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推翻知县开始起兵兴汉》 第1章 明末版图 崇祯十二年八月底,湖广宝庆府邵阳县,知府偏厅侧房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郎!我在这当了多年的知县,与你先父也有瓜葛,都是半个同乡又待你不薄,为何你要学张献忠那逆贼造反?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你这竖子!本府乃朝廷正四品命官,你胆敢造次,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湖广八月的天气是酷热的,热到大河乾枯,草木不生,甚至让人心也跟着躁动起来 躁动的居然能撺掇人造反 两名命官便是此次的受害人,他们此时被人五花大绑,正撕心裂肺的指责叫骂 「别他娘的废话,快!你这两个畜牲把那些受贿簿藏哪去了!快给俺交出来……你他娘的说还是不说」 被一位低贱的粗俗汉子辱骂后,宝庆府知府陶珙还想硬气回骂他,身旁的汉子却当即抬脚踹在他膝弯,陶珙吃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乌纱帽滚落在地,官袍也被扯得歪歪扭扭。 吴应韶见堂堂四品知府尚且如此,更是魂飞魄散,想要挣扎,却又被另外两个汉子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一阵惨叫哭喊带着咒骂声传来 声音的源头自然是邵阳县知县吴应韶以及宝庆府知府陶珙发出来的 其实这也不怪两人如此有失体面 最近谷城那个张献忠又反了,朝廷得派兵围剿吧,围剿得要粮钱吧,他处又不是旱灾就是洪灾,唯一条件好些的地方就是湖广这了 毕竟「湖广熟天下足」嘛 所以上头催粮如催命,而此时的湖广宝庆府的府衙刚好设在了邵阳县中,于是知府陶珙便将知县吴应韶喊到府上来,想着再好好商榷一番,正当两人谈的正兴头上,突然在府外听到阵阵的喊打喊杀声 伴着兵丁的惨叫与撞门砸墙的巨响,那声音离两人越来越近 两人即使再没有掌过兵,打过仗,不用说也知晓发生了什么,然而可惜,他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不久后,府衙内只有十来个值守兵丁声音被喊打喊杀的声音彻底淹没,此刻厅内除了陶珙与吴应韶,只剩两个伺候的小厮,见这阵仗,早吓得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砰! 突然一阵巨响,二三十几个手持菜刀丶柴刀的汉子涌了进来,个个露出要比正午的骄阳还要毒辣的凶光 而这两人怎么办呢?他们是既不知该往哪处跑,又出于知县知府的尊严不想撅着大腚蹲在哪些角落 「该死的畜牲,你们要……」 吴应韶认出带头那个是乡里的地主里长张大,可惜话还没训斥完,冲在最前头的汉子当即对着他就是一脚,随即便被五花大绑起来 一群人将知府府上翻了个底朝天,什么府印丶武库粮仓钥匙丶黄册鱼鳞册等等全部翻了出来 这还不够,他们居然还要问两人要什么受贿簿,两人自然是异口同声的说没有,随即又自然的一顿猛揍 打的两人皮开肉绽,口吐鲜血 堂堂朝廷命官哪里受过如此大辱!能不痛哭吗?能不咒骂吗? 吴应韶与陶珙的惨叫声很大,传到一旁的少年耳中 少年穿着刚刚从吴应韶身旁扒下的官服,坐在陶珙平日坐的桌椅上,面无表情的拿起两人喝过的茶杯喝着茶水,仿佛这些茶具桌椅从诞生之初就是为自己而生的一样,但若是有人仔细观察的话,其实是能看到他在发抖的 这位少年叫做张大,就是他策划并且主持了这场造……起义 张大听着这歇斯底里的哭喊声,虽说不至于同情,然而心中多少是有些害怕 毕竟攻进整个府衙的自己人不过三十二,而邵阳县的营兵加上宝庆府的府兵却有几百上千人!一但自己在乡间的后续支援没跟上来,自己恐怕要被砍成臊子…… 「大郎,找到了!」 要不说陶珙能当个四品的知府呢,即使被打的晕死过去也还咬牙紧闭,而吴应韶终究没能抗住酷刑,率先将记载一些脏事的簿子给交了出来 张大长舒一口气,起身一把夺过来 「娘的,怎么这么少?吴大人还不老实?打!」 第2章 秦失其鹿 「都莫要慌,朝廷此时在关外与后金厮杀,在关内忙着围剿反贼张献忠,哪里还有什么人与我等为敌……这是最好的机会,只要今日事成,我等便能登堂入室,拜将封侯!」 「改好了!」 趁着张大安抚众人给他们画饼的时间,小诸葛终于也将罪本改好,又递给张大翻看 有道是皇帝杀人也要讲究名正言顺,更何况造反?张大看着自己这谋士写的罪证,除了些常见的罪名外,还有卖小孩吃人肉,贪田地抢民女,甚至还写了吴应韶与陶珙与亲母有伦理问题甚至换…… 张大只觉得辣眼,这也夸大了!不过他又转念一想,造反不就是这样?当初朱棣造他亲侄子的反都能在奉天靖难中写出「缚牝羊母猪与交」这样的话 一家人尚且如此,更何况自己呢? 已经很文明了! 张大不再犹豫,领着一众乡汉,急步出偏厅,穿过府衙院落,来到大门口 门内是自家弟兄将门栓住后又死死,门外则是不知何人拿着什么重物在一遍遍冲撞着大门 张大随即冲上前,接过随从手中一柄大刀,用刀背对着大门用尽全力狠狠的敲了七八下,大骂道 「奉皇帝令铲除奸臣贪官,何人造次?何人谋反!」 言罢,刚刚还在吵闹冲撞大门的外头没了声响,接着张大又示意门内众人大声喊杀,自己则是趁着这个时候将门栓解开 门外人似乎没料到张大居然敢开门应战,顿时心生恐惧,居然往后退了数十步 众人则是借着这个机会跟着张大一窝蜂的出来,堵在了门外口 肃杀吵闹的外头空地上,七八十名身着号衣的营兵手持长枪丶腰刀,将府衙大门围得水泄不通,远远望去,还能隐约看到不少营兵接着赶来 此时府内府外两拨人刀枪林立,透着肃杀血腥 此时正午,众人正上头那么轮毒辣的骄阳用尽全力的照射着众人,想要将人体内那股血气与残毒激发出来 一场见血杀人的大战一触即发…… 在营兵最前头,站着个大腹便便粗胖丑陋的男子——此人是邵阳县县尉王虎,正九品官,掌县城捕盗丶营兵 王虎身旁,还站着县丞丶主薄还有府衙中的些许官吏,个个面色焦急,对着县署大门怒目而视 他们见张大出来,为首王虎立马怒喝一声 「小子你便是逆贼头首吧,猪狗一般的贼!毛都还没长齐,竟敢擅闯县衙府邸丶劫持朝廷命官,公然谋逆!速速放出吴大人陶知府,束手就擒,否则本官下令强攻,将你等凌迟处死诛灭九族,定然永世不得超生!」 「呵呵」 张大造反时本来还有些害怕,不过见了这架势,反而冷笑一声毫不在意 自己进了县城靠着二三十条汉子就能闯进县衙府邸劫持知府知县,而百八十号县兵硬是站着这门外守灵这么久居然不敢进去 真攻不进去?知府大门又不是城门,让几十名妇女一起上说不定都能把门撞开了! 更何况此时这些县兵个个手忙脚乱源源不断的包围府衙,那邵阳县的外围防御怎么办?定然是空虚的 只要自己再拖延会时间,大事可成! 「世道不古啊,居然有贼喊捉贼这事——我看谋逆的是你们才对!」 张大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底下的营兵,朗声道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人群传到每一个兵丁耳中 「陶珙丶吴应韶身为本地父母官却侵占良田贪图享乐,将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全部贪去,纵容手下胥吏丶粮长盘剥百姓…………」 张大述说两人的罪名的同时,还装模作样的翻看那本「罪证」,期间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出来,大部分都是些龌龊的伦理内容,说什么两名命官与自家母亲,嫂子有染……甚至还说两人吃人肉喝人血用以延年益寿 「大明江山,大明的子民就是被吴应韶这样的贪官污吏毁坏的!而你王虎,身为县尉,掌管营兵却日日喝兵血,克扣粮饷中饱私囊!儿郎们,你们说说,你们多久没领到足额粮饷了?又多久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说罢,张大直接将手中那本「罪证」朝着人群丢去,接着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扯开后将几百文铜钱扬手撒出,铜钱哗哗啦啦落在兵丁面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朝廷蛀虫舍不得将钱财分给穷人子弟,俺张大舍得!今日你们若把王虎这些朝廷蛀虫拿下,日后跟着俺,有粮吃丶有地种,再也不用受克扣之苦!将来我上告朝廷,定要让天下所有百姓免收贪官压迫!」 第3章 皇帝与知县 身为穿越者,张大其实并不幸运,他没有系统,既不是权倾朝野的文官,也不是拥兵自立的武将,更没有穿到什么皇子皇孙身上,所谓的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与他一点关系没有 他穿越的对象只是一个刚刚死了亲爹,就连自家佃户甚至亲弟弟都不太服从自己的十七岁男子 手下唯一有的,不过是几十名乡勇,几十名佃户,还有些志同道合的同乡朋友 然而就靠着这些人物,明明昨日还是在田间打算要是起事不成就立马自刎免受折磨的田舍郎,今日就站在府署门口,站在起义人群的最高处发号施令 「张文,你带人即刻前去武库!守死大门,点清刀枪丶弓箭丶甲胄,造册登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孙民,李丹你俩多带些手脚乾净的百八十人去粮仓!先封仓,定要先封仓!我亲爹从坟里爬出来都不能让他抢,明白吗?等局势稳定后分粮时少不了他们的!」 「刘病活,孙六,周狗,王腿你四人带我家中那些佃户分四路去控制县里四门!不许进也不许出」 「小诸葛你………」 张大越说越顺畅,身份从田舍郎渐渐的转变成此处新一任的话事人 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吧 如果他不是未来的穿越者,如果他不知道张献忠不久就会攻陷宝庆府,杀官掠民(尤其是张大这种有田有粮的地主) 不知道将来李自成的大顺军与大明军队会在此处混战讨伐 不知道日后清兵入关,南明与清又在互相攻陷,宝庆府五攻五陷 甚至到了康熙年间,吴三桂又反了,在此地又是一阵烧杀掠夺…… 张大或许就不会这么着急造反 更何况这还没算上天灾,这还没算上瘟疫 这么一对比,张大觉得造反存活的机率还是要大些的 …… 「粗鄙的混帐,你们……你们这是要拉本官哪去!?断头饭要有酒!要有酒!」 被李二一脚踢晕的吴应韶醒来后连脸上血迹与鞋印都没擦乾净,便被两乡汉架着胳膊,半拖半拽地往前挪动 这回就连他的乌纱官帽也不知是被何人抢去 一行人并未走远,只是转入县衙建筑群深处——知县廨,也就是明代知县日常居住的内署后宅,只是此刻一片寂静,宛若死宅 到了内宅朱漆门前,吴应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两名乡汉已经先到了自家门口,立在门口持刀把守 而且还在说一些关于他妻子与女儿的污言秽语…… 一股寒气自脚底直冲头顶,吴应韶瞬间浑身冷汗直流 流民造反,多数会先抢粮仓,士卒哗变则是掠库银 可那张大不同,他家本就是仁风都大地主,家中有田有粮,不缺吃喝,不缺银钱 那他的需求是什么? 毫无疑问,说不定此时自己家眷已经衣不蔽体,饱受侮辱…… 「啊啊啊啊!!!」 吴应韶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惨烈景象,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几乎瘫倒,用后背死死抵住两名乡汉的推搡,牙关打颤 他不敢问,也不肯迈进门槛 「县爷,进去吧,别让俺们难做。」左侧乡汉粗声道,又晃了晃手中大刀 两人合力一推,吴应韶踉跄跌进门内,膝盖磕在门槛上,又是一阵钻心剧痛。 「夫人!秀儿!莲儿!」好不容易进了门,他顾不得疼痛,用尽全力嘶哑嘶吼,「都出来!全都出来!」 内堂脚步纷乱,一群人跌跌撞撞奔出。 还好,一个人都没少,而且都是穿着衣服的 为首的是知县夫人,四十上下,绫罗裙装皱乱,发髻松散,双眼红肿满面泪痕。 身后跟着两个儿子,长子次子皆年近弱冠,接着是个年轻侍妾,最末尾跟在侍妾身后的则是他年仅十六岁的小女儿吴莲儿 一见吴应韶,全家瞬间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 吴应韶强撑着扑上前,双手拼命护住家人,声音抖得不成调 「莫哭……都还好吗?有人打骂你们不曾?宅中可有人乱来?」 第4章 新的一县之主 「呜呜呜,冤枉啊,冤枉!」 「狗官别喊了,说这种话你们自己觉得害臊吗?」 话说吴应韶出来后,便立即被张大手下佃户押上囚车,与被俘的县丞丶主簿丶粮长等一众官吏沿街游街示众 这些县里头的达官贵人土皇帝怎么也料想不到会有今日,纷纷痛哭流涕乞求原谅 然而邵阳百姓却不领情,显然已经被压迫许久,纷纷围观咒骂,烂菜叶丶石头不断扔来,砸的他们头破血流 游街完毕后,一行人被押至县城西郊法场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时乡中有个威望大的乡约立于高台上,当众宣读吴应韶瞒灾不报丶纵容胥吏丶盘剥百姓丶克扣兵饷等诸般罪状,讲到最后甚至连与自家女眷有染都说了出来 「罪人吴应韶,这些罪名,你认还是不认!」 吴应韶望着天际,轻轻一叹,还是说出了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我认。」 风掠过刑场,卷起他散乱发丝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县丞丶主簿丶粮长等亦依次伏法,鲜血染红西郊土地 事后,邵阳街巷之中,总有人聚在一起议论: 「那领头的张大,到底是何方人物?」 每当这时总是会出现个「知情人」来解释 「那是仁风都里长张大,年纪虽轻,有胆有谋,不烧不抢,不害百姓,只杀贪官,是个有仁有义的好人,不如让他当这个知府嘞!」 正当县里四处传播张大英雄事迹的时候,主人公张大已经到了县里粮仓 湖广宝庆府下管五个县,其中邵阳县作为宝庆府附郭县,府衙丶县衙乃同城而治,所以其余四个县征上来的粮税自然也都全部存在了邵阳县! 仓门大开,谷气扑面而来,新粟陈米丶豆麦杂粮分垛堆放,麻袋如山。张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饿死这么多人,我都以为粮仓空空,想不到……真是宁愿给鼠吃虫咬也不肯给百姓」 张大感叹一句,随即下令将部分粮食搬出准备就地分给城中饥民还有那些跟着自己起事的流民 以及仓外一旁还有一辆辆马车正严阵以待的等着——那是准备将今年粮税送往比府再高一级的巡抚地处 身旁,人称「小诸葛」的周文曲手持县里的户籍田册,低声逐条禀报县情 「大郎,邵阳一县,在册民田近五十万亩,抛荒之外实耕可计;编户三万六千余户,在籍丁口十七万有余。城中厢坊两千余户,乡都村落散布各处,夏税秋粮之外,辽饷……所以这八月的粮税该交……」 周文曲手忙脚乱的带着县里的几个文书在疯狂的敲打着算盘,张大则在一旁垂眸静听,一言不发 又过了会,张大见周文曲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走到一旁,贪婪的吸吮着从粮仓满出来的谷子气息,穿越后他才知道能让自己的肺腔充满粮食的谷香味绝对是人生一件幸事 「啊,大郎俺算好了——宝庆府本月该交秋粮八千七百二十三石,正赋加三饷共银四千八百一十两」 ??? 「咳咳……什么?多少?这么多?你……小诸葛你没算错?」 张大突然被这个天文数字给吓的咳出声来,肺腔里的谷子也被他这么一咳给咳了出来 得而复失,很是难受 而周文曲听了这一连串的质疑似乎很是委屈与恼怒,直接将往年上交给朝廷的八月粮税给张大翻来看了 「娘的,除去新来的练饷,还真大差不差」 张大震惊不已的摸着额头冒出的冷汗,又看向满仓库的粮袋 舍不得啊,真舍不得! 更何况将仓中的粮食上交后万一上面还是不领情,派兵来打怎么办?无钱无粮会有多少人愿意为自己拼命? 张大陷入一种极为矛盾纠结中 「这样吧,今年的秋粮少交些,就交……一千四百五十石,正赋加三饷的话……一千……不,五百两就够了」 「大郎,你……按照这么个交法,乾脆一两都不用交,直接写封书信,在上面大骂湖广巡抚,接着在书信末尾大方承认俺们就是在造反。还这样能把剩下的粮税省下来招兵买马」 第5章 好命 张大占领邵阳的第一日并不算安稳,自己为了安抚人心,放过了大部分的营兵,但万一县城里什么漏网之鱼,偷偷联络对自己不满的营兵,敌明我暗被他们得了手,岂不是止增笑耳? 于是为了维护县里稳定张大只能将一些已经旧县城中的权贵全部杀掉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更何况在这么个乱世还能保持权贵的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当日县里百姓时不时便看到有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冲进某家宅子,喊出某人姓名接着便抓出个人来拖去砍头,以此循环 本书由??????????.??????全网首发 自然有人直呼痛快,但也有人会惊恐生怕轮到自己,不过还好,这种情况只持续半天便逐渐消停下来 「诸位莫怕,俺……本官知晓往日县署里的龌龊事,多是吴应韶与那几个罪大恶极的畜牲做的,尔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罪不至死」 在张大起兵的第二日清晨,府衙正堂站满了人——这些都是之前在县府知府做事的人,此时大部分人目光暗淡被吓破了胆,甚至整个公堂能闻到股淡淡的尿骚味 这也难怪了,昨日县里起乱,乱兵不断的杀人砍头,杀的多半还是自己认识的大人丶上官以及同僚,最后甚至连知县和四品知府都被砍了! 今早被叫到这来本以为是轮到自己了,谁曾想听堂台上那贼兵头子好言相劝的语气,不像是要杀人的 要说那贼兵头子可真年轻,身旁还站着吴知县家中的小女儿,吴知县被他杀了,留下的小女儿说不定已经被他给…… 此时的张大穿着身官服,时不时还会整理摆弄下这身官服,倒不是张大臭美,只是这身衣服全身上下有些地方大,有些地方紧,并不合身,如此一来就显得极为变扭和不适,张大这么穿着与堂上朱漆公案丶悬着的「明镜高悬」匾额显得极为违和 「我乃邵阳新任知府兼知县,此事过后,诸位各归其位,照旧理事辅佐于我。往后的粮钱月俸,照旧给尔等算,如何?」 听闻此言,堂中昔日供事的胥吏丶里书丶户房杂役之流如释重负 看来这个新知府是讲理的! 虽说刚开始个个垂首敛眉不敢答应,但不一会就有几个脑子灵光胆大的跪谢张大,纷纷宣布为其效力,毕竟哪个朝代的铁饭碗都是最香的,于是剩余众者哪里还能不从?皆口称明公 「不必如此,日后诸位莫要鱼肉百姓,克扣贪拿……」 再让那些幸存的府署人员各司其职去之前,张大还对他们说了一连串的告诫话 这让在他一旁站着的吴莲儿直翻白眼 虚伪!极其虚伪!昨夜他到了县署第一件事居然是想着将爹妈给他的名字改去,说什么已经登堂入室,要取个文人名字好招揽人才 不孝 想了数个时辰尽是些比张大还土的名字,甚至想改成刘……到最后什么张匡胤都出来了 无知,浅薄,胆大包天 吴莲儿看着身旁这只特意穿着自己爹爹官服劝人向善的猴子满是不屑 简直就是沐猴而冠,虚伪做作 这样的人安能久坐知县知府? 幸好,吴莲儿并不觉得自己大妈或是大哥他们会因为自己而隐瞒实情,承认爹爹十恶不赦,相反,他们定会苦劝朝廷派兵平反,不久之后,朝廷也定会派兵平反,到那时自己一定要亲自看他被凌迟的模样 不过在此之前,不能让这畜牲玷污了自己 于是今早的吴莲儿特意不洗脸,不梳头,只穿件素色衣裙便出门,万一日后他对自己有了想法,大不了用藏在床榻下的剪子拿出来与他同归于尽! 「好了,该说的俺……本知县也都说完了,你等自今日起各司其职,把县里的差事拾掇起来便是」 张大轻呼一口气,将那些县吏打发走后舒缓的看向一旁的吴莲儿,虽然她依旧摆着一张死人脸,不过自己还是很感激她的指证相助,才能让自己快速清除好县里的威胁 如今该杀的杀了,该裁的裁了,张文带人整编流民,编练乡勇 各甲首分守四门丶驿口丶渡口,巡查街巷; 有功佃户流民则皆随周文曲去乡间分田发地,论功行赏,余下胥吏各归其位……整个邵阳县已经安稳下来 嗯,这才第二天就能让县城安稳下来,自己这个知县当的还是很成功嘛 其实张大占领了宝庆府,按理来说可以自称知府,或许是宝庆府治下其他四个县定然不认自己这个知府(其实张大这个知县他们也不认),所以张大总喜欢以知县自居 第6章 孝子贤孙 女子是仁风都周家周继宗的女儿,也算是张大的青梅竹马,原本周张两家关系极好,于是定了娃娃亲,近来两人本该成婚,可惜那时刚好出了张父被气死等一系列的事,而张大做得这般大事,周继宗自然是怕受牵连,于是两人便一直不得见面 今天她能主动来府署,在张大看来这至少说明自己那里乡的岳父快要接纳自己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如此一来自己能娶这么美丽女子的日子自然也就不远了 张大本该狂喜,只是又看她面无表情,便觉得大事不妙,连忙有些心虚的步迎上前 「慧慧,你怎的来了?一路颠簸,累坏了吧?」 周念慧不理睬张大的嘘寒问暖,脸上不带喜色,只是平静的望着张大身后的吴莲儿 「和家里婶子一同做了些吃食,给你带些」 身后的农妇趁机将食篮递上,周念慧亲手接过,走到公案旁,将饭菜一一摆开 「那妹妹你也莫要站着了,一起吃吧」 吴莲儿哪有这般心情,只觉得尴尬的有些坐立不安,耳红几分后,随即不再理会轻哼一声往外走去 「额……她是……」 「与我何关?」 还未等张大介绍周念慧嘴中蹦出这句来 有道是久别胜新婚,出发前周念慧一想到能见到自家男人了,本该是很欢喜庆幸的,更何况到了县里后,看管县门的也好,街上巡查的也好,周念慧都觉得眼熟,皆是是张大家中的佃户或者关系要好的甲首,李二孙民,王腿李丹等人更是见了自己都是立马上前恭敬的称呼自己为嫂子,接着便被人指正该喊知县夫人了…… 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家男子是个举世无双的大英雄呢? 如今张大做了这般的大事,周念慧离张大那县署越近,自己穿着这么宽松的衣袍内那胸脯起伏便越剧烈,甚至快到了呼之欲出的地步 只可惜进了县署,居然见张大居然在和身旁那只冷脸狐狸精打情骂俏! 自己走了才几日! 负面情绪是可以传染的,仓皇而逃的吴莲儿也将冷脸传给了周念慧 「慧慧,你吃了没,一起吃吧」 张大一边问,同时伸手想去牵她的手,却被周念慧躲开 张大尴尬之余只能装作无事般狼吞虎咽的将饭菜往自己嘴中送去——其实从里乡到县里,最少也要半个时辰,这时的饭菜早就凉了,不过张大依旧吃的十分欢喜 一想到其父周继宗已然松口偏向自己,怎能不欢喜? 周家家境殷实,是仁风都的大户,当初张大就是先说动周家率先加租,才引得其他地主跟风,如今周家松口,整个仁风都的地主,想来也会渐渐归心,日后招兵丶纳税,便都顺当了 只是周念慧对刚刚那事依旧耿耿于怀,不肯给张大好脸色看 「对了,刚刚那女郎是吴应韶之女,劳烦两位婶子先去后堂看住她」 不知怎么回事,张大停了筷子,接着用茶水漱了下口后便藉机将两名农妇打发走了 此时县署正堂就只剩张大周念慧二人…… 「咦,饭菜中怎么有张条子」 见张大突然若有其事的用筷子在饭菜中刨弄,周念慧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便凑过去看了眼 突然,张大猛地伸手揽住周念慧的芊芊细腰,将她拉进自己怀中,周念慧惊呼一声便坐在张大腿上 连日来的生死压力丶筹谋算计,在见到这个心心念念的女子后,尽数爆发出来。 此刻佳人在怀,软玉温香 刚刚还在生闷气的周念慧此时如同只乖巧的家猫一般,仿佛是怕弄伤了张大,在其怀中发不上力似的挣扎,欲拒还迎 本就饱受相思之苦的张大见状怎能忍住? 以往的泥腿子当即化身为寄情山水的文人墨客一般,不理政事,不为民请命,托物言志,开始肆意游山玩水…… 又过了一会 张大对自身着装实在没多大需求,平常也就家中那几件来回的穿,穿过的衣裳自然是少的,再加上如今这还是他第一次碰到女性明人的衣裳,他居然……不知该如何才能…… 第7章 名正言顺 「坏了!坏了!又有穷民生乱,湖广果真出刁民!」 正当张大沉迷于温柔乡时,湖广巡抚衙署签押房内,烛火摇曳,明暗交替的烛光映着案上堆积的塘报文册,却显得令人极为压抑与烦躁 忧心忡忡说此话的是湖广巡抚宋一鹤,他死死捏着一封百里急递的塘报,不敢相信此事是真的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震惊的将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呼唤道此处抱怨起来 「献贼反了,湖广如今又多了个叫张大的反贼,唉,听这名字便知是个贱民,老实滚去种地不可?娘的!」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与宋一鹤一样,黄澍也在心中骂娘,只不过骂的就是他宋一鹤 毕竟本该打算和自己新纳的小妾亲热一番的,突然被宋一鹤叫到此处,心情怎能不烦躁? 好啊!堂堂的湖广巡抚此时居然如同市井小人般出言无礼粗俗,本官记下了,日后你可千万莫要倒台了 「宋大人无需忧虑,哪朝哪代没有这种人?不过是个小贼耳,犯不着为此忧虑伤身」 黄澍强忍住不满,用着极为敷衍的语气说道,准备安慰宋一鹤几句便回到自己府上接着和自己那小妾做未完成的事 在黄澍看来这太习以为常了,今年六月练饷下了,湖广各府县一月之内,聚众杀粮长丶焚衙署的事,武昌府丶荆州府都有两三起 可那又如何呢? 无非是地方官苛索过甚,百姓走投无路闹上一场,这太常见了,更多时候是乡绅故意为之,将小事化大,诬告那些饭都吃不起的佃户藉机谋利 「小贼?」宋一鹤将塘报狠狠掷在案上,纸页翻飞,声音陡然,「这小贼把邵阳拿了!」 黄澍猛然皱眉,忙拾起塘报细看,目光看了其中最为醒目一行 「宝庆府邵阳县被破,知府陶珙丶知县吴应韶被俘,反贼张大据城自守」 黄澍看完后仿佛觉得是这烛光影响了自己视力,于是学着宋一鹤又从头看了几遍 这个时候他最希望的想必就是底下官员单纯就是因为粮税交不上来才这么说的…… 「完了……完了,这么大的邵阳,居然真的落入贼首了」 邵阳县不大且偏僻,但关键在于它是宝庆府附郭县,府衙与县衙同城而治!拿下邵阳县,那整个宝庆府的银两粮食尽落入贼手…… 张大造成的后果远比张献忠谷城造反更为严重! 更何况万一日后这张大与献贼合流,宝庆府为湘中要地,北通武昌丶西连四川,届时湖广腹心可就真成他们的龙兴之地了 黄澍面色铁青,破口大骂,一时间这个狭小的房内充满污言秽语 「黄大人稍安勿躁,若想保住我等的乌纱帽,最为重要之事是趁着那贼寇尚未站稳立刻调兵快快平息此事!」 「谈何容易啊,如今上头那杨督师调湖广精锐尽数往郧阳丶房县一带剿献贼,武昌丶长沙只剩卫所老弱与府县营兵,如何平叛?」 听闻此言宋一鹤颓然坐回椅上,盯着那团昏黄摇晃的烛光,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仕途的终点 「唉,这么说来只能急报熊总理丶杨阁部让他们处理此事了?」 二人相顾无言,同僚多年,第一次有种同为天涯沦落客的感觉 正当他们唤来书吏,拟写急报,互相斟酌措辞之时,衙外忽然传来中军的低声通传 「禀大人,宝庆府方向来了粮税车队,护队之人称奉邵阳县主事之命,押送八月粮税入巡抚衙署,随行还有自称是宝庆府陶知府丶邵阳县吴知县的家眷,求见二位大人,面禀邵阳县情。」 宋一鹤与黄澍又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作自嘲般的嗤笑 假的,假的不能再假 邵阳县已被贼占,那么陶珙丶吴应韶两人的下场还用说?而他们家眷又焉能活? 更何况邵阳县山多田少,此次乱起必是饥民蜂拥,陶丶吴二人的家眷,男的怕是早被乱民所杀甚至吃了也有可能,而女眷下场更是凄惨,过几月说不定肚子都隆起来了…… 只是……那这反贼派人来这的意义何在? 两人虽嘴上说不信,但依旧停了笔出了衙署 不多时,巡抚衙署外,数辆粮车列阵接受清点,车队后则停着几辆马车,自称是陶珙与吴应韶的家眷扶老携幼立在车旁,有人大喊报仇,有人漫天哭泣,衣着凌乱,狼狈不堪。 第8章 天佑大明 话说湖广巡抚衙署发往襄阳的急递与赴邵阳安抚的抚标参将几乎同时出城,快马踏秋霜,最为显着的一匹快马往西北直抵襄阳熊文灿的六省总理行辕 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 襄阳行辕内,案头不见塘报,倒是酒壶小食堆积如山,案前的熊文灿喝杯小酒再配口小菜,以此往复,这本该是中年男子极为自在的消遣方式,然而此时却显得压抑晦气 只有熊文灿自己知道,日后能不能喝酒吃菜已经是个未知数了 七月在罗睺山左良玉兵败,自己要付主要责任,毕竟是自己听到张献忠在谷城复叛时惊慌失措,不顾众将反对,执意逼着左良玉赶快去平叛,致使招此大败,更何况在此之前若不是他力主招抚张献忠的话,此时那反贼早应该被千刀万剐了…… 种种原因加持下,堂堂的六省总理立马成了朝廷的罪臣被口诛笔伐 熊文灿知道是自己的过错,朝廷也知道,于是崇祯帝震怒之下,削去其尚书衔,虽说令其戴罪视事仍掌湖广军务,可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是翻不了身了,能保住性命已是最好结果 绝望之际,熊文灿突然想起自己在庐山曾经和空隐和尚的一段对话: 僧曰:「公自度所将兵足制贼死命乎?」 答曰:「不能。」 「诸将有可属大事丶当一面丶不烦指挥而定者乎?」 「未知何如也。」 「二者既不能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效,诛矣。」 当时的熊文灿只觉得好气好笑,一个连庙门都没出过几次的和尚居然和自己谈兵事 如今想来,真是悔不当初啊! 这不,此次大败后,麾下诸将早已离心——左良玉彻底不受控制,坐拥重兵屯于郧阳,以兵少饷缺为由拒不听调,其余各镇总兵亦阳奉阴违,于是一时风头无限的六省总理行辕的军令出了襄阳城居然如石沉大海。 朝廷也不傻,看得出来熊文灿当前的境况,只能再派个德高望重的来管理军队 到了八月底,朝廷正议拜杨嗣昌为督师辅臣,总领全国剿贼军务,只等杨嗣昌到任便交接兵权 所以当驿卒将邵阳县失陷丶张大杀官据城的急报送至案前时,熊文灿只瞥了一眼便随手推在一旁,又灌下杯苦涩的浊酒。 「真是难为你将此事还先给本官看了,只是如今我权势不如以往,就连那些个七品芝麻的知县都轻视于我」 言罢,熊文灿不管驿卒怎么看自己,直接摆了摆手,只道「封原报送督师行辕,交杨大人处置便是」。 于是那急报再次被封装起来,快马加鞭往杨嗣昌方向送去…… 此时的杨嗣昌,刚刚在北京领受督师之命,别了崇祯南下,一路行至河南南阳府地界,离湖广襄阳已不足三百里。 要说这杨嗣昌也是能臣,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及第,天启朝为官时因魏忠贤阉党专权,不愿攀附,于是便居家守制 这么个坚守本心的忠臣到了崇祯朝时自然被重新起用,历任户部侍郎丶兵部尚书,深得崇祯帝倚重。 然而此时他的脸色心情也不太好 别的官员忧的都是怀才不遇,而他则是有些怀疑自己的能力 因为当初招抚张献忠一事,虽说主谋是熊文灿,然而却是自己暗中支持…… 如今自己这个督师就是踩着熊文灿的败局而来,可若剿贼无功,下场绝不会比熊文灿好多少 要知道离这千里外京师里的陛下可是很善变的 唉,可真想要剿灭反贼,当真是难啊! 郧襄一带的战报接连传来,张献忠率部数万屯于房县丶竹山群山之中,左良玉等将拒不听调,合围之势迟迟不能形成; 湖广各地粮饷匮乏,卫所兵疲敝,剿贼局势已然糜烂。 杨嗣昌看着这些问题就头疼,短时间内绝无彻底剿灭的可能! 所以……京师里的陛下会不会因此罢了自己的官职? 正当杨嗣昌对着湖广舆图蹙眉直叹时,熊文灿自襄阳转递的邵阳县急报也送至南阳行辕 杨嗣昌展卷一看,瞬间拍案而起,破口大骂,震彻驿站 身旁亲卫与随征将领皆被惊动,纷纷入内见礼,却见杨嗣昌已是面红耳赤,手中急报被捏得皱成一团,素来儒雅的脸上满是戾气,竟是连些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这是随他出征的诸人从未见过的模样。 第9章 阅兵 「王大人请看,这片田原先全是那吴应韶的侵占的,多好的地啊,就这么被占着,给朝廷带来多大的损失,幸好本官及时拨乱反正」 邵阳县郊田垄间,张大这回终于穿着件不用左扯右拉的合身官服,只是此时他依旧不像个官,顺着田埂,不顾泥泞潮湿,泥土污秽,亲自下田给一旁的王承祖指点起来 王承祖便是湖广巡抚衙署派来的宣慰使,随行还有文吏两名丶亲卫五人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本官接掌邵阳,第一桩事便是清田册丶核地亩,如今那些贪官污吏瞒报的丶侵占的,全给扒拉出来登记造册,日后我们再去催粮也更容易不是?劳烦大人替我转告巡抚大人,来年的粮税定然不会拖欠的」 张大挺直腰杆,很是自豪,当着王承祖的面便开始邀功,而王承祖听后也不摆官架忙拱手陪出假笑 「自然自然,张大人年少有为,治事有方!实在是百姓之福,朝廷之幸!」 「哪里哪里,这都是为我主明朝廷分忧解难,尽一片孝心嘛」 两人又是一阵虚与委蛇,若此刻有知情人听了两人如同挚爱亲朋般的谦虚对话定会狂笑不已 只因这王承祖在别处向来借着巡抚衙署的名头趾高气昂,到了州县衙署,更是少不得要索些纸笔炭敬丶摆些官威,可到了这邵阳县,他半分不敢造次。 纵使王承祖没学过量子力学,也知道身旁这个客客气气和自己说话的男子处于归顺和造反的叠加态,王承认自然不会傻到和他摆谱,要知道人家靠着三十几个汉子就能端了府衙,自己真把他逼急了说不定就得cos起事时祭旗用的牛羊 而张大也老实很多,毕竟他也真不想这时造大明的反,所以他一心要在这使者面前表忠心。 话说那王承祖到邵阳的第一日,张大便不顾众人反对,执意领着自家佃户丶乡勇头目立在城门下迎接,城墙之上插满了青色「明」字旗与赤色军旗,甚至还有青布横幅扯了数条,上面写着「恭迎王宣慰莅临察视」「仰仗朝廷恩庇,邵阳百姓安堵」之类的话 这是张大从上一世学来的手段,果不其然,那使者看了很是欢喜,喜笑颜开的合不拢嘴(其实是被吓得) 是故两人这些日子相处倒也客客气气,相安无事。 只是客气归客气,差事终究要办的。 这几日,他在张大等人陪同下,先是去了粮仓,仓内果然如张大书信中所言,仅余少量陈米,余者皆称被陶珙丶吴应韶还有「某些贪官」贪墨殆尽,张大还特意递上一本厚厚的帐本请他查验,王承祖那时只是僵硬的笑了下,然后便摆手说信得过张大。 废话!人家就算仓中有粮不交又如何?自己真看出帐本破绽又能如何?娘的,接了上头这么要命的差事,还是眼不见心不烦,顺水推舟为好 接着几人又去了县署,竟撞见了吴应韶的小女儿吴莲儿,她立在廊下,神色有些不自在,对着自己眨眼示意,此时她身边只有一个自家老仆妇伺候,院中还有两名张大的亲眷妇人看守,王承祖见状只随口慰问了几句,便匆匆避开,不愿多提——自己何必沾这麻烦。 然后王承祖又在县城里到处转了转,邵阳县比他来时想的安稳太多,听那些幸存的家眷说张大在邵阳县杀了很多人,如今看来应该是假的,整个邵阳县没有兵荒马乱的破败,流浪饥民更是寥寥,甚至比襄阳城中的流民少了数倍。 只是……只是此时县城里处处都在大兴土木,特别是围着城墙忙得热火朝天——原有夯土城墙的墙垛被加高加厚,补砌了破损的砖面,每百步又临时搭起木质望楼,城墙根下挖了三尺深的简易壕沟,沟边堆着尖木丶石块……每当看到这些时王承祖都会装傻充愣不想多问,直到有个扛着粗木丶搬着砖石的民夫从他身旁匆匆走过时,张大都觉得过于尴尬,淡淡解释道 「最近四周闹匪患,为了护住百姓,保卫朝廷的县城只能如此了」 「极是极是,大人真用心良苦」 王承祖不想问为什么没钱没粮还能修缮城墙 为什么缺这缺那还能让铁铺日日打铁 为什么士卒缺发军饷还能天天在县中巡逻,情绪高涨 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张大知道自己来了一边装成忠臣一边连装都不装一下 或许是觉得再在县里待下去自己要被灭口,王承祖又提议去县外看看农事如何 张大欣然答应,于是就发生了开头那幕 第10章 拿下 王承祖起先还觉得是自己听错了,又复问了句这才开始在心中大骂张大不懂规矩 你一个造反的反贼怎么还请朝廷官员检阅自己的造反部队了?真把自己当忠臣良将了? 王承祖本打算好回避此事,然而此时张大突然提起,自己就算再不想去也无用了——旁边文吏亲卫看着自己呢 「好……好,恭敬不如从命,那便去看看」 一群人便行至县城西门外的演武场——这是宝庆府与邵阳县合用的演武场,周围平缓,场中仅有一座简易木质指挥台,四面划着名稀疏的操练区域,地上还留着些许兵器碰撞的痕迹,看起来之前好久没用过了 王承祖刚靠近演武场,便听到震天的喊杀声:「杀!杀!杀!」 声浪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颤。 王承祖抬眼望去,只见演武场上,上百名汉子列着不甚齐整的方阵,皆是短褐扎裤,腰间系着腰刀,手中持着长枪丶梭镖,少数人穿着从县署武库翻出的旧布面甲,正跟着张文孙民等头目喊着号令操练。 方阵进退间偶有错乱,长枪齐刺时也难做到齐整,却胜在人人卖力,刀盾相击时铿锵作响,乡汉们个个面色坚毅,荤咸的汗味伴着那股豁出性命的悍勇之气,一同扑面而来。 王承祖好歹是见过大场面的 襄阳的营兵丶郧阳的边军他都见过,眼前这群人操练并不出色,可这般悍勇无比气概他却很少在明军中见过…… 他心中惊骇:这张大竟能将一群乌合之众捏合成这般模样?此人当真懂兵! 实际上张大懂个屁的兵! 上一世他唯一接触过军队训练的方式就是军训,刚开始张大还想卖弄一下现代人的学识,想让这些汉子站军姿丶练队列,美其名曰磨磨他们的忍耐力,渐渐发现效果其实寥寥,并不太好,更何况朝廷可不会给自己磨练他们性子的时间 还是小诸葛周文曲从县署户房翻出的残卷兵书,仔细一看是几本明的末地方衙署抄录的《武备辑要》残篇,还有乡中老军户留下的《乡勇操练浅法》,里面记载着单兵扎枪丶劈刀的基础法子,以及简单的方阵进退口诀。 想到之前县兵也是靠着此书训练,张大便让张文与几个甲首照着这些残卷,带着汉子们操练起来 庆幸的是,同样是使用同种操练方式,与先前被张大三十几人堵住府衙就不敢进去的营兵不同,自家新组建的县兵倒是热血激昂满怀斗志的 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想必士卒的战斗力,体魄丶战术或是操练方式或许并不是决定因素吧,而政策制度与军中风气才是致胜的首要条件 同为邵阳县的人,同样的生存环境,当初的朝廷县兵见了流民便望风而逃,而如今这些汉子却悍勇无比,不过是因为前者为贪官卖命,食不果腹,后者为自己而战,有田有粮 张大欣慰的望着这些操练的汉子,满意极了 在王承祖没来邵阳之前,张大便和起兵主要头目商量该怎么应付他 其余人认为还是收敛一些,示敌以弱让朝廷对自己放松警惕为好,而张大则觉得如今的明朝廷再也不是那种「天子守国门,君主死社稷」的朝廷了,如今的它胆小怕事,欺软怕硬,只要表明自己愿意归顺朝廷的同时露出能与官军一战的底气后,他们自然会捏着鼻子认了自己 虽说这种想法遭到小诸葛为首大部分头目的反对,不过张大还是这么做了 「王大人……大人?」 张大拍了拍一旁已经看呆了的王承祖的肩膀,追问道 「王大人,瞧瞧俺这些乡里弟兄,练得如何?比襄阳的朝廷弟兄如何?」 「千年前有楚王问鼎,如今有这狗贼问兵,这楚地果真出蛮夷!」 王承祖在心中骂完乾笑两声,准备告辞道 「大人的弟兄们,个个悍勇,气势不凡。看来本官还有抚台大人能够彻底放心了——对了,本官出来日久,恐抚台大人挂念,也该回武昌复命了。」 「哦?王大人这就要走了?我还以为大人是常驻我县,监督本官治理地方,向朝廷禀报实情的」 不跑等着祭旗呢! 看到此时王承祖早已笃定,张大野心极大,就算张大如今立着大明的旗帜,对自己百般客气,姿态谦卑,他日必定反目! 今年不反明年反,明年不反后年反,如今不过是在暗中积蓄力量罢了!这也是他多年混迹官场丶见惯风浪的直觉 第11章 调度 「贱畜!本官这些天亏待你了?敢这么多舌,来啊,先把他舌头给我割下来!」 王承祖被抓来后径直押往邵阳县署签押房,此时张大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付出一片真心居然造此对待,一声怒喝下便让人将王承祖先死死折磨一番再说 与此同时签押房内围满了跟着张大起事的核心骨干,个个面色沉凝,目露凶光,争先恐后的扳开他的嘴,准备割下他的舌头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伴你闲,??????????.?????等你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大人饶命!饶命!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 王承祖见此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发出最后的声音挣扎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 「下官这些日子在邵阳,日日向抚台大人据实禀报大人安抚百姓丶整饬县务的事迹,句句美言,怎会说大人半句不是?下官向上禀告之前不是都给大人看过了吗?如今这朝廷调兵定然是为了围剿张献忠那逆贼,不过是途经宝庆府,与大人无干,与大人无关啊!」 王承祖哭嚎辩解,张大却只是冷冷瞥着他,随即抬眼看向身旁的王腿,声音冷硬 「你来说,你探到的实情,可是如他所说?」 原来自邵阳县初定,张大不敢赌朝廷会不会轻易容下自己,早早就派了心思缜密丶腿脚麻利的王腿,乔装成挑货的货郎,前往长沙府丶宝庆府新化县这两处打探消息 王腿往前一步,沉声道 「大郎,俺扮成货郎在长沙府待了六日,新化县转了四日,看得明白!长沙府抚标营调出五百营兵,又抽调长沙丶衡州两卫所老弱步卒五百以及五百民夫,合共一千五,由参将黄朝宣统领,个个披甲执枪,车马载着粮草丶火铳丶云梯,一路往俺们这里奔来; 新化县城外屯了郧襄副将周凤岐的五百轻骑,轻骑日日往邵阳方向派哨探……」 王腿话音落,签押房内一片寂静,王承祖的辩解声戛然而止。张大上前一步,一脚踹在王承祖胸口 「这么大阵仗,俺他娘的是张献忠吗!?还是说张献忠藏在我邵阳县城里?」 王承祖被踹得口吐白沫,瘫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把湖广巡抚宋一鹤丶巡按黄澍骂了个狗血淋头 平叛就平叛啊!派我来做甚! 正惶急间,张大蹲下身,掐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道:「本府问你,想活,还是想死?」 生死关头,王承祖哪里还敢硬气,忙不迭道:「想……活!下官……想活!张大人饶命,下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 「想活便好办。」张大松开手,冷冷道,「此番朝廷的用兵路数,麾下兵卒的虚实,攻城丶列阵的习惯,你尽数说来;再者,你在巡抚衙署当差,知晓明军的哨探丶粮道护卫规矩,本府让你帮着谋划守城,若是守住了,便饶你一命;若是守不住,你会比我先死,而且死的会很惨很惨……」 王承祖求生心切,当即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下官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见王承祖归降,张大不再多言,当即下令 「所有人,随我去县署正堂议事!