大明根基,东林党之祸竟已到如此地步! 朱由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人他基本每个都认识。不是因为查到了,是因为他记得,在原本的历史里,这些人后来要么降了闯军,要么投了满清,就算是在南明,也净是些争权夺利的货色,就是他们把最后一点国祚都耗光了。 现在,他们还没露出真面目,可根子上早就烂透了。 「钱谦益还交代了什么?」朱由检放下手中的供词,抬眼问道。 「东林党把持科举,江南的士子,七成皆出自他们的门生。两淮盐运三成利润都进了他们私囊。江南赋税每年少报百万两以上,全由他们地方官和士绅瓜分。甚至,」王承恩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们已经开始接触宣府总兵的下属,想拉拢边军将领来防备朝廷将来的清算。」 朱由检听到这里,再也听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预案上,「tmd简直丧心病狂,这些畜生有一个算一个,将来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果然如此。嘴上说着天下为公,背地里早把大明切成一块块肥肉分了个乾净。」 「证据呢?」他又问。 「每一笔都有对应的帐本,书信,人证。目前东厂正在核对,保证证据链闭环。」王承恩回道,「比如周延儒收的十二万两,是从扬州恒源钱庄走的匿名票,钱庄帐房已经招了。李腾芳的两张盐引,兑给了徽州一个茶商,票据也还在。」 朱由检点了点头,把供词轻轻放在桌上。屋里静得很,只有烛火摇动,映得供词上的字忽明忽暗。 「陛下。」王承恩突然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担忧,「这名单牵连太广,六部里就有五个侍郎,都察院更占半数堂官,要是现在动手恐怕整个朝廷都得乱套。」 朱由检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得他打了个轻颤。 老子日夜想着匡扶社稷丶重振大明,以解民族三百年之危局,可这满朝文武早已把江山啃得千疮百孔,纵是有心清肃奸佞,竟连动一动都要震碎这摇摇欲坠的朝堂,这他娘何其悲凉? 他知道王承恩在担心什么。这不是普通的贪腐案,这是要动摇国本的大事。东林党经营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真要一锅端朝廷立马就得瘫痪。 可他更清楚,要是现在不动手,等陕西民变闹大,辽东战事吃紧,国库空得底朝天的时候,这些人只会跑得更快咬得更狠,到时候再想收拾就晚了。 「你不明白。」朱由检终于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无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是在挑毛病,我是在拆炸弹。晚一天它炸得就越狠,到时候伤的是整个大明。」 他回头看向王承恩,眼神坚定,「告诉东厂所有人,继续盯着这帮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纸一字,全都要记下来,但不准打草惊蛇。」 第14章:帝心驭权 清晨,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灭了大半,只亮着御案前的一盏,这是朱由检自己要求的,现在帝国财政吃紧隐患重重,必须一切资源用到刀刃上。 汉民族三百年的沉沦,早已成为他最大的行为动机。孤灯孑然伴着蒙蒙亮的天光,以及檐角还挂着几颗没散的寒露,更衬得这将倾之大明王朝,满是风雨飘摇的凄惶。。 朱由检独自坐在御案前,他埋头批阅奏章的背影里,有着这个民族本能的倔强,无论他是什么身份,穿越者也好,历史上的朱由检也罢,都曾经努力过,而且都是至死方休。正因如此,当故事挂上沉重,才有那么多的遗憾。 朱由检手里捏着一卷黄绫封皮的奏摺,指尖无意识在边角上蹭来蹭去,沉郁的眼神沉得像口不见底的老井。 王承恩昨夜递上来的消息,直到此刻还在他脑子里打着转,各种顾虑和推演就一直在他思虑中徘徊不去。历史上顶顶有名的魏忠贤求见,让他提高了万分的警惕,人的名树的影,只当危崖临身,做好万全准备。 「这老家伙动作倒是真快。」 「钱谦益刚倒,东林那群人乱成一锅粥,六部空了好几个位置,连吏部都还没来得及走流程,他就敢伸手了吗?」 朱由检并没有急着召见他,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出急相。心里的博弈就是如此曲折,一定要沉得住气,不能急,你一急对方就知道你怕了,一怕阵脚就会乱。 他先让司礼监文书房,把近三日所有内廷人事调动的底档原样送进乾清宫,一份都不能少。他自己一页页翻一条条看。 果然不出他的预料,翻到最后在一堆走流程的例行调令里,居然夹着两份票拟预批的文书。一份是内官监左少监要求换人,接任这个位置的是魏忠贤的心腹太监李朝用。另一份是六科廊掌印太监易主,新任者叫刘时化,早年曾在东厂当过档头,是魏忠贤一手提拔起来的。 更离谱的是,这两份调令都已经盖了司礼监的印,只差皇帝御览画押,就能正式生效。 『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这一手玩得妙啊!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要是朕在一堆文书里没发现猫腻,贸然签字,这事不就让他得逞了吗?还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朱由检冷笑一声,把奏摺往边上随手一丢,骂道:「这哪是安插亲信,这是明晃晃的逼宫,用最软的法子,干最狠的事。先把人塞进去,等你发现的时候,人家都已经在位置上喝茶了。」 但他没恼,反而有点说不清的高兴。 魏忠贤终于动了。只要动,他会有破绽。不动,才是最难对付的,正如看不见的毒蛇才最具威胁。 他抬手叫过身边的小宦,「你速去传旨,让魏忠贤辰时三刻入宫,乾清宫正殿候见。」 小宦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就要走。 「等等。」朱由检又叫住了他,挥手屏退左右,「记住,到时只留你一人侍茶,朕要单独见他。」 小宦愣了愣,赶紧点头然后不言不语默默退了下去。 辰时三刻,天已放亮,朱由检早早从东暖阁转移到乾清宫正殿。按照现在朱由检的性子,哪里召见臣子都是一样的,可压不住古制传统,他也只能尊重以免招致口诛笔伐。 不一会有内侍来报,魏忠贤已至。 只见殿门被慢慢推开那一刻,朱由检静静打量过去,见魏忠贤身着一身深青蟒袍,头戴乌纱,手里攥着一柄拂尘,脚步沉稳而有力,完全不像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四十多应该更接近他现在的身体状态。 他身形高大,背脊傲挺,颦笑间不见奸滑,反而还有股儒派气质,脸上神色平静淡漠看不出半分喜怒,只有眼角几道深褶子,藏着这么多年熬出来的城府。 他脚步不疾不徐来到大殿中央站定,右手撩袍从容轻轻跪下,伏身对朱由检恭谨叩首:「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略显低沉,听来却不显老迈,反倒有种历经风浪压得住场的沉敛。 朱由检只没让他起来,也没开口说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沉沉地望着下方。一时间殿里静得吓人,只有铜壶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殿中人心里发紧。 就这般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检才缓缓淡淡开口:「九千岁近日好忙啊。」 闻得此言,魏忠贤身子不由得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只是依旧伏在地上:「奴婢日夜操劳,一心全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不敢妄自说一个忙字。」 「分忧?」朱由检冷声轻笑一下,从龙案几上拿起一份黄绫封册,随手腕一扬,那册子就径直落在魏忠贤面前的地上,发出一声沉闷闷响,「那你看仔细了,这是什么。」 第15章:罗网初成① 小太监把刚沏的茶默默轻手轻脚搁在案角,茶杯被揭了盖子,热气袅袅往上飘着,把朱由检的脸映照在晨光里。他没去碰那杯茶,反而眼睛专注盯在面前的纸页上,忽然努了努嘴笑了。 那是王承恩亲手誊抄送来的密报,他没走通政司的流程,而是直接递呈名义是给皇帝一个人看的内档。纸页上只记了三件事。 骆养性上月私放了个被羁押的江南盐商,那个人当天夜里秘密就出了京。骆养性还调了两个锦衣卫百户去守他自家的祖坟,披甲持械的,跟私兵没两样。还有就是近半个月,他连着去魏忠贤门下掌印太监刘时化的私宅饮宴,每次都熬到二更天以后才出门。 朱由检把纸翻到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北镇抚司十三所中,七所主官都是他骆养性的亲信,他还与锦衣卫南北司有所勾连。 看完密信,朱由检轻轻叹了口气,把秘信在烛火里点燃烧掉,面沉如冰,「帝国根基和国运就是在这些小细节里被一点点耗尽的,汉民族的命运必须扭转,只要跳过那三百年的游牧最后的高光,汉民族就能星辰大海再无桎梏。」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下了令。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也很稳,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脚步声,朱由检太熟悉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老战友来了。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王承恩微胖的的身子探了进来,并顺手还带上了殿门,全程没发出一点响动。 「陛下。」他走到御案前垂手站定,声音压得极低,「人都盯住了,骆府前后巷口都换了咱们的人,有谁进出都记下来了。」 朱由检点点头,「对待这个老狐狸要特别小心,须得谨慎谨慎再谨慎才行。」 「骆养性这老狐狸,养气功夫足得很,很会藏。」朱由检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静得很,半点看不出他的喜怒。 「骆养性这些年行事谨慎,从来不在明面上犯错。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在细节上得意忘形。他以为夜里偷偷赴宴,私下调个人手就没人知道,可这种事只要做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人呀只要是一松劲,人性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这就是昭昭循环,报应不爽。 王承恩没有反对,反而顺着他的话头接话,「陛下英明,这个人看着没什么大罪名,可常年的官场厮混根基已经扎深了,我们若再等下去,怕是连东厂的眼线都插不进去了。」 「所以不能等。」朱由检坐直了身子,「明日早朝散了,你拟一道中旨下发,就说骆养性近日操劳过度精神不济,朕体恤旧臣身体准他闭门调理,暂卸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俸禄照发待遇都不变。」 王承恩愣了一下,「不问罪?」 「现在问什么罪?现在去问罪等于告诉全天下,锦衣卫已然出了问题。」,朱由检摇了摇头,「这样做一来动摇时局,二来也会打草惊蛇。那些安插在各所的亲信一看主子倒了,肯定会立刻销毁帐册串供灭证,咱们反而抓不到实据。不如先让他回去养病凉上一阵,断了他跟外头的联络,咱们好慢慢查。」 这话一字一句落进王承恩耳中,他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心中如同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满腔的敬佩与崇拜瞬间涌了上来。 他自小在宫中摸爬滚打,伺候过先皇,见惯了朝堂权谋的波谲云诡,更深知骆养性这老家伙盘踞锦衣卫多年,党羽密布根基深厚,若是贸然问罪非但难以连根拔起,反倒会引得锦衣卫动荡,搅乱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局。 他原以为陛下年轻,面对这般老奸巨猾无错可抓的权臣,难免会急躁冒进,可此刻他才惊觉,陛下看似温和的决断里,竟藏着如此缜密周全的城府与远见。 不逞一时一刻的畅意之快,不举雷霆之威,以体恤旧臣的体面说辞悄无声息卸下其兵权,既稳住了朝局人心,又断了骆养性与外界亲信的联系,将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中,再徐徐图之进而清剿余党,这般谋算远比直接问罪要高明百倍。 王承恩连忙深深躬下身,腰杆弯得极低,尽显对朱由检的恭顺臣服,垂在身侧的手都在微微发颤,那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他看向朱由检的目光里,再也没有了迟疑,只剩满满崇敬与死心塌地的追随,他心中不住慨叹:『陛下年纪轻轻却能将朝局利弊人心算计看得如此通透,行事沉稳有度张弛有道,远非寻常庸碌君主可比,有这样的君主执掌江山实乃大明朝之幸。』 他彻底明白了,小皇帝这是要先摘人,再慢慢清根刨土呀,这份深藏不露的帝王心术,让他愈发不敢小看朱由检,也更加忠心耿耿,只愿倾尽所能,谨遵陛下旨意办好这件事。 「对。」朱由检点头,「你今晚就动手,悄悄远远先把骆府给围了,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骆府那个管家,三天前此人刚去过魏府别院。」 第16章:罗网初成② 王承恩回到司礼监官署,坐在桌边一脸思虑,想了片刻他从抽屉里取出三张白纸,他要以皇帝的名义草拟皇帝口谕。一张是罢免骆养性的中旨草稿,一张是给王成德的任命文书,还有一张是他亲笔手写的内档房规矩细则。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条,凡入档房者不得与外衙通信,不得收受馈赠,不得私自离岗,违者逐出宫禁永不录用。 写完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每日处理的密报要双人核对签字画押,以便留存底册。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这时一个小太监捧着个木匣悄悄进来,压着声音说,「王公公,这是秘线从骆府悄悄偷出来的帐本,藏在床板下的夹层里,一共七本都是暗记咱们看不懂。」 王承恩接过木匣随手翻开一本,满纸都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还标着苏记李铺通州仓之类的字样,这有些符号就跟虫子爬似的。 「拿去给司礼监老文书房的张老倌,让他破译。」王承恩合上匣子,「另外通知王成德明早五更三点,到午门候旨。」 小太监应声退下。 王承恩揉了揉太阳穴,抬头看了眼沙漏,已经四更天了。 他起身拎起灯笼,沿着宫道往乾清宫走。 路上遇见两个巡逻的锦衣卫,见到是他,连忙低头让路。王承恩没理会,径直走过。他心里清楚再过几个时辰,这些人效忠的对象就要变了。 次日早朝,一切都风平浪静的。 朱由检照例听了几个科道官念例行的奏章,有人报漕运畅通,还有人说京畿的治安好了不少。他只说了句知道了,就宣布退朝。 群臣鱼贯而出。 朱由检没走,只对身边的小太监说,「去传王成德,到乾清宫西暖阁候见。」 小太监领命而去。 半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中年武官被带到了西暖阁门前。他个子不高,脸窄窄长长的,眼神很锐利,走路的时候靴底贴着地几乎没有声音。 「臣王成德,叩见陛下。」他跪下行礼,动作标准得很,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起来吧。」朱由检坐在案后,手里拿着那份罢免骆养性的中旨,「朕决定让你暂代锦衣卫指挥使之职,你可愿意接?」 王成德低着头,「臣一介武夫蒙陛下垂青,唯有肝脑涂地以报,不敢推辞。」 「好。」朱由检把中旨递过去,「拿着。今天你就去衙门交接,记住三件事。第一,不准动骆养性的人,除非有确凿的罪证。第二,不准私自调动南北镇抚司的兵力。第三,从今往后所有密报直呈御前,不得经任何人的手。」 王成德双手接过中旨,「臣遵旨。」 「还有一道密谕。」朱由检从案下抽出一封黄绫信封,递给他,「回去后再看,看完立刻就地烧掉。里面有你的第二个任务。」 王成德接过收进袖里,半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你可以走了。」朱由检说着轻轻挥了挥手。 王成德再次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朱由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低声说了一句,「成了。」 当天下午,东厂提督刘时化也接到了一道密谕。 他拆开一看,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面写着,即日起监察锦衣卫各级官员动向,尤其要关注新任指挥使王成德是否与外臣勾连,是否收受馈赠,是否擅自调动人马。每月初一具实密报,直达御前不得经他人之手。违者以欺君论处。 他捏着信纸的手,都微微发抖。 他心里清楚,这可不是什么寻常差事。这是皇帝逼着他当耳目专门盯着锦衣卫的耳目。 可他转头就反应过来,自己恐怕也被人盯着呢。 他猛地想起昨夜有人来报,说锦衣卫突袭查了东厂在城南的一处暗档房,带走了三个番子。当时他还以为是骆养性临走前的报复。现在才明白,根本不是。 这是新君早就布好的局。 他瘫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五天之后,内档房正式转起来了。 四个年轻太监每天辰时入值,酉时才出宫,中途不能随便离岗。所有密报送进来,先由两个人拆封进行登记,再由两个人核对内容,最后统一归档,按人名编了索引。 王承恩每天黄昏都会过来一趟,挑出最重要的三条,写在黄绫小笺上,亲自送到西暖阁。 第17章:帝掌宫禁① 夜已经沉沉深透了,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还在一颠一颠摇曳地亮着,把朱由检孤寂憔悴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背后的楠木屏风上,只余下一道萧索单薄的轮廓。 朱由检垂首坐在案前,手里正捏着王承恩刚刚呈递上来的黄绫小笺,紧锁的眉头就始终没有松开过。他一条一条往下看,一边读,右手指尖一边在纸上轻轻按序划拉着,最后目光骤然停在了一行字上:「御膳膳房老太监三人近半月经常夜出宫门,出宫路径绕经东华门侧巷,跟踪发现:此三人都曾先后进入过魏府别院后巷停留过。」 这类不寻常的行为,立即引起了朱由检的警惕,又来来回回把线报再通读看了两遍,才低声对王承恩开口问:「这三个人,是什么时候进的宫?」 王承恩垂首站在朱由检下首,身子微倾着,小小弯着腰,音调压得极低,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殿里的烛火:「回陛下,都是天启五年由刘时化推荐进来的,一个主管灶火,一个掌食材入库,还有一个专管御前茶水。履历看着乾净得很,可这半年来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必定轮休出宫,嘴上说是探亲,可查了他们的籍贯老家早就没人了。」 「哼!」朱由检扯着嘴角冷笑了一声,那点嘲讽笑意全都写在了他眼睛里:「探什么亲,我看这群吃里扒外的家伙,十有八九是去给主子交帐吧?」 他有些生气地把纸条随手扔在案上,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窗外的风虽不算大,可窗纸竟被吹得一鼓一瘪地,像是有人贴在外面,憋着气偷偷往里吹气似的。 「不止是膳房。」朱由检喉间顿了顿,指节分明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敲了敲桌面,声音放得更加缓沉:「昨儿内档房报上信来,坤宁宫西侧有两个旧偏院,夜里经常有灯影晃来晃去。尚仪局嘴硬说那是闲置的宫人住处,可遍查了出入记录,根本没人登记有人进去过。还有朕这几日喝的安神汤,药味似乎比先前的淡了不少,你就一点都没察觉出来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就冒了冷汗,皇帝这是要问责于他吗? 噗通一声,王承恩就跪了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砖上:「奴婢疏忽,奴婢罪该万死。」 望着案上摇曳不定的烛火,朱由检喉间先溢出一声极淡的叹惋,「不怪你。」朱由检侧了侧身形,带着满身倦意淡淡摆了摆手,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无意间蹭到的墨屑:「以前的事,不是你能插得上手的。但现在不一样了,厂卫权力我们已然部分拿了回来,朝堂也快稳了,可朕连睡个安稳觉都做不到。吃口放心饭都得提着十二分的小心,时刻提防着有人要朝我动手脚。你说这皇宫,还算是朕的家吗?」 朱由检话虽说得平静,可话里裹着的冷意,却让王承恩的背脊一下凉透了。 「该清理了。」朱由检把茶盏重重往案上一放,瓷底砸磕在楠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冻硬的地上,砸得人心里发颤:「就从乾清宫内庭后宫开始,一个也不遗漏的查下去。」 王承恩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立刻又把头暗暗埋了下去,赶忙连声应道:「奴婢明白。」 「你立刻去拟一道密旨。」朱由检往椅背上沉沉一靠,缓缓闭了闭眼,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明旨以整肃宫规避防奸宄为名,即日起彻查所有天启年间入宫的嫔御,女官,太监。凡由魏党举荐又无正式册籍者,行为可疑的,一律暂停职役迁出内廷,暂居宫外待审。」 「此事司礼监那边,要不要知会?」王承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走司礼监那套流程。」朱由检猛地睁开眼,眼神亮得吓人:「你拿我的御印小牒,直接去办。只调你信得过的新人,四个人我看就够了,多一个都容易走漏风声。要识字,心细,家里三代清白的,父母兄弟都在官册里能够查到的最好。这事必须要快,必须悄无声息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出去。」 「是。」王承恩躬身点头:「奴婢这就去办。」 「还有一事。」朱由检忽然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王承恩:「让慎刑司那边,准备三间空房钉好门窗,备好笔墨纸砚。凡有不服管束的或当众抗命的,不必请示直接押送录供三日。记住是录供,不是审问。咱们不打不骂,就让他坐在那儿写,写清楚自己是谁,哪年那时进的宫?谁举荐的?背地里都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全程保持压力,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就让他们写,写完三天后再放出来,愿意走的就走,愿意留的咱们再慢慢议。」 王承恩听完,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陛下高明,这样既不失皇家的体面,又能把威权稳稳立住。还能威逼自我反思揭发,还能白纸黑字留下案底,这远比杀头还要管用。」 「这些人,多半都是在宫里混惯了的老油子。不用点手段,他们是不会吐露半分隐晦的!」朱由检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半点喜怒:「你以为他们会怕死?他们才不怕。他们怕的是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底细,被扒得一乾二净,怕的是没了往日的倚仗,成了没根没落的浮萍。只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这宫里说话算数的人换了天也变了,他们自然就会低头。人的本性就是如此,慕强是人的本能。」 王承恩深深朝朱由检叩了个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脚步稳得没带起一点声响,连殿门都没发出吱呀的动静。 空荡的大殿里就剩下朱由检一个人了,他并没再说多话,就只盯着那盏烛火默默看,直看到火苗被穿堂风带得猛地跳了一下,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老半天的气。 这一查必须要快,更必须准,半分犹豫都不能有,不能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人,留下一丁点反应过来的时间余地。 第18章:帝掌宫禁② 次日辰时,坤宁宫的侧殿里。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须臾,王承恩带着四个年轻太监躬身敛容站定,身后还跟着两名尚仪局的女官。四个年轻太监都穿着新做的青布袍子,腰间挂着特制的腰牌,上面刻着「乾清宫直隶」五个字,一人手里捧着名册和笔墨,脸上没半点多余的表情,站得分外笔直,连眼睛都不斜一下,神色分外严肃。 殿里很快就聚齐了三十多个人,大多都是中年以上的宫人,有太监也有女官,个个三五成群丶两个一双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着情况,脸上更全是被打断工作的不满。 「这是要做什么?」一个脸盘圆胖的管事嬷嬷竟首先炸了,那粗犷的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了:「一大早就把我们强行薅过来,连口热早饭都没吃得上,这还有没有王法?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王承恩不动声色,全然没有理会她,只从容地翻开手里的花名册,声音朗亮,一下就盖过了底下嘈杂的窃窃私语:「奉陛下亲口谕旨,自即日起从严整肃内廷宫规,彻查自天启年间以来的入宫人员。凡经由魏忠贤和刘时化等阉党为核心的举荐者人群,无正式册籍以及职役不明者,一律当即暂停现职迁出内廷,另行暂居宫外待审,静候处置。」 王承恩这话刚落,底下的人瞬间就炸了锅。 「凭什么?」那个胖嬷嬷脾气最为炸裂,不依不饶的往前跨了一大步。肥胖的胸脯挺得老高,大咧咧一脸横肉:「我伺候先帝二十年多年,一路从浣衣局开始一步步熬上来,如今你们就凭一句话说撵就撵?哪里来的黄口小儿也敢管你家老娘的闲事?」 她嗓门大而且声调尖利刺耳,引得周围不少人跟着她推波助澜大声起哄,霎时让闹哄哄的场面一下子沸反盈天。 王承恩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切都平静得很。慢悠悠从袖子里又抽出一张盖了御印的圣旨,展开来一字一句地念道:「乾清宫谕:凡有当众质疑者,即送慎刑司录供三日,待查明无碍后方准复职。此非惩处,乃为万机之本,宫禁安全不容半点疏漏。」 他念完,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再冷眼看着那带头闹事的胖嬷嬷,语气平淡得让人心慌,那是一种早有预料的笃定从容:「李嬷嬷,你要是还不信,大可随我去慎刑司走一趟。三日之后要是查出来,你是清清白白的,自然能回来当差,俸禄一分都不会少你的。你看如何?」 那嬷嬷的胖脸瞬间就白了,大嘴张了半天,到底没敢再放出半个不字。 这时候旁边一个贴身小太监凑过来,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王公公,名单上有两名低阶选侍,原是先帝的宫人,一直住在西偏院,今早点名人没到。」 王承恩眼皮都没抬一下,只吐出两个字:「带路。」 一行人穿过了好几道回廊,这才绕到了一处荒了快半年的小院,只见院墙荒废已久,墙头上都长出了草。此刻院门虚掩着,门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惊飞了一群檐下的麻雀。屋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找见。 「搜。」王承恩的声音冷得像冰。 两个亲信太监跟着尚仪局的女官径直进了屋,没一会儿就在床底的夹层里,翻出了两封用浸蜡防潮的油纸包着的事关谋逆的密信,信封上赫然写着「刘公亲启」,落款是「宫中故人」。 亲信内侍连忙将密信双手捧至跟前,王承恩神色淡漠地接过信,拆开匆匆扫了两眼,脸上的血色瞬间就褪乾净了。信上的字歪歪扭扭,内容却直白得令人骨寒般的吓人:「外主麾下可待,内应已备,只等风动雷讯起,便可行事。」 他把信狠狠合上,指尖攥得信封发皱,咬着牙冷声吩咐:「人找到后,立刻押走秘密出宫,全程严加软禁到宫外的宅院,不许和任何人接触,连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其余的人按名单登记,一个一个来,半个人影都不许漏掉。」 王承恩领着人回到坤宁宫侧殿时,原本还闹哄哄的殿里,瞬间就没了声响,连喘气声都轻了不少。因为众人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路过来王承恩都黑着个脸,混身上下都透着寒气凛冽的肃杀威压,眼底更是有无尽戾气翻涌,尽管半字未吐也使得殿内空气,瞬间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家都读懂了,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废话,都蜷缩着脖子,一个接一个上前登记,报姓名,年岁,入宫年份,荐引人,现在管的差事。四个年轻太监低着头一笔一划将之记得清清楚楚,连个错字都不敢有,每记完一个人,就在那人的腰牌上贴一张红签,算是已经记录过了。 大半天的功夫,三十多个人全部登记完了。其中十八个人被列为待审,当场就由王承恩提前挑好的新人,接了他们的差事。那胖嬷嬷走之前,还回头狠狠瞪了王承恩一眼,王承恩就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最终什么都没敢说,耷拉着脑袋,跟着人走了。 第19章:敲打宗室① 天刚亮透的微凉清晨,乾清宫西暖阁里静悄悄的,朱由检刚批完最后一本递上来的摺子,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再用力伸了伸懒腰活动一下筋骨。 抬眼望,窗外已是天光大亮之时,新换而来的巡子列队在宫道上往来行走,脚步声比往日明显要密集得多,很显然这是王承恩加强内卫的功劳。 说来也巧,朱由检刚想到曹操,曹操就来了。此刻王承恩捧着本崭新的册子,轻手轻脚地就从殿门侧面钻了进来。他还是老样子,做事一向谨慎,做什么事都不疾不徐,比如现在,王承恩向他走来的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连衣角都不带起半分风。 王承恩走到案前,躬身把册子双手递上去,说:「陛下,内廷记事房的头一道卷宗,已经归档整录完了,昨夜里所有的进出,声响,饮食查验,全都记在里头了,一点都没落下,非常详尽。」 朱由检接过来,翻开仔细阅读,一页页往下看。从戌时三刻乾清宫闭门落锁,到子时二刻西偏殿有猫叫了两声,再到寅时五刻御膳净坊开灶试菜,连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记得明明白白。他合上册子,点了点头,说:「做得好,这宫里总算能睡个踏实觉了,不要看事小,串起来就是重要的线索。王承恩,你干得很好!」 「都是陛下谋划得周全,一切与奴无关。」王承恩低声应着,「如今宫中里里外外的眼线都已拔乾净了,旧人全换成新的,现在半分消息都透不出宫墙去。」 朱由检没接他这话,只是慢慢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了那半扇窗户。寒冷的晨风吹进来,带着点清早露水的潮气。他望着远处乾清宫正殿的飞檐,意味深长地对王承恩说:「王承恩,我那些亲戚安排得怎么样了?都通知到了吗?」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t??w??k???a??n??.c??o??m??轻松读】 王承恩立刻就听懂了这小皇帝的意思,稍稍伏首说:「宗室那边,奴婢已经按您的意思传过话了。午时三刻,京里的宗室代表,还有各地藩王的使者,都一起入宫候召。」 「嗯。」朱由检转身回了案前坐下,「要让他们全都来,一个都不能落,有些东西必须要亲自入脑才行。」 「特别是那几个最不安分的藩王派来的亲信,我要亲眼看看他们,看看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京城里串联宗亲,还敢打探朝局。」 王承恩低头应是,又迟疑了一下,说:「要不要再调些新侍卫进殿?奴婢怕有些人,不懂规矩。」 「不必。」朱由检笑笑摆了摆手,「今日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我们是来立威的。他们要是真敢动手,反倒省了我的事。就怕他们嘴上说得恭敬得很,心里却半点不服。所以这一场,得让他们自己把脖子伸出来,我再轻轻拍上一掌,叫他们知道疼,又不至于彻底与之撕破脸。」 王承恩一下子就明白了:陛下这是要以礼压人,再以势慑之,不动刀兵之威,就先把他们的胆子给吓破了。 午时刚过,乾清宫正殿外已经聚集起了二十多个人。这些人里,有在京的郡王,镇国将军这类宗室近支,也有各地藩王派来的长史,典宝,仪宾之类的心腹使者。这些人穿得一个比一个华贵,不少人袍角还绣着金,帽子上还缀着宝石,举手投足都带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 一个年约五旬的宗室老者,拄着拐杖站在最前头,正是安昌郡王朱常泴。他是万历帝堂弟的后人,辈分极高,在京里的宗室里素来很有威望。 这会儿他眯着眼打量着宫门前的新禁军,压低了声音跟身旁的人说:「这才几天,宫里咱就换了天了?连守门的我都不认得了。」 旁边一个穿青袍的中年人笑了笑,说:「王爷莫惊,不过是换个皮相罢了。只要龙椅上坐的还是咱老朱家的人,咱们这些枝叶,就不怕风吹雨打。」 这人是晋藩的使者李维栋,说是奉命来京恭贺登基,实则是来打探新帝的底细的。这几天他已经暗中联络了好几位在京的宗亲,散了不少新君年少,恐难久持的闲话,就想试试这朝廷的底线。 一行人跟着太监,排着队往里走,穿过一重又一重宫门,最后停在了乾清宫正殿外。殿门大开着,却没人出来说赐座的话,众人也只能直挺挺地站着等。 第20章:敲打宗室②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里头的内侍才高声宣召:「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整了整衣服,收起了各异神色,齐刷刷地跪下去叩首。 朱由检从东侧暖阁慢慢走出来,穿一身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多话,只淡淡说了句:「平身。」就径直走上了御座。 殿里头一下子就静了,连各自的喘气声都听得见。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众人虽然都起身了,姿态却各有不同。有人昂首挺胸的,有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更有过分的,抬眼朝天一脸倨傲盯着殿顶,就这么站着。他不动声色,先开了口,说:「诸位宗亲,藩使远道而来,或是在京久居,朕没能及时召见,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今日特意请诸位齐聚,一来是叙叙亲情,二来,是讲讲规矩。」 话音刚落,安昌郡王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说:「陛下登基,是社稷之福。臣等身为皇族枝叶,自当竭力辅弼,共保江山永固。」 「说得很好。」朱由检点了点头,「安昌叔父一向安分守己,平日也没滋扰过地方,也没做过侵占民产的事,朕心里很是欣慰。」 他顿了顿,转头对王承恩说:「去把户部的档案取来。」 王承恩应声退了下去,没一会儿就捧着个用黄绸包着的卷宗回来,双手呈到了御案上。 朱由检亲手打开卷宗,朗声念道:「天启七年,户部曾报,安昌郡王府拖欠禄米三年,共计一千二百石。经查,不是朝廷不发,实在是地方官屡次送米上门,都被府里的家奴拒收了,说自有产业供养,无需朝廷施舍。这样清廉自守的举动,实在是宗室的表率。」 他说完,亲自写了一道手谕,递给王承恩说:「即日起,补发安昌郡王历年拖欠的禄米,再加赐忠恪贤王匾额一方,准他的子孙世袭罔替。」 王承恩高声把这道手谕宣了出来,安昌郡王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得老泪纵横,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说:「臣,臣谢陛下隆恩!」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当场就掀起了波澜。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有人心里的警铃一下子就响了:皇帝不仅知道谁安分,连这种陈年旧帐都查得一清二楚。 朱由检却没看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说:「还有几位在京的宗亲,比如怀庆将军,临淮尉,宜城主簿,这么多年来一直谨守本分,没提过什么非分的要求,朕也都记着。」 他一个个念出名字,每个人都有赏赐。有的补发禄米,有的授个虚衔,有的赐田五十亩,限自耕,不得转卖。虽说都没什么实权,却是实实在在的恩典。 殿里的气氛,渐渐就变了。 原本趾高气扬的几个人,开始低着头互相使眼色,眼神躲躲闪闪的。尤其是晋藩的使者李维栋,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几分。他昨日才听说,自家藩王去年强占民田三百顷的事,被人告到了都察院,可后来案子莫名就撤了。他本以为这事已经了了,没想到今日皇帝竟当众提起侵占民产这四个字,心里一下子就绷紧了:这分明是敲山震虎。 果然,朱由检的话锋一下子就转了,说:「可也有不孝的宗亲,倚仗着自己的血脉,横行乡里,欺压百姓,纵奴为恶,抗税不缴。这样的行径,岂是皇家能容的?」 他抬手一挥,王承恩立刻上前,展开三卷档案,放在了殿中间的长案上。 朱由检接着念:「第一桩,楚藩衡阳王朱由檡,天启六年,强夺衡州农户的良田七十二顷,逼得两户人家投井自尽。都察院核查属实,文书都在,可因为藩王拒不认罪,地方官不敢深究,最后成了悬案。」 「第二桩,周藩洛阳郡丞朱諟,纵容家奴殴毙了开封的一个佃户,还伤了三个人。事发之后拿百两银子私了,死者家属是被逼着签字画押的。可户房里留着验尸的图录和供词原件,在开封府库里藏了十年,都没毁掉。」 「第三桩,鲁藩典宝官的密报,曲阜王朱寿镛勾结兖州知府,隐匿封地的赋税八万两,全供自己私用。每年冬至,还有金银秘密运往济南府的一处宅子,往来的帐目都清清楚楚,全查得到。」 每念一条,殿里就是一阵骚动。 跟这些事没关系的宗室,都已经满脸震惊了,涉事藩王的使者,更是脸白得跟纸一样。衡阳王的使者当场腿就软了,几乎站不住。曲阜王的典宝官,额头的冷汗更是直流,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却被两侧新来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挡住了去路。 朱由检的语气还是平平稳稳的,就像在读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奏报一样,「朕登基还没满月,已经查清了这样的陈年旧帐,共三十七桩。有道是纸包不住火,你早就露了馅,有的藏得深,可终究瞒不过天理昭昭。」 说到这,他的目光越发严肃,像刀子一样扫过全场,说:「皇明祖训里有话,宗室当恪守本分,不得扰民乱政。你们既然享受着天家的血统余荫,就该以德配位。要是一味恃宠而骄,视百姓如草芥,视国法如无物,」他的声音陡然加重,「莫怪朕翻脸无情!」 第21章:雷霆整营① 听着王承恩的回禀,朱由检独自憋在内心里好多天的郁气,瞬间炸了。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自打他登基亲政以来,他就察觉京营的弊病,早就烂到骨子里去了。 早前他就在暗地里布局核查,可前前后后耗费了三个多月,本来想着等拿到实打实的铁证,再狠狠出手整治这帮混蛋。 可现在倒好,京营指挥使居然敢公然装病抗旨,摆明了是仗着军中贪腐的关系网缠得密密麻麻,又欺负他年纪轻,根基还没扎稳,这般赤裸裸地藐视皇权,挑衅君威,他是半分也忍不下去的。 他抬眼看向垂手站着的王承恩,声音不算高,可每一个字都裹着寒气,像铁钉砸在青石板上似的:「京营指挥使称病,他真病到连朕的旨意,都不能亲自来接领了吗?避旨不遵,还欺瞒君上,简直岂有此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王承恩心里猛地一紧,赶紧把头埋得更低,更刻意放慢了语速,他每一句话都仔细斟酌着说,半分疏漏都不敢有:「回陛下,奴婢已经彻查清楚了,他府里这几天,没请过一个太医,也没找过半位大夫,厨房灶间连煎药的瓦罐都没动过,所谓的抱病,纯粹是装病躲旨的幌子。还有件蹊跷事,昨夜半夜三更,有两匹快马悄没声地从他家后门驶出,一路直奔兵部侍郎府上去的。在兵部侍郎府里待了快一个时辰,才偷偷折返,沿途的番子盯得真切,往来的人神色慌张绝不是寻常办公务的样子。」 「兵部?」朱由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眼底一点笑意都没有了,语气反倒更添了几分森寒,像刀锋剐过铁石,冷得人后背都发僵。 「他身为京营主将寻常军务报备兵部,原本是合祖制的,可现在前脚刚抗旨不遵,装病躲事,后脚就暗中跟兵部串联,绝不是简单报备军务那么简单。分明是听说朕要彻查京营,怕贪腐的罪证败露,妄图跟兵部联手圆谎掩盖那些旧帐,他以为这点小动作,就能瞒过朕的眼睛吗?」 王承恩立刻接话,顺着朱由检的思路补全所有线索,说道:「陛下圣明,奴婢早就觉得兵部呈报上来的军籍册子不实,暗中核对过东厂混进京营的番子记录,发现京营上下跟兵部好几名官员,早就勾连在一起了,历任将官都借着军籍的漏洞,中饱私囊。这指挥使现在敢拒旨串供,怕是怕陛下揪出京营的贪腐事,牵出兵部背后的利益链,才急着连夜通气,想联手蒙混过关。」 朱由检慢慢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料峭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偷偷带着暮春的微凉,吹散了几分他因怒火攻心,而发胀的昏沉。 他望着宫外黑沉沉的宫墙,眼底翻涌着愤懑和焦灼的情绪,脑子里一遍遍闪过万历四十五年以来,京营那副颓败的样子。军籍上写着一万五千人,实地点卯能拉出来的壮丁还不到八千。户部拨付十成军饷,经过兵阀层层盘剥,到兵卒手里的连三成都不到。 校场之上都是老弱病残,军旗都举不直,刀枪也握不稳,全然是瘦驴拉破车的样子,空有拱卫京师的虚名而无半战力。 可再看京营里的那些将官,个个都脑满肠肥,宅邸修得比藩王府都还要气派,这般腐朽不公,早就戳破了他的底线。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御案,从案桌下方的密屉里,取出一个用明黄绸布精心包着的册子,重重拍在桌上,沉声道:「打开。」 王承恩不敢耽搁,连忙解开绸布的系带,册子展开,里面是三份纸色墨迹都不一样的文书。分别是户部历年京营粮饷拨付的原始底档,兵部对外公示的军籍清册副本,还有东厂番子扮成杂役混进京营,逐日记录的真实点卯存档。三份文书表面看着严丝合缝,底档和清册的兵员,粮饷数字堪堪都能对上,可一旦跟东厂的实地记录一对照,这层层漏洞就若马蜂包一般,想藏都藏不住。 「三个月前,朕就让你暗中调取户部的原始底档,避开兵部老吏的耳目,又安插了新任兵部主事私下核对军籍,同时派东厂番子混进京营,逐日记录真实的点卯人数,粮饷去向,为的就是揪出京营贪腐的根。」 朱由检伸手指着册子上朱笔圈出的关键地方,语气冷得像霜,「你看这里,户部拨出三千两白银,专款专用于京营置办冬衣,按军例一人一件,本应配发一千五百件棉袄,兵部清册也确实有登记。可东厂番子的真实记录里,那个月京营在册的实有兵员只有三千二百一十人,其中新增兵员三百二十一人,其余则是战死丶逃役丶退伍造成的空额,那一千五百件棉袄,本就该发给一千五百名实有兵员,可如今实有兵员连两千三百都不到,这些多出来的空额名额,不是别的,是历任将官挂名冒领钱粮的幌子。」 王承恩俯身仔细看了看,随即沉声回奏,语气里满是愤慨,把查实的细节补全:「陛下英明,奴婢顺着这些空额漏洞深挖,早就把所有猫腻都查清楚了。这些空额名额,都是京营将官跟兵部官员暗中勾结留下来的,三年下来,仅凭这些虚设的人头,就侵吞了粮饷四万七千石,折合白银近万两,全都落进了那些贪腐官员的口袋。那指挥使现在装病拒旨,正是听说陛下要彻查京营,怕自己跟兵部露馅,让冒领空饷的罪证败露,才急着连夜联络兵部侍郎,妄图销毁证据联手脱罪,当真其心可诛。」 第22章:雷霆整营② 当天下午,王承恩就带回了第一份消息,在右营的帐房暗格里,搜出了私藏的银两就有三千两,还有伪造的点卯册八本,涉事的八个书吏,全部被拿下了。 第二天清晨,核验组进了前营,当场就揭穿了一起冒名顶替的事,三个市井混混,被军官塞进了队伍里,想蒙混过关领饷。结果名字还没点完,就被识破了。 第三天,左营爆出了更大的丑闻,有个百户,竟然雇了人来代签点卯,每人每天给五文钱。核验组让所有人脱了靴子验脚,结果几十双乾乾净净的脚板,当场就露了馅。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朱由检坐在乾清宫的东暖阁里,听着王承恩一条一条地汇报,脸上始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截至目前,一共清退了虚额六千八百二十三人,实存兵员八千二百零七人。裁撤了这些冗员之后,每年能省下粮饷十二万七千石,军械的损耗,也能减少四成。」 朱由检拿起朱笔,在京营实员清册的首页,批了个准字。 「那些被裁掉的旧军官呢?」 「大部分都已经被控制住了,少数几个想逃跑的,在城门口就被抓回来了。