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刘封传》 第1章:我叫刘封,我快死了 建安二十四年的冬天格外冷。 临沮城外的囚车里,一个年轻人被铁链锁着,甲胄已被剥去,内衬的白色中衣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寒风如刀,割在他左颊那道尚未结痂的伤口上,疼得钻心。 但他已经顾不上疼了。 因为他快死了。 “我叫刘封……”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刘备的义子……不,我原本不叫这个名字……” 脑海中,两段记忆正在疯狂地撕扯、融合。 一段记忆里,他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普通历史系研究生,熬夜写论文,研究三国时期的政治博弈与制度变迁。窗外是霓虹灯和车流,手里握着保温杯,屏幕上是《三国志》的电子版。 另一段记忆里,他是刘备的养子,姓寇,名封,长沙郡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十岁那年,刘备在荆州见到他,见他英武不凡,收为义子,改名刘封。从那以后,他随义父南征北战,入蜀,取汉中,一路升到副军中郎将。 “我是刘封。”他咬紧牙关,铁链被扯得哗哗作响,“我是那个被刘备赐死的刘封。” 囚车外,押送的士卒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那是孟达的部下,但此刻孟达已经不见了踪影。 就在三天前,孟达率部投降了曹魏,临走前在刘封的饭菜里下了药。等刘封醒来,已经被绑在囚车里,周围是魏军的旗帜和孟达那张虚伪的笑脸。 “刘将军,对不住了。”孟达拱手,“主公那边我已经送去了密报,说你不救关羽,逼我降魏。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刘封当时一口血喷出来,不是毒,是气。 “孟达!你这个反复小人!” 孟达笑了笑,挥手让士卒推着囚车往南走:“送刘将军回成都,交给陛下处置。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好歹让你死在大汉手里,不算我亲手杀你。” 真是好大的仁慈。 刘封闭上眼睛,试图整理脑海中那团乱麻般的记忆。 他知道历史。 那个原本的刘封,是怎么死的? 因为不救关羽。 因为逼走孟达。 因为刘备的义子身份,威胁到刘禅的地位。 诸葛亮的一句话,成了催命符——“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 于是刘备赐死刘封,刘封死前叹息:“恨不用孟子度之言!” 然后自尽。 但现在,他不是那个刘封了。 他是穿越者。 一个知道未来走向、知道每个人命运、知道每一场战争结果的穿越者。 “我不会死。”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囚车颠簸着行进,押送的士卒有二十人,都是孟达的心腹。领头的是一个叫张成的小校,武艺平平,但心狠手辣。 “张成。”刘封忽然开口。 张成回头,警惕地看着他:“刘将军有何吩咐?” “你知道孟达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成都吗?” 张成不说话。 “因为他不敢杀我。”刘封冷笑,“刘备虽然会猜忌我,但只要我活着回到成都,当面对质,孟达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所以他只能让我死在成都,死在刘备的刀下。” 张成脸色微变。 刘封继续说道:“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在路上死了,孟达会怎么对你们?” “你闭嘴!”张成呵斥。 刘封却不理他,声音反而提高了:“如果我在路上暴毙,孟达一定会说是你们看管不力,然后把你们灭口,死无对证!你们信不信?” 二十个士卒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张成拔出刀,指向刘封:“你再胡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杀了我,更坐实了孟达的灭口计划。”刘封平静地看着他,“张成,我给你指条活路。” “什么活路?” “放了我。”刘封一字一顿,“带我回上庸,我带你们夺回城池。事成之后,每人赏百金,官升三级。而且,我会在陛下面前替你们作保,说你们是被孟达胁迫,无罪有功。” 张成的手在颤抖。 他不是不知道孟达的为人。那个反复小人,连主公都能背叛,灭几个小卒的口又算什么? 但放了刘封,那就是公然背叛孟达。 “你凭什么保证?”张成咬牙问。 刘封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从容:“凭我知道未来。” 张成愣住了。 刘封不再解释,而是闭上眼睛,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他知道,从临沮到成都,走陆路要二十天。二十天,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足够关羽的败亡消息传到成都。 原本的历史上,关羽在十二月底败走麦城,被潘璋的部将马忠擒获,斩杀于临沮。 但现在,时间是十一月下旬。 关羽还在麦城围困之中,还没有突围。 如果他能赶在关羽突围之前赶到…… 不,来不及了。 从临沮到麦城,快马要一天一夜。他现在被囚车困着,就算脱困,也没有马,没有兵器,没有军队。 “等等。”刘封忽然睁开眼睛,“孟达把我送回成都,走的哪条路?” 张成下意识回答:“经房陵,过白水,入汉中,然后南下。” “不是直接走临沮到秭归?” “那条路被吴军切断了。”张成说,“吕蒙已经占了江陵,陆逊在夷道封锁,走不通。” 刘封心头一震。 吕蒙占了江陵?陆逊封锁夷道? 那关羽岂不是…… 他猛地攥紧铁链,指节发白。 “关羽现在在哪里?” 张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听说退守麦城,被吴军团团围住。吴军主帅是潘璋,副将是马忠。咱们从那边绕过来的,亲眼看到麦城烽火。” 刘封的脑子飞速转动。 原本的历史上,关羽从麦城突围,向西北方向走临沮,结果在夹石被潘璋的伏兵截住。马忠一箭射中赤兔马,关羽落马被擒。 如果他能在关羽突围之前赶到麦城…… 但他现在自身难保。 “张成。”刘封忽然换了一种语气,不再是威胁,而是拉拢,“你知道孟达为什么会背叛吗?” 张成摇头。 “因为曹丕给了他承诺,封他做散骑常侍、平阳亭侯。”刘封说,“但曹丕是什么人?多疑、刻薄、善变。孟达这种降将,在魏国根本不会有出头之日。你跟着他,下场只有一个——成为他向上爬的垫脚石。” 张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刘封趁热打铁:“但如果你跟着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刘备的义子,是大汉的副军中郎将。我向陛下举荐你,你就是从龙之臣。你想想,哪个更划算?” 张成沉默了很久。 囚车继续前行,天色渐暗。 终于,张成开口了:“刘将军,你说你知道未来?” “知道。” “那你说,关羽这次能不能活?” 刘封沉默了。 原本的历史上,关羽死了。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吗? 他穿越而来,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关羽必死无疑。但如果他做了…… “能活。”刘封斩钉截铁地说,“只要我赶到麦城,关羽就能活。” 张成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半晌,张成挥刀砍断了囚车的锁链。 “刘将军,我赌这一把。” 刘封从囚车里翻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铁链还挂在手腕上,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你的马给我。”他说。 张成解下自己的战马缰绳,递给刘封:“将军,你真的有把握?” 刘封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二十个士卒。 “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干一场大的?” 士卒们面面相觑,然后齐刷刷地跪下来:“愿随将军赴死!” 刘封深吸一口气,望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麦城的方向。 冬夜的寒风中,隐约可以看见天边有一抹暗红色的光——那是烽火,是关羽在燃烧最后的希望。 “走!”刘封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入夜色。 二十骑紧随其后。 寒风灌入衣领,左颊的伤口又被吹裂,血珠在脸上结成冰碴。但刘封顾不上了。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麦城到临沮夹石,快马两个时辰。 潘璋的伏兵应该已经就位了。 关羽突围的时间,大概是今夜子时。 如果他全速赶路,应该能在关羽到达夹石之前先一步赶到。 但他只有二十个人。 二十个人,对抗潘璋的三千伏兵? 不,不是对抗,是搅局。 只要他能制造混乱,让关羽警觉,让吴军的伏击阵型出现缺口,关羽就有可能杀出去。 至于杀出去之后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 他是穿越者,他知道每一个吴军将领的性格弱点,知道每一条路的地形特点,知道每一支援军的行军路线。 这些知识,就是他的武器。 “关羽,撑住。”刘封低声说,“我来了。” 夜风呼啸,马蹄如雷。 二十骑如流星般划过冬夜的大地,向着那抹即将熄灭的烽火狂奔。 而在前方的黑暗中,一场决定三国命运的大戏,已经拉开帷幕。 (第1章完) 第2章:赐死前夜,记忆苏醒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刘封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渊,四周冰冷刺骨,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想挣扎,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耳边隐约传来哭声,很远,又很近。 “少主……少主您醒醒啊……” 谁在哭? 刘封努力辨认那个声音,脑海中却像是有两股记忆在激烈碰撞,疼得他脑袋几乎要裂开。一幅幅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他看见一个少年在马上弯弓射箭,刘备在城楼上鼓掌大笑。 他看见一个青年率军攻克上庸,刘备亲手为他戴上锦冠。 他看见关羽北伐,自己奉命驻守上庸,按兵不动。 他看见…… 不对! 刘封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墙壁上挂着蛛网,角落里堆着发霉的稻草。一盏油灯在铁栏外摇曳,昏黄的光线照出一个跪在地上抹眼泪的老仆。 “冯伯?”刘封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少主!您醒了!”老仆惊喜地扑到栏前,老泪纵横,“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小的还以为……” “我没事。”刘封撑着手臂坐起来,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他伸手一摸,摸到缠着布条的伤口,指尖沾了暗红色的血痂。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来了——昨天,诸葛亮从成都发来急信,信中只有八个字:‘殿下有疾,速归省亲。’ 殿下,指的是刘备。 刘封不疑有他,当即收拾行装启程。可刚出上庸城,就遭遇了伏击——一队黑衣人从密林中杀出,箭如雨下,他的亲卫死伤殆尽,他自己也被一箭射中后脑,坠马昏迷。 “冯伯,是谁救了我?” “是赵将军!”冯伯抹着泪道,“赵将军奉丞相之命来上庸公干,正好撞见您遇袭,杀散了刺客,把您送到了这安全之处。” “赵云?”刘封一愣,“他现在何处?” “赵将军去追查刺客的来路了,临走前交代小的好生照顾少主。”冯伯压低声音,“少主,赵将军说……那些刺客,不是普通的山匪。” “什么意思?” “赵将军说,那些人的箭法整齐划一,进退有度,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冯伯声音颤抖,“而且……他们用的箭,是蜀郡工坊造的制式箭矢。” 蜀郡工坊。 那是刘备的核心军械产地,只有最精锐的部队才能配发那里的箭矢。 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牢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刘封抬头,看见一个银甲白袍的将军大步走来,正是赵云。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甲胄上还沾着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赵将军!”刘封撑起身子。 赵云挥手示意狱卒打开牢门,快步走到刘封面前,单膝跪地:“末将救驾来迟,让殿下受惊了。” “将军快请起。”刘封扶住他,“外面的情况如何?” 赵云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着刘封:“刺客已经全部伏诛,没有留下活口。但末将在他们身上搜到了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递给刘封。 木牌上刻着一个字:‘孟’。 孟达。 刘封瞳孔骤缩,手指用力捏紧了木牌,指节发白。 “孟达……”他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一股寒意。 “末将已经派人查过,孟达昨日确实离开上庸城,说是去巡视边境。”赵云沉声道,“但有人看见,他走的方向,正是您遇袭的那条路。” 刘封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嘲讽:“我明白了。” “殿下明白了什么?” “有人想杀我,但不想亲自动手。所以借孟达的刀。孟达也不想背这个锅,于是派了自己的死士,用的是蜀郡的箭——这样既能杀我,又能把水搅浑,让朝廷以为是内部人干的。” “是谁要杀您?” 刘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赵将军,丞相的信,真的是让我回去省亲吗?” 赵云一怔,随即脸色微变:“殿下的意思是……” “诸葛丞相若真要召我回成都,不会用‘殿下有疾’这种模糊的借口。他会直接写明缘由,甚至附上详细的行程安排。这封信,是有人伪造的。” “什么?!”赵云震惊,“那信上确实是丞相的笔迹……” “笔迹可以模仿,印信可以伪造。”刘封冷笑,“但诸葛丞相的做事风格,谁也模仿不了。” 他站起身,走到铁栏前,望着外面昏黄的灯光,声音低沉:“有人想把我骗出上庸,在半路截杀。杀了我之后,他们可以推给山匪,也可以推给孟达,甚至可以推给魏国细作。而我死在路上,死无对证,谁也不会怀疑到幕后之人头上。” “会是谁?”赵云握紧佩剑,眼中杀意凛然。 刘封转过头,看着赵云的眼睛,一字一顿:“能调动蜀郡工坊的箭矢,能模仿诸葛丞相的笔迹,能让孟达心甘情愿当刀的人——整个汉中,只有一个。” 赵云脸色骤变:“您是说……” “嘘。”刘封竖起手指,示意他噤声,“有些话,心里知道就好,不必说出口。” 牢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冯伯吓得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赵云的脸色青白交替,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 良久,赵云才开口,声音沙哑:“殿下打算怎么办?” “回成都。”刘封毫不犹豫地说。 “什么?!”赵云急道,“您明知回去是死路一条,还要回去?” “正因为是死路,我才要回去。”刘封的眼神异常平静,“赵将军,您觉得,如果我逃了,会怎样?” 赵云一愣。 “如果我逃了,就等于坐实了谋反的罪名。他们会说,刘封做贼心虚,畏罪潜逃。到时候,我不仅自己成了丧家之犬,还会连累我麾下的将士,连累信任我的百姓,连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连累父亲的名声。” “可是……” “没有可是。”刘封打断赵云,目光坚定,“我刘封行得正坐得直,没有做过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蜀汉的事。我不逃,也不躲。我要回成都,当面问清楚——这到底是父亲的意思,还是有人假传旨意。” 赵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想起了长坂坡上那个舍命护主的少年。 当年的刘封,不过二十岁,却敢在千军万马中杀个七进七出,只为救回阿斗。那时候的刘备搂着他,眼眶通红地说:‘吾儿真虎将也!’ 这才几年,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末将陪您回去。”赵云沉声道。 “不。”刘封摇头,“赵将军,您不能跟我一起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您活着,在外面帮我查清楚真相。如果我真的死在成都,您要帮我查出幕后黑手,保住我麾下将士的性命。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赵云眼眶泛红,单膝跪地:“末将……遵命!” 刘封扶起他,忽然笑了:“赵将军,您说,父亲他真的会杀我吗?” 赵云沉默。 两人都清楚答案——刘备或许不会主动杀刘封,但如果有人不停地进谗言,如果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刘封谋反,如果朝堂上所有人都认定刘封有罪…… 到那时,刘备就算不想杀,也不得不杀。 这就是权力的游戏。 这就是帝王家。 “冯伯。”刘封转头看向老仆。 “少主……”冯伯已经哭成了泪人。 “帮我做一件事。”刘封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物件,递给冯伯,“这个,你替我保管好。如果我回不来,就把它交给关银屏关姑娘。” 冯伯颤抖着接过那个物件,在灯光下一看,是一个奇怪的小盒子,四四方方,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他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少主,这是什么?” 刘封看着那个青铜打火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跟了他二十年,从不离身。 “一个……故人的遗物。”他轻声道。 冯伯小心翼翼地收好,抹着泪退出了牢房。 牢房里只剩下刘封和赵云。 刘封走到角落,捡起一根稻草在手里把玩,忽然问:“赵将军,您相信天命吗?” 赵云一怔:“殿下何出此言?” “我常常想,如果我没有被父亲收养,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或许在街头卖艺,或许在田里种地,或许早就死在乱军之中。绝不会是现在的我——汉中王的义子,统兵上万的大将,人人敬畏的刘封殿下。” 他苦笑一声:“可是有时候我又想,如果我当初没有被父亲收养,是不是就不用面对今天这一切?不用猜忌,不用提防,不用在刀尖上跳舞?” 赵云沉默良久,才道:“殿下,末将跟随主公三十年,见过无数生死。末将只知道一件事——人生在世,没有如果。您能做的,只有往前走。” “往前走……”刘封喃喃道,“可前方是悬崖,也要走吗?” “悬崖也好,绝路也罢。”赵云看着他的眼睛,“只要问心无愧,纵死何惧?” 刘封怔怔地看着赵云,忽然笑了,笑容里有释然,有敬佩,也有一丝苦涩:“赵将军,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常说,您是真正的君子。” 赵云摇头:“末将只是粗人一个,不懂什么大道理。末将只知道,主公待我以国士,我必以国士报之。” “那我呢?”刘封问,“我该以什么报答父亲?” “以您的真心。”赵云道,“回去,当面告诉主公,您没有背叛他,永远不会。” 刘封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好,我回去。” 他走到牢房门口,回头看了赵云一眼:“赵将军,如果我死了,请帮我转告银屏姑娘——刘封此生,愧对她。” 说完,他大步走出牢房,消失在夜色中。 赵云站在空荡荡的牢房里,久久未动。 油灯终于燃尽,火光跳动两下,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一切。 但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那是命运的齿轮,开始重新转动。 (第2章完) ( 第3章:那一箭,射向的不是孟达 夜色如墨,上庸城的守备府中灯火通明。 刘封猛然从榻上坐起,额头冷汗涔涔。方才那个梦太过真实——赐死的白绫,刘备冰冷的目光,还有那杯鸩酒入喉的灼烧感。他大口喘着气,伸手摸向枕边,指尖触到那枚冰凉的青铜打火机,心跳才渐渐平复。 “公子,您醒了?” 门外传来亲卫刘安的声音。刘封揉了揉太阳穴,现代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三国历史、蜀汉结局、自己的命运,一切清晰得刺眼。 “什么时辰了?” “刚过丑时。孟将军派人来请,说是有紧急军情相商。” 孟达。 刘封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来。前世记忆里,正是这个人与自己一起驻守上庸,却在关羽围樊城、襄阳时按兵不动,最终导致关羽兵败身死。而刘备问责时,此人又怂恿自己拒不受命,最后更是叛逃曹魏,临行前还射了自己一箭! 不,不对。 刘封闭目细想,那段历史中,孟达那一箭射中的是自己左肩。但此刻,他清楚记得现代史书的记载——孟达后来反复无常,被司马懿所灭。这个人的价值,不在于现在杀他,而在于如何利用。 “更衣。”刘封沉声道。 刘安推门而入,手中捧着铠甲。刘封看着那套熟悉的玄甲,心中涌起复杂情绪。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时代的装束——牛皮束带,铁片编缀的甲胄,内衬粗布麻衣。一切都粗糙得令人窒息,却又真实得令人心悸。 “不穿甲,换常服。”刘封摆了摆手。 他要看看,这个孟达究竟想做什么。 --- 守备府议事厅内,灯火摇曳。 孟达正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案几。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堆起笑意:“少主来得正好,快请坐。” 刘封扫了一眼厅中诸将——申耽、申仪兄弟,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校尉。这些人表面上恭敬,眼神却闪烁不定。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分毫,径直在客位坐下。 “孟将军深夜相召,不知有何紧急军情?” 孟达叹了口气,指着地图道:“刚收到消息,关羽将军在樊城被徐晃所阻,久攻不下。东吴吕蒙袭了荆州,糜芳、傅士仁献城投降。如今关将军进退两难,已从樊城撤兵。” 刘封心中一震。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记得历史走向——关羽撤兵后,吕蒙会在麦城设伏,潘璋部将马忠会生擒关羽父子。而现在,自己距离那个改变命运的时刻,不过数日路程。 “将军的意思是?”刘封不动声色地问。 孟达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关将军派人来求援,要我们发兵南下,接应他退往上庸。但少主您想,东吴倾全力而来,吕蒙、陆逊皆是名将,我们上庸只有五千兵马,如何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将军打算见死不救?”刘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孟达连连摆手:“少主误会了,我不是见死不救,而是要从长计议。我已派人去打探消息,等弄清楚东吴兵力部署,再做决断不迟。” “等到那时,关将军恐怕已经……” “少主!”孟达打断他,“您要知道,我们守上庸也不容易。北有曹魏,南有东吴,若贸然出兵,丢了上庸,主公那边咱们也不好交代啊。” 申耽附和道:“孟将军说得对,上庸是汉中屏障,不可有失。” 申仪也跟着点头:“况且关将军勇猛无敌,未必会败。” 刘封看着这些人一唱一和,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前世自己就是听了他们的鬼话,按兵不动,最终落得赐死的下场。而今世,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但他也不能现在就翻脸。孟达在上庸经营多年,部下多是他的亲信,若贸然动手,只会逼反此人。 “孟将军的顾虑,我明白了。”刘封缓缓站起身,“不过关将军于我刘家有恩,又是主公结拜兄弟,若见死不救,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这样吧,给我三千兵马,我带兵去接应关将军。”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少主忠义,令人敬佩。只是三千兵马是不是太少了?要不我再拨一千?” “三千足矣。”刘封盯着孟达的眼睛,“但我有个条件。” “少主请讲。” “我要孟将军麾下那三百弓弩手。” 孟达的笑容僵住了。 三百弓弩手是他最精锐的部队,人人能开三石硬弓,百步穿杨。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只听他孟达一人的号令。 “少主,这……” “怎么,孟将军舍不得?”刘封似笑非笑,“我只是暂借,等救回关将军,如数奉还。” 厅中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申耽、申仪对视一眼,都不敢说话。几个校尉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孟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目光。他看着刘封,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好,就依少主。”孟达最终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少主当立即撤回,不可逞强。” “那是自然。”刘封抱拳,“多谢孟将军。” --- 回到住所,刘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叫来亲卫刘安,低声吩咐:“去查查,孟达今晚可曾派人出城?” 刘安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返回,脸色难看:“公子,申耽的弟弟申义今夜带人从北门出去,往北边去了。” 北边,那是曹魏的方向。 刘封冷笑一声。果然,孟达已经暗中与曹魏勾结了。前世自己浑然不觉,还以为此人只是胆小怕事。现在想来,他按兵不动并非畏敌,而是在等——等曹魏的封赏。 “还有一件事。”刘安犹豫了一下,“末将打听到,孟达的弓弩手今夜都在校场集合,说是要接受检阅。” 弓弩手?检阅?深更半夜? 刘封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孟达的打算。 此人表面上答应借兵,实际上是要在出兵时暗算自己!那三百弓弩手,根本不是用来对付东吴的,而是用来对付自己的! 前世记忆中,孟达叛逃时曾放箭阻拦自己回成都。但那一箭射中的是肩膀,并未致命。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孟达手下留情,或者说,那只是警告。 而这一世,自己突然变得强硬,让孟达感觉到了威胁。他要在自己带兵出城时,用那三百弓弩手将自己射杀,然后嫁祸给东吴! 好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 刘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人手,需要一个万全之策。 “刘安,咱们还有多少人?” “只有一百亲卫。” 一百对三百,而且对方是弓弩手,自己这边多是刀盾兵,胜算几乎为零。 但刘封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他记得现代历史书中记载,孟达此人虽然反复无常,却有个致命的弱点——贪财。当初在刘璋手下时,此人就曾因收受贿赂被贬。后来投靠刘备,也是因为曹魏给的官职不够高。 “去,把咱们从成都带来的那箱金饼拿来。”刘封吩咐道。 刘安一愣:“公子,那是咱们的全部家当。” “我知道。”刘封眼中闪过精光,“但有些时候,金饼比刀剑更好用。” --- 次日清晨,刘封在校场点兵。 三千步卒列队整齐,旗帜招展。孟达带着三百弓弩手站在一旁,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少主,这就是我答应你的三千兵马,个个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卒。”孟达指着队列,“还有这三百弓弩手,从今日起就听少主调遣了。” 刘封看着那三百弓弩手,心中冷笑。这些人眼神凌厉,站位散而不乱,分明已形成包围之势。只要孟达一声令下,自己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多谢孟将军。”刘封抱拳,“不过出兵之前,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少主请说。” “我想请孟将军与我一同出征。” 孟达的笑容凝固了。 “将军放心,只是暂借将军的威名震慑敌军,不会让将军亲自上阵。”刘封说得诚恳,“待救回关将军,将军便是首功,汉中王那里,我一定为将军请赏。” 孟达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他没想到刘封会来这一手——若是不去,显得自己心中有鬼;若是去了,自己的计划就无法实施。 “这……我还要守城,恐怕走不开啊。” “无妨,有申耽、申仪二位将军在,上庸固若金汤。”刘封转头看向申耽,“申将军,你说呢?” 申耽愣了一下,干笑道:“少主说得是。” 孟达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发现自己小看了这个年轻人——本以为刘封只是个莽夫,没想到竟如此难缠。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上骑士浑身是血,高喊道:“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骑士滚鞍下马,跪在孟达面前:“将军,关将军在麦城被围,派廖化将军突围求援!廖将军说,若再无援兵,关将军就……” “就怎样?”刘封厉声问道。 “就撑不过三日了!” 校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封身上。三日,从东三郡到麦城,急行军也要两日。也就是说,若要救援,现在就得出发,一刻也不能耽搁。 刘封转头看向孟达,一字一顿道:“孟将军,军情如火,你是随我出兵,还是留在上庸?” 孟达的脸色变了又变。他明白刘封的意思——若自己留下,那就是见死不救,事后刘备追究起来,自己难逃干系。若随刘封出兵,那些布置好的暗算就全废了。 最终,孟达咬了咬牙:“我随少主出征!” 刘封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孟达在自己身边,那三百弓弩手就不敢轻举妄动。而等救回关羽,有了这位万人敌的庇护,孟达就更不敢动手了。 “好!全军听令,即刻出发!”刘封翻身上马,手中长枪一举,“目标——麦城,救援关将军!” 三千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孟达骑在马上,看着刘封的背影,眼中闪过阴鸷之色。他低声对身旁的亲信道:“去,告诉申耽,按原计划行事。” 亲信愣了一下:“将军,您不是说……” “我说的是,若我回不来,就按原计划。”孟达冷冷道,“但现在,我要看看这个刘封,究竟有多少本事。”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出上庸城,向南疾行。刘封策马走在最前方,目光坚定。 他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麦城外的东吴大军,沿途可能遇到的埋伏,还有身后孟达这个定时炸弹——任何一个环节出错,自己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别无选择。 救关羽,不仅是为了改变历史,更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在刘备的众多将领中,关羽是唯一一个敢跟诸葛亮拍桌子的人。有了他的支持,自己那个“赐死”的宿命,或许就能彻底改写。 而且…… 刘封摸了摸腰间的青铜打火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有现代的知识和记忆,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每一个细节。只要善加利用,未必不能创造奇迹。 “驾!” 骏马长嘶,扬起漫天尘土。 远方,麦城的烽火,已经在天际燃起。 (第3章完) 第4章:关羽,必须救 上庸城的抉择 帐中烛火摇曳,映照在刘封年轻的脸上,明暗交错间,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不似一个二十岁的青年。 他面前摊着一张粗绢地图,上庸、房陵、西城三郡的山川河流跃然其上。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一处标注着“麦城”的地方,指尖微微发颤。 三天了。 距离那场“梦”已经过去三天,可脑海中那些画面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清晰——关羽败走麦城,被围困断粮,突围时被擒,宁死不降,最终与关平一同遇害。刘备怒而伐吴,夷陵惨败,白帝托孤,诸葛亮鞠躬尽瘁…… 这些,都还没有发生。 可现在,时间线已经到了建安二十四年冬。 如果记忆没错,关羽就是在今年十月被围,十二月遇害。而今已是十一月下旬,按照历史轨迹,关羽应当已经被困麦城,求援信使或许已经在路上了。 刘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穿越这种事,说出去谁会信?若贸然跑去跟刘备说“父王,我是从一千多年后穿越回来的,关羽马上要完”,怕是直接被打成妖言惑众,拖出去砍了。 他必须想办法,用这个时代能接受的方式,去改变即将发生的悲剧。 “少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孟将军求见。” 刘封眼神一凝。 孟达。 这个人,在历史上可是“功臣”——正是他劝说自己按兵不动,坐视关羽败亡;也是他后来叛变投魏,导致上庸三郡尽失。 如果说救关羽是第一要务,那孟达就是第一个要防的人。 “请。” 帐帘掀开,进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身披铁甲,面容方正,眉宇间透着一股精明。正是副将孟达,字子敬,刘备入蜀后归附,被派来协助刘封镇守上庸。 “少将军深夜未眠,可是在忧心荆州战事?”孟达拱手问道,目光扫过地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 刘封不动声色:“孟将军不也没睡?深夜来此,有何见教?” 孟达在对面坐下,压低声音:“少将军可听说江陵的消息了?” “什么消息?” “糜芳、傅士仁,降了东吴。”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帐中空气仿佛凝固。 刘封瞳孔骤缩。 虽然他“知道”这件事会发生,可真从孟达口中听到,心脏还是狠狠一揪。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傅士仁也是跟随多年的老将,这两个人居然真的降了! 江陵一失,关羽后路断绝,退无可退,败亡已成定局。 “消息属实?”刘封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孟达重重点头:“斥候刚刚传回,千真万确。吕蒙白衣渡江,江陵、公安不战而降。关将军现在北有曹仁,南有吕蒙,西面……是咱们。” 最后那个停顿很微妙。 西面是咱们——刘封敏锐地捕捉到了孟达的言外之意。 现在上庸三郡的汉军,是距离关羽最近的援军。东吴偷袭江陵后,主力必然转向麦城合围,如果这时候从上庸出兵,走房陵、临沮一线,是可以威胁东吴侧翼的。 但问题是——出兵,还是不出兵? 刘封看向孟达,想听听他怎么说。 果然,孟达叹了口气,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少将军,关将军被困,按理说该发兵救援。可上庸城新附不久,城中兵力只有五千,申耽、申仪兄弟虽已归降,心却未必向着咱们。若倾巢而出,万一城中生变,三郡尽失,这个责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按兵不动,丢的是关羽的命,但这个“按兵不动”的理由冠冕堂皇——守土有责,兵力不足,难以分兵。 可刘封知道历史。他更知道,孟达说这些话,根本不是真心为大局考虑,而是在试探自己的态度。 “孟将军的意思是不救?”刘封直视着他。 孟达连忙摆手:“末将岂敢!关将军是主帅,又是少将军的叔父,按理说该救。可末将的意思是,得从长计议。要不,咱们先派人去麦城打探一下情况,再做定夺?” 打探情况?等探子回来,关羽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刘封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认真权衡。 孟达见状,又加了一把火:“少将军,还有一件事您得考虑。关将军这次北伐,可是违了丞相之命。荆州空虚,他却倾巢而出,这才让东吴有机可乘。若咱们贸然出兵,回头朝堂上怪罪下来……” 这话就更毒了。不仅不想救,还在暗示“关羽自作自受,别跟着背锅”。 刘封深吸一口气。 够了。试探够了。 他抬起头,目光忽然变得锐利无比,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孟将军,我问你一个问题。” “少将军请讲。” “你我镇守上庸,奉的是谁的命令?” 孟达一愣:“自然是汉中王。” “汉中王命你我镇守此地,所为何事?” “联结荆州,呼应北伐。” 刘封点点头,忽然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烛台跳起,烛火险些熄灭:“好一个联结荆州!现在荆州危急,关将军被困,你让我按兵不动?” 孟达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少将军息怒,末将只是……” “你只是怕担责任。”刘封打断他,冷冷道,“五千兵力,分三千去救,留两千守城,足矣。至于申耽、申仪,我自有安排。” “可是少将军,若东吴趁虚来攻……” “东吴的主力在麦城!”刘封指着地图,“吕蒙的目标是关将军,不是上庸。上庸山高路险,易守难攻,东吴水军再强,也打不到这儿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房陵到临沮,再到麦城,画出一条弧线:“从上庸到麦城,走房陵、临沮,最快三日可到。关将军若能再撑三日,我们就能接应他突围。” 孟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刘封抬手制止。 “孟将军,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刘封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你担心得罪东吴,你担心日后朝堂追责,你甚至担心——关将军若活着回来,会追究你我的责任。” 孟达脸色剧变,额头沁出冷汗:“少将军此言差矣!末将对汉中王忠心耿耿……” “忠心不是挂在嘴上的。”刘封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落在行动上的。关将军是主帅,是父王的结义兄弟,是我刘封的叔父。于公于私,这一仗,非救不可。” 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帘幕,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声音坚定如铁:“孟将军若愿随我出兵,功劳簿上自有你一份。若不愿,我也不勉强,你留下守城便是。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他回过头,目光如刀:“从此刻起,谁再敢言一个‘不救’,休怪我军法无情!” 帐中寂静。 孟达站在那里,脸色青白交替,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敢再说。 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让他感到陌生。那个平时温和有礼、甚至有些优柔寡断的少将军,怎么一夜之间变了个人? “末将……遵命。”孟达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深深低下了头。 刘封点点头,重新坐回案前,铺开竹简,提笔蘸墨。 “少将军要做什么?”孟达小心地问。 “写信。”刘封笔走龙蛇,“给关将军,给丞相,都给。” 他必须先派人潜入麦城,告诉关羽上庸有援军,让他再撑几天。同时,他也要密报诸葛亮,说明上庸出兵的理由——不管事后如何,先斩后奏,总得有个说法。 更重要的是,这封信里,他会隐晦地提及孟达方才的态度。不是告状,而是留一手。万一孟达真有问题,这封信就是未来的铁证。 写完信,刘封唤来亲卫:“立刻选几个精干斥候,持我令箭,潜入麦城,务必把信送到关将军手中。记住,要快!” “是!” 亲卫领命而去。 刘封转向孟达:“天亮之前,我要见到三千精兵列阵城下。粮草军械,连夜准备。明日辰时,准时出发。” “三千……”孟达犹豫了一下,“少将军,城中只有五千,您带走三千,上庸城防……” “我说过,东吴不会来。”刘封语气不容置疑,“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来了,两千人守城,够撑到我回师。申耽那边,我自会安抚。” 他顿了顿,忽然冷笑一声:“况且,我带走三千人,城中留下的都是老卒。孟将军,你不会守不住吧?” 这话里有话。留下的两千人中,有不少是孟达的旧部。刘封的意思很明白——你留下,正好看着你的人,别整出什么幺蛾子。 孟达听出了弦外之音,脸色更难看了。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少将军放心,末将必不负所托。” “那就好。”刘封重新看向地图,眼神坚定,“去准备吧。” 孟达告退,帐帘落下。 刘封独坐帐中,双手撑在案几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救关羽。这是他改变历史的第一仗,也是最重要的一仗。成功,蜀汉还有希望;失败,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冰凉的青铜打火机,那是他身上唯一来自现代的东西,也是支撑他的信念——既然能带着它穿越,就说明一切皆有可能。 “关叔父……”他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等着我。” 帐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那封送往麦城的信,已经在路上了。 (第4章完) 第5章:上庸城中的暗流 上庸城的清晨,雾气弥漫在山间。 刘封站在城头,望着东方天际泛起的一抹鱼肚白,胸中翻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穿越三日,他总算勉强理清了眼前局势——建安二十四年冬,关羽北伐襄樊,战事正酣,而自己这个刘备的义子,正驻守在连接荆州与汉中的咽喉要地上庸。 历史上,正是因为他按兵不动,坐视关羽败亡,最终招来杀身之祸。 “不能再重蹈覆辙。”他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有力。刘封没有回头,来人的气息他已经熟悉——副将刘平,跟随他三年的老部下,同族子弟,忠诚可靠。 “将军,孟达将军请您过府议事。”刘平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说是军情紧急。” 孟达。刘封眼中闪过一道寒光。这个在历史上害死自己的关键人物,如今还是他的副手,领兵三千同守上庸。法正死后,孟达在蜀汉朝中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开始左右摇摆,暗通东吴和曹魏。 “知道了。”刘封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巡逻的士卒,“昨夜巡城,可有异状?” “一切如常。”刘平顿了顿,“不过……末将发现孟将军的亲兵昨夜出城了一趟,丑时三刻才回来。” 刘封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可知道去了哪里?” “往东南方向,应该是房陵。” 房陵。那是连接上庸和荆州的重要节点,也是孟达的势力范围。丑时三刻,深夜密使,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走,去会会孟将军。” 刘封大步走下城楼,脑海中飞速运转。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此刻关羽应当已经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但也正是最得意之时,东吴的吕蒙即将白衣渡江,抄其后路。 他必须赶在那之前,说服孟达出兵救援。可如何说服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孟达的府邸坐落在上庸城正中,占地颇广,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刘封到时,孟达已经站在门口迎接,满面笑容,拱手道:“公子来了,快请进!” 公子。这个称呼让刘封微微皱眉。在军中,他更喜欢别人叫他将军,但孟达一直坚持这么叫,表面是尊敬,实则是在提醒所有人——他是刘备的义子,而非亲子。 “孟将军客气了。”刘封还礼,随他步入正堂。 堂中已摆好酒菜,两副碗筷相对而设。孟达请刘封上座,自己陪坐下首,亲手持壶斟酒:“公子,这是去年从成都带来的蜀酒,一直舍不得喝,今日特为公子开封。” 刘封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没有急着饮下,而是笑道:“孟将军如此破费,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喝酒吧?”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刘封会如此直接。他干笑两声,放下酒壶:“公子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昨日收到荆州传来的消息,关将军在樊城打得曹仁节节败退。曹操派于禁、庞德救援,也被关将军水淹七军,俘虏三万余人。” “这是好事。”刘封点头。 “好事自然是好事。”孟达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但公子有没有想过,关将军一旦拿下樊城,威名更盛,到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刘封心中冷笑。孟达这是在挑拨他和关羽的关系,暗示关羽功高震主,会威胁到刘备嫡子刘禅的地位,进而影响他这个义子的处境。 “孟将军多虑了。”刘封放下酒杯,直视孟达的眼睛,“关将军是我义父的结义兄弟,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况且,关将军若真能拿下樊城,打通荆州北上通道,对我大汉江山是百年大计。” 孟达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已冷了几分:“公子说得是,是我多嘴了。只是……”他顿了顿,“我军守上庸,兵力不过五千,其中大半还要防备北边的曹魏。关将军那边虽然打了胜仗,但若要我们出兵相助,恐怕有心无力啊。” 来了。刘封心中一凛,孟达这是在提前找借口,为日后按兵不动做铺垫。 “孟将军此言差矣。”刘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上庸位于汉中、荆州、魏国三方交界,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关将军北伐,若我们能从西面出击,直取襄阳侧后,曹仁必腹背受敌,樊城指日可下。” “可北边……”孟达还想争辩。 “北边曹魏主力已被关将军牵制在樊城,宛城、洛阳兵力空虚。”刘封打断他,“就算魏国想从上庸方向进攻,短时间内也凑不出足够的兵马。我们完全可以抽调三千人马东进,留两千守城,绰绰有余。” 孟达脸色微变,他没想到刘封对局势的判断如此精准,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沉默片刻,孟达重新堆起笑容:“公子果然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只是出兵毕竟是大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如先饮酒,明日召集众将商议,如何?” 刘封看着孟达,心中已有计较。这个人在拖时间,他在等什么?等关羽败?还是等东吴动手? “好,那就依孟将军所言。”刘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孟达似乎放松了不少,开始聊起闲话:“公子可曾听说,成都那边最近有传言,说陛下身体欠安,恐怕……” “恐怕什么?”刘封目光一凝。 孟达压低声音:“恐怕要立太子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插刘封心脏。历史上,刘备正是在这一年称汉中王,然后立刘禅为太子。而他刘封,作为义子,彻底失去了继承的资格,从此被边缘化,最终落得赐死的下场。 “孟将军消息倒是灵通。”刘封不动声色,“不过立嫡立长,自有法度,不是你我该操心的。” 孟达见刘封不为所动,心中暗暗焦急。他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因此焦虑不安,从而听从自己的摆布,没想到刘封如此沉稳。 “公子说得对,是我多嘴了。”孟达举起酒杯,“来,再饮一杯。” 刘封摆手:“酒已足,军中不可久留,告辞。” “我送公子。” 孟达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对了,公子。前几日我收到一封书信,是东吴那边来的……” 刘封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孟达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公子请看。” 刘封接过信,展开细看。信是东吴大将吕蒙所写,内容很简单——东吴愿与上庸结好,共同对付曹操,事成之后,上庸以南之地尽归刘封。 信中没有提及刘备,没有提及蜀汉,只提刘封一人。 这是赤裸裸的拉拢,也是赤裸裸的试探。 “孟将军怎么看?”刘封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孟达盯着刘封的脸,试图看出些端倪,但刘封面色如常,不露喜怒。 “我觉得……”孟达斟酌着用词,“这对公子来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刘封笑了,“孟将军,你可知道这封信若是被义父看到,会是什么后果?” 孟达脸色一变。 “勾结东吴,图谋自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刘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孟将军是想害死我,还是想害死你自己?” “公子误会了!”孟达急忙辩解,“我只是觉得,多条朋友多条路,并没有其他意思……” “没有最好。”刘封打断他,“这封信我会烧掉,就当没有收到过。孟将军也请忘了这件事,专心操练兵马,随时准备东进救援关将军。” “是是是,公子说得对。”孟达连连点头,额头已渗出冷汗。 刘封不再多说,大步离去。 走出孟府,夜风吹来,刘封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幕,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孟达这是在试探他的立场,如果他表现出丝毫动摇,恐怕明天就会有一封密信送到成都,说他刘封意图不轨。 “将军,回营吗?”刘平牵马过来。 刘封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孟府的方向,压低声音:“刘平,派人盯着孟府,任何进出人员都要记录,尤其是夜里。” 刘平一愣,随即抱拳:“遵命!” 回到营中,刘封没有休息,而是点起油灯,铺开舆图。上庸的局势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孟达已经和东吴搭上了线,如果他不尽快行动,恐怕等不到关羽败亡,自己就会先被出卖。 “必须在十日内说服孟达出兵。”刘封在舆图上标注出一条条行军路线,“如果不行……”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如果不行,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这座山间小城上。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刘封吹灭油灯,和衣而卧。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各种画面——关羽的败亡,刘备的震怒,诸葛亮的无奈,还有那杯冰冷的毒酒。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他在黑暗中握紧拳头,青铜打火机硌得掌心发疼,却让他格外清醒。 (第5章完) 第6章:孟达的试探 接下来的三天,上庸城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刘封每日操练兵马,巡视城防,一切如常。但他派出去的探子带回的消息,让他心头越来越沉重——孟达的亲兵几乎每夜都外出,有时往房陵,有时竟直接往东南更远处去,方向直指荆州。 更让刘封警觉的是,城中的粮草调动出现了异常。按照驻军规制,上庸的粮草应由汉中方面统一调拨,但孟达以“就近筹措”为由,从民间征购了大批粮食,存放在自己的私仓中,而非军营。 这是在为独立做准备。 这一日午后,刘封正在营中擦拭佩剑,忽然有士卒来报:“将军,孟将军在城外设了靶场,邀请您去比试箭法。” 比试箭法?刘封嘴角微扬。孟达这是坐不住了,想换个方式试探他的深浅。 “走,去看看。” 城外靶场设在一处开阔地带,四周青山环抱,秋风送爽。孟达早已等候多时,身边还跟着几个心腹将领,一个个腰悬佩刀,目光不善。 “公子来了!”孟达笑着迎上来,“连日操劳,今日天气晴好,特请公子出来松快松快。” 刘封翻身下马,扫了一眼靶场。箭靶设在百步之外,是军中标准的射程。几个孟达的部下正在轮番射箭,有的中靶,有的脱靶,水平参差不齐。 “孟将军好雅兴。”刘封接过士卒递来的弓,试了试弦力——两石弓,不算太重,但也需要相当的臂力。 孟达笑道:“听闻公子箭术了得,当年随陛下入蜀时,曾一箭射穿敌将铠甲,军中多有传颂。今日可否让末将开开眼界?” 这是要当众考校他。刘封心中明白,孟达这是在试探他的武艺深浅,也是在试探他的脾气秉性。若他推辞,便显得怯懦;若他应承,射得不好则会折损威信。 “那就献丑了。”刘封取下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 他没有急着射,而是闭目凝神片刻,调整呼吸。前世他虽然是个现代人,但这具身体的原主可是跟随刘备征战多年的猛将,弓马娴熟,武艺高强。穿越之后,这些肌肉记忆并未消失,反而与他现代的思维融合,让他对力量的控制更加精准。 睁眼,拉弓,瞄准。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呼啸,正中靶心!箭尾犹在颤动,箭镞已经穿透靶面,露出半截箭头。 “好!”孟达带头鼓掌,周围的士卒也跟着叫好。 但刘封没有停手。他又抽出两支箭,搭在弦上——这一次是双箭齐发! 两箭先后射出,前一箭正中靶心偏左,后一箭紧随其后,竟将前一箭从尾部劈开,钉在同一位置! 靶场上一片寂静。 孟达的笑容僵在脸上。双箭连发已是难能,第二箭劈开第一箭的箭杆,这需要何等精准的眼力和手劲?他自己就是武将出身,深知其中难度。 “公子神射!”孟达勉强挤出笑容,“末将佩服,佩服!” 刘封将弓还给士卒,淡淡一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孟将军,该你了。” 孟达脸色微变。他本想借机试探刘封,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他箭术虽然不错,但要做到刘封那样精准的连珠双箭,绝无可能。 “末将……近来手臂旧伤复发,恐怕射不了这么远的靶子。”孟达找了个借口,干笑道,“不如换个玩法?百步之外立一面铜锣,蒙上眼睛,听声辨位,如何?” 这是要考较听力和反应。刘封心中冷笑,孟达果然不肯善罢甘休。 “好。” 士卒将铜锣挂在百步外的树上,又用黑布蒙住刘封的双眼。周围顿时安静下来,只听得秋风穿过树林的沙沙声。 刘封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听觉上。穿越之后,他发现自己的五感比常人敏锐许多,尤其是听觉——这或许是穿越带来的某种增益。 孟达悄悄向身边的心腹使了个眼色。那心腹会意,悄悄后退几步,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向刘封左侧远处抛去。 铜钱落地,发出一声轻响。 刘封纹丝不动。 孟达又使眼色,这次是右侧,一块小石子被踢出。 刘封仍然不动。 孟达的心腹们开始窃窃私语,面露轻蔑。看来这位公子爷不过是虚有其表,蒙上眼睛就找不到北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起,吹动了百步外的铜锣。铜锣微微晃动,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刘封动了! 他猛然转身,拉弓如满月,一箭射出!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铜锣中心!“当”的一声巨响,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铜锣应声落地,箭镞穿透锣面,钉在地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孟达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得分明,刘封那一箭根本没有靠任何提示,完全是凭感觉射出的。百步之外,风吹铜锣的细微声响,常人根本不可能听见,更别说据此判断方位。 “孟将军,还要比吗?”刘封摘下蒙眼布,目光平静地看着孟达。 孟达勉强笑道:“公子神技,末将甘拜下风。不比了,不比了。” 周围的士卒看向刘封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敬畏和崇拜的目光。军中向来以强者为尊,刘封这一手箭术,足以让任何人心服口服。 回城的路上,孟达骑马走在刘封身侧,沉默良久,忽然开口:“公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将军但说无妨。” “成都那边……”孟达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已经遣使向曹操求和,说是要联手对付东吴。您说,这算怎么回事?” 刘封心中一震。刘备向曹操求和?这不可能。历史上刘备此时正在汉中称王,怎么可能向曹操低头?孟达这是在编造谣言,试探他的反应。 “孟将军消息怕是不准。”刘封不动声色,“义父与曹操势不两立,绝无可能求和。倒是孟将军,为何对这些消息如此上心?” 孟达干笑一声:“末将不过是关心朝局,随口一问罢了。公子莫要多心。”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无话。 回到营中,刘封立刻召来心腹士卒,低声吩咐:“盯紧孟达,他最近一定会有大动作。” “是!” 当夜,刘封正在帐中查看地图,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帐帘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卒踉跄着冲进来,扑倒在地。 “将军!大事不好!” 刘封认出此人——是他派去荆州方向打探消息的探子之一。 “快说!” “关将军……关将军在樊城大胜,但东吴……东吴吕蒙白衣渡江,荆州……荆州已经丢了!” 刘封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虽然他知道历史会如此发展,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仍然如遭雷击。 糜芳、傅士仁果然叛变了。江陵、公安,这两座荆州重镇,就这样轻易落入了东吴之手。 “关将军呢?”刘封抓住探子的肩膀。 “关将军正在回师救援的路上,但……但后路已断,恐怕……” 探子话没说完,便昏死过去。 刘封松开手,缓缓坐回椅上。帐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 历史的车轮正按照原有的轨迹碾压过来。关羽即将败走麦城,而他和孟达驻守的上庸,将成为决定关羽生死的关键。 救,还是不救? 救,意味着违抗孟达的意愿,甚至可能引发内讧;不救,则关羽必死,而他自己也将走上那条赐死的宿命之路。 “来人!”刘封站起身,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芒。 “在!” “传令全军,明日一早集合,准备出征!” “将军,要去哪里?” 刘封看着地图上麦城的方向,一字一顿:“去救关将军。” 帐外,夜风呼啸,吹得旗帜猎猎作响。远处孟府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啼叫,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刘封知道,孟达很快就会知道荆州的消息,也很快就会来找他。到那时,才是真正的交锋。 他摸了摸怀中的青铜打火机,冰凉的触感让他格外清醒。这一世,他不会再做历史的傀儡,不会再坐视关羽败亡。 哪怕要与孟达刀兵相见,哪怕要背负违命抗旨的罪名,他也要搏这一回。 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照着这座暗流涌动的山城。 (第6章完) 第7章:来自现代的“祥瑞” 夜幕低垂,上庸城头火把摇曳。 刘封独自坐在书房,手中摩挲着一件冰凉的物件——青铜打火机。这是他穿越时唯一带来的现代物品,此刻在这汉末乱世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啪嗒。” 火苗蹿起,照亮了他左颊那道还未结痂的新疤。这是救关羽时所留,也是他与原本命运决裂的印记。 刘封盯着那簇跳动的火焰,眼神幽深。 自麦城归来已有三天,他一直在等。等刘备的嘉奖,等诸葛亮的赞许,等朝堂的认可——可等来的,却是沉默。 彻骨的沉默。 “义子终究是义子。”他低声自语,熄灭火苗,青铜打火机在掌心散发着微凉的温度。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孟达求见。”亲卫通禀。 刘封眼神一凛。来了。 这个在原本历史中背叛自己、导致关羽败亡的关键人物,终于按捺不住了。 “请。” 孟达踏入书房时,目光快速扫过屋内陈设,最后落在刘封案头那叠未写完的竹简上。他拱手笑道:“将军深夜还未休息,当真勤勉。” “孟大夫不也未睡?”刘封淡淡回礼,示意他坐下。 孟达,字子敬,原刘璋部下,后随刘备入蜀,现为上庸太守。此人善于钻营,口才极佳,却也生性反复。在原本历史上,正是他拒绝发兵救关羽,后又叛逃曹魏,成为刘封被赐死的关键推手。 两人隔案而坐,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 孟达开门见山:“将军此次千里救关君侯,威名远播,在下钦佩不已。只是……” 他故意停顿,观察刘封神色。 刘封不动声色:“只是什么?” “只是将军可曾想过,此举虽全了忠义,却也让朝中某些人坐立不安?”孟达压低声音,“汉中王膝下只有阿斗公子年幼,将军此番立下大功,又有关君侯感激,这……”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刘封心中冷笑。这是在挑拨离间,试探自己对世子之位的态度。 “孟大夫多虑了。”刘封端起茶碗轻啜,“封只为救父叔,别无他念。” 孟达眼神闪烁:“将军高义,在下佩服。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如今朝中诸葛军师掌权,他素来主张立嫡以长,对将军……未必友好。” 这句话戳中了刘封心中最敏感的神经。 诸葛亮,那个在历史上被神化的智者,此刻正成为他最大的变数。刘封清楚,在原本历史中,正是诸葛亮建议刘备赐死自己,理由是“封刚猛,终难御也”。 但现在的刘封,已经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莽夫了。 “孟大夫深夜来访,就为了说这些?”刘封语气渐冷。 孟达见试探无效,话锋一转:“在下只是提醒将军,如今上庸地处要冲,北有曹魏,东有东吴,西联汉中,南接荆州。将军若能以这里为根基,广积粮草,训练精兵,将来……” “将来如何?”刘封盯着他。 “将来无论天下如何变幻,将军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孟达一字一顿。 这是要拉拢自己,图谋割据? 刘封心中杀意涌动。这个孟达,果然狼子野心。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自己还需要在上庸站稳脚跟。 “孟大夫好意,封心领了。”刘封站起身,做出送客姿态,“天色已晚,大夫请回吧。” 孟达也不恼,起身拱手:“将军好好考虑。在下告辞。”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了,将军案头那个物件倒是奇特,不知是何祥瑞?” 刘封心中一凛。孟达注意到了青铜打火机。 “不过是军中取火之物,大夫见笑了。” 孟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书房重归寂静。 刘封坐回案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孟达刚才那一眼,分明带着探究和怀疑。这个人心思缜密,若被他发现自己的异常,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必须加快步伐了。” 他摊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计划——改良马鞍的图纸、训练新军的方略、与荆州联络的暗号、收服上庸豪强的方案…… 每一笔,都是在与宿命赛跑。 “将军。”门外再次传来亲卫声音,“城外有人求见,自称是诸葛军师的信使。” 刘封霍然站起。 诸葛亮的信使?这个时候? “请。” 片刻后,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文士走进书房,恭敬行礼:“在下诸葛均,奉兄长之命,给将军送信。” 诸葛均?诸葛亮的三弟? 刘封接过竹简,展开细读—— “封将军亲启:闻将军千里救云长,备感欣慰。然此役虽胜,后患无穷。东吴已生异心,荆州恐有反复。望将军严守上庸,整军经武,以备不测。另,将军所献改良马鞍之策,亮已命匠人试制,效果甚佳。此等奇思,不知将军从何处得来?” 最后这句话让刘封心头一跳。 诸葛亮是何等聪明之人,改良马鞍这种跨越时代的设计,必然会引起他的怀疑。 他斟酌片刻,提笔回信:“军师明鉴:封近日偶得一梦,梦中见一老叟,自称‘工圣’,传授封诸多器械图谱。醒来后记忆犹新,故绘制呈上。封不知此梦何解,唯觉冥冥中或有天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解释——托梦。 在这个迷信的时代,唯有“天意”能让一切不合常理变得合理。 写完回信,刘封从怀中取出青铜打火机,仔细端详片刻,然后递给诸葛均:“此物请转交军师,便说……此乃梦中老叟所赠‘祥瑞’,可发火而不用燧石,望军师参详。” 诸葛均接过,满脸惊讶:“这……这是何等神物?” 刘封微笑不语。 他要赌一把。诸葛亮是务实之人,见到这种超越时代的物品,必然会产生浓厚兴趣。只要诸葛亮愿意探究,就会把注意力放在“祥瑞”本身,而不是质疑刘封的来历。 更何况,他需要诸葛亮的支持。 在原本历史上,诸葛亮之所以建议赐死刘封,是因为“封刚猛,终难御也”——说白了,就是担心刘封威胁刘禅的地位,又难以控制。 但现在,刘封要改变这个印象。 他要让诸葛亮看到,自己不仅有勇,更有谋;不仅忠诚,更能创造价值。改良马鞍只是开始,后续还有印刷术、火药、新式弩机…… 只要展现出足够的“用处”,诸葛亮就会权衡利弊。 “将军,可还有话要带给兄长?”诸葛均收好青铜打火机,恭敬问道。 刘封沉思片刻:“请转告军师——封深知自己身份特殊,从不敢有非分之想。封只想做父皇手中的利剑,季汉的屏障。若有一日天下太平,封愿解甲归田,绝不留恋权位。” 这番话情真意切,也是他的真实想法。 诸葛均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告辞。 夜风吹进书房,烛火剧烈摇曳。 刘封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天际的星辰,喃喃自语:“诸葛亮啊诸葛亮,你会信我吗?” 他知道,这封信送出后,自己与诸葛亮的关系将进入新的阶段。不再是简单的上下级,而是彼此试探、相互利用的复杂博弈。 而那个青铜打火机,将成为这场博弈中最特殊的砝码。 它来自现代,在汉末乱世中,既是“祥瑞”,也是催命符。 如何用好它,就看刘封的手段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刘封回到案前,继续完善改良马鞍的图纸。他知道,在孟达生出异心、东吴虎视眈眈、曹魏伺机而动的当下,每一刻都不能浪费。 窗外,乌云遮蔽明月,天地间一片昏暗。 唯有书房这盏孤灯,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仿佛在诉说——哪怕是最微小的光芒,也能照亮前路。 (第7章完) 第8章:改良马鞍,初露锋芒 上庸城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刘封站在城西的校场上,面前摆着几张粗糙的木工台,几个被临时征召来的匠人正用困惑的眼神看着他。昨夜他已经命人准备好了所需的材料——牛皮、木料、铜钉、麻绳,以及几副现有的骑兵马鞍。 “刘将军,您要的这些物什,小的们都备齐了。”为首的老匠人姓胡,在上庸城做了三十年皮匠,手艺算是此地最好的。他指着那些材料,眼中却满是疑惑,“只是您说的那个什么‘高桥马鞍’,小的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样式?” 刘封没有急着解释,而是拿起一副现有的马鞍。 汉末的马鞍还比较简陋,前后鞍桥都很低矮,骑手在马上主要靠双腿夹紧马腹来保持平衡。这样的设计对于长途行军和激烈战斗来说,显然不够安全。他记得前世看过资料,真正的高桥马鞍要等到两晋南北朝时期才会出现,而马镫的普及更要晚些。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三国,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机会,那这些能改变战争形态的东西,他一样都不会放过。 “胡师傅,你来看。”刘封拿起一块木料,在地上画出草图,“现有的马鞍,前鞍桥太低,骑兵冲锋时身体容易前倾。我要做的,是把这里加高,至少要达到这个高度。” 他用手比划着,大约一掌的高度。 “然后两侧再加上这样一个踏脚的革条,用铜环固定,骑兵可以把脚踩在里面。” 胡匠人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半晌,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做了半辈子皮具,虽然不是专门做马具的,但手艺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设计确实有独到之处。 “将军,若是这样改,骑兵在马上的确稳当多了。只是……”胡匠人迟疑了一下,“这革条若是承受太大的力气,怕是容易断。” “所以要加固。”刘封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牛皮要双层缝制,边缘用铜钉加固。这个踏脚的环,必须是铁的,找城中的铁匠打制。” 他一边说,一边开始动手。身为穿越者,他虽然不是什么手工达人,但基本的原理和结构还是清楚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个东西应该是什么样子,剩下的就是让匠人们去实现。 一个上午的时间,第一副改良马鞍的雏形就做了出来。 刘封反复检查每一处细节,让匠人调整了几次高度和角度,直到他觉得满意为止。中午时分,马鞍终于完成了。 “牵一匹马来。” 亲卫牵来一匹温顺的黄骠马,刘封亲手将新马鞍放了上去,绑紧肚带。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处绳结,确认牢固之后,才翻身上马。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刘封的三十名亲卫,几个路过的军官,还有那些匠人,都好奇地看着他。 刘封双腿一夹马腹,黄骠马开始小跑。 果然不一样! 他立刻感受到了高桥马鞍带来的变化——前后的鞍桥把他的身体牢牢固定在马背上,即便双手松开缰绳,也不会轻易滑落。而脚下的马镫更是让他的双腿得到了支撑,不再需要死死夹着马腹,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再快一些!” 刘封催马加速,从小跑变成了疾驰。校场上尘土飞扬,他双手持矛,在马背上做出刺击、横扫等各种动作,每一个动作都稳如磐石。 校场边上传来阵阵惊呼。 “将军好骑术!” “这也太稳了!” 刘封策马绕场三圈,最后勒马停在一众亲卫面前。他翻身下马,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胡师傅,照这个样子,先赶制五十副。” “喏!”胡匠人这次答应得干脆利落,亲眼看到效果之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东西的价值。 就在这时,校场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孟达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哟,刘将军好雅兴,一上午不见人影,原来是在校场上骑马?” “孟将军。”刘封拱了拱手,神色平静,“我在试制新的马鞍。” “新马鞍?”孟达走近了,仔细看了看马背上的鞍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带兵多年,自然看得出来这副马鞍的巧妙之处,“这个设计……” “孟将军觉得如何?”刘封故意问道。 孟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绕着马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高耸的前鞍桥和两侧的马镫。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凝重,最后又恢复了那副随意的笑容。 “刘将军果然奇思妙想,这东西若是大量装备,我军骑兵的战力至少能提升三成。”孟达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只是如今上庸城物资紧缺,将军把有限的资源用在这上面,怕是不太妥当吧?” “孟将军此言差矣。”刘封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上庸城兵力不足,若要守城,必须扬长避短。有了这种新马鞍,骑兵在山地也能保持战斗力,正是一举两得。至于物资……” 刘封看向胡匠人:“一套马鞍需要多少材料?” 胡匠人算了算:“回将军,牛皮、木料都不费多少,主要是铁制的踏环和铜钉,一副大概需要三斤铁。” “三斤铁换一个骑兵战力的翻倍,孟将军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刘封转过身,直视孟达。 孟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刘将军说得有理,是孟某考虑不周。只是此事是否该先禀报汉中王?毕竟上庸城的物资调配,一直是由……” “我已经禀报过了。”刘封打断了他,“父亲命我协防上庸,自然有权调配必要的物资。孟将军若是觉得不妥,可以亲自写信去汉中询问。” 这句话堵得孟达无话可说。刘封毕竟是刘备的义子,汉中王亲封的副军中郎将,名义上的地位确实在他之上。真要较真起来,他根本拦不住。 “哪里哪里,刘将军误会了。”孟达打了个哈哈,“孟某只是提个建议,既然将军已经考虑周全,那孟某就放心了。我营中还有些事务,先行告退。” 说完,孟达拱了拱手,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孟达方才的眼神他看得很清楚——那不仅仅是惊讶,更是忌惮。 一个会改良军械、懂练兵、敢做决定的刘封,远比一个只会在城头巡防的公子哥难对付得多。孟达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将军,这孟达……”亲卫队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无妨。”刘封收回目光,“继续做我们的事。” 他当然知道孟达不会善罢甘休,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提升上庸城的战斗力。新马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马镫、弩机改良、山地战训练……他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没有时间和孟达玩那些虚与委蛇的把戏。 接下来的三天,刘封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马鞍的赶制和新兵训练上。 五十副马鞍全部完工后,他第一时间装备给了自己的亲卫队,然后带着他们出城训练。上庸城外的山地正好是最佳的训练场,起伏的山路、狭窄的羊肠小道、陡峭的坡道,都在考验着骑兵和马鞍的配合。 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有了高桥马鞍和马镫的双重固定,骑兵在山地骑行时安全系数大大提升,即便是没怎么骑过马的新兵,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基本的骑术。刘封甚至让亲卫们在行进中练习射箭,虽然准头还差些,但至少能在马背上稳住身形了。 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 消息很快在上庸城中传开,不少中下级军官都跑来看热闹,看完之后纷纷请求给自己的队伍也装备上。刘封来者不拒,一面加紧赶制,一面亲自指导训练。 短短五天时间,上庸城骑兵的训练水平就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这一切,自然没有逃过另外一个人的眼睛。 申耽,上庸豪族之首,表面上归顺刘备,实际上一直在观望形势。他手下有三千私兵,是上庸城中除了刘封和孟达之外最强的军事力量。 这天傍晚,刘封正在帐中研究上庸城防图,亲卫来报:“将军,申耽求见。” “请他进来。” 申耽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富态,穿着锦袍,看起来更像商人而非武将。他进门就满脸堆笑,拱手行礼:“刘将军,打扰了。” “申先生不必多礼,请坐。”刘封示意亲卫上茶,“先生此来,可是有事?” “无事无事,只是听闻将军近日改良了马鞍,训练出了一支精骑,特地来见识见识。”申耽笑眯眯地说,“我手下那些不成器的骑兵,若是也能用上将军的新马鞍,那真是感激不尽。” “先生客气了。”刘封不动声色,“只要是对守城有利的事,本将自当尽力。不过马鞍制作需要材料,如今城中物资紧张,若是先生能提供一些铁料,我倒是可以优先为先生的队伍赶制一批。” 申耽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显然没想到刘封会反过来向他要物资。他沉吟了一下:“铁料的事好说,我库里还有些存余,明日就让人送来。只是……” “先生有话直说。” “将军如此尽心练兵,可是觉得上庸城会有战事?”申耽的语气变得谨慎起来,“我听说荆州那边,关羽将军正在北伐,一路势如破竹。东吴那边,吕蒙称病,陆逊那个书生代守陆口。依我看,东吴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撕破脸吧?” 刘封心中一凛。 申耽这番话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是试探。他在试探刘封对局势的判断,也在试探刘封对东吴的真实态度。 “申先生说得不错。”刘封面上不动声色,“关羽将军北伐顺利,曹操都吓得要迁都了,东吴就算有异心,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动手。我练兵,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 “未雨绸缪……说得好。”申耽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刘将军年纪轻轻,行事却如此稳重,不愧是汉中王的义子。那申某就放心了,明日铁料送到,马鞍的事就拜托将军了。” “先生客气。” 申耽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刘封送他到帐外,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申耽方才提到吕蒙和陆逊的时候,语气明显有些异样。这个老狐狸,不会是在私下和东吴有联系吧? “来人。” “在!” “去查查,申耽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尤其是从东边来的。” “喏!” 亲卫领命而去,刘封回到帐中,对着城防图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东吴很快就会背盟,知道吕蒙会白衣渡江,知道关羽会败走麦城。但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怎么可能预知未来?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快地提升上庸城的实力,尽可能多地掌握主动权。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临,他至少还有还手之力。 改良马鞍,只是第一步。 (第8章完) (本章2560字) 第9章:关羽的求援信 夜色如墨,上庸城头火把摇曳。 刘封站在城墙上已经整整一个时辰,目光始终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荆州,是关羽正在浴血厮杀的地方。 “将军,夜寒露重,该回去了。”亲卫队长陈式上前劝道。 刘封没有动。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青铜打火机,金属表面已被体温捂得温热。 穿越至此已有数月,他渐渐适应了这个时代的一切——除了那份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阴影。按照原本的历史,关羽会在今年冬天败走麦城,而他刘封会因为见死不救被刘备赐死。 但那是原本的历史。 如今他来了,这一切就必须改变。 “报——”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快马冲入城中。马背上的骑士浑身血污,战袍破烂,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 刘封心头一紧,快步走下城墙。 “将军!荆州急报!”骑士翻身下马,踉跄着跪倒在地,“关将军在樊城围困曹仁,但东吴吕蒙偷袭荆州,糜芳、傅士仁二位将军开城投降,江陵、公安已经失守!关将军后路被断,现退守麦城,情势危急!” 什么?! 刘封脑中轰然作响。 不是说要等到十月才有白衣渡江吗?现在才八月!历史怎么提前了? 不对——他猛然醒悟。自己已经改变了太多细节:改良马鞍、训练新军、调整防务,这些变动必然会影响全局。东吴方面定然是察觉到了异样,这才提前动手。 “求援信呢?”刘封强压心中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骑士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帛书,上面血迹斑斑:“关将军亲笔,命小人务必送到将军手中!” 刘封展开帛书,借着火光辨认。 确实是关羽的笔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信中寥寥数语:“封儿,吾被困麦城,粮尽援绝。速速率兵来救,迟恐不及。云长手书。” 速速率兵来救,迟恐不及。 这八个字像重锤砸在刘封心口。 他太清楚关羽的性格了。这位二叔一生骄傲,从不向人低头求救。能写出这样的信,说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信使,关将军还有多少兵马?粮草能撑几日?” “回将军,关将军麾下仅剩三百余人,麦城中粮草最多支撑五日。东吴大军围城,日夜攻打,兄弟们死伤惨重……”信使说着,声音哽咽。 五日。 从上庸到麦城,正常行军要七天。就算轻骑急行,也要四天。时间勉强够,但前提是一路畅通无阻。 可现实是,沿途要经过房陵、秭归,这些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刘封全然不知。而且孟达…… 想到孟达,刘封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历史,孟达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劝阻出兵,然后又联合申耽、申仪背叛,最终导致他刘封坐失良机,落得赐死下场。 “来人,请孟达将军、申耽将军、申仪将军到议事厅!”刘封果断下令。 他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半个时辰后,上庸议事厅灯火通明。 孟达第一个到,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笑意:“封将军深夜相召,不知何事?” 刘封没有寒暄,直接将关羽的求援信递过去:“孟将军请看。” 孟达接过帛书,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他反复看了两遍,抬头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封将军意下如何?” “自然是立即发兵救援!”刘封斩钉截铁。 “将军不可!”申耽匆匆赶来,听到这话立刻反对,“上庸兵力有限,若倾巢而出,魏军来犯,如何抵挡?” 申仪也附和道:“兄长说得对。况且麦城路途遥远,等我们赶到,关将军恐怕已经……” 他说到一半,被刘封冰冷的目光逼得咽了回去。 “恐怕已经如何?”刘封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寒意。 申仪额头冒汗,不敢再说。 这时孟达开口了,语气像在权衡利弊:“封将军,申将军所言不无道理。上庸是新附之地,民心未定。魏国在宛城屯有重兵,若我大军东去,魏军趁虚而入,上庸、房陵、西城三郡将尽失于敌手。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关将军若失,这个责任,谁来承担?”刘封反问。 孟达语塞。 刘封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诸位,关将军乃是汉中王肱骨。荆州若失,益州北面门户大开。唇亡齿寒的道理,不用我多说吧?” “话虽如此……”申耽还想争辩。 “够了!”刘封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我意已决,点兵三千,明日卯时出发,救援麦城!” 三千? 孟达瞳孔微缩。上庸总兵力不过五千,刘封这是要带走大半。 “封将军,三千兵马是否太多?上庸防务……” “孟将军。”刘封打断他,目光直视,“我带三千兵去,留两千兵给你。守城绰绰有余。”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意味深长,“汉中王命我镇守上庸,督三郡军事。这调兵之权,在我手里。” 孟达脸色微变,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议事结束,众人各怀心思离去。 刘封叫住走在最后的孟达:“孟将军留步。” 孟达转身,面带警惕:“封将军还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刘封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我只想问孟将军一句——你是汉臣,还是魏臣?” 孟达身体一僵:“将军何出此言?” “没什么,随便问问。”刘封笑了笑,但那笑容不达眼底,“孟将军放心,此去若救得关将军,功劳簿上必有你一笔。若救不得……” 他没有说下去,但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孟达拱手告退,转身时眼中闪过阴鸷。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他已经在这个时代的权力场中摸爬滚打数月,早已不是刚穿越时的愣头青。孟达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眼下不是清理门户的时候,救关羽要紧。 “陈式!”刘封喝道。 “末将在!” “传令下去,挑选三千精兵,备足十日干粮,每人配改良马鞍,明日卯时准时出发。延误者,斩!” “遵命!” 陈式领命而去,议事厅只剩下刘封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掏出怀中的青铜打火机,在手中摩挲。这个来自现代的小物件,是他与那个世界的唯一联系,也是他无数次在迷茫时寻求慰藉的寄托。 “二叔,等我。”刘封喃喃自语,“这一世,我不会让你死在麦城。”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伟岸的身影——青龙偃月刀、赤兔马、丹凤眼、卧蚕眉。那是关羽,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是威震华夏的武圣,也是他刘封的恩人。 当年在荆州,是关羽亲自教他刀法,虽然只教了三天就嫌他笨,把他丢给了赵云。但那份情谊,刘封一直记着。 还有关银屏…… 想到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子,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上一次见面,她还在抱怨父亲总把她当男孩子养。如果这次救不了关羽,她该有多伤心? 不,他绝不允许那种事发生。 刘封睁开眼,眼中燃起熊熊斗志。 他不是原本的刘封,不会坐以待毙,更不会见死不救。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知道历史的走向,知道每个人的结局。这份先知先觉,就是他的武器。 既然老天让他穿越到这个时代,让他成为刘封,那他就要改变一切——救关羽,稳荆州,北伐中原,一统天下。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刘备的这个义子,不是废物,不是棋子,更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牺牲品! 他是刘封! 他要逆天改命! 窗外,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历史,将从今天开始改写。 (第9章完) 第10章: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夜色如墨,上庸城头的火把在风中猎猎作响。 刘封站在城楼之上,手中攥着那封从麦城送来的求援信,信纸已被汗水浸透。关羽那熟悉的字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信中所言简意赅:麦城被围,粮草断绝,望上庸、房陵速发救兵。 “兄长……”刘封低声念出这两个字,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封信意味着什么。原历史上,关羽没有等到援军,最终败走麦城,父子遇害。而刘封、孟达据守上庸不发兵,成为关羽败亡的重要原因之一,也为刘封自己埋下了赐死的祸根。 但现在不同了。他来了,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将军!”申仪匆匆登上城楼,抱拳道,“孟将军已在议事厅等候,请您速去商议。” 刘封点点头,转身向下走去。青铜打火机在腰间轻轻晃动,那是他唯一的“作弊器”,也是提醒自己身份的特殊信物。穿越三年来,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三国历史只知皮毛的现代青年,而是真正融入了这个时代,理解了这乱世中每一个选择背后的代价。 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孟达坐在左侧首位,面色阴沉。他身边是申耽、申仪兄弟,以及上庸、房陵的一众将领。见到刘封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都坐吧。”刘封在主位落座,将那封求援信放在案上,“关将军的信,诸位都看过了吧?” 孟达微微颔首:“看过了。封侄——不,刘将军,此事需从长计议。” 刘封注意到孟达对他的称呼从亲昵的“封侄”变成了生硬的“刘将军”,心中冷笑。这个在原历史上关键时刻背叛刘备、投靠曹魏的人,此刻恐怕已经在打自己的算盘了。 “从长计议?”刘封语气平静,“关将军被困麦城,危在旦夕,每拖一天都可能万劫不复。孟将军觉得,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可以从长计议?” 孟达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刘将军息怒。在下并非不愿发兵,只是上庸、房陵兵力有限,若倾巢而出,曹魏趁虚而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孟将军所言极是。”申耽立刻附和,“况且东吴吕蒙虎视江陵,若我军南下,难保东吴不会北上。届时上庸失守,不但救不了关将军,反而会连累整个荆州战局。” 刘封扫视众人,将这些人的嘴脸一一记在心中。他们说的看似有道理,实则是推诿之词。上庸、房陵加上他带来的三千精锐,总兵力过万,分兵救援完全可行。至于东吴威胁——江陵已失,还谈什么荆州战局? “诸位的意思,是不救?”刘封直接挑明。 孟达叹了口气:“不是不救,是不能贸然去救。依在下之见,不如先派探马南下打探虚实,同时向成都求援。待丞相回信,再作定夺。” “从成都到上庸,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刘封冷笑,“关将军能等半个月吗?麦城粮尽,恐怕连七天都撑不过。” “那刘将军的意思是?”孟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立即发兵。”刘封斩钉截铁,“点齐兵马,明日拂晓南下。” 议事厅内一片哗然。 申仪起身道:“刘将军,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汉王殿下命将军驻守上庸,首要任务是确保东三郡不失。若因救援麦城而丢了上庸,汉王怪罪下来……” “汉王那里,我自会交代。”刘封打断他,“关将军是汉王结义兄弟,荆州是汉王半生心血。若见死不救,我等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孟达脸色阴沉下来:“刘将军,你虽为汉王义子,但论官职,在下与你同级,这上庸兵马并非你一人说了算。况且——”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关将军平日刚愎自用,败走麦城也是他轻敌冒进所致。我等凭什么要为他冒险?” 这话一出,议事厅内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孟达说出了许多人的心里话。 关羽性格高傲,确实得罪了不少同僚。糜芳、士仁叛变,表面上是吕蒙用计,深层原因还是与关羽不和。孟达此刻提出这点,分明是想动摇军心。 刘封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般盯着孟达。 “孟将军,你说关将军刚愎自用,我且问你——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是谁打出来的?斩庞德、擒于禁,是谁的功劳?曹仁困守樊城,几乎要被攻破,又是谁的威名所至?” 孟达被问得哑口无言。 刘封继续道:“关将军确实有缺点,但这世上谁没有缺点?你我都有。但今日,我们讨论的不是关将军为人如何,而是该不该救援同袍!” 他走到墙上悬挂的地图前,手指点向麦城的位置:“诸位请看,麦城在此,上庸在此,相距不过三百里。急行军两日可到。我军从南面出击,东吴军必以为我荆州援军大至,军心震动。届时关将军趁势突围,两面夹击,可操胜券。” “至于上庸安危——”刘封转向申耽,“申将军可率五千人留守,凭借坚城,足以抵挡魏军十日。而十日之内,我军早已回师。况且曹魏新败,士气低落,夏侯尚未必敢在这个时候大举进攻。” 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连申耽都挑不出毛病。 孟达却仍不死心:“刘将军,就算军事上可行,但汉王那边如何交代?汉王命我等守城,我等却擅自出兵,若胜了还好,若败了……”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刘封一字一顿,“这是兵家常识。汉王若怪罪,刘封一力承担,绝不连累诸位。” 这话掷地有声,议事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孟达看着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反对了,否则就会显得胆小怕事、推诿责任。在军中,这样的名声足以毁掉一个将领的前途。 “既如此,”孟达勉强道,“在下愿随刘将军出征。” 刘封点点头:“好!孟将军率三千兵马为中军,我自领三千精锐为先锋,明日寅时造饭,辰时出发。申耽将军守上庸,申仪将军守房陵。诸位可有异议?” 众人齐声道:“遵命!”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刘封独自留在厅中,再次展开关羽的求援信。 信纸上的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笔都透着一股不屈的力量。关羽一生骄傲,从不肯低头。这封信,恐怕是他这辈子写过的唯一一封求援信。 “关将军,前世你英雄末路,今生我定要改写结局。”刘封低声自语。 他想起自己穿越之初,得知身份是刘封时的绝望。那个被刘备赐死的倒霉蛋,那个被历史唾弃的无能义子。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这既是诅咒也是机遇——因为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知道该如何趋吉避凶。 而救关羽,就是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历史上刘封最大的罪名,就是对关羽见死不救。只要救下关羽,不但能洗刷这个污名,还能赢得关羽的感激和支持。有武圣做靠山,刘禅就算再嫉妒,也不敢轻易动他。 更何况,关羽活着,荆州就不会全丢。荆州不失,刘备就不会发动夷陵之战。没有夷陵惨败,蜀汉元气就不会大伤,诸葛亮北伐也不会孤军奋战。 一个关羽,关系着整个天下的走势。 “将军。”亲卫队长陈式走进来,“人马已经点齐,三千精锐随时可以出发。” 刘封满意地点头。这支队伍是他来到上庸后亲自训练的,装备了改良后的马鞍和马蹄铁,战斗力远胜从前。虽然没有历史记载中的“无当军”那般精锐,但在东三郡已经算是顶尖力量。 “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出发。”刘封叮嘱道,“另外,多准备弩箭和火油。东吴军善水战,但陆战未必是我军对手。” 陈式抱拳退下。 刘封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星辰。北斗七星格外明亮,仿佛在指引方向。他忽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父亲,”他轻声唤着那个未曾谋面的刘备,“我会证明,你收我为义子没有错。我会证明,刘封不是废物,不是罪人,更不是那个要被赐死的可怜虫。”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军营的马嘶声。 刘封摸了摸腰间的青铜打火机,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三年来,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它的来历。这小小的打火机,见证了他从绝望到奋起,从迷茫到坚定的全部心路历程。 “天明之后,就是决战之时。”刘封握紧拳头,“关羽必须救,历史必须改,而我的命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坚定的光芒: “由我自己掌控!” (第10章完) 第11章:点兵三千,星夜东进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上庸城外校场上,火把通明,三千精锐已列队完毕。晨雾弥漫,甲胄上凝结着露珠,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士兵们肃然而立,没有人交头接耳,只有战马偶尔打响鼻,喷出一道道白气。 刘封策马来到阵前,身后跟着陈式。他今日身披银甲,外罩黑色战袍,腰间悬剑,左颊那道还未结痂的新疤在火光中格外醒目——那是昨夜检查兵器时,被断裂的弩弦划伤的。他不在乎这点小伤,但在士兵们眼中,主将带伤出征,无疑是振奋人心的信号。 “兄弟们!”刘封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关将军被困麦城,危在旦夕。今日出兵,是为救援同袍,是为尽忠义之道。此行凶险,我不强求所有人跟随。不愿去的,现在可以出列,我刘封绝不怪罪。” 没有人动。 三千人纹丝不动,连马匹都仿佛感受到了这股肃杀之气,安静得令人心悸。 刘封扫视一圈,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这支队伍是他来到上庸后一手带出来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每日同吃同住,早已有了深厚的感情。他改良了马鞍和马蹄铁,让骑兵的战斗力大幅提升;他引入了现代的体能训练方法,让士兵的耐力远超常人;他还制定了一套简单的奖惩制度,让每一个人都知道,只要立功就能得到应有的赏赐。 “好!”刘封拔剑出鞘,剑锋直指东方,“出发!” 鼓声震天,号角长鸣。 三千铁骑鱼贯而出,沿着官道向东南方向疾驰。刘封一马当先,陈式紧随其后。马蹄踏碎晨霜,扬起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上庸城头,孟达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队伍,面色阴晴不定。 “将军,”心腹凑上前来,“刘封这一去,若是胜了,功劳全是他的;若是败了,责任却要你我分担。将军为何要答应随他出征?” 孟达冷笑一声:“谁说我要随他出征了?” 心腹一愣:“昨夜议事厅上,将军不是答应了吗?” “答应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孟达转身向城下走去,“刘封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关羽被困麦城,东吴数万大军围困,就凭他那三千人,能救得出来?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将军的意思是......” “点兵两千,随后出发,但行军速度放慢些。”孟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让刘封先去探路。若他胜了,我等前去接应,功劳少不了;若他败了,我等立刻退回上庸,就说遭遇东吴主力,被迫撤退。汉王面前,谁也挑不出毛病。” 心腹恍然大悟:“将军高见!” 孟达摆摆手:“去办吧。记住,慢慢走,别着急。等刘封和东吴军拼个两败俱伤,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他回头望了一眼东方,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刘封啊刘封,你想建功立业,我孟达不拦你。但你想让我给你陪葬,那是做梦。” 东方地平线泛起鱼肚白,晨风带着河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刘封率领三千骑兵沿沮水南下,一路急行军。按照计划,他们将在两日内赶到麦城,与关羽里应外合,撕开东吴军的包围圈。 “将军!”陈式策马追上,“前方二十里是南漳,要不要稍作休整?” “不停。”刘封摇头,“让兄弟们坚持一下,过了南漳再歇。” 陈式面露忧色:“可是人马都已经疲惫了,从寅时到现在已经走了四个时辰,再这样下去......” 刘封打断他:“麦城粮尽,关将军等不了。告诉兄弟们,到了南漳每人多领一份干粮,再加二两酒。到了麦城,我刘封亲自为他们请功!” “是!”陈式抱拳,转身传达命令。 刘封望着前方蜿蜒的道路,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和距离。他知道,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原历史上,关羽在麦城被困约二十天,最终弹尽粮绝,突围时被擒。现在距离关羽被擒已经没几天了,他必须赶在那之前到达。 “驾!”刘封猛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加速前冲。 午后时分,队伍抵达南漳。 这是一座小城,位于上庸和麦城之间,守军不过百人。刘封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空旷处扎营休整。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喝水吃干粮,有的给战马喂料,有的倒头便睡——他们实在太累了。 刘封却没有休息。他铺开地图,仔细研究麦城周边的地形。麦城东临漳水,北靠荆山,南面是一马平川。东吴军必然在北面和东面部署重兵,西面通往房陵的方向相对薄弱。 “陈式,”刘封招手,“你看,如果我们从这里——”他手指点向麦城西南方向,“趁夜色突袭,打开一个缺口,接应关将军出来,可行吗?” 陈式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将军,这一带虽然没有东吴主力,但有小股游骑巡逻。若被他们发现,我军行踪暴露,东吴大军合围过来,我们这三千人恐怕......” “所以要快。”刘封打断他,“趁夜突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开缺口,救出关将军后立刻向西撤退。只要进了山,东吴骑兵就追不上了。” “可是关将军身边还有多少兵力?能不能配合我们突围?”陈式提出关键问题。 刘封沉默片刻。这个问题他也想过,但无法确定。原历史上关羽败走麦城时,身边只剩下数百残兵,而且大多带伤。能不能配合突围,实在是个未知数。 “不管怎样,必须试一试。”刘封收起地图,站起身,“传令下去,申时出发,连夜行军。明日拂晓之前,必须赶到麦城!” 陈式咬牙点头:“遵命!” 队伍再次出发时,夕阳已经西沉。 三千骑兵沿着漳水河谷疾驰,马蹄声如雷鸣,在山谷间回荡。夜色渐深,火把点亮了蜿蜒的山道,宛如一条火龙在黑暗中穿行。 刘封骑在马上,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即将到来的战斗。东吴军有多少人?部署在什么位置?统帅是谁?这些情报他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细节一无所知。但他别无选择,只能硬闯。 “如果我是吕蒙,”他自言自语,“我会把主力部署在麦城东北,因为那是关羽逃往当阳的方向。西南方向虽然有路通往房陵,但道路崎岖,不利于大军行动,所以守军应该不多。” “将军说得对。”陈式接口道,“东吴军善水战,不善山地战。只要把关将军救进山里,他们就没办法了。” 刘封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但东吴军中也有能人。陆逊善于用兵,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机会。” “陆逊?”陈式一愣,“那个年轻书生?” “别小看他。”刘封郑重道,“此人用兵如神,日后必成大患。不过现在,他应该在夷陵一带,来不及赶到麦城。只要我们不拖太久,应该不会遇到他。” 陈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中对刘封的判断力更加佩服。这位年轻的将军,似乎对天下大势了如指掌,每一个判断都精准得令人吃惊。 夜风渐凉,山间的雾气开始弥漫。 刘封忽然想起腰间的青铜打火机,下意识地摸了摸。这件来自现代的小物件,是他唯一的慰藉,也是他最大的秘密。每当夜深人静时,他都会拿出来把玩,提醒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要做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心中暗道,“我能改变历史,让这个国家走向强盛,那该多好。” 但他也知道,改变历史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救关羽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艰难险阻在等着他。刘备的猜忌,诸葛亮的试探,刘禅的嫉妒,司马懿的算计......每一个都是他必须跨过的坎。 “将军!”前方探马疾驰而来,“麦城到了!距离不到十里!” 刘封精神一振:“东吴军有什么动静?” “前方发现敌营,火把通明,约有数千人。但营中喧哗,似乎在饮酒作乐。” 刘封眼中精光一闪。饮酒作乐?看来东吴军以为关羽已经是瓮中之鳖,放松了警惕。这正是天赐良机! “全体准备!”刘封拔剑高呼,“目标东吴军营,随我冲阵!” 三千骑兵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战马开始加速,铁蹄踏碎夜雾,如潮水般涌向前方。刘封一马当先,银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长剑高举,宛如战神降世。 前方,东吴军营的灯火越来越近。 刘封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关将军,我来了。这一次,历史不会重演!” (第11章完) 第12章:襄江边的血月 战马嘶鸣,铁蹄如雷。 刘封率三千铁骑如同一道黑色的洪流,朝着东吴军营席卷而去。月光洒在甲胄上,泛起冰冷的寒光。士兵们高举火把,将夜空映得通红。 前方,东吴军营灯火通明,隐约传来饮酒喧哗之声。正如探马所报,这些东吴军士以为关羽已是瓮中之鳖,荆州已定,竟然放松了警惕。营寨外围连基本的鹿角都没有设置完整,哨兵也寥寥无几,大多躲在营帐中喝酒取暖。 “天助我也!”刘封心中暗喜,手中长剑高高举起。 三千骑兵在他身后展开成楔形阵,刘封亲自担任锋刃。这是他从现代军事理论中学来的战术——集中优势兵力,突破一点,撕开缺口,然后向两翼扩张。虽然只有三千人,但只要速度和气势足够,足以打乱数倍于己的敌军。 “放箭!”刘封一声令下。 前排骑兵张弓搭箭,数百支火箭划破夜空,如流星雨般落入东吴军营。刹那间,营帐起火,粮草燃烧,整个营地陷入一片火海。 东吴军顿时大乱。许多人从睡梦中惊醒,光着身子冲出营帐,迎面而来的却是呼啸的箭矢和铁蹄。惨叫声、惊呼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响彻襄江两岸。 “杀!”刘封一马当先冲入营中。 长剑挥舞,一名刚拿起武器的东吴百夫长应声倒地。刘封马速不减,继续向前冲锋。身后三千铁骑如潮水般涌入,刀光剑影,所过之处尸横遍野。 这些东吴军大多是水军,擅长水战,陆战本非其所长。更何况是在醉酒酣睡中被突袭,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有的甚至光着脚往襄江方向跑,想要跳河逃生。 刘封没有恋战。他的目标不是歼灭这营敌军,而是杀出一条血路,与城中的关羽会合。 “向城墙方向冲!”刘封高声下令。 三千骑兵转向麦城方向,沿途继续砍杀溃散的东吴士兵。陈式紧随刘封身后,手中长枪如龙,连挑数名敌将。 就在此时,麦城方向忽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城门大开,一队人马杀了出来。为首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面如重枣,丹凤眼,卧蚕眉,正是关羽关云长。虽然多日被困,粮草断绝,但关羽的气势丝毫不减。他手持青龙偃月刀,胯下赤兔马,宛如天神下凡。 “关将军!”刘封远远望见关羽,心中大喜。 “援军已至,随我杀!”关羽声如洪钟,响彻战场。 他身后跟着关平、周仓等将领,以及数百残兵。这些士兵虽然面黄肌瘦,但跟随关羽多年,个个都是百战精锐。此刻见援军到来,士气大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两军会合,东吴军更加溃不成军。 刘封策马来到关羽面前,抱拳道:“关将军,刘封来迟,让将军受困多日,罪该万死!” 关羽丹凤眼微睁,目光在刘封身上扫过。他看到了刘封左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疤,看到了他银甲上被箭矢划过的痕迹,更看到了他眼中那股赤诚。 “好!”关羽只说了这一个字,但语气中满是欣慰。 他没有多言,但这一声“好”,胜过千言万语。关羽一生骄傲,从不轻易称赞他人。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好”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 “将军,快走!”刘封道,“东吴大军很快会反应过来,我们必须立刻向西撤退!” 关羽点头,拨马向西。刘封率领骑兵殿后,掩护关羽的残兵撤退。 然而,就在此时,襄江方向忽然传来密集的鼓声。 刘封脸色一变,扭头望去。只见襄江上灯火通明,数十艘战船正快速靠岸。船上旌旗招展,一个巨大的“吕”字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吕蒙来了! “该死!”刘封暗骂一声。他本以为可以趁夜突袭,速战速决,没想到吕蒙的反应如此之快。看来这位东吴大都督,果然名不虚传。 战船靠岸,大批东吴精锐开始登陆。这些士兵甲胄齐全,队列整齐,与之前那些醉酒的守军截然不同。为首一将,三十余岁,面容清瘦,目光犀利,正是吕蒙。 “关羽休走!”吕蒙高声喝道,“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关羽勒马回头,丹凤眼中寒光闪烁:“吕蒙小儿,背信弃义之辈,也敢在我面前狂言?” “成王败寇,何来背信弃义之说?”吕蒙冷笑,“你关羽威震华夏又如何?今日不还是败在我吕蒙手中?识相的下马受降,我保你性命无忧!” “做梦!”关羽挥刀欲战。 刘封急忙拦住:“关将军,不可恋战!我军兵少,粮草不继,打不了持久战。快走!” 关羽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怒火。他知道刘封说得对,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东吴军源源不断上岸,少说有上万人,而自己这边只有三千骑兵和数百残兵,硬拼必败无疑。 “走!”关羽拨马便走。 刘封率骑兵掩护,边打边退。然而吕蒙岂肯善罢甘休?他亲率精锐追击,箭如雨下,喊杀声震天。 “陈式!”刘封喝道,“带两百人断后!” 陈式脸色一变:“将军,断后十死无生……” “这是军令!”刘封打断他,“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等我带关将军进山,立刻回来接应!” 陈式咬牙点头,拨转马头,率领两百骑兵转身迎敌。 “兄弟们,随我挡住追兵!”陈式高呼,挺枪冲向吕蒙军。 两百骑兵明知必死,却没有一人退缩。他们跟随刘封时间不长,但刘封待他们如手足,有难同当,有福同享。此刻正是报答之时。 两百人对数千人,结局可想而知。但他们的牺牲为刘封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刘封护着关羽一路向西,沿途不断有骑兵被追兵射杀,却没有人停下。他们都知道,只要进了山,东吴骑兵就追不上了。 前方就是荆山山脉,山路崎岖,树林茂密。 “进山!”刘封下令。 队伍鱼贯而入,消失在密林中。吕蒙追到山脚,勒马停下。他望着黑漆漆的山林,面色阴沉。 “大都督,要不要进山追击?”副将问道。 吕蒙摇摇头:“不必了。山路难行,我军不熟地形,进去也是送死。况且关羽已成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了。” “那……” “回师。”吕蒙拨马,“江陵才是重中之重。至于关羽,让他多活几天也无妨。” 他回头望了一眼山林,眼中闪过一丝不甘。明明就差一步,明明就要抓住关羽了,却被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援军坏了大事。 “查清楚了吗?”吕蒙问道,“是谁救走了关羽?” “回大都督,是刘封。刘备的义子,驻守上庸。” 吕蒙眉头一皱:“刘封?那个被刘备收养的寇氏之子?” “正是。” 吕蒙沉默片刻,缓缓道:“有意思。此人倒是有胆有识,日后必成东吴大患。” 他顿了顿,又道:“传令下去,加强江陵防守,同时派人通知陆逊,让他小心西面。” “是!” 襄江边,血月当空。 江水被鲜血染红,月光倒映其中,宛如一条血色的绸带。陈式和两百骑兵全部战死,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江边,无人收殓。 吕蒙站在江边,望着满地的尸体,面无表情。 “厚葬他们。”他忽然说道。 副将一愣:“大都督,他们是敌人……” “是敌人,也是勇士。”吕蒙淡淡道,“能以两百人阻挡我数千大军半个时辰,这样的勇士值得尊敬。” 他转身走向战船,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与此同时,荆山深处。 刘封勒马停下,回头望向来路。陈式和两百骑兵没有跟上来,他知道,他们永远也回不来了。 “陈式……”刘封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微红。 陈式跟随他时间不长,却忠心耿耿,任劳任怨。