今日务必定下御敌之策」 不久,县署正堂渐渐的聚满了人 自八月底起事以来,张大起事的核心骨干弟兄从未聚得如此齐整——县城四门丶粮仓丶武库丶乡间各都,处处需要人手把控,众人皆是各司其职,难得碰面。 此番听闻官军来剿,所有人皆放下手中事务,随张大直奔邵阳县署正堂 正堂内,众人围站在公案两侧,王腿早已将朝廷派兵围剿的消息传遍四周,众人窃窃私语,满堂气氛极为急迫与紧张。 此回可不是不堪一击的县营兵,而是巡抚衙署调派的抚标营兵以及卫所兵,甚至还有郧襄边军轻骑……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张大迈步走入正堂,径直走到公案后的主椅前,却并未落座,只是静静站着。 众人见张大到来,堂内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骨干弟兄的目光皆汇聚在他身上,眼中满是渴求——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手策划起事,拿下邵阳,如今生死关头,他还能有破敌之策吗? 「看来人都齐了,这么想来我等很久没聚的那么齐了,诸位看起来都胖了,面色不错嘛」 张大一反刚刚生气暴怒的模样,和颜悦色的先与他们寒暄起来 第12章 自杀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快速的流逝 此时能使人躁动的炎热季节终于显出疲态,慢慢消散下去…… 邵阳县便是如此 已快到十月,迟来的秋雨终究还是来了,暴雨一连下了好几日,刚刚才停歇 万里无云的县街衢之上,日头不受任何阻拦的斜斜铺在青石板路上,石板的光又反射到一旁的周念慧身上,显得格外耀眼 即使她依旧未施粉黛,依旧几日不曾沐浴,几日都穿着同一身素色荆布裙…… 此时她正缓步走在街巷间,目光十分新鲜自在的看着两侧摊贩。 挑担的货郎摆着竹编的笸箩,里头盛着新收的粟米丶黍子,还有晒得不太硬的柿饼丶菱角干 打铁铺的砧子,有刚锻好的梭镖头丶铁尖,匠人正将其与木柄拼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着急促的吆喝…… 吴莲儿新奇的看着这些,其实她不是什么皇家公主,这些东西自然也是多少见过的,只是迫于礼仪她很少出门,总是看不尽兴 如今好了,她不用在乎女儿家的闺门规矩,不在乎素面朝天,头发也随意挽着,更不在乎身旁的眼光——毕竟自己的名声因为张大已经烂透了,谁能想到自己与他真没什么关系呢?所以此时的吴莲儿倒也无需再守那些虚礼。 要说张大对自己也确实算是很好了,虽说自己依旧被身后不远处那两个张大派来的农家妇人监视着,但总的来说还是自在的 也难怪会有人说那些闲话了 吴莲儿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漫无目的地走着,心底只剩一片寒凉,直到行至西城根下,才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绊住了脚步。 那是个四十余岁的老木匠,赤着膊,正蹲在地上忙活,只见他身前摆着数根合抱粗的硬木滚柱,已被削得圆润,木柱周身,正以半尺间距斜钉着锋利的铁刺,铁刺入木三寸,每钉完一根,老木匠便抡着大锤狠狠砸实,再取来生麻丝蘸了桐油,塞在铁刺与木柱的缝隙间,防止遇潮松动…… 吴莲儿从未见过这东西,脚步不自觉顿住,身后的妇人也跟着停下,她便开口问道 「这是做什么的?」 老木匠抬眼瞥了她一眼,看她穿的这身衣服似不是平常人家穿得起的,也不避讳,手上不停,继续钉着铁刺 「这是夜叉檑,城防用的。官军架云梯攻城时,将这东西悬在城头,砍断绳索便滚下去,铁刺扎人丶滚柱撞梯,很是好用。」 了解此物暴力血腥的用途后吴莲儿点点头,不做表态,只是面色瞬间不悦,便抬脚离开 只是往前走了数十步,看到的景象更是将刚刚的那片平和彻底撕碎 夯土城墙下,数十个精壮汉子正挥着铁锹丶锄头挖壕沟,还有些人正将大块的青石丶削尖的硬木往沟边搬,青石棱角分明,尖木如矛尖般闪着冷光 城墙之上,几个汉子正踩着木梯,将新烧的青砖砌在旧的夯土城垛上,另有人扛着湿毡丶生牛皮,一层层铺在城垛上,毡皮旁还摆着数口水瓮,盛满清水 城墙根下的空地上,堆着小山似的滚石,几个妇人正坐在一旁,将麻布浸了桐油,扎成一个个粗布团,是为火油团,旁边的大灶上,几口大锅正熬着热油,油泡翻滚,滋滋作响; 还有铁匠铺的匠人都被集中到了城边,将从武库翻出的旧三眼铳打磨铳管丶修补铳眼,偶尔锻打些铁尖丶梭镖头,火星溅在地上,烫出一个个小黑点…… 吴莲儿看着这一切,心中突然有些紧迫感 要是官军真来打起来了,自己该怎么办? 正思忖间,前方街口突然围了一群人,有人正站在石墩上,拿着一张红纸告示,用粗哑的嗓子大声朗读着,声音穿透人群,传得老远 「今有朝廷命官匪黄朝宣丶周凤岐,率官军来犯邵阳,欲扰我百姓丶夺我田产。 本府张大,现召城中青壮,凡年满十八丶未满四十五者,皆可参军守城! 参军者每日供米一升,管饱; 杀一贼军,赏银三两; 守城有功者,战后分田分粮,量才授职!」 石墩上的人一遍遍朗读着,身旁还有人将告示一张张贴在街边的墙上丶树上,黑字红纸,格外醒目。 围聚的人群越来越多,沸沸扬扬,有人凑上前去,指着告示上的字反覆看,有人低声议论,半晌,才有几个青壮汉子咬了咬牙,喊道 「俺得去啊!俺的田是张大人分的,官军来了,田就没了!」 第13章 气味 当张大将浴缸中浑身是血且一丝不挂的吴莲儿救起时,让我们将时辰再倒回数日前,视角转向武冈营辕门 那时天气很差,日日暴雨 不过这依旧不打扰湖广参将黄朝宣好心情——至少在他接到杨嗣昌派来的檄文之前应是如此 此时黄朝宣原本斜倚在中军帐的梨花木椅上,不过只是随意看了一封亲兵递来的檄文后立马吓得坐立不安 「该死的杨嗣昌!本官哪里得罪他了?竟这么祸害于我!老子哪里是那张献忠的对手?」 google搜索twkan 这黄朝宣本是宝庆府武冈一带的流寇头目,崇祯八年受湖广官府招抚,将劫掠的金银贿赂给上官,这才混到了湖南总兵麾下参将的位置,驻守武冈。 武冈好啊!这些年他守着武冈,克扣粮饷丶私吞屯粮,日子过得正逍遥自在,这回哪肯去郧襄送命? 那个京师来的杨嗣昌脾气怎么样?我不去他那我怎么办?总不会围着张献忠不剿来收拾我吧? 黄朝宣又急又怒还有些恐惧,正当他破口大骂时,一旁的亲兵接过檄文看了后连忙提醒道 「参将大人勿虑,您再看仔细些……巡抚衙署写的急檄上讨伐的似乎不是张献忠,应该是另有其人,好像也是姓张的!」 黄朝宣听闻此话,又燃起希望,将那封檄文从亲兵手中抢来,仔细看了起来 「钦命湖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右副都御史丶巡抚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宋,为剿除反贼事:照得反贼张大,杀官占城,罪大恶极……」 黄朝宣是个极为肥大的胖子,脸上脂肪堆积挤压,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小很小,是故他似乎也不太适应看些什么朝廷文书什么的,于是每次看到关键处就得使劲揉眼来确保自己并未看错 待黄朝宣眯着三角眼逐字读完,喉间滚出一声粗嘎的好字,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想必今年也轮到我黄朝宣飞黄腾达了!」 毕竟麾下五百武冈营兵是他的老底子,而这些兵卒甚至黄朝宣根本不知为何而战,剿些土匪尚可,若不是湖广腹心兵力空虚,除了他这支部队再无可用之外,是真轮不到他 「不愧是京师来的,杨大人真是个妙人,我记着我没打点他啊,没事!这回剿完贼捞完油水回来定要好好谢他」 一想到将来整个宝庆府的粮仓与库银都归自己,还有城中的女子为了渴望活命而在自己面前无可奈何的将衣物脱去讨好自己那模样…… 黄朝宣那肥胖的圆脸露出阵阵潮红 「点兵!明日寅时开拔往邵阳!传令给底下弟兄:破城后,擒杀张大者,赏银五十两丶良田二十亩!麾下弟兄,三日之内,反贼张大府中财帛女子,任取任拿!」 豪气冲天的说完这句后,他转头又拽住一旁的副哨官,压低声音补充 「悄悄和弟兄们说下,只要能破城,我眼疾要治三日」 副哨官心领神会,躬身他躬身应下,转身出帐点兵,帐外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混着兵卒的哄笑,在雨幕中格外刺耳…… 次日寅时,武冈雨势稍歇,却依旧阴云密布。五百武冈抚标营兵列于前,个个披杂式甲胄,长枪斜挎,甲缝里塞着铜钱,腰间别着酒壶和肉乾,脸上带着骄纵的笑意 又能吃喝嫖赌烧杀抢掠,怎能不笑? 后列的千人队伍则是另一番光景——长沙丶衡州两卫各抽了两百名老弱卫所兵用以负责押粮丶守营,余下六百人皆是临时抓来的民壮仅负责填壕丶架梯 只是这数千人面黄肌瘦,衣着破烂,拿着的「兵器」也都杂乱无章如同乞丐 黄朝宣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黑马上,见此光景眉头皱成疙瘩,对着卫所百户破口大骂 「他娘的,你这带的是兵还是叫花子?没到邵阳就饿死怎么办?」 那名百户苦不堪言,连忙拱手解释道 「参将息怒,卫所粮饷已三年未发,弟兄们靠挖野菜丶屯薄田为生,能凑两百人已是极限;民壮也是挨家挨户催来的,个个饿着肚子。只靠这一仗来试着活命了」 …… 黄朝宣噎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了抽,他突然意识到是自己喝兵血太猛才导致的,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发作,只能冷哼一声,暂时不理会这事 「算了,开拔吧!迟了,邵阳的财帛女子,都被别人抢了!」 第14章 求援 「嫂子,你快管管我哥,他……偏心不要那么明显啊,如今底下弟兄们都在议论,对你颇有微词了!」 当初张大在县署正堂与众人商量御敌之策时,曾经说过要严格视察城内,让人将一些挑拨离间之人全部抓起来,必要时杀掉…… 然而自己刚说出这话,孙民就犹豫发言 「我们拿那个吴家女眷如何?」 对啊!如果不是王承祖胡说八道满嘴喷粪导致官兵来剿的话,那就只能是…… 张大恍然大悟,想到了这一茬,此言一出堂内众人齐齐的看着张大,毕竟整个县城都在传大郎找了个新鲜的女郎…… 「此事你们无需管,我会亲自动手的」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大缓缓的说了这句 其实张大可以摸着良心说自己没有碰那女郎,所以自以为下起手来也没那么大的顾忌…… 只是走到知县廨门口时他又犹豫起来,他不知自己为何犹豫,只是在一番心理斗争后终于下定决心,于是她装作一腔怒火冲天的模样朝吴莲儿杀入去,只是踹开厢房大门时,入眼的却是氤氲水汽中,吴莲儿赤着身子倒在浴桶里,腕间的血将整桶水染得赤红,那抹莹白与艳红撞在一起,让他瞬间忘了怒骂,只喊着让人找药丶找布,手忙脚乱地将人救了下来………… 幸好不久后黄朝宣领兵攻来,因为张大抵挡策略起了作用,他在整个县城的话语权才没变…… 而邵阳城外,黄朝宣的中军大帐里,已是骂声震天。 胖大的参将捏着那封只有一坨棕黄色秽物的「书信」,肥肉横生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将那书信狠狠砸在地上,抬脚用力碾着 「狗贼!竖子!竟敢如此羞辱本官!今日定要踏平邵阳,将那张大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帐内诸将皆噤若寒蝉,没人敢触他的霉头。黄朝宣喘着粗气,指着帐外的邵阳城,吼道 「传我将令!让卫所兵打头阵,民壮紧随,即刻架云梯攻东门!狗贼把东门守得这么死,本官偏要从东门破城!」 听那哨探说,这邵阳东门城墙加高加厚,又引近溪之水灌入壕沟,黄朝宣却偏不信这个邪,手底好歹也有几千兵卒在手,踏平一个小小的邵阳城,真就那么难了? 军令传下,城外顿时一阵骚动抱怨。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数百名面黄肌瘦的卫所兵抗议不成还是被哨官的马鞭赶着,扛着云梯往东门壕沟边去,民壮则被驱着搬着木梯丶撞木,跟在后面。 东门城头,负责镇守此处的正是李二,他早已领着张大家中佃户严阵以待,见官军靠近,一声令下,城头的滚石丶热油便如雨点般砸下。 卫所兵本就军心涣散,见热油浇来,瞬间被烫得鬼哭狼嚎,云梯刚架到壕沟边,便被滚石砸断,不少兵卒失足跌入灌满水的壕沟,被沟底的尖木扎穿了身子,血水混着泥水,将壕沟染得通红。 现场极为惨烈血腥,民壮见此光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任凭哨官如何鞭打甚至提刀砍了几人,也不肯前进一步。 半个时辰后,第一批攻城的兵卒连城墙根都没摸到,便折损了近百人,狼狈退回。 哨官跪在黄朝宣面前,连头都不敢抬 「参将大人,情形估算错了!那城头滚石丶热油压根没那么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再说壕沟又深又滑,尖木密布,弟兄们根本靠近不了城墙,云梯架起来就被砸断,实在攻不上去啊!」 「废物!一群废物!」 黄朝宣一脚将哨官踹翻在地,怒不可遏,「区区几道壕沟,几堆滚石,就把你们吓破了胆?再传我令!让标营兵压阵,卫所兵扛着湿毡子上前,挡着热油滚石,民壮远抛土囊柴草填沟,今日不把东门的壕沟填平,所有人都别回来」 湿毡子挡热油,待民壮填了壕沟,标营兵便能直接冲到城墙下,架云梯攻城,凭标营的战力,破城不过是时间问题。 必须速战速决,否则越到后面越难打 于是乎卫所兵扛着湿毡子再次上前,民壮被驱着拿着铁锹丶布袋填沟,可城头不知何处又多出几号杆三眼铳突然齐射。铅弹打在湿毡子上虽难穿透,却震得兵卒臂骨发麻,偶有中头中胸者,当即倒地。 如果黄朝宣认识王承祖的话,那他一定会看到在城头头一个开枪的便是他,他不仅这些日子教导从未碰过火器的兵卒使用这些,还亲自到城头上杀敌,似乎藉此来发泄心中的郁闷 而刘病活领着的物资补充队,早已将更多的滚石丶热油搬上城头,湿毡子挡得住热油,却挡不住滚石的重击,不少卫所兵被砸中,骨断筋折,哀嚎遍野 第15章 野兽 「活着的来领今日得粮钱,轻伤的莫要装死,快快往这边归队,重伤的抬去后堂上药!都报个数,别他娘的藏着!」 张大远远的就听到李二的声音,嗓门沙哑,如同是被砂纸磨过,想必是在刚刚那番苦战中激烈嘶吼才导致 这一战太过惨烈了 城头三眼铳发出的硝烟还没散尽,火药味丶血腥味混着热油的焦糊味,在晚风里飘得老远,不少人又呕又吐,难以适应。 这时的李二肩头被流矢划开的口子还在渗血,乾脆就将血衣脱下,光着膀子的他却顾不上裹伤,正踩着满地碎石和断裂的箭杆清点人数 而乡勇们则是拖着疲惫的身子挪动,个个脸上沾着血污和尘土,眼神中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刚从鬼门关活过来的恍惚。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赞】 他们第一次经历了一场正规战 很显然,这情形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差 有人胳膊被滚石砸得脱臼,面色疼得惨白 有人小腿被铳弹擦伤,裤腿浸成暗红; 还有几个后生握着断裂的长枪,手抖得停不下来——方才热油浇在人身上的惨叫丶云梯断裂时的哀嚎,甚至是整个活人被活活刺死的声音都还在耳边打转 「大郎,清点完了!」李二忙完手头事后快步走到张大面前,声音低沉,「俺们折了七十九个弟兄,三十多个重伤的没法再上城头,轻伤的也有一百多号。不过弟兄们大多都是不小心滚石擦伤丶热油烫伤,还有些是架夜叉檑时被崩裂的木刺扎伤的。」 张大点点头,目光扫过城头。 原本整齐的城垛塌了好几处,砖石上嵌着断箭和铳弹的痕迹,地上还留着几滩发黑的血迹,被夜风一吹,腥气弥漫。 在这么惨烈的环境之下,那些没受伤的乡勇,要么靠着城墙瘫坐着,要么蹲在地上往嘴里塞乾粮,嚼得毫无滋味,脸上没有半分打胜仗的欢喜,只剩熬不住的疲惫和藏不住的惊惧。 见此情景张大极为忧愁 按照这么个打法,双方谁的军心先乱还不一定! 明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明明对方不过是个明军将领中不起眼的一个,都这样了还守不住小小的邵阳县……不如死了算了 张大想起自己之前随身携带的那柄短刀上发出的锋芒是那么的刺眼…… 张大攥着拳头,决定要说些话鼓舞一下士气,只是心里好不容易憋出一肚子慷慨激昂的话时,却怎么也说不上来,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该怎么说?不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孙民!」张大终究没能说出口,转头喊了一声,孙民听闻立马提着帐本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记帐的文书,「按之前的规矩算,杀一个官军赏银三两,重伤的赏粮五石,战死的弟兄家眷,除了良田二十亩,再额外给银三十两,当着众人面算功,都记仔细了,宁可错了,但半点不能少了!」 「大郎放心,都记着呢!」孙民翻开帐本,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字迹,「王虎那队杀了七个官军,个个都核实过了;还有李狗蛋,单人砍翻了两个架云梯的标营兵,按规矩该升伍长,管五个弟兄!」 张大特意在战前设置专门记录战果之人就是为了现在 听到战报后张大迈步走到那名叫李狗蛋的男子面前,这后生才二十出头,今日一战来来回回,手上的血泡磨起又磨破数次,血液更是混着尘土凝成了红色的硬块。 张大见状亲自从怀里掏出三两银子塞进他手里,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儿郎,有种!从今日起你就是伍长,好好带着弟兄们,往后立功的机会多着,拜将封侯!」 李狗蛋没听清张大说什么,只是一直盯着那三两银子看,想必没见过这么多钱,他愣了愣,这才将握着银子的手猛地收紧,眼眶一下子红了,哽咽的连忙道谢 周围的乡勇们见了,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有些人开始口呼万岁,疲惫似乎也淡了些。 张大心中稍安,又挨着城头走了一圈,凡是杀敌多的丶守城时敢冲在前头的,都亲自给发了赏银,又升到了伍长丶什长的小官 等赏银发完,天已经擦黑,城头点起了火把,跳动的火光把众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而且疏忽不定。 张大召集张文丶周文曲丶李二等几个骨干,蹲在城头上,借着月光看着邵阳县外 第16章 袭击 局势并未恶化到张大要效仿蓝玉,将自己日夜绑在柱子上用以监军守城的场面,所以在慰问好城头兵士以及安排好新一轮守军后,张大就回到了县署内室 因为战乱,张大将自己岳父以及未婚妻都接来县城,而周念慧又借着「为守城出一份力」之名来到张大内室……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邵阳县的第二日,天刚破晓,晨曦透过县署内室的窗棂,洒下几缕淡金柔光,丝毫不受昨日尸山血海的影响 周念慧与张大同时醒了 她拢了拢身上的布裙,指尖轻轻划过张大肩头昨日守城时蹭出的浅伤 「昨日你一来就那样莽撞,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城防是否还稳妥」 张大满足的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亲吻吮吸「还好,」张大眼底带着几分疲惫,却难掩笃定,「东门的城垛连夜补了砖石,热油熬了三大锅,滚石也堆得够高……」 按照这么个打法,这邵阳县多半还能再撑几日住的 就看能不能让他们知难而退了 周念慧听罢很是开心,于是开始给张大更衣,只是这官服有些难穿,再加上张大个子高了些,周念慧只能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替他套上肩头。 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拂过张大鼻尖,混着她身上自带的草木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缠缠绕绕。就在此时,周念慧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腰腹,让张大浑身一僵,心中那股正气似乎又要涌了上来 「唉,就是不知我乡下那几家熟人怎样了」周念慧一边替他整理衣襟,一边蹙眉道,「死活不肯来县里,这回莫不要被那些官兵给欺辱了」 张大抬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覆在她纤细的脊背上安抚道 「放心,只要他们一日拿不下此处,官兵便一日不敢过于嚣张」 原来官兵还未当邵阳县时,张大就将那些地主乡绅以及家眷和田产迁进城中 官不如匪,他们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答应了,反正将来还可以说自己是被逼得嘛 说话间,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周念慧挺翘的臀部上。 周念慧今日依旧穿着宽松的布裙,只是身处私房便穿的透气了些,有时被晨光一照,朦胧细节便模糊出现,极为诱人 有时弯腰屈膝,这布料贴在身上,则是勾勒出圆润的弧度,爆满紧致感。 趁着周念慧弯腰之际,张大心头一动,做了每个男子都会做的事——抬手轻轻对着其臀部拍了一下 触感厚实富有弹性。 周念慧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嗔道:「这是白日!没个正形」 说罢,她赶忙整理刚刚被拍过区域的衣襟的,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话锋一转,「那吴家的小贱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置?」 周念慧突然说起这个,这倒是给张大问的有些恍惚了 张大沉吟片刻,手上的动作停下,语气平淡几分 「若是城破了,就杀了她,若是咱们赢了,就放了她。」他看向周念慧,有些心虚,「到时候把她送到湖广巡抚那儿,正好表个态,我就不信朝廷还不能容我」 周念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角撇了撇,显然觉得他这话虚伪得很,却也没再多说。 至少将来自己都不用见到那狐狸精了 张大觉得自己过关了,立马喜笑颜开,又接着凑上前开始对周念慧动手动脚,甚至渐渐的将她的裙摆开始往上撩起…… 正当气氛逐渐暧昧之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伴随着周文曲的呼喊 「大郎!急事!快快出来!」 唉,早知道就该早些起身做的 张大无奈地起身,周念慧抿嘴一笑,推着他往外走 「去吧,正事要紧,回来饭菜给你备好。」 张大快步走出内室,只见周文曲激动万分的凑上前来 「大郎!王腿来报!」 王腿不参与守城,他在正堂被分配到侦查斥候一事,专门领着二十名哨探,分成几对,在城外设隐蔽侦伺点,观察官军动向,此时来信,应该是有了什么发现 张大也快步上前,打开那封信报,上面先写昨晚官军居然真派了几百人去周边村落征人征粮,不过壮丁没抓几个丶粮食也没搜到多少 第17章 此时此刻 「大郎,你……」 周文曲依旧死死不答应这事,此时他急得额角青筋直跳,双手死死按住张大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全城上下都指着你撑着,你若出城有个三长两短,邵阳顷刻便会崩散!弟兄们拼了命守到今日,你莫要……」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我去之后,城内防务,我全权交予你。若是我回不来了,你主文,张文主武,邵阳大权就交于你俩手中。」 「万万不可!」周文曲慌忙摇手,脸色煞白,此时他的重心从拒绝张大出城转移到自己「不想」担任如此大任 「你行的,邵阳不是我一人的邵阳,是所有跟着我们起事丶分了田地的百姓的邵阳。我没了自然也该轮到你了」 在张大再三劝导下,周文曲这才勉强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对他人随意诉说。」张大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还有,我少带些兵,你再去帮我再备齐三眼铳丶火箭丶火油丶引火之物,另外……把王承祖也带上。」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棒,?????.???超赞】 王承祖熟明军规矩,知晓粮营布防,更懂官军哨探路数,更何况自己若真死了,留他在城中说不定就要花言巧语……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张大决定就在今夜,夜袭龙王庙! 定下计策与时辰后,张大这一整天都在筹备此事。 挑选人手丶配制武器,浸了火油的麻布丶火箭丶引火硝石,能让火烧大些的物件张大都在积极准备着,而王承祖得知要随队出城劫粮,吓得腿肚子发软,却不敢违抗,只能哆哆嗦嗦跟着收拾行装 而且极为诡异的事,整整一日,官军大营竟异常安静。 这让城中兵卒互相猜测起来,难不成官兵只攻一日,便退兵了? 不会吧?官兵真这么差劲的话这天下还能姓朱吗? 无论如何,黄朝宣今日似是无计可施,又似在暗中积蓄力量,只派了几十名兵卒在城外叫骂骚扰,箭矢零星射向城头,没有一次大规模攻城。 张大不管这些,如此正合他意! 精锐悄悄集结丶物资暗中转运,丝毫没有引起城外官军察觉。 暮色垂落,夕阳将邵阳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张大该准备的也备好了,趁着天色还未完全黑时他想再看一眼邵阳城——最后一次巡视全城防务 张大脚步沉重,每到一处,都多了几分平日没有的伤感与抑郁。 东门城头,李二正带着弟兄加固城垛,肩头箭伤未愈,依旧赤着膀子挥汗如雨。见张大到来,他咧嘴一笑,声音沙哑 「大郎,今日官军没敢来硬的,弟兄们歇足了劲,明日再来,照样把他们打回去!」 转至南门,李丹正盯着哨探打探官军动向,见张大前来,连忙上前禀报。张大略作叮嘱,看着眼前满脸坚毅的同乡汉子,轻声道:「照顾好弟兄们,守好南门,万事小心。」 西门处,刘病活领着民夫采石归来,满头尘土。张大望着他疲惫却坚定的模样,只道:「物资补给不能断,守城器械务必备足,辛苦你了。」 最后,他来到县署前,找到了总领全军的张文。 张文见兄长神色凝重,快步上前:「哥,可是官军有新动向?」 张大望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为了能稳住军心不敢说什么,只是安慰他几句便离开了 最后,张大想要再去看看周念慧,虽说还未过门…… 张大仔细想想,还是算了,女子的心思可能更加细些,容易察觉 日头彻底沉下,夜色如墨泼洒。 张大带着一百五十名精锐,悄无声息来到北门。 守将孙六早已按吩咐虚掩城门,陷马坑丶绊马索尽数收起。 「大郎,万事小心。」孙六得到张大的计策后低声说道 张大颔首,不再多言,一挥手,精锐们鱼贯而出,消失在夜色之中。 …… 邵阳城外官军大营,气氛也是一样的压抑紧迫 当昨晚的他听到邵阳县周边村落十室九空,粮食搜不出几石,乡勇征不到人时,黄朝宣心慌了 其实邵阳县能攻下来还是容易,只是要么自己有耐心的守他几个月,要么自己豁出老本,将积蓄多年的力量耗在这里…… 第18章 夜焚龙王庙 铁骑叩北门 夜色如墨,寒雾浸山。 湘中九月的夜风带着山露湿气,附在衣物上,使劲一拧能滴出水来 这让张大在行军中有些担忧 到时候烧不起来岂不是万事休矣? 张大就在这么胡思乱想中,带着百名精锐乡勇衔枚噤声,足履裹布,整支队伍如一条蛰伏长蛇,在崎岖山径中缓缓前行。 因为被发现多半是个死,所以全队都不举明火丶不发一言,仅以指尖触探山壁丶以脚步试探虚实,藉助微弱的光芒在山路间摸索前行…… 张大走在最前,腰挎长刀,砍草斩木,每隔数十步便抬手示意停驻,侧耳辨听一些动静,确认无碍后再继续前行。身后乡勇则是肩头都缚着粗麻背篓,内层垫以干稻草隔绝潮气,外层紧捆浸油麻布丶火箭丶引火硝石与干松枝 山路崎岖湿滑,树根盘错丶乱石嶙峋,再加上每人又背了重物,十几里路程足足挪了近两个时辰,这才快摸至龙神庙山坳外。 「大郎,到了,就是此处!」 经过人群熟路的乡勇指认,张大暗自窃喜,立即示意全队伏地,隐于荒草乱石之后。 只见这龙王庙粮仓坐北朝南,背倚青石矮山,前临浅溪,地势居高临下,该说不说,官兵选的这位置确实是个屯粮佳地。 粮仓那具体位置就更好分辨了,只见庙外有堵环绕半人高的土坯墙,墙内十余间仓房连片而建,屋顶覆以厚谷草。 就是此处了,错不了! 明朝是有望远镜的,可惜这物件轮不到他们这些乡巴佬,再加上手底下乡勇营养不良缺乏维生素,所以只能由张大亲自用肉眼来看远处那粮仓门道 那粮仓防御简陋至极,墙外仅稀稀拉拉插了几圈木栅,未挖壕沟丶未设鹿角丶无了望高楼 详细些的张大也看不出来了 不过看这样式,想必黄朝宣确实也没将张大放在眼里,在这么简陋的防御工事下张大相信王腿哨探所报的那样——此处仅由百名卫所兵看守。 卫所兵本就老弱疲敝,如同张大之前面对的邵阳县营兵,八成士卒估计已经和衣倒在仓房角落丶草堆之中酣睡了 好时机! 张大压下心头狂喜,缓缓抽刀,快速布令: 五十人绕至庙后堵死退路,五十人正面破墙突入,五十人携带引火物直扑主仓,速战速决…… 众人颔首,分三路悄然摸近。 声响是从绕后那一队率先传出来的,那一对乡勇们攀墙而上,正好撞到了两名庙后哨兵,在其惊慌失控的呼喊下,张大布置的简略计策给彻底粉碎,不过还好,此时正面队也到了粮仓,以粗木杠合力撞门,「砰」的一声闷响,本就松散的木门应声断裂。 「杀!」 随即便是阵阵嘶喊声划破夜空 乡勇们不再遵循什么计划,持刀挺枪冲入庙院,见人便砍,逢人便杀…… 仓房内的卫所兵惊惶醒来,黑暗中难辨敌我,慌乱间连兵器都摸不到,有人刚坐起身便被长枪刺穿胸膛,有人跪地哭喊求饶,却被无情斩杀。 兵刃入肉声丶短促惨嚎声丶慌乱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老弱卫所兵没有任何斗志,短短半炷香工夫,值守之兵非死即降,无一人能冲出庙院报信…… 随即张大亲率纵火队直冲三座主仓,将浸油麻布丶硝石引火物尽数抛向粮垛与麻袋,火箭齐射,火头瞬间窜起。 秋风助势,烈焰冲天…… 就在龙王庙火光初起的同一刻,邵阳城外官军大营,鼓角齐鸣,杀声震野。 黄朝宣终于还是动手了,他依计行事,如同破釜沉舟一般,亲率全部标营丶卫所兵与民壮,大张旗鼓夜攻东门,说是佯攻,不过更像是背水一战 城头值守乡勇猝不及防,瞬间慌乱。东门之下,火把如林,照亮整片战场。黄朝宣骑在黑马上,肥胖身躯在火光中晃动 「弓箭手压制!民壮架梯!呐喊助威,冲上去!给老子冲上去抢女人了!」 黄朝宣除了让自家的标营兵压阵外,其余行为根本不像是佯攻,民壮扛梯冲至壕边,卫所兵列队放箭 战鼓擂动丶箭矢破空丶人声鼎沸,火光冲天,将东门城墙照得通明。 守将李二从呼唤火光中唤醒,赤着带伤的膀子,挥刀砍断攀城云梯绳索,厉声嘶吼 第19章 厮杀 当孙六隐约听到东门传来的厮杀鼓噪声时,他是比较悠闲庆幸的 想当初张大还没起事的时候,这孙六本是仁风都的一个甲首,日子过得比平常佃户强些,不过从最近年开始就越来越不行,到最后也开始为粮米发愁。 孙六想到了张大,毕竟有很多甲首出入他家,而且都在传他仗义疏财,有难必助 于是孙六到了他家,想到了张大,想问他借些粮食 张大确实很大方,真给了他半麻袋的粮食,只是孙六正要走的时候又问他 「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孙六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于是张大就说日后实在缺粮就来我这当个乡勇吧…… 不久之后,孙六将粮食吃完,也成了张大底下的乡勇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那些天天围在张大身边的甲首们,不图他的粮食,图的是一条活路 反覆犹豫之下,孙六正式向张大提出自己也想入伙 张大同意了 …… 不久之后,便是要邵阳县起事了 在起事的前一日,孙六心想,若是起事成功的话,张大率先封赏的一定是从小一同摸爬滚打的甲首丶同族兄弟,自己入伙的时间有些晚了 只能搏命了 于是进入邵阳县后孙六跟着张文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与府衙兵丁缠斗时故意挨了一闷棍,出了血,觉得这样便可以的孙六悄悄退后半步不用再受太大的伤害。 果然,事后他凭着「冲锋在前丶奋勇杀敌」的名头,得了北门守将的位置,成了四门主将之一 「只要守住这道门,不出差错,我孙六就能在这邵阳站稳脚跟,日后封赏我就是邵阳县响当当的人物了!」 轰隆隆—— 正当孙六幻想着,一阵沉雷般的声响,突然从北门外撞入夜空。 不……那不是雷声。 是马蹄! 数百的马蹄冲锋起来,踏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孙六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直起身,一把抓过身旁的长枪 「戒备!有骑兵!」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轰然炸开。 厚重的城门被战马合力冲撞,木栓崩裂,门板扭曲,不过两三下,整扇北门便被轰然撞开! 夜风裹挟着血腥气猛灌进来,门外黑压压的轻骑如潮水般涌入,甲胄泛着冷光,马刀在夜色中划出寒芒。 此时孙六早按守城规矩,将伏兵布在城头丶马道与两侧巷口,并未堆在门内,可骑兵势猛,居然一时不能敌,瞬间被压得节节后退。 周凤岐端坐马上,一眼便看到门内两侧埋伏的乡勇,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伏兵?不过是壮些的百姓,要不是手中拿了些兵器,周凤岐还真怕杀了他们给自己折寿 「杀!」 周凤岐一马当先,长枪挑翻两名乡勇,瞬间以往冷清的北门也传来阵阵的厮杀声 而北门内侧街巷狭窄,骑兵无法展开,周凤岐当机立断 「弃马!步战!抢占城头,控制城门!」 轻骑纷纷下马,持三眼铳与长刀突进,马队则守住门外,防止被断后路。 顿时整个邵阳县北门一片混乱,喊杀震天,兵刃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孙六见状心知不妙,连忙将张文派来的哨探叫来,嘶吼道 「快!速去禀报张将军!北门遇袭,骑兵精锐势大难挡,请他即刻调兵来援!」 哨探应了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甚至就在说话间,北门已经被撕开一道口子,官军步步紧逼,城头眼看就要易手。 孙六见状不能犹豫,只能提起长枪往前冲,拼死护住防线,身边乡勇一个个倒下,鲜血溅满他的衣衫。 在混乱的人群中,孙六看到最为生猛的一个骑士——此人披轻甲丶持长枪,在战场中游刃有余,甚至能一边指挥一边杀害自家弟兄,且衣着气度与普通兵卒截然不同,定是个大官! 只要把他拿下,不管杀不杀得掉,必能乱敌军心,说不定北门攻势便能缓解 孙六压下恐惧,借着人潮掩护,悄悄摸近。 第20章 硝烟散去 龙王庙粮仓的冲天大火在黑夜中显得极为壮观 这火撕破湘中夜幕,谷糠与火星卷上半空,映红十里山野 张大来不及欣赏,来不及暗喜,在点火的那一刻连忙率领所部赶快逃命 毕竟这场大火的火光几里外都能看到,官兵得知定然会来追杀,说不定会顷刻便至! 「全队沿西侧山涧回撤,保持肃静,不许举火!」 保险起见,为避开黄朝宣大营的巡逻哨骑,张大不走官道以及之前走的小路,专走预先探明的山涧小径,队伍以布裹足,刀鞘封口,全程静默潜行,比来时还要小心 此时身后火势愈烈,烈焰在夜空里越发的醒目,害怕官兵追杀之余张大在心中露出一丝喜悦 此时邵阳已立于不败之地。 待行至半山腰密林,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暗号——三声竹哨,这是王腿与哨探约定的紧急联络信号。张大诧异疑惑的同时立刻抬手止队,以同样哨声回应。 片刻后,王腿带着三名哨探跌跌撞撞狂奔而来,衣袍撕裂丶甲叶歪斜,草鞋磨穿,脚底渗血,显然是连夜奔袭丶冒死传信。 「大郎,大事不好!」王腿「噗通」跪倒在地,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如牛,急声禀报,「周凤岐已与黄朝宣合兵!黄朝宣率主力狂攻东门,可周凤岐的五百轻骑……自始至终,根本没在东门出现!」 张大脑中轰然一震,瞬间知晓明军策略:声东击西,以步卒牵敌,以骑兵破虚。 骑兵他们会在哪里?北门! 「县城……怕是已经破了。」王腿满是绝望,压低声音苦劝,「大郎,如今我等再去县城也无什么作用,入城必便是死路一条。不如……先退入西边雪峰山余脉,收拢散兵,再寻机袭扰粮道丶恢复县城……」 王腿迟疑许久,得出这个建议后还不忘看着张大的反应 去他娘的! 张大本想大骂王腿,但这个场合还是忍住了,他又抬眼望向邵阳方向,耳畔仿佛听见城内厮杀声,眼前闪过周念慧丶张文丶李二等人的面容…… 「退?」张大按住腰间长刀,眼神冷定,声音稳而有力,「邵阳城内有我的亲族丶弟兄丶分田百姓,我若退走,他们必被官军屠戮。 如今明军粮草已焚,军心必乱,周凤岐孤军深入,已是死地。随我杀回,从南门入城,击其腹背!」 乡勇们皆是本地人,家小都在城内,听闻此言,无不点头死战。 于是乎张大重整队形,向县城急进。 与此同时,邵阳城内北门至县署街巷。 此时周凤岐得知张大不在县署后,连忙带着剩余官军往东门冲去 可他刚冲到县署街口,迎面撞上张文率领的数百精锐乡勇。 还是那样,邵阳街巷宽不过丈余,骑不得马,而两侧皆是青砖瓦房,屋檐压顶,火把只能照亮身前数步。 地上散落着兵器丶碎甲丶血迹,空气中弥漫着火药丶血腥丶烟火焦糊与尘土混杂的气息……双方都不说话叫骂,唯有粗重的喘息丶兵刃摩擦甲叶的轻响,极为刺耳 张文一身浴血,用长刀拄地支撑身躯,双目赤红如血,发丝黏在血污的脸上 周凤岐长枪横握,指节发白,眼神冷厉如冰,眉宇间尽是久战的疲惫与狠戾。 两人目光在火光中轰然相撞,没有喝问,没有劝降,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下一秒,两人同时振臂狂呼,率众冲杀。 街巷狭窄,大军根本无法展开。 前排刀枪死死相抵,金铁交鸣震耳欲聋;后排士卒只能举刀空挥,进退不得,拥挤成一团。 厮杀慢得如同在粘稠血水里跋涉,每一寸推进都伴着鲜血溅落,每一次碰撞都有兵刃折断丶骨肉碎裂的闷响。 青石板路被血水浸透,人影在火光中交错丶倒下丶堆叠,像一幅被血色浸透的长卷,在窄巷之中一寸寸铺展,惨烈而凝滞,连风都带着浓重的腥甜。 周凤岐顿感不妙 窄!太窄了! 自己明明占着人数优势,却一直在这狭窄地界使不来手脚 更何况骑兵下马战力大减,窄巷无法发挥冲击力,加上连夜破城丶巷战丶奔袭,早已疲惫不堪。 黄朝宣在东门久攻不克,万一随时溃退了,而自己又被张文死死困在此巷,今日必全军覆没于此! 第21章 送信 天色大亮,邵阳城的厮杀声终于沉落下去,只不过满城挥散不去的血腥气丶密密麻麻的箭孔,城下的断枪折矛以及破甲碎旗还在诉说着战况的惨烈 即使昨夜一战险胜,但是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就此放松 万一粮仓只烧了一点点,万一他们只是诈降…… 张大就这么胡思乱想的手拿卷刀,站在东门缺口处望着城外烟尘,生怕那些官兵再次去而复返。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身后弟兄们横七竖八瘫坐着,甲歪衣破,不少人裹着草草包扎的伤口,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大郎,尸首都收拢完了。」李二左肩绑着渗血的麻布,嗓门哑得像砂纸摩擦,「东门战死的有一百八十七人……北门……」 张大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地伤兵与阵亡留下的兵器,问了个与现场极为符合的问题 「棺木备得如何?」 「县衙库房的薄皮棺只有三十多具,不够用。」李二压低声音,「属下让人拆了府衙后园的旧廊木料,又征了几家富户闲置的厚板,赶制薄板……」 「战死弟兄,按里甲籍贯登记姓名,无人认领的统一立总碑。僧道就请城西宝庆寺与玄都观两庙的人,定要好好超度超度」 张大顿了顿,目光从城外移过来,一字一句交代抚恤事宜: 「阵亡者家眷,每家发糙米三石丶碎银二两,田赋免三年,家中壮丁优先补入乡勇,粮饷照发 重伤不能再战的,养伤期间口粮不减,伤愈后安排守城杂役丶军械修缮,不废其人 轻伤者即日归队,伤愈前只守夜丶不登城,口粮加半升」 数个时辰张大一直在安排伤兵降兵之事 …… 辰时刚过,西郊空场也终于布置妥当。 孙六的棺木摆在最前,张大亲自放了一块木牌,身后则放着一众兄弟的木牌 张大没穿官服,居然挂着一缕白布,亲自主持祭奠。 随着张大没念一段悼词便会鞠躬,身后张文丶李二丶王腿等人也跟着齐齐躬身,哭泣之声多,然而压抑的沉默却比比痛哭更显沉重。 祭奠了半个时辰才缓缓结束,棺木也就地安葬…… 待诸事稍定后,周文曲被两名乡勇搀扶着过来。 在守城时他左臂为流矢所伤,此时居然深可见骨,昨夜又强撑调度,如今周文曲脸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来到张大身旁。 「大郎,清点完毕。」周文曲躬身,双手递上麻纸帐册 「此战我部阵亡二百八十七人,重伤六十三,轻伤二百一十四,折损近四成;官军阵亡七百余人,溃散四五百,俘虏一百四十三。」 「缴获战马四百二十七匹,周凤岐部骑兵马三百一十六匹,鞍辔齐全,黄朝宣部乘马一百一十一匹,多为挽马,暂不能上阵 刀枪矛戟一千三百余件,弓七十余张,箭矢近万 三眼铳丶火铳二十七杆,火药铅丸四石,多受潮」 收获颇丰 这是张大的第一印象 只要官兵不第一时间再来攻打邵阳县,张大甚至能让自己的力量比之前还要强大! 时间,急需时间 特别是说到战马,周文曲更是洋洋得意,说了很多训练骑兵的策略方法 张大细细听着,觉得方法好就微微颔首,觉得不好,便给出自己建议两人因此又聊了半个时辰 「如今黄朝宣粮草被焚,折损大半……」张大语气平静,「此时练骑丶扩军,还有稳城内丶安四乡,不生内乱,这些事应该一同进行。」 周文曲立刻接话,将所拟政令和张大说了 「城内商铺准其开市,照常纳税,适当减些……四乡农户照常耕种,守城出力者免一月杂役……修缮城墙街巷,优先雇城内贫民,日给米半升」 说着说着,张大突然想到了什么,没有接话,又望着城外官道方向,眼神幽深,像是自语,又像是发问 「官军……还会不会再来?」 张大也从降卒中听说了 此时居然是杨嗣昌亲自下令围剿自己的……而杨嗣昌是督师辅臣,下了死令剿杀,黄朝宣败了,他会不会再派将丶再调兵?还是说他不是什么固执之人…… 第22章 官军败了? 