现在都关在诏狱里,等着候审。」 「有没有串供的?」 「有。昨天夜里,有人想烧帐册,被东厂的番子当场抓住。还有人托人给兵部的某个侍郎送信,信也被我们截下来了。」 「留着。」朱由检语气淡淡的,「等证据备齐,再一网打尽。」 他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新兵招募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皇榜已经贴出去三天了。京畿周边来报名的青壮,已经有两千多人了。优先录用了退伍军户的子弟五百多名,又从流民里,挑了身强力壮的八百多名。全部都登记造册,列入忠勇籍,直接归宫中备案。」 「粮饷发放的事,安排好了吗?」 「都按您的吩咐办了,以后粮饷不再经军官的手。户部每个月初,统一把米粮运到营里,由核验组当场分发,每个人签字画押了才能领。还有抚恤银,也设了专帐管理,伤残或者病故的兵卒家属,可以直接去户部申领。」 朱由检点了点头:「很好。你给我记住,这些新兵,不是某个人的私兵,他们是皇帝的兵。谁想把手伸进来,我就剁谁的手。」 王承恩低声应是。 又过了两天,京营的整顿,已经初见成效。新兵入营开始训练,老卒的士气也提上来了,各个营都秩序井然。刘胜每天都亲自巡查各个营区,半点都不敢懈怠。 可朱由检半分都没放松。 他在东暖阁召见了刘胜,开口就问:「你现在最怕什么?」 刘胜想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怕旧势力反扑,怕弟兄们不信新规矩,怕,有一天您不用我们了。」 「不会。」朱由检看着他,「我用人,就看两条,一是忠诚,二是实干。你要是一直照现在这么干,我就一直用你。」 他递过一块铜牌:「拿着。以后凡是百人以上的兵马调动,必须持这个牌子,面奏获批之后才能动,否则一律作废。还有,粮秣器械的出入,必须有户部和内廷的双重签押。任何人擅自发令,都按谋逆论处。」 刘胜双手接过铜牌,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都有点发红。 当天晚上,朱由检批完最后一份军务文书,才终于松了口气。王承恩端来一碗热粥,轻声劝他喝点再睡。 他摇了摇头,望着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忽然开口问:「你说,他们现在,是不是都觉得我下手太狠了?」 王承恩没敢接话。 「可我现在不狠,将来就得亡国。」朱由检的声音低了下来,「京营是京城最后的屏障。它要是从根上烂透了,等敌人打到城下的时候,谁来守门?这满城的百姓,凭什么活下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不是要当什么暴君。我是要让这支军队,重新站起来,担负起责任来。」 王承恩轻声接了一句:「奴婢知道,您从来都不是为了自己。」 朱由检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重新拿起朱笔,在空白的奏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京营新规。然后一条一条,往下列。 一,兵马调动,百人以上须有御批兵符。 二,粮饷军械,直接发到兵卒手里,不经过军官的手。 三,三日一点卯,一月一核验,要有亲信监场。 四,军官任免,终审权归皇帝,兵部只可提名。 写完,他盖上了他的皇帝印宝,交给王承恩:「明天早朝前,发往各个衙门备案。另外再抄一份,贴在京营的辕门上,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是。」 王承恩收拾好文书,正要躬身退出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喘着粗气跑进来,跪在地上,递上一份急报:「陛下!陕西布政司八百里加急文书,刚送到不久,说是流民暴动围了延安府城,请求朝廷派兵镇压。」 第23章:取贪救陕① 夜风顺着窗缝往屋里钻,把小小的烛火吹得一晃一晃的。朱由检斜靠在御案边,精力消耗过剩,致使眼皮沉得都快粘在一起了。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一遍遍过着京营整顿后的帐目。刚刚裁掉六千多虚额,省下十二万七千石粮,这笔钱粮总算能实实在在落到兵卒手里了。 这时王承恩轻手轻脚端了碗热粥进来,轻放案角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动作轻柔细微,没弄出一点声音。 放下粥碗,王承恩低伏下头,压低嗓子劝朱由检:「陛下,喝口粥暖暖身子,也该歇歇了。」 朱由检没动,只随口问了句:「皇宫九门,已经封了多久了?」 「按您的旨意,已关了一整天了。昨夜有三拨人想递信出城,全给我们的人给拦下了,人现在都扣在诏狱里,等着您发落。」 「嗯。」他应了一声,这才伸手去端碗。他手指头刚碰上碗的边沿,外头就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寻常太监那种小碎步,而是靴子砸在地上,拼了命往前跑的大动静。 王承恩脸色瞬间就变了,猛地转头就盯住了门口方向。 门被不管不顾的一下撞开,一个小太监从门外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气喘得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连贯:「陛……陛下!八百里加急奏报,是陕西布政司传来的!陕西延安府已一年未雨,荣木枯焦粮食绝收,引发大规模的饥荒。如今流民已经包围了延安府城,现已断粮三天了,城里,城里开始吃人了!」 朱由检的手,一下就顿住了,人相食?这对他这个全现代思维的穿越客来说,是绝对不能想像的,也是不能容忍的。 碗里的粥,还在微微晃荡,易散出来的热气飘拂在脸上,没有一丝温度,尽是彻骨的冷意。 他一声没吭,只把碗慢慢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得听不见的落响。 「拿过来。」他冷着脸,神情尽是严肃。 小太监哆嗦着爬上前,双手呈上这封泥封火漆完整的急报。朱由检接过,手指一挑就撕开了封口,抽出里面的奏纸,一眼扫下去眉头越皱越紧。 纸上写的远比刚才那太监说的还更扎他的心:「大旱一年有余,四野田地颗粒无收。赤地千里,草根树皮都要被饥民啃光了。父子相啖,母食其子的事,已经有十余起。流民聚众高达数十万,且数量还一天比一天多,已经围了延安,榆林两府。衙门官仓早空得见底,没有存粮,根本无力赈济,恳请朝廷速派兵粮,不然城破只在旦夕之间。」 他看完,没吭声,把纸递给了王承恩。 王承恩低头扫完,脸也是唰一下就白了,抬头想说什么,被朱由检一个眼神就给堵回去了。 乾清宫东暖阁里此刻静得吓人,是压抑到极致的静。 过了好半天,朱由检才缓缓又严肃开口,声调冷冽却不显焦急,声音极低:「王承恩,你去查一下户部的实库,现在就去。我要知道国库里,现在到底还有多少现银,多少米。」 「是。」王承恩立刻转身要走。 「等等。」朱由检叫住他,「别走正路,走西夹道。另外,让户部尚书半个时辰内到乾清宫门外候着,别惊动其他人。」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检一个人坐在灯下,盯着那份急报看了很久很久。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旱灾。这是崇祯元年陕北大饥荒的开头,是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扯旗起事的导火索。历史上,朝廷就是拿没钱当藉口,拖着不救,结果流民越聚越多,最后成了百万大军,一路杀进了北京城。 而现在,这场火才刚冒出了点菸。 只要一步走错,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他闭了闭眼,各种想法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按正常流程走,户部一定会哭国库空虚,兵部会说调不动兵,工部会喊运不了粮,礼部会扯什么天象示警不宜妄动。这么一圈扯皮下来,最少十天半个月就过去了。等那时候,延安城里早就没活人了,只剩一堆白骨和烧塌的城墙。 他不能等。 也不能让那些人,藉机把延误救灾的锅甩到他头上。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份京营新规上。那是他亲手定下的第一条新政成果。兵马调动归皇帝管,粮饷发放不经过军官的手,三日一点卯,一月一核验。 现在,就轮到第二条了。 不是整军,是救命,救大命。 半个时辰都没到,王承恩就回来了,脸色铁青。 「回陛下。」他压着嗓子说,「户部实库的帐面显示,现银不足十万两,存粮只剩四万三千石,还多是陈年旧米,霉变的占了三成以上。要是全数调往陕西,京师半年内就没粮可用了。」 第24章:取贪救陕② 天刚蒙蒙亮,早朝就开始了。 文武百官按品级依次站定,平静的气氛里透着股说不出的异样。昨晚陕西急报的事,现在已经传开,不少人脸上都带着忧色,但也有些人,眼神躲闪,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冷笑。 朱由检升座后,还没等到他开口,就有两名官员越众而出。 一个是礼部侍郎,一个是户科给事中,都是东林党残余势力的人。 礼部侍郎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闻陕西大旱,百姓流离,心中悲痛万分。然国库空虚,岁入不足,若贸然拨款,恐致京师动荡,反伤社稷根本。依臣之见,不如暂缓赈济,待秋税入库后再行处置,或可国民两全。」 户科给事中也立刻接话:「正是。天灾乃常有之事,百姓生死,自有天命。若因一时怜悯而动摇国本,实非明君所为。况且陕西地方官未能妥善安抚,亦有过失,岂能全赖到朝廷头上?」 两人说完,相视一眼默默退到一边,神情坦然,仿佛真的是为国为民着想一般。 (请记住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等你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底下不少官员低头不语,有的微微点头,显然对这种说法是认同的。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听完之后,没发怒,反而是无穷无尽的可悲。封建社会,等级如铁,说是吃人的那可真是如此。 摇摇头,朱由检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微扬,可眼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尔等说得倒是冠冕堂皇。」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可你们知不知道,现在陕西是什么样子?」 没人敢接话。 大殿里一下子就静了下来。 有人脸色变了,有人低下头,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天命?」朱由检冷冷地盯着那两位官员,「这就是你们说的暂缓?等秋税入库,等到来年春天,等全陕西的人都死绝了,你们才觉得可以动手?」 礼部侍郎嘴唇动了动,想辩解。 「你不必说了。」朱由检直接打断,「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你们是想让我来背这个锅,让我下不了台,让我成了苛待百姓的昏君,是不是?」 他环视了一圈群臣:「可你们忘了,我可不是那个只会听你们摆布的皇帝。」 说着,他转向王承恩:「把东西拿来。」 王承恩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本红色封皮的册子,高举过头。 朱由检接过,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这是京营贪官抄家所得的赃款明细。白银十二万七千三百两,粮米八万一千四百石,还有各类财物折银三万两千余两。全部来自克扣军饷,虚报兵员,侵吞营产。」 他抬眼扫过全场:「这些钱粮,原本该发给士兵穿暖吃饱的,结果进了他们的腰包。现在,我要把这些钱粮,原封不动地送出去。送到陕西,送到那些快要饿死的人手里。」 底下瞬间一片哗然。 「这,这不合祖制啊!」礼部侍郎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赃款应归国库统一调度,岂能由陛下私自决定用途?」 「私自?」朱由检冷笑一声,「我问你,这条规矩是谁定的,让贪官能把军饷揣进自己口袋?是谁默许他们十年如一日地吃空饷的?现在我不过是把他们偷走的东西还回去,怎么就成了私自?」 他猛地一拍御案,声响在大殿里撞出了回响:「从今日起,所有赈灾钱粮,一律从抄家所得中调拨,不走户部正帐,不列国库支出。名目就给我写清楚写明白了,叫取之于巨贪,还之于万民。若谁敢阻拦,以通匪论处。」 这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再敢说话,因为大家都是聪明人,这就是小皇帝的阳谋。谁要现在站出去,那不是给自己招大粪吗?极易落得个贪官同路人的名头。 朱由检缓缓坐下,语气慢慢平静下来:「传旨。即刻放开内务府西库,调拨白银十五万两,粮米十万石,分五批运往陕西。第一批三日内启程,沿途不得延误。户部,兵部即刻组织运力,若有谁敢在这事上推诿懈怠,斩。」 「是。」王承恩高声应下,转身退出大殿去传令。 朱由检看着底下群臣,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可以继续争你们的银子,争你们的权。但我告诉你们,我争的是江山。少一个百姓,大明就少一分根基。我不在乎你们怎么看我,我只在乎,能不能把人救回来,要是谁敢在这些事情上挡我的路,先摸摸你们的颈脖子够不够硬。」 第25章:密授陕权① 稀薄的晨雾淡淡的弥散着,紫禁城西华门外的石板路上,一夜被冷湿薄雾浸润,早已湿乎乎的,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湿滑如镜的石块,映着天边刚透出来的那一线青灰阳光,令高围宫墙的飞檐都带上了点橙黄之感,更显皇家园林的威严与典雅。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此刻正端坐在御案前头,手边还摊着张空白的纸张,他手里的墨笔悬在半空,半天都没能落下去一个字。 他本来想接着写西北布局的后续条陈的,可笔尖刚要动,却又停住了。 因为再往下写,他可就要越界了。孙传庭一旦接了他的密旨,那边的事就得由他自己做主了。自己能给的,都已经给了。如破格提拔丶便宜行事之便丶启动资金内帑直供丶先斩后奏之权,都一并给了。如果自己再多一句叮嘱,反倒有了自己不信他之嫌。 朱由检想到此,默默把笔搁回笔架,拿起了那页白棉纸,轻轻吹了吹上面没干的墨迹。这时窗外传来了太监压着嗓子的报时声:「辰时正二刻了。」 他抬眼扫了扫宫殿墙角悬着的那具小铜漏,细流滴漏无声坠入受水壶,只偶尔溅起极轻一声滴注声,听在耳里竟声声撞在他的心头。 这时王承恩推门走进屋,轻手轻脚关上殿门后,径直走到朱由检跟前。 他略微弯腰恭谦细问:「陛下,需要送出的文书写好了吗?我是否可以开始草拟圣旨?」 朱由检顺手把写好的对陕条陈递给王承恩,「你尽快拟好旨意,到我这里来用印。文书和旨意要尽快出发,陕西灾情已经刻不容缓。」 「好的陛下,奴这就去办。」 「等等!」见王承恩转身欲走,朱由检立刻叫住了他,沉吟了一小会儿说:「就在这里找张桌子草拟,不要回你的文书房了,跑来跑去的也实在费劲。还有一事,这次文书通路注意保密。」 听完,王承恩低伏点头,「奴明白,这就马上去办!」 说完,王承恩径直朝隔壁的偏殿走去。 轻轻推开文书房的门,王承恩麻利地开始研墨铺纸,一笔一划开始写圣旨的全文。这道圣旨不是誊抄,也没有代笔,要写的内容也只有他和皇帝两人知道。连小太监都不准靠近他身前三步。 他现在整个表情都非常的严肃,一笔一顿显得无比正式。他写的文字字体是官式正楷体,规整端庄却不死板,每一笔,每一划都似压着皇家威严一般,透露出森严大气,像是要把浑身的分量都刻进纸里似的。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延绥巡抚孙传庭,久在西陲,熟谙民情,执法严明,素有能名之称。今陕省大旱,流民四起,延安围城,百姓断粮相食,危在旦夕。朕思良臣可用者,唯卿一人。特授陕西巡抚一职,总理全省赈灾,治地丶平叛诸务。」 写到这里,王承恩顿了顿,又蘸了蘸墨,接着往下写。 「赐便宜行事金牌一面,遇紧急军政,可先斩后奏,五品以下官员的任免,可自行决断,无需奏报。节制陕西全境卫所,边军,调兵不待勘合。截留本地赋税,盐课以充赈款军饷,司法案件径行裁处,不受地方掣肘。随旨拨内帑白银三万两,粮米五万石为启动之资,后续按月由皇庭内库直拨,不经由户部与内阁。」 一口气写完,王承恩片刻也不敢耽搁,立刻去找朱由检落款盖印。 朱由检用印后,王承恩对着朱由检见完礼后,他匆匆把圣旨卷起来,外层是御前常用的小玺,内层还加盖了一枚私印。那是朱由检登基前在信王府用过的旧印,只有极少数人认得。火漆封了两道,外红内黑,只要拆开,痕迹立马就会显露出来,很难模仿和伪造。 王承恩把圣旨卷好,塞进油布筒,再裹进麻布包袱里,看着就跟一包普通药材似的。他出门后亲手把包袱交给一个装成采办的小太监手中,压低着嗓子说:「二十里外老槐坡驿站换马,之后每百里换人,走山道,不入官驿。记住,谁拦你,你就说是给宫里采买茯苓的,懂吗?」 小太监忙点了点头,把包袱贴身藏严实了,低着头就溜出了宫门。 如今,九门虽说已经解封,可兵部的驿道,通政司的文书往来,可还都攥在文官系统手里。如果一道明发的上谕走正常渠道,怕是走不出京都三里地,就得被人偷偷截下来。皇权再威严,你也很难防得住有不怕死的和一心想搞事的人。 小皇帝和王承恩都清楚,这道旨意见不得光,只能暗着送,从事实上来说皇权,东林与阉党,这三方是水火不容的三方政治集团。 目送王承恩离开后,朱由检屏气凝神慢慢站起身,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户远望。冷风一下子灌进来,裹着清晨的凉气。远处神武门的影子还含糊在薄雾里,可他知道,用不了一个时辰,那道旨意就会穿出皇城,越过护城河,踏上前去陕西的路。 第26章:密授陕权② 他兀自站起身,缓步走到殿角的香炉前,默默点燃了一小段安神香。这烟点燃后升起的烟很淡,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凑得近了,才能闻到一丝清苦的味道。 这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习惯,压力大的时候点一炷香,让自己静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熬。但他得忍住不去打听陕西的消息,得忍住不写新的指示,得忍住不对孙传庭的每一个决定指手画脚。他必须信,那个人能做好。就像他信自己能守住这座京城一样。 他坐回案前,翻开一本大明会典,随便扫了两页,又合上了。 就在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太监那种细碎的步子,也不是大臣的官靴声,是一种刻意放轻,却又带着点急促节奏的脚步,从西夹道的方向,小跑过来。 他抬眼看向了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王承恩闪身进来,顺手就把门带上了。他没说话,只对着朱由检点了点头,示意一切事情都办妥了。 朱由检也没多问,只开口说了一句:「路上没出事吧?」 「走的西华门,混在采办队里出的城。这会儿应该已经换完马了。」王承恩压着嗓子答,「东厂的人已经接上了,一路都走的山道,决不碰官驿,绝对安全。」 朱由检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王承恩站在下首,也没动。殿里又静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朱由检才开了口:「你下去吧。另外,查查兵部驿道最近有没有异常的加急文书往陕西发,尤其是非官方渠道的。」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下去之后,朱由检独自坐在案前,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该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圣旨送出去了,权力交出去了,人也派出去了。 接下来,就看孙传庭能不能接得住这副担子。 他抬眼望了望天色,日头已经爬到了正中。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整扇窗。阳光一下子涌进来,落在他脸上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他眯起眼,望着远处的神武门。 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小车正缓缓驶出宫门。马车上没坐人,只有一个人牵着马走在旁边,他低着头看不清脸。 只有朱由检知道,那是东厂的人,正把那份记着三个官员名字的纸条,送往城外的秘密据点。 他收回目光,轻轻关上了窗。 然后坐回案前,拿起那本大明会典,翻到了最后一页。那里他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批注:「权力不在纸上,在人手里。」 他盯着这行字,默默看了很久,最后吹灭了案头的灯。 第27章:暗棋待发 阳过正午,日头西斜,时光如箭般流逝永不停歇,恰似这大明江山,日渐倾颓再无回挽之力。 乾清宫东暖阁的阳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朱由检御案的边角上,晕开一小片晃眼的亮点。 朱由检端坐在案后,指尖捏着刚刚王承恩递上来的摺子。纸是寻常的黄麻纸,字迹歪歪扭扭的分外潦草,半点没有六部公文该有的齐整样子。 他没急着扫内容,只把这奇怪摺子翻过来调过去地来回翻看。封口盖的是民间私印,不是衙门文书正经的火漆封装。朱由检不用问也知道,这东西没走通政司的路子。 「这是哪儿来的?」他问。 王承恩站在下首,声音压得很低:「这是东厂的暗线,从东华门外一家茶坊里收集来的,原本是贴在墙上的小报抄本,被人顺手揭了,辗转送进宫里来的。」 朱由检嗯了一声,指尖拆开摺子,一行行扫下去。纸上写的是篇短文,题目叫《天子弃士林记》。说是当今天子登基没多少日子,就锁拿言官禁绝清议,重用阉宦王承恩,再亲掌东厂锦衣卫复行魏忠贤旧政,致使朝纲崩坏士心离散。 文中最末还特意提了一句:「圣上昨儿还颁布密旨,说是三日不得令其闻听陕西事」,称皇帝已经堵了天下人的耳目,独断专行,怕是要步秦始皇焚书坑儒的后尘。 他一口气将这摺子看完了,把纸册轻轻搁在案台上,脸上连半分波澜都没有。 王承恩垂着眼,眼角却一直盯着他的脸色,等着朱由检发话。 「王承恩,这怕不是第一份了吧。」朱由检开口声音平得就像没风的湖面。 「自然。」王承恩连忙应着,「今早西城的报房就传出了一份《邸钞别录》的民间邸报,说是京里清流私下传抄的宫闱内情,讲的也是这些话儿。」 今天下午,南城两家书院的门口都贴满了油印的单页,其中内容把话儿说得更狠,说咱们陛下亲阉远贤,是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朱由检嘴角闪过一抹冷笑,不慌不乱的点了点头,脸上半分意外都没有。 这些传媒上的手段,对他这个现代穿越客来说,并不陌生。他就知道东林党会反抗,可他没预料到的是,东林党会利用传媒抹黑这一招。 上一回,他封锁了陕西的消息,把三个东林官员的名字交给东厂盯防时,就知道东林党这帮伪君子不可能就这么坐视不管。他们在朝堂上斗不过他时,恐怕也只能转头去民间搅浑水了。 东林党的根,从来就不在这威威紫禁城里,而是在江南的书院,在街头的报房,在那些士绅的深宅大院里。 他们能写文章能办小报,能煽动天下人心。最擅长的,就是把好好的政治斗争,逐步引导变成所谓的天下道义之争。 「你说我贪,我说你暴。你说我结党,我就说你灭言。」 现在他们打出来的这第一张牌,就是皇帝重用阉人,打压清流。这帽子来得又大又黑,一扣下来老百姓未必懂户部的帐册差了多少银子,可他们听得懂「天子杀言官,太监掌生杀」。 只要宫廷风声一起,天下民心就会跟着晃荡,他朱由检就会被这帮伪君子清流派祸害成孤家寡人。 可他们算错了一件事,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现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个崇祯了。这些小卡拉米用烂的手段,在他眼里就是一盘上不得台面的菜。 东林党这些弯弯绕绕的套路,他朱由检比他们自己都摸得更清楚。 「那个《邸钞别录》,是谁出来牵头刊印的?」朱由检平静开口问。 「我已查到了。」王承恩连忙从袖筒里抽出一份薄册,「是礼部右通政周某,这家伙昨夜三更天派了个家仆,去了西四牌楼,找了个常印私报的书商陈三元。两个人在一间腌臢的小酒馆里待了半个多时辰,出来的时候那书商怀里多了个油纸包。 想来,那就是东林党笔杆子撰写的底稿。然后今早就刊印了上千份,沿街就散发了出去。」 「谁出的钱呢?」朱由检又问。 「听说付了五十两银票,钱是徽州同源号出的,用的还不是官银。」 朱由检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徽州票号,江南士绅的钱袋子,连这么明显的细节都懒得藏了藏所?这帮东林党简直越来越大胆。」 「还有其他消息没?」朱由检靠回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不止这一处。」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兵部有个主事,今晨偷偷递了封信给国子监的一个教谕,信里说近日宫中举动恐伤士气,让对方在讲学时需略加点拨。另外,北城坊一家叫文汇堂的报房,今午也接了一笔大生意,有人预付了十两定金,要他们连发三日的重点评论,主题就是君臣之道言路存废。」 第28章:舆论杀局① 寅时刚过,天刚蒙蒙亮,宫外的更鼓声这时早就歇了。 乾清宫东暖阁里,此刻早有几个细碎的人影在忙活着,他们动作都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到御案边浅睡的朱由检。 有个小太监抿紧着嘴踮着脚,慢慢凑到炭火盆边,轻轻拨了拨炭火,想把明火压得更暗些。 他全程小心翼翼,就怕这点微弱的火光,扰到这位小皇帝。 王承恩还是跟往常一样尽心尽责,一门心思守在宫殿门边半步不挪。 他此刻眼睛半眯着,看着像是睡着了一般,可他腰背挺得笔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根本没真正睡着,反而始终绷着神经,就等着小皇帝随时开口传唤。 从半夜起身到现在,他已经在这儿守了快一个时辰了。 而御座上的朱由检,情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甚至可能比他还要更累些。 昨夜朱由检压根就没合过眼,他就坐在宽大的御案后头,对着一堆繁杂的批文忙到了深夜。 实在撑得眼皮打架了,他才闭着眼浅眯了一小会儿。 朱由检看着像是在打盹,可殿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他们这位尚且年轻的皇帝,怕是半点睡意都没有。 如今这帝国的局势,早已烂得一塌糊涂,朝廷财政一路吃紧,朝内东林和阉党余孽还在互相争斗,关外建州后金虎视眈眈,更别说陕西闹旱灾,流民四起,如果不加紧治理,将来必定席卷天下。 摊上这么个烂摊子,就算是性子再迟钝的人,也没法睡个安稳觉吧。 这时候,一名内侍脚步匆匆从殿外走进来,瞧见王承恩守在门边,先往御案方向瞥了一眼,见朱由检闭目静坐着,他没敢大声唱诺,赶紧儿凑到王承恩身旁。 「王公公,小的有急事禀报。」小内侍俯在王承恩耳边,压着嗓子轻声说。 王承恩慢慢睁开眼,低声回了句:「何事?」 小内侍一边从袖里掏出报文册,一边小声说着,「刚接到锦衣卫从城外加急送来的消息,京城三大民间报房,快文报房,民声馆,新文坊,卯时初准时开印那篇《某公昔日夺田记》,刚摆出来头一波就被人全数买光了,售卖的势头火得不行。」 「还有没买到的人,乾脆蹲在报摊跟前,找已买到的人一笔一划地誊抄全文。后来还有茶馆的夥计和老板赶来,没买到还不肯走,就等着在那借报纸,要拿回去给满堂的客人念诵。」 「京西城有一家书院门口,这会儿还围着上百人,都争着抢着,要看文章后面附的地契拓本,大夥都说拓本上盖的红印是真的,连县衙的骑缝印都对得上,做不了假。」 说完,小内侍把报文册和番子密报递到王承恩手里后,朝他抱了抱拳,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王承恩听完小内侍的话,又快速扫了一遍报文册里的内容,他心里也着实吃了一惊。外面这消息,似乎传得也太快了,跟野火似的,烧起来的势头比他预想的还要猛得多。 王承恩朝朱由检瞥了一眼,见他表情恬淡,似乎睡得安然。王承恩也不敢贸然前去打扰,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来,只得在大殿门口来回着急地踱着步。鞋底蹭在青砖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不是王承恩非要这么着急,是他明白时不我待这个道理。火能烧遍原野燃尽一切,那自然也能被人硬生生压下去。 东林党哪是好对付的?他们在江南办报就有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九卿。京城大大小小的书坊,十有八九都跟他们东林党扯着关系。 这把由小皇帝点起来的火,要是他们东林党压不住。他们往后在大明朝堂上说话,就再也不算数了。 王承恩深知这一点,时间就是双方博弈的焦点。就在他考虑是否冒险叫醒朱由检时,朱由检自己反倒有了动静。 殿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咳,朱由检自己转了转有些低沉的脑袋。 听到动静,王承恩立马整了整身上的衣袖,低着头轻手轻脚走到御案边。 朱由检缓缓睁开眼,身子没动,只是抬了抬手,声音淡淡的:「王伴,你什么时候来的?」 「回陛下,」王承恩双手捧着那份报册和番子密报,恭恭敬敬递到朱由检面前,「奴也才来不久,这是三处报房的消息,今早才到的。今晨五更天报摊开市,不到一个时辰,所刊报纸就全卖光了。听说快报社,还要连着加印两轮。听番子汇报,销售情况异常火爆。」 朱由检听闻立刻伸手接过纸册和番子密报,迅速打起精神一页又一页地翻看着。 第29章:舆论杀局② 宫外的街市,已经彻底乱了套。 三大报房门口都排起了长队,有人天还没亮,就蹲在那儿等着。原本冷冷清清的新文坊,门前挤得水泄不通,掌柜的站在桌上喊:「一份一文钱,不准抢,按顺序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他手上的一份报纸就被人抢走了。抢的那人,还边跑边喊:「周家那块地,我也去过,真是他们占的!」 茶馆里坐满了人,说书先生也不讲三国水浒了,改口讲起了清流实录。一桌酒客听得拍案而起:「老子祖上三代都是军户,凭什么我们的田,要让他们白白拿走!」隔壁桌有人冷笑:「你吵什么吵,人家可是清流,读书人。你懂什么叫礼不下庶人吗?」 六天后,更远的地方,风势也变了。 苏州,一个老农带着孙子进了城,在文汇堂门口站了一整天,见人就上前主动问:「你们报上写的那个赵阿贵,是我家孙子的爹?」 后来有人认出了他,带他去县衙查了籍档,果然一切细节全都对上了。 当晚,爷孙俩就在当地城隍庙门前烧了纸钱,哭得是撕心裂肺。第二天城里就传开一句话:「原来清流们喝的不是墨水,是人血。」 南京那边的动静,比苏州这边还要更大些,国子监外头贴出一张告示,署名是江南十八村受害农户,列了七十二桩强占田产的案子,其中三十六件都能在清流实录里找到对应的。 有个老学究拄着拐杖去看,看完当场撕了自己写的颂东林序,骂道:「我真是瞎了眼,竟然替这种人渣说话!」 而最致命的一击,偏偏还就来自东林党自己。 因为这风向,让他们彻底慌了。 先是忙着辩解,说这些文章都是宫中人授意的,属故意构陷忠良。后来他们又开始威胁,要查封报房,还恐吓乱写文章的人。到最后,乾脆直接动用关系,让顺天府衙门出面,以扰乱舆情为由抓了两个投稿的秀才。 可这一抓,反倒把火彻底给点炸了。 被抓的乡绅家属,当天就写了诉状,托人送到快报社。报房没直接登报,而是把诉状原文抄了十份,贴在京城十个热闹的路口。其中一份还被人揭下带回了江南,第二天就在扬州,镇江,常州这些地方传开了。 百姓开始忍不住问:「如果他们是被诬告的,那东林党为什么要抓人?如果证据是假的,为什么不敢让百姓们去查?」 慢慢地,有人开始自发地去核对这些信息。 一个徽州来的绸缎商,对照文中提到的几块田的位置,去实地打听,他发现竟有三块田地,都属于同一个姓王的人,而那个王某,正是国子监的助教,平日里最爱对人讲克己欲复周礼。 他把这事告诉了同行,同行又传给别人。事情没过几天,南北直隶,苏松常镇,到处都有人拿着地契,税单,租约出来找人实地比对。只要有一条能对上,就有人信了,信的人多了慢慢就成了风潮。 而风潮一旦起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十天后,江南清流实录第三篇,在朱由检的推动下发了出来,讲的是国子监助教王某,强占举人遗孀宅院的烂事儿。文中还附了一份典当文书,笔迹鉴定是苏州一位老讼师做的,而那位讼师,恰好是王某的同乡,还是他的座师。 文章一出来,整个京城都哗然了。 当晚,国子监大门被人泼了红漆,门口的石狮子上,还挂了两块破布,一块上写着「男盗」,另一块赫然写着「女娼」。 第二天,原本挤满学子的讲堂,整整空了一半还多。而剩下的人,也都低着头看书,没人再与那位欺世盗名的师长说话。 曾经门庭若市的东林文汇堂报房,这十多天里销量跌到不足百份。反观快报社门口,天还没亮就排起长队,有人甚至带着乾粮,在门口过夜就等着买报。 舆论,彻底反转了。 这一天,西城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农带着十几个乡亲,抬着一把黄伞,一路走到午门外。 「我们要见皇上!」老头跪在地上,声音沙哑得厉害,「这伞是我们十三个村子凑钱做的,叫万民伞,求陛下收下,您是真给我们穷人做主的人啊。」 守门的锦衣卫都愣住了,按规矩百姓不能擅闯宫门的,更不能自己随便献东西。可看着老人满脸的皱纹,双手还破冻得发紫,谁也忍不下心硬赶。 「老人家,圣上日理万机,不能轻易见人,」带队的小旗低声劝着,「您这份心意,我们一定代为转达。」 第30章:再抄东林① 天刚破晓,夜空暮色已然淡去,仅剩几颗疏星在微茫中逐渐隐没。春寒料峭晨雾轻笼,一片白茫在大地间缓缓弥散。窗外渐渐亮了起来,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又是一夜未熄。 朱由检依旧坐在御案后头忙碌着,此刻他手里还捏着王承恩刚刚才递上来的密报。 他看完密报,什么也没说,只把纸翻了个面,又扫了一遍背面上的名单,把这些人的名字通通记入脑海。 李逢申,张直,许誉卿,这全是钱谦益招供时咬出来的东林骨干。这帮国贼,昨夜都还在各处串联,欲要今早就要跪在午门外喊什么「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皇帝欲行专政,排挤大贤清流!」 看到东林党这样的操作,朱由检只觉得异常的可笑,就是这帮清流圣母婊葬送了整个民族的气运。 理由还是最招恨的不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绝对是弱宋余毒未尽,文人集团长期处于知识垄断的阶层,过得太好,过得太安逸,才让他们忘记了世间就是个屠宰场。 在朱由检眼里,那支笔若不能让民族团结起来,它就是不合格的垃圾,这也是他对中国文人最深的鄙视,你不能为民族正筋骨,你学你妈的文。 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放下密报,「人都盯住了?」朱由检问。 王承恩恭敬站在下首,垂首低头回话说:「九门,驿站,会馆那边,我全布了人。送信的,出城的,一个都没放走。昨夜三更的时候,礼部侍郎李逢申府上有个小厮,骑马想往通州跑,刚出东直门就被我们的人截下来了。这家伙把密信藏在马鞍夹层里想串联,信上写的是『圣怒已起,速联南北言官压制!』」 朱由检把那张密纸轻轻搁在案上,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完全凝滞的冰寒。 「东林党真是自信,他们还真当朕不敢动他们?」他说,「祖制钦案,厂卫先拿人再交法司,洪武爷的时候就这么办过。昨夜我就本该动手,偏我心善留了一夜给他们逃命的机会。结果呢?烧帐本的烧了,藏银子的藏了,还想着往外通风报信,拉整个文官系统一起反扑。怎么的,善良也是错吗?现在大明风雨飘摇,民族前途在十字路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刀,这一点犹豫还给了他们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和信心了?简直给脸不要脸。」 王承恩没接话,他只低着头默默听着朱由检的抱怨。他知道小皇帝这时候不需要人来应声,他要的是确认并执行,不能出漏子。 「你盯的那三十七个人,有拒捕意思的有几家?」 「有五家关了府门,还调了家丁守着院墙。其中两家还私藏了腰刀长矛,锦衣卫破门的时候,有人还挥着刀拒捕呢。」 「我们伤了几个?」 「我们有两个番子受了点儿轻伤,没死人。」 朱由检点了点头。「有点可惜呀,反抗不够火,那罪名就不能定谋反了,这些个贪官还是怕死的。」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此刻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宫道上正忙着洒扫的太监正低着头慢慢打扫着,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但手脚却麻利得像狸猫般敏捷。 「传旨。」朱由检严肃地说。 王承恩立刻取了笔墨过来,屏息等着。 「第一道,以钦案名义缉拿李逢申,张直,许誉卿等三十七名官员,罪名四项。私吞赈灾款,克扣军饷,结党营私,阻挠舆论。援引大明律附录洪武二十三年旧例,厂卫持旨先行羁押,三法司三日内补核。」 王承恩提笔疾书,一字不差记下。 「第二道,六科给事中的副署权,暂停一日。凡是今日没按时入宫签批圣旨的,视同抗旨,即刻革职查办。」 「第三道。」朱由检顿了顿,「对昨夜计划早朝跪谏的那三个人,李逢申,周锺,黄道诉,东厂就不必等他们进宫了,在半路上就秘密带走吧,关诏狱待审。其余的随从原路遣返,不准惊动其他百官。」 王承恩写完,抬头看了皇帝一眼。 「您就不怕他们说您绕过制度,滥用皇权?」 「他们当然会说。」朱由检转身,盯着他,「可你说,要是我不先下手,让他们把构陷忠良的帽子扣上来,再煽动南北言官联名上疏,逼我收回成命。到那时候,是我废制度,还是他们毁祖制?」 王承恩立刻闭了嘴。 他知道皇帝说的是对的。东林党最擅长的,就是先把水搅浑,再拿清议压皇权。只要让他们抢到了道德高地,抄家就成了残害士林,整顿就成了独断专行。 第31章:再抄东林②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跑了进来,递给了王承恩一封密报。 王承恩看完,脸色微微变了。 「怎么了?」朱由检问。 「江南十八个村子,现联合上书,要求严惩周通政的家族,说他们霸占村田三十年,族里的老幼都受了他们的迫害。还有,苏州府学的一群生员,自发抄录了清流实录,要在文庙前公开宣讲。」 朱由检听完,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渐渐西斜的太阳。 他感到了背脊生寒,他也没想到这把火,在信息传播缓慢的古代,也能这么快就烧出了京城。 「想讲,就让他们讲吧,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也不算坏。」朱由检淡淡的说。 「可要是激起民变怎么办?」 「那就让它变。民变怕什么?你也要看一看他们的民变对象是谁,只要不是针对皇权,我才不管他怎么闹呢。」朱由检淡淡地说,「大明积弊已深,百姓憋得太久了,总得有个出口。只要不杀人不放火,随他们闹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让东厂的人留心记着,凡是涉及煽动百姓的人全都录档。等哪天我腾出手来,一并清算他们。」 王承恩低下头应了声:「是。」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外头的夕阳照在地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朱由检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知道,今天之后,没人再敢挑战他的权威。现在他国库满了,民心也收拢稳了,军心也快回归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东林党在京的势力是垮了,可江南呢?南直隶呢?那些躲在幕后的真正大鳄,还没浮出水面呢。 他转过身,拿起了一份新的奏摺。 「把魏忠贤近三日的人事调动底档,再送一份过来。」朱由检说。 王承恩愣了一下,随即他就明白了。 皇帝手里的刀,从来就不止一把呀。 第32章 帝慑权阉① 天刚蒙蒙亮,朱由检早早就起了床,在内侍的帮助下穿好了衣服,又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一个人晃晃悠悠径直就朝乾清宫东暖阁走去。 东暖阁值守的内侍,远远见到朱由检走来,赶紧提前进入东暖阁大殿内把烛火提前点亮。 朱由检进殿后径直朝御案后头走去,才坐下,他就看到御案上放着东厂和番子送上来的密报。 朱由检随手拿起一封,认真开始读了起来。 就在这时,宫殿外头的宫道上,传来有轻轻的脚步声,有几个小太监端着铜盆热水从这里走了过去。 他们个个脚步匆匆的,都低着头,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了。生怕惊扰了殿中人而招来追责! 朱由检百无聊赖盯着窗棂外头的天空一点点亮起,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抄家的结果。 东林官员三十七个人落网,抄出来的赃银有三千七百万两,田产珍宝折算下来,还有两千来万出头。 这些东林伪君子那张嘴,先前倒是硬气了一阵子,可证据一样样都摆在明面上时,他们这才低了头,开始喊自己一时糊涂了。 朱由检可没有家丑不可外扬的觉悟,他反而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命人找民间报房主动刊印查抄情况。 让老百姓都能从报纸上看个明白,对于官场整顿他是认真的。经过这次狠手,东林党在京里扎的根子,这回算是彻底断了。 可朱由检心里却不敢有半点放松,这才只是个开头,真正的大鱼,还在水底下沉着呢。 比如江南的士绅,南直隶的门阀,地方上盘根错节的宗族,这些人盘踞了上百年之久,有着纹丝不动的庞大根基。 而眼下,他朱由检最急着要办的,无疑就是魏忠贤了。 这个老东西,老谋深算得很。他手里攥着东厂,又把控内廷这么多年,眼线更是撒满了六部九卿。 要是不先把这老货给摁住了,下一步他朱由检要动江南的人,铁定要被他从背后捅刀子。 朱由检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让门外候着的小太监猛地打了个激灵。 「你速去传旨。」他轻声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令锦衣卫彻查近些年的漕运贪墨案,凡是涉及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不管是什么人都要一查到底。」 小太监忙不迭地应了一声,然后弓着身子就退了下去。 朱由检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心里是有数的,这道旨意只要一传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准能落到魏忠贤耳朵里。 漕运是什么地方,那是阉党的钱袋子加上命根子,每年光是截留转运的米粮与虚报的损耗,就能轻松吞进去至少上百万两银子。 朱由检这一刀,只要硬斗硬砍下去,就是要逼他魏忠贤坐不住,逼他自己跳出来,再自己送上门来。 他还特意让人把魏忠贤这三天里私会边将家属,调动京营卫所的人手,往内阁安插随堂太监的全份密档,当着一群值守太监的面,让人给高声呈送到他面前。 这还不算完,他还让文书官故意字正腔圆念出来,保证一个字都没漏传出去。 这样的消息,自然也会顺着各方势力安插的耳目,给传出去。 他根本用不着自己动手,只要让那老东西知道,他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都清楚,这就够了。 果然,还不到两个时辰,乾清宫宫殿外就传来了通报的声音: 「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求见。」 朱由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丢了一句:「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殿门被轻轻推开,魏忠贤走了进来。他没有了往日的仪态,也没有了以前前呼后拥的排场,身后就跟着两个贴身的小太监。 他今儿,身上穿了件素色的蟒袍,腰带还特意换成了旧款的。 魏忠贤走到御案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样子谦卑,结结实实跪得五体投地,额头更是死死贴在了青砖上。 「老奴魏忠贤,叩见陛下。」 朱由检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五十多岁的人了,鬓角已然全白,脸上的皱纹深得跟刀刻似的。可那眼神里,还习惯性地藏着点不死心的试探。 「起来吧。」朱由检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地上凉。」 魏忠贤趴在地上,一动没动:「老奴有罪,不敢起身。」 「哦?」朱由检笑了一声,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你有什么罪?」 第33章 帝慑权阉② 殿门被他轻轻带上了。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朱由检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两只乌木匣子上。 他没急着打开。 因为他完全猜得到,里面都是些什么内容。