昨夜议事时,陈式还劝他小心孟达;今日出征,陈式又为他冲锋陷阵。如今,这个忠心的部下永远留在了襄江边。 “将军节哀。”一名亲卫劝道。 刘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悲痛。战争就是这样,有人活下来,就有人死去。他能做的,就是让这些牺牲变得有价值。 “继续走。”刘封策马向前,“天亮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 队伍继续前行。关羽策马走在刘封身侧,忽然开口道:“你叫刘封?” “是。” “刘备的义子?” “是。” 关羽沉默片刻,又道:“你为什么要来救我?” 刘封转头看向关羽,月光下,这位武圣的面容依然威严,但眼中多了一丝疲惫和苍老。被困麦城这些日子,他一定受了不少苦。 “因为将军是汉室柱石,是天下英雄。”刘封诚恳道,“也因为将军是我父亲的兄弟,是我的长辈。晚辈救长辈,天经地义。” 关羽丹凤眼微睁,仔细打量着刘封。他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些什么,但刘封的目光清澈坦荡,没有一丝虚假。 “好。”关羽又说了一个“好”字。 这一次,他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真诚。 刘封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关羽真正接纳了他。这声“好”,不仅是对他救援行动的肯定,更是对他这个人的认可。 “对了,”关羽忽然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刘封摸了摸左颊的伤疤:“昨夜检查兵器时被弩弦划的,不碍事。” 关羽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他看刘封的眼神,又多了一丝欣赏。 一个主将亲自检查兵器,说明他重视士兵的安危;带着伤出征,说明他不怕吃苦。这样的将领,正是军中最需要的人。 “等回到成都,”关羽道,“我会在汉王面前为你请功。” 刘封抱拳:“多谢将军。” 他心中暗喜,知道这一步棋走对了。救下关羽,不但改变了历史,还赢得了关羽的信任和支持。有这位武圣做靠山,他在蜀汉的地位就稳固多了。 至于孟达—— 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早就看穿了孟达的心思,知道此人不会真心救援。但那又如何?他刘封从来就没指望过孟达。 “等我回去,”刘封心中暗道,“再慢慢跟你算账。” (第12章完) 第13章:麦城,我来了 麦城残破的城墙在血色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獠牙。 刘封勒住战马,遥望那座险些成为关羽葬身之地的孤城,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前世读史,每每读到“关羽败走麦城,被擒于临沮”,他都扼腕叹息。而今,他就站在历史的分岔口,手中握着改写结局的利刃。 “将军,前方发现东吴斥候!”斥候飞奔来报。 刘封目光一凛:“多少人?” “约三十骑,正在麦城东面巡逻。” “吃掉他们。”刘封果断下令,“一个不留,不能让他们回去报信。” 身后三千兵马悄无声息地散开。这些都是他从上庸带出来的精锐,经过改良马鞍的训练,夜战能力极强。不到半个时辰,三十名吴军斥候便被尽数斩杀,连求救信号都没来得及发出。 刘封策马来到麦城北门,抬头望去。城头火把稀疏,守军士气低落,隐约能听见伤兵的哀嚎。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对身边亲卫道:“举火,三长两短。” 这是他与城中约定的信号。 片刻之后,城头亮起回应。接着,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一名浑身浴血的将领冲了出来,正是关平。 “刘封将军!”关平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父亲他……箭伤发作,已经昏迷两日了!城中粮草断绝,只剩三日之粮,将士伤亡过半,再拖下去……” 刘封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关平:“带我去见君侯。” 他回头吩咐副将:“让弟兄们分批进城,不要弄出动静。军粮先运两百石进去,伤药全部带上。” 关平眼中闪过感激之色,随即又浮现忧虑:“将军,你只带了三千人来?东吴围城兵马足有两万,潘璋、朱然皆是名将,这……” “三千足够了。”刘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我既然来了,就有办法把君侯带出去。” 两人快步登上城头。火光映照下,麦城的惨状触目惊心——城墙多处坍塌,用木石草草填补;守军大多带伤,有的断臂,有的裹目,却依然紧握兵刃;角落里堆着来不及掩埋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气味。 刘封的心猛地揪紧。 这就是英雄末路吗? 他跟随关平来到城中的临时帅府。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榻上躺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赤面长髯,即便昏迷中也眉头紧锁,右手死死攥着一柄短刀,刀锋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关羽。 那个在演义中斩颜良、诛文丑,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武圣,此刻却脸色苍白地躺在这里,箭伤处的绷带渗出黑血,显然是中了毒箭。 刘封快步走到榻前,单膝跪下。 “君侯,刘封来了。” 关羽的眼皮微微颤动,却没有醒来。一旁的医官颤声道:“将军,关君侯中的是毒箭,老朽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但毒入筋骨,若再不彻底清理,恐怕……” “恐怕什么?”刘封猛地转头。 医官跪伏在地,不敢答话。 关平红着眼眶道:“父亲中的是见血封喉之毒,需用利刃剜去腐肉,再以烈火烧灼伤口。但父亲昏迷前有令,任何人不得动他的刀,说……” “说什么?” “说若他昏迷不醒,便让我带兵突围,不必管他。” 刘封霍然站起,走到榻前,俯身查看关羽的伤口。右臂上的箭伤已经发黑,肿胀得如同小腿,毒素正在蔓延。若不及时处理,最多三日,关羽必死无疑。 “准备烈酒、匕首、火盆。”刘封沉声道。 关平一惊:“将军,你要……” “救人。”刘封脱下外袍,净手后接过亲卫递来的匕首,“君侯昏迷前有令,但那时我还没到。现在我来了,他就死不了。” “可是……” “关平!”刘封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信不信我?” 关平看着那双在火光中格外明亮的眼睛,犹豫片刻,重重点头:“信!” 匕首在火焰上炙烤消毒,刘封深吸一口气。前世他虽然是文科生,但穿越后跟随赵云习武,又在军营中摸爬滚打,处理外伤的经验并不少。而且,他脑中还保留着现代医学的基本常识——虽然只是皮毛,但剜肉疗毒这种事,他还是敢做的。 “按住君侯。” 关平和两名亲卫死死按住关羽的四肢。刘封挥动匕首,精准地切开溃烂的皮肉。黑血喷涌而出,恶臭扑鼻。关羽在昏迷中闷哼一声,身体剧烈挣扎,却被死死按住。 刘封额头渗出冷汗,手上却丝毫不停。一刀一刀剜去腐肉,直到见到鲜红的血液流出,才停下刀锋。接着,他拿起烧红的烙铁。 “君侯,得罪了。” 烙铁按上伤口,嗤的一声,白烟升腾。 “啊——!” 关羽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身体剧烈弓起,几乎将按住他的几人甩飞。他双目赤红,挥起左手就要打向刘封。 “父亲!”关平死死抱住他的手臂。 刘封没有躲避,任由那一掌停在半空。他直视关羽的眼睛,沉声道:“君侯,是我,刘封。” 关羽的眼神从暴怒逐渐清明,认出了眼前之人。他大口喘息着,额头青筋暴起,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刘封将烙铁扔进火盆,接过亲卫递来的绷带,熟练地包扎伤口,“君侯,上庸的援军到了,三千人,都是精锐。我带了两百石军粮,足够支撑七日。” 关羽盯着他看了许久,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缓缓闭上眼睛,声音低沉:“你不该来的……这是死地。” “我知道。”刘封继续包扎,头也不抬,“但我也知道,君侯不能死在这里。” “为何?” 刘封抬起头,目光坚定:“因为大汉还需要君侯,丞相还需要君侯,天下人都知道关云长义薄云天,若您死在东吴宵小之手,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关羽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伤口,疼得眉头紧皱,却依然在笑:“好一个刘封……大哥有你这样的儿子,是他的福气。” 刘封心中一震,低声道:“君侯谬赞。” “不是谬赞。”关羽睁开眼睛,那双丹凤眼中满是疲惫,却依然锐利,“你比阿斗强得多。可惜……” 他没说可惜什么,但刘封懂。 可惜他不是亲生的。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关平在一旁插话道:“父亲,刘封将军带来了援军和粮草,我们是不是可以突围了?” 关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刘封:“你有何计划?” 刘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是一张简陋的麦城周边地形图,上面标注着东吴军队的部署。他指着地图道:“东吴围城,北面是潘璋,东面是朱然,南面是蒋钦,西面是陆逊的预备队。表面上看四面合围,却有一个破绽。” “什么破绽?” “陆逊。”刘封的手指落在西面,“陆逊用兵,善奇谋,也善谨慎。他会把主力放在西面,因为那是通往蜀中的方向,但他不会想到,我们偏偏从西面突围。” 关羽皱眉:“陆逊不是庸才,他能猜到你会逆向用兵。” “我知道。”刘封微微一笑,“所以,不是真从西面突围,而是佯攻西面,实走东北。” “东北?”关平惊讶道,“那是襄阳方向,魏国地界!” “对。”刘封目光炯炯,“东吴和曹魏是盟友,他们绝不会想到我们会往魏国地盘跑。而且,我已经派人联络了徐庶。” “徐庶?”关羽猛然抬头,“他不是在曹营吗?” “是。”刘封压低声音,“但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徐先生已经答应,会在襄阳接应我们。只要我们进入魏国境内,就可以绕道上庸,返回蜀中。” 关羽沉默了。 这个计划太冒险,太疯狂。往敌国境内突围,稍有不慎便是腹背受敌。但眼下麦城已成死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你有几分把握?”关羽问。 “三分。”刘封坦然道,“但总比困守孤城、坐以待毙强。” 关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出左手:“拿酒来。” 关平一愣:“父亲,你的伤……” “拿酒来!”关羽的声音不容置疑。 一坛酒端了上来。关羽单手拍开泥封,仰头痛饮半坛,将剩下的递给刘封。 刘封接过,也不客气,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好!”关羽大笑,“有胆气!那就依你之计,明日黄昏,突围!” 帐中众将齐声应诺。 刘封走出帅府,夜风吹来,带着血腥与寒意。他抬头望天,星月无光,乌云密布,正是突围的好时机。 “将军。”副将走上前来,低声道,“弟兄们已经安顿好了,只是……士气不高。” “正常。”刘封道,“被围了这么久,士气能高才怪。去,把我带来的酒肉分给弟兄们,让大家吃顿饱的,明天有力气杀敌。” “是。” 副将转身离去,刘封却站在原地没动。他摸着左颊那道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心中默默盘算着明天的每一步。 这一战,不仅要救出关羽,还要尽可能保存实力。三千上庸兵是他的家底,不能折损太多。而且,他还需要考虑突围后的退路——徐庶的接应是否可靠?孟达会不会在背后捅刀子?回到蜀中后,刘备会如何看待他救关羽的功绩? 一个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都被他一一梳理清楚。 “刘封将军。”关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封转身,见关平捧着一柄长刀走来,刀身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 “父亲的青龙偃月刀。”关平双手递上,“父亲说,让你先用着。你的兵器在突围战中不够用。” 刘封接过长刀,入手沉重,刀锋上满是缺口,可见战况之惨烈。他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冰冷与杀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告诉君侯,刀在人在。” 关平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刘封独自站在城头,望着远处东吴军营的点点篝火,低声自语:“关羽,我来了。这一次,历史不会再让你死在临沮。” 夜风呼啸,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第13章完) 第14章:那一夜的烽火 黄昏时分,麦城上空乌云低垂。 刘封站在城头,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将士。三千上庸兵已经换上了从东吴斥候身上扒下来的衣甲,远远看去与吴军无异。这是他的第一重伪装——让敌军误以为是吴军调动,制造混乱。 “将军,一切准备就绪。”副将低声禀报。 刘封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的关羽。关羽坐在临时打造的担架上,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丹凤眼却炯炯有神。他的右臂被绷带牢牢固定,左手握着那柄青龙偃月刀——虽然刘封建议他不要出战,但关羽执意要亲自上阵。 “君侯,待会儿出城后,您只管跟着我的旗帜走。”刘封沉声道,“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关羽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你自己小心。” 刘封又看向关平:“关平,你带三百精锐护住君侯左右,无论战况如何,不得离开半步。” “明白!”关平抱拳领命。 刘封深吸一口气,拔出腰间长剑,高高举起。 “点火!” 城头早已准备好的数十堆柴草同时点燃,浓烟滚滚,遮蔽了残阳。这是突围的信号,也是迷惑敌军的烟雾。 与此同时,麦城四门大开,早已安排好的疑兵分头冲出,向东、南、北三个方向佯动,制造全军突围的假象。而刘封真正的主力,却悄然聚集在西城门内。 “开城!” 城门轰然打开,刘封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三千精锐鱼贯而出,马蹄裹布,口中衔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浓烟之中。 西面,是陆逊的防区。 刘封策马狂奔,脑海中飞速运转着突围的每一个环节。他知道,陆逊绝非等闲之辈,此人的谨慎与谋略在东吴将领中首屈一指。但正因为谨慎,陆逊才会在第一时间判断西面是蜀军的主要突围方向,从而严阵以待。 而刘封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份谨慎。 奔出五里,前方果然出现吴军营寨的轮廓。刘封抬手示意全军止步,压低声音道:“举火把,按计划行事。” 三百支火把同时亮起,映出一支“吴军”的模样。刘封策马上前,用流利的吴语高喊:“紧急军情!关羽从北门突围,潘将军请求陆将军火速支援!” 这是刘封穿越后苦练的成果之一——模仿各地口音。他知道,细节决定成败,一个口音上的破绽就可能让整个计划功亏一篑。 营寨中一阵骚动,片刻后,一名吴军将领登上寨墙,借着火光打量刘封等人。刘封镇定自若,任由对方审视。他身上的吴军衣甲是从斥候身上扒下来的,连血迹都故意没擦干净,看起来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口令!”那将领喊道。 刘封心中一凛。他不知道东吴的夜间口令,这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但他早有准备。 “紧急军情,来不及问口令!”刘封厉声道,“潘将军说了,若耽误战机,唯你是问!” 那将领犹豫片刻,终于挥手道:“放行!” 营门打开,刘封率军鱼贯而入。经过营门时,他能感觉到那将领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扫视。刘封目不斜视,手按剑柄,随时准备翻脸。 幸运的是,对方没有起疑。 穿营而过时,刘封注意到营中吴军正在休息,毫无防备。他强忍住趁机偷袭的冲动——现在还不是时候,救出关羽才是第一要务。 出了陆逊的营寨,便是麦城西面的开阔地。刘封松了半口气,却不敢大意。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将军,前方发现吴军斥候!”探马飞报。 刘封眉头一皱:“多少人?” “约百骑,正朝我方而来。” 百骑?刘封心中一惊。东吴的斥候通常以三十骑为一队,百骑规模意味着这不是普通斥候,而是巡逻队。 “准备战斗!”刘封低喝一声,随即转向身后,“关平,保护君侯退到后方!” 三百名上庸兵迅速列阵,盾牌在前,长矛在后,组成了一个紧凑的防御阵型。刘封策马立于阵前,手中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片刻后,百骑吴军出现在视野中。为首的将领四十来岁,面色黝黑,目光凌厉,正是潘璋部将马忠。 刘封心中一沉。马忠,那个在历史上擒获关羽的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 “站住!哪部分的?”马忠勒马喝问。 刘封镇定地迎上前去:“潘将军部下,奉命往陆将军处送信。” 马忠眯起眼睛,打量着刘封等人。他的目光在刘封手中的青龙偃月刀上停留了片刻,突然厉声道:“你在说谎!潘将军部下,怎会用此等长刀?” 刘封知道瞒不住了。他猛然暴起,青龙偃月刀横扫而出,直奔马忠脖颈。 “动手!” 这一刀快如闪电,马忠惊骇之下只来得及侧身躲避,刀锋擦着他的头盔划过,火星四溅。马忠身后的吴军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上庸兵的箭雨射倒一片。 “杀!”刘封暴喝一声,挥刀杀入吴军阵中。 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如同活了一般,每一刀劈下都有一名吴军落马。刘封的武艺虽不及关羽赵云,但跟随赵云习武数年,又经过战场磨砺,对付普通吴军绰绰有余。 马忠稳住身形,拔刀迎战。两人交手十余回合,马忠渐渐不支。他心中惊骇——此人武艺不在关羽之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撤!快撤!”马忠拨马便逃。 刘封岂能让他逃脱?他从马背上摘下改良过的弩机,瞄准马忠后心,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马忠肩头。马忠惨叫一声,险些坠马,却死死抱住马颈,拼命逃窜。 刘封没有追击。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百骑吴军已被斩杀大半,剩下的早已逃散。 “伤亡如何?”刘封问。 副将答道:“阵亡二十三人,伤四十余。” 刘封心中一痛,但很快压下情绪:“带上伤员,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天亮之前必须进入魏国地界。” 队伍继续前行。刘封策马来到关羽的担架旁,低声道:“君侯,刚才那人是马忠。” 关羽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知道。若我右臂无恙,定斩此人。” “君侯放心,以后有的是机会。”刘封道,“眼下要紧的是尽快离开这里。陆逊很快就会察觉上当,届时追兵必至。” 关羽点了点头,忽然道:“刘封,你可知道,你刚才那一刀,很像一个人。” “谁?” “关云长。”关羽缓缓道,“不是像我的刀法,而是像我年轻时的狠劲。” 刘封一怔,随即笑道:“君侯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关羽没有再说话,闭上眼睛假寐。但刘封注意到,他握刀的左手更紧了一些。 队伍奔出二十余里,天色渐明。刘封正要松一口气,身后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他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烟尘滚滚,至少五千骑兵正朝这边追来。为首一面大旗,上书一个“陆”字。 陆逊追来了。 刘封心中一凛。陆逊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而且竟然出动了骑兵——要知道东吴骑兵并不多,陆逊能调动五千骑,说明他对这次追击势在必得。 “全军加速!”刘封大喝,“前面十里就是魏国地界,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队伍拼命狂奔,但抬着伤员和关羽的担架,速度实在快不起来。眼看追兵越来越近,刘封咬了咬牙,拨马回头。 “将军!”副将惊道。 “你们先走,我带五百人断后。”刘封沉声道,“告诉关平,无论如何要把君侯安全送到襄阳。” “可是……” “这是命令!” 刘封点了五百精锐,列阵于大道之上。他横刀立马,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吴军骑兵,心中出奇地平静。 他知道,这一战凶多吉少。五百对五千,几乎没有胜算。但只要能为关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就值得。 陆逊的骑兵在距离刘封三百步处停下。一名年轻将领策马出阵,正是陆逊。他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 “阁下就是刘封?”陆逊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正是。”刘封坦然道。 陆逊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好胆色。刘将军,你的计策很不错,佯攻西面,实走东北,若非马忠碰巧撞上,还真让你得手了。” 刘封冷笑:“可惜还是被陆将军识破了。” “不,我没有识破。”陆逊摇头,“我只是觉得太过顺利了。关羽从西面突围,我的营寨竟然毫无察觉,这本身就不正常。等我反应过来,你们已经走远了。” 他顿了顿,又道:“刘将军,投降吧。你救不了关羽,也逃不掉。吴侯求贤若渴,你若归降,必受重用。” 刘封握紧青龙偃月刀,朗声道:“陆将军好意,刘某心领。但刘某生是大汉之臣,死是大汉之鬼,绝不会投降东吴。” 陆逊叹了口气:“那就得罪了。” 他抬起手,正要下令进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号角声。刘封回头望去,只见北方烟尘大起,一支军队正朝这边赶来。 大旗上,写着一个“徐”字。 徐庶来了。 刘封心中狂喜,仰天长笑:“陆将军,看来今日你留不住我了!” 陆逊脸色一变,死死盯着那面大旗。他知道,那意味着魏国军队介入,如果再追击下去,很可能会引发两国冲突。 犹豫片刻,陆逊终于放下了手。 “刘将军,今日算你命大。”陆逊淡淡道,“但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说罢,他拨马转身,率军离去。 刘封目送吴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骑消失在视野中,才长出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上还沾着吴军的血迹。 这一夜,烽火连天,他终于在历史的洪流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将军!”副将惊喜地冲过来,“我们成功了!关君侯安全了!” 刘封点了点头,望向北方。那里,徐庶的旗帜正在晨光中飘扬。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第14章完) 第15章:救出关羽,代价是疤 徐庶的旗帜在晨光中猎猎作响。 刘封策马迎上前去,远远便看见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立在车队前方。那人身着青衫,面容清瘦,目光却格外明亮。正是徐庶——那个在演义中“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传奇人物。 “刘将军,久违了。”徐庶拱手为礼,声音温和却透着几分疏离。 刘封翻身下马,抱拳深深一揖:“徐先生大恩,刘封没齿难忘。” 徐庶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关君侯何在?” 刘封引着徐庶来到关羽的担架前。关羽已经睁开了眼睛,看着徐庶,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两人曾在刘备麾下共事,徐庶离开时,关羽还曾亲自相送。 “元直。”关羽的声音沙哑,“多年不见。” 徐庶快步上前,握住关羽的左手,眼眶微红:“云长,你受苦了。” 关羽苦笑:“若非刘封,你我怕是再无相见之日。” 徐庶转头看向刘封,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与赞许:“刘将军,你这一路做得很好。陆逊追兵已退,但魏国境内也不安全。司马懿虽然不在襄阳,但此地守将张郃是魏国名将,若被他发现你们的行踪,后果不堪设想。” 刘封点头:“徐先生有何安排?” 徐庶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地上:“从这里向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驿站,地处偏僻,少有人烟。我已在那里备好了车马粮草,你们先到那里休整三日,等关君侯伤势稳定,再绕道房陵返回上庸。” 刘封仔细看着地图,皱眉道:“房陵?那条路山高林密,且靠近东吴边境,恐怕……” “我知道。”徐庶打断他,“但这是目前最安全的路线。你们从麦城突围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开,届时魏国各关卡必定严查,走大路等于自投罗网。房陵虽然难走,但有我安排的向导,只要小心些,不会有大问题。” 刘封沉吟片刻,点头道:“就依先生所言。” 队伍继续前行。刘封让五百断后兵马归队,自己则骑马走在关羽担架旁边,时刻警惕四周。徐庶派了五十名亲兵随行护送,都是信得过的心腹。 一路上,刘封与徐庶并马而行,低声交谈。 “徐先生,司马懿最近有何动静?”刘封问。 徐庶叹了口气:“司马懿此人深不可测。他虽被曹叡削去兵权,但暗中的势力依然庞大。最近他一直在联络朝中旧部,恐怕是在等待时机。” 刘封心中一动。他知道历史走向,司马懿迟早会发动高平陵之变,夺取曹魏大权。但现在还不能告诉徐庶这些。 “先生身在曹营,千万小心。”刘封低声道,“若有一日先生想要归汉,刘封必竭尽全力相助。” 徐庶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在魏国还有些用处。将来北伐之时,或许能助你们一臂之力。” 刘封郑重抱拳:“先生大义,刘封铭记在心。”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废弃驿站。这是一处破败的院落,围墙已经坍塌大半,但主屋还算完整。关平带人迅速清理出几间干净屋子,将关羽安置在其中一间。 刘封没有休息,而是亲自带人在驿站周围布防。他在四周五百步内设置了暗哨,又让人在必经之路上挖掘陷马坑,布置绊马索。经历过昨晚的追杀,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一切安排妥当后,刘封才回到驿站,去看望关羽。 关羽半靠在榻上,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他见刘封进来,招手道:“过来坐。” 刘封在榻边坐下。关羽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道:“你脸上的伤,是昨晚与马忠交手时留下的?” 刘封下意识摸了摸左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昨晚混战时被马忠的刀锋划过的。当时他全神贯注于战斗,根本没感觉到疼,直到天亮才发现脸上多了道疤。 “小伤,不碍事。”刘封笑道。 关羽摇了摇头:“战场上,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你这道疤,是为救我留下的,我记下了。” 刘封心中一暖,正要说话,关羽又道:“刘封,你可知道,我为什么同意让你用我的刀?” 刘封一怔:“不知。” “因为我想看看,大哥的儿子,究竟有多少斤两。”关羽的目光锐利起来,“你昨晚的表现,让我看到了几分当年长坂坡上赵子龙的影子。有胆有谋,临危不乱,是个将才。” 刘封低头道:“君侯过誉。” “不是过誉。”关羽打断他,“但你也要记住,为将者,不能只靠勇武。你昨晚用计骗过陆逊,又敢以五百人断后,这些都是胆略。但真正的大将,还要懂得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刘封知道,这是关羽在指点他。他恭敬地点头:“多谢君侯教诲。” 关羽又道:“你这次救我,回到蜀中后,朝堂上必定有人非议。大哥虽然重情义,但也要顾及群臣的态度。你要做好准备。” 刘封心中一凛。关羽说得对,他擅自出兵救援,虽然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说法,但毕竟违抗了刘备让他留守上庸的命令。加上孟达一定会趁机进谗言,回到蜀中后,他面临的可能是责罚,而非奖赏。 “我知道。”刘封坦然道,“但我问心无愧。” 关羽看了他一眼,缓缓点头:“好一个问心无愧。就凭这句话,你比那些只会钻营的人强百倍。” 这时,关平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刘封起身接过,亲自喂关羽服药。关羽皱着眉头喝完,对刘封道:“你去休息吧,守了一夜,该歇歇了。” 刘封摇头:“我不累。君侯安心养伤,外面的事交给我。” 他走出屋子,正好遇见徐庶。徐庶递给他一个布包:“这里面有些干粮和药品,你们路上用。我身份特殊,不能在此久留,天黑之前就得离开。” 刘封接过布包,沉声道:“徐先生,大恩不言谢。将来若有需要刘封之处,尽管开口。” 徐庶摆了摆手:“你我都是为了大汉,不必说这些客套话。倒是你,回去之后要小心孟达。此人反复无常,不可不防。” “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数。” 徐庶翻身上马,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刘将军,记住一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时候,太过重情义,反而会害了自己。” 说完,他策马而去,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刘封站在原地,望着徐庶远去的背影,心中反复咀嚼着那句话。 太过重情义,反而会害了自己? 他苦笑一声。穿越到这个时代,他最珍惜的就是这些英雄人物之间的情义。关羽、张飞、赵云、诸葛亮……这些名字在前世只是书本上的符号,而今却成了活生生的人,成了他的战友、师长、亲人。 让他为了所谓“大事”而抛弃这些情义,他做不到。 傍晚时分,刘封正在巡视营地,一名斥候突然飞奔而来。 “将军!东南方向发现大队人马,约两千人,打着东吴旗号!” 刘封心中一沉。陆逊不是退兵了吗?怎么又追来了? “看清楚是谁的部队了吗?”刘封问。 斥候答道:“旗号上写的是‘潘’字,应该是潘璋的人马!” 潘璋!刘封脑中飞速运转。潘璋是东吴猛将,作战勇猛但计谋不足。陆逊退兵后,潘璋不甘心让关羽逃脱,私自率军追击,这倒符合他的性格。 “有多少骑兵?”刘封又问。 “约五百骑,其余是步卒。” 五百骑兵,一千五百步卒。刘封手下还有两千七百余人,但伤员占了近两成,真正能战的不超过两千二百。而且关羽重伤在身,不能长时间奔波。 硬拼不是办法,但跑也跑不掉——潘璋有五百骑兵,机动性远胜于他。 刘封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关平!”他喊道,“你带一千人,保护君侯立刻向北撤退,到下一个集结点等我。” 关平惊道:“将军,你要做什么?” “我带剩下的人,拖住潘璋。”刘封冷静地说,“给我两个时辰,足够你们走远了。” “不行!”关平急了,“你只有一千多人,怎么挡得住两千吴军?” 刘封微微一笑:“打仗,不只看人数。你忘了昨晚我是怎么骗过陆逊的?” 关平还想再劝,刘封已经转身去召集人马。 他点了一千二百名精锐,大多是弓弩手和骑兵。其余人随关平护送关羽撤离。 临行前,刘封来到关羽屋外,隔着门道:“君侯,潘璋追来了,我带人去挡住他们。您先走,我随后就来。” 屋内沉默片刻,传出关羽低沉的声音:“小心。” “是。” 刘封翻身上马,带着一千二百人朝东南方向迎去。他在一处山谷中设下埋伏,两侧山坡上埋伏弓弩手,谷口用树木和车辆堵住,只留一条狭窄的通道。 不到半个时辰,潘璋的大军出现在视野中。 刘封策马立于谷口,横刀立马,朗声道:“潘将军,别来无恙!” 潘璋勒住战马,看着刘封,眼中闪过杀意:“你就是那个坏我好事的刘封?” “正是。”刘封笑道,“潘将军,关羽已经被我救走了,你追不上了。不如就此退兵,免得白白折损人马。” 潘璋大怒:“黄口小儿,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今日不杀你,我潘字倒着写!” 他挥军进攻。五百骑兵率先冲锋,马蹄声震天动地。 刘封冷静地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直到他们进入射程,才猛然挥手。 “放箭!” 两侧山坡上,数百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改良过的弩机威力大增,连铁甲都能射穿。吴军骑兵惨叫着落马,战马嘶鸣着倒地,山谷中一片混乱。 潘璋大惊,没想到刘封早有埋伏。但他毕竟是沙场老将,很快稳住阵脚,命令步卒从两翼包抄。 刘封见计策得逞,立刻率骑兵从谷口杀出,直冲潘璋中军。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潘璋的亲兵拼死抵挡,却被刘封杀得节节后退。 混战中,一名吴军小卒从侧面杀来,刘封侧身避开,刀锋却划过他的左颊,鲜血飞溅。 正是这一刀,留下了那道终身的伤疤。 刘封顾不得疼痛,反手一刀将那小卒斩于马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继续朝潘璋杀去。 潘璋见他悍勇,心中发怵,拨马便退。主将一退,吴军顿时溃散。 刘封追杀出五里,直到潘璋的旗帜消失在视野中,才下令收兵。 这一战,杀敌三百余人,俘虏两百,而刘封只损失了不到两百人。 他骑马返回战场,看着满地尸体,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这些死去的,都是他的弟兄,是跟着他从上庸一路杀出来的精锐。 “将军,您的脸……”副将惊道。 刘封摸了摸左颊,满手是血。伤口比昨晚深得多,从左颧骨一直划到下颌,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没事。”刘封淡淡道,“让医官包扎一下就好。” 医官匆匆赶来,用烈酒清洗伤口,刘封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一声不吭。缝合伤口时,连医官的手都在发抖。 “将军,这道疤怕是去不掉了。”医官颤声道。 刘封笑了笑:“那就留着吧。这是救关羽的记号,值得。” (第15章完) 第16章:败走临沮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刘封将关羽扶上自己的战马,从麦城北门杀出一条血路。身后三百亲卫人人带伤,马匹喘着粗气。关平断后,银枪如龙,连挑七名吴军骑将。 “快走!往北走!”刘封嘶吼着,声音已然沙哑。 关羽左肩中了一箭,箭头深嵌骨缝,血流不止。这位曾经威震华夏的汉寿亭侯,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却仍死死握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杆——尽管刀身在突围时已断成两截。 “封儿……放下我……”关羽声音虚弱却坚定,“你带平儿走,回上庸……禀报大哥,来日为我报仇……” “不放!”刘封咬紧牙关,将关羽往马背上又托了托,“叔父,义父说您是他兄弟,我若丢下您,有何面目回蜀中!” 他脑海中闪过穿越前的记忆——原著的刘封正是因为没救关羽,最终被刘备赐死。如今他既来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把人带回去。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潘璋的人马如跗骨之蛆,咬住不放。朱然的水军封锁江面,陆逊的伏兵遍布山道。东吴为这一战布下了天罗地网。 “前面就是临沮!”关平策马赶来,脸上满是血污,“过了临沮便是房陵境内,孟达的援军该到了!” 刘封心中一沉。 孟达——这个人正是原著中导致关羽败亡的关键。他清楚地记得,孟达劝刘封不去救关羽,后来又叛降曹魏。如今虽提前做了防备,但此人能用吗? “派人往上庸传信,让孟达速派兵接应!”刘封当机立断,“告诉他,关羽在此,若敢怠慢,我必奏明汉中王,灭他满门!” “是!”一名亲卫策马飞奔而去。 残军继续北撤。夜色浓重,道路崎岖。临沮地形复杂,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条窄道蜿蜒向北。刘封心中警兆顿生——这种地方最宜设伏。 “加快速度!过了这段窄道就好了!”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刘封!关羽!你们走不了!” 为首一将手持长矛,正是潘璋部将马忠。此人箭术高超,先前射伤关羽的那一箭就是他放的。 马忠身后,黑压压的吴军列阵拦路,少说有三千人。弓弩手分列两侧山坡,箭矢对准谷道中的残军。 前后左右,尽是敌军。 刘封心头一凛。他知道临沮之战,原著中关羽就是在此地被擒。难道历史真无法改变? 不,他偏不信! “列圆阵!盾牌手在外,弓弩手在内!”刘封迅速下令,“关平,护住叔父,我来开路!” 三百残兵迅速收缩成紧密圆阵。关羽被护在中间,半昏迷中仍喃喃:“大哥……云长无能……” 马忠策马上前,高声道:“关羽,你已被团团包围,插翅难飞!我家吴侯有令,降者不杀!若肯归顺东吴,仍拜将军,不失封侯之位!” “放你娘的狗屁!”关平怒骂,“我父乃汉寿亭侯,岂降鼠辈!” 刘封没有废话。他伸手入怀,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此刻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 深吸一口气,猛然拔出腰间佩剑。 “无当军!随我冲锋!” 三百亲卫齐声呐喊。这支队伍是他在上庸亲手训练的,人人配备改良弩机,披轻甲,持短刀,最擅长山地作战。此刻虽疲惫,士气仍在。 刘封一马当先,剑指马忠。 马忠冷笑:“放箭!” 两侧山坡上,数百支羽箭如暴雨倾泻。 “盾!”刘封大喝。 前排盾牌手立刻举盾,组成铁墙。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面,偶有漏网射中士兵,却无人后退。 “弩手!还击!” 圆阵中央,五十名弩手扣动扳机。改良连弩一次可发三箭,五十人便是一百五十支箭。密集箭雨射向山坡,吴军弓弩手顿时倒下大片。 马忠脸色微变:“这是什么弩?怎地如此犀利!” 但吴军人多势众。前排刀盾兵压上,长矛手从侧翼包抄。刘封的三百人很快被压缩到谷道中央,动弹不得。 关平护着关羽且战且退,银枪左挑右刺,身上已添了七八道伤口。他的战马被射杀,只得步战。 刘封的坐骑也被长矛刺中腹部,轰然倒地。他翻滚起身,挥剑砍倒两名吴军,眼角余光扫过关羽——关羽面色灰败,箭伤处的血已变成黑色。 箭头有毒! “关平!叔父中毒了!快找解毒药!”刘封急得双目赤红。 关平一刀砍翻一名敌将,嘶声道:“军中没带解毒药!得尽快找地方医治!” 马忠显然也发现了关羽的异状,大笑道:“那箭上涂了乌头汁,越动毒发越快!关羽,你活不过今天了!识相就投降,我还可以给你解药!” “无耻小人!”刘封怒极。 他知道,必须尽快突围。否则就算不被擒,关羽也会毒发身亡。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马蹄声。 “援军!是援军!” 刘封回头一看,只见一队骑兵从北面杀来,打着“孟”字旗号。为首之人正是上庸太守孟达。 孟达身穿银甲,手持长槊,冲入吴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身后两千精兵,人人奋勇。 “刘公子!末将来迟,恕罪!”孟达高喊一声,长槊横扫,将三名吴军挑飞。 马忠见对方援军到来,心中暗恨。他本想在此擒杀关羽,立不世之功,不料孟达来得这么快。 “撤!”马忠当机立断,“退回麦城!” 吴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地尸体。 刘封来不及喘息,冲到关羽身边。关羽已昏迷,嘴唇发紫,伤口处黑血渗出。 “孟达,可有军医?”刘封厉声问。 孟达翻身下马,抱拳道:“随军医匠有一人,但解毒之术……”他看了一眼关羽的伤势,面露难色,“公子,关将军这毒,恐怕……” “恐怕什么?说!” “乌头之毒,发作极快。若无解药,三个时辰内必死。末将军中只有普通金创药,没有解毒之药。” 刘封攥紧了拳头。 他记得,原著中关羽就是中了乌头毒,在临沮被擒,然后被斩首。如今虽救出了人,但毒不解,仍是死路一条。 “最近的城寨在哪?”刘封问。 关平擦了把脸上的血,说:“往北二十里,有个临沮小城,城中或许有大夫。” “就去临沮!”刘封翻身上了一匹缴获的战马,“孟达,你护送关将军先行,我带人断后!”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应道:“末将遵命!” 残军向北而去。 临沮城是一座小县,城墙低矮,只有百十户人家。城中最大的医馆,不过是一个老郎中坐堂。 刘封冲进医馆,将老郎中从被窝里拖出来:“快,解毒!乌头毒!” 老郎中看到关羽的伤势,吓得腿都软了:“这……这位将军,乌头毒需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煎汤内服,再以雄黄、白矾外敷。但……但小人这里缺雄黄啊!” “缺雄黄?去哪找?” “县衙库房或许有……但县令跑了,库房锁着……” 刘封二话不说,提剑直奔县衙,一剑劈开库房铁锁。里面乱七八糟堆着杂物,他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一小包雄黄。 “够了!快煎药!” 半个时辰后,一碗黑褐色的药汤灌入关羽口中。老郎中将雄黄和白矾调成糊状,敷在伤口上。 所有人屏息等待。 一盏茶时间过去,关羽的呼吸渐渐平稳,脸上的青黑之色也消退了些。 “毒……控制住了……”老郎中擦着汗,“但关将军失血过多,又中了毒,身体极度虚弱。至少要静养一个月,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恐怕会落下病根,左臂可能废了。” 刘封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气。 左臂废了,总比丢了命强。 他转身看向关平:“你守在这里,寸步不离。我去安排防务。” 关平点头,抱拳道:“封弟,大恩不言谢。” 刘封摆摆手,走出医馆。 夜风寒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他站在临沮城头,望着南方的黑暗,心中思绪万千。 关羽救出来了,但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孟达这个人必须解决。今天他来得太巧,说是援军,更像是来收尸的。如果自己没有提前派人催促,他会来吗? 还有上庸城,那里有刘封的根基。他必须尽快回去,防止孟达搞鬼。 最重要的是,刘备那里。 刘封很清楚,自己在刘备心中,永远只是一个义子,一个备选。如果关羽有个三长两短,刘备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我要活着,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刘封低声自语,手中攥着那枚青铜打火机,“义父也好,丞相也罢,谁都不能决定我的生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孟达。 “公子,末将有事禀报。”孟达拱手,神色恭敬。 刘封面无表情:“说。” “吴军已经退去,但末将担心他们卷土重来。临沮城小,不可久留。末将建议,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上庸。末将已派人往成都报信,告知关将军平安。” “嗯,你做得不错。”刘封点头,“孟将军,今日之恩,我记下了。” 孟达连忙道:“公子言重了。末将身为汉臣,救关将军是分内之事。” 刘封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孟达心中一凛。 “孟将军,我听说你与李严交情不错?” 孟达脸色微变:“李严……末将与李严只是泛泛之交。” “是吗?”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我义父最恨的,就是首鼠两端之人。孟将军,你说对吧?” 孟达额头渗出冷汗:“公子说得是。” “行了,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拔营回上庸。” 孟达躬身退下,转身时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 这个人,留不得。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孟达在上庸的兵力,需要他稳住局面。等到关羽醒来,等到自己站稳脚跟,再慢慢收拾。 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关羽活下去。 刘封回到医馆,关羽已经醒来,靠在床头,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刘封进来,关羽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封儿,过来。” 刘封走到床前,单膝跪下:“叔父。” 关羽用右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沙哑:“你救了我一命。我关羽一生不欠人情,今日欠你一条命。” “叔父言重了。您是我长辈,救您是应该的。” “不。”关羽摇头,“我心里清楚。大哥让你守上庸,你没守,带兵来救,这是违令。违令的后果,你担得起吗?” 刘封抬起头,直视关羽的眼睛:“担得起。因为您是关羽,是义父的兄弟,是汉室的擎天之柱。您若死了,蜀汉的天就塌了一半。” 关羽沉默良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不减。 “好!好一个刘封!”关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女儿银屏,今年十六,尚未许人。等回了成都,我让她嫁给你!” 刘封一愣。 关银屏?历史上关羽的女儿,被孙权求亲时,关羽说“虎女焉嫁犬子”。后来关羽败亡,关银屏的结局不明。 如今关羽要把女儿嫁给自己? “怎么?不愿意?”关羽瞪眼。 “不……不是……”刘封难得有些窘迫,“只是……婚姻大事,需得义父和叔父做主。” “我做主了!就这么定了!”关羽大手一挥,“等见了大哥,我就跟他提。你救了我的命,我把女儿嫁给你,公平!” 关平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父亲,您这哪是报恩,分明是抢女婿。” “滚!你也老大不小了,回去我就给你说门亲事!”关羽骂了一句,又看向刘封,眼神温和下来,“封儿,你比你父亲年轻时更狠,也更聪明。好好干,别辜负了大哥的期望。” 刘封郑重叩首:“侄儿谨记叔父教诲。”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命运。 (第16章完) 第17章:诸葛亮的信使 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渐渐被晨光取代,临沮城头,刘封一夜未眠。 关羽的毒伤虽然控制住了,但人还在昏迷之中。老郎中说,至少要三天才能彻底脱离危险。刘封不敢走,也不能走——孟达的兵马就驻扎在城外,说是护卫,实为监视。 “公子,城外来了一骑,说是丞相府的信使。”亲卫快步登上城头,压低声音禀报。 丞相府?诸葛亮? 刘封眉头一挑。这个时候,诸葛亮的信使怎么会来?刘备还在成都,诸葛亮作为军师将军留守后方。自己违令出兵救关羽,消息传到成都,第一个反应的应该是刘备才对。 “带上来。” 片刻之后,一个风尘仆仆的文士被领到城头。此人三十来岁,面容清瘦,目光沉稳,身穿灰色儒袍,腰悬铜印。 “在下董恢,丞相府主簿,奉军师将军之命,密信呈交刘公子。”文士拱手,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书信。 刘封接过信,并未急着拆开,而是打量着来人:“董主簿一路辛苦。丞相如何得知我在临沮?” 董恢微微一笑:“丞相自有消息渠道。公子三日前的动向,丞相已了然于胸。这封信,是公子从上庸出兵当日,丞相就写好的。” 刘封心中一凛。 从上庸出兵到现在,不过四五天光景。诸葛亮在自己出兵当日就写了信,说明他早已预料到自己会违令东进。 这份算无遗策的本事,不愧是卧龙。 刘封拆开信封,展开信纸。诸葛亮的字迹清秀端正,一笔一划都透着严谨。 “封公子如晤: 闻公子提兵东进,亮虽远在成都,亦为公子击节。关羽乃汉中王肱股,荆州系天下大势,公子此举,义也,亦势也。然义与势之间,尚有分寸二字。 公子出兵之时,可曾想过上庸空虚?孟达其人,才高而心不定,可用而不可信。公子既出,当防其变。亮已密令房陵太守邓辅暗中监视,若孟达有异动,可退守房陵,以待后命。 另,汉中王已知公子出兵之事,初时震怒,欲下诏切责。亮力谏,言公子必能救回关羽。若关羽得救,则功过相抵;若关羽有失,则公子自当领罪。 公子聪慧过人,亮不多言。唯有一句相赠: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亦不可失大节。公子好自为之。 又及:公子若见信使,说明已救出关羽。请转告关将军,荆州之失,非战之罪。请将军善养伤体,勿以一时成败自伤。 亮再拜。” 刘封读完信,沉默良久。 诸葛亮的这封信,来得太及时了。信中既有赞赏,又有提醒;既有告诫,又有后手。更重要的是,诸葛亮已经帮他在刘备面前说了话,稳住了后方。 这才是真正的军师——不在一线,却掌控全局。 “董主簿,丞相还有什么话要你当面交代?”刘封收起信,问道。 董恢压低声音:“丞相说,孟达不可留,但现在不是动他的时候。请公子务必稳住孟达,安全撤回上庸。回到上庸后,立即加固城防,清查内奸。丞相会想办法把公子调离上庸,另委重任。” “调离上庸?去哪里?” “汉中。”董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汉中王已有意让公子去汉中历练。那里是将帅之地,也是公子证明自己的地方。” 刘封心中一动。 汉中,那是刘备刚刚从曹操手中夺下的战略要地。法正、黄忠、赵云都在那里。如果自己能去汉中,就能摆脱孟达这个定时炸弹,还能在真正的战场上建功立业。 “丞相的好意,我记下了。”刘封拱手,“董主簿回去禀报丞相,就说刘封必不负所托。” 董恢点头,又低声说了一句:“丞相还让在下转告公子——小心李严。此人在朝中已开始活动,欲与公子为难。” 李严? 刘封皱眉。这个人他当然知道,刘备托孤时的两大重臣之一,后来因运粮不济被诸葛亮废黜。没想到现在就开始蹦跶了。 “多谢提醒。” 董恢告辞离去,消失在晨光之中。 刘封站在城头,望着远处孟达的营帐,心中有了计较。 “来人,请孟将军来议事。” 片刻之后,孟达骑马入城,上了城头。他面带笑容,拱手道:“公子一夜未眠,当真好精神。关将军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刘封淡淡道,“孟将军,我打算今日午后启程,撤回上庸。”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午后就走?关将军的伤势……” “老郎中随行,路上慢慢将养。临沮城小,无险可守,若吴军卷土重来,我们这点人马根本挡不住。怎么,孟将军不想走?” 孟达连忙道:“公子说得是。末将这就去安排,午后拔营。” “且慢。”刘封叫住他,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孟将军,昨日你来得很快。我派出的信使,是什么时候到的上庸?” 孟达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信使是前日深夜到的。末将一接到信,立刻点兵出发,连夜赶路,总算赶上了。” “前日深夜?”刘封目光如炬,“我派人往上庸送信,是前日下午。从临沮到上庸,快马需两个时辰。信使前日深夜到,你连夜点兵出发,昨日凌晨赶到临沮——算起来,你接到信后不到两个时辰就出发了。孟将军,你治军有方啊。” 孟达听出了弦外之音,额头渗出冷汗:“末将……末将只是担心关将军安危,不敢耽搁。” “是吗?”刘封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将军,我不是在责怪你。恰恰相反,我要谢你。你来得及时,救了我们。这份情,我记着。” 孟达松了口气:“公子言重了。” “不过——”刘封话锋一转,“孟将军,我有一事不明。你与我义父麾下许多人都交好,李严、黄权、刘巴……唯独与丞相府的人没什么来往。这是为何?” 孟达脸色微变:“末将……末将与丞相府的人不熟,所以……” “不熟可以慢慢熟。”刘封意味深长地说,“丞相乃当世奇才,孟将军若有机会,不妨多向丞相请教。至于李严嘛……此人心胸狭窄,孟将军还是少来往为妙。” 孟达心中翻江倒海。刘封这话,分明是在敲打他——你与李严的勾当,我都知道。 “末将……谨记公子教诲。” “去吧,安排拔营。” 孟达躬身退下,转身时脸色阴沉如水。 刘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 诸葛亮说得对,孟达不可留,但不是现在。现在杀他,上庸立刻大乱,自己就成了光杆将军。等回到上庸,稳住局面,再慢慢收拾。 午后,残军拔营北上。 关羽被安置在一辆牛车上,由老郎中照看。关平骑马护卫在侧,寸步不离。刘封率领三百亲卫殿后,孟达的两千兵马在前开路。 一路上,刘封不断观察地形,心中默默绘制地图。临沮到上庸的路,他走了两遍,已经烂熟于心。这条路,将来可能会成为战场。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房陵境内。 房陵太守邓辅亲自出城迎接。此人是诸葛亮的心腹,四十来岁,身材魁梧,一看就是行伍出身。 “刘公子,关将军!”邓辅抱拳行礼,目光落在牛车上的关羽身上,面露忧色,“关将军伤势如何?” “已无性命之忧。”刘封翻身下马,“邓太守,我们要连夜赶回上庸,不便入城叨扰。” 邓辅点头,压低声音:“公子,丞相有密令,让我转告公子——上庸城中,孟达的亲信有三人:申耽、申仪兄弟,还有副将李辅。公子回去后,需小心这三人。另外,丞相已经安排好了,待公子回到上庸,就有人送来调令。” “调令?调去哪里?” “汉中。”邓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公子去汉中,是去帮法孝直守城。法正对公子很欣赏,曾向汉中王举荐过公子。” 刘封心中大喜。 法正,那是刘备最信任的谋士之一,其谋略不亚于诸葛亮。如果能得到法正的赏识,自己在刘备心中的分量就更重了。 “多谢邓太守传信。” “公子客气。丞相还说,请公子到了汉中之后,多向法孝直请教。此人虽性格睚眦必报,但才能卓绝,公子若能得其真传,受益无穷。” 刘封点头。他当然知道法正的价值——历史上的法正,是刘备夺取汉中的第一功臣,可惜英年早逝。自己若能与他多相处一段时间,或许能改变他的命运,也为蜀汉多留一个顶级谋士。 队伍继续北上。 入夜之后,刘封策马来到牛车旁,查看关羽的伤势。 关羽已经醒来,半靠在车板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叔父,感觉如何?” “死不了。”关羽闷声道,目光扫过刘封,“封儿,那个信使,是诸葛孔明派来的?” 刘封一愣:“叔父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墨香。”关羽冷哼,“诸葛孔明的信,用的是特制的松烟墨,味道与寻常墨不同。他跟你说了什么?” 刘封没有隐瞒,将信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关羽听完,沉默片刻,忽然道:“孔明这个人,心思太重。他帮你,不全是因为你救了我,更是因为你对他有用。封儿,你要记住,与孔明相处,既要用其智,也要防其算。” 刘封心中一动。关羽这话,与他自己对诸葛亮的定位不谋而合——师、政敌、知己,三者并存。 “侄儿明白。” “还有孟达。”关羽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人,迟早要反。你回到上庸后,不要急着动他,但要做好准备。等他露出马脚,一举拿下。” “叔父与我想到一处了。” 关羽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比你父亲年轻时,更像一个枭雄。大哥收你为义子,是他的福气,也是你的造化。” 刘封沉默。枭雄?他不想做枭雄,只想活下去,活得好,让那些关心他的人也活得好。 “叔父,到了上庸之后,您是随我进城,还是……” “我回成都。”关羽打断他,“我的伤,需要静养。上庸那个地方,不是养伤的地方。而且,大哥一定在等我回去。” 刘封点头。关羽回成都,是最好的选择。他在上庸,反而会让孟达更加忌惮,增加变数。 “对了。”关羽忽然想起什么,“我女儿银屏的事,你可别忘了。等回了成都,我就跟大哥提亲。” 刘封难得有些窘迫:“叔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什么时候说才合适?”关羽瞪眼,“我关羽说话算话。你救了我的命,我把女儿嫁给你,天经地义!” 关平在旁边忍不住笑出声。 刘封无奈地摇头,心中却涌起一丝暖意。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被人真心对待,是一种奢侈。 队伍继续北上,夜色渐深。 前方,上庸城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刘封握紧了手中的青铜打火机,心中默念:诸葛亮已经出手了,法正也准备好了,刘备正在观望。接下来,就看自己如何在上庸这盘棋中落子。 孟达,你最好识相一点。否则,我不介意让历史提前改写。 (第17章完) 第18章:退守上庸 上庸城的城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 刘封勒住缰绳,望着这座他驻守了半年的城池。城墙高厚,护城河宽阔,城内囤积着足够五千人吃半年的粮草。从军事角度看,这是一座易守难攻的坚城。但从人心角度看,这里却暗流涌动。 孟达的兵马先一步入城,刘封的三百亲卫护卫着关羽的牛车紧随其后。关平按刀走在车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百姓。 上庸城的百姓并不多,只有千余户人家。此刻听说关羽到了,纷纷出来观看。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面露忧色——荆州失守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人人都知道,天可能要变了。 “公子,是否先将关将军安置在城中驿馆?”孟达策马过来,恭敬地问道。 刘封摇头:“不去驿馆。把我府邸旁边的宅子腾出来,让叔父住。那里清净,方便养伤。”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点头:“末将这就去安排。” “且慢。”刘封叫住他,“孟将军,上庸城的防务,从今日起由我亲自接管。你派人把城防图送到我府上,我要看。” 孟达脸色微变:“公子,这……城防一向由末将负责,公子初回,鞍马劳顿,不如先休息几日……” “孟将军。”刘封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是汉中王任命的副军中郎将,镇守上庸。你是上庸太守,是我的副手。我要看城防图,需要理由吗?” 孟达沉默片刻,拱手道:“末将遵命。” 刘封不再理他,策马来到牛车旁。关羽半靠在车上,左臂缠着绷带,脸色依然苍白,但目光如炬。 “叔父,到了上庸,您安心养伤。等伤好了,我派人送您回成都。” 关羽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封儿,你刚才对孟达说的话,太重了。此人城府极深,你逼得太紧,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刘封微微一笑:“叔父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上庸城谁说了算。他若识相,我给他一条活路;他若不识相,我正好有借口收拾他。” 关羽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但眼中多了几分赞赏。 队伍在城中穿行,来到刘封的府邸。旁边的宅子已经腾空,刘封亲自扶着关羽进去,安排老郎中在隔壁房间住下,随时照看。 一切安顿妥当后,刘封回到自己府中,召集亲卫议事。 三百亲卫,是他从上庸本地招募的,人人经过他亲手训练,忠诚可靠。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壮汉,名叫陈到,字叔至,是刘备从徐州带来的老兵,武艺高强,为人忠厚。 “陈到,从今日起,你带五十人日夜守在关将军宅外,不许任何人靠近。孟达的人,一个都不许进。” “是!”陈到抱拳领命。 刘封又看向另一名亲卫:“你带人去城门口盯着,凡是孟达的亲信出入,都要记下时间、人数、去向。” “是!” “其余人随我巡城。” 刘封换了一身轻甲,带着两百亲卫,从上庸城的东门开始,一路巡查到北门。他一边走一边观察城墙的厚度、箭楼的位置、护城河的深浅,心中默默盘算。 这座城,如果孟达真要反,自己能守得住吗? 答案是:守不住。 孟达手上有两千兵马,自己只有三百亲卫,兵力悬殊。而且城中粮草、兵器都在孟达的控制之下,自己若与他翻脸,对方只需断了粮道,自己就得饿死。 所以,不能硬拼,只能智取。 诸葛亮说得对,现在不是动孟达的时候。自己需要时间,需要把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需要等调令到来。 正想着,一名亲卫快步跑来:“公子,城外来了一队人马,打着丞相府的旗号,说有公文送交公子。” 丞相府?又是诸葛亮的信使? 刘封心中一喜,立刻策马来到城门。 城门外,一队二十余人的骑兵列队而立,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文士,身穿青色官袍,腰悬银印,气度不凡。 “在下马谡,丞相府参军,奉丞相之命,给公子送调令。”文士拱手,面带微笑。 马谡? 刘封心中一震。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历史上的马谡,纸上谈兵,失守街亭,被诸葛亮挥泪斩首。没想到自己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 “马参军一路辛苦,请进城说话。” 马谡随刘封入城,来到府中。两人落座后,马谡从怀中取出一封公文,递了过来。 “公子,这是汉中王的调令。公子即日起,调往汉中,协助法正将军守城。上庸防务,交由孟达全权负责。” 刘封接过调令,仔细看了一遍。调令上盖着刘备的汉中王大印,落款是军师将军诸葛亮代行。 “什么时候走?” “丞相说,越快越好。最好明日一早就启程。”马谡压低声音,“丞相还让我转告公子,上庸城的事,公子不必再管。孟达这个人,迟早会露出马脚。公子到了汉中,自有机会立功。” 刘封点头。诸葛亮这是在保护他,把他调离上庸这个是非之地。等孟达真的反了,自己已经脱身,不会受牵连。 “马参军,丞相还有什么吩咐?” 马谡微微一笑:“丞相说,公子到了汉中之后,要多向法孝直请教。此人虽然性情孤傲,但才能卓绝。公子若能得其指点,必有大用。” 刘封点头。这话董恢也说过,看来诸葛亮对法正的评价确实很高。 “另外——”马谡压低声音,“丞相让我提醒公子,到了汉中之后,小心一个人。” “谁?” “杨仪。” 刘封一愣。杨仪?这个人他当然知道,历史上诸葛亮死后,杨仪与魏延内讧,最终两人都不得善终。但现在的杨仪,应该还是诸葛亮的幕僚才对。 “杨仪现在何处?” “在汉中,为法正的长史。”马谡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此人才干是有的,但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公子若与他相处,需留个心眼。” 刘封拱手:“多谢马参军提醒。” 马谡告辞离去。刘封送走他后,回到书房,展开地图,仔细研究汉中的地形。 汉中,位于秦岭以南,大巴山以北,是连接益州和雍凉的咽喉要道。刘备拿下汉中后,封自己为汉中王,可见此地的重要性。 如今镇守汉中的是法正,麾下有黄忠、赵云等名将,兵强马壮。自己去了那里,只要能立下战功,前途不可限量。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孟达求见。” 刘封收起地图,淡淡道:“让他进来。” 孟达走进书房,脸色阴沉。他显然已经知道了调令的事。 “公子,听说你要调往汉中?” “不错。”刘封点头,“孟将军,上庸的防务,从今日起就交给你了。望你恪尽职守,不负汉中王所托。” 孟达沉默片刻,忽然道:“公子,末将有一事不明。末将自问对公子恭敬有加,为何公子总是对末将心存戒备?” 刘封看着他,缓缓站起身。 “孟将军,你想听真话?” “请公子明言。” “好。”刘封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孟将军,你与李严交好,李严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你在上庸暗中结交申耽、申仪兄弟,你想做什么,你心里也清楚。我对你心存戒备,是因为你这个人,不值得信任。” 孟达脸色大变:“公子,你这是欲加之罪!” “是不是欲加之罪,你自己心里明白。”刘封冷笑,“孟将军,我今日把话说明白。我对你,没有恶意。只要你忠于汉中王,忠于大汉,我不会动你。但如果你敢有二心,我不管你在哪里,都会回来取你性命。” 孟达额头青筋暴起,攥紧了拳头,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公子的话,末将记住了。”他咬牙道,“末将告退。” 孟达转身离去,背影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刘封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冷笑。 这个人,迟早会反。但那时候,自己已经不在上庸了。 次日清晨,刘封整装待发。 三百亲卫列队城门口,关羽坐着牛车前来送行。他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 “封儿,到了汉中,替我给法正带句话。”关羽沉声道,“就说我关羽欠他一个人情,当年在益州,他帮我说话的事,我一直记着。” 刘封点头:“侄儿一定带到。” 关平走上前,拍了拍刘封的肩膀:“封弟,保重。等父亲伤好了,我们成都见。” 刘封笑着点头,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上庸城,心中默默道:这座城,迟早要出事。但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去的方向,是汉中。 那里有新的战场,新的机遇,也有新的敌人。 “出发!” 刘封一声令下,三百亲卫策马西行。 晨光照在他的脸上,左颊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是救关羽留下的印记,也是他改写命运的第一个证明。 (第18章完) 第19章:孟达的背叛 第19章孟达的背叛 夜色如墨,上庸城头火把摇曳。 刘封站在城楼上,左颊的伤口隐隐作痛。那是救关羽时留下的疤痕,如今成了他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印记。身后,三百亲卫正在休整,人人带伤,却无人卸甲。 “将军,孟达部将邓贤来了,说是奉孟将军之命求见。” 刘封眉头微皱。退守上庸已有三日,孟达一直称病不出,如今深夜遣人来见,必有蹊跷。 “让他上来。” 邓贤三十余岁,面容精干,入城后便四下张望,目光闪烁。刘封看在眼里,心中已有警觉。 “刘将军,孟将军说上庸粮草不济,难以供养荆州退下来的数千人马,请将军移驻房陵,待休整后再做打算。” “房陵?”刘封冷笑一声,“房陵小城,如何驻军?孟达这是要赶我走?” 邓贤连忙拱手:“将军误会了。孟将军的意思是分兵驻守,各保一方。如今东吴大军压境,若齐聚上庸,恐被一网打尽。” “各保一方?”刘封盯着邓贤的眼睛,“我若去了房陵,上庸是不是就要献给东吴?” 邓贤脸色一变:“将军何出此言?” 刘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在火光映照下泛起寒芒,照得邓贤面如土色。 “回去告诉孟达,我刘封奉汉中王之命镇守上庸,就不会弃城而逃。他若真有异心,大可试试。” 邓贤连滚带爬地下了城楼。 刘封面沉如水。他太清楚孟达是什么人了——反复无常的小人。原本历史中,正是孟达背叛,导致关羽孤立无援,最终败走麦城。如今他虽然救出了关羽,但孟达这颗毒瘤还在。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无我令箭,任何人不得出入城门。” 亲卫领命而去。 此刻,上庸城东的孟达府邸,灯火通明。 “什么?他不肯走?”孟达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邓贤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刘封说……说若将军有异心,大可试试。” 孟达在屋中来回踱步,眼神阴鸷。他身旁站着心腹谋士申仪,此人面容消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 “将军,刘封既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咱们不客气了。”申仪压低声音,“东吴使者还在城中,吕蒙将军说了,只要将军献出上庸,便封将军为吴侯,赐千金。如今刘封手上不过三千残兵,又多半带伤,咱们有五千精锐,何惧之有?” 孟达停下脚步,神色犹豫:“可关羽还在上庸养伤,若杀刘封,关羽那边……” “将军!”申仪急道,“正因为关羽在,才更不能留!您想想,关羽此番兵败,损兵折将,丢了荆州,汉中王会放过他吗?刘封是他女婿,自然会跟着倒霉。可若咱们杀了刘封,将关羽交给东吴,那可是大功一件!” 孟达眼中闪过狠厉之色:“你说得对。刘封这小子,自从来了上庸,就一直压我一头。如今刘备在成都,远水解不了近渴,正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他猛地一拍桌案:“传令下去,三更时分,举火为号,内外夹击,务必拿下刘封!” “将军英明!”申仪大喜。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谁?!” 孟达拔剑冲出,却见廊下空无一人,只有一只野猫窜过。他松了口气,却没发现阴影之中,一个黑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上庸城西,刘封临时驻地的偏房内,关羽正躺在床上养伤。他虽然被救出,但箭伤未愈,脸色苍白。 “父亲,您该休息了。”关银屏端来汤药,眼中满是担忧。 关羽接过药碗,却没有喝:“银屏,你实话告诉为父,刘封那小子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关银屏犹豫片刻,点了点头:“孟达似有异动,夫君已让人加强戒备。” “哼,孟达!”关羽重重放下药碗,“我早就看出此人心术不正。当初在荆州,他就屡次推诿粮草,若不是看在他镇守上庸的份上,我早斩了他!” “父亲息怒,夫君已有防备。” “防备?”关羽摇头,“刘封虽有些本事,但毕竟年轻。你去告诉他,若孟达真敢反,就放火烧城,为父拼了这条命,也要护你们突围!” 关银屏眼眶一红,正要说话,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孟达要反了!” 刘封的亲卫队长陈式冲进屋中,单膝跪地:“我们抓到了孟达派往东吴的信使,这是密信!” 刘封接过信,一目十行,脸色越来越冷。 “好一个孟达!五千精兵,三更举火,内外夹击……他是真要置我于死地!” 关银屏上前看了信,银牙紧咬:“夫君,先下手为强!” 刘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如今只有三千残兵,而且大半带伤,真要硬拼,绝非孟达对手。但若撤退,关羽重伤,行动不便,必被追上。 怎么办?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定格在一个字上——火。 “陈式,传令下去,收集城中所有火油、干柴,堆放在粮仓和城门附近。” “将军是要?” “孟达要烧城,我就先烧给他看!”刘封眼中闪过寒芒,“传令各部,二更时分,先放火烧粮仓,制造混乱。然后所有人从西门突围,往房陵方向撤退。” “可孟达有五千人,若半路截杀……” “他不会。”刘封冷笑,“孟达此人贪生怕死,见火起必然以为我军内乱,会先观望再动手。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已经出城了。” “那上庸城……” “弃了。”刘封声音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孟达今日背叛,来日我必亲手斩他!” 关银屏突然开口:“夫君,我去请父亲。” 刘封点头。他知道关羽的重要性——哪怕重伤,只要青龙偃月刀在手,也能震慑敌军。 二更鼓响,上庸城突然火光冲天。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喊声四起,整座城池陷入混乱。刘封早已安排好的人手趁机四处点火,浓烟滚滚,遮蔽了月色。 孟达从睡梦中惊醒,冲到院中,只见城中多处起火,人喊马嘶。 “怎么回事?!” 申仪跑来,满脸惊慌:“将军,粮仓失火,不知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 “一定是刘封!”孟达咬牙,“传令下去,即刻包围刘封驻地,生死不论!” 然而已经晚了。 当孟达的兵马冲到城西时,刘封早已带着三千人马和关羽从西门突围而出。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写在城墙上的四个大字—— “孟达必诛!” “追!快追!”孟达暴跳如雷。 邓贤上前道:“将军,刘封往房陵方向去了。但夜黑风高,我军不熟地形,若中了埋伏……” “废物!”孟达一脚踹翻邓贤,却也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申仪劝道:“将军,刘封既已逃走,追之无益。不如即刻献城于东吴,请吕蒙将军派兵来援。只要东吴大军一到,刘封插翅难飞!” 孟达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就依你。派人连夜过江,告诉吕蒙,上庸已是东吴囊中之物!” 此刻,通往房陵的山道上,刘封正带着队伍艰难前行。 关羽躺在特制的担架上,由四名亲卫抬着。他虽然重伤,但神志清醒,看着刘封忙碌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刘封。”关羽突然开口。 刘封勒马回头:“岳父有何吩咐?” “孟达背叛,责任在我。”关羽叹息一声,“若我当初没有责骂他,或许……” “岳父不必自责。”刘封摇头,“孟达狼子野心,早晚必反。今日不反,明日也要反。与其留他在身边,不如趁早看清他的真面目。” 关羽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先退往房陵,收拢溃兵,然后回成都,面见汉中王,请兵讨伐孟达。” “刘备会信你吗?”关羽直呼其名,语气凝重,“孟达若先一步告状,说你畏敌先逃,丢弃上庸,你百口莫辩。” 刘封心中一凛。关羽说得对,孟达既然敢反,必然已经想好了说辞。他若先派人到成都,在刘备面前颠倒黑白,自己恐怕还没进城就会被抓起来。 “那岳父的意思是……” “先不回成都。”关羽闭上眼睛,“去白帝城。李严在那里,他虽与你不睦,但与我有些交情。到了白帝城,先稳住阵脚,再派人送信给诸葛亮,让他帮忙周旋。” 刘封想了想,觉得有理。李严虽然后来与诸葛亮争权,但此刻仍是刘备信任的大将。有他作保,至少能保证自己安全回到成都。 “就依岳父。” 队伍继续前行,夜色深沉,山路崎岖。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上庸方向,那里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际。他知道,从今夜起,一切都将不同。孟达的背叛,不仅断送了他在上庸的经营,更让他与刘备之间的信任出现了裂痕。 但刘封并不后悔。救关羽是对的,哪怕因此丢了上庸,也是对的。 “驾!” 他策马前行,目光坚定。前方的路再难,也要走下去。 上庸城的火光渐渐远去,但刘封心中的火焰,却越烧越旺。 (第19章完) 第20章:弃城,但不弃义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道上的队伍已经跋涉了整整一夜。 刘封勒住战马,回头望去,上庸方向的火光早已消失在群山之后。三千残兵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崎岖山路上艰难前行。伤兵的**声、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交织成一曲悲壮的逃亡序曲。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房陵。”陈式策马赶来,满脸灰尘,“但斥候探报,房陵城头已换上了东吴旗帜。” 刘封心中一沉。孟达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连房陵都献了出去。 “绕城而过,直奔白帝城。”他当机立断。 “可是将军,兄弟们一夜未歇,粮草将尽,再走百余里山路……”陈式欲言又止。 刘封扫视四周。士兵们三三两两瘫坐在路边,有的抱着伤口**,有的啃着仅剩的干粮,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望着来路,眼神空洞。关羽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关银屏守在旁边,眼圈通红。 不能停。停了就再也走不动了。 “传令下去,就地休整半个时辰,分发最后的口粮。”刘封翻身下马,“陈式,你带二十人往山间寻找水源,务必取水回来。” “诺!” 刘封走到关羽身边,蹲下身查看伤势。箭伤处虽有包扎,但连夜颠簸,伤口又渗出血来。 “岳父,感觉如何?” 关羽睁开眼睛,目光依然锐利:“死不了。刘封,你打算怎么办?” “绕过房陵,去白帝城。” 关羽微微点头:“李严那边,我写封信你带上。但你要记住,到了白帝城,切不可说孟达反了。” 刘封一愣:“为何?” “你无凭无据。”关羽叹息一声,“孟达若抢先告状,说你弃城而逃,你拿什么自证?先稳住,等见到诸葛亮再说。” 刘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姜还是老的辣。 就在这时,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将军!追兵!孟达的追兵!” 刘封猛地站起,拔出腰间长剑。果然,山道尽头烟尘滚滚,至少上千骑兵正疾驰而来。 “所有人听令,列阵迎敌!”刘封大喝。 三千残兵勉强站起身,握紧兵器,但许多人的手都在发抖。一夜逃亡,又累又饿,如何抵挡养精蓄锐的追兵? 关银屏拔出佩剑,站到刘封身边:“夫君,我与你并肩。” 刘封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生死关头,多说无益。 追兵越来越近,为首一将正是孟达部将邓贤。他勒马停在百步之外,扬声道:“刘将军,孟将军有令,请将军回城议事,切莫误会!” 刘封冷笑:“回城?回城送死吗?邓贤,你回去告诉孟达,他背主求荣,今日之仇,刘某记下了!” 邓贤脸色一变:“刘将军,您这是何苦?孟将军也是为大局着想。如今东吴大军压境,上庸孤城难守,不如归顺东吴,共享富贵!” “放你娘的狗屁!”陈式破口大骂,“孟达那狗贼,也配谈大局?” 邓贤恼羞成怒:“既然刘将军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末将不客气了!上!” 千余骑兵呼啸而上,马蹄震得山道都在颤抖。 刘封深吸一口气,高举长剑:“亲卫,列阵!” 三百亲卫齐声应诺,迅速排成三排,前排举盾,后排架弩。这支队伍是刘封从上庸带出来的精锐,虽然人少,但训练有素,士气尚存。 “放!” 弩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声落马。但邓贤人多势众,后面的骑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盾墙,顶住!” 盾牌手死死抵住,长矛从盾缝中刺出,将战马刺翻。惨叫声、金铁交鸣声混成一片。 刘封挥舞长剑,连斩三名骑兵,鲜血溅了满脸。关银屏护在他身侧,剑法凌厉,丝毫不逊须眉。 但敌众我寡,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担架上的关羽突然暴喝一声:“抬我上前!” 四名亲卫抬着担架冲到阵前。关羽虽然重伤,但虎威犹在,一双丹凤眼圆睁,怒视敌军。 “关某在此,谁敢上前!” 追兵们心头一颤,竟然齐齐勒马。人的名树的影,关羽“万人敌”的威名,岂是寻常士卒敢挑衅的? 邓贤也吓了一跳,连忙喝止冲锋:“围住他们,莫要近前!” 双方对峙在山道上,一时僵持。 刘封趁机观察地形。左侧是陡坡,右侧是悬崖,只有前后两条路。前有房陵东吴驻军,后有孟达追兵,若是久拖,必死无疑。 他目光落在左侧陡坡上——坡虽陡,但并非不可下,只是马匹难行。 “陈式,传令下去,所有人弃马,从左侧陡坡下山!” “弃马?”陈式大惊,“将军,没了马,如何赶路?” “留得命在,何愁无马?快!” 士兵们虽有万般不舍,但军令如山,纷纷弃马。刘封亲自抬着关羽的担架,往陡坡下撤。 邓贤见状,急令放箭。箭如雨下,几名亲卫中箭倒地。 “盾牌掩护!”刘封大喝,自己却挡在关羽身前,左臂又中一箭。他闷哼一声,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前行。 关银屏眼眶含泪,却不敢分心,挥剑拨打流矢。 终于,最后一名士兵滑下陡坡。邓贤追到坡顶,看着下方密林,终究不敢冒险追击。 “刘封,你逃不掉的!白帝城也是死路一条!”邓贤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刘封没有回头。他撕下一块衣襟,草草包扎左臂伤口,然后走到关羽担架前。 “岳父,让您受惊了。” 关羽看着他左臂上的血迹,沉默良久,突然说了一句:“你很好。” 短短三个字,却让刘封心中一暖。能让心高气傲的关羽说出“你很好”,这份认可,比什么赏赐都珍贵。 队伍继续前行,士气明显低落了。弃了战马,丢了粮草,人人带伤,前路茫茫。 刘封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给士兵们一个希望。 他停下脚步,站上一块巨石,环顾四周。 “兄弟们!”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们累了,饿了,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着我逃。但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是在逃,我们是在回家!回成都,回汉中,回到我们自己的地方!” “孟达背叛了汉中王,背叛了关羽将军,背叛了我们所有人!但他得意不了多久。汉中王会发兵,丞相会运筹,我们今日受的苦,来日必百倍奉还!” “你们信不信我?” 士兵们面面相觑,沉默了片刻,陈式第一个喊道:“信!将军救关羽,千里奔袭,我们信!” “信!信!”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虽然沙哑,却充满力量。 刘封跳下巨石,继续前行。他知道,士气暂时稳住了,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又走了二十里,前方出现一条河流。河水湍急,没有桥,也没有船。 “将军,过不去!”斥候回报。 刘封走到河边,观察片刻。河水虽急,但最深处不过齐腰,可以涉水而过。只是水流湍急,伤兵难以站稳。 “找绳索,连成人链,一个一个过!” 陈式找来几根麻绳,系在一起。刘封第一个下水,站在河中央最深处,用身体稳住绳索。 “跟着我,一个一个来!” 士兵们手挽手,沿着绳索缓缓过河。关羽被抬在担架上,四名亲卫合力托举,刘封伸手接住,稳稳送到对岸。 突然,一个伤兵脚下一滑,被河水冲走。 “救人!”刘封纵身一跃,抓住那士兵的手腕,奋力拖回岸边。他自己也被呛了几口水,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河水。 “夫君!”关银屏惊呼。 刘封摆摆手,继续回到河中央。 等所有人都过了河,刘封才最后一个上岸。他浑身湿透,左臂鲜血直流,脸色惨白。 关银屏冲过来,撕下自己的衣襟为他包扎,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么?”刘封笑了笑,“又没死。” “你……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关银屏哽咽道。 刘封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柔声道:“放心,我不会死。我们还要回成都成亲呢。” 关银屏破涕为笑,轻轻捶了他一下。 队伍继续前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陈式找到一处山坳,三面环山,易守难攻。刘封下令就地扎营,生火取暖。 篝火燃起,士兵们围坐在一起,烤着湿透的衣服。刘封把仅剩的干粮分给大家,自己只留了一块。 关羽靠在担架上,看着刘封忙碌的背影,眼中满是复杂。 “银屏。”他低声唤道。 “父亲?” “你选的人,不错。” 关银屏脸一红,低头不语。 关羽闭上眼睛,喃喃道:“刘备有子如此,是他的福气。” 夜深了,刘封坐在篝火旁,望着漆黑的夜空。上庸丢了,三千残兵只剩两千出头,粮草断绝,前路未卜。但他心中没有后悔。 弃城,但不弃义。 孟达可以背叛,他刘封不能。关羽是他的岳父,更是蜀汉的支柱。救关羽,哪怕丢了上庸,也是对的。 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青铜打火机,在火光下转动。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也是他与过去最后的联系。 “等回了成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喃喃自语。 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他坚毅的面庞。左颊的疤痕在火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那是他救关羽的证明,也是他逆天改命的开始。 (第20章完) 第21章:千里单骑归蜀 篝火燃尽,天边泛起晨光。 刘封从浅眠中惊醒,左臂的箭伤传来阵阵剧痛。他低头看了一眼包扎处,血迹已经干涸,但伤口红肿发烫,怕是已经感染。 “将军,大事不好!”陈式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煞白,“房陵方向有兵马调动,至少三千人,正朝这边开来!” 刘封猛地站起,脑中飞速运转。房陵已被东吴占据,此刻出兵,必是冲他而来。前有堵截,后无退路,三千残兵又累又饿,若被追上,只有死路一条。 “陈式,清点人马,还能走的有多少?” 陈式跑去清点,片刻后回报:“能持兵器的不足一千五百人,重伤员三百余,其余皆轻伤。粮草已尽,箭矢每人不足十支。” 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片刻后,他睁开眼,目光决然。 “陈式,你带所有人护送关羽将军和银屏,沿山路往西南方向走,绕开房陵,去白帝城。” “将军,那你呢?” “我带二十名亲卫,往东北方向走,引开追兵。” “不可!”关银屏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你带二十人引开三千追兵,那不是送死吗?” 刘封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银屏,听我说。追兵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出现在另一个方向,他们就会放弃追击你们。岳父重伤,经不起颠簸了。” “可是你……” “我不会有事的。”刘封打断她,目光坚定,“我答应过你,要回成都成亲。我从不食言。” 关银屏泪如雨下,死死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关羽被抬了过来。他听了刘封的计划,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决定了?” “决定了。” 关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扔给刘封:“这是汉中王的调兵令牌,持此牌可调沿途驻军。你拿着,或许有用。” 刘封接过令牌,心中一暖。关羽能拿出此物,说明已经完全信任他了。 “岳父保重。银屏,照顾好岳父。” 他转身要走,关银屏突然扑上来,紧紧抱住他。 “活着回来。”她声音颤抖,“你答应我的。” 刘封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然后松开手,大步走向已经整装待发的二十名亲卫。 “兄弟们,跟我走!” 二十人翻身上马,跟着刘封绝尘而去。 关银屏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会回来的。”关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小子,命硬。” 刘封策马狂奔,二十名亲卫紧随其后。他故意选择东北方向,那是通往襄阳的大路,追兵必以为他要逃往曹魏境内。 果然,半个时辰后,身后烟尘滚滚,房陵方向的追兵改变了行进路线,朝他们追来。 “将军,追兵上来了!至少两千骑!”一名亲卫回头望去,声音发颤。 刘封冷静估算双方距离,约莫十里。他选择的山路崎岖难行,骑兵速度受限,一时半刻追不上。 “加快速度,往山林深处走!” 队伍一头扎进密林。树木茂盛,枝桠横生,骑兵不得不放慢速度。刘封趁机带人左突右冲,在山林中绕来绕去,试图甩掉追兵。 但追兵显然有熟悉地形的向导,始终咬在后面,不远不近。 两个时辰后,一名亲卫的战马失蹄,连人带马滚下山坡。 “别停!继续走!”刘封咬牙下令,不敢回头。 又走了半个时辰,又有两匹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连续行军,人尚且撑不住,何况马匹。 “将军,马不行了!”陈式气喘吁吁。 刘封翻身下马,拍了拍坐骑的脖子。这匹马跟着他从上庸杀出来,浑身是伤,此刻已经站不稳了。 “弃马,步行。” “将军!”陈式急了,“没了马,更跑不过追兵!” “谁说我们要跑?”刘封眼中闪过寒芒,“追了我们这么久,也该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狭窄通道,正是设伏的好地方。 “所有人听令,上山壁,备好弩箭,听我号令!” 二十名亲卫迅速攀上山壁,隐在岩石和树木之后。刘封最后一个上去,伏在一块巨石后面,拔出腰间长剑。 追兵很快到了。 为首一将正是邓贤,他率两千骑兵冲入山谷,看到地上的死马,哈哈大笑:“刘封弃马而逃,已是强弩之末!兄弟们,追上去,活捉刘封者赏千金!” 骑兵们嗷嗷叫着冲进山谷,争先恐后。 刘封伏在岩石后,冷静地看着敌军进入伏击圈。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放!” 二十支弩箭齐发,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应声落马。山谷狭窄,骑兵挤成一团,后面的被前面的绊倒,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有埋伏!撤退!快撤退!”邓贤大惊失色。 “再放!”刘封大喝。 第二轮弩箭射出,又有十余人落马。但亲卫们箭矢有限,两轮之后便所剩无几。 “冲下去,杀!”刘封纵身跃下,长剑直取邓贤。 二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如下山猛虎般杀入敌阵。虽然人少,但居高临下,又是突然袭击,竟将追兵杀得节节后退。 邓贤稳住阵脚,看清刘封只有二十余人,顿时又来了精神:“他们就这点人,围上去,杀光他们!” 骑兵们反应过来,开始合围。 刘封左劈右砍,连斩数人,但敌军越来越多,二十名亲卫已有七八人倒下。 “将军,快走!”陈式浑身是血,护在刘封身前。 刘封知道不能再拖了,虚晃一剑,转身往山上跑。陈式带着剩下的亲卫断后,且战且退。 邓贤哪里肯放,亲自带人追了上来。 跑出数里,刘封身边只剩下陈式和五名亲卫,其余人非死即散。追兵仍在身后,越来越近。 前方出现一条深涧,宽约数丈,深不见底。对面是另一座山,但无路可通。 “将军,没路了!”陈式面如死灰。 刘封站在涧边,看着身后的追兵,又看看对面的山崖。数丈之宽,纵马难越,但若只身跳跃…… “陈式,你们往南走,找机会突围。”刘封沉声道。 “将军,你呢?” “我跳过去。” “什么?”陈式瞪大眼睛,“这怎么可能!” 刘封没有回答,后退几步,助跑,加速,奋力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深涧在脚下闪过。 他的手指堪堪抓住对面的崖壁,身体悬在半空。左臂箭伤崩裂,剧痛袭来,但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向上攀爬。 终于,他翻上了崖顶。 回头望去,邓贤站在对面,满脸不可思议。 “刘封,你逃不掉的!”邓贤大喊。 刘封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关羽给的令牌,高高举起:“邓贤,回去告诉孟达,他背叛汉中王,必遭天谴!今日之仇,刘某记下了,来日必亲手斩他!”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邓贤站在涧边,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深涧难越,只能眼睁睁看着刘封逃走。 刘封在密林中独行,左臂的伤口已经麻木,浑身是伤,又累又饿。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夜幕降临,他终于撑不住,靠着一棵大树瘫坐下来。 他从怀中摸出那只青铜打火机,在月光下转动。银屏的眼泪,关羽的嘱托,士兵们的信任,一一闪过脑海。 不能死。他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站起身,继续前行。月光洒在山路上,照出一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 三天后,白帝城。 刘封满身血污,踉踉跄跄地走到城门前。守军见他手持汉中王令牌,连忙开城。 “快,带我去见李严将军!”刘封声音沙哑。 李严正在城中议事,听说刘封来了,脸色一变。他匆匆赶到前厅,看到刘封的模样,倒吸一口凉气。 “刘将军,你这是……” “孟达反了。”刘封直截了当,“他献上庸、房陵于东吴,勾结吕蒙,图谋不轨。关羽将军和银屏正在来白帝城的路上,请李将军速派兵接应。” 李严脸色阴晴不定,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刘将军,你说孟达反了,可有证据?” 刘封从怀中掏出关羽的信,递给李严:“这是关羽将军的亲笔信。” 李严接过信,看了一遍,点了点头:“既然是关将军作保,我信你。我即刻派兵接应。” “多谢李将军。” 李严摆了摆手,突然问道:“刘将军,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回成都,面见汉中王,请兵讨伐孟达。” 李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你可想清楚了?孟达若先告状,你这回成都,可是凶多吉少。” 刘封苦笑:“凶多吉少也得回。弃城之罪,总要给汉中王一个交代。” 李严沉默片刻,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好自为之。” 刘封在白帝城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换了马匹,独自上路。关银屏和关羽还未到,他等不了了。早一刻到成都,就多一分主动。 千里归途,一人一马。 他日夜兼程,饿了啃干粮,渴了饮山泉,累了就在路边歇息片刻。左臂的伤口化脓,高烧不退,他咬紧牙关硬撑着。 第七天,他终于看到了成都的城墙。 城门前,他翻身下马,整了整破烂的衣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生死考验。 (第21章完) 第22章:白帝城的召见 白帝城,永安宫。 刘封跪在大殿之外,已经整整两个时辰。 春日的江风从瞿塘峡口灌进来,带着水汽与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左颊上那道新添的疤痕在风中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麦城那一夜的生死时速。 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 刘备的声音,诸葛亮的叹息,还有张飞那压低了却依旧如同闷雷般的咆哮。 刘封低着头,目光落在青石板的纹路里。从临沮到上庸,从上庸到白帝城,两千多里路,他只用了十二天。马换了七匹,人瘦了一圈,但终究是赶到了。 赶在父王——不,赶在大王——做出决定之前。 “刘将军,大王召你进去。” 黄门侍郎出现在殿门口,面无表情地宣召。 刘封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嗒声。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满尘土的战袍,迈步跨过门槛。 大殿内烛火通明。 正中榻上,刘备半靠着凭几,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眸依旧锐利如刀。不过数月未见,这位曾经的汉室宗亲、如今的大汉汉中王,竟已苍老得像是换了个人。 诸葛亮侍立在左侧,羽扇握在手中,目光沉静如水。张飞站在右侧,一双环眼瞪得滚圆,手里攥着马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儿臣拜见父王。” 刘封跪伏于地,额头触在冰冷的砖面上。 大殿里一片死寂。 “抬起头来。” 刘备的声音沙哑,带着病中特有的虚弱,却又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封缓缓抬头,目光与刘备对视。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痛心,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可知罪?”刘备缓缓开口。 刘封心中一凛。 这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应答之辞,准备了无数条辩解的理由。但此刻跪在这殿中,面对这位病重的老人,那些精心准备的言辞忽然变得苍白无力。 “儿臣知罪。”他沉声道,“未能及时救援云长叔父,致使荆州沦丧,叔父身陷重围,此罪一也;上庸军心动摇,孟达叛变,儿臣统兵无方,此罪二也;弃城归蜀,未奉王命,此罪三也。” “还有呢?”刘备的声音更冷了。 刘封咬了咬牙:“请父王明示。” “明示?”张飞终于忍不住了,猛地跨前一步,马鞭指着刘封的鼻子,“你明知云长被困麦城,为何不发一兵一卒?你明知孟达心怀异志,为何不早做防备?你明知东吴背盟,为何不提前警示?” 每一句质问,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刘封的胸口。 “翼德,退下。” 刘备抬起手,制止了张飞。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刘封,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失望,还有一些刘封读不懂的东西。 “孟达叛变,投了曹魏,此事本王已知。”刘备缓缓道,“但本王想知道的是,你为何弃城?” 弃城。 这两个字,才是刘备真正在意的事。 在古代,守将弃城而逃,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是重罪。上庸是连接荆州与汉中的咽喉要地,刘封这一弃,等于把整个汉中东线的大门敞开了。 “儿臣若不弃城,只有死路一条。”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孟达叛变,带走五千精兵,上庸城中只剩三千老弱。申耽、申仪兄弟暗中与曹魏勾结,随时可能反水。北有曹魏大军压境,南有东吴虎视眈眈,上庸已成死地。”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儿臣死不足惜,但云长叔父重伤在身,银屏妹妹也在军中。若死守上庸,不但救不了任何人,反而会将所有人葬送在那里。” “狡辩!”张飞怒道,“你若是真心想救云长,当初就该发兵!” “翼德!”诸葛亮的声音终于响起,温和却不容置疑,“让刘封把话说完。” 张飞重重哼了一声,退后两步,但那双瞪圆的环眼依旧死死盯着刘封。 刘封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诸葛亮。这位军师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刘封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为何不救关羽”的真正答案。 “父王,军师。”刘封的声音沉了下来,“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云长叔父之败,不在于儿臣不发兵,而在于荆州根基已失。”刘封一字一顿,“江陵、公安两座坚城,糜芳、傅士仁不战而降,这才是致命伤。就算儿臣发兵,以当时上庸的兵力,能突破徐晃的阻击吗?能挡住吕蒙的伏击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备:“儿臣若发兵,只会多添几具尸体,于事无补。” 大殿里再次陷入死寂。 刘备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诸葛亮轻轻摇着羽扇,不知在想什么。张飞攥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却罕见地没有再发怒。 良久,刘备睁开眼。 “那依你之见,荆州的失守,该由谁负责?” 这个问题,比刀剑还锋利。 刘封知道,这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敢不敢说出真相,试探他有没有政治上的觉悟。 “糜芳、傅士仁负首要之责。”刘封沉声道,“若非他们叛变,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足以坚守数月。云长叔父回师救援,战局尚未可知。” “其次,”他顿了顿,“是叔父自己。” 此言一出,张飞猛地瞪大了眼。 “你说什么?!”张飞的声音像是要喷出火来。 “翼德!”刘备再次制止张飞,但目光却锐利地盯着刘封,“继续说。” 刘封知道,这一步棋走得很险,但必须走。 他要让刘备知道,他不是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担当。只有这样,才能在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占据一席之地。 “云长叔父威震华夏,但也因此骄傲自满。”刘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轻视东吴,拒绝孙权的联姻之议,还辱骂来使,致使孙刘联盟破裂。他对糜芳、傅士仁态度倨傲,动辄威胁要惩处二人,逼得他们心生异志。他北伐襄樊,却未在荆州留下足够兵力防备东吴,这是战略上的重大失误。”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刘备:“儿臣说这些,并非诋毁叔父。相反,儿臣敬佩叔父的勇武与忠义。但正因为敬佩,才要说真话。若人人都只说叔父爱听的话,那才是真正的害了他。” 刘备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山。 “你说得对。”最终,刘备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云长之败,说到底,是我的错。是我太信任他,也太信任孙仲谋了。” “大王......”诸葛亮想要说什么,却被刘备抬手制止。 “刘封。”刘备直呼其名,而非“封儿”,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的表达。 “儿臣在。” “你救云长有功,弃城有过,本王赏罚分明。”刘备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帝王的威严,“即日起,免去你上庸太守之职,贬为偏将军,留在白帝城听用。” 偏将军。 这是军中最低一级的将军号,明升暗贬。但刘封心中反而松了一口气——至少,命保住了。 “谢父王不杀之恩。”刘封叩首。 “不杀之恩?”刘备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觉得,本王会杀你?” 刘封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备确实赐死了刘封。但那个刘封,是因为没有救援关羽,又丢了上庸,还暗中与孟达勾结。而自己救了关羽,虽然丢了上庸,但至少带回了关家的骨肉。 “退下吧。”刘备挥了挥手,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刘封再次叩首,站起身来,转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他要跨出殿门的那一刻,刘备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封儿。” 刘封身形一顿,转身跪倒。 “父王。” 刘备看着他,目光里那种审视的锐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 “你长得真像你母亲。” 刘封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个身体的母亲,只知道她姓刘,是长沙郡一户普通人家女子。在原本的历史记载中,关于刘封生母的记述,只有寥寥数语。 “儿臣......”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吧。”刘备闭上眼睛,不再看他,“好好养伤,过些日子,本王还有事要你做。” 刘封退出大殿,夜风扑面而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里面的烛火与叹息。 走廊尽头,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正站在那里,月光洒在她的肩头,像是镀了一层银。 关银屏。 “你没事吧?”她快步走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刘封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无事,只是被贬为偏将军而已。” 关银屏咬了咬唇,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纤细却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茧子。 “谢谢你。”她低声道,“谢谢你救了我父亲,也救了我。” 刘封看着她,月光下那张英气勃勃的脸,此刻却带着罕见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在原本的历史中,关银屏的结局是远嫁李恢之子,在西南边陲度过余生。而现在,历史已经改变。 “不必谢。”他轻声道,“这是我欠云长叔父的。” 关银屏抬起头,目光与他对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之间悄然萌动,像是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河面,无声无息,却不可逆转。 远处,瞿塘峡的江涛声隐隐传来,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夜还很长,而属于刘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第22章完) 第23章:刘备的沉默 白帝城。 这座曾经阻挡东吴水师的要塞,如今成了大汉最后的希望所在。 刘封跪在殿外,已经整整两个时辰。 膝盖下的石砖冰凉刺骨,但他不敢动,也不能动。殿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咳嗽声——那是刘备的声音,沉重、压抑,像是一把钝刀在割着枯木。 “陛下近日咳血三次。” 伺候的内侍低声告诉他这个消息时,刘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离开成都前,诸葛亮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焦虑。丞相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八个字:“面圣之后,再论其他。” 刘封不知道诸葛亮想表达什么,但他知道,这一次白帝城之行,将决定他的生死。 不只是他的生死,还有整个大汉的未来。 “刘将军,陛下召你进去。” 殿门终于开了,透出一股浓郁的药味。刘封站起身,膝盖一阵酸麻,他强忍着没有踉跄,整了整衣冠,迈步走入殿内。 光线昏暗。 大殿深处的榻上,刘备半靠着软枕,面容枯槁,两鬓斑白。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汉中王,如今瘦得几乎脱了相。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是两柄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 刘封跪伏在地,额头触地:“儿臣叩见陛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殿内只有药炉上的瓦罐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还有刘备偶尔压抑不住的咳嗽声。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窒息。 刘封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丈量。 “起来吧。” 终于,刘备开口了,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板。 刘封站起身,依然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抬起头来。” 刘封缓缓抬头,目光与刘备对视。 那一刻,他看到了刘备眼中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欣慰、疑惑,种种矛盾交织在一起,让人无法捉摸。 “你救了云长。”刘备说,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儿臣不敢居功,是众将士用命。”刘封恭声道。 “用命?”刘备冷笑一声,“你可知孟达上书,说你擅离职守,私自带兵出上庸,弃城不顾,致使东三郡尽失?” 来了。 刘封心中凛然,他知道孟达会告状,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看来孟达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 “儿臣有罪。”刘封再次跪下,“但儿臣不悔。” “不悔?”刘备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丢了东三郡,还说不悔?” “东三郡可以再夺,关羽将军若死,大汉折损擎天之柱,如何再得?”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儿臣知道擅离职守是死罪,但若让关羽将军孤立无援而死,儿臣一生难安。” 刘备沉默了。 他盯着刘封看了很久,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旁边的内侍慌忙上前,递上手帕,刘备接过去捂在嘴上,等咳嗽稍停,手帕上已经多了几朵触目惊心的血花。 刘封心中大恸,膝行向前:“陛下保重龙体!”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刘备摆摆手,让内侍退下,目光重新落在刘封身上,“你可知,孔明上书为你求情?” “儿臣不知。” “他说你‘临危决断,有古名将之风’。”刘备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云长也上书,说你‘忠勇可嘉,当重赏’。” 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关将军,丞相…… “子龙更是在朝堂之上,当着百官的面说,若你因此获罪,他愿以军功爵位相抵。”刘备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感动。 赵云将军…… 刘封眼眶微热,重重叩首:“儿臣有负诸位将军厚爱。” “厚爱?”刘备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苍凉,“你知道朕在气什么吗?” 刘封不敢答。 “朕气的是,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刘备猛地一拍床榻,整个人激动起来,“你若提前报信,若早做准备,若与孟达协调妥当,何至于丢了东三郡?何至于让云长身陷死地?何至于让朕的白帝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每一个“若”字都像是一把刀,扎在刘封心上。 他知道刘备说得对。 如果他早一点觉醒记忆,早一点知道历史的走向,早一点做好万全准备,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他可以提前调兵,可以提前布防,可以提前通知关羽…… 但世上没有如果。 他来到此间时,已经是赐死前夜。他能做的,只有拼命去救,拼死去搏。 “儿臣无能。”刘封伏地不起。 刘备看着他,眼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起来吧。”刘备叹了口气,“朕不是要责罚你,朕是要告诉你,做事要周全,要思虑深远。你救了云长,朕很高兴,但你不能只救眼前,不顾以后。” 刘封抬起头,看着刘备苍老的面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教他。 以一个父亲的身份,在教他如何为将,如何处事。 “儿臣谨记陛下教诲。” “别叫陛下了。”刘备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声音低沉,“叫父皇。” 刘封浑身一震。 这是刘备第一次让他这样称呼。 “父皇……”他声音有些哽咽。 “封儿,你知道朕为什么给你取名‘封’吗?”刘备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柔和。 “儿臣不知。” “朕当年在徐州,曾路过一处封地,那里百姓安居乐业,路不拾遗。朕当时想,若有一日朕有子嗣,当取‘封’字,望他封疆拓土,重振汉室。”刘备说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后来朕遇到你,看你英武不凡,便想起了这个字。” 刘封心中震动。 原来如此。 原来刘备对他的期望,从一开始就那么高。 “但朕也怕。”刘备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深邃,“朕怕你太优秀,优秀到让阿斗无地自容。” 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刘封头上。 他终于明白了刘备沉默背后的深意。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矛盾。 作为一个父亲,刘备希望儿子们都能成才。但作为一个君主,他必须考虑继承人的问题。刘封越出色,刘禅的压力就越大,朝堂的纷争就越激烈。 “儿臣明白。”刘封低声道,“儿臣从未想过与阿斗争什么。” “朕知道。”刘备叹了口气,“但朝臣们不会这么想,世人不会这么想。你救了云长,云长感激你;你练兵有方,子龙欣赏你;你做事周全,孔明看重你。这些,都是你的资本,也是你的罪过。” 刘封默然。 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在原本的历史上,刘封之所以被赐死,表面上是“侵陵达、又不救羽”,实际上最根本的原因,是诸葛亮的那句话——“封刚猛,易世之后终难制御。” 刚猛。 难制御。 这才是刘封必死的真正原因。 “父皇,儿臣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为大汉尽一份力。”刘封郑重道,“若有一日,父皇觉得儿臣碍事,儿臣愿解甲归田,永不出仕。” 刘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朕不会那样做。”刘备摇摇头,“朕只是想告诉你,你要学会保护自己。不只是用刀剑,还要用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朝堂之上,比战场更凶险。你在战场上杀敌,敌人明刀明枪;你在朝堂上立足,暗箭难防。孟达不过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更多。” 刘封点头:“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刘备苦笑,“你若是真明白,就不会只带三千人去救云长。你应该带五千人,留五千人守城,再派人向成都求援,多方布置,让人无话可说。” 刘封一怔。 是啊。 如果他当时想得更周全,做得更缜密,孟达就没有借口告状,朝堂上那些想攻击他的人,也就没有把柄可抓。 “儿臣受教。” “去吧。”刘备挥挥手,疲惫地闭上眼睛,“朕累了。你去找孔明,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刘封起身,深深一拜,转身向外走去。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备的声音。 “封儿。” 刘封回头。 刘备睁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救云长那一箭,朕记下了。” 刘封心中一震,再次拜倒。 等他走出殿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殿外,诸葛亮正站在那里,羽扇纶巾,面色平静。 “丞相。” “将军。”诸葛亮微微点头,“陛下的意思,你都明白了?” “明白了。”刘封苦笑,“但又不完全明白。” 诸葛亮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不明白就对了。陛下心思深沉,我也未必全懂。