话说黄朝宣看到周凤岐头颅时,便从东门一败涂地地逃出来,整个人彻底傻眼 胖身子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甲胄歪扭,头盔丢弃,头发则是被汗液糊在脸上,油腻恶心 如同一头被追急了的肥猪。 不过还好,城内守军并未追来,他只听见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远,心渐渐安定下来 「待我整军备粮,来日再战!」 可等他气喘吁吁冲到龙王庙山坳口,整个人瞬间绝望 粮仓真被烧了,张大那厮怎么做到的? 黄朝宣一直以为刚刚张大那话不过是为了扰乱军心…… 然而看到眼前这往上漂浮的黑烟丶仓房丶屋顶丶梁柱还有原先堆得像山一样的粮袋丶草料丶军资……全都成了一堆黑灰,竟什么也不剩时…… 闻到粮食烧糊丶木头烧焦还有尸体烤臭的气味时…… 黄朝宣彻底绝望,他身后还能勉强维持队形的残兵也立刻崩溃…… 千人的队伍,这会儿跟着他的也就五百来人,一个个面如死灰…… 「啊啊啊!张大!反贼!我淦你娘!」 黄朝宣那胖身子止不住地抖,眼睛瞪得溜圆通红,嘴角一抽,一口气血立刻喷涌出来 黄朝宣当即昏厥过去,身旁亲兵连忙将其扶到马上,接着百人队伍立马往西疯跑,来时用了几日,而回来居然只用了一天一夜便逃回了武冈营。 黄朝宣迷迷糊糊晕了一天一夜,刚好到了武冈营才醒来 没打过张大,粮食被烧了,周凤岐死了,兵马也被消耗的差不多 这仗打完,他在湖广军中彻底成了笑柄,地位和看管城门的老黄狗差不多了 「将纸磨拿来!」 躲在中军帐里的黄朝宣还是能做一些事情的 不幸中的万幸是周凤岐死了,自己可以推卸责任 黄朝宣一刻不敢耽误,赶紧叫人磨墨铺纸,肥手哆嗦着,亲自写塘报丶写请罪书。 当然了,必须加点对自己有用的东西 在请罪书中,黄朝宣将自己写得无比委屈丶无比拼命,说自己如何督军猛攻丶如何身先士卒丶如何在缺兵少械的情况下死撑,几乎拼光了老本也在所不惜,只为能让朝廷安定 苦衷诉说完后,黑锅自然是一股脑全甩给了已经战死的将领——周凤岐来背 黄朝宣又信里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说他刚愎自用丶不听指挥,非要孤军冒进,中了反贼的埋伏,这才害得全军腹背受敌丶粮草被烧丶一败涂地。 可是……可是黄朝宣编着编着突然也觉得有些离谱了 从杨嗣昌在南阳下令,让他进剿张大,到出兵丶攻城丶打败仗逃回来,前后一共也就九天。 九天里,大半时间都耗在路上赶路,真正在邵阳城下跟张大交手,加起来还不到两天,就被打得这般丢人的地步。 这就很难办了,总不能全是周凤岐的错吧? 管他呢,写了再说 黄朝宣无可奈何的写完塘报立刻派亲信快马加鞭,六百里加急送往武昌湖广巡抚衙署,只想赶紧把消息报上去,把罪责尽量推的乾净些,保住自己的小命和官位 六百里加急的马一路狂奔,两天就冲进了武昌城,冲到巡抚衙署门口。 这时候,巡抚宋一鹤和巡按黄澍还是很关注张大此事,下意识的等着黄朝宣的捷报呢。 毕竟张大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官军一到要是能立刻手到擒来,用不了几天就能平定邵阳的话,说不定在京城的崇祯欣慰之下,能够保住头上的乌纱。 然而这一切的期望都被黄朝宣毁了 「几千官军……居然输给一个乡下造反的?周凤岐战死,粮草烧光,黄朝宣跑了……这怎么可能!」宋一鹤捏着塘报的手不停抖,纸都被捏皱了,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黄澍此时额头也是冷汗直冒,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彻底完了……当年熊文灿就是逼左良玉打张献忠,结果大败丢官;现在杨嗣昌刚南下督师,第一仗就输成这样,跟当年一模一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要比之前听到张大谋反的消息还要害怕 毕竟杨嗣昌是皇上眼前的红人,督师辅臣,总管剿贼,这么大的败仗,皇上肯定龙颜大怒,杨嗣昌自身能不能保住他们不知道,然而自己肯定是要牵连的! 第23章 信报 众将此时等的有些心烦了 莫非是杨督师看书看多了?老眼昏花了?连这战报怎么要看上这么多遍,又不念,在这独乐乐? 在场将领都是些糙汉子,更何况杨嗣昌无论是喜是忧,都喜欢面无表情,强装镇定 众将此时不知杨嗣昌心中波涛汹涌,拿信的手也开始发出不令人察觉的颤抖…… 在朝堂为官多年杨嗣昌,自动将上万字战报中推卸责任丶泼脏水丶安抚朝廷丶自大空话丶惶恐认罪丶引经据典……的文字舍去 最后让他精简到了最后的信息: 黄朝宣邵阳兵败,士兵损失七成,粮草被烧,溃逃回武冈; 副兵周凤岐轻敌冒进,在县城中埋伏,兵败战死 反贼张大缴获大量马匹丶兵器丶甲胄,势力大涨,据城死守,气焰嚣张 湖广官军进剿彻底失败,损兵折将,大败而回……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杨嗣昌心上,砸得他头晕眼花,几乎站不稳。 到现在,杨嗣昌都不确定那个张大读了几年书,到底识不识字 可就是这么个乡下刨食之人,怎么会!怎么能让官兵败的那么惨! 杨嗣昌缓缓闭上眼睛,压下心里的惊涛骇浪,把塘报递给身边亲兵,如同好几日没有喝过水一般。声音沙哑乾涩 「念出来吧,让各位将军都听听,都好好的听听吧」 亲兵接过塘报,站直身子大声念诵起来,兵败的经过丶将领战死丶粮草被烧丶反贼壮大的消息,一字一句,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亲兵念完,偌大的大堂里,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所有将领全都惊呆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不敢相信,没人敢出声,没人敢动。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烛火在风里摇晃,照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上千官军呢!即使不是剿匪的主力!但那好歹也是官军!此时居然打不过一个名不见经传丶占城造反的乡下里长,甚至他娘的还会输得这么惨,连马匹兵器都成了反贼的战利品。 而在这片死寂和震惊里,最轻松丶最暗自高兴的,是站在大堂角落丶戴罪待审的原六省总理熊文灿。 杨嗣昌都穿着常服未曾托大,熊文灿自然不敢造次,他穿着便服,本显得脸色憔悴,然而此时所有人注视他的话,低着头,隐约中仿佛能看到他一股幸灾乐祸的情绪…… 他当年兵败,是输给了纵横天下丶名气极大的张献忠,算不上虽败犹荣,但至少还能辩解几句吧? 然而杨嗣昌呢?这杨嗣昌是皇上亲自提拔的督师辅臣,手持尚方宝剑,总管天下剿贼,权倾一时,一上任就把他当年的策略批得一文不值,丝毫不给自己面子。 结果呢?上台下令的第一件军事行动,派出正规的官兵,去打一个无名无姓的乡下少年,没打过,还惨败! 一想到此事熊文灿在心里狂笑,差点笑出声。无奈熊文灿只能使劲憋着,依旧低着头,装出忧心忡忡的样子,轻轻叹气摇头,好像在为官军惨败难过 败些!再多败些!说不定陛下还能念起我的好,让我官复原职也未尝不可! 好像是听到了熊文灿的心声了一般,杨嗣昌起身,往众将方向走了数步,越过副将张应元丶汪云凤,走到总兵猛如虎丶贺人龙身旁 接着杨嗣昌面无表情的当着众将领的面,将那张记载张献忠动向路线附近地形还有各部官兵扎营的那巨大张地图给扯了下来,卷成一卷丢了一旁 「按照这么个打法,诸位莫要讨论张献忠之流该如何围剿了,今日我就派人去湖广巡抚那处,让他将邵阳的图册拿来,你们这些总兵副将,不要吃饭睡觉了,日日夜夜研究如何对付那个张大吧」 被杨嗣昌这话刺激,大堂里的死寂越来越重,压抑得让人无法忍受…… 于是陕西总兵贺人龙率先无法忍受这股气氛,往前走了一步,盔甲碰撞发出轻响,打破了寂静。 「督师大人,末将有罪!罪该万死!」 贺人龙一开口,将领们全都回过神,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贺人龙继续说:「当初在南阳,督师下令分兵打张大,末将就觉得不妥,劝督师先专心围剿张献忠,莫要分兵对付小反贼,免得顾此失彼。 可如今战事到了这种地步……一切皆是末将轻敌,这才导致损兵折将丶兵败粮焚!请督师治罪,末将毫无怨言!」 第24章 为我所用 自从听到剿贼不成反被贼剿的消息后,襄阳行辕大堂,便烛火昏沉,督师杨嗣昌也一言不发,四处走动到了帐外,此时帐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诸将垂首而立,甲胄凝霜,人人面上皆带愧色。毕竟这事简直是奇耻大辱,纵是沙场悍将,也觉抬不起头。 沉默许久后,总兵猛如虎忍受不住,虎目含煞的踏前一步,开始毛遂自荐道 「督师!末将愿领本部边军三千,星夜驰赴宝庆,定擒此贼,以血军辱!」 话音未落,陕西总兵贺人龙亦按刀上前 「某与公同往!此贼不过倚城侥幸,我等率精锐临之,必一鼓荡平,不留祸根!」 台湾小说网解书荒,t??w??k??a??n??.c??o??m??超方便 张应元丶汪云凤等将纷纷附和,请战之声此起彼伏,大堂内一时杀气腾腾。众人正欲齐声进言,帐外忽然传来急促马蹄,亲兵高声传报 「督师大人!湖广巡抚宋大人加急再递密函!」 众将哗然,心齐齐一沉。 莫非张大那厮败军之后仍不满足,还要接着攻略新化丶城步?这畜牲的胃口这么大? 在众将的注视之下,杨嗣昌依旧面无波澜的伸手接过,拆开封泥展信细读…… 只看数行,杨嗣昌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接着便哈哈笑骂道 「呵呵……狗贼,好一只狗贼!呵呵呵……」 杨嗣昌一反常态。一边看信一边发出爽朗的笑骂声 而这笑声中有自大丶有嘲讽丶有不屑一顾,有遗憾隐忍……在死寂大堂里格外刺耳 杨嗣昌看完信后,笑了好一会这才停下来,望着帐内众将不解的模样,便十分不舍的将信件递与亲兵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将此信念与诸位将军听」 亲兵得令,于是捧信上前,朗声诵读…… 这信上字迹歪扭,墨色深浅不匀,粗纸劣笔,有些错字亲兵甚至要迟疑片刻才知效写信此人的意图 然而字迹虽然丑是丑了点,文章差是差了点,但是整文不像之前湖广巡抚写的那样骈文藻饰,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华丽词藻,没有复杂文字,没有动用春秋笔法写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文一共也就几百字,是故信使很快便读完这其中内容 信中内容很是简单: 先是张大诉苦喊冤,称自己被贪官所害,父死家破,这才不得已起兵清奸,实非敢叛朝廷。 又说前些日子与官军接战,只为自保,至于杀伤吏士丶焚毁粮草,心中更是愧悔无地,无不想一死了之以谢天地,只是这样还不足以洗刷罪名,唯有日后剿贼除恶才能免得下地狱十八层 接着张大就在信中言辞极为恳切的求杨嗣昌海量包容,不记小人之过。说今天下巨患,唯张献忠一人,此贼屠毒千里,祸乱苍生,不顺朝廷,丧尽天良无恶不作……(杨嗣昌应该是看到这句才笑骂起来的) 最后张大为了让杨嗣昌打消围剿自己的意图,甚至说什么「虽鄙野村夫,亦知忠君之义,待安抚邵阳百姓丶安定地方,即率部束身待罪,愿为前驱,随军剿献,以赎前罪……」 这便是这封信的所有内容……要是之前杨嗣昌还会对张大高看一眼,他写出这封卑躬屈膝的信后……不对!后面居然还有内容! 见亲兵又从信封抽出一张信纸念了起来,这回上面写的居然是预测张献忠行军路线的信纸! 「反贼困于房丶竹山中,粮秣将尽,必不敢久留。 其部惯走山险,必由房县出,经官渡坪丶上龛丶九道梁,奔川东大宁,再趋巫山丶夔州,借川东群山负隅顽抗……请督师速遣劲兵,扼守大宁隘丶白马隘丶铁门坎三处陆路险隘,封其入川之路,则张献忠四面被围,可不战而擒。愚见浅陋,伏惟督师明察……」 信读完,大堂之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压抑的嗤笑与议论。 「这张大也好生有趣,字写的还没我好,居然也敢妄谈军机」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想骗我军移师,他好据地自雄!」 亲兵念完之后,众将还是不过瘾,接连传阅那封粗陋信函,越看越觉可笑,先前的愤懑竟消了几分,只当张大是打了胜仗便怕清算,卑躬屈膝求饶的软骨头,所谓献贼行踪,不过是胡编乱造博信任罢了。 杨嗣昌抬手压下喧哗,目光扫过诸将,语气平静 「信中所言,一求抚,一献贼踪。尔等以为,是真心归降,还是蓄意缓兵?」 一语落地,帐内立刻分成两派。 第25章 处置 话说自从杨嗣昌看了张大那封关于剿灭张献忠的书信后,其对张大的态度是渐渐转变的…… 荒谬,太荒谬了!能够写下让帐内众人都赞同计策的竟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难道朝廷的人都是吃乾饭的吗? 杨嗣昌宦海半生,剿寇多年,见过张献忠凶残暴戾,知道李自成剽悍飘忽少根基,还有左良玉拥兵跋扈难节制,贺人龙骁勇桀骜难驯…… 可这个叫张大的少年呢?竟有贼之悍勇丶官之格局丶将之谋略丶守土之稳! 或许当真能担当大任? 一丝极淡的惜才与讶异,刺进他的心中 若能见此人一面该如何?不,不行,不可能的 礼法不容,军心不容 于是杨嗣昌另一个念头紧跟着翻涌上来,压之不去:乾脆,先放他一马吧 眼下天下第一要务,还是合围张献忠,完成「四正六隅丶十面张网」之策。 张献忠不灭,湖广必倾,湖广倾,则天下震。 张大不过一隅之患,张献忠乃是心腹大患。若这少年真只是被贪官酷吏逼反,所求不过一方安身丶一条活路,并非要倾覆大明……那他杨嗣昌,为何不能暂忍一时之愤,先借其力稳住湘中? 给他一条活路,给他一个名分,换一个无后顾之忧的战局。 甚至……若真能将其收为己用,岂非多一员能战敢战的悍将? 这个念头一旦落下,便如藤蔓般疯长。 对啊!朝廷如今……自己现在缺的就是人才! 杨嗣昌睁开眼,眼底依旧毫无波澜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堂内猛如虎丶贺人龙丶张应元丶万元吉诸将,说出心中早就想说的话 「张大所献之策,扼守川东三隘,困献忠于房竹,诸位已核验地图。想必诸位都赞同这么个打法,可还有异议?」 众将不发一言 杨嗣昌见状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平静 「既然众将无异议,那便依此策部署。」 说罢,杨嗣昌抬手,军令一句句落下 「猛如虎丶张应元,率本部三千丶火器手五百,星夜驰赴川东,死守大宁隘丶白马隘丶铁门坎,构筑工事,囤积物资,敢放一骑入川,军法从事!」 「贺人龙,推进房县外围,步步紧逼,焚草断粮,昼夜袭扰,逼献忠向西,入我险地!」 「汪云凤,率轻骑五百驻新化,监视邵阳,只了望,不挑衅,不进攻,张大若安分守境,则按兵不动;若敢扩军掠地,即刻回报!」 军令如雨传下,诸将自然是纷纷领命,正要转身,万元吉上前一步,低声问出所有人最关心的一句 「督师,张大杀官据城,罪在不赦。我军既不进剿,又当如何处置?是抚,是绝,还是如何?」 此言一出,即将离帐的将领们齐齐停步,转头望来。 杨嗣昌没有立刻作答,反而看向众人,面色轻松道 「你们说,对张大,此时该打,还是该和?」 堂内瞬间分成两派。 贺人龙厉声喝道:「自然该打!此贼戕杀四品知府,击溃官军,不诛不足以明军纪!不杀不足以泄军愤!待收拾掉献贼,便一杀了之」 猛如虎立刻反驳:「不可!此人是个大才,若是朝廷能够……」 争执之声渐起,杨嗣昌抬手轻压,大堂瞬间寂静。 他目光扫过众人,字字清晰,不带半分私情: 「张献忠,是腹心之疾。张大,是手足之疥。 今日剿张大,少则一月,多则三月,献忠必西窜入川,天下再难制。 今日暂羁縻张大,不打不抚,不封不杀,令其守境自保,不助献忠,我军便可全力灭寇。待献忠授首,再挥师南下,取一张大,如探囊取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厉: 「诸位说,哪一策,是为国之策?」 一语点透利害,堂内再无争执。 贺人龙脸色阵青阵白,最终抱拳道:「督师高瞻远瞩,末将……服气。」 第26章 婚嫁?使者 崇祯十二年十月,宜婚嫁 这是周文曲亲自算的日子(准不休准另当别说)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此时邵阳城刚历经兵戈战火,张大等人见朝廷派来的人又只是驻扎在新化监视自己,于是众人猜测他们多半不会再动手,乾脆藉此冲冲喜! 终于,整个邵阳县卸下满城肃杀,换上一片滚烫喜庆。从县衙府署到四街八巷,从城门楼子到乡间道口,尽数悬灯结彩——十七岁的张大,要在此地,正式迎娶仁风都周家之女,周念慧。 当然,这规模很大,多半是不符合礼制,有些僭越的要被弹劾的 僭越?弹劾?好歹也得有官才能弹劾不是 这场婚事很是繁杂,张大本想从简,还是众人劝导——能反繁琐些就繁琐些,越壮观越好,安稳人心嘛 于是众人翻遍那些婚礼习俗,请教县里那些长者,为的就是能将这婚事重大的展示出来 于是张大先后经过纳采丶问名丶纳吉丶纳徵丶请期……最后是亲迎——这是最为重要的步骤,首先便是新郎必须亲自前往女家迎娶新娘,以示敬重。 除此之外,张大还要依《大明会典》士庶冠礼,于大婚清晨在县署正堂行冠礼 加缁布冠,示不忘本; 加皮弁,示能习武事; 加爵弁,示可承宗庙。 由周文曲为其赞礼,取字守义,寓意守心守土,不负道义。冠礼毕,才算成年,可正式娶妻。 这一套流程做下来,当真是麻烦至极,张大守城时都没那么劳累 这还不算完,此时吉时一到,全城鼓乐齐鸣。 张大一身大红织锦喜服,腰束玉带,足蹬皂靴,头戴金花乌纱帽,骑上高头大马,神采英拔,意气风发。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想必这就是张大的第一想法吧 此时迎亲队伍自县署出发,穿南门,过正街,经太平桥,直抵周家宅院。 盛大的场景,惹得县里百姓也争向来看,挤得水泄不通,扶老携幼,争相围观,欢呼声丶赞叹声此起彼伏 毕竟自从张大执政,县里确实安稳许多,那些苛捐杂税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他娶亲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而县外的周家宅院亦是张灯结彩,周继宗率亲族迎至门外。 周念慧一身凤冠霞帔,头戴九翟冠,珠翠点缀,面覆红盖头,身着大红绣嫁衣,裙摆绣百子千孙图,由兄长搀扶,缓步而出……登轿之时,红绸轻扬 待花轿入城,邵阳内外有头有脸之人,尽数到场赴宴。 府衙正堂丶东西偏厅丶外院广场,尽数摆宴,足足一百零八桌,从正午一直排到街口。 声势浩大,闻所未闻 上席坐的自然是邵阳四乡望族丶仁风都地主乡绅丶宝庆府归降胥吏丶甚至个别邻县赶来道贺的乡绅代表 核心席位是张大起事核心弟兄:如张文丶李二丶周文曲丶王腿丶李丹丶刘病活丶孙六遗孀家眷等; 普通百姓则在外院,流水席不断,酒菜管够,人人脸上带笑,感念张大恩德。 至于那些战死弟兄的家眷,皆被请至上席,张大特意叮嘱,务必厚待,不得有半分怠慢 定要好好藉此机会来安抚人心丶凝聚势力。 府衙内外,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酒香肉香飘出数里 ………… 这婚宴自午时开到申时,周文曲这日子算的吉不吉利不知,不过这一日的环境当真很适合娶亲,此时阳光斜照,暖意融融 张大身着喜服,挨桌敬酒,面色微醺,却始终保持清醒。 有道是洞房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 张大为了能好好享受自己的洞房花烛夜,自然是不能醉的与死猪一般,那便只能使用些小手段——每饮一杯,转头便以袖掩口,悄悄吐入袖中暗袋…… 被抓到也不怕,毕竟自己是一县之主了嘛 话说张大正敬酒间,外门亲兵快步奔入,神色紧张又带着几分郑重,单膝跪地,压低声音急报 第27章 邵阳无战事 使者进入县城,先是在张大等人的陪同下四处张望,此时街边家宅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张大居然如此得民心,也难怪官兵败了」 使者在县城四处张望完后感叹之余被张大等人往府衙带去,进了府衙 接着他让贺礼给张大随从,接着张大随从就开始大声念了起来,还标注是朝廷官员亲自贺礼的 这么一来满堂又是一阵喝彩 使者的目光从容扫过满座豪杰,脸上笑意更浓,边走边轻声夸赞张大 「张公年少英雄,实乃罕见。不骄不躁,不叛朝廷,一心安民守土。下官一路行来,见邵阳城内商铺重开,百姓归田,城防稳固,人心安定,便是湖广省城,也未必有这般大气象!」 张大听闻正要谦虚一下时,使者又说 「督师常说,乱世之中,最难得者,不是善战之将,不是富庶之地,而是知大义丶守本心丶能安民丶肯守土之人。 张公杀贪官,是为百姓; 御强敌,是为地方; 不劫掠,不滥杀,这份格局,远胜流寇百倍。 朝廷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像张公这般懂军事丶知民心丶顾大局的人才,正是国之基石。」 张大听闻此话,突然有些受宠若惊 这是什么意思?诏安我?还是在敲打我,让我要安稳老实些? 无论是什么意思,张大都是立马接话,再次将书信中的内容解释出来 「天使过誉,督师过赞!我本乡里野人,父被贪官逼死,家破人亡,走投无路才不得已起兵,只为清奸安民,心中不仅从未有半分叛明之意,还一直有颗报国无门之心,承蒙督师不弃,才有张大今日,若今后督师哪里用的到张大的地方,张大必将竭尽全力!」 「好!」 使者微微颔首,目光微动,低声道:「张公心迹,督师尽知,朝廷亦明。此处人多耳杂,说话不便,下官有督师亲下手谕与朝廷处置方略,需单独禀明张公。」 张大会意,当即伸手引路 「天使请随我来,侧厅静室,无人打扰。」 于是两人摒退左右,步入府衙侧厅偏室,关紧房门,屋内只剩红烛摇曳,安静无声。 使者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绫缎手谕,缓缓展开,神色郑重,朗声宣读杨嗣昌定下的五项处置之策 …… …… 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落在张大心中,虽说张大之前便早就预料到杨嗣昌已经放过自己,但是当他亲耳听到这消息时,还是觉得万般庆幸 虽说张大并不了解杨嗣昌的为人,但想必这么大的官了,也算是一言九鼎,他的意思就已经是朝廷的意思了,如今他的承诺保障相当于等于给了自己一张护身符 终于可以安心积攒力量了! 张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浑身紧绷数月的筋骨瞬间松垮,只觉得浑身轻快,如释重负,眼底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有史以来第一次——对着使者深深作揖,语气恳切郑重 「谢杨督师宽仁大度!谢朝廷明察秋毫!张大在此立誓,此生必为朝廷效力,守土安民,剿贼御寇,绝不敢有半分异心!但凡张献忠敢入湘中一步,我张大率邵阳子弟,拼死堵截,以报朝廷不杀之恩!以报督师知遇之恩!」 使者收起手谕,脸上露出释然笑意 「张公不必多礼,督师慧眼识人,早知公非张献忠丶李自成之流,绝非反覆无常的流寇,而是守土安民的义士 今日是公大喜之日,莫因公事扫了喜气,下官此来,一是传旨,二是真心道贺,沾沾张公的喜气嘞!」 「应当!应当!」张大连声应下,激动得语无伦次,亲自搀扶使者手臂,重回喜宴大堂。 走到大堂中央,张大抬手示意全场安静,随即拿起酒杯,声音洪亮,又一次将朝廷处置方略一字一句,当众宣告。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死寂无声,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 「朝廷不打了!」 「我们安全了!邵阳安全了!」 「大郎洪福齐天!邵阳百姓有救了!」 张文丶李二丶周文曲等核心弟兄,激动得满面通红,举杯狂呼,眼眶泛红,而乡绅地主们也长长松了一口气,不用出钱出力,有性命之危了;普通百姓更是喜极而泣,跪地叩首,感念朝廷宽仁,感念张大庇佑。 第28章 入川! 在张大与周念慧成婚整日腻歪的时间里,同一片天空之下……张大的前辈——张献忠,他打了胜仗也很是满足 张献忠此时在湖广郧阳府房县郊外的滚子河一带,这里是他自谷城复叛后的主战场,也是他亲手创下的大胜之地! 先是在此处诱杀湖广总兵张应元丶兵备佥事张其谟,再以伏兵大败左良玉的五千精锐,斩首千余,缴获甲仗丶粮草丶辎重无数! 此刻,数万农民军的营寨连绵数里,旗帜蔽日,士卒们修整甲胄丶生火造饭,几场大胜后,士气正盛,与此前「困守房竹」的惨状判若两地 始作俑者的张献忠中军大帐,就扎在滚子河旁的高坡之上。 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盆中满出来的火光照的人很是舒服,案几上摊开着房县及周边的舆图,用朱砂标注着官军据点丶粮草库与兵力分布。 主人公张献忠此时年满三十五,面如紫酱,颌下虬须如针,左颊刀疤依旧醒目,却不复此前困厄时的阴郁。 google搜索twkan 他正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一手捻着胡须,一手翻阅着冯双礼递上来的战损与缴获清单,嘴角噙着笑意。 帐内站满了麾下核心头目与联军将领,人人面带喜色,交头接耳,皆是庆祝大捷的欢语。 不过此战虽然胜了,局势缓解的同时还是有隐患的 张献忠被官兵围攻的局势依旧还在 此时杨嗣昌坐镇襄阳,仍以「十面张网」锁死流寇 北面,贺人龙率陕西边军已推进至郧阳府治所,扼守郧襄要道; 东面,左良玉虽败,但部众未灭,正与总兵李国栋合兵屯于谷城,伺机反扑; 南面,汪云凤率湖广官军驻均州,封堵南下荆州丶长沙之路; 西面,神农架群山虽险,却被官军派轻骑扼守隘口,严防西窜川东; 粮草虽有缴获,不过不多,也仅够支撑万余精锐两月,麾下数万军民的消耗极大,且房县本地贫瘠,难以长期补给…… 还有联军也是人心浮动……特别是罗汝才这个畜牲! 当初起兵时张献忠就觉得此人不对劲,相处一段时间后彻底看清此人面貌 在张献忠看来,罗汝才江湖上绰号「曹操」,是玷污了曹操的威名 他是绝对不愿长期依附自己的,换句话来说就是有反心,打胜仗好说,日后万一败了,他定会是第一个反 张献忠刚刚还欢喜的心情又被弄差了起来 于是张献忠又环顾四周,看着帐内英勇善战的自己人,才能从中得到慰籍 左首的孙可望盯着舆图分析官军布防,右首的李定国与麾下将领商议后续进军路线 还有核对粮草丶军械的刘文秀;按刀而立,提议乘胜攻打郧阳,直逼官军粮道的艾能奇 以及刘进忠丶冯双礼丶马元利之属……几乎都是二十几岁打了胜仗的男郎,此刻人人意气风发 正当张献忠打量众人之际,艾能奇已经思虑好了往后对策,最先按捺不住,一拍大腿,朗声道 「大帅!如今左良玉已败,贺人龙新至,立足未稳!我等不如北攻郧阳,直捣贺人龙大营,占住郧阳府治,扼守汉江要道,官军再难合围!」 李定国今年不过才十七,与张大一般大!极高的武力使他不需要像张大那样卑躬屈膝,而这个岁数又正是好战的年纪,于是他立刻附和,赞赏道 「我赞同此事!郧阳乃湖广丶陕西咽喉,占得郧阳,进可攻襄阳,退可守汉江。我军新胜,士气正盛,足以与贺人龙一战!我愿为先锋!」 说罢,李定国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豪气,又言 「若不胜,某愿提头来见!」 孙可望仿佛是害怕张献忠被他的豪气影响到,连忙剧烈摇头阻止,指着舆图上的郧阳 「不可,万万不可!贺人龙那手下人可是陕西边军,善野战丶善守城,郧阳城高池深,且我军粮草仅够两月,久攻不下,必陷入官军合围。且左良玉虽败,手中仍有两万官军,我军北攻,必遭前后夹击。」 一旁的罗汝才放下酒杯,看向张献忠也凑起热闹 「大帅,依我看,东归谷城为上。谷城是我等旧地,百姓熟丶道路熟,且粮仓未被彻底焚毁,只需收拢旧部,就能立足。杨嗣昌刚调兵合围,谷城防备薄弱,易取易守。」 张献忠还没听完罗汝才说完,就已经知道这个主意太蠢了,蠢到一旁不善战的刘文秀都开始反驳他 第29章 路线 四川,「天府之国」的号称有几百上千年,其土地肥沃,物产丰饶,粮草充足,人口众多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更重要的是,四川地势险要,蜀道难行,群山万壑,易守难攻……张献忠只要能顺利入川,占据川东州县,他便可以龙归大海,彻底摆脱杨嗣昌的围剿,在四川建立根基,称王称霸,甚至建国立号,都不在话下 这样的诱惑确实很大,张献忠能做出这种决定自然也是情有可原 其实帐内众人谁能没想过去四川呢?只是……只是成也山路险峻,败也山路险峻 孙可望眉头紧锁,非常想极力的劝阻张献忠。 入川之路太过凶险了!山路崎岖,粮草难运,还有水土不服,甚至方言不通,万一这个时候明军还能突然蒙对地方,大军定会损失惨重,陷入绝境,孙可望刚想开口表态,便被张献忠一个眼神制止 孙可望不言,整个帐内此时居然无一人再敢相劝 见帐内再无人敢反对,张献忠脸色稍缓的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方才第一个站出来力主入川的刘进忠身上 刘进忠乃是张献忠麾下悍将,早年曾在川陕边境活动,对川东丶鄂西一带的地形地貌极为熟悉,入川一事自然是他的话更为重要 「进忠,你既力主入川,想必对川东路线了如指掌。说说吧,我大军在哪出发,该走哪条路径为好?」 见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刘进忠当即精神一振,这可是自己少数能胜过李定国孙可望几人的机会,于是连忙上前一步,快步走到舆图之前。 只见刘进忠伸出粗糙的手指,指尖顺着房县西侧的山脉缓缓划过 「回大帅!依末将之见,我军可从此处发兵,先向西行进,抵达板桥丶上龛一带,随后转入九道梁峡谷,穿越白马隘,便可直抵川东大宁县!拿下大宁之后,再顺势攻取巫山丶夔州,以此为根基,向川内扩张,如此整个四川皆为我等的囊中之物!」 刘进忠话音刚落,语气笃定,直腰挺背,仿佛这条路线已是万无一失,甚至他已经幻想日后开国大典自己要被封个什么王了 可惜他还没幻想多久,帐内反对声先后浮现,比之前还要激烈。 「刘进忠,你是官军派来的细作吗!自己送死就是了,为何连我等的性命你也不放过?」孙可望第一个跨步而出,指着舆图,声色俱厉地反驳道 「九道梁峡谷丶白马隘丶大宁隘,无不是悬崖峭壁之上的羊肠小道,最窄处仅容单人匹马通过,两侧皆是万丈深渊,一旦失足,便会粉身碎骨!」 刘文秀这时接着反驳道 「我军数万大军,算上粮草辎重丶火炮器械丶家眷百姓……浩浩荡荡绵延数十里,走这样的小路,怕是要耗费半个月以上吧!先不说峡谷两端有没有官军封锁,就算没有官兵,恐怕在这种环境之下,要兵变的」 孙可望与刘文秀二人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得刘进忠心中暗自后怕。 对啊!我怎么把这事忘了,万一到时候真营啸了我定时第一个被砍的 「更何况走此路的话我军不过两万余石是不够吃的,到那时也会有人饿死。」 「大帅,此时川东丶鄂西一带,正是山中瘴气最为弥漫的时候,毒虫蛇蚁遍地都是!我军士卒大多是湖广丶河南丶陕西人氏,久居北方,不服南方水土,进入深山之后,极易感染疟疾丶痢疾等疫病。」 「白马隘丶大宁隘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地,官军只需派几百人守住隘口,我军就算有十万人,也攻不上去!」 「川东百姓素来畏惧官军,又对流寇心存敌意,我军入川之后,很难得到百姓支持,粮草物资只能靠劫掠,会彻底失去民心!」 见有人开团反对刘进忠后,帐内几乎所有人都统一了战线,用着各种各样的理由反驳刘进忠 众人的反对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关键是每一句话都有理有据,字字戳中要害 刘进忠脸色通红,原本信心满满,此时被说得哑口无言,甚至大军还未开拔,自己就已经是那个罪人一样 而张献忠呢?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不是因为自己差点就要听了刘进忠的话,而是看到帐内居然这么多人反对刘进忠而觉得生气 他们真的只是反对刘进忠这条入川路线吗?要真是如此孙可望说完就行了!那么多人争先恐后的反驳他,无非就是想着他用来反驳自己,反驳入川这条战略! 第30章 张大与我是本家? 「别他娘的用这种蠢人眼神看我」 张献忠将自己这条路线一说出口,帐内众人不敢哗然,只能用面面相觑的眼神来便是自己的不满 太凶险了,还是太凶险了! 张献忠没听到反对的声音,也没听到帐内众将夸赞自己英明的声音,于是看着李定国,最后解释道 「定国,你武艺高强,胆大包天,你敢走这条路吗?」 李定国低头不语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他是勇,不是傻 正当李定国已经准备好被张献忠痛骂一顿胆小懦弱时,张献忠却哈哈大笑道 「看呐,我选的路连定国也不想过,怕是帐内其余将领也不敢过去吧?既然无一人想到从此路过,那么官军又怎能料到呢? 诸位一直拿官军堵截说事,那我倒想问问诸位了,是我们走这条路能被官军发现的可能大些,还是我们以后兵败被千刀万剐的可能大些?」 此言一出众将低头不语 是啊,做这般大事怎么可能没有风险呢?要真的这么畏首畏尾的话,当初乾脆在谷城就不要造反,混吃等死度过一生不好吗? 张献忠见帐内众将或是惭愧,或是犹豫,又或是点头表示赞同,于是他满意的点点头 那种掌控全局的感觉又回来了 张献忠又对山路狭窄难走,粮食难运,瘴气疫病毒虫等问题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法,在他口中所有的困难都被一一化解掉了 「我等入了川,到那时莫说什么六省总理,什么监军督师,就算朝廷调集整个天下的兵也无用了——根本施展不开嘛,诸位又是我军的中流砥柱,到那时你们想封王封侯不就任自己挑选?」 张献忠给出那些解决困难的方法众人不知可不可行。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封王封侯」四字上面…… 帐内众人听完,这回不只是连劝阻的声音都没了,皱着眉头摆着死人脸色的抗议表情统统消散殆尽 孙可望也只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行礼 「大帅英明!」 其余诸将也纷纷躬身,齐声应道 「末将等谨遵大帅号令!大帅英明」 张献忠笑着直起身,轻松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目光扫过帐下诸将,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具体军务 「孙可望!」 「末将在!」孙可望跨步而出,躬身听命。 「你率五千精锐铁骑,作为全军先锋,明日一早便拔营起寨,先行出发。清除沿途所有官军哨卡丶乡勇团练,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九道梁丶白马隘等险隘处搭建栈道丶云梯,保障大军顺利通行。」 「末将遵命!」孙可望高声应道 「李定国!」 「末将在!」李定国少年身影挺拔,跨步而出,声音洪亮。 「你率八千精锐步卒,作为中军主力,紧随先锋之后行进。保护全军粮草辎重丶家眷百姓,维持行军秩序,安抚军心。若遇小股官军袭扰,即刻剿灭,若先锋遇阻,你需即刻率部支援,务必打通道路!」 「末将遵命!」李定国躬身领命,眸中战意昂扬。 「刘文秀!」 「末将在!」刘文秀捧着帐册,快步上前。 「你负责全军粮草丶军械丶辎重的统筹调配。将多余的火炮丶笨重器械丶无用辎重全部焚毁……」 「末将遵命!」刘文秀躬身领命,转身便要去安排。 「艾能奇!」 「末将在!」艾能奇虎目圆睁,大步而出。 「你率三千精锐,作为全军后卫。收容掉队士卒丶伤员,清理行军痕迹,防备官军追兵。若有官军追兵靠近,不必恋战,且战且退,将其引开,保障主力安全入川。」 「末将遵命!定护住大军后路!」艾能奇高声应道。 「刘进忠,你熟悉川东丶鄂西地形,随军参赞军机,提前指明路线,标注地形,告知官军布防情况」 「末将遵命!绝不敢有丝毫差错!」刘进忠浑身一凛,连忙躬身。 「罗汝才丶马守应!你二人率所部联军,与中军并行,负责安抚各自麾下士卒,不许哗变,不许离散,不许劫掠百姓过度,以免激起民变。入川之后,你两部驻扎于大宁丶巫山之间,协同防守,不得擅自行动!」 第31章 第一功臣 川东,大宁隘 若是后世之人能到此地一游的话是要惊叹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的 这两侧千仞绝壁如铁铸铜浇,中间只有一道羊肠小路嵌在山缝之间,最窄处仅容单人单骑通过 话说这山风终年穿峡而过,共振发出的啸声如同鬼哭,加上已经是秋天的山雾又从谷底往上涌,所以白日里也昏昏沉沉 一系列条件的叠加下,让此处就像死了成百上千人那样阴气深深 然而就是这么个鬼地方,猛如虎丶张应元却遵照杨嗣昌军令,扼守此处已整整十七日!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超好用】 三千官军把隘口堵得水泄不通,修筑了数不胜数的防御工事 只可惜此处是山腰,存不住水,是故也就无泉无井 于是乎只为了饮水一事官兵们都要专门派遣士卒攀着绝壁上那些藤条下到谷底背运,一趟往返半个时辰,还经常闹出人命 还有粮秣,也是个大问题,山道难行,辎重队有时连麦饼丶糙米都不一定能送上来,更何况菜蔬 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风寒丶疟疾丶腹泻在军中蔓延着…… 「张大!我淦你娘!」 这时一名百总靠在崖石上,揉着红肿溃烂的双脚,对着素不相识的张大破口大骂。如此一来身旁十几个士卒立刻围拢过来,怨气像积攒了许久的洪水决了堤 「守了半个月,连流寇一根毛都没见着!」 一个年轻士卒裹着破烂号衣,牙齿打颤,「那张大到底是什么畜牲,督师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把咱们扔在这活受罪!」 「张献忠纵横七省,反覆无常,那个畜牲给他提鞋都不配,居然也敢妄谈国事了!」 「再守十日,不用流寇打,咱们先冻饿病死一半!」 「不如悄悄撤到山下,好歹有屋住有热饭吃,真等流寇来了再赶回来也不迟!」 抱怨声越来越大,从低声嘀咕变成公然议论,不少士卒放下兵器,甚至瘫坐在地上不肯再守哨。 张应元见此情景第一时间居然是庆幸 当初自己领兵到此处驻扎时,一口断定张献忠必经此路逃向川东,时不时还跟手底下士卒炫耀,说这是他推断出来的 全军过了几日苦日子,张应元突然改口,推测并让人驻守此地的命令说这是杨督师提出来的 又过了几天,张应元再一次改口,说这是张大提出来的…… 还好自己改口改的快,不然说不定手下人真要反了 庆幸完后便是一阵恼怒,万一张献忠真走此路,军容是这么个样子,打的了胜仗?那不就白吃苦了嘛 于是他提着马鞭大步冲过来,对着领头鼓噪的百总劈头就是三鞭,厉声暴喝 「混帐!军令如山!敢动摇军心,按律当斩!本将再说一次,敢言撤兵者,立斩祭旗!」 士卒们经过此事吓得一缩,纷纷噤声,捡起兵器缩回头去放哨站岗 骂完兵卒,张应元收了马鞭,望着崖下蜿蜒的山道,心头也冒出一阵懊悔。 莫非那个张大推测有误?没道理啊,再怎么有错的话,当初在军帐里早就开始反对了…… 总不能所有人都错了吧? 张应元走到猛如虎身边,不解问道 「猛公,短短半个月,我军已经死伤百余弟兄了,此时又正是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再耗下去,不用流寇来攻,咱们自己先崩了。」 猛如虎并不说过,不过从他的眼神中,张应元也看到了迟疑与犹豫 「张大……那厮可信吗?说到底他不过是占了一县的反贼,胡子估计都没长出来,更没和张献忠交过手……怎会精准知道他的入川路线?」 猛如虎抚着胡须,也是为之前自己在中军大帐内替张大说话感到后悔 明明之前还觉得张大的推测很有道理,不过在山中待了半月便又觉得哪里都是破绽 张献忠此人善声东击西丶避实击虚,入川路线更是繁杂多样,为何放着房县丶竹山多条山路不走,偏偏闯这九死一生的大宁隘? 「督师军令难违呐」猛如虎叹道,此时他将责任全部怪罪到杨嗣昌身上,「在此地待了半月,总觉得张大的计策全是破绽,又不知从何说起,万一张献忠改走镇坪丶巫溪……甚至不如川东,改去河南,为之奈何?」 第32章 有埋伏 「这是何处?」 「这……将军恕罪,小人不知」 本书由??????????.??????全网首发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这是身为先锋的李定国第一感受,这些险峻的崇山峻岭就连李定国也深深忌惮 天然的伏兵之地! 特别是此处,一路疾驰而来,入谷之后更是觉得此地阴气森森,风声怪异,突然心中一紧,这才问了一旁的人一句 既然那知路之人也不认识,李定国便更加保守了 他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暂缓前进,目光警惕地扫视两侧绝壁,只可惜浓雾弥漫看不太清,头上崖顶又是一片寂静,不见半分人影,亦不闻半点声响,唯有山风呼啸…… 「此地如此怪异,怎么又不见官军踪迹?」 李定国沉吟片刻,先前派出的几支斥候也相继回来,对着李定国诉说周围无官兵的消息 「莫非真是我多虑了?」 为了赶行程,李定国身后主力大军是一直紧随其后,若他这先锋停滞不前,势必延误入川时机,一旦被官军反应过来并且后续部队追上,后果不堪设想。李定国略一沉吟,决定继续前进,加快速度通过峡谷 「加速通过峡谷,保持队形,谨防不测!」 李定国厉声下令,百余名轻骑催动战马,加快速度,朝着峡谷中段疾驰而去…… 崖顶之上,猛如虎见李定国先锋入谷,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却依旧死死按住下令的手势,口中再次强调之前说了无数遍的话 「不许动!都不要动,尽数隐匿,放他们过去!大鱼在后面,必须等张献忠本人入谷,再三面齐发,一网打尽!」 猛如虎身旁亲兵与火铳兵丶弩手皆屏息凝神,手指紧扣扳机丶弓弦,大气不敢出,眼睁睁看着李定国所部百余名轻骑穿过峡谷中段,直奔峡口而去。 而张应元则是在在峡口阵地看得真切,见李定国先锋逼近,立刻下令道 「长枪兵尽数隐于崖后,拒马藏于道旁,留出通道,放他们出谷!不许露出半点踪迹!」 数十名长枪兵立刻隐匿身形,通道之中毫无阻拦,李定国所部毫无察觉,径直冲出峡谷,暂驻关外休整,等待主力。 半个时辰过去,峡谷再也不见一兵一卒 一个时辰过去,依旧是空无一人 坏了,人心不足蛇吞象,难不成被发现了?坏了坏了,这下不仅不能名震天下,说不定连性命也要不保了 正当张应元汗流浃背,想要去崖顶劝劝猛如虎,让他不要再设防了,赶快合兵追击李定国还能补救一二时 一阵轰鸣声渐渐的传到峡谷内…… 两个时辰后,终于,在峡谷入口处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声响浩大,脚步声丶车軲声丶马匹嘶鸣声混杂在一起,绵延数里,一眼望不到头。 错不了了,定是张献忠的主力军! 