无非是东林党残余的那些黑料,大多都是些翻烂了的旧帐,有些甚至还是魏忠贤自己当年设局陷害的。 至于那份所谓的阉党罪证,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全是他魏忠贤精心挑出来的弃子。 都是些早被弹劾过,名声早就烂了的人,且跟他的核心派系,早就脱了钩。 这时交出来,既能表了对皇帝的忠心,又还半分伤不到他魏忠贤的根基。 这老狗是典型的老权宦,玩了一辈子的手段,尽拿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换自己的生存空间。 不过没关系。 这些东西,还是有用的。哪怕里头有一半是假的,也能拿来震慑震慑那帮文官。 更要紧的是,魏忠贤,魏老狗主动把这些东西献上来,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他已经认了谁是主,谁是奴。 从今往后,他魏忠贤再也不是那个呼风唤雨的九千岁了,他只是个奉旨办事的奴才。 这,才是最要紧的。 朱由检伸手拿起一只匣子,轻轻拿出册子扫了一眼里头的名单。 第一个名字,就是周延儒。 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点肆意的笑容根本隐藏不住。 这个人,在朱由检记得的那段历史里,他还当了崇祯朝的首辅,最后因为贪腐问题被崇祯赐死。 可现在倒好,这货连出头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朱由检合上匣子,又拿起了另一本,翻开第一页。 上面赫然写着:「崔呈秀,收受扬州盐商贿赂四万两,代他儿子谋取国子监监生资格,事情被人揭发之后,把自己的罪责,全推给了自家家仆,害得那仆人冤死在牢狱中。」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崔呈秀是什么人,那是魏忠贤最心腹的乾儿子,号称五虎之首。这种人的罪证,魏忠贤会真的交出来吗?那一定是专挑不痛不痒的,或者是因为年头久远,根本无法抓到实证的来做表面文章。 他随手翻了翻,发现后头写的全是差不多的人物。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一个两个全都是阉党的外围人物,早就被东林党攻讦过无数次了,如今拿出来,不过是做个样子给人看。真正的核心人物,一个都没碰。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忠贤现在心里清楚了,皇帝比他自己,更清楚他手里的底牌。这就够了。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有跟自己博弈的心思,只会乖乖听话。 朱由检把两本册子并排放在案上,手指轻轻敲了敲封面。 他心里已经有数,接下来该动内阁了。 东林党垮了,阉党也低头了,现在朝里最大的权力真空,就在内阁。六部尚书虽然还在原位,可大多都是些墙头草,真正能说得上话的,还是那几个阁老大学士。 钱谦益倒了,温体仁还没爬上来,周延儒还在旁边缩着观望。这个时候换人,再合适不过了。 他正琢磨着,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着头低声禀报: 「启禀陛下,魏忠贤离宫之前,在宫门外摔了一跤,膝盖都磕破了,侍从扶了好半天,才勉强站起来。」 朱由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他心里清楚,魏忠贤那是真的怕到骨子里了。以前那个走路带风,百官见了都要避道的魏忠贤,今天,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有些疲惫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暗暗闭了会儿眼睛。 此刻外头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殿角的铜鹤上,映出一道长长的飞鸟斜影。 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手段渐渐收紧权力,如今,高能章节第33章帝慑权阉2更新!立即阅读:。再也无人,敢轻易挑战他的权威了。 国库也因为他四处抄家,如今早就满满当当。 与东林党的斗争,也让他,稳稳赚了一波民心。 刀把子丶军心,也在他的运作之下,正一点点往回收着。 东厂和锦衣卫,现在也都听他的调遣。王承恩也已经把内廷清理得乾乾净净,连膳食房的老太监,都换了三成以上。 第34章 雷霆罢阁① 天刚蒙蒙亮,乾清宫东暖阁的门就被人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半大小太监,好似很好奇一般,鬼头鬼脑探着脑袋往殿里扫了一眼,看见朱由检已经坐在御案后面,手里还翻看着本册子,赶紧就把脑袋缩了回去,然后轻手轻脚地迅速退走了。 东暖阁大殿里的烛火又是一夜未熄,昏黄的光把案上几份文书映得发暖。朱由检没抬头,只把手里那本天启朝票拟存档录,往边上一放,指尖蹭过御案面磨得光滑的木纹,停下思考了两秒。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 不是他不知道疲惫,而是他深刻知道时不我待。300年的命运交织太过沉重,这是他不能允许再次发生的事。那条蛆对文明本身就没有敬畏之心,如果自己穿越过来,还是让民族跌入深渊,他自己绝对无法原谅自己。 春秋战国就有青砖碧瓦,结果建国初到八十年代还可见有人住茅草屋,什么原因不用我讲吧。老子恨那条蛆,恨之入骨。 这时外头立刻就有了脚步声,王承恩脚步轻轻的,贴着门槛滑了进来。他弓着腰走到朱由检御案跟前,双手捧着一份新抄好的名册,递了上来。 「陛下,那三个人的名字都在这儿了。」王承恩声音压得极低,「李国政,来宗道,杨景辰。一个跟着魏忠贤改过诏书,一个替东林党压过弹劾的摺子,还有一个,私下调了五千京营的兵马,去维护自家的田庄。都不是好东西!」 朱由检接过名册,一页页翻过去,他看得很慢。每扫过一行,就拿朱笔在名字旁边点一下,像是在心里一笔一笔地给他们算帐。 「翰林院那边呢?」 「昨儿夜里就把人派过去了,调出了天启四年到七年的票拟原件,连通政司的副本都对上了。三个人签押的手迹也都比照过,错不了。」 「军饷的底册呢?」 「手册是户部库房的老帐房亲自核的,去年边镇报缺的三万石粮,有八千石是他们三个联名批给修河工的,可查实根本就没这个工程。银子走的兵部转款,最后落进了山西几个盐商的帐上。」 朱由检合上册子,放到一边,又抽出另一份,是京营兵马调动的日志。他盯着看了好半天,忽然开口问,「御营提督现在在哪?」 「已经在九门布防完了,换下来的十七名校尉全关进了西校场,名单都是按您的吩咐安排的,一个没漏。」 「好。」他点了点头,「让他们把腰牌都收了,明日午时之前,不准放一个人出城。另外,给锦衣卫的暗桩传话,谁敢递半片纸出城,当场拿下。」 王承恩应了一声,脚却没动。 「还有事?」 「六科廊那边,今早有人在传,说您要罢免阁臣,是坏了祖制。几位给事中已经在写联名的奏疏,准备封驳圣旨。」 「不止是他们。吏部尚书带着六部的堂官,已经在文华殿外头候着了,说是请陛下三思。底下六部衙门的差事都停了,公文堆在签押房,没人敢批。」 朱由检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带着点冷意,「他们还是想堵我?」 「是。」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有人放出风来,说只要撑过今日,就能逼您重启廷推,重新选阁臣。」 朱由检没接话,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的天已经全亮了,宫道上扫地的太监,动作都比平日里慢了半拍,显然是得了什么风声,也正竖着耳朵观望着什么。 他盯着外头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把那三个人叫进来。」 「现在?」王承恩愣了一下。 「对,现在。」他转身走回案前,「别让他们带随从,每个人只准跟一个书办。让他们空手来,连奏本都不许带。」 「等等。」朱由检又叫住他,「让东厂的番子盯紧他们的宅子,任何人进出都要记下来。家人不准离京,仆役也不许出巷口。要是谁家敢烧纸,毁帐册,直接破门抓人。」 「明白。」 王承恩退出去之后,朱由检重新坐下来,把面前的三份证据并排摆开,一份是票拟篡改的原件影抄,一份是军饷挪用的底册摘录,还有一份是私调兵马的手书摹本。每一份都盖了翰林院,户部,兵部的骑缝印,编号也写得很清楚,都能存档可查。 他没再翻,就这么静静看着。 半个时辰之后,殿外传来了通报声。内阁大学士李国政,来宗道,杨景辰奉召觐见。 朱由检只说了一个字,「进。」 第35章 雷霆罢阁② 一个时辰之后,文华殿。六部九卿都到齐了,连带六科的给事中也来了大半。吏部尚书站在最前头,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朱由检走进来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下跪。 「陛下。」吏部尚书拱了拱手,「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罢免三位阁臣,事关重大,若不经廷推,恐失公允,动摇国本。」 朱由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不急不躁的,「你们觉得,谁该进内阁?」 「依祖制,当由九卿,科道共推,择其贤者。」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那你说,钱谦益是谁推的?来宗道又是谁保的?李国政当年进阁,送了多少银子给魏忠贤?这些,要不要也拿出来推一推?」 google搜索twkan 没人接话。 「我问你们,朝廷设内阁,是为了什么?」 「辅佐君王,理政议事。」 「可这三个人干了什么?」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提了起来,「一个帮魏忠贤改诏书,一个替东林党压弹章,一个调军队护私田!这种人也能叫贤者?」 他站起身,扫过全场的人,「今天我把话撂在这儿,从今往后,谁想进内阁,我不看你是哪党哪派,不看你背后有多少人撑腰。我只看几件事:看你有没有真本事,能不能办实事,看你心里有没有装着大明,看你能不能让老百姓活下去。」 「徐光启懂西学会治水,能炼钢善农政,这样的人,不该进内阁吗?你们说他资望不够?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哪个资望够?一个个坐在位置上吃空饷,办不成一件实事,倒有脸跟我谈资望?」 满殿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还有谁要辞官的?」他冷冷地开口,「现在就写奏本,我准。但记住,一旦离任,永不叙用。要想再回来?门都没有。」 没人动。 「王承恩。」朱由检转过身,「宣旨。」 王承恩上前一步,展开圣旨,「特简徐光启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即刻赴任。另,周炳谦,郑以伟,着升为文渊阁大学士,协理阁务,暂代票拟。」 「等等!」一名给事中突然站了出来,「徐光启还没到京,怎么任职?这不合程序!臣请暂缓任命,等他入京之后再议!」 朱由检看着他,「你是哪个科的?」 「六科廊兵科给事中,孙某。」 「好。」朱由检点了点头,「你给我记住,从今天起,所有内阁下发的政令,都要经通政司火牌直发十三省,不准经任何部门中转。你要是敢扣一道文书,我就撤你的职,抄你的家。」 他又看向其他人,「凡是敢封驳此次任命的,以阻塞中枢,通同谋逆论处,即刻革职下狱。我已经抄过三十七个东林党,不差再多几个。」 殿里鸦雀无声。 「散了吧。」他说,「回去把积压的公文都办了。明天我要看到各部的季度汇报,少一份,主官停俸。」 众人陆续退了出去,没一个人敢回头。 朱由检坐在那里没动。 王承恩压低声音问,「接下来?」 「午门颁诏。」他站起身,「让十三省都知道,从今天起,政令出京,直达地方。谁敢拦,就办谁。」 半个时辰之后,午门外。钟鼓齐鸣,百官列队。王承恩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圣旨,大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凡朝廷政令,各省督抚,布政使司必须按期办结。逾期者停俸降职,抗旨者革职查办。税粮徵收,边饷核销,民政调度,一律由内阁票拟,皇帝亲览,加盖印信,经通政司火牌直发,不得截留延误。凡有拖延阻塞者,无论品级,严惩不贷。钦此。」 台下的百官低着头听着,不少人脸色发白。与此同时,京师各个衙门口,都贴出了榜文,写着一模一样的内容。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那一张张惶恐的脸,一句话都没说。 他心里清楚,这一道诏书下去,等于砍断了地方督抚靠站队吃饭的路。以前他们看中枢谁掌权,就听谁的令。东林势大,就拖着阉党的政令不办;阉党得势,就压下东林的摺子。反正天高皇帝远,他们拖得起。可从今天起,不行了。政令直达,问责到人。不办事的,就撤。敢拖延的,就查。敢抗命的,直接换人。这才是真正的中央集权。这才是他要的朝廷。 傍晚,乾清宫。朱由检正在批阅各地送回来的回文。第一批回复已经到了,都是些例行公事的接旨,遵办,但语气明显比以往恭敬了不少。 第36章 薯定江山 乾清宫的烛火,又熬了个通宵。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头,手里还攥着下面刚送进来的密报。外头天空还是灰扑扑的,刚有点天明的模糊感,宫道上的扫洒太监,一刻不停的拿着扫帚忙碌着。 王承恩昨儿个夜里,奉了朱由检的命,连夜就去查苏州织造局的烂帐去了,人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回话。 朱由检现在心里很累,却又无法与人谈起。他知道他如果懈怠工作会面临着什么?但他现在的状态却又不得不像历史上的崇祯一样通宵达旦,他有点怀疑自己如果再这么搞下去,自己会不会成为历史上唯一一个猝死的皇帝? 他把密报往案上一扔,抬手就揉了揉发紧的眉心。心中却还在不停的嘀咕,『眼下最要命的,不是江南那点匠户的破事,而是这北方的天。』 北方的春旱,已经连续干了近两个月了,至今无半滴雨降下来。 陕西那边的流民,好不容易刚摁下去安顿好,可地里种不出东西也是枉然,人就还是飘着的。一旦断了粮,饥饿会让这些人转眼就能再聚集起来。他们聚一次就能烧起一次火种,他朱由检已经等不起了。 就在他着急上火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步速沉稳不快不慢。等人来到殿门时,朱由检才看清,原来是徐光启到了。 只见这老臣穿了一身青布官袍,却没有戴官帽,怀里还抱着一叠纸册子,进门就低头朝朱由检行礼,老成持重的说:「得闻陛下召见,臣不敢迟。」 「坐。」朱由检指了指下首的凳子,问:「我要的东西,你可有带来?」 「带来了。」徐光启把怀里的册子往皇帝御案上放好,翻开最上头的那页,说:「陛下,这是我为此次旱灾专门写的旱区引种考,臣和工部几个懂农事的老吏,还有从福建请来的两位老农,足足花了七天才编写出来。里头写了土豆,红薯,玉米这三样东西,在北方试种的法子,我也算好了路程和沿途的损耗,还有存活率等问题。」 朱由检听了,对徐光启的老成持重想的周全,很是满意。他点点头,将册子一页页翻看下去。所写字数并不多,而且句句全是大白话,还与之配了图,画的是怎么切薯块,怎么窖藏,怎么搭青苗棚等事项。 每一条后头都还标了出处,有的写着闽南陈老农口述,有的写着万历三十八年漳州试种实录字样。 「你敢保这些法子,真能成吗?」 「臣不敢说万无一失。」徐光启抬了头,看着他说,「可要是照着这个法子做,十成里能成七八成能成功。要是不用这个,就这么靠天吃饭,今年陕晋两省,铁定要闹大饥荒。」 朱由检合上册子,下巴一点,说:「那就干吧。」 早朝的时候,朝堂上的风向就不对了。 百官刚刚站定,户部陕西司的郎中周显就站了出来,他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说:「陛下,臣听说内廷打算调闽广两地的薯种往北方运,不知道有没有这事?」 朱由检看着他,说:「有。」 「臣斗胆进言。这事万万做不得。」周显扑通一声跪下,「闽粤到西安,山路足足有六千里,薯藤最容易烂,半路上要是坏了耗了无数银子不说,最后什么都落不着。万历四十年的时候,福建就曾经运薯种到河南,半路上全烂光了,赔了八千两银子。现在国库空得能跑老鼠,赈灾的钱都不够,怎么能再往这种无底洞里扔钱?」 他话音还没落下,兵科给事中李默也站了出来,说:「陛下,臣也有本要奏。齐民要术里说过地气不同,南种不北植。北方又冷又旱,土硬得跟石头似的,南方软泥里长的东西,怎么可能活得了?要是强逼着百姓试种,耽误了春耕,秋天就什么都收不上来了啊,百姓铁定要怨朝廷的。」 跟着又有十一个人陆续站出来,有的说:「百姓愚昧,信谣言不信官府。」有的说:「要是种不成,反倒激出民变。」甚至有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说:「臣愿意辞官归乡,实在不忍心看着陛下劳民伤财,重蹈前朝的覆辙。」 朱由检坐在龙椅上,没动。 他就这么等着,等这些人全都说完了,才慢慢开了口,说:「你们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底下瞬间就静了。 「万历年间引种失败,是因为根本没人上心管怎么运,怎么存,怎么种。薯藤晒三天就烂,他们偏还要拿敞篷车去拉。薯块没切好,堆在一起发热,不出五天就全黑了。这不是作物不行,是办事的人不上心。」 他拿起桌上的那本旱区引种考,往地上狠狠一摔,纸页散了一地。 「徐光启这本书里写得明明白白,薯块要切块带芽,用湿沙分层埋好。运输要用木箱加炭灰吸湿,每天换气两次。进了北方地界,先在河南设中转的育苗点,活了再往下面分发。照着这个法子做,损耗能压到两成以内。」 第37章 剑授象升 『该谈兵事了。』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落在西直门外那片荒了快十年的教场上。这时天光一点点亮起来,风里还带着点春末的凉气。他昨夜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北边的地图,流民的数目,后金骑兵的动向,还有卢象升这三个字。 三个月前,他把这人从大名府调进京,明面上是让他暂管锦衣卫北镇抚司。『其实就是想试试他的胆色,看看他对那帮文官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在这三个月里,卢象升查贪官,办案子,抄了一个克扣军饷的京营副将,动静闹得不小。朝中已经有不少人看他不顺眼了,弹劾的摺子堆在内阁的案头,快有半尺高了。可这人很头铁,几乎半步没退,也没低头,硬是顶着所有压力,把事办得乾乾净净的。 『这就够了。』 「王承恩。」朱由检低声唤了一句。 没人应他。 朱由检这才想起来,王承恩一早就被派去查苏州织造局的烂帐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他也不恼,转身坐回御案前,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卢象升,午门候见。」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叫来一个守在门外的小太监:「你拿去司礼监用印,找个嘴严的人,亲自送到卢象升府上。不必走通政司,也别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事。」 小太监领命出去了。 朱由检没再碰那些堆成山的奏摺,就那么安静坐着等消息。 『他知道这一步走得有些急,那帮文官肯定要炸锅。但眼下正是最好的时候,陕晋的引种刚刚稳住,老百姓亲眼看见地里长出了绿苗,粮价又没涨,流民也没再闹事,民心总算稍稍安定了一点儿。这时候动手建军,阻力应该是最小的。』 『他不怕他们反对,就怕他们不动。』 『只要他们敢跳出来,他就敢一个个按下去。』 卢象升正在自家书房里整理卷宗,桌上摊着几本旧档,是他这三个月查锦衣卫积案时留下的记录。 他此刻身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腰间的佩剑也没解,整个人就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弓弦。 门外这时传来了脚步声,家仆压低声音说:「老爷,宫里来人了。」 卢象升抬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太监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道黄封文书。 他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圣旨,也不是明发的诏书,就是一张盖了司礼监印的纸片,写着即刻入宫,午门候见,连通政司的戳都没有。这种旨意传法,要么是天大的恩赏,要么就是要拿人开刀。』 『可他最近办的案子都已经结了,那个京营副将的家产抄完,证据也全交上去了,按理说不会再有什么事找他。除非。』 他想起内阁首辅李标前日找他说的那番话:「卢大人年轻气盛,做事不妨留些余地。官场如行船,大家都是同船的人,何必逼得太紧。」 当时他没接话,只拱了拱手就告辞了。『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劝告,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他转身进了内室,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封早就写好的辞呈,捏在手里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揣进了怀里。『要是皇帝真要拿他当替罪羊,平息那帮文官的火气,他就当场递上去,辞官回江南种地,绝不纠缠。』 换上官服,骑马出门,一路穿过京城的街巷。太阳渐渐升起来,路上的行人也多了。快到午门的时候,他勒住马,翻身下地,步行往里走。 刚过金水桥,他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午门的城楼下。 黄袍,束发金冠,身形清瘦,正是当今皇上。 卢象升当场就愣住了。 『皇帝亲迎臣子,别说他一个刚从地方上来的从四品,就是内阁的那些老东西,一辈子也未必能捞着这待遇。』他连忙疾步上前,扑通一声跪下:「臣卢象升,叩见陛下。」 「起来吧。」朱由检快步走过来,亲手把他扶起来,「不必多礼。」 卢象升抬头,看见皇帝的脸。十七岁的年纪,眉眼间却透着一股子远超年龄的沉静,那眼神像刀子一样,能直直照进人心底。 「陛下。」他嗓子有点发乾。 朱由检没让他说下去,直接开口:「朕叫你来,不是问罪,是要把天大的事,托付给你。」 卢象升一怔。 「你这三个月,办得很好。」朱由检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他心上,「查贪官不徇私,办案子不畏难。有人弹劾你滥用职权,朕都看了,这帮只会玩嘴皮子的文人,全是放屁。」 第38章 雷霆清衙 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又是烧了一宿。过程中,朱由检实在坚持不住了,才靠在椅子上浅浅地睡上两个了时辰。面对明末糜烂的乱局,他必须通宵达旦的与命运抢时间,每每想到民族和文明丢失的三百年,他就无比的痛心。 自从穿越以来,朱由检的态度一直都很清晰,他坚持认为皇权其实不是啥好东西,一家一姓左右天下所有人的命运,这很不公平。他的最后底线很简单,皇权可以死,但民族必须活,那蛆蛆就得先死。 此刻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还捏着份宫外刚刚送来的密报,是卢象升找人送来的。 朱由检脸色很不好,几近咬牙切齿,只是隐忍未发而已。但他两边腮帮子的鼓胀,也直接暴露了他的愤怒。 王承恩就杵在殿门边,头埋得低低的,此刻眼睛却是闭着的,依在柱子上浅浅地打着盹。朱由检劝过多次,让他回去休息,这样陪着没意义。 但王承恩却坚持要留下来,最后朱由检也无法了,只得由着他留下来。朱由检也想开了,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时真是上天注定的,要陪就陪吧,只当是一起改变煤山上吊的共同命运了。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超方便 「王承恩,你听说了吗,兵部尚书今天拦下了卢象升。」朱由检这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深夜寂静的殿堂,却异常的响亮。听着,他的音色很沉,就像喉咙底下压着铁块一般。 「听说了。」王承恩轻声回道,「说是军户档案,是他们兵部的秘档,非尚书亲批,谁也不能碰。卢提督拿的是陛下亲写的手谕,他们也假装看不见,就咬死了要走流程,最少得半个月才能核对清楚。」 朱由检把密报往桌上一扔,冷笑了一声:「半个月,等他们按流程走完,再核对完人事档案,陕晋流民早就打进京城了。这群祸国祸民的渣滓,也不看看大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朱由检愤愤不平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窗纸外头还是黑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御案上的烛火晃了晃。 『这帮文官心里清楚得很,这并不是简单的推诿,这是那帮文官在试探,想看看他这个皇帝,到底是不是动真格的。卢象升是他亲手推上去的人,动卢象升,就是在打他的脸,在挑战皇权的底线。』 「王承恩。」 「奴婢在。」 「你带人去兵部,不用通报,直接闯进大堂。拿朕的圣旨往他桌上拍,然后当众念旨。再带两个锦衣卫千户,当场把那个老东西按住。谁敢张嘴废话,一并抓起来,要是再敢申辩,就给他嘴里塞块布。」 王承恩抬眼,飞快扫了朱由检一下,什么也没多问,只低声应了句:「是。」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带上我的另一把配剑,让他们都看清楚了,这回朕没时间与他们一点点扯皮,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朕是命令。」 王承恩领命出去了。朱由检重新坐下,脸上的余怒未消。 朱由检知道,他这一手必须狠必须坚决,不然以后谁都敢拿祖制当挡箭牌。卢象升要是今天栽在兵部,那后面的新军,税改,练兵,全都会被这帮人踩在脚底下肆意干扰。 半个时辰不到,王承恩就匆匆赶了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脚步明显比去时轻快。 「办完了。」朱由检头也没抬。 「办完了。」王承恩点头,「圣旨念的时候,那老东西还想跳起来争辩,说卢提督这是越权。奴婢话都没说完,两个千户已经把他按在椅子上了。这货很快就服了软,兵部档案当场就交了,现在卢提督已经在开始录档了。」 朱由检嗯了一声,又问:「兵部其他人呢?」 「还在兵部大堂坐着呢,脸吓得跟纸一样。兵部几个郎中更是不堪,当场就跪了一地,全程都没人敢抬头的。陛下,你的做法是对的,兵部的确该改革了,连军官都是如此,何况下面的战斗力!」 「兵部沉疴已久,早就不是新问题了。」朱由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的天仍不见明,模糊可见黑沉沉的城墙,像一道森严的铁壁。 「王承恩,拟旨。」朱由检皱着眉头严肃说,「兵部尚书还有那两名侍郎,以及那三个从中作梗的郎中,全部贬去辽东前线效力永不叙用。空出来的位子,让兵部原来的郎中赵明远,李正德先上来顶着。」 王承恩低头飞快地记着,什么也没多言。 「顺便告诉赵明远和李正德。」朱由检回头,看了王承恩一眼补充道,「他们之前帮着卢象升,查京营副将的事,朕都记得。让他们别怕得罪人,该怎么干就怎么干,出了事朕给他们兜着。」 第39章 税改摊牌 灰白的天光从窗缝里挤进来,照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上,可见其桌角已经堆满了批改好的奏章。 此刻朱由检脸上,略带倦容,人轻轻靠在椅背上,充满焦虑的眼窝陷得很深。 他手里这时正捏着一本户部送来的税改草案,昨夜他一直没睡就是为这事而忧心着。 他脑中翻来覆去,就盯着商税加征三成的条款那几行字,内心激烈地斗争着。 显然,这群文官并没有安什么好心肠,因为他们的加税对象是小商贩和农民。这帮该死的文官在给他偷偷下烂药,真照他们这么搞,大明铁定完蛋。 因为基层是人口主体,是必须要团结的对象,照文官出的主意弄的话,朝廷立马就得罪了一大波人,再被有心人一操作,这波人就会成为大明的敌人。 这可是杀人不用刀的阴招啊。 这时,王承恩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他手上还端了碗温过的米粥轻轻放在案角。没说话,人就站在朱由检边上等着。 「人杵那儿干啥?」朱由检眼皮都没抬,「你有事就说呀。」 「六部那边进度,全卡住了。」王承恩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表达得清清楚楚,「户部尚书最先称病在家,接着左侍郎,又自己接了差事,拿了诏书,说是要进行内阁合议,然后这帮人就拖着不动了。礼部那边也推说中书舍人正忙着祭祀,誊不了诏书。工部更绝,连理由都不编了,直接报印信用纸告急,最少半月才能补上。通政司那边,今早该递进来的摺子,一份都没有看见。」 朱由检把草案往桌上一拍,发出一声沉沉的震响。 「哼,这帮文官,真是给脸不要脸。明面上争不过,就来阴的。智慧上比不了,就给你拖后腿。他们这是在逼朕低头呵。」朱由检冷笑一声,一拳砸在御案上,「上一回抄家,打的是东林党头面人物。这一回,朕就是要动整个文官阶层的根,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要怎么反扑?这帮国贼,现在是越来越不要脸了,手段也是越来越下作。」 「他们不是要摆烂吗?不是要用税改来给朕挖坑吗?那好得很呢,正愁没机会解决积疴,你们就送上门,不是要税改,那就满足他们,就改彻底吧!直接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 王承恩低头听着,没接话。他知道,这小皇帝脑子清醒得很,手段也很高明,心理素质也是异常的强大,完全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听话,能帮他动手做事的人。 「我们不用他们了,我们自己撰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税改方案来。」朱由检忽然抬头,神色分外严肃,「你亲自带司礼监的中书舍人,就在乾清宫里誊诏书。然后用朕的行玺,不走内阁也不走六科,拟好后你们直接向地方发出去。」 「是。」王承恩应声就要走。 「七份,依然是七份。」朱由检补充提醒道,「午门贴一份,顺天府一份,剩下五份快马送去南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让这些地方官府,直接接旨遵办,不必再等京里流程了。」 王承恩点头记了下来,然后匆匆转身就走。可刚走到门口,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又停下,「那户部左侍郎。昨天来找过奴,说他巳时要进宫来找陛下,说是要向陛下你请示税改细则来着。」 朱由检想了想,应道:「那就让他来吧。」说完他转身看了看窗外,这天光才刚亮,离巳时还早得很。 说完他不再关心这事,又埋首批改起奏摺。 时间就这么悄悄的溜走,很快就到了巳时时分,就听到了一声唱诺声传来,「户部左侍郎,崔严求见!」 片刻,户部左侍郎样子谦卑的低着头走了进来,脸色不是很好有些不健康的发白。此人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瘦脸长须,是江南松江人。 户部左侍郎崔严站在殿中,双手捧着一本册子,声音恭敬却略带不满地开口道,「陛下,税改之事事关国本,牵连极广。听说陛下不经内阁,要改变税制,要实行官绅一体纳粮,这恐怕很是不妥当。一无实施细则,地方官可能无所适从,恐生民乱。二则有违祖制,恐招天下人抵制呀。」 朱由检听到这略带威胁的话,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是松江陈家的外甥吧?听说你家中有田产上千亩,还历来以土绅免税为由拒税。你爹死得早,是你舅舅供你读书考的进士。我还了解到,你家三十年没交过一文钱的正税,对不对。」 这时王承恩办完事,正好走进殿内,把这场争论听了个正着。 左侍郎崔严听完朱由检这话,浑身一抖,手里的册子都差点掉地上了。「这小皇帝的功课做得真扎实,看来皇帝早就有税改打算了。」崔严心里想。 「你别慌。」朱由检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说,「朕不是要治你的罪。朕就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朕拟出摊丁入亩的实施细则。田按亩征,人按丁征,官绅一体,任何人都不得豁免。三天之后拿不出来,你就自己收拾行李去辽东充军。另外我告诉你一点,面向地方系统的改革方案,朕已经让人做好,并另行发出了。你做的这份它不重要,就是用来堵你们文官系统的嘴的。」 第40章 江南斩恶 清晨朱由检早早就起了床,吃了点早食,就匆匆往乾清宫东暖阁赶。 执守内侍显然是熟悉朱由检习惯的,在他来之前,就把炭盆早早的点了起来,令整个东暖阁大殿温暖得很。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体验棒,t????w????k??????????n????.c????????m????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进殿时,朱由检一眼就看见王承恩早已站在了门边,还把头埋得低低的。见到他,朱由检脸上立刻露出发自内心的愉悦浅笑,招呼道:「王承恩,干什么呢,低着头干啥?现在大明虽是寒冬但也正在向好,别低头,抬起来我们君臣同心,共开朗朗乾坤。」 王承恩心里暖暖的,朱由检这几句贴己话,很是抓挠他的心。一路陪小皇帝走到现在,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还是很深的。 王承恩也不知道原因为何,这位皇帝陛下,对他的信任简直有些过头。明明是走一步算三步的谨慎性格,却从未对他设过防,啥话都敢在他面前说。 什么皇权不是个好东西,一家一姓治天下,本身就是对天下人的不公平,还说什么?老朱家又能出几个孝子贤孙,更过分的是什么皇权可以死,民族必须活。 虽然王承恩听不懂「民族」是个什么意思,但他可不傻,他能听得出来,当今陛下对这个想法绝对是真诚的。 王承恩有时候觉得,他很懂朱由检,但有时候又觉得他完全看不懂这个人。待他亲如兄弟,那种感情,绝对是发自内心的那种,这一点他早就感受到了。他想不通这一点,但是对皇帝的礼遇有加,还是心怀感激的。 王承恩抬起头,朝朱由检微微施了个礼,「多谢陛下看重,奴定陪陛下共赴盛世太平。」 「哈哈哈,好好好,这才对嘛!开心点,大明决不会辜负我们的努力的。」朱由检一边大笑,一边坐上了御案。 可他打开案头上,早些时候送来的摺子时,心情立刻就不美了起来。 他的脸,越来越黑,「三天。」好半天朱由检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像从喉咙底下硬挤出来的一般,「我的诏书才发下去地方才三天,他们就敢把我的诏书给撕了?朕的权威和脸面何在?这帮士绅简直无法无天!」 王承恩没接话,但却认真地安安静静地听着。 朱由检把密报往桌上一扔,眉头紧锁,雷霆之怒余韵未消,只是丝丝积压在眼底而已:「苏松杭三地,十几个大族,竟然集体拒缴赋税。不是装病推诿,而是直接把税令诏书给撕下来,又重贴回当地府衙门口,这帮家伙还拿鞋底去踩。」 说到这,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还煽动百姓围衙,甚至打伤差役,说朕要在江南抢粮,要饿死他们江南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风大,吹得窗纸哗哗直响,跟有人在外面拍窗似的。 「他们还真以为朕不敢动。」朱由检背着手,语气平静得冷冽又吓人,「以为闹大了,朕自己就会退,把朕想得就跟万历爷,天启爷似的,闹到最后只能让步。可他们忘了朕不是那两位先帝,朕真不介意,国亡前,先带走千万国贼。」 「这帮无良乡绅,至宋开始到现在已经被惯坏了。老赵家被异族打断了脊梁骨,从头到尾就没出过硬骨头,政权稳定就靠内部利益分配来维持。而元统治时,措施非常粗糙也很恶劣,但实际上这帮是得了大利的,这帮人掌握着经济基础,也垄断了知识,宋的宽松,元的放养,这帮个个吃得脑满肠肥。越是蛆虫,越是对国家和民族前途命运,越是漠视。」 朱由检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那就是这帮士绅,也是明亡的推手之一。 他们自以为跟哪个主子都一样,可换成了那只,只会叉鱼套鹿子的野猪皮后,那条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来了个挑选牲口般的血性筛选,强制剃发易服。 面对那般惨状,也不知道这帮选择躺平的自以为是的士绅,后悔不后悔。 朱由检一点不可怜他们,他只可怜天下汉民和文明的倒退。他无比恨那条蛆,恨得咬牙切齿,因为这条蛆就是华夏文明史上最恶心的一篇。 这时王承恩悄悄走到朱由检下首轻声说:「奴婢今早也刚收到江南细作的急报,那些士绅不光自己拒税,他们还挨家挨户威胁佃户,说谁敢交税,就烧谁家的房子。更有人造谣,说陛下要把所有秀才都抓去辽东充军,要把整个江南的粮食,全运去北方。」 「哼?」朱由检转过身,嘴角扬了一下,「那些百姓都信了吗?」 「信了,很有些人真参与了围衙暴乱,还有些人,更是流着泪在那喊皇帝不仁。」 第41章 宦权归零 魏忠贤出京的第三天。 乾清宫东暖阁里,朱由检正埋着头批改着摺子。 外头正是六月伏天,气温却并不高,这也预示着西伯利亚的寒流依然还在继续,帝国在这一场天灾里的境况,依旧还未得到根本性的改变。 外面的风不算大,却吹得窗纸簌簌发响。 王承恩站在御案旁,手里捧着两封刚刚接到的锦衣卫密报,半天都没敢递上去。 他知道皇帝昨夜,拢共就睡了两个时辰,他不想太过打扰,想让皇帝暂时轻松一下。 「有事就讲,别在那里犹犹豫豫的。」朱由检始终头也没抬,笔尖在那纸上落下了一道沉沉的墨痕。 王承恩这才往前挪了半步,压低着嗓子回话。 「东厂那边,昨儿个动了。」 朱由检停下了笔,眉头微微皱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眼看向王承恩。 「他们干什么了?」 「东厂掌印太监,昨夜召集了十二监管事,在司礼监后堂开了个闭门会。这帮人非常谨慎,人都是悄悄摸进去的,一路连灯笼都没点一盏。要不是这其中有我们的人,奴才恐怕还摸不到这些风声。这场密会结束后,他们还烧了一些关键东西,奴才问过我们的人,他们烧的绝不是寻常的流水帐册,因为很多都是带火漆封口的册子。极有可能是他们看到魏忠贤倒台后,正在相互串联销毁罪证。」 朱由检听完,眉头紧皱,脸色也冷了下来,「这些蛆,就是毁了所有的罪证,又能如何?朕自始至终都没相信过这帮人渣,朕需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证据,而是一套不能再让大明烂下去的规矩。朕要阻止的也不是彻底解决贪腐问题,因为那根本做不到,而是大明不能再往深渊里面滑了,这就是朕的底线!」 王承恩没有在这一点上和皇帝讨论,等朱由检说完,又等了阵见他没话了,才又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进行禀报。 「他们烧的是名册,还有一些往来的密录。好些名字,都是跟晋商那边勾着的。」 朱由检慢慢把笔搁在砚台上,指尖在御案上弹了弹。他冷着脸没说话,眼中却有怒火在跳着。 王承恩与小皇帝接触久了,早就把这位爷的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 说实话,他对皇帝的某些行为非常不解,每每提到晋商的时候,这小皇帝都是咬牙切齿的态度。 他实在想不通,这不就是一群卖国商人吗,皇帝为什么会对他们恨之入骨呢? 每每提到晋商这两个字,王承恩都能感觉到皇帝身上的浓浓杀机。 「他们还在外头扩散了谣言,说陛下要裁撤内监,要把东厂的权柄全交给文官,要让东林百官盯着他们这些人。」 「哦?」朱由检冷笑一声。 「说是祖制不可废,还说先帝在的时候,东厂还有先拿后奏的权柄,如今说收就收,底下人心都不稳了。昨夜我们还发现有人向凤阳传递消息……」 「人心不稳?」朱由检站起身,踱到墙边的舆图前,「魏忠贤走的时候,朕给了他一条活路,让他去凤阳查宦官的积弊。他前脚刚走,后脚这些人就开始抱团了?还烧帐,传谣,私通消息,他们真当朕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吗?」 王承恩低着头,没敢接这话。 王承恩太清楚了,这小皇帝心里跟明镜似的。魏忠贤是条狡猾的老狗,可他好歹还有点用。真正的毒瘤,是这些躲在暗处的前东厂爪牙。他们靠着魏忠贤,暗暗爬了三十年,吃空了内库,卖空了边关,连皇庄的税银都敢伸手私吞。 如今他们主子倒了,他们不思悔改,反倒想拿着祖制两个字来逼宫? 「你刚才说,有人往凤阳送信?」 「是。奴才的人,昨晚在皇城东门截住了一匹快马,是从东厂马厩调出来的,骑手是掌印太监的心腹。身上没带任何明文,审理之后才知道,他是去带口信的,只有四个字:事急速决。」 朱由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想撺掇魏忠贤,在凤阳闹事吗?」 「恐怕是想联手反扑,一边在外头造势煽动民情,一边在里头拖着不办事,等风头过去了,再慢慢把旧制给捡回来。」 「好啊。」朱由检忽然笑了,笑意里没半分温度,「朕还没腾出手来收拾他们,他们反倒先蹦躂起来了。正好,也省得朕再一个个去查了。好吧,那就满足他们。」 「王承恩,立刻拟诏!」 第42章 漕运开刀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又是一夜未灭。路过的宫女丶太监以及巡值兵卒,都朝里面那位投来敬佩的目光,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这位年轻陛下要这么拼?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将心比心也更应该更努力干好自己的事。 在朱由检拼命三郎精神的鼓舞下,加上王承恩几次强硬整顿内廷,二者合力,皇宫内廷的风气立时风清气正。 寒潮天灾对大明的影响,还是很大的,现在已是六月正是入伏之时,可夜里从窗缝里钻进来的风还依旧还有些冬寒感。 东暖阁被点亮的烛火并不多,这是朱由检坚持的,现在大明刚有点起色,不能太过浪费。小小的几盏烛火,只能照亮御案前的一角,弱弱的灯光很有些可怜,只见它一晃一晃的,忠实地照亮着灯下人的理想:为民族尽心,让那条恶心的蛆,永无机会再登上历史,来祸害华夏文明。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王承恩刚递来的急报。 「四十五万两。」这个数字刺得他眼睛生疼,他把纸往桌上狠狠一拍,愤怒又痛心的说:「五百兵丁呢,一下就全没了?船烧了银子也跟着沉河了吗?」 就站在他下首的王承恩,听到小皇帝这话,头压得更低了些,他把声音压到了极低,「苏杭漕运衙门递上来的摺子说,是水匪劫道所致。可徐州那边的眼线,传信来却是另一番说法,说那几艘船是被人,从船底下凿穿的。押运官临死前还喊了一嗓子,你们也是吃朝廷饭的,为何如此色仁行违?」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他对人性有清醒的认识,「吃朝廷饭的?哼,就是给他们吃得太饱了,让他们忘了自己还有祖宗,还有家国,还有君父。」 朱由检愤愤站起身,走到大殿墙边那幅挂着的京杭大运河舆图前。手指顺着苏杭河道一路往下划,到徐州段时,朱由检停住了动作。 「王承恩,杨鹤龄呢?他在京城有没有动静?」 「这一个月来,这人一直就称病没上朝。他的府门口,前些日子来过三辆马车,番子们打探到这些人都操着苏州口音,在杨鹤龄家待了不到半炷香,人就走了。」 「病得可真巧,前儿个税银刚被劫掉,今儿他就称病了?连帐册都封了,所有把总也集体告假?这病还能传染不成?」 王承恩可没敢接这话,只低头看着地砖缝。 他有自己的分寸,他能在皇帝面前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吗?以他的身份来说这话,那就是僭越。 朱由检来回走了几步,忽然问王承恩,「东厂那边,在漕帮里的细作,现在能动吗?」 「能。可杨鹤龄背后牵着的人太多。他要是倒了,整个江南的粮路可能立刻就会断。现在北京的存粮只够撑两个月的,百姓要是知道漕运被停了,城里铁定要大乱套。」 「那就让他先倒,不是慢慢倒,是立刻让他倒。不能等他瘫痪了漕运,我们还得提前先动手才行。」 朱由检走回案前,提起笔就写。 「拟旨。漕运总督杨鹤龄,任内十年,虚报空船损耗一百二十七艘,私吞朝廷运费二百一十万两。克扣漕工口粮,致三千七百余人饿毙。将私田五千亩挂靠公田,十年逃税未缴。所有证据确凿,即刻革职查办,家产查封本人押送诏狱候审。」 王承恩抬眼,眼中带着焦急提醒道:「陛下,若他咬出江南士绅怎么办?漕运这一系牵扯甚广,利益交织深厚,倘若……」 「他不会咬的。他心里清楚,现在无论他咬谁,谁就会先灭他全家出气。他是东林党的人,这一点不假,可他更怕死。咱们不碰他的后台,只打他这只看门狗他反倒会乖乖闭嘴。」 他盯着王承恩,「你现在就带人去漕运总督府。帐册,地契,以及往来文书,一件都不能留。特别查他书房暗格和后院马厩,还有地窖,都要给我翻一翻。这种人藏东西,从来不会藏在正屋,你们要多找找,尽力做实证据;实在找不到,哪怕伪造证据也要把它坐实了。漕运改革必须马上开始,大明没有多少时间了。」 王承恩刚要应声,外头的小太监就匆匆地跑了进来。 ● ● ● 「启禀陛下,通州司急报。通州漕运码头有千余名漕工,聚众闹事,说朝廷要裁撤漕运,让他们全都饿死,目前已经打砸了几处官仓和衙门。」 朱由检眼皮都没眨,「又是这套挟民闹事,这帮玩意儿也没什么创意嘛?」 王承恩低声说,「应该是杨鹤龄散的谣。说您要把漕运交给锦衣卫,十万漕工一个不留。」 第43章 铁腕治盐 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静静的坐在那儿,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他一直还闭着眼睛看上去就像假寐一般。 