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什么事?” “你的处置,下来了。”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份帛书,“贬为偏将军,暂不掌实权,但保留亲卫编制。” 刘封接过帛书,展开一看,上面赫然是刘备的亲笔。 字迹虽然颤抖,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偏将军刘封,擅离职守,丢失东三郡,本应重处。念其救关羽有功,忠勇可嘉,特贬为偏将军,留用察看,以观后效。” 短短几句话,看似轻描淡写,但刘封知道,这背后是无数人的博弈和努力。 “丞相,多谢。”他转向诸葛亮,郑重一揖。 诸葛亮摇摇头:“不必谢我。谢你自己吧,若不是你救了云长,今日就不是贬官那么简单了。” 刘封点头,将帛书小心收好。 “接下来,我该做什么?” “随我回成都。”诸葛亮转身向外走去,“陛下让我告诉你,他对你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刘封跟在身后,目光坚定。 考验? 来吧。 他刘封能从赐死边缘走到今天,就不怕任何考验。 白帝城的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宫殿,刘备的身影在窗棂后若隐若现。 他知道,那个男人在看着他。 在看着他,是否能担得起“封”这个名字。 (第23章完) 第24章:诸葛亮的计算 回成都的路上,秋雨连绵。 刘封骑在马上,任由雨水打湿衣甲,一言不发。身旁的诸葛亮也罕见地没有摇动羽扇,只是默默地策马前行。 身后是三百亲卫,都是从上庸带出来的老兵。这些人跟着他千里奔袭救关羽,又跟着他弃城撤退,早已将性命托付于他。 “丞相。”刘封终于开口,“陛下说考验才刚刚开始,是什么意思?”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将军以为,偏将军这个官职,是高是低?” 刘封一怔。 偏将军,在汉末军制中属于杂号将军之下,比裨将军略高,但远不如四征四镇。以他救关羽的功劳,若论功行赏,至少也该是个杂号将军。 “偏低。”刘封老实回答。 “那将军觉得,陛下为何如此处置?” “因为东三郡之失,需要有人担责。”刘封苦笑,“孟达叛逃,申氏兄弟观望,总不能让死人背锅,自然是我这个活人顶罪。” 诸葛亮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请丞相明示。” 诸葛亮勒住马,示意队伍暂停休整。两人走到路边一棵古松下,雨水顺着松针滴落,在地上汇成细流。 “将军可知,朝中对你救关羽一事,看法并不一致?”诸葛亮缓缓说道。 刘封皱眉:“有何不一致?” “有人认为你忠勇可嘉,临危救难,是大汉之福。”诸葛亮伸出一根手指,“也有人认为你擅离职守,导致东三郡丢失,罪不可赦。” “还有人认为,你此举虽有过失,但功大于过,当赏罚分明。”诸葛亮伸出第三根手指,“三种声音,在朝堂上吵了整整三天。” 刘封沉默。 他没想到,自己的事竟然引发了如此大的争议。 “陛下贬你为偏将军,既不是要罚你,也不是要赏你。”诸葛亮目光深邃,“而是在保护你。” “保护我?”刘封不解。 “若陛下重赏你,那些认为你有罪的人会如何?他们会日夜攻击你,说你功不抵过,说你欺世盗名。长此以往,你将成为朝堂众矢之的。”诸葛亮语气平静,“若陛下重罚你,那些认为你有功的人又会如何?他们会说你冤屈,会为你鸣不平,甚至会与陛下离心。” 刘封心中一震。 原来如此。 贬为偏将军,不高不低,既不让功臣寒心,也不给政敌口实。这是中庸之道,也是帝王心术。 “陛下的良苦用心,臣明白了。”刘封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诸葛亮点点头,“但我要说的不止这些。”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地图,铺在松树下的一块青石上。雨水打湿了地图边缘,但中间的山川城池依然清晰可见。 “将军请看。”诸葛亮指着荆州方向,“关羽此次北伐,水淹七军,威震华夏,本是大好局面。但东吴背盟,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士仁叛变,致使荆州尽失。如今关羽虽然得救,但荆州已不复为我所有。” 刘封点头:“东吴此举,彻底撕破了脸皮。” “不错。”诸葛亮手指移动,指向益州,“陛下因此震怒,誓要伐吴。朝中大臣多数反对,但陛下心意已决,恐怕难以劝阻。” 刘封心中一沉。 他知道历史。刘备伐吴,夷陵之战,火烧连营七百里,蜀汉精锐尽丧。那是比失去荆州更惨重的失败。 “丞相,不能让陛下出兵。”刘封急切道。 “我已经劝过三次。”诸葛亮苦笑,“子龙也劝过,秦宓甚至以死相谏。但陛下说,‘朕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刘封默然。 这就是刘备。重情重义,但也因此容易感情用事。 “若实在劝不住,丞相打算如何?”刘封问。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赞赏:“将军问到了关键处。这正是我要与你商议的事。” 他指着地图上的夷陵:“若陛下执意出兵,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第一,要确保后路畅通;第二,要防备曹魏趁机南下;第三,要留有预备队,以防万一。” 刘封点头:“丞相思虑周全。” “但这些还不够。”诸葛亮摇头,“我担心的不是战术,而是战略。东吴占据荆州,水军强盛,我军顺流而下,本是优势。但陆逊此人,深通兵法,善于示弱诱敌。若陛下轻敌冒进,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刘封知道他想说什么。 恐怕会重蹈历史覆辙。 “丞相,我有一个想法。”刘封斟酌着开口。 “说。” “可否让我随军出征?”刘封道,“我虽年轻,但这些年也打了不少仗。若陛下身边有可信之人,或许能……” “能劝住陛下?”诸葛亮摇头,“将军太小看陛下的固执了。当年在徐州,在荆州,在益州,陛下一旦下定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至少能在关键时刻,救陛下于危难。”刘封目光坚定。 诸葛亮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会向陛下举荐你。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丞相请讲。”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活着回来。”诸葛亮的语气罕见地沉重,“大汉可以没有荆州,可以失去东三郡,但不能没有将来。” 刘封心中一震。 他知道诸葛亮在说什么。 这个“将来”,指的就是他刘封。 “丞相……”刘封有些哽咽。 “不必多言。”诸葛亮摆摆手,“我观将军练兵之法,颇有新意。改良马鞍、改进弩机、重视斥候,这些都是当世难得的才干。若给将军十年时间,必能练出一支百战精兵。” 刘封心中惭愧。这些所谓的“新法”,不过是穿越者带来的后世知识,并非他自己的真才实学。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刘封转移话题,“丞相为何如此看重我?”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邃:“因为你是变数。” “变数?” “将军可曾想过,为何偏偏是你救了关羽?为何偏偏是你在上庸练兵?为何偏偏是你改良了马鞍?”诸葛亮一字一句道,“这世间万事万物,都有定数。但将军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定数。” 刘封心中凛然。 诸葛亮不愧是千古智圣,竟然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将军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将军为何如此与众不同。”诸葛亮缓缓道,“但我知道,将军是大汉的福星。只要将军在,大汉就有希望。” 刘封深深一揖:“丞相过誉了。刘封不过一介武夫,当不得如此评价。” “当得当得。”诸葛亮扶起他,“不过将军要记住,锋芒太露,容易招祸。此次回成都,将军要低调行事,少说话,多做事。朝中有些人,正等着抓你的把柄。” “丞相说的是李严?” “不只是李严。”诸葛亮摇头,“益州士族、东州集团,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你救了关羽,关家感激你;你练兵有方,军中欣赏你;但你越出色,就越有人想除掉你。” 刘封苦笑:“这倒成了我的罪过。” “不是罪过,是现实。”诸葛亮叹息,“所以陛下才将你贬为偏将军,让你暂时远离朝堂纷争。等风头过了,再慢慢起用。” 刘封点头:“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诸葛亮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云长写给你的。” 刘封接过信,展开一看,是关羽那熟悉的刚劲字体。 “刘封贤侄,见字如面。我已安全返回成都,伤势渐愈,不必挂念。此次若非贤侄拼死相救,我早已死于麦城。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另有一事,我之女银屏,年方十八,尚未许人。我观贤侄英勇果决,堪为良配。若贤侄有意,我愿为媒妁。关羽亲笔。” 刘封看完,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关银屏。 他想起那个在马背上英姿飒爽的女子,想起她在麦城突围时连杀三名东吴骑兵的勇武,想起她扶着重伤的关羽时眼中含泪却硬撑着不哭的倔强。 “关将军这是……”刘封有些不知所措。 诸葛亮笑道:“云长这是想招你为婿。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只是……”刘封迟疑道,“我现在是戴罪之身,怎敢高攀?” “高攀?”诸葛亮摇头,“你救了云长的命,这比什么门第都重要。况且云长说了,他是真心欣赏你,不是因为你救了他,而是因为你在危难之际表现出的胆识和担当。” 刘封沉默。 他确实对关银屏有好感。那个女子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她从小跟着关羽习武,性格豪爽,敢爱敢恨。在麦城的那一夜,她与刘封并肩作战,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心有灵犀。 “此事容我再想想。”刘封将信收好。 “不急。”诸葛亮笑道,“不过我要提醒将军,银屏那丫头性子烈,若你答应得慢了,她说不定会亲自来找你。” 刘封苦笑。 他相信诸葛亮说的是真的。 队伍重新上路,雨渐渐小了,天边露出一丝亮光。 刘封骑在马上,回想着这一路的经历。从上庸到麦城,从麦城到临沮,从临沮到白帝城,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生死抉择。 他原本以为,救了关羽就能改变命运。但现在他明白,这只是开始。 朝堂上的博弈,诸侯间的算计,天下大势的变幻,每一样都比战场上的刀枪更致命。 “将军在想什么?”诸葛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封回过神来:“我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怎么办?”诸葛亮笑道,“回成都,老老实实当你的偏将军。练兵、屯田、读书、习武,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陛下伐吴。”诸葛亮目光深邃,“若我所料不差,这一战,陛下会带上你。” 刘封心中一紧。 夷陵之战,终于要来了。 他知道那场战争的结局,知道陆逊的火烧连营,知道刘备的惨败,知道蜀汉的元气大伤。 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因为刘备已经下定决心,任何人劝阻都没用。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个注定的失败中,尽可能多地保存力量。 “丞相,若陛下伐吴,我有一策,或许能减少损失。”刘封认真道。 诸葛亮眼睛一亮:“说来听听。” “设置预备队。”刘封道,“不与东吴争一时长短,而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若前锋受挫,预备队能及时接应,不至于全线崩溃。” 诸葛亮沉思片刻,点头道:“此策可行。我会向陛下建议。” “还有,水陆并进,相互策应。”刘封继续道,“我军顺流而下,本是优势,但若被敌军切断水陆联系,就会陷入被动。必须确保水军与陆军能随时呼应。” “好。”诸葛亮赞许地看着他,“将军这些想法,都是经验之谈。看来上庸这一战,让将军成长了不少。” 刘封谦虚道:“都是丞相教导有方。” “不必自谦。”诸葛亮摇头,“将军的才能,是天生的。我只是在旁边提点几句,真正做事的是你自己。”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道路上。 远处,成都城的轮廓隐约可见。 刘封望着那座城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里有他的命运,有他的未来,也有他的劫数。 但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 因为他已经无路可退。 (第24章完) 第25章:赵云作保 成都,朝堂。 这是刘封第一次站在大汉的朝堂之上。 殿内气氛凝重,文武分列两侧,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善意,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刘封跪在殿中央,脊背挺直,目不斜视。 上首,刘备半靠在御座上,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在白帝城时好了些。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你可知罪?”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殿柱上。 刘封叩首:“儿臣知罪。” “擅离职守,丢失东三郡,按军法当斩。”刘备的语气不带感情,“但念你救关羽有功,朕从轻发落,贬为偏将军,留用察看。你可服气?” “儿臣服气。”刘封声音平稳。 “且慢!” 一个声音从文臣列中传出。刘封余光扫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正是赵云。 “陛下,臣有话要说。” 刘备眉头微皱:“子龙,你有何话?” 赵云走到殿中央,与刘封并排而立,抱拳道:“陛下,刘封虽有罪,但其救关羽之功不可没。臣以为,贬为偏将军固然适当,但‘留用察看’四字,未免过重。” 朝堂上一片哗然。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面露不悦,也有人暗暗点头。 “赵云将军此言差矣。”一个文臣站出来,正是李严,“刘封擅离职守,致使东三郡落入敌手,此罪不轻。若连‘留用察看’都不用,何以服众?” 赵云看向李严,目光如炬:“李大人,我问你,东三郡为何会失?” 李严一愣:“自然是因为刘封带兵离开,守备空虚。” “守备空虚?”赵云冷笑,“上庸城中原本有兵八千,刘封只带走三千,尚有五千守城。五千精兵守一座坚城,孟达叛变,申氏兄弟观望,这能怪刘封?” 李严语塞。 赵云继续道:“再者,孟达叛变在先,还是刘封离开在先?诸位可曾想过,若刘封不离开,孟达就不会叛变吗?” 朝堂上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确实没人仔细想过。 “孟达此人,早有异心。”赵云声音洪亮,“当年在荆州时,他就与法正、张松等人密谋迎刘备入蜀。但他投靠陛下,为的是富贵,并非忠心。这样的人,迟早会叛变。刘封在,他叛;刘封不在,他也叛。区别只在于时机而已。” 刘备沉默不语,但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所以臣认为,”赵云抱拳道,“东三郡之失,罪不在刘封,而在孟达。刘封救关羽有功,当赏;失东三郡有过,当罚。赏罚分明,方能服众。但若加上‘留用察看’,便是罚过其罪,有失公允。” “赵云将军说得对!”武将列中,张飞大步走出,声如洪钟,“俺老张也认为,刘封这娃儿有功有过,但不能一棍子打死。他救了二哥,俺老张感激他!” 张飞说着,瞪了李严一眼:“谁要是想害他,先问问俺老张的丈八蛇矛!” 李严脸色铁青,却不敢与张飞顶撞。 刘备轻咳一声:“翼德,退下。” 张飞哼了一声,退回列中,但那双铜铃般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李严。 “子龙,你的意思是,去掉‘留用察看’?”刘备问道。 赵云点头:“臣以为,贬为偏将军足矣。刘封年轻,需要机会证明自己。若背上‘留用察看’的烙印,日后如何领军?如何服众?” “臣附议。”文臣列中,诸葛亮缓缓走出,“陛下,赵云将军所言有理。刘封虽有失误,但其忠心可鉴,才干可期。给他一个机会,便是给大汉一个机会。” 刘备看向诸葛亮,目光深邃:“孔明,你也这么认为?” 诸葛亮躬身道:“臣以为,赏罚之道,在于使人知所劝惩。刘封救关羽,是大功;失东三郡,是过失。功过相抵,贬官一级,已是适当。再加‘留用察看’,反而显得陛下不念旧情,寒了功臣之心。” 朝堂上再次安静下来。 诸葛亮的话,分量极重。 作为丞相,他的意见往往能左右刘备的决策。但这一次,刘备似乎还在犹豫。 “刘封。”刘备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自己说,该不该加‘留用察看’?” 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儿臣不敢自辩,一切凭陛下做主。” “朕让你说。”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有罪,甘愿受罚。但儿臣想问陛下一句话。” “问。” “若再有类似麦城之事,儿臣该不该救?”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这是公然质疑刘备的处置,近乎挑衅。 李严脸上露出喜色,等着看刘封倒霉。 但刘备没有发怒,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封,良久才道:“你这是在质问朕?” “儿臣不敢。”刘封叩首,“儿臣只是想明白,日后该如何行事。若救人是错,儿臣下次便不救;若失地是罪,儿臣下次便守地。但两者不可兼得时,儿臣该选哪一个?” 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刘备,等待他的回答。 刘备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过了许久,他睁开眼睛,目光中竟有一丝欣慰。 “你起来吧。” 刘封站起身。 刘备看向群臣:“刘封救关羽,是忠义;失东三郡,是无奈。朕意已决,贬为偏将军,不加‘留用察看’。” “陛下圣明!”赵云率先高呼。 群臣纷纷附和,只有李严等少数人面色不虞。 “但有一件事。”刘备话锋一转,“刘封,你需记住,日后行事,要多动脑子。救人是好事,但不能因为救人而丢了根本。这次你运气好,救出了云长;下次呢?若你连自己也搭进去,谁来救你?” 刘封心中一震,再次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退朝吧。”刘备挥挥手,疲惫地靠回御座。 群臣陆续退出,刘封正要离开,却被赵云叫住。 “将军留步。” 刘封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赵云将军。” 赵云看着他,眼中满是欣赏:“你在朝堂上的话,说得很好。忠义之人,就该如此。” “将军过奖了。”刘封谦虚道,“若非将军为我说话,今日恐怕没那么容易过关。” 赵云摇头:“我只是实话实说。倒是你,敢在陛下面前那样问,胆子不小。” 刘封苦笑:“我也是被逼无奈。若不问清楚,日后真不知该如何行事。” “你做得对。”赵云拍拍他的肩膀,“陛下不是那种听不得真话的人。你越是坦诚,他越欣赏你。” 两人边说边走出大殿。 殿外阳光明媚,秋风送爽。 “将军接下来有何打算?”赵云问。 “先安顿下来,然后老老实实当我的偏将军。”刘封道,“丞相说了,要我低调行事。” 赵云点头:“孔明说得对。朝中有些人,正盯着你。李严今日虽然退让,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刘封目光坚定,“但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 “好!”赵云大笑,“这才是男儿本色。若有空,来我府上坐坐。我教你几招枪法,你救云长时用的那套刀法,还差些火候。” 刘封大喜:“多谢将军!” 赵云摆摆手,大步离去。 刘封站在原地,望着赵云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赵云。 忠勇无双,义薄云天。 在原本的历史上,赵云是他唯一不曾真正对立的大将。如今,这份情谊依然在。 “将军。”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封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红色劲装的女子站在不远处,长发束起,腰悬长剑,英姿飒爽。 关银屏。 她的脸上没有大家闺秀的娇柔,反而带着几分武将之家的英气。那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刘封,嘴角微微上扬。 “关姑娘。”刘封抱拳。 “我爹让我来请你。”关银屏走近,毫不避讳地打量着他,“他说要亲自谢你。” 刘封有些局促:“关将军客气了,救他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关银屏挑眉,“我爹说,若不是你,他早就死在麦城了。这可不是分内之事能解释的。” 刘封不知如何回答。 关银屏忽然笑了,笑容明媚如阳光:“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在战场上那么勇猛,怎么一见到我就紧张?” “我没有紧张。”刘封嘴硬。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刘封抬起头,与关银屏对视。 那一刻,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欣赏、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走吧,我爹等急了。”关银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爹信里写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刘封一愣:“什么事?” 关银屏脸上浮起一抹红晕,瞪了他一眼:“装傻!” 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刘封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远处,诸葛亮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丞相在看什么?”身旁的蒋琬问道。 诸葛亮摇动羽扇:“在看大汉的未来。” (第25章完) 第26章:贬为偏将军 白帝城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殿内,刘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从昨夜被带到这座偏殿开始,他就这样跪着。没有人来审问,没有人来送水,甚至连看守的卫士都换了三班。这是刘备的刻意冷落,也是一种无声的惩罚。 刘封闭着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临沮突围的那一幕幕。 关羽浑身是血被救出来时,那双原本永远骄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绝望。张飞暴怒的鞭子抽在他背上时,他甚至没有躲闪。赵云在朝堂上为他作保时,他看见那位白发老将眼中闪过的心疼。 还有诸葛亮。 那个永远冷静如水的军师,在刘备面前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精心计算。既保住了刘封的性命,又没有让刘备觉得是在偏袒。这种平衡之术,也只有诸葛亮能做得分毫不差。 “刘封。” 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是刘备身边的内侍。 刘封睁开眼,看见那内侍捧着一卷黄绸,面无表情地站在面前。 “陛下口谕:着刘封即刻觐见。” 他站起身,双腿几乎失去知觉,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内侍没有搀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走出偏殿,穿过长长的廊道,刘封注意到沿途的卫士们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也有少数几个眼中带着敬意。 毕竟,他做的事,整个蜀汉都知道了。 孤军东进,麦城救关羽,千里突围归蜀。这些事迹在军中传开时,不少将士都为之动容。但动容归动容,违抗军令就是违抗军令,何况还连累大军折损过半。 正殿大门缓缓打开,刘封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刘备高坐主位,头戴冕旒,身着玄端。他的脸色依然苍白,夷陵之战的创伤还在身上留下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诸葛亮站在左侧首位,手持羽扇,面无表情。赵云站在武臣列中,银白须发在烛光下闪烁,眼中带着关切。 还有张飞。 这位猛将站在赵云身侧,怒气还没完全消散。他的右手还缠着布条,那是昨日鞭打刘封时用力过猛,震裂了旧伤。 其余文武分列两侧,目光都集中在刘封身上。 “罪将刘封,叩见陛下。” 刘封跪下行礼,声音平稳。 刘备没有让他起身,沉默片刻才开口:“刘封,你可知罪?” “臣知罪。”刘封低着头,“臣违抗军令,擅自出兵,致使上庸三千精兵折损过半,请陛下降罪。” “还有呢?” “臣……”刘封顿了顿,“臣未能保住荆州,未能阻止东吴偷袭,罪该万死。” “这些罪,一条就够你死十次。”刘备声音冰冷,“朕问你,孟达叛变,你事先可知晓?” “臣曾察觉孟达有异心,但未能及时处置,是臣失职。” “未能及时处置?”刘备冷哼一声,“你是没能处置,还是不想处置?孟达与你不和,你正好借刀杀人,让他叛变投魏,你好独掌上庸军权,是不是?” 这话说得极重,殿内文武都倒吸一口凉气。 刘封抬起头,直视刘备的眼睛:“陛下,臣若有此心,天诛地灭!孟达叛变之前,臣曾三次上书提醒陛下提防东吴,也曾在军中暗中布置,防止孟达异动。但臣能力有限,未能阻止悲剧发生,这是臣之过。若说臣故意逼反孟达,臣绝不认账!” “放肆!”刘备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指责朕不重视你的上书?” “臣不敢。”刘封叩首,“臣只是陈述事实。” 诸葛亮这时开口了:“陛下,刘封虽然违抗军令,但救关羽、护关平、带伤突围,皆是有功。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丞相此言差矣。”文臣列中一个声音响起。 刘封侧目看去,是尚书令刘巴。此人学识渊博,性格刚直,在朝中威望极高。 刘巴走出队列,拱手道:“陛下,刘封之罪不在违抗军令,而在动摇国本。汉中王立嗣未定,刘封身为义子,掌兵在外,又擅自行动,若不严惩,日后必成祸患!” 这话说得更狠,直接指向继承人之争。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所有人都知道,刘封的存在对刘禅的世子地位是一种威胁。 刘备脸色阴沉,没有接话。 张飞却忍不住了:“刘巴,你这是什么话?刘封救了我二哥,你反倒说他别有用心?依我看,有功赏功,有过罚过,扯什么立嗣不立嗣!” “翼德将军息怒。”诸葛亮抬手制止张飞,转向刘备,“陛下,臣以为,刘封之事当以军**处。擅自出兵,按律当斩。但救关羽有功,可减一等。臣建议,贬刘封为偏将军,夺其兵权,留成都听用。” 偏将军,这是军中最低级的将军号之一,几乎等同于降为普通将领。 赵云眉头一皱,想要开口,却被诸葛亮一个眼神制止。 刘备沉思良久,缓缓开口:“就依丞相所言。刘封,即日起夺去副军中郎将之职,贬为偏将军,留成都听用。无朕旨意,不得出城一步。” “臣,谢陛下不斩之恩。”刘封叩首。 “还有。”刘备声音更冷,“你带回的那些亲兵,编入禁军,不得再跟随你。” 这是要彻底剥夺他的根基。 刘封心中一痛,那些跟着他从上庸杀出来的兄弟,每一个都是过命的交情。现在刘备一句话,就要把他们全部调走。 “臣,遵旨。” “退下吧。” 刘封站起身,再次叩首,转身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偏将军,成都软禁,亲兵被夺。 这就是他拼死救关羽的结局。 但他不后悔。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出兵。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只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个在麦城苦苦支撑的老人。 “刘封。” 身后传来赵云的声音。 刘封转身,看见老将快步走来,眼中带着关切。 “子龙将军。” “别叫将军,叫叔父。”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对,别管别人怎么说。” “可是……” “可是什么?”赵云打断他,“你义父的脾气我知道,他这是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他会想明白的。至于那些说三道四的人,让他们说去。你记住,在军中,将士们心里都有杆秤。” 刘封苦笑:“叔父,我的亲兵被调走了。” “我知道。”赵云点头,“但你别担心,我会照看他们的。那些都是好苗子,不能浪费了。等风头过去,我再帮你求情,让你重新把他们带回来。” “多谢叔父。” “谢什么。”赵云叹了口气,“你救云长的时候,我在成都什么都做不了。说起来,该谢的人是我。” 两人正说着,殿门再次打开,张飞大步走了出来。 这猛将看见刘封,脸上怒气又升了起来,举起手就要打。 赵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翼德,够了!” “大哥不让我打,你也不让我打?”张飞瞪着眼,“这小子害得二哥……” “刘封救了云长!”赵云低喝,“你要打,就打那些真正害了云长的人!糜芳、傅士仁,还有东吴的孙权、吕蒙!打一个救你二哥的人,算什么本事?” 张飞愣住,举着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看了刘封一眼,突然红了眼眶:“我知道你救了二哥,可是……可是大哥的大军没了,荆州没了,二哥也……也……” 说到这里,这位猛将竟然哽咽起来。 刘封心中酸涩,低声道:“翼德叔父,是我无能,没能保住荆州。” “不怪你。”张飞抹了把脸,“怪我自己,当时不在荆州。要是我在,那些东吴狗贼休想得逞!”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赵云叹了口气:“翼德就是这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刘封点头。 “走吧,我送你去住处。”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就留在成都,好好养伤,好好想想以后的路怎么走。” 刘封跟着赵云走出宫门,外面阳光正好,街市上人来人往。 成都的繁华依旧,仿佛荆州的陷落、关羽的败亡、数万大军的覆灭,都只是遥远的故事。 但刘封知道,这一切都真实发生过。 而且,历史还没有结束。 司马懿还在魏国蛰伏,诸葛亮还在为北伐做准备,东吴还在虎视眈眈。 而他刘封,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绝不会甘心做一个被软禁在成都的偏将军。 他要改变一切。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26章完) 第27章:汉中王的“考验” 成都的夏天闷热潮湿,刘封住在城东一座不大的宅院里,这是赵云帮他找的住处。院子虽小,五脏俱全,前后三进,还有一个演武场。 说是演武场,其实不过是一块夯实的空地,角落里立着几个箭靶,兵器架上插着几杆长矛。刘封每天清晨都会在这里练武,这是他从上庸带回来的习惯。 今日也不例外。 天刚蒙蒙亮,刘封已经光着膀子在院中舞枪。银枪如龙,上下翻飞,带起呼呼风声。这套枪法是赵云教的,名曰“百鸟朝凤”,讲究的是快、准、狠。 一套枪法舞完,刘封收枪而立,额头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左颊那道浅疤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救关羽时留下的印记。 “将军好枪法。”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刘封转头,看见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门口,面带微笑,手里拿着一卷竹简。 “你是?” “在下姓董,名允,字休昭。奉丞相之命,给将军送些东西来。” 董允? 刘封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名字,蜀汉后期的重臣,与诸葛亮、蒋琬、费祎并称“四相”。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原来是董先生,请进。”刘封放下银枪,披上外衣。 董允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笑道:“将军这住处倒是清静。” “清静好,正好读书练武。”刘封引他到堂屋坐下,命人上茶。 董允也不客气,坐下后将手中的竹简递过来:“丞相说,将军在成都闲来无事,不如多读读书。这些都是丞相亲自挑选的兵法战策,还有一些治国方略。” 刘封接过竹简,翻开一看,竟是诸葛亮手书的《兵法二十四篇》的一部分。字迹工整清秀,每一段后面还有批注,显然是诸葛亮用心之作。 “丞相厚爱,刘封愧不敢当。”刘封心中感动,语气却平静。 “丞相还说,将军若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去丞相府请教。”董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另外,陛下有旨,让将军三日后参加朝会。” “朝会?”刘封一愣,“我只是一个偏将军,哪有资格参加朝会?” “这我就不清楚了。”董允放下茶碗,站起身,“丞相的话我已经带到,将军好自为之。告辞。” 送走董允,刘封回到堂屋,看着手中的兵法,陷入沉思。 诸葛亮送书来,是真心栽培,还是另有用意? 刘备让他参加朝会,又是什么目的? 考验?试探?还是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但知道一点——在成都,他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三日后,朝会。 刘封换上一身崭新的偏将军甲胄,早早来到宫门前等候。周围的大臣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看见他时,眼神各异。 有人主动打招呼,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刘封一一回礼,不卑不亢。 “刘将军。”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刘封转身,看见一个年轻官员站在身后,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诸葛亮之后蜀汉的顶梁柱——费祎。 “费先生。”刘封拱手。 “将军客气了。”费祎笑道,“听闻将军在成都闲居,若有空暇,可来我府上一叙。我那里有些好茶,还有些从益州各地搜罗来的奇闻异事,将军应该会感兴趣。” 这是示好,也是试探。 刘封心中明了,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定,一定。” 两人正说着,宫门大开,内侍尖声高喊:“陛下驾到,百官入朝!” 众人鱼贯而入,在大殿中分列站好。刘封站在武臣最末尾,几乎要贴到殿门。 刘备高坐龙椅之上,今日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但依然能看出病容。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在刘封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众卿,今日朝会,有两件事。”刘备开口,声音沉稳,“第一,荆州失陷,云长重伤,朕欲出兵伐吴,为云长报仇。众卿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诸葛亮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伐吴。魏国虎视眈眈,若我大军东出,魏国必趁机南下。到时两面受敌,于我不利。” “那依丞相之见,云长的仇就不报了?”张飞瞪着眼睛吼道。 “翼德将军,仇自然要报,但不是现在。”诸葛亮语气平静,“陛下,臣建议先休养生息,积蓄力量。同时与东吴修好,联手抗魏。等时机成熟,再图报仇不迟。” “与东吴修好?”张飞猛地站起身,声如雷霆,“诸葛亮,你让我跟东吴那帮背信弃义的小人修好?他们白衣渡江,偷袭荆州,害我二哥!此仇不共戴天!谁要敢再提跟东吴讲和,我张飞第一个饶不了他!”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刘备沉声道:“翼德,坐下!” “大哥!”张飞转身看向刘备,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二哥伤得那么重,现在还躺在榻上起不来!您忘了当年桃园结义,咱们三人发誓同生共死?如今二哥被东吴害成这样,您就听丞相的话去跟仇人握手言和?大哥,您对得起二哥吗?” “放肆!”刘备拍案而起,“朕心里有数,不用你来教!” 张飞被这一喝震住,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诸葛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张飞面前,拱手道:“翼德将军,关将军与我是至交好友,他的伤,我比谁都痛心。但你想想,关将军一生最看重的是什么?是大汉江山,是陛下的基业。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出兵,一旦战败,不仅报不了仇,反而会断送陛下多年心血。到时候关将军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张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诸葛亮继续道:“我不是说不报仇,而是说现在不是时候。等我们积蓄足够的力量,等时机成熟,我一定陪将军杀过江去,亲手取下孙权的人头,祭奠关将军。将军信我吗?” 张飞看着诸葛亮真诚的眼睛,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走出殿外,丢下一句话:“我信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殿内一片寂静。 刘备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冷静:“丞相所言有理,但云长之仇,朕不能不报。此事容后再议。第二件事,汉中王世子之位,至今未定。朕欲立刘禅为世子,众卿以为如何?”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重头戏。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知道,刘备这是在宣示,也是在试探。 刘封低着头,心中一片平静。他早就知道,这个位置不属于自己。从穿越过来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想过要和刘禅争什么。 “陛下英明!”刘巴第一个站出来,“刘禅乃陛下亲子,仁德聪慧,立为世子,名正言顺,天下归心!” “臣附议!”“臣也附议!”群臣纷纷附和。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陛下,立嗣乃国之大事。刘禅确实仁德,但年纪尚幼,还需多加教导。臣建议,立刘禅为世子,同时选贤良之臣辅佐,以保万全。” “丞相所言甚是。”刘备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即日起,立刘禅为汉中王世子。另命诸葛亮、赵云、董允等人为辅,教导世子。” “臣等遵旨!” 刘封也跟着跪下,心中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历史在这一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刘禅成为世子,意味着他刘封彻底与那个位置无缘。但这不是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不需要那个位置,他只需要活下去,改变那些应该改变的事情。 朝会结束后,刘封正准备离开,一个内侍却拦住了他。 “刘将军,陛下召见。” 刘封心中一紧,跟着内侍穿过长廊,来到一座偏殿。 殿内只有刘备一人,坐在榻上,手中拿着一卷竹简,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臣刘封,叩见陛下。” “起来吧。”刘备放下竹简,看着他,“知道朕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不知。” “朕听说,丞相给你送了些书?” 刘封一愣,没想到刘备会问这个:“是,丞相命董允送来一些兵法战策。” “嗯。”刘备点头,“丞相对你倒是上心。你怎么看?” “臣感激丞相厚爱,一定用心研读,不负丞相期望。” “用心研读?”刘备轻笑一声,“刘封,你从小就不爱读书,现在倒学会说场面话了。” 刘封沉默。 刘备叹了口气,语气突然变得柔和:“你救云长的事,朕知道不容易。三千对上万,还能把人救出来,不容易。朕罚你,不是因为你不该救云长,而是因为你违抗军令。” “臣明白。” “你不明白。”刘备摇头,“朕是君主,君主就必须赏罚分明。你立了功,朕要赏;你犯了错,朕要罚。不这样,何以服众?” 刘封抬头看着刘备,第一次在这位霸主眼中看到了疲惫和无奈。 “所以你被贬为偏将军,亲兵被调走,留在成都。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但你记住,朕心里清楚,你做了什么。” “陛下……” “别说话,听朕说完。”刘备打断他,“朕老了,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阿斗还小,需要人辅佐。你是他兄长,虽然非亲生,但朕一直把你当儿子看。朕希望,你能好好辅佐他。” 刘封心中一震,跪下叩首:“臣定当竭尽全力,辅佐世子,不负陛下重托!” “起来吧。”刘备转身,从榻上拿起一柄佩剑,递给刘封,“这是朕年轻时用过的剑,名曰‘破军’。今日赐给你,望你用它为汉室建功立业。” 刘封双手接过剑,剑身沉重,剑鞘上刻着两个字——“破军”。 “谢陛下隆恩!” “去吧。”刘备摆摆手,“好好读书,好好练武。等时机到了,朕会再用你。” 刘封抱着剑退出偏殿,阳光照在脸上,竟有些刺眼。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刘备这是在考验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好好表现,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每一个机会,一步一步往上爬,直到站上那个可以改变历史的位置。 回到住处,刘封将“破军”剑挂在堂屋正中,又翻开诸葛亮送来的兵法,一页一页仔细研读。 窗外,成都的天空格外晴朗,万里无云。 (第27章完) 第28章:初见关银屏 被贬为偏将军后的日子,刘封在成都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每日清晨练武,白日读书,傍晚在院中散步,日子单调得像一碗白水。 诸葛亮送来的兵法战策,他已经读完大半。有些能懂,有些似懂非懂,他便记下来,等下次见到丞相时请教。只是他一个被软禁的偏将军,哪有什么机会随意去丞相府? 这天午后,刘封正在堂屋中研读《兵法二十四篇》中关于水军作战的章节,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在成都城中策马狂奔,这人胆子不小。 马蹄声在院门口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敲门声,又急又重,仿佛要把门板拍碎。 刘封放下竹简,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劲装,腰悬佩剑,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高的马尾,露出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庞。她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关羽的影子。 “你是刘封?”少女上下打量着他,目光毫不掩饰。 “正是。你是……” “关银屏。”少女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丝毫扭捏,“我爹让我来看看你。” 关银屏? 关羽的女儿? 刘封心中一震,连忙侧身让开:“原来是关小姐,请进。” 关银屏也不客气,大步走进院子,四处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上扬:“你就住在这儿?” “偏将军的俸禄不高,能有个住处已经很好了。”刘封关上门,跟在她身后。 “我听爹说,你为了救他,三千人打上万人,还挨了张叔父一鞭子。”关银屏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我爹从不轻易夸人,但他这次说,你是个好样的。” 刘封没想到关羽会在女儿面前夸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关银屏却突然抽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他的咽喉:“但我爹也说了,你的枪法不错。我想领教领教。” 刘封后退一步,皱眉道:“关小姐,这是做什么?” “试试你的本事。”关银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看看你是不是真如我爹说的那般厉害。” “刀剑无眼,伤了小姐怎么办?” “伤我?”关银屏笑了,“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未落,她已挺剑刺来。 剑势凌厉,直取刘封胸口。 刘封侧身避开,顺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杆长枪。枪尖一抖,将关银屏的剑格开。 “有点意思。”关银屏眼睛一亮,攻势更猛。 两人在院中交手,剑来枪往,打得尘土飞扬。刘封发现,这少女的剑法竟然相当不俗,招式间颇有章法,显然是名师传授。而且她的身手极为灵活,出剑又快又狠,丝毫不输军中精锐。 但刘封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人,论实战经验,远非一个少女可比。 三十招后,他抓住关银屏一个破绽,枪杆一抖,轻轻点在她的手腕上。 关银屏手腕一麻,佩剑脱手飞出,钉在院墙上。 “承让。”刘封收枪而立。 关银屏揉了揉手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不错,确实有两下子。我爹没看错人。” 她走到墙边拔出佩剑,还剑入鞘,转身看着刘封:“我爹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你好好活着,别死了。”关银屏的语气突然变得认真,“他说,你是个好将才,以后还有大用。让你别因为被贬了就自暴自弃。” 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关羽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替我谢过关将军。”刘封拱手。 “要谢你自己去谢。”关银屏摆摆手,“我爹就在成都养伤,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被陛下软禁,不得出城,但可以去探望关将军吗?” “陛下只说不得出城,又没说不能去看人。”关银屏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这么死板?” 刘封一愣,随即苦笑。是啊,他太小心翼翼了,生怕行差踏错一步,反倒把自己框死了。 “明日午后,我爹应该在府中。”关银屏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向院门,“来不来随你。” 她翻身上马,策马而去,留下一串清脆的马蹄声。 刘封站在院门口,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姑娘,倒是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子不同。 第二天午后,刘封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提着从街上买的一坛好酒,往关羽的府邸走去。 关府坐落在城西,是一座三进的大宅院。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挂着“汉寿亭侯府”的匾额。 刘封刚到门口,一个老仆便迎了上来:“可是刘封刘将军?” “正是。” “小姐吩咐了,将军来了直接进去,不必通报。” 刘封点点头,跟着老仆穿过前院,来到正堂。 堂中,关羽半躺在榻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他的左臂和右腿都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临沮突围时受的伤。 关银屏站在一旁,手中捧着一碗药,正劝关羽喝。 “不喝,苦。”关羽别过头,语气像个孩子。 “爹,您都多大的人了,还怕苦?”关银屏无奈。 “我说不喝就不喝。” 刘封忍不住笑了。堂堂汉寿亭侯,万人敌的关羽,居然怕喝药。 关羽听见笑声,转头看见刘封,脸上的表情瞬间从不耐烦变成了尴尬。 “咳,你来了。”关羽清了清嗓子,对关银屏说,“把药放下,你先出去。” 关银屏瞪了刘封一眼,似乎在怪他看了笑话,但还是听话地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刘封走到榻前,将酒坛放在桌上,拱手道:“关将军,身体可好些了?” “死不了。”关羽哼了一声,“你带了酒来?” “一坛好酒,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喝。” “不能喝。”关羽叹了口气,“那丫头看得紧,一滴都不让沾。” 刘封又笑了。 关羽看着他,目光渐渐变得深沉:“听说你被贬了?” “是。” “委屈吗?” 刘封想了想,摇头道:“不委屈。违抗军令,该罚。”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你放心,等大哥气消了,我会替你说话。” “将军不必如此。”刘封认真道,“我救将军,不是为了邀功请赏。” “我知道。”关羽点头,“你若为了邀功,就不会在那种时候冲进麦城。”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东西——那是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默契。 “银屏那丫头,昨天没给你添麻烦吧?”关羽突然问。 “没有,关小姐剑法很好。” “哼,那都是我教的。”关羽语气中带着骄傲,“她从小就不像个姑娘家,整天舞枪弄棒,我说她也不听。” “关小姐性情豪爽,是难得的巾帼英雄。” 关羽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觉得她好?” 刘封一愣,不明白关羽为什么这么问。 关羽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那碗药,皱着眉头一饮而尽。 从关府出来时,天色已经近黄昏。刘封走在成都的街道上,心中思绪万千。 关羽对他的态度,明显比之前亲近了许多。这不仅仅是因为救命之恩,更是因为在生死关头建立起来的信任。 而关银屏…… 刘封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他现在是个被软禁的偏将军,朝不保夕,哪有心思想这些? 回到住处,刘封刚进院子,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堂屋门口。 是赵云。 “子龙叔父?”刘封快步上前,“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赵云打量着他,“去关府了?” “是。” “见到银屏了?” 刘封点头。 赵云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云长那女儿,可是个好姑娘。” 刘封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云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好好养伤,好好读书。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赵云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丞相让我转交给你。” 刘封接过信,拆开一看,是诸葛亮的亲笔信。信中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来丞相府,我有话与你说。” 刘封抬头看着赵云,赵云却只是笑了笑:“丞相的心思,我也猜不透。不过既然他叫你,你就去吧。” (第28章完) 第29章:青龙偃月刃的重量 汉中校场,尘土飞扬。 刘封站在兵器架前,目光落在那柄通体青黑的偃月刀上。刀长九尺五寸,重八十二斤,刀锋如霜,青龙浮雕蜿蜒盘踞,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这是关羽的青龙偃月刀。 不,准确地说,是关羽命人送来的一柄仿制品。真正的青龙刀随关羽镇守荆州,而这柄是关羽特意命匠人按同样尺寸、同样重量锻造,作为谢礼送给刘封的。 “将军,这刀太重了。”亲卫张虎担忧道。 刘封没有回答,伸手握住刀杆。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细密的锻纹硌着指腹。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刀身离架,八十二斤的重量瞬间压在双臂上。 刘封身形微晃,随即稳住。他单手持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风呼啸,卷起地上尘土。 “好刀!”他忍不住赞叹。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八十二斤有多沉。前世在健身房举过最重的哑铃也不过五十斤,那还是双手。如今单臂舞动八十二斤的长刀,全靠这副身体三年来的苦练。 他想起昨夜关银屏的话:“父亲的刀,从不让外人碰。” 而如今,关羽却送了他一柄仿制品。这份礼物的分量,远不止八十二斤。 “刘将军好臂力!”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校场边传来。 刘封转头,只见关银屏一身劲装,腰悬长剑,大步走来。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却被她远远甩开。 “关姑娘。”刘封放下刀,抱拳行礼。 关银屏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那柄青龙刀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伸手抚过刀身的青龙纹,轻声道:“这是父亲特意命人锻造的,用了三个月。” “关将军厚爱,刘封受之有愧。”刘封诚恳道。 “你救了我父亲的命,一柄刀算什么?”关银屏抬起头,直视着他,“父亲说,你有胆有识,将来必成大器。” 刘封苦笑。大器?在原本的历史中,他可是被刘备赐死的弃子。 “关姑娘谬赞了。” “叫我银屏就好。”关银屏摆了摆手,“什么姑娘不姑娘的,听着别扭。” 刘封一愣,随即笑了:“好,银屏。” 关银屏满意地点头,目光又落回青龙刀上:“你能舞动这刀,说明臂力不错。来,陪我练练。” 话音未落,她已拔剑出鞘。 刘封来不及拒绝,剑锋已至眼前。他急忙侧身,刀杆横扫,格开这一剑。 铛!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 关银屏后退半步,眼中闪过兴奋之色:“好!再来!” 她剑法凌厉,招式刁钻,完全不像女子所使。刘封认得,这是关羽亲传的刀法改成的剑招,刚猛直接,毫不花哨。 刘封舞动青龙刀,八十二斤的重量在手中渐渐变得灵活。他前世虽不懂武艺,但这三年来跟随赵云苦练,枪法已有小成。刀法与枪法虽有不同,但兵器之道,殊途同归。 两人在校场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周围士兵纷纷驻足观看,不时发出喝彩。 三十回合后,关银屏收剑后退,额头已见汗珠。 “不错!”她赞叹道,“能在我的剑下撑过三十招,军中没几个人能做到。” 刘封也收刀而立,气息微喘:“银屏的剑法凌厉,不愧是关将军的女儿。” “少拍马屁。”关银屏白了他一眼,但眼中明显带着笑意,“你的刀法还有些生疏,但底子不错。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求之不得。”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伸手调整他握刀的姿势:“刀是百兵之霸,讲究的是气势。你的枪法太灵巧,用在刀上不够威猛。” 她的手很温暖,指腹有薄茧,那是常年练武留下的痕迹。 刘封面不改色,认真听她讲解。 “看好了。”关银屏接过青龙刀,单手持刀,猛地劈下。 轰! 刀锋劈在木桩上,水桶粗的木桩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如削。 “这一招叫‘力劈华山’,要点不在力,而在势。”关银屏将刀递还,“你要感觉自己是一座山,压下去,而不是砍下去。” 刘封接过刀,按她的指点,再次劈下。 木桩断了一半,刀卡在木中。 “还不够。”关银屏摇头,“你的势有了,但力还不够集中。再来。” 一次又一次。 刘封劈断了十几根木桩,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好。 终于,在第十七次时,刀锋落下,木桩齐根而断,断口平整。 “好!”关银屏鼓掌,“这才像话。” 刘封放下刀,手臂颤抖,心中却有一种畅快感。这种纯粹的武力提升,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 “休息一下吧。”关银屏递过水囊。 刘封接过,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吗?”关银屏突然说道,“父亲让我来汉中,不只是为了送刀。” 刘封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父亲说,让我留在汉中,跟着你。”关银屏看着他,眼神坦然,“他说,你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刘封沉默。 他明白关羽的意思。这是示好,也是试探。将女儿送到汉中,既是结盟,也是人质。在这个时代,家族联姻是最牢固的纽带。 “关将军太看得起我了。”刘封缓缓道。 “父亲从不轻易夸人。”关银屏认真道,“他说你有大才,只是被埋没了。他还说,你将来必定位列三公。” 刘封苦笑。三公?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高位,而是活下去。 “银屏,你愿意留在汉中吗?”他问道。 关银屏想了想:“汉中比荆州有意思。再说,这里有你这样的对手可以切磋,总比在荆州闷着强。” 刘封笑了。这个女孩倒是爽快。 “好,那你就留在汉中。只要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关银屏扬了扬拳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远处,张飞的儿子张苞匆匆跑来:“刘将军,汉中王召见!” 刘封神色一肃:“什么事?” “听说有紧急军情。”张苞低声道,“好像是东吴那边有动静。” 刘封心头一紧。东吴?难道孙权要动手了? 不对,按照历史进程,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历史已经改变,他救出了关羽,荆州局势已经不同往日。 “我马上就去。”刘封放下青龙刀,转身要走。 “等等。”关银屏叫住他,“带上刀。父亲说,这刀是你的了。” 刘封看着那柄青龙偃月刀,伸手握住刀杆。 八十二斤的重量,压在掌心,也压在心头。 这是信任,是期望,更是责任。 他提起刀,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中,刘备正与诸葛亮、法正等人商议军情。 见刘封提刀进来,刘备微微点头:“封儿来了。” “义父。”刘封抱拳行礼,刀杆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刀。”诸葛亮看了那刀一眼,“云长送来的?” “是。”刘封点头。 “云长有心了。”刘备眼中闪过欣慰之色,“封儿,你可知东吴最近有何异动?” 刘封心头一凛:“请义父明示。” 法正展开地图,指着荆州方向:“据细作来报,孙权近期频繁调兵,吕蒙已回建业,陆逊在武昌整军。表面上是防备曹魏,但臣怀疑,他们的目标是荆州。” 刘封心跳加速。果然,历史虽然有偏差,但大势仍在。孙权对荆州的野心从未消失。 “义父,儿臣以为,必须加强荆州防备。”刘封沉声道,“特别是江陵、公安两地,守将必须可靠。” “你是说糜芳和傅士仁?”刘备皱眉。 刘封不敢直说这两人会叛变,只能委婉道:“糜芳虽为国舅,但能力有限。傅士仁更是平庸。荆州重地,不可托付庸才。”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封儿说得有理。”刘备点头,“但眼下无人可换。丞相,你怎么看?” 诸葛亮轻摇羽扇:“臣以为,可派赵云率军五千,进驻江陵附近,名为协助,实为监视。同时,让云长加强沿江烽火台,一旦有变,能及时反应。” “善。”刘备拍板,“就这么办。封儿,你回上庸后,也要加强戒备。一旦荆州有变,随时支援。” “诺!”刘封领命。 散帐后,诸葛亮叫住了他。 “刘将军。”诸葛亮眼中带着深意,“你对糜芳、傅士仁,似乎特别在意?” 刘封知道瞒不过诸葛亮,低声道:“丞相,有些话我不敢明说,但直觉告诉我,这两个人靠不住。” “直觉?”诸葛亮微微眯眼。 “我在上庸时,曾接到过密报。”刘封半真半假地说,“糜芳与东吴有书信往来,虽然内容不详,但不得不防。”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记住,保护好自己。” 刘封抱拳告退。 走出大帐,夕阳西下,将整个汉中城染成金色。 关银屏还等在校场上,见他出来,迎上来问:“怎么了?” “要打仗了。”刘封望着天边的暮色,声音低沉。 “打仗就打呗。”关银屏毫不在意,“我父亲在荆州,谁能打得过他?” 刘封没有回答。 他想起原本的历史,关羽败走麦城,父子被杀,荆州丢失,蜀汉由盛转衰。 如今他救出了关羽,改变了历史。但孙权不会善罢甘休,荆州的危机远未解除。 “银屏。”他突然说道。 “嗯?” “如果我让你写信给你父亲,提醒他小心东吴,你写吗?” 关银屏一愣,随即点头:“当然写。你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吗?” “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刘封看着手中的青龙偃月刀,“这刀太重了,重到可能会压垮很多人。” 关银屏不明白他的意思,但看到他凝重的表情,没有多问。 当天夜里,刘封写了一封长信给关羽,详细分析了东吴的威胁,建议他加强江陵、公安的防备,特别是要提防糜芳和傅士仁。 信写完,他又看了一遍,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尽人事,听天命。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龙偃月刀上,刀身的青龙仿佛在游动。 刘封伸手抚过刀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 八十二斤,这是青龙刀的重量。 也是他肩上担子的重量。 (第29章完) 第30章:汉中,新的开始 信送出去三天,刘封没有等到关羽的回信,却等来了一纸调令。 汉中王令:刘封即日起留驻汉中,协助诸葛亮整军备战,副军中郎将之职不变,另加督汉中屯田事。 这意味着,他暂时不用回上庸了。 “这是好事。”赵云坐在他对面,端起酒碗,“上庸那地方,四战之地,又没什么根基。留在汉中,跟着丞相,你能学到更多东西。” 刘封点头。他知道这是刘备和诸葛亮的安排。上庸已经不安全了,孟达虽未公开反叛,但暗中的小动作不断。把他调离上庸,既是保护,也是考验。 “子龙将军,我有个想法。”刘封放下酒碗,“汉中地广人稀,很多良田荒芜。我想招募流民,开垦荒地,既能解决军粮,又能增加人口。” 赵云眼睛一亮:“细说说。” “关中连年战乱,很多百姓逃到汉中。这些人没有土地,只能卖身为奴或者落草为寇。如果官府给他们分地,借给他们种子和耕牛,三年之内免收税收,五年之后开始纳粮,百姓有了活路,谁还愿意当强盗?” “好主意!”赵云拍案叫绝,“这事你跟丞相提过吗?” “还没来得及。” “明天就去说。”赵云郑重道,“丞相最看重这种事半功倍之策。” 次日一早,刘封来到丞相行辕。 诸葛亮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刘将军,何事?” 刘封将自己的想法详细说了一遍。 诸葛亮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汉中的山川河流看了许久。 “你知道屯田最难的是什么吗?”诸葛亮忽然问道。 “请丞相明示。” “不是土地,不是种子,不是耕牛。”诸葛亮转过身,“是人。不是招募流民的人,而是官场上的人。你开荒屯田,就会触动汉中本地豪强的利益。那些荒地,名义上是无主之地,实际上早就被豪强霸占,百姓去开垦,就会被他们驱赶甚至杀害。” 刘封沉默了。他前世看过史书,知道历代屯田最大的阻力从来不是自然条件,而是既得利益者。 “不过,你的想法是对的。”诸葛亮话锋一转,“汉中要成为北伐的根基,必须解决粮草问题。你放手去做,我来替你扫清障碍。” “多谢丞相!” “先别急着谢。”诸葛亮摆摆手,“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你能招募多少流民?” 刘封想了想:“五千户。” “太少了。”诸葛亮摇头,“我要一万户。” “一万户?”刘封倒吸一口凉气。一万户就是四五万人,三个月时间,谈何容易? “做不到?” “做得到。”刘封咬牙,“但需要丞相给我一道令,让我能调动驻军协助。” 诸葛亮提笔写了一道令符,递给他:“汉中的驻军,除了赵云和魏延的部曲,其他人都可以调。” 刘封接过令符,心头一热。这是诸葛亮在给他铺路。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 他先是在汉中各地张贴告示,承诺给流民分地、借粮、免税,又派亲卫分头去各州县,登记造册,组织流民迁徙。 消息传开,应者云集。 短短半个月,就有两千多户流民前来登记。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将军,出事了。”张虎匆匆跑来,“柳林乡的流民被当地豪强赶走了,还打伤了十几个人。” 刘封腾地站起来:“谁干的?” “柳林乡的杨氏家族。他们说那些地是他们的,流民不能占。” 刘封冷笑。果然被诸葛亮说中了。 “带上人,跟我走。” 柳林乡,杨家大宅。 杨家家主杨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见刘封带兵前来,并不慌张,反而迎出来笑道:“刘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刘封懒得跟他客套:“杨公,你为何驱赶流民、打伤百姓?” “将军误会了。”杨弘一脸无辜,“那些地是我杨家祖上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那些流民强行占我的地,我自然要赶他们走。” “地契?”刘封伸手,“拿来我看。” 杨弘脸色微变,但还是让人取来了地契。 刘封接过一看,笑了:“这份地契是建安十年的,距今不过十几年,算什么祖上传下来的?汉中王入主汉中时就有令,所有无主荒地归官府所有,重新分配。你这地契,是前朝刘璋时期的吧?” 杨弘脸色铁青:“刘将军,你这是要强抢民财?” “民财?”刘封将地契甩在他脸上,“这些地你占了多少年?种过吗?荒着就是浪费!汉中王令:荒地三年不耕,官府收回。你这地荒了起码十年,还有脸说是你的?” 杨弘被噎得说不出话。 刘封扫了一眼杨家大宅,冷冷道:“杨公,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主动交出荒地,我既往不咎。第二,我以阻碍屯田、伤害百姓之罪把你抓起来,地照样收。” “你……你敢!”杨弘色厉内荏。 刘封一挥手:“来人,把杨弘拿下!” “慢!”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刘封转头,只见一个中年文士大步走进来,正是诸葛亮的幕僚马谡。 “幼常兄,你怎么来了?”刘封皱眉。 马谡笑道:“丞相听说柳林乡的事,怕你处置不当,让我来看看。” 他走到杨弘面前,和颜悦色道:“杨公,丞相说了,只要您配合屯田,以后汉中的盐铁生意,您可以占一份。” 杨弘眼睛一亮:“当真?” “丞相的话,还能有假?”马谡笑眯眯地说。 杨弘立刻变了脸色,对刘封拱手道:“刘将军,误会,都是误会。那些地,我愿意献出来。” 刘封看了马谡一眼,心中暗叹。诸葛亮这一手,打一巴掌给一颗枣,既收了地,又安抚了豪强,比他的强硬手段高明得多。 回到汉中城,刘封向诸葛亮汇报了柳林乡的情况。 “做得不错。”诸葛亮难得夸奖了一句,“不过,你要记住,治理地方不能只靠刀兵。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多谢丞相教诲。” “继续干吧。”诸葛亮挥挥手,“一万户,还差得远。” 两个月后,刘封超额完成了任务。 一万两千户流民登记在册,开垦荒地三万余亩,发放种子五千石,耕牛三百头。 汉中各地,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天傍晚,刘封站在山坡上,看着山下忙碌的百姓,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在前世,他只是个普通人,每天朝九晚五,浑浑噩噩。如今,他亲手改变了几万人的命运,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看什么呢?” 关银屏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这些人。”刘封指着山下,“他们原本是流民,没有家,没有地,吃了上顿没下顿。现在,他们有家了。” 关银屏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你跟他们非亲非故,为什么这么拼命?”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见过更惨的。” 他说的不是假话。前世在新闻里看到那些战乱地区的难民,他总觉得自己无能为力。如今,他有机会改变这一切,为什么不做? “你真是个怪人。”关银屏摇摇头,“我父亲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你图什么呢?” “图个心安。”刘封笑了笑,“走吧,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下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城中,刘封收到一封来自荆州的信。 是关羽的亲笔回信。 信中,关羽先是对他的关心表示感谢,然后说自己已经加强了江陵和公安的防备,糜芳和傅士仁也被他训诫了一番。最后,关羽写道:“封儿,银屏在汉中,劳你照看。若有人欺负她,你替我揍回去。” 刘封看完信,哭笑不得。 关银屏凑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父亲就是这样,总把我当小孩子。” “在他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刘封将信收好,“不过你放心,在汉中,没人敢欺负你。” “那可不一定。”关银屏眼珠一转,“你欺负我怎么办?” 刘封一愣:“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 “刚才。”关银屏理直气壮,“你走得那么快,我差点跟不上,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刘封无语。 这姑娘,越来越难缠了。 夜深了,刘封独自坐在院中,把玩着那枚青铜打火机。 火光跳动,映照着他脸上的疤痕。 三个多月前,他还是个随时可能被赐死的弃子。如今,他救了关羽,得到了刘备和诸葛亮的信任,在汉中站稳了脚跟。 历史正在改变,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孙权不会善罢甘休,曹魏虎视眈眈,司马懿正在崛起……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至少现在,他可以稍微喘口气。 汉中,新的开始。 (第30章完) 第31章:定军山的前夜 建安二十四年秋,汉中。 诸葛亮召集众将,在中军大帐召开军议。 刘封到的时候,帐中已经坐满了人。赵云、魏延、马超、黄忠、法正……一个个名字如雷贯耳,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将领。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尽量不引人注意。 “人都到齐了。”诸葛亮站在沙盘前,羽扇轻摇,“汉中王有令,即日起,我军将对定军山发起总攻。” 帐中气氛一肃。 定军山,那是夏侯渊的驻地,曹魏在汉中的最后屏障。 “夏侯渊此人,骁勇善战,但性烈如火,刚愎自用。”法正展开地图,“他手下有张郃、郭淮等猛将,兵力约三万,据险而守。” “三万?”魏延冷笑,“我军五万,还怕他不成?” “不是怕。”诸葛亮摇头,“是拖不起。曹军从关中增援,最多一个月就能到。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拿下定军山,否则就要面对两面夹击。” 帐中沉默。 一个月,攻坚,谈何容易? “丞相,末将愿为先锋!”黄忠起身,须发皆白,但声如洪钟。 刘封看着这位老将,心中涌起敬意。历史上,定军山一战,正是黄忠斩杀了夏侯渊,一举成名。 “黄将军勇猛,但此战不能只靠勇猛。”诸葛亮看向法正,“孝直,你有什么计策?” 法正微微一笑:“夏侯渊此人,最受不得激。我们可以诱他出战,然后设伏。” “怎么诱?” “佯攻张郃。”法正指着地图,“张郃若受攻,夏侯渊必分兵救援。届时,我军可趁其兵力分散,突袭定军山主寨。” 刘封听着,心中暗暗赞叹。这就是法正,算无遗策的谋主。 “计是好计,但谁去佯攻张郃?”马超问道。 “我去。”赵云开口,“张郃与我交手多次,我了解他的战法。” “子龙去佯攻,那突袭主寨呢?”魏延跃跃欲试。 诸葛亮看向黄忠:“黄将军,你敢不敢?” “有何不敢!”黄忠拍案而起,“丞相放心,末将必取夏侯渊首级!” “好!”诸葛亮点头,“刘将军。” 刘封一愣,没想到诸葛亮会点他的名。 “末将在。” “你率一千无当军,配合黄将军行动。”诸葛亮目光锐利,“定军山地势险要,普通士兵难以攀爬。你的无当军擅长山地战,负责从侧翼迂回,切断夏侯渊退路。” “诺!”刘封领命。 散帐后,黄忠叫住了他。 “小子,第一次上战场?” 刘封点头。 “怕不怕?”老将笑问。 “怕。”刘封老实回答,“但怕也要上。” 黄忠哈哈大笑:“好!说实话的汉子。当年我第一次上战场,也怕,腿都哆嗦。但杀几个人就不怕了。” 刘封苦笑。他前世连鸡都没杀过,如今却要上阵杀敌。 “明天跟我一起。”黄忠拍拍他的肩膀,“我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刀法。” 次日清晨,大军开拔。 刘封率一千无当军,走在队伍中。这些士兵都是他从南中招募的山地精兵,个个攀山如履平地。 关银屏也跟来了,执意要参战。 “这是打仗,不是儿戏。”刘封皱眉。 “我比你杀的人多。”关银屏扬了扬手中的剑,“别忘了,我十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了。” 刘封无话可说。这姑娘的战绩,确实比他丰富。 定军山,山势险峻,易守难攻。 曹军依山扎寨,寨墙高垒,鹿角层层。 刘封站在山脚下,仰望山顶,心中盘算着进攻路线。 “刘将军。”一个亲兵跑来,“黄将军让你过去。” 刘封赶到前锋营,黄忠正和几个偏将商议。 “夏侯渊果然中计了。”黄忠指着山上,“今早他分兵五千去救张郃,现在主寨只剩不到两万人。”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攻?” “今夜。”黄忠眼中闪过寒光,“子时,你从侧翼上山,听到喊杀声就动手。” 刘封点头。 入夜,定军山一片寂静。 刘封率一千无当军,摸黑攀爬。山路陡峭,稍有不慎就会坠入深渊。 他一手抓着藤蔓,一手握着刀,脚下是松动的碎石。 “小心。”关银屏跟在他身后,低声提醒。 刘封点头,继续向上攀爬。 半个时辰后,他们摸到了曹军主寨的侧后方。 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寨中的灯火和巡逻的士兵。 “等信号。”刘封低声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突然,山下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黄忠进攻了! 寨中顿时大乱,曹军纷纷涌向寨门。 “动手!”刘封拔出刀,率先冲下山坡。 一千无当军如猛虎下山,从侧翼杀入曹营。 刘封挥刀砍翻一个惊慌失措的曹兵,鲜血溅在脸上,温热的。 他没有时间恶心,没有时间恐惧,只有本能地挥刀、砍杀。 “别恋战!直冲中军!”他大喊。 无当军紧跟其后,像一把尖刀,直插曹军心脏。 寨中越来越乱,到处都是喊杀声和惨叫声。 刘封冲到中军帐前,只见一个身穿金甲的大将正在组织抵抗。 夏侯渊! “他在那!”关银屏眼尖,立刻喊道。 夏侯渊也看到了他们,提枪迎上来。 “来将通名!” “刘封!” 夏侯渊一愣,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他没有犹豫,挺枪便刺。 刘封举刀格挡,铛的一声,手臂发麻。 夏侯渊的枪法刚猛,一枪快过一枪,刘封只能勉强招架。 “小心!”关银屏从侧翼杀出,剑刺夏侯渊肋下。 夏侯渊侧身避开,反手一枪扫向关银屏。 刘封趁机挥刀劈下,夏侯渊举枪架住,三人战作一团。 就在这时,山下杀声更近。 黄忠到了! 夏侯渊脸色一变,虚晃一枪,转身就跑。 “追!”刘封大喝。 但夏侯渊的马快,转眼就消失在乱军中。 刘封正要追赶,突然听到一声大喝:“夏侯渊,纳命来!” 只见黄忠从寨门杀入,白发飘飘,刀光如雪。 夏侯渊来不及上马,只能步战。 两柄大刀碰撞,火星四溅。 黄忠虽然年老,但刀法老辣,每一刀都带着雷霆之势。夏侯渊枪法虽精,却渐渐不支。 五个回合后,黄忠一刀劈在夏侯渊肩头。 夏侯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黄忠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紧随而至,正中胸口。 夏侯渊倒地,鲜血喷涌。 “夏侯渊已死!”黄忠一刀斩下首级,高高举起。 曹军见状,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刘封站在尸山血海中,大口喘气。 他杀了多少人?五个?十个?记不清了。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脸上也溅满了血:“你没事吧?” “没事。”刘封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你呢?” “我能有什么事?”关银屏撇嘴,“倒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就能跟夏侯渊过招,不错嘛。” 刘封苦笑。他哪里是过招,分明是挨打。要不是关银屏帮忙,他早就被夏侯渊挑翻了。 “刘将军。”黄忠提着夏侯渊的首级走过来,赞许地看着他,“干得不错。” “黄将军威武。”刘封由衷道。 “哈哈哈!”黄忠大笑,“走,回去报捷!” 定军山一战,曹军大败,夏侯渊阵亡,张郃率残部退守关中。 汉中,彻底落入刘备手中。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大喜,当即封黄忠为征西将军,刘封也因功升为副军中郎将,实职。 庆功宴上,刘封喝了很多酒。 这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他证明了自己不只是个知道历史的穿越者,也能在战场上真刀真枪地拼杀。 “想什么呢?”关银屏端着酒碗走过来。 “想以后。”刘封看着碗中的酒,“定军山拿下了,汉中就是我们的了。下一步,该是称王了吧?” “称王?”关银屏一愣。 刘封没有解释。他知道,定军山之战后,刘备很快就会自称汉中王。那是他人生的巅峰,也是蜀汉由盛转衰的起点。 “没什么。”他摇摇头,一饮而尽。 夜深了,宴席散去。 刘封独自站在营帐外,看着远处定军山的轮廓。 山还是那座山,但历史已经改变。 他救下了关羽,拿下了定军山,接下来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还活着,还在战斗。 这就够了。 (第31章完) 第32章:法正的赏识 定军山下,汉军大营。 刘封站在营门口,目送着押送夏侯渊首级的队伍远去。那辆牛车上,木匣中盛放着曹魏西线统帅的头颅,将送往成都向刘备报捷。 “这一刀,砍出了汉中。”身后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 刘封转身,看到一个身材消瘦、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他身穿青色长袍,手持竹杖,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法正。 刘备麾下第一谋士,蜀汉的“张良”。 刘封心中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抱拳道:“孝直先生。” 法正缓步走来,在他身边站定,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定军山:“知道为什么黄忠老将军那一刀能成吗?” “因为夏侯渊轻敌。”刘封答道。 “不止。”法正摇头,“因为有人算准了他会轻敌。夏侯渊此人,善攻不善守,性急而少谋。他分兵救张郃,自己只带四百亲兵去修鹿角,这些都是可以预判的。” 刘封心中一震。 法正说的,正是他穿越前在史书上读到过的内容。但法正不是穿越者,他能做出这样的判断,靠的是对人性的洞察和对战局的精准把握。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谋士。 “所以先生早就料到,夏侯渊会死在定军山?”刘封试探着问。 法正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那一刀,是跟谁学的?” 刘封一怔。 他那一刀,用的是现代特种兵的格杀技巧,简洁、狠辣、一击致命,和这个时代大开大合的武将刀法完全不同。 “家传。”刘封含糊道。 “家传?”法正似笑非笑,“我见过关羽的刀法,堂堂正正,势大力沉。也见过张飞的矛法,狂野霸道,一往无前。赵云的枪法灵巧多变,黄忠的刀法沉稳老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刘封脸上:“但你那一刀,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花哨的招式,每一分力气都用在了刀刃上。这不是战场上的刀法,这是——” 法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杀人的刀法。” 刘封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刀柄。 法正却退后一步,哈哈大笑:“别紧张,年轻人。我是夸你。” 他拄着竹杖,缓缓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刘封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营寨边缘的一处高坡上。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定军山战场,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夕阳将天际染成暗红。 “你从襄阳来?”法正问道。 “是。” “在襄阳,你救了关羽?” “是。” “然后又从麦城把关羽救了出来?” “是。” “带着残兵败将,从东吴的包围圈中杀了出来?” 刘封沉默片刻:“是。” 法正转过身,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的灵魂看穿。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名师指点,凭什么能做到这些?” 刘封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先生想问什么,不妨直说。” 法正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拄着竹杖,在坡上来回踱步,“我法正这一生,阅人无数。杨怀、高沛之辈,我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是酒囊饭袋。张松、孟达之流,我也能看穿他们的心思。” 他停下脚步,看着刘封:“但你,我看不透。” 刘封心头一跳。 “你的眼睛,”法正指着他的脸,“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是一个经历过无数生死、见过无数风浪的老兵。不,比老兵还要复杂。” “先生过奖了。”刘封不动声色。 “不是过奖,是实话。”法正继续道,“你知道最让我惊讶的是什么吗?是你对时局的判断。”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展开。刘封认出,那是他前几日写给诸葛亮的一封信的抄本,上面详细分析了汉中之战的走向和曹魏的弱点。 “你在信中写道,‘夏侯渊性急,必轻出,可诱而斩之’。三天后,夏侯渊果然被斩。”法正的目光如刀,“这不是巧合。” 刘封沉默。 他不能说这是因为他知道历史,也不能说他是穿越者。 “先生想说什么?” 法正将信纸收好,慢悠悠地说:“我想说,你这样的人,留在刘备身边,是福是祸,我还看不准。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 他走近刘封,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有大才。而大才,不该被埋没。” 刘封愣住了。 他本以为法正是在试探他,甚至是在警告他。没想到,法正说的竟然是赏识的话。 “先生……” “别急着谢我。”法正摆手,“我只是说我看到了什么,并不代表我支持你什么。刘备身边,有诸葛亮那样的正人君子,也有我这样的——” 他自嘲地笑了笑:“不择手段之人。” 刘封心中一动。法正这话,是在暗示什么?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法正沉吟片刻,开口道:“你在成都的处境,我知道一些。刘备封你为副军中郎将,听起来风光,实则是明升暗降,把你从荆州前线调到了后方。” 刘封点头,没有否认。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不是他亲生的。”刘封坦然道。 法正摇头:“这是其一。其二是,有人在他耳边吹了风。” 刘封眉头一皱:“谁?” “诸葛亮。”法正吐出这个名字,观察着刘封的反应。 刘封面上平静,心中却翻起了巨浪。 诸葛亮?那个他前世最敬重的历史人物,那个他这一世一直努力靠近的智者? “你觉得奇怪?”法正笑了,“诸葛亮是君子,是正人,是千古难遇的良臣。但正因为他太正了,所以看人看事,总有一条线。超出这条线的,他就不放心。” “什么线?” “规矩。”法正道,“儒家那一套。君臣之分,嫡庶之别,长幼之序。你不是刘备亲生,又表现出超乎寻常的能力,这在诸葛亮的规矩里,就是不安定因素。” 刘封沉默了。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历史。诸葛亮确实是一个极度重视秩序和规矩的人。他辅佐刘禅,鞠躬尽瘁,但也因为这种秩序观念,对魏延始终存有戒心。 “所以,他建议刘备把我调离荆州?” “他没有明说。”法正道,“但他给刘备的信中,提到了‘储位宜定’四个字。意思是,该立世子了。” 刘封心中一凛。 立世子,这是刘备集团当前最大的政治议题。刘备有三个儿子:刘封(义子)、刘禅(亲生但年幼)、刘理(更小)。按照传统,义子没有继承权,但刘封年长有功又有才干,这让一些人犹豫不决。 “诸葛亮的意思是立刘禅。”法正直言,“这是规矩。但他也知道,刘禅年幼,难以服众。所以,他需要把你调开,不让你在汉中战场上立功。” “而你不这么想?”刘封看着法正。 法正嘴角微扬:“我?我只在乎谁能帮刘备打下天下。刘禅太小,等他长大,黄花菜都凉了。而你——” 他拍了拍刘封的肩膀:“你是现在就能用的人。” 刘封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法正找上他,不是要试探他,而是要拉拢他。 法正和诸葛亮,虽然同是刘备的谋士,但两人的路线并不相同。诸葛亮重规矩、重制度、重长远。法正重实效、重权谋、重当下。 “所以先生是想告诉我,在成都,我不是孤立无援的?”刘封问。 法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远方:“汉中拿下后,刘备会称王。称王之后,就要立世子。这是一场博弈。诸葛亮有荆州系的支持,有糜竺、孙乾这些老臣的支持。” 他转头看向刘封:“但你,有我的支持。” 刘封心中一震。 法正的支持,分量极重。在刘备心中,法正的谋略甚至超过诸葛亮。如果法正愿意站在他这一边,他在成都的处境将大为改观。 “为什么?”刘封问,“先生为什么要帮我?” 法正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的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改变。”法正道,“这天下已经乱了太久。曹操、孙权、刘备,他们争来争去,不过是在旧框架里打转。但你不一样。” 他盯着刘封的眼睛:“你做的那些事,改良马鞍、练兵新法、甚至你用的那把刀——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东西。” 刘封心头剧震。 法正看出什么了? “别紧张。”法正笑了,“我不会问你从哪里来。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不例外。我只是想告诉你——” 他伸出手:“在这个尔虞我诈的世道里,你需要朋友。而我,愿意做你的朋友。” 刘封看着那只手,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法正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这个人足智多谋,但也心狠手辣。和这样的人结盟,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但此刻,他确实需要一个盟友。 在成都的朝堂上,他是孤身一人。诸葛亮对他有所保留,刘备对他若即若离,群臣对他冷眼旁观。如果没有法正的支持,他将寸步难行。 刘封伸出手,握住了法正的手。 “多谢先生。” 法正哈哈大笑,笑声在山坡上回荡。 “走吧。”他拍拍刘封的肩膀,“刘备今晚设宴庆功,你和我一起出席。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你刘封,不是好惹的。” 两人并肩走下山坡,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汉军大营中灯火通明,庆功宴的锣鼓声已经响起。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定军山,心中默念:这一刀,只是一个开始。 (第32章完) 第33章:夜袭夏侯渊 定军山,夜。 刘封躺在帐中,却怎么也睡不着。白天法正那番话还在脑中回响——“你那一刀,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翻身坐起,从枕下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月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打在打火机上,折射出幽暗的光。 这是他穿越时唯一带来的东西。二十一世纪的产物,躺在一千八百年前的汉军大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就像他自己。 “刘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法正先生请您去中军帐议事。” 刘封收起打火机,披甲而出。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刘备高坐主位,诸葛亮、法正分坐左右,黄忠、赵云、张飞等将列于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定军山久攻不下,”刘备沉声道,“夏侯渊据险而守,我军粮草只够十日。诸位有何良策?” 帐中沉默。 诸葛亮轻摇羽扇,正要开口,法正抢先道:“亮公,容我先说。” 诸葛亮微微颔首。 法正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指着定军山的位置:“夏侯渊分兵守险,张郃守东围,自己守南围。他兵力分散,正是破敌良机。” “如何破?”刘备问。 “移军定军山南麓,居高临下,诱其出战。”法正道,“夏侯渊性急,必不能忍。” 刘封听着,心中一动。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反客为主”之计,正是法正在定军山之战的杰作。 “谁可为先锋?”刘备环顾众将。 黄忠挺身而出:“末将愿往!” 张飞也跨前一步:“二哥,让我去!” 刘备正要开口,法正却道:“主公,我有一人选。” “谁?” 法正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刘封身上:“副军中郎将刘封。” 帐中一片哗然。 张飞眉头一皱:“孝直,刘封不过是个偏将,此等大战,怎可让他为先锋?” 黄忠也道:“老夫虽然年迈,但刀还能动。” 诸葛亮轻摇羽扇,没有说话,目光却在刘封和法正之间来回扫视。 刘备沉吟片刻:“刘封,你可敢去?” 刘封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末将愿往!” “好!”刘备拍案,“明日一早,刘封率三千人为先锋,移军定军山南麓。黄忠随后接应。” “是!” 当夜,刘封回到帐中,开始部署。 三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他手下大多是蜀中老兵,战斗力平平,和当年在襄阳救关羽时带的精锐不可同日而语。 但这一战,他必须赢。 不只为立功,更为证明自己。 “将军,您真要打头阵?”亲兵队长阿牛凑过来,满脸担忧,“夏侯渊可不是好惹的,他手下那帮人……” “我知道。”刘封打断他,摊开地图,“但法正说得对,夏侯渊性急。性急的人,容易犯错。” 他指着定军山南麓的一处高地:“明天我们抢占这里。夏侯渊看到我们占据高地,一定会亲自来攻。” “然后呢?” 刘封嘴角微扬:“然后,就看黄老将军的了。” 翌日清晨,刘封率三千人出发。 定军山山势险峻,道路崎岖。三千人沿着山脊艰难前行,直到午时才抵达南麓高地。 “扎营!”刘封下令,“掘壕、立栅、备弓箭。” 士兵们忙碌起来。刘封站在高地边缘,眺望对面的曹军营寨。隔着山谷,他能看到曹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将军,曹军动了!”阿牛指着对面。 果然,曹军营寨中尘土飞扬,一队骑兵冲了出来。为首一将,身披金甲,手持长枪,正是夏侯渊。 “果然来了。”刘封喃喃道。 夏侯渊率两千骑兵,直扑高地。他勒马于阵前,看到高地上飘扬的“刘”字旗,冷笑一声:“无名小卒,也敢来送死?” “将军,要不要冲上去?”部将问道。 夏侯渊摇头:“不急。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他派斥候前去探查,很快回报:“大约三千人,多是步卒。” 夏侯渊哈哈大笑:“三千步卒,也敢来挡我铁骑?传令,全军突击!” 两千骑兵呼啸而上,马蹄声如雷鸣。 高地上,刘封看着冲来的骑兵,面色平静。 “稳住。”他举起手,“弓箭手准备。” 五百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山坡下。 “放!” 箭如雨下。 曹军骑兵冲上山坡,速度骤减。箭矢穿透铠甲,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夏侯渊的骑兵确实精锐,前排倒下,后排继续冲锋。 “长枪手,上前!”刘封下令。 一千长枪手列阵于前,枪尖如林。 骑兵撞上枪阵,人仰马翻。但曹军后续部队源源不断,开始从两翼包抄。 刘封皱眉。他手下兵力不足,两翼空虚。如果被包抄,高地守不住。 “将军,左翼要被突破了!”阿牛惊道。 刘封咬牙:“亲卫队,跟我来!” 他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环首刀——这不是他惯用的刀,但眼下别无选择。 “杀!” 一百亲卫跟随刘封,冲向突破左翼的曹军。 刘封策马冲入敌阵,刀光闪烁。他没有使用前世那些精妙的格杀技巧,而是用这个时代武将的方式——大开大合,以力破巧。 一刀斩落一个骑兵,刀锋顺势横扫,削掉另一个的脑袋。 鲜血溅了他满脸。 “刘封在此!”他怒吼道,声震四野。 曹军被他的气势所慑,攻势稍缓。 就在这时,高地后方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黄忠到了。 老将黄忠率两千精锐,从侧翼杀入曹军阵中。他手持大刀,白发飘飘,却勇猛无匹,一刀斩落曹军一将。 “夏侯渊,纳命来!”黄忠大喝。 夏侯渊脸色大变。他没想到汉军的援军来得这么快。 “撤!”他下令。 曹军骑兵调转马头,向山下溃退。 “追!”黄忠喊道。 刘封却拦住他:“黄将军,穷寇莫追。” 黄忠瞪眼:“为何不追?夏侯渊就在眼前!” “夏侯渊虽然撤退,但阵型不乱。”刘封指着山下,“如果贸然追击,反而中了他的圈套。” 黄忠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曹军虽然撤退,但队列整齐,并没有溃散。 “那你说怎么办?” 刘封道:“今晚夜袭。” “夜袭?”黄忠一愣。 “夏侯渊今日受挫,必然以为我们会固守高地。今夜我们趁其不备,突袭他的大营。”刘封眼中闪过寒光,“一举斩杀夏侯渊!” 黄忠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老夫信你!” 当夜,月黑风高。 刘封率五百精兵,从小路绕到曹军大营侧翼。黄忠率主力,从正面佯攻。 二更时分,黄忠在正面擂鼓呐喊,佯装进攻。 曹军大营中,夏侯渊被惊醒,披甲出帐:“汉军夜袭?” “将军,是黄忠,从正面攻来!”部将回报。 夏侯渊冷笑:“黄忠老儿,白日没打够,晚上又来送死。传令,全军迎战!” 曹军主力涌向正面。 就在这时,侧翼传来喊杀声。 刘封率五百精兵,砍开鹿角,杀入曹营。 “放火!”刘封下令。 士兵们点燃火把,扔向曹军营帐。大火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曹军大乱。 “不好了!汉军杀进来了!” “救火!快救火!” 刘封率兵直冲中军大帐。他不要俘虏,不要辎重,只要夏侯渊的人头。 “夏侯渊在哪里?”他抓住一个曹军校尉,厉声问道。 “那边……那边……”校尉颤巍巍地指着中军方向。 刘封扔下他,继续冲锋。 火光中,他看到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员金甲大将,正是夏侯渊。 “夏侯渊!”刘封大喝。 夏侯渊回头,看到一个满脸是血的年轻将领冲来,冷哼一声:“找死!” 他提枪迎战。 两马交错,枪刀相击。 夏侯渊枪法凌厉,每一枪都直奔刘封要害。刘封格挡得吃力,渐渐不支。 他毕竟不是关羽、张飞那样的万人敌。 “小子,就这点本事?”夏侯渊冷笑,一枪刺向刘封胸口。 刘封侧身闪过,刀锋顺着枪杆滑下,削向夏侯渊的手指。 夏侯渊急忙收枪,刀锋擦着他的手背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有点意思。”夏侯渊眼神凝重起来。 两人再次交锋,战了十余回合。刘封渐渐力竭,手臂发麻。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夏侯渊猝不及防,肩膀中箭,痛呼一声。 刘封回头,看到黄忠骑马冲来,手中还握着弓。 “刘封,闪开!”黄忠大喝。 刘封策马让开。 黄忠冲到夏侯渊面前,大刀高举,一刀斩下。 夏侯渊举枪格挡,枪杆应声而断。 第二刀,砍在夏侯渊的肩甲上,金甲碎裂。 第三刀—— 夏侯渊的人头飞起,鲜血喷涌。 黄忠一手接住人头,高举过头:“夏侯渊已死!” “夏侯渊已死!”刘封跟着大喊。 五百精兵齐声高呼,声音传遍整个曹营。 曹军见主帅被杀,军心崩溃,四散奔逃。 定军山,大捷。 天明时分,刘封站在定军山顶,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阳。 黄忠提着夏侯渊的人头,策马而来:“刘将军,这一仗,你居首功!” 刘封摇头:“是黄将军斩的夏侯渊,末将不敢居功。” 黄忠哈哈大笑:“没有你夜袭,老夫哪有机会?你放心,老夫会向主公如实禀报。” 远处,汉军大营中传来震天的欢呼声。 刘封望着那片欢呼,心中却异常平静。 夏侯渊死了,定军山拿下了,汉中之战大局已定。 但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33章完) 第34章:那一刀,改变历史 定军山大捷的消息传遍汉中,汉军士气如虹。 刘备在营中设宴庆功,黄忠被请到上座,刘封坐在偏席。酒过三巡,刘备举起酒爵:“此战能胜,黄老将军居功至伟!” 黄忠起身,却摇头道:“主公谬赞。此战首功,当属刘封。”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张飞端着酒爵的手顿住了,赵云微微侧目,诸葛亮轻摇羽扇的动作也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坐在角落里的刘封。 “黄将军,您老说笑了。”刘封起身,“斩夏侯渊的是您,末将只是打了个下手。” “下手?”黄忠哈哈大笑,“没有你夜袭敌营,老夫连夏侯渊的面都见不着!没有你正面牵制,老夫哪有机会出刀?年轻人,有功不居是美德,但过分谦逊就是虚伪了。” 刘封一时语塞。 刘备抚须而笑:“刘封,既然黄老将军为你请功,你就说说,此战你是如何谋划的?” 刘封深吸一口气,走到帐中地图前。 “夏侯渊分兵守险,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犯了兵家大忌——兵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法正先生定下‘反客为主’之计,抢占南麓高地,这是第一步。” 他指着地图:“我率三千人占据高地,夏侯渊果然来攻。他兵力虽精,但仰攻不利,被我军拖住。此时黄老将军从侧翼杀出,夏侯渊阵脚已乱。” “但真正让夏侯渊败亡的,是他的性格。”刘封继续道,“他若退回大营固守,我军粮草不足,未必能久攻。可他性急,受挫之后急于报复,大营防守空虚,这才给了我夜袭的机会。” 法正坐在一旁,眼中满是赞赏。 刘备点头:“说得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刘封,你这次做得不错。” 他沉吟片刻,环顾帐中众将:“刘封听令。” 刘封单膝跪地:“末将在。” “即日起,升刘封为副军中郎将,统兵五千,镇守汉中东部。” 帐中再次安静。 副军中郎将,这个职位虽然不算高,但“统兵五千”四个字分量极重。在汉军体系中,能够独立统兵五千以上的,除了关羽、张飞、赵云这些元老,屈指可数。 张飞放下酒爵,没有说话。 赵云微微点头。 诸葛亮依旧轻摇羽扇,看不出喜怒。 刘封叩首:“谢主公!” 刘备摆手:“不必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庆功宴散后,刘封独自走出大帐。夜风吹来,带着山间的凉意,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刘将军。”身后传来法正的声音。 刘封转身:“孝直先生。” 法正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月光洒在营帐之间,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知道你这一刀,改变了什么吗?”法正忽然问道。 刘封一怔:“先生是指夏侯渊之死?” “不止。”法正摇头,“夏侯渊一死,汉中就是刘备的了。曹操年事已高,经不起长途跋涉。就算他亲自来,也无力回天。” 他停下脚步,看着刘封:“但你改变的不只是汉中战局。” “还有什么?” “还有你在刘备心中的分量。”法正意味深长地说,“这一战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当成一个普通的义子了。” 刘封沉默。 法正继续道:“但你要小心。功高震主,从来不是好事。尤其是在你还没有确定自己位置的时候。” “先生的意思是?” “树大招风。”法正道,“你立了功,有人会为你高兴,但也有人会因此忌惮你。诸葛亮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刘封心中一凛。 “那先生觉得,我该怎么做?” “韬光养晦。”法正道,“接下来一段时间,少说话,多做事。不要主动请战,不要争功,不要结党。让刘备觉得你是个听话的人。” 刘封点头:“多谢先生指点。” 法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刘封站在原地,望着满天的星斗,久久没有动。 三日后,刘备率主力西进,攻打曹军剩余据点。刘封奉命留守定军山,整顿降卒,巩固防线。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负责一方防务。 五千士兵,三千是原来的老部下,两千是新补充的降卒。刘封花了三天时间,将这些人重新编组,制定训练计划。 “将军,这些降卒能用吗?”阿牛看着那些垂头丧气的曹军俘虏,满脸怀疑。 “能。”刘封道,“他们不是铁打的,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们也是人,给饭吃,给军饷,公平对待,他们就会为你卖命。” “可他们是曹军……” “以前是。”刘封打断他,“从现在起,他们是大汉的兵。” 他开始用现代特种部队的训练方法,对这支混编部队进行改造。不再一味强调个人勇武,而是注重团队配合和战术执行。 每天清晨,五千人在校场上列队,练习鸳鸯阵的变种——一种适合山地作战的阵型。长枪手在前,刀盾手在两翼,弓箭手在后,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士兵们一开始很不适应。他们习惯了靠个人勇武打仗,突然要学这么多规矩,怨声载道。 但几天之后,他们发现这种阵型确实好用。长枪手挡住敌人,刀盾手从侧翼包抄,弓箭手远程支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不需要逞英雄,也不需要当逃兵。 “将军,这阵型是谁教您的?”阿牛好奇地问。 刘封笑了笑:“一个古人。” 他没说这个古人叫戚继光,也没说这个阵型叫鸳鸯阵。有些话,说不得。 半个月后,刘备率主力返回定军山。 曹操果然亲率大军来援,但汉中之战大局已定。刘备占据有利地形,据险而守,曹操攻了几次都没有进展,粮草不继,只得退兵。 临行前,曹操望着定军山的方向,长叹一声:“汉中失矣。” 但他不知道的是,定军山上,还有一个让他更头疼的人在。 曹操退兵后,刘备彻底控制了汉中。 庆功宴上,刘备当众宣布:“我欲称汉中王。” 众将齐声赞同。 诸葛亮起身:“主公称王,乃是顺天应人。只是有一事,需提前定夺。” “何事?” “世子之位。” 帐中再次安静。 刘备有三个儿子:刘封(义子)、刘禅(亲生,年五岁)、刘理(更小)。按照传统,义子没有继承权,但刘封年长有功,又深得军心,这让问题变得复杂。 “诸位以为如何?”刘备环顾众将。 张飞第一个开口:“大哥,按规矩,当然是立亲生儿子。” 关羽不在,张飞的话代表了一部分人的意见。 黄忠却道:“刘封年长有功,军中威望高,立他为世子,对稳定局势有利。” 赵云沉默不语。 法正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诸葛亮。 诸葛亮起身,缓缓道:“立嫡立长,自古有制。刘禅虽是幼子,但乃是主公亲生,名正言顺。刘封虽贤,但终究是义子。若废亲立疏,恐怕会引起朝堂动荡,后患无穷。” 刘备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开口:“立刘禅为世子。” 刘封跪地:“臣遵命。” 他的声音很平静,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法正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节发白。 散宴后,刘封独自走出大帐。 月光依旧清冷,山风依旧凛冽。他站在定军山巅,望着远处黑沉沉的群山,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阿牛的声音。 “你先回去,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阿牛犹豫了一下,还是退下了。 刘封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在月光下细细端详。这是他唯一来自现代的东西,也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刘封啊刘封,”他喃喃道,“你早该知道,你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你能活着,已经是恩赐了。” 他收起打火机,转身走下山坡。 身后,定军山的月亮依旧圆。 但那轮月亮照见的,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年轻人了。 (第34章完) 第35章:汉中王世子 汉中王宫,议事厅内。 长案两侧坐满了文武。刘备高居主位,面色平静如水,但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今日的议题,朝堂上下已经猜了三天——立世子。 法正坐在左侧首位,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刚从定军山回来,对刘封的表现赞不绝口。那份夜袭计划、那精准的斩首行动,连他这“谋主”都不得不叹服。 “主公,立嗣之事,不宜再拖。”法正率先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汉中王已封,军国大事日繁,早定世子,方能安朝堂、定军心。” 刘备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诸位爱卿以为,谁可当之?” 厅中一静。 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凶险万分。刘封是义子,刘禅是亲子。按礼法,立嫡立长,可刘禅年仅十岁,刘封已二十有二,且战功赫赫,军中威望极高。 “臣以为,当立公子禅。”说话的是糜竺,糜夫人的兄长,刘禅的舅父。他站起身,拱手道,“公子禅乃主公亲子,嫡庶有别,此乃礼法之本。” 话音未落,张飞就哼了一声:“礼法?礼法能打仗吗?能守住汉中吗?” 糜竺脸色一变:“翼德将军,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张飞瞪着眼睛,“大哥,封儿这些年立了多少功劳,你我都看在眼里。定军山那一刀,可是救了整个汉中!” 刘备抬手止住张飞的话,看向诸葛亮:“军师,你怎么看?” 诸葛亮轻摇羽扇,沉吟片刻:“亮以为,立嗣之事,当从长计议。公子禅年幼,尚需时日观察。公子封虽为义子,却才干出众,屡建奇功。此事关乎国本,不宜仓促决定。”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谁也不得罪,但谁都听得出,诸葛亮没有反对立刘封。 法正接着道:“孝直以为,立嗣当以贤能为先。如今天下未定,正是用人之际。公子封能征善战,文武双全,军中拥戴,朝野归心,正是世子最佳人选。” “法孝直此言差矣!”简雍站出来,“立嫡立长,古之常理。若以贤能为先,后世必有争储之祸!” “简雍说得对。”孙乾附和道,“公子禅虽幼,却是主公亲子。若立义子,怕是会惹天下非议。”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 刘备始终沉默,目光不时看向刘封。这位义子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封儿,你怎么说?”刘备终于开口。 刘封站起身,朝刘备深深一揖:“父亲,孩儿不敢妄议。无论父亲如何决定,孩儿都绝无怨言,必当竭尽全力,辅佐父亲成就大业。” 这话说得得体,既不争不抢,又表了忠心。但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没有说自己不能当,也没有推辞。 刘备点点头:“此事容后再议,先散了吧。” 众人散去,唯有诸葛亮被留下。 “孔明,你说实话,立封儿可乎?”刘备直截了当地问。 诸葛亮沉默片刻:“主公,亮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若论才干,公子封远胜公子禅。若论人心,军中将士多愿效死。若论对主公的忠心,公子封这些年的表现,无可挑剔。”诸葛亮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公子封毕竟是义子。”诸葛亮的声音很轻,“主公百年之后,他若想名正言顺,难免会对公子禅不利。” 刘备浑身一震。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刘封若为世子,将来登基,刘禅怎么办?以刘封的性格,会善待这个弟弟吗?可若立刘禅,刘封甘心吗?以他在军中的威望,若生异心,谁能制得住? “孔明,你觉得封儿会对阿斗不利?”刘备问。 “亮不敢断言。”诸葛亮摇头,“但人性难测,权力面前,父子兄弟尚且相残,何况……” 他没说完,但刘备懂了。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诸葛亮想了想:“主公不妨再考察一段时日。先给公子封一个名分,但不是世子之位。让他统领一军,镇守一方,既用其才,又观其行。” “你的意思是……副军中郎将?” “正是。”诸葛亮点头,“这个职位不低,可独当一面,又不是储君之位。既能安抚公子封,又能给公子禅成长的时间。” 刘备长叹一声:“也只能如此了。” 三日后,汉中王令下:封刘封为副军中郎将,统领一军,镇守汉中东部,兼管屯田事务。 消息传出,朝堂哗然。 有人说是重用,有人说是明升暗降。副军中郎将虽然品级不低,但比起世子之位,差了十万八千里。 张飞气得直拍桌子:“大哥这是怎么了?封儿立了那么大的功,就给个副军中郎将?” 关羽倒是平静:“三弟,主公自有考量。” “什么考量?不就是怕封儿不是亲生的吗?”张飞口无遮拦,“要我说,封儿比阿斗强多了!阿斗才十岁,能干什么?” “翼德!”关羽厉声喝止,“休得胡言!” 张飞悻悻闭嘴,但心里还是不服。 刘封接到任命,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反而笑道:“多谢父亲信任,孩儿定不辜负父亲期望。” 回到府中,关银屏正在等他。自从上次相见,两人虽未定亲,但已经互有好感。关银屏性格爽直,忍不住问:“你就甘心?” “甘心如何,不甘心又如何?”刘封苦笑,“银屏,你不懂。在这个位置上,争,是错;不争,也是错。我只能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刘封打断她,“我若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将来怎么能成大事?” 关银屏看着他,突然笑了:“你倒是看得开。” “不是看得开,是想得明白。”刘封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父亲这是在考验我。他要看看,我到底是真心为汉室,还是贪图那个位子。” “那你是真心的吗?” 刘封回头,目光坚定:“我是真心想让这天下变好。至于那个位子……若父亲给我,我接着;不给,我也不强求。但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父亲的大业,包括阿斗。” 关银屏心头一震。她听出了刘封话里的决心——他不会主动害刘禅,但如果刘禅威胁到他的事业,他也不会手软。 “你……”关银屏有些犹豫。 “银屏,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封走近,握住她的手,“但我别无选择。这个乱世,不进则退。我身后有那么多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关银屏沉默片刻,反握住他的手:“我懂。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汉中王宫后院,刘禅正在玩耍。 十岁的刘禅长得白白净净,一双眼睛透着天真。他抱着木马,对身边的宦官黄皓说:“黄皓,你说大哥当了副军中郎将,是不是很厉害?” 黄皓谄媚地笑:“殿下,副军中郎将自然厉害,但您才是主公的亲生儿子。等您长大了,整个天下都是您的。” “我不要天下,我要大哥陪我玩。”刘禅嘟着嘴。 黄皓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脸上依然堆笑:“殿下,您要记住,这世上有些人,看着对您好,心里却想着您的位子。您的大哥,未必就是真心对您好。” “你胡说!”刘禅生气地扔掉木马,“大哥对我最好了!上次还给我带了定军山的石头呢!” “是是是,殿下说得对。”黄皓连忙认错,但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他本是宫中小吏,因为善于察言观色,被调到刘禅身边伺候。他敏锐地察觉到,刘封的存在,对刘禅是巨大的威胁。而他若想飞黄腾达,就必须帮刘禅保住世子之位,甚至除掉刘封。 当然,这些心思他不敢表露,只能慢慢筹谋。 半月后,刘封离开成都,前往汉中东部赴任。 临行前,刘备在城门口送别。 “封儿,委屈你了。”刘备拍着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复杂。 “父亲言重了。”刘封笑道,“孩儿能为您分忧,已经是莫大的荣幸。” “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事,直接给我写信。”刘备叮嘱道。 “是,父亲保重。” 刘封翻身上马,带着亲卫队离开成都。关银屏站在城墙上,目送他远去,心里默默祈祷。 张飞看着刘封的背影,对身边的关羽说:“二哥,你说大哥是不是老糊涂了?封儿这么好的孩子,他都不立?” 关羽沉默良久,缓缓道:“主公不是老糊涂,他是在下一盘大棋。