在前头的是孙可望,率五千步卒开道,士卒多穿布衣,甲胄斑驳,刀枪林立; 中间是数万军民,裹挟着粮草辎重丶家眷百姓,粮车丶辎重车挤在通道中,行动迟缓; 张献忠本人身披黑色披风,头戴毡笠,骑一匹高头大马,亲卫铁骑百余骑环绕左右,虬须横生,面色冷峻,缓缓踏入峡谷之中 「好险峻,好壮丽!你们说,我等入川以后,官军看到这番山地,安敢追来?」 刚入谷口,张献忠便勒住缰绳,抬头望向两侧绝壁,对其身旁将领亲兵豪笑道 当然,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说话有些强颜欢笑了…… 娘的!这怎么看都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啊!川地险峻,可没想到居然能这么险峻! 张献忠在心中暗骂一声,一股强烈的危险感油然而生。 毕竟他也算是纵横天下十余年,多少也有些预知祸福的能力,经过此处张献忠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敌意丶杀意丶还有寒意…… 此地绝壁夹峙,通道狭窄,雾气浓重,风声诡异,乃是不折不扣的绝地,一旦遭遇伏击,怕是很难逃脱了。 定国如何了?他不是过去了吗?怎么没和我说此处如此险峻? 「大帅,此地地形险恶,雾大墙陡,绝非善地!」 第33章 退兵 「有埋伏!官军有埋伏!」 张献忠阵中瞬间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原本就拥挤的队伍彻底大乱,士卒们四处逃窜,相互践踏,死伤无数。 家眷丶百姓哭喊声震天,粮车丶辎重车堵在通道中,进退不得 张献忠见此场景如遭雷击,不过由于心中所想的坏事最终还是发生后他倒是很快又冷静下来,随即拔出腰间长刀,一刀劈翻一名慌不择路丶四处逃窜的小卒 「不要慌!不要乱!给老子站住!这里是绝地,后退是死,投降也是死,唯有死战才有活路!」 声如惊雷,瞬间镇住了慌乱的士卒。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看向这位纵横天下的八大王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可是南征北战十余年的枭雄,此时虽然不复以往那样闲情自若,然而那坚定的目光,对!他定有法子! 前头的孙可望处境更为艰难,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打得措手不及,这时也才反应过来,挥刀拨飞迎面而来的箭矢 「盾牌手结阵!护住中军,不许乱!后退者斩!」 可惜峡谷狭窄,盾阵无法完全展开,箭矢丶礌石从四面八方袭来,盾牌又遮挡不住,前队士卒死伤惨重,盾阵摇摇欲坠…… 与此同时,张应元在峡口阵地见伏击奏效,面红耳赤的撕心裂肺道 「长枪兵压上!拒马合拢,封死峡口,不许一个流寇冲出!」 五百名长枪兵挺着长枪,如墙而进,三重拒马又同时合拢,将峡谷出口彻底封死,与孙可望前队死死对峙,拼杀…… 与此同时的后队方向,刘文秀所部也被猛如虎提前部署的一千官兵封堵,一时半会难以脱身 至此,张献忠数万大军,被彻底困在大宁隘峡谷之中,前有封堵,后有断路,崖顶的猛如虎居高临下轰击,张献忠三面受敌,陷入绝境…… 「哈哈!好,打的好!儿郎们再用用力,贼兵的女眷钱粮都归尔等了!」 崖顶之上,猛如虎看着谷底乱作一团的流寇,抚须大笑,声音中满是得意 「张应元堵得好!此番伏击再怎么看都是天衣无缝,张献忠插翅难飞!传令下去,继续轰击,耗光流寇盾牌,半个时辰之内,必能取张献忠首级!」 猛如虎得意极了,下方穿着黑袍的张献忠已经将袍子脱下,意图混淆是非 呵呵,全杀了不就是了? 张献忠啊张献忠,之前给过你机会了,你复叛,这回你就算从这磕头磕到京师都没用了 定要将你千刀万剐! 张应元在峡口阵地,却丝毫不敢松懈 这流寇战斗力很强,都这样了还没溃散,张献忠丶孙可望等人正在竭力稳住军心,甚至有了反攻的迹象……张应元心中暗道不妙,立刻让人给崖顶的猛如虎传信 「猛公,这股流寇悍不畏死,张献忠更是枭雄,卫所兵战力不足,恐难持久封堵!请调边军下崖,助我稳固防线!」 一柱香过去,张应元得到了让其坚守峡口的回应 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流寇阵脚大乱,无半分防备,我军占尽先机,滚木礌石尚足,火器轮番轰击,用不了多久,他们自然溃散!」 张应元见猛如虎依旧固执己见,坚信凭藉地形丶火器与突然袭击的优势,足以困死流寇,无需分兵近战,无奈,只能咬牙接着抵挡 而谷底之中,张献忠浑身溅满鲜血,披风被箭矢射穿数个破洞,却依旧面不改色,甚至……嘴角有一瞬间还微微上扬? 张献忠已经看出官军破绽了 官军占据天险,却受制于地形,崖顶士卒无法下崖肉搏,峡口封堵的官兵多是卫所兵,战力孱弱,只要集中兵力,突破一点,就能全线溃围。 退则死,冲则生! 「孙可望!你率前队所有盾牌手,全力顶住峡口官军长枪阵,后退十步你提头来见!」 「刘进忠!挑选三百名山民死士,攀崖而上,偷袭官军火铳阵!」 「刘文秀!推粮车筑障,挡住后路官军,收集火箭射崖顶,纵火扰敌!」 「艾能奇!随我亲率铁骑,直冲峡口缺口,破阵突围!」 四人分别领命,率先起作用的是刘进忠挑选的三百名死士 这三百人多是川陕山区山民,自幼攀山越岭,如猿猴般灵活,于是顺着崖壁上的藤蔓丶凹凸处,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不过半柱香时间,便有数十人爬到崖顶边缘 第34章 双方暴怒 张献忠从残肢死尸的大宁隘峡谷中冲了出来时,并未选择反打,甚至……他连骂官兵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对着四川方向一路策马狂奔…… 即使已经有人禀告说官兵没有追来,张献忠依旧不肯停下……直到他因为肾上腺素耗尽而感到疲惫不堪,痛苦不已甚至要吐出血沫时,这才连忙摆手 「停……都给老子停下……」 只见张献忠,全身上下大大小小有二三十道伤口,渗出的鲜血将座下悍马染出一大片暗褐。重伤之下,往日里那副横眉立目丶睥睨天下的枭雄气度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身狼狈与满目狰狞。 「休整……清点人数兵马」 稀散的中军终于得到休整 于是身后的残兵也拖拖拉拉地聚拢过来,原本旌旗蔽日丶甲仗鲜明的数万大军,此时还能站着的不足半数,个个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孙可望丶刘文秀丶艾能奇丶冯双礼丶马元利等头领,无一不带伤,这时还没受伤也就只剩充当前锋的李定国部队了 google搜索twkan 刘文秀似乎很擅长清点兵卒,明明带着伤,还能很迅速的大致清点好部队,不过此时他并不因为自己这个能力而感到庆幸,反而声音哽咽 「大帅……算出来了……此役我军折损一万七千三百余人,其中铁骑折损二千,步卒折损一万一千,家眷百姓死伤三千有余……粮草被焚毁两万三千余石,火器丶弓箭丶甲仗损失殆尽……」 张献忠身心俱颤,眼前黑了三秒,靠着马背,这才没有倒下,待缓过神之后满脸血污的张献忠一把揪住刘文秀,将他狠狠拽到面前,目眦欲裂,虬须倒竖 「那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攒的家底,就这么没了?!」 刘文秀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倒是张献忠身旁其余义子将领在劝张献忠保重身体,不要急火攻心的同时,又相继指责起来 「刘进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熟川东地形,说这条路线偏僻无人,官军绝不会设防吗? 「这么明显的绝地,老子下面的那根都知道是天然的埋伏之地」 「还有探路的斥候是瞎了?还是死了?!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官军?为什么没有探明险隘布防?!」 一系列问责的话压来,吓得刘进忠吓得面如死灰,也顾不得脸面,直接当着全军趴在地上磕头,语无伦次道 「大帅山中雾大,山道崎岖,斥候不敢深入峡谷,只探了谷外十里,未曾发现官军踪迹……是属下失职,是属下该死!」 「该死?你确实该死!」 张献忠怒极反笑,全军遭此大败,必须要找人背锅 张献忠自然是不能背的 所以只能由刘进忠来背 说罢,张献忠挥刀便要砍去,只是不知是受伤了还是故意的,他挥刀动作缓慢,还没砍到便被孙可望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阻止 「大帅万万不可!如今军心涣散,若再斩杀头领,队伍当场就散了!刘进忠虽有失职之罪,眼下入川还需他引路,留他一命,戴罪立功」 刚刚一起攻击刘进忠的人,如李定国丶艾能奇等人也纷纷上前求情 张献忠故作犹豫,胸口剧烈起伏,长刀在半空中顿了许久,最终还是狠狠劈在旁边的岩石上,火星四溅,嗡鸣刺耳 给了台阶就得下 手下士卒可以忽悠,但是那些将领不傻的。 他们知道造成此次大败最根本的是谁,只是他们都没明说…… 张献忠也知,可他是八大王张献忠,是纵横七省的枭雄,绝不能承认自己的过错! 「唉,自己越来越刚愎自用了」 自家的将领倒是能给自己面子 但是这起义军中,还有罗汝才等人的兵 当初议事时,他也是全程在场的 果不其然,休整过后的队伍再次启程入川,但是这回人群兵卒中竟真的慢慢生出的怨怼之声,起初微弱,后面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毫不掩饰地飘进张献忠的耳中。 「要不是大帅非要走这条死路,咱们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峡谷那么险,明明早就说过有埋伏,大帅偏偏不听,现在好了,弟兄们死了一大半……」 「入川入川,我看是入坟!再跟着大帅走下去,咱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深山老林里!」 第35章 被承认 「唉,谁能想到张献忠居然会真走那路?」 因为愤怒而在帐内来回踱步的杨嗣昌似乎是走累了,停下来坐在台上 愤怒过后,就是一阵后悔,痛心 「为什么就不多派些兵呢?再多派三千人,张献忠必死!」 只是当初定下扼守三隘的计策时,他和帐内众将压根就没多想派重兵驻守 一方面是这些人马够了,另一方面便是抱有侥幸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万一张献忠不走这条险路怎么办?他往河南走该如何?将主力全部用于伏击,那岂不是贻笑大方了? 谁知道贼首居然这么胆大包天 万元吉见杨嗣昌的火气慢慢熄灭,上前躬身劝道 「督师息怒!身体要紧!此番虽未擒杀献贼,却也重创其主力,斩俘万余,焚毁粮草无数,将其赶入四川深山,已是近年来少有的大捷,足以向朝廷交代,足以稳住军心了……」 「交代?交代什么?」 杨嗣昌猛地转头,瞪着万元吉极为不满 朝廷所有人都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让战局如此糜烂! 「张献忠不死,流寇就永不停歇!今日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他入了四川,凭藉天险,再想围剿,难如登天!日后他再出川,谁能阻拦?我?还是你?」 怒过,痛过,骂过,自责过,杨嗣昌终究还是缓缓冷静下来。接着颓然坐回椅上,身子向后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献忠逃入四川,我军下一步会怎么做? 是调兵入川追击,还是固守湖广丶河南,以防其卷土重来? 算了,这个日后再说 至于此战……是胜了,是自张献忠复叛以来,官军取得的最辉煌的战果。足以震惊朝野,足以振奋人心,足以向陛下交代,足以稳住摇摇欲坠的军心民心 虽未擒杀首恶,却也足以告慰天下。 「罢了……」 杨嗣昌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传我命令,将此战报加急送往京师罢」 至于以后该如何应对张献忠…… 那便只有天知道 …… …… 明朝并非是偏安一偶的宋朝可言,疆域辽阔,即使是军事加急的捷报,一路快马加鞭,过府冲州,昼夜不等,将这份烫金捷报送至紫禁城御书房也已是崇祯十二年十月中旬。 此刻的北京面临的考验也很严峻 其实清军早在九月就已经入塞,连破京东四城,于是京师戒严,九门紧闭,烽火直达畿辅。朝野震动,人心惶惶,言官哗然,恰好这时崇祯与清的议和之事也泄露出去,于是朝堂大乱…… 此时崇祯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摺,房内早早的生起炭火,只是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宫墙发出的那种声音就像是清兵的刀枪——比寒意还要难以忍受 朱由检穿着一身素色甚至还缝补数次的龙袍,形容枯槁,双目血丝——因为国事艰难,他已是连续十余日没好好睡一觉了,而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更没有一份好消息 京东州县陷落,边军溃退 勤王兵迟迟不至,粮饷无着 河南丶山东又一次大旱,人相食,流民百万 三饷征不上来,国库告罄,甚至还因此让全国各地纷纷造反…… 与清议和之事泄露,群臣攻讦不休,让他威信大跌 可以说,这时崇祯的压力绝对不比在大宁隘受伏的张献忠压力要小 就在这时,御书房外传来轻而急促的脚步,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躬身入内,声音压得极低 「万岁,湖广行辕六百里加急递到。」 这年头四海沸腾,哪里都是加急,崇祯习惯了,头也没抬,只疲惫地一挥手 「呈上来。」 他以为又是催饷丶告警丶请兵的文书 于是打开只是扫了一眼,直到目光扫过 「大宁隘大捷……大破献贼……张献忠仅以身免窜川」等一行行文字时,整个人猛地一震,如遭电击。 第36章 使者 与京师对比,湖广地界的十一月其实不算太冷,只是偶尔会有些湿冷和雾气 就比如今日,天不亮就起雾,白茫茫裹着山丶田丶还有整座邵阳城 于是乎,因为这场大雾,田埂上的枯草结了白霜,山间的枫树落光叶子,田里黑褐色的土块冻得邦硬…… 然而就在这霜雾漫天的清晨,一阵清脆的马蹄声,划破郊外的寂静。 张大穿着一身半旧的蓝布棉袍,外头套了件短款轻甲,头戴毡帽,骑在一匹乌黑油亮的战马上——听人说这马是周凤岐的坐骑 张大半信半疑,不过从体格和速度上它确实都很出色 在张大身后,整整齐齐排着三百多骑,人马肃立 本书由??????????.??????全网首发 虽然甲胄和刀枪上都沾着雾气,虽然队列并不整齐,张大却觉得很是帅气,自己养出来怎么能觉得不好看?这可是他攒了三个月心血,硬生生练出来的邵阳骑兵。 「大郎,再来一趟!」 前头勒马转身的,是李二。 脸膛晒得黝黑,几日不见,脸上手上那些厚茧有多出来些许,如今他是这支骑兵的实际统领。只见李二把马往旁一侧,笑着扬鞭 「谁先到那棵老枫树下,今日弟兄们的酒钱,就算谁的!」 身后骑兵们顿时哄笑起来,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张大嘴角一扬,鞭子轻抽马腹:「好!说话算话!」 「驾!」 两骑几乎同时窜出。 不知是李二马不好,还是他想请客了,比赛中李二会暗暗控着缰绳,速度始终慢半个马头。身后的骑兵们更是心照不宣,没人真往前冲,都故意压着速度,远远跟在后面。…… 不过半袋烟工夫,张大的黑马已经冲到老枫树下,稳稳停住。 他勒马回身,看着气喘吁吁追上来的李二和一众骑兵,哈哈大笑。 「承让!承让了!」 「大郎好骑术!」 「咱们县长就是厉害!」 哄笑和喝彩声一片接着一片 就算知道这帮弟兄是给他面子,故意让着自己,张大心里还是舒坦得不行,少年意气扬在脸上,当即一挥手 「赏!每人五百文!都去城里打酒买肉,暖暖身子!」 骑兵们欢声雷动,齐齐抱拳 「谢大郎!」 一时之间好不威风! 然而在如此威风的外表下,只有张大自己清楚这支人马耗了他多少心血丶多少银钱 光是一匹马一天要吃豆料丶乾草丶精粮,便能顶得上三个壮丁的口粮,三百多匹马,一天就是一大笔开销。 还有甲胄丶兵器丶马鞍丶马蹄铁,全是从武库翻出来丶战场上捡回来,再让县里铁匠一点点修补打造 最后为了练好骑兵,他更是把县库里存的银子丶粮食,又填进去大半…… 不过好在,卓有成效 「唉,张公真是少年英雄,短短数月,竟练出这样一支精锐,可敬可叹」 旁边传来一声赞叹,可惜张大总觉得是轻叹的意思多些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在面色朴实的外表之下,他的手却带着常年握刀的茧子,此人正是张献忠派来的使者王二 此时王二站在路边的枫树下,看着校场上的骑兵,眼神里满是佩服 张大觉得还是得给张献忠面子的,毕竟万一以后自己得投奔他呢? 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于是张大勒马缓步走过去,翻身下马,笑着拱手 「王兄过奖了,不过是守着邵阳一亩三分地的乡勇,比不得八大王麾下纵横七省的铁骑。」 「张公太谦了。」王二走上前,声音诚恳,「我一路从房县过来,湖广各地残破不堪,百姓流离,唯有邵阳,商铺照开丶田地照种丶街巷安稳丶兵马整齐……别说宝庆府,就是整个湖广,也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地方。」 张大正要习惯性的客套几句时,忽然看见王二眼圈一红,两行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肩膀一抽一抽,当着众人的面,居然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 第37章 宦官 今天就是迎接朝廷使者的日子 张大一夜未眠,天不亮便起身,换上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官袍,想了想又在外头罩了件细鳞轻甲头发用一根素色木簪束起 这么郑重,只是因为见的使者很不一般 听说他见过崇祯 虽然张大见多识广,但到现在还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皇帝,所以他这回格外的隆重 昨夜京师天使已至宝庆府境,今日正午必抵邵阳。 于是今日张大亲自带着张文丶李二丶周文曲丶刘病活等核心头目,以及三百名甲胄鲜明丶刀枪鋥亮的精锐乡勇,列队于邵阳县城南门外 队伍分列官道两侧,「明」字大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连平日里巡逻的乡勇都换了整齐号衣,远远望去,竟有几分官军的气象 张大就站在队伍最前列,目光平静地望着南方官道尽头。 「大郎,这天寒地冻的,那京师来的阉人,值得俺们这么大阵仗迎接吗?你注意吧,我来就行」 张文也皱着眉,神色不悦:「大哥,依我看派个人在城门口等着便是,何须亲自出城?万一这使者是来假意安抚,暗中算计……」 「住口。」张大轻声打断,目光依旧望着前方,「天威在上,礼法在前。咱们现在是戴罪立功之身,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守规矩……」 张大觉得像是想要诏安的宋江一样,一连串说了许多道理,也不知这样对不对 不过张大此时的份量还很足,众人不再多言,只肃立在寒风中,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处官道尽头终于传来马蹄声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一行十余人缓缓而来,最前方是两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校尉,圆肚肥臀腰,如果不是有腰间的绣春刀,当真认不出来 中间是一架青色绸缎围帘的马车,车辕上坐着一名面白无须丶头戴宦官帽的内侍;身后跟着几名仆役与护卫 京师天使,到了。 张大深吸一口气,率先撩衣跪倒在地。 「邵阳主事张大,率阖县吏民,恭迎天使!」 他一跪,身后三百乡勇丶数十头目齐齐跪倒,声震四野 「恭迎天使!」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 一名中年宦官慢悠悠走了下来,身穿青色圆领袍,腰系玉带,面容枯瘦,眼神倨傲,下巴微微抬起,目光扫过跪地的众人 「你就是张大?」宦官开口,声音尖细刺耳,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 「罪民张大,叩见天使。」 张大依旧保持跪拜姿势,头也不抬。 「哼,还算懂规矩。」宦官轻哼一声,抬手示意身后随从,「取诏书来。」 明黄色的锦匣被捧出,宦官双手捧着,面无表情地展开,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诏书内容很长 先是斥责他当年杀官据城丶擅动刀兵之罪,言辞严厉,斥其「目无王法丶形同叛逆」; 紧接着话锋一转,褒奖他「洞悉贼情丶献策破贼」,功劳显着;最后,崇祯帝下旨,准其戴罪立功,暂统邵阳乡勇,抚辑地方,输纳粮税,防守边境 标准的恩威并施类型的诏书 虽然没有升官,没有封侯,没有赏赐金银田地,不过已经足够。 「罪民张大,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磕出三个清脆的响头,身后众人也跟着山呼万岁,声震云霄 宦官读完诏书,慢条斯理地将诏书卷起,放回锦匣,交给身后随从。 按照礼制,天使宣诏完毕,理应入城歇息,由地方官设宴款待,再商议地方事务。 可这位京师来的宦官,却连城门都没看一眼,脚步一动不动,只是居高临下地站在原地,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那只手白皙丶乾净丶指甲修剪得整齐,就那样悬在半空,既不说话,也不收回去,眼神淡漠地看着张大,意思再明显不过。 张大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准备带宦官入县偷摸的塞给他,想不到他这么会也等不了 张大吃惊于这宦官能做到能演都不带演的 第38章 去襄阳 第二队使者是杨嗣昌派来的,巧合的是,在那个宦官使者去不过半个时辰他也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锦衣华服的宦官仪仗,而是一名身穿青色劲装丶腰挎弓箭丶风尘仆仆的骑手 骑手策马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两名随从,皆是军中之人 骑手远远看见城门外的队伍,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跑上前来,对着张大拱手行礼,姿态恭敬,语气热忱 「襄阳督师行辕使者,见过张公!」 与先前京师天使的傲慢无礼截然不同,这位使者态度谦和,礼数周全 「天使远来辛苦,快快请起。」张大连忙上前,亲手扶起对方,「不知督师大人有何吩咐?」 「张公客气了,在下并非什么天使,只是督师帐下一名小吏。」使者笑着起身,「此番前来,并非传达军令,而是奉督师之命,特来恭请张公,前往襄阳行辕一叙。」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杨嗣昌邀请大郎去襄阳? 襄阳是什么地方?那是湖广剿贼总指挥部,是督师行辕所在,是左良玉丶贺人龙丶猛如虎等重兵悍将云集之地! 张大虽然已经不是贼了,但是有人要自己去这个地方还是很不适的 张文也是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先前对于这个使者的良好印象荡然无存 「我大哥身为邵阳主事,需镇守县城,安抚百姓,不便远行。还请阁下回去转告杨督师,心意领了,赴约之事,恕我大哥不能从命。」 李二也握紧腰刀,警惕地看着使者 「襄阳路途遥远,盗匪横行,俺们谁都不能去。」 或许是害怕张大自作主张,喜欢像上次带兵夜袭官兵粮仓一样,周文曲也快步走到张大身边,低声道 「大郎,此必鸿门宴!」 众人七嘴八舌,全都在劝张大拒绝。 张大也很反感去襄阳,但就像是周文曲担心的那样 在内心中,自己还是渴望冒险的 于是张大却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看着眼前这位杨嗣昌派来的使者,不解地问道 「督师大人,为何要见我?」 「张公有所不知,督师自大宁隘一战后,时常对帐下众将提及您,说您年少有为丶洞悉贼情丶是乱世中难得的安民守土之才。督师一直想见您一面,想好好看看您这个后起之秀。」 「不可!大郎,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去了稍有不慎便性命不保!」 周文曲彻底将话挑明,当着使者的面毫不顾虑的说了出来,众人见状亦是拼死相劝 场面顿时尴尬起来,使者见状连忙解释 「我家督师一直是求贤若渴的,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都是有目共睹的,此番相邀绝无恶意,只是出于惜才丶爱才之心,出发前督师还特意叮嘱小的,若是张公不去自然也是可以的」 说完,使者不再多言,只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张大答覆。 张大先是示意众人稍安勿躁不必多言,又想了想,觉得此事事关重大,还得再考虑考虑,于是张大先亲自陪着使者入城,一路游览邵阳县城 使者看得极为仔细,一路走,一路赞不绝口。 他在邵阳停留了整整一天,走遍了全县每一处重要地方,傍晚时分才回到县衙,依旧是那句话: 「在下就在驿馆等候,静候张公答覆。无论您去与不去,在下都会如实回禀督师。」 使者离去后,县衙正堂立刻陷入激烈的争论。 所有人,无一例外,全都劝张大婉拒。 「大郎,绝对不能去!襄阳行辕,重兵环伺,危机四伏,你一去,必定被他们刁难丶算计,甚至暗中加害!」 「杨嗣昌身为朝廷督师,看似光明磊落,可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万一他是想藉机把你扣在襄阳,削你兵权,夺你城池,又该如何!」 「大郎,不能去啊!」李二单膝跪地,恳切劝道,「弟兄们都离不开你,邵阳百姓也离不开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么多人,怎么办?」 刘病活丶孙民丶王腿等人,也纷纷跪地,齐声请求:「请大郎三思,切勿赴险!」 满堂之人,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前往襄阳。 虽说杨嗣昌是堂堂督师辅臣,手握尚方宝剑,总领天下剿贼军务,真动起杀心,收拾张献忠有些费劲,但要杀他一个小小的邵阳主事,简直是易如反掌,根本不需要靠着鸿门宴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第39章 离城 因为张大那个决定,让县衙正堂的烛火从暮时燃到深夜,灯花噼啪炸响,映得满室人影惶惶 听到张大下了如此不明智的决定后,满室皆是苦劝丶阻拦丶激愤丶忧心,那种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在拼命拉住他,拉住这个刚把邵阳从战火里拽出来丶刚让大家有田种有饭吃的少年主心骨。 甚至有人以死相逼…… 纵使这样,张大依旧下定决心 「如今我等还想再上一层楼,就得这样」 张大如是说到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李二当即跪倒在地,肩头未完全愈合的箭伤随着剧烈的动作又渗出血来 「大郎!要去俺陪你!刚好俺们带三百骑兵护在左右,万一有变,也定把你全须全尾带回来!」 「对!」刘病活丶孙民丶王腿等人齐刷刷跪倒一片,「俺们都去!人多势众,量他官军也不敢轻举妄动!」 张大站在公案前,声音平静却不容置喙 「都起来吧」 没人动。 张大提高声音,一字一顿:「我叫你们都起来。」 众人这才不甘地起身,却依旧死死盯着他 「你们以为,多带几百人丶几千人,就能保我平安?就能让杨嗣昌有所顾忌?」 张大冷笑一声 「天真。」 「杨嗣昌是督师辅臣,持尚方宝剑,节制六省兵马。他若真想杀我,莫说三百骑兵,就算把邵阳三千兵马,全城百姓全数带去,该杀时他依旧能杀我。」 一句话,说的满堂哑然。 「我孤身去,能回来是最好的,若真出了事回不来,你们手里有兵丶有粮丶有城,还能和朝廷有谈的余地,有活的机会。」 「大郎……」周文曲眼眶一红,声音哽咽,「你怎能说这种话……你定会回来,我们都等你回来。」 张大笑了笑,越来越像个合格的领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世事难料。有些话,我必须现在说清楚。」 他转过身,面向满堂骨干,如同立下遗命般坚决 「若我张大一去襄阳,再无音讯,诸位稍安勿躁,莫要举兵报仇,不许反乱。」 张文立马出言反驳,却被张大单手制止 「我死,是我一人的事。不管你们的事,你们若真念我一点旧情,就守住邵阳,好好活下去,我在九泉之下也可瞑目了」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张大的这一番话让满室男儿,此刻一个个红了眼眶,哽咽声此起彼伏。 「我若不归,邵阳主事,由张文接任——张文,你性子急,易冲动,往后遇事多听周文曲丶李二的劝,不许擅自兴兵,不许意气用事。守住四门,安抚百姓」 「周文曲,主掌户籍丶田册丶粮饷丶税赋丶安抚乡绅,一切民政归你。」 周文曲躬身,声音哽咽:「属下……遵命。」 …… …… 命令落下,权责分明,张大把邵阳各个关键职位的拆解得清楚 就这样张大又花了半个时辰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妥当 堂内哭声渐起,再也压抑不住,众人再次相劝道 「大郎——!」 「大郎你不能走——!」 「我们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张大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 他走到堂中,对着众人缓缓拱手一拜。 「我张大先在此谢过诸位了。」 接着张大直起身,语气忽然一转,变得无比郑重,无比严肃 「还有一句,你们务必记死——」 「我们的敌人,从来不是大明官兵,不是张献忠,不是天下流民。」 「是关外的后金鞑子。」 满堂一怔。 没人想到,他在这个生死关头,说的竟是这句话。 第40章 入襄阳 「陈参军,我等从邵阳去到襄阳,途径何处,大概要几日?」 在路上的张大突然想到这个问题,因为他想到自己之前和官军打过一仗,着实死了不少人,那些好像是武冈的官军,万一到了那里遭人记恨…… 所以张大想着绕过武冈而行路 而张大与杨嗣昌派来的使者启程后,自然也在路上得知了他的名字——督师行辕记室参军陈瑞芝 陈瑞芝面容清癯,拱手行礼的开始介绍道 「张公,我等此去襄阳七百二十余里,每日快行的话也能赶六七十里的路,途经宝庆丶长沙丶岳州丶武昌丶德安丶随州六府地界,过新化丶安化丶益阳丶湘阴丶孝感丶应山丶枣阳八县,需整整十日方能抵达襄阳城下。」 大明幅员辽阔,即使是同省境内居然也要这么久? 张大在惊叹之余,没有听到了武冈两个字,不过想了想,自己也不太想去武昌,于是将这个想法说给陈瑞芝听 「这是自然,一切都随张公的意愿」 「那便有劳陈参军引路了。」 张大拱手回礼,于是两骑并辔而行,马蹄踏在冻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声响,在空旷的晨雾中传出很远…… 大明驿路规制森严,自京师至各省会丶府城皆有官马大道,路面宽三丈,中间为御道(可惜仅供皇室通行),两侧为军民行道,每隔十里设一凉亭,三十里设一驿铺,六十里设一驿站 而邵阳至襄阳的驿路,乃是湖广连通中原的要道,虽历经战乱却依旧保持完好,路面夯实平整,两侧栽种着松柏榆柳,只可惜此时枝叶凋零,尽显萧瑟,看不出什么好的景色了 两人的首日行程,自邵阳出发,向北行六十里,抵达新化县城。于城外驿铺歇息片刻,又换马续行。 第二日过安化,第三日抵益阳,第四日入湘阴 越往北行,驿路上的行人车马渐多,往来的粮车丶兵丁丶驿卒络绎不绝。 每至一处驿站,陈瑞芝出示督师令牌,驿站驿丞皆亲自出迎,奉上草料乾粮,更换健马。 自益阳开始,驿路上开始出现督师行辕的传令骑兵,这些骑兵身着黑色号衣,胸前绣「督师」二字,腰挎弓箭,手持令旗,往来飞驰,传递军情。 见到陈瑞芝所持令牌,皆勒马行礼,而后疾驰而去。 两人的第五日渡过洞庭湖,抵达武昌府城。 武昌乃湖广省城,湖广巡抚丶巡按丶布政使丶按察使皆驻于此,城高墙厚,楼橹高耸,汉江绕城而过,江面舟楫林立,商船密布,堪称华中第一重镇。 因为张大的建议,两人没有入城,只是沿着武昌城外的驿路继续北行,此时两人身后,已多了四名督师行辕的亲卫骑兵——乃是武昌驿站奉命护送的亲兵。 张大心中的不安彻底消散。若杨嗣昌欲加害于他,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是路程的前半段人烟稀少的地方——只需在偏僻驿站设下伏兵,便可轻松取张大性命。 然而杨嗣昌没有那么多 「看来不是谁都是司马懿的」 张大心中暗自赞叹之余继续赶路 第六日过孝感,第七日至应山,第八日入随州境内。 随州乃襄阳门户,此地已属督师行辕直接管辖地界,驿路上随处可见陕西丶河南调来的边军士卒,身着铁甲,列队巡逻,戒备森严。 随州每隔五里便有一处哨卡,盘查过往行人,也不知这样的作用在何处。每过一处哨卡,陈瑞芝只需出示令牌,守卡将领便躬身行礼,亲自放行,对张大这个身着便服的少年,虽面露好奇,却不敢多问。 第九日行至枣阳,此地距襄阳仅剩下最后一百二十里路。 枣阳县城外,早已等候着一队二十人的仪仗骑兵,为首者乃是督师行辕中军官,正五品守备,手持仪仗旗,见到陈瑞芝与张大,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行礼 「卑将参见陈参军,奉督师大人将令,特来恭迎张公!」 张大勒住缰绳,看着眼前甲胄鲜明丶礼仪周全的仪仗队,心中感慨万千。 难怪崇祯派来的那个宦官一直把自己当土财主,连县城都懒得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仪仗队! 在马下迎接使者的多半是张大,如今见了这副场景,张大这个土鳖哪里有过?连忙拱手还礼,死死压制心中的激荡。 「有劳将军了。 第41章 请教 作为湖广第一重镇,襄阳人口自然是很多的,百姓丶官眷家属丶兵卒……形形色色的人聚在襄阳,那么城内两侧自然是商铺林立,酒肆丶客栈丶当铺丶粮店一应俱全,虽因人数过多而略显拥挤,却也秩序井然 而督师行辕设于襄阳府衙旧址,经过扩建修缮,更是气势恢宏,大门高悬「督师行辕」金字匾额,两侧石狮镇守,甲士林立,戒备森严 行辕大堂,面阔九间,进深五间,青砖铺地,红柱矗立,正壁悬挂「明镜高悬」匾额,下方设主座,乃是杨嗣昌的席位。 主座两侧,分列着十余张座椅,左侧为武官席,右侧为文官席,所有在襄阳城内丶未曾外出带兵的核心将领与幕僚,皆已齐聚于此,等候张大的到来。 一个小小的邵阳县城知县居然能够如此兴师动众,让全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齐聚于此,不过他们居然觉得并非不妥 尤其是崇祯皇帝的嘉奖诏书送到他们手中时…… 试想一下,若是张献忠毫无阻力的入了川,官军短时间内基本拿他没办法,要是再让四川的那些官员上奏朝廷,往死里哭惨…… 在座的诸位绝对不能这么安稳的坐在这里,光鲜亮丽…… 所以他们在心中对张大还是抱有一些好感的 此时,左侧武官席上,坐着陕西总兵贺人龙丶副总兵张应元丶汪云凤丶湖广参将李国栋等将领。 右侧文官席上,坐着湖广布政使丶按察使丶襄阳知府等地方大员,以及督师行辕的一众幕僚。 杨嗣昌身着正一品仙鹤补服,端坐于主座之上,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神情威严而沉稳。 当他知晓张大即将抵达襄阳时,正是他推掉所有军务,还召集核心文武官员齐聚大堂 此时大堂之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大堂门口,等待着张大的登场 片刻之后,万元吉与张大的身影,出现在大堂门口。 杨嗣昌抬眼望去,目光落在张大身上,心中暗自点头。 只见眼前少年,身形挺拔,面容俊朗,虽身着朴素棉袍,无甲胄无官服,却身姿端正,气度沉稳,步伐稳健,不卑不亢,面对满堂高官猛将,依旧神色平静,并无半分局促不安。 杨嗣昌想像中张大那草莽乡间鄙陋之气并未浮现,反而自有一股少年英杰的飒爽风姿 好儿郎! 「果然是一表人才,少年英杰,气度不凡。」 纵使是见多识广的杨嗣昌仍然在心中暗自赞叹。 而主人公张大踏入大堂,瞬间感受到数十道目光汇聚于自身,有好奇,有审视,有质疑,有敬重,如同无数道利刃,几乎要将他穿透 他抬眼望去,只能靠着官服穿搭辨认出文官武将,当然了此时端坐于主座之上的那神情威严,气势慑人的男子,想必就是杨嗣昌了 然而无论是谁,张大都能感受他们炽热的目光汇聚到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这让张大恍惚间回到了自己在邵阳第一日造反的那一日 幸好张大没有心脏病,否则惶恐丶激动丶震撼丶拘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心脏怦怦狂跳,定然是受不了的几 张大用之前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礼仪,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恭敬 「草民张大,参见督师大人,参见各位大人丶各位将军。」 稚嫩的声音一出,大堂之内,依旧鸦雀无声。所有将领与官员,都在暗自打量着这个还没自家儿子大的人物 「张大人不必多礼,起身入座吧。今日邀你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当面一见你这位国之栋梁。」 率先发言的是杨嗣昌,此时他对张大似乎很是满意,常年为国事所劳累的他此时居然也会露出笑意 张大自然是躬身谢恩,然后在万元吉的指引下,缓步走到大堂下方特设的座椅旁落座。 见张大入座,杨嗣昌再次发话 「真是朝廷的好儿郎!张知县此前献策破贼,居功至伟,无论是朝廷还是我,都是记着你的功劳。」 不等张大道谢,杨嗣昌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张知县对于剿匪一事如此擅长,本督还要还要提议,从今往后,行辕众将丶幕僚,凡涉及剿贼丶守土丶安民之事,皆可向你请教学习,若有疑难,当以师礼待之,你不必推辞。」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第42章 不成器 张大见堂内有个五大三粗的武将突然站起来想要问自己问题,心中还是有些发怵的,于是望向一旁的万元吉,万元吉见状便上前一步,对着张大抬手引荐 「张知县,这位便是陕西总兵官,贺人龙贺将军。」 居然是贺人龙!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如今,他都听过此人的名头的,于是起身拱手,身姿端正,礼数周全 「原来是贺总兵,久仰大名!早闻将军在陕西丶河南一带屡破贼寇,心中敬佩已久。今日得见将军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将军刚刚是有何不解吗?」 贺人龙往前踏出一步,打量着面前这个自认为是装货的张大,然后开口问道 「张知县,我等与张献忠就算只在房县丶竹山一带厮杀,然而军情瞬息万变,就连我有时都未能完全知晓军情,而张大人远在邵阳,相隔千里之遥,既无军报,又无斥候,如何能精准知晓张献忠的入川路线?」 当贺人龙将这些疑点提出后,被困扰多天的众将连忙看着张大 妈的!我说我是穿越者你们信吗?我说我有金手指你们信吗? 还好张大赶路的这几日也并非日日想着自已在邵阳县的床以及床上的……对于这种问题,也是早就思考好了 只见张大突然面色凝重,声音深沉道 「回贺将军,回督师大人,回诸位大人丶将军。草民虽身处下乡僻处,然而位卑未敢忘忧国,见善民失所,流寇四起,百姓流离,心中怎能不日夜忧惧?自然是盼能早日平定贼乱,让天下百姓重归安稳。 是以草民虽在乡间,却一直多方打探各路军情,无论是官军的布防,还是流寇的动向,但凡有消息,草民都会细细记下,反覆琢磨,只盼能寻得一丝平定贼乱的法子,为朝廷丶为天下尽一份绵薄之力。」 杨嗣昌端坐主位,听闻此话更是笑着直点头,对于张大接下来的话更是带着期许,示意他接着往下说去 「当时,张献忠被困房县丶竹山群山之中,北有贺将军与陕西边军扼守郧阳,东有左良玉将军屯兵谷城,南有汪云凤将军封堵湘北,四面合围,唯有西面四川一路,看似险峻,实则是他唯一的生机……」 听到张大说到这里,贺人龙也并不惊讶,之前帐中有张大这个想法的不在少数,但是为什么他能料到张献忠会往拿处走! 于是贺人龙立马追问 「即便入川,川鄂交界山路无数,为何你偏偏断定他走最险的大宁隘,而非镇坪丶巫溪或是其他路线?」 「镇坪一路,山高林密,瘴气弥漫,且路途遥远,张献忠粮草耗尽,士卒疲敝,根本无力支撑长途跋涉; 巫溪一路,山路崎岖,易生迷路,且当地土司盘踞,向来与流寇不和,张献忠若走此路,非但要防官军,还要防土司偷袭,更是死路一条; 其余各路,要么官军布防严密,要么地势开阔,不利于流寇隐蔽,唯有九道梁丶大宁隘一路,虽险峻异常,却是房县入川最近的捷径,且山路狭窄,官军大部队难以展开,他以轻骑精锐突进,反而能避开大军合围。最终张献忠不就是凭藉这个缘故才脱险的吗?是以草民断定,他必走此路。」 张大一口气说完,不客气的将桌前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要知道,此时他面前只有一众大眼瞪小眼,等着看他出丑的文官武将,连个什么山地图没有一张 连纸上谈兵都算不上! 然而张大居然详细且十分准确的把每条路线都说了出来,听他那口自信的语气,仿佛他真的去过那些地方…… 「妙……妙啊」 贺人龙听完,愣在原地,半晌才猛地一拍大腿,又叹又笑 「张大人果真能洞察敌情!竟能将贼寇心思揣摩得如此透彻,本将服了!刚刚多有得罪,罪过罪过」 说罢,贺人龙对着张大郑重拱手,随即转身退回武官席落座 然而此时堂内却是一阵交头接耳之声,其中不乏对张大的赞叹之声 见贺人龙落座,湖广参将李国栋丶襄阳知府丶湖广按察使等文武官员,纷纷起身发问,有的问流寇平定之后,如何安抚流民丶恢复生产; 有的问河南丶湖广一带,如何整顿吏治丶杜绝贪腐,避免百姓再次被逼造反; 有的问卫所兵制败坏,如何整军练兵,提升战力; 还有的问后金虎视眈眈,朝廷该如何应对边患。 第43章 荡平 大堂之内,酒气微醺,人声鼎沸 以至于张大不知道是自己醉了,还是听错了 什么?杨嗣昌要拜我为师?自称不成器的弟子? 我看我是喝多了 「诸位暂且静声。」 