自始至终,他的手都没松开过,手里一直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那是锦衣卫从江南带回来的线报,一路周折送入京城,光路上就走了十几天了。 看着信封上那加急的印戳,朱由检并不是很开心,偌大的大明这时危机四伏,现在这个时候,带着加急印戳送入京的,不用猜,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没说话,只把那封信平摊在御桌之上,还用镇纸压住了一角。 王承恩站在他的下首,此刻正低着头。 他知道,这时候,他什么也不能问,什么也不能讲,得等皇帝他自己开口。 「范永斗。」朱由检冷冷一笑,可那笑意里,让王承恩都打了个寒颤,他明显听了出来,皇帝似乎对这个名字恨之入骨。 提到这个名字时,这小皇帝竟带着咬牙切齿的憎恨。 又听到朱由检补充道:「又是个吃人不吐骨头,卖国卖祖宗的汉奸玩意。」 王承恩抬眼看了下朱由检,没接话。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是谁。上次抄张彪家,那三大箱帐本里,这个名字,就明晃晃在王承恩眼前出现了三回之多。 晋商八大姓之首,私运铁器,私运硫磺,连军情他们都敢卖。可那时证据不足,只能先行记下这一笔。 现在这封密信,是东厂埋在福建船帮里的细作,拼着老命送出来的,其内容相当可信。 「两淮盐商联手了。」朱由检把信推到王承恩面前,「他们凑了五百万两银子,还买通了福建沿海的海盗,要把所有存盐都运到海岛上去。还放下话,只要朝廷敢朝他们动手,他们就断了南方的盐路,让几千万江南人都吃不上盐。」 王承恩接过信,匆匆扫完全部内容,眉头一点点紧皱了起来。 王承恩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闹事,这是有组织有系统的逼宫。 盐这东西,对国家和对百姓都异常重要,百姓一天都离不了。北方还能靠官仓调运,南方那就不一样了,水网密集,所有运输全靠船运。一旦盐被拉走,不出十天,市井就得乱套。 「他们算准了我们不敢动手。」朱由检冷笑一声,「觉得朝廷刚稳住漕运,不敢再碰更大的利益网。觉得我这个皇帝,怕民变,怕天下骂名,到最后也只能向他们低头。」 朱由检说完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手指顺着运河往南划,最后停在扬州和淮安一带。 「可他们忘了,国家的前途不容讨论。只要国存民安,朕做千夫所指的万人屠又如何。」 说到这,朱由检目光有些涣散。 「我在梦里面,见过大明最黑暗的一页,可我却无法向任何人谈起。扬州城外遗民哭,遗民一半无手足。苟延残息过十年,蔽寒始有数椽屋。鬼兵忽说征南去,万马驰来如疾雨。东邻踏死三岁儿,西邻掳去双鬟女。女泣母泣难相亲,城里城外皆飞尘。鼓角声闻魂已断,阿谁为诉管兵人。令下养马二十日,官吏出谒寒栗栗。入郡沸腾曾几时,十家已烧九家室。一时草死木皆枯,昨日有家今又无。白发夫妻地上坐,夜深同羡有巢乌。」 听到朱由检这几句诗,尽管皇帝说的其它话他听不懂,但这句诗的诗意他是听明白了的,明显说的是大明亡国之后的惨象。 王承恩偷偷地叹了一口气,这类事情他听着,也不能随便发表意见。但看到小皇帝那虎目含悲的模样,他也实在有些心疼。 默默地,朱由检至少站了一刻钟才慢慢坐了下来,脸色还是很不好的样子。 王承恩浅浅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现在小皇帝的心里肯定压力极大。盐铁这一仗,可比漕运难得多。 漕运坏了顶多饿兵,盐要是断了百姓自己就会造反。 「那些从张彪家里抄出的帐本,你们放在哪了?」朱由检问。 「三大箱都锁在偏殿,已经让东厂老档房的人逐条核对过了。光是两淮一地,十年间私盐走私就超过一千二百万引。按如今市价计算,光盐税朝廷就流失了两千七百万两。」王承恩顿了顿,「更别说铁冶那边了,山东丶山西十几个铁场,都被这些盐商背后的人控制着,生铁流出多少,根本没有人上报。」 朱由检点点头,走回案前,抽出一份奏报。 「这是户部昨天递上来的,说是今年前三个月,盐税收入才九万多两,去年同期都还有一百二十万两,数目整整差了十倍。他们还敢写因天灾减产所致,这群害国的混蛋,简直在侮辱我的智商。这般数据,谁会信?」 第44章 江南抄家 乾清宫东暖阁的灯,依旧还在标志性的亮着。 窗缝钻进来的风,吹得那几盏烛火晃了两下。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刚送来的密信。他没说话,只把那封密信平摊在桌上,神色沉重,一言未发。 王承恩就站在朱由检下首,头埋得低低的,手垂在袖子里,整个人弯着腰绷得紧紧的。 他当然知道那封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这一阵,江南各地不断传来加急急报,两淮八大盐商,已然开始了联合,更严重的是,他们还勾结福建沿海的海盗,要把手里所有的存盐和家产,全运出海。 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 他们还恃无恐地朝朝廷放话说,要断了整个南方的盐路。更阴狠,更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他们还给后金写了密信,说若朝廷敢动江南士族,便与后金一起,来个南北呼应一举覆灭大明。 这哪里是造反,这根本就是毫不掩饰的通敌卖国,卖祖宗。也是明晃晃的逼宫。 朱由检抬眼扫了眼王承恩一下。 「你准备一下。」 王承恩听到立刻应声。 「是。」 「这次,你再辛苦一下,亲自去江南走一趟。」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重如千斤,像钉子一般掷地有声,「你这次亲带东厂精锐二百人,锦衣卫三千余人,分批下江南。别惊动沿途的驿站,也别让地方官提前知道风声,最好做到让他们摸不清,你是冲谁去的。」 王承恩点头。 「奴婢明白。悄悄进南直隶,先堵上他们的嘴再动手。」 「对。」朱由检冷笑一声,「江南的那帮国贼,耳朵比狗都灵。你前脚出京,他们后脚就能烧了帐本,藏了银子,转走田契。所以这一趟,不能给他们留半分反应的时间。」 朱由检说完,立时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纸来,放到王承恩面前。 「这是江南八大家族的罪名录,是东厂和锦衣卫多年来的罪证积累。他们查证了每一家的底细,都在这儿了。隐田多少亩,逃税多少两,私藏军械几支,通敌走私几次,连他们家哪个管家收了晋商范永斗的银子,都被他们记得清清楚楚的,理当最有效地利用起来!」 王承恩接过罪状,立刻快速扫了几眼,他的眉头也不觉一点点皱了起来。 「苏州徐家,天启七年强占民田四百二十亩,打死抗租农夫三人,事后拿三百两银子买通苏州知府,把杀人的大案子,合情合理地销得乾乾净净。」 「扬州沈家,崇祯元年开始到现在为止,私运生铁十二万余斤私自出海,换回倭刀五百柄,家里地窖还藏了火铳十八支。」 「松江钱家,跟周延儒有往来密信十七封,内容涉及科举舞弊,操纵粮价以及包庇走私。」 全是板上钉钉的死罪。 「记住,对待这些人,绝不能够太讲理。他们可不是真的什么士绅,而是一帮子穿着长衫的衣冠禽兽和土匪。」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顺着运河往南划,最后停在苏州,扬州一带,「他们以为自己是读书人就该免税免役?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能左右朝廷的政令?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回头看着王承恩。 「记住,这一趟你去,不是为了查案,而是去拔根。要把他们这些年盘踞江南的根,一根一根的全给朕挖出来。」 王承恩低头应声。 「奴婢明白。只拿主事人,不扰百姓。只抄黑帐之家,不动良民产业半分。」 「对。」朱由检点头,「但凡有敢武装拒捕的,当场格杀。煽动百姓进行围堵反抗的,先把罪证念给百姓听,再告诉他们,抄出来的粮食,见者每人分两石。人心不是靠吓就能拢得住的,是靠实打实的好处来拉拢。朝廷在这一点上,我们要大方一点,给老百姓一点利益,总比给贪官贪墨了强。」 他说完,又从案上拿起另一份密报。 「事前,朕已经让锦衣卫盯着周延儒了。这家伙昨天夜里,还见了六个同党,他们还在户部后巷里碰过头,这串联行为被锦衣卫的人看得非常真切。他们还约定会在朝堂上一起闹,理由是江南动荡动摇国本,还想逼朕收回成命。」 听完,王承恩不免担心地轻声问。 「若是他们真跪在午门外,抱团哭谏又怎么办呢?」 「随他们跪去。」朱由检冷冷一笑,完全不以为意,「等你的江南捷报送回来,朕要把抄家的帐本往他们脸上摔。让这帮伪君子看看,到底是谁在动摇国本,是朝廷清缴叛国贼,还是他们包庇通敌犯?」 第45章 江南立信 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又熬了个通宵。 朱由检斜靠在御案边,手里还捏着王承恩刚从江南送回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字迹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这是太过匆忙所致,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王承恩在江南的工作应该也是多如牛毛。 信上所讲之事,是王承恩从江南八府各州县一点点汇总上来的民间舆情。 朱由检一页页翻下去,眉头拧得也越来越紧。 「苏州府吴江县,有个老农领田契的时候,锦衣卫给他田契,那老农竟然手缩着半点都不敢接,说怕明年朝廷再加税,到时候卖儿卖女都还不上租子。」 「扬州府高邮州,有无良乡绅在民间乱传谣言,说皇帝分田地是在收买人心,实际是为了徵兵而铺路,那些拿了田地的,明年一开年就得充军辽东。」 「松江府青浦县,有个里正更是大胆,竟然扣着地契不发,说要先交十两银子印纸费,才肯为无地佃农盖官印。」 朱由检看完这封长信,心里的愤怒早就压不住了,只见他把信纸往桌上狠狠一掼,切齿的声音冷得像冰。 「好啊,我们抄的是通敌卖国的杂碎,反倒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猫小狗,编排成了朝廷想要刮民脂民膏了。简直岂有此理,这江南的舆论,竟被东林党掌握至斯?」 大殿里的人,听到朱由检这句愤怒的咒骂,头埋得更低了,但无人敢说半句话。他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位勤政的皇帝,恐怕早已是怒火中烧,就需要个出气口把憋着的火气给顺出来,可谁又真的傻呢?非要去做那个出气筒?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天下舆图前,手指顺着运河往南划,最后停在江南那一片。 「五百六十万亩良田,那帮户部的蛆硬磨了三天,连个分田的章程都没有拟出来。胥吏在地方卡着佃农地契,劣绅在乡里到处散播谣言,百姓又信不过我们,这田分不下去,之前抄的那一堆脏银子,就全是白忙活。」 他转过身,盯着站在一旁的一个内侍。 「你去跑一趟户部,告诉那个户部尚书,明天日出之前,我要看到三件事落地。第一,江南八府无地佃户的名册,全部给我呈报上来,按户三十亩进行授田,一个人都不能遗漏。第二,铁券地契立刻现在开印,将户主地块亩数及四至边界,全都给我刻得明明白白的,要一式三份,农户手里必须攥着一份。第三,鱼鳞图册要重新造,十天之内必须完成制作,谁敢改我要求的任何一个字,按欺君论罪,不用请旨直接锁拿进京。」 小内侍听到朱由检这杀气腾腾的一番话,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低着头连声应是。 「奴才记住了,奴才这就回户部督办传旨。」 「还有一条。」朱由检的声音又沉了几分,「免税令也得跟上。受灾州县,一律免赋一年,非灾州县税额减半,所有杂捐苛税,一律废除。圣旨里写清楚,以前的弊病,都是由官绅勾结而生,今政以百姓安居为本。凡有胥吏克扣免税额度,私加税目的,举报有奖,判斩立决不用奏报。」 小侍听得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是,是!陛下,我这就传旨。」 朱由检摆了摆手,小内侍立刻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这小皇帝现在的状态有些太可怕了,完全有洪武之资。 见小内侍离开,朱由检再次拿起密信,接着往下读。 信里,王承恩令东厂的密探,暗自潜进各州县,暗中盯着那些胥吏和劣绅。王承恩还发现,个别地方有些府衙书办,与乡绅劣士进行勾结,帮着无良士绅隐藏地契,百姓吃亏后,连府衙的门槛都迈不进去。 看到这种情况,朱由检是异常的愤怒。这样的行为是任何一个有作为的政府,都无法允许的,因为它消耗的是社会对政府的信任。 「来人,为我写口谕。」听到命令就有内侍自动上前,提笔铺纸做好准备,只等朱由检开口。 「令王承恩,别让他的人靠近府衙。」朱由检冷笑一声接着说,「命工部派员赶赴江南,在每县设立民怨查实台,就设在城门口或集市旁,百姓可匿名递状,也可当面陈情。只要一经查实有强占田产,私加赋税,阻挠分田的,不论身份,一律革除功名抄没家产。没收下来的田宅半数补偿给受害农户。」 那小内侍也是贫苦出身,对老百姓的苦处有深刻的体会。听到皇帝这个法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一招没得说,足够狠。 而且是响当当的阳谋,只要让百姓亲眼见着作恶的人被拿下,田被分回来,老百姓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后,自然就信了。 「另外,让王承恩别光守着江南大户,那没用,让他学会给人立规矩。得让他们知道,如今朝廷护的是老百姓,而不是那些穿长衫的劣绅。」 第46章 阉党终局 锁定熊猫a不帅,锁定可乐小说,锁定《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的每次更新。 肃清江南案的一个半月后,乾清宫东暖阁。 和昨夜比,似乎没什么两样。就是外头的风大了些,让灯影在墙上晃得更厉害了。 朱由检站在全国舆图前,已经久久没动了。他的眉头深深的皱着,眼神深邃而冷漠。白净的手指,还捏着那封带血的边关急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他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天,脑子里翻来覆去,盘算的都是晋商这条线的利害之弊。 范永斗敢明目张胆私自运铁器和火药给后金,而且一做就是这么多年,他相信这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疏通,肯定不简单。 这帮国贼的背后,肯定是有接应的。且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网之大,换成他朱由检自己来设计,那它的规模也是非常可观的。 朱由检站在全国舆图面前,脑子一刻没停的推演着。从江南之乡扯到山西,再往北直通后金的盛京。中间哪一个环节都断不得,而最老最扎眼的那个环,到现在还没剪掉,那就是晋商。 晋商就是这张大网的执行者,也是资金驱动力。晋商不除,大明难安,假如大明是堵大坝,那么晋商就是上面打洞的白蚁,其危害不言而喻。 「王承恩。」朱由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坚定有力。 朱由检用惯了王承恩,见江南事了,朱由检就召回了王承恩。王承恩被召回之后,立刻就去皇宫应点卯,至今当值也不过才两天而已。 站在御案旁伺候着的王承恩刚要应声,就听见外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紧接着就有门口小内侍,高声通禀,原来是奉旨前来的魏忠贤到了。 殿门被打开的瞬间,灌进来一股凉风,在这六月天里,依然还带着一份寒意。 魏忠贤低着头蹭了进来,膝盖一弯就跪得扎扎实实的。所有动作熟得不能再熟,这次叩见他可没敢喊那句,「老奴叩见陛下了。」 只是把额头死死贴在冰凉的地砖上,什么话也没说,就安安静静等着皇帝发落。 朱由检还是没回头,有些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直直站在那幅天下舆图前。手指慢慢从晋北之地一路滑到了凤阳,他的手指才停住。 「你来了。」朱由检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无半点情绪。 「是。老奴奉旨而来。」魏忠贤的嗓子有点发紧,夹带着藏不住的颤抖。他现在不得不怕呀,天下人都低估了这个小皇帝,不到半年就牢牢掌控了天下,斗败了东林权党,整顿了天下乡绅。这份魄力和手腕,当真是高明无比。 「起来吧。」朱由检态度很冷淡,但也终于转过了身。他慢慢走到御案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魏忠贤你知道吗?今早朝之时,朕处理了一帮东林党,有人抄家,有人发配,也有人三代不叙用。朕的定夺旨意已经下发下去了,也就是说从今天起,文官这条线,朕算是清乾净了。那你告诉我,朕接下来会做什么?」 魏忠贤低着头听着,心口却陷入到了深深的恐惧之中。皇帝这话说得够明白了,根本没有半分修饰和隐瞒,完全是明牌式的敲打了。 但魏忠贤也清楚,皇帝这话不是说给他一个人听的。而是说给这满殿的死寂听的。 皇帝斗败东林后要最终收网了。 魏忠贤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所做过的恶事,他不由苦笑,他已经深深地预知到自己的下场了。 「魏忠贤你知道朕为什么一直坚持留下你吗?不是你有多好,而是你的确在牵制东林这件事情上也算出过力。朕不管你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成就的好事,总之结果是好的,那么功劳就应该归属于你。」朱由检语气依旧淡淡的,所说内容都实事求是不偏不倚,「东林党那些烂帐,当初也是你一沓一沓递上来的,朕记得你的功劳。」 「老奴不敢居功,这些不过是替陛下查实旧案,是奴应尽之责。」 魏忠贤赶紧又磕了个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发出沉闷轻响。 「不敢居功?」朱由检突然冷笑一声,把手里那本册子直接甩到他面前。「那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你敢不敢认?」 魏忠贤低头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就白了。 那是帐本,可这帐本却不是普普通通的流水帐,而是一页页按了密押画了供的证词。 第47章 陕境平定 清晨的乾清宫东暖阁,在这八月的初秋,亮得更早了一些。明亮的天光,早早就透过窗纸照了进来,屋里却不见多少温暖,依旧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这怪异的天气状态,预示着西伯利亚的寒流天灾依旧还在继续。 朱由检静静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一支朱笔,面前的奏摺堆得满满的。 他神色恬淡,却纹丝不动,深邃的目光就盯着那张摊开的陕西舆图之上,视线径直钉在延安府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深思着。他保持这一状态,已经快十分钟了。 过去这一个月,北京城里的风声就没有松过半刻。 前些时候陕西流民围城,灾民断粮吃人的消息,陆陆续续传进京来,致使朝堂直接炸了锅。 言官们拿着这类夸大加工后的陈词对他轮番上书,说皇帝成天整顿内廷,抄家士绅都是在逆天而行,惹得天怒人怨而降灾祸,甚至还劝他朱由检要行善政。 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更还有起了烂心事的家伙,竟然死咬着孙传庭拥兵不救,坐视陕晋民变扩大,要求立刻撤换其总督之职,另派重臣带兵入陕平乱。 更有人趁机提辽饷问题,向朱由检下烂药。说什么边关军情糜烂紧急,得向民间加派三成赋税以固国本。 这些套路,朱由检一眼就看穿了这帮人的算盘,东林残党借着灾情造势,想逼着他松口,把财权重新拿回文官手里。 可他心里门儿清,陕西在他的定策和孙传庭的治理下,是绝对乱不起来的。 因为几个月前,他就已经把治陕方略交给了孙传庭,早就布好了局,让陕西人有果腹之物,这就从根本上斩断了陕西民乱的根源动力。 江南抄家得来的赃银里,他悄悄拨了五十万两,连带着二十万石米粮,三千石土豆红薯的种子,全封了箱运往了陕西。 那时没人知道这批货去了哪,连户部的帐上,朱由检都没有走明帐,就是为了防止有心人作梗。 事前,他的准备也做得足足的,提前就给了孙传庭一道密旨,强令他五品以下官员先斩后奏,遇阻抗命的格杀勿论的权柄。 这些事,朱由检没跟任何人提过,一来保证孙传庭可以放手施为,二来也为他减少不必要的干扰。 东暖阁此刻很静。 王承恩站在角落里,头埋得低低的,手里捧着一叠新到的摺子半天都不敢往前凑。 他知道皇帝这几天都没睡好,昨夜又熬到了三更才休息,眼下的乌青也重得很。 他知道皇帝心里压着什么,陕西那边孙传庭已到几个月了,除了最初的急报,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青砖都在发颤。 一个小太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他的头上冒着虚汗,脸也白得跟纸一样,双手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信,声音喘息抖得不成样子:「陛,陛下!陕西急报,八百里,里,加急军报!」 殿里的空气瞬间紧缩。 朱由检捏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他没抬头,也没急着去接信,只淡淡说了句:「放桌上。」 小太监哆嗦着把信放在御案角落上,然后规规矩矩退到一边,头都不敢再抬。 朱由检这才慢慢伸手,轻轻拆开火漆封口,缓缓抽出信纸。纸上的内容很短,就两行字。 「臣孙传庭陕西叩首。陕西灾荒已平,流民尽皆安抚,新种夏粮收成翻三倍有余,局势稳固,乞求陛下放宽心,陕西已经无碍。」 朱由检盯着那两行字,足足看了两分钟,最后终于露出了满意又轻松的笑容。 他抬起头,目光幽幽望向窗外。北京连日的阴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散了,一缕阳光从窗缝斜斜照了进来,落在他手背上。 朱由检轻轻长吐了一口气,低声说:「陕西活了,帝国离活过来还有多远呢?野猪,还有晋商,等着朕一步步来取你们的狗头吧。」 随即他放下信纸,脸上的神色又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平平静静的:「传旨,把这捷报誊抄四份。一份存档,一份送内阁对内公示,一份送到往太庙里去,用以告慰先帝。」 「最后一份,通传天下,让老百姓也高兴高兴。」 王承恩终于抓到了搭话的机会,立刻悄悄往前挪了半步,低声应了句:「是。」但他却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陛下,这消息,真能信吗?」 第48章 秦地整军 天刚蒙蒙亮,陕西西安总督衙门的门房,刚拉开角门不久,一个正在扫地的小役,就瞅见孙传庭已经坐在签押房里工作了。 只见孙督师的桌上,此刻正摊着张旧得发黄的陕西舆图,边上还压着一封火漆都没拆的密信。 孙传庭没去碰那封信,他就低着头目光炯炯盯着舆图上的延绥,固原,宁夏三镇连起来的那道线死死不挪眼,手指更是在那几处屯田的标记上轻轻的点着。 这时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巡营的把总来报卯。人还没跨进门槛,那粗犷的声音就先飘了进来。 「孙督师,昨夜各卫所都没见什么动静,就是榆林那边有人递了个条子,说是千户李大勇昨儿个病了,今日不能来点卯了。」 孙传庭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神色也看不出喜怒,声音不高不低道: 「病了?我前日还见他亲自押粮去延安,走路比马都还快,今儿个就病了?」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那把总憨憨的笑着,低着头搓着手,话都说不囫囵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孙传庭也在官场混了这么久,见过的人也是形形色色了。这些套路他心中都有数,有的人看着老实,其实心里的小九九多得很。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墙边的文书架边上,从中取出一封已开封的密信。 「回去告诉那千户,就说本官今日要查军屯帐册,所有千户,百户,一个都不能少,都必须来。谁敢不来,就是心虚。心虚就别怪我到时不讲情面。」 把总脸色瞬间就变了,忙应了一声,快步就退了出去。 屋里又静了下来。 孙传庭展开信纸,一眼就看到了那行朱批。 「陕地之患在民更在军,卫所糜烂,军屯尽失,边防空虚,卿治民之后当以整军为要,朕为卿兜底,你可放手施为。」 他指尖慢慢抚过这几行字,沉默了好一会。 『这三个月,我把陕西的民乱算是压下去了。给流民分了地,高产粮种也种进了田,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了,已没人再提造反这两个字。』 『但真正把西北搞烂透的,从来不是天灾,不是流民,是那些披着军皮,占着军田,吃着军饷却又从来不肯上战场打仗的卫所军官们。』 『这帮人跟地方豪强,相互勾结在一起,把朝廷拨下来的屯田,七成以上都转卖给了晋商,换来的银子全揣进了自己腰包。』 『连带着铁器粮食,也被这帮人偷偷运出关外去,转卖给后金。而那些本该守边的墩台烽燧,却年久失修,有的连烟墩都早塌了也无人过问。蒙古骑兵,就算夜里摸进来劫几户人家,都没人能察觉。』 『这些才是真正的祸根。』 孙传庭收起信,心情沉重地走出了签押房。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衙门院子里已站满了陆续赶来的卫所军官们。 他一眼就扫到了站在最后排的三个人,延绥千户赵承宗,固原千户王世禄,宁夏千户李大勇。 三个人站得不远不近,那鸡贼的小眼神却还偷偷的飘来飘去,这三个老油条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那无言的小九九,就在这默契中达成了共识。 孙传庭没说话,只轻轻朝身后挥了挥手,亲兵立刻就捧着三本帐册,两封密信,一份地契清单,就摆在了院中的长案上。 「你们三个过去三年,把延绥,固原,宁夏三镇共一百二十七顷军屯,低价卖给了晋商范记商号。」孙传庭声音平平的,像在念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公文一般。「每亩作价不过五十银,这比市价低了三倍都不止。三年下来,光是这笔买卖,你们每人就拿了三千两以上的贿银。」 一听这话,三个人的脸色,都齐刷刷地变了。 赵承宗往前跨了一步,梗着脖子喊道: 「督师!这地是荒废多年的无主之田,我们也是为了充军饷才处置的!再说了,祖制规定卫所自管屯田,您无权过问这一切!」 「无权?」孙传庭冷笑一声,抽出一封信甩在他面前。「这是范记商号帐房亲笔写的流水,写明每月向你家中送银五十两,备注写的是烽路通行费。还有这个。」他又拿起一张纸。「雁门关外三十里,你们帮晋商运铁器出关的车马记录,每月至少三趟,一趟五百斤,整整两年了就没有断过。」 王世禄急了,但这种真凭实据,他又没法反驳。 第49章 宣大烽起 乾清宫的烛火还亮着,王承恩一下就撞开了殿门。看样子似乎是有急事要禀报,进而忽略了他平时极在意的分寸感。 只见他脚步踉踉跄跄,头冒虚汗,满脸焦急。在他怀里还死死抱着三封火漆都还没拆的急报,呼吸喘得跟跑了几十里山路似的。 「陛下!山西,宣府,辽东,三地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后金集结大军打过来了!皇太极动员了十万兵力,后金军从渖阳中卫拔营起寨,兵锋直扑宣大防线!」 追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靠谱 朱由检听了王承恩的话,眼珠子小小的停滞了一下,他连头都没抬,只顺手就从王承恩手上拿过那三封军报。指腹轻轻用力一挤压,那封军报的火漆就裂开了。 第一封军报上盖的是山西布政使司的印信,信件内容短得很,字也写得歪歪扭扭的,显然是事急从权所致。 信上内容写的是,晋商范永斗遣细作潜入大同,煽动流民暴动还为其提供武器,致使三座城池失守,数座粮仓被焚,多处守军溃散。 第二封是宣府镇的总兵,递上来的。说边墙前哨站,昨夜巡逻时就撞见了后金的侦骑,人数不下千人,他们已经摸到了长城隘口边上来了。敌军主力远远跟在侦骑后面,行军速度走得极快,照那速度不出五日就能抵关。 第三封是袁崇焕的奏本。他说关宁军已经快三个月没发饷了,士卒的衣甲也都破了洞,武装火器也全生了锈,整个关宁军的士气军心慌得厉害,要是朝廷再不增拨钱粮,怕是他们没法把敌人挡在关外了。 朱由检把三封报文一字排开,指尖在舆图上轻轻点了点宣府的位置,又滑到了蓟镇,最后停在了京城两个字上。 他记得很清楚,历史上后金第一次大规模破边入寇,就是这个时候,史称己巳之变。 历史中,大明就是在这时候,被野猪皮生生撕了道大口子,京畿沦陷,百姓遭屠,袁崇焕更是落了个凌迟千刀万剐的下场。大明国势由此直接一落千丈,民族颓势堕入三百年尘埃。 可在这个时空,历史的走向终究不一样了。他朱由检知道皇太极要走哪条路。也知道晋商早就把宣大防线的布防图,还有城内布防全卖给了后金。 更知道袁崇焕接下来会犯什么致命错误,擅自议和私纵敌军,擅杀毛文龙,最后也把自己坑死在错误里。 说来也并不神奇,大明的灭亡决不是那条蛆有多强所致,而全是人祸。是一场宋时起,就已存在文人不思君恩的弊症。是商人在明发展到了顶峰,个人欲望与资本不受挟制的连锁灾难。 但现在,他来了,带着全知全觉。 朱由检抬眼扫向殿外,只见六部当值的官员,早已经挤在了东暖阁殿外廊下了。他们各自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那些闪躲的眼神,却透露出他们藏不住的慌乱。 「这可怎么办啊?辽东那边还没打过来,山西那边倒先乱成了一锅粥。」 「关宁军要是顶不住,咱们京城的门户,可就直接开了啊。」 「朝廷得赶紧加派辽饷啊,不然谁肯提着脑袋来卖命?」 朱由检听到这些议论,冷笑一声后,慢慢站起身。 「王承恩。」 「奴婢在。」 「你速去兵部调令房跑一趟,传朕的口谕,即刻从内库拨白银三十万两,粮米二十万石,专供关宁军战备补给,不得经由户部和内阁转手施为。由你亲自跟队押运,沿途州县要是有拖延克扣的行为,准你以通敌论罪,先斩后奏。」 王承恩当场愣了,「陛下,这,内库银两可是皇家私产,要是绕过户部直接拨付,怕是。」 「怕什么?」朱由检直接打断他,语气里满是对文人集团的不屑和鄙视,「等他们面红耳赤吵完祖制那一套,野猪皮都打进紫禁城了。你只管去办,出了事,由朕来担着。」 王承恩不敢再多言,低头应是,转身就要走。 「慢着。」朱由检又叫住他,「再拟一道圣旨,传蓟辽督师袁崇焕,令他即刻交接边关防务,火速进京面圣,十日内必须到京。他要是敢延误时限,以贻误军机论罪。」 「是,奴婢这就去办。」 朱由检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殿墙边那幅全国舆图面前。他的手指沿着长城一线慢慢挪动,最后重重按在了宣府和蓟镇之间。 「皇太极,你想绕开关宁锦防线,从这里撕口子吗?」朱由检低声自语,「朕知道你要走这条路,但这一次,你休想再踏进来一步。」 第50章 乾清立规 至王承恩亲自押送军饷到辽东,到今天已经是第二十三天了。 朱由检几天前就得到消息,今天正好是王承恩和袁崇焕回京的日子。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今日乾清宫正殿的烛火,在清晨的微光里,慢慢暗了下去。 铜鹤香炉里,此刻正飘荡着缕缕青烟,里面的龙涎香,经过一夜的燃烧,只剩下小半截了。 朱由检一脸阴郁的端坐在御座之上,就那么静静坐着,他已经在此等了一个时辰有余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落脚沉闷有力,步速还有些急。 皮制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的那种闷响一声接一声。 很快殿门被人轻轻推开,风跟着就先灌了进来,吹得朱由检案上的纸页轻轻翻卷。 袁崇焕一身戎装和王承恩一起跨进了大殿。 袁崇焕头发有些乱,还带着一路风尘的疲惫之态,脸上的胡茬更是乱蓬蓬的,眼窝陷得很深,一看就知他连日赶路没怎么休息好。 袁崇焕和王承恩走到殿心,双双双膝跪地,对着朱由检行三叩九拜的大礼后,袁崇焕开口道: 「臣蓟辽督师袁崇焕,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朱由检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来人给他们赐座,看茶。」 马上就有内侍立刻搬来绣墩,轻轻放在殿侧。 袁崇焕谢恩起身后,径直在殿侧落座。 他坐下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低着头不敢直视朱由检的龙颜。 那模样,看着极老实,可他眼角的余光却在偷偷扫视御案。见上面摊着几份塘报,其中一份的火漆印他眼熟得很,正是他自己二十几日前,从宁远发出来的奏本。 看到这份奏报,袁崇焕不知为啥他心头就是猛地一紧。 朱由检喝了口茶,慢悠悠放下杯盏,这才开口说话。 「袁卿守辽东这么多年,宁远大捷,宁锦之战,都是你拿命拼出来的偌大军功。朝廷有些亏待你朕心里清楚,关宁军缺饷已有三月之久,将士的衣甲破了洞,火器生了锈,你说的一点没错。这些事本就不该拖到敌人都打上门了,才翻出来说。」 袁崇焕听了皇帝这几句体己话,连忙起身拱手,声音中约带着焦急。 「陛下明鉴,臣不是为了争饷才上的奏本,实在是宣府危急,后金先锋已经破了边墙,臣身为边将,岂能坐视不理?这才斗胆请陛下准臣暂缓进京,先驰援宣府再回京面圣请罪的呀!」 「哦?」朱由检抬眼看向他,带着不明所以的微笑,「你是觉得朕不如你懂这战局是吗?」 袁崇焕身子一僵,额头瞬间沁出些许细汗来。 「臣不敢!只是臣知战情瞬息万变,臣怕延误了战机,这才有所疏慢圣意。」 「那你可知道,那皇太极的真正目标,根本不是宣府,而是蓟镇吗?」 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在这空寂的大殿里,却显得尤为响亮。字字句句都好像砸在人心里似的。 「他派了三千骑兵佯攻关口,就是为了引你出关,行那调虎离山之计。你要是真带兵去了宣府支援,山海关这边的防线空了,他就能绕道喜峰口,直扑通州。到那个时候,京城门户大开,百姓遭了兵祸,你还救得了谁?」 袁崇焕猛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臣没收到这等军情啊。」 「因为你眼里,就只盯着眼前那一段城墙。」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手指顺着长城一线慢慢划着名。 「晋商范永斗早把大同的布防图卖给了后金,宣府守军里头,也早就混进了内应。」 「但皇太极不会在那儿久留,他心里清楚,大同残破,没粮没库储,打下来也没用。」 「他要的是京畿的富庶地界,是要动摇大明的国本。所以他会绕开你重兵把守的地方,专挑蓟镇的薄弱处下手。」 「可你呢,非要去救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假危机,把真正的防线给擅自放空,这就是你嘴里说的顾全大局?」 袁崇焕脸色煞白,嘴唇微微发颤,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由检转身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样扎人。 「朕给你下的第一道旨意,是让你第一时间交接好防务,即刻来京。你回奏说宣府危急,恳请暂缓。朕没罚你,只下了第二道严旨,十日内要是见不到你启程的塘报,就削了你的督师之职,另找他人来替你。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第51章 东江定策 王承恩带着焦急的神色,跌跌撞撞撞开殿门的时候,朱由检正坐在乾清宫东暖阁的御案前,正在伏案疾书着奏本批覆。 google搜索twkan 而放在案头上的铜鹤头烛台,在开门的瞬间,被带动着烛火跳动了一下,把朱由检的脸,映得满面都是金黄之相。 「陛下。」 殿门口传来王承恩的声音,看样子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一般,只见他惊慌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他手里攥着一封火漆都还没拆的密报。 「陛下,宁远八百里加急,是蓟镇守军快马送来的,皇太极主力已经攻破了长城边墙,前锋已攻击到了喜峰口外三十里地了。还有,」 王承恩喘了口气,他的额角全是冷汗,「东厂密探也从皮岛传回消息,毛文龙跟后金的辽东使者之间,经常有密信往来。他们在信里头还说了粮草交易的事,怕是毛文龙有通敌卖国之嫌。」 朱由检听完,没有任何反应。只把手里的奏本轻轻放下,把桌上的舆图打开,指尖点了点舆图上皮岛的位置。 「历史还是惊人的相似呀,该来的还是来了。」他低声说道。 他没有表态,也没有发怒,反倒更像是等这消息,他等了许久了一样,既不意外,也不惊异。 王承恩当场就愣住了,皇帝这表情到底啥意思?「陛下,您,怎么像知道什么一样?」 朱由检笑了…… 「我不仅知道。」他抬眼看向王承恩,「我还知道,不久之后袁崇焕还会以擅权结寇的由头,在双岛斩了毛文龙。」 王承恩倒吸一口了凉气。「可您前日才召见了袁督师,为他定下了四条铁规,第二条不是明明白白讲了让他不得擅杀毛文龙吗,他怎么敢违旨?」 「这不是他敢不敢的事。」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墙边的辽东舆图面前,手指顺着海岸线一路滑到了皮岛之上。 「袁崇焕对毛文龙,早就起了杀他之心的念头。毛文龙也是辽东悍将之一,他占着东江,死死牵制着后金的后路,朝廷每年拨付的饷银,一多半都走了这条线。」 「辽西那帮野猪皮,早就恨毛文龙入骨了,他们天天造谣说毛文龙是海外孤军,虚耗国帑。袁崇焕想要独掌辽东的兵权,第一个要拔的就是皮岛这颗钉子。」 朱由检说到这顿了顿,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可他们不知道,毛文龙不死,皇太极就不敢全力南下。」 「毛文龙一死,东江镇立马就得分崩离析。皮岛没了毛文龙的镇守,后金就没了后顾之忧。他们就能放心大胆地绕道入关,直逼京师,大明的被动局面就是从这儿开始的。」 王承恩尽管不懂军事,但他也知道皮岛的位置非常关键,那是大明直插辽东背后战场的一把锋利尖刀。 皇帝如此肯定的讲,袁崇焕要对毛文龙动手,听得王承恩脊背是一阵阵发凉。 「陛下,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袁督师还在京城的驿馆里,明日就要启程回宁远,万一他路上就写信调人,或是先派人动了手可咋办?」 「所以我们要在袁崇焕回宁远之前,就得提前和毛文龙沟通好,得先稳住他才行,让毛文龙别太出格,别给袁崇焕找到藉口和机会。」 朱由检转过身,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死水。 「你去准备笔墨,帮朕写两道密旨。」 「是。」 「第一道,发给毛文龙。嘉奖他镇守东江十余年,孤悬海外也不曾降敌,功在社稷于天下。」 「朕再从内库直接发三个月的粮饷,白银十万两,米粮五万石,火药三千斤,箭矢八万支,全部由登州水师护送,十日内必须送到皮岛。」 王承恩提笔快速地记着,手都有点儿发抖。「那,那要是袁督师的人,截了船怎么办?」 「不走兵部,不走户部,更不走通政司。」朱由检冷笑一声,「朕亲自盖印,朕的金牌与令箭也跟着随行,沿途卫所,水寨,但凡有敢阻拦的,格杀勿论。」 「传旨的太监,是我专门从东厂里挑出来的,是我培养的心腹,一会你去司礼监去传旨,让王喜和李奎两人分两路走,一路走海路,一路走陆路,务必保证有一路能把旨意送到毛文龙手中。」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再加一个东西,就命名为东江善后六条吧。作为圣旨的附件,让毛文龙必须照着办。」 「哪六条?」 「第一,粮饷按季节核查,由登莱巡抚派人监督,不得私吞。第二,军情五日一报,让他不得延误。第三,将领任免必须报兵部备案,不得擅自授职。第四,不得私通敌国,但凡跟后金有往来的文书,一律呈报朝廷。第五,不得劫掠登莱沿海的百姓,违者军法从事。第六,不得擅自出兵袭扰,一切行动必须要有朝廷的明旨。」 第52章 天雄军成 京郊外头的天,还没有亮透,从东边刮过来的风里,依旧裹着一股子浸寒。 朱由检站在御辇旁边,身上披着玄色大氅,内衬黄袍,腰间的佩剑齐整,左手一直按在剑柄之上,端是威武霸气。 一路上朱由检都没有说话,王承恩也不敢多问。只低着头把黄帐往校场高台下搭,所有动作都很麻利又乾净利落。全程把脚步声都压得极轻。 此时三更刚过,京郊校场外头还是黑沉沉的,远处的山影,如同潜伏的巨兽压在地平线上,像一排趴伏着的兽脊。 台湾小说网解无聊,t????w????k??????????n????.c????????m????等你寻 卢象升三更天就到了校场,因为今天是他新军练成的大日子,所以他尤为重视。 卢象升身着一身青甲,靴底还沾着夜露和泥土,他身材高大,直直地站在步兵方阵的最前头,此刻正来来回回的踱着步。 他手里攥着一面令旗,那面令旗的旗杆,早已在他经常使唤之下磨得发亮。这面令旗的来历可不简单,上面斗大的圣字明晃晃的昭示了它的来历。那还是朱由检当初预训新军时,亲赐给他的一面立信之物,预示着皇帝陛下要全力支持他的新军建设。 卢象升自己心里也清楚,今天这场检阅,完全不同于传统,其意义也是不一样的。 帝国如今风雨飘摇,皇帝陛下预拓宽根基,革除大明弊政,那这支固守京畿的力量,就尤为重要。 今日的校阅,不是寻常的点卯走个过场。 喜峰口昨儿个就丢了,皇太极的骑兵先锋都过了通州,京师九门也关闭了六道,百姓疯了似的去抢粮,官仓粮铺这几天,存粮是天天告急。 这时候皇帝陛下把新军拉出来露一下脸,没人会把这当成单纯展示练兵成果来看待,而只会认为这是大明救命的最后一把刀。 可也正因为这样,那些人绝不会让这场检阅顺顺当当过去,他们一定会有所贬低。 卢象升抬眼扫了圈校场外围。树底下,土坡后头,影影绰绰站了不少的人。 人群里,有衣着华贵的京营勋贵,也有五军都督府的老将,还有几个挂着巡视牌子的太监。 他们都没有进校场,也不离开散去,人就围着校场那么杵着。各自交头接耳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往这边瞥上一眼。 有人冷笑,有人摇头,还有人将带刺的浑话直接就这么飘了过来。 「数千人就这么站成个豆腐块吗?表面光鲜,又能打什么仗?真上了阵,一个骑兵冲锋,就得全散了。」 这些话卢象升听见了,但他却没搭理他们的心思,能不能打,不是他们嘴上说了算的,而是靠演习和战场检验出来的。 卢象升太清楚这些酸壳子,内心里怕什么了。说白了,就是怕这支军不归他们管,怕内库的钱粮全砸进这支新军里,怕皇帝手里真有了能实打实调得动的兵。 所以他知道这场检阅很重要,于是今儿一早,他就把军队前前后后,仔仔细细查了三遍。 第一遍,他查的是装备。燧发枪一共九千支,每一支士兵们都按要求擦过油,机括也都按标准试过火,弹药包按三轮齐射的标准配齐。 炮营的十八门大宝贝红衣大炮,每个轮轴,他都让人都抹上了牛油保养,炮口朝外指天而立。 要发射的炮弹,他让人码得整整齐齐,引信也检查过了,个个乾爽没半点受潮。工部的人一早也随他一起就到了现场,装备在他们的陪同下一个个验过,还签了字画了押。 第二遍查纪律。他亲自下到各个营里,盯着士兵的站姿丶眼神,纠正握枪的手势。 他下了死令,今天全程无令不得乱动,无令不得乱语,违者当场除名。 有个小旗昨夜偷喝了一碗酒,被巡哨的撞见,他二话没说,拖出来打了二十军棍,直接就扔出了大营。 第三遍是查士气。他挨营走,跟每个百户把话说透了。你们今天不是来给谁撑场面的,是给大明争这一口生气的。 今天你们站直了,明天京师的百姓才会有饭吃,才会有命活。他说完,全军都没一个吭声的,可他们的眼神变了,个个眼里像有团烧红的炭。 日头刚冒出来一点儿红边,三万将士已经列阵完毕。 步兵九大方阵,横是一条线,竖也是一条线,个个枪刺朝天,像林子似的立着。 步兵九大方阵,横是一条线,竖也是一条线,个个枪刺朝天,像林子似的立着。 第53章 西山铸兵 郊区校场演武的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早早就被点亮了。朱由检坐在御案前,已经开始了他一天的工作。 此刻他手里捏着份塘报,上面的消息不怎么好,让他此刻皱起了眉头。 北京城的雨,昨夜个下了一整夜,浓重的湿气顺着窗缝钻进来,贴在朱由检的脖子上凉飕飕的。 塘报上的字没多少,可每一句话落到他眼里,他都觉得分外扎眼。 昨天天雄军的前锋,三千人已经布防到了广渠门之上。 旧燧发枪遇雨,哑火了近三成不止。两轮齐射还没打完,阵前的烟雾就能把天空糊成一片,连视线都给你挡得死死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红衣大炮试轰敌人的哨骑,射程根本不够,弹落点离敌阵至少还有百余步的距离,连敌人的人毛都伤不到。 更糟的是,每个八旗哨骑都披着双层棉甲,实心弹打上去只陷进去半寸,根本破不了他们的防。 他把塘报往案上一放,指尖在哑火这两个字上顿了顿。 三天前校场上那三万将士的样子还在他的眼前晃,个个枪举得齐整,步子走得笔直,可那是晴天,那是平平整整的校场,是没人往他们头上放箭的时候。 说实话,他朱由检也是有些想当然了,很多地方不是他没有经验就能想到的。直到真上了战场,一场雨就把所有的问题给暴露了出来。这支他倾力打造的精兵,硬是让一场雨给给打废了。 这让他非常的恼怒,恼怒,人算不如天算。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不慢,踏在青砖上的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这不是王承恩的脚步声,王承恩走路很轻,总怕惊扰了他,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样子。 这脚步声,不疾不徐,老迈而沉稳,是徐光启的脚步声。 「臣徐光启,求见陛下。」门外的声音很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进。」 门被轻轻推开,徐光启低着头走了进来,浑身上下官服穿得板板正正,怀里抱着本厚册子,边角都磨起了毛,一看就知他是天天翻看的。 