只是这盘棋的结局,谁也猜不到。” “什么意思?” “三弟,你想想,若是现在立了封儿,阿斗怎么办?朝中那些大臣怎么办?糜家、孙家,还有那些拥护嫡长的士族,他们会甘心吗?”关羽叹道,“主公这是用时间换空间,让封儿用战功说话,用实力服众。” 张飞恍然大悟:“你是说,大哥是在给封儿铺路?” “也许是铺路,也许是断路。”关羽摇头,“一切都要看封儿自己的造化了。” 汉中道上,刘封纵马疾驰。 身后三百亲卫,都是他一手训练的精锐。这些人跟着他从上庸杀出来,从麦城杀出来,从临沮杀出来,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死士。 “将军,咱们这次去汉中东部,具体做什么?”副将陈式问。 刘封勒马,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练兵、屯田、打造兵器,随时准备北伐。” “北伐?”陈式眼睛一亮,“打曹魏?” “对。”刘封点头,“曹丕篡汉,天下人心思汉。咱们若能打出一个漂亮的胜仗,必能号召天下义士,共讨国贼。” “可是,丞相不是说要联吴抗魏吗?”陈式不解。 刘封冷笑:“联吴?孙权那个反复小人,早晚是心腹大患。但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得先稳住他,等咱们足够强大了,再一并收拾。” 陈式听得热血沸腾:“将军说得对!末将誓死追随!” “走!”刘封一挥马鞭,“去汉中,干一番大事业!” 三百铁骑卷起尘土,消失在茫茫山道中。 成都城头,诸葛亮遥望北方,喃喃自语:“刘封啊刘封,你到底能走多远?主公在看着,满朝文武在看着,天下人也在看着。千万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秋风萧瑟,吹动他的衣袍。 汉中王的世子之争,暂时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真正的较量,还在后头。 (第35章完) 第36章:刘备的犹豫 汉中王宫,书房。 烛火摇曳,映得刘备的面容忽明忽暗。法正走后,他已经独自坐了一个时辰。 案上摊着两份奏疏。一份是法正的,洋洋洒洒数千言,力陈立刘封为世子的必要;另一份是诸葛亮的,措辞谨慎,只言“立嗣当以稳妥为先,不可仓促”。 两份奏疏,两种态度,两条路。 刘备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不断闪过刘封的身影。上庸救关羽、临沮突围、千里归蜀、定军山夜袭……这个义子,用一次次战功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可是—— “阿斗才十岁啊。”刘备喃喃自语。 他不是没想过立刘封。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刘封的才干。可正是这份清楚,让他更加犹豫。 刘封太强了。 强到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感到一丝不安。若立刘封为世子,阿斗怎么办?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臣怎么办?糜竺、孙乾、简雍,还有那些荆州士族,他们会甘心吗? “主公还没歇息?” 诸葛亮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刘备苦笑:“孔明,你来得正好。坐。” 诸葛亮放下汤碗,在对面坐下:“主公是在为立嗣之事烦心?” “瞒不过你。”刘备长叹一声,“封儿和阿斗,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知该如何取舍。” 诸葛亮沉默片刻:“主公,亮有一事不明。” “讲。” “主公担心的,究竟是公子封的能力,还是他的身份?” 刘备一愣:“这有何区别?” “区别很大。”诸葛亮正色道,“若担心能力,那反倒好办。公子封能力越强,对汉室越有利。若担心身份……” 他没说下去,但刘备懂了。 若担心身份,那就是担心刘封不是亲生骨肉,怕他日后篡位夺权。 “孔明,你实话实说。”刘备盯着诸葛亮,“封儿他……可信吗?” 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缓缓道:“亮与公子封相处时日不长,但观其言行,有三点可证其心。” “哪三点?” “其一,上庸救关羽。当时公子封若不出兵,关羽必死,荆州必失,而且没有任何人会怪罪公子封。可他偏偏出兵了,而且是倾巢而出,不惜与孟达翻脸。”诸葛亮顿了顿,“这说明他重情重义,把主公的基业看得比自己的前程还重。” 刘备点点头:“继续。” “其二,临沮突围。那一战,公子封本可以独自逃走,但他没有。他带着残兵,护着关羽和关平,一路杀出重围。左颊的伤疤,就是为救关羽留下的。”诸葛亮的声音很轻,“一个不忠不义之人,做不出这种事。” “其三呢?” “其三,定军山。”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一刀,公子封完全可以自己砍下去,独享斩将之功。但他把机会让给了黄忠,自己甘居幕后。这说明他不贪功,懂进退,知道什么对大局最有利。” 刘备听完,沉默良久。 “孔明,你说得都对。”他缓缓开口,“可我担心的不是这些。” “主公担心的是……” “我怕封儿太好,好到阿斗压不住。”刘备的声音有些苦涩,“我现在还在,自然无事。可将来我不在了呢?封儿若想做什么,阿斗拦得住吗?” 诸葛亮心头一震。这正是他最担心的事。 “所以主公的意思是……” “我想再等等。”刘备站起身,走到窗前,“让封儿去汉中东部历练几年。看看他的表现,也给阿斗成长的时间。” “若公子封在汉中立下大功,届时又当如何?”诸葛亮追问。 刘备沉默。 是啊,若刘封再立大功,到时候不封世子,怎么服众?封了世子,阿斗怎么办? 这是个死结。 “孔明,你说……”刘备突然转身,目光灼灼,“若我让封儿镇守一方,永不回朝,如何?” 诸葛亮脸色一变:“主公万万不可!” “为何?” “公子封不是池中之物。您把他按在地方上,不但不会让他安分,反而会逼他生出异心。”诸葛亮急道,“到时候,内外离心,上下猜忌,才是真正的祸患!” 刘备浑身一震。 诸葛亮说得对。刘封这样的人,压是压不住的。要么重用,要么除掉,没有中间路可走。 可除掉?刘备想都不敢想。 那是他的儿子啊。虽然不是亲生的,但这些年父子情深,岂是能轻易割舍的? “罢了罢了。”刘备摆摆手,“容我再想想。你先回去吧。” 诸葛亮起身告退,走到门口又停住:“主公,亮还有一言。” “说。” “无论主公最终如何决定,都请善待公子封。”诸葛亮郑重道,“他是真心为汉室出力的人。这样的人,天下已经不多了。” 说完,他推门而去。 刘备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夜空中的星星,久久无语。 与此同时,刘封的府邸灯火通明。 他虽然被任命为副军中郎将,但尚未离京,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前往汉中。 “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亲卫进来禀报。 “谁?” “是赵将军。” 刘封一愣,连忙起身相迎。 赵云一身便装,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余,但腰杆挺直,步履稳健,一双眼睛依然锐利。 “子龙叔叔。”刘封恭敬地行礼。 赵云摆摆手:“不必多礼。我来,是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叔叔请讲。” 赵云坐下,看着刘封的眼睛:“封儿,今日朝堂上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心里可有怨气?” 刘封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赵云追问。 刘封沉默片刻,苦笑道:“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我理解父亲的难处。” 赵云点点头:“你能这么想,说明你长大了。但我要提醒你,接下来的路,比之前更难走。” “请叔叔明示。” “你现在是副军中郎将,位高权重,又手握兵权。朝中多少人盯着你,等着你犯错。”赵云沉声道,“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抓住把柄。” 刘封心中一凛:“多谢叔叔提醒。” “还有。”赵云顿了顿,“你和银屏的事,关二哥已经知道了。” 刘封心头一跳:“关将军怎么说?” “他什么都没说。”赵云道,“但你知道他的脾气。你若想娶银屏,就得拿出真本事来。光靠战功不够,还要让关二哥看到你的诚意。” 刘封点头:“我明白。” “你不明白。”赵云摇头,“关二哥这人,最重情义。你若只是建功立业,他不会把女儿嫁给你。你得让他觉得,你会真心待银屏好,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刘封愣住了。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就能赢得关羽的认可。可现在他才明白,在关羽心里,女儿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多谢叔叔指点。”刘封深深一揖。 赵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别让主公失望,也别让银屏失望。” 说完,他转身离去。 刘封送走赵云,回到书房,从怀里掏出那个青铜打火机。 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已经跟了他两年多。每当遇到难题,他都会拿出来把玩一番,仿佛这样能让他冷静下来。 “副军中郎将……”他喃喃自语,“这既是用我,也是防我啊。” 他太清楚刘备的心思了。 这个职位,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给他兵权,却不给封地;给他地位,却不给名分。这是在考验他,看他能不能沉住气,能不能耐得住寂寞。 “也罢。”刘封收起打火机,“既然父亲要考验我,那我就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让他看看,我刘封到底值不值得托付。” 他提起笔,开始拟定前往汉中的计划。 练兵、屯田、打造兵器、联络豪强……一桩桩一件件,都要安排妥当。 这一写,就写到了深夜。 与此同时,汉中王宫后院,刘禅的寝殿。 黄皓伺候刘禅睡下,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自己的小屋,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看了又看。 信是糜竺写的,内容很简单:盯紧刘封,有任何异动,立刻禀报。 黄皓冷笑一声。糜竺这是把他当棋子了。不过没关系,棋子也有棋子的用处。只要能攀上糜家这棵大树,他黄皓就能飞黄腾达。 至于刘封…… “副军中郎将?哼。”黄皓把信烧掉,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等着瞧吧。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能左右殿下的人。” 火焰吞噬了纸张,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窗外,月色如水。 成都城的夜晚,暗流涌动。立嗣之争虽然暂时落幕,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36章完) 第37章:诸葛亮的建议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一夜未眠。自从刘备召见他商议立嗣之事后,他的脑子里就一直在转。刘封、刘禅、朝堂、军心、天下大势……种种因素纠缠在一起,如同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来到书房,摊开竹简,提笔蘸墨。 他要给刘备写一份正式的奏疏,把昨夜没说完的话,全部写清楚。 “臣亮言:立嗣之事,关系国本,不可不慎……” 写着写着,他又停了笔。 不对。 这不是立嗣的问题,而是整个汉室未来的问题。刘封是难得的人才。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谨慎使用。 诸葛亮放下笔,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地图,标注着魏、蜀、吴三方势力分布。 汉中的位置,正好卡在曹魏进攻的要道上。若刘封能守住汉中,甚至以此为基地北伐,对汉室大业将大有裨益。可若刘封在汉中经营过度,形成难以控制的局面,那…… “丞相,主公召见。”侍从进来禀报。 诸葛亮点点头,整了整衣冠,快步赶往王宫。 汉中王宫,议事厅。 刘备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眉宇间的愁容依然可见。他昨晚也没睡好,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刘封的事。 “孔明,坐。”刘备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我昨晚想了一夜,还是拿不定主意。你再帮我参详参详。” 诸葛亮坐下,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竹简:“主公,亮写了一夜的奏疏,请主公过目。” 刘备接过竹简,仔细看了起来。 奏疏写得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几条。 其一,刘封是难得的人才,不可弃之不用。 其二,刘封的义子身份确实是个需要慎重对待的问题。 其三,最好的办法,是用其才而安排好相应规制。给他兵权,但不给他独立的封地;给他地位,但不给他储君的名分。 其四,把刘封放在汉中东部,让他直面曹魏,既能发挥他的军事才能,又能借曹魏之力形成平衡。 刘备看完,沉默良久。 “孔明,你这第四条……”刘备顿了顿,“是让封儿去当屏障?” 诸葛亮摇头:“主公误会了。亮的意思是,公子封有能力,也有志向。与其把他放在成都这个容易引发争论的地方,不如让他去前线。在那里,他的才能可以得到最大发挥,他的志向也会有合适的用武之地。” “万一他在汉中坐大呢?” “不会。”诸葛亮很笃定,“汉中东部地瘠民贫,养不了太多兵马。而且有魏军在对面,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没有余力经营自己的势力。” 刘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汉中东部确实穷,连年征战,人口流失严重。刘封去了那里,首先要解决的就是吃饭问题。光是养活手下那几千兵马,就够他头疼的了。 “可这样,是不是太委屈封儿了?”刘备有些不忍。 诸葛亮叹道:“主公,这正是亮要说的第二件事。您不能只给公子封任务,不给支持。若他在汉中举步维艰,必然会心生怨气。” “你的意思是……” “给他资源,给他权力,但要在合理的范围内。”诸葛亮道,“比如,允许他在当地屯田,允许他招募流民,允许他与西域商人贸易。这样一来,他既能发展实力,又离不开朝廷的支持。” 刘备点点头:“继续说。” “还有,要给他派一个监军。”诸葛亮顿了顿,“这个人既要懂军事,又要忠心耿耿,还要能与公子封和睦相处。” “你有人选?” “臣推荐马谡。” 刘备一愣:“马谡?他行吗?” 马谡是马良的弟弟,以才器过人著称,但年纪尚轻,缺乏实战经验。 “马谡此人,善于谋划,精于政务,而且与公子封私交不错。”诸葛亮道,“让他去做监军,既能起到相应的作用,又不会与公子封产生冲突。” 刘备想了想,点头同意:“那就这么办。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诸葛亮压低声音,“关于公子禅。” 刘备神色一紧:“阿斗怎么了?” “公子禅年纪尚幼,身边需要可靠的人教导。”诸葛亮道,“亮建议,让糜竺、孙乾等人多陪陪他,教他读书明理。另外,黄皓那个宦官,亮总觉得……” “黄皓怎么了?”刘备皱眉。 诸葛亮犹豫了一下:“此人阿谀奉承,善于钻营。留在公子禅身边,恐非好事。” 刘备摆摆手:“一个小宦官而已,能有什么大碍?再说,阿斗喜欢他,我若把他调走,阿斗会不高兴。” 诸葛亮还想再劝,但见刘备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他哪里知道,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宦官,日后会搅动朝堂,成为刘禅身边的一大麻烦。 “孔明,还有一件事。”刘备突然道,“封儿和银屏的事,你怎么看?” 诸葛亮微微一笑:“主公这是要当媒人?” “关二哥那个脾气你也知道。”刘备苦笑,“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在打量封儿。若封儿能过了他这一关,这门亲事就成了。” “亮以为,此事不急。”诸葛亮道,“让公子封先去汉中建功立业,等有了成绩,再提亲事不迟。到时候,关将军也无话可说。” 刘备哈哈大笑:“还是孔明想得周到!” 正说着,侍从进来禀报:“主公,关将军求见。” 刘备和诸葛亮对视一眼。正说着,人就来了。 “让他进来。” 关羽大步走了进来,依旧是一脸严肃。他朝刘备拱拱手,又朝诸葛亮点点头,然后开门见山:“大哥,封儿要去汉中了?” “对。”刘备点头,“任副军中郎将,镇守汉中东部。” 关羽沉默片刻:“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二弟,你我兄弟,有什么话直说。” “封儿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关羽沉声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清楚。大哥不立他为世子,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好受。” 刘备叹了口气:“二弟,我也是有难处。” “我明白。”关羽点头,“但大哥要记住,封儿不是那种会走偏路的人。他或许有志向,但他的志向是为汉室打天下,而不是计较自家人的位子。” 诸葛亮心中一动。关羽这番话,分量极重。 关云长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说出这种话的人,整个天下也没几个。 “二弟,你对封儿就这么有信心?”刘备问。 关羽想了想:“我关羽这辈子,看错过人,比如糜芳、傅士仁。但封儿……我觉得不会看错。” 刘备和诸葛亮都沉默了。 能让关羽说出这番话,足以证明刘封在他心中的分量。 “二弟,你放心。”刘备拍拍关羽的肩膀,“我知道该怎么做。” 关羽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大哥,银屏那丫头……想跟着封儿去汉中。” 刘备一愣:“什么?” “她说她想从军,跟着封儿一起镇守汉中。”关羽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丫头,性子跟她娘一模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诸葛亮笑道:“关将军,银屏姑娘武艺高强,若真能从军,倒也是一件好事。” 关羽哼了一声:“好事?我怕她去了汉中,给封儿添乱。” 刘备哈哈大笑:“二弟,你这是在担心女儿,还是在担心封儿?” 关羽脸色微红,没有接话,大步离去。 议事厅里,刘备和诸葛亮相视而笑。 “孔明,你说封儿和银屏,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诸葛亮点头:“公子封英武果决,银屏姑娘飒爽豪迈,确实般配。” “那就这么定了。”刘备笑道,“等封儿在汉中立了功,我就给他们赐婚。” 诸葛亮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什么:“主公,亮还有一个建议。” “讲。” “公子封此去汉中,身边需要得力助手。亮推荐一个人。” “谁?” “姜维。” 刘备一愣:“姜维?可是那个魏国降将?” “正是。”诸葛亮点头,“此人年纪虽轻,却有大将之才。亮本想亲自教导他,但若让他跟着公子封去汉中历练,也是一件好事。” 刘备想了想:“可姜维是魏国降将,让他跟着封儿,会不会……” “主公放心。”诸葛亮道,“姜维此人,忠义之心可鉴。既然选择了汉室,就会一心为汉室效力。再说,有公子封在,一切都会妥当。” 刘备点头:“那就依你。让姜维做封儿的副将。” 诸葛亮起身行礼:“亮这就去安排。” 他走出议事厅,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刘封的路,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能不能走好,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诸葛亮心中默默想着,大步朝宫外走去。 (第37章完) 第38章:副军中郎将 汉中王府的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如铁。 刘封跪在厅中,身后站着赵云,左右两侧是关羽、张飞等一干老将。诸葛亮手持羽扇,立于刘备身侧,目光在刘封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 刘备端坐于主位,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个义子。 “刘封。”刘备开口,声音不怒自威。 “儿臣在。”刘封叩首。 “你可知罪?” 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儿臣知道。擅自出兵,违抗军令,此罪一也。弃守上庸,丢失城池,此罪二也。请父王责罚。” 关羽在一旁微微皱眉。他当然知道刘封是为了救自己才违令出兵,但军法无情,他也不好开口求情。 张飞却忍不住了,大嗓门一开:“大哥,这小子是为了救二哥才——” “翼德!”刘备喝止了他,“军堂之上,不得喧哗。” 张飞悻悻闭嘴,但眼睛还是瞪着刘备,满是不服。 刘备看向诸葛亮:“孔明,你说该如何处置?” 诸葛亮缓步上前,拱手道:“回禀大王,刘封违令出兵,按律当斩。但念其救关羽有功,且上庸之失,实因孟达叛变所致,非战之罪。臣以为,可从轻发落。” “如何从轻?”刘备追问。 诸葛亮看了刘封一眼,缓缓道:“贬为偏将军,削去副军中郎将之职,留汉中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厅中一片寂静。 偏将军在军中不过是末等将军之位。刘封原本是副军中郎将,秩比二千石,这一贬,可谓一落千丈。 刘封却面色不变,再次叩首:“儿臣领罪,谢父王不杀之恩。” 刘备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就依孔明所言。刘封,你且在汉中好好反省,日后再立功勋,自有升赏。” “谢父王!” 刘备又看向赵云:“子龙,你作保之事,本王记下了。刘封在汉中,就由你看管。” 赵云抱拳:“末将领命。”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刘封走出议事厅,赵云跟在他身后,低声道:“封儿,莫要气馁。偏将军虽小,但只要你能打仗,早晚能升上去。” 刘封笑道:“赵将军放心,晚辈不在意这些虚名。能在战场上杀敌报国,便是偏将军也无妨。” 赵云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样想,很好。”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关羽的声音:“封儿,且慢。” 刘封回头,只见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走来,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那少女身材高挑,眉眼间英气勃勃,腰间悬着一柄短刀,一双杏眼正打量着刘封。 “关将军。”刘封拱手。 关羽走到近前,深深看了刘封一眼,忽然单膝跪下:“刘封,我关羽这条命,是你救的。此恩此德,关羽铭记于心!” 刘封大惊,连忙扶住关羽:“关将军万万不可!您是长辈,晚辈如何当得起!” 关羽站起身,虎目微红:“当得起。若不是你星夜驰援,我关羽早就死在麦城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那少女也走上前来,脆生生道:“你就是刘封?我叫关银屏,我爹常提起你。” 刘封一怔,看向关羽:“这位是……” 关羽道:“这是我的女儿,单名一个银字,字银屏。从小被我当儿子养,舞刀弄枪的,没个女孩样。” 关银屏不服气地撅嘴:“爹,您又编排我!” 刘封不禁莞尔。他当然知道关银屏,历史上她是关羽的女儿,孙权曾为其子求亲,被关羽一句“虎女安嫁犬子”拒绝。没想到今日得见,竟是这般飒爽模样。 “关姑娘好。”刘封拱手。 关银屏打量着他,目光落在他左颊那道新添的疤痕上:“你这疤,是为了救我爹留下的?” 刘封摸了摸脸上的伤,笑道:“战场上难免,无妨。” 关银屏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关羽拍了拍刘封的肩膀:“封儿,你在汉中若有难处,尽管来找我。别的不说,粮草军械,我这边多少能匀一些给你。” 刘封大喜:“多谢关将军!” 关羽摆摆手,带着关银屏大步离去。走出几步,关银屏回头看了刘封一眼,又迅速转回去。 赵云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我带你去军营。”赵云道,“你的亲卫,还有你的新军,都要从头开始。” 刘封点头,随赵云往城北大营而去。 汉中的军营比成都的更加简陋,但占地极广。赵云带着刘封穿过一片片营帐,来到一处空置的营地。 “这里就是你的驻地。”赵云指着周围,“地方够大,能容纳三千人。你的亲卫有多少?” 刘封想了想:“从上庸带出来的,不足三百。” “三百就三百。”赵云道,“兵在精不在多。你先把这三百人练好,日后再慢慢扩充。” 刘封深以为然。 他召来王平和陈虎,吩咐他们安营扎寨。王平是他从上庸带出来的裨将,虽然出身低微,但为人沉稳,做事细致。陈虎则是他在成都收的亲卫,忠心耿耿,武艺不俗。 安排妥当后,刘封坐在营帐中,摊开一张白纸,拿起自制的炭笔,开始写写画画。 他心中早有打算。 历史上的蜀汉,之所以北伐失败,除了国力差距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军队的战斗力不够。魏国的骑兵天下闻名,蜀军在山地作战尚可,一旦进入平原,便不是对手。 要想改变这个局面,必须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改良装备,二是革新战法。 “首先是马鞍。”刘封自言自语。 汉末三国时期,马镫尚未普及,骑兵作战时双腿悬空,极不稳定。如果能提前造出高桥马鞍和双马镫,骑兵的战斗力将成倍提升。 刘封在纸上画出草图。他虽然不是什么工程师,但基本的原理还是知道的。高桥马鞍可以让骑手坐得更稳,双马镫则可以解放双手,让骑手在马上也能挥刀射箭。 “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我军骑兵就能和魏军正面抗衡了。”刘封眼中闪过兴奋之色。 除了马鞍,他还想到了弩机的改良。 诸葛亮后来发明的连弩,能一次发射十支箭,威力巨大。但现在是建安二十四年,连弩还没有问世。刘封虽然不是工匠,但知道连弩的基本原理,只要把思路告诉工匠,反复试验,总能造出来。 “还有军粮。”刘封继续写。 蜀道难,粮草运输一直是蜀军的短板。如果能改良运输工具,或者找到更高效的补给方式,北伐的成功率就会大大增加。 他想到了木牛流马。虽然史书上对这东西的描述很玄乎,但本质上应该是一种适合山地运输的独轮车。只要把轮子做大、重心降低,就能在山路上行走自如。 “这些都要慢慢来。”刘封收起纸笔,长出一口气。 他不是神仙,不可能一夜之间把所有东西都造出来。但他有领先时代近两千年的见识,哪怕只是把一些基本的概念告诉工匠,也足以引起一场技术革命。 正想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刘将军!”王平的声音响起。 “进来。” 王平掀帘而入,抱拳道:“将军,营外有一队人马,说是奉关将军之命,送来粮草和军械。” 刘封一愣,随即笑道:“关将军倒是言出必行。走,出去看看。” 来到营外,只见数十辆大车排成一列,车上装满了粮食、布匹和兵器。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校尉,见到刘封连忙下马行礼。 “末将奉关将军之命,给刘将军送粮草军械。关将军说了,日后每月都会送来,请刘将军放心。” 刘封心中感动,抱拳道:“替我多谢关将军。” 校尉应诺,指挥士卒卸车。 刘封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改变蜀汉的命运,不辜负这些信任他的人。 夜幕降临,营中点起篝火。 刘封坐在火堆旁,看着远处的星空,思绪万千。 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一年了。他经历了生死,经历了背叛,也收获了情义。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艰难险阻等着他。 但他不怕。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后,有关羽、张飞、赵云这样的猛将,有诸葛亮这样的智者,有刘备这样的仁君。而他,有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知识和见识。 “历史,是可以改变的。”刘封握紧拳头,“这一世,蜀汉不会亡!” (第38章完) 第39章:组建亲卫 汉中城北的军营里,三百名从上庸跟随刘封而来的将士列队而立。他们衣衫褴褛,甲胄不全,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刘封站在高台上,目光从这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是他在上庸时一手带出来的。他们跟着他星夜驰援麦城,跟着他血战突围,跟着他千里归蜀。他们见过他的勇猛,也见过他的果决。他们是他的兵,更是他的兄弟。 “兄弟们。”刘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从上庸到汉中,你们跟着我一路走来,吃了不少苦。” 台下鸦雀无声。 “有人问我,后悔吗?”刘封继续说道,“后悔违令出兵,后悔丢了上庸,后悔从一个副军中郎将变成偏将军?” 他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因为那一战,我们救回了关将军!因为那一战,我们杀出了蜀军的威风!因为那一战,证明了你们——是我刘封带出来的兵!” 三百将士齐刷刷地挺直了腰杆。 “偏将军又如何?”刘封提高了声音,“官职可以丢,城池可以丢,但只要人在,只要兄弟们还在,我们就能打回去!就能把丢掉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夺回来!夺回来!”三百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营帐外,赵云负手而立,静静听着里面的动静。他身旁站着一个中年文士,正是诸葛亮派来协助刘封的长史董厥。 “赵将军,这位刘将军倒是会鼓舞士气。”董厥微笑道。 赵云点点头:“此子确有将才。不过光有士气还不够,还要有精良的装备和严格的训练。董长史,军械粮草的事,还要劳烦你多费心。” 董厥拱手:“丞相已经吩咐过了,刘将军这边的物资,优先供应。” 赵云满意地点头。 营帐内,刘封已经开始重新编队。 “王平!”他喊道。 “末将在!”王平出列,抱拳行礼。 “你为军侯,统领这三百人。从今日起,我们的番号就叫‘无当军’。” “无当军?”王平一愣。 刘封解释道:“无当,就是无人能挡。我们要做蜀汉军中最锋利的刀!” 王平眼中闪过兴奋之色:“末将领命!” 刘封又看向陈虎:“陈虎,你为亲卫队长,挑选二十名精锐,专门负责护卫。” 陈虎抱拳:“属下遵命!” 编队完毕,刘封将众人分成三个百人队,分别由王平、张嶷、马忠三人统领。这三个人都是他从上庸带出来的裨将,虽然名声不显,但个个能征善战。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开始了对无当军的严格训练。 每天卯时起床,跑步、列阵、刺枪、劈刀,一样都不能少。刘封亲自下场,手把手地教士兵们格斗技巧。他教士兵们如何利用地形,如何配合掩护,如何在劣势中寻找战机。 “战场上,不是比谁力气大,而是比谁更聪明。”刘封对士兵们说,“你们的对手是魏国的精锐骑兵,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功夫了得。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所以,我们要学会用脑子打仗。” 他在地上画出简单的阵型图。 “这是鱼鳞阵,适合防守反击。这是鹤翼阵,适合包围夹击。这是方圆阵,适合四面受敌时固守待援。”刘封一一讲解,“每个阵型都有它的优缺点,关键是要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阵型。” 士兵们听得入神,他们从未见过哪个将军这样细致地讲解兵法。 王平更是暗暗称奇。他自认读过一些兵书,但刘封讲的这些阵型变化,却是他闻所未闻的。 “将军,这些阵型是从哪里学来的?”王平忍不住问道。 刘封笑了笑:“自己琢磨的。” 他当然不能说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军事理论。这些东西在现代不过是基础的军事常识,但在三国时代,却是闻所未闻的先进战术。 除了阵型,刘封还特别注重体能训练。 他让士兵们负重越野,翻山越岭,锻炼耐力。他还设计了障碍跑,让士兵们练习攀爬、跳跃、匍匐前进。这些训练方法在当时的军队中极为罕见,但效果立竿见影。 不到半个月,无当军的战斗力就有了明显提升。 这一日,刘封正在校场上操练,忽然听到营外传来一阵喧哗。 “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对陈虎道。 陈虎跑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报:“将军,是关将军派人送东西来了。” 刘封一愣,快步走出营帐。 只见营外停着十几辆大车,车上装满了铁甲、刀枪和弓弩。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将领,正是关羽麾下的校尉周仓。 “周将军!”刘封连忙上前。 周仓抱拳道:“刘将军,关将军命末将送来三百套铁甲、五百柄环首刀、三百张硬弓,还有箭矢若干。关将军说,这些是给无当军的见面礼。” 刘封大喜:“多谢关将军!多谢周将军!” 周仓笑道:“关将军还说,让刘将军好好练兵,日后战场上,他要亲眼看看无当军的威风。” “一定!”刘封郑重道。 送走周仓,刘封看着满车的军械,心中感慨万千。关羽这个人面冷心热,嘴上不说,心里却记着他的恩情。这些铁甲刀枪在汉中可是紧俏物资,关羽能拿出这么多给他,足见诚意。 “将军,这些铁甲可都是上等货色!”王平摸着铁甲,爱不释手。 刘封点头:“给兄弟们分发下去。有了这些装备,我们无当军就如虎添翼了。” 装备分发完毕,无当军焕然一新。 三百将士身着铁甲,手持环首刀,腰悬硬弓,一个个威风凛凛。刘封看着这支队伍,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这才像点样子。”他自言自语道。 陈虎凑过来,低声道:“将军,关将军对咱们可真不错。末将听说,这些铁甲原本是要给关将军的亲卫用的,关将军硬是挪给了咱们。” 刘封沉默片刻,说道:“关将军的恩情,我们记在心里。日后战场上,用命来还。”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加大了训练强度。 他不仅训练士兵的个人武艺,更注重团队配合。他将三百人分成若干小队,每队十人,设队长一名。小队长负责本队的训练和作战,队与队之间要能互相配合,形成合力。 “战场上,一个人再勇猛,也挡不住十个人的围攻。”刘封对士兵们说,“所以,你们要学会依靠身边的战友。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而是一个整体!” 他还特别注重弩机的使用。 关羽送来的三百张硬弓虽然威力不俗,但对臂力要求很高,不是每个士兵都能拉开。刘封想到了弩机——这种武器操作简单,威力巨大,最适合普通士兵使用。 他找来汉中的工匠,画出弩机的草图,让他们照着打造。弩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关键是要有足够的张力。刘封虽然不是工匠,但他知道一些基本的力学原理。在他的指导下,工匠们很快就造出了第一架样品。 “将军,您试试。”工匠递上一架弩机。 刘封接过来,瞄准百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只听“嗖”的一声,箭矢飞出,正中靶心! “好!”王平在一旁喝彩。 刘封又试了几次,发现这架弩机的精度和威力都远超预期。他满意地点头:“就按这个标准,先造三百架。每架配箭矢五十支。” 工匠领命而去。 刘封又找到赵云,请他帮忙寻找更多的工匠和材料。赵云二话不说,从自己的军需中调拨了一批物资给他。 “封儿,你弄这弩机,是想用在北伐上?”赵云问道。 刘封点头:“魏军骑兵多,速度快,冲击力强。我军若用硬弓对射,吃亏太大。弩机射程远,威力大,操作简单,最适合对付骑兵。” 赵云沉吟片刻,说道:“当年丞相也曾想过改进弩机,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法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倒是有这本事。” 刘封谦虚道:“晚辈不过是有些想法罢了,真要造出来,还得靠工匠们的手艺。” 赵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我看好你。” 日子一天天过去,无当军的战斗力与日俱增。 刘封不仅训练士兵的武艺和战术,还注重培养他们的忠诚和信念。他经常对士兵们说:“我们是大汉的兵,不是某个将军的私兵。我们的使命是匡扶汉室,拯救黎民。这是大义所在,也是我们拼命的原因。” 士兵们虽然听不太懂这些大道理,但他们能感受到刘封是真心对他们好。每天三顿饭,顿顿有肉;每月发饷银,从不拖欠;打仗有赏赐,战死有抚恤。这样的将军,他们愿意追随。 这一日,刘封正在营中处理军务,忽然接到诸葛亮的信函。 他拆开一看,上面只有寥寥数语:“闻君练兵有方,甚慰。半月后,本相将巡视汉中诸军,届时当观无当军演练。望君勉之。” 刘封心中一震。诸葛亮要来了!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如果无当军的演练能让诸葛亮满意,他在蜀汉军中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如果演练失败,之前的努力就可能付诸东流。 “传令下去。”刘封对王平道,“从今日起,加倍训练。半个月后,丞相要检阅我们无当军!” 消息传开,三百将士顿时沸腾了。 他们知道,这是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只要能在丞相面前露脸,无当军的名号就能响彻蜀汉! 训练场上,喊杀声震天。 刘封站在高台上,看着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面,眼中闪过一道坚定的光芒。 “半个月后,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做无当军!” (第39章完) 第40章:第一个现代发明 夜色如墨,汉中城北大营中,一盏孤灯在刘封的帐中摇曳。 刘封坐在案前,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铜打火机。这是他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东西,二十一世纪的造物,在这两千年前的汉末,显得格格不入。他轻轻按下打火轮,一簇火苗腾地蹿起,照亮了他沉思的面容。 “现代文明和这个时代之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刘封喃喃自语,收起打火机,重新摊开面前的图纸。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如何用自己领先时代的知识,快速提升蜀汉的军事实力。 改良马鞍和弩机只是第一步,这些东西虽然实用,但不足以改变整个战争格局。他需要拿出更有分量的东西,一件能让所有人眼前一亮的“现代发明”。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刘封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他画的是一种曲辕犁。 汉末三国时期,农民使用的直辕犁笨重费力,耕地效率低下。而曲辕犁将直辕改为曲辕,增加了犁评和犁梢,不仅更加轻便,还能调节耕深。这种犁在唐代才被发明出来,比现在早了四百多年。 “只要有了曲辕犁,粮食产量至少能提高三成。”刘封自言自语,“粮食多了,就能养更多的兵,打更久的仗。” 画完曲辕犁的草图,刘封又开始画水车。 汉中的水利条件虽然不错,但很多高地因为缺水而无法耕种。如果能用水车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就能多出数万亩良田。他画的是筒车,一种靠水力驱动的灌溉工具,同样比这个时代领先了几百年。 “这东西的原理不复杂,关键是要找到好的工匠。”刘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明天去找赵将军,让他帮忙物色几个手艺好的木匠和铁匠。” 画完图纸,刘封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军粮。 蜀道难,粮草运输一直是蜀军的短板。木牛流马虽然是个好东西,但制作工艺复杂,短时间内难以普及。他需要一种更简单、更高效的运输工具。 “独轮车。”刘封在纸上画出草图。 独轮车结构简单,制作容易,适合在山地行走。一个人推着独轮车,能运送两三百斤粮食,比肩挑手提强了数倍。这东西虽然不如木牛流马精巧,但胜在实用,可以大规模制造。 “有了独轮车,运粮的效率至少能提高一倍。”刘封越想越兴奋,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 不知不觉,天色已亮。 陈虎掀帘而入,见刘封还在案前忙碌,惊讶道:“将军,您一夜没睡?” 刘封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很亢奋:“陈虎,去请王平和张嶷来,我有事交代。” 陈虎应声而去。 不多时,王平和张嶷来到帐中。刘封将曲辕犁、水车和独轮车的图纸交给他们,吩咐道:“你们去找赵将军,请他帮忙物色最好的木匠和铁匠。这些东西若是能造出来,对我们无当军乃至整个蜀汉,都有大用。” 王平接过图纸,看了一眼,眼中露出惊异之色:“将军,这是……农具?” “对,曲辕犁。”刘封解释道,“比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耕得也更深。还有这水车,能把低处的水引到高处。有了这两样东西,汉中的粮食产量至少能增加三成。” 王平虽然不懂农具,但听刘封这么一说,也知道这是好东西。他收起图纸,抱拳道:“末将这就去找赵将军。” 张嶷则看着独轮车的图纸,皱眉道:“将军,这独轮车能行吗?末将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刘封笑道:“能不能行,造出来试试就知道了。你去找几个木匠,先做一个样品,我们在营中试验。” 张嶷点头领命。 两人走后,刘封又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这一次,他画的不是农具,而是兵器。 他想到了一种武器——火药。 火药是中国古代四大发明之一,但在汉末三国时期还没有出现。如果能提前发明火药,制作出原始的炸药包或者火药箭,蜀军的战斗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硝石、硫磺、木炭。”刘封回忆着火药的基本配方,“一硝二磺三木炭,这个比例应该差不多。” 但问题是,这个时代能不能找到纯度足够高的硝石和硫磺,就算找到了,能不能顺利制作出来,就算制作出来了,敢不敢在战场上使用? “一步一步来吧。”刘封叹了口气,“先解决眼前的问题,火药的事不急。” 他将火药的事暂时搁置,继续思考其他可以改良的东西。 马蹄铁。 汉末三国时期,战马很少钉马蹄铁,长途行军很容易磨损马蹄,导致战马失去战斗力。如果能提前发明马蹄铁,就能大大延长战马的使用寿命。 “马蹄铁的结构很简单,就是一个u形的铁片,用钉子固定在马蹄上。”刘封在纸上画出草图,“这东西对铁匠来说,应该不难做。” 还有马镫。 虽然他已经改良了马鞍,但没有马镫,骑兵的战斗力还是大打折扣。双马镫可以让骑手在马背上站得更稳,双手完全解放出来,既能挥刀砍杀,又能弯弓射箭。 “马镫加高桥马鞍,再加上马蹄铁,这三大件配齐了,我军的骑兵就能和魏军正面硬碰硬了。”刘封越想越兴奋,笔下画得飞快。 正画着,帐外传来脚步声。 “刘将军!”王平的声音响起。 “进来。” 王平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满脸风霜,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与木头打交道的人。 “将军,这位是赵将军推荐的木匠师傅,姓郑,人称郑老木,是汉中最好的木匠。”王平介绍道。 郑老木上前行礼:“见过刘将军。” 刘封连忙扶起他:“郑师傅不必多礼。我这里有几样东西,想请您帮忙打造。” 他将曲辕犁、水车和独轮车的图纸递给郑老木。郑老木接过图纸,仔细看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 “将军,这曲辕犁的设计,老汉我做了三十年木匠,从未见过。”郑老木激动道,“这要是能造出来,可比现在的犁好用多了!” 刘封笑道:“那就麻烦郑师傅了。需要什么材料,尽管开口。只要东西能造出来,工钱加倍。” 郑老木连连点头:“将军放心,老汉一定尽心尽力!” 送走郑老木,刘封又去找赵云,请他帮忙寻找铁匠打造马蹄铁和马镫。赵云听刘封说完这两样东西的用处,也是满脸惊讶。 “封儿,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赵云问道。 刘封笑道:“有些是听人说的,有些是自己琢磨的。赵将军,这些东西虽然不起眼,但真要用在战场上,作用可不小。” 赵云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我帮你找铁匠。不过封儿,你一下子弄这么多东西,忙得过来吗?” 刘封苦笑:“忙不过来也得忙啊。时不我待,魏国和东吴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赵云拍拍他的肩膀:“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欲速则不达,凡事要循序渐进。” “晚辈明白。” 回到营中,刘封又开始忙碌起来。 他不仅要监督各种发明创造的制作进度,还要训练无当军,还要处理军务,还要与各方人士打交道。每天从早忙到晚,几乎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关银屏来汉中探望父亲关羽,顺道来看刘封。见他瘦了一圈,忍不住皱眉道:“刘将军,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刘封抬头,见是关银屏,笑道:“关姑娘来了。没办法,事情太多,顾不上了。” 关银屏叹了口气,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热汤和一碟饼子:“我让我爹的厨子做的,趁热吃。” 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接过碗筷,大口吃了起来。 关银屏坐在一旁,看着桌上堆满的图纸,好奇地拿起一张:“这是什么?” “马蹄铁。”刘封边吃边解释,“钉在马蹄上,能保护马蹄不被磨损。” 关银屏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还会这个?” 刘封笑道:“瞎琢磨的。” 关银屏放下图纸,看着刘封左颊的那道伤疤,沉默片刻,忽然说道:“刘将军,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如果真能造出来,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刘封放下碗筷,正色道:“我知道。但如果不改变,蜀汉的命运就只有灭亡。我不想看到那一天。” 关银屏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军营。 刘封继续埋首于图纸之间,用一支炭笔,在一千八百年前的汉末,描绘着未来的蓝图。 (第40章完) 第41章:关羽的谢礼 成都,将军府。 刘封从汉中归来已有三日。白水关一役,他率三百亲卫夜袭曹军粮道,烧毁粮草三千余石,逼得张郃退兵三十里。消息传回成都,朝堂上下为之震动。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将军,府外有人求见。”亲兵入内禀报,“来人说是从荆州来的,奉关君侯之命。” 刘封心头一跳,放下手中的兵书:“快请。” 不多时,一名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壮汉,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那汉子四十来岁,满面风霜,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步伐沉稳有力,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卒。 “末将周仓,奉关君侯之命,给刘将军送谢礼来了!”那汉子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刘封连忙上前扶起:“周将军快请起。关君侯实在太客气了,末将不过是尽本分罢了。” 周仓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刘封一番,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君侯说,白水关一战,刘将军以寡敌众,烧了张郃的粮草,解了汉中侧翼之危。这一功,君侯记在心里了。这些礼物,是君侯的一点心意,还请将军收下。” 他拍了拍手,那两名壮汉将木箱打开。 刘封定睛看去,只见箱中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匹上等蜀锦,每一匹都色泽鲜亮,纹样精美。蜀锦之上,还放着一柄短刀,刀鞘镶银,古朴典雅。 “蜀锦十匹,是君侯夫人亲手挑选的。”周仓指着那柄短刀,声音低沉了几分,“这柄刀,是君侯年轻时所用,跟随君侯二十年,斩将夺旗,未曾有失。君侯说,刘将军年少有为,当配利器。” 刘封心头一震。关羽年轻时所用的佩刀,那是何等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件兵器,更是一份认可,一份托付。 他郑重地接过短刀,缓缓抽出。刀身寒光凛冽,隐隐有血槽纹路,刀刃锋利如初。刀身上刻着两个字——“青龙”,虽非那柄名震天下的青龙偃月刀,却也是关羽贴身之物。 “请周将军代为转告关君侯,此刀末将必当珍之重之,绝不负君侯厚望。”刘封将刀收入鞘中,双手捧在胸前,神色肃穆。 周仓点了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君侯还有亲笔书信一封,请将军亲启。” 刘封接过信,拆开细读。 关羽的笔迹刚劲有力,如刀劈斧凿。信中先是夸赞了白水关一战,又提及荆州近来局势紧张,东吴频频异动,言语间透出一丝忧虑。信的最后写道:“封儿年少,志气不凡,他日必为国家栋梁。云长虽不能亲见,亦心甚慰之。” “封儿”二字,让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刘备称他“封儿”,是父子之情;关羽称他“封儿”,是叔侄之谊。这两个字,比那十匹蜀锦、那柄短刀,更加珍贵百倍。 “周将军,关君侯在荆州可好?”刘封收起信,关切地问道。 周仓叹了口气:“君侯身体硬朗,只是……近来心情不大好。东吴那边,吕蒙回了陆口,日夜操练水军。诸葛瑾几次来使,说是要结亲,君侯都给拒了。夫人劝君侯缓和些,君侯不听。” 刘封心中暗凛。他知道原本的历史走向——关羽拒婚,孙权大怒,吕蒙白衣渡江,荆州失守,关羽败走麦城。如今他虽然救下了关羽一次,但那只是改变了麦城的结局,东吴对荆州的觊觎从未停止。 “周将军,我有一言,烦请转告关君侯。”刘封沉吟片刻,正色道。 “将军请讲。” “东吴之心,路人皆知。吕蒙回陆口,名为防魏,实为图荆。君侯在荆州,需得提防两件事:一是江陵、公安的守将,须用可靠之人;二是沿江烽火台,须日日巡查,不可懈怠。” 周仓神色一凛:“将军所言,与君侯近日所思不谋而合。君侯已经下令加强沿江防守,糜芳、傅士仁二人,君侯也多有敲打。” 刘封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他不能直接说糜芳会叛变,那是尚未发生的事,说出来只会引人猜疑。但他可以旁敲侧击。 “糜芳是国舅不假,但此人……”刘封斟酌着词句,“我曾在成都见过他几面,此人贪利好货,若东吴以利诱之,未必靠得住。” 周仓脸色微变,显然没想到刘封会说出这样的话。 刘封继续道:“傅士仁亦是如此。此二人皆非将才,守备要害,恐有不测。君侯若能用赵累、王甫等人替换他们,或可保万全。” 周仓沉默良久,抱拳道:“将军之言,末将必当如实转告君侯。” 刘封点了点头:“还有一事。若荆州有变,君侯切不可孤军奋战。上庸、房陵虽在孟达手中,但若有需要,末将必当倾力相助。” “末将替君侯谢过将军!”周仓深深一拜。 送走周仓后,关银屏从内室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少了些平日的英武,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方才周仓来时,她避入内室,却将外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若是传到外人耳中,会惹麻烦的。”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轻声道。 刘封苦笑:“我知道。但有些话,不说不行。” “你就这么笃定糜芳会叛?”关银屏抬起头,一双明亮的眸子盯着他。 刘封无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在原本的历史上,糜芳确实叛了,傅士仁也叛了,荆州就是这么丢的,关羽就是这么死的。 “我不笃定。”他只能这样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荆州是大汉的半壁江山,容不得半点闪失。” 关银屏沉默片刻,忽然问:“你方才说,若荆州有变,你会倾力相助。你是认真的?” “自然认真。” “可你手上只有三千兵。” “三千兵,够了。”刘封望向北方,目光坚定,“若真到了那一天,三千兵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关银屏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周仓回到驿馆,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命亲信快马送回荆州。信中详细记录了刘封所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关于糜芳、傅士仁的那段,一字不差。 关羽收到信时,正在荆州校场阅兵。 他看完信,眉头紧锁,沉默良久。 “封儿这孩子,心思倒是深。”关羽抚着长髯,喃喃自语,“糜芳……傅士仁……” 身旁的关平问道:“父亲,刘封说了什么?”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将信收入怀中,沉声道:“传令赵累,让他去江陵走一趟,查查糜芳这些年的账目。” 关平一愣:“父亲怀疑糜芳?” “不是怀疑,是查验。”关羽淡淡道,“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荆州不容有失,任何隐患都要提前拔除。”他顿了顿,又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成都的方向,“封儿这孩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成都,将军府。 夜深了,刘封却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房中,借着烛光仔细端详那柄短刀。刀身上的“青龙”二字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赫赫战功。 关银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见他发呆,轻声道:“又在想什么?” 刘封回过神来,接过汤碗:“在想关君侯。” “想我父亲什么?” “想你父亲这一生。”刘封喝了口汤,缓缓道,“斩华雄,诛颜良,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等英雄。” 关银屏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我父亲确实英雄,但有时也太骄傲了。” 刘封笑了笑,没有接话。 关银屏又道:“你说,若真有那么一天,荆州出了变故,你当真会去救?” “当真。” “可你只有三千兵。”关银屏旧话重提,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三千兵能做什么?” 刘封放下汤碗,从桌上取过一张地图铺开,指着荆州的位置:“三千兵确实不多,但若用在刀刃上,足以改变战局。” 他指着襄阳、樊城:“关君侯若北伐,主力必在此处。若东吴偷袭,后路被断,关君侯最需要的是什么?” 关银屏想了想:“援兵?” “不,是时间。”刘封目光炯炯,“只要有人能拖住东吴追兵,为关君侯争取时间突围,哪怕只拖住一个时辰,就足以改变一切。”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打败东吴大军,而是拖住他们?” “对。”刘封点头,“拖住他们,争取时间,让关君侯有机会退往上庸,或者退往房陵。只要能退入山地,东吴水军的优势就没了。” 关银屏盯着地图,眼中渐渐亮了起来:“你这盘棋,下得倒是远。” 刘封苦笑:“不是下得远,是不得不远。”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有些事,我不能明说,说了也没人信。但我可以提前准备,提前布局。等到那一天真的来了,我不会措手不及。”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信你。” 刘封转头看她,烛光映照着她清秀的面庞,眼中满是信任。他反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在这个陌生的三国时代,有关银屏在身边,有赵云做师父,有诸葛亮的赏识,有关羽的认可——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银屏。”他忽然开口。 “嗯?” “等天下太平了,我带你去看海。” “海?”关银屏歪着头,“海有什么好看的?” “你没见过,所以不知道。”刘封望向远方,眼中带着一丝追忆,“那是一种很大很大的水,无边无际,天连着水,水连着天。站在海边,你会觉得天下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关银屏被他逗笑了:“说得好像你见过似的。” 刘封没有解释,只是微微一笑。 他是见过。在另一个时空,在另一个世界。但那个世界已经回不去了,他要做的,是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带着身边的人,走出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第41章完) 第42章:荆州士族的宴请 成都,锦官驿。 三月的蜀中春意渐浓,街头的柳树抽出嫩芽,护城河的水面上浮着点点落花。刘封骑马从城外军营归来,远远便看见驿馆门前停着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上绣着“蒯”字和“庞”字的族徽。 “将军,荆州来的请帖。”亲兵递上一封烫金名帖。 刘封接过,翻开一看,眉头微微皱起。帖子是荆州大族蒯氏和庞氏联名所发,邀请他三日后赴宴,地点就在锦官驿。落款处密密麻麻写着一串名字:蒯祺、庞林、向朗…… “荆州士族,这时候来成都做什么?”刘封喃喃自语。 “听说他们是随诸葛瑾的使团一起来的。”亲兵答道,“说是要商议荆州与东吴和亲之事。” 刘封心中一凛。和亲——就是关羽拒绝的那门婚事。孙权派诸葛瑾来提亲,想让自己的儿子娶关羽的女儿。关羽不答应,孙权便转而联络荆州士族,想从侧面施压。 这些士族在荆州根基深厚,蒯氏、庞氏更是与刘表时代一脉相承。他们虽然归顺了刘备,但心里打的算盘,未必与关羽一致。 “去告诉来人,三日后刘封准时赴宴。”刘封将请帖收入怀中,策马回府。 关银屏正在后院的演武场上练刀。青龙偃月刀她使不动,便用一柄特制的短柄大刀,刀法凌厉,虎虎生风。见刘封回来,她收刀而立,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听说蒯家、庞家请你赴宴?”关银屏擦了擦汗,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消息倒快。”刘封笑了笑。 “我爹来信说过,这些荆州士族最是墙头草。当年刘表在时,他们依附刘表;曹操来了,他们又投曹操;后来我爹取了荆州,他们才归顺。”关银屏收起刀,坐到石凳上,“如今东吴来使,他们又蠢蠢欲动了。” 刘封在她身边坐下,低声道:“你说得对。这些人请我赴宴,无非是想试探我对荆州和东吴的态度。毕竟我是刘备的义子,又是你爹的女婿人选——虽然还没成亲,但成都谁不知道咱俩的事。” 关银屏脸颊微红,啐了一口:“谁是你的人选了?还没定的事。” 刘封哈哈一笑,也不争辩,正色道:“这次赴宴,我得带几个人去。你爹送我的那柄短刀,也要带上。” “带刀赴宴?”关银屏一愣,“不怕得罪人?” “不是得罪人,是亮明态度。”刘封目光深邃,“让他们知道,我是关君侯这边的人。” 三日后,锦官驿。 刘封换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腰悬关羽所赠的短刀,带着四名亲卫,骑马来到驿馆门前。驿馆张灯结彩,仆从往来穿梭,好不热闹。 “刘将军到!”门子高唱。 一名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迎了出来,正是蒯氏家主蒯祺。他身穿深蓝色长袍,头戴纶巾,举止文雅,一看便是世家出身。 “刘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蒯祺拱手笑道。 刘封还礼:“蒯先生客气了。末将乃晚辈后进,承蒙先生不弃,敢不从命。” 两人寒暄几句,蒯祺引着刘封往里走。驿馆正厅已摆下数席,坐着的皆是荆州士族和随诸葛瑾而来的宾客。见刘封进来,众人纷纷起身见礼。 刘封一一还礼,目光扫过众人,在角落处停住了。 那里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面容儒雅,但眼神中透着一股精明。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与周围花团锦簇的宾客格格不入。 “那位是……”刘封低声问蒯祺。 蒯祺面色微变,随即笑道:“那是诸葛瑾先生的长随,姓徐,名未详。” 刘封心中一动。诸葛瑾的长随?他多看了那文士一眼,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颔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荆州士族们先是夸赞刘封在白水关的战功,又夸他年少有为,言语间极尽恭维。酒过三巡,蒯祺终于切入正题。 “刘将军,听说关君侯拒绝了东吴的和亲之议?”蒯祺端着酒杯,笑吟吟地问。 刘封放下筷子,不紧不慢地说:“此事末将不知。关君侯镇守荆州,自有主张,末将岂敢妄加揣测?” 蒯祺呵呵一笑:“将军太谦了。谁不知道将军是关君侯的乘龙快婿?关君侯的心思,将军应当最清楚不过。”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面色不变,缓缓道:“蒯先生此言差矣。末将与关小姐虽有婚约,但尚未成亲。再者,便是成了亲,军国大事也不是闺阁私语可以决定的。关君侯如何决策,自有他的道理。” 蒯祺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一旁的庞林接过话头:“刘将军,东吴与荆州乃唇齿之邦,若结秦晋之好,两家同心,共抗曹魏,岂非美事?关君侯为何执意不允?” 刘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庞先生所言极是。但末将以为,和亲之事,关键不在结亲与否,而在诚意。孙权口口声声说要结盟,却暗中在濡须驻军数万,名为防魏,实为图荆。这样的盟友,换作庞先生,敢信吗?” 庞林脸色微变,欲言又止。 蒯祺干咳一声:“将军多虑了。孙吴与荆州,世代姻亲,岂有二心?” “世代姻亲?”刘封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当年孙坚攻打刘表,死在襄阳城下,这笔账孙权可没忘。孙刘两家,表面和睦,心底的裂痕从未弥合。如今孙权想和亲,无非是想稳住关羽,好腾出手来对付曹操。等曹操败了,下一个就是荆州。” 满座哗然。 蒯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将军此言,未免太过了。” 刘封站起身,拱手道:“末将年轻识浅,言语如有冒犯,还请诸位见谅。末将军中还有事务,先行告退。” 他转身离席,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角落里的那个白衣文士。对方正端着酒杯,朝他微微举杯,眼中满是欣赏之意。 刘封略一点头,大步离去。 回到将军府,关银屏正在等他。 “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不欢而散。”刘封脱下锦袍,换上便服,“我把孙权的心思点了出来,蒯祺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关银屏皱眉:“你这样说,不怕得罪他们?” “得罪就得罪了。”刘封淡淡道,“这些人想拿我当突破口,给关君侯施压。我若含糊其辞,他们就会觉得有机可乘。不如把话挑明,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关银屏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孙权想稳住我爹,好腾出手对付曹操。等曹操败了,下一个就是荆州——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 “我自己想的。”刘封打断她,笑道,“难道不对吗?” 关银屏摇了摇头:“对是对的,但你不该在那种场合说出来。这些话传到孙权耳朵里,他会记恨你的。” “记恨就记恨。”刘封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样。” 关银屏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就嘴硬吧。” 刘封握住她的手,正色道:“银屏,你记住,不管孙权怎么想,不管荆州士族怎么做,我刘封永远站在关君侯这边。这不是因为他是你爹,而是因为他是对的。荆州是大汉的门户,丢了荆州,蜀中就危在旦夕。这个道理,我懂,诸葛亮懂,但有些人装不懂。” 关银屏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爹若是听到你这番话,一定很高兴。” 刘封笑了笑,没有说话。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声声,敲在三更的夜里。 锦官驿中,宴席已经散了。蒯祺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到内室,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这个刘封,好大的胆子!”他拍案而起。 庞林叹了口气:“此子虽是刘备义子,却与关羽一条心。想从他身上打开缺口,怕是行不通了。” 蒯祺冷哼一声:“那就换条路。关羽不肯和亲,刘备未必不肯。咱们去见诸葛瑾,让他直接去找刘备谈。” 庞林点了点头,又道:“那个刘封,要不要……” “不要轻举妄动。”蒯祺摆手,“他是刘备的义子,又有赵云做靠山,动不得。再说,此子锋芒毕露,日后未必有好下场。刘备百年之后,刘禅继位,他能有好果子吃?” 庞林恍然:“先生的意思是……” “不急,慢慢看。”蒯祺端起茶杯,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三国鼎立,变数还多着呢。” (第42章完) 第43章:糜芳的秘密 荆州,江陵城。 四月的长江水涨了,江面宽阔得像一片汪洋。糜芳站在城头,望着对岸的烟波浩渺,手中的酒樽已经凉了许久,他却浑然不觉。 “将军,成都来的密信。”一名心腹亲兵悄悄走近,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递到他手中。 糜芳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江陵之事,吴侯已知。将军若有意,可于五月十五夜开南门,吴军自有人接应。事成之后,将军永镇荆州,富贵绵长。” 没有落款,但糜芳认得那个火漆印——那是东吴细作专用的印记。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发白。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才将信纸揉成一团,塞进袖中。 “下去吧。”他对亲兵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 糜芳走下城楼,回到府中,关上房门,将信纸重新展开,一字一句又看了一遍。他的手在抖,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他是糜竺的弟弟,刘备的妻弟,国舅爷的身份,在蜀汉也算位高权重。可这些年,他在荆州过得并不如意。关羽瞧不上他,动不动就斥责他办事不力。上次因为军粮筹备迟了两日,关羽当着众将的面骂他“废物”,让他颜面尽失。 他是糜芳,是徐州豪族出身,何时受过这种气?可背叛……这是背叛啊。 糜芳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忽明忽暗,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成都,将军府。 刘封从军营回来,刚进门就看见关银屏坐在前厅,手里拿着一封信,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刘封脱下披风,挂在一旁。 关银屏将信递给他:“我爹来的信。他说糜芳最近不太对劲,江陵城的粮草账目对不上,少了三千石粮食,糜芳说是损耗,可我爹不信。” 刘封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关羽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刚硬,但字里行间透着一丝焦虑。信中说,糜芳不仅账目不清,还频繁与江陵城中的商人来往,那些商人的背景,有好几个跟东吴有瓜葛。 “你爹打算怎么办?”刘封问。 关银屏摇头:“我爹说暂时不动他,只是让人暗中盯着。毕竟糜芳是国舅,没有确凿证据,不好动手。” 刘封沉默片刻,忽然道:“银屏,我想去一趟江陵。” “去江陵?”关银屏一愣,“你去做什么?” “看看。”刘封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糜芳这个人,我总觉得不放心。如果荆州真出了事,江陵是重中之重。我想亲自去看看那里的防务,顺便见见糜芳。” 关银屏皱眉:“你去见他,他未必肯说实话。” “不需要他说实话。”刘封转过身,目光深沉,“我只需要看看他的反应。一个人做没做亏心事,眼睛是藏不住的。” 关银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刘封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我知道什么?我只是不放心。” 他没有说实话。在原本的历史上,糜芳叛变,傅士仁叛变,江陵和公安两座重镇不战而失,直接断了关羽的后路。现在他虽然救下了关羽,但糜芳这颗钉子还在,随时可能引爆。他必须想办法拔掉这颗钉子,或者至少提前做好准备。 关银屏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要去,我陪你去。” “你留在成都。”刘封摇头,“江陵那边情况不明,你去了反而引人注目。” 关银屏有些不高兴,但最终还是点了头:“那你小心些。” 五日后,江陵。 刘封以“巡查防务”的名义来到江陵,随行只带了二十名亲卫。他没有提前通知糜芳,而是先去了城中的军营和粮仓。 粮仓里的存粮确实少得可怜。按照编制,江陵粮仓应当存粮五万石,但刘封粗略估算,最多不超过三万石。账面上写的是“损耗”,但损耗如此之大,显然不合常理。 他又去看了城防。江陵城墙高大坚固,护城河宽阔,本是一等一的坚城。但城头上的守军稀稀拉拉,巡逻的士兵无精打采,烽火台上的柴草堆得歪歪斜斜,一看就是许久没有检修。刘封心中愈发沉重。 糜芳在府中设宴款待刘封。宴席摆得很丰盛,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糜芳亲自作陪,笑容满面。 “刘将军远道而来,糜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糜芳举杯,满面堆笑。 刘封举杯回应:“糜将军客气了。末将奉汉中王之命巡查各处防务,路过江陵,特来拜会。” 糜芳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笑道:“刘将军年纪轻轻便得汉中王信任,前途不可限量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喝着酒,说着客套话。刘封一边应付,一边仔细观察糜芳的举止。此人表面热情,但眼神闪烁,说话时常常避开刘封的目光。尤其是提到粮草账目时,糜芳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刘封看得分明。 酒过三巡,刘封忽然放下酒杯,正色道:“糜将军,末将有一事相询。” 糜芳笑容一僵:“刘将军请讲。” “江陵粮仓的存粮,为何只有三万石?按照编制,应当是五万石。那两万石的缺口,究竟去了哪里?” 糜芳脸色微变,随即干笑两声:“刘将军有所不知,去年荆州雨水过多,粮食减产,损耗大了一些。此事关君侯也是知道的。” “关君侯知道?”刘封追问,“可末将听说,关君侯对粮草账目颇为不满,已经派人来核查了。” 糜芳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才挤出一句话:“刘将军,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刘封逼视着他。 糜芳避开他的目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刘将军,你在成都好好待着就是了,江陵的事,不必操心太多。” 刘封站起身,拱手道:“糜将军说得对,末将确实不该多问。天色不早,末将告辞。” 他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糜将军,末将有一言相劝——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糜芳浑身一震,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刘封大步离去,留下糜芳一个人呆坐在席间,面色惨白。 回到驿馆,刘封立即写了一封密信,命亲兵连夜送往成都,交给诸葛亮。信中详细写了他对糜芳的观察:粮草账目不清,城防松懈,举止反常,疑似与东吴有勾结。信的末尾,他写道:“糜芳之心,路人皆知。若不早图,必成大患。然此人乃国舅之亲,若无实据,不可轻动。望丞相设法,以他事调离江陵,另派可靠之人接防。” 信送出去后,刘封站在窗前,望着江陵城的夜色,久久不语。这座城,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因为糜芳的一念之差而丢失的。如今他来了,能不能改变这个结局,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但他至少要试一试。 五天后,成都。 诸葛亮收到刘封的密信,反复看了三遍,眉头紧锁。他将信收入袖中,起身去见刘备。 “汉中王,臣有一事启奏。”诸葛亮行礼道。 刘备正在批阅公文,抬头看他:“孔明何事?” “江陵防务,恐有不妥。”诸葛亮斟酌着词句,“糜芳守江陵多年,懈怠已久。臣以为,应当将他调离,另派他人接替。” 刘备皱眉:“糜芳是国舅,又是老臣,无端调离,恐怕不妥。” “不是为了贬他,是为了让他休养。”诸葛亮面色如常,“糜将军年事已高,在江陵操劳多年,也该回成都歇歇了。臣以为,可以让他回来述职,暂由赵累代守江陵。” 刘备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那就依孔明所言,让糜芳回成都述职,赵累暂代江陵防务。” 诸葛亮躬身:“臣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去,袖中的那封信沉甸甸的。刘封的直觉很准,诸葛亮的判断也是如此。糜芳这颗钉子,必须拔掉。但拔出钉子不能硬来,要讲究方式方法。让糜芳回成都述职,名义上是体恤老臣,实际上是将他调离江陵这个要害之地。只要糜芳不在江陵,就算他有二心,也翻不起大浪。至于糜芳回成都后怎么办,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诸葛亮走出大殿,抬头望着天空。四月的蜀中天空湛蓝如洗,几朵白云悠悠飘过。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第43章完) 第44章:吕蒙的使者 夜色如墨,江陵城外的烽火台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刘封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长江上星星点点的船火,眉头紧锁。来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他深知历史正沿着既定的轨道狂奔——关羽北伐在即,东吴的白衣渡江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会落下。 “将军,抓到一个人。” 亲卫队长陈到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在城东三里外的芦苇荡里,鬼鬼祟祟,自称是商人,但身上带着这个东西。” 刘封接过一块木牌,借着火把的光亮看清上面的刻字——一个“吴”字,旁边还有东吴水军的特殊标记。 “人在哪?” “绑了,关在城楼下的耳房里。” 刘封深吸一口气,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历史记载中,吕蒙在袭取荆州前曾多次派遣细作刺探情报,甚至与糜芳、傅士仁暗通款曲。看来,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带路。” 耳房里,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中年男子被绳索捆在柱子上,脸上有被打过的痕迹,嘴角渗着血。见到刘封进来,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作镇定。 “将军饶命!小民真的是商人,是来江陵贩布的!” 刘封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从腰间取出那个青铜打火机把玩起来。这枚穿越时唯一带过来的物件,在他手中翻转跳跃,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商人?”刘封笑了,“商人会带着东吴水军的腰牌?商人会在大半夜躲在芦苇荡里窥探城防?” 那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数三声,说实话。”刘封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一。” “二。” 还没等数到三,那人就崩溃了:“我说!我说!我是吕都督派来的!” “吕蒙?” “是……是的。” “来江陵做什么?” 那人吞了吞口水,眼神闪烁。刘封朝陈到使了个眼色,陈到拔出短刀,在那人面前晃了晃。 “来找糜将军!”那人终于全盘托出,“吕都督让我带密信给糜芳将军,还有傅士仁将军。说是……说是只要他们肯献城,东吴保证他们的富贵,加官进爵,世袭罔替!” “信呢?” “被……被我吞了。” 刘封站起身,走到那人面前,伸出手掌。那人犹豫片刻,在陈到的刀锋下,不得不张开嘴——舌头下面果然压着一块油布包裹的小卷。 打开油布,里面的内容让刘封瞳孔骤缩。 “糜将军亲启:吴侯已备黄金千两,锦缎万匹,荆州六郡尽归将军治下。吕蒙拜上。” 短短几行字,字字诛心。 “糜芳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刘封问。 “不……不知道。吕都督说,先让我探探口风,如果糜将军有意,再……” “再什么?” “再把信给他看。” 刘封将密信收入怀中,冷冷地看着这个送信的细作,心中快速盘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跟随刘备多年,按说应该忠心耿耿。但历史证明,这个人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背叛。现在的问题是——糜芳已经动摇了吗?还是东吴单方面在试探? “陈到,这个人交给你。连夜审问,我要知道东吴在荆州安插了多少细作,吕蒙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诺!” 刘封走出耳房,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长江特有的湿气。他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吴军船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历史走向,知道关羽会败走麦城,知道荆州会丢,知道刘备会因此发动夷陵之战最终大败而归。但知道归知道,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关羽骄傲自负,听不进劝谏;糜芳、傅士仁心怀鬼胎;东吴虎视眈眈;而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刚刚归来的偏将军,刘备义子的身份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是光环,在关羽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必须做点什么。”刘封握紧拳头,“哪怕改变一点点历史的轨迹。” 次日清晨,刘封没有去找糜芳,而是直接前往关羽的府邸。 关府坐落在江陵城北,占地广阔,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刘封到时,关羽正在后院练刀,青龙偃月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凛冽的杀意。 “侄儿来了?”关羽收起刀,赤面长须,威风凛凛,“有什么事?” “叔父,我有要事禀报。” 刘封将昨晚抓获东吴细作、搜出密信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关羽听着,丹凤眼微微眯起,捋须的手停了下来。 “密信何在?” 刘封呈上。关羽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猛地一掌拍在石桌上:“糜芳!他敢!” “叔父息怒。目前还不能确定糜将军是否已经背叛,那细作说只是试探阶段。” “试探?”关羽冷笑,“吕蒙这厮,明面上称病不出,暗地里却派细作来挖我墙角!还有孙权,表面与我和亲,背地里却要夺我荆州!” 刘封趁热打铁:“叔父,依我之见,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东吴狼子野心,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你想说什么?” “加固江陵城防,增加沿江烽火台,严查往来船只,特别是……” “特别是吴国的商船?”关羽接过话头,“你是担心吕蒙会用白衣渡江之计?” 刘封心中一惊,没想到关羽竟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很快释然——历史上的关羽并非没有防备,只是骄傲自大,加上糜芳叛变,才让东吴有机可乘。 “正是。叔父,江陵是我军根本,不容有失。我愿意领兵驻守江陵,确保后方无忧。” 关羽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行。北伐在即,我需要你在前线。至于江陵……”他顿了顿,“我自有安排。” “可是叔父……” “够了。”关羽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我戎马半生,难道还守不住一座江陵?你太小看我了。” 刘封心中焦急,却也知道不能再劝。关羽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越是劝他越要反着来。 “那糜芳呢?”刘封换了个角度,“是否应该把他调离江陵,或者……” “糜芳跟随我兄长多年,忠心耿耿。仅凭东吴一封密信就定他的罪,不合适。”关羽将密信还给刘封,“这件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吧。” 刘封无奈告退,走出关府时,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关羽会怎么“处理”——骄傲的关云长根本不屑于用这种阴谋,他宁愿在战场上正面击败敌人,也不愿在后方搞这些勾当。而糜芳,恰恰利用了关羽的这种骄傲。 接下来的几天,刘封试图从侧面入手。他找到糜芳,试探性地问及江陵城防的事,糜芳表现得滴水不漏,甚至还主动提出要加固城墙、储备粮草。 “刘将军放心,江陵有我在,万无一失。”糜芳拍着胸脯保证。 刘封看着他那张忠厚的脸,心中却在想:一个人要虚伪到什么程度,才能一边说着忠诚,一边准备背叛? 第五天,陈到送来新的情报。 经过连夜审讯,那个东吴细作又交代了更多细节——吕蒙已经在陆口集结了三万精兵,战船数百艘,只等时机成熟就顺江而下。更可怕的是,东吴在荆州安插的细作多达上百人,遍布各个城池,从官吏到商人,甚至军中都有他们的眼线。 “最危险的是,”陈到压低声音,“那细作交代,吕蒙已经和糜芳、傅士仁达成了某种默契。只要北伐开始,江陵空虚,他们就会……” “就会什么?” “就会以‘粮草不继’为由,拒绝向前线供应物资。到时候关羽大军进退两难,东吴再趁虚而入,一举拿下江陵。” 刘封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历史正在重演,而他就像一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悲剧一步步逼近。 “不能再等了。”刘封猛地站起身,“我要再去找关羽。” 这一次,他没有去关府,而是直接去了军营。关羽正在训练新兵,见到刘封又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又有什么事?” “叔父,我请求领兵三千,驻守江陵沿江各要隘。” “我已经说过,你跟我北伐。” “可是江陵……” “刘封!”关羽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守不住自己的地盘?” “侄儿不敢。” “不敢?那你三番五次来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关羽的丹凤眼射出寒光,“你是听说了什么,还是有人让你来说的?” 刘封一怔,随即明白关羽话中的意思——他在怀疑自己别有用心。 是啊,他一个义子,跑来对叔父指手画脚,换谁都会多想。 “叔父,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绝无二心。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想看到叔父重蹈吕布的覆辙!” 话一出口,刘封就知道坏了。 关羽最恨别人提吕布,当年他在吕布麾下待过,那是他人生中最耻辱的一段经历。果然,关羽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中的青龙偃月刀重重顿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放肆!” “叔父息怒,侄儿失言。但请叔父听我一言——东吴不可信,糜芳不可靠,荆州必须由自己人把守!” 关羽盯着刘封看了许久,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说得对,荆州确实需要自己人把守。”关羽缓缓说道,“所以,我会让平儿留守。” 关平? 刘封愣住了。历史上的关羽确实让关平留守江陵,但关平跟随关羽多年,虽然忠心耿耿,却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更重要的是,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论资历、论地位都在关平之上,关平根本指挥不动他。 “叔父,关平兄自然是忠勇可靠,但他的资历……” “够了。”关羽再次打断,“此事不必再议。你回去准备,十日后随我北伐。” 刘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关羽的骄傲,糜芳的背叛,吕蒙的阴谋,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偏将军能够改变的。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看着历史重演,看着关羽败走麦城,看着荆州丢失,看着蜀汉走向衰落。 回到住处,刘封提笔写了一封信,收信人是远在成都的诸葛亮。 在信中,他将东吴的阴谋、糜芳的可疑、关羽的固执一一写明,恳请诸葛亮出面阻止北伐,至少要加强荆州的防务。 信写完后,刘封叫来陈到:“派最信得过的人,日夜兼程送往成都,亲手交给诸葛军师。” “诺!” 陈到走后,刘封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如火,仿佛燃烧的江陵城。 “如果改变不了历史,那就让我在历史中杀出一条血路。” 他的手伸进怀中,摸到那个青铜打火机,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 从穿越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的命运——要么逆天改命,要么死在历史车轮之下。 (第44章完) 第45章:江陵城的漏洞 夜色如墨,汉水滔滔。 刘封站在临沮城头,手中攥着一封密信,指尖微微发白。 信是三天前从江陵送出来的。送信的人,是糜芳府中的一个马夫。此人早在半年前就被刘封暗中收买,每月只领五两银子的暗饷,平日里什么事都不用做,只一条——盯着糜芳的一举一动。 今日,他终于派上了用场。 信中只有短短几行字,却让刘封整整三个时辰没有合眼: “吕蒙使者在江陵,与糜芳密谈至三更。东吴承诺保全糜氏一族家产,糜芳已有动摇。北门守军昨夜换防,新调之卒多系糜芳亲信。江陵城防图疑似外泄,慎之慎之。” 刘封将信纸凑近火把,看着它一寸一寸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北门换防。”他低声重复这四个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 身后传来甲叶碰撞的声响。关平从城下上来,走到刘封身边,也不行礼,径直靠在垛口上:“大哥,你在城头站了一夜。” “睡不着。” “因为江陵?” 刘封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投向东北方向——那是江陵的方向,是关羽大军粮草辎重的唯一补给线,是整个荆州战局的七寸之地。 “你说。”刘封忽然开口,声音很低,“糜芳跟着主公多少年了?” 关平愣了一下,掰着手指算了算:“从徐州就跟着了,快二十年了吧。” “二十年。”刘封轻轻笑了一下,“二十年的交情,值多少钱?” 关平皱起眉头:“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封转过身来。火光照在他左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上,明暗交错,像一张阴阳分割的脸。 “糜芳要反。”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直直捅进关平的耳朵里。 关平猛地站直,手按上了刀柄:“你说什么?!” “吕蒙的使者已经进了江陵。”刘封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糜芳把北门守军换成了自己的人。城防图十有八九已经送到了东吴大营。吕蒙这一手,从去年就开始布局了。糜芳、士仁,都是他棋盘上的子。” 关平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化成一声低吼:“不可能!糜芳是国舅,他妹妹是主母!他怎么会——” “正因为他是国舅,他才觉得自己有资格讨价还价。”刘封打断了他,“糜芳这些年贪了多少军饷,你知道吗?荆州士族告他的状子,在诸葛丞相案头堆了半尺高。关羽北伐之前就放过话——等打完这一仗,回头再跟他算账。” 关平的嘴唇在发抖,但他没有反驳。 他当然知道。荆州的将领们都知道。糜芳贪墨军资、克扣粮饷、强占民田,关羽早就想办他了,只是碍于刘备的面子,一拖再拖。 “关羽北伐,把后方交给糜芳,这是最大的败笔。”刘封的声音越来越沉,“不是关羽不谨慎,是糜芳太能装。二十年,他在主公面前装了二十年的忠厚老实,谁也想不到他会在这种时候捅刀子。” “可……可是……”关平还在挣扎,“就算糜芳有异心,士仁呢?他在公安,手里也有兵。” “士仁比糜芳还不如。”刘封冷笑一声,“糜芳好歹还有个国舅的身份撑着,士仁就是条墙头草。糜芳一动,他立马跟着倒。你信不信?” 关平沉默了。 城下的江水声一阵一阵传来,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一下一下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良久,关平抬起头,眼眶已经泛红:“大哥,你说怎么办?” 刘封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袖中摸出一根细细的铜管——那是暗巢专用的信筒,比小指还细,可以绑在信鸽腿上。 “这封信,是给关羽的。”他把铜管递给关平,“你亲自送去。记住,不准假手他人。” 关平接过铜管,手指攥得发白:“写的什么?” “四个字:糜芳将叛。” 关平深吸一口气,将铜管贴身藏好,转身就要走。 “等等。”刘封叫住了他。 关平回头。 刘封走过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捏了捏:“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这封信必须送到。如果我猜错了,回来我向关羽请罪。但如果我没猜错——这封信,能救你父亲的命。” 关平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力点了下头,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夜色中。 刘封目送他远去,又在城头站了很久。 身边的亲卫不敢打扰,远远地守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又一个人影从城下上来。这次来的是周仓——关羽的贴身护卫。关羽将他留在刘封身边,带了二十名精兵,名为协助,实则是父亲对义子的一点照拂。 周仓五大三粗,嗓门也大,但此刻压低了声音:“少将军,关平将军走的时候眼眶红红的,出什么事了?” 刘封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周仓,我要你做一件事。” 周仓愣了一下,抱拳道:“少将军尽管吩咐。” “你带十个人,换上便装,连夜赶往公安。到了之后不要进城,在城外盯着,看士仁有什么动静。”刘封顿了顿,“尤其是东吴那边有没有人跟他接触。” 周仓面色一变:“少将军怀疑士仁——” “我谁都不怀疑。”刘封摇头,“只是小心为上。”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将令。遇到紧急情况,可以调动当地的暗桩帮你。” 周仓接过令牌,犹豫了一下:“少将军,这种事要不要先禀报关将军?” “关平已经去了。”刘封说,“你现在去,是第二道保险。” 周仓不再多问。他翻身上马,带着十名精兵,也消失在夜色中。 城头又只剩下刘封一个人。 他靠在垛口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封密信上的几行字,还有自己那封写给关羽的信——四个字,糜芳将叛。 关羽会信吗? 刘封苦笑了一下。 不会。 关羽不会信。 不是因为关羽不信任自己,而是因为关羽这个人太重情义,太重恩义。在他看来,糜芳跟了刘备二十年,是兄弟,是不会背叛的。更何况糜芳是国舅,有什么理由背叛? 但刘封知道,理由太多了。 糜芳的贪腐账本在诸葛亮手里,关羽北伐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办他。糜芳的妹妹糜夫人早已去世,他和刘备之间的那点姻亲关系早就淡了。而东吴那边开出的条件足够优厚——保全糜氏家产,甚至承诺战后给他在江东一个职位。 一边是必死的绝路,一边是活命的坦途。 糜芳选了后者。 “两千年的历史。”刘封低声自语,“人性这东西,从来没变过。” 他睁开眼,望着东北方向的夜空。漆黑一片,没有一颗星。 但愿关平能赶在糜芳动手之前把信送到。 但愿关羽能信自己的话。 但愿还来得及。 可刘封心里清楚,大概率来不及了。历史的惯性比他想象的强大得多,他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未必能掀起一场风暴。 但至少,他试过了。 天边开始泛白。 刘封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转身走下城头。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这一天,或许会是整个荆州战局的转折点。 他下城的时候,正好遇上早起来换岗的士兵。士兵们向他行礼,他一一点头还礼,面色如常,看不出丝毫端倪。 没有人知道,这个二十岁的年轻将领,刚刚在城头做出了一连串足以改变历史的决定。 也没有人知道,他手中那张情报网,正在以荆襄为中心,缓慢而坚定地向四面八方延伸。 暗巢。 这是他给这个情报网络起的名字。 暗夜之巢,群鸦栖居。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今天,这座暗巢中的第一只乌鸦,已经飞向了樊城的方向。 (第45章完) 第46章:密报猪葛亮 信鸽落在窗台上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刘封正在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毛笔蘸饱了墨,却迟迟没有落下。他已经写了三封信,每一封写到一半都揉成了团。不是措辞不够恳切,而是他太清楚——这件事一旦报上去,整个荆州的棋局就全乱了。 但他必须报。 关平带着那封“糜芳将叛”的信已经走了三天,至今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刘封不敢赌关羽会不会相信,更不敢赌糜芳什么时候动手。他需要第二道保险,一道关羽无法忽视、糜芳无法破坏的保险。 这道保险,叫诸葛亮。 刘封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下。 “丞相钧鉴:” 他写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心上刻。 “封顿首再拜。荆州之事,危在旦夕。糜芳、士仁二将,已有通吴之实。吕蒙遣使潜入江陵,与糜芳密约献城。北门守军已换,城防图恐已外泄。关将军北伐在即,后方空虚,若此时生变,荆州非复我有。” 写到此处,刘封停了一下。 他知道这些话有多重。糜芳是刘备的小舅子,跟了刘备二十年,没有任何前科。他一个二十岁的养子,凭什么指控这样的老臣? 没有证据。只有暗巢的一封密信。 而暗巢,在诸葛亮的案头还不存在。 刘封咬了咬牙,继续写下去。 “封不敢妄言,唯恐误事。然军情如火,不可不报。封已遣关平往樊城面呈关将军,然恐关将军念旧,未必采信。故此另修此书,禀于丞相。望丞相速做定夺,或派人稳住糜芳,或密令沿江守将严加戒备。万不可使东吴有机可乘。” “封位卑言轻,本不当干预军国大事。然荆州乃天下之中,一旦有失,非独关将军之祸,亦大汉之殇也。封冒死直言,伏惟丞相明察。” 写完最后一个字,刘封搁下笔,将信纸拿起来,轻轻吹干墨迹。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措辞足够谦卑,把所有的“指控”都包装成了“担忧”。没有直接说糜芳要叛,只说“已有通吴之实”;没有指责关羽疏忽,只说“恐念旧未必采信”。既把话说到了,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这封信,就算是落到别人手里,也挑不出毛病。 刘封从袖中取出那根细细的铜管,将信纸卷成一个小卷,塞了进去。铜管的一端封着蜡,他拿起火折子,烤化了蜡油,用手指摁实。 然后他推开窗。 清晨的风夹着汉水的湿气扑面而来。窗外,一个黑衣黑帽的年轻人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立刻睁开了眼。 “少将军。”那人抱拳行礼。 “这封信,用最快的鸽子,发往成都。”刘封将铜管递给他,又补了一句,“记住,是丞相亲启,不准经过任何人的手。” 黑衣人点头,接过铜管,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刘封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大口。 接下来的事,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信鸽飞得再快,从临沮到成都也要四五天。诸葛亮收到信,再做决定,再传回来,至少又是四五天。前后十天,黄花菜都凉了。 但他必须做。 哪怕只多一成的把握,也要做。 刘封坐回案前,看着桌上那三团废纸,苦笑了一声。 穿越前,他是特种作战教官,讲究的是快准狠,一刀封喉。可到了这个时代,他发现自己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打仗,而是写信。一封一封地写,把自己的洞察、判断、焦虑、恐惧,全部压缩成几百个工工整整的汉字,然后用一只鸽子送到千里之外。 然后等。 等别人信,等别人回,等别人做决定。 这种感觉,比吃枪子还难受。 “少将军。”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早饭好了。” “不吃了。”刘封站起来,拿起挂在架上的佩剑,“去校场。” 校场上,三百名亲卫已经列队完毕。 这批人是刘封到了上庸之后亲手挑选的,大多是上庸本地子弟,身板壮实,头脑机灵。他按照现代特种兵的训练方法,给这些人制定了全新的训练科目:长途奔袭、山地越野、弩机速射、小队协同。一个月下来,已经初见成效。 “今天练巷战。”刘封站在队伍前面,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临沮城虽小,但街巷狭窄。将来万一要在城里打,你们不能像在野地里那样横冲直撞。” 他让亲卫们在城中空地上用木板搭了一个简易的街巷模型,有路口、有拐角、有死胡同。三百人分成十个小队,轮流进入模型,模拟清剿任务。 前几个小队进去,乱成一锅粥。有人挤在路口出不去,有人走错了方向,有人被“敌人”从背后包了饺子。 刘封站在高处看着,眉头拧成了疙瘩。 “停。”他跳下来,走到一个刚被判定“阵亡”的士兵面前,“你,为什么死了?” 那士兵涨红了脸:“回少将军,我拐弯的时候没看身后,被人从后面摸了。” “知道问题出在哪吗?” “知道。应该两个人一组,一个拐弯的时候另一个殿后。” “知道为什么不这么做?” 士兵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刘封转身对所有人大声道:“你们不是不知道怎么做,是一打起来就忘了。为什么忘了?因为练得不够。练到肌肉记得住、骨头记得住、睡着了都能做出来,到了战场上才不会忘。” 他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弩机,举起来:“巷战第一条,拐角必查。每过一个路口,先看左右,再举弩。第二条,两人一组,交替掩护。第三条,不许追人,不许跑散,不许单独行动。这三条,给我背一遍。” 三百人齐声高喊:“拐角必查!交替掩护!不许跑散!” “再背!” “拐角必查!交替掩护!不许跑散!” “再背!” 喊到第五遍的时候,刘封才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练。 午时,日头正烈。 刘封坐在校场边的一棵槐树下,啃着一张干巴巴的饼。亲卫们还在场上摸爬滚打,汗水和尘土混在一起,把灰色的号衣染成了泥色。 “少将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封回头,是那个送信的黑衣人。 黑衣人蹲下来,压低声音:“鸽子已经放出去了。用的是最快的雨点鸽,日夜不停飞,三天就能到成都。” “嗯。”刘封嚼着饼,含混地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黑衣人左右看了看,“我们在江陵的暗桩传回消息,糜芳昨天又见了东吴的人。这次不是在府里,是在城外的一个庄子上。谈了一个多时辰。” 刘封的咀嚼动作停了一下。 “谈了什么?” “不知道。庄子里外都是糜芳的亲兵,暗桩混不进去。” “士仁那边呢?” “暂时没有动静。但公安城这几天多了不少生面孔,像是从江陵过去的。” 刘封把手里的饼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告诉江陵的人,不要再往糜芳府里钻了。”他声音很沉,“糜芳现在像惊弓之鸟,谁盯着他他都会发现。让他们撤出来,盯着北门就行。只要北门一开,立刻放鸽子。” 黑衣人点头,起身要走。 “等等。”刘封叫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黑衣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刘封会问这个。他是暗巢最早的那批人之一,从一开始就是单线联系,只认令牌不认人。 “属下……没有名字。”他犹豫了一下,“入暗巢的时候,司马先生说,做这一行,不需要名字。” “司马芝还是那副德行。”刘封笑了一下,“我给你起一个吧。你送信最快,以后就叫‘飞羽’。” 黑衣人怔怔地站着,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在暗巢干了半年,从来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令牌就是他的脸,密信就是他的命。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名字的日子,可当刘封随口说出“飞羽”两个字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谢少将军赐名。”他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刘封目送他走出校场,又拿起那块没吃完的饼,慢慢啃着。 槐树的影子一寸一寸地移动。 太阳从东边爬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向西边。 三百名亲卫在校场上挥汗如雨,“拐角必查”“交替掩护”“不许跑散”的口号声此起彼伏,把临沮城这个小小的角落,变成了一座喧嚣的军营。 而刘封坐在树下,一口一口地啃着饼,目光穿过校场,穿过城墙,穿过汉水上空渐渐聚拢的乌云,望向那个他暂时无法触及的远方。 樊城。江陵。成都。 三座城,三盘棋。 他一个人,同时在下。 (第46章完) 第47章:诸葛亮的回信 五月的汉中,暑气初显。 刘封坐在府中书房,窗外蝉鸣阵阵,案上摊着几封刚收到的书信。其中一封火漆封印,上书“刘将军亲启”五字,笔迹端正而有力——是诸葛亮的回信。 他拿起竹刀,小心拆开。 信纸展开,诸葛亮那熟悉的工整小楷跃然眼前。刘封逐字逐句读下去,面色从期待变成凝重,又从凝重转为沉思。 信不长,但每一句都如重锤。 “封侄如晤:来书已悉,糜芳之事关系重大,不可轻举妄动。” “荆州防线,牵一发而动全身。糜芳乃皇叔旧部,糜夫人之弟,若无实证而构之,则动摇军心,寒将士之心。且吕蒙窥伺江陵久矣,若此时内乱,必为东吴所乘。” “然君之所虑,亦非空穴来风。糜芳近年确有骄纵之态,军务懈怠,与傅士仁往来过密。亮已命蒋琬暗中留意,但不可打草惊蛇。” “关于烽火台之弊,亮深以为然。沿江烽火台虽有布置,但间距过大,且守卒多为老弱。遇急之时,恐难及时传递。亮已命人重新勘测江防,增建烽燧,抽调精卒驻守。” “君所提‘传讯旗语’之法,亮甚感兴趣。若能以旗语代烟火,传递复杂军情,实为创举。望君绘图详示,亮当与荆州水军商议推行。” “另,君请调往上庸之事,亮已与皇叔商议。皇叔言:‘封儿有此志,可令其历练。’然亮以为,上庸地接魏境,山高路险,非精兵不能守。君赴任之前,须在汉中练成一支劲旅,方可成行。” “最后,亮有一言相赠:为将者,当谋全局而非一隅。糜芳之事,若真有不轨,亮自会处置。君之责,在于练精兵、固防务,而非擅查旧将。” “切记,切记。” “诸葛亮顿首。” 刘封放下信,长长吐了一口气。 诸葛亮看得很远,也看得很透。他没有全盘否定刘封的担忧,却也没有被轻易说服。这个人的思虑,永远是层层递进,算无遗策。 “丞相还是太稳了。”刘封自言自语。 他知道诸葛亮是对的。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动糜芳等于掀翻半个荆州的旧将体系。刘备正在汉中与曹操对峙,后方经不起任何动荡。 但历史的进程不等人。 根据刘封的记忆,关羽北伐是在建安二十四年秋七月。也就是说,距离那场改变三国格局的大战,只剩不到两年。 两年时间,够做什么? 够把沿江的烽火台全部翻新一遍?够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新军?够暗中搜集糜芳通敌的证据? 也许够,也许不够。 “来人,研墨。” 刘封提起笔,开始给诸葛亮回信。他写得比往常更慢,每个字都斟酌再三。 他不能直接说自己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来的。这种话说出来,诸葛亮第一个反应就是“此子疯矣”。 但他可以用“推理”的方式,把未来的事情包装成合乎逻辑的预判。 “丞相钧鉴:” “来信拜读,亮公深谋远虑,封不及也。” “然封有一言,不吐不快。糜芳之患,不在其骄,而在其惧。江陵城中,旧将多有不服关羽者。糜芳身为国戚,却屡遭关羽轻慢,心中积怨已久。若有人从中挑拨,许以重利,未必不会铤而走险。” “封非欲擅查旧将,而是提醒丞相:荆州安危,不在魏军强弱,而在内部人心。一旦江陵有变,关羽前有强敌,后路断绝,则大势去矣。” “烽火台之事,封已绘成图册,附于信后。旗语之法需训练旗手,但胜在快捷隐秘,可传递数百种不同军情。若沿江每隔五里设一烽燧,配旗手三人,昼夜轮值,则敌军一动,江陵即刻可知。” “至于上庸,封请调赴任,非为避事,而是为了荆州侧翼。上庸地处汉水上游,顺流而下可直抵襄阳。若魏军从北面攻击荆州侧背,上庸就是最关键的屏障。” “封愿在汉中练成一军,自带往上庸。他日关羽北伐,封可从上庸出兵,牵制魏军樊城方向,与荆州形成掎角之势。” “封虽年轻,见识浅薄,但一颗为汉室效死之心,天地可鉴。” “望丞相明察。” “刘封再拜。” 写完信,刘封仔细封好,交给亲兵快马送去成都。 他知道这封信不会让诸葛亮改变所有计划。但至少,那些关于烽火台的改良建议,诸葛亮已经接受了。 这就是改变。 哪怕只是微小的改变,积少成多,也能在关键时刻扭转乾坤。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练兵之中。 诸葛亮给了他一个任务:在汉中练成一军,然后才能调往上庸。 汉中是什么地方?是刘备与曹操反复争夺的战略要地。去年,刘备刚在汉中击败曹操,斩杀了夏侯渊,逼退曹军主力。 但曹操退而不败,仍然占据着长安和关中,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刘封的驻地,是汉中郡的南郑县。 三千兵马,三百匹战马,粮草充足,兵器齐备。这是刘备和诸葛亮给他的“种子”。 三千人,在汉末三国时期不算大军。但如果练得好,可以以一当十。 刘封决定先从体能抓起。 汉末的普通士兵,大部分是农民征召而来。平时种地,战时打仗,身体素质参差不齐。 刘封从现代军事理念中提炼出适合这个时代的方法:每日晨跑十里,负重行军三十里,隔天一次刺杀训练,三天一次阵法演练。 士兵们一开始叫苦连天。 “刘将军这是要累死我们啊!” “以前跟着赵将军也没这么练过!” 但刘封以身作则。每天天不亮,他就第一个站到校场上,背着铠甲,提着长枪,带着士兵们跑步。 关银屏也跟着跑。 这位将门虎女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皮甲,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跑起来速度不比男兵慢。 “嫂子都跑得动,你们还喊累?”刘封回头喝道。 士兵们咬牙跟上。 一个月后,三千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 刘封的第二个举措,是重新编组。 汉末军队的基本编制是“部曲制”:五人为伍,二伍为什,五什为队,二队为屯,二屯为曲,二曲为部。 这个编制没有问题,问题在于指挥体系。 各级军官大多是凭资历或关系上来的,真正懂指挥的并不多。 刘封从三千人中选拔出五十名有潜力的底层士兵和伍长,亲自教他们看旗号、听鼓令、识地形、辨敌情。 他把自己从现代军校教材里回忆出来的东西,用通俗易懂的方式教给这些人。 “打仗不是蛮干。敌众我寡时怎么打?敌强我弱时怎么防守?地形狭窄时用什么阵型?开阔地带怎么发挥骑兵优势?” 这些问题,很多百人将都回答不上来。 但刘封要求他们必须学会。 两个月后,这支新军已经能熟练运用三种基础阵型:方阵用于防御,锥阵用于冲锋,圆阵用于被包围时固守待援。 诸葛亮的回信再次到来。 这次不是一封信,而是一车书简,外加一块调动令牌。 “封侄:” “近三月练兵之绩,亮已尽知。三千新军,气象一新,足见将才。” “皇叔已准君调往上庸之请。即日起,君领副军中郎将之职,率本部三千人进驻上庸。孟达所部归君节制,但有调动,须与孟达商议而行。” “上庸三郡,地处魏、蜀、吴三国交界。北接魏之南阳,东连吴之江夏,西通汉中之白水。此乃四战之地,须谨慎经营。” “另有一事,亮思忖良久,决意告知:据江陵密报,糜芳近月与东吴使者暗中有往来。虽未得实证,但君之前所虑,绝非杞人忧天。” “亮已命人严密监视,若其真有不臣之心,必先发制人。” “善待士卒,广积粮草。荆州之安危,半系于上庸。” “诸葛亮顿首。” 刘封读完,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烧成灰烬。 糜芳果然有问题。 历史的方向没有改变,只是时间在推移。关羽北伐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他必须尽快在上庸站稳脚跟。 “银屏。”刘封走出书房。 关银屏正在院子里练刀,听到喊声收刀而立,额上微微见汗。 “怎么了?” “丞相调令到了。七月初一,我们开拔,去上庸。” 关银屏眼睛一亮:“上庸?那是去帮父亲守荆州侧翼?” “对。”刘封点头,“你父亲迟早要北伐。到那时,我们就是他身后最坚固的盾。” 他抬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荆州的方向,是关羽镇守的地方,也是未来那场惊天大战的战场。 建安二十四年夏,刘封领兵三千,进驻上庸。 历史正在被一双手悄然改变。 而握住那双手的,是一个不甘被命运吞噬的穿越者。 (第47章完) 第48章:关羽的骄傲 建安二十四年秋,襄阳城外,汉水滔滔。 关羽勒马立于江岸,丹凤眼微眯,目光越过宽阔的水面,落在北岸樊城的城墙上。那里,曹仁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七月的荆州,闷热潮湿。但关羽身披绿锦战袍,腰悬青龙偃月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凛然之气。 “云长,曹仁坚守不出,我军已围城半月,粮草渐紧。”一旁的马良拱手道。 关羽捋了捋长髯,淡淡道:“不急。曹操派于禁来援,七军正从北方赶来。本将要等的,就是他们。” 马良一怔:“于禁乃曹魏名将,统领七军三万人马,不可小觑。” “三万?”关羽冷笑一声,“于禁用兵,以稳著称。但稳有稳的破绽。他长途跋涉,粮草辎重必然在后。若本将分兵截其粮道,七军不战自乱。” 马良沉吟片刻,又道:“将军,上庸那边,刘封已经率三千人进驻。是否派人知会一声,请他策应?” 关羽的眉头微微一皱。 刘封。这个名字让他心情复杂。 这个兄长的儿子,去年在襄江边救了自己一命。那一夜的烽火,那一道刀疤,都刻在了关羽的记忆里。 但关羽并不喜欢欠人情。 尤其是欠一个晚辈的人情。 “不必。”关羽断然道,“上庸三郡地处偏远,刘封手下只有三千新兵,能守住就不错了。本将北伐,何须他帮忙?” 马良欲言又止。他本想提醒关羽:上庸顺流而下,距离樊城不过数日路程。若有刘封从侧翼牵制魏军,荆州军会轻松很多。 但他了解关羽的脾气。这位汉寿亭侯一生纵横天下,除了吕布,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让他开口向一个晚辈求援,比杀了他还难。 “报——” 一骑快马从南边疾驰而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将军,于禁七军已抵达樊城以北,正在距城二十里处扎营!”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多少人马?” “约三万余,另有副将庞德统领骑兵五千,为七军先锋。” “庞德?”关羽嘴角微扬,“就是那个被马超抛弃的西凉降将?也敢来与本将交锋?” “将军,庞德勇猛,人称‘白马将军’,不可轻视。”马良劝道。 关羽不答,翻身上马,提起青龙偃月刀:“传令,全军向北,会一会于禁的七军。” “将军,曹仁还在樊城,若我军北移,他出城夹击怎么办?”马良急道。 关羽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不耐:“孝起,你随军多年,当知用兵之道。曹仁若敢出城,本将留三千人便可反手破之。不必多言,传令便是。” 马良不敢再劝。 这就是关羽。骄傲,自负,但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这些战绩,不是靠谦虚得来的。 但骄傲也是一把双刃剑。 马良望着关羽远去的背影,心中隐隐不安。 数日后,樊城北,罾口。 于禁的七军沿汉水北岸扎营,连营数里,旌旗蔽日。于禁为中军主帅,庞德为先锋,两军互为犄角。 关羽率军抵达,在两军阵前摆开阵势。 “关某在此,谁敢一战!” 青龙偃月刀往地上一顿,声如洪钟。 魏军阵中,一将纵马而出。此人白盔白甲,手持一柄长刀,正是庞德。 “关羽!你的死期到了!”庞德大喝,“吾今乘此高脚木船,誓灭你荆州军!” 关羽丹凤眼微睁:“无名小卒,也配与关某叫阵?” 两马交错,刀光如雪。 庞德确实勇猛,与关羽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但关羽越战越勇,青龙刀越舞越急,渐渐占据了上风。 庞德虚晃一刀,拨马便走。关羽正要追赶,于禁阵中一声锣响,魏军万箭齐发,将关羽逼退。 “鸣金收兵。”关羽勒马回阵,面无表情。 当晚,大帐之中。 “将军,今日一战,庞德虽勇,但已是强弩之末。再战一两日,必可斩其于马下。”马良分析道。 关羽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庞德不足为虑。