杨嗣昌抬手虚按,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张大也彻底从酒意中回过神来 「张知县,方才帐下诸将丶地方官吏声音有些大了,你听不太清,那我再说一遍——今日杨某也想做一回『问道之徒』,向你请教一桩心腹大事,还望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大彻底懵了。 居然是真的?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杨嗣昌?当朝督师,尚方宝剑在手,节制六省兵马,权倾朝野的杨嗣昌,竟然要向他这个土鳖问道? 「督……督师大人,您此言真是……小官不敢当,督师但问就是,草民知无不言!」 杨嗣昌听到此番回到很是满意,缓缓点头 「取之前那副山川舆图来」 不一会,巨型的《天下山川舆图》便被几人抬来,然后放置在一旁展开,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川蜀之地 「张献忠经大宁隘一败,率残部窜入四川,如今已有月余。据川东塘报所言,此人入川之后,裹挟流民,劫掠府库,招降纳叛,整军备战,势力复振呐!」 说罢,杨嗣昌顿转过身看着张大 「张大人如此深得贼心,你且说说,张献忠入川之后,下一步会有何等图谋?他会先取川东州县,还是直扑成都?是据险自守,还是流窜作乱?眼下官军主力尚在湖广丶河南,一时难以入川围剿,我等暂且奈何他不得,又该如何布局,遏制其势力膨胀,绝其后患?」 大堂之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张大。 贺人龙丶张应元等武将更是身体前倾,神色紧张;万元吉等文官则悄悄拿起案上的笔墨,铺好麻纸,准备随时记录,深怕错过 张大却没有立刻作答。 只是迈步走到舆图之前,仰头望着这幅标注详尽的天下地图。 川蜀之地,群山环绕,地势险峻,号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东有三峡之险,北有剑门之固,南有云贵高原,西有青藏高原,乃是天然的割据之地。 想要完全剿灭……难啊! 张大盯着舆图,脑海中飞速梳理着历史的脉络与眼前的时局,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见闻交织在一起,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覆推敲 良久,张大才缓缓开口 「回督师大人,草民以为,张献忠入川之后,下一步的图谋,分三步走」 「哪三步!」杨嗣昌眼中精光暴涨 张大抬手,指着舆图上川东的大宁丶巫山丶奉节一带,沉声道: 「第一步,立足川东,稳固根基。张献忠新败之余,士卒疲敝,粮草匮乏,嫡系兵力折损过半,绝不敢贸然深入川中。他必定会先以川东为根基,占据大宁丶巫山丶奉节丶云阳四县,依托三峡天险,阻击入川的官军。同时,他会在川东裹挟流民,加上川东贫瘠,官军防备薄弱,正是他休养生息的最佳之地。」 接着,张大的手指向西移动 「第二步,攻略川南,扩充实力。待川东稳固,兵力扩充至三万以上,粮草充足之后,张献忠必定会挥师南下,攻取重庆丶泸州。拿下重庆,便掌控了长江水路,可顺江而下,威胁湖广,可逆江而上,直逼成都; 泸州乃是川南重镇,盛产粮食丶盐铁,拿下泸州,便解决了粮草丶军械的根本。更重要的是,川南土司林立,兵力孱弱,张献忠可趁机收编土司武装,进一步壮大势力。」 最后,张大的手指重重落在成都府 「第三步,围攻成都,割据蜀地。成都乃是四川首府,天府之国,沃野千里,钱粮充足,人口百万。张献忠最终的目的,必定是围攻成都,占据四川全省,效仿当年刘备,据蜀地而自立,与朝廷分庭抗礼。一旦让他占据成都,整合全川资源,届时官军再想入川围剿,难如登天,必成心腹大患!」 一番话说完,大堂之内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舆图,顺着张大的指引,将张献忠看的一清二楚,仿佛张大就站在张献忠身边,亲眼看着他部署一般…… 第44章 义子 「都记下来,快快将张知县那些话全给我记下来!」 大堂之内,所有文官武将都彻底服了 贺人龙丶万元吉丶张应元等人相继站出来,不顾酒精上头,连忙赞叹承认了张大这些对策的合理性,于是堂内将领终究是齐声附和,赞不绝口。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杨嗣昌更是心中大喜,望着张大,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大才啊!安邦定国的大才啊! 若能将此人收为己用,何愁流寇不平,天下不安! 杨嗣昌压下心中的激动,缓步走到张大身边,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着众人,语气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誉 「好!好一个张大!说你有经天纬地之才都不足为过,你且放心,待到将来彻底平定四川剿贼大局!此功此才,朝廷今后绝不会亏待你!」 张大先是被夸,又被杨嗣昌许了这么大的一个大饼,居然满脸通红,连忙躬身 「草民不过是随口胡诌,侥幸猜中罢了,当不得如此夸赞。」 「是不是胡诌的你说了不算!」 杨嗣昌喝了些酒,又听到张大的那些对策时,此时心中豪气冲天,仿佛又年轻了十几二十岁,感觉平定天下丶安定庶民,又突然有望了,于是接着问道 「既然张知县洞悉天下大势,那我且再问你——如今大明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后金窥边,天下烽烟四起,遍地狼烟。在你看来,除去张献忠这等流寇之外,我朝廷当下最该解决的第一大敌,究竟是谁?」 大堂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有标准答案吗? 恐怕没有,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杨大人这是想要看看张大的立场,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 有说张献忠丶李自成等流寇祸乱中原,屠戮百姓,是第一大敌; 有说吏治腐败,贪官横行,才是大明朝第一大敌; 有说国库空虚,粮饷匮乏,连年天灾,才是第一大敌。 「愚以为,后金乃是大明第一大敌」 张大没有犹豫,没有迟疑,迎着满堂目光,斩钉截铁地谈谈吐出这两个字 众人对于这个答案本身并不感到奇怪诧异,因为这个答案本就在讨论的选项中 但是对张大能说出这个答案来还是有些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杨嗣昌的推测来说,张大最有可能应该说的是那些贪官污吏,又或者是那些杀人放火的流寇 毕竟张大出身乡间,最多也就受过这两种祸害,顶多再加个天灾,可后金和他有什么关系?两拨势力八竿子打不着啊 「你说什么?」杨嗣昌又重复了一遍,「后金才是朝廷当下最该解决的第一大敌?」 「正是!」张大挺直腰板,声音铿锵,「愚以为,流寇之乱,乃是癣疥之疾;后金之患,乃是腹心之祸!流寇再凶,不过是乱我中原,掠我百姓,终究是我汉人同族,可抚可剿,可分化瓦解。可后金鞑子,乃是关外夷狄,狼子野心,觊觎我大明江山,欲灭我社稷,亡我华夏,此乃不共戴天之仇!」 张大越说越激动,想到几年后即将发生的事,便指着舆图上辽东之地,声音响彻大堂 「近年来,后金屡破边关,劫掠京畿,屠戮百姓,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今年九月,清军入塞,连破京东四城,京师戒严,天下震动。鞑子的目的,从来不是劫掠钱粮,而是要灭我大明,占我中原,奴役我汉人!」 「流寇作乱,不过是因为活不下去,只要朝廷轻徭薄赋,安抚百姓,剿灭首恶,便可平定。 可后金鞑子,亡我之心不死,一旦让他们破关南下,铁骑踏遍中原,必将是神州陆沉,衣冠沦丧,汉人将再次如同大宋一样,沦为亡国奴,千年文脉,毁于一旦!」 「所以,流寇可缓,后金必急;流寇可抚,后金必战!后金,才是我大明丶乃至我汉人,第一生死大敌!」 当张大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将这一段说完时,堂内不少人纷纷响应 然而万元吉等文官听得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同; 左侧武官席上,却有不少人持有不同意见 如今,杨大人很看好重视张大的意见,万一真的因为他这个人的观点导致全局的剿匪出了差错,这该怎么办? 第45章 杀意 张大觉得杨嗣昌这人总喜欢在别人防备心降到最低点时说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句子 张大被吓了好几次,这个时候甚至酒都没被吓醒 张大不知道杨嗣昌收过几个义子,反正他绝对不是出于简单的爱才惜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杨嗣昌真看中他的才略,觉得自己以后肯定前途无量,名留青史,于是想借义父之名让自己也在史书上留下个识人善用,慧眼如珠的好名声…… 第二种可能:杨嗣昌不想让自己回邵阳,只要自己被收为义子,自己就得尽孝,留在他身旁……一举一动皆受掣肘,再想返回邵阳手握兵权割据一方,痴人说梦 张大就算刚刚喝的是假酒也知道哪种可能大点…… 于是他垂着头,鬓角的碎发遮住他眼睛因找藉口拒绝而飘忽不定 张大的沉默和犹豫自然是被满堂文武看在眼中,杨嗣昌端坐主位,见他犹豫,当即又开始画饼说道 「张大,只要你有这份心思,从今往后,你我以父子相称,我必倾尽全力栽培你丶提拔你,以督师之名为你铺路,让你一展抱负,建功立业,名留青史,不负这一身才学!」 话音落下,杨嗣昌又赶紧用眼神微扫堂下文武 万元吉率先心领神会,率先起身拱手,温声相劝 「张知县,督师爱才心切,此乃千古难遇的机缘!督师一生清正,忠君体国,能拜入督师门下,是无数将士求之不得的造化,你万不可错失良机啊!」 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杨嗣昌的意思,皆对着张大相劝 「张大人,督师何等身份?认你做义子乃是好福气嘞!我等征战十余年,都没这份殊荣,你还愣着作甚?赶紧磕头认父!」 张应元丶汪云凤等将领纷纷起身,湖广布政使丶按察使等文官亦接连附和,一时间,大堂之内劝进之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在推着张大往前走。 「张知县,督师一片赤诚,你莫要辜负啊!」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答应便是!」 「有督师庇护,你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劝声如潮,几乎要将张大淹没。 就在这时,张大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声音哽咽,肩头颤抖,全然没了方才纵论天下大势的意气风发。 「督师……诸位大人丶诸位将军……」 杨嗣昌见状,眉头微蹙 当我的义子很丢人? 「张大人有何难处,尽管说来就是」 张大深吸一口气,使劲把泪水逼出来,接着抹了一把眼泪,语气悲恸,字字泣血 「督师有所不知,我生父于去年深秋,被贪官劣绅逼迫,忧愤而亡。父亲在世之时,待我至真至切,耕田种地丶省吃俭用,只为让我能活下去。他常说,做人要守本分丶念亲恩,不可忘本……」 「如今父亲尸骨未寒,我连守孝之礼都未尽全,如今便要拜他人为父,于情于理,都大逆不道! 我张大虽是乡野粗人,却也懂孝悌之义,若此刻背弃生父丶另认义父,九泉之下,我无颜面对先父,世间之内,必被世人唾骂!」 他越说越是悲切,竟直接屈膝跪倒在地,双手撑地,脊背弓起,失声痛哭起来。 「父亲……孩儿想你啊……若你还在,孩儿如今出息了,为何你又离我而去!子欲养而亲不待……我……」 哭声悲戚,闻者动容。 方才还争相劝说的文武官员,一时竟语塞,甚至惭愧至极 张大这痛哭是不是装的不重要,关键是这确实不可取 就算明朝不是「以孝治天下」的晋朝,然而杨嗣昌再有权势,也不可能逼着一个刚丧父的少年背弃生父丶认己为父,传出去,将会是他一辈子的污点遭受朝野攻讦,甚至还会被做成戏曲故事,遗臭万年…… 万元吉还想再劝,万一张大只是想让自己名声好听些故意矜持一下呢?于是他轻叹一声,劝道 「张知县孝心可嘉,只是督师并非逼迫你即刻行礼,待孝期一过……」 张大猛地抬头,泪水满面,却眼神坚定 「万大人,不只是孝期。我心中,只认生父一人为父。此生此世,绝无更改。」 第46章 批判性享受 正当场中气氛越发的紧张时,杨嗣昌貌似最终还是心软又或者不想就这么杀了张大得一个坏名声,于是他从主位上起身,绯色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一步步走至张大面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体验佳,??????????.??????超赞】 「张大人,你这也不受,那也不领,但献策有功,剿贼有劳,你来说朝廷丶本督,该怎么赏你才好?你又想要什么?」 张大垂首而立,突然露出……笑?没错,张大居然在这个时候露出有些猥琐的傻笑 这时他真像个从乡间来的粗鄙少年,喉结滚动几下,像是憋了极久才憋出一句话 「督师大人……想当初小人在乡下,整日里也就是种地丶收粮丶防匪,见的都是村妇农女,粗手粗脚,风吹日晒……早就听说襄阳城里的大家闺秀丶府中侍女,模样周正,举止温柔,听说就连……连她们屙的屎尿都是香的……小人没别的念想,就想求督师赏小人几个温顺娇娘,让小人也尝尝城里女人的滋味,尝尝她们的屎尿是不是香甜的……这就心满意足了。」 这话一出,杨嗣昌先是一怔,随即满堂轰然炸锅。 左侧武官席上,贺人龙丶张应元丶汪云凤等将领先是愣神,紧跟着便拍着大腿放声大笑,贺人龙笑得肚腩乱颤,张应元笑得前仰后合,平日里的沉稳尽失 之前武将们还觉得张大很装,此话一出只觉得张大憨直可爱,纷纷拍着桌子叫好 右侧文官席上,湖广布政使丶按察使等清流文官却面色涨红,连连顿足,抚须怒斥「成何体统」「粗鄙不堪」「有辱斯文」,襄阳知府更是羞得别过头去,仿佛听了什么污秽之言,指尖都在发抖。 可武将们的大笑声浪太盛,文官们的斥责声刚出口便被淹没,一时间大堂内笑骂交织,滑稽至极,先前紧绷的堂中杀气转瞬消融无踪 杨嗣昌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站在原地,先是眉头微蹙,随即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一身威压尽散,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众人笑了将近三四分钟,杨嗣昌这才转过身,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笑声渐歇 「诸位莫要过于取笑怪罪张大人。有道是食色性也,孔圣人尚且言之,他不过是说出心中所想,何错之有?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有这般念想,再正常不过」 说罢,他又转回身看向张大,故作板起脸 「张知县你就算仗着年纪小,也不可这么说话吧,日后收敛些,顾着些体面礼数」 张大连忙躬身,装作窘迫不已,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人知错,小人一时嘴快,失了分寸,惹督师和诸位大人笑话了。」 张大这猥琐的模样一出,又让众人忍俊不禁…… 「张知县!既然你好这口,不妨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娇娘?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还是娇俏灵动的小家碧玉,亦或是温柔体贴的侍女丫鬟?你说一声,末将府中颇多,立马给你送来!」 说这话的是李国栋,此时他正笑着朝张大打趣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哄笑,纷纷起哄,让张大尽管开口。 「李将军盛情,小人不敢推辞。若是可以……小人都想要。哪种都想领教一番!」 「哈哈哈哈!」 大堂内的笑声达到顶峰,贺人龙笑得扶着桌沿直不起腰 杨嗣昌更是笑得颔首,指着张大连连道:「你这小子,胃口倒不小,贪心!」 笑罢,杨嗣昌收敛神色,看着张大,语气笃定 「既然你有此心愿,本督便成全你。你不必急着返回邵阳,在行辕住上几日,好好歇息。本督让人在行辕内挑选温顺娇俏丶知书达理的侍女,好好伺候你,定让你称心如意。如何?」 张大装作欣喜若狂的模样,连忙跪地叩首 「谢督师恩典!小人多谢督师成全!」 「起来吧。」杨嗣昌抬手虚扶,「来人,带张知县下去,安置在行辕西跨院暖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两名亲卫连忙上前,躬身行礼:「遵命!」 满堂文武笑着朝张大拱手作别,准备将今日这事好好回去说道说道 …… …… 督师行辕规制恢宏,西跨院乃是专供贵客歇息的居所,穿过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便是一处独立的小院。 院内栽着两株冬桂,已过花期,但依旧淡淡余香,正房五间,皆是青砖黛瓦,屋内早已烧起地龙,暖意融融 第47章 天下大势 不知是张大好色,还是想打消杨嗣昌对自己的忌惮之心,张大与那数名侍女形影不离,几乎闭门不出,只顾着…… 台湾小説网→?????.??? 如此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八日 然而时间不等任何人,整个天下逐渐发生大变 杨嗣昌率先做了几件大事 其一就是他如张大所说,将主力布防重心放在川楚交界。 他令湖广总兵左良玉率部两万进驻夷陵丶荆州,封锁长江三峡水道 令陕西总兵贺人龙部一万五千人进驻汉中丶广元,堵死张献忠北窜陕西之路; 令副总兵张应元丶汪云凤率七千精兵驻守夔州丶万县,扼守陆路入川咽喉; 再令四川巡抚邵捷春徵调川兵两万,沿重庆丶泸州一线布防,坚壁清野,烧毁川东粮草,断绝张献忠补给。 还有便是为了整肃军纪,他将黄朝宣以「丧师辱国丶畏敌溃逃」罪,当众斩于襄阳闹市,传首各路军营。湖广巡抚宋一鹤丶巡按黄澍因「剿贼不力丶纵容地方」被削职留任,戴罪立功。 也不知张大听到这个消息作何感想 至于张献忠……虽说他上次自大宁隘惨败后,便率残部万余人仓皇逃入川东巫山丶大宁山中。 这一路惨不忍睹。 此时还未大雪封山,却也寒风如刀,士卒缺衣少食,甲械残缺,伤兵无人医治,连日冻饿而死者多达两千余人。 曾经纵横七省的「八大王」,此刻披着一件破旧黑披风,脸上刀疤冻得发紫,胡须结着冰碴 即使这样,他依旧是那个「八大王」 身为乱世枭雄,绝境之下,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如今东出三峡是左良玉重兵,北进汉中是贺人龙精兵,南下云贵是土司地界 只能死战! 于是张献忠令孙可望丶李定国分兵入山,收拢溃散士卒,又下令裹胁流民。 川东本就贫瘠,连年旱灾,流民遍野,饿殍盈野。张献忠军所到之处,开仓放出仅有的一点存粮,对百姓宣称「官府苛政丶大户盘剥,随我造反,有饭吃丶有田种丶不纳粮」。 流民本就活不下去,见献贼军给饭吃,纷纷从军。短短二十日,张献忠部又从万余人暴涨至三万余人。 又将新卒整编为「前丶后丶左丶右丶中」五营,以孙可望丶李定国丶刘文秀丶艾能奇丶刘进忠分统各营,老卒当骨干,新卒当炮灰,勉强恢复战力。 川东官军防备空虚,城堡矮小,守兵多是老弱。 于是张献忠先攻大宁,知县弃城而逃 再攻巫山,守将战死 三攻奉节,势如破竹 每破一城,为了收买人心,张献忠便严厉约束士卒 接着又因川东土司林立,去收买土司 说起土司……其中以石砫土司秦良玉实力最强。而秦良玉是大明唯一女土司,忠勇善战,麾下「白杆兵」威震西南,张献忠自然不可能将她收买 张献忠派人携带金银丶绸缎前往施州丶酉阳土司,许诺「破川之后,土司自治,不征粮丶不派兵」,又将缴获的甲械赠送土司,换取其暗中放行丶接济粮草…… 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和罗汝才反目成仇了 自从入川惨败后,罗汝才部与张献忠离心离德,屡屡不听号令,而且士卒劫掠百姓,军心涣散。 该杀! 于是张献忠当众斩杀劫掠民女的头目七人,屠戮哗变士卒三百余,虽说压住这股风气,但是罗汝才见张献忠狠辣,不敢再明着对抗,率本部悄悄脱离主力,向川鄂边境移动,以求自保。 与张献忠的轰轰烈烈不同,此刻的李自成,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兵败的李自成如同老鼠一般,藏在河南卢氏县深山之中。 自崇祯十一年潼关南原大战惨败,李自成妻女俱失,麾下十八骑突围而出,幸好刘宗敏丶田见秀丶李过丶高一功等核心将领不离不弃,才能撑到今日,只是这些人在陕南丶豫西山中辗转流徙,形如野人。 所以李自成一行人昼伏夜出,住山洞丶吃野菜丶剥树皮,有时数日不得一饱,士卒衣衫破烂,形同乞丐,好几次险些被官军搜出。 不过出于枭雄的预感,李自成觉得时机快要成熟了 第48章 不敢推辞 「邵阳四门安稳,乡勇按班轮值,乡间田亩渐次春耕,士绅无哗,百姓安定。」 「新化方向的汪云凤所部依旧只是远哨了望,并无调兵合围丶暗布伏兵的迹象。」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夫人安妥,每日于后园理花饲禽,心境平和,不必挂念。」 张大一遍一遍的看着从邵阳县寄来的信件,又仔细核对起字迹,发现熟悉无误后这才放下心来 张大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将信笺缓缓叠好,塞进怀中贴身藏着。 看来杨嗣昌还是要些脸面的 「信都看完了?」 这封邵阳来信是杨嗣昌先拿到手,然后他看也不看,亲自到了张大这临时住处,交到他的手中 此时的他未着官袍,只余下一身清癯儒雅之气,看上去倒像一位治学多年的老夫子 「回督师,看完了。」 「家中情形如何?」杨嗣昌走到案边,语气平淡如常,「邵阳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托督师洪福,一切安稳。」 「那就好。」杨嗣昌笑了笑,目光扫过张大周身,「你在我行辕住了这些日子,顿顿有肉,夜夜安寝,左右还有人伺候。这里可比得上邵阳?」 此间乐,不思蜀 张大就算当真这么说,杨嗣昌也不信啊 「回督师,这里自然极好。行辕规制森严,粮草充足,起居安稳,远胜邵阳草舍。只是……属下心中,始终记挂邵阳故土与弟兄百姓。」 杨嗣昌听了并不生气,反而微微点头,然后笑意更浓些,声音也压得低了些说道 「你在我行辕之中,这些时日,城里对你的流言,你听到没有?」 不就是自己日日夜夜插花弄玉嘛 张大装作不知的样子 杨嗣昌望着他,眼神略带玩味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帐下一些将领丶府中一些仆役私下议论,说你张大少年英杰,却唯独一桩短处——好色。说你无论日夜皆在行辕中与拨给你的侍女厮混,昼夜缠绵丶不思正事……」 这几日张大也着实不易,为了让自己好色的名声传遍襄阳,他几乎榨乾了自己,这才终于得到他人的这些评价 张大直接大方承认道 「督师,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好色一事,本是人皆有之的常情而,他人多言,我又何必理会?」 杨嗣昌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哈哈大笑 「你这小子倒也坦诚是个真性情的汉子。」 接着杨嗣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话虽如此,你毕竟年轻,正是建功立业之时,身子骨是根本。美色误人丶安逸丧志,还是得注意身体。少年人,不可一味沉溺温柔乡,要把筋骨练硬丶把体魄养好,方能上阵杀敌丶安定四方。」 来了! 张大就知道杨嗣昌今日来绝对不只是给自己送信 于是张大躬身应道 「督师教诲,属下谨记在心。日后必定收敛心神,勤于自省,绝不因私废公。」 「自省是一回事,锤炼是另一回事。」杨嗣昌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北方,「光坐着自省没用,要动起来。张大人最近闭门不出,现在想不想寻个地方活动活动,舒展筋骨?」 果然要给自己派差事了 张大压下心头波澜,恭敬起来 「不知是往何处去舒展筋骨?属下但凭吩咐。」 杨嗣昌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派肃杀凝重。他盯着张大,一字一句道 「往河南去。往南阳府丶商洛山的方向去,去剿贼」 「剿贼?」 张大眉头微蹙,心中突然有些不适 不对,自己已经上岸成功了 「督师,张献忠已然入川,被三峡丶汉中四面围困,短时间内难以复出。湖广境内贼氛渐清,敢问还有何等贼寇,需要劳烦督师亲自布局?」 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名字,却不敢说出口。 杨嗣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案边,展开一幅泛黄的《河南商洛舆图》,手指点在图上一处处地名,语气沉缓 第49章 大事业 「好!好!有张知县这句话,本督便放心了!」 见张大识时务了,杨嗣昌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只要放他赴河南剿闯,于他杨嗣昌而言,无异于得一臂助 于是他转身走回案前,取过一方早已备好的委任文书,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点 「本督即刻上表朝廷,授你河南监军道佥事,兼督师行辕参赞军务,佩督师令牌,节制南阳丶郧阳诸路军马,协同陈永福丶左光先等将,扼守豫西丶陕南要道,遏制李自成东进之势!」 还说是来询问我意见的,连他么委任书都准备好了 张大心中暗自吐槽 对于杨嗣昌封的什么监军道佥事倒不是很感冒,虽然这是正五品大员,更兼参赞军务丶节制两路兵马,手握督军丶赏罚之权……说说就够了,实际上顶多让张大去哪里不受人欺负罢了,全是水分的官职肯定是不如自己回邵阳的 不过这也算是名正言顺踏入大明军界了 「属下谢督师栽培!」 张大再次躬身,这一次,他没有推脱客气 杨嗣昌见状,笑意更浓 「你不必多礼。李自成蛰伏半载,趁河南大旱再起,如今已连破数县,兵锋日盛。 你去了河南后也不求你胜,只要能稳住中原,他日功成,本督必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封侯拜将,亦非难事!」 张大只觉得这话自己好像也说过这话 「三日后,本督派五百精骑护送你前往南阳。所以张大人你且在行辕再歇息两日,收拾行装,交接事宜,自有下人安排。」 张大连忙应下 于是杨嗣昌又叮嘱几句剿闯方略,几次强调后,这才满意离去。 西跨院暖阁内,重归安静。 张大站在原地,握着那方烫金委任文书 监军道佥事,参赞军务,节制南阳丶郧阳兵马。 天可汗说自己节制天下兵马并非虚言,然而自己节制的这两地兵马很有可能鸟都不鸟自己 日后老子要货真价实的节制! 晚膳过后,夜色渐浓。 张大在屋内写着什么 此时烛火摇曳,那五名娇俏侍女依旧如前几日一般,轻移莲步围上前来 「大人,一路劳心,奴婢伺候您歇息,汤羹已温好,先润润喉吧?」 另一侧的侍女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温软肌肤贴着臂膀,香气袭人 「大人不日便要启程,今夜何不与奴婢们好好快活一番,也算是临行前的念想……」 换做前几日,张大早已顺水推舟,摆出那副沉迷美色的粗鄙模样……好吧,单纯就是他被榨乾了 只见张大猛地抬手,推开众人,脸上再无半分痴傻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肃冷厉 「都退下。」 「本官有要事处理,无需伺候。」张大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喙,「都去偏房等候,没有我的吩咐,不得进来。」 众女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不像是之前的角色扮演 于是屋内只剩张大一人。 他走到案前,铺开信纸,研好墨,提笔蘸饱,开始一封封书写回信。 自然是写给邵阳留守的亲信还有家人妻子等人 无非就是说自己要晚些月回来,让其切勿牵挂,重申政令,稳住后方人心。 就在他封好最后一封信时,房门轻轻被推开,侍女几人又走了进来。这一次,她们手中捧着温热的酒水丶精致的果点,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大人,信已写完,也该歇歇了。」 侍女们酒盏递到他面前,眼波流转 「今夜大人不打算再享受一番吗?他日到了河南,可就未必有这般温顺体贴的人伺候大人了……」 另一名侍女轻轻绕到他身后,柔荑轻按他的肩头,柔声蛊惑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负了良辰美景,莫负了奴婢们一片心意……」 软玉温香在侧,柔声软语在耳 唉,万恶的旧社会,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 …… 第50章 攻洛阳 话说张大自被陈永福丶左光先一行迎入南阳城,整个人早已是身心俱疲,陈永福等人自然是考虑到了,本在府衙后堂杀了几口肥猪丶备了几坛陈年黄酒,打算先为这位督师亲派的监军道佥事接风洗尘,再慢慢商议军务的 不料张大刚进城门,听得「筵席」二字,当即拒绝了 「如今闯贼就在豫西窜扰,兵锋距南阳不过两三日路程,军情如火,哪有闲心饮酒作乐?筵席即刻撤去,不必再备。直接让我与诸将齐聚商议军机就是。」 陈永福与左光先心中暗道一声装模作样,接着便引着张大往南阳府衙西侧的镇虏堂而去。 这镇虏堂本是前朝遗留的帅府,堂内左右分列两排厚重实木椅,正中主位一把宽背太师椅 此时堂内正中悬着一幅硕大的《河南全境山川舆图》,西丶北两面墙上还分挂着《南阳周边布防图》《豫西贼情态势图》 张大入堂后坐于东侧靠前一把椅子上,急不可耐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诸位,本佥事奉督师钧令,前来南阳协同剿贼,节制南阳丶郧阳两路兵马。先传我令:南阳城内所有参将以上丶守备以上领兵将官,即刻齐聚镇虏堂,不得缺席丶不得迟误。」 不多时,张大隐约听到些稀疏的骂声,不过最终被甲叶碰撞丶靴声橐橐所掩盖住 一众将领鱼贯而入 待众人到齐,张大站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 「本佥事张大,受督师令,现任河南监军道佥事丶督师行辕参赞军务,佩督师令牌,节制南阳丶郧阳诸军。今日第一事,还请诸将依次上前,自报姓名丶官职丶所辖兵力丶驻防地点。」 自宋朝以来,武将的地位便一落再落,至于明时,也是以文制武,再跋扈的武将也不敢当众叫骂反对张大这个手持督师令牌,又有杨嗣昌亲笔行文的人物了 片刻后,为首的南阳总兵陈永福率先说道 「标下南阳总兵陈永福,奉旨镇守南阳全境。麾下直辖战兵丶守兵合计四千三百余人,其中马步精锐一千二百,余者多为卫所老弱与新募民壮。分驻五处:南阳城内两千一百人,邓州八百人,新野五百人,唐县四百人,镇平三百人……」 陈永福话音刚落,身旁的副将左光先随即出列。 「标下副将左光先,奉阁部令驰援南阳,麾下陕西边军精锐两千三百人,皆是马步混编,战马七百余匹,现分驻内乡丶西峡两处隘口,扼守商洛入豫要道,护卫南阳西侧门户。」 有这两人发话,接下来,诸将依次出列自报,声音此起彼伏 「参将刘弘基……辖兵一千一百,驻防方城,护卫南阳东侧通道,兵多新募,战力薄弱。」 「参将马进禄……辖兵九百,驻防舞阳,防备汝州方向流窜贼兵,兵马疲弱,缺甲少械。」 「游击周世禄,辖兵六百,专司南阳城防丶巡查丶守垛,熟稔城守事宜」 「守备王定国,辖兵五百,驻南召,护卫南阳北路,控扼伏牛山隘口」 「郧阳方向参将黄得功,辖兵一千五百,精锐善战,现协防南阳西南,防备贼兵自郧阳窜入。」 一炷香的工夫,南阳丶郧阳两路所有兵马底细尽数摆在明面上 此时官军总兵力合计约一万一千六百余人,可关键是其中真正能野战的精锐不足四千,余者多是老弱丶新卒,守城尚且勉强,野战更是不堪一击。 驻防分散丶粮草匮乏丶军械陈旧丶士气低落,偌大南阳重镇,防务竟是千疮百孔。 张大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只在面色越来越沉。 待最后一人禀报完毕,他才缓缓开口 「嗯……先在此谢过诸位,既已把家底说清,再劳烦诸位说说闯贼李自成的实情——他现在占了哪些地方?总兵力多少?核心将领有几人?各带多少人马?分驻何处?一举一动,越详细越好。」 依旧是陈永福先上前一步,指着墙上《豫西贼情态势图》,沉声道 「张佥事,眼下李自成已连破豫西数县,有卢氏丶嵩县丶栾川丶洛宁丶宜阳,皆被其占据,焚毁县衙丶诛杀官吏丶劫掠大户粮仓,根基已稳。 其老营主力驻扎卢氏县与商洛交界之处,伏牛山群山连绵,极易隐蔽,官军难以围剿。」 紧接着,左光先补充贼将详情 「李自成麾下核心悍将众多,皆是随他多年的死士,刘宗敏手下精锐五千余人,皆是老贼,擅长野战丶冲锋,现驻宜阳, 第51章 攻南阳 张大那句「李自成断然不会攻洛阳」,使得堂内鸦雀无声 众将听了这一句,先是感到一阵的害怕,万众一心,同时在心中冒出一个想法 「完了,督师派了个马谡过来」 害怕失落过后就是一阵恼怒和轻视 只是碍于张大手持督师令牌丶顶着河南监军道佥事的身份,众将纵使满心鄙夷,也不敢真个破口大骂,只能不断阴阳 「张佥事果然是少年英杰,眼界就是与我等凡夫俗子不同啊!咱们在边关摸爬滚打十几年,刀头上舔血,尚且不敢打包票,佥事大人只在图上瞧了几眼,便一口断定闯贼不攻洛阳,真是未卜先知! 只是末将愚钝,实在想不通,洛阳乃中原重镇,福王积财如山,换作是我,拼了命也要去啃一口,难不成闯贼放着肥肉不吃,偏去啃树皮?」 「马参将这话就不对了,佥事大人是督师亲自提拔的大才,岂是你我能揣测的?说不定佥事大人早已和闯贼暗通消息,知道人家的心思,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只管听着便是,何必多嘴多舌,显得自己没见识呢?」 堂内不少将领听了对话,都暗自点头,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冷笑。 此时守备王定国更是抱着胳膊,随意猜忌 「末将倒是听说,佥事大人在襄阳行辕时,整日与侍女厮混,不理军务,如今到了南阳,一开口便否定咱们所有人的判断,莫不是还没从女人怀里醒过来,说的都是醉话?」 「诸位莫说了,佥事大人年轻,没经历过战阵,不知兵事也正常。」 …… 一时间,堂内冷嘲热讽此起彼伏,全是骂他不知天高地厚丶纸上谈兵丶误国误军。 张大垂着眼,一言不发,任由他们轮番讥讽 众将见他不恼不怒,只当他是理屈词穷,越发肆无忌惮,此时又有人站出来,语重心长地劝道 「张佥事,洛阳北靠黄河,南依伏牛,东接虎牢,西控崤函,乃是天下咽喉,而福王朱常洵坐拥亿万家财,城内粮草堆积如山,闯贼如今缺粮缺饷,缺军械辎重,怎么可能放过?你说洛阳不重要,可我实在不知道,洛阳都不重要了,那还有什么地方是重要的?!」 「是啊张佥事,洛阳关乎中原大局,万万不可轻视啊!」 「佥事大人,你再仔细看看舆图,闯贼驻宜阳,离洛阳不过百余里,轻骑一日可达,这分明就是要攻洛阳的架势啊!」 劝诫声丶质疑声丶讥讽声交织在一起,镇虏堂内吵吵嚷嚷,全然不把张大放在眼里的 直到堂内渐渐安静下来,众将都等着看张大窘迫模样,他这才缓缓抬起头,淡淡开口 「诸位说完了?」 此时堂内一片寂静 「既说完了,那我便再说一遍,我军的防守目标依旧不是洛阳」 这话一出,堂内小将领都已经开始烦躁不安,只是骂也骂了,说也说了,吵也吵不起来,只能等他做出解释 于是张大走到《河南全境山川舆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洛阳城的位置 「诸位把李自成看做神人,把他手下的将士看作天兵天将,可是李自成他不是!他不过是个刚从商洛山钻出来的丧家之犬!」 张大的语气陡然加重,将刚刚受到的委屈要一口倾泻出来 「其麾下三万余人,看似声势浩大,实则老营精锐不足万人,其余全是刚收拢的饥民,没甲没械,没经过训练,这样的兵力,能攻洛阳?」 「洛阳城坚池深,兵备完整,护城壕,瀍河水,守城兵力近万,守城器械完备至极! 崇祯八年,高迎祥丶李自成合兵数万,强攻洛阳,连战数日,寸步未进,最后被援军击溃,李自成险些丧命,这前车之鉴,他会忘了? 更何况李自成现在的根基,在豫西群山,不在洛阳平原! 他如今驻扎卢氏丶嵩县丶栾川一带,伏牛山连绵千里,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官军进剿,找不到主力,他却能随时出山劫掠,这是他的保命根基! 可洛阳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他若攻洛阳,便是弃了自己的优势,跑到平原上和官军打阵地战。一旦攻城不利,左良玉的兵马从湖广来,陈永福咱们从南阳去,陕西官兵从潼关来,三路合围,他插翅难飞!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李自成现在最缺的不是钱粮,不是地盘,是时间,是扩充兵力的机会! 第52章 防守 当张大预测李自成下一步会进攻南阳时,他故意不再往下说去,而是看着堂内众将 这一回没有人露出不屑丶轻视,以及暗自辱骂自己的表情,每人都在难以置信的错愕,错愕之后,便是下意识转头望向墙上《河南全境山川舆图》,心中默默推演张大所言的可能性 在图上,在言语交流间,在众将目光对视间 他们突然发现李自成攻打南阳的概率好像是挺大的…… 若闯贼真倾尽全力来攻南阳,以如今的兵力布防,怕是顷刻便要城破人亡! 其余方才出言讥讽的参将马进禄丶守备王定国等人,此刻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垂着头不敢与张大对视,心中既羞愧又忐忑,既想反驳张大的论断,却又找不出半分破绽。 张大负手立于舆图前,依旧一言不发,似乎在等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见堂内依旧无人出声,终于,南阳总兵陈永福率先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张大深深一拱手 「张佥事!末将自己手下愚钝,方才多有冒犯,还望佥事海涵!既然佥事断定闯贼下一步必倾尽全力南攻南阳,其中缘由,还请佥事明言,为我等解惑!」 陈永福话音刚落,左光先也连忙上前拍起马屁 「陈总兵所言极是!张佥事慧眼如炬,看破闯贼图谋,我等心服口服,恳请佥事细细剖析,为何闯贼放着洛阳的钱粮丶重镇不攻,反倒会来攻打南阳?」 其余将领也纷纷回过神,齐齐对着张大拱手行礼 「恳请张佥事明言!」 张大见状便不再托大,上前一步也对众将回了一礼,开始将自己的推理说与众人听 「诸位将军,我且问你们,南阳在河南是何地位?」 不等众人回答,张大自顾自说道:「南阳古称宛城,是中原与湖广之间的咽喉要地,更是豫西南的军政重镇! 此地西连商洛山,是李自成伏牛山老营南下的必经之路; 南接湖广,是杨嗣昌督师行辕襄阳的北方屏障; 东通汝州丶开封,是中原腹地的门户; 北连三鸦路,可直抵洛阳近郊。 拿下南阳,李自成便可进退自如——进,可挥师东进,席卷汝宁丶开封,纵横中原;退,可撤回伏牛山丶商洛山,凭险固守,官军难以围剿;南,可威胁湖广襄阳,切断官军南北联系;北,可随时偷袭洛阳,让福王寝食难安」 众将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接着陈永福也接着说道 「更何况南阳兵力可没洛阳那么雄厚,我军南阳丶郧阳两路兵马守城尚且勉强,野战不堪一击!再加上还要分兵扼守商洛入豫要道……如此劣势之下,恐怕李自成看了都要流口水」 「南阳周边,邓州丶新野丶唐县丶镇平皆是产粮之地,防御薄弱,李自成可就地筹粮,边打边补!」 于是众将一反刚刚的沉默态度,各种各样里李自成会攻打南阳的凭证 「如今督师主力尽数围剿张献忠,三峡丶汉中丶荆州一带布防重兵,河南兵力空虚,根本无力分兵驰援南阳。李自成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敢放心大胆来攻南阳,先弱后强,逐步壮大!」 「李自成刚从商洛山复出,急需一场大胜提振军心丶收拢流民。洛阳难攻,若久攻不下,只会损兵折将,民心尽失;而南阳防务薄弱,我军兵力分散,极易攻破。如此事半功倍之事,李自成岂会不做?」 话到此处,张大极为满意的看着堂内众将七嘴八舌的讨论,最后由他亲自下定结论 「综上五点,」张大极为自信的扫视全场,「李自成不攻洛阳,必攻南阳,这是大势所趋,也是他唯一的选择!」 一番话罢,镇虏堂内再次陷入死寂,比先前更为安静,落针可闻。 好消息!李自成不攻洛阳了 坏消息!李自成准备攻南阳! 这还不如攻洛阳呢,至少李自成攻洛阳他们性命无忧,但若是李自成攻南阳的话,万一谁能防守住,恐怕…… 顿时,一种恐慌的情绪在众将中蔓延 人是怕死的,即使是看惯了死人的将军,面对着将来极有可能的死亡后也依旧如此 陈永福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两步,口中喃喃自语:「如此一来,我等性命恐怕……」 第53章 我与诸位共存亡 「既然诸位同心同德,愿与南阳共存亡,那么请诸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违令者——」张大话音陡然转厉,目光扫过全场,「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喏!」 众将自然是应声承诺。 张大颔首,转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先点向南阳城西侧的内乡丶西峡两处隘口,这里是商洛山入豫的必经之路,也极有可能是李自成挥师南阳的首道屏障 「陈永福总兵听令!」 「末将在!」 「你麾下直辖四千三百余众,留一千一百人协防南阳主城,余下三千二百人,即刻拔营赶赴内乡丶西峡隘口,全力加固关隘,不求全歼,只求挫其锐气,切记,不可与闯军精锐野战,凭险固守便是首功!」 陈永福重重抱拳 「末将遵令!」 张大微微摆手,目光转向副将左光先,沉声道:「左光先副将!」 「末将在!」 「你麾下两千三百陕西边军,皆是马步精锐,擅长野战奔袭,守城就不劳烦你了,你受累些」 张大手指划过南阳城北的南召县,「你率两千精锐北上南召,扼守伏牛山三鸦路隘口,以骑兵为主,每日遣轻骑哨探三十里,遇闯军小股部队即刻歼灭,遇主力则退守隘口,与陈永福部互为犄角。再留三百人驻守南阳城郊,负责传递军情,一旦主城遇袭,即刻回援!」 「末将遵命!」 张大颔首,视线转向参将刘弘基 「刘弘基参将!你部一千一百人,驻防方城,护卫南阳东侧通道。」 「马进禄参将!