徐光启走到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跪地行礼动作利落,没半点拖泥带水。 「陛下,你让臣做的火药改良,已经有定论了。」 朱由检抬眼扫了他一下,开口道:「说。」 「大明传统制作的旧火药是粉末状的,容易受潮,燃速还慢,烟也比较大。臣照着西洋颗粒火药的法子,改用精炼硫磺和高硝木炭,前后试了三十七次配比和试爆,才定下来稳定的方子。」 「新火药压成颗粒,燃速快了近四成不止,爆炸力也更强,烟也很少,就算被雨水泼过,照样也能点火起爆。」 徐光启说完,从册子里抽出一张纸双手递了上来。 纸上画着两组试爆数据,一组是旧药的,一组是新药的。 旧药十次点火,有三次哑火,炸坑平均深一尺二寸。 新药十次全响,炸坑深达二尺五寸有余,最深的地方有三尺还多一点。 朱由检盯着那张纸,默默看了老半天,手指慢慢滑过「三十七次试爆」这几个字。 「工部拨的物料还够吗?」 徐光启听到这句问话,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了点。「高纯度的硫磺和硝石,工部只给了我三成。臣没办法,动了内库之前拨下来的私存。昨天试爆用的,已经是最后一批了。」 「他们卡你?」朱由检的神色有些不善。 「是。工部的郎中说,大明的祖制火器自有定法不可轻改,所以他们不肯签物料单,我也拿不到原材料。」 「另外,匠作司的几个老匠也说新药性烈难控,怕炸膛伤人,他们也不肯接手施为。」 朱由检冷笑一声,把那张纸啪的拍在案上。 「好一个祖制不可改,喜峰口是怎么丢的?广渠门外那些八旗哨骑,是怎么摸到咱们眼皮子底下的?他们就靠这破祖制能保得住大明吗?这通通都是他们推卸责任,跟咱们下绊子的藉口。」 他站起身,走到徐光启面前。「朕问你,要是给足了物料,一个月能产多少新式火药?」 「要是能拿到高纯度硝石和硫磺各万斤,炭料也管够的话,再调三百个熟手工匠,一个月能产火药三千斤,够天雄军全员三轮齐射用的。」 第54章 晋商叛国 西山矿洞的火光,还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只熬红了,却又不肯合眼的眼睛。 朱由检站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窗前,深邃的目光,关注着西山工地的进度。他的内心里突然生起一个想法,『山河有情,也不忍那条蛆有机会沾染中华!』。 昨晚那道旨意已经送出去了,他还特意交代小太监,必须亲手递到卢象升手里,半道不能经由任何人的手。 静得发闷的夜里,别说推门的动静,就是一片叶子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一个人影闪了进来。 是王承恩。 google搜索twkan 只见他靴底还沾着夜露,衣角下摆也打湿了一圈,怀里还抱着个封着火漆的紫檀木匣子,盖着东厂暗档司的戳记。 王承恩没吭声,径直走到朱由检御案前,单膝跪地,双手把匣子恭敬举过了头顶。 「陛下,张家口那边的人,送回来的消息,可惜消息有所泄露,让晋商有了防备。」 朱由检听到这话,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你先起来!」朱由检没先去接那匣子,而是先扫了王承恩一眼。 眼神有些寒冷,当然他的怒火,并不是针对王承恩的,而是晋商这帮卖国贼。 「罪证抢回来了多少?」 「三分之一。」王承恩把头埋得更低,满脸惭愧。 「原档藏在范家地窖的夹墙里,我们的人动手的时候,晋商的死士已经点上火了。帐册烧了大半,信件也只剩些残片。但最关键的几份,往关外运粮的路线,铁器火药的批次,还有和后金来往的密信原件,都没能抢救出来。」 朱由检这才伸手接过匣子,搁在案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刀,挑开了火漆。 匣盖慢慢打开,入目是厚厚一叠纸片,有些边缘烧得焦黑,有些字迹残缺,烟熏火燎之下已然模糊。相对比较好的,是几张画着路线的羊皮图。 朱由检一页页翻过,手上的动作很慢。 「范永斗这个国贼,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就在杀虎口设了暗仓。」朱由检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非常平淡,王承恩从中听不出半点情绪的波澜。 「每年冬春两季,范永斗就借着贩马的名头,一趟趟往关外运粮。一车草料底下压三袋米,一匹马驮两筐铁钉。到皇太极登汗位那年,他又开始转运硫磺,硝石,连火绳枪的零件都拆碎了夹在货箱里往外送。这帮贼,卖祖宗,卖得相当彻底呀!」 王承恩点了点头,也感叹着附和道:「不止这些。他们还在宣府,大同安插了眼线,边军换防,火器调拨的消息,三天之内就能送到渖阳。这次喜峰口被破,就是他们的人提前把守将轮值的时间,给漏了出去。」 这时朱由检的手指,停在一张纸片上。那是一封蒙文回信的手抄本,落款是个狼头印,下面写着八大皇商,世代共荣。 朱由检看到这几个字,轻轻哼了一声,心头的怒气更加升腾。 「果然,这帮狗贼,无所不用其极。」 话音落下,朱由检从御案的暗格里,抽出另一本卷宗,啪地拍在桌上。 这套卷宗,比王承恩带来的还厚。封皮也都发黄了,一看就知存了多年,且不知被翻过多少遍了。 「朕登基第一天,就一直关注着这帮国贼。他们的危害比东林党大得多,资本一旦糜烂开来,其腐蚀性将造成灾难性后果。」 朱由检翻开第一页,上面列着从万历末年到天启七年,晋商往建州送物资的全部记录。 「那时候我还不是皇帝,只是个困在信王府里的少年。可我心里清楚,辽东打不赢从来不是兵不行,是有人在背后一口一口喂饱了敌人。」 朱由检指尖点着其中一行字。 「天启三年,山西大旱,朝廷开仓放粮,可就在那一年,范家就往关外运了八万石米。这些粮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的了。」 王承恩看着那行字,喉头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们就不怕遭报应吗?」半晌,王承恩才憋出一句话。 「报应?」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眼里只有利。谁给钱,他们就帮谁卖命。后金能打下辽阳,靠的不只是骑兵,是晋商运过去的铁锅,帐篷,火药。没这些东西他们的军队,连过冬的棉被都凑不齐,他们还拿什么东西来南下?」 朱由检怀着沉重的心情,缓缓合上卷宗,抬眼看向王承恩。 第55章 晋商授首 深夜,卢象升受诏走进乾清宫东暖阁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写辽东战事应对方略。 现在大明帝国的情势非常棘手,内有国贼挥锄,外有野猪扣关。皇太极这头野猪的前锋侦骑,竟然出现在京畿腹地,若没有内贼的配合,八旗野猪哪有这本事? 卢象升走进来的时候,满身铁甲上还沾着夜露水渍,一脚跨进殿门时,青石板砖都被他踩得闷响了一声。 「陛下。」 卢象升单膝落地,声音恭敬而低沉,有尊重,却无献媚和慌张。 google搜索twkan 朱由检转过身,眼神很冷,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冷冽的气质。 「你来得正好。」朱由检说,「朕需要你带队跑一趟山西。朕要拔除大明的毒瘤,剿灭晋商!」 卢象升抬头,「晋商?」 「是的,这帮国贼卖国已经很久了,应该让他们还帐了。」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烧了一角的密信,「范永斗的人带着新式军械图纸已经出了关,皇太极临时改道行军,回防皮岛并刺杀毛文龙,这些可都不是巧合,是内外通气后的决定。他们知道我们的一切,有充足的物资,这和晋商的通敌卖国脱不开干系。」 站在朱由检下首的王承恩,咬着牙对朱由检提醒道,「陛下,现在动手是不是时间仓促了点,而且野猪鞑子的侦骑,已经渗透到了京畿腹地。这个时候动手,是否应对失当?」 「朕就是要出其不意!」朱由检冷笑一声,「他们自以为朕分身乏术,自以为他们很安全,那这个时候就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野猪鞑子的这点侦骑怕什么?如果这点兵力,朕都怕,将来如何与之决战?」 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卢象升皱起眉,「陛下,臣也觉得这个时机,其实很好,出其不意,直捣老巢。陛下,您的决策是正确的!」 「卢象升。」朱由检把手往桌上一拍,「许你十日,速通山西,把晋商那一沓子国贼,给我送回京城来,朕要公开处决他们。」 他走到殿墙舆图前,手指从张家口一路划向山西腹地,最后停在太原这两个字上。 「自汉,中行说起,到宋之秦桧,以及当今的晋商,这帮卖国之贼都没有得到彻底的清算,那朕就给他们打一个样,应该如何对待这些汉奸?朕要将他们的尸骨装进石棺,再在其上立国贼碑,尽书其罪状,最后在他坟头建五谷轮回之所,赐名曰:蛆坑!朕要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与蛆为伴。」 卢象升和王承恩听到朱由检这话,都是背脊生寒。古人最重名声,让朱由检这么一搞,那不是要受人万年唾弃?这比秦桧还惨。 卢象升深深看了朱由检一眼,立刻俯下了头,「臣,这就去准备赴山西抄家。」 「不是抄,是灭。」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却像刀劈木头似的,带着深深的恨意,「你带五千天雄军精锐,现在就走。东厂缇骑与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人,也跟着你一起去。我要你三天之内,把八大晋商的家族,给朕全族拿下。」 王承恩猛地抬头,「连老弱妇孺都?」 「全族。」朱由检脸颊肌肉鼓动,说出了最冷的话,「一个都别留。宅邸封死,帐册全封,人全部给我押回京城。谁敢拦,当场格杀勿论。地方官要是敢通风报信,直接革职下狱,罪名跟他们同罪。」 卢象升起身抱拳,「臣领旨。」 「记住了。」朱由检死死盯着他,「这不是寻常的抄家,是斩草除根。这些年他们往关外运了多少粮,多少铁,多少火药?靠的就是这张网。现在这网彻底破了,朕要他们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卢象升点头,「我会分三路向山西进兵,一路封死太原,一路直取平遥,一路突袭祁县。到地方所有城门全关,连只鸟都别想飞出去。东厂拿火牌直接进府衙调户籍,锦衣卫把驿站和渡口,全部控住。只要人还在山西境内,他们就一个都跑不了。」 「好。」朱由检坐回龙椅,「你去吧,天亮之前必须带队出发。」 卢象升转身要走,朱由检又叫住他。 「出行别打草惊蛇,对外就说你去巡边,查军屯的虚实。让四方以为,你就是例行军务巡查。」 「是。」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范家地下有银窖,而且不止一处。我看过他们的旧帐,光太原城外就有七处暗仓。你到了地方,先找老仆,厨役,车夫,挨个问话。谁开口,赏银五十两。谁瞒着直接打断双腿,危机时刻就不要讲什么仁义和流程了,拿到好处才是大事。」 卢象升一一应下,大步出了殿门。 殿里就剩王承恩一个人了。朱由检扫了他一眼,「你也动起来坐镇东厂,盯紧每一份押送回来的文书。凡是涉及银钱往来,货物清单,关防印票的,全部分类归档封存。做三份备份,照旧三分互锁。」 第56章 断脉锁敌 八日后,清晨,乾清宫东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前,伏身正在批阅着奏摺。 乾清宫窗外,天色灰蒙蒙的,正是将明未明之时。 昨夜下了场小雨,致使檐下的滴水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就像谁在漫不经心地敲着更漏一般。 朱由检今日没穿龙袍,只着了一身常服。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天都起得很早,为这个国家和民族殚精竭虑的奋斗着。 尽管很累,但是效果很显着,这给了他莫大的信心。 此刻他的案头上堆着几份奏报,最上面那封是东厂刚送来的,火漆印都还没拆,信皮上山海关急递那几个字,却写得分外清晰,笔锋几乎要戳破纸背。 他没急着拆,因为他基本已经猜到里头写的是什么了。 八天前,他派出去的驿卒队伍已经到了山海关,以接应从渖阳敌境内,传回来的第一批密报。 东厂的那些人,一路非常小心,没走官道,绕的都是辽西走廊外的荒岭小路,连马在这一路上都跑废了三匹。 东厂敢这么送消息,要么是事关机密,要么是路上危险得很,一旦被后金的游骑撞见,整队人马都得折在这里头。 可现在,信实实在在,摆在了他的眼前,这说明他的整个计划是成功的。 这时,朱由检反倒冷静了下来。欲治天下,必须先注重细节。 朱由检手指在密信上轻轻一划,轻易就撕开火漆,从信封里抽出了里面的纸条。那纸很糙,是关外细作用炭灰泡过后,再晒乾防潮的土纸书写的,字迹写得潦草得很,但却能让人认出其是暗线惯用的缩写体。 「晋商伏诛后,沈城米价突然翻涨六倍有余,铁器更是禁除民间交易,军队火药配额减半。范家货道断除,各旗怨声载起。皇太极连召三大贝勒夜议,一夜未散。」 朱由检看完后,抬手就把纸条凑到了烛火边烧了。 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烧到他指尖时他才松了手,灰烬轻飘飘落在砚台边上。 他靠回椅背,闭眼歇了三息,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钉在了墙上的舆图上。 那张图是他凭后世记忆,亲手画的,从山海关一路向北,标着所有已知的后金屯兵点,粮仓,驿站,商道。 其中一条红线,从山西经张家口一直拉到了渖阳为止,如今已经被他用朱砂笔狠狠划断,放在这舆图上就像道结了痂的刀口。 晋商已经完了。 不是被抓了,抄了,杀了那么简单,是彻彻底底的被断了根。 这些年他们给后金送的,不只是粮,铁,火药,还有情报,人脉。 那是一条稳得不能再稳的卖国补给线。 八旗野猪打仗,那是向来不爱带粮车的野蛮种,靠的就是晋商这条线,随时给他们补给东西。 如今这条线被自己一断,后金就像头猛兽,突然被人抽了筋,嘴里的肉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下一顿饭在哪,就没了着落了。 这还不算完。 朱由检通过历史记忆,也清楚皇太极去年的日子,并不好过。 万历四十八年,辽东霜冻,庄稼绝收了七成以上。 今年春上,北方又闹起了牛疫,牧群更是放倒了一大片,连战马都瘦得能看见肋骨。 往年的这个时候,晋商早把新麦运过去了,铁匠铺更是日夜赶工修兵器,火药坊更是偷偷往里头加料赶工。 可现在呢?米要定量分,铁要收回去重铸,连试射都不敢多用一点儿火药。 朱由检想到这里,抓起茶盏畅快地喝了一口,茶虽然已凉透,但他心里却是无比的畅快。 纵观历史,华夏五千文明史上,哪条蛆最让人恶心,这条蛆当数第一。 至有这个种族以来,这条蛆就没干过人事,畜族无疑。 能把这条蛆一早按死,朱由检自觉功德无量了,太他妈糟心了,三百年呢,系统性的血性筛选,系统性的典籍销毁,故意让文明全面倒退。 每每想起这些恶行,朱由检简直恨得咬牙切齿,就想诅咒它祖宗十八代。 怒过之后,他又笑了,至少在这个时空,他要将之铲尽杀绝。 他笑得很轻,也笑得很冷,嘴角刚动一下就收住了,然后眉眼间是满脸的冷意与愤恨。 第57章 五路锁敌 天光刚透出点青白,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就已经被点亮了。 灯芯里发出噼啪一声轻响,溅起点细细的火星子。 朱由检静静站在殿墙边那幅巨大的舆图之前,指尖指着喜峰口这三个字上,久久没有离开。 指腹微微用着力,他像是要把这三个字按进墙里去一般。 御案头那封山海关急报,还在静静躺着,现在火漆已经拆开了,纸页摊开在桌面上。 王承恩垂手立在朱由检的侧后方,态度恭敬,呼吸极轻,连身体都没敢晃一下,他的某些谨慎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王承恩,你说,皇太极现在最想干什么?」朱由检结束长时思考忽然开了口问王承恩,声音不高,却像刀刃划过铁器,冷得扎人。 王承恩没有立刻接话。长久的相处和陪伴,他太懂皇帝了,他这话不是真要问他答案,是皇帝自己在理思路。 果然,朱由检自己就接了下去。 「它们最怕的就是饿,满脑子想的都是抢,最恨的,自然是我断了他们的生存物资命脉。」 朱由检收回点在舆图上的手,转身走回御案,拿起那份急报又扫了一眼。 「八旗军官昨夜出城,方向和去向不明。科尔沁部最近跟后金的使者,最近凑得格外的勤。」 「这两件事,说明什么呢?」朱由检自言自语的问。 王承恩这才低声回话,「说明后金内部,也是朝堂不稳,皇太极在急着寻找外援支持。」 「不止。」朱由检摇了摇头,「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晋商这一倒超过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对此的准备必然不足。如今粮,铁,火药全断了供,八旗那些贵族天天盯着锅,要看米下锅。如果皇太极再不动手,他自己就得被底下的人给掀翻。联络科尔沁?那是求援,也是试探。他要看看这些墙头草,还靠不靠得住。」 朱由检说到这里,话头顿了顿,眼神也跟着沉了下来。 「可越是这种时候,以皇太极的阴损性格,他越是不会乱。真被逼疯了的人,反倒会更谨慎。他会选一条最隐蔽的路,带最精锐的兵快进快出,抢一把就走。那他以前的战法就非常关键。」 王承恩心头一紧,「那咱们真放他进来吗?战场在我们这里,我们的损失会不会很大?」 「放,为什么不放?」朱由检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早朝该站什么位次一般,「朕不但要放他进来,朕还给他把路铺好。至于损失?还是可控的,只要他钻进来,节奏,场地都是由我们掌控,要怎么打,在哪打,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朱由检又走回舆图前,手指从山海关一路向北滑,最后停在了喜峰口上。 「宣府,大同,蓟镇,长城上千里的防线,大明守得住一处,守不住全线。可蛆不一样,他只需挑一个点打就够了。朕知道他会选哪儿,蓟镇,一定是天然的突破口,那里地势相对平缓,适合骑兵突袭,他以为朕不知道他这一手?」 朱由检冷笑了一声,「那就放他进来。他想快进快出?行啊。朕偏要让他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为止。」 王承恩思考了片刻,低声提醒道,「可朝中那些人,要是见咱们调兵往蓟镇去,必定会弹劾咱们擅调边军,动摇国本。」 「所以不能让他们知道。」朱由检重新坐回椅子,提到朝堂那些只会拖后腿扯皮的文官,他就非常的不高兴,「所有部署,一律以秋操,巡边,修工事的名义暗中展开来。兵部,内阁,一个字都不能透露。指令全部通过你,用东厂密诏单线传递,照旧采用三分互锁的模式执行,这样谁也拦不住我们推动计划。」 这话才说完,朱由检就提起笔蘸了蘸墨,就往纸上落。他要把密令提前写出来,交给王承恩去执行,这一次,他没有假手王承恩来写,而是自己动手,因为这几道命令太重要,假手他人,万一造成理解偏差,就是重大的决策失误。 第一道命令,写的是:命袁崇焕死死守住宁锦防线,主力不能轻动,只摆出一副要攻打渖阳的架势,牵制住辽东的留守兵力。一旦皇太极真的入了关,立刻封死长城沿线的所有隘口,把他东归撤退的路,给彻底堵死。 第二道命令,写的是:命毛文龙率皮岛水师全线出击,袭扰赫图阿拉周边的屯粮点,驿道,匠坊设施。把能烧的就烧,能劫的就劫,务必让后金的后院彻底给整乱起来。此战所有缴获全部归皮岛军所有,战后另外还增发半年军饷,彻底解决其后顾之忧。 第三道命令,写的是:调卢象升率领的天雄军精锐,以查验蓟镇防务的名义,秘密进驻喜峰口到古北口的一线要地。主力全藏在山谷里,只留些老弱兵卒守城,见敌故意给敌人露个弱。等敌军大部队入了关,立刻封死关口,来个关门打狗。 第58章 瓮中擒奴 天刚蒙蒙亮,朱由检坐在乾清宫西暖阁的御案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iss="iconicon-unie06c"></i><iss="iconicon-unie0f9"></i>着舆图上,喜峰口那三个字。 现在大明正是多事之秋,他又是一夜都没合过眼,眼底泛着淡淡的疲惫,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得很,像是秋晨间,刚打上来的井水,沉得没有半分波澜。 宫殿门忽然被人轻轻撞开,王承恩跌跌撞撞冲了进来,脚步急促却不见慌乱。 几步冲到朱由检面前,膝盖一弯就跪在御案前,双手举着封火漆急报,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急声禀告。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陛下,东厂密报,喜峰口昨夜突遭后金军突袭,今晨关隘已被突破。皇太极亲率六万八旗主力,已经全数进了关。」 朱由检没动,也没伸手去接那封急报。他只是慢慢抬起眼,盯着王承恩平静地笑了笑,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分情绪。 「各个边镇的坚壁清野,都执行到位了吗?」 「回陛下,百里内的百姓全迁进城里了,各地粮草也烧得乾乾净净,水井也填了九成多,路上该设的障,也都弄好了。敌军入关后连抢了三个村子,个个全是空的,一粒粮一口水都没捞着。」 朱由检嘴角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像刀锋刮过铁皮的冷意。 他伸手接过急报,只扫了一眼,就随手搁在案上,那态度跟丢张没用的帐单似的随意。 「皇太极想快进快出?美了你个野猪头。」朱由检低声说,对这些蛆族充了恨意,「朕偏要让他进得来,出不去,急死这头鳖孙。」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走到宫殿舆图之前,手指从喜峰口一路往南滑,手指停在遵化一带,又往东挪了点,点了点永平这个地名。 「告诉东厂的人,让他们继续盯着这些蛆,只许看,不许拦,更不许惊动他们。放他们继续再往里走,越深越好。」 「是。」王承恩低头应着,他心里对皇帝环环相扣的计划,佩服不已。这是这陷阱的第一环,已经稳稳扣上了。 喜峰口,关城之外,风吹黄沙卷着断旗,大地一片萧条,烂木头断树桩,草木堆,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 皇太极骑在马上,身上披着玄色大氅,手按在刀柄上,望着被破开的关门,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意。 「明军的守备,还是一如既往的虚得很哪,连个像样的援兵,都没有。」他回头跟代善自吹自擂着功勋说,「不出十天,咱们的大军就能杀到通州,京师的粮仓就任咱们取用了。」 多尔衮听到这话,也赶紧催马凑上前来吹捧,眼睛亮得很。 「父汗,这仗要是成了,大明的王朝根基就晃了,中原咱们是唾手可得。」 多尔衮的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斥候飞马冲了过来,滚下马鞍就跪在地上,回禀的声音都在发着抖。 「大汗,大军搜索了沿线三十多个村子,所有村子全是空的。大明的百姓都走了,粮草烧了,水井也填死了,前锋队伍已经一天没补上补给了。」 皇太极脸上的愉悦笑容瞬间就僵住了。他猛地俯首盯着那斥候。 「你说什么?所有村子都没有找到存粮吗?有没有扩大搜索范围?」 「没有找到任何粮食,连喂马的草料都没有找到。明军,就像,就像早有准备似的。」 听到这个消息,皇太极及一众八旗军官瞬间没了声音。代善更是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多尔衮听了,脸色也跟着变了。 皇太极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早有准备?笑话。崇祯那小儿哪有这等决断?定是边将自己瞎折腾,临时弄的一个坚壁清野出来,就是想拖点咱们的时间罢了。」 皇太极抽出腰间的令旗,随手一挥,向身边的八旗军官下令道。 「分兵三路。左翼打遵化,右翼扑迁安,中军直取永平。都去给我抢,掘地三尺也要把粮食给我找出来。」 皇太极说完又看向代善。 「你带一万精兵,死守喜峰口,务必保住我们的退路。宁可慢一点,也不能断了后路。」 代善抱拳接了令,可眼神里却藏着不安。 皇太极翻身上马,目光扫过众人。 第59章 京郊斩旗 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历史小说作品,《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名列前茅! 天刚蒙蒙亮,秋风急急卷着枯草,吹得让人眼晕。 卢象升站在高坡临时搭建的指挥台上,手里攥着朱由检亲笔写的密诏,内心一片钦佩。那个年轻皇帝,堪称伟大,算尽天下却又心怀天下。大明有此之君,是百姓之幸。 本书由??????????.??????全网首发 从字里行间中,卢象升能读出很多东西,皇帝对局势,对文官,对后金是有情绪的,而且某种程度上来说,那是一种恨。 单筒望远镜里,八旗后金军的前锋队黑压压的一片,正顺着白河沿岸一路往南疾驰着。 隆隆的马蹄声如雷,扬起的尘土弥漫了半边天空,人山人海贴着地皮如浪般往前滚着。 「报!建奴前锋已过了白河,离咱们阵地不到三里地了。」天雄军侦骑营一个校尉疾驰而来,下马对卢象升高声回禀,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跃跃欲试的战意。 卢象升听了,没有任何动静,只朝校尉挥了挥手。他又把望远镜调了调焦,死死盯着后金军,目光在最前面那杆镶蓝旗上久久不放。 卢象升心里很清楚,皇太极的主力还在后头,一路南下带着六万大军,一路过来抢不到任何东西不说,粮草也早被大明切断了。 现在人困马乏的,全凭着一口狠劲,往大明京师方向冲。 可这帮野猪皮做梦也想不到,京郊三十里外的这片开阔地,就是天雄军给他们挖好的伏击场和埋骨地。 他放下望远镜,寒着脸,声音冷得像淬了铁的冰一般。 「让轻骑出营,就在对方军阵前机动,激怒它们。注意,不要恋战,接战就退,把他们通通给我引到这里来。」 天雄军听到指令,三百轻骑沉默地从侧翼冲了出去,马蹄声炸在这荒野地里,如同拍岸的怒涛。 后金八旗前锋见天雄军轻骑冲来,这帮畜生的反应也非常快,立刻分出两千骑兵对撞了上来,两队人马就在荒地里撞了个正着。 明军轻骑极速如风,对着后金军只放了两轮箭,就调转马头往回跑,顺便还丢了几面破旗和几袋乾粮。 慌得连兵器都顾不上捡的样子,演得跟真的一样。 皇太极催马赶到前线,看着溃逃的明军轻骑,又瞥了眼远处稀稀拉拉的防线,忍不住放声大笑。 「瞧见没?这就是大明朝京畿的守军!连个像样的军阵都摆不出来,他们也敢拦我们?」 皇太极转头对身边的多尔衮说,「明军主力都钉在宁锦那里,这儿不过是些巡防的杂兵而已,冲过去杀了他们,紫禁城就在咱们眼前了!」 多尔衮忙不迭点头应着,眼里全是贪婪的光。代善却皱着眉,往皇太极身前凑了凑。 「大汗,我觉得还是小心点,我军太顺了。咱们一路进关,明军不堵不截,也不集结勤王,这京郊又突然冒出一队稀疏人马,还这么不经打,这怕是有诈。」 「诈?」皇太极冷笑一声,「崇祯那小儿能有什么脑子?这是守将自己吓破了胆,临时凑出点人马想挡一挡罢了。咱们南下掠夺靠的就是战马的速度,就是敢拼的气势!如果现在我们退缩,士气就全垮了。」 皇太极说完,立刻抽出弯刀,往前狠狠一指。 「全军听令,全军压上!先锋营给我冲,踏平这道破线,直取通州!」 一万八旗骑兵轰然冲出,马蹄震得大地都在发颤。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好好吃顿饱饭了,战马也没有马料可食,只能沿途喂点枯草和豆子撑着,瘦得都脱了一层膘。 可他们不敢怠慢,因为他们主子说了,只要打进京师,金银女人任他们取任他们用。 就是靠着这种妄想,靠这股狠劲撑着他们往前冲,就像一群饿疯了的狼渴望着食物。 卢象升站在高坡上,默默看着敌军一头扎进伏击圈,眼神里没有半点起伏的波动。 见后金畜生军进入伏击圈,他举起令旗,轻轻往下一挥。 号声和军鼓突然就炸响了起来。 迎接后金骑兵的第一道大礼,就是预先埋设的壕沟震天雷。一颗颗被天雄军的人接连引爆,轰隆声炸成一片,震得人耳朵发麻。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匹后金战马,当场被掀翻在地,人和马炸得四分五裂,五颜六色的各色碎肉和内脏,被炸得到处都是。 第60章 瓮中歼奴 黄昏的风带着怒吼的狂涛,卷着荒原的血腥味,刮过这刚刚经过大战的战场荒野,压低着枯草贴着地皮乱荡着。 皇太极骑在那匹已经开始掉膘的战马上,乾裂的嘴角已经裂出了干口子,脸上更是溅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点子。 皇太极身后,还跟着三万多残兵败将,像一群被赶进死胡同的野狗,一个个再无入关时的傲气和轻蔑,脚步踉踉跄跄,马鞍更是歪歪扭扭。 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顾着闷头往前逃。 卢象升的骑兵营,还在后头远远的咬着。不是主力硬压,而是小股游骑不断从两侧山林里杀出来,放一轮火铳后就转身撤。 点子相当无耻,也很阴损。这些小队游骑,专挑落单的下手,顺手还把后金军为数不多的辎重给点了。 火光一冒,令本就惊慌的八旗军就更加慌乱了。有八旗军官刚想整队准备追击,可明军轻骑丝毫不厌战,早钻回林子里去了,连影子都摸不着。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快。别停留,也别浪费时间,继续往喜峰口走。」皇太极咬着牙吼,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似的,「只要出了长城,咱们就有活路了。」 话音刚落,皇太极左边的山坡上,就又冲出来一队明军人马,二十来骑,一串排枪打完后转身调头就又跑没影了。 一名八旗百户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被打穿,扑通一声栽下马背。 百户后面的蛆蛆兵不敢停,绕开尸体后就继续往前狂奔,可队伍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士气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几个胆小,却又很聪明的蛆,趁机就拐进了沟里,然后再也没出来。 代善骑在马上跟在皇太极身后,脸白得像纸一样吓人。 他悄悄凑到皇太极身边,声音都在发着抖,「大汗,不能再这么走了。士卒已经饿了三天了,马也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动手,咱们自己就得先垮了去。」 「垮?」皇太极猛地扭头,看了看只顾逃命的军队,眼睛红得吓人,「现在停下就是等死。只要过了喜峰口,回到辽东,咱们还能卷土重来。你懂不懂?」 代善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知道皇太极说得对,后头是追兵,前头是唯一的生路,退一步就是全军覆没。 可他也看到了另一层,这支部队已经快撑不住了。后金军一路都遭受着袭扰,前后折损的兵力加起来不下两千人,逃兵更是超过了一千。 有些营头乾脆整建制都散了,连军旗都扔在了路边。 多尔衮催马赶到前头,满脸戾气地对皇太极说,「大汗,不如回头跟他们拼了。就这么被明人撵着打,还不如战死了痛快。」 「拼?」皇太极冷笑一声,「你现在回头,能打赢谁?卢象升的天雄军就在后头,袁崇焕堵在南面,孙传庭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占了北口。你告诉我,我们要往哪儿拼?」 多尔衮瞪着眼,拳头捏得咯吱响,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队伍继续往北艰难地挪着。天黑前,他们也只走了不到二十里地。 夜里更难熬了。明军的小队像是长了眼睛,专找宿营地外围下手。 他们上来就射来一轮箭雨,然后纵马扔下火把,帐篷就烧了起来,最后这些八旗蛆乱成一团。 等八旗军组织起反击,敌人早就没了踪影。 一夜下来,又折了两千多人。 天刚亮,斥候疯了一样从前方冲回来,径直滚下马鞍,跪在地上直喘着粗气。 「大汗,喜峰口,被关宁军封死了。现在袁崇焕亲自带兵守在关门,火炮架满了城墙,连各路山道都有哨兵。我们的人试着攻了几次,根本无法靠近,他们的火枪实在太厉害了。」 皇太极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去,「古北口呢?」 「古北口也被占了。孙传庭的西北军昨天夜里连夜抢占的,把古北口高地全控制住了。两边山梁上现在全是明军,佛朗机炮对着谷口,连只鸟都飞不过去。」 皇太极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远处的山谷入口,就夹在两座秃山之间,像一张慢慢合拢的嘴。 他知道他别无选择,明知道是陷阱,自己却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狠狠抽了一鞭子,催马往前奔。身后的残兵跌跌撞撞地也跟了上来,没人再喊什么口号了,也没人再提什么突围。 第61章 大捷整军 最新章节《》已更新,速来可乐小说追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六天后,乾清宫御案上的烛火,静静的跳了两下,映得朱由检为帝国前途殚精竭虑的脸,忽明忽暗。 他手中还握着那封来之不易的捷报,目光停在皇太极率残兵三千逃遁的这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好半天后,他才喃喃抱怨了一句。 「人生在世,不如意之事,总是十之八九啊。天不收畜生,机关算尽也无用啊!还是让这头野猪给跑了。」 叹息着摇了摇头,朱由检满怀遗憾地把这份捷报放在了御案角落。 王承恩垂手站在侧下方,此刻手捧着一份誊抄好的战报明细,自个儿把头埋得低低的,静静等待着皇帝的召唤。 「王承恩。」朱由检开了口,声音不高,跟屋外刚歇的夜风似的温柔,「此战的战报明细,是否按我之前说的那三项分好了类?」 「回陛下。」王承恩往前挪了半步,把手里的册子轻轻放在案角,「已经按歼敌数,阵地坚守时长,关键阻击贡献,分了首功,协战,协防三类名单。卢象升部斩八旗都统一人,白甲兵三百余,孙传庭部合围断路,袁崇焕部封死南口,三位大帅都列在首功里。还有十二名校尉,因为阵斩白甲兵获得军功,还夺了敌军军旗,也入列了首功名单。」 朱由检没抬头,只认同的点了点头,伸手接过王承恩手上的一堆报功册子,指尖慢慢滑动,认真阅读着每一条记录。 直到读到这样一条记录时,朱由检的目光才停了下来,只见上面写着:王威坚守侧翼隘口,功勋卓着,应居首功! 「这个蓟镇旧将王威,自称守住了蓟镇侧翼隘口,有这么一回事吗?」 王承恩顿了一下,才抬头低声回话:「陛下,这是兵部送来的请功摺子,他们给他拟的封赏,比那些真正参战的参将还高,说是他稳住了防线,功不可没。」 「可卢象升送来的游骑战报里写得清清楚楚,隘口阻敌的是他麾下的轻骑营所为。而王威的队伍当时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驿站,连敌军的影子都没见着。」 「哦?」朱由检抬眼瞥了王承恩一下,玩味的笑了,「这群老油条有点意思呀,就这,他还敢张嘴邀功,要世袭千户之职,是不是大明的爵位制度已经烂到了,让他们已经习惯了的程度?」 王承恩不便在这样的事情上发表意见,只进行事实陈述道:「他还说,蓟镇守军常年戍边,苦劳不小,这次大捷也有他们的一份心力,不该寒了他们边军的心。」 朱由检冷笑一声,把那份战报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天还没亮,宫墙外的更鼓声他记得已经敲过四遍了。 朱由检目光清冷,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奉天殿轮廓,声音阴沉了下来:「有些人啊,仗刚打完,功劳簿还没来得及合上呢,就先伸手抢功了。」 王承恩垂着头,没敢接话。 朱由检转过身,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去拟旨,朕要在今日早朝宣读战报,论功行赏。该给的一个都不能少。不该拿的,一个也别想让他们多拿。」 王承恩低头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奉天殿里,文武百官肃立在两厢。 礼部尚书当众宣读了战报,从喜峰口破关一路说起,直讲到山谷合围,最后再到皇太极不敌坠马北逃,每一句都听得百官脊背发紧。 等念到八旗主力三万覆没,仅余三千残兵遁走时,殿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为这小皇帝能够取得如此大捷,而心惊不已。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左列第三位的王威身上。 那人穿了一身旧式边军铠甲,胸前挂着枚生锈的铁牌,显然这些都是特意换上的。 现在他站得身板笔直,脸上更是带着种近乎急切的热烈期待。 「王威。」朱由检轻声开了口。 王威立刻出列,单膝跪地抱拳:「臣在!」 「你说你的旧部守住了蓟镇侧翼隘口,阻住了敌军溃兵的反扑,告诉朕有这回事?」 「回陛下!」王威声音洪亮,「臣的旧部将领率蓟镇兵马,死守了蓟镇隘口三日,虽无斩获,却也稳住了境内防线,让敌军不得西窜寸进,这是守土之责,也是战功!按照旧例封赏,臣旧部将官当赏世袭千户之职,以慰边军将士之心!」 第62章 辽东风崩 熊猫a不帅笔下的世界,尽在《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 东暖阁御案上的烛火,轻轻地摇曳着。朱由检的手,还悬在边军整肃令的末尾,手上的朱砂笔尖也跟着停顿了好半天,他才慢慢落下了笔,把方案的最后一个字给补完。 放下笔,朱由检抬起头,只低声轻轻问了句:「王承恩,辽东那边有新消息传回来没?」 话音刚落,站在殿门边的王承恩弓着身子走过来,脚步放得很轻,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他手里还捧着三封火漆封死的加急密信,一封有着红头加急的封装,另外两封则带着暗纹加急的角标。三封急报,全是边关八百里快马专程急递回来的。 「回陛下,这三封急报都是今晚才刚到的。是东厂,关宁军,蓟镇三方同时递来的边关敌情,内容嘛,似乎互有矛盾,不太对得上套。」 朱由检这才抬眼,目光扫过三封信,指尖最先点了点东厂那一封急报:「打开看看。」 王承恩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低声朝朱由检念起来:「东厂细作密报,渖阳城外,正黄旗和镶白旗双方,归沈后为战事惨败之事,互相推诿责任,最后斗到了当众列阵对峙的程度。」 「代善的正黄旗带着人马屯在城南十里地,阿敏领着镶白旗的精锐守在城西营,两军隔了不到三里地,两方斥候已经多次交过手了。」 「还有渖阳内线传来的消息,后金贝勒议事的时候,代善当着所有人的面,质问皇太极,六万大军折损过半,精锐都打光了,粮道也被断了,这一仗到底算赢?还是算输?当场让在场的人,没一个人敢应声的。」 朱由检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没有吭声。 王承恩又拿起第二封密信念道:「关宁军来的塘报说,现在皇太极已经醒了,还亲自主持了祭天大典,对外宣称己巳大捷,还宣扬说斩敌数万,掳获无数,还下令各旗休整三个月,准备明年开春再打蓟镇。」 「哦?」朱由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斩敌数万?朕倒想问问他,他上哪儿斩去的?」 王承恩低着头继续念:「第三封是蓟镇总兵递上来的,说近几天有小股八旗溃兵偷偷越境,全是衣衫褴褛的,手里拿着空弓,没甲也没马,已经被边军要么赶回去,要么就地收押了。信中说辽东那边,没见着什么大规模军队调动的情况,后金也没见什么内乱的迹象。」 朱由检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三个方向,三种说法。一个说快打起来了,一个说人家正在庆功,还有一个说啥事儿没有,就几个逃兵而已。」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墙巨型舆图跟前,手指从喜峰口一路划到渖阳,最后停在标着后金都城的那个红点上。 「你说,哪个是真的呢?不对,应该都是真的,只是表述侧重不同!」 王承恩不敢接这话,只低声说着自己知道的事实: 「奴婢觉着,东厂的细作是三年前安插进渖阳内务府的,从来就没出过错。这次随信还附了张八旗调兵手令的原件,盖的是正黄旗的代善的印,签发人写的是皇太极,可日期却是大捷后的第二天,那时候皇太极还处于昏迷之中,哪有能力签什么调兵令?」 「有意思。」朱由检接过那张调令原件,扫了两眼,「印是真的,签发时间却对不上。这说明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擅自调兵,还敢拿他的名义发令。」 「正是。」 「是代善还是阿敏?」 「现在还说不准,但能肯定的是,这帮人已经不把皇太极当主子看了。」 朱由检把原件扔回桌上,转身坐回龙椅,声音沉了下来:「传我的命令,立刻调宁锦,蓟镇,东江三路的斥候,把辽东的最新情报给朕弄过来,我要知道过去七天里,后金各旗的兵力调动,渖阳的城防变化,还有辽东的粮价波动。三路情报必须交叉比对落实,一条都不能遗漏。」 「是。」 「还有,让东厂把辽东潜伏的细作名单再核实一遍,凡是能确认身份,递过三次以上有效情报的,每人赏银五十两,家人入京城户籍,免五年赋税。从今往后,他们的生活,朕保了。」 王承恩低头应下,刚要退出去,却又被朱由检给叫住了。 「等等。你刚才说,那些越境的八旗兵,现在关在哪儿?」 「回陛下,按旧例,暂时押在蓟镇大牢,等着兵部审理发落。」 王承恩听完,连忙应下,匆匆去传令了。 ● ● 第63章 漠南归义 专业的小说网站可乐小说,提供最舒适的阅读体验,。 不知是何急情,朱由检见到王承恩几乎是踉跄着撞开殿门,冲进来乾清宫正殿的。 手里还高高举着封边关塘报,脸色更是从没见过般的凝重,「陛下宣府八百里加急塘报!」 朱由检闻之,缓缓放下朱笔,他的指尖上还沾着点没干的朱砂污迹,手还停在刚批完的密信之上沉吟了好片刻。他这才抬眼向殿门扫了过去,全程没吭声。 「蒙古察哈尔部,喀喇沁部的联合使者,已经在宣府边境滞留了三天了。宣府总兵拿『恐有诈』当由头,没敢放人入京,只发了封塘报向陛下请旨。」 台湾小说网书库多,???α?.?σ?超全 王承恩把火漆急报双手向朱由检呈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字字清晰汇报。 「宣府总兵他还说,蒙古人素来有反覆无常的传统,怕这是后金设的诱敌圈套,进而建议陛下直接把使团赶回去为上。」 朱由检接过塘报,迅速抽出信纸飞快扫了一遍,目光落在「我两部草场遭八旗反金军劫掠,牲畜损失过半」的那行字上顿住了。 朱由检随手把纸搁在御案上,嘴角忍不住扯了扯,突然不觉冷笑出声,「好一个恐有诈,我看他是被后金八旗打怕了,连送上门的机会,都不敢伸手去接了?晋商被抄,粮道被断,内部争食相斗,这不是很简单的逻辑吗?」 王承恩听了垂着头,没敢主动去接话。 「察哈尔和喀喇沁,以前跟后金好得可是穿一条裤子的。现在肯眼巴巴的跑来求见大明支援,不是他们疯了,而是他们真的活不下去了。」 朱由检站起身,踱到殿里的舆图跟前,指尖从辽东一路划到漠南草原之上,一股纵马草原的豪情从心底升起。 「咱们抄了晋商,又切断了他们的粮道,后金自己都快要饿死了,哪还有余力去养兵?只能转头去抢蒙古人的东西。现在蒙古人的草场被烧了,牛羊没了,等冬天一到,全族都得冻死在雪地里。这时候不找大明,他们还能找谁?大明才是先进生产力的一方,他们虽然野蛮,但是人可不傻!」 朱由检转过身,语气低得有些阴沉,带着冷冽,「王承恩,速传我的旨意,立刻让宣府总兵以国礼迎护蒙古使团入京。沿途不准盘查刁难,赐茶酒以示犒劳,安排好驿馆以供其歇息。鸿胪寺马上准备接待的仪轨,按藩属朝贡的规矩办,规格让他们一点都不能差了去。」 「是。」王承恩应下,刚要退出去。 「等等。」朱由检又开口叫住了他,「东厂在宣府那边,有没有设眼线?」 「有。三天前他们就有消息报上来,有支商队跟在使团后面,形迹特别可疑,他们自称说是去我们张家口贩皮货的商队。可抽检后发现,他们身上带的银票,有后金渖阳官银局出的银票,也有江南银票。」 「时间太巧了,只怕那就是后金假扮的探子。」 朱由检眯起了眼,决断道: 「给朕派人盯死他们。朕要知道他们在跟谁接触,一路都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小心一点别打草惊蛇,其所有动向,一字不漏都给朕报上来。」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出去后,朱由检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却远远盯着那幅舆图,半天没有动静。 窗外的天光一点点亮起来,晨雾也开始散了,紫禁城的屋脊,在太阳底下泛着青灰的冷光。 蒙古来投?这一步棋若是大明走稳了,后金野猪就真成了孤家寡人了。原时空历史上,就是这两个部落配合后金,夺了大明的江山,而在这个时空,却拐了一个巨大的弯。 三天后,文华殿偏殿。 ● ● ● 殿里铺着满地红毡,两侧摆着香炉烟熏,铜葫鹤嘴里慢悠悠飘着檀香青烟。 鸿胪寺的官员分列两边站立,神情都紧绷着。 两名蒙古使者站在宫殿正中,一个穿深褐色皮袍,腰间本来挂着弯刀的,结果在入宫时,被宫门侍卫给解除了武器。 有个使者脸上有道旧疤,致使他神色看起来一直硬邦邦的。另一个身穿明制黑长衫,头戴狐毛毡帽,小小的眼神总往旁边飘,且全程低着头。 朱由检端坐在主位上,没穿龙袍,只着了身常服,可他的气势却并不差,反而有种迫视和咄咄逼人。 他目光扫过这两人的时候,俩人同时低下头朝朱由检行了礼。 疤脸男子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份黄绢册子。 第64章 科举新制 烛火在乾清宫东暖阁里轻轻的晃动着,映得御案上那四个字墨迹未乾。 「科举改革」,朱由检的朱笔还停在宣纸之上,指尖上还沾着了点残墨。他没擦,他也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一声深沉的叹息在殿中响起,朱由检的目光中,似乎有烈火在跳动一般,他的手已经渐渐触碰到了这个文明的症结核心。 说实话,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大明。他对这帮标榜道德,只会玩嘴的所谓文人,都是无比鄙视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无聊,???α?.?σ?