本将思虑的是于禁。” “于禁怎么了?” “你注意到没有,于禁的七军扎营在低洼之处。”关羽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罾口的位置,“这里地势低平,北有汉水,南有沮水,两水夹击。若逢秋汛,水位暴涨,七军必被水淹。” 马良眼睛一亮:“将军的意思是……” “等。”关羽淡淡道,“等一场大雨。” 接下来的几日,关羽只派小股部队骚扰魏军,主力按兵不动。于禁以为关羽胆怯,更加懈怠。 八月中旬,连降暴雨,汉水暴涨。 那一夜,关羽登高望远,看着北岸的魏军大营在水势中摇摇欲坠,终于拔刀下令:“全军出击!” 滔天洪水从上游奔涌而下,冲垮了魏军的营寨。于禁的七军在睡梦中被洪水吞没,粮草辎重尽数漂没。 关羽亲率水军,乘大船攻击被困在浅水中的魏军。于禁走投无路,率残部投降。庞德不退,站在堤坝之上,被关羽一箭射中,落水被擒。他宁死不降,最终被斩。 此一战,关羽擒于禁,斩庞德,收降兵三万,威震华夏。 消息传到许都,曹操大惊失色,甚至动了迁都的念头,以避关羽锋芒。 而荆州军中,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威震华夏”四个字,传遍天下。 关羽在樊城大营中设宴庆功,诸将纷纷敬酒。 “将军神威,于禁七军一朝覆灭!” “关将军天下无敌,曹操小儿吓得要迁都了!” “待拿下樊城,再取许都,汉室可兴矣!” 关羽饮酒三杯,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他望着帐外连绵的雨幕,想起了马良之前的建议。 刘封在上庸。 三千兵马,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能从上庸出兵,顺汉水而下,直取襄阳侧背,则樊城、襄阳两城首尾不能相顾,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但关羽还是不想开口。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关平。关平是关羽的长子,随军征战多年,深得关羽信任。 “平儿。”关羽忽然开口。 “父亲有何吩咐?” “你派人去一趟上庸,告诉刘封……本将已破于禁七军,不日将攻樊城。让他守住上庸即可,不必来援。” 关平一愣:“父亲,刘封在上庸,离樊城不过数日路程。若能请他出兵牵制魏军侧翼……” 关羽抬手打断:“不必多说。本将用兵,从不假手于人。” 关平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 他了解父亲。关羽的骄傲,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这份骄傲成就了他,也终将害了他。 帐外,大雨如注。 关平走出大帐,望着上庸的方向,眉头紧锁。 与此同时,上庸城中。 刘封站在城头,看着不断上涨的汉水,面色凝重。 “怎么了?”关银屏走过来,递给他一碗热汤。 “秋汛来了。”刘封接过碗,却没有喝,“这个季节,汉水暴涨,低洼之处必被水淹。若是你父亲趁水势攻击魏军,于禁的七军恐怕凶多吉少。” 关银屏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不全是。”刘封摇头,“你父亲破了于禁,必然威震天下。但越是如此,东吴那边就越坐不住。” “你是说孙权?” “对。”刘封沉声道,“你父亲锋芒太盛,孙权既怕他打下樊城后顺江而下攻取江东,又怕他借威势逼迫东吴就范。到那时,背后捅刀子的,恐怕不是曹魏,而是东吴。” 关银屏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刘封望着东方,目光深邃:“写信,劝你父亲谨慎用兵,并请他在江陵留下足够的守军。” “来得及吗?” “但愿来得及。”刘封低声道。 但他心里清楚,关羽的骄傲,岂是一封信能劝得动的? (第48章完) 第49章:烽火台,不够 《三国:刘封传》 第49章烽火台,不够 上庸城头,秋风猎猎。 刘封站在最高处的望楼上,手持一卷刚刚绘制完成的江防图,眉头紧锁。图中标注着从江陵到襄阳沿线的烽火台位置,每隔三十里一座,共十七座。 这是蜀汉在荆州最核心的预警体系。 但在刘封看来,这个体系漏洞百出。 “三十里一座,间隔太远。”他指着地图对身旁的邓芝说道,“伯苗你看,从江陵到襄阳三百余里,烽火传递需要翻山越岭,遇到阴雨天气更是难以及时送达。一旦江陵有变,襄阳至少要两到三天才能收到消息。” 邓芝是刘封刚到上庸时,诸葛亮派来辅佐他的文官。此人精明干练,善于谋划,深得刘封器重。 邓芝俯身细看地图,点了点头:“将军所言极是。当年设立烽火台时依山势而建,间隔确实过大。但若要在每两座之间增建新台,工程浩大,需要大量人力物力。” “人力物力可以慢慢筹措,但时间不等人。”刘封直起身,望向东方,“曹操新败于汉中,孙权虎视荆州,我们和东吴的蜜月期,恐怕不长了。” 邓芝心中一惊:“将军是说,东吴会背盟?” “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刘封沉声道,“你想想,关羽若北伐得手,占据襄樊,则荆州全据长江上游。东吴顺江而下,处处受制。孙权能容忍这种情况吗?” 邓芝默然。他是明白人,自然知道刘封所言不无道理。 “所以,烽火台必须加固,而且要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刘封转身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草图,“我打算每隔十里设一座烽燧,每座驻兵五人,配旗手一名。白天用旗语传信,夜晚举火为号。这样从江陵到襄阳,消息半日可到。” 邓芝看着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旗语?何为旗语?” 刘封心中一动,知道自己又说出了超越时代的东西。他略一思索,解释道:“用不同颜色的旗帜,配合固定的动作,传递简单的信息。比如红旗挥动三下,代表‘敌至’;黄旗横举,代表‘敌众’;白旗竖立,代表‘求援’。只要事先约定好,就能在十里之外准确接收。” “妙啊!”邓芝抚掌赞叹,“此法前所未闻,若能推行,江防固若金汤!” 刘封摇头:“固若金汤谈不上,但至少能给关羽争取到足够的反应时间。”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靠烽火台还不够。” 邓芝一怔:“将军还有什么打算?” “我要在上庸建立一支快速反应的精兵。”刘封目光坚定,“烽火台只能预警,真正能救人的,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战场的军队。上庸地处汉水上游,顺流而下,两日可抵樊城。若荆州有变,这就是一条救命通道。” 邓芝沉吟片刻:“将军的意思是……在水上做文章?” “对。”刘封点头,“我已经命人造了二十艘快船,每船可载五十人,吃水浅,速度快。另外再征调当地渔民,训练水性和划船技巧。三千兵马,一半走陆路,一半走水路,两路并进,互为呼应。” 邓芝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心中暗暗叹服。刘封的很多想法,连他这个在荆州官场混迹多年的人都闻所未闻。但仔细推敲,又句句在理,处处实用。 “将军深谋远虑,邓芝佩服。”他拱手道,“不过,这些举措都需要钱粮。上庸地瘠民贫,只怕……” “钱粮的事我来想办法。”刘封打断他,“你只管把烽火台和旗语的事办好。” 邓芝领命而去。 刘封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白纸,开始勾画更详细的江防图。 他在现代时看过不少关于三国历史的书籍和资料。那些资料告诉他,关羽北伐失败,最根本的原因不是打不过曹魏,而是后方出了问题。 江陵城中的糜芳和傅士仁,在关键时刻投降了东吴,断了关羽的后路。 而更让人痛心的是,江陵沿江的烽火台,竟然没有及时发出警报。等到关羽得知后方有变时,一切都晚了。 “烽火台,不够。”刘封低声自语,“人心,更不够。” 糜芳是刘备的妻弟,糜夫人的亲弟弟。这样的人,按理说不该背叛刘备。 但历史上,他偏偏就背叛了。 原因有很多:关羽对他的轻视,东吴的诱惑,对前途的恐惧……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最终压垮了他的忠诚。 刘封想要改变这一切,光靠修烽火台、练精兵是不够的。他必须想办法稳住糜芳,或者……在必要的时候,提前除掉他。 但糜芳是刘备的亲戚,不是他说动就能动的。 “头疼。”刘封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什么?”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关银屏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放在案上:“这是姜婉儿给你配的药,说你这几日熬夜太多,肝火旺盛。” 刘封微微一笑,端起碗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 关银屏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堂堂副军中郎将,统领三千兵马,竟然怕喝药。” “这和统兵打仗是两回事。”刘封苦着脸把碗放下,“你爹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关银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我派人送去的信,父亲回了一句:‘守住上庸,勿轻动。’” 刘封叹了口气。 “守住上庸,勿轻动。”这八个字,翻译过来就是:别来添乱,我自己能行。 关羽还是那个关羽。骄傲,自负,不容任何人质疑他的判断。 “那你打算怎么办?”关银屏问道。 “我能怎么办?”刘封站起身,走到窗前,“你爹不让我动,我就不动。但该做的准备,一样都不能少。” 他转过身,看着关银屏的眼睛:“银屏,你相信我吗?孙权迟早会动手。”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丈夫。”关银屏坦然道,“而且,你说的每一件事,最后都应验了。从糜芳有问题,到孙权会背盟,你比任何人都看得远。” 刘封心中一暖,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继续相信我。我会尽一切努力,保你父亲平安。” 关银屏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知道。” 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汉水,久久无言。 数日后,刘封收到了一封来自成都的信。 信的笔迹,是诸葛亮的。 “封侄:江防之事,亮已命人按君之图册改建。糜芳之事,亮亦有安排,君勿过忧。然亮有一事相询:君何知东吴必背盟?何知荆州必有变?君之远见,非常人所及,亮百思不得其解。” “若君有难言之隐,不必作答。亮只求一事:他日荆州有变,君当以大局为重,不可轻举妄动。汉室复兴,不在荆州一地,而在天下之势。望君深思。” “诸葛亮顿首。” 刘封看完信,沉默了许久。 诸葛亮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已经从刘封的种种言行中,察觉到了异常。 信中那句“君之远见,非常人所及”,几乎就是在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刘封提起笔,想了半天,最终只写了八个字: “丞相明鉴,封无他意。” 他没法解释,也解释不清。 说自己是穿越者?说未来会发生什么?这些话一旦出口,轻则被当成疯子,重则被当成妖人。 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行动,一点一点改变历史。 哪怕只是一点点。 (第49章完) 第50章:训练水军新法 荆州,江陵城外的汉水之畔,晨雾尚未散尽。 百余名赤膊的将士正在浅滩中扎着木筏,汗水和江水混杂在一起,在晨光下闪烁着古铜色的光泽。岸边,刘封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盯着每一道工序。 “偏将军,这已经是第四批木筏了。”身旁的亲卫队长陈到低声问道,“咱们真要用这东西练水军?” 刘封没有回头,语气平淡却坚定:“水军之要,不在船坚炮利,而在人水合一。荆州水师为何败给东吴?不是因为船不好,而是因为人不行。” 陈到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自半年前被刘备贬为偏将军、发配到荆州以来,刘封几乎没有一天闲着。表面上他是来协助关羽训练新兵,实际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汉中王的“考验”。 能否在荆州站稳脚跟,能否让关羽认可,能否为当初擅自杀出上庸救关羽的“抗命”行为赎罪,全看这一遭。 而刘封心里清楚,他来这里还有更深层的目的——改变荆州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按照历史轨迹,再过不到两年,吕蒙就会白衣渡江,关羽就会败走麦城,荆州就会彻底丢失。他必须抢在时间前面,做些什么。 “将军!”一名斥候飞马而来,“关将军请你去大营议事。” 刘封点了点头,转身吩咐陈到继续盯着训练,自己翻身上马,朝江陵城方向驰去。 --- 江陵城,关羽的中军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关羽高坐帅位,左手抚着青龙偃月刀的刀柄,右手拿着一封帛书,眉头紧锁。两侧站着糜芳、士仁、廖化、赵累等荆州众将。 “都到了。”关羽抬眼看了刘封一眼,示意他坐下,然后将帛书扔到案上,“东吴送来的,你们看看。” 刘封接过帛书,快速扫了一遍。 是孙权写给关羽的亲笔信,言辞恳切,大意是想与关羽结为儿女亲家,将关羽的女儿嫁给孙权的儿子,两家永结秦晋之好,共抗曹操。 “这是试探。”廖化率先开口,“孙权一向反复无常,突然提出联姻,必有图谋。” 糜芳却摇头:“也不尽然。如今曹操势大,孙刘联盟本是正理。联姻不过是加固盟约的手段罢了。” 士仁附和道:“是啊,况且关小姐也到了适婚年龄……” “闭嘴!”关羽一声厉喝,须发皆张,“吾虎女岂嫁犬子!” 帐中一时噤若寒蝉。 刘封却从这封求亲信中嗅出了更危险的味道——历史上,关羽正是用“虎女不嫁犬子”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孙权,加速了孙曹合流、荆州之变的到来。 但直接拒绝确实不妥,必须给关羽一个既能保全颜面、又不至于彻底撕破脸的台阶。 “关将军,”刘封站起身,拱手道,“末将以为,此事不妨先拖着。” “拖着?”关羽皱眉。 “对。”刘封走到地图前,“如今曹操在北方虎视眈眈,我军主力被牵制在襄樊一线,若此时与东吴交恶,实属不智。但若答应联姻,又有受制于人之嫌。” “所以末将建议,将军可回信孙权,说‘军务繁忙,容后再议’。既不失礼,也不承诺。拖上一年半载,待我军在襄樊取得优势,再视情况而定。” 关羽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待我拿下樊城,擒了曹仁,再回头跟孙权慢慢谈?” “将军英明。”刘封低头道。 “好!”关羽一拍桌案,“就这么办。来人,笔墨伺候!” 帐中众将松了口气,糜芳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刘封一眼,没有说话。 --- 议事后,众将散去。刘封刚走出大帐,就被廖化叫住。 “偏将军留步。” 刘封回头,见是廖化,便停下脚步:“廖将军有何指教?” 廖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糜芳最近不对劲。” “怎么说?” “他的粮草账目有问题。”廖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这是我暗中查到的,近三个月来,江陵粮仓的进出记录和上报给关将军的数字对不上,差额足够三千人吃一个月。” 刘封接过纸,眉头紧锁。 糜芳,刘备的小舅子,糜夫人的亲弟弟。这人在历史上就是导致关羽败亡的关键——正是他献城投降,断了关羽的后路。 但现在的糜芳,应该还没走到那一步。 “廖将军,这事你先别声张,我会处理。”刘封将纸收入怀中,“还有,帮我盯着一个人。” “谁?” “傅士仁。” 廖化一愣:“公安太守傅士仁?他也是糜芳的人?” “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了。”刘封没有多解释,“记住,有任何异动,立刻通知我。” 廖化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 回到汉水营地,已是午后。 刘封没有休息,径直去了训练场。百余名将士还在扎木筏,动作已经比早上熟练了许多。 “停!”刘封拍了拍手,所有人都看向他,“木筏训练告一段落,接下来进行下一项——游泳。” “游泳?”众将士面面相觑。 他们都是北方的步兵,大多数是旱鸭子,别说游泳,一下水就腿软。 “对,游泳。”刘封脱掉外袍,只穿一条短裤,走到浅滩边,“想在水中作战,首先得不怕水。从今天起,每人每天必须在水里待够两个时辰。” 说罢,他纵身一跃,扎进江中,几个呼吸间就游出了几十丈远。 岸上的将士看得目瞪口呆。 陈到咽了口唾沫:“将军这是……什么时候练的?” 没人能回答。 刘封游了一圈回来,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愣着干什么?都下来!” “扑通!”“扑通!” 将士们咬咬牙,一个接一个跳进江中。一时间,浅滩上水花四溅,惨叫声、咳嗽声此起彼伏。 刘封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一个个纠正动作:“腿要蹬,手要划,别怕喝水!喝多了自然就会了!” 就在这时,岸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刘封回头一看,只见一匹枣红马疾驰而来,马上竟是一名红衣女子。 女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水里的刘封,嘴角微翘:“你就是那个教我爹‘拖字诀’的刘封?” 刘封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女子的眉眼与关羽有七分相似,英气逼人,腰间还挂着一把小号的青龙刀。 “你是……关银屏?” “不错。”女子翻身下马,“我爹让我来看看,你练的什么兵。现在看来,不过是群落汤鸡罢了。” “落汤鸡?”刘封笑了,“姑娘可知,东吴水军为何纵横长江?” “为何?” “因为他们从小就在水里长大,水性比陆地上的功夫还强。”刘封走上岸,接过亲卫递来的布巾擦身,“我要练的,就是一支能在水中和东吴人硬碰硬的军队。” 关银屏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你一个北方人,懂水军?” “懂不懂,试试就知道了。”刘封穿上外袍,“姑娘若是有空,不妨上木筏一观。” --- 木筏缓缓离岸,驶向江心。 刘封站在筏头,指着两岸的地形:“你看,汉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水流变缓,最适合训练。而且距离江陵城只有三十里,一旦有事,可以快速支援。” 关银屏环顾四周,点了点头:“选址确实不错。但你这些兵,连游泳都不会,怎么跟东吴人打?” “所以才要练。”刘封蹲下身,在木筏上画了个简图,“我计划分三步走。第一步,让所有将士都学会游泳、潜水和水中格斗。第二步,训练他们在木筏、小船上的协同作战。第三步,才是上大船。” “但你用的不是楼船,是木筏?”关银屏皱眉。 “木筏有小、快、灵的优势,而且造价低,便于大量制造。”刘封解释道,“东吴水军强在大船、强在正面冲撞。那我们就避其锋芒,用小船、木筏近身作战,登船夺舰。” 关银屏眼中异彩连连:“你的意思是……跳帮?” “对。”刘封一拍巴掌,“东吴人水性好,但白刃格斗未必是北方兵的对手。只要让我们的人靠近他们的船,胜负就定了。” “这倒是个新思路。”关银屏若有所思,“但你有没有想过,东吴也有小船,也有跳帮战术?” “所以我要练的,不只是跳帮,而是‘水中狼群’。”刘封指着水中的将士,“以一艘小船为单位,三到五艘一组,相互配合,专打对方大船的薄弱之处——船舵、船桨、水线以下的部分。” 关银屏越听越惊,这个年轻人的思路完全不同于荆州任何一位将领。 “这些想法,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刘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总不能说,这是来自后世的“特种作战”和“狼群战术”。 “有意思。”关银屏嘴角微翘,“我爹说你是个异类,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关将军过奖。”刘封拱手道。 “我没夸你。”关银屏转身跳上岸,“不过……你这些法子,或许真有用。我会跟我爹说的。” 说罢,她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刘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关银屏,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只是寥寥数笔。但在这个时空里,她将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一生最重要的支撑。 只是现在,一切都还没开始。 --- 傍晚时分,刘封回到营地,刚进帐篷,就发现桌上多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糜芳密会东吴使者,今夜子时,城东别庄。” 刘封心中一凛。 糜芳果然已经开始行动了。历史上的荆州之变,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他拿起信,凑到烛火上烧掉,然后叫来陈到:“传令下去,今晚所有人枕戈待旦,随时准备出动。” “将军,出什么事了?” “有人要叛变。”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一次,我要让他们原形毕露。” 夜色渐深,江陵城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中。 而一场决定荆州命运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50章完) 第51章:东吴的计中计 子时,江陵城东。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大地陷入一片昏暗。刘封换上一身夜行劲装,带着陈到和十余名精锐亲卫,悄然摸到了别庄外围。 这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外表看起来只是寻常富户的别业,但围墙比普通人家高出一截,四角还设有望楼,分明是军事用途。 “将军,里面至少有三十人。”陈到趴在一棵大树上观察片刻,滑下来低声汇报,“东侧望楼两人,西侧两人,正门四人,后院还有暗哨。” 刘封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草图——这是廖化提前送来的别庄布局图。 “我们从北面进去。”刘封指着草图,“北墙外是条死巷,守卫最松懈。陈到,你带人翻墙进去,先解决掉望楼上的哨兵,记住,要悄无声息。” “明白。” “其余人跟我从正面佯攻,等里面乱起来,陈到你们再从背后动手,一举拿下。” “将军,”陈到犹豫了一下,“糜芳毕竟是国舅爷,万一……” “万一什么?”刘封眼神一冷,“叛国者,杀无赦。管他是谁。” 陈到不再多言,领命而去。 --- 刘封等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陈到已经就位,便带着剩下的人直扑正门。 “什么人!”门口的四名守卫立刻警觉,拔刀拦在门前。 刘封没有答话,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手中长刀斜劈而下。最前面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刀柄已经被磕飞,整个人被一脚踹出去三丈远。 剩下的三名守卫大惊,刚要呼喊,刘封身后的人已经蜂拥而上。几个呼吸间,四名守卫全部被制服,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进!” 刘封一脚踹开大门,冲进院中。 就在这时,后院突然传来几声闷哼和重物坠地的声音——陈到那边也得手了。 然而,刘封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太顺利了。 糜芳密会东吴使者,怎么可能只安排这点守卫?这别庄里里外外不过三十来人,连一个像样的高手都没有。 “不对……”刘封话音未落,院中突然灯火通明。 四周的厢房房门同时打开,涌出密密麻麻的甲士,足有上百人,个个手持弓弩,对准了院中的刘封等人。 “刘偏将,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正厅传来。糜芳负手而出,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中却满是得意。 在他身旁,还站着一个身穿锦袍的中年文士,看装扮不似荆州人。 “糜将军,”刘封面不改色,“末将收到线报,说有人在此密会东吴奸细,特来查看。倒是糜将军,为何深夜在此?” “线报?”糜芳冷笑,“恐怕是你的密探吧?廖化那小子,我早就知道他在查我。” 刘封心中一震——廖化暴露了? “至于东吴使者,”糜芳指了指身旁的文士,“这位是吴侯派来的使者,诸葛瑾先生。是奉吴侯之命,光明正大地来荆州商谈联姻之事的。你来‘查看’,是想破坏两家盟好吗?” 诸葛瑾? 刘封仔细打量那文士,果然是诸葛亮的亲兄长,东吴的外交重臣。 “诸葛先生,”刘封拱手道,“在下并非此意。只是军务在身,不得不谨慎。” “谨慎?”糜芳哈哈大笑,“你是谨慎,还是心虚?你私自夜闯朝廷重臣的别庄,意图行刺国舅,这是什么罪?” 话音刚落,四周的弓弩手齐齐上前一步,弓弦拉满。 刘封身后的人纷纷拔刀,双方剑拔弩张。 “糜将军,”刘封语气平静,“你就这么确定,今天能拿下我?” 糜芳眯起眼睛:“你带了多少人?十五个。我有一百二十个精锐弓弩手。你觉得你能活着走出去?” “我能不能走出去不重要。”刘封缓缓抽出腰间的青铜打火机——这是他唯一的穿越物件,此刻却成了信号器,“重要的是,你回头看看。” “咔嚓”一声,打火机窜出一团火苗。 糜芳下意识地回头,只见庄外突然亮起数十支火把,将整座别庄照得如同白昼。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密麻麻的人影翻墙而入,将糜芳的人反包围在中间。 为首之人,正是廖化。 “糜将军,”廖化抱拳道,“城外三千兵马已经等候多时,就等您一声令下了。” 糜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刘封:“你……你早有准备?” “廖将军查你的账目,是我授意的。”刘封收起打火机,“你说得对,他确实是密探。但你不知道的是,他查出来的东西,每一份都送到了关将军案头。” “你们设局引我上钩?” “算不上设局。”刘封淡淡道,“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跳出来。结果你不但跳了,还跳得很高。” 糜芳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借联姻之事把诸葛瑾引到别庄,再故意放出消息引刘封来查,然后以“行刺国舅、破坏盟好”的罪名当场拿下。只要坐实了刘封的罪名,关羽也不得不处置他。 没想到,刘封将计就计,反而将他逼到了墙角。 “糜芳,”刘封上前一步,目光如刀,“你暗中克扣粮草、私通东吴、图谋不轨,这些证据都在关将军手中。现在束手就擒,或许还能留个体面。” 糜芳后退一步,脸色变幻不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诸葛瑾突然开口了:“刘偏将,可否听我一言?” 刘封看向他:“诸葛先生请讲。” “我来荆州,确实是奉吴侯之命,与关将军商谈联姻之事。”诸葛瑾不紧不慢地说,“糜将军邀我在此小酌,也只是尽地主之谊。至于什么克扣粮草、私通东吴,我一概不知,也与我东吴无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不过,我倒是可以替吴侯传一句话——吴侯对关将军的虎女,志在必得。” 这句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刘封瞬间明白了诸葛瑾的用意。 他这是在威胁——如果糜芳今日出事,东吴就会以此为借口,彻底倒向曹操,联手夹击荆州。 好一个东吴,好一个一石二鸟! 联姻是假,试探是真。糜芳不过是一枚棋子,东吴真正的目的,是在荆州埋下一颗定时炸弹。无论糜芳这颗棋子是成是败,东吴都能从中得利。 “诸葛先生,”刘封沉声道,“联姻之事,关将军自有决断。但糜芳叛国,是荆州内部事务,与东吴无关。吴侯若是因此生事,岂不是自绝于盟好?” 诸葛瑾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刘封看向糜芳,发现他的表情已经从惊慌变成了镇定——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筹码。 “刘封,”糜芳冷笑道,“你拿我怎么样?杀了我?杀了国舅爷,你担得起吗?就算关将军保你,汉中王那边呢?糜夫人可是我的亲姐姐!” “况且,”他瞥了诸葛瑾一眼,“天下大势,不是你能左右的。” 刘封沉默了。 他确实低估了糜芳的狡诈,也低估了东吴的算计。糜芳这颗棋子,背后牵涉的利益盘根错节,不是一刀就能解决的。 但他刘封从来不是只会用刀的人。 “糜将军,”刘封忽然笑了,“你猜,我来之前,关将军跟我说了什么?” 糜芳一愣。 “关将军说,”刘封慢条斯理地开口,“如果抓到了叛徒,不必请示,当场格杀。” 糜芳脸色大变。 “但是,”刘封话锋一转,“关将军还说,如果叛徒愿意戴罪立功,可以给他一次机会。”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展开在糜芳面前。 上面只有一行字,却是关羽的亲笔:“糜芳若愿自首,可免一死。荆州存亡,系于一线,望汝知耻后勇。” 糜芳盯着那行字,双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这是关羽给他最后的体面。 “糜将军,”刘封收起帛书,“你是选择现在束手就擒,以叛国罪论处,还是选择跟我回去,向关将军请罪,然后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糜芳苦笑,“我还能立什么功?” “东吴既然把你当棋子,”刘封眼中寒光一闪,“那你也可以反过来,当我们的棋子。” 诸葛瑾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糜芳,想说什么,却被刘封的人拦住了。 糜芳沉默了很久,最后长叹一声,跪了下来:“我……愿随你回去请罪。” 四周的弓弩手见状,纷纷放下武器。 刘封一挥手,陈到上前将糜芳扶起,并没有上绑——这是给糜芳最后的体面。 “诸葛先生,”刘封转向诸葛瑾,“今日之事,还请您转告吴侯——荆州不是软柿子,谁想捏,都得崩掉几颗牙。” 诸葛瑾深深看了他一眼,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沉默。 --- 返回江陵城的路上,陈到忍不住问:“将军,糜芳真的会戴罪立功吗?” “不会。”刘封干脆利落地说。 “那他……” “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刘封淡淡道,“糜芳这种人,宁可我负天下人。让他当内应,等于与虎谋皮。” “那您为什么还放了他?” “因为现在杀他,代价太大。”刘封望向远处江陵城的轮廓,“糜夫人、东吴、朝中的反对派……都会跳出来。关将军扛不住,我也扛不住。” “那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杀人不一定要用刀。等糜芳自己露出破绽,到时候谁都保不了他。” 陈到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别庄,心中思绪万千。 东吴的计中计,比他预想的更狠辣。诸葛瑾那句“志在必得”,不是随便说说的。孙权已经铁了心要夺荆州,联姻不过是借口,糜芳不过是棋子。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白衣渡江,吕蒙,陆逊……这些人还没登场。而他刘封,必须抢在他们动手之前,把荆州的防线铸成铁桶。 夜风拂面,带着汉水的湿气。 刘封握紧了腰间的长刀,眼中燃起熊熊战意。 (第51章完) 第52章:陆逊的书信 糜芳一案,最终以“国舅酒后失态,擅闯民宅”的荒唐理由草草收场。关羽没有深究,刘封也没有再追。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结束,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封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水军训练上。 汉水畔的营地已经初具规模。三百名精选出来的将士完成了游泳训练,开始在木筏上进行战术配合。刘封从后世带来的“狼群战术”理念,正在一点点变成现实。 “快!再快!” 刘封站在岸边的瞭望塔上,俯瞰着江面上的训练。五艘木筏排成雁形阵,正在围攻一艘废弃的旧船。筏上的将士手持钩镰枪和短刀,配合默契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第一组左翼包抄,第二组正面佯攻,第三组待命!” 陈到在旗船上挥舞令旗,指挥着木筏群的每一次转向。 “轰”的一声,第一组的三艘木筏同时撞上旧船,钩镰枪闪电般抛出,牢牢钩住船舷。筏上将士如猿猴般攀援而上,几个呼吸间就占领了甲板。 “好!”岸上观战的廖化忍不住拍手叫好,“偏将军,这战术确实厉害。若是用在实战中,东吴水军怕是要吃大亏。” 刘封却摇了摇头:“还不够。木筏终究不是战船,遇到大风浪就会散架。我需要的是一批真正的小型快船,速度快、转向灵、吃水浅。” “可咱们荆州水师的船坊,都掌握在糜芳手里。”廖化压低声音,“他不卡咱们的粮草,但卡咱们的船。” “我知道。”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所以我在等一个人。” “谁?” “陆逊。” 廖化一愣:“东吴的陆逊?” “对。”刘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昨天刚收到的。” --- 那封信此刻就摆在关羽的中军大帐中。 关羽盯着信纸,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信上的字迹清秀工整,内容却字字千钧。 “关将军钧鉴:江东陆逊拜上。闻将军虎威震于华夏,逊心向往之。然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荆州地处要冲,北拒曹魏,东连孙吴,西通巴蜀,南接交广,乃四战之地。将军以一人之力守之,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亦恐力有不逮。逊有一言,愿献于将军:联吴拒曹,方为上策。若将军有意,逊愿亲赴荆州,与将军面陈利害。书不尽言,静候佳音。” “陆逊……”关羽喃喃自语,“就是那个在濡须口打败曹休的年轻人?” “正是。”刘封站在帐中,“此人是孙权的女婿,也是江东新一代将领中最出色的。周瑜、鲁肃、吕蒙之后,东吴水军的掌舵人就是他。” “他写信来,想干什么?”关羽放下信纸,“劝我联吴?我本来就和东吴是盟友,何须他来劝?” “将军,这封信的重点不在‘联吴’,而在‘面陈’。”刘封指着信中的一句话,“陆逊想亲自来荆州见您。”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他想来就来?我荆州是他的后花园吗?” “末将以为,不妨让他来。” “哦?”关羽看向刘封,“说说你的理由。” “第一,陆逊是东吴的主战派,比诸葛瑾更难对付。让他来荆州走一趟,我们可以摸清他的底细。第二,他现在主动提出联吴拒曹,说明东吴内部也有分歧——孙权还没有下定决心要对荆州动手。第三……” 刘封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末将想借这个机会,试探一下东吴的真实意图。” 关羽沉吟片刻:“你觉得孙权会背盟?” “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刘封走到地图前,“将军请看,如今曹操新败于汉中,元气大伤。我军的战略重心在襄樊,主力被牵制在北线。如果此时东吴从东线进攻,荆州的防线就悬了。” 关羽冷哼一声:“孙权敢?他就不怕曹操趁火打劫?” “曹操当然会。”刘封苦笑道,“但孙权更怕的是,等我们拿下襄樊、统一荆州全境之后,下一个就轮到他。” 关羽沉默了。 他性格骄傲,但不是傻子。刘封说的这些,他何尝没有想过?只是他始终不愿意相信,那个在赤壁之战中并肩作战的盟友,会这么快就翻脸。 “让他来。”关羽最终拍了板,“我倒要看看,这个陆逊到底有什么本事。” --- 三天后,陆逊抵达江陵。 他比刘封想象的要年轻得多,看上去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如冠玉,身量颀长,一身青衫,不像武将,倒像个文士。但那双眼睛出卖了他——深邃、锐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随行的只有十余名护卫,礼物也只有几箱茶叶和绸缎,轻车简从,没有丝毫架子。 关羽在府中设宴相待,作陪的有糜芳、廖化、赵累等荆州将领,刘封也在其中。 酒过三巡,陆逊起身敬酒:“关将军威震华夏,逊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关羽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陆将军,你信中说要‘面陈利害’,现在可以说了。” 陆逊微微一笑,放下酒杯:“关将军快人快语,那逊就直说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铺在案上。 “将军请看,如今曹魏虽然被我军在汉中击败,但实力仍在。曹操在襄樊一线屯兵十万,由曹仁、徐晃坐镇。将军若想北上,至少需要五万兵力。” “我有精兵三万,足够了。”关羽淡淡道。 “三万对十万,将军确实有胜算。”陆逊话锋一转,“但问题是,将军这三万人,能全部北调吗?” 他指着荆州南部的几个城池:“荆南四郡刚刚归附,民心不稳。交州士燮表面臣服,暗中却与曹魏眉来眼去。将军若倾巢北上,这些地方谁来守?” 关羽没有回答。 陆逊继续说道:“逊斗胆说一句,荆州看似稳固,实则四面漏风。将军若想守住荆州,必须与东吴结为死盟。我主孙权已经表态,愿意与将军共进退。” “怎么个共进退法?”刘封突然开口。 陆逊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位是……” “刘备义子,偏将军刘封。”刘封自我介绍道。 “原来是刘偏将。”陆逊拱了拱手,“久仰久仰。都说刘偏将文武双全,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陆将军过奖。”刘封不动声色,“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陆逊笑了笑:“东吴愿意出兵两万,与关将军协同北伐。事成之后,荆州归关将军,东吴只要合肥。” 听起来很公平。 但刘封知道,这不过是陆逊的缓兵之计。东吴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合肥,而是荆州全境。等关羽和曹魏打得两败俱伤,东吴再出手摘桃子。 “陆将军的好意,关某心领了。”关羽端起酒杯,“但关某用兵,从不假手于人。北伐之事,我自有分寸。” 这是明确的拒绝了。 陆逊也不恼,依旧笑容满面:“既如此,那逊就不再多言。只是有一句话,想送给关将军。” “说。” “骄兵必败。”陆逊直视关羽的眼睛,“将军勇冠三军,天下皆知。但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对手,而是自己。” 帐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关羽猛地一拍桌案,须发皆张:“你敢教训我?” “不敢。”陆逊依旧平静,“逊只是实话实说。将军若不爱听,就当逊没说过。” 两人对视良久,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封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他怕关羽一怒之下杀了陆逊,那就彻底把东吴推向了曹操。 好在关羽最终还是压住了火气。 “送客。”关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陆逊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关将军款待。后会有期。” 他转身离去,走到帐门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封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带着一丝欣赏,也带着一丝惋惜。 --- 宴会散后,刘封回到营地,发现桌上又多了一封信。 这一次,不是匿名信,而是陆逊的亲笔。 “刘偏将亲启:今日一见,足下非常人也。逊有一言相告:荆州之祸,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糜芳、傅士仁之辈,不可不防。若足下他日有难,可来江东,逊必扫榻以待。陆逊拜上。” 刘封看完信,苦笑一声。 陆逊这是在挖墙脚。 他当然不会去江东,但这封信透露出的信息却很耐人寻味——陆逊已经看穿了荆州的软肋,也知道糜芳和傅士仁是靠不住的。 这意味着,东吴对荆州的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 刘封将信凑到烛火上烧掉,然后提起笔,给远在成都的诸葛亮写了一封密信。 在信中,他详细报告了近来荆州的所有动向:糜芳的叛迹、东吴的试探、陆逊的来访,以及他对未来的担忧。 最后,他写道:“丞相,弟子斗胆进言:荆州不可守也。若关将军执意北伐,请丞相务必劝谏汉中王,早做打算。弟子刘封顿首。” 写完之后,他将信密封好,交给最信任的亲卫,命他星夜送往成都。 做完这一切,刘封走出帐篷,望着北方的天空。 那里,襄樊的烽火正在燃烧。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已经无法阻挡。关羽的北伐箭在弦上,东吴的阴谋暗流涌动,而他能做的,只有尽人事、听天命。 “将军,还在想陆逊的话?”陈到走过来,递上一碗热汤。 刘封接过汤碗,却没有喝:“陈到,你说,如果有一天荆州真的守不住了,我该怎么办?” 陈到一愣:“将军,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没什么。”刘封摇了摇头,将汤一饮而尽,“只是随便问问。” 他转身走回帐篷,留下陈到一人在夜风中发呆。 远处的汉水波光粼粼,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52章完) 第53章:关羽的坚持 荆州,江陵城。 帅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长案上铺着巨大的舆图,山川河流、城邑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关羽站在舆图前,一手捻着长髯,一手握着一支朱笔,目光如炬地扫过每一处标记。 “北伐,势在必行。” 关羽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如同磐石落在厅中。 厅内,众将肃立。关平、周仓、廖化、王甫、赵累等荆州将领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他们并非不知北伐的重要性,只是眼下这个时机…… “君侯,”王甫上前一步,拱手道,“东吴吕蒙在陆口虎视眈眈,若我军北上,后方空虚,恐有不测。” 关羽目光一沉:“吕蒙一介匹夫,安敢犯我荆州?” 王甫急道:“君侯不可不防。孙权觊觎荆州久矣,鲁肃在时尚能维持和睦,如今鲁肃已逝,吕蒙继任,此人鹰视狼顾,绝非善类。末将以为,当多留兵马守备公安、江陵,以防东吴偷袭。” 关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公安有糜芳,江陵有士仁,皆是可靠之人。况且沿江烽火台林立,一旦有事,我自可回军。你多虑了。” 王甫欲再劝,却被廖化轻轻拉住。廖化冲他微微摇头,示意此时不宜再言。 关平站在父亲身侧,眉头紧锁。他比王甫更清楚父亲的性格——关羽一旦下定决心,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但东吴的威胁是真实存在的,这一点他在与陆逊的书信往来中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父亲,”关平斟酌着开口,“孩儿听闻,陆逊新任偏将军,镇守陆口。此人年纪虽轻,却极有谋略。吕蒙用他,必有深意。不如再观望数月,待汉中王那边……” “观望?”关羽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汉中王在汉中用命血战,夺下定军山,斩杀夏侯渊。法正、黄忠、赵云诸将浴血拼杀,我们在荆州却按兵不动?天下英雄会如何看待关云长?” 关平无言以对。 关羽转过身,朱笔在舆图上重重画下一道箭头,从荆州直指襄阳、樊城。 “曹仁据守襄樊,是我北伐的第一道屏障。攻克襄樊,则中原门户大开。届时与汉中王东西呼应,曹贼可破,汉室可兴!”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厅中诸将无不振奋。 但王甫心中的忧虑丝毫未减。 关羽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王从事,你担心东吴,我非不知。我已命糜芳、士仁加固城防,多备守具。沿江烽火台日夜巡逻,一旦有警,半日可传至襄樊。况且……” 关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水军我已练成,七军精锐,船舰齐备。即便东吴来犯,我亦可顺江而下,与之一战。有何惧哉?” 王甫见关羽已经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知道再劝无用,只得拱手道:“君侯英明,末将遵命。” 关羽点头,环视众将,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后发兵襄樊!” “诺!”众将齐声应诺。 散会后,关平独自来到城墙上。 夜风吹拂,汉江在月光下波光粼粼。他望着江面,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的决心他理解。刘备在汉中浴血奋战,作为义弟的关羽岂能坐视?况且北伐确实是匡扶汉室的必经之路,襄樊又是必争之地。 但东吴那边,真的会按兵不动吗? 关平想起陆逊写给他的那封信。信中言辞谦逊,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卑屈。陆逊在信中大赞关羽的威名,自称“后进末学”,希望能得到关羽的指点。 当时关平把这封信拿给父亲看,关羽大笑:“孺子可教,陆逊此人,倒是个明白人。” 关平当时也觉得陆逊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足为虑。但不知为何,每当想起那封信,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封信写得太好了,好到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每一句恭维都搔到痒处。这不像是一个年轻人的真诚,更像是一个老谋深算之人的精心设计。 “大哥!” 城下传来喊声,关平低头一看,是周仓。 “周将军,这么晚了,有事?” 周仓蹬蹬跑上城墙,咧嘴笑道:“大哥,俺老周是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俺就问你一句——打襄樊,你跟不跟?” 关平看着周仓那张满是横肉却真诚无比的脸,忍不住笑了:“跟!当然跟!” 周仓一拍大腿:“那就成了!有大哥和君侯在,什么曹仁、徐晃,统统砍了!管他东吴西吴,敢来照砍!” 关平笑着摇头,心中却涌起一股暖意。周仓虽然粗豪,但忠义无双,有关这样人的人在身边,确实能让人安心。 三天后,关羽率军出征。 江陵城外,旌旗蔽日,战鼓如雷。三万步骑列阵而出,刀枪如林,甲胄如雪。汉江之上,战船数百艘依次排开,帆樯林立,气势恢宏。 关羽骑在赤兔马上,身披绿锦战袍,手持青龙偃月刀,威风凛凛。他回头看了一眼江陵城,目光复杂。 这座城,他守了多年。从刘备借荆州开始,他就一直镇守在此。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润着他的心血。 “君侯,都准备好了。”关平策马上前。 关羽点头:“出发!” 大军开拔,浩浩荡荡向北而去。 与此同时,陆口。 吕蒙的帅府内,气氛截然不同。 吕蒙坐在主位上,面色沉静,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他面前站着几名心腹将领,陆逊也在其中。 “关羽出兵了。”吕蒙淡淡道。 陆逊拱手道:“都督神算,关羽果然中计。” 吕蒙摆摆手:“不是中计,是不得不去。刘备在汉中大胜,关羽岂能无动于衷?这是他性格使然,非你我之功。” 陆逊微微一笑:“都督谦逊了。若非都督称病回建业,让末将代守陆口,又让末将写信示弱,关羽未必会如此放心北上。” 吕蒙看了陆逊一眼,眼中满是欣赏:“伯言,你年纪虽轻,心思之缜密,冠绝江东。鲁子敬临终前举荐你,果然没看错人。” 陆逊躬身道:“鲁公厚爱,都督信任,逊敢不竭尽全力?” 吕蒙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江陵城上。 “关羽在北线打得越顺利,后方就越空虚。糜芳、士仁二人,我与他们早有联系。只要时机成熟,公安、江陵唾手可得。”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陆逊:“伯言,我回建业后,你继续坐镇陆口。等关羽深入樊城,与曹仁陷入胶着,就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陆逊拱手:“末将领命。” 吕蒙又叮嘱道:“记住,此事机密至极,不可走漏半点风声。若让关羽知晓,万事皆休。” “都督放心,逊明白。” 吕蒙点点头,望向北方,目光深沉如渊。 荆州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而远在上庸的刘封,此刻正站在城墙上,望着东方出神。 他知道历史,知道关羽北伐会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也知道东吴会背盟偷袭、白衣渡江,最终导致关羽败走麦城、身死临沮。 他必须阻止这一切。 但怎么阻止?他现在只是一个偏将军,镇守上庸,手下不过数千兵马。而关羽是名震天下的汉寿亭侯,荆州之主,岂会听他这个“义子”的劝谏? 刘封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 不管多难,他都要试一试。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在麦城城外救回关羽的夜晚,他看到的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老人——那是他父亲刘备的兄弟,是他的伯父,是汉室的柱石。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东吴的背刺之下。 “传令下去,点齐兵马,随时准备东进!”刘封沉声道。 身后的亲兵一愣:“将军,去何处?” 刘封望着东方,目光坚定:“去救人。” (第53章完) 第54章:北伐,开始了 襄樊城外,战鼓如雷。 关羽的大军自江陵出发,沿汉水北上,势如破竹。沿途曹军望风而逃,樊城外围的数座营寨一日之内尽数攻克。 “君侯,前方三十里,便是樊城。”关平策马来到父亲身边,指着北方道。 关羽勒住赤兔马,眯眼望向远方。樊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若隐若现,城墙上曹军旗帜密布,显然已经严阵以待。 “曹仁,你在等我是吗?”关羽冷笑一声,“传令下去,全军在樊城南十里下寨,明日一早攻城!” “诺!” 三万大军安营扎寨,营帐连绵数里,气势恢宏。 关羽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命人详细勘察地形。他知道曹仁是曹魏名将,守城经验丰富,樊城又经营多年,城高池深,绝非轻易可破。 但他有信心,因为他的手里有一张王牌——水军。 汉水是襄樊的生命线,曹军的粮草辎重全靠汉水转运。而关羽的水军在荆州训练多年,战船精良,水战娴熟。只要控制了汉水,樊城就是一座孤城。 “周仓!”关羽唤道。 “末将在!” “你率水军三千,封锁汉水航道。任何曹军船只,一律击沉。尤其是从襄阳往樊城运粮的船队,一艘也不许放过!” 周仓咧嘴一笑:“君侯放心,俺老周在水上还没怕过谁!” 关羽点头,又道:“廖化,你率五千人马,在樊城以东设伏。若曹军出城迎战,你截断其归路。” “末将领命!” “关平,你随我正面攻城。” “是,父亲!” 部署已定,关羽望着樊城,目光如炬。 与此同时,樊城之内。 曹仁站在城墙上,面色凝重。他身后站着满宠、翟元等将领,人人神情紧张。 “关云长来势汹汹,诸位有何良策?”曹仁沉声问道。 满宠拱手道:“将军,关羽善用水军,必定会切断汉水航道。樊城粮草多半依赖襄阳转运,若水路被断,城中粮草支撑不过一月。末将以为,当速速向许都求援,请魏王派兵来救。” 曹仁点头:“我已派快马突围,向魏王告急。但援军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樊城。” 他顿了顿又道:“关羽虽然勇猛,但他也有弱点。此人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若能在战场上挫其锐气,或许能迫其退兵。” 翟元迟疑道:“将军的意思是……出城迎战?” “不错。”曹仁目光一沉,“今夜,我亲率精兵出城,夜袭关羽大营。若能杀他个措手不及,便有机会。” 满宠大惊:“将军不可!关羽用兵如神,营寨必定防守严密。夜袭风险太大,不如坚守待援。” 曹仁摆手道:“满长水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关羽远道而来,立足未稳,正是进攻的好时机。若等他站稳脚跟,再想破他就难了。” 当夜,二更时分。 曹仁亲率三千精兵,悄悄打开北门,绕道向关羽大营摸去。 夜色如墨,月光被乌云遮蔽,伸手不见五指。曹军士兵衔枚疾走,不发出半点声响。 三里、二里、一里……关羽大营的灯火就在前方。 曹仁心中一喜,举起长枪,正要下令冲锋—— 突然间,四周火光大亮! 无数火把同时点燃,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关羽大营的营门轰然打开,关平率军杀出,将曹军团团包围。 “曹仁,等你多时了!”关平大笑道。 曹仁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四面八方,蜀军如潮水般涌来。长枪手在前,弓弩手在后,将曹军团团围住。箭矢如雨,曹军纷纷倒下。 曹仁奋力厮杀,杀出一条血路。他的长枪挑翻数名蜀军,身上铠甲被砍出数道裂痕,却依旧勇猛不减。 “随我突围!” 翟元紧随其后,却被一支流矢射中面门,当场落马毙命。 曹仁顾不得救援,带着残兵拼命往樊城方向逃去。一路之上,蜀军紧追不舍,曹军死伤惨重。 好不容易逃到樊城城门下,曹仁回头一看,三千精兵只剩不足八百。 “关云长……”曹仁咬牙切齿,“此仇必报!” 城墙上,满宠早已命人打开城门,接应曹仁入城。看着浑身浴血的曹仁,满宠叹息道:“将军,关羽早有防备,夜袭不可行矣。” 曹仁沉默良久,缓缓道:“坚守,待援。” 城外,关羽大营。 关平押着俘虏回营,向关羽禀报战况。 “父亲,曹仁夜袭中了我们的埋伏,折损两千余人,翟元被射杀。只可惜让曹仁跑了。” 关羽淡淡道:“曹仁是员虎将,没那么容易死。不过这一战,足以让他不敢再出城了。”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接下来便是围困。等汉水航道一断,樊城粮尽援绝,自然不攻自破。” 关平迟疑道:“父亲,东吴那边……” “我说过,不必担心。”关羽打断他的话,“吕蒙病重,陆逊胆小,他们不敢动。况且就算他们敢动,我也有后手。” 关羽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派人联络上庸的刘封,让他率军南下,协助防守荆州。有他在,东吴翻不起浪。” 关平心中一松:“刘封?他肯来吗?” “他是汉中王的义子,我的晚辈,岂敢不来?”关羽淡淡道,“况且他若想在上庸立足,也需我关羽的支持。这是互利之事,他自然明白。” 关平点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刘封这个人他见过几次,此人沉默寡言却眼神锐利,不像是个甘居人下的角色。父亲把他当晚辈使唤,他心中会怎么想? 但关平没有多说。父亲的性格他太清楚了,劝也无用。 十日之后,消息传来。 刘封率三千兵马从上庸出发,沿汉水东下,已经抵达荆州境内。 关羽接到消息,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刘封此子,倒还算懂事。” 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命人送与刘封。信中命刘封协助糜芳、士仁防守公安、江陵,特别叮嘱要提防东吴偷袭。 信送出后,关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攻城中。 每日,蜀军轮番攻城。冲车撞击城门,云梯攀爬城墙,箭雨覆盖城头。曹军虽然拼死抵抗,但伤亡惨重,士气日渐低落。 曹仁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连绵不绝的蜀军营寨,心中一片沉重。 他不知道的是,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关羽正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第54章完) 第55章:水淹七军 樊城上空,乌云密布。 关羽站在高坡上,仰头望着天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连日来,他一直在等——等一场大雨。 “君侯,看这天色,怕是要下大雨了。”廖化走到近前,拱手道。 关羽点头,沉声道:“不是怕,是正合我意。传令下去,全军做好准备,今晚水军全部出动。” 廖化一愣:“君侯是要……”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望向樊城西北方向的汉水上游。 那里,于禁率领的七路援军已经扎营数日。曹仁被围困樊城,曹操急令于禁督七军来援,又命庞德为先锋,两军合计三万余人,驻扎在樊城北面的罾口川。 罾口川地势低洼,汉水从旁流过。 关羽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暴雨倾盆,汉水暴涨,洪水冲入罾口川,于禁七军尽数被淹。 这是他等待许久的时机。 “父亲,”关平策马而来,面带忧色,“探子来报,庞德这几日频频叫阵,骂得很难听。” 关羽睁开眼,冷冷道:“庞德?马超旧部,倒是条汉子。他在骂什么?” 关平迟疑了一下:“他说父亲是……是……” “但说无妨。” “他说父亲不过是山中一野汉,靠着一把大刀混饭吃,如今老了,该回家抱孙子了。” 关羽不怒反笑:“庞德匹夫,倒是会激将。传令下去,全军不许出战。谁若擅自出营迎战,军法从事!” 关平一愣:“父亲,这……” “于禁屯兵罾口川,地势低洼。庞德叫阵是想诱我出战,拖延时间等援军,我偏不上当。”关羽淡淡道,“等大雨一下,就是他们覆灭之时。” 关平心中一震,隐约猜到了父亲的计划。 当夜,狂风大作,电闪雷鸣。 倾盆大雨如天河倒泻,汉水水位急剧上涨。关羽披甲出帐,雨水浇在他的绿锦战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传令!水军全部出动,掘开汉水堤坝!” “诺!” 周仓率领水军冒雨出击,数百艘战船在暴雨中逆流而上。汉水大堤上,蜀军士兵挥舞铁锹,将堤坝掘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洪水如脱缰的野马,咆哮着冲向罾口川。 罾口川大营,于禁正在帐中焦虑地来回踱步。 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也太猛烈。他派人查看汉水水位,回报说水势暴涨,大营随时可能被淹。 “将军,快撤吧!水已经漫进营中了!”副将冲进帐中,满脸惊恐。 于禁冲出帐外,只见大水已经漫过营门,铺天盖地涌来。七军将士在洪水中挣扎,战马嘶鸣,辎重漂浮,一片混乱。 “关云长……好狠的计策!”于禁脸色惨白。 他纵横沙场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决绝的水攻。关羽不惜掘开汉水堤坝,让洪水淹没方圆数十里,只为全歼他的七军。 “撤!往高处撤!” 于禁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往北面高地逃去。 但洪水来得太快,许多士兵来不及逃跑就被洪水卷走。三万大军死伤过半,余者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庞德的营寨在更高处,受灾稍轻。但看着山下洪水中挣扎的同袍,庞德面色铁青。 “关羽!”他一刀砍断旗杆,嘶声吼道,“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洪水稍退,关羽便率军掩杀。 蜀军将士踏着淤泥,追杀溃逃的魏军。于禁的七军彻底崩溃,士卒纷纷投降。 于禁本人带着残兵逃上一处高地,被关平率军团团围住。 “于禁,投降吧!”关平大喝道。 于禁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蜀军,再看看自己身边不足百人的残兵,长叹一声,翻身下马,摘下佩剑。 “我于禁……降了。” 关平命人将于禁押走,继续追杀残敌。 而庞德却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聚拢数百残兵,占据了汉水边的一处土丘,誓死不降。关羽亲自率军围攻,庞德率部死战,箭矢射尽便用刀砍,刀砍卷了便用拳打。 “庞德!于禁已降,你还要顽抗到何时?”关羽勒马土丘下,沉声道。 庞德浑身浴血,站在土丘顶上,嘶声喊道:“关羽!我庞德宁死不降!今日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关羽目光一沉:“敬你是条汉子,本欲留你一命。既然你执意求死,我成全你!” 他挥动令旗,蜀军万箭齐发。 庞德身中数箭,依旧挺立不倒。他拔出腰间的短刀,想要冲下土丘与关羽拼命,却被一箭射穿膝盖,扑倒在地。 周仓冲上土丘,一刀砍下庞德首级。 至此,于禁七军全军覆没。三万余人,被淹死者过半,被俘者万余,唯独庞德战死,于禁投降。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樊城城头,曹仁看着城外洪水退去后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遍地魏军尸体和被俘的士卒,面如死灰。 “七军……全没了……”满宠喃喃道,声音颤抖。 曹仁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咬紧牙关,一字一顿道:“坚守!只要樊城还在,关羽就休想北进!” 但他知道,樊城守不住了。城中粮草将尽,士卒伤亡过半,援军被全歼,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而关羽的大军兵临城下,虎视眈眈。 曹仁闭上眼睛,难道樊城真的要丢了? 与此同时,许都。 曹操接到战报时,正在与群臣商议朝政。当看到“于禁七军全军覆没,庞德战死,于禁投降”的消息时,他的手猛地一抖,战报掉在了地上。 “主公?”贾诩察觉到异常,低声问道。 曹操弯腰捡起战报,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对于禁,三十年旧将,怎么也没想到,临危处难,他反而不如庞德!” 群臣震惊,纷纷询问详情。 曹操将战报递出,叹息道:“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于禁投降,庞德被斩。如今樊城危急,许都震动。” 大厅内一片死寂。 司马懿站在队列中,面色沉静如水,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悄悄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关羽北伐成功,刘备势力大涨,对曹魏是巨大的威胁。但对司马懿来说,这未必是坏事——魏国越危险,曹操就越需要能臣,他的地位就越稳固。 “诸位有何良策?”曹操环视群臣。 蒋济上前一步,拱手道:“主公,关羽虽勇,但并非无懈可击。他北伐深入,后方空虚。孙权久有夺取荆州之意,若我们派人联络孙权,许以江南之地,让他从背后袭击关羽,樊城之围自解。” 曹操眼中一亮:“此计甚妙!谁愿为使?” 司马懿站了出来,声音平静:“臣愿往。” 曹操看了他一眼,点头道:“仲达办事,我放心。即刻动身,务必说服孙权出兵。” “遵命。” 司马懿躬身领命,转身离去时,嘴角微微上扬。 关羽,你在襄樊大胜,却不知道真正的危险来自你的身后。 而此刻的上庸,刘封也在密切关注着襄樊的战局。 他知道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消息很快就会传来。他也知道,接下来就是东吴背盟、白衣渡江。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三日内出发!”刘封沉声道。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第55章完) 第56章:威震华夏时 关羽水淹七军的捷报传来时,整个荆州都沸腾了。 三万精兵,七军覆没,于禁被擒,庞德被斩。这份战果,自汉末乱世以来,从未有过。曹操闻讯大惊,几乎要迁都避其锋芒。 消息传到上庸时,刘封正在改良新式马鞍。 “你说什么?”刘封手中的刻刀掉落在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来报信的斥候气喘吁吁地道:“关将军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俘虏三万余人!襄阳、樊城震动,曹仁闭门不敢出战!” 刘封怔了片刻,忽然狠狠一巴掌拍在案上。 “妙!”他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眼中精光闪烁,“这一下,天下局势要变了!” 他心中清楚,在原本的历史上,关羽威震华夏之时,正是其巅峰时刻。但巅峰之后,便是盛极而衰。东吴背盟,吕蒙白衣渡江,糜芳、傅士仁叛变,关羽败走麦城,身死名裂。 可现在不同了。 刘封攥紧拳头,嘴角微微上扬。他已经派人送去密信,提醒关羽提防东吴。诸葛亮那边也收到了他的警示,想必丞相会有部署。 更重要的是,他已在上庸暗中布局。孟达那边,他派了亲信日夜监视,稍有异动便会察觉。糜芳和傅士仁那边,他也通过关银屏的关系,让人旁敲侧击地提醒过关羽。 “将军,还有一事。”斥候又道,“关将军派人送信来,要将军派人支援。” 刘封接过信,展开细看。关羽的笔迹苍劲有力,信中除简述战况外,重点说了两件事:一是让刘封整军备战,随时准备东下支援;二是让刘封注意防备东吴。 “看来关将军也并非全无警觉。”刘封自语道。 他原本担心关羽会因连胜而轻视东吴,现在看来,关羽虽然骄傲,但并非没有戒备。只是在原本的历史中,他没料到糜芳、傅士仁会背叛,更没想到孙权会不顾盟约突然背刺。 “回信给关将军,就说刘封必当整军备战,随时听候调遣。”刘封沉声道,“另外,派人去江陵和公安,密切注意糜芳和傅士仁的动向。” “诺!” 斥候离去后,刘封又坐回案前,眉头紧锁。 他知道,接下来一个月,将是决定关羽命运的关键时刻。 曹操一旦被逼到绝境,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调兵增援。而东吴那边,孙权若看到关羽的威胁越来越大,背盟的可能性也在增加。 “必须尽快做好准备。” 刘封立刻召集众将议事。 “关羽将军在樊城大捷,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刘封扫视帐中诸将,“曹操震动,江东侧目。但越是这样,我军越不能大意。曹操必会调集重兵增援,东吴那边恐怕也会有所动作。”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副将王戍抱拳道:“将军,东吴与我军乃是盟友,孙权与刘备有姻亲之好,应该不会背盟吧?” 刘封摇了摇头。 “盟友?”他冷笑一声,“天下大势,利字当头。孙权此人,外示宽厚,内藏机锋。赤壁之战后,他将荆州借与刘备,不过是为让刘备抵挡曹操。如今刘备取了西川,羽翼已丰,孙权早就想要回荆州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一路向下。 “江陵是荆州腹心,公安是江陵南大门。糜芳守江陵,傅士仁守公安,这两个人……”刘封顿了顿,斟酌用词,“能力有限,且与关羽素有嫌隙。若东吴从水路偷袭,这两人未必靠得住。” 帐中众人这才明白刘封的担忧。 “将军的意思是?”副将王戍问道。 “我已派人送信给诸葛亮丞相,请丞相调拨兵力,加强荆州防备。”刘封道,“同时,我上庸兵马也要随时待命。一旦有变,立刻东下支援。” “可上庸距江陵路途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要数日才能到达。”另一名将领道。 “所以才要早做准备。”刘封道,“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军械粮草都要准备妥当。三日之内,我要看到三千精兵随时可以开拔。” “诺!” 众将领命而去。 刘封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或许是改变历史走向最关键的一步。此前所有的准备、所有的布局,都是为了这一刻。 救下关羽,稳住荆州,遏制东吴。 只有做到这三点,刘备才不会因关羽之死而失去理智,不会发动夷陵之战,不会让蜀汉元气大伤。三分天下的格局,才能维持得更久。 “父亲……”刘封喃喃道,“我不会让你再经历白帝城托孤的痛苦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刘封一边整军备战,一边密切关注荆州和江东的动向。 斥候往来不断,消息雪片般飞入上庸。 第五日,消息传来:曹操亲率大军南下,同时调徐晃、张辽等名将增援樊城。 第八日,消息传来:孙权派吕蒙屯兵陆口,表面上是防备曹操,实则虎视眈眈盯着荆州。 第十二日,消息传来:关羽在樊城城下与徐晃交战,双方各有胜负,战况陷入胶着。 第十五日,刘封接到关羽的第二封信。 信中,关羽的语气比之前更加急切。他告诉刘封,曹操新增援军后,樊城之围已难维持。他让刘封尽快率兵东下,与他合力攻破樊城。 同时,关羽也在信中提及对东吴的担忧。他说有人密报吕蒙在陆口练兵,似乎在准备什么行动。他已派人去江陵和公安,让糜芳和傅士仁加强防备。 “密报……”刘封皱眉。 在原本的历史中,关羽的斥候也发现了吕蒙的异动。但关羽并未太过重视,因为吕蒙当时称病,换上了年轻的陆逊。陆逊写了一封极其谦卑的信给关羽,让关羽彻底放松了警惕。 “现在这个时间点,陆逊应该已经写信给关羽了。”刘封自语道。 他太清楚陆逊的手段了。这位东吴的后起之秀,心思缜密,计谋深沉,最擅长的就是伪装示弱,然后一击致命。夷陵之战时,火烧连营七百里,就是陆逊的手笔。 “来人!” “在!” “加派人手,密切关注陆口动向。吕蒙是否称病?陆逊是否代掌军权?一旦有变,立刻报来。” “诺!” 第二十日,果然有消息传来:吕蒙病重,孙权派陆逊接替其职。陆逊到任后,写信给关羽,言辞极为谦卑,自称是一介书生,不懂军事,求关羽不要见怪。 “来了!”刘封猛地站起身来。 一切都在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发展。 关羽收到陆逊的信后,必会放松对东吴的警惕。而东吴那边,吕蒙正在暗中准备白衣渡江,只等关羽调走江陵和公安的守军,就会发动突袭。 “立刻派人送信给关羽,就说陆逊此人,外示谦卑,内藏锋芒,不可轻信。”刘封沉声道,“同时送信给诸葛亮丞相,说明东吴的威胁迫在眉睫,请丞相尽快部署。” “诺!” 刘封又想了想,补充道:“再送一封信给关银屏,让她通过关家的关系,提醒糜芳和傅士仁,不要轻信东吴的使者。” “将军,这些密信能及时送到吗?”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刘封道,“荆州存亡,就在此举。” 他望着天际的云层,心中默默祈祷。 历史上的关云长,马上就要走到生命的尽头。而他刘封,要用自己的双手,将那即将坠落的青龙偃月刀托住。 不是为了改变历史,而是为了对得起那个“父亲”的称号。 刘备在成都对他心存芥蒂,刘禅在宫中对他多有忌惮。这些他都知道,也能理解。非亲生的儿子,终究隔着一层。 但关羽不一样。 那位高傲的武圣,虽然嘴上不留情,可当日收他为义孙时,眼中的真诚,他至今难忘。 “关将军,等我。”刘封握紧了拳头。 (第56章完) 第57章:曹操的恐惧 曹魏邺城,丞相府。 曹操坐在案前,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动过。 他的手边摆着三份急报。第一份来自樊城,说关羽水淹七军,于禁全军覆没。第二份来自许都,说各地豪杰纷纷响应关羽,中原震动。第三份来自洛阳,说群臣议论纷纷,已有迁都之议。 “于禁……”曹操喃喃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满是失望。 他与于禁相识三十余年,深知此人的能力与忠心。于禁治军严整,每逢征战必身先士卒,是五子良将中他最倚重的大将。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居然投降了关羽。 “丞相。”侍从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众位将军在门外求见。” 曹操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 “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夏侯惇、曹仁、徐晃、张辽等一众将领鱼贯而入。他们看到曹操的脸色,心中都是一沉。 “丞相,樊城之败,非于禁一人之过。”夏侯惇率先开口,“关羽水淹七军,是天时所致,非战之罪。” 曹操摆了摆手:“孤不是在责怪于禁。孤在想,关羽此人乃当世虎将,如今乘胜追击,锋芒正盛。曹仁困守樊城,若樊城失守,襄阳也保不住。襄阳一失,中原门户大开。到那时,关羽北上可直取许都,西进可威胁洛阳。”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孤在考虑,是否要迁都。” 此言一出,帐中顿时议论纷纷。 “万万不可!”徐晃大步上前,“丞相,关羽虽胜,但兵力有限。我军若能调集各路兵马,四面合围,关羽必败。此时迁都,只会助长贼人气焰,动摇天下人心!” 张辽也抱拳道:“文远附议。丞相,关羽再强,也不过一人一军。我军尚有二十万精锐,只要调度得当,何惧关某一介武夫?” 曹操看着这些将领,心中思量。 他知道徐晃和张辽说得有理。关羽兵力确实有限,曹魏的实力也远在关羽之上。可问题是,关羽身后还有整个荆州,荆州背后还有刘备和诸葛亮。 “你们有没有想过,东吴那边会有什么动作?”曹操忽然问道。 众将面面相觑。 曹操缓缓道:“孙权借荆州与刘备,不过是想让刘备替他在荆州抵挡曹军。如今刘备得了西川,实力大增,孙权的心思恐怕已经有了变化。关羽在樊城打得越狠,孙权在江东就越坐不住。”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一路向东。 “若孤派人去联络孙权,许他割让江南之地,让他从背后攻打荆州,你们说,孙权答不答应?” 夏侯惇眼睛一亮:“丞相的意思是,联吴制羽?” “不错。”曹操转过身来,“关羽既要对付我曹魏大军,又要防备东吴,还要分兵镇守荆州后方。三面受敌,他还能撑多久?” 帐中众将这才明白曹操的谋划。 “即刻派人前往江东,面见孙权。”曹操沉声道,“就说孤愿以割让江南之地为条件,请孙权出兵攻打荆州。事成之后,两家平分荆州,永结盟好。” “诺!” “另外,传令徐晃率兵增援樊城,不能让曹仁独力支撑。”曹操继续道,“再传令各地守军,严防关羽乘虚而入。” “诺!” 众将领命而去。 曹操独坐帐中,看着地图上那个“樊城”二字,久久不语。 “云长啊云长。”他喃喃道,“你是当世虎将,孤向来敬重。可你若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撼动孤的基业,那也未免太小看孤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关羽在许都时的模样。 那时的关羽身在曹营心在汉,曹操赠他金银美女,他一概不受。只有那匹赤兔马,他欣然接受,说可以一日千里,去见他的兄长。 “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平?”曹操当年是这样感叹的。 可如今,这个他求而不得的人,正提着青龙偃月刀,一步步向他的核心之地逼近。 “报——” 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事?”曹操睁开眼。 “丞相,许都急报!”斥候跪在地上,双手呈上一封书信。 曹操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 “各地豪杰纷纷起兵响应关羽?”他猛地站了起来,“背水、陆浑、梁县、郏县……这些地方,全都有人起事?” 他没想到,关羽的威慑力竟然如此之大。 一场水淹七军,不但消灭了他三万精兵,还让整个中原都动荡起来。那些潜伏在暗处的势力,此刻纷纷站出来,打着关羽的旗号揭竿而起。 “传令夏侯惇,立刻派兵平定!”曹操沉声道。 “诺!” 斥候离去后,曹操重新坐回案前。 他不怕关羽,但他需要考虑人心。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时,他的兵力远逊于袁绍,可他赢了。如今关羽在樊城外一胜,各地就纷纷响应,这说明有些人心已经不在他曹操这里了。 帐外,夜风呼啸。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司马懿。 “司马仲达何在?” “回丞相,司马懿在许都。” “传孤的命令,让他立刻来见。” “诺!” 不多时,司马懿匆匆赶来。 此人三十出头,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深邃莫测。 “丞相。”司马懿恭敬行礼。 曹操看着他,缓缓道:“孤要迁都,你以为如何?” 司马懿微微一愣,随即道:“丞相,迁都之事非同小可。臣以为,此时迁都,弊大于利。” “说下去。” “关羽虽胜,但兵力有限,粮草不继。”司马懿道,“我军只需坚守不战,待关羽粮尽,自然退兵。到那时,尾随追击,必能大获全胜。至于东吴那边,臣以为孙权必会答应丞相的提议。” “为何?” “因为孙权最在意的,不是关羽,而是刘备。”司马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刘备得了西川,实力大增,孙权早有顾虑。若让关羽再拿下襄阳、樊城,打通北上门户,刘备的势力就会如虎添翼。到那时,孙权再想谋取荆州,就难上加难了。” 曹操点了点头:“仲达所言,与孤不谋而合。” 他顿了顿,又道:“那各地的起事呢?” “该平则平。”司马懿道。 曹操看着司马懿,觉得此人谋略过人,心思缜密。 “仲达,你下去吧。”曹操摆了摆手,“让孤一个人静一静。” “诺。” 司马懿退出帐外,嘴角微微上扬。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心中却是另一番盘算。 关羽在樊城大胜,对他司马懿来说,既是一个危机,也是一个机会。曹操若迁都,说明局势已经紧迫。一个面临困境的曹操,对他而言未必是坏事。 帐内,曹操拿起案上的第三份急报,再次看了起来。 群臣的迁都之议,让他心烦意乱。他知道,这些人不全是怕关羽,有些人另有心思。 “丞相。”侍从又走了进来。 “又怎么了?” “成都那边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刘备称王,拜关羽为前将军,假节钺。” 曹操眼神一凝。 假节钺! 这意味着关羽可以不经请示,自行处决军中将领,可以先斩后奏。刘备给关羽这么大的权力,说明他对关羽是何等的信任。 “好一个刘备。”曹操叹道,“你倒是会用人。”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天空中,乌云遮住了月亮,大地一片漆黑。 “传令下去。”曹操忽然开口。 “丞相请吩咐。” “调张辽回援,让徐晃加紧进攻,联络孙权的事,要快。”曹操一字一顿地道。 “诺!” 曹操转过身来,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他曹孟德,纵横天下三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传孤的命令,文武百官,明日朝会。”曹操沉声道,“孤有话要对他们说。” “诺!”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帐外的旗帜猎猎作响。 邺城在夜色中沉睡,丞相府内的灯火却彻夜未熄。 曹操坐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发出单调而沉稳的声响。 (第57章完) 第58章:孙权的决定 建安二十四年,秋。 江陵城头,糜芳望着北方升起的狼烟,手指微微颤抖。 三天前,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消息传到江东,整个吴侯府炸开了锅。张昭连夜上书,要求孙权立即出兵援助曹操,否则待关羽破了樊城,下一个目标就是江东。 此刻,武昌吴侯府内,孙权立于沙盘前,眉头紧锁。 “关羽已经疯了。”诸葛瑾躬身道,“于禁七军三万人,尽数被俘。庞德宁死不降,已被斩首。如今樊城被围,曹仁危在旦夕。曹操遣徐晃率军救援,但远水不解近渴。” 鲁肃病逝后,诸葛瑾接掌了部分外交事务。他向来主张联合刘备对抗曹操,但此刻话语中也带着深深的忧虑。 “关羽若破樊城,下一步便是北上中原。”孙权缓缓开口,“届时刘备坐拥荆州、益州,加上汉中,天下三分之势将彻底打破。我江东偏居一隅,还能有多少年安稳?” 帐中诸将默然。 吕蒙站在阴影处,目光闪烁。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鲁肃在世时,一直压着他,说什么“联合刘备对抗曹操是大局”。如今鲁肃死了,该是他吕蒙说话的时候了。 “主公。”吕蒙踏前一步,“关羽围攻樊城,正是我江东夺回荆州的天赐良机!” 孙权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吕蒙脸上:“子明,你说。” 吕蒙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江陵:“关羽此次北伐,带走了荆州大半兵力。江陵、公安虽有关羽亲信把守,但兵力空虚。糜芳、傅士仁与关羽素有嫌隙,若能策反二人,江陵唾手可得。” “拿下江陵,关羽后路断绝。”吕蒙眼中寒光闪烁,“届时前后夹击,关羽必败。荆州六郡,将尽归江东!” 陆逊站在末位,一直没有说话。他虽由吕蒙举荐,但心中对此时背弃盟约颇有顾虑。 “伯言,你怎么看?”孙权突然点名。 陆逊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回主公,关羽骁勇,又得荆州民心。若正面强攻,即便拿下江陵,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况且刘备在益州,诸葛亮坐镇成都,一旦得知消息,必倾国来救。届时江东两面受敌,恐难支撑。” 吕蒙皱眉:“伯言,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子明将军误会了。”陆逊平静道,“我只是觉得,要动手就必须万无一失。要么不做,要做就得干净利落,让刘备、关羽没有翻身的机会。”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伯言,继续说。” 陆逊拱手道:“若要袭取荆州,须做到三点。其一,让关羽放松警惕,以为江东无意西进。其二,策反糜芳、傅士仁,兵不血刃拿下江陵、公安。其三,出兵要快,在关羽回援之前切断他的退路。三件事缺一不可。” 吕蒙愣了愣,这分明就是他的计划,只是陆逊说得更加细致周全。 “好!”孙权击掌道,“伯言所言极是。子明,此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吕蒙拱手道:“末将需要一支精锐,能以最快速度袭取江陵。还需派人去策反糜芳、傅士仁。” “精锐,我给你。”孙权道,“策反之事……” “臣愿往。”诸葛瑾主动请缨,“我与糜芳有旧交,可前往试探。” 孙权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定。但此事必须机密,不能让任何人走漏风声。尤其是刘备安插在江东的细作,要严加防范。” 正在此时,帐外有人禀报:“主公,曹操使者到了。” 孙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请。” 片刻后,一位文士步入帐中,正是曹操的心腹谋士董昭。 “吴侯。”董昭拱手为礼,“魏王命我前来,有要事相商。” 孙权淡淡道:“董先生请坐。” 董昭坐下后,开门见山:“关羽围攻樊城,魏王命我前来与吴侯结盟。魏王愿以江南之地为酬,请吴侯出兵袭击江陵,以解樊城之围。” 此言一出,帐中诸将皆惊。 江南之地,那可是江东梦寐以求的。曹操这一次,出手不可谓不大方。 孙权却不动声色:“魏王好意,权心领了。只是关羽与我江东素有盟约,背弃盟约之事,恐为天下人耻笑。” 董昭笑道:“吴侯此言差矣。关羽北伐,名为攻打曹操,实为觊觎江东。待他拿下樊城,下一步就是顺江而下。吴侯此时不出手,难道要等他兵临城下吗?” “再者。”董昭压低声音,“刘备借荆州不还,此乃天下皆知。吴侯讨回自己的土地,何耻之有?” 孙权沉默良久。 董昭又道:“魏王说了,只要吴侯出兵,事成之后,江南之地尽归江东。而且,魏王愿与吴侯联姻,永结盟好。” 这条件,实在太诱人了。 孙权看了一眼吕蒙,吕蒙微微点头。 “董先生。”孙权缓缓道,“容我考虑几日。” 董昭起身:“魏王等不了太久。樊城若破,一切都晚了。吴侯当断则断。” 说完,董昭告辞离去。 帐中只剩下江东众臣。 张昭拱手道:“主公,曹操此次诚意十足。江南之地,加上永结盟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诸葛瑾却道:“曹操素来狡诈,他的话不能全信。即便拿下荆州,届时他翻脸不认,主公又能如何?” “所以要不给曹操翻脸的机会。”吕蒙冷冷道,“拿下荆州之后,我们据守长江天险,进可攻退可守。届时刘备要报复,有曹操牵制;曹操要翻脸,有刘备牵制。主公可在两强之间左右逢源。” 孙权眼中光芒闪烁。 这个计划,他已经想了很久。从赤壁之战后,荆州就一直是他心中一根刺。明明是江东打下的荆州,凭什么让刘备占了去? “伯言。”孙权再次看向陆逊,“你觉得呢?” 陆逊沉吟片刻,道:“子明将军的计划确实可行。但臣有一言。” “说。” “刘备此人,能屈能伸。若我们拿下荆州,他定会倾国来争。届时无论谁胜谁负,得利的都是曹操。”陆逊道,“所以,要取荆州,必须让刘备没有报复之力。或者,让曹操挡在我们前面。” “如何做?”孙权追问。 陆逊道:“若拿下荆州之后,我们立即与曹操联手,东西夹击益州。刘备主力在荆州,益州空虚。届时我们取益州,曹操取汉中,瓜分刘备之地。刘备失去根基,只能困守荆州一隅,早晚必亡。” 这个计划,比吕蒙的更加狠辣。 孙权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不是太过了?” “主公。”陆逊拱手道,“既然要动手,就得做得彻底。否则留下刘备这个仇敌,江东永无宁日。” 吕蒙也点头:“伯言说得对。要么不动手,动手就要斩草除根。” 孙权来回踱步,内心激烈斗争。 联合刘备对抗曹操,是鲁肃定下的国策,也是江东这么多年的立身之本。如今要背弃这个国策,他不得不慎重。 但关羽确实太强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如果让他拿下樊城,下一步就是许都。届时天下震动,刘备势力暴涨,江东还怎么生存? “主公。”张昭拱手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关羽北伐,千载良机。若错过,将来后悔莫及。” 孙权终于停下脚步,眼中闪过决断之色。 “传我命令。”他沉声道,“吕蒙为大都督,调集江东精锐,准备西进。陆逊为参军,随军谋划。” “是!”吕蒙、陆逊齐声领命。 “诸葛瑾。”孙权看向诸葛瑾,“你即刻前往江陵,以我的名义向糜芳示好。试探他的态度,若有可能,策反他。” 诸葛瑾拱手:“臣领命。” “不过。”孙权突然道,“此事必须机密。对外只说调兵是为了对付山越,不得泄露半点风声。” 吕蒙点头:“主公放心,末将明白。” 孙权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众将告退,帐中只剩下孙权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的烽火还在燃烧,那是关羽的烽火,也是天下大势的烽火。 “兄长。”孙权低声自语,“你在天有灵,告诉我,我这样做对吗?”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孙权闭上眼,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的一幕幕。赤壁之战的豪情,合肥之败的耻辱,还有鲁肃临终前的嘱托。 “主公,联合刘备对抗曹操,不可轻易背弃啊。” 鲁肃的话还在耳边,但他已经听不进去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是他从孙策那里学到的道理。 荆州,必须拿回来。哪怕背上背弃盟约的骂名,也在所不惜。 孙权睁开眼,眼中只有坚定。 “来人。” “在。” “备马,我要去周瑜墓前。” “是。” 孙权翻身上马,策马向城外驰去。 周瑜的墓在武昌城外,依山傍水。孙权来到墓前,缓缓跪下。 “公瑾。”他低声道,“我要取荆州了。当年你未竟的事业,我来完成。” “你在天有灵,保佑江东。” 秋风卷起落叶,在墓前盘旋。 孙权起身,对着墓碑深深一拜。 他知道,这一步走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但有些路,必须走。 与此同时,江陵城中,糜芳正对着北方发呆。 关羽北伐前,曾对他说:“糜芳,你守好江陵。若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那语气,那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外人。 糜芳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中。 案上放着一封信,是诸葛瑾派人送来的。信中说,吴侯对糜将军十分仰慕,愿与糜将军结为兄弟。 糜芳拿起信,又放下。 他知道这是试探,也知道不该回应。但关羽那傲慢的语气,实在让他难以忍受。 “大哥。”糜芳自言自语,“你在益州可好?你知不知道,你这位二弟,根本没把我当人看。”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江陵城头。 这座城池,即将迎来一场血腥的风暴。 而此刻的关羽,还在樊城城下,仰望着那座即将陷落的坚城。 他不知道,身后已经有一把利刃,正对准他的后心。 (第58章完) 第59章:白衣渡冮前 建安二十四年,十月初九,夜。 长江之上,大雾弥漫。 六十余艘战船自寻阳出发,船上满载精兵,帆上却悬着商贾的旗帜。船队顺江而下,悄无声息地驶向荆州腹地。 吕蒙立于旗舰船头,身披黑色斗篷,腰间悬刀。他身后站着百余精锐,皆是久经沙场的江东子弟。每个人都黑衣裹甲,口中衔枚,不许发出一丝声响。 “大都督。”偏将朱然低声道,“按当前航速,明日拂晓可抵公安。” 吕蒙微微点头,目光始终望向迷雾深处。 为了这一天,他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鲁肃死后,吕蒙接管了江东军权。他一面让陆逊写信给关羽,言辞谦卑,盛赞关羽的武功,使关羽对江东放松警惕;一面秘密调集精锐,训练水军袭击战术。 “关羽啊关羽。”吕蒙低声自语,“你以为陆逊年轻可欺,以为江东无人敢动你。今日,我便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白衣渡江’。” 这个计划,是他和陆逊反复推演过的。 命士兵白衣白甲,扮作商贾。船队昼伏夜出,沿江而上。沿途哨卡看到商船,不会起疑。即便被荆州水军发现,也可以说是去襄阳做生意的商人。等到江陵城下,趁其不备,一举拿下。 “报告大都督。”斥候跪地禀报,“前方十里,发现荆州水军巡逻船两艘。” 吕蒙眉头一皱:“可曾发现我们?” “大雾深重,对方没有察觉。” “绕过去。”吕蒙果断下令,“不可惊动他们。” “是。” 船队悄然转向,消失在浓雾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刻,樊城城北,关羽大营。 关羽站在帅帐前,仰望夜空。樊城被他围困已久,城内粮草将尽,曹仁已经撑不了几天了。只要再猛攻一次,樊城必破。 “父亲。”关平策马而来,抱拳道,“徐晃的援军已经到了宛城,估计三日内便可抵达樊城。” 关羽捋了捋长髯,目光如炬:“徐晃?他来了又如何。” “父亲不可轻敌。”关平道,“徐晃乃曹营名将,且此次带来的都是精锐。” “我知。”关羽淡淡道,“但徐晃远道而来,粮草不继。我只需分兵阻挡,待拿下樊城,再回头收拾他不迟。” 关平欲言又止。 关羽察言观色:“你有什么话,直说。” “父亲。”关平压低声音,“江东那边,陆逊又来信了。信中言辞极为谦卑,盛赞父亲神威,还说吴侯愿与父亲结为姻亲。” 关羽冷笑一声:“陆逊小儿,不过是个书生。孙权用他为将,江东已无人矣。” “可是父亲……”关平犹豫道,“孩儿总觉得不对。陆逊越是这样谦卑,越让人觉得可疑。还有,吕蒙称病,让陆逊代掌军权。吕蒙是什么人?他怎么会突然病重?” 关羽皱眉:“你是说,江东有诈?” “孩儿不敢断言。”关平拱手道,“只是觉得,不得不防。” 关羽沉默片刻。 他当然知道江东不可信。赤壁之战后,双方就一直在明争暗斗。但他更清楚,此刻不能分心。樊城是关键,拿下樊城,便可兵进中原。届时刘备从汉中、关羽从荆州,两路北伐,曹操必败。 至于江东,不过是疥癣之疾。 “传令下去。”关羽道,“三日后总攻樊城。另外,派人送信给刘封,让他从上庸出兵,协同作战。” “是。”关平领命。 关羽转头望向南方。 江陵,是他囤积粮草辎重的后方。糜芳、傅士仁守在那里,虽然二人能力平平,但兵力充足,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应该不会吧? 此刻,江陵城中,糜芳的府邸灯火通明。 诸葛瑾坐在客位上,手中端着酒杯,面带微笑。 “糜将军。”诸葛瑾笑道,“吴侯对将军十分仰慕,常说将军乃当世良将。若有机会,愿与将军共事。” 糜芳举杯饮了一口,不动声色:“吴侯谬赞了。糜芳不过是汉中王麾下一员偏将,当不起如此夸奖。” “将军过谦了。”诸葛瑾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吴侯有意与将军结为兄弟。此事若成,将军便是江东的座上宾。” 糜芳手微微一颤。 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诸葛瑾这是在替孙权拉拢他,让他叛变。 “诸葛先生。”糜芳沉声道,“我与汉中王乃是姻亲,云长又是我的妹夫。你让我背叛他们,这是不可能的。” 诸葛瑾笑道:“将军误会了。吴侯只是想与将军交好,绝无不轨之心。” 糜芳冷哼一声:“交好?那为何要派战船沿江而上?” 诸葛瑾脸色一变。 糜芳道:“你不用瞒我。我已经得到消息,江东水军近日频繁调动。你们想做什么,当我不知道吗?” 诸葛瑾沉默片刻,脸上笑容渐渐收敛。 “糜将军。”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瞒你。吴侯确实有意进取荆州,但不是现在。只要你肯合作,吴侯保证,让你继续镇守江陵,并且荆州士族的产业,分你三成。” 糜芳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关羽对他的态度,他是知道的。傲慢、轻蔑,从来不把他当回事。那句“糜芳,你守好江陵。若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至今还在耳边回响。 但背叛,是需要勇气的。 “让我想想。”糜芳道。 诸葛瑾站起身:“将军慢慢想,但别想太久。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说完,诸葛瑾告辞离去。 糜芳独坐堂中,面色阴晴不定。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庭院中的兵刃架上。那里放着关羽赐给他的佩刀,刀柄上刻着“忠义”二字。 忠义? 糜芳苦笑。 如果关羽真的把他当自己人,会那样对他说话吗? 如果刘备真的信任他,会把他放在这个地方,受关羽的鸟气吗? “大哥。”糜芳自言自语,“你在益州,可还记得我这个弟弟?” 没有人回答他。 与此同时,武昌吴侯府。 孙权还没有睡。 他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荆州六郡上。 吕蒙的船队已经出发三天了。按照计划,此刻应该已经过了寻阳,正向荆州逼近。 “主公。”侍从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夜深了,喝碗汤暖暖身子。” 孙权接过汤碗,却没有喝。 他忽然开口:“你说,我这样做,对得起刘备吗?” 侍从不敢接话,低头退到一旁。 孙权苦笑:“为了江东。是啊,为了江东。当年赤壁之战,我与刘备联手抗曹,那是为了江东。如今我要进取荆州,那也是为了江东。” 他放下汤碗,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茫茫,看不到一丝星光。 “因为我觉得,这一刀砍下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孙权低声道,“从此以后,我与刘备便是死敌。他会倾尽所有来报复我,而我,不一定挡得住。” “那主公为何还要做?” “因为不得不做。”孙权转过身,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关羽太强了。如果让他拿下樊城,下一步就是许都。届时以刘备的野心,他迟早会顺流而下吞并江东。” “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动手。”孙权握紧拳头,“这就是乱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无论对错,都会走下去。 三日后,公安城外。 吕蒙的船队在江面上一字排开。 “大都督。”朱然指着江岸,“那就是公安城。守将是傅士仁,麾下只有两千守军。” 吕蒙微微点头。 傅士仁,原为刘备部将,后随关羽镇守荆州。此人能力平平,贪生怕死。若能拿下公安,江陵便门户大开。 “派使者去见傅士仁。”吕蒙道,“告诉他,江东大军已到,若开城投降,可保富贵。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是。” 半个时辰后,使者回报。 “大都督,傅士仁愿降。” 吕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传令下去,速占公安。然后全军北上,直取江陵!” 船队靠岸,江东士兵如潮水般涌上码头。 傅士仁亲自出城迎接,跪在地上,双手奉上印绶。 “罪将傅士仁,愿降吴侯。” 吕蒙接过印绶,淡淡道:“傅将军弃暗投明,功莫大焉。请将军带路,引我军进入江陵。” 傅士仁连连点头:“是,是。” 江陵城中,糜芳正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三天的考虑时间已经过了,他还没有做出决定。 投降?还是不投降? 投降,可以保命,甚至可以富贵。但背弃主上求取荣华的骂名,将伴随一生。 不投降?关羽回来后,会怎么对他?那句“提头来见”,可不是说说而已。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大事不好!”亲兵冲进来,脸色惨白,“江东军杀过来了!” 糜芳脸色剧变:“什么?在哪里?” “已经过了公安!傅士仁投降了!敌军正朝江陵杀来!” 糜芳跌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傅士仁投降了?这怎么可能? 不,不是不可能。傅士仁本来就对关羽不满,投降只是时间问题。 “将军,快做决断吧!”亲兵催促道,“再不决定,就来不及了!” 糜芳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佩刀。 刀柄上,“忠义”二字在烛光下闪闪发光。 “大哥,二弟。”糜芳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对不住了。” 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打开城门,迎接吴侯大军。” 那一夜,江陵城门大开。 吕蒙率军入城,秋毫无犯。他下令封存关羽的府库,善待城中百姓,并严令士兵不得扰民。 糜芳跪在城门口,献上印绶。 吕蒙扶起他:“糜将军深明大义,吴侯必有重赏。” 糜芳低着头,不敢看他。 远处,关羽在江陵囤积的粮草辎重,尽数落入吕蒙手中。 这一切,樊城城下的关羽,毫不知情。 他还在准备着最后一次总攻。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后路,已经被人一刀斩断。 (第59章完) 第60章:烽火,没有燃起 十月深秋,江风如刀。 刘封站在江陵城头,望着东方的天际。那里,长江与汉水交汇处,一道又一道的烽火台沿着江岸延伸,像沉睡的巨龙伏在大地上。 他已经在城头站了整整一夜。 “将军,您该歇歇了。”亲卫队长周平走上前,递上一件披风。 刘封没有接,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烽火台。 按照时间推算,吕蒙的大军应该已经越过寻阳,进入长江航道了。如果历史没有改变,如果情报准确,那么最迟今日黎明,江陵以东的第一道烽火就该燃起。 可是,没有。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江面上薄雾如纱,烽火台依旧沉默。 “吕蒙……”刘封喃喃自语,“你到底在想什么?” 历史上的白衣渡江,是一场完美的军事欺诈。吕蒙将战船伪装成商船,士兵扮作商人,沿着长江逆流而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绕过了关羽沿江设置的烽火台。等到江陵守军发现时,吴军已经兵临城下。 但现在,情况真的不同了。 刘封早在两个月前就向诸葛亮和关羽呈报了详细的防御方案,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改革烽火制度。他在每一座烽火台都配备了双倍的瞭望兵,规定了严格的换班和巡查制度,更重要的是,他建立了一套全新的识别暗号体系。 每一艘经过江面的船只,都必须按照当日的暗号挂出特定颜色的旗帜。如果无法识别,烽火台有权直接点火示警。 这套制度,刘封有绝对的自信。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没有任何军队能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通过他的防线。 可是,他依然不放心。 因为糜芳。 “糜芳那边有什么动静?”刘封终于转过身,揉了揉酸痛的眼睛。 周平立刻回答:“昨夜糜将军在府中设宴,邀请了城中几个大商贾作陪,喝到三更才散。” “宴席上说了什么?” “探子回报,糜将军一直在抱怨军中粮草拨付不及时,说关羽将军在前线打仗,却让他在后方受气。”周平压低声音,“他还说了一些……不太好的话。” 刘封眉头紧皱:“什么话?” “说将军您仗着是汉中王义子,不把他放在眼里,屡次在军中驳他的面子。还说……”周平犹豫了一下,“还说您想夺他的兵权,把他往死路上逼。” “好一个糜芳。”刘封冷笑一声,“我夺他兵权?他的兵权还用我夺?那些兵早就不听他的了。” 这是实话。刘封来到江陵后,虽然没有动糜芳的官职,但实际上已经把城中防务全部接管了过来。糜芳名义上是南郡太守,能调动的不过几百亲兵,而且其中还有刘封安插的人。 但正是这种看似稳妥的控制,让刘封隐隐不安。 糜芳毕竟是刘备的小舅子,是蜀汉的元从旧臣。如果他真的要叛变,不需要调动多少兵马,只需要做一件事就够了—— 打开城门。 “传令下去,”刘封突然提高了声音,“从今日起,江陵四门增加双倍守军,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在夜间开启城门。” “任何人?”周平特意问了一句。 “任何人。”刘封一字一顿,“包括糜芳将军。” 命令刚刚下达,城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刘封快步走到垛口边,看到一队人马正从东门方向疾驰而来。打头的是一名传令兵,背上插着红色令旗,这是军情紧急的信号。 “报——”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将军,公安急报!” 刘封的心猛地一沉。 公安城,由傅士仁驻守。那是江陵的南面门户,如果公安有失,江陵就会陷入南北夹击的绝境。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城楼,一把夺过传令兵手中的信件。 帛书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进他的眼睛: “吴军已至公安城下,士仁孤城难守,望将军速发援兵。” 刘封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公安在长江南岸,如果要到达公安,吴军必须先经过江陵以东的烽火台防线。也就是说,吴军已经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他精心布置的预警系统! “烽火台!”刘封猛地转身,对着身边的副将吼道,“立刻派人去东面烽火台查看,我要知道那些烽火台到底有没有点火!” “是!” 五匹快马飞驰而出,消失在晨雾中。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像凝固了一样。刘封在城头来回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 吕蒙是怎么做到的? 他反复推演过白衣渡江的整个过程,针对每一个环节都做了预防措施。烽火台增加了瞭望兵力,暗号制度每日更换,江面上还有巡逻船昼夜巡查。除非吴军长了翅膀,否则不可能无声无息地通过。 除非…… 刘封突然停住了脚步,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除非有人故意没有点火。 “报——” 派出去查看的骑兵已经回来了,比预想中快得多。领头的那名队正脸色铁青,翻身下马时腿都在发抖。 “将军,第一道烽火台……一切正常!” “正常?”刘封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正常是什么意思?” 队正咽了口唾沫:“第一道烽火台的守军说,昨夜江面上确实有船队通过,大约二十艘大船,但他们查验了暗号,符合当日的识别旗色,所以就放行了。” “符合暗号?”刘封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暗号每日更换,只有军中将领才知道当日的暗号,那些商人怎么可能知道?” 队正不敢抬头:“属下也问了,烽火台守备说……说是糜芳将军前天派人送来的暗号表。” 整个城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糜芳,南郡太守,刘备的小舅子,蜀汉的开国元从——他向吴军泄露了暗号。 刘封缓缓松开了队正的衣领,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没有颤抖,背部挺得笔直,但所有人都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已经发白。 片刻之后,刘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传令。立即派人飞马赶往襄阳前线,告诉关羽将军,吴军已经突破长江防线,江陵危急,请他务必尽快回师。” “是!” “第二,召集中郎将以上将领,半个时辰后在太守府议事。” “是!” “第三,”刘封转过身来,眼中寒光如刀,“去请糜芳将军到太守府,就说我有军情要与他商议。” 周平犹豫了一下:“将军,糜芳他……会来吗?” “他一定会来。”刘封冷冷道,“因为现在他还不想撕破脸。他以为我不知道,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墙上站立的士兵:“传我将令,从此刻起,江陵城戒严。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城门。违令者,斩!” “得令!” 传令兵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刘封又看向周平:“你亲自带一队人,去糜芳府上盯着。如果他来赴会便罢,如果他敢反抗,就地擒拿!” “将军,”周平压低声音,“糜芳毕竟是国舅,没有成都的命令,擅自拿他恐怕……” “成都?”刘封冷笑一声,“等成都的命令到了,江陵已经是吕蒙的了。拿下糜芳,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要活的。” “明白!” 周平领命而去。 刘封最后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那里的烽火台依然沉默,但在他心里,已经有一座更大的烽火燃起来了。 那不是示警的烽火,而是复仇的烈焰。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 议事厅内,十几名将领已经到齐,所有人面色凝重。公安被围的消息已经传开,每个人都意识到形势的严峻。 只有糜芳还没到。 刘封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张江陵城防图。他看似在图上标注着什么,实际上一直在关注门口的动静。 “糜将军到——” 随着传令兵的声音,糜芳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看上去一副忠厚长者的模样。但刘封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铠甲,腰间还佩了剑。 按照规矩,在太守府议事,文官是不允许佩剑的。糜芳身为南郡太守,名义上是文职,他佩剑而来,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刘将军,”糜芳拱手为礼,笑容满面,“听说公安被围了?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吴军来得这么快,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啊。” 刘封站起身,同样面带笑容:“糜将军来得正好,我正在与众将商议对策。请坐。” 糜芳的目光扫过议事厅,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距离刘封最远,离门口最近。 刘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诸位,”他开门见山,“公安危急,吴军来势汹汹。我已派人飞报关羽将军,请他回师救援。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守住江陵。” “将军说得对,”一名中郎将站起来,“江陵是荆州根本,绝不能有失。末将愿率部死守!” “好。”刘封点头,“从今日起,城中防务由我亲自指挥。四门各增派五百守军,城墙上的滚木礌石要备足,百姓中的壮丁也要组织起来。”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糜芳的反应。 糜芳始终面带微笑,不时点头附和,看上去非常配合。但他那双眼睛,一直在偷偷观察议事厅里的兵力部署。 刘封突然话锋一转:“糜将军,你是南郡太守,守城之事你最有经验。我想请你坐镇南门,那里是吴军主攻方向,非老将不能胜任。” 糜芳的笑容僵了一瞬。 南门,正对公安方向,是江陵防御的重中之重。如果吴军攻城,那里必然是最惨烈的战场。刘封让他去守南门,等于把他推到了火线上。 如果糜芳拒绝,那就等于公开暴露怯战之心。如果接受,那他叛变的计划就彻底泡汤了——吴军总不可能里应外合,把自己人也一起打进去。 好一招以退为进。 糜芳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堆起笑容:“刘将军抬举了,糜某何德何能。不过既然将军信任,糜某自当尽力。” 他顿了顿:“只是,南门守军大多是将军带来的汉中兵,糜某与他们不熟,指挥起来恐怕不顺畅。不如这样,糜某带自己的亲兵协防,再调一些熟悉的老兵来,将军看如何?” 这是在讨价还价。糜芳想借机把自己的亲信安插到关键位置。 刘封面不改色:“可以。糜将军需要多少人?” “五百亲兵,再从城中守军调五百,凑足一千即可。” “好,就依将军。” 刘封答应得异常痛快,痛快到糜芳都有些意外。 但他不知道的是,刘封早已经把南门守军全部换成了自己的心腹。糜芳就算带一千人去,也只是多了一千个瓮中之鳖。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糜芳是最后一个离开的,走之前特意回头看了刘封一眼,目光复杂。 刘封坦然与他对视,甚至还微笑了一下。 等糜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刘封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 “周平。” “属下在。” “糜芳回去之后,一定会立刻派人联络吴军。你亲自带人跟着,找到他的信使,拿到证据。” “是。” “另外,从今日起,糜芳府上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饭,喝了什么茶,全都给我记下来。” “属下明白。” 周平走后,刘封独自坐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一遍遍推演接下来的每一步。 糜芳一定会叛变,这一点已经无法阻止。但刘封可以选择在他叛变的方式和时间上抢得先机。如果能提前拿到证据,就可以在糜芳打开城门前将其擒拿,然后把江陵牢牢控制在手中。 如果抓不到证据,或者糜芳狗急跳墙提前动手,那就只能硬碰硬了。 刘封睁开眼睛,看着案几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苗跳动,就像他此刻的内心。 他知道,最黑暗的时刻还没有到来。吕蒙的大军正在逼近,糜芳的刀子就藏在笑容背后,而江陵城内的恐慌已经开始蔓延。 但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 江陵一失,关羽退路被断,襄阳前线的数万大军就会成为孤军。到那时,不要说北伐中原,就连荆州都保不住。 一切,就看接下来这几天的博弈了。 刘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深夜的江陵城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城墙上还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光芒。更远的地方,长江在黑暗中奔流,像一条看不见的巨龙,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吕蒙,”刘封低声说,“这一局,我和你赌了。” (第60章完) 第61章:糜芳的叛变 议事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江陵城暗流涌动。 刘封没有回府,而是直接住进了南门的城楼里。他把行军床架在垛口边,和守城的士兵同吃同住。这一举动让城防将士们深受感动,士气为之一振。 但刘封心里清楚,这只是表象。真正决定江陵存亡的,不是他睡在哪里,而是糜芳什么时候动手。 第二天一早,周平带来了消息。 “将军,糜芳昨晚果然派了信使。”周平压低声音,将一封帛书递了上来,“信使从北门溜出去的,被我们截住了。” 刘封展开帛书,上面的内容让他瞳孔骤缩。 信是写给吕蒙的,糜芳在信中详细通报了江陵城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刘封的防御计划。更重要的是,糜芳明确表示,他将在三日后,也就是十月十八日的深夜,打开南门,迎接吴军入城。 “十月十八日……”刘封喃喃道,“还有三天。” 他仔细看着帛书上的笔迹和印信,确认这是糜芳亲笔所写,盖的也是南郡太守的官印。 “信使呢?” “关在地牢里,嘴巴很硬,但已经招了。”周平道,“糜芳和吕蒙之间早有联络,这已经是第五封信了。之前几封都是通过糜芳府上的管家传递,走的是水路,我们没能截住。” 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糜芳叛变,证据确凿。 按照军法,他可以立即下令拿人,将糜芳就地正法。但刘封没有这么做,因为他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 糜芳要在十八日深夜开城,这意味着吴军也会在那个时候抵达江陵城下。如果刘封提前拿下糜芳,吴军就会有所警觉,转而采取其他攻城方案。到那时候,江陵守军既要应付城外的强敌,又要提防城内的内应,处境会更加凶险。 但如果将计就计呢? 刘封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 “周平,你立刻去办几件事。”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第一,从今日起,南门守军全部换成我的亲兵,原来的守军分批调往北门和东门。” “是。” “第二,挑选五百精锐,全部换上便装,埋伏在南门附近的民宅里。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 “明白。” “第三,”刘封顿了顿,“派人盯紧糜芳府上,但不要打草惊蛇。让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周平神色一凛:“将军是想……” “他想开城,我就让他开。”刘封冷笑一声,“只不过,到时候从南门进来的,不是吴军,而是他的棺材。” 当天下午,刘封特地派人去请糜芳,商议南门防务。 糜芳来了,依旧笑容满面,依旧穿着铠甲佩戴长剑。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信使已经被截,还在故作镇定地跟刘封讨论如何加固城防。 “糜将军,”刘封指着城防图,语气平淡,“南门是重中之重,我想在城门内侧再筑一道瓮城,你看如何?” 糜芳愣了一下,笑道:“刘将军思虑周全,糜某佩服。只是时间仓促,三日之内恐怕筑不起来。” “那就简单加固一下,”刘封道,“多堆些沙袋,万一城门被破,还能抵挡一阵。” “将军说得对,糜某这就去办。” 糜芳答应得痛快,转身离去时,刘封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得意的笑。 刘封也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十月十八日,深夜。 江陵城笼罩在深秋的浓雾中,月色朦胧,伸手难见五指。 城墙上,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军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南门的城楼上,刘封披甲而坐,手边放着那柄改良过的环首刀。 周平站在他身侧,腰间佩剑,神情紧绷。 “什么时辰了?” “回将军,刚过子时。” 刘封点点头,目光望向城下。南门内的大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宅院里漆黑一片。但只有他知道,那黑暗之中藏着五百精锐,箭上弦,刀出鞘,只等他一声令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城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封探身望去,只见糜芳带着百余名亲兵,正朝南门走来。他的亲兵们挑着食盒和酒坛,看上去像是来犒劳守军的。 “刘将军!”糜芳在城下喊道,“糜某给大家送些酒食,暖暖身子!” 刘封站起身,走到城门上方,俯视着糜芳。 月光下,糜芳的笑容依然忠厚,但他身后的那些亲兵,手都按在刀柄上。 “糜将军有心了。”刘封笑道,“不过军中有令,守城期间不得饮酒。这酒,怕是不能喝。” 糜芳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不喝酒,吃点肉总行吧?将士们守城辛苦,糜某这个做太守的,总该表示表示。” 刘封沉默了片刻,道:“既然如此,就请糜将军上来吧。” “好嘞!” 糜芳带着两个亲兵,沿着台阶登上了城楼。他的其他亲兵则留在城下,和守军们混在一起,分发食物。 城楼上,糜芳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目光在垛口和城门绞盘之间来回扫视。 刘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糜将军,”刘封突然开口,“你说,如果今夜吴军来攻,南门能守得住吗?” 糜芳一愣,笑道:“将军说笑了。吴军还在公安,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 “是吗?”刘封盯着糜芳的眼睛,“可我得到的情报是,吕蒙的主力已经过了寻阳,距离江陵不过百里。如果顺水行船,今夜就能到。” 糜芳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刘封没有给他机会。 “糜芳,”刘封的声音陡然拔高,冷得像刀子,“你勾结吴贼,泄露军机,意图献城投降,你可知罪?!” 糜芳脸色大变,本能地后退一步,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刘将军,你这是何意?糜某对汉中王忠心耿耿,你休要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刘封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那封截获的帛书,在糜芳面前展开,“你的亲笔信,你的官印,还要我多说什么?” 糜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认出了那封信,也认出了自己的笔迹。他想反驳,但事实摆在眼前,任何狡辩都是徒劳。 “拿下!”刘封一声令下。 周平早就等这一刻了,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去擒糜芳。糜芳急退,拔剑出鞘,与周平战在一处。 与此同时,城下也爆发了激烈的厮杀。 糜芳带来的那些亲兵,见事情败露,纷纷拔刀反抗。但他们只有百余人,而南门守军加上埋伏的精锐,足足有上千人。不到一刻钟,百余名叛军或被斩杀,或被擒拿,无一漏网。 城楼上,周平已经将糜芳制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糜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再无半点太守的威风。 “刘封,”糜芳嘶声道,“你不敢杀我!我是国舅,是汉中王的小舅子!你杀了我,汉中王不会放过你!” 刘封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糜芳,你背叛的是汉中王,出卖的是荆州将士,害死的是无数百姓。你说我不敢杀你?” 他蹲下身,与糜芳平视,声音低沉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给吕蒙写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关羽将军?有没有想过那些信任你的将士?有没有想过,一旦江陵失守,襄阳前线的数万大军会是什么下场?” 糜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该死。”刘封站起身,冷冷道,“但杀你之前,你还有点用处。” 他转身看向城外的浓雾,目光如炬。 “糜芳,你说,吕蒙会不会来?” 糜芳浑身一颤,不敢回答。 但刘封不需要他回答。因为城外的夜空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那火光从东而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多,像萤火虫一样在黑暗中闪烁。那是火把,成千上万的火把。 吴军,来了。 刘封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城头的将士们。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吴贼来了。他们想夺我们的城,杀我们的人,烧我们的家。你们说,该怎么办?” “杀!杀!杀!” 上千名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刘封点点头,拔出腰间长刀,指向城下: “传我将令,所有人各就各位。今夜,让吴贼尝尝江陵城的厉害!” 将士们轰然应诺,快速奔向各自的战斗位置。弓箭手张弓搭箭,滚木礌石被推到垛口边,大锅里的热油翻滚沸腾。 刘封站在城楼最高处,望着城外越来越近的火把。 吕蒙,你来了。 你以为糜芳会为你打开城门,你以为江陵唾手可得,你以为荆州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 你错了。 今夜,江陵城下,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转头看向被押在一旁的糜芳,冷笑道:“糜将军,你的老朋友来了。你说,我该不该让你去城头看看?” 糜芳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城外的火把越来越近,江陵城头的战鼓已经擂响,“咚咚咚”的鼓声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血脉贲张。 大战,一触即发。 (第61章完) 第62章:傅士仁的动摇 江陵城头火光冲天,战鼓如雷。 糜芳被押在城楼一角,面如死灰,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目光时而望向城外的吴军,时而偷偷瞟向刘封,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始终没有开口。 刘封没有理会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城外那条火把长龙上。 吴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借着月色和火光,隐约可以看清江面上的景象。密密麻麻的船只铺满了江面,大船居中,小船列于两侧,帆影重重,望不到边际。为首的那艘楼船上,一面“吕”字大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吕蒙亲至。 “将军,”周平快步走来,压低声音,“城外探子回报,吴军前锋约五千人,已经登陆。后续船队还在不断靠岸,总兵力恐怕不下两万。” 刘封点点头,面无表情。 两万吴军,江陵守军只有八千。兵力差距悬殊,但刘封并不慌乱。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守军上下一心,吴军短期内根本不可能攻破。 问题的关键不在城外,而在城内。 “傅士仁那边有消息吗?”刘封问。 周平摇头:“公安方向被吴军切断,消息传不过来。不过按照之前的情报,傅士仁手中只有不到两千守军,面对吴军主力,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公安若失,江陵就成了孤城。到那时,就算刘封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吴军的四面围攻。 “傅士仁……”刘封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深沉。 历史上,傅士仁和糜芳同时叛变,直接导致江陵、公安两座重镇不战而降。现在糜芳已经被擒,公安那边呢?傅士仁是否也在动摇? 就在这时,城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上城楼,浑身是血,铠甲上还插着两支断箭。他一见到刘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 “将军,公安……公安失守了!” 城楼上所有人同时色变。 刘封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详细说!” 传令兵哽咽道:“昨夜吴军突然出现在公安城下,傅将军……傅士仁他……他开城投降了!” “什么?!” 周平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将领们也纷纷露出惊骇之色。 公安失守,意味着江陵南面的门户已经洞开。吴军可以从公安调兵,南北夹击江陵。更可怕的是,傅士仁投降后,必然会把他所知道的江陵城防全部告诉吕蒙。 刘封松开了传令兵,缓缓站起身。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傅士仁……”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看向城外的吴军。 城下,吕蒙的军队已经开始列阵。火把的光芒映照着刀枪的寒光,数千吴军整齐排列,气势汹汹。 一名吴军将领策马来到护城河边,仰头朝城上喊话: “城上的人听着!公安已破,傅士仁已降!江陵孤城难守,我家都督有好生之德,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保尔等性命无忧!” “放你娘的屁!”周平破口大骂,“老子蜀中儿郎,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城上的将士们也纷纷怒骂,声浪如潮。 刘封抬起右手,城上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垛口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名吴军将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城头: “回去告诉吕蒙,江陵城在这里,想要,就自己来拿。” 吴军将领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一支冷箭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吓得他慌忙拨马逃回本阵。 城上响起一片欢呼。 但刘封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回城楼,召集众将商议军情。 “公安已失,江陵已成孤城。”刘封指着地图,声音沉稳,“吕蒙一定会采取围城战术,断我粮道,绝我水源。我们必须做好长期坚守的准备。” 一名将领担忧道:“将军,城中虽然粮草充足,但守军只有八千,吴军两万有余,兵力相差太大。况且关羽将军远在襄阳,援军不知何时能到……” “援军会来的。”刘封打断了他的话,“关羽将军得知江陵危急,一定会回师救援。我们只需要守住十天半个月,等关羽将军大军一到,内外夹击,吕蒙必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诸位,你们信不信我?” 众将面面相觑,然后齐声抱拳:“末将愿随将军死战!” “好!”刘封一拍桌案,“从今日起,四门各增加夜哨,城墙上的滚木礌石要备足,百姓中的壮丁全部编入民团。另外,派人查抄糜芳府上,所有粮食、财物充公,分给守城将士!” “得令!” 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去忙碌。 城楼上只剩下刘封和周平。 “将军,”周平低声道,“傅士仁投降,糜芳被擒,这两件事吕蒙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 “你想用糜芳做文章?”刘封摇头,“糜芳是国舅,杀不得,放不得,留着反而是个累赘。不过,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利用傅士仁投降这件事。”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派人去城外射箭书,就说糜芳已经被擒,公安虽然投降,但江陵固若金汤。让吴军知道,他们想里应外合的美梦已经破灭了。” “是!” 周平领命而去。 刘封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吴军营地。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傅士仁的面孔。 傅士仁,幽州广阳人,早年追随刘备,也算元从旧臣。刘备入蜀后,傅士仁被任命为公安守将,负责南郡南方的防务。这个人能力平平,但一直忠心耿耿,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投降呢? 刘封突然想起了历史上一件被忽略的小事。 傅士仁和关羽的关系一直不好。关羽骄傲自负,对傅士仁这样的老将多有轻视。有一次傅士仁押运粮草迟到了,关羽当众责骂他,还说战后要治他的罪。 也许,这就是傅士仁投降的真正原因。 不是怕死,而是心寒。 刘封叹了口气。关羽的骄傲,是一把双刃剑。它能成就关羽的威名,也能毁掉关羽的一切。 但现在想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傅士仁已经投降,公安已经失守,刘封能做的,只有守住江陵,等待关羽回师。 他转身看向城楼一角,糜芳还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糜将军,”刘封走过去,蹲下身,与糜芳平视,“傅士仁也投降了。你说,孙权会不会给你和傅士仁封侯拜将?” 糜芳浑身一颤,不敢回答。 “不会的。”刘封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你们这样的人,在孙权眼里不过是叛徒。今天你们能背叛刘备,明天就能背叛他。他不会重用你们,只会利用你们,用完就丢。” 糜芳的脸色更加惨白。 刘封站起身,冷冷道:“把他带下去,关进地牢。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好过。” “是!” 两名亲兵架起糜芳,拖下了城楼。 糜芳临走前突然回过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刘封,你会后悔的。关羽不会回来了,他不会为了江陵放弃襄阳。你不要指望他……” 刘封没有回头。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而是因为糜芳的话戳中了他心里最大的担忧。 关羽,真的会回来吗?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关羽得知江陵失守后,并没有立即回师,而是犹豫了很久,试图夺回江陵。等他下定决心回军时,已经太迟了。 但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糜芳被擒,江陵还在手中,关羽会怎么选择? 刘封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关羽回不回来,他都要守住江陵。 因为江陵一失,荆州就完了。 “报——” 又一名传令兵冲上城楼,“将军,东吴水军已经开始封锁江面,江陵与外界的联系全部被切断了!” 刘封心头一沉。 吕蒙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封锁江面,切断江陵与外界的联系,这是要置江陵于死地。 “传令下去,”刘封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从今日起,江陵城进入全面戒严。城中每一个百姓都要登记造册,每一粒粮食都要统一分配。谁敢私通吴军,杀无赦!” “是!” 传令兵匆匆离去。 刘封重新走回垛口边,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襄阳。 关羽将军,你听到江陵的鼓声了吗? 如果你听到了,就快回来吧。 你的女儿还在等我回去成亲,你的荆州将士还在等着你回来。 刘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城下,吴军的号角声此起彼伏,战鼓声震天动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到来了。 (第62章完) 第63章:江陵失守 夜色如墨,江陵城头火把摇曳。 糜芳站在城楼之上,双手扶着垛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城外,东吴的战船密密麻麻铺满了江面,船头灯火连成一片,如噬人的毒蛇之眼。他的身后,南郡太守府的官吏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言。 “将军,吕蒙遣使送来书信。”亲卫捧着一封烫金的信札,双手都在颤抖。 糜芳接过,展开,只看了三行,脸色便已惨白如纸。 信中内容他早已猜到——投降,则性命无忧,家产保全;抵抗,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吕蒙还特意附上了公安傅士仁的降书,字迹清晰,印信齐全。那傅士仁,竟已先他一步! “傅士仁误我!”糜芳一掌拍在城垛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他如何不恨?当初关羽北伐,命他与傅士仁督运粮草,二人因疏忽耽搁了期限,关羽放下狠话“还当治之”。自那日起,他便夜不能寐,生怕关羽得胜归来后秋后算账。如今傅士仁先降,公安已失,江陵便成了孤城。 “将军,城中尚有精兵五千,粮草可支三月。若能坚守待援……”一名部将忍不住上前进言。 糜芳猛然转身,双目通红:“待援?关羽远在樊城,刘封困守上庸,谁能来援?你告诉我,谁能来援!” 部将被他的气势所慑,后退一步,却仍咬牙道:“将军,末将听闻刘封已在集结兵马,不日便至。再者,关羽将军若知江陵有失,必会回师……” “回师?”糜芳惨然一笑,“吕蒙白衣渡江,荆州各城皆已易帜,关羽他回得来吗?他腹背受敌,粮草断绝,拿什么回师!” 话音未落,城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糜芳猛地扑向垛口,只见江面吴军战船齐齐靠岸,无数火把如潮水般涌向城墙。投石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石弹砸在城墙上,碎石飞溅。更可怕的是,城中多处突然冒起火光——那是混入城内的吴军细作在纵火! “内应!城中有内应!”有人惊呼。 糜芳浑身颤抖。他知道,那些所谓的“细作”,多半是吕蒙早些年派来潜伏的商贾、流民,甚至可能包括他身边某些“忠心耿耿”的幕僚。东吴为了荆州,筹谋已久,岂是他一个南郡太守能抵挡的? “将军,快下决断!”亲卫队长拔出半截长刀,焦急催促。 糜芳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关羽的怒目,刘备的威严,还有那悬在头顶的“军法从事”。可同时,傅士仁的降书、吕蒙的承诺、家中老小的性命,也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 “开城……投降。” 这四个字从糜芳口中吐出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所有人都听见了,如遭雷击。 “将军不可!”方才那部将扑通跪地,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将军若降,荆州再无屏障,关将军后路断绝,蜀汉基业危矣!请将军三思!” 糜芳睁开眼,泪水纵横:“三思?我思了千百遍!若不降,今夜这满城百姓都要陪葬!你告诉我,值吗?值吗!” 部将还要再劝,糜芳已抽出佩剑,厉声道:“我意已决,谁敢再言,与此案同!”一剑劈下,将面前的木案斩为两段。 满城寂静,只剩下城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 城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吕蒙骑着一匹白马,身披银甲,率精锐亲卫鱼贯而入。他目光如炬,扫过跪在道旁的糜芳及其部属,嘴角微微上扬,却并不下马,只是淡淡说了句:“糜将军深明大义,吴侯必有厚赏。” 糜芳伏地不起,浑身筛糠:“罪……罪将愿为吴侯效犬马之劳。” 吕蒙不再看他,驱马径直入城。身后,两列吴军迅速登上城墙,换下汉军旗帜,将东吴的“孙”字大旗高高升起。夜风吹动旗幡,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座千年古城易主而呜咽。 城中开始骚动。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推开门窗,看到满街的吴军,顿时哭声、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有忠义的汉子想要抵抗,被吴军当场格杀;有官员想要自尽,被亲卫死死抱住。糜芳的府邸被吴军“保护”起来,实则软禁。 南郡太守府中,糜芳瘫坐在椅上,目光空洞。他的亲信幕僚凑上前,低声道:“将军,关将军的眷属尚在城中,要不要……” 糜芳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关羽的家人——关平之妻、关羽之女关银屏皆在城中。若他下令将人献出,或许能在吴侯面前多添一份功劳。 但他犹豫片刻,终究摇了摇头:“吴侯有令,不得伤害关氏家眷。我们……我们管不了。”他不敢,也不愿再沾血。 幕僚叹息一声,退了下去。 …… 江陵失守的消息,如瘟疫般迅速传遍荆州。 公安、江陵两座重镇先后陷落,吴军水陆并进,直插襄阳、樊城之后。正在樊城与曹仁激战的关羽,突然发现自己粮道断绝,后方起火,军心大乱。 而此时的上庸城中,刘封正对着案上的地图,眉头紧锁。 “将军,江陵急报!”一名斥候浑身浴血,冲进中军大帐,扑倒在地。 刘封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案上,声音低沉:“说。” “糜芳……糜芳开城降吴!江陵失守!关将军后路被断!”斥候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孟达、李严等将领脸色骤变。孟达率先开口:“将军,江陵已失,荆州危矣。我军孤悬上庸,进不能救关羽,退恐遭吴魏夹击,当早做决断。” 刘封死死盯着地图,手指按在“江陵”二字上,指节咔嚓作响。 他穿越而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刻意味着什么——历史上,正是糜芳、傅士仁的叛变,导致关羽败走麦城,身死临沮。他拼命赶来,救下了关羽一次,却改变不了糜芳的软骨? 不,他绝不允许! “传我将令,全军集合!”刘封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刀。 孟达急忙道:“将军,三思啊!我军只有三千人马,吴军数万,贸然东进无异于飞蛾扑火!” 刘封冷冷看了他一眼:“孟将军怕了?” 孟达一窒,干笑道:“末将是为将军安危着想……” “不必。”刘封打断他,“我意已决。关羽将军乃蜀汉柱石,若他败亡,荆州再无收复可能。我刘封受义父大恩,岂能坐视?” 他环顾帐中诸将,沉声道:“点兵三千,今夜出发。谁敢言退,军法从事!” 众将凛然,齐声应诺。 但就在刘封整军待发之际,又一道噩耗传来——孙权已亲率大军进驻江陵,陆逊另率一军直取夷陵,封锁了荆州与益州的通道。更要命的是,曹操也遣徐晃率援军南下,与关羽夹击。 三面受敌,关羽危在旦夕! 刘封握紧双拳,指甲嵌入掌心。他知道,现在去救关羽,极有可能全军覆没。但若不去,他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传令……出发!”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 三千兵马,踏着夜色,向上庸东门开拔。马蹄声碎,刀枪如林。刘封面沉如水,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来得及,一定来得及! 然而,他并不知道,此时的江陵城中,吕蒙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他更不知道,一个他最不愿看到的人,正在赶往临沮的路上。 …… 江陵失守的消息传到成都时,已经是三天后。 诸葛亮正在府中批阅公文,听到信使禀报,手中毛笔啪嗒一声掉在案上,墨汁溅湿了半张纸。他霍然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糜芳……傅士仁……”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竖子误国!”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思考对策。江陵失守,意味着荆州战线崩溃,关羽大军进退失据。若关羽败亡,则蜀汉不仅失去一员虎将,更会失去荆州这个战略要地,隆中对的蓝图将化为泡影。 “来人,备车,我要进宫面见汉中王!”诸葛亮匆匆披上外袍,脚步踉跄却急促。 与此同时,成都宫中,刘备也收到了消息。 他正在与关羽的书信——信中关羽说樊城指日可下,威震华夏。刘备笑得合不拢嘴,对左右说:“云长真吾之樊哙也!” 下一秒,信使跪在殿外,哭喊道:“大王,大事不好!糜芳、傅士仁叛降东吴,江陵、公安尽失!关将军后路断绝!” 刘备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站起身,双目圆睁,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一个字。殿中群臣吓得齐齐跪倒,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刘备猛地掀翻案几,茶盏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他仰天长啸,声如泣血:“糜芳!傅士仁!孤何负汝等!何负汝等!” 那声音凄厉至极,震得殿上瓦当嗡嗡作响。左右侍从慌忙上前搀扶,刘备却一把推开,踉跄着走到殿门口,望着东北方向,老泪纵横。 “云长……云长……”他喃喃念着二弟的名字,心如刀绞。 这一夜,成都未央宫中灯火通明。刘备一夜白头。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临沮道上,关羽正率领残兵败将,艰难地向西撤退。他的青龙偃月刀已沾满鲜血,赤兔马也疲态尽显。身后,是东吴和曹魏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生死路。 他不知道,一个年轻人正拼了命地向他赶来。 他只知道,江陵失守了,他回不去了。 “大哥……”关羽摸着颈下长髯,望向西北方向的蜀中,虎目中第一次流露出绝望之色。 夜风萧瑟,吹动他染血的绿袍。 江陵,这座荆州的心脏,就这样在东吴的黑旗下,彻底沦陷。 而大汉的命运,也随着这座城池的易主,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第63章完) 第64章:关羽的后路 麦城,残阳如血。 关羽站在城头,绿袍已被硝烟染黑,青龙偃月刀拄在身侧,刀锋上的血迹尚未干透。他望着东方,那里曾经是江陵的方向,是他经营多年的荆州治所,如今已落入东吴之手。 “君侯,斥候回来了。”周仓快步登上城楼,满脸尘土,声音沙哑。 关羽没有回头,沉声道:“说。” “江陵……确实失守了。”周仓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糜芳开城投降,吕蒙已经占了全城。公安傅士仁也降了,吴军水陆并进,正在切断我军退路。” 关羽的手猛然握紧刀杆,指节咯咯作响。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风中的老松,但周仓分明看见,君侯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君侯,还有……”周仓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 “吕蒙下令,不得伤害君侯家眷。关平将军的妻儿、银屏小姐,都被软禁在太守府中。”周仓低下头,“吴军没有动粗,但……” 关羽终于转过身来,丹凤眼中寒光凛冽,卧蚕眉紧锁如山。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波动,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糜芳,傅士仁。”关羽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寒风,“我待他们不薄。兄长待他们不薄。他们竟敢如此!” “君侯,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旁边的廖化拱手道,“江陵已失,我军粮草断绝,前有曹仁、徐晃,后有吕蒙、陆逊,三面受敌,当务之急是寻找出路。” 出路?关羽环顾四周,麦城只是一座小城,城墙低矮,粮草匮乏,守军不足千人。而包围他的,是数万东吴精兵和曹魏援军。 “出路在哪里?”关羽冷冷问道。 廖化硬着头皮说:“末将以为,可以向上庸方向突围。刘封将军在上庸,若能接应,或有一线生机。” “刘封?”关羽眉头一皱。 他对刘封感情复杂。此人勇武不错,但毕竟是义子,非刘备亲生。此前命他出兵相助,他却迟迟未至——虽然事后知道是孟达从中作梗,但关羽心中终究有芥蒂。 “君侯,刘封将军已经在路上了。”又一名斥候气喘吁吁地跑来,跪地禀报,“上庸细作传来消息,刘封点兵三千,星夜东进,说是要接应君侯。只是路途遥远,恐怕还要三五日才能赶到。” 三五日?关羽心中盘算,麦城粮草最多支撑两日。三五日后,他要么已经突围,要么已成刀下之鬼。 “来不及了。”关羽沉声道,“传我将令,今夜突围!” “君侯,向哪个方向?”廖化追问。 关羽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向北,是曹仁和徐晃;向东,是吕蒙和陆逊;向南,是孙权的大军;向西,是通往蜀中的路,但要经过临沮,沿途皆是崎岖山路,极易设伏。 “向西。”关羽最终做出了决定,“经临沮,入上庸。若能遇到刘封,便合兵一处;若遇不到,便杀出一条血路,回成都向兄长复命。” “君侯,临沮地势险要,若是吴军在那里设伏……”周仓担忧道。 关羽傲然一笑:“他们来,我便杀。我关羽纵横天下三十载,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东吴鼠辈,也配在我面前逞凶?”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万军之中取颜良首级的时刻。城头上的将士们被他的气势感染,纷纷挺直了腰杆。 但廖化的眼中,却藏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 与此同时,上庸通往麦城的山道上,三千骑兵正星夜兼程。 刘封骑着一匹黑色战马,铠甲上沾满了露水和尘土。他已经连续赶了一天一夜的路,中间只歇了两个时辰。士兵们疲惫不堪,但没有人敢抱怨——将军比他们更累,一路上不曾合眼。 “将军,前方就是房陵,距麦城还有一百五十里。”斥候来报。 刘封勒住缰绳,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糙的地图——这是他根据记忆手绘的荆州地形图。他的目光在“麦城”和“临沮”之间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按照原本的历史,关羽就是从麦城突围,在临沮被潘璋部将马忠所擒,最终遇害。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赶在那个时间点之前,救出关羽。 “加快速度,明天天亮之前,必须赶到麦城!”刘封下令。 “将军!”孟达策马赶上,满脸焦急,“将士们已经跑不动了。再这样下去,就算到了麦城,也没有力气打仗了。” 刘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果然,许多士兵已经伏在马背上,气喘如牛。战马也口吐白沫,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休息一个时辰,喂马吃饭,然后继续赶路。”刘封咬牙道,“孟将军,你带三百人先行,务必在明天中午之前赶到麦城,告诉关将军,刘封来了!” 孟达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便躬身领命:“末将遵命。” 看着孟达带着三百精兵绝尘而去,刘封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不安。 孟达,这个人不简单。 在原本的历史中,正是孟达的背叛,导致刘封孤立无援,最终被刘备赐死。虽然穿越之后,他一直在提防孟达,也刻意拉拢,但此人反复无常的本性,岂是那么容易改变的? “希望是我多虑了。”刘封喃喃自语。 他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打火机,在掌心摩挲着。这是他从现代带过来的唯一物件,每当遇到困境时,他都会下意识地握住它,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关羽,你一定要撑住。”刘封望着东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坚毅,“我来了,历史一定会改变。” …… 麦城,夜幕降临。 关羽召集了所有将领,部署突围方案。 “周仓,你带三百人打头阵,遇到拦路的,直接冲过去。” “是!” “廖化,你带三百人断后,务必挡住追兵。” “末将领命!” “关平。”关羽看向自己的儿子,这个年轻人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将领,面容坚毅,眼中带着决绝。 “父亲。”关平抱拳。 “你带两百精兵,保护粮草辎重。记住,粮草是我们的命根子,丢了粮草,大家都得死。” “孩儿明白!” 关羽最后看向自己的青龙偃月刀,刀身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上次在襄江边救刘封时砍断的。后来虽然重新接上,但毕竟不如从前结实了。 “今夜子时,准时突围。”关羽提起大刀,声音沉如铁,“诸将听令:不成功,便成仁!” “不成功,便成仁!”众将齐声低吼。 夜风呼啸,穿过麦城残破的城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城外的东吴军营中,灯火通明,隐隐能听到士兵们的谈笑声。 他们还不知道,这头被困的猛虎,即将做最后的搏杀。 …… 子时三刻。 麦城西门悄然打开。 周仓一马当先,手持铁枪,率三百死士如猛虎般冲出。他们的马蹄上裹着布,以减少声响,但地面震动还是惊动了吴军哨兵。 “敌袭!敌袭!” 吴军营中顿时炸开了锅,惊呼声、号角声、刀兵相接声混成一片。 “冲!不要停!”周仓大吼一声,铁枪横扫,将迎面冲来的两名吴军校尉挑飞。 三百死士紧随其后,如同尖刀插入吴军营地。他们不求杀敌,只求撕开一道口子,为大部队杀出一条血路。 与此同时,关羽率主力从西门杀出。青龙偃月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寒光,每一刀落下,便有一名吴军倒地。他身上的绿袍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但那双丹凤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凌厉的杀意。 “云长在此!谁敢拦我!” 这一声大喝,如雷霆炸响,震得吴军士兵肝胆俱裂。人的名,树的影,关羽威震华夏的名头,可不是吹出来的。 吴军阵脚大乱,纷纷后退。 关羽趁机率军突出重围,沿着临沮小道向西狂奔。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大火已经燃起,追兵正在集结。他更不知道,前方临沮的险要之处,早已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 成都,皇宫。 刘备彻夜未眠。 他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夜空,那里隐隐有红光闪烁——也许是战场上的火光?也许是他的幻觉? “云长……”他喃喃念叨着二弟的名字,老泪纵横。 诸葛亮连夜进宫,劝他冷静,说关羽吉人自有天相,刘封已经率兵接应。但刘备如何能冷静?那是他的结义兄弟,是陪他出生入死三十年的手足! “孔明,孤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云长。”刘备的声音沙哑,“当年在徐州,他为了护我,被曹操所擒;后来在长坂坡,他独挡百万曹兵;如今在荆州,他又独抗两国之兵……孤这个做大哥的,何曾为他分过忧?” 诸葛亮叹息一声,不知如何作答。 君臣二人,就这样在长夜中默默等待。 等待一个消息——好的,或者坏的。 …… 临沮道上,关羽率军狂奔了三十余里,马匹已经精疲力竭。 “君侯,前面就是夹石谷。”周仓指着前方幽深的山谷,声音中带着不安,“此处地势险要,若是有埋伏……” 关羽勒马,望着谷口。两边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窄道,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但此刻,他已经没有选择。返回去是死,往前冲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进。”关羽只吐出一个字。 队伍缓缓进入夹石谷。两边山壁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走了大约一刻钟,谷中依然平静。 关羽心中稍安,正要催促队伍加速,忽然—— “轰!” 一声巨响,山道前方滚下无数巨石,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两边山壁上亮起无数火把,如繁星般密密麻麻。箭矢如雨,铺天盖地地射下来! “有埋伏!”周仓大吼,“保护君侯!” 关羽猛地抬头,只见山壁上一个身影高举火把,正是东吴大将潘璋。而在潘璋身后,一名年轻的将领正挽弓搭箭,瞄准了他的方向。 那名将领,叫做马忠。 (第64章完) 第65章:再次东进 麦城的残阳如血。 刘封站在城头,望着东南方向升起的浓烟,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江陵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那是糜芳投降、城池易主后,东吴军队在焚烧蜀汉的旗帜。 “将军,关羽将军请您过去。” 身后传来亲卫的声音。刘封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城内的临时行营里,关羽半靠在榻上,左臂缠着染血的布条,脸色苍白如纸。青龙偃月刀横放在榻边,刀身上裂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那是突围时硬扛潘璋三刀留下的痕迹。 关平跪在榻前,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铠甲上全是刀痕,左肋还插着一支断箭,箭杆已经拔掉,箭头仍嵌在肉里。 “父亲,都是孩儿无能……”关平的声音沙哑。 “闭嘴。”关羽睁开那双丹凤眼,虽然虚弱,但目光依然锐利如刀,“不是你无能,是我大意了。吕蒙、陆逊,好手段。” 刘封走进来的时候,关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麦城被围三天,刘封率三百骑兵从东门杀入,硬生生撕开一条血路,把关羽和关平救了出来。那一战,刘封左颊被流矢划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但他一步未退。箭雨之中,他举刀高呼“义父有令,全军突围”,硬是把溃散的败兵重新聚拢起来。 那一幕,关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封儿,”关羽的声音很低,“过来。” 刘封走到榻前,单膝跪地。 “你这次违令出兵,回去之后,大哥饶不了你。”关羽盯着他,“你怕不怕?” “怕,”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但更怕义父出事。” 关羽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刘封的肩膀。那一拍很重,重得刘封的肩膀往下一沉。 “好。”关羽只说了一个字。 但刘封听懂了。这个“好”字里,有认可,有托付,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个骄傲了一辈子的老人,终于承认自己老了。 “父亲,”关平抬起头,“麦城守不住了,我们得想办法突围。” “走不了的。”关羽闭上眼睛,“孙权要的是我,不是这座城。我在这里,他就不会封死所有的路。我若走了,他会把方圆百里围成铁桶。” 刘封心头一沉。 关羽说的是实话。孙权这次倾巢而出,吕蒙、陆逊、潘璋、朱然,东吴的名将几乎全到齐了。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关羽。只要关羽还在麦城,他们就不会把路全部堵死,因为他们怕逼急了关羽拼死一搏。 但如果关羽突围,那就不一样了。围三阙一,放你走,然后在路上截杀。 “义父,”刘封开口了,“我有一个办法。” 关羽睁开眼看着他。 “江陵已经丢了,回不去了。”刘封说,“往上庸走。孟达虽然不可信,但上庸还在我们手里。到了上庸,依托山地防守,吴军不敢深入。” “孟达?”关羽冷哼一声,“此人反复无常,我早就想杀他。” “所以更要回去。”刘封压低声音,“不杀他,上庸迟早也是孙权的。我们回去,才能把上庸控制在手里。” 关羽沉默了很久。 “上庸太远,”关平插话,“从麦城到上庸,五百里路,沿途都是吴军的游骑。我们能走多远?”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走,”刘封说,“分兵。主力佯攻东南,吸引吴军的注意,我带精锐护送义父走西北方向,翻山越岭,走小路。” 关羽看着刘封左脸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疤,缓缓点了点头。 “依你。” 当夜,麦城东门突然大开,关平率两千残兵杀出,呐喊震天。吴军迅速增援东面,吕蒙亲自督战,火光之中杀声四起。 而同一时刻,刘封带着三百精锐,护着关羽从西门悄悄潜出。 没有举火,没有喧哗,三百人马衔枚裹蹄,贴着城墙根摸进了夜色中的荒野。关银屏骑着马走在刘封身边,手中握着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长剑,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怕吗?”刘封低声问她。 “不怕。”关银屏回答得很干脆,“跟在你身边,什么都不怕。” 刘封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策马来到队伍前方。 关羽坐在马背上,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伤势不轻。但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个曾经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的武圣,宁可死在马背上,也不愿躺在榻上等死。 队伍在夜色中疾行,不敢点火把,全靠刘封前世记忆中的地图和头顶的星光辨认方向。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山梁。 “过了这道梁,就是临沮地界。”刘封对身边的斥候说,“探路,看看有没有伏兵。” 斥候刚要出发,山梁上突然亮起一片火把。 火光之中,一杆大旗猎猎作响,上书一个“潘”字。 潘璋! “哈哈哈哈哈!”山梁上传来一阵大笑,“关云长,潘某在此等候多时了!” 刘封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潘璋怎么会在这里?按照他的计划,关平佯攻东南,应该把吴军主力全部吸引过去才对。潘璋出现在这里,说明——佯攻失败了?或者,从一开始,吕蒙就猜到了他的计划? “吕蒙……”刘封咬牙念出这个名字。 不愧是东吴第一智将,他算准了关羽会往西北走,早就在这里布下了伏兵。 “封儿,”关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银屏走。” “义父,我……” “这是命令!”关羽猛然直起身子,那双丹凤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我关云长纵横天下三十年,杀得了我的人还没出生!你们走,我来断后!” “父亲!”关银屏的声音带着哭腔。 “走!” 关羽翻身下马,抓起青龙偃月刀,单手持刀,一步步朝山梁走去。 那一刻,他的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座山。 刘封没有犹豫。 他调转马头,一把抓住关银屏的马缰,大喝一声:“跟我走!” 三百骑兵紧随其后,朝西北方向狂奔而去。 身后,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刘封不敢回头。他知道,这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腿了。 但他也知道,关羽不会死在这里。 因为他来了。 因为他改变了历史。 马蹄声如雷鸣,在黑夜里渐行渐远。关银屏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山梁上的火光已经模糊成一片,分不清哪些是吴军的,哪些是那个持刀老人的。 泪水无声滑落。 刘封握紧缰绳,咬着牙,目视前方。 麦城之战还没有结束。 关羽的命,他保定了。 (第65章完) 第66章:吕蒙的阻拦 潘璋的伏兵被甩在身后,但刘封不敢有丝毫松懈。 三百骑兵在夜色中狂奔了整整一个时辰,战马已经口吐白沫。身后远处的喊杀声渐渐微弱,但刘封知道,那不是追兵放弃了,而是他们在调整队形。 “将军,马不行了!”一名斥候策马回来,气喘吁吁,“再跑下去,战马要倒毙了!” 刘封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三百骑如今只剩下两百出头,刚才突围时折损了近百人。关羽伏在马背上,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关银屏也好不到哪儿去,她的长剑上全是血迹,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前面有座山岗,”刘封抬手指向西北方向,“上去,据守待援。” 队伍艰难地爬上山岗。这里地势陡峭,只有一条小路可以上来,易守难攻。刘封命人把战马牵到山岗背面,自己带人在路口布防。 刚刚安顿好,山下就亮起了火把。 不是几十支,也不是几百支——而是上千支,密密麻麻,像一条火龙蜿蜒而来。 火龙中央,一杆大旗在夜风中猎猎招展,上书“吕”字。 吕蒙。 刘封的瞳孔猛地一缩。 东吴最可怕的对手,不是潘璋,不是朱然,而是这个人。白衣渡江、袭取荆州、断关羽后路,全是吕蒙的手笔。他算无遗策,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他既然出现在这里,说明周围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封死了。 “封儿。”身后传来关羽的声音。 刘封转身,看见关羽已经下了马,拄着青龙偃月刀,一步步朝山岗边缘走来。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 “义父,您应该休息——” “休息?”关羽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吕蒙来了,还休息什么?” 他走到刘封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山下那条火龙。 “八千人马。”关羽淡淡地说,“吕蒙把家底都带来了。” 刘封心中一沉。两百对八千,还是在地势开阔的山岗,这仗没法打。 “义父,我有个办法,”刘封压低声音,“我带一百骑从北面冲下去,把吴军引开。您带剩下的人往南走,翻过那座山,有一条小路通往上庸。” 关羽没有看他,目光一直盯着山下的火把。 “你这是在送死。” “我有把握。”刘封说,“北面是沼泽地,我在那附近走过,知道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吕蒙的人不熟悉地形,追不上我。” 关羽沉默了很久。 山下的吴军开始布阵,前排是盾兵,后排是弓弩手,两侧是骑兵。吕蒙的阵型严整得像用尺子量过,没有一丝破绽。 “这个吕蒙,”关羽缓缓开口,“当年在柴桑,我就该一刀斩了他。” 刘封没有接话。 “你带银屏走。”关羽忽然说,“我来断后。” “义父!” “听我说完。”关羽转过头,那双丹凤眼在火光的映照下,竟然有了一丝温柔,“银屏交给你了。这孩子性子倔,像我,不好伺候。但她是好姑娘,你好好待她。” “父亲!”关银屏冲过来,一把抓住关羽的手臂,“我不走!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胡闹!”关羽猛地甩开她的手,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你们年轻人,活着才有希望。我这个老东西,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 “义父,”刘封深吸一口气,“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关羽看着他。 “吕蒙要的是您,不是我们。”刘封说,“如果我让人冒充您,往北面突围,吕蒙一定会全力追击。到时候您化妆成普通士卒,混在队伍里往南走。” “冒充我?”关羽皱眉,“谁冒充得了我?” “身高九尺,面如重枣,青龙刀——”刘封的目光落在关平身上,“兄长,您可以。” 关平愣住了。 他确实和关羽有几分相似,身高够了,脸型也像。天黑之后,远远看去,活脱脱就是关羽。 “我不行,”关平连连摇头,“我武艺不及父亲万一,一交手就露馅了。” “不需要交手。”刘封说,“你只管骑马往北跑,跑得越远越好。吕蒙的人追上来,你投降就行。” “投降?”关平的脸色变了。 “不是真降,”刘封说,“拖时间。等你被带到吕蒙面前,他发现自己抓错了人,那时候义父已经走远了。” 关羽盯着刘封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这脑子,”他摇了摇头,“比你爹强。” 刘封知道他说的“爹”是刘备。 “就这么办。”关羽一锤定音。 --- 一刻钟后,山岗北面突然杀声震天。 一道高大的身影骑在马上,手持青龙偃月刀,朝北面冲去。身后跟着五十名骑兵,个个悍不畏死。 “关羽!关羽在那里!”吴军阵中有人大喊。 吕蒙站在高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他认得那把刀,认得那个身形,认得那种气势。天下间除了关羽,没有人能骑在马上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 “追!”吕蒙下令,“全军追击,务必要活捉关羽!” 八千吴军像潮水一样朝北面涌去。盾兵扔掉盾牌,弓弩手收起弓箭,骑兵疯狂抽打战马。所有人都知道,抓住关羽,就是一等一的大功。 没有人注意到,山岗南面,一支不到两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地摸了下来,贴着山脚朝相反的方向疾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满脸血污、穿着普通士卒皮甲的须发花白的老人。他的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握着一把从尸体上捡来的环首刀。没有青龙偃月刀的霸气,没有赤兔马的威风,看起来和任何一个败兵没有区别。 但他走过的每一步,都在泥土里留下了深深的足迹。 刘封走在他身边,关银屏走在他身后。 谁都没有说话。 北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山岭隔断,变成模糊的嗡鸣。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不深,但很急。刘封正打算派人探路,河对岸突然亮起了火把。 又是一片火把。 火光之中,站着一个身穿银甲的中年将领。他的面容清瘦,目光冷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潘璋的粗犷,没有吕蒙的凌厉,但他的出现,比一万个潘璋都可怕。 陆逊。 刘封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关羽将军,”陆逊的声音不高不低,在夜风中清晰可闻,“您还是来了。” 关羽抬起头,看着河对岸那个儒雅得像个教书先生的人。就是这个人,配合吕蒙夺了荆州。就是这个人,看出了他骄傲自大的弱点。 “陆伯言,”关羽的声音沙哑,但依然带着睥睨天下的傲气,“好算计。” “不敢,”陆逊拱了拱手,“将军威震华夏,逊不过是为国分忧。将军放心,主公已经下令,不得伤害将军性命。只要将军愿意归顺,江东必有将军一席之地。” 关羽笑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冷的笑。 “我关云长,”他握紧了手中的环首刀,“这辈子只跪过天子,只拜过兄长。孙权?他也配?” 陆逊叹了口气,似乎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既然如此,逊只好得罪了。”他一挥手,“放箭!” 河对岸,上千名弓弩手齐刷刷举起弓弩。 那一瞬间,刘封的大脑飞速运转。往前冲,过不了河。往后退,吕蒙正在追来。往左往右,都是悬崖峭壁。 这是绝路。 但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在绝路上走出一条生路。 “义父,”刘封低声道,“跟我走。” 他拉住关羽的手臂,朝河上游跑去。关银屏和剩下的士卒紧紧跟上。 陆逊的箭雨铺天盖地地落下来,十几个士卒当场中箭倒地。 刘封不去看他们。他只能往前跑。 上游有一片芦苇荡,芦苇荡后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那是他前世看过的地图上标记的。这条河是季节性的,下游有水,上游在枯水期是干涸的。 只要穿过芦苇荡,就能从干河床绕到陆逊的身后。 陆逊看到了他们的方向,脸色微微一变。 “截住他们!”他下令骑兵出击。 但骑兵要绕过河水,需要多跑三里路。而刘封只差一里就能冲进芦苇荡。 最后的一里,是最要命的。 吴军的箭矢像蝗虫一样飞过来,身边的士卒一个接一个倒下。刘封的左肩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拔出箭杆,血喷了一地。 “封儿!”关银屏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管我,快跑!” 终于,他们冲进了芦苇荡。 芦苇比人还高,夜色中什么都看不清。吴军的弓箭失去了目标,骑兵也不敢贸然冲进来。 刘封带着关羽在芦苇丛中穿行,凭着前世的记忆辨认方向。 身后,陆逊的声音幽幽传来:“放火。” 火把扔进了芦苇荡。 干燥的芦苇遇火即燃,火势瞬间蔓延开来,冲天而起。 刘封感觉到后背灼热得像要被烤熟,但他不敢停。他拉着关羽,关羽拉着关银屏,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芦苇荡,跳进干涸的河床。 河床里全是碎石和淤泥,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但他们不敢停,因为身后的火已经照亮了半边天。 跑出二里地,河床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密林。 刘封带着队伍钻进密林,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地往前走。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火光终于看不见了,追兵的声音也听不到了。 他们靠在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关羽忽然抬起头,看着刘封,说了一句:“吕蒙和陆逊都拦不住你,你是我的好儿子。” 刘封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火光照不亮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天要亮了。 (第66章完) 第67章:血战当阳桥 马蹄声碎,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刘封率三千兵马,护着关羽父子,沿当阳古道疾驰。身后,吕蒙的追兵咬得极紧,斥候不停来报——东吴前锋已至五里外,领军者是丁奉,此人用兵凶悍,一旦被缠上,再想脱身就难了。 “前方就是当阳桥!”关平策马冲到刘封身侧,声音沙哑,脸上血痕未干,“过了桥,往北走山路,可甩开追兵!” 刘封抬头望去,月光下一座石桥横跨河水,桥面不算宽,并行不过五六骑。桥那头是连绵丘陵,林木茂密,确是撤退的好去处。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过桥。 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三千人出上庸,一路血战,如今只剩不到两千。伤兵过半,战马疲惫,士气低迷。 必须有人断后。 否则以这样的速度,不等全军过桥,丁奉的先锋就会咬上来。到那时,桥头混战,谁也走不了。 “文长!”刘封唤道。 魏延策马上前,抱拳听令。 “你带关将军和大队人马先行过桥,往北撤,进山之后放慢速度等我。” 魏延一愣:“殿下,你呢?” “我带三百人守桥。”刘封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丁奉追上来,我挡他一阵。” “不可!”魏延急道,“殿下乃三军之主,岂能以身犯险?末将留下断后!” “你拦不住丁奉。”刘封看了他一眼,“你的本事在攻,不在守。断后这种事,我来。” 魏延还想再说什么,刘封抬手制止。 “这是军令。” 魏延咬着牙,重重抱拳,转身上马。 关平扛着青龙偃月刀过来,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他看着刘封,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忍住:“刘兄,我跟你一起。” “你护着你父亲。”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关将军身上有伤,路上万一再有追兵截杀,需要你在。” 关平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们都知道,断后意味着什么。 三百人对追兵,九死一生。 “刘封!”关羽的声音忽然响起。 刘封转头,看见关羽半靠在马背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凌厉如刀。老人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面令旗,扔了过来。 “我的旗。”关羽说,“带着它,三军将士见旗如见我。” 刘封接住旗,展开一看,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关”字,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这是关羽的亲兵旗。 “叔父。”刘封低声道,“保重。” 关羽没有回答,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魏延带着大队人马开始过桥。车轮声、马蹄声、伤兵的**声混在一起,嘈杂却有序。关平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刘封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刘封没有看他,而是转过身,面对南方。 三百人留了下来。 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亲兵,从汉中就跟着他,打过定军山,练过新军法,是他最信任的兄弟。 “列阵!”刘封的声音不大,但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三百人迅速在桥南列阵,弩手在前,刀盾兵在后,两侧各留二十名骑兵待命。阵型严整,没有一丝慌乱。 刘封策马上前,立在队伍最前方。 夜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脸上的伤疤在火光映照下,像一条蜿蜒的赤蛇。 “兄弟们,”刘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赴死的人,“今夜这一仗,不为功名,不为封赏。只为一件事——让前面那些伤兵,活着回去。” 没有人说话。 三百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恐惧,只有信任。 等了不到一刻钟,南面的火把出现了。 先是一点,然后是十点,百点,千点。火把汇成一条火龙,蜿蜒而来,照亮了半边夜空。 丁奉到了。 东吴的前锋军大约三千人,轻骑为主,行军速度极快。为首一将,身披铁甲,手持长戟,正是丁奉。他远远看见桥南列阵的三百人,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刘封!就凭你这点人,也想拦住我?” 刘封没有答话,而是从腰间抽出佩剑。 那是一柄普通的汉剑,不是**,没有铭文,剑身上还有几道缺口。但握在他手里的那一刻,三百将士同时举起了兵器,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丁奉眼神微微一凝。 他见过不少将领,有人靠威望服众,有人靠武力压人,但像刘封这样,只凭一个动作就让全军士气暴涨的,不多见。 “刘封,我给你一个机会。”丁奉策马上前几步,“放下兵器,随我去见吴侯。以你的才能,吴侯必重用之!” 刘封终于开口了。 “替我转告孙权——汉臣,不降吴。” 丁奉脸色一沉:“那就别怪我了!” 他一挥手,东吴前锋骑兵开始冲锋。 三百对三千。 弩手先发,一排弩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名吴骑应声落马。但弩机装填太慢,不等第二排射完,吴军骑兵已经冲到近前。 “刀盾兵!顶上去!”刘封大喝。 两军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封一剑砍翻冲到面前的吴兵,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擦拭,甚至没有眨眼,而是借着这短暂的空隙观察战局。 三百人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吴军的前锋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而己方的弩箭已经射尽。如果打成消耗战,不到半个时辰,这三百人就会全部交代在这里。 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打掉丁奉的指挥中枢。 刘封一把抓过关羽的令旗,高高举起:“关将军在此!谁敢来战!” 令旗在夜风中展开,那个血染的“关”字赫然在目。 东吴将士的攻势骤然一滞。 关羽的威名,在整个江东都是噩梦。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每一个江东兵都清楚——那是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武圣。 “关羽在此”四个字,就是最好的武器。 吴军阵脚松动的那一刻,刘封动了。 他率身边仅剩的五十名骑兵,直冲丁奉的中军。五十骑冲三千人的战阵,听起来像是找死,但刘封要的就是这种不要命的打法。 丁奉没想到刘封敢主动冲锋。 更没想到他冲得这么快。 五十骑如一把尖刀,直插吴军阵型腹地。刘封一马当先,手中汉剑连斩三骑,剑刃卷了口,他就换刀。刀钝了,就夺敌军的兵器。一路杀过去,血染战袍,浑身上下不知添了多少新伤。 “拦住他!”丁奉急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刘封的五十骑已经冲到了丁奉面前。 丁奉挥戟迎战,两人交手不过十余回合,刘封肩头被戟刃划出一道血口,深可见骨。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欺身而上,一剑劈在丁奉的马头上。 战马惨叫着摔倒,丁奉从马上滚落,被亲兵拼死救走。 “丁奉败了!丁奉败了!”刘封身边的将士齐声高喊。 吴军的攻势彻底崩溃了。 不是因为他们打不过,而是因为将领的旗帜倒了。在战场上,帅旗就是士气,丁奉的帅旗一倒,三千人立刻乱作一团。 “撤退!整队再战!”丁奉被亲兵架着往后撤,声嘶力竭地喊着。 但刘封没有给他整队的机会。 “追!”他一声令下,身后还能动的两百余人全线压上。 混战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当黎明的第一缕光线照在当阳桥上时,桥南已经没有站立着的吴军了。两百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鲜血浸透了桥面的石板,顺着缝隙往下淌,滴进河水里,染出一片暗红。 刘封拄着剑,单膝跪在桥头。 他浑身是伤,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右腿也被砍了一刀,露出白骨。披风碎成了布条,头盔不知丢到了哪里,脸上糊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三百人,活着走下战场的,不到八十。 但这八十人,守住了当阳桥。 丁奉没有再追。 他看着桥头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沉默了很久,最终下令收兵。 “刘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身离去。 当阳桥守住了。 刘封带人缓缓过桥,向北而行。走了不到五里,前方扬起尘土,魏延带着一千兵马赶来接应。 看见刘封的那一刻,魏延的眼睛红了。 “殿下!” 刘封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走,去追上关将军。” 话说完,他从马上栽了下去。 魏延一把接住他,触手之处全是血。他颤抖着翻开刘封的衣甲,倒吸一口凉气——身上大小伤口不下二十处,有些已经能看到骨头。 “军医!军医!”魏延吼道。 随行军医手忙脚乱地冲上来止血包扎,一边包扎一边摇头。伤太重了,换作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 刘封在半昏半醒之间,听见有人在哭。 他想说别哭,但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然后,他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7章完) 第68章:救回关平 刘封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浮浮沉沉,像泡在温水里。耳边有时是马蹄声,有时是哭声,有时是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想睁眼,眼皮却像灌了铅一样沉。 真正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 入目是山林间临时搭起的帐篷,粗布篷顶漏着光,斑驳地落在他脸上。身下垫着干草,草上铺了一层薄毯,散发着潮湿的土腥气。 他尝试动了一下身体,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着抗议。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守在身侧的亲兵惊喜地喊道。 帐帘被掀开,魏延大步走进来,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倦,眼中却闪着光。 “殿下,您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魏延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势,“军医说您失血过多,再晚半个时辰就没命了。” 刘封没有接这个话题,而是问道:“关将军呢?” “关将军在前面三里处的村子里养伤,伤势已经稳住了。关平公子也在。” “关平回来了?” 魏延的表情微微一顿:“是……也不是。” 刘封皱眉:“说清楚。” 魏延叹了口气,从头说起。 “殿下断后昏迷后,末将带人赶回接应,将殿下抬上担架,往北撤退。关平公子本已随大队过了桥,走了二十余里,听说殿下断后受伤,非要带兵回去救援。末将拦不住,他带了五十骑又杀回去了。” 刘封猛地要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别动!”魏延连忙按住他,“关平公子已经救回来了。” “怎么救回来的?” 魏延的声音低沉下来:“关平公子回到当阳桥时,丁奉已经重整队伍,又追了上来。两军在桥北交战,关平公子被围,困在一处土坡上。末将得知消息,率五百精兵杀回去,鏖战两个时辰,才将关平公子救出。公子受了伤,好在不重,都是皮外伤。” 刘封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关平为什么回去。 不是不信任魏延,而是不放心他。 关平是关羽的儿子,骨子里带着关家人的傲气,却也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执拗。从麦城突围到现在,这个年轻人一直跟在他身边,没叫过一声苦,没喊过一声累,每次冲锋都冲在最前面。 “扶我起来。”刘封说。 “殿下,您身上还有——” “扶我起来,去看关将军。” 魏延拗不过他,只得扶着他慢慢站起来。刘封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左臂吊在胸前,右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在咬牙。但他没有让人抬,硬是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出帐篷。 帐外,山林寂静,鸟鸣声稀疏。残兵们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啃干粮。看见刘封走出来,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目光中有敬重,也有担忧。 刘封扫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什么也没说。 三里地走了大半个时辰。 关羽被安置在村中一栋还算完好的民房里。刘封推门进去时,正看见关平坐在床边的矮凳上,肩膀缠着白布,渗着淡淡的血迹。老人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比在麦城时好了许多,已经能半坐起来喝粥了。 “刘封!”关平看见他,猛地站起来,凳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响声。 “坐。”刘封摆摆手,自己也在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来,喘息了几口才平复呼吸。 关羽放下粥碗,看着刘封浑身缠满绷带的样子,沉默了很久。 “当阳桥的事,我听平儿说了。”关羽的声音低沉沙哑,却一字一句极清晰,“三百人对三千人,守了一夜。这份胆色,云长记下了。” 刘封微微摇头:“叔父言重了。若无叔父的令旗,三百人根本吓不住丁奉。” 关羽目光微动,没有再说什么,但看刘封的眼神明显变了。 关平忽然站起身,走到刘封面前,单膝跪地,抱拳道:“刘兄,关平有一事相求。” 刘封愣了一下:“起来说话,什么事?” 关平没有起身,抬起头,眼眶微红:“我想跟你学打仗。” 屋里静了一瞬。 刘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关平今年不到二十,身量已经长成,剑眉星目,颇有乃父之风。从小跟着关羽征战,弓马娴熟,勇猛过人。但他学到的是将才,不是帅才——他能冲锋陷阵,却不擅长运筹帷幄。 “你父亲在这里,你跟我学?”刘封看了一眼关羽。 关羽面无表情地端起粥碗,淡淡道:“这小子,我没教好。” 这就算是答应了。 刘封沉默片刻,伸手把关平扶起来:“起来。打仗的事,路上慢慢说。现在第一要务,是把你们父子平安带回成都。” 关平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来时,眼眶里那点红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魏延这时从外面进来,面色凝重:“殿下,斥候来报,前方三十里发现吴军游骑,人数不多,但说明丁奉并没有放弃追击。” 刘封站起身,走到桌前。魏延会意,铺开一张粗糙的地图。 山势走向、河流分布、村镇位置,一一标注其上。 刘封看了一会儿,指尖在地图上划过:“我们现在在这里,往北是房陵,往西北是上庸。房陵已经被吴军占领,走不通。只能走西北山路,绕过上庸,经秭归往白帝城方向去。” “山路崎岖,大军难行。”魏延皱眉。 “所以不能走大路。”刘封抬起头,“分兵。魏延,你带主力,护送关将军沿大路走,慢一些没关系,安全第一。我带三百精兵,走小路,引开丁奉。” “殿下!您身上还有伤——”魏延和关平几乎同时开口。 刘封抬手制止:“正因为有伤,才更能诱敌。丁奉知道我重伤,必然想擒我邀功。只要我出现在小路上,他会毫不犹豫地追过来。” “万一追上了呢?”关平急道。 “追上了,就再打一仗。”刘封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饭。 关羽忽然开口:“刘封。” “叔父?” “你要活着。”关羽的目光很沉,很重,“你死了,我关云长欠你的这条命,还不上了。” 刘封看着关羽,老人眼中的神情不似作伪。他微微点头,郑重道:“叔父放心,侄儿死不了。” 当天下午,队伍在林间岔路口分兵。 魏延带着主力,护送关羽父子,沿大路向北。刘封带着三百精兵,转向西北小路。 临别时,关平策马追上来,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刀,塞进刘封手里。 “这是父亲年轻时用过的佩刀,削铁如泥。”关平说,“带着。” 刘封看了看手中的刀,没有推辞,收进腰间。 “保重。” “你也是。” 关平拨马回去,走了几步又回头:“刘兄,你说过要教我打仗的,别食言。” 刘封嘴角微微扬起,算是笑了。 “走!”他一夹马腹,带着三百精兵没入山林。 丁奉果然上当了。 当他的斥候报告刘封出现在西北小路时,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即分兵两千,亲自领兵追击。他太想抓到刘封了——当阳桥一战,刘封以三百人拦住他三千人,让他颜面尽失。如果不把这个耻辱洗刷掉,他丁奉还有什么脸面在江东立足? 两千对三百,他追得很急。 但刘封走的路,是他精心挑选的。 山路崎岖,大部队展不开,骑兵发挥不了优势。刘封的三百人全是山地战的好手,走这种路如履平地。而丁奉的吴军习惯了水网平原,在山里行军慢了不止一筹。 追了一整天,连刘封的影子都没看到。 第二天,丁奉改变策略,分兵三路包抄。但刘封像是一条泥鳅,总能在包围圈合拢之前从缝隙中溜走。偶尔停下来,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设伏。几次小规模的伏击战打下来,丁奉折了近百人,却连刘封一根头发都没伤到。 第三天夜里,丁奉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刘封不是在逃,他是在遛。 把追兵往深山里带,越带越深,越带越偏,等到追兵疲惫不堪、补给断绝的时候,就是他反击的时候。 “撤!”丁奉咬着牙下令。 他不想撤,但不能不撤。再追下去,两千人未必能活着走出这片大山。 但刘封没有给他撤退的机会。 当丁奉下令后队变前队的那一刻,山林两侧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漫山遍野都是伏兵。 实际上,刘封只有不到三百人。 但山高林密,夜色沉沉,谁也不知道黑暗中究竟藏着多少人。吴军连日行军,疲惫到了极点,又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击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溃散。 丁奉在亲兵的护卫下杀出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往南逃去。 等他跑出三十里,清点人马,两千人只剩不到八百。 而刘封的三百人,伤亡不到五十。 当夜,刘封率部连夜赶路,终于在大路与小路交汇处,追上了魏延的主力。 两军合兵一处时,天色微明。 关羽被抬出马车,看着刘封虽然浑身带伤,但精神尚可,依然立在马上,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赞赏。 “好小子。”他低声道。 关平更直接,冲上来就给了刘封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也不管他身上还有伤。 “刘兄!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刘封被他勒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没有推开。 远处,魏延正指挥将士埋锅造饭,炊烟袅袅升起,与晨雾交织在一起。 这支残兵,在经历了麦城之围、当阳血战、山中周旋之后,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兵。 往北的路,还有很长。 但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第68章完) 第69章:血战当阳桥 当阳桥横亘在漳水之上,桥窄水急,是通往麦城的必经之路。 刘封抵达时,桥头已经尸横遍野。 关平浑身浴血,单膝跪在桥中央,长刀拄地,大口喘着粗气。他身后只剩下三十几个残兵,人人带伤,却死死守在桥上不肯后退一步。 桥对面,至少三百名东吴士兵正在列阵,为首一员大将身长八尺,手持铁脊蛇矛,正是潘璋。 “关平!你父亲已经败了,何必再做无谓抵抗?”潘璋策马上前,“降了,我保你性命!” 关平抬起头,双眼血红:“要我降?你也配?” 他挣扎着站起来,长刀一横,浑身气势暴涨。但那分明是回光返照——他的左肩中了一箭,右腿被砍了一刀,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身铠甲。 潘璋摇头:“冥顽不灵。放箭!” 弓弩手上前,张弓搭箭。 “谁敢!”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潘璋猛然回头,只见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出,领头那人身披银甲,手持长枪,枪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刘封来了。 他身后是三千上庸兵,连夜奔袭一百二十里,人困马乏,但士气如虹。陈到在他左侧,管亥在右侧,两员虎将护持左右,三骑并驰,直冲东吴弓弩手。 “是刘封!”潘璋脸色一变,“他怎么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三千骑兵如一把尖刀插入东吴阵型,弓弩手来不及放箭就被冲散。潘璋急忙调兵迎战,但阵脚已乱,兵找不到将,将找不到兵。 刘封一马当先,长枪连刺三人,杀出一条血路,直冲上桥。 “关平!”他翻身下马,扶住摇摇欲坠的关平,“我来了,撑住!” 关平定睛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还真来了。” “废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关平指了指桥对面:“潘璋在后面,马忠在前面拦截父亲。你快去……别管我……” “闭嘴!”刘封撕下衣襟,飞快地给关平包扎伤口,“陈到!带关平走!” 陈到策马上前,把关平拉上马背。关平挣扎着要下来:“我不走!父亲还在前面!” “你去只会拖累他!”刘封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滚回去养伤,你父亲我来救!” 关平眼眶通红,终于不再挣扎,被陈到带着朝麦城方向撤去。 刘封翻身上马,看向管亥:“你留下断后,挡住潘璋。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管亥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血牙:“少主,这可是你说的。别到时候赖账。” “我什么时候赖过账?” 刘封一夹马腹,朝桥对面冲去。身后,管亥带着五百死士堵在桥头,长刀一挥:“弟兄们,挡住他们!少主说了,活下来的有酒喝!” “杀!” 五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潘璋大怒:“给我冲过去!刘封才是大鱼!” 但管亥的五百人像是钉子一样钉在桥上,一步不退。东吴兵冲了三次,被砍回去三次,桥面上的尸体堆得都快没地方下脚了。 管亥浑身中了两箭,却越战越勇,一把长刀舞得虎虎生风,连斩东吴七名校尉。 “来啊!”他大吼,“今天谁也别想过这座桥!” 潘璋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刘封冲出当阳桥后,一路朝临沮方向狂奔。 月光下,他看见前方有火光和喊杀声。 关羽被围在垓心。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一百人,青龙偃月刀已经卷了刃,胡须上沾满血污,但那双丹凤眼依然亮得惊人。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东吴兵倒下。 围困他的是马忠,潘璋的部将,一个不善言辞但心狠手辣的年轻人。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不断派兵消耗关羽的体力。 “关将军,你已经走投无路了。”马忠冷冷道,“降了吧。” 关羽昂首挺胸:“关某一身,只跪天地君亲师。你一个无名小卒,也配让我降?” 马忠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敬了。” 他一挥手,三百弓弩手上前,张弓搭箭。 关羽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怕死,而是不甘心。北伐功败垂成,荆州丢了,儿子生死不知,他有何颜面去见大哥刘备? “父亲!” 一声呼喊,关羽猛然睁眼。 只见刘封从东吴军阵后方杀入,长枪如龙,连破三阵。马忠的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数十名上庸兵蜂拥而入,与关羽残部会合。 “封儿?”关羽愣住了,“你怎么在这?” “来救你。”刘封策马冲到关羽身边,翻身下马,“父亲,上马,我带你走。” 关羽看着他的脸,忽然注意到他左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被他甩下马时,在乱军中划伤的。 “你的脸……” “皮外伤,不碍事。”刘封急了,“快上马,没时间了!” 马忠反应过来,怒道:“刘封?你找死!弓箭手,放箭!” 箭雨铺天盖地而来。 刘封一把将关羽推上马背,自己挡在前面,长枪舞成一道银幕,将来箭一一拨落。但还是有两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和左臂。 “封儿!”关羽大惊。 “走!”刘封一掌拍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冲了出去,“陈到!护着父亲走!” 陈到带着两百骑兵,护着关羽朝麦城方向突围。关羽回头望去,只见刘封单膝跪在尸堆中,枪已断,箭已尽,却还在用短刀与围上来的东吴兵搏杀。 “封儿!”关羽嘶声大喊,眼眶通红。 “走啊——!” 那一声嘶吼,穿透了战场的喧嚣,穿透了关羽的铁石心肠。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他从未正眼相看的义子,这个他一直觉得“非我族类”的年轻人,是真的拿命在救他。 关羽转过头,咬紧牙关,催马狂奔。 身后,喊杀声渐渐远去。 马忠走到刘封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然站着的年轻人。 “你是条汉子。”马忠说,“但你不该来。” 刘封吐出一口血沫,笑了笑:“我不来,谁救他?” “刘备的儿子?” “养子。”刘封纠正道。 “养子也姓刘。”马忠挥了挥手,“绑了,带走见大都督。” 刘封没有反抗。他太累了,这一夜奔袭一百二十里,血战两场,身中数箭,能站着已经是奇迹。 被押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麦城的方向。 父亲,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剩下的路,您自己走好。 当阳桥头,管亥已经杀成了血人。 他靠着桥栏坐着,手里的长刀缺了一个大口子,身边堆满了东吴兵的尸体。潘璋三次冲锋都被他打了回去,第四次还没开始。 “疯子。”潘璋骂道,“真是个疯子。” 管亥咧嘴笑了,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少主……我活下来了。”他喃喃自语,“别忘了……请我喝酒。”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潘璋终于带兵冲过了当阳桥,但已经晚了。关羽突围成功,刘封被俘,这一战,东吴赢了面子,输了里子。 消息传到麦城,关羽正在包扎伤口。 听说刘封被俘,他猛地站起来,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 “在哪儿?被关在哪儿?” “被马忠押往江陵了。”陈到低着头,“少主他……是为了掩护将军突围,才……” 关羽沉默了许久,忽然一拳砸在墙上,石墙裂开一道缝。 “刘封——” 他闭上眼睛,两行浊泪从丹凤眼中滑落。 “我关云长,欠你一条命。” (第69章完) 第70章:银屏的眼泪 消息传回麦城时,天已经快亮了。 关银屏一夜未眠。她坐在城头,望着东方的鱼肚白,手里攥着父亲临走前给她的那枚玉佩。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关羽贴身带了二十年,出征前塞进她手里,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她等了一夜,等来的却是满身是血的关平。 “平哥!”关银屏从城头冲下来,扶住摇摇欲坠的关平,“父亲呢?父亲在哪?” 关平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关银屏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从未见过关平哭。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从小跟着父亲上战场,断过骨头流过血,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 “父亲……被救出来了。”关平哑着嗓子说,“但是刘封……” “刘封怎么了?” “被吴军抓了。”关平低下头,“他为了掩护父亲突围,自己断后,被马忠擒了。” 关银屏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硬撑着没有倒下。 “人呢?父亲现在在哪?” “在后面,陈到护着他,马上就到。” 话音未落,城门外传来马蹄声。陈到策马而入,身后跟着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帘掀开,关羽半靠在车厢里,脸色惨白如纸,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 关银屏冲过去,一把抱住关羽,眼泪终于止不住了。 “父亲!父亲你伤哪了?让我看看!” 关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只手在发抖。 “银屏,爹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是封儿……他替爹挡了箭,替爹断了后……” 关银屏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关羽:“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跟我们非亲非故……” 关羽沉默了很久。 “他是你大哥。”关羽说,“从今以后,他就是你亲大哥。” 关银屏愣住了。 她见过刘封几次,印象中那个人话不多,眼神总是很沉,看人的时候像是在打量什么。她不喜欢那种眼神,觉得太冷、太算计。 但关平告诉她,刘封连夜奔袭一百二十里来救人;陈到告诉她,刘封在当阳桥上一箭穿肩还死战不退;管亥告诉她,刘封最后是被人抬下去的,浑身是血还说了一句“别让关将军知道”。 这样的人,冷吗? 关银屏擦干眼泪,站起身。 “我要去救他。” “不行!”关羽和关平异口同声。 “为什么不行?他救了我父亲,我为什么不能救他?” “你去就是送死!”关平吼道,“江陵城有多少吴兵你知道吗?吕蒙、潘璋、马忠,随便哪一个你都打不过!” 关银屏咬着嘴唇,倔强地看着关平:“那就不救了?就让他死在江陵?” 没有人回答。 城头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飞奔而来:“报——!城外有一队人马,打着白旗,说是吴军使者,要见关将军。” 关羽眉头一皱:“让他进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马忠。 他单骑入城,面无惧色,见了关羽也不下拜,只是拱了拱手:“关将军,我家大都督命我带句话——刘封在我们手上,想让他活,拿一样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关羽沉声问。 “荆州。”马忠说,“用荆州换刘封的命。” 满城哗然。 关平怒道:“放屁!荆州本来就丢了,拿什么换?” 马忠面不改色:“关将军心知肚明。襄阳、樊城还在将军手上,拿这两座城换刘封一命,不亏。” 关羽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襄阳、樊城是北伐打下来的,多少将士的命填进去才换来的。用它们换刘封一个人,值吗?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关银屏忽然开口:“襄阳、樊城,换刘封一条命,再加一样东西。” 马忠看向她:“姑娘请说。” “再加马忠你的人头。”关银屏一字一顿,“你射伤我父亲,这账还没算。” 马忠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姑娘好大的口气。既然关将军不愿谈,那告辞了。” 他转身就走。 “慢着。”关羽开口了。 马忠停下脚步。 关羽站起身,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绷带,但他浑然不觉。 “回去告诉吕蒙。”关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刘封是我关云长的儿子。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踏平江东。襄阳、樊城,你们想要,自己来拿。用我儿子的命来换——你们不配。” 马忠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关羽一眼,转身离去。 马忠走后,关银屏冲到关羽面前:“父亲,你当真不救他?” “谁说我不救?”关羽重新坐下,伤口疼得他额头冒汗,但目光如炬,“但用城池换人,那是示弱。示弱了,他们反而不会放人。” “那怎么办?” 关羽看向陈到:“叔至,你是刘封的人,你说。” 陈到抱拳:“少主被关在江陵,具体位置不明。末将愿带人潜入江陵,打探消息。” 关羽点头:“带多少人?” “三十个足矣。人多反而容易被发现。” “好。”关羽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这是我的令牌,你拿着。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到接过令牌,转身就要走。 “等等。”关银屏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银屏!”关羽皱眉。 “父亲,我不是去送死。”关银屏的眼神从未如此坚定,“刘封救了你,我欠他一条命。如果我不去救他,我这辈子都不安心。而且,”她顿了顿,“女儿也会武,不会拖累陈将军。” 关羽看着女儿的眼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 “陈到。”关羽说,“保护好她。” “末将领命!” 关银屏换上一身劲装,腰佩短剑,跟着陈到趁夜色出了城。 临行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麦城的方向。城头火光摇曳,父亲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垛口后面,像一尊石像。 “父亲,等我回来。”她喃喃道,翻身上马。 陈到在马上低声说:“关姑娘,少主的事,末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少主临走前,交代了末将三件事。”陈到的声音很轻,“第一,如果他没回来,让我们护着关将军回成都。第二,让末将照顾好他那几个亲卫,该发的抚恤一分不能少。” “第三呢?” 陈到沉默了一下:“第三,他说——‘银屏要是问起我,就说我欠她一碗酒,下辈子还。’” 关银屏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策马狂奔,夜风将眼泪吹散在身后。 她没有问刘封为什么说这种话。 她只知道,这个人,她一定要救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70章完) 第71章:退守麦城 麦城。 说是城,不过是一座方圆不足二里的破旧土围子。城墙低矮,多处坍塌,连像样的城门都没有。 刘封站在城头,望着南面渐渐逼近的吴军旗帜,面无表情。他身后是三千从临沮一路血战突围出来的残兵,人人带伤,甲胄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成暗黑色。 “封哥儿,城里的粮食只够吃三天。”一名偏将跑上来禀报,声音沙哑。 “水呢?” “井水被投了毒,只找到两口能喝的,但不够三千人用。” 刘封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三天粮食,一半的水,两千吴军在城外扎营,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这是标准的绝境。 但他不能慌。 三千条命在他手里,银屏也在他身边。 “把粮食和水分开,优先给伤员。告诉兄弟们,一口粮食分两顿吃,水也省着用。”刘封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疲惫的面孔,“三天,援军就会到。” 偏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哪来的援军”这句话,抱拳领命而去。 刘封自己也不信有援军。 上庸已经丢了,孟达投了曹魏。西边的房陵、南乡都在魏军手里。东边和北边是吴军的包围圈。南边是蛮荒之地,进去了也出不来。 但他不能让士兵们知道这些。 “刘封!” 关银屏的声音从城下传来。 刘封低头看去,银屏正扶着关平走上城头。关平左臂缠着绷带,脸色苍白,那是被潘璋部将砍的一刀,深可见骨。 “兄长,你怎么上来了?你需要休息。”刘封快步迎上去。 关平摆摆手,声音虚弱却坚定:“城里的情况我都听说了。封弟,你说实话,援军会不会来?” 刘封沉默了片刻:“不会。” 关平和关银屏同时变了脸色。 “那你刚才……” “士气不能垮。”刘封低声说,“如果士兵们知道没有援军,不用吴军攻城,今晚就会有人逃跑。” 关平咬紧牙关,腮帮子鼓出青筋。 “我去找孙权。”关银屏突然开口。 “什么?”刘封一愣。 “我是关羽的女儿。我若亲自去见孙权,求他放过这些士兵,也许——”关银屏的声音有些发颤,但眼神坚定。 “不许去。”刘封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可是——” “我答应过要带你们回去。”刘封看着关银屏的眼睛,“我说到做到。” 关银屏的眼眶红了。 城头上,夜风很大。 刘封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来,从怀里摸出那个青铜打火机。这是他穿越时带来的唯一物件,十年的光阴,打火机表面已经磨得发亮。 咔嚓。 火苗窜起,照亮了他半张脸。脸上的那道疤痕在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那是在临沮城外救关羽时留下的。 “一个人发呆?” 关银屏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刘封合上打火机,火光熄灭。 “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想到明天可能要死,谁睡得着?” 刘封侧头看她。这个姑娘跟了他,在战场上厮杀,身上穿着被血浸透的铠甲,头发乱糟糟地散着,哪里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怕吗?”刘封问。 “怕。”关银屏笑了,“但跟你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怕。” 刘封心头一热,伸手握住她的手。 手掌粗糙,布满厚茧,完全不像十八岁姑娘的手。但就是这双手,在当阳桥上跟他一起杀退过追兵,在临沮城外替他挡过一刀,刀口至今还在她左肩上。 “银屏。” “嗯。” “等这次回去,我就跟义父提亲。” 关银屏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你……你说什么?” “我说,提亲。”刘封一字一顿,“你愿不愿意?” 关银屏的脸腾地红了,幸好夜色遮住了大半。她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谁要嫁给你了……” “那就是不愿意?算了,当我没说。” “你——”关银屏急了,“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说的是谁要嫁给你,又不是说不嫁给你!” 刘封嘴角微微上扬:“那就是愿意?” 关银屏咬着嘴唇,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愿意!行了吧!” 刘封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角的笑意变成了认真:“银屏,我发誓,带你活着回去。” 关银屏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要是回不去呢?” “回不去。”刘封望着远处吴军的营火,声音低沉,“那就一起死在麦城。总归,是在一块儿的。” 关银屏没有再说话,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城头上,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像这乱世中最微末的一粒尘埃。 --- 第二天,吴军开始攻城。 说是攻城,不过是攻墙。麦城的城墙在第一次冲击中就被撞开了缺口,吴军像潮水般涌进来。 刘封拔刀:“杀!” 三千残兵爆发出最后的怒吼,迎面撞上吴军。 刀光剑影,血雨纷飞。 刘封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三把,每一把都砍得卷了刃。他的身上又添了新伤,左臂被枪尖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封哥儿!吴军从北门进来了!”一名士兵大喊。 刘封心头一沉。 麦城四面城墙失守,围不住了。 “所有人,向我靠拢!”刘封吼道,“南门,突围!” 南门是山,没有路。 但没有路,也比被包围强。 三千残兵再次集结,跟着刘封杀向南门。关平断后,关银屏护着伤员,刘封在前面开路。 刀劈斧砍,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杀了多久,刘封只觉得眼前的世界都变成了红色。手臂酸麻得快要抬不起来,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刘封!前面有人!” 关银屏的声音让他猛地清醒。 刘封抬头,前方是一处隘口,两侧山崖,中间一条窄路。隘口上,一面“潘”字大旗迎风招展。 潘璋。 堵住了。 “冲过去!”刘封咬牙。 但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士兵哗啦倒下一片。 不是中箭,是力竭。 连续的血战,断粮断水,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刘封看着那些瘫倒在地的士兵,看着隘口上严阵以待的吴军,看着关平惨白的脸,看着银屏满是血污的铠甲。 绝路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不。 他刘封,从来不走绝路。 “关平!”他喊道。 “在!” “把二叔的旗子举起来!” 关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青龙偃月刀已经断了,但关羽的帅旗还在。赤红色的旗面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关”字。 关平将帅旗高高举起。 “关云长在此!谁敢上前!” 隘口上的吴军看到那面旗帜,不少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人的名,树的影。 关羽的威名,是杀出来的。 就在吴军迟疑的这一瞬,刘封看到了隘口东侧山壁上的一条裂缝。那是山洪冲刷出来的,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但能过去。 “所有人,跟我走!” 刘封第一个冲上山壁,侧身挤进裂缝。岩壁擦着他的胸口,磨得生疼,但他咬牙往里挤。 十丈。 二十丈。 裂缝越来越宽,最后变成一条山涧。 刘封从裂缝另一头钻出来,眼前是一片山谷。 有路! “快!一个一个过来!”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钻过裂缝。吴军发现不对劲时,三千人已经过去了大半。 潘璋大怒,亲自带兵来追。 但隘口窄,裂缝更窄,吴军人多反而施展不开。 等潘璋绕过山壁追过来时,刘封已经带着残兵钻进了山林深处。 潘璋勒住马,看着密林中消失的背影,狠狠砸了一拳马鞍。 “刘封!”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 三天后。 刘封带着残兵翻过大山,抵达秭归境内。 这里还是蜀汉的地盘。 当秭归守将打开城门,看到那一队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残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刘……刘将军?你们从上庸过来的?” “从麦城。”刘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给我们水、食物、药材。” 守将连忙安排。 进城后,刘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喝水,不是包扎伤口,而是走到城门口,看着最后一个士兵走进来。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东方——麦城的方向,跪了下来。 “二叔。”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封儿没能把你一起带回来。” “封儿对不住你。” 关银屏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无声地滑落。 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不退缩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座随时会坍塌的山。 “封哥儿。”关银屏走过去,蹲下来,轻轻抱住他,“你已经尽力了。” 刘封没有说话。 许久,他站起身,擦了一把脸,转过头时,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清点人数,写军报,上报成都。”他对身边的偏将说,“如实写,一个字不要改。” “是。” 刘封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是成都的方向。 义父看到这份军报,会怎么做?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比麦城更难走。 (第71章完) 第72章:最后的突围 秭归城中,喘息未定。 刘封只休整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派人打探麦城方向的消息。回来的斥候带来了一个让他心头一沉的结果:麦城已经被吴军彻底攻破,守城的百余名伤兵全部被俘。 而潘璋的骑兵,正在搜索他们的踪迹。 “封哥儿,吴军已经知道我们往秭归方向来了。”关平走进屋,脸色凝重,“潘璋放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刘封放下手里的地图,目光平静:“意料之中。从麦城到秭归,只有这一条路,他找不到才是怪事。” “那我们怎么办?” “不等了。”刘封站起身,“天黑之前,我们离开秭归。” 关平一愣:“这么快?兄弟们还没缓过来。” “缓不过来了。”刘封摇头,“潘璋的骑兵半日就到。秭归守将只有三百守军,挡不住他。我们要么现在走,要么等吴军围城,再走一次麦城的老路。” 关平沉默了。 麦城的路,他不想再走第二次。 --- 当夜,刘封带着残兵离开秭归,向西行进。 目标明确——回成都。 但此去成都,千里之遥。中间要经过房陵、上庸、汉中,每一处都在曹魏的控制之下。走大路,那是送死。 只能走山路。 刘封让秭归守将找了两个熟悉地形的猎户做向导,带着残兵钻进了大巴山的密林。 山道崎岖,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 伤员抬在简易担架上,每走一步都颠得伤口崩裂。粮食还够吃两天,山里有野菜,运气好能打到猎物。 “封哥儿,前面没路了。”向导停下来,指着前方的悬崖。 刘封走过去一看,脚下是万丈深渊,对面是另一座山峰,中间只隔着一道不到两丈宽的峡谷。 两丈。 人跃不过去。马更不可能。 “绕路要多久?”刘封问。 “三天。”向导说,“翻过这座山,有条小道能绕过去。” 刘封摇头。 三天,吴军的骑兵早就堵在前头了。 “搭绳桥。”刘封下令。 “绳桥?”偏将瞪大眼睛,“封哥儿,这里连棵树都没有,用什么搭?” 刘封没有回答,转身走到骡马队前,解下捆辎重的绳索。他带来的三千人,虽然装备丢了七七八八,但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备用绳索——这是当年他训练无当军时的规矩,山地作战,绳索比刀重要。 “把所有绳索集中起来。”刘封说,“找几个会打猎的兄弟,把绳头绑上石头,扔到对面去。” 众人恍然大悟。 半个时辰后,三根绳索横跨峡谷,两头固定在大树上。 刘封第一个踏上绳索。 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吹得绳索剧烈摇晃。他稳住身形,一步一步向前走。一步,两步,十步,二十步。 走到中间时,绳索猛地一沉,一块石头从崖壁上松动脱落,坠入深渊,过了很久才传来回响。 刘封没有停顿,继续向前。 到了对岸,他将绳索拉得更紧,固定好。 “过一个,放一个辎重。”刘封在对岸喊,“伤员优先!马匹不要了!” 士兵们一个接一个攀着绳索过峡谷。有人失手掉了下去,惨叫声在山谷中回荡了很久,但没有人停下来。 停下,就是死。 关银屏过峡谷时,刘封亲自在对岸接应。她抓住他的手,一跃而上,站稳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你胆子真大。” “绳子比我胆子大。”刘封说。 关银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笑完眼圈又红了:“刚才掉下去的那个,是临沮就跟着我们的兄弟。” 刘封没有说话。 天亮时,三千残兵过了峡谷,损失了四十多人。 但马匹全部丢在了对岸。 “没有马,步行更快。”刘封安慰众人,“翻过这座山,就是房陵地界。房陵守将是我当年在上庸时的旧部,可以信任。” --- 三天后,刘封带着残兵抵达房陵城下。 房陵守将叫邓贤,原是上庸的校尉,跟刘封打过仗。他见到刘封的狼狈模样,大吃一惊,连忙开城迎接。 “封哥儿,你怎么……” “被狗追的。”刘封自嘲地笑了一下,“给我粮食、药材、马匹,我连夜就走。” 邓贤犹豫了一下:“封哥儿,我刚收到消息,成都那边……” “那边怎么了?” “陛下得知荆州失守、关羽被俘,当场吐血昏厥。现在朝中乱成一团,有人主张出兵复仇,有人主张先稳住局面。”邓贤压低声音,“而且有人把荆州之败的责任,推到了你头上。” 刘封眯起眼睛:“谁?” “糜芳、士仁叛变投吴,这是明摆的事。但朝中有人说,你救援不力,见死不救,才导致关羽兵败。” “救援不力?”关平在一旁听了,气得脸涨得通红,“封弟为了救父亲,从上庸一路杀到麦城,三千人打到最后只剩两千多,自己身上添了十几处伤,这叫救援不力?” 邓贤叹气:“关少将军息怒,这些话不是我说的,是朝中传出来的。” 刘封拦住还要理论的关平,转向邓贤:“多谢告知。粮食和马匹准备好,我们天黑就走。” “封哥儿,你真的不等成都的召见?” “等不及了。”刘封望向西边,“有人想让我死,我偏要活着回去,当面跟他们对质。” --- 当天夜里,刘封带着残兵离开房陵,继续向西。 后面的路越来越难走。过了房陵就是上庸,上庸已经被孟达献给了曹魏,必须绕道。绕道就要翻越大巴山的主峰,积雪终年不化,寒意刺骨。 伤兵又倒下了几十个。 粮食吃完了,开始杀马。 马杀完了,开始剥树皮、挖草根。 刘封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伤员,自己啃了三天树皮。关银屏心疼得不行,偷偷把自己的干粮塞给他,被他发现后又塞了回去。 “你一个月前还说要娶我,现在是想让我当寡妇吗?”关银屏气得直跺脚。 刘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放心吧,死不了。” “你怎么知道死不了?” “因为还没娶你。”刘封认真地看着她,“阎王爷也不敢收。” 关银屏被他看得脸一红,扭头走了。 --- 十五天后,刘封带着残兵终于走出了大巴山。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平原。 汉水在前方流淌,对岸就是汉中地界。 “到了。”刘封长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两千一百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活着走出来了。 从麦城到秭归,从秭归到房陵,从房陵翻越大巴山,历时二十一天,行程一千二百里。 三千人出发,两千一百人到达。 损失了九百人,但救回了关平、关银屏,还有这两千多条命。 “渡河!”刘封大手一挥。 士兵们欢呼着冲进汉水,用冰冷的水冲刷身上的污垢。 刘封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他没有哭。 但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关银屏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住了他的手。 刘封握紧她的手,目光越过汉水,落在远处的天际。 成都,我回来了。 那些想让我死的人,准备迎接你们的阎王吧。 (第72章完) 第73章:孙权要活的 麦城以西,三十里。 夜风裹着血腥味,在枯黄的芦苇荡中横冲直撞。关羽伏在马背上,青龙偃月刀断为半截,绿袍被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呼吸粗重如破风箱,每一次起伏都带着胸腔里传来的细微咯吱声。 “父亲,再坚持二十里,就是刘封接应之地!”关平策马靠过来,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动可能埋伏在暗处的追兵。 关羽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缰绳。 他一生纵横天下,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何曾如此狼狈?可如今,右臂箭伤未愈,军中粮尽援绝,身后跟着的残兵不足三百,而东吴的追兵像附骨之疽,甩不掉,打不散。 “还有多久?”关羽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回父亲,按脚程,天亮前能到。” 关羽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遮月,四野漆黑,正是赶路的好时机。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支沉默的队伍——将士们的脸上写满疲惫,但眼神里还燃着火。那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兵,从徐州到荆州,从赤壁到襄樊,从未退缩。 “传令下去,加快速——” 话未说完,前方骤然亮起数百支火把! 火光将黑夜撕得粉碎,映出一面大旗,上书一个斗大的“潘”字。潘璋横刀立马,身后弓弩手列成三排,箭矢已搭在弦上。 “关将军,潘某恭候多时了!” 关羽勒马,眼中寒光爆射。他没有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行军路线”,因为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军中必有内奸。 “关平,护着父亲先走!”周仓挥动鬼头大刀,咆哮着冲向敌阵。 关羽没有逃。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一群小卒面前逃跑。他握紧半截青龙刀,刀身上映着火把的光,像一条浴血的龙。 “关某纵横三十年,岂会死在鼠辈手中!” 话音未落,马蹄声如雷鸣般从侧翼传来。又一队人马杀到,旗号是“朱”——朱然。两路夹击,将关羽残兵团团围住。 潘璋勒马上前,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关将军,吴侯有令,只要将军肯降,仍以上将军之礼相待。何苦玉石俱焚?” 关羽抬起刀,刀尖指向潘璋的面门:“关某岂是屈膝之人?要战便战!” 潘璋叹了口气,似是真惋惜:“吴侯说了,要活的。”他挥手,弓弩手收起箭矢,“但活的,不一定是完整的。将军若执意顽抗,潘某只能先废了你的四肢,再抬去建业。” 关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他知道,被俘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刘备会分心,意味着北伐大业受挫,意味着他关云长将成为天下的笑柄。 “关平!”他低吼一声,将怀中一物掷出。 关平接住,是一个布包,里面是关羽的印绶和一封血书。 “带回去,交给你大哥!”关羽猛地拨转马头,朝潘璋冲去,“我来断后!” “父亲!”关平眼眶欲裂。 “走!” 这一声“走”,用尽了关羽所有的力气。关平咬牙,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带着十余骑朝东北方向冲去。周仓、赵累等人紧随其后,拼命护住关平突围。 潘璋皱眉,正要派人拦截,关羽已经杀到跟前。 半截青龙刀在关羽手中仍如猛兽獠牙。一刀劈下,潘璋举枪格挡,刀上传来的巨力震得他虎口发麻,战马后退数步。关羽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第三刀连环斩落,刀刀取他要害。 潘璋大骇,连连后退。他没想到一个伤病缠身、断粮数日的关羽,还能有如此恐怖的战力。 “围上去!耗死他!”朱然当机立断。 数百兵卒蜂拥而上,长枪如林刺向关羽。关羽左劈右砍,每一刀都带起一片血雨。但他身上的伤太多了,失血太多,动作开始迟缓。一枪刺入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削掉那名枪手的头颅。 又一枪,刺入大腿。 再一刀,劈开一名裨将的铠甲。 关羽浑身浴血,如同从修罗场中爬出的鬼神。吴兵胆寒,竟无人敢再上前。 潘璋面色铁青:“弓弩手!” 箭矢如蝗。关羽挥刀格挡,但密不透风的箭雨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他的马先中箭倒下,将他甩落在地。 “关将军被围!快救!”远处,周仓已经冲出包围,回头看到这一幕,嘶声力竭。 但关羽已经站不起来了。 他靠在马尸旁,半截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血从额头上淌下来,糊住了左眼,但他仍然睁着右眼,冷冷地扫视着包围他的吴兵。 潘璋松了一口气,翻身下马,走到关羽面前。 “关将军,何必呢?”他蹲下身,语气中竟有一丝敬意,“吴侯真心爱才,只要将军点个头,荣华富贵……” “呸!” 一口血痰吐在潘璋脸上。 潘璋的脸色瞬间阴沉。他站起身,擦掉脸上的血痰:“绑了!别让他死了!” 吴兵蜂拥而上,七手八脚将关羽捆了个结实。关羽没有挣扎,也没有再骂,他只是闭上眼睛。 关平……一定要逃出去。 东北方向,关平在周仓等人的拼死护卫下,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但追兵咬得很紧,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少将军,你先走!”周仓勒住马,“俺老周去挡一挡!” “周仓!” “走啊!” 周仓挥舞鬼头刀,带着最后的二十余骑回头冲入追兵阵中。刀光闪烁,惨叫声不绝于耳。关平不敢回头,拼命打马,泪水在风中飞散。 远处,又亮起一片火把。 关平心中一沉,暗想莫非是天要亡我? 但那火把的排列方式让他猛地勒住了缰绳——不是东吴的旗号,那火把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图形,是他在上庸见过一次的暗号! “少将军,是我们!”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陈到带着三百骑兵,如利刃般从侧翼插入追兵阵中。这些人全身黑甲,马术精绝,手中连弩齐发,瞬间将追兵前队射成了筛子。 “刘封公子呢?”关平急切地问道。 “公子在前方二十里处设伏,派末将来接应少将军。”陈到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关平,“少将军请随我来,公子说了,关将军的事,他会想办法。” 关平咬牙:“我父亲被潘璋擒了!” 陈到沉默了一瞬:“公子已经知道了。他说——只要人还活着,就有希望。” 二十里外,刘封站在一处高坡上,手里握着一封还带着体温的密信。 信是诸葛亮派人送来的,只有八个字——“关侯被擒,速作决断”。 刘封将信凑近火把,看着纸页化为灰烬。 “公子,追兵已退,关平少将军正在来此的路上。但是……关将军他……”司马芝低声回报。 刘封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南方的夜空。 “孙权要活的。”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判断什么,“活的,就还有价码。他会拿父亲去换荆州,或者换一个政治筹码。” “那我们……” “等。”刘封转过身,眼中闪过冷厉的光,“等孙权开价。同时,派人去建业,我要知道父亲被关在哪里,看守的将领是谁,每天的换防时间。” “公子要劫狱?” “不。”刘封深吸一口气,“我要让孙权知道,杀了关羽,他会付出什么代价。但在此之前,我要先把我父亲救出来。” 他握紧了拳头,左颊那道被箭矢留下的疤在火光中格外狰狞。 “传令下去,全军撤回上庸。另外,替我写一封信给陆逊。” 