你部九百人,驻防舞阳,防备汝州方向流窜贼兵,同时收拢周边流民,若遇闯军主力,即刻弃城退守南阳,保存实力,不可恋战。」 「周世禄游击,你部六百人,专司南阳城防,敢有造谣惑众丶私通闯贼者,就地格杀!」 「王定国守备,你部五百人,驻守南召与南阳之间的小店隘口,负责传递军情,接应左光先部溃兵,同时守护粮草转运,若敢擅离职守,军法论处!」 最后,张大看向郧阳方向来援的黄得功,此人虽是客将,却麾下皆是精锐,战力强悍。「黄得功参将!」 黄得功跨步出列,声如洪钟:「末将在!」 「你部一千五百精锐,乃是南阳防线的总预备队,驻扎南阳城南郊十里处的龙王庙,你部无需轻易出战,只待各处防线危急之时,再率部出击,一击破敌,明白吗?」 黄得功抱拳应道:「末将遵令!定听候调遣,随时驰援!」 一炷香的工夫,南阳丶郧阳两路一万一千六百余人马,被张大排布的物尽其用,一兵不剩 待所有将领领命完毕,镇虏堂内一片寂静时,参将马进禄率先上前一步,抱拳问道 「张佥事,您排布的防务天衣无缝,末将心服口服!只是还有一事不明,依您之见,李自成大概会在几日之内兵临南阳城下?」 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附和,皆看向张大 而张大知道个屁! 不过为了鼓舞军心,他还是走到舆图前,闭目沉思片刻,脑海中飞速推演 李自成此刻在卢氏老营整顿兵马,收拢流民,需两日时间集结主力;从卢氏到内乡,山路崎岖,急行军需三日;若内乡隘口受阻,拖延三日,前后合计…… 张大睁开眼,半蒙半猜说了句 「十日。」 「自今日起,第十日清晨,李自成主力必定兵临南阳城下,发起首攻!」 满室哗然,众将一惊,不过这回无人反驳张大,反而因为布兵有了信心的众将纷纷叫嚣起来 「十日之后,闯贼若敢来,定叫他有来无回!」 正当众将群情激昂,战意高涨时,张大在心中却另有盘算 如今自己的作用不大了,该去哪? 这些将领看似忠心耿耿,可乱世之中,兵败如山倒时,投降者比比皆是 几日后与李自成的大战,会有相当部分的将领会因为兵败而降了李自成…… 加上南阳城防本来就不好,万一城外兵败了……自己困守城中基本上死定了 张大不想把性命就这样轻易的交给这些明军将领 就在这时,周世禄看着张大思虑的样子,疑惑问道 第54章 这三人 在张大的催促下,镇虏堂内的甲叶铿锵丶将官呼喝渐次远去,众将都开始去忙各自的城防大事来应对即将到来的李自成 此时的张大负手立在那幅《河南全境山川舆图》前,在想些什么 张大不是热血少年,也不是乐观主义者,而且他很明白,堂中那些个个说要为大明赴死丶个个说要活捉李自成的将领——他们也不是,说不定此时他们就已经从热血和感动中恢复过来,继续抱有悲观想法,然后一见大事不妙就准备降了…… 为什么那些将领会如此? 难道只是因为被李自成打怕了? 恐怕不止,他们皆是知兵之人,即使刚刚张大的防守策略没有任何问题,但还是有个最致命的缺陷都心知肚明的没有明说 守军太少,闯贼太多,一旦整个战事中有哪个环节出了差错……只要一处崩,便处处崩。 只要一员将怯战溃逃丶一营兵哗变投降丶一处关隘被轻易突破,整条南阳防线便会如朽木般轰然倒塌 容错低到近乎于无 兵少将寡,就是最大的破绽 可偏偏这破绽无法改善,总不能去向洛阳求兵马吧?谁理你! 把胜败全押在一群明末兵将的忠心与勇气上…… 张大不傻,所以他才怕死的连城内都不敢呆,可是战事败了自己效仿驴车战神终究还是为了保命的下下策,就算回去了不被处罚见面也要丢尽…… 还是得想办法赢! 如今杨嗣昌主力尽在川楚围剿张献忠,河南兵力空虚,南阳已是孤军奋战……但是偌大河南,打死张大都不信只有南阳一处重镇有这一支孤军。 那么哪里还有兵马? 洛阳。 绕了半天,还是回到这个地方上来…… 谁都是怕死的,此时洛阳城内城外一定是嫌弃兵少,怎么可能还会借兵给南阳防守?你南阳再重要有洛阳重要? 万一呢? 「将此事洛阳城中掌事之人告知于我!」 张大向身旁随从要来一些关于洛阳的具体资料,认真看了起来 这洛阳乃中原古都,周丶汉丶魏丶晋以来帝王之宅,城高池深丶钱粮充足,明以来还有福王朱常洵坐镇,富甲天下丶积财亿万;至于掌事者则有总兵王绍禹掌兵;有巡抚李仙风总揽河南军政,节制一方。 张真眼前一亮 这三个人,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兵有兵! 若是……若是肯在李自成倾巢来攻南阳之际,出兵偷袭闯军老巢卢氏丶洛宁丶宜阳一带,断其归路丶焚其粮草丶扰其后方,这李自成必定军心大乱丶首尾难顾。 到那时南阳之危战,不就解了? 甚至,若打得好,这就是一场中心坚守丶两翼夹击的大胜,足以让李自成再次一蹶不振,让他张大之名,真正响彻中原。 甚至能在将来的兵书上看到此战! 面红耳赤的张大刚想到这,突然又清醒过来 人家凭什么冒着这个风险听自己的话? 张大转身,缓步走出镇虏堂,穿过府衙回廊,到了南阳城内众将为他安排的居所。径直走到书案后坐下 铺开素笺,研好浓墨。 求援是不能了,但是一起建功劳呢? 张大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回忆洛阳这三人的事迹性格 福王朱常洵,自然是不用说的 极度贪婪吝啬丶沉湎酒色丶贪生怕死丶视财如命丶不通军政丶骄奢昏聩。 朱常洵乃明神宗第三子,母为郑贵妃,当年万历帝为他掀起十数年「国本之争」,险些废掉长子朱常洛,立他为太子。 虽最终未能如愿,可神宗对他的赏赐,堪称旷古未有 大婚费三十万两,营造洛阳王府二十八万两,十倍于常制;赐庄田二万顷,中州腴土不足,又取山东丶湖广田地补足;甚至还索要张居正抄没家产丶沿江杂税丶四川盐井榷茶银,在洛阳垄断淮盐专卖,富可敌国,时人皆谓「洛阳富于大内」。 张真是在想不到为什么这草包能这么备受宠爱! 就是今年,河南大旱蝗灾,人相食,流民遍野,援兵过洛阳,皆怒言 「王府金钱百万,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 第55章 去三鸦路 张大的第一封,也是最为诚恳的信,写给福王,毕竟虽然福王无法指挥洛阳城中的那些兵卒,但作为精神支柱,张大相信只要福王下定了决心,其余两人多少也会看在他的面上而同意出兵的 「福王殿下钧鉴!南阳佥事张大,原本乡汉,却蒙阁部杨督师拔擢,现任河南监军道佥事丶参赞军务,驻守南阳,扼守闯贼要冲。自然是要以死报效督师知遇之恩 今有生死至言,冒死上陈殿下 闯贼李自成,自商洛山残喘复出,不过半年,聚众数万,连破豫西数县,锋芒直指中原。殿下坐镇洛阳,手握亿万财货丶坚城重兵,乃中原磐石,天下倚重,是故殿下必遭闯贼觊觎 然而闯贼看似势大,实则老营精锐不足万人,余皆饥民乌合,无甲无械,未习战阵,乃是宵小之辈;其粮草辎重,尽在卢氏丶洛宁丶宜阳山中,远离洛阳,近在南阳;如今贼倾巢而出,悉众来攻南阳,老巢空虚,后方无备,此乃天赐破贼之机,万世不拔之功! 殿下试想:贼全力攻南阳,南阳坚守不退,贼必顿兵坚城之下,死伤枕藉丶士气低落。彼时殿下再出洛阳精兵,轻骑疾进,直捣卢氏老营,焚其粮草丶俘其家小丶扰其根基,贼闻之,必定军心大乱丶不战自溃,仓皇回救,南阳守军再尾追掩杀,南北夹击,李自成必成擒矣! 此一战,贼可平丶河南可安丶殿下威名可震动天下,上慰圣心,下安百姓,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陛下富贵也可传千秋万代! 更有一言,卑职冒死直陈:贼素贪财,殿下富甲天下,贼日夜垂涎洛阳财货,若贼破南阳,下一个必是洛阳。到那时,城破人亡,财帛尽为贼有,妻妾子女不保,殿下纵有亿万金银,又何益哉? 今出兵则保财保命丶出兵则功成名就丶出兵则永享富贵;若是……则坐待贼至,唇亡齿寒,大祸不远。 孰得孰失,殿下圣明,必能决断。 伏惟殿下,速发义兵,共殄狂寇,中原幸甚,大明幸甚! 河南监军道佥事张大顿首再拜」 …… 张大写完,吹乾墨迹,轻轻将信折起,封上火漆 自己改了又改,又说出兵没风险,又说出兵有大功,又说不出兵就死定了,财货老婆孩子全保不住 这个死胖子还敢犹豫观望的话张大也没招了 第二封信是张大写给王绍禹的 「久闻将军虎威,镇守洛阳,三军敬服,佥事张大,奉阁部杨督师令,参赞河南军务,扼守南阳。 今闯贼李自成,悉众来攻南阳,其老营卢氏丶洛宁一带,兵力空虚丶守备薄弱,此乃上天赐将军不战而胜之大功! 此时贼精锐尽出,老营只余老弱残兵丶粮草辎重丶妇女家小,若将军遣轻骑数千,倍道兼行,直捣贼巢,不必血战,只需焚烧粮草丶虚张声势,贼闻之必溃。南阳守军自会正面牵制,将军兵不血刃,收全胜之功,捷报上达督师丶京师,封侯之赏,指日可待。 将军手握洛阳重兵,养兵千日,用在一朝。 若此时不出,待贼破南阳,席卷东来,洛阳首当其冲,将军守土有责,战败则身死名裂丶家破人亡,罪责难逃;纵能守住,亦不过无功无过,依旧是寻常总兵。 一者,轻兵掩袭,坐享大功,无血战之险,有封侯之赏; 二者,坐守观望,贼至则危,兵败则死,罪责滔天。 两途相较,高下立判。 末将已奉督师令牌,节制南阳丶郧阳诸军,将军若出兵,末将愿在督师面前,为将军首功,所有战绩,尽归将军,末将不敢与争。 望将军速决,勿失天赐良机!」 玩命抵抗李自成的是我,首功让你这个死废物拿去,若这样他还能畏畏缩缩,张大也无可奈何了 按照上述步骤,张大将信封好,随即写出第三封 「李抚台大人钧鉴: 卑职张大,蒙阁部杨督师简拔,任河南监军道佥事丶参赞军务,驻守南阳,堵剿闯贼。 今河南大势,危如累卵。 李自成自商洛复出,连破州县,聚众数万,豫西糜烂,若不早除,必成心腹大患。幸赖大人节制有方丶调度得宜,洛阳重镇,岿然不动,中原士民,皆倚大人为长城。 今贼犯南阳,主力尽出,老巢空虚,此乃千古一遇丶不战而破贼之机。 大人檄令洛阳官兵,轻骑疾趋卢氏丶宜阳,焚贼积聚丶摇贼军心,南阳守军正面坚守,牵制贼众,南北呼应,贼必不战自溃。此策一成,河南大定丶贼氛尽清丶上纾朝廷之忧丶下解百姓之困,大人此功,足以彪炳史册,圣心必嘉,督师必赞。 第56章 佯攻 在张大冒着风寒前往三鸦路时,卢氏县伏牛山深处,闯营老营大寨热闹非凡 此寨依山而建,连绵十余里,而李自成就在其中,披着半旧的黑毡披风,立在中军大帐外的土坡上,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营寨与炊烟,面色铁青,仿佛产生炊烟的原料是自己心血般难受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多,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山间不知飘的是雪还是雨,反正落在李自成身上他浑然不觉 胸有天下者,岂会在乎这等小事? 半年前,潼关南原那场惨败还历历在目。若不是身旁亲信拼死护卫,自己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可谁能想到,不过半年光景,天下大势已天翻地覆。 短短数月,他从丧家之犬变成闯王,手下人马也暴涨至三万余众,更连破卢氏丶嵩县丶栾川丶洛宁丶宜阳五座县城,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成为足以撼动大明中原根基的巨寇! 此刻的闯营兵强马壮,声势浩大 论兵力丶论粮草丶论地盘丶论民心,此刻的他,都处于起兵以来的巅峰,放眼整个河南,再无一支官军能与之正面抗衡。 换做旁人,早已志得意满,骄狂不可一世。 可李自成,却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毕竟潼关南原的惨败已经成为李自成的心魔 造反,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不强则衰 让李自成忧愁担心的还有其他因素 兵力虚胖,战力参差不齐。 军纪松散,隐患重重。 还有粮草军械看似充足,却经不起久战消耗。 最后就是军心不稳,将士骄躁。 接连拿下五座县城,未遇像样抵抗,麾下不少将领开始骄狂自大,觉得大明官军不堪一击,主张立刻挥师东进,攻打洛阳,夺取福王亿万财富,一战定中原。麾下刘宗敏更是多次请战,叫嚣着要一举攻破洛阳,活捉福王,享受富贵…… 这么糊涂的话居然出自一名能征善战的将领口中 军中坏风气到了何种程度,由此可知…… 攻打洛阳,只会重蹈潼关南原的覆辙。 不打洛阳,该打哪里? 如今自家已占据豫西群山,若是继续攻打小县城?太慢,也满足不了大军粮草军械消耗…… 洛阳打不得,小县城满足不了自己的胃口…… 李自成脑中已经有了答案 重镇南阳 无论是从地形,还是兵力防守,又或者粮草人口,南阳都是最好的目标! 打!打的就是南阳,而且必须全胜 李自成深吸一口气,裹紧些身上衣裳,转身步入中军大帐。 帐内,刘宗敏丶李过丶田见秀丶高一功丶李双喜等核心将领,早已分列两侧,牛金星丶宋献策两位谋士端坐一旁,见他进来,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闯王!」 其实平常议事时他们规矩没那么多,行礼也绝不会是这么小心翼翼的恭敬 只是刚刚议事时,李自成听到帐中半数人建议闯王打洛阳后,闯王不悦,便出了帐去吹风了 「诸位继续议事吧,有什么想说的说出来就是」 帐中一阵沉默,经过刚刚一事,众人纷纷不语,怕再次惹恼李自成 刘宗敏是刚刚叫唤打洛阳叫的最凶的,将李自成惹恼后,在众人的暗示下他率先上前一步,抱拳高声道 「闯王,末将议事前喝了些酒,吹了牛说了糊涂话,还望闯王将我刚刚那话忘去,重新再议攻打何处为好」 李自成听了,缓缓点头,脸色也好了些,众将一看闯王果然因此事生气,纷纷笑骂起刘宗敏,并且反驳他洛阳不能打,接着纷纷给出理由 「洛阳城坚池深,官军防守严密,刘宗敏你他娘的自己爬上城墙攻去吧」 「是也是也,我军新兵居多,不善攻城,一旦久攻不下,杨嗣昌主力回师,左良玉丶贺人龙精锐合围,不堪设想啊,毕竟潼关……」 提到潼关南原,帐内又瞬间安静下来,众将脸上也罕见的露出忌惮之色,一时间众人居然不敢言该打哪些地方 第57章 昏厥 张大没有食言,在南阳城写完那三封信件后便迫不及待的出了城,到了三鸦路 说是路,其实更是隘,隘口依山而建,左右皆是陡峭山壁,中间仅容两骑并行。 左光先早已率部在营外等候,见张大到来,当即感动的抱拳行礼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来台湾小说网,??????????.??????超靠谱】 「佥事大人亲临,末将有失远迎!」 张大翻身下马,顾不得拍落肩头雪沫,与左光先寒暄两句后,便提出要去查看隘口防务 左光先不敢怠慢,引着张大沿隘口巡视…… 巡视完后,张大依旧信守诺言,留在他的军中 就这么过了三日 这三日里,张大并未摆出监军道佥事的官威,也未端坐帐中发号施令,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士卒一同巡查防线,反覆叮嘱加固工事丶勤加操练。 河南的天气确实要寒冷的多的多,张大就这么站在寒风中,对着冻得缩脖子的士卒高声喊话 「弟兄们!李自成不日便要杀到,三鸦路是南阳北门,今日多流一滴汗,多砌一块石,来日就能少流一滴血,多活一条命!」 类似的话张大每日都说,只是刚开始士卒们见这位年轻的佥事大人毫无官架子,说话又实在,也就不顾寒冷勤勤恳恳的干了,只是这些士卒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能有多厚的衣服用来御寒呢? 人在这么寒冷的条件下意志力逐渐消散 就算是张大再怎么喊口号也提不起劲来…… 到了第四日,情况愈发恶劣,天候愈发恶劣,北风裹着暴雪呼啸而至,天地间一片白茫茫,气温骤降,滴水成冰。 这河南冬衣居然奇缺无比,张大仔细想派人找些来居然也没找到多少件 冻饿交加之下,士卒们再也撑不住了。 修筑工事的士卒,双手握着冰冷的砖石丶铁锹,手指很快冻得发紫发黑,稍一用力,指尖便裂开细密的血口,鲜血渗出来,瞬间被寒风冻成冰碴,黏在砖石上,一扯便是一层皮肉 此时无论是操练的骑兵还是那些将领,明显都有些抵挡不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怨声渐渐四起。 「狗娘养的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要碎了,还修个屁的工事!」 「饭都吃不饱,衣都穿不暖,拿什么挡闯贼?怕是贼兵还没到,咱们先冻死饿死了!」 「说好的李自成十日必到,这都第多少日了,连个贼影都没见着,娘的?」 「佥事大人一口咬定闯贼攻南阳,定时是猜错了,咱们在这儿白白受罪!」 怨怼之声如同野草,在寒风中疯狂滋生,从最初的窃窃私语,渐渐变成明目张胆的抱怨。 这还是稍微文明些的骂法,不文明的张大听得都想杀人…… 因张大亲临前线而凝聚的军心,在严寒丶饥饿与遥遥无期的等待中,一点点涣散开来 张大也慌啊,就站在隘口高处,忍住不跳下去 自己在这支军队里本就毫无根基,不过是靠着杨嗣昌的令牌丶精准的判断,以及亲临前线的姿态,才勉强镇住场面。 这士卒与将领们肯听他号令,全因「李自成来攻南阳」这个最大的威胁 可一旦李自成不来,他这个监军道佥事,便成了跳梁小丑,别说节制诸军,怕是连普通士卒都不会再拿正眼瞧他,地位堪比草履虫…… 更让他害怕的是,若士卒们因认定李自成不会来而懈怠防务丶弃守防线,等到李自成真的突然杀到,三鸦路必定一触即溃,南阳城也会随之陷落…… 当晚,张大就梦到这最坏的结局 「娘的!娘的!」 张大惊醒,攥紧拳头,怒骂两句 第五日,张大脱下自己身上的青色圆领袍,然后偷偷摸摸的拿起匕首,将袍袖丶衣襟故意割开几道大口子,扯得破烂不堪,又抓起一把泥土抹在衣上…… 随后,他赤着双手,拿起一块沉重的城砖,弯腰亲自搬运砖石,修筑矮墙。 左光先见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 「佥事大人!这等小事怎么能劳烦大人?快放下,末将代劳!」 张大摆了摆手,当着众人面说道 「士卒们在寒风中受苦,我身为监军,岂能躲在帐中安逸?我与弟兄们同甘共苦,一同筑防,方能守住这三鸦路!只要守住隘口,立下首功,我张大以性命担保,必为将军手下士卒请功,补发粮饷,厚赏棉衣!」 第58章 一定要赢 虚无缥缈的空虚中,诞生了黑暗,在黑暗中,又陆续感觉到寒冷,心闷,还有士卒的抱怨丶将领的低语丶风雪呼啸的声音,全都搅成一团,进入张大脑中 「闯贼主力……旗号直指洛阳!」 不是南阳 是洛阳 这怎么会! 自己这是晕倒了吗? 张大耳中传来左光先惊慌失措的呼喊,是士卒们骚动的惊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庆幸与嘲讽。 「佥事大人!」 「张大人!」 冰冷的雪沫子扑在脸上,人中处也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于是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掐的,张大还是醒了,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左光先与其余将领 「佥事大人,你刚刚急火攻心了!」 张大撑着身子坐起来,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酸软无力,于是他咳了两声,目光扫过周遭,隘口上的士卒早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然后便是骚动。 很明显的骚动。 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是一种庆幸的骚动 张大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声音沙哑道 「军中……为何如此骚动?」 左光先闻言,脸上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回佥事大人,方才斥候不是说闯贼主力东进,直指洛阳嘛,我想弟兄们熬了这七日,冻饿交加,早就撑不住了,如今这贼兵不来,自然是松了口气……」 「所以呢?」 「所以末将……已经下令,让弟兄们收拾行装,拔营起寨,返回南阳城中休整。毕竟贼兵既不攻南阳,咱们再守在这冰天雪地里,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说什么?!」 张大猛地起身,心中还未消散的怒气又一次直冲头顶,险些再次晕过去。 「左光先!谁让你做的!?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这三鸦路是豫西咽喉,你说撤就撤?!」 左光先面露难色,躬身道 「大人,末将也是无奈之举。弟兄们早已怨声载道,再强留在此地,恐怕不用闯贼来攻,自己就先哗变了!更何况……」 「……」 张大无言以对 在昏迷中张大完全想明白 李自成说攻洛阳定然是假的!要知道是崇祯十四年洛阳才被攻下,福王变成烤猪的,李自成能连续围成两年吗? 不能!他有那本事,还用攻洛阳?早就直接北上了! 这定是诈攻!是声东击西!是虚张声势,是假装攻打洛阳,麻痹南阳守军,待松懈戒备时再突然掉头,倾尽全力,猛攻南阳!」 奸贼! 然而,张大还来不及向身旁人解释,自李自成这个消息一传出,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就算张大逼着他们不撤又有什么用?内乡的陈总兵丶方城的刘参将丶舞阳的马参将,他们那边的士卒早就熬不住了,如今得知闯贼攻洛阳,必定也会纷纷撤防,回师自保。 一处撤,处处撤,整条南阳防线,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到那时张大在这孤军奋战,又能有什么用? 张大辛辛苦苦排布了数日的南阳防线,就这么……不攻自破。 他甚至还没有和李自成正面交手,还没有来得及施展自己的谋略,就已经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如同这漫天风雪一般,将张大彻底包裹。 「哈哈……哈哈哈……」 张大突然低惨笑起来,笑声沙哑又无奈…… 还得是自己的兵才能用的顺手啊! 「罢了……罢了……」 张大缓缓闭上眼,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到了极点 「你要撤,就撤吧……传令下去,各处防线,悉数撤回南阳,固守城池……」 左光先等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连忙躬身应道:「喏!末将这就去安排!」 众人转身就要离去,准备拔营起寨,就在这时,张大猛地睁开眼,眼中那股疲惫与绝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第59章 洛阳丢不了 此时的洛阳城已被漫天风雪裹得严严实实,天地间一片惨白,北风似哭似嚎,听得人心头发紧。 城内福王府中,却是另一番暖烘烘的奢靡景象。 正厅「承恩殿」内地龙烧得滚烫,殿中陈设则是极尽奢华,随便一件拿出府,都够寻常百姓活上十辈子。 而在殿中首座太师椅上,正瘫坐着大明当今圣上的亲叔父——福王朱常洵。 这位王爷今年五十六岁,身形肥硕得骇人,体重足有三百六十余斤,整个人如同一头被锦缎包裹的白胖肥猪,瘫在椅中几乎要将整张椅子撑裂。 只是此时朱常洵露出罕见的慌张,一双小眼睛被脸上肥肉挤成两条细缝,浑浊无光 此刻,在福王朱常洵面前,还站着两人,不比他好多少,皆是面色凝重 左侧一人,身着二品武将铠甲,身披猩红披风,面容枯槁,正是洛阳总兵王绍禹。此 右侧一人,身着青色锦袍,头戴乌纱帽,面容白净,正是河南巡抚李仙风。 三人所处的承恩殿,却极为安静,只有殿外风雪呼啸声,以及福王沉重粗浊的喘息声。 「哐当——」 一声脆响,不只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福王朱常洵手中的鎏金茶杯摔在地上,这反而还给他吓了一大跳 「反了!反了!李自成那个流贼,居然敢打本王洛阳的主意!」 王绍禹与李仙风也很是惊慌,尤其是王绍禹,他知道自己手下人马是个什么样子 朱常洵喘着粗气,胸口肥肉剧烈起伏,小眼睛死死盯着二人,语气怨毒又惊恐 「一个从商洛山爬出来的丧家之犬,也敢觊觎本王的封地?还说要攻破洛阳,活捉王爷,夺取王府亿万财富……本王是先帝爱子,当今天子亲叔,他一个反贼,也敢动本王分毫!」 福王很窝囊,就像是后世那个说八十万对六十万,优势在我的人物一样,只能通过这些来安抚自己幼小惊恐的心灵 此时李仙风颤巍巍开口,很是惧怕道 「王爷,今时不同往日了!如今河南境内,官兵主力皆被杨嗣昌督师调去围剿张献忠,咱们洛阳兵力空虚,实在……万一」 福王恐惧,他这辈子,除了年轻时争过太子之位,其余时间全在醉生梦死,整日闭阁饮醇酒,搜刮天下财富,养得一身肥膘,从未吃过苦,从未受过怕 「那……那怎么办!」朱常洵声音带着哭腔,肥脸扭曲,「本王不能死!本王的财富不能被流贼抢走!你们快想办法!快想办法啊!」 王绍禹与李仙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绝望。 「王爷,当务之急,是立刻向京师求援,向陛下奏明洛阳危急,请求朝廷速派重兵驰援;同时,快马送往襄阳杨督师行辕,请督师调兵北上,救援洛阳!」 「对!对!求援!快求援!」朱常洵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声催促,「立刻写奏疏!八百里加急!一定要快!」 他一边说,一边用肥硕的手指着李仙风 「李巡抚,你立刻草拟奏疏,就说洛阳危在旦夕,流贼数十万大军压境,再无援兵,洛阳必破,本王必死!」 「末将……末将也立刻写求援文书,送往襄阳!」王绍禹连忙附和。 「快快快!都快!」朱常洵急得挣扎身躯,庞大的身体居然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只要能保住洛阳,保住本王,花多少钱本王都愿意!不……不能花钱!朝廷理应派兵保护本王!这是他们的本分!」 李仙风等人此时也不再注意福王的贪财本性,立刻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在殿中侧案草拟奏疏,以及求援信 不过半个时辰,两份求援文书便已写好,盖上福王印信丶巡抚大印丶总兵关防,命快马八百里加急,分别送往京师与襄阳。 信使匆匆离去,承恩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自己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朱常洵瘫在椅中,依旧心神不宁,小眼睛死死盯着王绍禹, 「王总兵,你……你跟本王说实话,那李自成到底有多少人马?他真能攻破洛阳吗?」 王绍禹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含糊其辞 「王爷,闯贼如今裹挟流民,部众不下三万,老营精锐近万,皆是亡命之徒;我军虽有近万,可军心不稳……这……这实在没有十足把握守住洛阳啊……」 「没把握?你们居然说没把握!」朱常洵猛地拔高声音,又惊又怒,「本王养着你们,给你们官做,给你们粮饷,到了关键时刻,你们居然连守住洛阳的把握都没有!废物!都是废物!」 第60章 毫无关系 当张大那句「洛阳丢不了」话说出时三人震惊,接着就是暴怒 这算个什么喜事?掩耳盗铃罢了 不等李仙风与王绍禹白眼反驳张大时,张大却滔滔不绝说出了他判断的理由 什么李自成是虚张声势,声东击西 什么洛阳城城坚炮利,南阳城兵少将寡 解释到最后,张大甚至是要拿人头做保,发起毒誓说李自成必攻南阳! 福王朱常洵就这么一直的瘫坐在太师椅,面色由惊转疑,由疑转怔,军国机宜丶兵略权谋于他如天外玄谈,这张大说这么专业一连串的东西,他半句也听不明白。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全,??????????.??????随时享】 不过他也知晓一事:这闯贼好像有可能不打洛阳了,而看身旁王绍禹与李仙风的模样,好像这张大不似在胡说八道…… 于是他喉间滚过一阵粗浊喘息,肥手颤巍巍指着张大 「张丶张佥事……依你丶你所言那流贼李自成,真个不打洛阳了?」 张大尚未开口,一旁李仙风已抚须颔首,面色渐转释然,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王爷,张佥事所言,确有至理。洛阳城高池深,兵备完整,又有王爷坐镇,贼若轻举妄攻,顿兵坚城之下,时日一久,湖广丶陕西官军四合云集,他便插翅难飞。」 王绍禹亦连声附和,刚刚的懦弱一扫而空 「抚台所言极是!闯贼旗号东指,明明是虚张声势,意在麻痹我洛阳守军,待南阳防务松懈,便猝然回师,全力猛扑。正是打的这般声东击西丶先弱后强的算盘!」 两人前一刻还惶惶如丧家之犬,唯恐洛阳城破丶身家不保;此刻却是一阵侥幸与窃喜。 朱常洵本就懵懂,听得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合自己的心思,肥脸上顿时堆起笑肉,双目眯成两道细缝,连声道 「好!好!不攻洛阳就好!不攻洛阳就好!只要本王平安,洛阳无恙,他李自成爱去南阳便去南阳,与本王何干!」 欣喜过后,他越看张大越是顺眼,只觉得是自己福星一般,替自己拨开满天愁云。当即抬手,便要唤左右取金银绸缎赏赐 「张佥事远道而来,报此佳音,劳苦功高。来人,取……」 话音未落,朱常洵笑容瞬间敛去。 此人虽风尘仆仆丶面色疲惫,却不像是只为了巴结自己而专门来洛阳一趟的人物 此人必有图谋!而且甚远 「张佥事,你冒雪驰至洛阳,不会单单只为说这番话讨本王一点赏赐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言,不必藏着掖着。」 张大等的便是这句,当即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王爷明鉴。张某此来,张某此来,是想献一奇计,可一战破贼,安定河南,更可令王爷建不世之功,名扬天下,富贵万年!」 「哦?还请细说」朱常洵听到的巴结夸大吹牛言论太多了,以至于听到张大此话并没有多少表示,只是出于刚刚他给自己带来好消息而问道 「想让请王爷以中原大局为重,发洛阳精兵,倍道疾趋,直捣闯贼老巢卢氏丶洛宁丶宜阳一带!」 一语落地,殿内温度骤降。 朱常洵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肥脸涨得通红,勃然作色,只是他的动作太慢,还没有轮到他,一旁的王绍禹不顾刚刚的形象,破口大骂起来 「放肆!张大,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撺掇王爷调兵出城?」 「闯贼即便不攻洛阳,谁又能保他半路回师丶突袭我军?洛阳兵马一动,城内空虚,万一有失,王爷性命丶王府家财丶满城百姓,谁来承担?」 「你想拿王爷的身家性命,去博你南阳一城的安危,大逆不道!王爷,他这是大逆不道啊!!!」 王绍禹声色俱厉,张牙舞爪,怒气冲天,显然是真的动了怒。 毕竟福王一旦真的同意了,那么第一个带兵出城的就得是他…… 张大早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依旧神色不变,沉声再劝 「王爷,此乃天赐破贼良机,闯贼主力尽出,倾巢南扑南阳,我军只需轻骑数千,倍道兼行,不必血战,只需焚烧粮草丶虚张声势,贼闻之必军心大乱丶不战自溃!」 「若是王爷信得过南阳守军,甚至还能令精兵袭其后路,南北夹击,李自成必成擒矣!天下可平!」 第61章 话说张大自福王府愤然辞出,胸中愤懑郁结难舒,看着诺大的洛阳城居然饥民流离冻馁,死者枕藉于途,一派亡国萧索之象便愈发恼怒 不过他并未即刻南下驰返南阳,而是将之前随行的一同入洛阳的百余精骑重新在驿站集结起来。 驿舍卑陋狭小,寒风穿牖而入,灶冷薪稀,四壁萧然,与福王府内地龙烘暖丶锦绣重茵丶珍馐盈案之境,不啻天渊之别。 然而张大在这里却更加舒坦,于是命人紧闭门户,肃清宫院,严禁外人出入,随即将随行百骑齐聚中庭。 「诸君既然能让左将军亲自挑选来随我赴洛阳,护卫周全,想必皆是左将军心腹锐士吧?所以今日有一语,不得不与诸君明言——李自成号称东攻洛阳,实乃声东击西,虚张声势以惑官军,其倾巢三万之众,狼奔豕突,实为南阳城!」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张大便把南阳没有援助的下场仔细说与他们听了 「南阳一城还有多少兵马?能够抵挡得住闯贼肆虐?怕到时候你们将军活不了几日了」 人群中一裨将目眦欲裂,按刀上前一步,厉声应道 「佥事大人!我等皆左将军麾下死士,将军有难,安可不救!某愿即刻拔营,星夜驰返南阳,与将军一同抗贼!」 其余士卒亦齐声振臂,呼喝震天 张大听了眼中微露悯色,徐徐叹道 「诸君忠义,昭然可嘉,然而你等不过百余人,去了又能如何?与其说是抗贼,不如说是一同死去 更何况你等死了,家中老母,谁来奉养?妻子稚子,谁为庇护?必流离冻饿,转死沟壑!岂福王丶王总兵之流,肯垂怜抚恤?大明官军连岁溃败,将怯兵疲,自保不暇,安能顾尔等家小?」 众卒闻之,尽皆默然,有的人垂首拭泪,有的握拳哽咽,悲怆迷茫之色,溢于言表,不知该如何是好。 沉默良久,那裨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垂首泣道 「佥事大人明见万里,我等粗鄙武夫,心乱如麻,不知所为。今事已至此,唯愿听大人号令,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求保全将军,保全南阳,保全我等家小!」 张大见目的达到,连忙俯身扶起为首裨将,朗声道 「这就是了!只要诸君既肯听我,某便以性命担保,必使左将军转危为安,南阳暂保无虞,诸君亦能建功立业,归见妻儿!」 说罢,他就分别安排众人该干些什么 …… …… 就在这时,伏牛山中,李自成大营。 此时风雪稍停,云开雾散,寒日惨澹,照见连绵十余里的营寨。李自成已将大军部署停当,以刘宗敏为先锋,率万余人先趋内乡丶西峡,牵制陈永福所部; 以李过率精骑四千,直扑三鸦路,意图破关而入,直抵南阳城下; 高一功率偏师,虚张旗帜,佯窥汝州丶洛阳,迷惑官军; 自与牛金星丶宋献策率中军主力一万余人,循山而进,旌旗蔽野,戈矛如林,裹挟饥民无数,浩浩荡荡,杀奔南阳而来。 李自成身披黑毡披风,腰悬弯刀,立于高坡之上,俯瞰麾下大军,心中意气风发。 如今正是生死关头,只有不断攻城略地,夺取粮草,扩充兵力,才能在这乱世中立足 先拿下南阳,洛阳不久也会尽在我手! 此时身旁的宋献策抚须笑道 「此时南阳诸将必定各怀一心,陈永福老而怯,左光先孤而危,黄得功客军,不肯用命。如今再加上我军多张旗帜,声言攻洛,洛阳城内人心惶惶,紧闭四门,不敢出一兵一卒,南阳诸将必然松懈无备,此天授闯王之机也。不出十日,南阳必破。」 「待破南阳之后,收其粮草,编其降卒,再挥师东进,洛阳福王家财,唾手可得!」 就在这时,一探马飞骑至前,滚鞍下马 「启禀闯王!先锋刘将军已抵内乡境外,官军皆撤入隘口,坚壁不出,沿途刍粮已焚,野无寸草,百姓尽迁入城中。李过将军已入三鸦路以北,官军守隘,未见增兵,旗帜不多,似无备。」 不等李自成做出反应,接着又一探马继至,滚尘满身 「启禀闯王!高一功将军在汝州丶宜阳之间,广设疑兵,多举烟火,洛阳城内,戒严紧闭,士民惊恐,官吏慌乱,未出一兵一卒。」 第62章 开战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十七日,自李自成彻底不再掩饰,将兵锋直指南阳时,整座宛城便被无边恐慌死死攥紧,街巷间哭号奔走之声此起彼伏,扶老携幼的百姓如无头苍蝇般涌向四门,争相入城避祸,踩踏死伤不计其数。 城守兵丁挥刀呵斥丶枪托驱赶,依旧不见起效,整个南阳城顷刻间濒临彻底崩解。 「闯贼三面合围!刘宗敏主力猛攻西门,李过骑兵已破三鸦路外围隘口,高一功率部封死南郊官道,南阳外围屏障尽失!」 陈永福骂骂咧咧的一掌狠狠拍在梨木案几之上,茶盏碎裂丶笔墨飞溅,此刻的他面色惨白如纸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悔!悔不听张佥事之言!我等轻信闯贼攻洛假象,才致今日绝境!」 副将左光先此时心头也是又悔又痛,如遭重锤。此刻只觉颜面尽失丶罪责深重 「是我误了军情!错在我身」 而郧阳来援的参将黄得功见诸将或面如死灰丶或窃窃私语丶或手足无措,满堂皆是颓丧之气,当即当即劝道 「诸位慌什么,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了!我记得张佥事临行前排布的防务根基尚在,如今城垣未毁丶军械尚存,只要按原策快速复位死守,未必不能撑到转机!」 「说起张佥事,他人呢?不是说要我与我等同生共死吗?」 将领中有人这般问道 「张佥事去洛阳搬救兵了,很快便开了」 「我看是不会来了……」 此言一出,阴毒流言便如瘴气般在堂内外疯狂蔓 张大不欠众人的,去洛阳求援后,想必福王他们是不会理会南阳战事……那么张大还会再来南阳吗?不会的,没任何必要回来,南阳丢了顶多他会被免职,但若是来了南阳,恐怕性命不保…… 「听说张佥事在洛阳被福王挽留,享尽荣华,根本没想过回来!」 「咱们在这拼死守城,他却在洛阳安享富贵,太不公了!」 「守也是死,降也是死,不如开城投降,还能留条性命!」 流言入耳,本就濒临崩溃的军心更是雪上加霜。将吏们眼神闪烁丶私下调换目光,投降保命的念头在心底疯长。 只是……只是他们大多家眷在洛阳丶开封丶汝州等地,若降闯贼,家小必遭朝廷清算丶满门获罪;可死守下去,城破之日便是灭门之祸,于是乎众人进退两难,煎熬如焚。 而此时镇虏堂内,原本整齐的将官队列渐渐散乱,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暗自拭泪思考遗书内容,有人悄悄后退,已然生出弃守之心。 「都给我住口!」此时陈永福忍受不住流言蜚语,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堂外,接着大步跨出镇虏堂,立在府衙石阶之上,对着聚拢而来的将吏士卒厉声嘶吼,「张某乃督师杨公亲命河南监军道佥事,身负节制南阳丶郧阳兵马之重任,身负剿贼安民之使命,岂会临阵脱逃丶苟且偷生!此刻他必在洛阳为我等拼死求援,奔走呼号,流言皆是闯贼奸细刻意散布,意在惑乱军心丶不战而屈我之兵!」 接着便挥刀猛斩,阶前一根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本将在此立军令状!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退逃者斩,动摇军心者斩,私通闯贼者斩,散布流言者斩!我等身为大明武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守土有责!若城中敢言降字丶敢生叛心者,先尝我刀!」 左光先丶黄得功见状也齐齐按刀出鞘,立于陈永福两侧,厉声应和 「愿随总兵死战!与南阳共存亡!张佥事必归!援兵必至!」 众将被这股热血压制住,无敢言降,纷纷单膝跪地齐声应和 「愿死战!守南阳!」 于是众人当即按照张大此前排布的防务方案开始防守城池 陈永福,死守西门永安门,正面抵挡刘宗敏主力,凭城固守丶火器压制 左光先,率所部陕西边军,死守北门博望门,封堵李过骑兵攻势! 「黄得功,率郧阳援军,为全军总预备队,游走四门之间!」 「周世禄,率本部六百人,全权掌管城防与军纪,巡查全城丶弹压乱民丶斩杀动摇者丶收拢残兵」 「王定国,率所部五百人,驻守中心街区,护卫府衙丶粮仓丶武库要害,防止奸细作乱丶溃兵扰民!」 第63章结束 因为西门是牵制明军主力的关键,所以必须猛攻! 于是刘宗敏不计伤亡,随军携带的小型火炮轮番轰击,城内的楼木柱燃起大火,浓烟滚滚丶遮天蔽日。 而亲自坐镇西门的是陈永福,他见此番场景,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挥士卒以火器压制丶以弓箭阻击,依托坚城死守,死死拖住刘宗敏所部主力,使其无法分兵支援北门,可自身也伤亡惨重,城外闯军的主力使得城头防线数次濒临崩溃…… 陈永福丶左光先两个主战派在南北两门血战正酣,而城内那些人心便开始暗涌不定…… 几个贪生怕死的县衙胥吏与底层偏将,聚在城南偏僻巷中,围拢在一起窃窃私语,面色惶恐 「城必破!我等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三万闯贼,守到最后也是死路一条!」 「不如趁夜打开南门,献城投降,李自成素来招降纳叛,降了还能活命,保住身家性命!」 google搜索twkan 「不可!咱们家眷都在洛阳丶开封,一旦降贼,朝廷必然清算,满门抄斩,一个都活不成!」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家眷顾不上了!」 话音未落,周世禄率一队城防兵猝然而至,当场将几人团团围住。几人正要解释,却见周世禄冷冷对身旁亲兵点点头,随即不审问丶不废话半句,直接将几人拖至城中十字街口,当众斩首,接着将头颅高悬旗杆示众 「再有敢言降丶谋叛丶动摇军心者,以此为例!洛阳援兵不日即至,死守者重赏,叛逃者立斩!」 震慑之下,城内动摇之气又一次稍敛,百姓与士卒纷纷咬牙坚守,不敢再有异心。 而在街巷间,青壮百姓自发组织起来,在衙役与兵丁的带领下,搬运军械粮草丶运送伤兵丶修补城垣,老弱妇孺则在家中烧水做饭,送往城头,孤城南阳,勉强维持着抵抗的意志。 直到李自成亲临督战 午后未时三刻,闯军中军大阵缓缓前移,李自成依旧是那身披半旧黑毡披风,腰悬弯刀,面容冷峻,在谋士牛金星丶宋献策与大将田见秀的簇拥之下,亲临北门督战。 他立于高坡之上,俯瞰南阳,接着扫过满城硝烟与浴血的城墙,然后皱皱眉 光这个南阳如此难攻,日后的洛阳该如何是好? 攻!猛攻! 「全军总攻!昼夜不停丶四面强攻,今日必破南阳!敢有畏缩不前者,斩!」 一声令下,闯军更是全线疯狂,如同被激怒的丧尸野兽,发起一波又一波攻势。 西门丶北门丶南门同时遭到猛攻,火炮轰鸣丶震得城垣瑟瑟发抖,火箭如蝗丶射入城内,火光冲天丶浓烟蔽日,整座南阳城都在炮火中颤抖。 于是闯军士卒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密密麻麻丶无边无际,随着明军伤亡剧增,南阳的城头防线多处也随即告急 此时西门墙体被火炮轰出数道裂痕,砖石不断脱落,将要坍塌; 北门云梯密密麻麻丶数不胜数,闯军已数次登城,短兵相接丶白刃肉搏,城头士卒死伤殆尽,换了一波又一波 南门被高一功死死围困,内外断绝丶音讯不通,成为一座彻底的死城一角。 此时左光先在北门浴血死战,麾下士卒伤亡殆尽,身边只剩百余名亲卫与残兵,左臂那箭疮最终崩裂,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浸透战袍 纵使这般全身剧痛,他却依旧死战不退 他一旦退去,北门定会被攻破 左光先想了想自己在洛阳的妻儿子女,咬咬牙,将退意压制下去,拼死挥刀嘶吼 「死守!死战!与城共存亡!」 就这般大战了五个时辰后 夜幕降临,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城内火光与城外火把交相辉映,闯军攻势却丝毫不减,不退反进,愈发猛烈。 因为北门快破了 早在天还未暗时,经验丰富李过便断定破城绝非易事,而面对李自成的催促他自然是心急如焚,见北门久攻不下,于是大骂了一句,接着便暗中调集工兵,顶着明军火力,在城门下穴地填药,埋设大量火药。 