超实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这帮文蛆毫无道德可言,他们创造的所谓文字,打着揭露实态的名义,大肆贬低自己人,捧国外的臭脚,疯狂舔它们主子的屁股,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他们卖力地出卖祖宗丶挖自己人的墙角,却不遗余力地对国外高唱赞歌。而且是成体系的,有所谓的南方派,教育派,还有所谓的蛆族下毒派。 大家耳熟能详的就有《读啥者》《意啥林》。至于蛆派,朱由检穿越前早就注意到了,很多间谍案中其背景身份都有一个共同特徵,蛆族! 殿外风声紧急,吹得宫殿檐角上的铜铃轻响了一阵。铜铃的声音虽轻,却是划破沉夜的惊雷。 王承恩低着头,直直站在朱由检的下首。 他手里攥着两封急报,火漆封口已拆。 王承恩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东厂那边,礼部翰林院的动静都查实了吗?」 朱由检开口问,声音不高,也不带情绪,就像平常问一句早饭备好了没有的寻常态度。 王承恩躬身回话:「回陛下,昨儿夜里,礼部侍郎的府上聚了六位官员,翰林院三位学士,他们也都在其中。这帮人关起门来议了一整夜,说什么八股取士事关祖制,陛下是动不得的。更有人讲,若陛下试开杂学科,便是背弃孔孟之道,这是要动摇国本的。」 朱由检对此没有应声,只伸手拿过喀喇沁部的求援奏报,匆匆扫了一眼,目光落在「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压境」这几个字上,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 「动摇国本?」朱由检冷滞一笑,愤然把奏报丢在御案之上,「这帮文蛆看来倒是不傻?那天在朝堂上朕就露了一点想改革科举的口风,结果他们马上就抓住了这一点,有所行动。这不是很聪明的吗?那为什么关键时候,他们就开始装糊涂了,这是什么原因?」 朱由检觉得非常可笑,文贼的嘴就是祸国的尖刀。泱泱大国不怕阴谋诡计,就怕内贼无穷无尽。这大明,内祸已经积得差不多了。 「建奴在辽西已经成势,他们还在这谈什么国本?靠几句『子乎者曰』能退敌吗?还是靠一篇策论,能把火炮给造出来?」 王承恩垂手不语。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舆图之前。 手指从辽东一路划到漠南,又折回来点在宣府边上。 「咱们已经打赢了己巳之变,可赢的只是阵仗,不是根基。卢象升能打仗,孙传庭会治地方,徐光启懂工器,可这样的人,整个大明朝堂能找出来几个?可剩下那些人呢?满嘴仁义道德,一遇到点事情就推诿扯皮,连个粮道都理不清楚的渣滓,装什么治国大才?还特马成天指点江山,干扰决策。」 朱由检转过身,语气非常阴沉又冰寒:「大明如今不是缺兵,是缺人。缺会算帐的帐房,缺懂农事的户官,缺能造火器的匠才,缺会练兵的专业将军。可这些人就是有专业才能,他们也进不到朝廷系统。因为他们不是传统读圣贤书出身,不是士绅门第,连进科举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王承恩听着,慢慢抬起头。 「朕在动科举改革之前,就已然想明白了一切。」朱由检回到御案前,拿起笔,「一场胜仗救不了大明,唯有打破这顽固的朝堂格局,才能真正让大明翻盘。现在建奴出兵威逼草原,正好逼我们动对内这一刀。」 说完,朱由检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诏令初稿,我先写出来,一会儿你照着我的意思进行拟旨。第一,科举除四书五经策论外,增设五科:算学丶格物丶农学丶工学丶兵学。试题要重实证,考应用,不许在出题中空谈义理。第二,放宽民间报考资格。凡身家清白,又通晓实务者,可以不论出身寒微,甚至工商贱业皆准其应试科举。」 王承恩见朱由检放笔,正准备收下这份初稿,结果朱由检又开了口。 第65章 蒙学新制 《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六天后,又是一个无眠夜,朱由检远远听见更鼓声敲了三次。乾清宫东暖阁的烛火,依旧如前般为这个帝国照亮着前程。 朱由检殚精竭虑坐在御案前,左手边摊着那份刚发出去没几天的《科举改制诏》。右手边压着两天前宣府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喀喇沁部的求援急报。 帝国财政虽解,但边患危机仍存,大明远远未到安全的程度。内部改革与边关用人需求,已经形成了鲜明的对冲,朱由检越来越感觉到人才的严重不足。 本书由??????????.??????全网首发 王承恩垂手站在下首,手里捧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火漆已经被他拆开看过了,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拆开密件并不是他的越权行为,而是王承恩的职权范围。他现在手掌东厂,管理着皇帝的内务,还兼具着朱由检机要秘书的职能,所以查看一切文书往来,以及文件归档,本就是他职责范围之内的事。 「王承恩,各地的奏报,都到了吗?」 朱由检开了口,声音不高。 「回陛下。」 王承恩连忙低下头,「两京十三省,已经有四十七份急报送进了通政司,内容都差不太多。放宽报考是好事,可寒门子弟大多不识字,有的连《三字经》都念不通顺,更别说读四书五经了。还有人连笔都握不好,写个名字都要画半天才行。」 朱由检没应声,伸手从左边那堆奏摺里抽出来一份,翻开是湖广布政使司的呈文。 「本省报名实用学科者,人数共三十七人,其中匠户人家出身十二人,商贾人家出身十五人,佃农出身十人。经查验,能通读《大学》者仅三人,会算田亩赋税者,无一人。其余皆是目不识丁,束修尚且凑不齐,何谈入学备考。」 他把这份奏摺往桌上一拍,纸页哗啦一声扑散开来。 「朕给天下人开了路,可这路上却没人走。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迈不开这腿。一省三十七人,这是何等可笑的数字?」 朱由检的声音慢慢地,带着点压不住的冷意,「乡土士绅占着朕的学田,私塾只收自家子弟,寒门孩子连学堂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这科举是改了,反倒改成了个大笑话。考的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强,可报名的人,却一个比一个少,最后还是那帮世家门第轮流坐庄掌控知识流通。」 王承恩垂手站着,没敢接话。 朱由检站起身,踱到殿里的舆图之前,细长的指尖从辽东一路划到漠南,又折回来,最后点在宣府边上。 「建奴在边境正在磨刀,咱们连个懂火器构造的匠人,都找不出来。卢象升能练兵,徐光启能改炮,可他们老了怎么办?下一代呢?靠那些背了几十年八股,连算盘都不会打的腐儒,他们有本事顶上来吗?」 朱由检转过身,语气阴沉沉的,「大明选才靠科举,可养才得靠学堂。没有蒙学打底,科举就是无源之水。这新式学堂必须建,而且要大建。要从京师建到州县,一个都不能少。」 话说完,朱由检走回御案前,提起朱笔蘸了墨,开始草拟旨意。 第一道,自京师至各府州县,皆立官办新式学堂,统归礼部与工部共管,地方官照例章程督办落实。课程设四书五经,识字通文为基础,另加算学,格物,农工基础三科,每日课业,一半讲授儒学经典,一半教授实务实操。 第二道,凡贫家子弟入学,免收束修杂费,笔墨纸砚由官库统一配发。女子,匠户,商户之子,与世家子弟享受同等待遇,不得以出身为由加以阻拦。 第三道,每季上报就学人数与开支明细,通政司备案核查,虚报冒领者,以贪墨论处。 写完这三条,朱由检搁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迹慢慢乾涸,眼中的忧郁却越来越深。 「这事儿,到底难在哪儿?」朱由检随口问了一句。 王承恩听了,这才敢开口。 「难在地和钱。全国学田本就不是很多,十有七八都被地方豪强占了去,租子一分不入官库。如今户部那边已经递话上来了,说边饷吃紧,大明各宗室的禄米也不能欠,办学的经费,实在有些挤不出来。」 「挤不出来?」 朱由检冷笑一声,「那就从他们手里拿,找他们桩桩件件的都算清楚。谁占了官方学田,就得给朕吐出来。限期十日,拒不归还者,朕就抄家查产,以侵吞官产罪论处。」 王承恩连忙记下这话,低声应是。 朱由检又道,「你让通政司和东厂联手查办这事,查全国学田归属,三个月内报个总帐上来。哪个府县没完成统计,先给知府降职,再给知县罢官。这事儿不许拖延,大明已没时间浪费了。」 第66章 天工开物 清晨暖暖的天光,刚透进乾清宫东暖阁的窗棂。朱由检早早就已经在御案前,工作了快一个半时辰了。 御案上各种奏摺和文书,乱糟糟地堆了一大桌子。而这为数众多的奏报和急件,最让朱由检头痛的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吴江县新式学堂遭焚,教具尽毁,生员被煽动罢考。 另一件是一卷摊开的图纸,边角留着徐光启亲笔批注的签名,画的是改良犁铧与水力鼓风炉的结构图。 王承恩垂手立在侧旁,见朱由检停下笔,他赶紧抓住机会向朱由检汇报。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陛下,工部那边查实了信息。」 王承恩压着声音开口,生怕惊扰了皇帝的思绪。 「昨日徐阁老递上来的那些制造图纸,的确不是徐阁老一个人画的。徐阁老身边的随员说,他身前有个江西来的举子,名叫宋应星。是他帮着徐阁老,一起测算的数据,还帮着画图改样,连那水排传动的齿轮咬合比,都是那宋应星一手推算出来的。」 朱由检听了王承恩的汇报,默默的点了点头,「我就说嘛,昨天这些图纸报上来的时候,我就感觉奇怪,这么大的工作量,这么短时间就完成了?当时我还在想徐阁老年事已高,还这么为大明拼命,朕于心不忍。今日得知他有帮手,朕就放心了!真正的老臣可是国家优质资源,正所谓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国事家事皆然!」 朱由检一边说,一边指尖顺着图纸上的犁头弧度慢慢划过去,最后目光停在一处标注上不动了。 一处标注上赫然写着「铁口倾角十七度」的小字。 朱由检对这个数字,那可是太熟了。 明末的冶铁效率一直上不去,跟炉温提不起来有直接的关系,根子就出在出铁口的倾斜角度不对上。 按照原时空的路子,这个改进要到清初,才有人暗自琢磨出调整的法子来。 可现在,历史大幅提前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江西举子,已经把改进方案明明白白的画在图纸上了。 他抬眼看向王承恩,「王承恩,朕刚才心里想着事,你说刚才那帮传阅的人,是不是叫宋应星?朕是不是听错了?」 「陛下,这人正是叫宋应星!」 朱由检听到这个名字,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接着,目光跟着亮了起来,「就是那个写了天工开物残稿的宋应星吗?」 王承恩愣了一下,没料到皇帝连这本没几个人听过的书,他都知道。 于是,他忙不迭点头,「正是这个人。听闻其五次会试落第,如今在这京里暂居,在工部做些抄录的杂务事儿,没人拿他宋应星当回事。」 「没人拿他当回事?」朱由检嗤笑一声,摇摇头叹息道,「这些人都是狗眼看人低,有眼不识金镶玉呀,这可是个大才!」 朱由检有些兴奋,抬手把图纸往桌上一拍,有些猴急地对王承恩说,「徐光启年事已高,工部里再找不出第二个能看懂这些图纸的人了。农具改不了,就会影响农业生产。铁炼不好,边军就无甲可用。百业不兴盛,百姓用什么锄地?漕船今年汛期就已翻了好几艘了,死了那么多人!这些事那些满口祖制的官儿们,谁管过?谁又有本事真正管起来?」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殿墙舆图前,热切的目光扫过宣府,大同,江南几处要点,声音低沉了下来。 「传旨,即刻召宋应星入宫来见朕。另命东厂封锁朕召见宋应星的消息,不得走漏一丝风声。朕倒要看看,如今在这宫闱之中,是否还有人敢外传信息,敢阻朕的路。」 王承恩低头应是,转身刚要出去。 「等等。」朱由检又开口叫住了他,「你再去查一件事,昨夜的吴江纵火案,背后有没有工部的人牵连在其中?特别是那些掌物料,管匠籍的司官。若有其人与之有通联,立刻记档登记,等朕腾出手来,再找他们一个个清算。」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东暖阁,殿门外响起了一串,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身的中年男子,被内侍恭恭敬敬地引了进来。 朱由检抬眼仔细端详,见其人身形清瘦,怀里还抱着一叠厚纸册,封皮上墨书着四个字,正是大名鼎鼎的《天工开物》。 看到这本书,朱由检有了些猜想,「看来这宋应星倒是个有心之人,他是想把这本书献给朝廷呀?」 宋应星低着头,脚步沉稳,腰背挺直,不卑不亢地给朱由检叩拜了一礼。 第67章 开海通洋 乾清宫东暖阁里灯火通明,映在朱由检脸上余怒未消。他指尖在舆图上寻找着,很快就锁定了泉州港这个位置。 他现在很气呀,北方那条蛆还没按死,内部还有人生乱,结果现在又跳出个荷兰东印度公司,来给大明上眼药,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承恩垂手立在御案侧旁,手里还捧着一叠刚从通政司那边递上来的谏章,封皮之上是六部官员联合署名签押的文书,墨迹还带有股墨香味,一看就是连夜赶写出来的现稿。 「哟,这帮文人,这个时候倒挺积极了,都是一帮无利不起早的饕餮!」朱由检讥笑道。 「陛下。」王承恩没去接朱由检的感慨,不动声色把事情引向情况回禀。 只听他声音压得很低道:「福建那边又有消息传来,又是采用加急信报。说是荷兰人的船,不光扣了咱们三艘商船,还开了枪,打死了我们两个船工。他们还放下话来说,十日之内若不答应让他们免税通商,独占漳州港口岸,就要开炮轰击府城。」 朱由检听完眉头皱了皱,身子却没动分毫,只把左手边那封火漆急报拿了起来,展开后目光扫过「枪杀船员,要炮轰漳州」那几个字时,突觉分外刺眼,他冷笑了一声。 「荷兰红毛夷,敢在我大明的海疆之上撒野,朝堂上还有人抱着祖制不放,真是内忧外患,全凑到一块儿来了。」 王承恩顿了顿,又接着说,「回陛下,户部,礼部,都察院那边已经串联好了,四十多名官员还联名上了谏章,说天不亮就要在午门外跪请,坚决反对杂学入科举。他们说,科举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一旦放开祖制,百姓想法必多,大明必将永无宁日。」 「百姓想法必多?」朱由检嗤笑一声,手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怒气冲冲地讥讽: 「朕看他们怕的是,老百姓懂得多了,就不好骗了吧?怕他们地位不保,实用学科一旦发展起来就会显得他们非常没用,除了摇下笔杆就只剩唱高调了。几千年了,这帮文蛆活得太安逸,安逸得没有了进取心,也没有了家国理想,成了国贼。别人不知道他们的嘴脸,朕还不清楚吗?」 说到这,朱由检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场面,「「这个水太凉,咱们改天再殉国!」这和现代网络上那个「吃个桃桃好凉凉!」有异曲同工之妙。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墙舆图之前静静矗立了好半晌。这才转身回到御案前,慎重地拿起笔,在一张空白诏纸上重重写下四个字。 开海通商。 「王承恩,你去拟旨,去给福建巡抚传话,命他加强岸防,调集水师监视荷兰船只,但不主动开战,也不退让一步。一定要告诉他们,朝廷自有后续处置,让他们稳住地方不得擅自议和。」 王承恩应了声是。 朱由检又接着说,「另外,你带两名户部信得过,又嘴巴紧的主事,明日一早进文书房。朕要亲自口述开海通商诏,以及市舶司重建,税则拟定,口岸选址,这些事项一样都不能再拖了,须得加快进度。」 王承恩低头一一记下,正要退出,朱由检又补了一句,「让东厂盯紧江南的那帮人,谁要是真敢带头罢市抗税,名字全给朕记下来,等朕腾出手来一个个与他们清算。」 两日后清晨,紫禁城文书房。 案上摊着几卷泛黄的旧档,是永乐和宣德年间市舶司的规制历史记录,时间太久了,一些纸页的墨痕都变淡了,有的还受了潮让字迹晕开模糊了起来。王承恩带着两名户部主事坐在案前,笔尖悬在纸上,半天都不敢落笔。 一名主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开口,「陛下,这市舶司废了快两百年了,地方上早就没了成例可循。我们查了近年沿海的私贸帐目,光是漳州一处,每年流入豪强私囊的税银就不下百万两之巨。这些钱,全是从走私船上刮来的。」 朱由检直直站在舆图之前,手指慢悠悠划过闽粤浙三省的沿海海岸线。 「他们能靠走私赚百万两,朝廷就能靠正规通商赚千万两。旧制废了也好,咱们就立新规矩。」 他转身走到案前,拿起一份王承恩草拟的税则条陈看了看,不是很满意地说: 「这个条陈额度太低了,你们对转口贸易,了解得实在太少了,这其中的利润大得你们难以想像。进出口必须双轨徵税,进也征,出也得征,而且是大征。」 「丝绸,瓷器,茶叶出口,征五成以上的实物税。香料,药材,白银进口,征三成折银税。税银一律归户部直管,地方三司不得以任何名义插手。」 主事一听,脸色都变了,「五成商税,陛下这会不会太高了?这么一搞,商人们怕是不愿意走正路了。」 第68章 「陛下,福建林氏已经断了水师的粮草供应,他族里的管事昨夜连夜出了海,据传来的线报说,他是去跟荷兰人接头去了。」 王承恩垂首向朱由检汇报。 「陛下,厦门前哨炮台已经失守,战损守军十七人阵亡,荷兰战舰已逼近金门海域。海盗刘香部已经并入荷兰军,两股贼军合兵数量已达两千余,扬言三日内若是不废开海诏,承认他们闽海沿岸通商的独占权,就直扑漳州炮轰府城。」 朱由检听完,连头都没抬,只远远看着殿墙舆图嗤笑了一声。 他突然有种历史提前发生的荒谬感,那独占权三个字,这次是真点燃了他心头的滚滚怒气。 「他们想得倒是挺美,一边向朕开炮,一边找朕谈条件,小小洋夷以为朕好欺,还是真当朕的大明无人了?」 朱由检说完,抬眼看向王承恩。 「市舶司刚刚才成立起来,通商也才刚起步,一笔银子都还没进国库呢,红毛夷就敢用武力打上门来。」 朱由检眼中喷着火,对王承恩咬牙切齿道: 「没有刀枪护着的买卖,就是流水的浮萍,那就是给别人白送钱的冤大头。你传旨下去,即刻给朕筹建新式海军。在泉州,广州设皇家专属造船厂,专造海军专业战舰,不许假手地方卫所。」 王承恩低头应了声是,朱由检又接着说: 「命福建巡抚死守漳州城,不许他擅自与洋夷议和。旧水师的战船都朽烂得不成样子了,士兵十有七八,也都是吃空饷的,别指望他们能出战。让他们自己收缩防线,给朕守住港口就行,等朕练好新军,朕要扒了荷兰夷的狗皮。」 朱由检说完这话,他从御案抽屉里抽出一份内库帐册,翻到那页标红的记录,带着满腔余怒道: 「抄没晋商范家,东林逆产所得的战备专项金,还剩三十八万两,朕本打算花到新式陆军上的,结果东洋贼就打上门来给朕下眼药。好好好,好得很!」 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朱由检对王承恩吩咐, 「立即划二十万两,直送给闽粤巡抚衙门,要他们专款专用,就用这些钱来买料造船,直接绕过户部的流程。户部那帮人,现在正忙着联名上摺子,要朕闭关议和呢,咱们总不能等他们这帮废物点头了,再来动手吧?」 「朕喜欢把事做在前面,谁敢扒朕的虎须,朕就扒它皮。打乱朕的计划,利息有点高。」 ●●● 王承恩将朱由检的要求一一记了下来,最后又低声问了句。 「陛下,若是有人追问这笔银子的出处,该怎么回呢?」 「就说这些资金来自皇家的专门战备金,属皇帝内帑,皇帝有权调拨,不归户部辖制。」 朱由检语气平淡得很,却藏着一股子冷意。 「他们能拿祖制说事,咱们也能拿祖制办事。告诉福建那边,这一仗不是为了争什么面子,是为了让天下人都看明白,大明的海疆,不是谁想来就来,谁想走就能走的集市。一切土狗在大明的疆土之上,都得按大明的规矩来办!」 朱由检话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缇骑快步走入大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急报。 朱由检拆开后扫了一眼,眉头皱都没皱一下,只冷笑了一声对王承恩道: 「朝中的守旧官员,已经连夜串联好了,天亮之后又要在午门外跪请,要求大明闭关息事,以安海疆,还口口声声说开海是在招祸,非祖制所能容。哼,简直是笑话!」 说完,朱由检随手把奏报凑到烛火边,看着它烧成灰烬,又飘落在地上。 「这帮文贼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外患,是怕他们自己口袋里的好处,没了着落。」 朱由检语气里全是讥诮。 「以前他们走私的银子,都进了谁的口袋?现在朝廷要光明正大收税了,他们当然要跳脚了。」 朱由检眼中闪过了然的光,声音也越发冰冷。 「王承恩,你让东厂的人,死死给朕盯紧这些人,谁带头跪谏和组织,名字都给朕记下来,等这一波风浪过去,咱们才有时间一个个找他们算帐。」 王承恩应声应下,朱由检又道,「明日一早,召工部的所有火器主事,还有造船的老工匠们进京,朕要在文书房定下大明战舰图纸和火炮配置。这一仗,必须打得准,打得狠。要让红毛夷好好看看,这片海洋,还轮不到他们说了算。」 次日清晨,紫禁城文书房。 第69章 斩唐儆藩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通明,铜鹤烛台灯芯上噼啪响了一声,溅出的火星子溅到朱由检手里那份河南来的急报之上,直接使其燎出了一个小洞。 朱由检满脸肃穆目光冷冷地,沉默了好一阵后,他的目光才从福王被擒杀五个字上滑过,又把心思落回信件开头,敌,贼聚十万已破洛阳,现在正乱民围开封。 殿外天刚蒙蒙亮,六部官员早已在午门之外跪了一大片,个个齐声高呼请旨以求调兵救开封。 那声势的确慑人,声音隔着数道宫墙传进来,落在朱由检耳里还在嗡嗡的响,像一群赶不走的苍蝇。 「这帮只会玩嘴的文贼,倒是很会沽名钓誉,会立人设,抓住一切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要是朕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话,还真被你们骗了。你们这忧国忧民的样子,演的可真像啊!」 朱由检满脸鄙视的嗤笑道。 王承恩站在御案旁,怀里抱着一叠封得极其严实的档案,封皮之上还盖着东厂暗红的绝密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压低嗓音,「陛下,外头的大臣都嚷着要救开封城,说流民势大,若朝廷再不动兵,怕是要激起天下动荡。可东厂昨夜递来的密档所示,这唐王可不是趁乱而起,而是早就想反了。」 朱由检终于抬起了眼,看了眼王承恩,这才从他手上接过那叠档案册。 翻开第一页,一张密信原件便呈现在他眼前,上面是唐王亲笔写的信。内容是南阳已经蓄甲三千有余,粮草足支三年所需,卫指挥使已经被买通,只待京师调兵东顾之时,便可举旗应变。 往下翻,还有七份联合署名的信件,收信人全是河南周边的各色藩王,内容一致,都是共约起事要割据自立的狼子野心。 朱由检又抽出一份细作回报,唐王还派了密使北上,欲联络京都反对派,许以南阳赋税三成分润与对方,只求其在朝中帮忙说话以拖住朝廷主力南下。 朱由检把信件一张张拍在御案之上,发出沉闷的啪啪响声。 他冷笑一声,「他们以为朕忙着打红毛夷,就顾不上宗室了?以为流民一起,天下就乱了,朕只是靠他们镇守地方,你们却敢私蓄兵马裹挟乱民,敢乱地方?这帮蠢货真有意思,在中原起势,你们倒是自信,还是大明已经弱到腹地不保的地步了?」 王承恩轻声回道,「百官多数现在还不知道唐王的事,只当是河南当地流民作乱。要是他们知道实情,怕是有一番动乱。他们生怕朝廷会对藩王动手,逼得其他王爷也反了。礼部已有几位老臣已经在起草奏疏,说什么宗室不可轻动,要安抚为先。」 「安抚?」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中舆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南阳位置。 「唐王私练死士,囤积军械,截留赋税,勾结流寇,哪一条不是谋逆的大罪?洪武太祖当年定下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宗室谋反者当斩。他既然敢做,那就得敢认这个头。」 朱由检转身盯着王承恩,「你去拟一道密诏,不必经内阁票拟,不必走六部的流程。朕以御前手诏的名义,直接调天雄军五千精锐,星夜驰援河南,目标不是开封,是南阳府城,朕要一战拿下唐王府。」 王承恩一愣,「可,天雄军属新军建制,虽由内帑供养,直属陛下,但如此绕过常规调兵程序,若是被人参一本,怕是要被人安上擅权专断的罪名。」 「程序?」朱由检打断他,「等他们吵完程序,唐王的旗子都插到襄阳去了。天雄军是朕亲手建立起来的兵,钱是抄晋商,清逆产来的银子,粮是户部不敢动的战备仓出的,兵是卢象升从乱民里一个一个挑出来的,朕自己调自己的兵,还要看谁脸色不成?」 他说完,提起朱笔,在黄绫纸上写下八个字。 奉诏剿逆,直取首恶。 又加一句,只擒唐王一人,余者不问,不扰百姓,不焚民居,此战速战速决,须在五日内平定。 写罢,亲自盖上随身携带的皇帝行玺,交给王承恩,「即刻派人立时送出京,要走快马驿道,不得经由任何官署中转。另外,通知卢象升,此战之后,天雄军将正式列入禁军序列中,由朕来亲辖管理,不再挂靠五军都督府名下。」 王承恩接过密诏,低声道,「奴婢明白。这一趟,是要让天下人看清,谁才是真反贼,谁才是真忠臣。」 朱由检尤自坐回龙椅,指尖敲了敲御案,「去吧。记住,把消息封锁了,不准泄露半句。等唐王的人头落地,朕再让全天下都知道什么才叫杀鸡儆猴。」 九日后,南阳城外。 卢象升携朱由检的圣谕,率五千天雄军疾行八百里,人衔枚,马裹蹄,趁着夜色抵达安阳城下。 第70章 铁腕削藩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在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已经盖了皇帝行玺的削藩新政条陈。 仔细看该条陈,可见其纸面平整字迹清晰,条款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朱由检什么话也没说,只拿目光一页页逐行扫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停留在王府护卫定额百人以内这一行,眼神沉了下来,像在看一块早就糜烂坏死的腐肉。 王承恩站在御案侧旁,怀里抱着一叠册子,他低头扫了眼手里的东西,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陛下,各地藩王的请罪摺子他们都递上来了,一个不落。可经过东厂连夜查实,周王府昨夜三更还接待了楚王和代王的使者,几方密谈了两个时辰。他们议定了策略,对新政只拖不办,田产帐目要重新再做一套,实项要挂靠到地方乡绅名下,意图避人耳目要瞒天过海。」 朱由检抬眼扫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扯出一声冷笑,「唐王的人头才刚落几天呢,同伴骨头还没凉透呢,就这么快就有人忘了疼了吗?」 王承恩点了点头,「陛下!不止是周王。东厂细作还有回报传回来,有七位藩王已经暗中结盟,约定步调一致对抗朝廷削藩。他们还在宗室内散播谣言,说朝廷要尽废宗室的俸禄,连亲王都要贬为庶民。如今,已经逼得那些小宗室人心惶惶,生怕因此而被朝廷牵连。」 「哦?」朱由检放下条陈,「那他们倒是很会借势呀。自己贪墨了地方田产,私募护卫,倒把锅甩到了朕的头上,说朕要削光他们的饭碗?他们很有想法,朕还真想这么做!」 「正是如此。」王承恩低声说,「礼部那边昨晚也有了动静,几位老臣连夜碰头,准备要发起联名上书,说什么削藩过于严厉,有伤宗室体面,会动摇国本,想联合起来把这事儿给搅黄。」 朱由检慢慢坐直身子,目光落在案角那份密报上。他心里可明白得很,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他还不清楚吗。 无非就是玩拖延时间那套,再造点民间舆论,等风头一过去,再慢慢来恢复旧制。 可这一套,在他朱由检这儿,行不通。 「明日早朝,召内阁与六部尚书入乾清宫议事。」 朱由检语气听着平静,却带着半点都不容置疑的肯定分量。 「朕要当众宣读削藩新政条陈。就是要拿唐王谋逆案来说事,让他们都听清楚,不是朕要动谁,是他们自己先不讲规矩,先动了刀子。」 王承恩应了一声,「奴婢明白。」 朱由检又道,「户部即刻开始核查全国藩王庄田数目,兵部也要按政策裁撤藩王逾制护卫。所有王府护卫名单,必须报兵部与东厂双重备案。敢藏一人,以私蓄甲兵论罪。这回,朕可不看什么奏摺,也不听什么辩解,查到就是砍头。国家公器,岂容尔等藩王随意染指?」 「是。」王承恩一一记下。 「还有,」朱由检顿了顿,「让东厂全程盯紧各藩王。谁敢拖延造假隐匿田产,立刻查实立刻查办,不必再等朕再发话了,按章办事,大家都不耽误。」 次日清晨,乾清宫正殿。 ●●● 六部尚书,内阁大学士,宗人府令都齐聚一堂,个个神色肃然。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王承恩捧着削藩新政条陈立在阶下。 「诸卿皆知,唐王朱聿键谋逆案如今已结。」 朱由检开了口,声音不高,却死死压住了全场的气场。 「以护卫名义私练死士,截留地方赋税以充私用,勾结流寇祸乱一方,欲要联络诸藩共举所谓义旗。如今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朕依据祖制旧例将其斩首于午门,抄没家产,分田放奴,天下百姓都齐呼朕万岁。」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顿,目光很有深意地扫过底下的人。 「可朕昨夜翻阅各地奏报时,竟发现又有藩王欲要效仿其行迹。周王私蓄甲兵二百,强占民田过千顷。楚王还勾结地方官,把持地方商税三年未报。代王还贪墨朝廷赈灾粮,致三百饥民饿死于村中。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吗?」 没人答话。 「很好,这个时候大家都沉默了,你们都很默契,都有好的应对吗?」朱由检冷笑一声,「你们是可以装着不知道,但举头三尺有神明,朕的眼睛也还好使,朕也信公理自在人心,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们以为呢?」 第71章 耕者有田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昨儿个夜里只熄了两个时辰,今儿个早晨又早早就亮了起来。 朱由检简单吃了早食,天还没亮就开始工作了。他伏首坐在御案后头,面前堆着户部刚送来的河南灾荒的摺子。 摺子上那「人相食」三个墨字刺得朱由检眼睛生疼,他一个曾经在物质优渥现代生活过的穿越者,天然对这可怕场景,具有难以想像的排斥性。 就在这些摺子之下,还压着东厂更早时候送来的密报。它的油纸封皮早拆了,内容也短得很,却字字都带着刺。 说的是江南苏松七家大地主和当地一些藩王,凑在昆山之地碰了个头,说要联手抗拒朝廷清丈田亩的事情。 他们更是暗地里还买通了三个在京的江南籍官员,准备联名上书干扰新政施行,同时污名化新政的举措是「扰民夺产」。 王承恩一早就随朱由检过来了,就一直站在朱由检的旁边候着。 他怀里还抱着一叠册子,里面全是各地流民的汇总情况。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对朱由检禀告: 「陛下,陕西孙传庭部又转来八百里加急了,又有三万河南流民往潼关去了。孙传庭担心陕西民乱再起,没田没粮的百姓,除了抱团作乱,也没别的路了。」 朱由检听了没应声,冷冽的目光依然还在「人相食」这三个字上打着转,这是道刻在历史骨头里的烂疮。 朱由检抬眼扫了下王承恩,语气很是森冷,就像冒着寒气的深井。 「百姓们没了土地,就像大树没了根。要看这天下稳不稳,从来不是因为天灾,还是地都被人占光了,是人心和资源问题。」 说到这,朱由检的目光更加深沉也更睿智了。 「元朝的民间放养模式,让土地兼并扩散到了极致,也让地方劣绅习惯了放大人性的贪婪。这和文人没有骨气,习惯天下再变也离不开他们的定性思维是一样的心理。可他们想当然了,政权在可讲理的人手里,他们这种对抗可能有用,要是大明旁落,落到某些蛆的手里,呵呵,他们习惯的这套手段,就是别人案板上的鱼肉,一钱不值!因为那条蛆只会叉鱼,而且心事很烂,不是一时烂,是一脉相承的烂,是子子孙孙都烂到骨子里的烂心肺。」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满脸听不懂的茫然,内心里涌起一阵无法言说的孤独与茫然。 朱由检无奈苦笑,「世人看我说胡话,我笑世人看不穿。大明鲸落后,文明倒退上千年。」 说完,朱由检长长叹了一口气,有的事还是要自己伏首前行。 「之前抄家和削藩省下来的银子,我们正好拿来办河南灾民这件事儿。河南的旱灾引发的流民作乱,东厂有查出什么消息来了吗?」 「回陛下,已有回报了。河南灾民作乱,已经查出了原因,但主使者至今还没被挖出来。河南灾民作乱,旱灾只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还是士绅和藩王,土地兼并太厉害。」 朱由检听到王承恩这话,从内心他是赞成这个结论的,思考了片刻,他对王承恩道:「一会你照我的意思拟旨!」 朱由检娓娓阐述自己的观点。 「一,自即日起,大明全国推行土地清丈,地主家的田产要向上设限,南方士绅每户不得超过三百亩,北方士绅每户不得超过五百亩。 二,超额的田产部分,由官府按平价赎买,得来的田亩全部分给当地没地的农户,每户授田基数为二十亩。 三,全国地租不能超过产粮收成的三成,这一条,一定要严格地执行下去,而且要永世不松。谁敢违反这一条令,一经查实就罚没全部田产永不赦免,咱们要想大明政权稳固,就要扭转大明的人心,把压力和坏名声全给到乡土士绅身上,大明不能去背这口大锅。朝廷还要广为向老百姓宣传,谁兼并土地,谁就是烂心肺,就盯着他,举报他,然后朝廷要永远站在老百姓一方。这可是咱们树立公信,塑立形象的好时机,谁敢挡道就弄死他。 四,清丈土地期间,新授的田三年内免徵赋税,佃户的租约受朝廷律法保护,地主没有随便撤佃加租的权力,这一条的执行同样要严格,而且更要告知老百姓撤佃加租就是剥削老百姓,要把剥削二字死死焊在士绅头上。大明的人性和风气,该转一转了,没有啥是理所当然的。」 说完,朱由检认真看向王承恩一字一句严肃道:「你就按这个草拟诏书,写好后找我盖行玺,让通政司连夜发去各个布政使司。再给东厂下道密令,全程盯着改革执行情况,若发现有造假,有地方阻挠,查实了就直接办结了就行,不用再等朕来批覆了。」 第72章 治理水患 乾清宫西暖阁。 天还没亮透,屋里的灯就已重新点上了。 「陛下,江南水患之灾,此事应当引起重视,按江南各地的地方志记载,仅去年,其被冲毁的河坝就达三十六处之多,而工部有记录的修缮工程,只有三处。但地方立项的可不少,足有二十几条记录,那所涉及到的款项,几乎全被克扣侵吞了。现在老百姓看着田地好像在那儿,可他们心里也没底,就怕春汛一来就将他们的田地给全冲没了,所以迟迟不敢下种。」 朱由检听了王承恩的话,迟迟没有应声。好一会他才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殿墙舆图边。 修长的指尖顺着黄河下游那道粗重的红线一路向下。 手指在一个名为曹县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之所以对这个地方如此在意,是因为在明万历二十一年,这里发生过一件历史惨案叫曹县大决口。 这次决口事件,据历史记载共淹死了七万多人,听说那次决口事件吞没的尸骨,到现在都还没清乾净。 「华夏这片大地,历史上就有很多的决堤事件,江南水患古来有之,大明要想长治久安,有的事情的确应该做在前头。有良田而无水利工程庇护,那也等于没有田土。」 朱由检深表赞同,开口说道,语气里饱含着浓浓的忧郁。 「黄河不清,淮河不治,沿岸百姓就永远没法过上安稳日子。传旨,朕要召徐光启,即刻入乾清宫来见朕。」 王承恩低头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往外走,这时又被朱由检给叫住了。 「还有把工部尚书,以及左右侍郎也一并给朕召来,咱们来个小范围议事。这事不能久拖,春耕之前必须动工。」 半个时辰后,徐光启等人到了。 只见徐光启穿着一身二品工部侍郎官服,但他的靴子上却还沾着泥污,一看就知道他接到皇帝召唤,这才刚从外头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进殿后,徐光启一行就要跪地向朱由检叩首,朱由检赶紧抬手免了他们的虚礼,他直接问,「徐阁老,你对黄淮河道可曾有所了解??」 「回陛下,臣年轻时曾经亲赴河南,山东等地实地勘察过,来回研究水道至少也有五年之久,这辈子,至少也走了上千里的各系河段。」 接着徐光启娓娓道出自己对华夏各系河道的理解。 「黄淮春夏极易泛滥,根子不在天灾之患,而是在泥沙在河道中淤积,进而导致河道累积变窄。大明旧法只知道按方疏浚,却不知道束水以攻沙,如此年年修堤却年年决口,荼害生灵。」 ●●● 朱由检一边认真听着徐光启的阐述,一边人缓缓站起身,朝殿墙舆图走去。 目光在黄河,淮河,长江这三大河系上游逡巡。 「徐阁老,你继续说下去。」 「是陛下!」 「臣在天启年间,曾经向朝廷拟定过《黄淮治理全策》,其法共分三步走。」 「一曰:束水攻沙法,需两侧修堤成斗,以此法来收紧主河道,以水流的自身流速来冲刷河底河床泥沙,以减少河沙累积。」 「二曰:分流减势法,在险要河段开挖减水河,以减洪水流势,并分泄洪峰压力。」 「三曰:修堤固岸法,将旧土堤改为石基夯土堤,再将石堤加高加宽,并设下护坡桩林。以减小河沙流速对堤岸的破坏。」 「陛下,臣计算过,黄淮改造需朝廷拨银大约三百万两,如果专款专用,动员工匠需二十万,民夫需二十万,可分为冬春两季轮作,这样也不耽误农时。」 徐光启话音刚落,工部侍郎立刻就站了出来,朝徐光启拱手反驳道: 「徐大人此法太过激进了些,祖宗之法治河由来已久,更有成熟的经验可以借鉴,传统做法向来以疏导洪水为主。而徐大人的束水攻沙法,从来没有过先例,万一造成堤坝决口等更严重的后果,谁来担这个责任?况且三百万两白银可不是小数,大明国库恐怕根本撑不住。」 朱由检抬头,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他语气淡淡地说:「工程钱由朕来出,责任由朕担,方案由徐光启来定,工部只需要做好配合就行。你们若谁敢拖后腿,朕就摘了谁的顶戴。」 那人听到这话,也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快,他瞬间就闭了嘴,默默的退到了一边。 朱由检再次把目光转向徐光启。 「你说的那三百万两,目前朕手里还有点困难,但朕可以答应你可以先开工,再来慢慢凑钱!」 第73章 邮政改革 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手里攥着那封从山海关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报,目光阴郁,满腹的心事根本没法说出口。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因为信纸上的字迹,清晰得让他感觉分外刺眼。 「建州女真突袭宁远前屯卫,引发城池失守。」 这看似平常的军报,落款日期却是六日前。他盯着那个日期默默看了很久,浑身上下的气场很是压抑。 朱由检半天没动一下,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侧旁,他对皇帝身上的气场变化,可以说是最敏感的。 因而他也很识趣,一直低着头,手也垂在袖子里,全程一言不发。 王承恩跟着朱由检这么久,早就多少能推测出皇帝在想什么了 「六天,从边关出事到消息传递进京,再到呈递到皇帝面前,整整走了六天,这还是军报。 若再等皇帝把军令发下去,再调配兵力支援,那半个月不是这么就过去了吗? 一座城,一城命,一场战局,可能全在这六天里断送了。」 「前日山东河道完工的奏报,是几日才到京都的?」 朱由检忽然开口,他的声音虽然不高,可那种冷酷感却像刀子划过这夜色。 王承恩赶紧答道:「九日。」 「那江南米价异动的密折呢?」 朱由检接着追问。 「晚了六日。」 「河南流民返乡情况汇报呢?」 「至今未到。」 朱由检把信纸往案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袖口带起的风让烛火晃了晃,映在他冷峻的脸上,让他的脸有些扭曲。 「哼,大明沉弊不少,魔鬼就藏在这些细节里。非战不利,可将士不用命,也可能是讯息不通之故。」 朱由检缓缓站起身,阴着个脸缓缓踱步走到墙边舆图之前,手指顺着长城沿线一路向北。 「宁远失守六日,朕才知道,等朕再去调配兵力,再下令反击,野猪皮早就抢完粮草,烧完营房撤远了。这哪里是打仗?朕这是听完坏消息,再来打补丁。大明百年积弊,驿站系统也占大头,烂得像个筛子了。」 朱由检越说,那种怒其不争的情绪就越浓。一想到那后果,他就不寒而栗。那条蛆就是在这些巧合的漏洞下,捡了漏,得了大明天下,祸害文明三百年。 一想到这帮畜生,将来会用血性筛选的方式来打压汉民族,他就恨得咬牙切齿,这帮杂睡该断枝绝笋,至少这个时空要把这条蛆赶尽杀绝。 「王承恩,现在那些驿卒饿得只剩皮包骨,驿马也被那些官老爷当私轿使。文书层层压制,急报送出去十天半月也没人理。祖宗定下的传讯体系,现在成了养大明蛀虫的温床。」 朱由检说完,转身回到御案,含着怒气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整顿驿传系统设立新邮诏》。 写完,朱由检把毛笔递给王承恩。 「朕说,你拟诏!」 等王承恩做好准备,朱由检才慢慢说道: 「以前,大明的旧驿站,只通官文陈报,不通民信,百姓有急事也报不上来,地方实情也被下面层层遮遮掩掩。这次不改则已,要改就要彻底改变规则,补全所有漏洞。」 停顿思考了一小会,朱由检才接着道: 「废掉全部空站与冗员,裁撤掉全部贪腐老吏,再在全国设立公立邮局,每府必须有一处,隶属工部营缮清吏司代管,但由东厂派暗探驻点监督。衙门官文走红色签票,须驿递优先传递。民间信件走普通签道,每封收十文邮递钱,实名登记寄件人籍贯和姓名,确保信息可追可查。邮路也需统一规划统筹,邮卒也要专职专任,按月给他们发饷,地方官僚不得克扣他们的工资,严禁官员将邮政系统私用。」 王承恩听着皇帝的方案,谨慎的小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皇帝这个规划实在高明,这么军民一体改革,用民间的钱来养系统,反正要传军报,就得有套驿站系统,这么一弄,不但保住了驿站系统的完善,还把运营成本转嫁给了民间。 而且这事一旦落地,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也会翻出数倍不止。过去一道政令从京城发到广州,快则二十日,慢则一个月,中间还可能被截,被压,被篡改。如今有了这套系统,政令三日达省会,七日到京城,真正让朝廷实现了耳聪目明。」 第74章 币定天下 乾清宫西暖阁,烛火在空旷的大殿里晃来晃去,照得人影摇曳着。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头,手里捏着户部已经呈上来的全国钱庄分布明细。 他一张一张地翻着钱庄明细,越翻他的压力越大,大明的隐患太多了。 这是个资本变革与财富启蒙的时代,可大明对这一时代的应对完全没有概念和章法,一切都是想当然的被动应对。 但让朱由检很不解的是,为什么西方成功了,但大明没有。来到大明后,朱由检才想通,大明才是创造零到一的那个,西方不过是大明鲸落后捡到了遗产。 用大师辈出,来解释西方的历史,是绝对说不通的。汉族的整体衰弱和西方的崛起,发生在同一时期,这是种不能说的巧合。那条蛆扮演了何等可恶的角色,就可想而知了。 手指在纸面上划过,朱由检越想心里越阴沉。那条蛆的子孙,直到他穿越前,还在给这个民族下烂药,这一点和他祖宗一模一样,都是些一脉相承的烂心肺。 王承恩站在旁边,他的头埋得低低的,半个字都不敢说。 朱由检的御案上,现在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是东厂的密报,写的是徽商八大商号和京师七家大钱庄的帐目流水细目。 一份是工部一早送来的勘验报告回禀,说是现在京城市面上,出现了一种新出的民间私铸铜钱,其金属面薄得都能透光,分量比官钱少近三成不说,信用却又比官钱还要好得多。 朱由检翻看这枚民间铸钱的实物,心中升起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荒谬感。 官钱质量和成色,都远高于民间私铸,结果老百姓不信官钱,反而认同民间的私铸钱币。可见这大明的国家信用,在老百姓心中低到了何种程度。 历史上大明的败亡不是巧合,是民心所向太低,老百姓的反抗意愿其实是严重不足的。 那条蛆,若是采用怀柔政策,和汉族同心同德携手前行,是有条件创造出一个千古称颂的时代的。可那条蛆太自私,太畜生,也侧面说明汉族人太善良,太天真。 「徽商和京城这几家钱庄,」 朱由检把玩着这枚薄薄的私铸钱币,一边开了口,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他们这帮商贼,打着朝廷的旗号开张,乾的却全是挖朝廷墙角的买卖。白银让他们囤着,铜钱让他们私铸,大明的官方旧宝钞他们却拒收。大明百姓交税要银子,买米要银子,连孩子上学缴束修也要银子。可民间流通的银子从哪儿来呢?大明的经济命脉,全攥在他们手里。这对一个大国来说,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朱由检说到这,顿了顿神,指尖依旧把玩着那枚劣质铜钱。 「铸币权落入民间商人手里,这种大明笑话真让人唏嘘。权币信用一乱,国本就跟着晃。洪武爷发的宝钞,想法是很不错,本意是想便民通商。可结果是滥发无度,没了准备金,纸就真成了废纸。如今这些商帮,看准了朝廷没银子就没底气,就联手把旧宝钞踩进泥里,逼着民间用银。现在银价一涨,百姓手里的钱就越来越不值钱,卖地卖儿都赶不上这货币贬值的速度。他们这不是在做生意,他们这是在吃人。」 王承恩点头轻声回话,「陛下说得极是。经户部查实,江南很多米商现在只收银两,拒收任何纸钞。上个月银价就涨了两成,河北有几个县,已经有农户因为还不起高利贷,把祖田都给抵给了钱庄。」 朱由检听了冷笑一声,「这些都是老套路了,如今邮路被我们弄通了,政令也可在七日内,传达到天下各处。可朕依然不得安生,这钱袋子,这铸币权,还攥在别人手里,再快的消息传递速度,也变不成银子呀。」 讲到这,朱由检严肃起来。 「王承恩,你速去传旨,召户部尚书,工部营缮司主事,半个时辰内入宫议事。」 王承恩应了一声是,转身就要走,又被他叫住了。 「带上东厂这份密报,给他们也看看大明的国家信用有多烂?还有把宋应星,前日送来的桑皮纸样也带上,让工部的人看看,能不能用到纸币防伪中。」 朱由检说着,把那枚劣质铜钱拨到一边。 「朕要让他们都看看,什么叫官钱不如纸。不是宝钞不行,而是发宝钞的人不行,全在想当然的乱发一通,让好事也弄成了国家公害。」 ●●● 半个时辰后,户部尚书和工部主事就跪在了朱由检的御案之前。 