司马芝一愣:“给陆逊?” “对。”刘封嘴角勾起一丝寒意,“就说——刘封想与陆伯言做一笔交易。” (第73章完) 第74章:潘璋的埋伏 临沮,小路。 夜色浓如墨汁,两侧山壁陡峭如刀削,夹出一条仅容两骑并行的狭道。这是从麦城通往蜀中的捷径,也是关羽最后的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潘璋已经在这条路上等了整整一天。 “埋伏好了?”潘璋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两侧山崖。 “回将军,三百弓弩手已埋伏在山崖两侧,绊马索三道,鹿角五重。”马忠抱拳禀报,眼中闪着寒光,“即便关羽有三头六臂,今夜也插翅难飞。” 潘璋点点头,又摇摇头:“吴侯要活的。记住,箭矢不许射要害,专射马腿、肩臂。耗也要把他耗死。” 马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将军放心,末将心里有数。关羽那匹赤兔马已是老朽,跑不了多快。只要断了马腿,他就是笼中困兽。” 潘璋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遮月,正是杀人的好时候。但他不是要杀关羽,而是要擒关羽。活的关羽,比死的值钱十倍。孙权要拿他去换荆州,换合肥,换天下格局。 “报——”斥候飞马来报,“关羽残兵距此不足五里!” 潘璋深吸一口气,拔出佩刀:“传令下去,所有人噤声,待我号令!” 山道恢复了死寂。 连虫鸣都被杀气逼退。 五里外,关羽伏在马背上,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失血太多,伤口太多。他的右臂箭伤崩裂,左肩被长枪刺穿,大腿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血将绿袍染成了黑色,粘在身上,又冷又硬。 “父亲,再坚持一下!”关平策马靠近,声音里带着哭腔。 关羽睁开眼,看了看前方的山道,瞳孔骤然收缩。 “停下!” 所有人勒马。 关羽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条窄道。两侧山壁高耸,中间一条凹槽,是绝佳的伏击地形。换作当年全盛时,他宁可绕路百里也不会走这种险道。可现在,追兵在后,粮尽援绝,已经没有选择。 “父亲,怎么了?” “此地……凶险。”关羽咬牙,“但只有这条路可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残兵,不到两百人,个个带伤,马匹也快到极限。 “传令下去,缓行,警惕两侧。” 队伍再次前进,速度更慢了。 关羽拔出了半截青龙偃月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暗红——那是血锈,是今日刚染上的。 一千步。 五百步。 三百步。 山道两侧毫无动静。 关羽心中稍安,或许是自己多疑了? 就在这时,前方地面上突然弹起三道绊马索! 赤兔马长嘶一声,前蹄被绊,巨大的身躯向前栽去。关羽早有防备,双脚脱镫,借力向前翻滚,落地时单膝跪地,半截刀横在身前。 “放箭!” 潘璋一声令下,两侧山崖上火光骤亮,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保护父亲!”关平嘶吼着冲上前,挥舞长枪拨打箭矢。周仓、赵累等人也拼死围拢,用身体为关羽挡箭。 但箭太密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眨眼间便有数十人倒地。战马被射倒,嘶鸣声在山谷中回荡。 关羽站起身,血从额头流进眼睛,他用力眨了眨,怒视山崖之上:“潘璋!鼠辈!出来受死!” 潘璋没有出来。 他不需要出来。他只需要等——等关羽的兵死光,等关羽的血流干,等那头猛虎自己倒下。 “绊马索,第二道!” 关羽刚冲出几步,脚下又是一绊。他纵身跃起,避开了陷阱,但身后的周仓躲闪不及,连人带马摔倒,被压在马下。 “周仓!”关羽回头,一刀劈断压住周仓的马鞍,将他拽了出来。 “将军……俺没事……”周仓呲牙咧嘴,腿上被马压得血肉模糊。 箭雨不停。 第三道绊马索之后,鹿角、陷坑相继出现。潘璋把能用的陷阱全用上了,为的就是将关羽的残兵困死在这条窄道里。 “将军,箭矢不多了!”裨将低声禀报。 潘璋冷笑:“够了。你看关羽身边还剩多少人?” 不足五十。 而且个个带伤,马匹尽失。 关羽拄着半截刀,站在尸堆中间。他的周围倒下了上百名追随他多年的老兵,有的还在**,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关某……悔不该不听刘封之言。”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若当初刘封劝他提防东吴时能听进去一句;若当初诸葛亮来信提醒他糜芳可疑时能多留一个心眼;若当初…… 没有如果。 “父亲!”关平浑身浴血地冲到他身边,“我护您杀出去!” 关羽看着儿子,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长子,忽然笑了。 “平儿,你可曾后悔?” “孩儿从不后悔!” “好!”关羽深吸一口气,体内最后一股真气灌注到半截刀上,刀身嗡嗡作响,“那就随我——杀!” 话音未落,他已冲了出去。 半截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寒光,所过之处,吴兵的人头如同割草般滚落。潘璋设下的鹿角被一刀劈碎,陷坑被一跃而过。 杀神附体。 吴兵胆寒,纷纷后退。 马忠急了,操起长枪亲自拦截。关羽一刀劈下,马忠举枪格挡,“咔嚓”一声,枪杆断为两截,马忠被震飞数丈,口吐鲜血。 “快,快放箭!”潘璋嘶声力竭。 箭雨再起。 但这次,关羽没有躲。他已经没有力气躲了。他用刀拨开几支致命的箭,任由其他箭矢钉入肩膀、后背、手臂。 一箭穿肩。 一箭透臂。 又一箭,钉入左腿。 关羽单膝跪地,半截刀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不倒下。血顺着刀身往下淌,渗入泥土。 “父亲!”关平扑过去,用身体护住他。 “走……”关羽推开关平,却又踉跄倒地。 马忠擦掉嘴角的血,狞笑着走上前:“关将军,吴侯有请。” 关羽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轻蔑。 “关某……宁死不降。” “不降?”马忠蹲下身,“将军不降,那这些跟着你的兵呢?这个少年呢?”他指了指关平,“他们也要陪将军一起死吗?” 关羽沉默了。 他可以死,但不能让关平死,不能让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都死在这里。 “我跟你走。”关羽终于开口,“放他们走。” 马忠笑了:“将军早这么说不就完了?”他一挥手,“绑了!小心点,别弄死!” 吴兵一拥而上,将关羽五花大绑。 关平要冲上去,被周仓死死抱住:“少将军,将军用性命换你活,你不能白白送死!” “父亲!”关平嘶吼,泪流满面。 关羽被押着走过关平身边,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很轻:“回去……告诉刘封,就说……关某谢他。” 关平愣住了。 关羽已经被推搡着走远了。 潘璋策马上前,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关平和周仓,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骸,丢下一句话:“追杀令已撤,你们走吧。替我带话给刘备——想要回关羽,拿荆州来换。” 说完,拨马而去。 关平跪在地上,拳头狠狠砸进泥土里。 周仓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扶起他:“少将军,走吧。将军还活着,就有希望。” 活着,就有希望。 这是刘封说过的话。 二十里外,刘封正在营帐中来回踱步。信使一个接一个地进来,回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报——关羽将军在临沮被潘璋伏击!” “报——关羽将军被擒!” “报——关平少将军正在返回途中!” 刘封停下脚步,脸色铁青。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公子,要不要出兵拦截?”陈到低声问。 “来不及了。”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潘璋既然敢动手,必然已经将父亲押往江陵。我们现在的兵力,不可能从吴军手中劫人。” “那就这么算了?” “算了?”刘封睁开眼,眼中寒光凛冽,“谁说要算了?” 他走到案前,提笔疾书,片刻间写下两封信。 一封给诸葛亮:“丞相,关羽将军被擒,请速与吴国交涉,不惜代价换回。” 一封给陆逊:“陆伯言,你我虽为敌,但此一时彼一时。关羽若死,孙权将永无宁日。你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你清楚。” 他将信交给司马芝:“立刻送出。” 然后转向帐中众将:“传令全军,撤回上庸。从今日起,关闭城门,据险而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驻地。” “公子,我们这是……” “等。”刘封握紧拳头,“等孙权开出价码。然后——我会让他后悔,后悔一辈子。” (第74章完) 第75章:马忠的冷箭 麦城之外,残阳如血。 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站在残破的城墙上。他的右臂箭伤已经发黑,毒素正在向全身蔓延,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城下,吴军的营帐连绵数里,火把如星河般密布。 三日了。 整整三日,他被困在这座小城之中,粮草将尽,箭矢将绝,麾下将士从三千人打到如今不足三百。关平重伤昏迷,廖化断后未归,周仓带人出城寻粮,至今杳无音信。 “父亲。”关平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您该休息了。” 关羽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平儿,你说上庸那边……会发兵吗?” 关平沉默了。 他知道父亲在问谁——刘封,那个被刘备收为义子的年轻人。上庸距离麦城不过三百里,快马加鞭两日可到。但两日过去了,三日过去了,仍然没有任何消息。 “孟达把持上庸军政,他早就对父亲心怀不满。”关平低声说,“至于刘封……” 他没有说下去。 关羽闭上眼睛,长叹一声:“罢了。明日突围,能走多少算多少。” 就在这时,城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关羽睁眼望去,只见吴军阵中,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面大旗缓缓驶来。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潘”字——东吴偏将军潘璋,奉吕蒙之命,负责围困麦城。 潘璋勒马立于城下百步之外,仰头看着城墙上的关羽,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容:“关将军,别来无恙啊!” 关羽没有答话。 潘璋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关将军,您困守孤城,粮尽援绝,何必再做无谓的抵抗?我主孙权爱惜将军之才,只要您肯投降,我主愿以将军为上宾,保您荣华富贵。” 关羽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战场:“关某此生,只降汉,不降贼。潘璋,你要战便战,要杀便杀,休要多言!” 潘璋脸色一沉:“关羽,你别不识抬举!你以为你还能撑多久?明日一早,我军总攻,到时候玉石俱焚,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说完,他拨马便走。 回到大营,潘璋召集众将商议明日攻城之策。偏将马忠站出来,抱拳道:“将军,末将有一计,可不费吹灰之力取关羽性命。” 潘璋来了兴趣:“说。” 马忠阴险一笑:“关羽此人,性情刚烈,最受不得激。明日将军可派人到城下辱骂,激他出战。只要他出城,末将便率弓弩手埋伏在两翼,待他进入射程,乱箭齐发。关羽再勇,也难逃万箭穿心。” 潘璋大喜:“此计甚妙!就依你之计行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吴军便开始了行动。 五百弓弩手悄悄潜入麦城两侧的树林中,箭上弦,弩上膛,只等关羽出城。马忠亲自带队,潜伏在最有利的位置。他本是猎户出身,箭术精准,尤其擅长在暗处放冷箭,在吴军之中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暗箭王”。 与此同时,一百名吴军士卒来到城下,开始骂阵。 “关羽,你这个缩头乌龟!躲在小城里不敢出来,算什么英雄?” “什么武圣,我看是狗熊!” “你大哥刘备也是个窝囊废,连荆州都保不住,还敢称汉中王?” 辱骂之声此起彼伏,越来越难听。 城墙上,关羽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的手指紧紧握着青龙偃月刀,指节发白。周仓在一旁劝道:“将军,这是吴军的激将之计,千万不能上当啊!” 关羽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城下的骂声又起,这次竟骂起了刘备的祖宗八代。 关羽终于忍不住了。他猛然转身,大步走下城墙:“备马!抬刀!” “将军!”周仓跪倒在地,“您不能去啊!这是陷阱!” 关羽一把推开他,翻身上马。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些伤痕累累的将士,沉声道:“关某一生,何曾被人如此辱骂过?今日若不取那潘璋狗命,关某誓不为人!” 城门大开。 青龙偃月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关羽单骑冲出城门,直奔吴军骂阵的方向。 潘璋见状,心中狂喜。他故意让骂阵的士卒后退,引诱关羽深入。关羽果然中计,拍马便追,渐渐进入了弓弩手的埋伏圈。 马忠躲在树上,看着关羽越跑越近,心中默默计算着距离。 两百步——太远。 一百五十步——还是远了。 一百步——可以了。 马忠举起弩机,瞄准了关羽的后心。他选择的是一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狼牙箭,箭头乌黑发亮,只要擦破一点皮,毒素就会迅速侵入血液,片刻之间便能取人性命。 但他没有急着射。 他要等关羽再近一些,等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关羽还在追。他已经看到潘璋的旗号了,就在前方五十步处。他大喝一声,纵马加速,青龙偃月刀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马忠扣动了扳机。 箭矢无声无息,如毒蛇吐信,直奔关羽后心而去。 关羽久战疲惫,感知力大不如前,竟没有察觉这一箭。但关平看到了——他拖着伤体勉强爬上城墙,正好看见那支箭射向父亲的背影。 “父亲小心!”关平声嘶力竭地大喊。 关羽猛然回头,瞳孔骤缩。 箭已近在咫尺。 他侧身躲避,但右臂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箭矢擦过他的左肩,划破皮肉,带起一串血珠。 毒性极烈,几乎在入肉的瞬间就开始发作。关羽只觉得左肩一阵麻木,那麻木感迅速向全身蔓延。他的手臂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有毒!”关羽咬牙,一刀砍断箭杆,但毒素已经侵入血脉。 马忠见一箭得手,心中大喜,却并不现身,而是迅速移动到另一个位置,搭上第二支箭。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关羽的咽喉。 而关羽已经摇摇欲坠。 青龙偃月刀太重了,那柄跟随他征战半生的宝刀,此刻仿佛有千斤之重。他的手臂在颤抖,视野在发黑,耳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遥远。 城墙上,关平几乎要疯了。他推开搀扶他的亲兵,跌跌撞撞地往城下跑。他要下去,他要救父亲,哪怕拼上这条命。 周仓也红了眼,带着仅剩的几十个骑兵冲出城门,拼命向关羽靠拢。 但来不及了。 马忠的第二支箭已经离弦。 箭矢破空,直取关羽咽喉。 这一箭,快如闪电,狠如蛇蝎。 关平大喊,周仓怒吼,城墙上下的蜀军将士无不目眦欲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铁枪从侧方急射而至,枪尖精准地撞上箭矢,将之击飞。火星四溅,箭矢断为两截,跌落尘埃。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鸣。东北方向,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的年轻将领身披银甲,左颊一道伤疤还在渗血,手中提着一杆铁枪,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在他身后,三千铁骑高举火把,旗帜招展,上书一个大字——“封”。 刘封来了! (第75章完) 第76章:刘封赶到 麦城之外,夜色如墨。 关羽拄着青龙偃月刀,喘息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他的右臂箭伤已经发黑,那是毒箭留下的痕迹。关平护在父亲身侧,手中长枪早已卷刃,枪尖上滴着鲜血。 四周,吴军的火把如星河般密布。 潘璋勒马立于高处,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他知道,今晚就是擒杀关羽的最佳时机。孙权要活的,但潘璋心里清楚——死的也行,只要关羽死了,功劳一样跑不掉。 “弓箭手,准备!” 潘璋一挥手,三百弓弩手齐刷刷举起弩机。寒光闪闪的箭簇对准了场中那几十个残兵。 关羽环顾四周,麾下将士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个个带伤,面带死志。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沉声道:“平儿,带着兄弟们突围,我来断后。” “父亲!”关平眼眶通红,“我不走!” “这是军令!”关羽虎目一瞪,威势犹在。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破空而出。 不是普通的箭,是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狼牙箭。射箭之人藏在一棵大树上,正是东吴偏将马忠。此人箭术阴毒,专挑暗处放冷箭,在吴军中素有“暗箭王”之称。 箭矢无声,直取关羽后心。 关平余光瞥见寒光,大惊失色:“父亲小心!”他猛地扑过去,用肩膀挡住了那一箭。 噗! 箭矢没入关平左肩,鲜血飞溅。毒性发作极快,关平身子一软,单膝跪地。 “平儿!”关羽怒吼,横刀挡在儿子身前。 马忠冷笑一声,搭上第二支箭。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关羽的咽喉。 箭出如流星。 关羽挥刀格挡,但连日鏖战,体力早已透支,动作慢了半拍。箭矢擦过刀身,带着尖啸直奔面门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柄铁枪从侧方急谢而至,枪尖精准地撞上箭矢,将之击飞。火星四溅,箭矢断为两截,落在地上。 “谁?!”马忠脸色一变。 马蹄声如雷鸣。 东北方向,一队骑兵如黑色洪流般席卷而来。为首的年轻将领身披银甲,左颊一道新疤还在渗血,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手中提着一杆铁枪,枪尖还带着击落箭矢时残留的火星。 在他身后,三千精锐骑兵高举火把,旗帜招展,上书一个大字——“封”。 “是刘封!刘封来了!”关羽麾下的残兵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 刘封一马当先,冲入阵中。他勒马停在关羽身侧,翻身下拜:“父亲,儿来迟了!” 关羽看着这个义子,虎目微红。他本以为上庸不会发兵,本以为刘封会坐视不管。但这个人来了,带着三千骑兵,星夜兼程,赶到了麦城。 “起来。”关羽声音沙哑,“你来了就好。” 刘封站起身,目光扫过关平肩上的箭伤,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他转头看向树上的马忠,冷冷吐出两个字:“找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射向那棵大树。 马忠大惊,连忙搭箭要射。但刘封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瞄准。他只来得及看到一只铁拳在眼前放大,然后整个人就被从树上轰了下来。 砰! 马忠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他挣扎着要爬起来,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 刘封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你射的箭?” 马忠咬牙不答。 刘封没有废话,一枪刺穿了他的右肩,将之钉在地上。马忠惨叫出声,痛得浑身痉挛。 “这一枪,是替关平还的。”刘封拔出枪,又一枪刺穿左肩,“这一枪,是替我父亲还的。” 两枪废了马忠的双臂,从此再也拉不开弓。 潘璋看到这一幕,又惊又怒。他认出了刘封,刘备的义子,那个据说窝在上庸不敢出兵的小崽子。没想到他不但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刘封!你敢与东吴为敌?”潘璋厉声喝道。 刘封翻身上马,提枪指向潘璋:“废话真多。你要战,那便战。” 潘璋面色铁青,一挥手:“全军出击!活捉关羽刘封,赏万金!” 三千吴军蜂拥而上。 刘封回头看了关羽一眼:“父亲,您带关平先走,我来断后。” 关羽还想说些什么,刘封已经策马冲了出去。 三千骑兵紧随其后,如一把尖刀插入吴军阵中。这些人都是刘封在上庸亲手训练的精锐,装备了新式马鞍和马镫,骑术精湛,配合默契。他们不跟吴军缠斗,而是以小队为单位穿插切割,将吴军的阵型搅得七零八落。 刘封一马当先,铁枪如龙。 他杀的第一个对手是潘璋的副将,一个使双斧的莽汉。那人见刘封冲来,大吼一声,双斧劈下。刘封侧身避开,铁枪横扫,直接将其连人带斧轰飞出去。 第二个是潘璋的亲兵队长,使一杆长槊。两人错马交锋,只一合,刘封便一枪刺穿了他的咽喉。 连杀两人,刘封气势如虹。 潘璋这时才发现,这个年轻人远比情报中描述的可怕。他的枪法或许不如关羽凌厉,但招招致命,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战场上的杀人技。 更可怕的是他的胆魄。 刘封竟然直直朝潘璋冲了过来,沿途阻挡的吴军被他一一挑飞。 潘璋心惊,连忙拨马后退,同时下令:“拦住他!拦住他!” 十几个亲兵结成枪阵挡在面前。刘封却不闪不避,铁枪舞动如风,左突右刺,枪枪见血。十几个亲兵片刻间便倒下一半,剩下的人胆寒了,纷纷后撤。 潘璋这时才真正感到了恐惧。他调转马头,想要逃走。 “想跑?”刘封冷笑,从马背上解下一柄短矛,奋力掷出。 短矛呼啸而去,正中潘璋坐骑的后腿。战马悲鸣倒地,潘璋被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灰头土脸。 刘封策马上前,枪尖抵住了潘璋的喉咙。 “降,还是死?” 潘璋面如土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围的吴军看到主将被擒,顿时大乱。有人想上来抢人,被刘封的骑兵一顿冲杀,死伤惨重。剩下的见势不妙,纷纷溃逃。 此时的战场上,吴军已经彻底崩溃。潘璋被擒,马忠被废,群龙无首,三千人被刘封的骑兵追着砍杀,尸体铺满了麦城外的旷野。 刘封没有追杀溃兵,而是命人收拢部队,清点伤亡。他走到关羽面前,单膝跪地:“父亲,吴军已退,请随我突围。” 关羽看着这个义子,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当年刘备收刘封为义子时,自己还曾反对过,觉得这小子来历不明,不配姓刘。如今看来,刘备的眼光比他准。 “好。”关羽拄刀起身,“回上庸。” 刘封摇头:“不,不回上庸。” 关羽皱眉:“那去哪?” “回成都。”刘封语气坚定,“上庸已经不安全了,孟达有异心。而且荆州已失,再守上庸没有任何意义。我们必须先回成都,从长计议。” 关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老了,也该听年轻人的了。 刘封命人用担架抬着关平,又让亲兵搀扶着关羽,自己则骑马在侧翼警戒。三千骑兵护着这几十个残兵,趁着夜色向**围。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股吴军的散兵游勇。刘封亲自开路,挡者披靡。他的铁枪上沾满了血,银甲也被染成了红色,但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如冰。 天亮时分,他们终于冲出了吴军的包围圈,进入蜀地边界。 刘封勒马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麦城的方向。那里火光冲天,吴军正在焚城。他握紧枪杆,指节发白。 “东吴……”他低声说了一个词,便没有再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两个字里蕴含的寒意。 关羽策马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回去再说。” 刘封深吸一口气,调转马头:“走,回成都。” 三千骑兵护卫着关羽父子,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麦城之外,吴军收拢残兵,清点战损。当潘璋被抬回大营时,陆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关羽必死无疑,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刘封,不但救走了关羽,还折了他数千兵马。 “刘封……”陆逊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 旁边有人劝他追击,陆逊摇了摇头:“追不上了。此人用兵果决,不容小觑。看来,我们都小看了刘备这个义子。” 消息传到东吴,孙权大怒,要治潘璋的罪。但陆逊上书力保,说潘璋只是轻敌,并非无能。孙权这才作罢,但心里已经记下了刘封这个名字。 而此时的刘封,正护送着关羽一路向西。 关平的伤势在恶化,箭毒入骨,高烧不退。刘封命人快马加鞭,沿途寻找郎中。终于在进入巴东境内时,遇到了一位隐居的老医者,用祖传秘方稳住了关平的伤势。 关羽看着昏迷不醒的儿子,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刘封,忽然开口:“封儿。” 刘封一愣。关羽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从来都是直呼其名。 “父亲,您说。” “你为什么要来?”关羽问,“孟达劝你不要出兵,你应该知道。上庸兵少,你带三千人来救我,上庸就等于送给了孟达。你就不怕回不去?” 刘封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关羽,目光坦然:“因为您是关羽。因为您是我父亲的兄弟,是我刘封的叔父。因为大汉不能没有您。” 关羽怔住了。 他一生听过无数赞誉,但从来没有一句话像今天这样,让他眼眶发热。 “好。”关羽重重拍了拍刘封的肩膀,“好孩子。” 刘封咧嘴笑了,左颊的伤疤随着笑容牵动,显得有些狰狞,但眼神清澈得像少年。 队伍继续前行。 前方,成都城已经在望。 而刘封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白帝城酝酿。 (第76章完) 第77章:杀出重围 天边泛起鱼肚白。 刘封率领三千骑兵护卫着关羽父子,已经奔逃了整整一夜。人马俱疲,战马口鼻泛着白沫,士兵们的盔甲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但没有人敢停下。 身后的追兵如附骨之蛆,始终咬在后面。陆逊反应极快,得知潘璋被擒、马忠被废后,立刻派出大将朱然率五千精兵追击。朱然是东吴宿将,用兵沉稳老练,不同于潘璋的鲁莽。 “将军,前方十里就是临沮!”斥候飞马来报,“但有吴军拦路!” 刘封勒住战马,眉头紧锁。临沮是通往蜀中的必经之路,若被截断,他们就得绕道荆山,多走三天路程。三天,足够朱然追上来了。 “多少人?”他问。 “大约两千,打着徐盛的旗号。” 徐盛。刘封脑海中闪过这个人的资料——东吴十二虎臣之一,善打硬仗,绝非易与之辈。 关羽策马上前,他的脸色惨白,右臂的箭伤已经蔓延到肩膀,但他咬牙撑着,不愿在将士面前露出疲态。“封儿,让老夫来开路。” 刘封摇头:“父亲,您伤势太重,不可再战。我来。” 关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坚持。这个义子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愿意相信他。 刘封纵马来到队伍前方,审视着前方的地形。临沮位于两山之间,一条狭窄的官道从中穿过,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徐盛若在此设伏,只需守住山口,他们便插翅难飞。 “不能再走官道了。”刘封做出判断,目光扫向左侧的山岭,“翻山,走野路。” 副将大惊:“将军,山道崎岖,骑兵走不了啊!” “弃马。”刘封的语气不容置疑,“所有战马留下,步行翻山。” 三千骑兵面面相觑。这些战马是他们辛辛苦苦训练出来的,每一匹都价值不菲,说弃就弃? 刘封扫视众人,沉声道:“马没了可以再买,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传令下去,每人带三天干粮,轻装上山。战马全部放生,让它们往官道上跑,引开追兵。” 军令如山。 骑兵们虽有不舍,但无人违抗。他们迅速解下马鞍、缰绳,将战马赶到官道上。刘封亲自挥鞭驱赶,百余匹空马嘶鸣着沿官道狂奔而去,扬起漫天尘土。 “走!”刘封一挥手,率先跳下马,朝左侧山岭奔去。 三千将士紧随其后,护卫着关羽父子迅速消失在密林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朱然的追兵赶到了临沮。 他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战场——丢弃的马鞍、缰绳散落一地,官道上尘土飞扬,远处隐约有马群奔跑的身影。 “想用空马引开我们?”朱然冷笑,“刘封,你太嫩了。” 他正要下令追击,徐盛从临沮方向赶来,抱拳道:“将军,我观那马蹄印杂乱无章,不似有人骑乘。刘封必定是弃马入山了。” 朱然点点头:“我也这么想。他带着关羽那个伤号,走不了多快。分兵!你带一千人沿官道追空马,我带四千人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两路吴军分头行动。 而此时,刘封的队伍正在山岭间艰难跋涉。 关平的伤势最重,箭毒已经侵入脏腑,高烧不退,整个人昏迷不醒。四个亲兵用树干和藤蔓做了一副简易担架,抬着他往前走。关羽也好不到哪去,右臂肿得像大腿,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他咬紧牙关,不让任何人搀扶。 刘封走在最前面,用铁枪拨开荆棘,为队伍开路。他的左颊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但他浑然不觉。 “将军!”斥候从后方追来,“吴军进山了!朱然亲自带队,约四千人,距离我们不到十里!”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十里,在山林中不过一个时辰的路程。他们的队伍有伤员,走不快,迟早会被追上。 刘封停下脚步,环视四周。这是一片原始山林,树木参天,藤蔓密布,地势险峻。他目光落在右侧一条更隐蔽的小径上,那条路通往更深的山谷,但方向偏离了回蜀的路线。 “分兵。”刘封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我带一千人往东走,引开追兵。关校尉带两千人往西,护卫父亲和关平回蜀。” 关羽一听,立刻摇头:“不行!你带走一千人,如何抵挡四千追兵?这是送死!” 刘封看着关羽,目光平静:“父亲,我有分寸。朱然的目标是我,只要他看见我的旗号,就会全力追我。你们趁这个机会往西走,出了山就是蜀地,赵云将军会在边境接应。” “可是——” “父亲!”刘封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您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大汉不能没有您,关平不能没有父亲。至于我……您放心,我不会死的。” 关羽盯着这个义子看了很久。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好。”关羽终于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刘封咧嘴一笑:“我答应您。” 他转身点齐一千精兵,让人打出自己的旗号,朝东边的小径疾行而去。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关羽一眼,抱拳行礼:“父亲保重。” 然后便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关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虎目中竟然泛起了泪光。他想起了当年长坂坡前,赵云单骑救阿斗。今日刘封弃马引敌,其勇其义,不亚于子龙。 “走!”关羽咬牙转身,率领剩余的两千人马朝西边撤退。 一个时辰后,朱然的追兵抵达了分岔路口。 斥候来报:“将军,发现有分兵的痕迹。一路往西,一路往东。往东的那路有刘封的旗号。” 朱然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刘封才是首恶,抓了他,关羽也跑不远。全军往东,追!” 四千吴军如潮水般涌向东边的小径。 刘封带着一千人,在山林中疾行。他刻意放慢速度,让吴军能够跟上,同时又保持着足够的距离,不让他们咬住。 “将军,前方是断崖!”斥候惊慌来报。 刘封赶到崖边一看,果然是一处深达百丈的绝壁,下面云雾缭绕,看不见底。左右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壁,无路可走。 绝路。 士兵们面如死灰。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四千追兵,一千人对四千人,在这狭窄的山脊上,根本没有胜算。 “将军,我们拼了吧!”副将拔刀怒吼。 “对,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士兵们纷纷拔出兵刃,眼中满是决绝。 刘封没有动。 他站在崖边,向下望去,目光冷静得可怕。他注意到崖壁上长满了粗壮的藤蔓,从崖顶一直垂到云雾深处。 “不用拼命。”他转过身,对士兵们说,“我们下去。” “下去?”副将愣住了,“将军,这下面是……” “藤蔓结实,可以承重。”刘封砍下一根藤蔓,用力拉了拉,纹丝不动,“我们顺着藤蔓下去,吴军追到这里,以为我们跳崖自尽了,自然会退兵。” 众人眼睛一亮。 刘封没有耽搁,亲自抓住第一根藤蔓,率先向下滑去。藤蔓粗糙,磨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染红了绳索,但他一声不吭,迅速向下滑落。 士兵们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名士兵消失在崖壁上时,朱然的追兵赶到了崖顶。他们看到的,是丢弃的旗帜、杂乱的脚印,以及崖边被踩落的碎石。 “跳崖了?”朱然走到崖边,向下探望。云雾太浓,什么都看不见。 徐盛也走了过来,捡起一面丢弃的旗帜仔细端详:“将军,这会不会是诈?” 朱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就算是诈,我们也追不了了。这悬崖百丈,没有绳索根本下不去。刘封若真跳了,必死无疑。若没跳……这山里岔路太多,再追下去也是徒劳。” 他转身下令:“收兵,回临沮。封锁所有出山的路口,我就不信他们能插翅飞出去!” 四千吴军如潮水般退去。 崖壁之下,刘封和一千将士贴着岩壁,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吴军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们才松了口气。 刘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肉模糊,痛得钻心。但他只是用布条随便缠了几圈,便带头继续往下攀爬。 半个时辰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谷底。 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碎石遍布,两边的山壁如刀削般陡峭。抬头望去,只能看见一线天。 “将军,我们现在往哪走?”副将问。 刘封观察了一下地形,指向西边:“顺着河床往西,应该能绕到临沮后面。出了谷,就是蜀地。” 一千残兵在谷底艰难跋涉。 没有食物,他们就挖野菜、树根充饥。没有水,就喝石缝里渗出的泉水。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伤,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掉队。 因为他们相信,跟着这个年轻人,一定能活着走出去。 三天后。 当刘封带着一千人从山谷中走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赵云派出的接应骑兵。 “封公子!”骑兵队长翻身下拜,“赵将军在夷道等候,关将军他们已经安全抵达了!” 刘封听到这个消息,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栽下去。 “将军!”副将连忙扶住他。 “没事。”刘封摆摆手,抬头看向远方。那里,蜀地的群山连绵起伏,在夕阳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总算……活着回来了。” 身后,一千将士齐声高呼:“万岁!万岁!” 呼声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息。 (第77章完) 第78章:刘封赶到 马忠的冷笑还在耳边回荡,那一箭已如流星般破空而至。 关羽瞳孔骤缩,想要挥刀格挡,右臂却已无力抬起。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关云长,今日要死在这无名小卒手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暴射而出! 当! 金属撞击声震耳欲聋,那支冷箭被一柄长刀凌空斩断,断成两截的箭矢擦着关羽的脸颊飞过,在脸颊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关羽猛地抬头,看到一道英武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那人身长八尺,穿玄甲、披白袍,手持一柄镔铁长刀,左颊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此刻因愤怒而变得通红。他转过头,露出一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义父,封儿来迟了!” 刘封单膝跪地,眼中满是愧疚与杀意。 关羽愣住了。 他没想到,来的竟然是刘封。 那个被他斥为“螟蛉义子”的刘封,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刘封,那个本应在千里之外上庸城的刘封——竟然出现在麦城外的绝境中! “你……你怎么来了?”关羽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义父被困,封儿岂能不来!”刘封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此处不是说话之地,封儿先护义父杀出去!” 话音刚落,潘璋已率军围了上来。 东吴军士虽惊于刘封突然出现,但见对方只有数百骑,潘璋当即挥军猛攻:“杀掉关羽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重赏之下,东吴士兵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刘封眼神一凛,手中镔铁长刀横扫而出! 这一刀,不是普通刀法,而是他在汉中练兵时苦心钻研出的战阵刀术——不求花哨,只求实用,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噗噗噗! 刀光闪过,三名冲在最前的吴兵咽喉喷血,倒地毙命。 刘封带来的三百骑兵皆是他在上庸亲手训练的精锐,个个以一当十。此刻护在关羽周围,结成圆阵,死战不退。 “义父上马!”刘封将关羽扶上战马,自己持刀断后。 关平举刀杀到,见到刘封也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热泪:“兄长!” “平弟,护住义父,我来开路!” 刘封一声大喝,手中镔铁长刀舞得如车轮一般,所过之处吴兵纷纷避让。他体内真气运转到极致,每一刀都有开碑裂石之威。 潘璋见势不妙,亲自提枪来战。 “刘封小儿,纳命来!” 枪如毒蛇,直刺刘封咽喉。 刘封冷笑一声,身形微侧,长枪擦着脖子刺空。他反手一刀,镔铁长刀带着呼啸声斩向潘璋腰间。 潘璋大惊,慌忙横枪格挡。 当! 火星四溅,潘璋连人带枪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直流。他眼中满是惊骇——这刘封的力气,竟比关羽还大! “走!” 刘封一刀逼退潘璋,护着关羽且战且退。 三百骑兵护在周围,刀枪并举,杀得吴兵人仰马翻。但吴军越来越多,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形势依然危急。 马忠躲在人群中,又搭上一支箭,瞄准了关羽的后心。 刘封余光扫到,手中长刀猛地掷出! 长刀破空,直奔马忠面门! 马忠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低头躲避。长刀擦着头盔飞过,将他的头盔打落在地,整个人被劲风扫得翻滚出去。 刘封趁这空当,从身旁骑兵手中夺过一柄长矛,继续向前冲杀。 “刘封!我来助你!” 一声大喝从侧翼传来,一队骑兵杀入重围,为首的正是廖化。 两路人马合兵一处,声势大振,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 吴军在后面紧追不舍,一直追出三十余里,眼见天色渐暗,才收兵回营。 …… 临沮的一片山林中,残兵败将聚拢在一处。 三百骑兵死伤过半,关羽的旧部也只剩下不到三百人。所有人带伤带血,士气低落。 关羽靠在一棵大树上,面色苍白如纸。他的右臂箭伤已经发黑,毒素正在蔓延。关平跪在一旁,满脸泪水。 “父亲,您一定要撑住……” 刘封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子查看关羽的伤势。他前世虽不是医生,但穿越后研读过不少医书,对箭伤中毒多少有些了解。 “箭上有毒,必须立刻处理。”刘封沉声说道。 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又撕下一块衣襟递给关羽:“义父,咬住这个。” 关羽看了他一眼,没有咬那块布,只是淡淡说道:“动手吧。” 刘封点点头,手中匕首精准地划开伤口。黑血涌出,关羽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刘封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刘封没有回避,一边清理毒血,一边低声说道:“孟达那狗贼暗中勾结东吴,封儿提前察觉,斩了他派去联络的人。但上庸兵力不足,封儿只带得三百精骑赶来,终究是……来迟了。” “孟达叛了?”关平又惊又怒。 “叛了。”刘封点头,“不过他的人头,迟早我会取下。” 关羽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为何要来?”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刘封是刘备的义子,名义上的长子。而他关羽,一向反对刘备收这个义子,多次当众称其为“螟蛉”。以刘封的聪慧,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按理说,关羽被困,正是刘封乐见其成的事。少了他关羽,刘承继刘备之位的障碍就少了一个。 可刘封偏偏来了,千里奔袭,以寡敌众,差点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刘封抬起头,直视关羽的双眼:“因为义父是父亲的兄弟,是汉室的擎天之柱。封儿虽不才,但知恩义、明大义,岂能见死不救?” “况且……”刘封顿了顿,“封儿一直敬仰义父的武勇忠义,从未因那些闲言碎语而记恨。义父骂我,是为父亲好、为汉室好,封儿心中明白。” 关羽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想起往昔对刘封的种种冷言冷语,想起那句“螟蛉”有多伤人。可这个年轻人,不但没有怨怼,反而在他最危难的时候千里驰援。 “好……好!”关羽连说两个好字,伸手拍了拍刘封的肩膀,“以前是我关云长有眼无珠。好孩子,我没看错你!” 刘封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是关羽第一次叫他“好孩子”,第一次对他露出认可的目光。 毒血清理完毕,刘封撕下干净的布条为关羽,包扎伤口。虽然毒素没有完全清除,但暂时不会危及性命。 “义父,接下来怎么办?”刘封问道,“麦城已失,荆州大半沦陷,眼下只有两条路——一是北上投奔刘琦旧部,二是西行回益州。” 关羽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回益州。” “回益州?”关平一愣,“可是大哥他……” “你大哥那里,我会去说。”关羽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疲惫与愧悔,“此番败仗,皆因我骄矜自满、轻敌冒进所致。我不怪任何人,只怪我关云长自己。”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听着。 关羽睁开眼睛,看向北方,目光悠远:“大哥把荆州交给我,我却把荆州丢了。回去之后,要杀要剐,我关云长绝无半句怨言。” “义父言重了。”刘封摇头,“父亲绝不会……” “你不懂。”关羽打断他,“大哥的脾气,我比谁都清楚。他骂我、罚我,甚至杀我,我都认。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做。” “什么事?” “我要亲口跟大哥说一声……对不起。” 说到最后三个字,这位威震华夏的武圣,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刘封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历史上的关羽,就是在这场败仗中被擒杀。如今他虽然救出了关羽,但荆州已失,蜀汉的根基动摇已成定局。 不过没关系,只要人活着,就还有希望。 “义父放心,封儿一定护送义父安全回到益州。”刘封站起身,望着西北方向,目光坚定。 夜风吹过山林,带来远处东吴军营的点点火光。 刘封握紧了手中的长刀。 这一次,历史将彻底改变。 (第78章完) 第79章:青龙刀,断了 天刚蒙蒙亮,追兵的号角声便在身后响起。 刘封翻身而起,一把抓起镔铁长刀。守夜的士兵已经列阵,三百残兵虽人人带伤,却个个眼神坚定——他们身后是关羽,是汉室的希望,退无可退。 “义父,吴狗又追上来了。”刘封走到关羽身边,低声说道。 关羽靠着树干缓缓站起,右臂的箭伤虽已包扎,毒素却未除尽,整条手臂肿胀发紫。但他面上没有丝毫痛苦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冷笑。 “潘璋那厮,还真是不死心。” 关平快步走来,手中捧着青龙偃月刀。刀刃上沾满血污,刀身有几处细微的裂纹——昨夜突围时斩杀了太多吴兵,这把传世宝刀也到了极限。 “父亲,您伤势太重,让孩儿来断后!” 关羽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青龙刀。刀柄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仿佛变了——那个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又回来了,眼中精光四射,哪还有半分伤员的模样。 “平儿,你带人护着你兄长先走。”关羽沉声说道,目光扫过刘封,“封儿,老父这条命是你救的,今日老父还你一条路。你们从西边撤,我在此挡住追兵。” “不行!”刘封断然拒绝,“封儿若弃义父而走,与禽兽何异?” 关羽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刘封已翻身上马,对关平吩咐道:“平弟,你护送义父往西,我来断后。” “兄长!” “这是军令!”刘封大喝一声,三百骑兵中分出两百随他调转马头,面朝东方。 关羽怔怔看着刘封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义子,在生死关头却一次又一次挡在他身前。 “关平,还愣着做什么?带义父走!”刘封头也不回地吼道。 关平一咬牙,扶关羽上马,率百余残兵向西疾行。 …… 烟尘滚滚,马蹄声如雷。 潘璋亲自率领两千精骑追来,马忠、朱然等将分列左右。远远看到刘封率两百骑横刀立马,潘璋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昨夜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 “刘封,你已是瓮中之鳖,何不早降?”潘璋勒马高喊,“孙权将军爱才如命,你若归降,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刘封冷笑道:“刘封乃大汉臣子,岂能降吴?潘璋,你若识相,就此退去,免得刀下做鬼。” 潘璋大怒,挥枪一指:“给我上!” 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刘封眼神一凛,手中镔铁长刀高举,大喝一声:“无当军,随我杀!” 两百骑兵齐声呐喊,竟迎着十倍之敌反冲过去! 他训练的上庸骑兵虽人数不多,却个个精通马术与战阵。此刻结成锋矢阵,以刘封为箭头,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入吴军阵中。 刘封刀光如雪,每一刀挥出必有吴兵落马。镔铁长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劈、斩、扫、挑,招招凌厉。体内真气奔涌,力量源源不断,杀得吴军人仰马翻。 但对方毕竟人多,很快便将刘封的两百骑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刘封身上添了七八道伤口,玄甲已被鲜血浸透,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咬牙苦战,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多撑一刻,义父就多一分生机。 …… 关羽被关平扶着策马西行,走出不到十里,突然勒住缰绳。 “父亲?”关平不解。 关羽回过头,望着身后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眼中涌出复杂的神色。片刻后,他缓缓说道:“平儿,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封儿还在为我们拼命。”关羽深吸一口气,“他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能为老父做到这个地步,我关云长若是弃他而去,还配做他义父吗?” “父亲,可是您的伤……” “伤?”关羽冷笑一声,翻身上马,抓起青龙偃月刀,“这点伤算什么?当年在徐州,身中数箭照样杀敌!” 说罢,他不等关平反应,竟拨转马头,朝来路冲去! “父亲!”关平大惊,连忙带兵跟上。 青龙刀在晨光中泛起寒芒。关羽伏在马背上,右臂虽使不上力,左手却稳稳控缰。他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口中低喝:“关云长在此,宵小之辈,还不受死!” …… 刘封已快支撑不住了。 两百骑兵伤亡过半,剩下的也精疲力竭。他的镔铁长刀卷了刃,左手夺来一杆长枪,左右开弓,却仍挡不住吴军的冲击。 潘璋看出他力竭,亲自率亲卫冲来,一枪刺向刘封后心。 刘封听到风声,想要躲避却已力不从心。 当! 一柄青龙偃月刀横空而至,挡开了潘璋的长枪! 刘封猛地回头,看到关羽策马而立,脸色苍白如纸,刀身却在微微颤抖。 “义父!您怎么回来了?” 关羽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潘璋,一字一顿地说道:“伤我儿者,死。” 潘璋惊骇欲退,关羽已挥刀斩来! 青龙刀挟雷霆之势劈下,潘璋举枪格挡,只听咔嚓一声,长枪断为两截!潘璋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关羽正欲追击,手臂却一阵剧痛,毒素蔓延,力气飞速流逝。 他咬牙再举刀,谁知那青龙偃月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上的裂纹在这一刻彻底崩开! 当啷! 刀头断裂,坠落尘埃。 威震华夏的青龙偃月刀,陪伴关羽征战数十年的神兵,在这一刻断成了两截。 关羽握着半截刀柄,怔怔看着地上的刀头,眼中涌出无尽的悲凉。 “云长……” 他仿佛听到了大哥刘备的声音,听到了三弟张飞的笑声,听到了往昔桃园中那一缕春风。 刀断了,人也老了。这天下,终究不是一个人的天下。 “义父!”刘封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关羽。 潘璋被亲卫救起,见关羽刀断,大喜过望:“关羽刀断了!快,取他性命!” 吴军蜂拥而上。 就在这时,西边突然烟尘大作,一彪军马杀到,为首的正是关平与廖化。他们带着百余残兵杀回,虽人少,却个个拼命。 刘封捡起地上的青龙刀头,塞进关羽手中,沉声道:“义父,刀断了可以重铸,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走!” 关羽握着冰冷的刀头,深深看了刘封一眼,终于点了点头。 两路人马合兵一处,拼死杀出一条血路。 潘璋紧追不舍,一直追到一处山隘,忽听一声炮响,山上滚下无数擂木滚石,将道路阻断。 抬头望去,隘口上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书一个“赵”字。 一员老将银盔白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立在关上,正是赵云! “赵子龙在此!东吴鼠辈,谁敢上前?” 潘璋脸色大变。赵云之名,威震天下,长坂坡七进七出的事迹谁人不知?他不敢硬闯,只能眼睁睁看着关羽等人进入隘口。 …… 山隘后方是一片开阔地。 赵云下马,快步走到关羽面前,单膝跪地:“云来迟,请君侯恕罪。” 关羽扶起他,苦笑一声:“子龙,你若不来,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赵云起身,看向刘封,眼中满是欣慰:“封儿,你做得好。” 刘封抱拳行礼:“赵将军过奖。” 赵云摆摆手:“别叫我将军,叫叔父。” 刘封一愣,随即改口:“叔父。” 赵云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你父亲没有看错你。” 关羽在一旁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手中的青龙刀头,眼中满是落寞。 刘封走过去,轻声道:“义父,青龙刀是神兵,断了并非无法重铸。待回到益州,封儿寻访天下名匠,定将宝刀复原。” 关羽抬头看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封儿,你恨过我吗?” 刘封摇头:“从未。” 关羽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将刀头递给关平,转身走向赵云准备的马车。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封儿,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关云长的亲儿。” 刘封站在晨风中,左颊的疤痕在阳光下微微泛红,眼眶却也红了。 (第79章完) 第80章:回归成都路 残阳如血,染红了西去的官道。 一队人马缓缓行来,旌旗低垂,马蹄声碎。队伍中央是一辆简陋的灵车,上覆白布,白布下隐约透出一柄断成两截的青龙偃月刀。 刘封骑在马上,甲胄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左颊那道新添的刀疤尚未结痂,在夕阳下显得狰狞可怖。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灵车,眼中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日前,他在麦城外的乱军中拼死杀入,终于救出了关羽。但一切都晚了——关公身中数箭,毒已入骨,那一刀一刀的伤痕更是耗尽了这位虎将的最后生机。 “父亲……”刘封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这个称呼,他叫得心甘情愿。穿越到这个时代三年,刘备待他如父,关公待他如子。虽然他来自一千八百年后,虽然他知道历史的走向,但那份真情实感,如何能作假? “将军,喝口水吧。”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刘封转头,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递来水囊。少年名叫廖化,原本是关羽帐下主簿,麦城突围时一直跟随左右,忠勇可嘉。 刘封接过水囊,却没有喝,而是走到灵车前,将水洒在地上。 “关将军,一路走好。” 身后的队伍中传来隐隐的啜泣声。三百残兵,是从麦城血战中杀出来的最后种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悲愤与疲惫。 “将军!”前方斥候策马奔来,翻身下拜,“前方十里发现吴军踪迹,约莫五百人,正朝这边搜索而来。” 刘封眼中寒光一闪。孙权那个背盟小人,害死了关公还不够,竟还要赶尽杀绝? “多少人马?”刘封沉声问道。 “步卒四百,骑兵一百,打着潘璋的旗号。” 潘璋。刘封记住这个名字。关公身上那支冷箭,就是潘璋手下马忠所射。 “来得正好。”刘封猛然拔剑,剑锋在残阳下闪着寒光,“廖化,你带两百人护送灵车先行,沿小路往西北走,在临沮县城等我。” “将军,那你呢?” “我带一百人,会会这位潘将军。”刘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让东吴鼠辈知道,大汉的刀,还没锈。” 廖化欲言又止,最终抱拳领命。 刘封点齐一百骑,都是跟随他从上庸带来的精锐亲卫。这些人原本是他在汉中时一手训练的,装备了改良马鞍和马蹄铁,骑射功夫远胜寻常士卒。 “兄弟们,”刘封策马立于队前,声音不大却如金石般铿锵,“关将军一生忠义,威震华夏。如今遭小人暗算,死不瞑目。今日我等虽寡不敌众,但我刘封发誓,定要取潘璋首级,祭奠关公在天之灵!” “誓死追随将军!”一百骑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刘封一马当先,朝斥候所指方向杀去。穿越者的战术眼光和超越时代的军事素养,就是他最大的依仗。 转过一片树林,前方果然出现吴军的旗帜。潘璋骑着高头大马,正指挥士卒搜索前进。 刘封没有犹豫,抽出腰间连弩——这是他在上庸时改良的三发连弩机,射程远、精度高,军中只有他的亲卫才有装备。 “放!” 一百具连弩同时发射,三百支弩矢如暴雨般倾泻。吴军猝不及防,前排士卒瞬间倒下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埋伏!”潘璋大惊,连忙勒马后撤。 但刘封哪里给他机会?两轮弩射之后,一百骑兵已冲到近前。改良后的马鞍让骑士能在高速冲锋中稳稳操控兵器,马蹄铁让战马在硬地上全力奔驰。 刘封手持长槊,直取潘璋。他的武艺是赵云亲自指点,虽比不上关张那样的万人敌,但对付潘璋绰绰有余。 “来将通名!”潘璋慌忙举刀迎战。 “杀你的人!” 刘封借着马速一槊刺出,潘璋横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潘璋虎口崩裂,长刀险些脱手。他心中大骇,没想到这个年轻将领膂力如此惊人。 两马交错,潘璋拨马想跑。刘封回手拔出腰间佩剑,猛然掷出。长剑破空而去,正中潘璋后心。 “啊——”潘璋惨叫一声,翻身落马。 “潘璋已死!”刘封大喝,“降者不杀!” 吴军见主将毙命,顿时军心涣散,跪地投降者不计其数。只有少数骑兵四散奔逃,刘封也不追赶,命人割下潘璋首级,用石灰腌了,准备带回祭奠关羽。 这一战,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斩杀吴军百余,俘虏二百余,己方仅伤十余人。 刘封带着缴获的物资和收编的降兵,快马追上廖化的队伍。两日后,他们抵达临沮。又休整一日,收拢了一些从麦城突围出来的散兵,总算凑齐了五百人。 此时,从益州来的信使终于赶到。 “将军,丞相派我来接应。”信使呈上诸葛亮的亲笔信。信中,诸葛亮对关羽之死深表痛惜,命刘封尽快护送灵柩回成都,并说已在白帝城安排了接应。 刘封看完信,沉默良久。他知道,回到成都才是真正的考验。刘备的愤怒、张飞的悲痛、朝堂上下的责难,都将如暴风骤雨般袭来。 但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三月后,队伍终于进入益州地界。在朐忍县城,他们遇到了第一批接应的蜀军。领军的是赵云。 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看到灵车,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云长,云长啊……”赵云以头抢地,悲痛欲绝。 刘封上前扶起赵云,也是热泪盈眶:“子龙将军,节哀。” 赵云握着刘封的手,老泪纵横:“封儿,你做得很好。能在那种情况下救出云长的遗体,已是万幸。你父亲在白帝城等你,他……他身体不好,你要有准备。” 刘封心头一紧。历史上刘备为关羽报仇,发动夷陵之战,最后大败而归,在白帝城病逝。他要设法阻止这场悲剧。 队伍继续西行,沿途不断有百姓自发前来祭奠。关羽的威名在荆州深入人心,这一路白幡遮天,哭声动地。 四月,终于抵达白帝城。 永安宫的偏殿中,刘备半靠在榻上,面色蜡黄,形容枯槁。自从得知关羽死讯,这位六十一岁的老皇帝就一病不起,连日呕血。 “父亲……”刘封进殿,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孩儿无能,未能救回关将军,请父亲责罚。” 刘备挣扎着坐起来,浑浊的眼中泪水滚落:“封儿,你起来。你关叔的事,不怪你。是孙权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是糜芳、傅士仁那两个叛徒!” 说到激动处,刘备剧烈咳嗽起来,旁边的侍从连忙上前搀扶。 “父亲保重身体!”刘封急忙起身,扶住刘备。 刘备摆摆手,喘息着说:“我已决定,尽起全国之兵,讨伐东吴,为你关叔报仇!” 刘封心中一沉。果然,还是来了。 “父亲,此事尚需从长计议。”刘封斟酌着措辞。 “从长计议?”刘备猛然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云长死了,你让我从长计议?封儿,那是你叔父!从小看着你长大的叔父!” “孩儿知道。”刘封跪直身体,目光坚定,“正因为关叔的仇要报,才不能仓促行事。东吴有长江天险,陆逊善于用兵,若我们倾巢而出,曹魏在北方虎视眈眈……” “够了!”刘备猛拍榻沿,“你这是在教训我?” 殿内气氛骤然凝固。侍从和官员们都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刘封却毫不退缩,直视刘备:“孩儿不敢。孩儿只是不想让关叔白死,不想让父亲重蹈覆辙。” 刘备死死盯着他,沉默了许久。最终,老皇帝长长叹息一声,颓然靠在榻上。 “你下去吧,让我静静。” “是。”刘封叩首,起身退出。 走出殿外,夜风吹来,他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番话触怒了刘备,但有些话不得不说。 “刘将军。”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回廊转角传来。刘封转头,看到诸葛亮手持羽扇,正站在那里,月光洒在他脸上,看不清表情。 “丞相。”刘封抱拳行礼。 诸葛亮走近,上下打量着他,眼中带着审视:“你在上庸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救关将军、退吴军、斩潘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很好。” 刘封知道诸葛亮不会只是来夸他,静待下文。 果然,诸葛亮话锋一转:“但你方才在陛下面前说的那番话,太过急切了。陛下的性子你该知道,越是劝阻,越要一意孤行。” “丞相教训得是。”刘封低头,“但关将军的仇要报,却不能是现在。我军新败,粮草不济,曹魏虎视眈眈,若贸然伐吴,只怕……”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诸葛亮轻叹一声,“但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你先回去歇息吧,此事容我慢慢谋划。” 刘封点点头,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丞相,若我父亲执意伐吴,请您一定要……一定要劝阻。” 诸葛亮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天上的明月,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刘封迈步离去,身后传来诸葛亮低沉的叹息。 此刻他还不知道,历史的车轮虽然被他撬动了一丝,但那股巨大的惯性,远不是一个人能够阻挡的。 (第80章完) 第81章:刘备的愤怒 永安宫的正殿上,空气几乎凝固。 刘备高坐于御榻之上,面色铁青,双目赤红。自昨夜刘封归来到现在,他整整一夜未眠,反复看着关羽临终前的遗书,每一遍都如同万箭穿心。 “传刘封。” 殿外太监尖声传唤,声音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 刘封整了整衣甲,迈步走进大殿。殿内已经站满了文武官员,诸葛亮站在左侧首位,面色凝重。右侧是匆匆从阆中赶来的张飞,这位猛将满脸胡须虬张,眼中似要喷出火来。赵云站在张飞身后,神色悲戚。 “儿臣叩见父亲。”刘封跪伏在地。 刘备没有让他起来,而是猛地将手中的帛书掷在地上,声音沙哑而颤抖:“刘封,你可知罪?” 刘封额头触地:“儿臣不知所犯何罪,请父亲明示。” “不知?”刘备霍然起身,踉跄着走下御阶,来到刘封面前,“云长被困麦城,多次遣使往上庸求救,你为何按兵不动?为何迟迟不发救兵?若你早几日出兵,云长何至于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痛楚。 刘封抬起头,目光坦然:“父亲容禀。当时上庸兵力不足五千,且孟达已有异心。若贸然出兵,非但救不了关将军,反而会让上庸失守,使荆州彻底沦陷。儿臣接到关将军求援后,日夜兼程,在最短时间内集结了三千兵马星夜东进——” “三千?”张飞暴喝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案几,“你带三千人去救俺二哥?你这是在敷衍!俺二哥威震华夏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 张飞的暴怒让殿内气氛更加紧张。这位猛将此刻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若不是在朝堂之上,恐怕早已挥拳相向。 刘封面色不变,看向张飞:“三叔,三千人已是上庸能调动的全部兵力。孟达暗中勾结东吴,随时可能反叛,儿臣不得不留下兵马防备。即便如此,儿臣还是率军杀入重围,救出了关将军的……遗体。” “遗体”二字如一盆冷水浇在张飞头上,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猛将竟愣在原地,虎目中泪水滚落。 “你还敢提!”刘备的声音更加尖锐,“云长死了,你关平兄弟也死了!你叔父一生忠义,到头来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你救回来的只是一具尸首,一具冰冷的尸首!” 刘封重重叩首:“儿臣无能,未能护住关将军周全,罪该万死。但儿臣已斩潘璋,取他首级以祭关将军在天之灵。”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木匣,双手奉上。 殿内一片哗然。潘璋,东吴偏将军,正是他手下马忠射伤关羽。刘封竟然在突围途中斩杀了潘璋? 张飞一把夺过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颗人头,面目狰狞,依稀可辨。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却满是悲凉:“潘璋!潘璋!你也有今天!可你死了,俺二哥也回不来了!” 刘备看着那颗人头,眼神复杂。半晌,他冷冷说道:“杀一个潘璋,就能抵云长的命吗?” “不能。”刘封坦然道,“但这是儿臣能为关将军做的第一件事。将来,儿臣必取孙权首级,以慰关将军在天之灵。” “将来?”刘备冷笑,“朕等不了将来了。朕已决定,尽起全国之兵,讨伐东吴,生擒孙权,为云长报仇!”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议论纷纷。 诸葛亮上前一步:“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东吴有长江天险,且曹魏在北,若我军倾巢而出——” “够了!”刘备打断他,“朕意已决,谁都不许再劝!” 诸葛亮面露忧色,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他看向刘封,希望刘封能说几句话。但刘封此刻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张飞却突然开口:“大哥说得对!伐吴!俺要亲手砍了孙权的脑袋!大哥,俺愿为先锋!” 刘备点头,总算露出一丝欣慰之色:“翼德,你且先回阆中整军,待朕下达诏令,即刻起兵。” “末将领命!”张飞抱拳,转身要走,却又停住脚步,回头看向刘封,“刘封,俺二哥的事,不算完。等伐吴回来,俺再跟你算账!” 说完,大步流星走出殿去。 殿内安静下来。刘备重新坐回御榻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刘封。” “儿臣在。” “你在上庸虽有不救之嫌,但念在你最终出兵,又斩潘璋、救回云长遗体的份上,朕不治你死罪。”刘备的声音透着深深的倦意,“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即日起,革去你副军中郎将之职,贬为偏将军,罚俸一年。你回汉中好好反省,若再有差错,两罪并罚!” 刘封叩首:“儿臣领旨谢恩。” 他心中却松了一口气。偏将军,比历史上直接赐死好太多了。这说明刘备虽然愤怒,但还没有失去理智,还念着父子之情。 “下去吧。”刘备摆摆手。 刘封起身,退出大殿。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刘将军留步。” 诸葛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刘封转身,见诸葛亮快步走出,羽扇轻摇,面上看不出喜怒。 “丞相。”刘封拱手。 诸葛亮上下打量他一番,低声道:“将军受委屈了。” 刘封苦笑:“关将军因我而死,受些委屈也是应当。” “不是你。”诸葛亮摇头,“即便你早日出兵,也未必能救下关将军。东吴此次是蓄谋已久,吕蒙、陆逊皆为当世俊杰,荆州失守是早晚之事。你能在绝境中救回关将军遗体,已是难得。” 刘封知道诸葛亮是在安慰自己,但他更清楚,诸葛亮这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丞相不必宽慰我。”刘封正色道,“关将军之死,我有责任。但我更担心的是,父亲执意伐吴,恐怕会重蹈覆辙。” 他没有说下去,但诸葛亮已经明白了。 “我劝过陛下了,可他不听。”诸葛亮轻叹一声,“如今能劝住陛下的,只有一个人了。” “谁?” “法孝直。”诸葛亮说出一个名字,又摇了摇头,“可惜法正已病逝,再也无人能劝住陛下了。” 刘封沉默。法正若在,或许真能劝住刘备。历史上正是法正死后,刘备才无人可劝,最终兵败夷陵。 “丞相,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刘封问道。 诸葛亮沉吟片刻:“除非关将军能死而复生,否则陛下的怒火不会熄灭。刘将军,你先回汉中吧,好好练兵,积蓄力量。将来无论形势如何,手中有兵,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刘封抱拳:“多谢丞相指点。” 他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问道:“丞相,三叔方才怒气冲冲地离开,我担心他会出事。” 诸葛亮也面露忧色:“张将军性情刚烈,我也放心不下。我已派人暗中盯着,但愿不会出事。” 刘封点点头,大步离去。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大殿后不久,刘备单独召见了诸葛亮。 “孔明,你觉得刘封此人如何?”刘备靠在榻上,闭着眼睛问道。 诸葛亮斟酌着措辞:“刘将军年轻有为,忠勇可嘉。此次救回关将军遗体,又斩潘璋,可见其心。” “朕问的不是这个。”刘备睁开眼睛,眼中精光一闪,“朕问你,他可有异心?” 诸葛亮心头一凛,面色不变:“刘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异心。” “是吗?”刘备喃喃道,“可朕总觉得,他看朕的眼神,有时候不像是在看父亲,而是在看一个故人。仿佛他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诸葛亮心中暗惊,面上却波澜不惊:“陛下多虑了。刘将军自幼跟随陛下,怎会有二心?” 刘备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你退下吧。” “臣告退。” 诸葛亮退出大殿,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白帝城的风,带着长江水汽,吹得人心里发寒。 (第81章完) 第82章:张飞的鞭子 白帝城的清晨,雾气浓重得化不开。 刘封被带到大殿时,殿内气氛已如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刘备高坐主位,面色阴沉如水,双目赤红,显然一夜未眠。关羽的死讯如同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这位汉室皇叔的心口。他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鬓边白发又多了几缕。 诸葛亮立于左侧,面色凝重,目光不时在刘备和刘封之间游移。右侧是张飞,这位猛将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手中的马鞭握得吱吱作响,看向刘封的眼神如同择人而噬的猛虎。 殿中还有几位随行官员,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跪下!”张飞一声暴喝,声如炸雷。 刘封没有争辩,双膝跪地,脊背却挺得笔直。 “刘封,”刘备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云长临危,你为何不发兵相救?” 这是最致命的问题。 刘封深吸一口气,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头,直视刘备的眼睛。 他要赌一把。 “回父王,”刘封声音平稳,“儿臣有罪,不敢推脱。但请父王容儿臣禀明实情。” “说!”张飞喝道,“若有一个字不实,某家用鞭子抽死你!” 刘封转向张飞,抱拳道:“三叔,容侄儿先说三件事。说完之后,三叔若觉得侄儿该死,这条命尽管拿去。” 张飞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刘封深吸一口气,开始说第一件事:“上庸城中,孟达早已暗中与曹魏勾结。侄儿曾多次收到线报,说孟达与夏侯尚书信往来频繁。但孟达是父王旧部,若无确凿证据,侄儿不敢轻动,怕寒了军心。” 刘备眉头微动,没有开口。 “第二,”刘封继续道,“关羽叔父被困时,侄儿手中兵马不过五千。孟达掌控着城中大半兵力,以各种理由推脱不出兵。侄儿若强行出兵,上庸空虚,一旦魏军趁虚而入,不但救不了叔父,反而会丢掉上庸这座重镇。” “第三,”刘封的声音微微颤抖,但依然清晰,“侄儿并非没有出兵。在得到求援信后,侄儿曾派部将率三千兵马赶往襄江。但走到半路,遭遇了魏军伏击,折损大半,不得不退回。” 殿内沉默了片刻。 张飞冷笑一声:“这些都是你的片面之词!孟达呢?叫他来对质!” “回三叔,”刘封低下头,“孟达已经叛逃曹魏。就在前日,他带着亲信连夜出城,投奔了夏侯尚。” “什么?”刘备猛地站起来,脸色剧变。 诸葛亮也皱起眉头,沉声道:“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刘封一字一顿,“侄儿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刘备缓缓坐回座位,目光在刘封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 张飞却不依不饶,指着刘封的鼻子骂道:“就算孟达是叛徒,你也是无用!云长被困多日,你若早点出兵,何至于此?分明是见死不救,现在又把罪过推给孟达!” 话音未落,张飞手中的鞭子已经抽了过来。 “啪——” 鞭梢划过空气,带着尖锐的破风声。 刘封没有躲,硬生生挨了这一鞭。鞭子抽在左臂上,衣衫破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浸透了衣袖。 殿中官员们倒吸一口凉气。 张飞还要再抽,诸葛亮上前一步,拦住了他:“翼德,且慢动手。容亮问几句话。” 张飞狠狠瞪了刘封一眼,收回了鞭子。 诸葛亮走到刘封面前,问道:“你说曾派兵救援,可有人证?” “有。”刘封忍着左臂的剧痛,“带兵的部将叫赵昂,他虽然受伤,但还活着,正在殿外候着。” “传他进来。”刘备沉声道。 片刻后,一个浑身缠满绷带的年轻将领被扶进殿中。他脸色苍白,左臂吊着布带,走路一瘸一拐,正是赵昂。 “臣赵昂,叩见陛下。”他挣扎着跪下。 “把当日的情况说一遍。”诸葛亮道。 赵昂喘息了几声,说道:“那日刘将军接到关将军急信,立刻召集众将商议。孟达以兵力不足为由反对出兵,刘将军据理力争,最终说服孟达,让臣率三千精兵先行驰援。” “臣带兵走到襄江渡口时,突然遭遇魏军伏击。敌军人数过万,且早有准备,我军寡不敌众,死伤惨重。臣身负七处刀伤,拼死杀出重围,带回来的弟兄不到八百人。” 赵昂说完,从怀中掏出一封染血的书信,双手呈上:“这是刘将军写给关将军的回信,还没来得及送出,魏军就到了。” 诸葛亮接过书信,展开细看。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在仓促中写就,内容确实是在说明上庸的困境,并承诺尽快出兵。 刘备也看了信,沉默良久。 张飞却不信,冷笑道:“一封信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事后补的?” 刘封抬起头,看向张飞:“三叔,侄儿问您一句,若侄儿当真见死不救,为何要冒险派兵?留在上庸安安稳稳当我的守将不好吗?何必让三千弟兄去送死?” 张飞被问住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却说不出一句话。 刘封又转向刘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父王,儿臣知道您悲痛。关叔父待儿臣如亲子,从小教儿臣骑马射箭,手把手教儿臣使刀。他的死,儿臣比任何人都心痛。” “但错不在儿臣!错在糜芳、傅士仁卖主求荣,错在孟达心怀二心,错在东吴背信弃义!儿臣是有罪,罪在兵力不足无法破围,罪在没能早发现孟达的异心。但见死不救这四个字,儿臣担不起!” 这番话说完,刘封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刘备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脸庞滑落。 诸葛亮轻叹一声,转向刘备:“陛下,刘封所言并非全无道理。糜芳、傅士仁叛变已是事实,孟达投敌也有探马来报。此事尚需详查,不宜仓促定罪。” “查什么查!”张飞吼道,“云长死了,就是他们害的!就算刘封没有见死不救,他也是无能!要我说,打八十大棍,削职为民,赶出成都!” 刘备睁开眼,目光复杂地看了刘封一眼,又看了看张飞,最终缓缓开口:“先收押,待查清孟达叛变之事,再做定夺。” “陛下——”张飞还要争辩。 刘备摆手打断了他:“翼德,够了。云长已去,朕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 张飞愣住了。 刘备从未当众称刘封为“儿子”,今日这一句,分量极重。 张飞狠狠一跺脚,转身大步走出大殿,将门框撞得哐当作响。 两名卫士上前,将刘封架起来。刘封站起身,对刘备深深一揖:“谢父王。” 刘备没有看他,只是挥了挥手。 刘封被带出大殿时,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赵云。 赵云看到刘封左臂上的鞭痕和血迹,脸色一变:“封儿,这是……” 刘封面带苦笑:“子龙将军,是张叔父打的。” 赵云皱起眉头,快步走进大殿。 望着赵云的背影,刘封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常山赵子龙,是真把他当后辈看的。当年长坂坡上,赵云拼死救回还是婴孩的刘禅,也曾在乱军之中护过年幼的刘封周全。 走出大殿,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刘封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钻心般疼痛,但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赌赢了。 至少,暂时不会死了。 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希望。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 那里藏着一个不到巴掌大的青铜物件,是他穿越过来时唯一带在身上的东西——一只青铜打火机。 狱卒搜身时嫌弃这玩意儿不值钱,随手扔还给了他。 刘封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外壳,喃喃自语:“现代文明叫科学,这个时代叫妖术。但这东西,迟早会派上用场。” 他抬起头,遥望东北方向。 那里是荆州,是关羽战死的地方,也是他迟早要去扭转命运的地方。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第8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请作者喝杯咖啡,继续码字更有力? 第83章:法正病逝 刘封被押回偏殿软禁,左臂的鞭伤还在渗血,浸透了衣袖,黏糊糊地贴在皮肉上。 没有军医来包扎,也没有人送药。 他撕下一截衣襟,咬着牙自己缠了几圈,疼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法孝直……”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法正,刘备最倚重的谋主,智商绝伦,心狠手辣。如果说诸葛亮是蜀汉的擎天之柱,法正就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更重要的是,法正活着的时候,刘备几乎言听计从。夷陵之战前,法正若在,刘备未必会倾国出征。 刘封靠在墙上,闭目沉思。 如果没记错历史,法正应该就在最近病逝。这个时间点,很可能已经病入膏肓了。 “若是法正还在……”刘封喃喃自语,突然睁开眼,“不,必须让他活着!” 可他不是神医,拿什么救? 刘封摸了摸腰间的青铜打火机,苦笑一声。这玩意儿能点火,能装神弄鬼,但治不了病。 他正胡思乱想,门外传来脚步声。 狱卒打开门,一个年轻官员走进来,拱手道:“刘将军,丞相请您过去一趟。” 诸葛亮? 刘封站起身,跟着那官员走出偏殿。 一路上,白帝城的行宫里到处是行色匆匆的医官和侍从,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出什么事了?”刘封问道。 那官员压低声音:“法正尚书病危,恐怕……” 刘封心头一沉,果然。 法正的住处是一间偏殿,门口站着几个焦急的随从。殿内药味弥漫,床榻上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半躺着,面色蜡黄,两颊深陷,眼窝发黑,已经瘦得脱了相。 正是法正。 诸葛亮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中端着一碗药汤,正一勺一勺地喂他。 张飞站在一旁,虎目泛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刘备坐在床榻另一侧,握着法正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刘封进门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张飞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刘封来了,”诸葛亮轻声道,“孝直,你说想见他,人带来了。” 法正缓缓转过头,浑浊的目光在刘封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点头。 “过来。”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刘封走到床边,单膝跪下:“法尚书。” 法正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像……真像。” “像谁?”刘封不解。 “像你父亲年轻的时候。”法正咳嗽了几声,“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一模一样。” 刘封愣了一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法正喘息了一会儿,转向刘备:“主公,臣时日无多了。有些话,现在不说,就没机会了。” 刘备握紧他的手,哽咽道:“孝直,你不会有事的,朕已经派人去成都请最好的医匠……” “来不及了。”法正摇头,“臣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他看了一眼诸葛亮,又看了一眼张飞,最后目光落在刘封身上。 “主公,臣有三件事要交代。” 刘备抹了把泪:“你说。” “第一,”法正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荆州之失,罪不在刘封。臣查过所有往来文书,刘封数次向成都求援,都被压下了。压文书的人是谁,臣已查清,是尚书令刘巴手下的主簿。刘巴与糜芳交好,糜芳叛变后刘巴惶惶不可终日,此人可用,也可杀,主公自行定夺。” 殿内众人脸色骤变。 刘备更是惊怒交加:“你说什么?刘封求援的文书被人压下了?” “千真万确。”法正喘息着,“那些文书,臣从成都调来,就放在臣的书案上。主公若不信,可以去看。” 刘备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转头看向刘封,眼中带着震惊、愧疚和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刘封低下头,没有趁机诉苦,只是静静跪着。 法正继续说道:“第二,东吴背盟,曹魏虎视眈眈。主公若想替云长报仇,不宜大动干戈,而应联魏制吴,或者联吴制魏,不可两线作战。” 刘备咬牙道:“云长之仇,不共戴天!朕一定要伐吴!” “主公!”法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剧烈咳嗽,嘴角渗出血丝。 诸葛亮连忙按住他:“孝直,你别激动。” 法正抓住刘备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主公,听臣说完!第三件事——”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臣死之后,主公若执意伐吴,请务必带上刘封。此子有胆有识,能打仗,能治军,比朝中那些只会空谈的文官强百倍。主公若不用他,日后必悔!” 殿内瞬间安静了。 张飞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法正。 诸葛亮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刘备怔住了,似乎没想到法正会为刘封说这样的话。 刘封的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他与法正并无深交,甚至可以说素无往来。这位蜀汉第一谋士,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居然为他说话。 “孝直……”刘备的声音颤抖了。 法正松开手,疲惫地闭上眼:“臣能说的都说了。主公,臣先走一步,去地下给云长请罪。” “孝直!”刘备扑到床边,放声大哭。 法正最后睁开眼,看向刘封,嘴唇微微翕动。 刘封凑近去听,只听见微弱的声音:“活下去……别辜负……你这副皮囊……” 说完,法正的手垂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法孝直——”刘备的哭声震动了整座大殿。 诸葛亮起身,背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张飞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虎目含泪。 刘封跪在地上,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砖上,鲜血渗了出来。 法正走了。 蜀汉失去了一位最锐利的谋士,刘备失去了一面最坚固的盾牌。 他原本可以劝阻夷陵之战,原本可以保全蜀汉数十万大军,原本可以让刘禅的江山更加稳固。 但历史没有如果。 刘封抬起头,看着法正安详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这位历史上被称为“睚眦必报”的人物,曾因一饭之恩厚待旧主,也曾因私怨置人于死地。他行事狠辣,用人不拘一格,深得刘备信任。 但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做了一件与私怨无关的事——为刘封说了公道话。 这份恩情,刘封记下了。 送葬的队伍从白帝城出发,扶灵回成都。 刘备悲痛欲绝,连日不食,整个人瘦了一圈。诸葛亮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劝他节哀。 刘封被暂时解除了软禁,但仍不允许离开白帝城。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东北方向,那里是荆州,是关羽战死的地方,也是法正最后牵挂的方向。 “法孝直,你放心。”刘封低声说,“你不会白死的。我会活下去,不会辜负这副皮囊。”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赵云。 “封儿,”赵云走到他身边,“法正的话,陛下听进去了。你的案子,可能会重审。” 刘封摇头:“重审不重审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王会不会伐吴。” 赵云沉默了片刻:“你不想陛下伐吴?” “想,但不是现在。”刘封转头看向赵云,“子龙将军,您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国力,能打得赢东吴吗?” 赵云没有回答。 答案两人都心知肚明——打不赢。 但刘备不会听,诸葛亮劝不住,张飞拦不了。 刘封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腰间的青铜打火机。 有些事情,他必须去做。 哪怕逆天改命,也在所不惜。 (第83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请作者喝杯咖啡,继续码字更有力? 第84章:诸葛亮的权衡 成都,丞相府。 烛火映照着诸葛亮清瘦的面容。他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刚从白帝城送来的急报。 刘备的病情又加重了。 太医署的密报上说,陛下连日呕血,恐难支撑太久。 诸葛亮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他今年四十三岁,正值壮年,可眉宇间的疲惫却像是个花甲老人。自夷陵大败以来,他这个丞相便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丞相,刘封将军到了。”侍从在门外禀报。 “让他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诸葛亮睁开眼,看向走进来的年轻人。 刘封身长八尺,英武挺拔,左颊那道新添的刀痕在烛光下格外醒目。那是麦城救关羽时留下的,至今未完全褪去。 “拜见丞相。”刘封拱手行礼,声音沉稳。 “坐吧。”诸葛亮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语气平淡,“知道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大约与陛下病情有关。”刘封坦然坐下。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点头。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陛下病危,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诸葛亮缓缓说道,“李严已经开始拉拢益州世族,蒋琬忙着收拢荆州旧部。至于其他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刘封。 “你,如何自处?” 刘封沉默片刻,抬头道:“丞相,我有一事不明,想先请教。” “说。” “陛下托孤之事,朝中传闻甚多。”刘封声音平静,“有人说丞相曾承诺辅佐后主,也有人说陛下曾暗示丞相可以取而代之。这些传闻,几分是真?” 诸葛亮神色不变,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为何问这个?” “因为我需要一个答案。”刘封直视他的眼睛,“丞相可知道,李严已经在散布消息,说陛下临死前会废阿斗而立我。他还说,这是丞相的意思。” 诸葛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严……”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丞相,你我都不必绕弯子。”刘封站起身来,“陛下病危,后主年幼,朝中人心浮动。李严代表益州本土势力,蒋琬代表荆州旧部,两人都在争权。而我这个‘义子’,恰好成了最好的棋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丞相打算怎么用我?”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刘封。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你猜得不错。”他缓缓开口,“李严确实在打你的主意。在他看来,你是制衡荆州派系的最佳工具。只要把你推到台前,他就可以打着‘拥立皇长子’的旗号,打压蒋琬、排挤我的人。”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 “但你知道吗?如果真到了那一天,第一个要你命的,也是李严。”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因为李严不需要一个真正的刘封,他只需要一个傀儡。”诸葛亮一字一顿,“等你的利用价值耗尽,他就会把你像抹布一样扔掉,然后以‘谋反’的罪名除掉你,彻底独揽大权。” 刘封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丞相的意思是……” “远离朝堂。”诸葛亮走回案前,铺开一张地图,“北上汉中,执掌边防。那里远离成都的权力中心,谁也够不着你。并且——你可以在那里证明自己的价值。” 刘封看着地图上标注的汉中郡,心中一震。 “丞相是让我……” “练兵。”诸葛亮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关隘,“魏延虽然镇守汉中多年,但他桀骜不驯,与同僚多有不和。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制衡他,同时——”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同时,也给你一条活路。” 刘封沉默良久。 “丞相,你对我究竟是何看法?”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案下取出一卷竹简,推到刘封面前。 “自己看。” 刘封展开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一眼认出,那是诸葛亮的亲笔笔迹。 内容,是对他过去一年表现的详细评估。 从改良马鞍,到星夜东进麦城,再到千里单骑护送关羽遗体归蜀……事无巨细,一一列举。 最后,只有一句话的评语: “此子可堪大用,然需磨砺心性,去其锋芒。” 刘封抬起头,看向诸葛亮。 “丞相,你一直在暗中观察我?” “不止我。”诸葛亮坦然道,“陛下也在看,赵云也在看,甚至李严——他也在看。只不过,每个人看你的角度不同。”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陛下看你是儿子,赵云看你是弟子,李严看你是棋子。而我——”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我看你是一个‘变数’。” “变数?” “对。”诸葛亮点头,“一个可能改变蜀汉命运的变数。但也可能……是一个灾难。” 刘封握紧了拳头。 “所以丞相不信任我?” “信任需要时间积累。”诸葛亮看着他,“但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去汉中吧,证明给我看,也证明给天下人看。” “那阿斗呢?”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 “后主有他的命数。”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我答应过陛下,会竭尽全力辅佐他。但我也答应过自己——” 他看向窗外的星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要让大汉的国祚延续下去。不仅仅是为了刘氏,也是为了那些为这个国家流血流汗的将士,为了那些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 刘封怔怔地看着他。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写出《出师表》、六出祁山、鞠躬尽瘁的诸葛亮。 不,那个诸葛亮还没有出现。 但他已经能看到未来的影子了。 “丞相。”刘封深吸一口气,“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如果有一天,阿斗……后主对我起了猜忌之心,丞相当如何?”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会劝谏。” “如果劝不动呢?” “那就用我的命来保你。” 刘封浑身一震。 “丞相——” “我答应过陛下,会保护好他的每一个儿子。”诸葛亮的语气平静如水,“包括你。” 两人对视良久。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明白了。”刘封弯腰,深深一揖,“丞相大恩,刘封铭记于心。” “去吧。”诸葛亮摆摆手,“三日之后,我会奏请后主,让你北上汉中,担任副军中郎将,协助魏延镇守边防。” “遵命。” 刘封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前,看着那盏快要燃尽的蜡烛,喃喃自语: “陛下,你让我看着的,究竟是那个孩子……还是这个孩子呢?” 烛火摇曳,像是叹息,又像是在回答。 他提起笔,铺开一张新的竹简,开始书写给刘禅的奏章。 笔尖落在竹简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臣亮言:皇长子封,忠勇果毅,才兼文武,可堪大用……”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如洗,照着院中的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已有百年树龄。 “百年树人……”他低声念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而我,还有多少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轻轻拂过庭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第84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请作者喝杯咖啡,继续码字更有力? 第85章:夷陵之战前 成都,皇宫。 御书房内,刘备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 碎片四溅,茶水流了一地。 “陛下息怒!”身旁的侍从们吓得齐齐跪倒。 “滚!都给朕滚出去!” 侍从们连滚带爬地退出门外。 刘备双手撑着御案,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案上铺着刚从夷陵送来的战报——黄忠阵亡,冯习、张南战死,数万将士埋骨他乡,而东吴的陆逊正率军乘胜追击。 “陆逊……黄口小儿!”刘备咬牙切齿,一拳砸在案上。 “陛下,丞相求见。”门外传来侍从颤抖的声音。 “让他进来。” 诸葛亮快步走入殿中,目光扫过地上的碎瓷片,心中一沉。他躬身行礼:“臣参见陛下。” “孔明,你来得正好。”刘备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朕要再伐东吴,你来替朕筹划!” 诸葛亮浑身一震,急声道:“陛下,我军刚刚大败,士气低落,粮草也已耗尽。此时再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你要朕如何?”刘备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云长的仇不报了?荆州不要了?朕的颜面就这般任东吴践踏?” “陛下!”诸葛亮上前一步,“二将军之仇,臣一日不敢忘。荆州之地,臣也时刻想着收复。但不是现在!我军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积蓄力量——” “休养?积蓄?”刘备冷笑一声,“朕今年六十二了!孔明,你觉得朕还有多少年可以等?” 诸葛亮语塞。 “朕等不了。”刘备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悲凉,“朕的身体朕清楚,撑不了几年了。若不能在闭眼之前替云长报仇,朕死不瞑目!” “可是陛下……” “不必再劝!”刘备挥手打断他,“朕意已决。你留在成都,替朕稳住后方。朕亲率大军,再征东吴!” 诸葛亮跪了下来。 “陛下若执意亲征,臣请随行!” “不行。”刘备摇头,“成都需要你。阿斗年幼,朝中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只有你坐镇,朕才能放心。” “那刘封呢?”诸葛亮抬头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安置他?” 刘备微微一怔。 “他……朕自有安排。” “陛下。”诸葛亮深吸一口气,“刘封能力出众,忠勇可嘉。若陛下出征,不妨让他随军。既可以历练,也可以——” “也可以当朕的替死鬼?”刘备目光一厉,“孔明,你以为朕听不出来?” 诸葛亮低头:“臣不敢。” “你不敢?”刘备绕过御案,走到诸葛亮面前,“你诸葛亮有什么不敢的?你是在替刘封求情,还是在替阿斗铲除后患?” 诸葛亮浑身一震:“陛下此言差矣!臣只是觉得,刘封是可用之才,不该被闲置——” “朕知道他是可用之才。”刘备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叹了口气,“朕比谁都清楚。可是孔明,你让朕怎么办?把皇位传给他?还是让他留在成都,等朕死后跟阿斗争?” 诸葛亮沉默。 “朕亏欠他。”刘备转过身,背对着诸葛亮,“这些年,朕一直在亏欠他。收他为义子时,朕是真心喜欢他的。可有了阿斗之后,朕不得不防着他,不得不疏远他,不得不让他受委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朝中那些人怎么说吗?他们说朕偏心,说朕薄情。可他们懂什么?朕是君王,朕要为江山社稷考虑!阿斗是亲生骨肉,这江山不传给他,还能传给谁?” “陛下……”诸葛亮欲言又止。 “可朕又心疼那孩子。”刘备转过身,眼中泛着泪光,“他从小跟着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朕都看在眼里。麦城救云长,他差点把命搭上。千里归蜀,他一个人护着云长的遗体走了一路。朕贬他的官,他毫无怨言。朕把他打发去汉中,他二话不说就去了。” 刘备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是朕的儿子啊……虽然不是亲生的,可朕看着他长大,教他读书,教他骑马……那些年,朕真的把他当儿子看的。” 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 烛火摇曳,映照着这对君臣疲惫的面容。 “孔明。”刘备忽然开口,“你说,若是朕把皇位传给刘封,会怎样?” 诸葛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陛下!” “朕只是随口一问。”刘备苦笑一声,“你不必紧张。朕知道,不能这么做。世族不会答应,荆州和益州的派系也会斗起来。到时候别说北伐,这蜀地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陛下英明。” “英明?”刘备自嘲地笑了,“朕若真英明,就不会有夷陵之败了。” 他走回御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卷竹简,递给诸葛亮。 “这是朕拟好的诏书。若朕有不测,你便依诏行事。” 诸葛亮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上面写着一行字:“皇长子封,忠勇可嘉,封为汉中王,镇守边防,世袭罔替。” 他抬起头,看向刘备。 “陛下这是……” “给他一条活路。”刘备的声音沙哑,“也给大汉留一条后路。若阿斗真的不堪造就……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撑起这个国家。” 诸葛亮握着竹简的手微微颤抖。 “臣,遵旨。” “还有一件事。”刘备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若朕真的回不来了,你替朕告诉刘封——朕对不起他,但朕……从未后悔收他为义子。” 诸葛亮深深叩首:“陛下之言,臣一定带到。” “去吧。”刘备摆摆手,“让朕一个人静一静。” 诸葛亮退出大殿,在门外站了片刻。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他仰头看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只露出一角微弱的光。 “陛下……”他喃喃自语,转身大步离开。 殿内,刘备独自坐在御案前。 他提起笔,蘸满墨,在竹简上缓缓书写。 笔尖落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封儿吾儿……” 写了四个字,他突然停住,泪水夺眶而出。 烛火无声燃烧,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独而苍凉。 (第8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86章:劝谏,失败 成都,朝堂。 刘备高坐龙椅之上,面色苍白,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群臣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朕意已决。”刘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御驾亲征,讨伐东吴,为云长报仇!”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喧哗起来。 “陛下万万不可!”老臣秦宓率先出列,“夷陵新败,我军元气大伤,此时不宜再动刀兵!况且陛下龙体欠安,怎能亲临战阵?” “是啊陛下!”又有几人附和,“请陛下三思!” 刘备脸色一沉:“朕已经三思过了。此战,非打不可!” “陛下!”秦宓跪伏于地,“臣冒死进谏——东吴不可伐!若伐东吴,曹魏必趁虚而入,到那时我大汉危矣!” “住口!”刘备猛地一拍龙案,“朕为二弟报仇,何须你来教训?来人!将秦宓打入大牢!” “陛下!”秦宓被武士拖了下去,一路仍在高喊,“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陛下日后定然后悔!” 朝堂上再次陷入死寂。 群臣面面相觑,再无人敢开口。 “还有谁要劝?”刘备目光环视群臣,所到之处,众人纷纷低头。 “臣有话要说。”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队列中响起。 诸葛亮出列,躬身行礼。 刘备眼神微动:“孔明,你也要劝朕?” “臣不敢。”诸葛亮抬起头,“臣只想问陛下一句——此战,陛下有几成胜算?” “十成!”刘备毫不犹豫。 “那臣再问——粮草从何而来?兵力从何而来?钱饷从何而来?” 刘备沉默了一瞬。 诸葛亮继续说道:“夷陵一战,我军损失精锐数万,粮草辎重尽失。如今国库空虚,民间疲惫,拿什么去打仗?” “朕不管!”刘备的声音陡然拔高,“再难也要打!朕等不了!” “陛下——” “孔明!”刘备打断他,“朕知道你说的都是道理。但朕今天不跟你讲道理,朕跟你讲情义!” 他站起身来,声音微微发颤:“云长跟了朕多少年?从涿郡起兵,三十年!他为了朕,抛头颅洒热血,什么时候皱过眉头?如今他被人害了,朕连仇都不能替他报,朕还算是个人吗?” 诸葛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了解刘备。 这个平时宽厚仁慈的君主,一旦涉及关羽张飞的事,就会变得像一头倔牛,十匹马都拉不回来。 “丞相不必再劝。” 队列中又走出一人。 众人看去,正是刘封。 他面容平静,朝刘备拱手道:“陛下,臣愿随军出征。” 刘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诸葛亮皱起眉头。 “陛下。”刘封继续说道,“臣以为,伐吴未必不可行。但需讲究策略。” “什么策略?”刘备来了兴致。 “第一,联魏制吴。”刘封说,“遣使往许都,与曹丕结盟,使其不敢轻举妄动。第二,稳守汉中,防曹魏偷袭。第三,缓图荆州,先取江陵,再图武昌。” 他顿了顿,看向诸葛亮:“丞相以为如何?” 诸葛亮沉思片刻:“联魏制吴,确是上策。但曹丕此人反复无常,未必可靠。” “那就用利益稳住他。”刘封说,“割让一些无关紧要的地盘,许以岁贡,先稳住北边再说。” 刘备的眼睛亮了起来:“继续说!” “至于粮草军饷。”刘封看向诸葛亮,“臣以为,可效仿当年武帝推恩令之法,让地方豪强出钱出粮。打赢了,分他们战利品;打输了,大家一起扛。” 朝堂上顿时议论纷纷。 这个方法太大胆了,简直是把豪强绑上了战车。赢了还好,若是输了,后患无穷。 但刘备却越听越兴奋。 “好!好!”他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陛下!”诸葛亮急声道,“此法万万不可!若豪强趁机坐大,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丞相多虑了。”刘封平静道,“有法正、诸葛亮这样的能臣在,豪强翻不了天。”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心中又气又恼。 这小子,分明是在给自己下套。 但当着群臣的面,他不好再说什么。 散朝之后,诸葛亮叫住了刘封。 “你今天在朝堂上,是什么意思?” 刘封转过身,看着诸葛亮:“丞相,我只是想帮陛下。” “帮陛下?”诸葛亮冷笑一声,“你知道你那几个建议,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知道。”刘封坦然道,“联魏制吴,曹丕可能背信弃义。让豪强出钱出粮,他们可能趁机坐大。但这些,都比不上陛下御驾亲征的后果。” 诸葛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什么意思?” “丞相心里清楚。”刘封压低声音,“陛下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若不能让他打完这一仗,他死不瞑目。与其强行劝阻,不如顺着他的意思,把风险降到最低。” 诸葛亮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刘封说的是实情。 刘备的身体,已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让他御驾亲征,无异于加速他的死亡。但不让他去,他至死都不会瞑目。 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而刘封给出的方案,是在两个坏结果中,选一个不那么坏的。 “你变了。”诸葛亮忽然说道。 刘封微微一怔。 “以前的你,不会想这么多。”诸葛亮看着他,“你开始学会权衡利弊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刘封笑了笑:“丞相,人总要长大。” 诸葛亮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刘封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移步。 他知道,丞相心里不好受。 谁都不想看到刘备去送死。但有些事,不是不想就不会发生的。 (第86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87章:黄忠请战 成都,校场。 刘备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整装待发的将士。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的火焰从未熄灭。伐吴的诏书已经下达,各路兵马正在集结,粮草辎重也在筹措之中。 虽然群臣反对,虽然国库空虚,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陛下。”一个苍老而洪亮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刘备循声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正大步走来。 黄忠。 他身披重甲,手持大刀,步伐稳健如飞,完全不像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 “汉升?”刘备微微一愣,“你怎么来了?” “臣来请战!”黄忠单膝跪地,声如洪钟,“陛下御驾亲征,臣岂能坐守后方?请陛下允臣随军,为二将军报仇雪恨!” 刘备连忙上前搀扶:“汉升快快请起!你年事已高,怎可再上战场?” “陛下此言差矣!”黄忠站起身,虎目圆睁,“臣虽老迈,手中的刀却还快!当年在长沙时,臣能开三石弓,如今两石仍旧不在话下!” 他说着,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一张硬弓,搭箭拉弦。 “吱呀——” 弓弦被拉成满月,箭尖直指百步之外的靶心。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靶心,箭尾仍在嗡嗡颤抖。 “好!”台下将士齐声喝彩。 黄忠收起弓,看向刘备:“陛下,臣这把老骨头还中用!臣跟了陛下这么多年,从荆州到益州,定军山一战斩了夏侯渊,臣这一辈子值了。如今二将军被害,臣若不能随军出征,这一生都会遗憾!” 刘备的眼眶湿润了。 他想起定军山之战,正是黄忠一刀斩杀夏侯渊,为大汉立下不世之功。那时老将军就已年过七旬,如今又过了几年,他已是真正的耄耋老人了。 “汉升……”刘备的声音哽咽了。 “陛下!”黄忠再次跪下,“臣不求封赏,不求功劳,只求能为二将军出一份力!请陛下成全!” “老将军!”队列中走出一个人,正是刘封。 他来到黄忠面前,深深一揖:“老将军忠心可嘉,但战场凶险,您——” “你也要拦我?”黄忠瞪了他一眼。 “不敢。”刘封抬起头,“我只想问老将军一句话——您的身体,真的能吃得消吗?” “废话!”黄忠拍了拍胸膛,“老夫能吃能睡,一顿饭能吃三大碗,比你们年轻人还能打!” 刘封沉默了。 他用神眼扫过黄忠的身体,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老将军的外表看起来硬朗,但内里已经千疮百孔。多年的征战留下了无数暗伤,筋骨老化,气血衰减。若是再上战场,恐怕…… 但刘封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对于黄忠这样的老将来说,战死沙场是一种荣耀,老死病榻才是耻辱。 “陛下。”刘封转身看向刘备,“臣以为,可允老将军随军,但需坐镇中军,不可冲锋陷阵。” 黄忠一听就急了:“坐镇中军?那还不如留在成都!老夫要的是杀敌!” “那就杀敌。”刘备终于开口了。他扶起黄忠,拍着他的肩膀,“汉升,朕答应你,让你随军出征。但你也要答应朕——量力而行,不可逞强。” “臣遵旨!”黄忠大喜,再次跪下磕头。 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 “黄忠请战”成了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有人赞叹老将军忠勇,有人担忧他的身体,也有人暗中摇头——连七十多岁的老将都要上战场,可见蜀汉真的无人了。 诸葛亮得知此事后,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知道,拦不住的。 刘备拦不住,黄忠也拦不住。这两个人,一个是君王,一个是老将,有着同样执拗的脾性。 当天晚上,刘封去拜访黄忠。 老将军正在擦拭自己的大刀,刀身雪亮,映着他的脸庞。 “来了?”黄忠头也不抬,“坐吧。” 刘封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那口刀:“老将军,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我有一事相求。” “说。” “上了战场,不要冲动。”刘封认真地说,“二将军的仇要报,但大汉的未来也需要您。” 