直到现在才部署完善 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北门博望门轰然炸开,砖石飞溅丶烟尘漫天,厚重的城门被炸得粉碎,城门洞开! 「冲啊!」 第64章 求见 将时间回溯几日前,那是在十一月初十,此时洛阳城朔风卷雪,寒彻骨髓,而城外伏牛山余脉也是冻云低垂,城内街巷间的枯木残叶被风卷得贴地乱滚,就像是乱世摇晃不定的人心 在城南老牌茶馆内,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民」捧着粗茶,压低声音窃语道 「兄弟,你可知晓?昨夜我亲眼见十几个陌生汉子在城墙根转悠,鬼鬼祟祟,怕不是闯贼细作?」 「噤声!你不要命了!」旁桌脚夫慌忙阻拦,「我听城防兵说,闯贼放话了,破洛阳先杀福王,那王府里的金银珠宝,全部分给咱们饿肚子的百姓!」 「唉,福王富可敌国,河南饿殍遍野,他半粒米不肯出,守他作甚?真要是闯贼来了,我看不少人会开城迎接!俺也一样」 「所以保密,等到闯王进城,我等的好日子就来了!」 几人的对话很是清楚仔细的其他人听到,于是流言就冬风般冷冽且迅速,一日之间便蔓延全城。街头百姓纷纷驻足私语,城防兵卒面面相觑,连府衙差役都心不在焉。 朱常洵素来贪生怕死,往日里只在王府内饮酒作乐,不问外事,今日却被管家慌慌张张禀报的流言搅得心神不宁,肥胖的身躯在太师椅上辗转反侧,肥肉乱颤。 「反了!反了!都是一群逆贼!」朱常洵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鎏金茶盏摔得粉碎,「他娘的,那个张大不是说李自成攻的是南阳不是洛阳吗!?这是怎么回事?李自成竖子,竟敢觊觎本王性命!还有那些刁民,本王养着他们,反倒盼着贼寇破城!」 面对福王的暴怒,王府管家跪在地上小心翼翼道 「王爷,如今城内人心惶惶,不少兵卒都在私下议论,说……说守着王府财宝挨饿,不如降了闯贼求条活路。再不想办法,怕是要出大乱子啊!」 朱常洵再次被这话吓得魂飞魄散,如今李自成又要来了,而且军民欲叛,只觉天旋地转,再次连呼 「快传李巡抚丶王总兵!快!」 其实城中的动乱是与张大有关的 此时张大自福王府铩羽而归,并未即刻南下或者说,他压根不打算回南阳,毕竟如众人预料,南阳很是危险,张大没那个义务与谭恩同生共死,所以只能在洛阳拼命为其续命,指使随身的百骑精锐商量如何让南阳安然无恙 首先便是将这百人分作三拨人,扮作流民丶脚夫丶商贩,分赴城中茶馆酒肆丶街头巷尾,散播闯贼细作已混入洛阳之语扰乱民心恐吓福王 接着,扬言闯贼破城之日,先屠福王,抄没王府家财分给饥民,动摇守军心志,暗传福王坐拥亿万而不犒军赈民,城中军民早已怨愤,只待闯军一到便开城投降。 众人将此事做的很是完美 接着就开始下一步计划 此时的张大已铺开素笺,模仿李自成笔迹,伪造细作密信。 他笔尖疾走,字字仿得桀骜狠戾:「密令洛阳细作,本部大军不日主攻南阳,克南阳城后即回师奇袭洛阳。尔等暗中联络饥民溃兵,伺机作乱。福王吝啬丶巡抚怯懦丶总兵贪鄙,三人必拥兵不出,我可南北两顾,尽在掌握。约定暗号,城外举火为号,城内即刻开城接应,不得有误。」 写罢,张大看了又看,觉得福王看到此信后必定惊恐万分,十分满意,于是将信笺揉皱,染上泥污雪水,佯装藏匿于怀中,唤过一名精锐骑兵:「你扮作闯贼细作,在城门附近故意行踪诡秘,引守军抓获,搜出此信,直接送交王绍禹。记住,宁肯受刑,不可露馅。」 那人得知自己结局后,依旧凛然领命,转身离去。 未及半个时辰,城门处便传来喧哗,一名「细作」被守军按倒在地,怀中密信被搜出,火速送往总兵府。 王绍禹正为流言焦头烂额,捧着这封沾满泥污的密信,双手抖如筛糠。 又是这一招! 李自成的狠辣计谋他早有耳闻,细作潜伏丶里应外合的伎俩更是屡见不鲜。他越看越怕,额头上冷汗直流,肥胖的脸颊惨白如纸 「完了……闯贼竟真有细作在城内,还约定了暗号!这洛阳城,守不住了!」 于是王绍禹不敢耽搁,吓得他连忙揣着密信连滚带爬赶往巡抚衙门。 而李仙风本就胆小如鼠,看完密信,一屁股瘫坐在椅上,面如死灰 「完了……全完了!这个天杀的狗贼!拿了南阳还不够,居然还想来取洛阳!王绍禹!我等不能按兵不动,李自成一来我们全要死!你亲自带兵抵抗李自成!」 第67章 撤退 如果能让供几万大军的粮草被烧,那场面是十分震撼的,以至于能让人联想到赤壁赋上那句「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即使烧了数个时辰,洛宁县城上空那浓烟依旧未散,焦糊气息混着血腥气在寒冽山风里弥散…… 张大没有闲情雅致欣赏这些,相反,他反而很是急迫狼狈的催促着身旁将士快些收拢军械丶清点伤亡丶准备应战 毕竟自己待会便要与这个明末大贼交手了 正当张大感慨时,王绍禹快步上前,之前脸上的喜色再次消散,留下惨白如纸的面容 「张佥事!李自成三万主力倾巢而来,我军刚经两场苦战,人困马乏,器械未整,万万不可硬拼!快快速撤罢!再晚便被合围了!」 张大点头,他也没能想到李自成撤军能撤的那么快,竟弃到手的南阳于不顾,显然是对老营被焚丶粮草尽毁的恼怒,一定要将他这支突袭之军碎尸万段 被抓住肯定是惨了 「传我令!全军即刻弃城,所有缴获粮草丶军械丶辎重尽数抛弃,轻装全速撤退!沿洛水西岸山间小径折返洛阳——王绍禹听令!」 王绍禹挺身拱手,「末将在!」 「你率两千五百主力为前队,即刻开拔,沿韩卢古道东行,务必在申时前赶至长水镇集结」张大目光如炬,字字千钧,「我率五百精锐殿后,阻截追兵,掩护主力脱险!」 王绍禹大惊失色,扑通跪地:「佥事大人万万不可!李自成主力尽出,殿后九死一生!末将愿断后,您率主力先行!您是全军支柱,万万不能涉险!」 当然,这是他脑中所幻想的,王绍禹听到军令后仅仅只是装作为难的点了点头,张大也知道殿后之事他肯定干不来,靠不住,无奈只能如此了 片刻间,明军主力已整理完毕,悄无声息从东门撤出,隐入洛水西岸的密林小径,只留烟尘微渺,渐渐远去…… 而张大看大部分人走后,立于城头,望着远方天际似乎是见李自成还没有来,于是深吸一口气,本来他还想转身对身后五百人说些什么话 「我等身后是洛阳,是家眷,是退路,退无可退!」「诸军愿随我死战否!?」 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毕竟他们能无一人退缩已经算是精锐中的精锐 「留五十人在城头多立旗帜,虚张声势,佯装主力仍在守城,迟滞敌军前锋;剩余四百人,随我至城西五里峡谷设伏! 峡谷狭窄,两侧峭壁林立,就像是之前张献忠遇伏那般,是阻截骑兵的绝佳之地 于是军令既下,众人即刻行动。五十名士卒在城头插满旌旗,往来奔走,制造大军驻守假象;而张大则率四百精锐疾驰城西,直奔峡谷逃命……设伏而去 山路崎岖,霜雪覆路 不过半柱香工夫,众人已至峡谷入口。这个峡谷名唤「黑石峡」,确实是天然的伏击战场。 「弓箭手占据两侧崖壁,强弩手居前,火铳手列阵谷口,刀盾手结阵封堵退路!」张大仿佛看到李自成要杀人的眼神一般,疯狂指挥,「敌军骑兵入谷,先以弓弩火铳压制,再以滚石乱木封堵谷口,断其退路,短促突击,即刻撤退!」 士卒们依令而动,快速抢占制高点。而张大则是亲率五十名精骑立于谷口,甲胄肃然,目光死死盯着西方谷道,静待追兵到来。 不过一刻钟,西方烟尘大起,马蹄声如雷滚来,声音过后,便能看到百余骑闯军前锋疾驰而至,皆披重甲,持长矛,为首一将面如黑炭,目露凶光,正是李自成麾下先锋将郝摇旗。 郝摇旗远远望见洛宁城头旌旗林立,又见谷口明军列阵以待,以为是明军主力在此驻守,大喜过望,毫不迟疑的挥军直冲而来 「明军就在此处!杀尽明军,夺回粮草」 百余骑闯军骑兵嘶吼着冲入黑石峡,气势汹汹。 「放!」待他们进入攻击范围,张大一声厉喝。 于是崖壁之上,箭矢如蝗,火铳轰鸣,硝烟瞬间弥漫谷口。 冲在最前的闯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战马嘶鸣着倒地,堵塞谷道。紧接着,滚石丶枯木从崖顶倾泻而下,轰隆作响,将峡谷入口彻底封堵,冲入谷中的闯军进退无路,顿时乱作一团。 「杀!」张大率五十精骑趁乱冲入谷中,由于明军将士以逸待劳,趁敌军混乱大肆砍杀,所以此次围攻很是不错,那郝摇旗怒目圆睁,挥刀死战,却被三名明军精骑围杀,身中数刀,拼死率十余残兵从谷侧小径突围,狼狈逃窜,丢下近百具尸体,仓促退去。 第68章 回襄阳 南阳城 本书由??????????.??????全网首发 原本都已经打进城中的闯军突然如潮水般退去,在城外也只留下遍地营帐丶器械与零星尸体,如同……如同如丧家之犬。 南阳城内的最中心位置,陈永福丶黄得功率领残兵退守中心街区,早已弹尽粮绝,士卒伤亡过半,皆面带绝望,有人觉得仁慈已经准备投降,有人准备自刎换个名声。 忽然,闯军喊杀声渐息,烟尘散去,大军撤退,众人皆是惊疑不定,不敢置信 陈永福拄着断矛,踉跄登上城头,望着闯军退去的方向,老泪纵横道 「退了……闯贼真的退了……」 黄得功亦是面露狂喜,捶胸顿足 「快!收拢残兵,安抚百姓,重新紧闭城门,坚守待援!」 消息传开,南阳城内原本绝望的军民顿时欢呼雀跃,哭声丶喊声交织,满城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士卒们奔走相告,百姓们焚香祷告 而此刻,伏牛山深处,张大正率五百精锐急速东撤,身后数千闯军轻骑紧追不舍,马蹄声如影随形,距离不断拉近。 张大一遍大骂一遍策马狂奔,生怕被追到 「传我令!」张大沉声下令,「全军分三路撤退!主力一路随我亲卫校尉,沿大路跟随王总兵脚步返回洛阳; 一路走山间小道,绕至宜阳,分散敌军注意力; 我率一百精锐,走北侧歧路,将追兵引向熊耳山方向,诱敌深入,再寻机脱身!」 众将听闻此言皆惊,纷纷跪地劝阻 「佥事大人不可!熊耳山山势险峻,荒无人烟,您仅率百人诱敌,太过凶险!我等愿随您一同断后!」 这怎么行?人多了我还怎么跑路? 在张大看来,五百人,一千人没区别,一旦让李自成追上都是死,还不如少带些人,然后往山野上跑去,可能脱身机率还要大些 「无需多言!」张大摆手,语气坚决,「我一人引走追兵,三路大军皆可安全脱险!记住,返回洛阳后,即刻紧闭城门,加强防备,等候我归!若三日内我未归,便将此战经过上报杨督师,无需顾我!」 说罢,张大不再犹豫,率一百精锐调转马头,向北侧歧路疾驰而去,一路故意丢弃甲胄丶旗帜,制造仓皇逃窜的假象,吸引追兵注意。 那闯军追击将领见北侧一路明军旗帜鲜明,人数虽少却有主将架势,果然中计,放弃另外两路,率数千轻骑全力向北追击,嘶吼着要活捉张大。 没了他人拖累的张大速度愈发迅速,专挑险峻山路行进。这伏牛山北坡陡峭,悬崖林立,山路崎岖,跑路的人难跑,追兵更是难追 再加上张大一路疾驰,一路布置疑兵,闯军追兵一路受阻,时而被树木封堵道路,时而见山间旌旗林立,以为明军有埋伏,不敢贸然深入,追击速度大大减缓。 张大与追兵周旋一日一夜,渐渐拉开距离…… 次日午时,张大率百人摆脱追兵,抵达长水镇,与王绍禹率领的主力汇合。 逃出生天的王绍禹见张大安然归来更是大喜,率领全军将士跪地相迎,欢声雷动。 「佥事大人!您可算回来了!」王绍禹装作热泪盈眶的样子,躬身行礼,「末将已派人探查,洛阳方向安全,闯军主力已退回豫西山区,不敢再追!」 「娘的,都这样也不肯接应下我」 张大不想理会此人,疲惫的对着众将说道 「全军休整一个时辰,即刻启程,返回洛阳!」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十四日,张大率奇袭大军平安返回洛阳城。 王绍禹早已先行快马报捷,洛阳城内,福王朱常洵丶巡抚李仙风得知奇袭大胜丶焚毁闯军粮草丶解南阳之围的消息,又惊又喜,如释重负。 那朱常洵一改往日吝啬怯懦,亲自率洛阳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全城百姓也是夹道欢呼,争相一睹这位少年佥事的风采。 朱常洵见到张大,快步上前,肥胖的身躯努力躬身,语气恭敬至极 「张佥事真乃天降奇才!毁闯贼根基,解洛阳丶南阳之危,功在社稷,本王代全城军民谢过佥事大恩!」 李仙风亦拱手赞叹 「佥事大人以三千轻骑,奇袭千里,焚贼粮草,毁贼老营,以最小代价获全胜,谋略无双,下官佩服至极!」 第69章 该如何封赏? 张大回襄阳的路上,与他从襄阳来南阳的路是一模一样的,这路依然是炊烟断绝,依然是枯草倒伏,依旧是满目末世凋敝。 不过因为赶路的心态不一样,在此时张大的眼中,看到的居然是一幅美景 可不是嘛! 按照时间算的话,自己洛阳千里奔袭,焚李自成老营粮草,解南阳重围的捷报肯定已经传到襄阳了 如此壮举,名流史书都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更何况封官奖赏呢? 该去襄阳要官当了 本书首发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话说杨嗣昌督师半年,全靠他的计策锁死张献忠入川之路,又借他之手遏制李自成崛起,如今川楚丶河南两面皆稳,督师脸上有光,朝堂压力大减,正是开口要价的最好时机 「有没有可能,自己要是能将宝庆府下辖新化丶新宁丶武冈州丶城步尽数纳入治下,名正言顺掌控湘中四县一州,再把募兵丶练兵丶治民丶筹饷,皆由自己做主,只让朝廷收定额粮税……」 想到这里,张大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 若是当真能够这样自己怎么都愿意啊!虽然这等条件,杨嗣昌肯定做不了主,但只要他肯力荐,以崇祯帝眼下急于平寇的心境,十有八九能成 所以张大必须快点回襄阳,要趁着他们对自己封官一事还没有下定结论,尽最大可能争取利益 襄阳,督师行辕。 此刻行辕内外甲士林立,旌旗猎猎,一派肃穆气象。 杨嗣昌一身绯色官袍,正端坐大堂,案头堆积如山的捷报,既有四川的战事,也有河南的战事,不过大半都与张大有关。 自张大献策锁三峡丶联土司丶屯川北以来,左良玉丶贺人龙丶张应元诸将依计行事,将张献忠死死堵在川东巫山丶大宁山中,虽未能一鼓荡平,却也令其寸步难进,再无往日纵横七省的威风。 如今河南那边,也传来张大奇袭建奇功,李自成损兵折将,退守伏牛山蛰伏,短期内无力再犯的好消息! 川丶楚丶豫三地战局皆稳,经常皱眉冷脸的杨嗣昌最近心情也是越来越好,到最后甚至还能和身旁将领有说有笑的 「诸位都看看吧,张大率领三千轻骑,千里奔袭,焚贼粮草,覆贼老营,全功而返」 堂下文武官员闻声纷纷上前,贺人龙丶李国栋丶张应元等武将围拢过来,一看捷报内容,皆是面露喜色。 「张佥事真乃奇才!先前在襄阳堂上装疯卖傻,末将还当他是个好色之徒,没想到用兵如此神妙!」贺人龙拍着大腿,粗声笑道。 「闯贼数十万粮草一朝尽毁,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兴风作浪,河南可保半年无虞!」张应元抚须赞叹。 「就连福王那般吝啬之人,都特意遣使送金银绸缎往邵阳犒赏,可见张佥事这份功劳,连皇亲国戚都认!」李国栋笑着接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称颂张大之功。杨嗣昌捻须颔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 「说起福王赏赐……这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诸位,这张大立下如此大功,朝廷该如何封赏,诸位给个建议」 封赏,有很多用意,从来不止是简单的加官进爵,更是对一个人的定位与拿捏。 张大此人,年少有谋,敢打敢拼,既能临阵决机,又能治民理政。这样的人,是收为己用,还是提防打压?是放手给权,还是羁縻控制?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一处:该给张大什么样的官?多大的兵权?到底信不信得过? 而杨嗣昌多了这一道烦恼后,目光落在洛阳丶南阳联名奏疏上,神色渐沉。 要说张大突袭千里,九死一生,这么拼命,就是为了忠君报国他是万万不信的,他所求的必然是地盘与兵权,从他的表现上来看,人家也确实配得上 可问题是—— 敢不敢给? 能不能给? 给了之后,会不会养虎为患,再出一个张献忠丶李自成?要是人家立下如此大功不给的话,他会不会立马变成张献忠?李自成?寒了天下人的心? 杨嗣昌此时执掌七省军务,赐尚方宝剑,先斩后奏,权力不可谓不大,但牵涉一府之地的军政大权尽数授予一个少年叛将出身的人,还是要慎之又慎的。 「诸位,」杨嗣昌抬眼,目光扫过满堂文武,「张大如今破了闯贼,解了河南之危,功劳卓着。本督欲上疏朝廷,为其请封,你们以为,当授何职,赐何地?」 第70章 发誓 三日后,襄阳城外。 google搜索twkan 朔风凛冽,雪花纷飞,襄阳城头旌旗飘扬,督师行辕亲卫列队城外,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张大紧赶慢赶,在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此时杨嗣昌如同福王一样,身穿一身蟒袍,亲率文武百官,立于道旁,等候张大归来。 这般礼遇,自他督师以来,唯有左良玉大胜之时曾有,如今用在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少年佥事身上,可见器重至极。 不多时,远方官道尽头,一行骑兵踏雪而来。 为首一人,青袍锦带,面容俊朗,正是风尘仆仆的张大。 远远望见杨嗣昌亲迎,当即勒马下马,快步跑了几百米,单膝跪地,高声道: 「卑职张大,奉令归辕,见过辅臣!有劳辅臣亲迎,卑职万死不敢当!」 杨嗣昌快步上前,亲手扶起他,此时张大虽然面带疲惫,却眼神锐利,仿佛在期待什么,杨嗣昌自然是知道的,哈哈大笑道 「张佥事千里破贼,大功告成,本督亲迎,理所应当!快,随本督入内,堂上已备下庆功宴,为你接风洗尘!」 张大起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不卑不亢道「辅臣谬赞,此乃将士用命,辅臣调度有方,卑职不过顺势而为,不敢居功。」 「不必过谦。」杨嗣昌挽着他的手臂,一同入城,语气亲昵,「你的功劳,朝廷上下,有目共睹。此番归襄,正好与本督细细商议,下一步如何彻底荡平流寇,安定中原。」 「妈的!」 张大心中暗骂杨嗣昌不讲究,这个时候不谈封赏谈这个做甚?莫不是想赖帐?万一是想卸磨杀驴…… 张大忐可不安的入了督师大堂,堂中分宾主落座,文武官员分列两侧,目光齐齐落在张大身上,有敬佩,有好奇,有忌惮,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大明军中督师庆功,自有一套严苛规制。先是礼官唱喏,行相见礼仪,文武依次向督师行礼,再由杨嗣昌当众褒扬此战功绩,简述张大奔袭破敌丶焚毁粮营的始末,礼炮三响,鼓乐轻奏 待礼毕开席后,自有庖厨依次上菜。先上四碟冷味小菜,腊味丶腌蔬丶风乾野味丶蜜渍果脯,皆是湖广冬日特色。随后热菜次第呈上,炖羊肉丶炙鹿肉丶红烧军肉丶清蒸江鲜,荤素搭配 酒器则是白瓷清盏,倒上陈年湖广米酒,酒液醇厚,酒香弥漫。 按照规制,首酒由督师杨嗣昌举盏,全军文武一同举杯,敬天地社稷,敬阵亡将士,再敬此战有功之臣,随后开席 张大这几日没吃过好东西,但此时即使饥肠辘辘,也没有什么胃口 我的封赏呢!总不能是这一顿饭吧! 待三巡礼酒过后,刻板的礼仪散去,大堂气氛瞬间活络起来。 众人纷纷举杯向张大敬酒,言语间皆是打趣夸赞。 有人说他凤毛麟角;有人说他文武兼备,有人让他敞开肚皮,让其不醉不归 气氛轻松热闹,欢声笑语满布大堂。 然而张大却很是理智,不悲不喜,偶尔笑笑应付一下,喝的少,吃的也少,仿佛自己醉了错过一些大事 然而自己期待的封赏之事却无一人谈起…… 炭火噼啪,酒香醇厚,佳肴满案,欢声笑语萦绕梁柱…… 欢乐的时间总是很快很快,待庆功酒宴开过,杨嗣昌屏退左右,只留心腹亲卫,大堂内只剩下他与张大两人。 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杨嗣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似乎是想要醒酒,接着缓缓开口试探道 「张大,你千里奔袭,焚闯贼粮草,解南阳之围,安定河南,功在社稷。如今本督已拟好奏疏,不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师,为你请功。」 张大暗骂一句,听着这么轻飘飘就做主的言论,莫不是只是随便给我点钱财? 但是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只见张大连忙起身躬身 「卑职只求为朝廷尽力,不敢贪功。」 「哦?」杨嗣昌放下茶盏,目光直视张大,「你拼死立功,不为功,不为名,那是为了什么?」 「回辅臣,卑职所求,非高官厚禄,非金银绸缎,只求为朝廷守住湘中门户,以邵阳为基,安抚百姓,整军备战,永绝流寇窜扰之患!」 听着张大这番虚伪的言论,杨嗣昌只是笑笑,从当中也找到他的一丝野心,于是不动声色道 第71章 杨氏 张大的誓言声很是荡气回肠,即使已经停顿许久,但犹在堂中回荡 「都演到这种地步了,我求你给我个答覆吧就算不是什么四县一州也好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张大在心中暗自叫苦,实在是不想,在和杨嗣昌斗智斗勇勾心斗角了 终于,在沉默半分钟后,杨嗣昌还是将扶着他臂膀的手微微用力,让张大起身 这位辅臣眼底的审视随着张大的发誓已化作温和的笑意,语气中稍微的真诚了些 「好儿郎,你既有此忠心,本督自然信你。」 杨嗣昌缓缓踱回主位,接着就外面的侍从仆人又叫了过来,似乎接下来的事就不是那么的隐秘了,接着对那些仆人抬手示意添茶,「只是乱世之中,空有誓言不足为凭,君臣相得,更需骨肉相连丶休戚与共。本督思虑再三,愿将妻家表妹杨氏许配于你,为你侧室,不知你意下如何?」 给大官当,还送个老婆! 这是哪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事,只是对张大来说,这也算是一点警告 将那杨氏送来肯定是为了监视张大的一举一动,制衡他在湘中独大的权势 于是张大猛地抬头,既没答应,也没有立马跪谢,有些进退两难 杨氏——是杨嗣昌的妻家表妹,论辈分是督师至亲,论身份是官宦贵女,年仅十五六,温柔知礼之名早已在襄阳府中略有流传 拒绝?那便是当众打杨嗣昌的脸面,和明说自己心怀异志丶不愿受朝廷羁绊,先前所有忠心誓言都是随意说说的没什么区别了。 以杨嗣昌的心性与手段,说不定连踏出这督师行辕都有些难,更别说执掌宝庆…… 张大是觉得答应的,毕竟之前给自己树立了个好色之徒的性格,现在又装作专一……也不合适了 可是那样就等于在身边安插了一双日夜紧盯的眼睛。 难道自己真的对大明有什么念想吗?真的打算让大明世世代代传下去吗? 万一以后要暗中积蓄力量了,岂不是皆会落入杨氏眼中,再一字不差传回杨嗣昌耳中? 张大脑海中飞速翻转,片刻间已想通利害关节,只是面上又故意摆出惶恐无措之态,慌忙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局促。 「辅臣这怎么行?」他连连推辞,头垂得更低,「卑职出身草莽,曾举兵抗官,罪身余孽,怎敢辱没辅臣亲眷?况且卑职早已与邵阳乡绅之女周念慧定下婚约,不久前已完婚,立为正妻,不敢再委屈贵女屈居侧室,此事万万不敢从命!」 本着又不是自己的女儿入做小妾,杨嗣昌并不在乎,所以只是抚须轻笑 「你不必惶恐,更不必推辞。这事就这么定了」杨嗣昌声音平静,开始做做媒,「本督知你已有婚约,所以此女入府,仅为侧室,侍奉你左右,安稳度日。」 张大还能说什么? 「督师之命,张大不敢不从」 杨嗣昌见张大还有些迟疑,有些不悦 就算不是我的女儿,你不也是高攀了? 「你道本督是以此监视你?错!乱世用人,疑则不用,用则不疑。本督将至亲表妹许配于你,是给你名分,给你靠山!你出身乡野,无门无派,朝野之中多少清流文官丶湖广官场多少旧势力,皆轻贱你出身,暗中掣肘你行事。有了这层姻亲,你便是本督的亲人,是杨家门下之客,从此无人再敢轻辱于你,无人再敢暗中构陷呐!」 话已至此,张大你该什么样的表情你自己选吧 张大心底长叹一声,面上「幡然醒悟」,眼中泛起感激涕零的泪光,「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卑职愚钝!险些辜负辅臣厚爱!」他声音再次哽咽,情真意切,「辅臣不以卑职出身卑贱相待,反以至亲相托,赐下良缘,此恩此德,卑职粉身碎骨难以为报!卑职……卑职应下!愿与杨氏结为连理,此生不负辅臣,不负杨氏,永守湘中,忠心不二!」 这就对了嘛! 杨嗣昌见状,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意,亲手将他扶起,语气和煦如春风 「好!好!从此你我便是亲家,同心共济,荡平流寇,安定天下。」 既然张大已经「感恩戴德」的同意了,所以接下来的事就简单多了,无非就是聊聊婚事 第72章 婚礼 再回张大那个临时住处的小路上一路之上,杨氏始终落后张大小半步,步态安稳,沉默不语,既不主动搭话,也不显得疏离 google搜索twkan 不过张大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先停下脚步,看了眼她,依旧是那么美,那么让人欲罢不能 「张大人……」 杨氏不解,便呼唤张大一声 让张大依旧只是静静的看着她,两人就这么对峙了大概三分钟,张大更是觉得有些心痒痒,于是伸出右手,手掌对着杨氏 杨氏见状,微微低头脸红了一番,不过随即也伸出右手,两人双手相碰,然后相互的交牵在一起 两人就这么一直牵着回到了西跨院暖阁,此时地龙已经被仆人预先烧得暖意融融。 四名侍女早已在院中等候,见二人归来,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见过张大人,见过杨姑娘。」 张大突然有些尴尬,因为那四人都是曾经侍奉过自己的,于是张大抬手:「都下去吧,不必伺候。」 侍女们应声退下,轻轻合上院门,院中屋内,只剩他与杨氏二人。 屋内寂静无声,炭火噼啪作响,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张大先行落座,看着站在屋中垂首不语的杨氏,温和开口「姑娘,一路劳顿,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杨氏轻轻应了一声「是」,方才缓步走到下首椅上坐下,依旧垂着眼,姿态恭谨。 「你叫什么名字?」 「回张大人,杨倩倩」 张大点头,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将要归为自己突然露出一种比较猥琐的笑容 「督师将你许配于我,委屈你了,我已有正妻,你入府只为侧室,日后在邵阳府邸,我定会待你以礼,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杨氏闻言,缓缓抬起眼,看向张大,清澈的眼眸中无半分怨怼,反倒带着几分坦然 「张……夫君言重。杨氏乃督师亲眷,既已许配夫君,便是夫君之人,不敢有委屈之念。婢妾只求安分守己,侍奉夫君,辅佐正妻夫人,安稳度日,别无他求。」 真是好女人! 张大叹道她声音轻柔,居然也如此讲理,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她装的 两人正说话间,侍女送上热水与清茶,杨氏起身,主动走到桌边,提起茶壶为张大斟茶,动作轻柔娴熟 「夫君,请用茶。」 张大接过茶杯,指尖「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只觉一片温软细腻,杨氏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收回手,垂首退到一旁…… 当夜,二人并未同榻。 这倒不是杨氏拒绝,看她那表情,想闭张大真的想要的话她应该也会给,但张大总是对于这些有名分的女人会更加尊重些…… 杨氏自然是毫无异议,温顺应下,睡前还亲自为张大整理好被褥 由于张大还要在襄阳待几天,所以接下来几日,张大便在这西跨院暖阁中,与杨氏朝夕相处。 白日里,她便安安静静坐在窗边看书丶刺绣,张大与杨嗣昌商议宝庆政务丶交割实权时,她从不会靠近旁听,只会安安静静待在屋内,沏茶备水,等候归来。 到深夜,便默默送上温好的羹汤,从不打扰,偶尔闲谈,也只问湘中风土人情丶百姓生计…… 几日相处,张大心底仅仅剩下的戒备与疏离,也一点点消散 于是张大也渐渐与她闲谈家常,讲邵阳的山水丶乡勇的操练丶百姓的生活;杨氏便静静倾听,时而轻声应和,眼神中满是敬佩与温柔 在第五日夜里,暖阁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那个时候好像要到了 「夫君,夜深了,喝碗温汤暖暖身子吧。」 杨氏亲手为张大熨烫好成婚的礼服,又端着温热的汤水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张大伸手接过汤碗,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腕。 杨氏身子微微一颤,脸颊瞬间泛红,抬眼看向张大,眼眸中水波流转,羞怯又带着几分顺从。 「杨氏。」张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暖意,「你我既为夫妻,不必如此拘谨。」 杨氏垂首,轻声应道:「是,夫君。」 第73章 龙兴之地 张大折腾了一晚 没办法,身边有个美娇娘张大实在是把握不住,这一晚总是将她累的够呛而求饶后又不放过她,以此往复…… 于是张大到了半夜三更才疲惫睡去…… 等到残烛燃尽时,窗纸已泛出一层青白曙色。 被折腾一夜的杨倩倩强忍着疼痛和疲惫轻手轻脚起身,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张大,拢了拢身上的浅杏色寝衣,缓步走到外间,示意侍女将备好的温水与朝食轻悄端入。 待一切安顿妥当,她才回身走到榻边,垂眸望着张大熟睡的面容。 这个冤家!真会折腾人,现在倒是睡的香甜! 少年还是很好看的,只是黑了点,眉宇间仍带着昨晚征战奔波的疲惫。 或许是感觉到了嗔怪,张大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入目便是杨倩倩垂首侍立的温婉身影,此时的晨光落在她莹白的侧脸,如同一幅淡墨山水。 美啊,真是美人! 张大这回居然又来了些许兴致 「醒了?」杨倩倩见他睁眼,连忙上前,声音柔得像春水,「婢妾已备好温水与朝食,天寒,先暖暖身子再梳洗。」 张大伸手直接先在她胸前揉捏,接着又握着她的软肉,满足的笑道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接着他坐起身,任由侍女上前服侍更衣,口中缓缓道,「恐怕今日便回邵阳,朝廷封赏的诏旨还在路上,我们先回去坐镇准备,日后诏旨下来后也可以立马将其余地处接管下去。」 杨倩倩自然是垂首应道 「全凭夫君安排。」 她做事素来稳妥细致,昨夜便已将督师赏赐的绸缎丶首饰丶文书一一清点规整,连侍女仆役的排班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大概是辰时初刻,张大便携杨倩倩前往前堂向杨嗣昌辞行。 此时的杨嗣昌脸色还是一片通红,看起来是昨晚的酒意并未散去,看起来心情很好,见张大携杨氏入内,他脸上又露出几分亲和笑意,抬手示意二人免礼。 「昨日成婚,今日便要启程,本督本想留你们多住几日,也好叙叙姻亲之谊。」 杨嗣昌抚着胡须,语气平和,「只是湘中重地,也确实不可长久无主,你既然归心似箭,本督也就不强留了。」 「辅臣厚爱,卑职铭记在心。」 面对张大的说辞,杨嗣昌只是微微颔首,显然早已料到他的抉择。接着抬手示意身旁亲卫,亲卫立刻捧着一方铜印丶一卷明黄文书丶一本厚厚的名册上前,呈到张大面前。 「此乃宝庆兵备道总辖关防,你先拿着,便宜行事。」 接着杨嗣昌指了指铜印,「这卷文书,是本督亲笔签署的湘中四县一州军政交割令,邵阳丶新化丶新宁丶城步丶武冈州,所有兵权丶民政丶粮饷丶刑狱,暂由你一人总领。」 最后,杨嗣昌又对着那本厚厚的名册说道 「还有这本是兵卒名册,本督从湖广营中拨调精锐战兵三百丶亲卫两百丶骡马五十匹丶粮草两千石,随你一同返回邵阳,充入军中,巩固城防。」 张大听后连忙单膝跪地,双手接过铜印与文书,浑身颤抖。 要知道,当初张大被封为河南的大官都没那么激动 但是这回不同,这是将整个湘中西南腹地,尽数到了张大手中,甚至……甚至等同于给了张大一方合法割据的诸侯之权 货真价实的实权! 「辅臣如此厚赐,卑职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张大沉声道,这回他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激 杨嗣昌也看出张大的诚意,亲手将他扶起,神色渐渐郑重 「都是一家人不说这话,更何况本督把整个湘中交给你,可不是让你大谢后拥兵自重丶偏安一隅的。 如今张献忠困于川东,李自成败于豫西,眼下内地暂得喘息,可辽东清军虎视眈眈,天下大局仍危如累卵。大郎啊,若是以后他们卷土重来之时,无论是谁,我都希望你能守住大明的半壁西南!到那时就算是我死也能瞑目了」 杨嗣昌是少数极为正直的朝廷官员,然而即使这样他也不得不虚与委蛇,和光同尘,然而说这话时,他却显得极为真诚,不带一点做作虚伪,眼中甚至还带些泪花 「卑职谨记辅臣教诲!」 第74章 入邵阳 由于张大思乡心切,太像回到自己的龙兴之地,所以车队一连行了整整九日,这才进入邵阳府境内。 官道之上,往来行人渐渐增多,大多是挑着货物的商贩丶赶着牛车的农户,人人面色平和,不见惶恐之色。沿途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青壮在田间劳作,孩童在路边嬉戏 这应该都算是他的功劳吧 这日午后,车队行至邵阳城外三十里的回龙铺。 此处是进入邵阳的咽喉要道,山路渐缓,平原开阔,前方官道直通县城。 忽然,前方斥候快马疾驰而回,高声急报 「启禀佥事大人!前方数里之地,尘头大起,有大批骑兵疾驰而来,人数约在千人以上,甲仗鲜明,不知是敌是友!」 台湾小説网→??????????.?????? 随行的亲卫统领脸色一变,立刻拔刀出鞘,厉声喝道 「列阵!保护佥事大人与夫人!」 五百精骑瞬间列成防御阵型,长矛前指,三眼铳也随即上膛,杀气腾腾,气氛骤然紧张。 杨倩倩微微蹙眉,下意识靠近张大。而张大则是哈哈大笑,接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神色平静,毫无惧色,掀开车帘,望向远方尘头,即使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不过他嘴角依然勾起笑意。 「不必惊慌。」张大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在我宝庆府境内,能有这般精锐骑兵丶敢直面我车队而来的,除了我自家的兵马,还能有谁?」 张大说完此话显得极为自豪,也该让这些襄阳的兵卒看看自己一手打造的邵阳兵马了。 果不其然,不过半柱香工夫,远方尘头越来越近,千余骑身披黑甲丶腰佩环首刀丶手持长矛马槊,气势如虹,如黑云压城般席卷而来。 为首一将,面容英武俊朗,身形挺拔,正是张大的亲弟,邵阳守军主将——张文。 张文率部疾驰至车队百步之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长嘶震天。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到车队前方,单膝跪地,甲叶铿锵作响,声音故意洪亮如锺 「末将张文,奉佥事大人之命,镇守邵阳,操练兵马,今闻大人荣归,特率骑兵营全体将士,前来恭迎大人入城!」 身后千余骑齐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预演的话语齐齐说了出来 「恭迎佥事大人荣归故里!恭迎夫人平安归来!」 声震云霄,气势磅礴,惊起林间飞鸟无数。 张大掀开车帘,缓步走下马车。数月不见,张文愈发沉稳干练,眉宇间煞气内敛,多了些大将风度,身后的骑兵营更是甲仗鲜明丶队列严整,个个身形魁梧丶眼神锐利,张大一看便知自己离开邵阳的这些日子他们并未缺少操练 「二弟,快起来!」张大快步上前,亲手扶起张文,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满是欢喜,「许久不见了,你小子好像瘦了!辛苦你操练兵马了」 张文站起身,望着兄长,眼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大哥在襄阳丶河南立下不世奇功,奇袭洛阳丶焚毁闯贼粮草丶解南阳之围,威名传遍天下,湘中百姓人人称颂,我在邵阳日夜操练兵马这算得什么辛苦!?」 张大笑着点头,转身牵过杨倩倩的手,将她拉到身前,介绍道 「二弟,这是杨倩倩,督师辅臣杨嗣昌的妻家表妹,大哥已与她成婚,立为侧室,往后便是你的嫂嫂。」 杨倩倩微微屈膝,敛衽行礼,声音轻柔婉转:「见过二爷,一路劳顿,有劳二爷远迎。」 张文何等机灵,一眼便知杨氏身份特殊,再加上这么显赫的家世,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大礼,态度恭谨至极:「张文见过嫂嫂!嫂嫂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万分,末将已在城中备好居所,定让嫂嫂住得安稳舒适。」 寒暄过后,张大肯定是急着去看看其他人如何了,是故一行人不再耽搁,立刻启程。 路上,张大与张文并立骑马,转头问道 「邵阳城内近况如何?一切可还安稳?我走了后,你等不会荒废政事吧」 「哪里的话!」 张文正色回道 「兄长放心,一切皆按兄长临行前的吩咐办理,没有半分差池!」 「如今俺们那里的四门城墙加高五尺,护城河疏浚拓宽,增设敌楼八座丶炮台十二座,粮仓又存粮三万石,足够两万大军食用一年;武库新增铠甲千副丶腰刀五百柄丶三眼铳两百支丶小型火炮五门。」 第75章 末日将至 话说张大入城之后,自然是先将新收上来的美娇娘杨倩倩安置到了后宅别院,就在当晚,张大还特意将周念慧也见到这房来,又是一番嘱托,让二人定要以礼相待,亲如姐妹,说到最后,张大甚至和她们说起了三人一起……当然,这个想法在二女的白眼中告一段落 安置完后方私事后,自然是该干活了 随后这几日,张大带着张文丶小诸葛,孙民等心腹,遍巡邵阳城防丶仓廪丶工坊丶乡野田地。 所到之处,城垣整肃,敌楼林立,护城河碧波荡漾,守军甲仗鲜明丶操练不辍; 小诸葛没有骗人,如今的邵阳县确实如他说的那般富裕,在官仓之中粮秣堆积如山;城外阡陌纵横,荒田尽辟,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还真有点像是桃花源的样子了 见到此番场景张大勒马立于山岗,俯瞰邵阳全境,眼中满是欣慰,却在这时突然叹了口气。「唉,如此盛世,终究还只是一县之安。说能让宝庆四县一州,甚至千万生灵,若皆如邵阳,何愁天下不安?我既受命总辖此地,便不能视而不见。」 说完此话,张大的余光就看向一旁的文书,这是小诸葛的建议,说如今大郎登堂入室,也算是名震天下了,也该有人为你作书立着了,张大也觉得是这个理,于是他专门找了个县里的文书,将自己一些好的行为和话语记录下来,留给后世敬仰 看到那名文书将自己这番话记下后,张大满意的点点头,随即下令回到县城 当晚,张大在后衙设私宴,仅邀张文丶小诸葛丶孙六,李二等十余位核心骨干。 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喝的已经迷迷糊糊时,门外亲卫匆匆入内禀报 「启禀主公,新化丶新宁丶城步丶武冈四县知县丶县丞丶主簿,连同各地乡绅族长丶地主豪强,共计百余人,已在县外等候,携带重礼,求见主公。」 满堂闻言,顿时一片欢腾。 「恭喜主公!」 孙六好像是在县里当差当久了,脑子也机灵不少,率先起身拱手,声如洪钟,「四县官吏乡绅主动来拜,敬献厚礼,足见主公威名震慑湘中,人心尽归!这是不战而定四县,天大的喜事!」 「正是!」一名李二起身附和,「俺也这么觉得!」 很好,李二还是那么耿直…… 小诸葛周文曲则是微微一笑 「主公,这些人皆是趋炎附势之辈,深知四县即将归入主公治下,怕主公清查田亩丶整顿吏治丶拿办贪腐,想必是故而抢先送礼示好,以求自保。我等也可藉此机会,拉拢四县的人心与权柄。」 张大点点头,缓缓举杯,将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 来的好!倒不用费尽心思去他们那里了,毕竟名义上自己现在还没有那么大的权力 「也好,既然他们来了,我便见见。」 张大放下酒杯,沉声道 「传令,将县外所有官吏丶乡绅,全部请进入正厅我亲自见他们。」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百余人鱼贯而入,分列两侧,垂首而立,大气不敢出。 新化知县周廷臣是众人岁数最大者,年近五旬,面容圆滑,率先上前,双手捧着礼单,躬身颤声道 「卑职新化知县周廷臣,叩见张佥事!闻佥事荣归,威震中原,总辖宝庆军政,卑职等不胜欣喜,特备薄礼,敬献佥事,聊表心意!」 其余官吏乡绅纷纷效仿,跪地叩拜,敬献礼单。一时间,出现的金银珠宝丶绫罗绸缎丶良田契书丶珍稀古玩,堆积如山,一眼望不到头。众人言辞谦卑,极尽恭维。 张大立于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无喜无怒。 「诸位一路辛苦,远道而来,这份心意,我领了。大家都是朝廷命官丶地方士绅,食君之禄,为君分忧,为民生计,不必如此多礼。」 周廷臣连忙叩首:「佥事大人年少英雄,我等庸碌之辈,能在佥事麾下任职,乃是三生有幸。日后还望佥事多多关照,多多指点,我等必定尽心竭力,不负佥事重托!」 「好说好说。」张大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既然日后同朝为官,共守湘中,便不分彼此。一路辛劳,先入席,吃酒用饭,有话慢慢说。」 当即,府中摆下数十桌宴席,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四县官吏乡绅也藉此机会,想要向张大献媚,于是轮番敬酒,奉承不绝,只觉抱上了张大这棵大树,日后便可高枕无忧。而张大也是来者不拒,与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第76章 上天之灵 次日清晨,张大便身穿轻甲,站在五百精骑前,带着百余名官吏乡绅,出邵阳城,直奔新化而去。 新化县距邵阳不过百里,山路崎岖,越往北行,这路便越是难走 这官道两旁,田地龟裂,禾苗尽枯,连片良田荒芜,长满野草,不见半分耕种痕迹。与邵阳城外阡陌相连丶稻禾青青的景象,判若两重天。 再行数里,路边出现村落,却是十室九空,断壁残垣,屋舍倒塌,荆棘丛生,鸡鸣犬吠之声不闻,不见人烟,唯有几只乌鸦落在枯树上,发出嘶哑啼鸣,更添凄凉。 「周知县,这村里的几户人家去了哪?」 「回佥事,这几户人家家里有人发际了,所以搬去了襄阳」 「呵呵」 张大冷笑一声,又继续前行数百步。路边一沟壑,在那其中不时可见饿殍抛尸,无人收敛,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呕~」 张大勒马驻足,闻着那股味道先是恶心,接着只觉心口剧痛,怒火中烧,指着路边饿殍,看向新化知县周廷臣,再次询问 「周知县,这又作何解释?