朱由检连头都没抬,他也没让他们平身,反而直接开口问: 第75章 辽东定策 乾清宫早朝的钟声,刚刚响过三通,文武百官依序鱼贯而入,按照品级站定。 此刻已有淡淡天光,透过殿顶的雕花窗棂洒进来,道道照在乾清宫的青砖地上,映出百官一道道斜影拉得老长。 朱由检端坐在龙椅之上,神色恬淡又平静,可目光却像沉在井底的石头,深邃而沉默。 百官对朱由检见礼后,兵部的官员首先耐不住焦急情绪,捧着一卷急报就疾步出了列。 跪地对朱由检高声奏报导:「陛下,昨夜有山海关八百里加急送到!后金已遣使者已抵宁远,携着皇太极的国书,欲与大明求和议降!」 听到这个消息,殿内百官瞬间哗然。 很多文官禁不住交头接耳,不少人的脸上,竟露出了大松一口气的神情。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内阁大学士听了兵部官员的上奏,也当即出列,撩袍抱拳跪下,声音洪亮道: 「陛下,天子应怀柔远人,今建州女真愿意自去帝号,向我大明称臣纳贡,岁献马匹貂皮,此乃我北疆之幸事,大明社稷之福运!」 「近年来,我大明的朝廷改革接连不断,民力虽有了点起色,然实力未全复,边军更有弊端亦未整备完毕。若能以一纸盟约换来十年太平,何乐而不为呢?恳请陛下接见后金使者,允其进京和议。」 他话音刚落,身后就有十几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大殿之中,附议之声如潮水般向朱由检涌来。 「陛下仁德远播,广被天下,令四夷宾服,今后金蛮夷乞降,大明正宜受之,以彰显我天朝之威仪!」 「兵者实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敌自甘屈膝,我大明何苦兴师动众,为小小辽东而劳民伤财?」 「晋商旧案如今已结,辽东互市若开,商路重通,大明国库亦可得利,百姓亦可得和平安生!」 朱由检听着百官的碎念,脸上虽不动声色,可内心里却早已怒火升腾。 他知道这些人嘴里的安边息民都是些什么玩意,不过是换个说法软蛋之言罢了。 还有人提起和怀念那些被抄了家的晋商,那群混蛋哪一个是乾净的? 如今后金被断了走私之路,大明又完成了钱币改革,致使那帮畜生物资短缺。 于是这帮畜生,便打起了花钱买通朝中官员,再鼓吹议和,以图大明慢慢恢复边贸,再行重建粮食铁器偷偷走私,如原来历史一般慢慢养肥八旗。 辽东去年更遭大旱,田地里颗粒无收,八旗各部粮储不足,最多可撑三个月。 现在的蒙古诸部如今偏倚大明,又不肯向后金借粮。皇太极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才演了这一出「称臣纳贡」的戏码。 历史上努尔哈赤那个老毛野猪也这么干过,还受封了大明龙虎将军之职,结果拿到好处这个畜生转头就反了。 今日皇太极的低头,明日它缓过气来,必率铁骑再犯京畿。 这哪是求和?这完全是缓兵之计。 朱由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压着藏不住的怒气。 「满口求和,和是求来的吗?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们这帮文人越来越没有骨气。应该是宋朝为始吧?不怕告诉你们,朕很早就看不起你们了,不要把你们的下限拉得太低!」 「王承恩,将后金国书发内阁传阅,等候朕的旨意,退朝。」 说罢朱由检带着满脸怒气起身,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文官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王承恩低着头,紧随在朱由检身后,只是脚步无意识放轻了不少。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西暖阁。 朱由检的案头上,此刻摊着三样东西: 一是皇太极亲笔所书的所谓国书,二是东厂连夜呈送的辽东密报,三是一卷泛黄的旧档。 还有一卷是泛黄的旧档,乃是万历年间努尔哈赤受封前后的事迹记录。 王承恩默默垂手立在侧旁,手里捧着一叠八旗内部的密探情报,他的额头微微沁着汗。 朱由检坐在御案之后,翻开了那卷旧档,冷笑一声:「昔年的奴儿哈赤受朝廷封赏,还赐了蟒袍玉带,不到三年就起兵反明。今日皇太极一句称臣纳贡,你们这帮软骨头就当真信了?不,朕看你们只是想苟且偷安而已。」 王承恩低声回禀:「陛下明鉴。东厂从辽东传来密报,辽东去年秋粮绝收,牛羊饿毙过半,八旗各部都有靠挖野菜度日的程度了。皇太极已三次派人赴蒙古欲借粮,皆被林丹汗拒之门外。咱们抄了晋商,又进行了币制改革更是给后金雪上加霜。皇太极恐怕忍不了多久了,迟早都要被迫动手!」 第76章 三路整军 这不是gg,是宝藏书籍《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的安利:。 十天后,清晨。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又是彻夜未熄。 三根粗大的牛油蜡烛,此刻已经烧去了大半还多。烛泪一层一层的堆叠着,很多都凝固在了铜烛台的边沿。 此刻,朱由检的御案之上,胡乱的堆着九边驻防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辽东八旗的兵力分布与蒙古诸部的动向意图。 对于蒙古,尽管之前双方签过协议,但朱由检对他们半点信任都没有,他对草原蛮族的态度一直都是很清醒的,只有枪炮才能教会他们能歌善舞。 太阳初升之时,斑驳的阳光,斜斜照进大殿之中,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通报声,原来卢象升,孙传庭,袁崇焕三人到了。 朱由检放下笔,笑盈盈的看向宫殿大门。 三人见到朱由检,纷纷跪伏于地与朱由检见礼。 朱由检让他们平身后,目带满意的看着三人。只见三人个个甲胄满身,威风凛凛。 除了卢象升在京之外,孙传庭和袁崇焕他们都是星夜兼程,在五日之内自三边赶至京城,这一路的辛苦朱由检还是能想像的。可三人脊背在此时却绷得笔直,像三杆插在地上的长枪,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 朱由检端坐御案之后,指尖轻轻敲着那份九边舆图,脸上神色冷冽而又严肃。 朱由检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莫名的压力,压得三人喘不过气来。 「朕召你们过来,不是要问你们打不打,因为那不在朕的考虑范围内」 说到这,朱由检昂起了头,大殿橙黄的烛光映射在他年轻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说不清的孤傲感。 「朕只想问你们,咱们该怎么赢?而且要赢得漂亮。当年杨镐分四路进兵辽东,被努尔哈赤这个野猪皮各个击破,明军折损近五万余人,大明将士的尸骨更是堆满了浑河两岸。」 「其况之悲,牺牲之惨,实是我大明面对蛮族最无奈的失败!」 朱由检的声音,在空寂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叹息和痛心,随即又语带高亢道: 「今日朕要承前人未尽遗愿,举大军三路伐金,绝不能再走杨镐这条老路。三位都是当世名将,你们都来跟朕说说,这仗该如何打呀?」 卢象升首先上前一步,抱拳对朱由检道:「陛下,臣以为此战贵在速决应对。后金粮草将尽,又恰逢辽东大旱,百姓已饿到挖野菜为食了,八旗士卒也已有逃亡之兆。若我军选择三路齐出,逼其多线应战,皇太极必难兼顾和招架。」 孙传庭听了,却微微皱眉,他接话道:「卢大人所言极是,但臣担忧在侧翼。蒙古科尔沁部虽表面归附大明,实则与后金的往来却没有断过。若我主力深入辽东之地,彼部却突起发难,再断我军粮道,或与八旗合兵攻我宣大防线,我军则可能前功尽弃。」 袁崇焕也讲了下自己的见解,他沉声道:「陛下,臣镇守关宁一线多年,深知锦州以北之地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中路主力直扑渖阳,西路之军宜稳扎稳打才行,一路佯攻牵制,不可轻敌冒进。否则西路军一旦被围,关宁军恐难以救援。」 三人各执一词,而且观点相悖,一时间殿内气氛沉默下来。朱由检也没有打断,只是缓缓起身,走到墙边舆图之前。图上用红笔标注了三路进军路线,蓝线代表敌情,黑点标出粮仓与驿站。 朱由检静立片刻,伸手点了点喜峰口的位置。 「中路,卢象升你亲率天雄军八万人,自喜峰口前出,经广宁一线直取渖阳,你为大军的主攻方向。」 说完朱由检又移动手指,指至宁远位置。 「西路,袁崇焕,你率你的关宁军六万,自宁远出发,一路佯攻锦州与义州,给敌造成你大军压境之势,但要注意驻防,不得孤军深入辽地,更不准擅自渡过大凌河。」 最后,朱由检再指向了登州海域。 「东路,我会给毛文龙下旨,让他率东江镇兵力三万,自登州渡海,袭扰赫图阿拉外围屯点,焚其粮草,断其退路。他的军械粮草由户部直拨,不受地方行政节制。」 最后,朱由检目光殷切地看向孙传庭。 「孙传庭,你率你的西北军精锐三万,进驻宣府和大同,给大明扼守住长城全线。蒙古部若有异动,不必向朕请旨,你可先斩后奏主动出击,以确保我军无侧翼之患。」 朱由检说完,回身目光严肃盯着三人。 「此战大明兵力合计二十万,战略主次分明,各部协同要有序。朕已命通政司启用战时驿传专线,三路军情都要坚持一日两报,直送主帅与朕御前。任何一路擅自变更进军路线,贻误战机者,以军法论处,斩!」 第77章 御驾亲征 三日后的清晨,乾清宫正殿的小早朝,正在进行。 大殿中铜制鹤香炉里,檀香青烟弥漫。天光刚出,散着漫天的橘黄阳光从雕花的窗棂透进大殿,文武百官按着品级,依次立于丹墀之下两侧站定。 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只冷冷看着御阶之下的文武百官。 他的御案之上,此刻正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三路伐金的总方略,另一份是京师留守的预案,这其中京师留守的预案,还是昨晚连夜敲定的。 他要御驾亲征,这个想法绝对不是一时起意,而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明末辽东的战事为什么屡战屡败,除了很多客观现实原因之外,根子就在畏战之心上。 那条蛆捡了天下,把那八蛆满万不可敌吹到了天上去,八蛆有什么军功可吹?要不是汉家体制烂了,怎么轮也轮不上那条蛆。 朱由检要御驾亲征,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他要以天子之身,破了这股畏战颓势,重新聚起全国全军全汉民的士气来。 他抬眼静静扫过殿中群臣,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却死死压住了殿中的所有低语。 「朕今日召诸卿前来,是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朕将要御驾亲征辽东,坐镇山海关,同时督调大明的三路大军。」 朱由检的话音刚落地,殿内气氛瞬间就炸开了。 内阁大学士第一个扑通跪倒,额头扑通抵地惊呼: 「陛下!!英宗朝的土木堡之变在前,那殷鉴不远!天子乃是国之所系,万民福泽所依,岂可轻涉前线险地?若战事有失,那大明的江山,何托?」 他身后数十名官员,也齐刷刷赞同跪下,成片的哭谏之声,在大殿之上此起彼伏。 「陛下不可轻动啊!九重宫阙才是天子权责所在!」 「陛下,此举会让国本动摇,社稷危矣呀!请陛下要三思而行!」 「陛下,辽东苦寒,那战事更是兵凶战危。陛下,您乃是金枝玉叶,岂能与士卒同赴沙场?」 朱由检静静听着,脸上不带任何表情和情绪,无悲无喜。 待他们喧哗稍歇,他伸出手从案子上拿起那份京师留守预案,轻轻地翻开一页,对百官道:「你们说朕此举是轻举妄动,可你们可曾看过这份名单?」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内阁首辅身上: 「你留京主持政务,户部尚书协理你处置财政调度,吏部尚书掌人事任免。日常事务由尔等自行决断,若有军国大事就八百里加急送至朕的御前。京营留三万兵马驻守九门,孙传庭率三万西北精锐扼守宣大防线,兼顾京师的侧翼。驿站专线如今已贯通,政令一日可两往返,东厂细作可全程随行,完全可以情报直达而不滞后。」 说完,朱由检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朕若贪生怕死,心安理得地躲在这紫禁城里,凭什么让卢象升,孙传庭,袁崇焕带兵冲在生死最前线?」 「凭什么让边军将士,流血又流汗地跟建奴拼命?当年萨尔浒那一战朕可记得很清楚,大明五万将士埋骨于浑河岸。。不是因为大明打不过,不是因为将士不用命,是因为上头没人敢主动出来担责任!除指挥决策失误外,后勤崩溃丶朝政腐败以及士无决死之心也是战败的主要原因。」 「如今,朕就是要站出来,就是要告诉天下人,这一回,天子带头冲锋,谁也不许退!草原游牧民族,一直是汉家各族的心头大患,几千年了就没改变过,千百年来与我们对线的,从来就没变过,就是同一拨人。变的不过是换一张皮,换个包装反覆偷袭而已。」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下,他说出了自己的最终判断。 「但草原民族的高光命数,已然不多了,当火器战力超过了马匹的战力,他们就再无勇武可言。这个时候,各民族之间的竞争,就正式进入智力时代。这才是我汉民族的真正强项,朕的任务,就是带领大明与汉民族,渡过这百年的险滩。」 殿中的众文武,听了皇帝的肺腑之言,一时一片寂静。 有老臣还想开口,却被朱由检抬手止住了: 「若再有劝阻者,直接以动摇军心论处,就地革职查办。不是朕好战,而是不得不战。因为辽东那条蛆太恶心,朕对它是恨之入骨!大明可以亡,但民族决不能亡!」 朱由检这么重的话,都不客气地说出口了,再无人敢再言。 第78章 势如破竹 大军前出京都正阳门后,急行军不过五日,朱由检携大军便已疾驰至山海关之外。 大军行营,朱由检选择设在了关城东侧的一处高坡之上,几座牛皮大帐成底角之势,自行拼连成了一片。 中央的行军主帐内,此时此刻灯火通明。 本书由??????????.??????全网首发 朱由检一身戎装在身,他直直站在铺满长案的辽东舆图面前,清冷的目光死死盯在一块名为连山隘口的位置之上,久久不挪开位置。 此刻帐外风声呼啸,马蹄声与甲叶碰撞声混在一起,喧嚣又带着热血此起彼伏的响起。 天雄军主力,此刻已在山海关外列阵待命了,只等朱由检一道军令便可全线出击。 卢象升立于朱由检案侧,眉头一直紧锁着,他的手中正捏着前线刚送回来的宁远塘报。 「陛下,宁远祖大寿部恐怕快要撑不住了。现在宁远的城墙,已被后金的红衣大炮,轰塌了五处之多。八旗炮队如今,还在日夜轰击,宁远城中火药将尽,如果再拖两日,我军怕是连瓮城都守不住呀。」 卢象升声音压得很低,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焦急。 朱由检听了也没抬头,只是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连山隘口,对卢象升说: 「皇太极兵围宁远是假,那只是佯攻,他真正想干的事,是围点打援。我敢断定,他在关山隘口里一定埋了伏兵,就等着我们不察一头撞进去。这招他当年在宁锦之战中就用过,他现在还想再复刻一次吗?」 卢象升一愣,目光迅速扫过那片关隘地形,作为当世名将,响鼓不用重重锤,当时卢象升也反应了过来。 「可若我们不去救,宁远如果真丢了,辽西的当头门户,可就彻底洞开了啊,陛下。」 「救,我们肯定是要救的,但不能按皇太极那条老狗想的路子来走。」 朱由检抬眼,带着满脸笑意认真在舆图上四顾打量,语气无比平静地说: 「他皇太极,不是想和我们来个围点打援吗,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给他们来个三面合围,把他那关隘伏兵,连同他围宁远城的主力,一起包个饺子看看。」 话音刚落,朱由检就提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了三条进军路线。 「你率天雄军主力,走大道展大旗,大张旗鼓给朕一路往宁远而去,一路上要做出急援姿态。把关隘伏兵的注意力,全吸在你部主力身上。另外袁崇焕那边,朕也会密令他,带关宁骑兵绕到宁远的背后,从老鸦山的小道发起穿插,直扑连山隘口的背后。到时大战发起,朕会提前联系祖大寿,向他透露咱们的计划。让他一旦听见外头有三声炮响,立刻率残部从宁远西门杀出,给皇太极来个三面夹击。此战一要快,决不可给皇太极反应的时间。」 卢象升盯着地图,片刻后他猛然抬头:「陛下是想让皇太极自己把自己的伏兵,主动送到我们的枪口之上吗?」 「正是。」朱由检冷冷一笑,「人都是有思维惯性的,皇太极也不例外。他还以为我们还是当年那支指挥混乱,又各自为战的烂明军。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了,我们有驿站专线传讯,可以发起一日两报,有东厂细作盯死了八旗动向,更有三支兵马,同听一个号令。他算他的,我打我的,在沉默里,在运动中<iss="iconicon-unie080"></i><iss="iconicon-unie05e"></i>这支八旗军队。」 朱由检说完顿了顿,声音也跟着沉下来。 「传令下去,命令全军今夜三更造饭,夜半五更出发。这场出关首仗,不止要解了宁远之围,更要打出我军气势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什么才叫沉默的爆发,什么叫反守为攻。」 卢象升听了,目光熠熠当场抱拳领命,转身掀帐而出。 不到半个时辰,全军马嘶长鸣行营外号角之声响彻原野,天雄军主力开始拔营起寨。 无数火把,如星河般在旷野里流动,铁甲铿锵之声辚辚传动,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朱由检缓缓走出大帐,望着北方夜空下,那成片蜿蜒的火龙,沉默良久后,他才对身旁的王承恩道: 「给袁崇焕和祖大寿传讯,让他们按朕的计划行事。」 王承恩躬身应是,他的袖中早已备好两封密信,他要派人分别送往两路军中。 两日后,连山关隘口。 第79章 后金覆灭 兵围渖阳的第三日凌晨,天还没亮透,浑河南岸的明军大营,早早就已经彻底沸腾了起来。 风从河面刮过来,已经带着点刺骨的寒意了,连绵的劲风扫过湖面和原野,吹得明军的军旗猎猎作响。 十多万明军列阵于野,雪亮的刀枪如林,个个火把在手,连绵汇成一片火海,映得整片旷野都是通红一片。 明军的红衣大炮一字排开,炮口直指渖阳东门,炮手们个个蹲在大炮之后,手抚引线,只等朱由检一声令下,就好开炮发起战役总攻。 朱由检站在浑河南岸明军临时搭建起来高台指挥帐前,冷冷的目光有种嗜血的疯狂。 他身着银亮玄甲,外肩还披着黑氅,冷冽至寒的目光死死望着远处那座被明军围困丶炮击了三日的坚固城池。 渖阳城墙上,此刻影影绰绰还有人影在不停晃动着,似乎在加固着城墙。这些自吹自擂,满万不可敌的所谓八旗,已不复往日的嚣张气焰。渖阳城内有不少火光和硝烟,不时残火摇曳不散,各处浓烟升腾,笼罩着整座危城,一片死气。 朱由检的身后静静站着王承恩,手捧着令旗与战报,全程屏息静气,半点不敢发出声来。 卢象升大步向朱由检走来,一路铁甲铿锵作响,走到朱由检身后单膝跪地。 「陛下,皇太极已派出使者出了渖阳城,说是他们要向大明献降表,说皇太极会亲自前来向陛下请罪。」 朱由检听了冷笑一声,回复卢象升的声音不高,却如刀子一样的森寒。 「这条蛆又想玩当年萨尔浒的那一套?假意请降,然后趁机刺杀主帅?蛆族还是死了好,心肺太烂。朕可没兴趣与它玩收复又反叛的那一套游戏。」 朱由检抬手一挥。 「传令下去,朕拒见所有蛆族使者,不许蛆族靠近朕大营百步之内,朕嫌蛆太脏。卯时一到炮轰渖阳东门,城破后全军压上,不留退路给蛆族!」 卢象升朝朱由检抱拳领命,然后转身就走。 王承恩低着头,对朱由检低声问:「陛下真不给皇太极留条活路吗?万一他真降了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他不会降。」 朱由检目光冷冷盯着渖阳城头,语气笃定,「这条蛆,骨子里就是一条狼,它宁可咬死别人,也不肯向强主低头求生。」 「它现在派使者来,不过是想拖延时间罢了,等科尔沁部的骑兵赶到,它就会对大明来个内外夹击。可这条蛆不知道,它走的每一步,朕都有预演,都在朕的算计之中。」 「灭蛆族是我一生的夙愿,这一点你们可能无法理解,渔猎民族和草原民族本质是不同的,它们的危害是你无法想像的。」 朱由检说完,从袖中抽出一份密报递给王承恩。 「东厂细作三天前探到,皇太极已派人联络蒙古科尔沁部,约定今夜子时前后,派骑兵突袭我军后方。皇太极还不知道,科尔沁部的骑兵,已经被我们的军队赶回去了。他们的计划,早就已经废了。朕就要在今晚,彻底结束游牧和渔猎民族的最后高光,终结这千年癌症,然后再推动文明的发展。朕的生命只有几十年,没有时间过多浪费,朕要将大明推到一定的高度,才能放心离开。」 王承恩听到朱由检这么推心置腹的话,心头也是一震,但他却没敢多问。 朱由检转头看向大明炮阵方向。 「王承恩,告诉炮营,集中全部火力打渖阳东门城墙中部,先轰塌一段,再用佛朗机炮给朕压制两侧守军。命令天雄军的攻城梯队,准备盾阵推进,火枪队轮番掩护,告诉他们不许给朕蛮冲胡打。」 朱由检的命令很快传下,大明各部将领迅速归位临战指挥。 卯时刚到,第一声明军炮响如约撕裂长空。 轰!炸点准确落在渖阳东门的城墙上。 大明的红衣大炮齐发,数十枚铁弹从炮膛中呼啸而出,狠狠砸在渖阳东门的城墙之上。 火光冲天砖石崩裂,城头烟尘冲天而起。 明军没有客气,第二轮,第三轮炮击紧随其后,连续不断的炮击让整座城墙都在颤抖。 不到半个时辰,渖阳东门城墙已被轰塌近二十丈宽,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无数崩散的碎石堆满了护城河岸边,露出了一条通往渖阳城内的大路。 城头上的八旗守军,此时早已乱作了一团。滚木礌石不断往城头下砸,无数箭雨也密集射出,可面对明军密集的火炮压制,他们这些反抗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第80章 经营东北 最新更新,已在可乐小说上线,等待您的解读。 十日后。 渖阳的天刚蒙蒙亮,城中的街道与城墙之上,还依稀可见大战留下的残迹。 东北方的冷风,从街巷间穿堂而过,吹得断墙上的大明龙旗哗啦作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原八旗衙门的大殿,早已被清理出来了,如今已成了朱由检的临时行营。 此刻朱由检冷着脸,端坐在衙门大堂主位之上。 他一身常服在身,脸上带着些许连日征战后的疲惫,但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 衙门案台上,现在堆着几摞辽地残卷,这还是天雄军从皇太极的废墟行宫里,翻出来的辽东户籍册和土地名册。 王承恩站在朱由检身侧,全程低着头静静的伺候着,谨小慎微又高度谨慎负责。 衙门大殿两侧站着留守渖阳的天雄军副将与户部派出的随军文官,还有几个刚从京都调来的吏员。 这些人个个神情凝重,却没人敢先开口说什么,大家都一致默契的保持着沉默。 「收复渖阳已经十天了,造成的流民你们都安排了多少?」 朱由检终于出声,他声音虽然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皇帝的问责终于来了。 一名户部主事,当即对朱由检抱拳回话:「回陛下,仅渖阳城内外,已收殓冻饿而死的老百姓尸体就有三百七十二人。现在每日仍有数十人,倒毙在街头。乡村情况更加严重,辽境内各个村寨土地荒芜,很多村寨的田地根本无人耕种,各地属衙粮仓更是空空如也,连树皮都被百姓扒光吃尽了。」 朱由检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怎么意外。 别说大战之后了,就是平时,在那帮野猪皮的统治下,这些老百姓又能讨到什么好?不过是苟延残喘,暂且活命而已。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伸手翻开一张辽地舆图。 那是一张辽东的全境图,上面还有不少红笔标注的红点,那些都是八旗残部盘踞的山寨位置。 朱由检指尖在这些红点上滑过,手指突然停在铁岭一带。 「山林里的匪寇,如今还在四处劫掠吗?」 「是。」天雄军留守副将抱拳如实回道,「昨日就有前屯卫所传来消息,一股八旗残兵夜袭了几处民寨,抢走了不少粮食和牛羊,还杀了两个不肯向八旗交粮的老汉。吓得不少地方上的百姓都不敢出门,目前乡村上的治安十分堪忧。」 朱由检放下手上的舆图,目光扫过众人:「后金虽然灭了,可它造成的后果还在,辽东如今还没有活过来。军事胜利,只是还算过得去的开头,现在朕要的是辽地的人心归附,是让这片地真正姓『明』。谁有好主意吗,你们都可以说说。」 没人立刻应声,但却个个都在若有所思。片刻后,一名从顺天府调来的知县,硬着头皮上前对朱由检道: 「陛下,如今大明的首要任务是安民。可眼下土地未丈量,也无田地可分,更无粮可发,无官可派,百姓不信大明朝廷的观念已经根深蒂固,更怕大明从内地迁来汉民之后,又遭朝廷另眼对待。」 「那就给他们土地,再给他们发点粮嘛,只要能让他们活过这一茬就好了。」 朱由检语气很平静,粮食说实话如今已经不是大问题了。 「以前那些八旗贵族,到底占了多少官庄?你们都查清楚了没有?」 王承恩立即答道:「奴婢已命东厂细作彻查过了,共清出八旗亲贵名下官庄一百三十六处,占地逾三十万亩,另还有牧场,山场不计其数。这些地,全是以前强占汉民的田产,或直接跑马圈占的荒地所建。」 「哼,一群丧良心的蛆。全部没收,收归国有。」朱由检道,「凡辽东无地汉民,每户可分田五十亩,可以立契为证,然后从今年计三年免赋。如果内地愿迁来辽地者,也同样待遇,但要给他们六年免赋,帮助他们在辽地站稳脚跟。另外官府适时理政,要向地方供应耕牛,种子,农具,并做好落户配套及民籍登记工作。」 朱由检这个办法一出,几名文官眼睛都亮了,但随即他们又皱起了眉头。 「陛下,圣恩浩荡,可山东和河北的地方官,恐怕未必肯放人入辽啊。那边常年也遭野猪皮屠戮,耕地人口本来就不足,他们怎会愿意把百姓,送到这苦寒之地来受罪?」 「这……」 第81章 蒙古归附 渖阳城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了一点。窗外的风已经很冷,外面的天刚亮,可见冰霜寒气压着地皮翻滚着走,吹得行宫外的大明旗杆是嗡嗡地响。 奉天行宫大殿内,此刻炭火烧得正旺,殿中虽然热气腾腾的,但却压不住殿中那股紧绷的临战气氛。 朱由检坐在殿中主位之上,眉头就一直没松过。 他的案头上铺着一张巨大的蒙古草原舆图,其上用红笔早圈出了好几个点,那是林丹汗最近洗劫的蒙古部落位置。 辽东东厂掌事官,从殿中百官队列中站出来,压低声音对朱由检奏报导:「陛下,蒙古科尔沁部的使者,已在渖阳城外三日了,至今还不敢进城。他们怕我朝廷追究其依附后金的事,更怕进了这渖阳城他们就出不去了。」 王承恩听到这话,他虽站在朱由检身侧,一直垂手不语,但他的眼神这时不由自主扫过皇帝案前的那份塘报,目光停留了很久。 他知道皇帝,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 辽东局势刚稳住不久,蒙古那边似乎又要起火。 林丹汗更是打着「蒙古共主」的旗号,擅自传檄蒙古二十四部,说什么大明,如今灭了后金,下一个目标就是这苍茫草原,大明皇帝要清剿诸部,夺其牧场丶杀其牧民。 已有三个蒙古小部落,因为担忧实力不济,而主动选择观望。这样的态度,却被那嚣张的林丹汗理解成对他权力的挑衅,因而被他当众屠了部落,抢光牛羊,人头还被他挂在旗杆上示众。 「他林丹汗想学成吉思汗,想当草原霸主,野心倒是不小,但是能力却少了点,时代也不同了。一无声望,二无战力,他林丹汗的实力体量也不足以支撑他的这个野心。他的策略也错了,拿小部落立威,这是拿别人的命给自己壮胆,恐怕他的后路已断了。」 说完朱由检一巴掌拍在案上,声音不高,却惊得殿里所有人都绷直了背。 「自己没底气,就逼别人跟他一起来赌命,太想当然。」 朱由检站起身,走到殿墙舆图之前,指尖点在蒙古察哈尔部的位置。 「林丹汗这些年,实在太过狂妄了。劫掠同族草场,吞并弱势部落,偷偷勾结后金向后金称臣纳贡沆瀣一气,连自己的女儿都送去给皇太极当了小妾。现在倒好,他摇身一变,就把自己打扮成了所谓的『蒙古英雄』?哼!真当世人是傻子不成?」 殿中百官没人接话,却个个在脑中思量着这林丹汗其人,越思量越觉得自家皇帝看人极准。 朱由检转过身,对王承恩道: 「传旨,让蒙古科尔沁的使者立刻入城。朕在正殿见他。另外,把东厂截获的密信准备好,就是林丹汗许他副汗之位的那封,给朕一并拿来。」 王承恩躬身领命后,立刻应声去办。 三日后,原后金的奉天行宫正殿。 天雄军执刀枪,列于宫殿行道两侧,浑身铁甲森然。 吴克善全身紧张的低着头,走进大殿,他脚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一般,显得比那阉了的太监还要胆小。怎么看,他都不像是个蒙古人,早失去了原来蒙古的骁勇。 他是科尔沁部首领的亲弟弟,也是这次科尔沁部派来的使者。 只见他双手捧着降表,双膝跪下向朱由检行礼,声音略有颤抖。 「外臣吴克善,代我兄长,向主上大明皇帝陛下请罪。当年依附后金,实属是被迫之举,非我部的本意。今闻主上天兵覆灭建州全族,我部特来归顺,愿年年纳贡岁岁向吾主上称臣,绝不背叛。」 朱由检听到吴克善这话,心头波澜不惊,这种强则攀附,弱则反叛的墙头草,所说的外交套话听听就好。 他静静地端坐在大殿之上,没急着说话,也没让吴克善起身。反而他伸手从案上拿起一封信,展开后看了看,然后抬眼意味深长地盯着吴克善。 「这封信,是林丹汗写给你的,结果他的信使,被我西北军给截住了。封中内容很有意思,里面你的前途非常光明,林丹汗说只要你在我大明面前,装得足够诚恳,回到草原之后,他就许给你副汗之位。还答应帮你夺回被土默特占去的草场。」 吴克善听到朱由检这话,吓得猛地抬起了头,他的脸色都变绿了。 殿内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吴克善额头冒着冷汗,手指更是抖个不停。他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了,这大明皇帝怕是有长生天庇佑,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好死不死就落在了大明的手上。 吴克善没再挣扎,索性咬牙道: 「我主陛下明察,我部确有说不出口的难处啊。林丹汗一路大军压境,若我不来归顺,他便屠了我部的老幼。若我心怀二心,又怕我主朝廷秋后算帐,收回我部的牧场,再强征丁口。我们蒙古人只求一块活命的草场,不想卷入任何大战呀。」 第82章 丝路重开 渖阳奉天行宫的书房,昨晚烛火彻夜未熄。 朱由检凌乱的案头上,堆满了从河西送来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书桌之上纸页散乱,各种勾画也是涂的乱七八糟。 台湾小説网→?????.??? 朱由检坐在书案前,指尖缓缓划过舆图,其上早被他用朱笔圈出的哈密卫,如同一只狰狞的眼睛一般,愣愣地盯着他。 让朱由检眉头紧锁的是,这西域一线的情况,可远比蒙古要难处理得多。 首先,西域一线,脱离汉家统治已经太久了。此次势力分布复杂,最后必须要有能臣干将才能够胜任。朱由检闭眼想了半天,合乎要求且他又能用的人,似乎也只有孙传庭了。 「王承恩,朕上次所发的军令,就是让孙传庭清剿林丹汗的那道,你发出去了吗?」 王承恩一直站在朱由检一旁,全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知道皇帝已经又一天没合眼了。 听到朱由检的问话,他赶紧打起精神回道:「陛下,那道军令五天前就发出了,按照速度算,孙将军应该拔寨起营了!」 「这……」朱由检有些懊悔,「朕有点欠考虑了,这样,你一会起草一份圣旨,让孙传庭把清剿林丹汗的任务,交给袁崇焕的关宁军。让他领军转道河西,处理西域一线的问题。」 「现在河西热闹得很呢,大明守将战死,七堡沦陷,更有使者被辱,河西的守军干什么吃的?就给朕带回来这些烂消息?」朱由检的声音不高,句句却像刀子一样扎进殿中之人的耳里。 「陛下,这也怪不得河西守军,这次攻击大明的瓦剌联军,有三万骑兵,吐鲁番和叶尔羌两家还各出了一万兵马,而我河西守军多为军屯卫所,又是分散驻防,敌军集群来攻,挡不住也是情有可原!」王承恩提醒道。 朱由检闭着眼睛想了想王承恩的话,半刻才吐出一口气,叹息着点点头道:「王承恩拟旨吧,命孙传庭即刻统辖西北军三万精锐,经河西走廊直扑哈密。要在旨意中写明白,令他兵贵神速,尽快一战收复失地。」 说到这,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诏书中需明言态度:让其谨守降者不杀的军令,严明军纪对百姓要做到秋毫无犯。对于顽抗者或弑我大明使者的主犯,才能显示雷霆手段。而其它西域诸事,让他严行怀柔之策。」 王承恩应声领命,转身就去写诏书去了。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旦发出,西征的号角便不可回头了。 令他佩服的是,皇帝似乎是帝星下凡一般,所有爆发的事情,他好像都早有准备,任何时候都能从容以对。 一次可能是运气,可他次次如此那就只能用算无遗策来解释了。 驿站专线,已全国贯通,粮草可沿驿道快速实现转运。而东厂细作早已潜入到西域诸部,无数情报几乎是日日更新。 工部改良的佛朗机炮,已配至营级单位,震天雷产量足以满足两场大战役的使用。 而明军火器优势,远超敌军。而这些,都是皇帝提前布的局。而且每一个项目的立项时间点,都把握得刚刚好,这实在让他感觉不可思议。 他完全可以预见,孙传庭这一仗不是打,而是碾压,完全是皇帝安排去捡功的。 二十五日后,甘肃嘉峪关城楼。 孙传庭一身铁甲立于嘉峪关城头之上,他的身后是关内列阵完毕的三万西北精锐。 西北军的重甲步卒,个个持盾执矛,威风凛凛。孙传庭引以为傲的火枪队,更是整齐排列,军容严整。 而军阵最后面的火炮营,在骡马的帮助下,正缓缓拉动着青铜炮身,还处在集结列队之中。 那挥鞭呵斥骡马的声音,在庞大的军阵里,一声声的回荡着,给人一种别样的肃杀和紧张之感。 远处,关外方向尘烟滚滚,那是瓦剌联军占据的关外据点,不时有成队的巡逻骑兵出营。 副将李定国走到孙传庭身边,低声禀报:「大人,我们派出所的探马来报,吐鲁番王已在哈密城外挖了三道壕沟,埋了上万斤火药,给我们设下了伏击圈。另有一万叶尔羌骑兵,正在绕至我军的侧翼,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想断我军的粮道。」 孙传庭听了冷笑一声:「他们倒是学聪明了,想用当年土木堡困住明军的老办法,再困一次我们吗?可惜呀,今非昔比,我西北军就是正面与他们对攻,我也不怵这帮野蛮人。」 他转身下令:「传檄《安西域檄文》,昭告沿途西域诸部,我大明只诛瓦剌,吐鲁番,叶尔羌这三首恶,其余胁从不问。归顺大明者,大明保其部落安宁,还可以与内地通商互市。若敢助纣为虐阻我大明伐贼,一经查实必满门抄斩。」 第83章 炮定南洋 渖阳奉天行宫书房,小小的烛火在冬夜的寒风里微微晃动。 他现在书案上摊着的,是南洋的高比例海图,你还别说大明禁海令执行多年,好在以前的底子相当不错,如今看来与世界水平还没出现大的技术断层。 一切都还来得及。从这张海图的制作和绘制技术与精度,朱由检就能完全看出来,大明的技术积累其实是相当完备的,甚至其呈现的信息详细程度,甚至远超当前世界水平。 自打朱由检把目光,盯上波涛汹涌的南洋以来,王承恩就帮着他汇总资料和档案。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光是东厂细作,报来的南洋海盗劫掠记录汇总,其上信息被他们列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朱由检是触目惊心。 自《镇海令》颁布以来,南洋海上有个叫陈祖义的海盗,纠集了不少沿海溃匪,盘踞纳土纳群岛之上。 三年时间,这货就截杀大明商船一百七十三艘,掳走大明海商与水手就不下千余人,被劫掠的商品货值折银逾几百万两。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外还有三名市舶司巡查官,至今仍被其扣押在岛上,并且拒不放还。 这帮海盗非常过分,当众撕毁大明的招安诏书不说,还胳膊肘往外拐,对大明官府扬言「大明火炮不如红毛夷的火炮利,大明的水师也不过是纸老虎而已。」 如此贬损大明水师,让朱由检得知后无法忍受。 为啥呀?因为现在这支大明海军可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从编制到军舰定型,朱由检都全程参与其中,且还是这支海军绝对的设计思想主力。 现在他的努力成果,却被一个海盗如此贬损,这就让骄傲的朱由检受不了了。 「一定要弄死这混蛋!这个时代就有人吹白畜了吗?这可是殖人的老祖宗,必须弄死!」 朱由检皮笑肉不笑,就给这小子的命运定了终点。 随着对南洋信息了解的深入,朝中礼部和户部的有些勾联又露了出来。从京中送来的奏子里,有不少还在反对开海。只是他们这次不那么强烈了,而是采用温情款款的劝诫。 字字恳切却句句劝退,说什么南洋诸岛全是瘴疠横行,海外夷人更是野性难驯。大明水师如此劳师远征,没有利益不说还徒耗钱粮。 还苦口婆心劝谏朱由检,如今陆路丝路已被打通,西域也稳定安宁,国库更是日渐丰盈,大明不宜再轻启海洋战端。 以此劝说朱由检收回成命,闭海息兵,以安他们所言的天下。 那深情款款的劝说,其用词之精妙考究,那是无所不用其极。换成历史上的崇祯,绝对百分之百上当。可惜呀,这般行为落在朱由检眼中,只会让他更恨这些传统文人,啥事干不了,还尽给自己人下毒。 朱由检可太清楚了,这帮国贼可是参与了海上走私的,而且都和那所谓海盗有联系。这其中的弯弯绕绕,那可就多了去了,养寇自重也不是不可能。 朱由检指尖在海图之上,缓缓向前划过。从泉州一路划到了马六甲的沿海航线,那条线笔直地穿出东海,越过南海,又直插南洋腹地。 看着这条线,他没说话,立时陷入到了深思之中。 「海洋利润之丰,大明必须要通通抓在手中。海洋更是民族命运所系,不能有半点妥协,逼着大明走出去,全面与整个世界正面竞争才是正道。」朱由检沉凝半刻后,才喃喃自言自语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陆上的路,朕打通了。」朱由检感慨着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像铁锤砸在殿中之人身上,「海上的路,朕也得为大明打通了,然后永远也别关上,充分和世界竞争,大汉民族就要有此雄心,我们的对手就是全世界。」 王承恩听了皇帝这话,内心中也有点热血沸腾,他轻声回道: 「陛下,龙骧舰队已有十八艘主力舰丶二十二艘辅助战船,目前已在泉州港集结完毕。海训堂第一期结业的新学员,已有三百二十七名毕业军官,现在都全部已经到岗。」 「舰队火器配属怎么样?」 「舰队火器配发有佛朗机炮一千二百门,震天雷五万枚。军粮和火药,以及淡水,均按远征标准充分备足。」 听到王承恩的回话,朱由检眼睛一下就亮了,「这个配属好,火力够密集,够充分。以后赚到钱接着往里砸,让钱引发大明的技术升级和叠代,培养更多技术人才。王承恩,东厂对南洋的情报准备怎么样?」 第84章 万国来朝 精彩不容错过:第84章万国来朝全本放送,点击。 渖阳奉天行宫正殿,明亮的烛火映在墙上那幅巨大的舆图之上,其上的山川河流与边镇海疆尽在朱由检的眼中。看着舆图之上,那巨大的版图,朱由检是豪情顿生。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书荒,??????????.??????超靠谱】 「不容易啊,这都是朕打下来的江山!民族的江山如画,可自己的生命却太短,怎么完整的传承下去,应该早一点考虑这个问题了。」 朱由检自言自语说完这话,他的指尖缓缓划过地图上的辽东到南洋的整条海岸线。 只见他目光沉静,满脸肃穆,那气场却压得满殿无声。 王承恩垂手立于阶下,皇帝的自言自语他倒是听了个清清楚。 于是他出言开解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期,何叹生命短暂?如今后金覆灭,蒙古归附,西域设府,南洋定鼎,四大方向的战事皆已尘埃落定。陛下如此年轻就创下如此霸业,当足以自傲,远超千古了,陛下,您不该如此叹息呀!」 听了王承恩这些夸赞,朱由检也只是浅浅一笑,转身在案前拿起朱笔,在舆图上圈出了马六甲丶爪哇和吕宋,并在其每一处都标注下了驻军人数,火炮数量,以及市舶司官员的姓名。他神情慎重,目光如钉子扎进海疆般坚定,这种有为君王的百般执念,让王承恩感动不已。 「陛下,」王承恩低声开口,「南洋十二国的使团,已在城外驿馆安顿了下来。朝鲜与琉球,也派了他们的世子亲自前来。只是礼部那边,又递来了摺子。」 朱由检抬眼,心中对这帮文人的不满又多了几分:「他们又要说什么?」 「还是老一套。」王承恩语气很平实,「说中亚诸国非我藩属,欧洲夷人更是远在万里之外,不通我族华礼,若与朝鲜琉球同列朝班,将有辱我大明国体。」 朱由检冷笑一声,没说话,只伸手取过那份奏章,目光匆匆地扫了一眼。纸上字字恳切,满篇都是祖制和体统,可他朱由检看得却很清楚,这些人可不是怕他花钱,而是怕他们失权。 他们怕的不是夷狄入华,是怕通商开海之后,他们所熟悉的那套体系会发生改变。这些坚持传统的老古董,最怕的就是改变。怕他们搜刮来的田产丶私利和公权利益被新局冲垮冲散。 他把那奏章往边上一搁,提笔蘸墨,在另一张空白宣纸上写下了八个大字:四夷宾服,全球竞争。 「拟诏。」朱由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八百里加急发往天下各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市舶司和边关重镇:大明崇祯朕自登基以来,整朝纲,平后金,收辽东,定蒙古,复西域,清南洋,使数百年边患一朝尽除。今大明四海安宁,万邦无不景从,特诏告天下,京师将于明年春正月举行万国庆典,天下各国凡愿与大明修好者,皆可遣使入京,共襄盛举。」 王承恩提笔疾书,一字不差地把皇帝这话给记了下来。 朱由检继续道:「王承恩,将我接下来的话,明确写进去:凡愿向大明纳贡称臣者,可享自治之权,免赋税三年,大明开放泉州,广州,宁波三港通商。三年期满,收百分之九十的商品税。凡敢犯我疆土,扰我商路者,虽远必诛。另命卢象升留镇渖阳,全面统辖辽东防务。孙传庭回驻西安,节制西北诸军。卢九皋提督南洋水师,常驻马六甲,护航大明商旅。大明边疆如今已稳,朕即日迁跸回京。」 王承恩写完,双手呈上草诏。朱由检看过一遍后,提起玉玺重重按下。 「发出去。」 三个半月后,北京城正阳门外已是车马如流,人潮滚滚。 各国使团分批进入北京城,使团旌旗招展,服饰各异。朝鲜使团穿深衣着冠带,琉球使者披红挂彩,南洋诸国头戴羽冠,身披织锦,中亚布哈拉和撒马尔罕来的使节裹着白巾,骑着高头骆驼而来。 连远在欧罗巴的葡萄牙,荷兰,西班牙也派来了使臣前来,他们乘船绕过好望角而来,一路经印度,马六甲北上,终于在三个月内抵达大明京师。 礼部会同馆与四夷馆,今日被全部启用。 现场有译员百人轮值,有通晓蒙文,藏语,波斯话,阿拉伯语和拉丁语者,皆被朱由检徵召入馆中供职。 接待方面,朱由检也想得极为周到。他按地域划分接待批次,并安排食宿丶觐见时间与献礼流程。 每名使节进入馆中,皆赐锦袍玉带与银牌腰佩。驿馆内各系饮食洁净,安防守卫严密,既显大国气度,又不失安全防备。 可麻烦还是来了。 第85章 工业改革 最新章节《》剧情高能!快来! 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宣威大典三日后,朱由检就加快了后继计划的启动,他也说不清他的急迫心态,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也仔细自我剖析过,也许是原时空血腥历史与民族遗憾太过于沉痛。 那种无尽恨意交织与强烈改变意愿,是他最大的行动意愿与动机。 清晨,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通明。 明亮的烛光映在朱由检的御案之上,让那本摊开的《天工开物》修订稿与全国矿脉分布图和江南织造改造方案,都字字清晰无比。 窗外柳枝轻摇,可殿中的气氛却不像天气那般舒展,还隐隐透着紧张和压迫。 朱由检端坐在御案之后,指尖缓缓划过那张标满红点的矿脉分布图,他的眉头全程都是紧锁着的,似乎压着满腹的心事。 宋应星一早就被朱由检招了过来,此刻正恭敬立于朱由检御案边,他的手中还捧着一叠厚厚的章程,那是皇帝从辽东回来之初就给他下达的任务,要他撰写一份大明工业制造的改革方案。 听到皇帝这个要求,宋应星是相当高兴的,有一种个人理想遇到治世明君的伯乐之情。 朱由检从矿脉分布图上抬起头,目光恬淡的看向宋应星。只见宋应星身穿青色官袍,不过早已洗得发白,袖口之上还沾着不少墨迹。看到这副形象,朱由检满意的笑了下,这不就是标准的,真正做事的人吗? 朱由检很欣赏这类干实事的人,对只会玩嘴皮的那些文人,很是反感,这帮渣滓不鼓吹自己,不为自己人提气不说,反而鼓吹异族给自己人下烂药。 这点在大明时空,还只见苗头。在原时空,朱由检可见太多了,什么混血优势,什么汉族荣光靠草原输血,什么美国福利,德国下水道,日本工匠精神,最可恶的他们还赞扬和鼓励国女外嫁。这帮文人,不但无耻,还无比下贱。 「宋应星,朕此前与你言说的开矿炼铁与兴工造物,决不是什么空话,而是朕下一步势要实行的国策。」 朱由检抬眼认真望向宋应星,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砸耳。 「今日朕召你前来,就是要与你商议一番,让你来牵个头,把咱们大明的手工业和制造业,给彻底盘活开来。你在这方面,是我大明的当世大家,这一工作非你莫属。工业开动的利益,朕虽然不算专业,但也至少可以想像。大明未来与汉家百姓的生活好坏,朕就拜托你了。」 得到皇帝如此高看,宋应星谦虚地低头拱手。 「臣未有片功,不敢当陛下如此赞誉。对于陛下的要求,臣已梳理出铁冶,陶瓷和纺织,这三大行业的改良章程,也拟定了新式工场的建制办法。只是陛下,咱们朝野上下重农抑商之观念根深蒂固,匠户旧制又对人心束缚极深,民间对官府办厂怕是会有诸多疑虑呀。这新政若推,恐阻力会不小。」 「这点你无需担心,阻碍朕来破。当年商鞅变法,落得个五马分尸的下场。我朝张居正改革也落得个恶名加身。但朕不同,朕以天子之身推动改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商王帝辛的下场!但朕不至于走到那一步。」 朱由检抬起手,半开玩笑地说出了自己的支持。 「你只管去把事做实了。朕要的不是天下的小修小补,是要让天下人看到可见的现实,工商业亦可富国,亦可安民。农能养大明子民,工能富民,商能通利,三者通行并重,才是大汉民族长久之计。」 说完,朱由检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指着江南与福建一带对宋应星说 「朕推动宣威万国,并不是贪万国来朝的虚名,也不是好大喜功。而是要打通大明与外界的联系,让南洋商路真正发挥财源作用,西洋人要咱们的瓷器,生丝,棉布,咱们有手艺,有原料,缺的便是成规模的生产。如果现在大明不改变,等到别人抄了咱们的方子,反过来卖咱们高价货,那大明就是冤大头,到时候来后悔可就晚了。」 宋应星点头:「陛下,您的忧虑正是臣之所想。正是如此,臣在工部的这些日子,已查过各地作坊产量。景德镇的官窑,一年的出瓷量也不过十万件。而民窑本就分散,质量更是良莠不齐。江南织机坊,至今仍用老式脚踏,一人一日最多能织布三丈。