那几户人家搬到这来住了?还是说这便是你治下的新化?你这父母官,当的好!」 周廷臣见状也装不下去,只能认命般跪地叩首,冷汗淋漓 「佥事大人,今年新化大旱,虫灾肆虐,颗粒无收,非卑职无能,实乃天灾无情……卑职已尽力赈济,奈何仓储不足,无力回天……」 「天灾?」张大冷笑一声,扬鞭指向远处一片连绵成片的膏腴良田,田埂整齐,禾苗茂盛,「那边良田千顷,为何长势极好?想必那田地的主人和你周廷臣有关系吧?为何天灾只害百姓,不害豪强?」 周廷臣脸色惨白,无言以对。 这就是明末的主要问题! 地主豪强勾结官吏,霸占良田,隐瞒田亩,而贫苦百姓,仅有薄田几分,却要承担全额赋税,外加三饷加派丶官吏盘剥,一旦遭遇灾荒,便只能抛家弃田,沦为流民,或饿死于道旁。这些良田,皆是当地乡绅豪强所有,自然是细心打理,而贫苦人家怎么耕种也吃不饱肚子,能不跑吗?田地能不荒芜吗? 张大在心中将周廷臣判了死刑,继续前行。 终于到了人多些的一处集镇时,景象更是触目惊心 街道之上,流民遍野,扶老携幼,面黄肌瘦,沿街乞讨,哀嚎之声不绝于耳。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父母含泪将年幼孩童绑于街边,插草为标,只求换半块糠饼,活命一口。 甚至还有卖菜人的……只要十三文一斤…… 张大到了一家粮店门前,上前看了今日粮价: 一斗米售价二两白银 堪比黄金。而粮店之内,粮仓堆积如山,却是闭门不售,只待高价卖给富商豪强,任由百姓饿死街头。 不,也不能说官府不管事。官府手持棍棒,驱赶流民,呵斥打骂,如同驱赶牲畜,只为保持街道整洁…… 张大目睹此景,双拳紧握,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几乎喷涌而出。 「来人」 张大轻轻呼唤,将一些甲胄将士呼唤上前 「将这家粮店的店老板捉了,先不审,严刑拷打一日再让其说出喜欢涨粮价的同夥」 周廷臣亲眼看到店老板先是大声惊呼,然后拼死反抗,最后像条死狗一样拖出店外,然后游街示众,店内一袋袋粮食也被张大当众救济给那些饥民 「周知县」 忙完这一切,张大的呼唤声如同阎王点卯般冰冷 「我刚刚尝试了,这赈灾也不难嘛,无非是杀些投机取巧之人便是了,怎么到你手里,这百姓就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卖儿鬻女,易子而食了呢?况且你身为知县,却纵容衙役驱赶百姓,掩盖灾情!你作何解释?」 周廷臣全身瘫软在地,磕头如捣蒜,连连求饶 「卑职知罪!卑职知罪!求佥事大人饶命!卑职也是身不由己,乡绅豪强势力庞大,卑职不敢得罪……朝廷催缴三饷,实在是刻不容缓,卑职只能如此……」 「唉」 张大不再多言,继续前行,出了集市,再行十余里,来到新化县城外。 只见县城城墙低矮,破旧不堪,城门紧闭,城头上守军寥寥无几……不,是压根没有。 第77章 诏书 随行的四县官吏丶乡绅豪强听到张大关于自己的判决那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跪一地,混着泥污糊满脸庞,然后再哀哀求饶,听的人头皮发麻 「大郎!万万不可!」 「大郎!不可!」小诸葛连忙上前,低声劝阻,「莫说关于你的任事还并未正式下来,就算真下来了,那周廷臣也是朝廷任命知县,未经朝廷旨意,擅自斩杀,恐引朝廷猜忌!不如……不如先将其收押,上报杨督师,等候朝廷旨意,再行处置,更为稳妥!」 李二亦是按刀上前,想要阻拦 「大哥,文曲兄说得在理。咱们刚稳湘中,根基未固,不可授人以柄。这些赃官恶绅罪孽滔天,跑不掉,迟杀几日,也咽不了他们的罪。」 「你等无需再劝」 张大似乎下定决心一般,指着遍地尸骸,怒道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今日我非要杀了这些畜牲,我倒看看我这个官还能不能再当?万千百姓,冤魂不散,哀嚎遍野,这些冤魂,该被人超度了,乱世之中,当用重典!今日我便代天行诛,斩此赃官,以平民愤,以正纲常!」 话音刚落,张大走到一骑兵面前,将其手中大刀抢来手中,新化知县周廷臣见张大一步一步到了自己身旁,瘫在地上屎尿齐流,嘶声哀嚎 「佥事饶命!卑职知罪!求大人开恩——」 寒光一闪…… 周廷臣一声惨叫后,那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人头滚落在泥雪中,脖颈断口鲜血喷涌,染红一片残雪。 其余官吏乡绅见状,彻底崩溃,有的晕厥在地,有的疯了般磕头,哭喊声响成一片:「饶命!我等愿退田产丶散钱粮!求佥事老爷饶命!」 「拖下去,一并收押。」 张大收刀,拭去刀上血珠,刀锋于是重新泛起冷光。张大抬眼扫过众人,开始定下规矩 「自今日起,宝庆四县一州,官吏贪赃枉法丶横徵暴敛丶隐匿灾情者,乡绅豪强霸占良田丶囤积居奇丶鱼肉乡里者,不问品级丶不分势位,一律斩立决!家产抄没入官,田亩分给贫弱百姓!敢有再犯者,这些畜牲便是下场」 村寨中幸存的百姓本蜷缩在残屋角落,瑟瑟发抖,听得此言,先是一怔,随即纷纷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声震山林 「张青天!佥事大人千岁!千岁!」 张大很是满意,将擦拭乾净的血刀又还了回去 「将四县所有贪腐官吏丶劣迹乡绅,全部收押,等候处置!即刻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安抚百姓,只留核定公粮,三饷加派,一律免除,修复城防,安抚流民,恢复生产,重振湘中!」 「喏!」 张文丶周文曲丶李二,孙民等核心部下轰然应诺,声浪冲天,士气如虹。 一干将士领命而去,即刻分赴四县,雷厉风行,政令一出,百姓欢腾,枯木逢春。 当日,张大便在武冈州衙设下行辕,居中调度。 由于武冈本为岷王藩地,那岷王骄横,侵占民田无数,州府粮仓尽为王府私藏。然而张大并不给其面子,当即下令,将其部分侵占的田产丶粮仓,还有金银细软尽数充公,用于赈济丶筑城丶养兵。 而岷王朱企丰骄奢惯了,哪里能受得了这般委屈? 仗着宗室身份甚至出言不逊,然而张大刚好想杀鸡儆猴,这岷王朱企丰比其福王又如何?他能有多少兵马? 张大直接派人到其面前,斥责其「虐民祸国丶形同藩蠹」,然后便派兵马包围其王府,就一直耗着 三天后,岷王亲自出府向张大服软,承诺日后不会再做违反朝廷法度之事 自此之后湘中震动,再无豪强敢捋虎须。 此后数日,张大依旧坐镇武冈,演都不演了,直接将自己当做整个湘中的主人一般,连颁政令,清查四县吏治。 只可惜不查则已,一查之下,触目惊心:州县官几乎无人不贪,小贪苛索,大贪吞赈,胥吏上下其手,乡绅狼狈为奸。张大本来还想铁腕处置,全部杀掉的,但是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无奈只能让罪重者立斩于市,悬首城门;轻者罢官除名,抄家关押;仅留少数清廉干员,破格擢用,暂代职守。接着又从军中择选忠信果敢者,派往四县署理政务,填补空缺 在张大的雷霆之下,四县渐渐的有了吏治一清,积弊顿扫的景象 第78章 对弈 一道圣旨,权柄尽授。 即使知道大致内容,甚至张大已经提前使用这权力,不过听到诏书内容后,此时他依旧是兴奋的全身颤抖,甚至流下热泪 总算是没白费了气力 张大双膝跪地,叩首接旨:「臣,张大,谢恩!谨遵圣谕!」 刘公公亲手扶起他,笑容愈发恳切 「张佥事,你这下可是名正言顺的湘中之主了!总揽军政,便宜行事呐,这等恩宠,便是边疆大将也少有啊!」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张大接过圣旨,摸了摸,又看了看,最后极为不舍的交由亲卫收好,接着抬手延请 「公公一路辛劳,快快入内堂落座,张某定要略备薄酒,为公公接风。」 刘公公欣然应允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内堂之中,几碟精致小菜,两壶壶陈年米酒,两人相对而坐,规矩少了些,开始随意闲谈。 「我能到此地步,皆是靠着万岁爷英明啊,刘公公,敢问万岁爷如今身体如何?」 「难呐!」 刘公公执杯浅酌,叹道 「近来国事艰难,关外清军压境,那锦州被围日久,祖大寿将军求援,洪总督又坐镇宁远,进退两难,国库空虚,粮饷不济,再加上百官各怀私心,党争不休,万岁爷日夜操劳,夙兴夜寐,膳食简薄,身形日渐消瘦,看着实在让人心疼,不过好在佥事捷报入京,万岁爷连日愁眉这才稍微好些」 崇祯十二年,清军已围锦州,松锦之战序幕将开,而这场战事的结局便是以明军十三万精锐尽丧关外,洪承畴被俘,祖大寿降清,关外防线尽溃告终 到那时大明再无回天之力。 「陛下宵衣旰食,忧心社稷,臣远在湘中,感同身受。」张大神色肃然,「只恨臣羽翼未丰,兵力有限,不能即刻提兵北上,拱卫京师,为陛下分忧。」 刘公公听到这话还很是感动,接着便是连连摇头 「佥事不必过于自责,都是为国镇守嘛——对了,此番咱家离京之前,万岁爷特意叮嘱,说佥事知兵善战,让咱家当面问你对关外清军战事的看法」 还能怎么办?我说的话崇祯会听吗?他要是真会听手下臣子的建议仗还能打到这种地步?更何况自己光说说就能让松锦之战大胜的话那皇太极也是废物了 张大自然是不能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的,于是张大放下酒杯,沉吟片刻 「公公,臣直言无忌。关外之事,远比流寇棘手。那皇太极雄才大略,远胜其父努尔哈赤,编蒙汉八旗,兵锋之强,也远胜昔日。」 刘公公自然不是来听张大说这些的,于是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清军围锦州,恐怕并非劫掠,实为破我关宁锦防线,打开入关通道,意在天下!」 「那该如何应对?为之奈何?」 面对刘公公急迫的询问,张大缓缓摇头 「这绝非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的」 「昔日孙承宗丶袁崇焕构筑关宁锦防线,凭坚城丶用大炮,方阻清军十余年。如今这皇太极改变战术,围而不攻,断粮打援,义州屯田,步步蚕食,那锦州城池虽坚,然粮草日少,外援又难继,久而久之,怕是凶多吉少了。」 刘公公面色一紧:「那依佥事之见,朝廷该速发重兵,解锦州之围?」 张大这回很是急迫,连忙摇头 「不可!万万不可!洪总督麾下八镇边军,已是九边精锐,然而却粮饷匮乏,士气不稳,若贸然轻进,正中清军围点打援之计。 今内地初定,李自成蛰伏豫西,张献忠困于川东,正是喘息之机,若尽调精锐北上,流寇死灰复燃,腹背受敌,大局崩坏,悔之晚矣!」 张大说此话时显得极为真诚,或许他对于大明没有多少忠心,但也绝不能让关外鞑子入主中原! 于是张大稍作停顿,开始为崇祯提出建议道 「为今之计,只能持重固守,以缓制急。」 「其一,令洪总督坚守宁远丶松山丶杏山丶塔山,深沟高垒,步步为营,不与清军浪战,先保粮道,再寻战机,不可急于决战,以守为攻,那清军铁骑虽悍,难破坚垒。以空间换时间,以坚城耗锐气,方为上策!」 「其二,速整饬边军,补发欠饷,安抚军心。额……至于粮饷……或许可以从从内帑与江南漕粮中调拨银米,反正先安军心,再肃军纪。临阵脱逃者斩,克扣粮饷者斩,畏敌避战者斩。」 第79章 吃饱了就行 这回刘公公并没有主动索要财物,不过出于一种感激的心态,张大还是偷偷赠了些,而且起身相送,一路送至行辕大门 「公公一路风尘,望公公一路平安。」 刘公公便又说了些客套话,这才率内侍随从,策马而去,一行人马消失在官道尽头,烟尘渐散…… 张大立于州衙门前,望着远去的烟尘,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当初崇祯皇帝不就是因李自成打入北京而死的吗?如今李自成又要再次积攒元气,想必崇祯也能多活几年吧 若是那样的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辽东那边应该不算危急,关外鞑子还也还勉强在可控范围内 张大突然发现,因为自己的到来,张献忠老实了丶李自成蛰伏了,湘中四县一州也尽入掌中 原以为历史巨轮不可逆转,此刻才惊觉,张大这只振翅的蝴蝶,早已搅乱了天下风云。 趁着国内暂时安定,现在最重要的事,无非就两种 休养生息,扩军备战 二者并不不冲突 「主公。」 一声轻唤将张大拉回神。 周文曲极为劳累的搬着纸册到了张大身旁 之前张大让他清查宝庆全境户口丶田亩丶丁壮丶仓储丶财赋,此刻册页装订齐整,可耗费他极大心力。 张大见状,拍了拍他肩膀 「进帐说话。」 二人入行辕正堂。 此时周文曲将簿册一一铺展在案上,在帐内灯火映照下,泛黄麻纸上字迹显得及其有历史厚重感 「主公,宝庆四县一州——邵阳丶新化丶新宁丶城步丶武冈,清查已毕,皆按万历十年旧额丶崇祯十年实征册核对」周文曲指尖轻点册页,逐条禀报,「我又仔细核对了一番,应该和此时的情况并无大差」 张大听后朝周文曲投出赞赏的目光,随后端坐案前,神色肃然。 当初刘邦进入咸阳时,贪玩享乐,只有张良才知道那咸阳宫里到底什么东西最为重要 乱世掌兵,必先知己,家底不清,谈何养兵丶谈何争霸丶谈何抵御外侮? 周文曲清了清嗓子,开始朗声禀奏 「宝庆府原额民户二万六百三十八户,总人口二十二万一千二百零七口。 经连年灾荒丶苛税丶兵乱,逃亡死损过半,清查实存:一万一千三百二十一户,计九万八千七百四十六口。其中,成年成丁(十六至六十岁男丁)一万八千一百零九丁; 不成丁(少年丶老年)七千六百三十二丁;妇孺老弱共计六万二千九百零五口。另收抚安置流民三千二百余口,尚未入籍,暂归屯垦营管束。」 嘶……张大明显有些肉疼了 人口凋零的有些严重啊,一时半会恢复不了,这是真硬伤 「大……主公?」 张大摆摆手,示意他继续念下去 「全府原额田地塘共计二万二千一百四十一顷五十八亩,因抛荒丶隐匿,实可耕种熟田有一万四百七十二顷三十六亩。其中,邵阳上田三千二百六十三顷,每亩秋粮米三升;中田三千七百三十七顷,每亩二升;下田丶山地丶塘堰折纳减半。 至于新化丶新宁丶武冈丶城步山地居多,田土瘠薄,亩产仅邵阳上田六成。全府熟田岁纳秋粮正米,旧额五万五千石,剔除荒田丶减免三饷加派后,实征本色米二万四千六百石,折银一万八千九百两;商税丶渔课丶杂项岁入银一千三百两,合计岁入银二万零二百两。」 这个还行,等张大先统计一番,土地日后会更多的 「如今我邵阳仓存粮三万一千石,武冈州仓存粮一万二千石,新化丶新宁丶城步三县仓存粮合计六千石,总仓粮四万九千石。另抄没贪官劣绅丶藩王庄田所得,得金银一万七千四百两,绸缎布匹三百余匹,耕牛七百二十头,农具三千四百件,皆入府库」 「最后,除去老弱妇孺丶官吏僧道丶工匠商贾,全府可徵调青壮男丁共一万六千八百余人。」 周文曲一气报罢,躬身候命 「主公,这便是我等湘中全境实底了,还有何吩咐」 张大指尖抚过冰凉的册页,又叹了口气 人太少了,能用来打仗的好汉子太少了 第80章 僭越! 「大郎,想要养出精锐,怎么也确实得按照这个规格来吧」 听了周文曲的话,张大很是不解,那清兵怎么回事?张大实在不信关外的清兵能有这么好的待遇! 无奈,张大强忍着不适继续看了起来 「骑兵月粮一石五斗,月饷:白银一两五钱 军械丶盔甲丶马具丶维修,人均岁耗银八两」 这他么还没算上那匹马!恐怕不止这些钱! 「火器手月粮一石二斗,月饷一两二钱……」 将养那些兵卒所有的花费统计下来后,张大只有一个念头: 实在不行,我还是打人海战术吧 按照这么个养法,莫说张大有四县一州了,半个江南在张大手中他也养不起啊! 不……或许可以换一种养法,只留下部分精锐接受这么丰厚的奖赏,其他部队还是保持饿不死得了…… 张大算到此处,抬头看向周文曲,接着将自己的意思表达给了他,周文曲似乎也被这繁杂的军费给吓出冷汗,连忙同意 「既然如此,那组建那支精锐部队我定是不要一些杂七杂八的溃兵丶流民来吃空我的家底的,我只要良家子!要那些有家有业丶品行端正丶无恶习丶无案底丶体格健壮丶能吃苦耐劳丶愿为乡里守土的人物!」 平心而论,张大这个要求实在不算高,也确实对得起他们这么优厚的待遇 「」有了这种兵,也能忠诚可靠,训练有成,以一当十,远胜十万乌合之众嘛」 周文曲点头 「主公高见」 张大重新落算,既然不用耗费全部钱财的话,自己还是出得起的 于是再次计算起来 全府仓粮四万九千石,岁征新粮二万四千六百石,合计七万三千六百石;再加上岁入银二万零二百两,抄没金银一万七千四百两,合计银三万七,要是剔除官吏俸禄丶驿站丶赈济丶修缮丶工坊等必要开支…… 按精锐配比,取步七骑二火一的实战编制,折中核算…… 张大笔尖一顿,最终数字跃然纸上 三千八百人 很好,再加上其他部队的人数,凑齐两万人应该不是大问题 张大抬眼,将这数字指给小诸葛看,斩钉截铁的说道 「文曲,记好。我湘中常备战兵,定额三千八百。这三千八百人,便是湘中根本,你定好好为我挑选汉子!」 周文曲浑身一震,躬身应诺 「下官明白!即刻按此定额,造册定编,分营建制,到时候再将册子给主公看」 张大放心不下,再次反覆叮嘱: 「切记切记,招兵只招良家子,练就要练最强,纪律第一,武艺第二,战法第三,军心第四!」 「喏!」 周文曲抱册退下,即刻去办。 于是招兵丶选兵丶练兵丶筹粮丶备械,千头万绪,皆由此始…… 张大立在堂中,仍觉不足。 如果这样做的话……地盘大了,兵也多了,可将才奇缺啊! 昔日守邵阳一县,张文丶孙六丶李二,王腿等人足矣; 如今统辖四县一州,三千八百精锐,还有万人其余部队,那城池防守丶山林野战丶辎重后勤丶情报斥候,皆需专才。 手下那些为数不多的将领勇则勇矣,却少知兵法丶少通战阵丶少练调度,长久必出大祸。 唉,农民阶级的局限性来了 「将孙民给我叫来。」 不多时,孙民大步入内。 「主公,找我何事?」 「孙民,」张大开门见山,「我地盘大了,兵多了,可将太少。如今三千八百精锐,怎么的也要那些百总丶千总丶把总丶哨官丶裨将替我管人吧,少了那些懂练兵丶懂军纪丶懂战法丶懂号令的人,这仗该怎么打赢?」 很明显,孙民并不是张大口中所说的懂练兵之类的人才…… 见他依旧不解自己为何把他叫过来,张大便解释道 「你擅识人,我命你办一件大事!你要好好替我去办」 第81章 阵阵杀意 这确实太僭越了,万一被朝廷发现…… 「大郎,这事是不是得从长计议?」 朝廷这么做,自然是没什么的,可张大……再怎么说也是个臣子…… 张大见两人有些迟疑犹豫,便开始解释 「你们当初跟我起兵尚且不怕,怎么到了这事就这么犹豫不决了?你们莫怕,又不是让你们成立后和朝廷作对,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服务朝廷嘛」 二人再次对视一眼,随后下定决心,齐齐单膝跪地 「属下谨记大……主公训诫!」 张大见状,便开始继续下令 「察事厅分两科,侦缉科对外,由王腿掌,招人扮作商旅丶乞丐丶匠人丶郎中,散入四县一州丶以至于整个湖广的城镇乡村,搜集情报 刑察科对内,由李丹掌,专查我封地的的不法之徒 你二人只需对我一人负责便可」 话到此处,王腿丶李丹二人还有又何话说?自然是面色肃穆,重重叩首 「属下遵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下去筹备吧。」张大挥挥手,示意二人退下…… 此时堂内重归寂静,摇曳的灯火映得张大身影孤峭。 张大掐着手指,自言自语起来 「户口丶田亩丶粮饷丶兵额丶将才丶监察……这几件大事我都让人办去了,应该是没有纰漏了……」 由于张大这个激进派治理封地的动静太大了,几乎涉及到各方各面,他身边的人也尽乎被调了出去,再加上地盘一大,同时也有各种各样的奏报传到张大手中,他也实实在在体验到了崇祯的劳累 忙到他居然一直在武冈呆着,回不了洛阳 就这么过了三日,张大一直保持整日天不亮便要起来处理政事,然后一直到傍晚实在撑不住才能将没处理完的堆积起来,留到第二日…… 这人啊,一忙一烦之后就想要放纵自己,想要释放出被压抑的心情 张大也不例外,越是劳累心躁他就越是压抑,虽说凭藉他如今的地位想要找其他女人到这来谈谈心是没问题的,不过自从张大家中又有了两个美娇娘,他怎么会看得上其他人? 甚至张大晚上做梦时不时还会想起关于自己和两个女子一起做的事…… 多人运动…… 又过了两三天,压抑许久的张大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给在邵阳的周念慧和杨倩倩二人写信,问她们相处的如何,还习惯吗?然后在信中罗里吧嗦的说了一大段,最后在信的末尾说自己想她们了…… 在邵阳的两女见张大信中这般言语,先是感动流涕,两女都觉得自己备受宠爱,不过在欣喜过后自然也是知道张大是想干什么了 武冈离邵阳不算太远,更何况这都变成张大的地盘了,两女便一起到了张大的那个办公的地方 这个色男人! 不过两女并没有拒绝,丈夫想念自己了,再加上邵阳到武冈又没有太远,而且都是自己丈夫的地盘,有什么不能去的? 周念慧与杨倩倩两女乾脆联袂从邵阳赶来照料,不太想大张旗鼓,便一路轻车简从,只带了几名贴身侍女与仆妇,抵达武冈…… 夜漏已下三鼓,武冈州衙后园万籁俱寂,唯有檐角铜铃被夜风拂动,偶作细碎清响,这倒是将夜色衬托的愈显幽深 张大再一次将这一整天的政务处理好,此时只觉得筋骨酸软丶心躁神乏,甚至连连案头堆积如山的文牍都懒得把它排放整齐 不过越是这样,他心中的那种期待感就越强 哈哈,自己这两个老婆还是心疼自己的,今晚终于可以释放一下了…… 说道张大身居的武冈行辕,那本是岷王府旧园,规制肯定是襄阳督师行辕宏阔,却也曲廊回环丶庭院错落,有一种南方的后园特色 那后宅暖阁得知这两个女主人来了之后,早已由侍女收拾妥当,张大还特意叮嘱将那地龙烧得热些……方便两个妻子穿鞋轻薄些的衣服 张大极为兴奋的到了后宅,屏退左右,步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笃响…… 于是两女争先从后宅的屋子里面出来,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夏天穿的那种透明的闺房纱衣,紧接着便是一股清雅兰香自内透出,混着淡淡薰香。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周念慧温婉,杨倩倩娴雅,两女一同迎上来,抱住张大,腰部胸部还有那洁白的玉手通通贴了上来 第82章 杀意!恶意! 那时的武冈肯定是不像现代的武冈那样光彩动人,绚丽多彩 夜路很难走的 即使是张大所处的武冈行辕 说道武冈州衙后园汤泉,那本是岷王朱企丰为享乐所凿,引后山温泉入内,以青石砌池,围以雕花石栏,周遭遍植翠竹,僻静雅致,寻常人等不得靠近。加之张大治军极严,行辕内外戒备森严,汤泉一带更是划为内苑禁地,除了亲信亲卫与贴身侍女,旁人根本无法靠近。 所以即使没有侍从,张大也并不惧怕,独自一人,沿着曲径往后园汤泉而行,此时夜风拂面,清寒醒人 张大步履轻快,脑中尽是两女温婉容颜还有那些诱人动作,未曾有半分戒备——此地已是他心腹掌控之地,亲卫环伺,禁地森严,谁又能在此处对他不利? 张大待行至汤泉外竹林,月光被竹叶遮蔽,四下愈发幽暗,唯有石径旁两盏羊角灯笼散发昏黄微光,映得竹影婆娑,晃动不定。 就在此时,一道纤弱身影自竹影深处悄然走出,立于石径中央,挡住去路。 「妈的!吓老子一跳」 平心而论,这么个出场方式着实吓人,纵使张大也是一怔,脚步顿住,心率直线上升。 只见那女子身着粗布青裙,荆钗布裙,身姿纤弱,鬓发微乱,容颜却颇为清丽,只是面色苍白,眼眸含泪,楚楚可怜,望着他的目光带着悲戚与惶急。 妈的,越看越像!不会真是脏东西吧 要知道这可是深夜禁地,又是内苑僻静之处,寻常侍女仆妇绝无可能在此逗留,更别说孤身一人立于路中了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在此逗留?此处乃是禁地,速速退去!」 张大壮着胆子,呵斥开口,语气中还故意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寻常女子经张大这么一吓肯定就跑了,然后女子只是身子微微一颤,抬眸望来,泪水瞬间滚落脸颊,如梨花带雨,悲戚更甚,接着双膝一弯,竟径直朝着张大跪倒在地,叩头泣道 「呜呜呜,冤枉啊!冤枉啊!」 女人语声哽咽,凄楚动人,在寂静夜色中听来,格外令人心生怜惜。 张大见女子孤身一人,弱不禁风,又这么一哭,那种防备的心思瞬间消失 「这女人不像是刺客歹人,估计是是哪家的女儿受了委屈无处诉说,来我这告状来了」 万恶的旧社会! 「你有什么冤屈,就先起来,说我听听吧」 然而女人依旧长跪不起,口中哭诉道 「呜呜呜,敢问大人,你可知张大人在何处,民女受到的冤屈只能由他来做主」 呦呵,自家的封地居然有这事发生…… 人前显圣是很爽的事情,张大一时也来了兴趣,不再隐瞒身份 「我便是张大!」 女子竟径直朝着张大跪倒磕头,「民女……民女求张大人为民女做主!」 张大神色微动,上前一步,离女人更进了些,温声道 「你且起来说话,不用跪拜。我既总领宝庆军政,便是此地百姓父母官,但凡有冤屈,只管说来,我定替你做主。」 「民女不敢起,民女身负弥天大冤,唯有求大人伸冤,若大人不肯相助,民女唯有一死了之!」 「你且说,到底是何冤屈?是被贪官欺压,还是被豪强凌辱?或是亲人被害,家产被夺?只要你所言属实,我定替你严惩凶徒,还你公道,哪怕是皇亲国戚丶豪强劣绅,我也绝不姑息,本官发誓为你做主!」 开玩笑,如今这地方自己就是老大,张大还真不信有什么是自己解决不了的,刚好可以大肆宣传,彰显自己爱民如子之心。 女子的情绪也缓和些许,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张大 「民女之父,乃是忠义之士,仗义疏财,扶危济困,不知救过多少苦命人的性命,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可如今却被奸人所害,身陷绝境,命悬一线!民女孤身一人,千里迢迢从四川奔赴湘中,历经千辛万苦,只为求大人出手相救,救我父亲一命!」 「四川?」张大一怔,眉头微蹙。 怎么四川人都来我这了,我刚正不阿,廉政爱民的好名声传到这么远去了? 等等,就算这样我也无可奈何啊,唉,吹牛吹大了 第83章 烂柯棋缘 完了 这是张大听到女子那话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自己居然无法反驳,无言以对…… 辩驳无用,生死当前。 那便打吧! 女子眸中杀机再次暴涨,身形如鬼魅般疾扑而来,带着幽蓝寒芒的刀刃,直取张大咽喉。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靠谱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大赤手空拳,又无兵刃傍身,只得拼尽全身气力侧身急避。 在那青石板上,寒芒掠空,匕首擦着他颈侧划过,锋刃划破肌肤,一丝锐痛瞬间传来,温热鲜血立刻渗出。张大顾不得伤口,右脚猛地蹬地,身形向后急退三步,用背脊堪堪抵住冰冷竹干,才稳住阵脚。 这娘们是真的狠! 「狗官,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女子得势不饶人,足尖点地,腾空而起,双腿连环踢出,直逼张大面门与心口。仓促之间张大双臂交叉格挡,「嘭」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力撞得他气血翻涌,虎口发麻,踉跄着险些跌倒。未等他喘息,女子匕首再度递出,直刺他左肋要害。 张大情急之下,猛地拧腰转身,匕首擦着肋骨刺入竹身,女子奋力抽刃,张大趁机右手成拳,重重砸向她持械手腕。女子吃痛,却悍不畏死,左手猛地拔出腰间居然还藏着一把的短刃,双管齐下,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张大被这么一下给惊吓唬住了,原本就劣势的局面更加难控制,只能一味防守丶狼狈闪避 张大上过战场杀过人,也多少练过些武,不过终究不是这持刀女人对手 那短刃每一次破空,张大每一次避让,都要付出皮肉之苦。 不过数合,他左臂丶肩头丶腰侧已添数道伤口,渗出来的鲜血浸透衣料,顺着肌肤滑落。随之而来的还有阵阵剧痛,张大这个时候也不管刃上有没有淬有剧毒,反正自己已经被全身改了花刀 即使那样女子依旧不解气,招招狠辣。只求速杀。 直刺丶横削丶斜劈,专攻要害…… 张大只能靠着过人反应勉强支撑,却始终无法近身夺刃 「嗤——」 又是一道刀,其右腿外侧被刀锋划开一道寸许深的口子,皮肉外翻,剧痛钻心。 张大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女子见状,眸中闪过一抹狠戾,纵身而上,双刃齐出,直刺他心口与小腹,欲一击毙命。 生死一线,张大再次疯狂分泌肾上腺素,倒真让他想出应对办法,只见他猛地俯身,以头槌狠狠撞向女子胸口。女子猝不及防,被撞得倒退两步,气息一滞。张大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强忍周身伤痛,纵身扑上,右手死死扣住她持刃手腕,左手锁住她脖颈,全力发力,欲将其制伏。 女子拼死挣扎,浑身发力,手肘猛击张大肋下。 伤口受创,张大自然是痛得眼前发黑,力道一松。女子趁机挣脱,短刃反手刺向他后心。千钧一发之际,张大猛地侧身,匕首刺入肩胛,鲜血狂喷而出。 「娘的!」 剧痛与毒素同时发作,张大只觉半边身子麻木僵硬,力气飞速流逝。最终张大凭着最后一股狠劲,转身一脚踹在女子小腹。 女子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竹干上,口吐鲜血,短刃脱手,瘫倒在地…… 张大摇摇晃晃站在原地,想要求救,那周身伤口却是剧痛难忍,肩胛处毒素蔓延,头晕目眩,视线开始模糊 「毒……果然有毒……」 张大说完这句,然后意识渐渐涣散,耳边响起嗡嗡轰鸣,天地旋转,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与呼喊声,亲兵的喝问丶侍女的惊呼丶周念慧与杨倩倩焦急的哭喊,由远及近,划破夜色寂静。 「夫君!」 「大人!你在哪里!」 张大勉强转头,望见灯火通明,一群人正朝这边狂奔而来。 张大心中一松,最后一丝力气耗尽,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身躯一软,直直向后倒去,失去了意识…… 张大恍惚间如同经过了烂柯棋缘一般的待遇。不知过了多久,像是一瞬,又似经年。 混沌虚幻中,张大在无边黑暗奋力挣扎,毒素在经脉中肆虐,灼烧着五脏六腑,他想睁眼,却浑身无力,如陷梦魇。 第84章 面对张献忠 「九日?!」 张大一听,猛地睁眼,气血上涌,险些再次晕厥过去。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t????w????k??????????n????.c????????m????超靠谱】 「啊!」 伤口崩裂,剧痛传来,张大只觉心头一沉,血压飙升,怒火与焦虑瞬间爆发。 九日!整整九日! 身为湘中主事,总揽四县一州军政大权,正值整军备战丶肃清吏治的关键时期,竟卧床昏迷九日! 莫不要说外界流言四起了,估计就算他床前站着的这些人恐怕都觉得自己要遇刺身亡…… 这与死了,有何分别! 「娘的!」张大低骂一声,急火攻心之下,反倒清醒了几分,想起那刺杀自己的女子,更加生气,咬牙沉声问,「那刺客呢?死活如何?」 这回是王腿上前一步,抱拳回答 「大人,那贱人被我们拿下后,关在死牢,严加看管审问,只是……只是俺用尽酷刑,鞭笞丶烙铁丶夹棍全都用上,她却死活不招,一字不吐,硬骨得很,只骂我们是大明鹰犬,俺们怕将她打死,就打算等大人醒来再审」 张大心头怒火更盛。 还他娘的这么嘴硬! 那女人自称是张献忠之女,想必是自己献计困住张献忠,断其出路,张献忠在川中最终还是得知后便怀恨在心,派死士行刺报复,意图斩他这个心腹大患! 可怜自己满心想着休养生息丶扩军备战,竟差点栽在一个刺客手里,娘的!更何况洞房中该干的事还没干成! 一想到这,张大便怒不可遏,猛地挣扎起身,欲下床亲自审问 「扶我起来!我亲自去审这个贱人!我倒要看看,她能硬到几时!」 「夫君不可!」周念慧连忙上前按住他,泪眼婆娑,「你身上剧毒未清,伤口未愈,浑身是伤,怎能起身?千万要保重身体,莫要动怒啊!」 「大人息怒,安心静养!」周文曲亦连忙劝阻,「刺客插翅难飞,何时审问都不迟,眼下您的身体才是重中之重!」 众人纷纷劝阻,声音恳切。 张大不想再听这些,只是挣扎数次,却浑身无力,根本无法起身,只能怒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时,人群中一人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声音沉稳 「张大人,切莫急躁,安心养伤。国事再急,也不及大人千金之躯啊。」 张大循声望去,见此人一身官服,面容熟悉,仔细回想一番后,才记起这是杨嗣昌身边的心腹属官丶兵部主事赵全,此之前在襄阳督师行辕曾多次相见嘞! 等等……重要的不是这个…… 张大心头一疑,好像发现了盲点 自己在武冈遇刺,那这消息第一时间传到襄阳,再快也需五日;而杨嗣昌得知后遣人前来探望,往返路程,至少也要十天。可自己才昏迷九日,赵全便已率人抵达,时间完全对不上啊! 只有一种可能——赵全在他遇刺之前,便已从襄阳出发,赶往武冈! 所以起初他来这绝非是探望自己的……或者说他是来找自己商谈政事的 能值得杨嗣昌专门派人来自己这只有一人——张献忠 张献忠既然敢派刺客刺杀他,绝不会只是泄愤私仇,必定另有图谋!一个被困川东的流寇,不会无故行刺一方守将 估计是张献忠不想在川中坐以待毙了 张大强压怒火与剧痛,沉声问道 「赵主事,你从襄阳而来,绝非只为探望。是不是张献忠……又有大动作了?」 赵全与周文曲丶张文等人对视一眼,皆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大人英明。」赵全躬身道,「督师辅臣早料到张献忠困兽犹斗,必会拼死突围,故遣属下星夜兼程赶来,向大人问计。谁知刚入武冈境内,便听闻大人遇刺重伤丶昏迷不醒,只得滞留等候,这一误便是数日。」 张大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如今张献忠被困川东,早已是笼中困兽,他献计封锁隘口,断其出路,本可将其困死山中。如今张献忠派刺客行刺,显然是狗急跳墙,要拼死突围!而刺杀,不过是第一步,恐怕是想扰乱湘中部署,为突围铺路 第85章 能说会道的刺客 武冈州衙大狱,地处西庑偏院,坐西朝东,取昴星主狱丶肃杀镇凶之礼。 狱院的入内第一道门为犴狴门,中间夹着三尺甬道,仅容一人躬身而过,甬道尽头才是牢院 按《明会典》规制,州一级牢狱分外监丶内监丶女监三部分:外监关押流刑丶徒刑轻犯,内监囚禁死囚重犯,至于这里的最西侧一间独立石牢,便是女死囚单间,无窗无榻,仅在墙角铺一层寸厚霉草,地面常年渗水,墙角还结着白霜,石缝间偶有潮虫丶百足穿行,也难怪古代犯人的死亡率会这么高了 刺杀张大的那个女人就被关押在这 牢外两名狱卒拄着刀,呵着白气,突然听到一些响动,接着便赶紧上前迎了上去 只因他们看到之前还生死未卜的堂堂宝庆府知府张大,此时正被张文丶周文曲左右搀扶,缓步走下石阶。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任你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张大不是死侍,身上的伤口和剧毒都还存在,所以他现在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额间渗着冷汗 即使这样,他依旧目光坚定的往关押女人的那处牢房走去 「大郎,此处阴冷潮湿,秽气冲鼻,您万金之躯,不宜久留,为何不将那女犯提至前堂审问?」 周文曲低声劝道,然而张大只是摇头,极为痛恨道 「差点栽在她手上,若是她表现不好,这辈子都别想出来,更何况她是张献忠死士,不亲眼见这地狱之苦,她不会知晓何为绝望」 说话间,已到最深处那间女死牢。 粗如儿臂的木栅之后,一道纤弱身影蜷缩在墙角霉草之上 此时的她早已不复当夜刺客的凌厉悍勇,只剩一副被酷刑折磨得支离破碎的残躯 当然,也有可能是装的 不过身上的伤口倒货真价实 满身的露出的部位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丶烙痕与夹棍留下的紫黑瘀肿,十指指尖是渗血的针孔,指甲缝里残留着暗红血垢,还有女人的脚踝处也被镣铐磨得白骨隐现,只能靠着冰冷石壁苟延残喘 这些伤口溃烂化脓后,散发着淡淡腥臭 张大就这么隔着木栅静静望着她,平心而论,他觉得女人很惨,也很可怜 张大并非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见到牢房中的女人这般模样后,胸中积压九日的怒火丶杀意,竟莫名消散大半,只剩下唏嘘不已的心情 生在乱世,不恋红妆,不畏酷刑,不惜以命相搏,只为替所谓「主君」复仇 抛开立场不谈,她确实算得上英雄 「你本是良家女子,」张大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复杂,「锦衣玉食丶安稳度日不可得,偏偏要做流寇死士,行刺朝廷命官,如今身陷犴狴,受尽酷刑,何苦来哉?」 女子听罢缓缓抬头,红肿的眼睛死死盯住来人,当看清来人居然是张大,而且还安然无恙丶甚至能站在自己面前审问时,那死寂的眸中骤然爆发出炽烈如焰的恨意,猛地挣脱铁链,扑到木栅前,如同受伤雌虎,厉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 「啊啊啊!狗官!你居然没死!苍天无眼!竟让你这奸佞小人苟活于世,我恨啊!当夜居然没能一刀刺死你,碎尸万段,以泄我心头之恨!」 或许是被关押折磨太久,见张大还活着后,发现自己受的苦难毫无意义,于是女人唾沫飞溅,状若疯癫,每一字都咬得牙关咯咯作响,仿佛要将张大生吞活剥。 张文见状大怒,拔刀便要呵斥 「贱人!你他娘的还敢嘴硬」 张大抬手拦住,脸色再次沉了下来,但是看到她这副模样,语气依旧不算强硬 「我与你素不相识,往日无冤近日无雠,你为何这般恨我入骨?说到底你不过是被那反贼流寇张献忠洗脑,心甘情愿做他一颗死棋,一枚弃子,到死都不知为谁而战,为谁而死!」 女子听了「弃子」二字,反倒冷静下来,接着靠在木栅上,发出一声凄厉冷笑,笑声嘶哑,回荡在死寂牢狱,令人毛骨悚然。 「弃子?哈哈哈哈……我心甘情愿!倒是你——张大,你真以为自己效忠大明丶辅佐杨嗣昌,就是忠臣义士?你不过是助纣为虐丶为虎作伥的朝廷爪牙!你难道不知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 女人不再癫狂辱骂,反而字字铿锵,开始和张大辩解起来,竟有几分文士风骨 第86章 寒意恐怖 如此长篇大论的一番话后莫说将满室狱卒丶张文丶周文曲听得目瞪口呆了,就连张大自己都是又羞又恼,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张大此时胸口气血翻涌,羞恼过后便是惊怒,自己竟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被一个女刺客用圣贤道理驳斥得哑口无言? 这还得了? 张大环顾四周,发现众人都时不时看着自己,就连暴躁的张文也是期待的想让张大说些话来反驳那女子 不反驳的话,恐怕难服众啊 「呵呵,你满口天道民心丶圣贤典籍,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不错,大明确有弊政,官吏确有贪腐,藩王确有骄奢,百姓确有疾苦,这一点,我从不否认!可乱世之痛,流寇祸乱乃是首要被解决的才对! 【记住本站域名追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超实用】 你说陈胜吴广丶绿林赤眉是替天行道,可知他们起兵之后,烧杀掳掠,荼毒天下,致使海内虚耗,人口减半,天下百姓,死于战乱者,远多于死于苛政者! 你说张献忠丶李自成是救民水火,可知他们所过之处,寸草不留,裹挟百姓,如驱牛羊,老弱弃之路旁,妇孺充作军妓,金银掳掠一空,房屋烧作焦土,名为义军,实为流寇! 张献忠入川,屠戮百姓,血流成河,州县残破,千里无人烟,我不信你没看到过!至于李自成,呵呵,他初起时,尚有纪律,然后经遇顺事后便骄奢淫逸,拷掠百官,荼毒百姓,转瞬败亡,岂是顺天应人? 天下之大,百姓之众,需要的不是刀兵四起,不是生灵涂炭,是安稳,是温饱,是休养生息! 朝廷纵有千般不是,尚有法度,尚有纲纪,尚有边疆将士在关外抵御满清铁骑,守护华夏衣冠! 满清皇太极,改国号,称帝号,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八旗铁骑,屡破长城,劫掠中原,屠戮百姓,数十万汉人沦为奴隶,这才是天下第一大祸,是华夏心腹大患! 你眼盲心瞎,看不到关外胡骑压境,看不到华夏危亡在即,只盯着朝廷弊政,却助流寇祸乱中原,自毁长城,致使内忧外患,交相煎迫! 孟子云: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今日天下,流寇作乱,与满清入关,何异于引狼入室?你等所为,不是替天行道,是祸国殃民,残害同胞,为胡骑前驱! 我效忠大明,不是效忠一家一姓,是效忠华夏衣冠,是守护中原百姓,是抵御外侮,不让神州陆沉,不让蛮夷入主中原! 我献计围剿流寇,是为早日平定内乱,让百姓回归田园,让国家集中力量,对抗满清!我何错之有?你行刺我,是助流寇,乱天下,害百姓,最终让满清铁骑,踏碎中原河山,让千万汉人,沦为亡国奴! 你口称圣贤,心怀百姓,却行此祸国殃民之事,岂不可笑丶可悲丶可叹!」 「好!大郎说的好啊!」 「就是就是,俺就说俺大哥没错,你这婊子居然敢如此辱骂俺的兄长,当真是不想活了?」 听到这些身旁人的赞同话,张大说完这些也是长舒一口气,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着审讯的,怎么就变成两人的辩论会了 还好没输…… 然而辩论并没有结束,那女子听完,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加凄厉,眼中恨意更浓 「好一个效忠华夏,守护百姓!好一个内忧外患,交相煎迫!张大,你是我见过世上最为无耻下流之人!自欺欺人的本事简直天下无双! 我且问你——朝廷若真守护百姓,为何横徵暴敛,逼得百姓无路可走?为何藩王占田万顷,百姓无立锥之地?为何官军杀良冒功,比流寇更狠? 你说流寇屠戮百姓,那官军屠村丶屠镇丶屠城,难道少了?你说裹挟流民,那朝廷强征民夫丶强拉壮丁,难道不是裹挟? 你口称抵御满清,可杨嗣昌丶洪承畴,手握重兵,不去关外杀敌,反而全力围剿义军,攘外必先安内,安的是谁?是贪官污吏,是藩王豪强,是朱明江山,不是天下百姓! 百姓连饭都吃不上,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华夏衣冠,谈什么关外胡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百姓饥寒交迫,饿死沟壑,谁还管你是大明还是大清,谁给饭吃,谁就是活路! 你说我引狼入室,那朱明皇室,弃百姓于不顾,视百姓如草芥,与禽兽何异?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雠,百姓视朝廷如仇敌,为何不能另寻生路? 古有汤武革命,顺天应人,今有百姓揭竿,诛除暴虐,这是天道,是常理,不是祸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