铁冶作坊更是还在靠土炉鼓风,炒铁工艺也不成型,锻打定形也全凭人力。若能在其中引入先进的分工作业,再改良完善器械,其产出效率至少翻倍,应不成问题。」 「那就从这三个行业入手,开启大明工业的改革之路。」朱由检走回案前,提起朱笔,在宋应星的章程第一页,重重写下「准行」二字,并加盖上自己的皇帝玉玺。 第86章 格物开智 乾清宫西暖阁内,明亮的烛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映得朱由检御案上的《全国新式工场十年规划图》清晰可见。 朱由检坐在御案后,手指压在规划图上「实用人才紧缺」这行结论上。手指半天没挪动。 宋应星立在一旁,他的手里捧着一叠从各地工坊呈报上来的要求技艺改良的文书,他的工作也是千头万缕,并不轻松。 「陛下。」宋应星开了口,他的声音异常低沉,「张家湾织机房那位张姓老匠人,前日带着徒弟试制新式脚踏新纺车,经过三日手磨刀挫才磨出一副齿轮,结果一上机,十齿还差两齿,还对不上套。」 「这种事发生的不是一次两次了,」他说,「若有人能把这齿轮的算法固定下来,并画成图样,依据图纸制作,百人皆可用,何至于如此耗时费力?全靠老匠人依据经验和手感,想当然凭运气做,造成产量和合格率实在太低了。」 朱由检听了没抬头,只问了宋应星一个关键问题:「他识字么?」 「识得几个字,就是算学上不太精通,更不懂什么几何画法。他带的那个徒弟,倒是读过《九章算术》这本书,可齿轮制造太过精密,不像打铁这类工艺,只凭经验根本无法完成。不懂机括丶算学和几何,两人就这么凑在一块研究,却还是对不上路数。」 朱由检听到这,这才抬起眼,目光扫过宋应星手上的图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齿轮,连杆,水轮的图样,旁边还标注着「此处咬合无法对齐」「转速不均」「易断轴」等改进要求。 「现在的工坊现状,全是匠人经验之谈,没有一条能写成通则的标准与原理。陛下,如此下去大明的工业路途,将困难重重啊!」 「作坊只能练出良工,只有学院才能出大家和宗师。」宋应星言辞恳切缓缓对朱由检道,「经验与技艺终有尽头,靠现在这般口传心授,其传播力终究有限,一代人死掉,其传承手艺就得断掉一半还多。陛下,这个问题大明当引起重视呀!」 听到这话,朱由检皱起了眉,这零到一的过程是最难的。 「宋应星,你说得很对,朕要的不是十个能修纺车的人,朕要的是一千个能自己造纺车的人。要让他们知道并理解,为什么这啮合得上,那轴转得稳。」 宋应星躬身附和:「陛下,正是如此。如今各工场虽已推行了分工作业,效率大增,可一旦遇到技术瓶颈问题,便无一人能解能避。这是大明新式工坊遇到的最大问题,也是最急需解决的问题。」 「另外,景德镇那边,釉料配比依靠的仍是老师傅尝土丶看火色这种毫无定数的土办法。」 「渖阳城铁冶也好不了多少,其鼓风炉水力传动装置,现在总出故障。匠人们的维修办法,只能拆了后再重装,然后再进行漫长的反覆试错来应对。」 「陛下,若有一人能将这些原理理出来,并写成书,再教给后来者,那何愁大明工业不进?」 朱由检点头,指尖在图纸上划了一道:「那就建院吧。就叫『大明格物学院』。将算学,格物,工学,化学,天文,五科纳入,五科并立。就由你来做这首任祭酒。好好干,你比徐阁老年轻很多,朕很看好你,这学院就交到你手上,当你桃李满天下之时,你就知道这背后的分量了。好好干,干好了,足够你荫蔽子孙的了。有些话,朕不方便说的太明显,你自己理解吧?」 宋应星一怔,随即深深朝朱由检大礼拜下:「臣愿竭尽全力,为陛下,为大明大业,万死不辞。」 「三日后有个大早朝,朕便当着百官之面提此事。」朱由检收起图纸,站起身来,「做好准备,传统守旧派必然会跳脚,但这一关由朕来帮你过。但你要记住,尽快干出成绩来,不然他们会打朕的脸!」 三日后,文华殿。 轻柔的风吹进大殿,明亮的晨光也欢快地透过窗棂照进来,文武百官列班而立,大殿气氛却不像往常那般肃静。 翰林院掌院学士李维桢,手持一本奏摺,脸色铁青第一个跳出来发难。他的身后,还有十余名支持他的文官也是神情凝重的随他一同站了出来。 隐隐的,文华殿形成一股君臣对峙之势。 朱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毫不拖泥带水,开口便道:「今日第一个议题,议大明建格物学院一事,各位诸卿你们都有何见解呀?」 话音刚落,李维桢已经跪倒在地并高举着奏摺道: 「陛下!臣等要联名上奏,恳请陛下收回天子成命!所谓格物之学,实乃奇技淫巧之学,非我华夏圣贤文明正道。我朝以儒家治国,以科举取士,皆由四书五经立天下。今若另立一院,专授算术机巧,是舍本逐末之举,以技而乱儒,必动摇大明国本!」 他话音刚落,户部右侍郎也上前一步支持李维桢的说法: 第87章 医馆体系 格物学院步入正轨,朱由检一早就把目光盯上了大明的医疗。 明朝末期,天灾人祸战乱不少,人口恢复是他朱由检必须考虑的急迫问题。 如今,这个时空的现状比历史上好了不少,但还远远没到高枕无忧的程度。 朱由检心中有种执念,这个世界对大汉民族拥有深刻的嫉妒和恶意。 尽管大汉民族对文明的贡献率非常之高,但世界回报给大汉民族的却是数之不尽的阴谋和成系统性屠杀。 五胡如此,那条蛆族如此,小日本如此,西方亦是如此。如果恶意无法改变,打造好自身的血条和防御,远比抱怨有用得多。 由此朱由检盯上医疗改革就在情理之中了。人口是个大问题,经过朱由检一系列的改革,全国已经基本没有粮荒的可能了。大面积推广种植的三季稻丶土豆丶红薯丶玉米,给了他足够的改革信心。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现在的生养意愿,太低迷了。靠自然成长还是太慢, 这一点,朱由检绝对不允许,别说公开传播了,有点苗头就要扒它十八代祖坟。 乾清宫西暖阁的烛火,勤勤恳恳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着。 此刻他的案头上,正放着王承恩找来的旧档,正是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几年前向朱由检上奏的奏报,那次陕西旱灾,引发的流民疫病死伤惨重,一村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太医院呈上的《全国人口疫病频发区域统计简报》,更是用红笔毫不客气圈出了北方十三府为高危区。 户部附呈的《大明药材流通统计简表》,更是显示出去年全国药材调运量不足常年的六成,多地官仓更是到了无药可支的地步。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陕西米脂县,因瘟疫致全家覆没者,就有四十七户,死者逾百人」这一行字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好半刻后,他才抬眼看了看殿角的沙漏,已是三更天了,窗外万籁俱寂,唯有禁卫巡逻的脚步声与更远处的更鼓声传来。 「王承恩。」朱由检低声轻唤。 王承恩从侧殿快步走了出来,垂手立于朱由检的下阶下。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明日一早,给朕召太医院院判,工部营缮司主事和户部度支郎中,明儿一早即刻入宫议事。」 朱由检一边说着,一边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八个大字:官立惠民医院章程。 字字看着笔锋沉稳,力透纸背。 王承恩偷偷扫了一眼宣纸上的内容,低头应了声是,他转身退出时脚步轻快而急速。 朱由检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面前的这三份文书上,心思陷入到深刻的思考之中。 「格物可以强国,但高明的医术才能安民。一人得病不治,就可殃及一村,一村疫病不防,就可乱一省甚至一国。这些年来朝廷赈灾拨银动辄数十万两,可百姓还是年年死于风寒痢疾和天花麻疹。与其让人事后救火,不如提前投资事先筑墙。」 这时他猛然想起那个在格物学院落成大典上,那个叫陈阿福的织匠捧着图纸跪在他台前的模样。 那时百姓欢呼,匠人流泪,朱由检能读懂这种情感,知道那是人心所向的双向奔赴。 如今这医改之事,也应当有如此高度,这不是施舍,而是要形成普世惠民的制度。在朱由检的心中,他并不认为这是恩典,而是公民的天然权利。 第二天一早,朱由检在王承恩的伺候下早早地起了床。穿衣丶用膳丶洗漱,不足一提。 进了乾清宫西暖阁后,朱由检见三人早已抵达,正在等候他了。 太医院院判周景,早已年过六旬,须发花白,走路时还微微有些颠簸。这个老医官,可不简单,他在嘉靖年间就已加入太医院,是位老名医。 那工部主事李元德却相对年轻很多,正是年富力强丶四十出点头的模样,眉目间可见精干之态。 户部郎中张维则,跟朱由检一样都有点亚健康状态,脸色不算太好还面带倦色,显然与平时休息严重不足有关。 「陛下……」周景等三人,刚要向朱由检行礼,话还未说完,就已被朱由检抬手止住了。 「不必多礼。」朱由检指着案上自己起草的文书说,「你们先看看这个。」 三人立刻上前翻阅,越翻他们的脸色就越吃惊。 第88章 民生三策 深夜,乾清宫的烛火,还在西暖阁里轻轻地摇曳着,映在朱由检那张埋首甘为民族做孺子牛的脸上,照得他熠熠生辉,工作的男人最帅嘛。 「王承恩,你看看这个!」朱由检说完把案上那本《天下民政要务簿》的册子递给了自己下手的王承恩。 「王承恩,上次陕西旱灾的余波至今未尽呀。朕看这里面有两大问题,一是朝廷预案存在问题,二是陕西作为灾区虽被孙传庭控制住局面,但山西的官员,两相对比之下,却是严重失职。从陕西逃亡到山西的流民,至今还未得到有效的安置。」 说到这,朱由检脸上浮起了丝怒色:「盘踞山西的流民,如今群居城外窑洞,因感染疾病致死者十之三四,多因无屋避寒丶无米下锅所致。从陕西到山西,千里逃荒,经历了天灾,现在又遭人祸,这帮挂着父母官头衔的家伙心是真硬呀,他们也看得下去吗?」 这时,窗外的更鼓敲过三响,禁卫的脚步声也渐渐远去,殿内只剩笔架上的铜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铃铃轻响一下。 朱由检盯着那八个字——「医养无依,孤寡无所」,这正是他昨夜亲手写下来的。字迹的墨痕早已干透,可现在这行字落在朱由检的眼中却像渗着血似的。 王承恩将手中的册子看完,也是微微叹了一口气。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陛下,如今民生多艰,非是陛下不努力,而是积寒之冰,多是顽疾之症,岂是轻易可撼动的?陛下,其实您干得够好了,不可太过苛责自己。陛下,大明的三级医疗网已初步成形,百姓现在看病已经不难了,这已经是圣人之举了,陛下!」 「圣人?朕可没那脸称圣人,自己的治下路有冻死骨,但朝堂之上是脑满肠肥,这种水平要是敢称圣?老天得旱地起炸雷!」朱由检黑着脸,满心忧虑,「刚扫平一患,可难处换了个地方又冒了出来。 「这人的病是能治了,却没法治那冻死街头,饿死桥洞啊。最可怜的还是那些孩子,被人直接丢在庙门口。还有那些累死累活干了一辈子的老人,倒在雪地里却无人收尸。朕还天天忧心人口问题,结果大明连基础保障,都到处是筛子。」 「医可救命,却难救无屋可住无米下锅之人啊。」朱由检越说心里越沉,语调不高,却像铁锤砸在青石上,「朕能救天下疫病,却救不了冻死街头的百姓。这民生设计的缺口,大明必须补上。」 朱由检想了半刻,抬眼看向王承恩:「传朕旨意,给工部营缮司主事,户部度支郎中,通政司左参议传旨,朕要建济贫院,孤儿院与养老院,让天下的无家可归之人,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让他们给朕准备起来,给朕一个条程和设计方案递上来。」 王承恩低头应了声是后,就转身便走。脚步很慢,心里也沉得厉害。 他知道皇帝这事儿很难。他弄的那套医改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如今又要搞这三院,地方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老爷们,怕是要跳脚。 可王承恩也知道,这位皇帝一旦拿定了主意,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主。 ●●●●●●● 十日后,紫禁城乾清宫文书房。 朱由检的案头上堆满了图纸和各类册子。 工部绘制的院舍图分为三类: 济贫院设男女分舍,中间还建隔离墙,各配厨房,水井与工坊; 孤儿院在设计院舍的同时,按朱由检的要求增设了蒙学堂和习字房,后院更留出了空地,供孩童们玩耍。朱由检还参照后世标准,制定了身体锻炼体系并进行了相关设计,今后的孤儿院将实行全封闭式军事化管理。他其实最重视的还是孩子这一环,他要把这帮孤儿培养成自己手里的刀。虽然这做法不太道德,但在大明这片天空下,好像也没有啥不能做的。 而养老院则按标准设计为坐南朝北丶向阳的格局,还设有药炉间与静养室。养老院只有两项基础功能,养老和健康保障。 在图纸的边上,朱由检还看到了户部核算的经费单:如改建旧驿站和空庙宇,每府初算下来倒不太惊人,只要三千两银子就足以完成改造。而州县更少,一年内京师与各省府城试点,便可全部建成,三年内足以推广至各州县。 朱由检执笔在宣纸上,认真写下《建立济贫三院诏》,字迹端正却句句如刀刻一般。 「凡无家可归之流民,可在自愿原则下收入济贫院,供其食宿,授其手艺,教授纺织丶打铁与木工技艺,学成之后,可凭自愿原则入官办工场务工,凭自身劳动取得薪酬。」 「凡弃婴与孤儿,皆由官府收入孤儿院抚养,并录其户籍,授其启蒙,养至年满十五,可参加应试格物学院或加入工场,其间亲属不得以任何理由索赎,生而不养或亲而不养,皆视为没有资格谈血缘,入了官办孤儿院,这与其原生家庭没有任何关系,只与国家有关。这一条要将之写成铁律,避免将来扯皮。」 第89章 吏治改革 《重生崇祯:开局抄家东林》经典语录频出,来寻找共鸣。 深夜,烛火在乾清宫西暖阁的铜灯盏里欢快地跳动着,伴着轻凉的夜风,陪着灯下那个笔耕不辍的人。 烛光在夜风里微微摆动,映得朱由检那张还算俊朗的脸,突明突暗,也使他黑白分明的双眸熠熠生辉。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读台湾好书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王承恩,江南有三成州县,那所谓的济贫院,只是换了块朝廷要求的牌子,人没几个,粮也不见踪影。那帮可恶的人渣,反倒把收容的流民,直接当做佃户来使唤,白日驱赶着耕作,夜里锁进院落。」 朱由检低声诅咒着,切齿的嗓音冷得像铁块一般。 「有人在这件事情上,贪墨朕的经费,更是高达二十万两。二十万两,够朕建三百座新式小工场的了,能让至少上万流民,凭手艺和作工吃上饭。他们倒好,把朕的钱,全揣进了自家腰包。」 王承恩立在朱由检侧后,很懂事地全程低头不语。他知道皇帝此刻并不需要他的劝慰,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够听得懂他怒意的人站在他身边听着而已。 朱由检猛地将那份奏报,拍在御案之上,因为力道太大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朕的新政设想再好,到了这群人渣手里,良政也能变成刮骨的剃头刀,只因这群没有人性的吸血鬼太过贪婪。」 朱由检越说越气。 「医改制度的实施,新式工场的建设,格物学院的开办,以及三院民生建设,哪一项不是实打实的利民强国之策?」 朱由检从怒急攻心,转为深深的孤独疲惫,更多的是对明朝官场的失望。 「如此良政,却让百姓看不见半点实惠,反只见大明官差的催逼和无良衙役的横行,以及各路流民夜里的哭嚎。」 朱由检眼中有痛惜和迷茫。 「朕的政令,出不了这该死的紫禁城,就是出了这京师,也早就被人弄变了味儿!这帮人渣,早把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那套生态,玩成了习惯。民族前途,实在堪忧啊。难道朕就是灭了那条蛆,也还是拉不回大明这艘破船吗?」 朱由检猛地站起身抬头,目光如钉子般扎向王承恩。 「王承恩你说,为什么张居正死了之后,他的考成法,怎么说废就废了?为什么地方官员敢阳奉阴违,连中央的赈灾银两,他们都能层层克扣?为什么大明百姓想告个状,那该死的状纸,却永远到不了都察院手下?」 王承恩听了,眼中有愤怒,也有落寞,他低声道: 「回陛下,因无实权监督,无量化之标准,无问责之制度。官员的升迁,靠的是门第丶人脉与资历,而不是靠政绩。与其干得多错得多,不如全程装聋作哑混日子。上面只看奏摺,下面就写虚文,如此上下糊弄,就成了常事和习惯。」 「那就从根上动刀。」 朱由检走下御阶,走到墙边那幅大明疆域图前,目光依次扫过江南,山西,陕西。 「那朕就为大明立一套规矩,让每个大明官员都知道,如果他们做不好,就得滚。敢贪,敢伸手,他们就得死。朕还要让百姓有处说话,让天下听得见实情。朕要打破不与民知之的高高在上。」 他转过身面对王承恩,语气斩钉截铁。 「传旨,抽调整合东厂,六科给事中以及都察院三方的渠道和人员,设立大明『考功司』,直属朕直接管理。」 思量了一小会,朱由检才接着道: 「由你来兼任这监察考功司的提调官,抽调东厂和户科给事中,监察御史共十二人轮值,三日一轮审,五日一公示。另外本省人不得审本省事,断了他们传统上官官相护,地域抱团的路。」 王承恩听了心头一震,皇帝这个方法还是可行的,于是他连忙应了下来。 朱由检坐回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空白宣纸上,直接写下了他的考成法第一条: 「政绩考查内容:含国家赋税徵收完成率,灾荒应对时效,惠民新政的落地进度,农桑及水利工程的完成度。」 接着他又写下了考成法的第二条: 「清廉考查内容:含从政与治理中有无贪墨案底,家庭与亲属产业有无异常增长,官员若贪腐,家属需连带追责。」 第三条: 「民心考查内容:官员在民间的口碑与风评,民间的信访与诉讼量,流民的安置数量和百姓实名举报数量。」 第90章 律法改革 精彩不容错过:第90章律法改革全本放送,点击。 橘黄的烛火在乾清宫西暖阁的铜灯盏里跳动着,映在朱由检面无表情的阴冷面庞上,让他那张本就愤世嫉俗的脸,更加深刻。 他呆呆坐在御案之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的阵阵咳咳之声,在静寂的大殿里分外清晰。 王承恩早就注意到了,皇帝进入这种沉思状态已经有一刻钟了。 依据经验,他判断皇帝很可能正在构建某种重大决策。 果然,这时朱由检出声了。 本书首发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承恩,朕在大明律里发现了这么一条。官员犯法可纳赎,可按品秩抵罪。你对这一条有什么看法呀?」 朱由检问出这话时,虽然语气极其轻松,但他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这些变化通通落在了谨小慎微的王承恩的眼中,王承恩也因此,越发小心翼翼。 王承恩对朱由检恭敬作揖一拜后说:「陛下,国家和皇权对士大夫的优待历来有之。在奴婢看来,这大体应该是良善之策吧?」 「良策?就因为优待读书人?」朱由检瘪瘪嘴,眼中有种说不出的鄙视。 他看了看自己御案上堆满的卷宗。 那里面有考功司暗访过程中查出的贪腐案底,也有三法司历年来积压的冤案文书,更有百姓通过「皇命密匣」投递御前的控诉信。 那每一桩,每一份,都写着同样的一件事,叫官与民,不同命。 「王承恩,你知道吗?华夏族自从诞生以来,都是个仰头察天伏首测地的民族,有着朴实的实用哲学和民族意识。」 「因此,我们这个民族对于文人的尊重和期待,也很高。」 说到这,朱由检叹了一口气,「但很可惜呀,历史和时间都反覆证明,咱们的文人配不上这些优待和尊重。他们垄断知识自成阶级,平时享尽优待,却又对百姓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多数都是软骨头。」 「典型代表就是宋朝的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还有世修降表的衍圣公。」 王承恩立在一旁,全程都聪明地低着头。在这样的事情上,他可不敢说话。事关文人阶层,这种麻烦他招惹不起。 同时他也了解,这个时候的皇帝并不需要劝慰或意见,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人陪着他理清思绪而已。 一边想事,一边对人叨叨,从来都是皇帝的习惯,这一点王承恩早习惯了。 就在这时,朱由检含怒忽然将那本《大明律》狠狠合上,因为用力过重,发出一声砰的闷响。 「考成法再严苛,最多也只能罢了他们的官,却破不了他们心里的特权高傲。」 朱由检声音不高,但字字都像铁块砸在这大殿之上。 「朕能查他们的政绩,却管不住他们伸手拿钱的手。朕能罚天下百官,可还有千百个『顺天府』躲在全国各地,照样变着法儿克扣流民口粮,照样把济贫院当成自己的私田来使唤。人心不设限从来都是肮脏到底,这就是人性。」 朱由检站起身,缓缓踱步走到墙边的大明疆域图前,手指从北直隶一直滑到江南,再从江南滑到辽东。 「法若不公,朝廷的公信力就会丧失,民心就会离散。民心一散,再多的新政也是枉然,不但推不动,还很可能有副作用。朕要求的吏治清明只是个开始,真正能稳住这江山的,还得是靠律法来兜底。」 朱由检转过身,盯着王承恩。 「传旨,调阅三法司,让他们整理,自洪武年间以来,所有涉及权贵免罚,贪腐枉法以及百姓告官被驳回的案卷,让他们整理成册,完成之后送进宫来。朕要重修《大明律》。」 王承恩听到皇帝这个旨意,心头竟是一震,但他没问为什么,也没没事找事地劝阻。 他知道,这位皇帝,从来不会做无谓之举。 ●●●●● 十天后,文华殿偏殿。 朱由检的御案之上铺满了厚厚一叠纸,那正是刑部先前整理出的近十年来,五品以上官员的涉案记录。 朱由检面无表情坐在主位之上,他的手边摆着三份汇总: 第91章 文化决策 三日后,羞涩的晨光刚刚透过窗棂,乾清宫西暖阁里还带着昨儿个夜里未散的凉气。 朱由检伏首坐在御案之后,他的手中此刻正捧着一本他要求户部呈上来的各地识字率的册子。 他的目光长久停在了某一页,只见那页册子上,墨字写得非常的清楚: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北方州县识字者不足三成,南方富庶之地,识字率也不过四成出点零头。 朱由检把册子往桌上一扔,这种现状和速度令他十分的不满意。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切齿,像是要把话砸进石板里一样,他对王承恩抱怨:「老百姓如果连字都不识几个,连律法写的是什么他们都看不懂,那朕岂非在做无用功?何谈教化天下,让百姓知是非,谈何守正道?」 王承恩站在他的下首,听着皇帝这些抱怨。他沉凝了一小会,权衡了一下边界,他感觉自己能说说,于是王承恩开了口: 「陛下,你的新式学堂,新科目和新科举,在制度上已经很完善了。大明现在唯一缺的,就是成长时间,让这些好政策好举措开枝散叶成长壮大。」 对于王承恩的宽慰,朱由检是严重不认同的,那是一种时代大洪流的紧迫感。 他的生命太短,他必须在他有限的生命里,将大明带到足够对抗整个世界的高度,并想法设法限制世界的发展。 可这种成长速度,严重拖累了他的计划。 「他们的成长太慢了,朕没有太多时间等他们。知识被少数人攥在手里,这些人就敢拿着圣贤书来愚弄百姓,来对抗新政。」 朱由检盯着那本册子,像是盯着一座压在大明脊梁上的山。 「这道墙和发展阻碍,朕必须亲手将其砸破,垄断对大局,不会带来任何好处,只有百花齐放与充分的竞争,才能碰撞出更多的火花。」 朱由检说完站起身,快速走到墙边舆图前。白净的手指从辽东一路滑到南洋,又从江南回溯至陕西,最后停在北直隶上。 「全国已经推行了土地清丈丶邮政系统丶新宝钞丶考成法丶新律十六条,可新政再好,百姓不懂也是枉然,解释权在官吏手中,他们就能糊弄百姓。朕一道政令发下去,传到了乡间就成了几句模模糊糊的告示,识字的胥吏们念一句,不识字的老农,才能听一句。听错了,他们也不敢问,问了,他们还怕得罪人。中央和地方不能有效沟通,就是政令畅通的大问题。」 「法可禁行,却不可启智。」朱由检低声说,「没有真正识字的大明百姓,就没有真正的新政落地改革。得改,得大改!」 王承恩这才开口:「看陛下的意思,是想从文教入手改革吗?」 「不是想,是必须,大明与汉民族作为文明主体,应当有雄心壮志。我们的对手就是全世界,压过了全世界,还有未知的星辰与星海!」 朱由检转过身,表情严肃地对王承恩说。 「程朱理学自从诞生以来,就成了士大夫的护身符,八股取士更是锁死了读书人的脑子。他们只认儒家的四书五经,别的什么落在这帮儒生眼中都叫异端。可天下哪有只靠一篇策论,就能治国的道理?农桑,算学,格物与律法,哪样不比他们那些,空谈的经义实在得多?」 朱由检顿了顿,语气也沉了下来。 「可比这更麻烦的是,他们已经在开始造谣了。说什么皇帝要废孔孟之学,要用夷狄之学毁我华夏道统。这不是反对朕的新政,这是在煽动天下人心,他们要把天下百姓,推到朝廷的对立面上去。」 王承恩眉头微皱,听后认同地点头道: 「日前东厂就已有密报,早有翰林院几位老学士私下串联,说什么白话文是市井俚语,用白话做公文叙事是辱没斯文。还有不少教习在私塾里讲,谁学白话之学就是背祖忘宗。」 「哟,还有这事,看来天下的读书人不可小觑嘛。他们还是挺有预见性,挺有脑子的嘛!知道朕迟早要对他们开刀,他们就开始布局了。」 朱由检深思了片刻,然后就豁然开朗地笑了。 「他们有所预见也好,那咱们就来个借力打力,打着尊孔立圣的名义,推翻他们的知识垄断。」 朱由检说到这,面带讥讽,冷笑一声,「他们的孔圣人不是讲了吗?要有教无类,他们这些孝子贤孙倒好。拿着古之圣贤的话不遵从,把百姓挡在学问之外。这才是真正的背祖忘宗,他们才是真正的伪君子。王承恩,你要把这一点,有意无意的向民间广泛宣传出去,做实他们伪君子这一形象。」 「这…」王承恩吃惊地抬起头,他好像发现了一个惊人事实,他们这皇帝似乎为达目的,有些太不当人了。这么阴毒的方法,陛下都能用上吗? 第92章 十年定鼎 崇祯十年正月初一,今天是个大日子,天都还没亮透,紫禁城里的礼乐钟声就响了。 那悠扬又庄重的隆隆钟声,一声接一声重重响起,穿过层层叠叠的宫墙,径直落在乾清宫西暖阁的窗棂之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朱由检早就已经醒了,在王承恩的帮助下,穿衣用膳完毕,他就站在这西暖阁的窗前,已经好一阵了。 此时,朱由检身上披着一件青色常服,也没戴冠,也没穿他那身龙袍。 他的御案之上,此刻正摊着两张纸页,一份是十年前他登基那天户部送来的《国情咨文》原始档案,上面的字迹已有些轻微的变淡了,十年之期已显示出了岁月流逝的威力。 朱由检的心情并不是很好,而是一种沉重和略微的慌乱。 因为,他的案头上除了那份国情咨文档案外,还有另一份是今早户部刚送来的《十年新政总览奏报》。 上面条理分明,事事详尽地列着从全国土地清丈到律法改革丶从邮政建制到格物学院设立的每一项政令的实行成效。 两相对比之下,其区别之大,让朱由检心中生出难以置信和自我怀疑的错乱感。 朱由检心烦意乱的伸出手,摸了摸紫檀窗沿,指尖在实木之上触到了一丝凉意。 十里宫墙外头,隐约传来市井的爆竹声,断断续续却又绵绵不绝,看样子外面很热闹,不像宫里这么安静。 他知道,那是他的百姓们在过新年。 十年前的今天,京城街头还有人饿死在沟边,那时候哪有什么人放炮喔,连敢笑的人都找不出一个来,尽是天下萧索人绝声。 如今这爆竹声虽远,却真实地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王承恩这时手捧着历书和几份奏报,匆匆走了进来,他的脚步很轻。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在朱由检的御案上,这才轻声开了口: 「启禀陛下,今日乃是崇祯十年正月初一,是陛下践祚临朝已满整十年的佳期,奴婢恭喜陛下开大功于华夏,功勋益万民。」 朱由检没有回头,脸上的忧郁并未少半分,他只轻轻「嗯」了一声就算回答了。 他回头时,肃厉的目光落在那张《国情咨文》上,只听朱由检低声道: 「十年前的今日,朕接下的是一个流民塞道,饿殍遍野,百官争权,边警频传的烂摊子。今日已十年,那个烂得不能再烂的大明朕真的把她拉回来了吗?十年孤灯耕耘,十年孤独奋进,多少筚路蓝缕的绝望?多少勉力奋进?朕真的把她拉回来了吗?」 这些连连自问,自然不是问王承恩的,是他朱由检,声声自己问自己的。但是很遗憾,他竟然无法作答,这让他心里生出一种烦躁的恼火感。 他脑子里,这时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是煤山歪脖子树下,那个他无比熟悉的身影,还有衣襟上沾着的血与那血写的遗诏。 紫禁城在他眼中燃烧,宫女太监哭喊着,四下逃散,京都城门已经被破开,乱民叛军的铁蹄,已踏进内城。 那是原本的历史,是他穿越前咬牙切齿看过的大明结局。那时候的大明,十年是什么场景,正步向毁灭深渊的路上。 可现在呢?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那份《十年新政总览奏报》。 全国的粮产量,较他登基之时翻了三倍不止,如今大明的人口总量增长更是一倍有余,这是他最看重,也是他最可喜的成就。天地大德曰生,他的大德就是护,护好百姓的生计与发展,就是他作为帝王最大的成就。 新宝钞如今流通顺畅,地方上交的税赋入库率,高达九成以上。如今大明早已摆脱了历史上的朝政危机,不但做到了财有余出,甚至已经到了财满溢仓的地步。 这一点绝不是吹牛,那带来滚滚财源的海洋贸易,足以震慑人心丶亮瞎双眼。 大明作为当今世界唯一的世界级文明,其生产力和产品质量广受世界认可,因而那财源就是理所当然了。 外交上,三十余国年年遣使赴大明京师来贺,连北欧偏远岛邦都派了贡船而来京都。 朝堂上,吏治清明,新式考成法推行已有三载,贪腐案发数已下降七成之多。 民生保障方面,医改落地,三级医院网络覆盖府县两级,疫病死亡率已下降了六成。这在史书上也是难找的成就,如今被他朱由检做到了。虽然花费不少,但也是值得的。他相信没有那条蛆在历史中捣乱,华夏文明有足够能力力压世界,并做到绝对的遥遥领先。 第93章 海上来风 最新章引爆剧情!追更。 崇祯十年正月初二清晨,天光微亮,紫禁城外的晨雾尚未散尽,还有些朦胧。 奉天殿前的汉白玉台阶上,冷风轻轻地吹着,拂过众人的面颊。 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的三国使者与随从,已按照礼部的安排,事先立于奉天殿前玉石阶下,等着朱由检的到来。 三国使者身着本国的礼服,个个神情各异。 google搜索twkan 西班牙使者高鼻深目,披着暗红色的织金长袍,下巴微昂,俯视挺胸,鹰隼般的目光,一遍遍扫过奉天殿的宫墙飞檐,他的嘴角一直微扬着,他那张满是黄色绒毛的鬼脸上,似有不屑之意一一呈现。 荷兰国的使者身材矮壮,上身裹着深蓝呢绒大氅,双手还紧攥一卷羊皮海图,眼神锐利如鹰,一看就知道,这个家伙也不是个善茬。 葡萄牙的使者,在这三人中年岁最长,胡须早已花白,这老头笑眯眯的,不时眼珠乱转捻着短须左右张望,一副圆滑世故之态。 礼部尚书这时满头是汗,他来回奔走于这三国使者与随从之间,不断拉扯帮他们整理衣服,还不时低声叮嘱他们: 「见到陛下圣驾之时,你们须躬身执礼,不可直视陛下天颜,更不可擅自开口!」 西班牙使者,听完大明通事翻译之后,径直冷笑一声,并未给予礼部尚书一个愿意遵守的回应。 荷兰使者,倒是礼貌了一点,也只点了点头,手指却仍旧紧紧压在那张羊皮海图卷轴之上。 葡萄牙使者显然狡猾得多,他把那种倨傲藏在内心。只见他笑着拱手对礼部尚书道: 「明白明白,我等远来是客,自然一切都遵从大明的规矩。」 这时,王承恩快步从奉天殿侧门走出,布鞋踏在砖石上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走到朱由检身前,低声朝他禀报:「陛下,西欧三国使者及随从已在阶下候旨了。午门外,那十七位老臣,仍旧还在跪着请愿,说陛下若见夷使,他们便跪死在宫门之前。陛下,看来朝堂阻力还是不小。这些年迈老臣打的都是蛮夷之国,不通教化,恐招祸患的藉口来反对,陛下当小心应对,不要落人口实。」 殿内,朱由检此刻正在内侍的帮助下整理着龙袍领着装。 听到王承恩这话,朱由检抬眼,冷厉的目光里平静无波。 等内侍将他腰间的玉带扣紧,朱由检才淡淡道: 「随他们跪着去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声音也不高,却字字清晰无比,「蛮夷不通教化,包藏祸心。是现在才存在的问题吗?海洋阻碍必将慢慢被克服,大明迟早都要面对这些问题。大明要想强盛,就要独步天下,那闭关锁国就是不可行的。」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顿,他这才又道:「我们不能保守,闭关锁国,看似安全,实则隐患重重。偏安一隅,闭门造车,是不会有好下场的。王承恩传旨,宣三国使者入殿。」 说完,朱由检转身就朝奉天殿走去。 王承恩应声退下。片刻后,阵阵钟鼓齐鸣之下,奉天殿的大门缓缓在这种庄重的氛围中一点点开启。 文武百官早已在奉天殿里列班而立,金砖地面映着烛火,照得大殿光影交错丶金碧辉煌。 朱由检到来后,径直就端坐在了龙椅之上,他双目微垂,神情沉稳。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唯有香炉里的檀香轻烟缕缕袅袅升起。 殿外石阶下的三国使者,随着礼部官员的引导,慢慢步入大殿依序站定。 朱由检抬眼,目光冷冷扫过这三人,他开口道:「尔等欧罗巴三国远涉重洋,前来通好,朕心甚慰。前次你们遣使到来,我们亦已建交,已有邦交之实,今特许尔等免行三跪九叩之礼,以示大明怀柔远方之意。你们不必强求礼仪之细,显我大明天朝包容四海之气度。」 朱由检此言一出,殿中几位年迈大臣的脸色骤变。 礼科给事中刘同贞,当即就出列反对,年迈的身板颤声道:「陛下!西方夷狄甚是狡诈,素来言而无信。所谓通商是假,实为窥伺我大明之疆土,掠夺我大明的财货!昔年倭寇沿海作乱,便是以此类贸易藉口作为开端!陛下上次已经打开了口子,已开放了几个港口,今若再扩大规模纵其往来,恐怕会引狼入室,动摇祖宗基业啊!」 话音未落,又有十余名官员陆续出列支持,他们纷纷跪地叩首对着朱由检齐声附和: 第94章 扩大海军 第二日清晨,倒春寒的风吹得很轻柔,但绝对说不上美好,因为太刺骨了。 朱由检一早就到了乾清宫西暖阁了,他直直站在窗前,举目远远眺望着紫禁城的轮廓,心思渐渐飘远。 google搜索twkan 「如果真有天道,应该把那条蛆丑陋的灵魂,贬入九幽折磨亿万年。」 朱由检轻声喃喃诅咒着。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那是谁,布鞋踏地的轻响太过熟悉了。 不多时,王承恩已经站到了殿中。 「陛下,奴婢刚刚已去问过东厂番子了。」王承恩低声说,「那荷兰人为打听新军火器的射程和装药量,事先就拿了五两银子塞给了禁军守营兵丁,这才问清了细节。」 朱由检听了王承恩的汇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一点怒意,也没有半点惊诧,就像他早知道会发生这一切一样。 朱由检浅浅笑了笑,慢慢走回御案拿起笔,在宣纸之上写下了几行字,这几行字,正是他的内心所想与计划: 「海上烽烟渐起,大明要陆海并重方为上策,海军应扩建。」 朱由检放下笔,他内心对那种文明斗争的尖锐性,早有准备和预见。 大明人对西方的尿性不了解,他朱由检作为穿越者,他还不清楚吗? 「王承恩,你速去拟旨。」朱由检说,「从海贸新增的海税里,直接划出三成出来,以此专供大明海军的扩建。并强令工部与兵部协同办差,不得互相推诿,要把设计和实际使用统一起来,让我们的战舰,功能划分更合理,官兵生活训练更舒适,战舰的精度和火力要提高到更高的要求上来。」 说到这,朱由检顿了顿,接着他又补充道:「另外,通知工部继续合理压缩丶精简并细化相关工序流程,把工匠的培养和经验积累成本减少到目前技术所能达到的最低程度。最后,再追一追徐光启和宋应星,那个蒸汽动力设计再加快一点速度。」 王承恩听完朱由检的吩咐,抬头又扫了一眼朱由检御案上的那一行字。王承恩的眉头微动:「陛下如此大额追加海军经费,恐怕朝中的有些人,怕是又要说您重海轻陆了,还会给陛下您安下耗资无度的罪名。」 朱由检听了王承恩这话,顿时哑然失笑,高兴道:「你倒是越来越有预见性了,你能想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了。不是我要重视海军,而是历史发展必然。从新式工坊改革以来,你也应该有所预见,大工厂大机器生产的时代正在到来。还有随着海洋技术的发展,意味着天下的相对距离正在缩短,以前华夏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红毛夷,现在不是已经出现了吗?」 说到这,朱由检停顿了片刻,对王承恩严肃道:「你所提的问题倒提醒朕了,看来旨意中还得增加内容。你将大机器生产与为什么大明要重视海洋发展,给总结成册子发给百官,把朕的想法和思想传达出去。」 「另外,通知格物学院,成立实政专业,专门研究国内与国外的情况,培养他们的天下眼光与格局。」 「还有你的东厂,还要继续给朕延伸出去,触角要伸到我们能够深入到的极限。同时你还要继续加强我们的海员和远洋商人的培训,把国外的情况弄回来,再进行本土化改造和推广。」 「王承恩,你记住,我们是天命之国,人人从一出生开始就是文明的天之贵胄。就以这一思想为主题,你主持办一份官报吧,名字就叫《强声》,全面鼓吹大明的文明优越性,全面鼓吹祖宗的伟大和功绩。让那些百无一用,只知道捣乱的文人,有个真正有用的正事可干。」 「但你也要注意,这份官报必须代表朝廷意志,谁敢写鼓吹异族或是恶意贬低自身文化和民族属性的文章,你不要犹豫,马上动用东厂力量全力收集其罪证,将其严惩。这种文化汉奸危害极大,绝不能留。」 「再有就是。」朱由检坐下来,语气也从激动中平静下来,「现在大明历经天灾百废待兴,每一两银子都要有实打实的去处。告诉天下,如果现在咱们不把舰队给建立起来,十年后,别人就会开着比咱们大十几倍的船,直接开进咱们的长江口,那时再来后悔可就晚了。对于这一点,大明一定要形成全民共识,一切都要料敌从严。我们的钱只能用于造枪造炮,不能用于割地赔款,这是生存所需。希望他们能够理解!」 说到这,朱由检又站起身。径直走到殿中的舆图前。 他指着舆图上那条海路红线。海路从泉州出发,经马六甲,穿印度洋,最后直抵红海。 「这条航线,朕并不是为了做生意才画的。朕是为了让大明的战船,能护得住自己的商队,让外国的船,不敢乱动才画的。陆海齐头并进的天下格局,已经越来越清晰。如果大明海上不立,则大明陆上也同样难安。这个钱大明必须花,要想在这个尽是畜生的世界里活得好,大明的刀就必须足够利才行。」 第95章 仓实丰盈 朱由检一早就起了床,用完早膳后,他独自晃晃悠悠就朝他的办公地点走去。 春寒料峭,阵阵轻风抚过脸颊还有丝刻骨感。 宫殿走廊边,朱由检猛然发现那垂柳竟然冒出了片片青绿。他这才惊醒春天已到,常年的伏案耕耘,为这个民族殚精竭虑,让他错过了不少风景。 google搜索twkan 他走进乾清宫西暖阁时,早有值班内侍提前为他打开了宫殿大门。 走进殿内,朱由检发现早有人在等着他了。 「徐阁老,快请起,你年纪也大了就别玩这些虚礼了。」朱由检见徐光启欲对他行礼,他赶紧上前将之扶起。 「徐阁老,有好些日子不见了。身体可好?」 「多谢陛下挂念,微臣那一亩三分地还算顺利,无烦无忧日子还算清闲。」徐光启弯着腰对朱由检笑眯眯道。 朱由检满意地看着徐光启,见他一身青色官袍,洗得都有些发白了。可他的神色却异常沉稳,眉宇间甚至还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喜气。 「阁老如此开心,想是有什么喜事要告之朕吧?」朱由检见他满身喜气,也不由开起了玩笑。 「陛下,微臣所来自然是给陛下报喜的。」说完,徐光启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册子,双手恭敬地递到了朱由检身前。 朱由检接过册子,一页页的翻看着。 「阁老,这些统计你核实过吗?阁老,看来你的工作的确干得不错嘛!」 好半刻后,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声声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着实可喜啊,今年大明全国的平均亩产,就已是旧制的三倍还多了,这是个了不起的成就。自有历史记录以来,数千年了,压在民族头顶上的饥饿问题,一直是王朝存续的大问题。今日一朝扫尽尘埃,当是可喜可贺。徐阁老,你功利天下,荣耀古今,当值得大书特书。怎么样?徐阁老要不要朕把你的官职再往上升一升?」 「回陛下。臣年事已高,对那些升迁之事,早已不再看重。」 徐光启抬起头,目光甚是坦然。 「臣不敢虚报陛下,这些成绩皆是同仁努力的结果。这十年间,垦荒六百八十万亩,推广番薯和玉米五百万顷,南方种植双季稻早已成为常态。北方引渠工程日渐完善,灌田沃野二万余里。民间推广粪肥堆沤与轮作养地之法,已然遍及州县。去岁秋收之时户部就有统核,各布政司实报查验确为旧时亩产的三倍有余。」 朱由检没说话,只将手中那份徐光启呈报上来的《农政十年录》翻开,再次一页页往下看。 第一页是全国各地的一览总表: 江南行省,原定属额田大约三百六十万亩,至今实垦数大约五百二十万亩,说明江南的开荒工作干得相当不错。更可喜的是亩产的变化,亩产由一石二斗增至二石八斗,这个进步放在原时空可能算不上什么,但是放在古代背景里,那就是天数了。 河南布政司上报:河南经过连连灾变,其旱地复耕量也达到了一百四十万亩,光玉米的亩产,就高达三石。从统计结果中不难看出,光玉米这一项对河南的抗旱成效,就起到了决定性的显着作用。 陕西三边统计显示,当地大力推广番薯作为主粮后,每家每户年收折合米粮竟高达六石以上,即便遭遇旱灾和蝗灾,所引发的流民问题也早已解决。流民返乡者逾三十万,其安置工作,放在古代端是一项伟大的民生工程。 再往后翻,是全国各地的公仓仓储图录。其上所写内容,更是夸张无比。西安府说,他们已经仓满至檐。济南府说,他们新开三库仍不足用。荆州转运司更是高调,竟连发八道官署急文,向京都请调运粮船北运。 最后朱由检的手指停在册子的最后一页。 他的眼睛早已熠熠生辉,那是他手握天下的笃定和愉悦。 朱由检问:「今岁全国上下的所有粮储,共计多少?」 「八千七百万石。」徐光启答得异常乾脆,「若按旧制每人年耗一石五斗计,可供全国一年之食。若仅供军需,百万大军可支配五年。」 听到这个成长数,就连朱由检都倒收了一口冷气。那种仿若梦中的情绪,又一次出现在朱由检的心头。 朱由检记得很清楚,十年前,京师米价疯涨至八两银一石,百姓更是易子而食,十万计的流民塞道于野。 边军因缺粮而哗变者,所报更是无数。 那时的朱由检可难死了,常年国库空虚,赈灾又无银。种地被视为天下一等苦差,个个官员更是谈农色变,甚至都有人喊出了务农无利的言论。 如今,十年时间,就能定下天下国本。 朱由检合上册子,抬头看向徐光启,口气悠悠道:「上个月还有人上摺子说,种地是下等事,不如通商买卖来得快。还有人反对说咱们投在北方水利上的二百万两银子,是白白扔进了泥里。这些文人的所思所想,简直荒谬无比,治国哪能哪方有利就全往哪方靠?」 第96章 物料改革 三日后,夜。 温柔的风从敞开的窗棂里吹进殿中,轻轻拂过朱由检伏案工作的脸。 春寒如寂的灯光下,那笔耕不辍的孤独背影,就是他对这个民族和文明,最炙热的热爱。 如今他的热情日益高涨,正是一路奋斗的结果。 他看到了这个民族,已经具备了永恒文明种族的深刻潜力,在这个没有桎梏的世界里,一旦解放生产力,大汉民族的前途和未来将不可限量。超越原时空,在他看来并不是不可能。 原时空里,中国人解开双手后,仅用40年就从低谷中爬起,重回世界之巅,这并不是奇迹,而是这个民族应该有的高度。 正因为如此,他对辽东那块地方生活的那群蛆是恨之入骨,犁庭扫穴已成为他的基本国策。这帮狗蛆太可恶,任何一点原谅的念头,就是对民族和文明的深刻犯罪和背叛。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这时,朱由检抬起头放下笔,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颈子。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殿中的舆图前。肃厉的目光,从图中的南北穿过,他的眼中浮现出了大明的万里江山。他盯着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年,人口的恢复速度,倒还算令人满意。大工坊,大工厂的改革也有了不错的起色,这人有了出路,就有了奔头。这种势头必须保持下去,这是国运向好的表现。」 朱由检喃喃自语。 「可工部这几日递上来的摺子,都有同一个意思:工坊铁料不足,煤火紧缺,官营作坊已有停工现象。」 朱由检指尖顺着长江一路向北转移,最终他的指甲落在山西阳城的位置上。 那里曾是大明最大的官属铁冶之所,如今却因矿脉枯竭和民夫逃散而荒废多年。 再往南,还有江西德兴的铜矿资源和直隶开平的煤矿资源在侧。 但可惜的是,这三条线尽管资源丰富丶配套条件优越,却都已荒废多年丶年久失修。 朱由检查阅过它们的地方志,其官报都称井深难采,采用人力开采极为不易。对于这一点,朱由检也不是全然相信,有没有可能官地勾结豪强私占,再对朝廷来个瞒报储量呢? 「仓廪充实,老百姓的肚皮问题已解,国家发展活力,也已经初步打开。但这没铁没煤,匠人培养再多,工序力量再先进,没有原料大明也打不出一把像样的锄头来呀。」 朱由检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句句带着清晰的自我认知,「粮食能养万匠,可若无原料,这双手又能往哪儿去使劲呢?」 门外这时传来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微,力道却很沉稳,正是内侍特有的节奏。 西暖阁的大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太监躬身朝朱由检禀报:「陛下,宋大人已在偏殿候着了,陛下,召见否?」 「把宋应星给朕请进来。」朱由检坐回御案后,将御案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摺子,给整理了一下。 片刻后,宋应星走了进来,只见他一身青布官袍,洗得乾乾净净且熨烫平整。见到朱由检,宋应星的行礼动作,却十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这么晚把你召进宫,朕有些紧急的事儿要交给你。」 朱由检抬手示意免礼。 「陛下,您过于客气了,为大明丶为陛下服务,都是微臣的应尽之责。陛下如有事吩咐,尽管开口」 朱由检点点头,问:「最近工作可好?」 「今日听到陛下传召时,臣刚从工坊回来,今日工坊试制了一批新式鼓风皮囊,风量不足结果烧坏了三炉,臣正在查找原因。」 宋应星站定后,对着朱由检弯腰回禀道,他的语气平静,却又不失严谨。 「你先坐下。」 朱由检指了指他御案下首的椅子。 「朕这次找你过来,为的正是这矿务之事。」 宋应星依言坐下后,将双手放于膝盖之上,静静等着听下去。 「宋应星,你说你三炉尽毁,有没有可能,问题并不出在鼓风量上,而是出在这煤料问题之上?」 宋应星听了皇帝这个结论,沉凝小会之后,点了点头,「陛下所言极是,煤料问题的确可以影响炉温。」 「宋应星,朕的案头,这几日多有奏报,皆是向朕抱怨问题的。说咱们工坊,兵器造不出来,犁铧补不上,连修路用的铁钉都要省着来使。宋应星你来说一说,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