黄忠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他:“小子,你是不是觉得老夫老了,不中用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刘封想了想,说:“我知道老将军不怕死,但有些死不值得。您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黄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大笑起来:“好小子,你是第二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第一个是谁?” “你义父。”黄忠说,“当年在定军山,他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汉升,此战至关重要,但你不可轻身犯险。’”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可那一战,我还是差点把命丢了。要不是子龙接应,我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 “所以老将军更应该吸取教训。” “教训?”黄忠摇摇头,“小子,你不懂。到了战场上,哪还顾得了那么多?刀光剑影中,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让我缩在后面,我做不到。” 刘封沉默了。 他站起身来,朝黄忠深深一揖:“那我祝老将军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这才像话!”黄忠哈哈大笑,“等我砍几个东吴大将的脑袋,回来请你喝酒!” 刘封笑了笑,转身离去。 走出黄忠的府邸,他仰头望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洒下一地清辉。 “老将军……”他喃喃自语,“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8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88章:刘备的固执 成都,皇宫。 刘备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成都到江州,从江州到白帝城,再从白帝城向东,一路推到荆州腹地。 “陛下,该用药了。”侍从端着药碗小心翼翼地走近。 “放下。”刘备头也不抬。 “可是太医说——” “朕说放下!” 侍从吓得一哆嗦,放下药碗退了出去。 刘备继续盯着地图,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 云长,你等着。大哥很快就来替你报仇了。 “陛下。”门外传来诸葛亮的声音。 “进来。” 诸葛亮推门而入,看了一眼案上纹丝未动的药碗,眉头微微皱起,但终究没有说什么。 “孔明,你来得好。”刘备抬起头,“朕正有事要问你。粮草筹备得如何了?” “回陛下,已筹措了三个月的粮草。”诸葛亮答道,“但若战事拖延,恐怕——” “不会拖延。”刘备打断他,“朕亲自指挥,三个月内必破东吴!”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这是臣拟定的伐吴方略,请陛下过目。” 刘备接过来,展开细看。 方略写得很详细,从进军路线到兵力部署,从粮草补给到后援接应,甚至还有应对曹魏偷袭的预案。条理清晰,考虑周全,不愧是诸葛亮的手笔。 “好。”刘备放下竹简,“就按孔明说的办。” “陛下。”诸葛亮犹豫了一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说。” “请陛下允臣随军。” 刘备抬起头,看着他:“不行。你得留在成都。” “可是陛下——” “孔明。”刘备的声音低沉下来,“朕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成都必须有重臣坐镇,阿斗年幼,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只有你镇得住。” “那陛下身边总得有谋士——” “朕带了马良、程畿等人,足够了。”刘备摆摆手,“况且你去了,朕反倒不放心成都。” 诸葛亮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争辩。 他了解刘备。这个平时宽厚仁慈的君主,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陛下保重。”诸葛亮深深一揖。 “你放心。”刘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打完这一仗就回来。到时候,大汉的疆土就完整了。” 诸葛亮的心猛地一抽。 他想说什么,但看着刘备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臣……告退。” 诸葛亮退出大殿,在门外站了片刻。 夜色已深,月光如水。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丞相。”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诸葛亮转头看去,是刘封。 “你还没走?” “在等丞相。”刘封走近,“陛下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诸葛亮沉默了一会儿:“太医说,最多半年。” 刘封的瞳孔猛地一缩。 半年。 从成都到荆州,打一场仗,少说也要三四个月。如果战事胶着,半年根本不够。 “丞相没有劝陛下?” “劝了。”诸葛亮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劝不动。” 刘封沉默了。 他知道诸葛亮说的是实话。刘备的固执,不是任何人能改变的。 “那丞相打算怎么办?” “尽人事,听天命。”诸葛亮看着他,“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我随陛下出征。”刘封说,“我不放心。” 诸葛亮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这个时候,多一个人保护刘备,总是好的。 “刘封。”诸葛亮忽然问,“你觉得这一仗,能赢吗?” 刘封想了想,说:“战场之上,瞬息万变。谁也不敢说一定能赢。但我会尽全力,让陛下活着回来。” 诸葛亮苦笑一声:“活着回来……就够了吗?” 刘封没有回答。 他知道诸葛亮的意思。刘备要的不只是活着回来,他要的是胜利,是报仇,是夺回荆州。 但有些事,不是想要就能得到的。 两人沉默了许久。 “丞相。”刘封忽然开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说。”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邃:“你觉得我对你好?” “至少,不比别人差。”刘封说,“你是丞相,是陛下的托孤之臣。以你的身份,完全没必要在意我这个义子。但你一直在帮我,在给我机会。”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因为你是陛下的儿子。”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诸葛亮的语气很平静,“陛下的儿子,就是我的少主。无论是阿斗,还是你,都一样。” 刘封看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虚伪。 但他没有找到。 “多谢丞相。”刘封深深一揖。 “去吧。”诸葛亮摆摆手,“好好准备,照顾好陛下。” 刘封转身离去。 诸葛亮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也许……你能做到的,比我更多。” (第88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89章:火烧连营 夷道,猇亭。 刘备站在山坡上,望着山下连绵数十里的军营,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数十座大营一字排开,从巫峡到夷陵,沿长江两岸绵延七百余里。旌旗遮天蔽日,营帐密如繁星。这是他倾全国之力拼凑出的七万大军,也是他报仇雪耻的最后资本。 “陛下。”刘封策马上前,拱手道,“我军战线拉得太长,首尾不能相顾。若是东吴趁隙偷袭——” “怕什么?”刘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陆逊小儿,黄口孺子,不敢出战!” 他指着山下的吴军营寨,冷笑道:“你看他们,缩在营中不敢出来!朕早就说过,东吴无人!” 刘封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吴军的营寨确实静悄悄的,只有寥寥几面旗帜在风中飘动,看不到什么兵马调动。但他总觉得不对劲——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陛下,陆逊此人不可小觑。”刘封再次劝道,“当年吕蒙偷袭荆州,就是此人献策。他能忍,能等,一旦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刘备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你是在教朕打仗?” 刘封心中一凛,连忙低头:“臣不敢。” “朕从涿郡起兵,打了三十年的仗。”刘备的声音冷了下来,“什么阵仗没见过?区区陆逊,何足挂齿!” 刘封没有再说话。 但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接下来的半个月,刘备每天派兵到吴军营前挑战。骂阵,羞辱,甚至让人穿上东吴将士的衣甲在阵前戏弄。 但陆逊就是不出战。 无论蜀军如何叫骂,吴军营寨始终紧闭,连个回话的人都没有。 “陆逊小儿,胆小如鼠!”刘备在帐中大笑着对众将说,“等朕粮草备齐,一举踏平他的营寨!” 众将纷纷附和,只有刘封和赵云沉默不语。 散帐之后,赵云找到刘封。 “你也觉得不对劲?”赵云低声问。 刘封点点头:“陆逊不是胆小,他是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犯错。” 赵云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山下那片死寂的吴军营寨,眉头紧锁。 “我去劝劝陛下。”他说。 “没用的。”刘封摇头,“子龙将军,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陛下。他现在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赵云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接连几日高温干旱,太阳像火球一样炙烤着大地。蜀军的营寨扎在树林旁边,树木干枯得仿佛一碰就要着火。 刘封站在营寨门口,看着头顶毒辣的太阳,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火。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向中军大帐。 “陛下!臣建议将营寨后撤十里,远离树林!” 刘备正在用膳,听到这句话放下筷子,皱眉看着他:“你又怎么了?” “陛下,天干物燥,我军营寨紧挨树林,若是敌军火攻——” “够了!”刘备一拍桌子,“你整日疑神疑鬼,动摇军心!来人,把刘封给我轰出去!” “陛下——” “出去!” 刘封被侍卫推出了大帐。 他站在帐外,双手攥得咯咯作响。 就是今晚。 他有预感,就是今晚。 刘封没有回自己的营帐,而是找到赵云。 “子龙将军,召集你的骑兵,做好随时出击的准备。” 赵云看着他:“陛下那边——” “来不及了。”刘封打断他,“相信我。” 赵云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点了点头。 他了解刘封。这个年轻人从不会无的放矢。 当夜三更,刘封正在营中假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 他冲出营帐,只见东南方向火光冲天! “走水了!走水了!” 惊慌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火势蔓延得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数十座营寨同时燃起了大火。风中夹杂着硫磺和油脂的气味——这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 “是吴军!”刘封大喊,“所有人不要慌,跟我突围!” 但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七百里的联营,首尾不能相顾,中间的营寨被大火切断,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惨叫声、哭喊声、战马的嘶鸣声汇成一片。 刘封翻身上马,带着身边的几百名亲兵,朝着火势最弱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到处都是溃散的蜀军士兵,有的身上还带着火,在地上打滚惨叫。 刘封的眼眶红了。 他知道历史。 火烧连营,夷陵大败,蜀汉元气大伤。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眼前。 “陛下!陛下在哪里?”他抓住一个溃败的士兵厉声问道。 “不……不知道……到处是火……” 刘封松开他,环顾四周。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到处都是浓烟和混乱。哪里还找得到刘备? “刘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一看,正是赵云。浑身是血,但精神还好。 “子龙将军!” “我带了五百骑兵出来。”赵云喘着气说,“陛下那边——” “去找!” 两人带着骑兵,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冲去。 一路上,不断有溃兵加入,队伍渐渐扩大到上千人。但刘封知道,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吴军的追击。 果然,黎明时分,吴军的追兵到了。 陆逊显然早有布置,数路大军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将蜀军溃兵分割包围。 刘封一马当先,杀开一条血路。 他知道,这一战,蜀汉败了。 但至少,要把陛下救出去。 (第89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0章:赵云救主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火光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浓烟和焦臭味。蜀军的七百里连营,在一夜之间化为灰烬。 刘封浑身浴血,马背上挂着三四把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刀。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砍杀了多少人,只知道身边的亲兵越来越少。出发时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十。 “将军!那边有喊杀声!”一个亲兵指着西北方向大喊。 刘封勒住战马,侧耳倾听。 果然,远处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厮杀声。 “跟我来!”他一夹马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穿过一片还在冒烟的林地,眼前的景象让刘封呼吸一窒。 数百名吴军正围着一支蜀军残部疯狂进攻。那支蜀军只剩寥寥数十人,背靠着一处断崖死守。他们队形散乱,显然筋疲力尽,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正挥刀奋战。 黄忠! 他浑身是血,左臂上插着一支箭,但右手的大刀依旧舞得虎虎生风。每挥出一刀,就有一个吴军士兵倒下。但敌人太多,杀退一批又涌上一批。 “老将军!”刘封大喝一声,率亲兵从吴军侧翼杀入。 五十名骑兵如尖刀般刺入敌阵,瞬间将包围圈撕开一道口子。吴军猝不及防,顿时乱了阵脚。 黄忠趁机率残部杀出,与刘封会合。 “小子,你怎么来了?”黄忠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来救你!”刘封一把扶住他,“老将军,还能骑马吗?” “废话!”黄忠瞪了他一眼,挣扎着翻身上马。 刘封率部护着黄忠且战且退,好不容易摆脱了追兵。 “陛下呢?”黄忠忽然问。 刘封心中一紧:“我正在找。” 黄忠脸色一变:“你没找到陛下?” “没有。” “那还愣着干什么?找啊!”黄忠一夹马腹,朝着前方冲去。 刘封连忙跟上。 两人带着残兵在山林间穿行,一路上不断收拢溃散的蜀军士兵。到正午时分,身后已经跟了五六百人。 “那边有人!”一个士兵喊道。 刘封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山谷中烟尘四起,杀声震天。一支蜀军被吴军团团围住,正在拼死抵抗。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面大旗。 “是陛下的旗号!” 刘封心脏狂跳,几乎是从马背上跳了起来。 “子龙将军应该也在那边!”他回头看向黄忠,“老将军,你们在后面接应,我先冲过去!” “放屁!”黄忠骂道,“老夫还没老到不能打仗!” 刘封没有再劝,举起手中的刀,大喝一声:“跟我冲!” 五六百名蜀军残兵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朝着吴军的包围圈猛冲过去。 吴军显然没想到会有援军从背后杀来,阵脚顿时大乱。 刘封一马当先,手中大刀左劈右砍,硬生生在敌阵中撕开一条血路。 “陛下!刘封在此!” 他的喊声在战场上回荡。 包围圈中央,刘备面色苍白地坐在一块大石上。他的盔甲上满是血污,身边只剩下不到两百名亲兵。 赵云浑身浴血,正护在他身前。 “子龙!”刘封冲到近前,“陛下如何?” “受了惊吓,但没有大碍。”赵云快速说道,“你来得正好,挡住右侧!” 刘封二话不说,拨马冲向右侧的吴军。 战斗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 刘封和赵云一左一右,死死护住刘备。黄忠在前方开路,率领残部杀出一条血路。 吴军的追兵虽然数量众多,但被这三员猛将杀得连连后退。 终于,在日落之前,他们杀出了重围。 身后,追兵的喊杀声渐渐远去。 刘备坐在马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回头望着那片还在冒烟的营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七万大军,七百里的连营,一夜之间就没了。 “朕……朕的兵呢?”他喃喃自语,声音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 刘封沉默地护在他身旁,心中五味杂陈。 他早就知道会有今天。在穿越来的那一天,他就知道刘备会败,蜀汉会败。 但他无力阻止。 “陛下。”赵云策马上前,“追兵已退,臣护您去白帝城暂歇。” 刘备没有回答,目光呆滞地望着远方。 刘封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那红色,像是火焰,又像是鲜血。 (第90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1章:白帝城病重 永安宫。 残烛摇曳,映得殿内明灭不定。刘备躺在榻上,面色蜡黄,昔日的帝王威严此刻被病痛侵蚀得千疮百孔。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每一次胸膛起伏都像是与死神争夺最后的光阴。 侍从们轻手轻脚地进出,铜盆里的水换了又换,浸湿的布巾敷在刘备额上,却压不住那滚烫的体温。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撕裂了殿内的沉寂。刘备撑起身子,一口黑血喷在锦帕上,触目惊心。 “陛下!”近侍惊慌上前。 刘备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都退下……叫孔明来。” 近侍迟疑片刻,终是领命而去。 殿外,白帝城的夜色阴沉如墨。长江在山脚下奔涌,涛声阵阵,像是在为这位垂暮的英雄送葬。 诸葛亮匆匆赶来时,刘备正望着墙上挂着的地图发呆。那地图上标着吴、魏、蜀三国的疆域,朱砂笔勾勒的线条已经褪色,但刘备的目光仍然死死盯在“夷陵”两个字上。 “陛下。”诸葛亮躬身行礼,声音里压抑着深深的担忧。 刘备转过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大半生的军师。诸葛亮的鬓角也有了白发,那双永远冷静睿智的眼睛,此刻泛着红丝。 “孔明,过来坐。”刘备拍拍榻边,语气出奇地平静。 诸葛亮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刘备的面色,心中猛地一沉。他精通医理,看得出刘备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朕悔不听卿言。”刘备第一句话就让诸葛亮浑身一震,“若当初听了你的劝,不伐东吴,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诸葛亮连忙道:“陛下切莫如此说,胜败乃兵家常事——” “常事?”刘备苦笑,笑声里满是苦涩,“火烧连营七百里,朕一生的心血,付之一炬。云长去了,翼德也去了,朕带出来的精兵强将,死的死、降的降……朕这辈子,从未败得这么惨。” 他说着,又是一阵咳嗽。诸葛亮连忙扶住他,喂了几口温水。 “孔明,你说,朕是不是真的老了?”刘备眼神迷蒙,“当年在涿郡起兵时,朕才二十八岁。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只有关张二位贤弟,只有一颗匡扶汉室的心。现在……朕有了荆州、益州,有了汉中,有了这么多文臣武将……可朕连给他们报仇都做不到。” “陛下!”诸葛亮的眼眶红了,“云长和翼德的仇,臣一定会报。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病——” “养不好了。”刘备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朕自己的身体,朕清楚。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了。” 诸葛亮张张嘴,却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刘备说的是实话。 “叫阿斗来。”刘备突然说。 诸葛亮心头一凛,知道刘备要安排后事了。 不多时,刘禅被领进殿来。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脸色苍白,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嘴唇颤抖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父皇……”刘禅跪在榻前,声音哽咽。 刘备看着这个儿子,目光复杂。刘禅长相肖似甘夫人,眉清目秀,可那双眼睛里却少了坚毅和果决。刘备深知,这个儿子并非帝王之才。 “阿斗,起来。”刘备伸出手,摸了摸刘禅的头,“你是储君,不能轻易落泪。” 刘禅拼命忍住泪,可肩膀还是止不住地颤抖。 “孔明,”刘备看向诸葛亮,“朕把阿斗托付给你。” 诸葛亮跪伏在地:“陛下春秋正盛,何出此言——” “听朕说完。”刘备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知道你尽心竭力,也知道阿斗的斤两。若他不行,你就……”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诸葛亮,“取而代之。”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殿内所有人都僵住了。 诸葛亮浑身剧震,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陛下!臣绝无此心!臣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备盯着诸葛亮看了很久,终于点点头:“朕信你。” 他又看向刘禅:“阿斗,你要视孔明如父,事事听他的,不可任性。” “儿臣遵命。”刘禅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还有……”刘备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殿门方向,“叫刘封来。” 这个名字一出口,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 刘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诸葛亮也是神色微变,欲言又止。 刘封。刘备的义子,曾经最器重的养子,如今正被软禁在白帝城外的馆舍里。 “陛下要见刘封?”诸葛亮小心地问。 刘备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 刘封被带进永安宫时,已经是深夜。 守卫解下了他的佩剑,却没有捆绑他。刘封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入殿内。 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刘封一眼就看到了榻上的刘备——那个曾经雄姿英发的英雄,此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沟壑。 刘封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穿越到这个世界上已有好些年了,从最初的恐慌、试探,到后来的融入、拼搏。刘备一直是他心中最矛盾的存在——既是君父,又是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大山。 可此刻,看着这个垂死的老人,刘封心中只剩下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儿臣拜见父皇。”刘封跪下行礼,额头触地。 刘备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刘封身上。他打量着这个义子,目光从刘封脸上那道浅疤一直扫到那双沉稳如水的眼睛。 “起来。”刘备的声音很轻。 刘封站起身,垂手站立。 “走近些。” 刘封走到榻前,距离刘备不过三尺。 “抬起头,让朕看看。” 刘封抬起头,目光与刘备对视。那双曾经威严无比的眼睛,此刻只有疲惫和某种复杂的情感。 “你恨朕吗?”刘备突然问。 刘封一怔:“儿臣不敢。” “不敢?”刘备笑了一声,“那就是恨了。”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儿臣确实怨过、恨过。但儿臣知道,父皇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汉,为了江山社稷。” “为了大汉?”刘备摇摇头,声音里带着自嘲,“朕要是真为了大汉,当初就不该收你做义子。收了,却又不能一碗水端平……是朕对不住你。” 刘封喉头一哽,没有说话。 “你知道朕为什么叫你回来?”刘备问。 “儿臣不知。” “朕要你亲口说,你对阿斗可有异心?”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直刺来。刘封知道,这是刘备最后的试探。若答得不好,殿外的刀斧手随时会冲进来。 刘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儿臣对陛下、对大汉、对阿斗,绝无二心。” 刘备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良久,刘备点点头:“朕信你。” 他从枕下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刘封。刘封接过,心头一震——那是他当初进献给刘备的改良马鞍草图,纸张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毛了。 “你送的东西,朕一直留着。”刘备的声音越来越虚弱,“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比阿斗强得多。朕有时候也在想,如果当年没生阿斗,立你为世子……会不会更好?” 刘封心头狂跳,死死捏着那张草图。 “可天意弄人啊。”刘备长叹一声,“阿斗是朕亲生的骨肉,朕不能负他。但朕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埋没了。” 他伸出手,握住刘封的手腕。那手干枯冰凉,却有着惊人的力道。 “朕给你一条路。”刘备一字一句,“辅佐阿斗,保他周全。朕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只要你尽了心,朕在天上……也承你的情。” 刘封的眼眶湿润了。他知道,这是刘备最后的请求,也是最后的托付。 “儿臣遵命。”刘封跪伏在地,声音低沉却坚定,“儿臣必当竭尽全力,保大汉江山,保阿斗周全。” 刘备点点头,松开手,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靠在枕上。 “好,好……”他喃喃着,眼皮慢慢垂下来。 刘封跪在榻前,一动不动。 殿外,长江的涛声依旧震天响。 --- 天快亮的时候,刘备又醒了一次。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目光涣散。守在榻前的诸葛亮、刘禅、刘封、赵云等人全都围了上来。 “云长……翼德……”刘备的目光在空气中搜寻,仿佛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朕来找你们了……” 众人都红了眼眶。 “孔明,”刘备突然清醒了一瞬,“北伐……大汉就靠你了……” “臣遵旨。”诸葛亮泣不成声。 刘备的目光最后落在刘禅身上,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的手缓缓垂落。 殿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刘封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想起初遇刘备时的场景,想起那个说“吾儿刘封,勇武过人”时的骄傲笑容,想起白帝城病榻上那双浑浊却依然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位英雄落幕了。 而他刘封,从这一刻起,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第91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2章:床前的对话 永安宫的哭声渐渐平息。 侍从们鱼贯而入,为刘备擦拭身体、更换衣袍。诸葛亮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眼眶通红,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知道,现在不是哭泣的时候。 刘禅已经被扶到偏殿歇息,这个十六岁的少年哭得几乎昏厥。赵云沉默地守在殿外,像一尊石像,只有微微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内心的悲痛。 刘封没有走。他依旧跪在原地,膝盖已经麻木,却一动不动。 “刘封,你先起来。”诸葛亮的声音沙哑。 刘封缓缓站起身,腿一软,险些摔倒。旁边的近侍连忙扶住他。 “丞相,陛下他……”刘封的声音干涩。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陛下还没走。” 刘封浑身一震。 “方才只是昏厥过去。”诸葛亮低声道,“太医说,陛下还有最后一口气,只怕……撑不过今夜。” 殿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 刘备躺在榻上,胸膛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发紫,可眉头却紧紧皱着,仿佛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忧虑。 “丞相,陛下在叫您的名字。”一个近侍小声说。 诸葛亮快步走到榻前,俯身倾听。刘备的嘴唇翕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听不真切。 “陛下,臣在。”诸葛亮握住刘备的手。 刘备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他的目光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诸葛亮脸上。 “孔明……”刘备的声音轻得像风,“朕还有话……要对刘封说……” 诸葛亮一怔,回头看了刘封一眼。 刘封走上前,跪在榻前。这一次,他没有跪在远处,而是直接跪在榻边,与刘备近在咫尺。 “父皇,儿臣在。” 刘备的目光落在刘封脸上,久久凝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愧疚、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你们都退下。”刘备突然说,声音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葛亮迟疑了一下,躬身行礼,带着殿内的侍从退了出去。 殿门缓缓关上。 偌大的永安宫中,只剩下刘备和刘封两人。 烛火摇曳,将影子拉得长长的。远处传来长江的涛声,一阵一阵,像永不停歇的叹息。 “刘封……”刘备伸出手。 刘封连忙握住。那只手冰凉干枯,骨节分明,与记忆中那个握刀杀敌的雄主判若两人。 “父皇,您别说话了,歇一歇——” “不。”刘备摇头,“朕不说……就来不及了。” 刘封喉头一哽,没有再劝。 “朕刚才……当着孔明和阿斗的面……有些话不好说。”刘备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起来,那是回光返照的征兆,“现在只有你我父子二人……朕问你,你老实回答。” “儿臣知无不言。” “你真的……不恨朕?” 这个问题刘备已经问过一遍,但刘封知道,这一次是不同的。上一次是在众人面前,这一次是私下里。上一次刘备是在试探,这一次是在寻求真心话。 刘封沉默了很久。 烛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灯花。 “儿臣恨过。”刘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当初父皇收儿臣为义子时,儿臣以为自己终于有了家。可后来,父皇有了阿斗,一切都不一样了。” 刘备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儿臣知道,阿斗是父皇的亲骨肉,儿臣不过是个养子。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儿臣也渴望得到父皇的认可,渴望证明自己配得上刘这个姓氏。”刘封的声音微微发颤,“所以儿臣拼命表现,救关羽、守上庸、改良军械、训练新军……儿臣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向父皇证明,儿臣有用。” “你确实有用。”刘备的声音很轻,“比朕想象的……都有用。” “可有用又怎样?”刘封苦笑,“有用改变不了儿臣不是亲生的事实。父皇封阿斗为太子时,儿臣的心彻底凉了。那时候,儿臣是真的恨。” 刘备的眼角滑下一行泪。 “后来呢?”他问。 “后来……”刘封深吸一口气,“后来儿臣想通了。父皇没有做错什么。立亲子为嗣,天经地义。是儿臣自己贪心了,奢求不该奢求的东西。” “不是你不该奢求。”刘备摇头,“是朕……给过你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了。这件事,是朕对不住你。” 父子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烛火在静静地燃烧。 “朕叫你回来,不只是为了试探你。”刘备忽然说,“朕有东西要给你。” 他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递到刘封手里。 刘封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块玉牌和一张纸。 玉牌通体墨绿,正面刻着一个“刘”字,背面刻着“汉中王义子刘封”七个小字。这是当年刘备收他为义子时赐下的,后来他犯了错,刘备把玉牌收了回去。 “这玉牌……朕一直留着。”刘备说,“现在物归原主。” 刘封握着玉牌,只觉得掌心发烫。 他又展开那张纸,目光一扫,浑身剧震。 那是一道诏书,上面赫然写着:若刘禅无道,刘封可取而代之。 字迹歪歪斜斜,显然是刘备在病重期间亲笔所书。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有抖动的痕迹,可见写字时他的手在颤抖。 “父皇!”刘封猛地抬头,“这……” “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刘备的声音越来越弱,“阿斗若善待你,这道诏书永远不会见天日。阿斗若听信谗言、猜忌于你……你可以用它自保。” “儿臣不能要——” “你必须拿着。”刘备死死抓住刘封的手,力道大得惊人,“朕知道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你有手腕、有野心、有远见……朕都看得出来。朕不给你这道诏书,将来阿斗容不下你时,你怎么办?” 刘封张张嘴,说不出话来。 “朕了解自己的儿子。”刘备苦笑,“阿斗心善,但耳根子软。身边若有人进谗言,他迟早会对你起疑心。到时候,没有这道诏书,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可这道诏书若是泄露出去,儿臣同样是死罪。” “所以你要藏好。”刘备盯着刘封的眼睛,“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朕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它。” 刘封握着诏书,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这是刘备最后的安排,也是对他最后的保护。 “还有一件事。”刘备喘了口气,“银屏那丫头……朕见过,是个好姑娘。你若娶她,关家的人脉就是你的助力。云长的旧部,都认关家的人。” 刘封心头一震。刘备这是在给他指路,告诉他如何经营自己的力量。 “朕把什么都想到了。”刘备闭上眼睛,声音里满是疲惫,“朕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父皇……”刘封的声音哽咽了。 “别哭。”刘备睁开眼睛,竟然笑了一下,“朕这辈子,辜负了很多人。辜负了云长、翼德,辜负了孔明,也辜负了你。临死前能为你做点事,朕心里……好受些。” “父皇没有辜负任何人。”刘封握紧刘备的手,“父皇是这世上最重情义的人。” “重情义?”刘备摇头,自嘲地笑了,“重情义就不会打夷陵之战,重情义就不会连累那么多弟兄送命……朕就是个普通人,会犯错,会后悔,会做错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遥远:“朕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关张二位贤弟,遇到了孔明,遇到了子龙……还有你。” 刘封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朕要走了。”刘备的声音越来越轻,“云长和翼德……在等着朕呢。朕欠他们的,到了地下……慢慢还。” “父皇——” “记住朕的话。”刘备的手渐渐失去力气,却还是紧紧抓着刘封,“辅佐阿斗……若他不仁……你自便……朕……信你……” 最后一个字落下,刘备的手猛地一紧,然后缓缓松开。 他的眼睛闭上了,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刘封跪在榻前,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泪如雨下。 殿外,诸葛亮推门而入,看到刘备安详的面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陛下!” 哭声再次响彻永安宫。 刘封站起身,退到一旁。他将玉牌和诏书藏入怀中,擦干了眼泪。 从这一刻起,蜀汉的天空变了。 而他刘封,必须在这片天空下,找到自己的位置。 (第9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3章:诸葛亮的誓言 刘备的灵柩停在永安宫正殿。 白幡飘扬,烛火彻夜不熄。文武百官披麻戴孝,跪在殿前,哭声此起彼伏。诸葛亮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已经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抬头。 刘禅跪在灵柩右侧,眼睛哭得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呆呆地望着父亲的灵位。 刘封跪在左侧,与刘禅相对。他的脸上没有泪痕,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藏着比泪水更深的东西。 “诸位。”诸葛亮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沉稳,“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按汉室旧制,当由太子即位,统领百官,安定天下。” 众人纷纷点头。 诸葛亮转向刘禅,双手奉上早已备好的诏书:“请太子殿下即皇帝位。” 刘禅怔怔地看着那道诏书,似乎还没有从父亲去世的悲痛中回过神来。 “殿下?”诸葛亮轻声提醒。 刘禅猛地一颤,接过诏书。他的手在发抖,纸张哗哗作响。 “丞相……”刘禅的声音带着哭腔,“朕……我真的能行吗?” 这一声“朕”尚未出口,旁边的近侍连忙低声提醒:“殿下当改口称‘朕’了。” 刘禅一愣,改口道:“朕……朕能行吗?” 诸葛亮抬起头,目光直视刘禅。那双眼睛里没有轻蔑,也没有怀疑,只有沉甸甸的责任与承诺。 “陛下放心。”诸葛亮一字一句,“臣必当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匡扶汉室。若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这誓言掷地有声,震得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刘禅点点头,将那道诏书抱在怀里,像是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丞相请起。”刘禅说,“诸位爱卿请起。”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 诸葛亮站起来时,腿一软,险些摔倒。旁边的蒋琬连忙扶住他。 “丞相,您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蒋琬低声道。 诸葛亮摆摆手:“无妨。” 他转向刘禅,正色道:“陛下,先帝驾崩,天下震动。东吴虎视眈眈,曹魏蠢蠢欲动。当务之急,是稳定朝局,安抚人心。臣请陛下速回成都,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 “一切听丞相安排。”刘禅说。 诸葛亮点点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刘封身上。 “刘封。”他叫了一声。 刘封上前一步:“末将在。” “先帝临终前,曾与你有过单独交谈。”诸葛亮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满是审视,“不知先帝可有什么遗言交代?” 殿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刘封身上。李严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赵云眉头紧锁,手按剑柄,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刘禅也紧张地看着刘封,嘴唇微微发抖。 刘封知道,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时刻。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扣上“矫诏”的罪名。 “回丞相。”刘封不卑不亢,“先帝临终前,确实与末将说过几句话。” “说了什么?”李严抢先问道,语气咄咄逼人。 刘封看了李严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先帝叮嘱末将,要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保大汉江山。还说末将性情刚烈,容易得罪人,让末将多向丞相请教。” 这番话合情合理,找不出半点破绽。 诸葛亮盯着刘封看了很久,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但刘封的表情坦然自若,目光清澈,看不出任何隐瞒。 “先帝圣明。”诸葛亮点点头,“刘封,你既受先帝嘱托,便要说到做到。” “末将明白。” 李严不甘心地哼了一声,却也不好再追问。 诸葛亮转过身,面向众人:“诸位,先帝驾崩,大汉正值多事之秋。我等当同心协力,共赴国难。若有二心,天理不容!” 众人齐声应诺。 --- 登基大典定在三日之后。 诸葛亮带领文武百官,护送刘禅的銮驾返回成都。一路上,刘禅坐在车驾里,始终心神不宁,时不时掀开帘子,看看外面那些披坚执锐的将士。 “丞相。”刘禅叫住骑马随行的诸葛亮。 “陛下有何吩咐?” “朕……朕有点怕。”刘禅的声音很小,像是怕被别人听到,“父皇在时,什么事都有父皇做主。现在父皇不在了,朕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诸葛亮看着这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刘禅的软弱,他早就知道;但亲耳听到刘禅说出“怕”字,还是让他的心沉了下去。 “陛下不必担忧。”诸葛亮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臣会一直在陛下身边。朝中大事,臣会与陛下商议;军国重务,臣会替陛下分忧。陛下只需要安心学习,慢慢成长。” “朕能学会吗?”刘禅追问。 “能。”诸葛亮的语气不容置疑,“陛下是先帝的骨肉,身上流着汉室的血脉。只要肯学,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刘禅点点头,脸上的惶恐稍微减轻了一些。 刘封骑马跟在队伍后面,看着前方的銮驾,一言不发。 “刘将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刘封转头,看到赵云策马靠近。这位老将军虽然年过六旬,但腰杆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依旧威风凛凛。 “赵将军。”刘封抱拳。 “先帝走了。”赵云望着远方的山峦,声音里满是感慨,“当年在长坂坡,先帝把阿斗托付给我,说‘此子若有不测,你便自行离去’。我说‘云不敢不效死力’,拼了命把阿斗救出来。如今先帝又把阿斗托付给丞相和你……这一次,你们可要守好了。” 刘封沉默片刻,说道:“赵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我知道。”赵云看了他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也是个有心的人。我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赵将军请讲。” “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能扛的。”赵云说,“该低头时低头,该忍耐时忍耐。活到最后的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刘封心头一震,拱手道:“多谢赵将军教诲。” 赵云没有再说什么,策马向前,与诸葛亮的坐骑并排而行。 --- 三日后,成都。 登基大典在昭烈庙前举行。 刘禅身穿龙袍,头戴冕旒,在百官的簇拥下登上高台。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诸葛亮站在一旁,亲自宣读登基诏书。 “大汉章武三年四月,先帝崩殂,太子禅即皇帝位,改元建兴,大赦天下……” 诏书念完,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刘禅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有些手足无措。他下意识地看向诸葛亮,诸葛亮微微点头,示意他开口说话。 “众……众爱卿平身。”刘禅的声音有些发颤。 百官起身,分列两侧。 诸葛亮上前一步,正式以丞相身份开府治事。他颁布的第一道政令,就是安抚各州郡,稳定民心,严防东吴和曹魏趁虚而入。 “李严。”诸葛亮点名。 “臣在。”李严出列。 “你兼任中都护,统领内外军事,镇守永安。” 李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掩饰下去:“臣遵命。” “刘封。”诸葛亮又叫。 “末将在。” “你依旧担任副军中郎将,随我坐镇成都,处理军务。” “末将领命。” 李严看了刘封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他以为诸葛亮把刘封留在成都,是为了监视和控制。而他自己被派往永安,手握重兵,才是真正的重用。 刘封面无表情,心中却清楚得很。诸葛亮这是在平衡各方势力,既安抚了李严,又没有冷落自己。 “姜维。”诸葛亮的目光投向一个年轻将领。 “末将在!”姜维出列,英气逼人。 “你率领本部兵马,北上汉中,防备曹魏。” “末将遵命!” 一道道命令颁布下去,蜀汉的新朝局初步成型。 刘封站在人群中,看着诸葛亮有条不紊地安排一切,心中暗暗感叹。这个人的能力,确实当得起“卧龙”之名。只可惜,历史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刘封独自回到府中。 关银屏正在院子里练刀。青龙偃月刀的重量在她手中仿佛轻若无物,刀光如匹练,卷起阵阵风声。 看到刘封回来,她收刀而立,额上微微见汗。 “怎么样?”关银屏问。 刘封走到她身边,从袖中取出那块墨绿玉牌,递给她看。 关银屏接过玉牌,看到背面“汉中王义子刘封”几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是父亲的旧物。”她低声说。 “先帝昨晚还给我的。”刘封的声音很轻,“连同一道诏书。” “诏书?” 刘封点点头,却没有拿出那道诏书。他将玉牌收回袖中,望向远方的天空。 成都的天很蓝,云很白,一切看起来祥和安宁。 但刘封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 (第93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4章:李严的心思 永安城。 中都护府的大堂里,李严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永安一直划到成都,最后停在“白帝城”三个字上。 “正方兄。”旁边的心腹谋士陈邈低声道,“诸葛丞相让您镇守永安,表面上是委以重任,实际上却是把您调离朝堂。这恐怕是明升暗降啊。” 李严没有抬头,手指依旧在地图上摩挲。 “本将岂会不知?”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开府治事、总理朝政,诸葛亮把大权握得死死的。本将身为托孤大臣,却只能守着这东大门,连成都的朝会都参加不了。” “那兄台打算怎么办?”陈邈追问。 李严终于抬起头。他的相貌堂堂,眉宇间有一股不甘人下的傲气。在先帝刘备面前,他还能收敛几分;如今刘备已死,他心中那头猛虎已经按捺不住了。 “先帝托孤之时,除了诸葛亮,还有本将。”李严一字一句,“这大汉天下,不是他诸葛孔明一个人的。本将自有主张,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 陈邈连忙点头。 “还有。”李严压低声音,“成都那边,给我盯紧了。尤其是刘封。” “刘封?”陈邈一愣,“他不过是个副军中郎将,手中无兵无权,兄台何必在意他?” 李严冷笑一声:“你懂什么。刘封是先帝义子,能征善战,在军中颇有威望。当年他救关羽、守上庸,虽然后来被贬,但先帝临终前单独召见他,谁知道给了他什么?” “兄台的意思是……” “不管给了什么,总之不是好事。”李严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东去的长江,“刘封这个人,心机深沉,表面上恭顺,骨子里却藏着刺。诸葛亮把他留在成都,名为重用,实为监视。可本将总觉得,这两个人早晚会走到一起去。” “那兄台是要对付刘封?” “不急。”李严摆摆手,“先看看诸葛亮怎么摆弄朝局。本将在永安,手握重兵,进可攻退可守。不管是诸葛亮还是刘封,谁想动本将,都得掂量掂量。” 陈邈拱手道:“兄台高瞻远瞩,在下佩服。” 李严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眼中闪烁着野心家的光芒。 ---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正在批阅公文,案头上的竹简堆得像小山一样。他的手指已经磨出了茧子,却依旧一丝不苟地在每一份文书上写下批示。 “丞相。”蒋琬走进来,轻声道,“李严在永安的动作不小。他大肆拉拢当地驻军将领,还以‘中都护’的名义,把永安的粮仓、军械库都换成了自己的人。” 诸葛亮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写字:“知道了。” “还有,”蒋琬压低声音,“李严派了密探来成都,专门盯着刘封的一举一动。” 诸葛亮放下笔,抬起头。他的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李严这个人,有大志而无大才,有心机而无格局。”诸葛亮缓缓说道,“他想的是如何争权夺利,而不是如何匡扶汉室。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可他在永安经营,万一将来——” “没有万一。”诸葛亮打断他,“本相自有安排。你只需做好自己的事,不必多虑。” 蒋琬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诸葛亮独自坐在案前,沉默良久。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那是刘封不久前托人送来的。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丞相,李严在永安招兵买马,恐有不轨之心,望丞相早做防备。” 诸葛亮又看了一遍这封信,嘴角微微上扬。 刘封这个人,他知道。有能力、有野心,但更有分寸。这封信表面上是提醒,实际上是在向诸葛亮表明态度——我刘封,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聪明人。”诸葛亮自语道,然后将信放在烛火上烧掉了。 --- 刘封的府邸在成都城南,不大,却布置得井井有条。 关银屏正在院子里练箭。她的箭术是关羽亲手教的,百步穿杨不在话下。只见她弯弓搭箭,弓弦响处,箭矢正中靶心。 “好箭法!”刘封从屋里走出来,鼓掌道。 关银屏收了弓,笑道:“你倒是清闲。外面那么多事,你也不去掺和。” “掺和什么?”刘封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李严在永安折腾,诸葛亮在朝堂布局,我这个副军中郎将,手中一兵一卒都没有,掺和得起吗?” 关银屏收起笑容:“你就不担心?李严那个人,心胸狭隘,当初在朝堂上就处处针对你。现在他手握重兵,万一——” “没有万一。”刘封摇摇头,“诸葛亮不会让他乱来的。况且,李严虽然手握重兵,但他麾下的将领有多少是真心跟他的?永安那些兵,大多是当初随先帝伐吴的旧部,他们心里装的是大汉,不是李严。” “你就这么有把握?” “不是有把握,是看得清。”刘封的目光变得深邃,“银屏,你要记住,在这个世道里,兵权固然重要,但人心更重要。李严以为掌握了军队就能为所欲为,可他忘了一件事——那些当兵的,听的是朝廷的命令,不是他李严的命令。” 关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刘封压低声音,“我已经给诸葛亮写了信,把李严的动作都告诉他了。” “你向诸葛亮靠拢?”关银屏有些意外。 “不是靠拢,是合作。”刘封纠正道,“诸葛亮要稳住朝局,我需要一个立足之地。我们之间没有根本冲突,至少在眼下,是allies。” 关银屏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比以前更沉稳了。” 刘封苦笑:“吃了那么多亏,总该长点记性。”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将军,丞相有请。”来人是诸葛亮身边的侍从。 刘封和关银屏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跟着侍从出门。 --- 丞相府后堂。 诸葛亮已经备好了茶。见刘封进来,他抬手示意:“坐。” 刘封依言坐下,目光扫过四周。后堂的陈设很简朴,一张案几、几个蒲团、一架书橱,别无他物。这与诸葛亮的身份很不相称,却也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丞相召见末将,不知有何吩咐?” 诸葛亮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你的信,本相看过了。” 刘封心头一跳,表面却不动声色:“末将只是尽忠职守,提醒丞相而已。” “本相知道。”诸葛亮放下茶杯,目光直视刘封,“本相想问你,你对李严这个人,怎么看?” 这是一个很敏感的问题。刘封知道,诸葛亮的每一句话都在试探他。 “李中都护……先帝托孤之臣,位高权重。”刘封斟酌着措辞,“只是他性情刚愎,好大喜功,恐怕不是安分之人。” “说得好。”诸葛亮点头,“那你觉得,本相该如何应对?” 刘封沉吟片刻,说道:“末将不敢妄议朝政。” “但说无妨。” 刘封抬起头,目光与诸葛亮对视:“丞相若能恩威并施,既给李严足够的尊重,又牢牢掌控住朝堂和军队,他翻不起什么浪来。最怕的是……丞相太过操劳,累垮了身子,那才是大汉最大的损失。” 诸葛亮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倒是会说话。” “末将说的是实话。”刘封的表情很认真,“丞相是擎天之柱,柱倒了,房子就塌了。末将恳请丞相保重身体。” 诸葛亮沉默地看着刘封,目光里的防备渐渐消散了一些。 “本相知道了。”他站起身,“你回去吧。记住,最近少出门,少结交朝臣,安安分分做你的副军中郎将。” “末将明白。”刘封拱手行礼,退了出去。 诸葛亮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孔明,你觉得刘封可信吗?”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赵云。 诸葛亮转过身,看着这位老将军:“子龙以为呢?” 赵云摸了摸胡须:“刘封这个人,心思重,但也有底线。先帝临终前单独召见他,想必是托付了什么。只要他不负先帝,就不会负大汉。” 诸葛亮点点头:“本相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人心难测啊。” “那就边走边看。”赵云说,“只要丞相在,天塌不下来。” 诸葛亮苦笑一声,没有搭话。 --- 永安城,中都护府。 李严正在看一封密报。密报上只有几行字:“刘封入丞相府,与诸葛亮密谈半个时辰,内容不详。” “啪!”李严将密报拍在案上,脸色铁青。 “果然不出本将所料。”他咬着牙说,“刘封这个墙头草,已经倒向诸葛亮了。” 陈邈小心翼翼地问:“那兄台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李严冷笑,“他们想联手架空本将,没那么容易。传令下去,加紧操练兵马,囤积粮草。还有,给本将联系东吴那边的线人……本将要做两手准备。” “兄台要通敌?”陈邈大惊。 “什么叫通敌?”李严眼睛一瞪,“本将这叫未雨绸缪。诸葛亮点亮若容不下本将,本将总得有条退路。” 陈邈不敢再劝,低头领命。 李严重新坐回主位,手指敲着案几,发出咚咚的响声。 “诸葛亮,刘封……”他喃喃自语,“你们等着,本将不会让你们得意太久的。” 窗外,夜幕降临,永安城的灯火次第亮起。 长江依旧东流,带走了多少英雄豪杰的野心与梦想。 (第94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5章:刘封的保证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坐在正堂上首,面色凝重。堂下站着几位朝中重臣——蒋琬、费祎、董允、赵云,以及刘封。 刘禅没有来。这位少年天子自从登基之后,便把朝政全权交给了诸葛亮,自己躲在深宫里读书习字,偶尔听听歌舞,日子过得倒也安逸。 “诸位。”诸葛亮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压力,“先帝驾崩已逾一月,新帝登基,天下初定。然南中叛乱愈演愈烈,雍闿勾结孟获,聚众数万,已攻下永昌、越巂数郡。若不及时平叛,只怕后患无穷。” 蒋琬上前一步:“丞相,南中虽然叛乱,但不过是疥癣之疾。眼下最要紧的,是防备曹魏趁虚而入。司马懿去年被先帝打退,但那人心机深沉,绝不会善罢甘休。” “公琰说得有理。”费祎附和道,“曹魏才是心腹大患。南中蛮夷,给点甜头就能安抚。不如先遣使招抚,等将来腾出手来再收拾。” 诸葛亮摇了摇头:“雍闿不是普通蛮夷。此人本是益州大姓,熟悉朝廷虚实。他勾结孟获,又联络东吴,已经成了气候。若不及时扑灭,南中诸郡恐怕都要丢了。” 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刘封站在队列中,一言不发。他心中清楚,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诸葛亮确实会在稳定朝局后亲自南征,七擒孟获,平定南中。但那是两年后的事了。眼下朝局未稳,李严又在永安虎视眈眈,诸葛亮敢在这个时候出兵吗? “刘封。”诸葛亮突然点名。 刘封心头一凛,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在南中待过,对那里的情况最熟悉。本相想听听你的看法。” 刘封沉吟片刻,说道:“丞相,南中之乱,根源不在蛮夷,而在大姓。雍闿、朱褒、高定这些人,都是汉人豪强,他们勾结蛮夷作乱,目的是割据一方。若只招抚蛮夷而不除大姓,今日平息,明日还会再叛。”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继续说。” “所以末将以为,要平南中,必须双管齐下。一是以武力震慑,彻底击溃叛军主力;二是以恩信安抚,争取蛮夷人心。武力与怀柔并用,方为万全之策。” “那你觉得,该何时出兵?” 刘封抬起头,目光与诸葛亮对视:“末将以为,眼下不是出兵的时候。” “哦?为何?” “原因有二。”刘封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朝局初定,人心未附。李严镇守永安,名义上是中都护,实际上对丞相多有不满。若丞相率大军南征,后方空虚,李严若有异动,后果不堪设想。” 这话一出,堂上众人脸色都变了。蒋琬下意识地看向门外,好像怕李严的耳目听到似的。 “其二,”刘封继续说道,“大军南征,需要粮草辎重。夷陵之战后,国库空虚,仓廪无粮。没有三五年休养生息,根本打不起仗。” 诸葛亮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本相也是这样想的。南中之乱暂时还闹不大,可以先派偏师镇守要害,待朝局稳定、粮草充足之后,再大举征讨。” “丞相英明。”众人齐声道。 “不过——”诸葛亮话锋一转,目光再次落在刘封身上,“本相想派你前往南中,统兵镇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赵云眉头紧皱,忍不住开口:“丞相,刘封虽有能力,但他现在是副军中郎将,手中无兵。贸然派他去南中,万一——” “子龙不必多言。”诸葛亮抬手打断他,“本相自有分寸。刘封,本相给你三千兵马,由你全权负责南中防务。你到了那里,首要任务是稳住局势,不可轻举妄动。待本相准备好之后,再与你南北夹击。” 刘封心脏狂跳。三千兵马,南中防务,这是千金买马骨,还是另有深意? “末将……”他深吸一口气,“末将领命!” 诸葛亮点点头,又对赵云道:“子龙,你派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刘封,帮他稳住军心。” 赵云拱手:“遵命。” 散会之后,众人陆续离去。刘封正要走,却被诸葛亮叫住了。 “刘封,你留下。” 刘封回过身,走到诸葛亮面前。 诸葛亮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如渊:“你知道本相为什么派你去南中吗?” “末将愚钝。” “不是愚钝,是不敢说。”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刘封,“李严在永安蠢蠢欲动,朝中有些人也在观望。本相需要一个人,既忠心耿耿,又有能力独当一面,替本相守住南中这个烂摊子。”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刘封:“本相选了你,是因为本相相信你。” 刘封心头一震,躬身道:“末将定不辜负丞相信任。” “别忙着表忠心。”诸葛亮摆摆手,“本相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去了南中,手里有兵了,有地盘了,难免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本相不希望有那一天。” 这话说得直白又狠辣,刘封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丞相放心。”他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末将对大汉、对陛下、对丞相,绝无二心。他日若有违此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诸葛亮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记住你今日的话。”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刘封:“这是本相写的密信,你到了南中之后,交给驻守当地的将军。他们会配合你。” 刘封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去准备吧。”诸葛亮挥挥手,“三日后出发。” “末将告退。” 刘封退出正堂,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摸了摸怀中的信,心跳仍然很快。 三千兵马,南中防务,这是他从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掌握兵权。虽然比不上李严的永安大军,但这是他独立发展的第一步。 “刘将军。” 刘封回头,看到赵云正站在廊下,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赵将军。” 赵云走过来,与他并肩而行:“丞相派你去南中,这可是个苦差事。” “末将知道。” “南中那地方,瘴气重,蛮夷多,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赵云叹了口气,“本将原本想替你求情,让丞相换个人去。可丞相说,只有你能担此重任。” 刘封苦笑:“丞相太看得起末将了。” “他看得起你,是因为你对得起他的信任。”赵云停下脚步,看着刘封的眼睛,“本将只问你一句话。” “赵将军请讲。” “你是真心对大汉忠心的吗?” 刘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是。” “那就好。”赵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将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大汉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守住本心。” 刘封郑重地抱拳:“末将谨记。” --- 三日后,成都北门。 三千兵马列队完毕,旗帜猎猎,刀枪如林。刘封骑在马上,身穿铠甲,腰悬佩剑,左颊那道浅疤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关银屏站在城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袱。她穿着一身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 “你真要跟着我去?”刘封问。 “你是我未来的夫君,我不跟着你跟谁?”关银屏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再说了,南中那地方,我爹当年去过,我也想去看看。” 刘封笑了笑,没有拒绝。他知道关银屏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出发!” 三千兵马浩浩荡荡地开拔,向南而行。 城墙上,诸葛亮负手而立,望着远去的队伍,一言不发。 “丞相,”蒋琬在身后轻声道,“您就这么放心让刘封去南中?他毕竟不是普通人,万一——” “没有万一。”诸葛亮打断他,“本相说过,本相相信他。” “可人心难测。” 诸葛亮转过头,看着蒋琬:“公琰,你不懂刘封。这个人,有野心,有手腕,但他有一个最大的弱点。” “什么弱点?” “他太重情义。”诸葛亮说,“先帝临终前托付过他,他就不会辜负先帝。这种人,就算将来有了异心,也不会在现在动手。” 蒋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诸葛亮重新望向远方,刘封的队伍已经化成一条黑线,消失在天际线上。 “希望本相没有看错人。”他轻声自语。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南下的路上,刘封骑在马上,脑海中反复回想着诸葛亮的话。 “本相选了你,是因为本相相信你。” 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试探?他不知道。但有一点他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封哥。”关银屏策马靠近,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的路。”刘封看着她,“银屏,如果有一天,我做了对不起大汉的事,你会怎么办?” 关银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我就替大汉除了你。” 她说得轻松,但刘封知道,她是认真的。 “放心。”刘封望向南方,目光坚定如铁,“不会有那一天的。” 三千铁骑卷起漫天尘土,向南,向南。 那里有瘴气密布的丛林,有凶悍善战的蛮夷,有野心勃勃的叛军,还有诸葛亮布下的一盘大棋。 刘封知道,他的命运,将从这里彻底改变。 (第9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6章:刘备的眼泪 南下的路,越走越荒凉。 离开成都时还是繁华的城镇,走了五天后,眼前只剩下连绵的山峦和密不透风的林子。道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只能容一匹马通过,两旁的树枝时不时刮过将士们的铠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刘封骑在马上,望着前方雾蒙蒙的山路,眉头紧锁。 “将军,前面就是朱提郡地界了。”斥候策马回报,“再走三日,便可抵达越巂。” 刘封点点头,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就地扎营,明日再走。” 三千兵马纷纷下马,安营扎寨。将士们熟练地搭建帐篷、生火做饭,营地里渐渐热闹起来。 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囊:“喝口水,你一天都没怎么沾水了。” 刘封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抹了抹嘴:“银屏,你说诸葛亮为什么偏偏派我来南中?” “你不是说过了吗?丞相信任你。” “信任?”刘封苦笑,“他信任我,就不会在我的队伍里安插眼线了。” 关银屏一愣:“你是说……军中有丞相的人?” 刘封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关银屏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声音道:“你怎么知道的?” “三千兵马,有三百是赵云的老部下。”刘封淡淡道,“这三百人忠诚可靠,但他们的忠诚是对赵云的,不是对我。赵云听诸葛亮的,这三百人自然也跟着听诸葛亮的。” 关银屏沉默了。 “还有,”刘封继续说,“粮草辎重的调拨权不在我手里,由丞相府直接管辖。我虽然领着三千兵,但粮草断了,这三千人一天都撑不下去。” “那丞相到底是信任你,还是不信任你?” “既是信任,也是防备。”刘封望着远方的山峦,“他相信我暂时不会反,但他要为将来做准备。万一我真的起了异心,他随时可以掐断我的粮草,让我不战自溃。” 关银屏咬了咬嘴唇:“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刘封笑了一声,“老老实实给他卖命。至少现在,我需要他的信任。” 夜幕降临,营地里的篝火燃了起来。 将士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擦拭兵器,还有的在低声聊天。刘封独自坐在营帐里,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那是刘备临终前给他的。 他打开布包,取出那块墨绿玉牌,在烛光下仔细端详。玉牌上的“刘”字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摸在手心里冰冰凉凉。 “汉中王义子刘封……” 刘封轻声念着玉牌背面的字,脑海里浮现出刘备临终前那张憔悴的脸。 “朕把什么都想到了。朕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那是刘备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股让人心酸的温柔。 刘封又取出那道密诏,展开来看。歪歪斜斜的字迹映入眼帘:“若刘禅无道,刘封可取而代之。” 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道密诏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可以保命;用得不好,就是催命符。刘封知道,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他就会被扣上“图谋篡位”的帽子,死无葬身之地。 “父皇……”刘封喃喃自语,“你到底是真心为我好,还是在给我下套?” 没有人回答他。 帐外传来关银屏的声音:“封哥,吃点东西吧。” 刘封连忙收起玉牌和密诏,将它们重新包好,贴身藏好。 “进来。” 关银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刘封的神色,关切地问:“又在想先帝的事?” 刘封接过汤碗,没有说话。 “封哥,”关银屏在他身边坐下,“我知道你心里苦。先帝对你……确实不公平。但他人已经走了,你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不是阴影。”刘封喝了一口汤,“是重担。他把大汉江山托付给我,又把这道密诏留给我。我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了。” “那你就别走错。”关银屏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刘封看着她,那张英气勃勃的脸上写满了坚定。他心中一暖,反握住她的手。 “银屏,谢谢你。” “谢什么?”关银屏笑了,“我可是你未来的夫人,不帮你帮谁?” 两人相视一笑,帐内的气氛轻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南中急报!” 刘封脸色一变,起身掀开帐帘。一个斥候浑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跪在地上。 “启禀将军,雍闿叛军攻破了越巂郡城,太守龚禄战死!叛军正在向朱提方向逼近,距离我军不足百里!” 刘封瞳孔一缩。 “多少人马?” “至少五千,而且还在增加。雍闿联合了孟获,蛮兵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 营地里顿时炸开了锅。将士们纷纷握紧兵器,脸色凝重。三千对五千,而且对方还有蛮兵助阵,这仗不好打。 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低声道:“封哥,怎么办?” 刘封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将士耳中,“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三千将士轰然应诺。 刘封没有选择撤退。 他知道,如果他退了,朱提郡就会沦陷,整个南中就会彻底失控。到那时候,诸葛亮不会原谅他,朝中的政敌更会借机攻击他。 这一仗,他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赢。 “银屏,”刘封转头看向关银屏,“你带着一百人,守住营地东侧。叛军如果要偷袭,必定从东面来。” “是!”关银屏毫不犹豫地领命。 “其余将士,”刘封拔出佩剑,剑身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随我列阵,迎战叛军!” 三千将士迅速行动起来。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在两侧,排列成一个紧凑的方阵。虽然人数不多,但阵型严整,气势不凡。 刘封骑在马上,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夜风吹过,带来一股潮湿的腥味——那是蛮兵特有的气味。 “来了。” 远处传来隆隆的脚步声,大地在微微颤抖。火光中,无数黑影从黑暗中涌出来,像潮水一般扑向刘封的营地。 打头的是蛮兵,他们赤膊上阵,手持大刀长矛,口中发出怪异的吼叫声。在这些蛮兵身后,是雍闿的汉人叛军,铠甲整齐,队列严明。 “弓箭手,准备!”刘封举起手中的剑。 三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瞄准了冲来的敌人。 “放!” 箭矢如蝗,划破夜空,带着尖啸声射入敌阵。前排的蛮兵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后面的蛮兵毫不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再放!” 第二轮箭雨落下,又有上百名蛮兵倒地。但敌军的数量实在太多,两轮箭雨根本没有伤到他们的筋骨。 蛮兵已经冲到五十步之内了。 “盾牌手,举盾!”刘封厉声道。 前排的盾牌手将大盾插入地面,形成一道铁壁。长矛手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长矛,矛尖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蛮兵撞上了盾阵。 “刺!” 长矛齐出,捅入蛮兵的身体。鲜血喷溅,惨叫声震耳欲聋。但蛮兵们悍不畏死,用身体硬生生地撞开了几处缺口。 混战开始了。 刘封挥剑杀入敌阵,左劈右砍,剑光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地。他的铠甲上溅满了鲜血,左颊那道浅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挡住他们!”刘封大吼,“不能让他们冲破防线!” 将士们咬牙死战,终于将蛮兵的第一波冲锋打退了。 地上躺满了尸体,有蛮兵的,也有汉军将士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但刘封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 远处的黑暗中,更多的火把亮了起来。雍闿的主力还没有动,刚才那只是试探性的进攻。 “将军,敌军至少还有三千人没动。”副将策马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我们伤亡了三百多人,箭矢也消耗了大半。如果再打下去……” “再打下去也要打。”刘封打断他,目光冷峻,“传令下去,收拢阵型,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东侧传来喊杀声。 刘封心头一紧,转头望去。只见东侧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银屏!”他猛地勒住马缰。 东侧的战斗比正面更加惨烈。 关银屏带着一百人,死死守住了营地的东面。她手中一杆长枪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枪刺出,都有一名蛮兵倒地。她的身上溅满了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姐妹们,顶住!”关银屏大吼。 她身边是一百名精锐士卒,都是从赵云麾下挑选出来的老兵。这些人身经百战,虽然人数不多,但战斗力极强。 可敌军实在太多了。 至少有八百名蛮兵从东侧包抄过来,试图切断刘封的退路。关银屏的一百人就像汪洋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被吞没。 “杀!”关银屏咬牙刺穿一名蛮兵的咽喉,枪尖上的血滴落在她的脸上。 身边的士卒一个个倒下,防线在一点点收缩。 “姑娘,顶不住了!”一个老兵喊道,“撤吧!” “不能撤!”关银屏咬牙,“撤了就全完了!” 她一把撕下破损的衣袖,紧紧缠住枪杆,眼中满是决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关银屏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黑暗中杀出,直冲蛮兵侧翼。打头的正是刘封,他骑在马上,长剑挥舞,所过之处敌人纷纷倒下。 “封哥!”关银屏眼眶一热。 刘封带着三百骑兵杀入蛮兵阵中,瞬间将敌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蛮兵们没见过这样的打法,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银屏,你没事吧?”刘封策马冲到关银屏身边,上下打量她。 “没事。”关银屏擦了擦脸上的血,“你怎么来了?正面战场怎么办?” “正面有副将顶着,我放心不下你。”刘封说着,目光扫过战场,“敌军已经乱了,正是反击的好时候。银屏,你带着你的人,跟在我后面,我们一起冲!” “好!” 两军合兵一处,向着蛮兵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这一夜,刘封带着三千兵马,硬生生打退了雍闿五千叛军的进攻。 天亮时,战场上尸横遍野。蛮兵和叛军丢下了上千具尸体,狼狈逃窜。 刘封站在营门前,浑身浴血,目光却依旧锐利。 “将军,敌军退了!”副将兴奋地喊道。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敌军背影,缓缓收剑入鞘。 “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他顿了顿,“派人快马回报成都,就说……南中叛军已被击退,我军大胜。” “是!”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封哥,你受伤了。” 刘封低头一看,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鲜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刚才杀得兴起,竟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 “没事,皮外伤。” 关银屏撕下一块衣襟,仔细地替他包扎。 “封哥,”她忽然问,“你说丞相收到捷报,会怎么想?” 刘封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他会想,刘封这个人,果然不能留在成都。” 关银屏手一抖,抬起头看着他。 刘封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际。 “但不管他怎么想,我都不会给他任何猜忌我的理由。”刘封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用行动告诉他——我是他最好的帮手,不是他的敌人。” 风很大,吹得营地里的旗帜猎猎作响。 远处,太阳正从山巅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第96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7章:若嗣子可辅 永安宫。 烛火通明,照得殿内亮如白昼。刘备躺在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但他的眼睛却比之前清明了许多——那是回光返照的最后光芒。 诸葛亮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地面,一动不动。 刘禅跪在右侧,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刘封跪在左侧,面无表情,但袖中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李严跪在稍远处,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云守在殿门口,手按剑柄,目光如炬。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孔明。”刘备开口了,声音虚弱却出奇地清晰。 诸葛亮抬起头,眼眶通红:“臣在。” “朕这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刘备的目光望向虚空,像是在回忆往事,“二十八岁起兵,四十七岁才有了荆州,五十四岁才拿下益州。好不容易有了汉中,以为可以匡扶汉室了……没想到,转眼间就败得精光。” “陛下——”诸葛亮想要说话。 “让朕说完。”刘备打断他,目光转回到诸葛亮脸上,“朕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你。没有你,朕什么都不是。” 诸葛亮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陛下言重了。臣不过是尽忠职守——” “你是朕的肱骨,是大汉的支柱。”刘备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朕走之后,阿斗就托付给你了。他才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你要好好辅佐他。” “臣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诸葛亮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刘备点点头,又看向刘禅。这个儿子跪在那里,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像一只受惊的兔子。 “阿斗,过来。” 刘禅膝行到榻前,握住刘备的手。 “父皇……” “朕不在了,你要听丞相的话。”刘备一字一句,“凡事多与丞相等大臣商议,不可自作主张,更不可听信谗言。” 刘禅哭着点头:“儿臣记住了,儿臣一定听丞相的话。” “还有……”刘备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你要善待兄长。” 刘禅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刘封。 刘封跪在那里,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刘封虽不是你亲兄长,但他是朕认的义子。”刘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些年,他为大汉立下了不少功劳。救关羽、守上庸、改良军械、训练新军……桩桩件件,朕都看在眼里。” 刘禅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朕要你答应朕。”刘备握着刘禅的手,力道突然加重,“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他。” 刘禅浑身一震,眼中闪过惶恐和不解。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儿臣……儿臣答应父皇。”刘禅的声音细如蚊蚋。 刘备松了一口气,目光转向刘封。 “刘封。” 刘封膝行上前,与刘禅并排跪在榻前。 “儿臣在。” 刘备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复杂。这个义子,他曾经寄予厚望,又亲手打压过。他给过刘封希望,又把那份希望掐灭了。他亏欠刘封的,比亏欠任何人都多。 “朕刚才对阿斗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刘备的声音越来越弱,“朕要你发誓,永不背叛大汉,永不伤害阿斗。” 刘封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儿臣发誓,此生此世,永不背叛大汉,永不伤害陛下。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刘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坚定。 “好。”刘备点点头,又看向在场的所有人,“你们都听到了。朕要你们做个见证。将来若有人造谣生事、挑拨离间,你们都要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众人齐声应诺。 刘备重新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过了很久,刘备又睁开了眼睛。这一次,他的目光只落在诸葛亮一个人身上。 “孔明,你过来。” 诸葛亮再次膝行到榻前,与刘备近在咫尺。 “还有一件事,朕要跟你说。”刘备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诸葛亮脸色大变,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陛下!臣绝无此心!臣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少主,绝不敢有非分之想!” 李严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震惊和嫉妒。他不敢相信,刘备竟然对诸葛亮信任到这种程度——甚至愿意把整个江山拱手相让。 刘禅跪在那里,脸色煞白。他不明白“君可自取”是什么意思,但从众人的反应中他知道,那绝不是好话。 刘封面无表情,心中却翻江倒海。他想起刘备私下给他的那道密诏——“若刘禅无道,刘封可取而代之”。如今在众人面前,刘备又对诸葛亮说出了类似的话。 一个是密诏,一个是公开。 一个是给义子的护身符,一个是给丞相的临终嘱托。 刘备啊刘备,你到底是真心还是试探?你是在托孤,还是在给所有人挖坑? 刘封心中想着,脸色却没有丝毫变化。 “孔明,你起来。”刘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朕不是在试探你。朕说的是真心话。” 诸葛亮依旧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朕知道你的忠心。”刘备叹了口气,“但朕也知道阿斗的斤两。他不是那块料。朕把江山托付给你,是因为你扛得起。至于将来如何,你自己看着办。朕信你。” 诸葛亮终于抬起头,满脸泪痕:“陛下信任臣,臣必不负陛下。但有臣在一日,大汉江山便不会倒!” 刘备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那是欣慰的笑,也是释然的笑。 “好……好……”他喃喃着,目光渐渐涣散,“朕累了……该去陪云长和翼德了……” 他的手缓缓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父皇!”刘禅扑上去,嚎啕大哭。 “陛下!”诸葛亮跪伏在地,泣不成声。 殿内哭声震天,烛火在哭声中摇曳不定。 刘封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他没有哭,但眼眶已经红了。 刘备走了。 这个曾经白手起家、颠沛流离、屡败屡战的男人,这个曾经对他寄予厚望又亲手打压他的义父,这个临终前给了他密诏又逼他发毒誓的君父,终于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的一生,是英雄的一生,也是悲剧的一生。他得到了荆州、益州、汉中,却没有得到天下。他拥有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这样的五虎上将,有诸葛亮这样的千古奇才,最终却落得个白帝城托孤的下场。 “父皇。”刘封在心中默默说道,“你放心,我会守住你留下的一切。不管用什么方式。” --- 李严站在永安宫中,望着刘备的灵柩,脸色阴沉。 “君可自取。”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窝。 同为托孤大臣,诸葛亮却被刘备如此信任,而他李严,自始至终连一句嘱托都没有得到。这不公平。 “中都护。”一个低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严回头,看到心腹谋士陈邈不知何时走到了身后。 “什么事?” “诸葛亮的权势太大了。”陈邈压低声音,“先帝临终前那番话,等于是把整个大汉江山都交给了他。李大人,您同为托孤大臣,若不早做打算,只怕日后……” “本将知道。”李严打断他,目光阴鸷,“但眼下不是时候。诸葛亮风头正盛,本将若与他硬碰硬,只会自取其辱。” “那大人的意思是?” “等。”李严冷冷道,“诸葛亮想北伐,想建功立业,那就让他去。本将在永安,坐山观虎斗。他打胜了,本将跟着沾光;他打败了,本将的机会就来了。” 陈邈眼睛一亮:“大人高见。” 李严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刘备的灵柩,眼中闪过一丝冷笑。 先帝啊先帝,你不信任我,我就自己争。 --- 成都,刘封府邸。 刘封坐在书房里,手里握着那块墨绿玉牌,一言不发。 关银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到他的样子,轻声道:“又在想先帝?” 刘封点点头,将玉牌收入怀中。 “先帝临终前,对诸葛亮说了‘君可自取’。”他抬起头,看着关银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关银屏想了想:“意味着丞相连皇帝都可以废?” “不止。”刘封摇头,“这意味着先帝把整个大汉的生死存亡都押在了诸葛亮一个人身上。这份信任,太重了。” “那你呢?”关银屏问,“先帝给你那道密诏,不也是信任吗?” 刘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不一样的。给诸葛亮的,是公开的托付;给我的,是私下的安排。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先帝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什么棋?” “制衡。”刘封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用诸葛亮制衡李严,又用我制衡诸葛亮?还是用诸葛亮压制我?我还没有完全想明白。但我可以肯定,先帝临终前做的每一个安排,都有他的深意。”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夫君。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你身边。” 刘封看着她,眼中的凝重渐渐消散了一些。 “银屏,”他忽然问,“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将来的日子。朝堂倾轧,权谋争斗,刀光剑影。也许有一天,我会和诸葛亮翻脸,会和李严兵戎相见,甚至会和刘禅决裂。” 关银屏笑了,笑得很坦然。 “怕。”她说,“但怕也要跟着你。我关银屏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回头。” 刘封心头一热,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夜色深沉。 成都的灯火星星点点,照亮了这座古城的夜空。而在更远处,千万盏灯火之下,是无数颗躁动不安的心。 刘备的托孤,拉开了蜀汉新时代的序幕。这个时代,属于诸葛亮,属于李严,属于刘禅,也属于刘封。 谁能笑到最后,只有天知道。 (第9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8章:君可自取 白帝城的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穿过窗棂吹入寝殿。 烛火摇曳,将床榻上刘备瘦削的身影投在墙上,像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峦。 刘封跪在榻前,膝盖抵着冰冷的地砖。诸葛亮跪在他身侧,羽扇搁在一旁,素来从容的面容此刻紧绷如弦。 空气中弥漫着药汤的苦涩,混合着腐朽的病气——那是生命流逝的味道。 刘备睁开眼,目光浑浊却依然有光。那光扫过刘封,又扫过诸葛亮,最后定在帐顶,仿佛看着比这间寝殿更遥远的地方。 “孝直走了……翼德也走了……”刘备的声音像风吹枯叶,沙哑而破碎,“云长……云长的仇,朕没能报。” “陛下——”诸葛亮欲言。 刘备抬手打断他,动作迟缓却坚决:“亮,你听朕说完。” 那只枯瘦的手缓缓放下,刘备撑起身子。刘封连忙上前搀扶,触到那手臂时心中一颤——记忆中能开硬弓的手臂,此刻轻得像枯柴。 “朕这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刘备喘息着,“二十八岁起兵,五十有余方得立足荆益。朕以为……以为可以重振汉室,以为可以……” 他剧烈咳嗽起来,刘封慌忙拿帕子去接。展开时,触目惊心的一抹鲜红。 诸葛亮脸色骤变,膝行上前:“陛下,该歇息了,臣明日再来听训。” “明日……”刘备惨笑,“朕还有几个明日?” 刘封低着头,眼眶发热。 他想起穿越前读过的史书——原本的历史上,刘备就是在这场托孤后,于次年四月病逝白帝城。而如今,历史已经改变:关羽活着,荆州虽失大半但江陵还在,夷陵之战虽败但主力尚存。 可刘备的身体,却比原本的历史更差了。 那场败仗耗尽了这位老人的精气神。 “封儿。”刘备唤他。 “儿臣在。” “你抬头,看着朕。” 刘封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烛光下,刘备的目光复杂得让他心颤——有慈爱,有愧疚,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防备? “你救云长,朕记你的功。”刘备一字一顿,“你败走临沮,千里归蜀,朕看在眼里。你谏朕莫伐吴,朕没听,是朕错了。” “陛下——”刘封声音哽咽。 “朕问你。”刘备打断他,目光骤然锐利,“你恨朕吗?” 刘封浑身一震。 恨? 这个词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他恨过。 刚穿越时,知晓自己就是历史上那个被赐死的刘封,他恨过这具身体的宿命。赐死前夜那场崩溃,他记忆犹新——不是怕死,是不甘心。 救了关羽,他以为一切会改变。 可回到成都,等待他的是刘备的沉默,是诸葛亮的权衡,是朝堂上下若有若无的猜忌——“义子终究不是亲子”。 他恨过。 但望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望着曾经天下英雄敬重的刘玄德此刻躺在病榻上苟延残喘,那点恨意早已散去,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儿臣不恨。”刘封叩首,“儿臣只恨自己做得不够好,不能让父亲安心。” 刘备盯着他看了许久,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亮。”刘备又唤。 “臣在。” “你觉得封儿如何?”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刘封将军忠勇果毅,有大局观,善于治军,知晓民政。此次千里归蜀,沿途百姓箪食壶浆,足见其得人心。” 刘备点头,又问:“比之阿斗呢?” 这一问,寝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刘封心跳如擂鼓。 诸葛亮抬起头,直视刘备:“陛下,这不该问臣。” “朕让你说。” “若论治国理政之才,刘封将军远胜太子。”诸葛亮声音平稳,“但太子是陛下骨血,名分已定,臣不敢妄议废立。” 刘备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亮啊亮,你总是这么谨慎。临了临了,你还要跟朕打机锋?” 诸葛亮俯首:“臣不敢。” “你是说——”刘备的声音突然压低,低到只有榻前两人能听见,“若朕立阿斗,封儿会成隐患?” “臣没说过这话。”诸葛亮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但你是这么想的。”刘备叹息,“朕也是这么想的。” 刘封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一道来自刘备,一道来自诸葛亮。前者带着审视与挣扎,后者带着警惕与……歉意? “封儿。”刘备再次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迟迟不立世子吗?” 刘封想了想,老实答道:“儿臣不知。” “因为朕不知道该怎么选。”刘备闭上眼睛,声音疲惫,“阿斗是朕亲子,虽然资质平庸,但性行温良,可为守成之君。你呢,你是朕养子,却文武兼备,屡立大功。朕若立你,朝中必有非议,说朕乱了嫡庶;朕若立阿斗……” 他睁开眼,定定看着刘封:“朕怕你将来不甘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刘封心上。 不甘心。 多么精准的三个字。 他确实不甘心。 不是因为贪图皇位,而是因为——凭什么?凭什么亲生与庶出就决定了一切?凭什么他拼死拼活救了关羽,整顿荆州军务,冒着生命危险千里归蜀,到头来却比不上一个什么都不用做的阿斗?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时代,嫡庶之别就是天理。 他不是没想过夺位。 深夜独处时,他无数次设想过——刘禅暗弱,只要他刘封手握兵权,朝中有一批支持者,完全可以效仿当年的…… 但每次想到这里,他都会强行掐断思绪。 不是不敢,是有更重要的东西牵绊着他——关银屏的信任,诸葛亮的教导,甚至刘备那偶尔流露出的慈爱。 这些东西,比皇位更重。 “儿臣——”刘封声音嘶哑,“儿臣只愿为汉室效力,绝无二心。” 刘备沉默。 诸葛亮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墙上三人的影子晃动着,像一出无声的戏剧。 “亮。”刘备忽然道,“拿纸笔来。” 诸葛亮一愣,随即起身去取。片刻后,纸笔备好,刘备却不接,只是看着刘封。 “封儿,你写。” “写什么?” “写——臣刘封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对太子刘禅有不臣之心,如违此誓,天诛地灭。” 刘封瞳孔骤缩。 这是要他立誓,而且是当着皇帝和丞相的面,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他的手微微发抖,握起笔,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黑色的花。 “陛下——”诸葛亮忽然开口,“此举不妥。” “有何不妥?” “强迫立誓,有伤圣德。刘封将军忠义可信,不必——” “亮!”刘备声音陡然严厉,“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朕在逼他,对吗?” 诸葛亮俯首不语。 刘备转向刘封:“你觉得呢?朕在逼你吗?” 刘封握着笔,指节发白。 他抬起头,直视刘备:“父亲不是在逼儿臣,父亲是在试探儿臣。” “哦?试探什么?” “试探儿臣是否真想当皇帝。” 寝殿里安静得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响。 刘备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剧烈咳嗽,刘封和诸葛亮慌忙上前,他却摆着手推开他们。 “好!好!”刘备喘息着,“朕果然没看错你!你若是连这都不敢说,朕反而要担心了!” 他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封儿,你听好了。”刘备一字一顿,“朕这一辈子,最骄傲的不是当皇帝,不是打下荆州益州,而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刘封愣住。 “你是义子不假,但朕从未把你当过外人。”刘备的声音颤抖着,“云长在时,跟朕说过——‘大哥,你这义子比我那几个都强’。翼德也说过——‘封儿是个好小子’。朕一直以你为傲。” 泪水模糊了刘封的视线。 “可朕愧对你。”刘备语气陡然低沉,“朕知道你受了委屈,知道你心里有疙瘩。阿斗是朕亲子,朕不能不偏向他,但朕也知道,若论才具,你比他强十倍。” “父亲——” “让朕说完。”刘备摆手,“朕今日叫你来,不只是托孤,更是……更是想问问你,若朕让你取阿斗而代之,你愿意吗?” 刘封大脑一片空白。 君可自取。 历史上,这句话是对诸葛亮说的——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 而现在,刘备把这四个字,给了他刘封。 不是试探,不是权谋,是真的在问。 “儿臣——”刘封声音沙哑,“儿臣不愿。” “为何?” “因为阿斗是弟弟。因为在儿臣心中,父亲就是父亲,不管是不是亲生。因为儿臣想要的东西,不是皇位。” “你想要什么?” 刘封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想要的,是证明——证明义子也能忠义两全,证明不是亲生也能撑起大汉的天空,证明父亲当初收养儿臣,是值得的。” 刘备怔怔看着他,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亮。”刘备唤道。 “臣在。” “你听好了。”刘备撑着身子坐起来,握住诸葛亮的手,又握住刘封的手,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朕去之后,封儿为监国,亮为丞相。军国大事,亮主内,封主外。阿斗……阿斗若有不决,你二人共议。” 他紧紧握着两人的手,力道大得出奇,完全不像个濒死之人。 “朕要你们发誓,此生此世,同心协力,光复汉室。” 诸葛亮郑重叩首:“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封叩首,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儿臣誓死守卫大汉,不负父亲所托。” 刘备这才松开手,仰面躺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去吧……都去吧……朕累了。” 刘封和诸葛亮退出寝殿,站在廊下。 夜风袭来,刘封才发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诸葛亮沉默许久,低声道:“方才陛下问你愿不愿取阿斗而代之,你若答愿意,此刻已人头落地。” 刘封转头看着他。 诸葛亮继续说:“但你没答愿意,也没答不愿意。你答的是——你想证明自己值得。这个回答,救了你的命。” “丞相早知这是试探?” 诸葛亮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天上的星辰:“陛下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识人。他信你,但不敢全信你。今日之后,他敢了。”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良久。 远处江面上,渔火点点,像散落的星辰。 刘封忽然问:“丞相,值吗?” 诸葛亮一愣:“什么值吗?” “为了大汉,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吗?”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种让刘封心生敬意的东西。 “值不值得,不是由人评说的。而是——你愿不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他顿了顿:“我愿意。” 刘封望着这位鞠躬尽瘁的丞相,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和这个人之间,不再只是君臣,不再只是师徒,而是某种更深、更重的东西。 他们的命运,从今夜起,彻底绑在了一起。 为了大汉,为了那个飘摇的梦。 (第98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99章:诸葛亮的震惊 诸葛亮回到住所时,已是三更天。 随行的侍从想掌灯,他摆手制止,独自坐在黑暗中。 月光从窗棂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惨白的光影。他坐在那光影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一瞬间的震惊——当刘备说出那句“若朕让你取阿斗而代之,你愿意吗”时,他的手就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而是因为这句话,是说给刘封听的。 历史上,这句话应该是对他诸葛亮说的。 他熟读典籍,深知古往今来托孤之重,从未有帝王对臣子说出如此惊天之语。刘备敢说,是因为他诸葛亮敢接。两人之间那份肝胆相照的信任,是二十年来风雨同舟、生死与共淬炼出来的。 可现在,刘备把这份信任,分了一部分给刘封。 不,不是分。 是转交。 诸葛亮缓缓闭上眼睛。 他想起建安十二年的那个冬天。他二十七岁,刘备四十六岁。三顾茅庐,隆中对策,那是他一生中最意气风发的时刻。刘备握着他的手说:“孤之有孔明,犹鱼之有水也。” 那时的刘备,眼中只有他。 可今夜——今夜刘备握着的是刘封的手,将他的手叠在上面,像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完成某种交接。 “亮主内,封主外。” 八个字,定下了未来的权力格局。 诸葛亮不是嫉妒。 他是震惊。 震惊于刘备对刘封的信任竟然到了如此地步。震惊于刘封在面对“君可自取”时的回答,竟然如此滴水不漏。 “儿臣想要的,是证明——证明义子也能忠义两全,证明不是亲生也能撑起大汉的天空,证明父亲当初收养儿臣,是值得的。” 多完美的回答。 既有真情,又有格局,既表了忠心,又藏了锋芒。任何一个字挑出来都无可指摘,连在一起却让人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人的城府。 他是真心的吗? 诸葛亮睁开眼,望向窗外的月亮。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封时的情景。那时的刘封还很年轻,眼神里有藏不住的锐气,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关羽说他“少年老成”,张飞说他“像个闷葫芦”,赵云说他“是可造之材”。 他当时只当是个尚可雕琢的后辈。 后来刘封救关羽,他以为只是机缘巧合。后来刘封改良马鞍、训练新军、献策屯田,他以为是有点小聪明。后来刘封千里归蜀,沿途收拢残兵、安抚百姓,他才意识到—— 这个人,不简单。 再后来刘封谏刘备莫伐吴,条陈利害,引经据典,连法正生前都赞不绝口。他开始觉得,或许刘备真的捡到宝了。 可今夜之后,他的看法彻底变了。 刘封不只是“宝”。 刘封是——变数。 一个足以改变大汉国运的变数。 “丞相还没歇息?” 门外响起刘封的声音。 诸葛亮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进来吧。” 门被推开,刘封端着一个小火炉进来,炉上温着一壶酒。他在诸葛亮对面坐下,将酒壶取下,斟了两杯。 “夜里寒气重,喝一杯暖暖身子。” 诸葛亮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那点温热:“将军为何还不睡?” “睡不着。”刘封自饮一杯,抹了抹嘴,“脑子里乱得很。” “乱什么?” 刘封沉默片刻,问了一个让诸葛亮意想不到的问题:“丞相,你说父亲为何要将那句话对我说?” “哪句?” “君可自取。” 诸葛亮的手指微微一紧。他放下酒杯,盯着刘封:“将军以为呢?” “我在想——”刘封又倒了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酒液晃动,“父亲是不是在试探我,看我有没有野心。” “他试探过了,你通过了。” “可我又在想——”刘封抬头,目光直视诸葛亮,“父亲是不是也在试探丞相?” 诸葛亮瞳孔微缩。 这句话,正中要害。 刘备将“君可自取”给了刘封,表面上是考验刘封的忠心,实际上也在给诸葛亮看——朕不是非你不可,朕还有别人。 这是在敲打他诸葛亮。 也是在平衡未来的权力。 诸葛亮心中一片雪亮。 刘备托孤,托的是三个人:刘禅是君,刘封是监国,他诸葛亮是丞相。但刘禅暗弱,真正主事的只有刘封和他。 一内一外,互相制衡。 谁也翻不了天。 “将军想多了。”诸葛亮平静地说,“陛下只是信任将军。” “信任?”刘封苦笑,“丞相信吗?” 诸葛亮没有回答。 两人沉默着对饮,酒入喉是热的,入腹却是凉的。 许久,刘封忽然道:“丞相,我想求你一件事。” “说。” “教我。” 诸葛亮一愣:“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当一个真正的辅臣。”刘封放下酒杯,神情郑重,“我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带兵打仗,我不惧任何人。可治国理政、朝堂博弈,我还差得远。丞相是当世奇才,我想跟丞相学。” 诸葛亮看着刘封,眼神渐渐变得复杂。 这个年轻人的城府确实深,但此刻眼中的诚恳,不似作伪。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来求教,意味着他愿意将自己置于诸葛亮之下。这份姿态,足以让任何人放下戒心。 “你想学什么?” “一切。”刘封一字一顿,“从如何看奏章,到如何定国策。从如何辨忠奸,到如何御人心。丞相教多少,我学多少。” 诸葛亮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苦涩。 “将军可知道,你在求一个将来可能会与你为敌的人教你?” “知道。”刘封点头,“但我也知道,丞相不会与我为敌。” “为何?” “因为丞相心中只有大汉,没有私利。”刘封目光灼灼,“我刘封心中,也不敢有私利。我们目标一致,就不会为敌。” 诸葛亮怔住了。 这句话,说到了他心坎里。 是啊,只要目标一致,就不怕为敌。他与刘封之间,本就不该是对手,而该是同路人。 “好。”诸葛亮端起酒杯,“我教你。” 两只酒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越的声响。 月光下,两个身影相对而坐,一个身着丞相官袍,一个身穿将军铠甲。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今夜起,悄然改变。 不再是简单的君臣,不再是纯粹的师徒,而是—— 共谋者。 共谋一件大事。 一件叫做“光复汉室”的大事。 “丞相。”刘封忽然压低声音,“父亲说让我监国,可阿斗才是皇帝。我该如何面对阿斗?” 诸葛亮沉思片刻:“待之以诚,辅之以正,示之以恭。” “示之以恭?” “将军在朝堂上,要时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臣,陛下是君。无论陛下如何信任你,这个名分不能乱。乱了,就是授人以柄。” 刘封点头:“受教。” “还有。”诸葛亮端起酒杯,却没有喝,“陛下身边有个宦官,叫黄皓,你可知道?” 刘封心中一凛。 黄皓。 历史上就是这个人,在后主时代专权误国,最终导致蜀汉灭亡。他本想等时机成熟再处理,没想到诸葛亮先提了出来。 “听说过,一个不起眼的小宦官。” “不起眼?”诸葛亮冷笑,“越是小人物,越能掀起大浪。将军回朝后,要多留意此人。他若安分便罢,若敢干政——” 诸葛亮手掌一翻,做了个“斩”的手势。 刘封心中一暖。 诸葛亮这是在提醒他,也是在表明态度——你我之间,没有秘密。 “记住了。” 酒过三巡,诸葛亮忽然问:“将军,你方才说‘值不值’,是真心想问,还是随口一说?” 刘封想了想:“真心想问。” “那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有。” “说来听听。” 刘封望着烛火,缓缓道:“丞相问我值不值得,我现在想明白了——值不值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值不值得你去做。只要你觉得值,那就值。” 诸葛亮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好一个‘你觉得值,那就值’!”他起身,拍了拍刘封的肩膀,“将军,回成都后,有的是仗要打。朝堂上的仗,比战场上的更难打。” “我知道。” “到时候,我们是并肩作战的袍泽。” 刘封也站起来,拱手一礼:“丞相,从今往后,你我就是袍泽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远处传来鸡鸣声,天快亮了。 诸葛亮送刘封出门,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侍从悄悄走到身边:“丞相,该歇了。” “不歇了。”诸葛亮摇头,“去磨墨,我要写奏章。” “写什么?” “写——”诸葛亮顿了顿,“写如何安定朝纲,如何辅佐新君,如何——” 他忽然停住,目光望向东方泛白的天际。 “如何让这个人,成为大汉的柱石。” 侍从不解,却不敢多问,转身去磨墨了。 诸葛亮独自站在廊下,心中思绪万千。 今夜刘备的那句“君可自取”,彻底改变了一切。 原本他以为,自己将独自扛起大汉的未来。可现在看来,扛起未来的不只是他,还有刘封。刘备将一半的重担,压在了那个年轻人肩上。 他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刘封这个人,已经不只是刘备的义子了。他是监国,是将来的摄政王,是手握重兵、坐镇一方的实权人物。 而他诸葛亮,必须学会与这个人共处。 不是君臣,胜似君臣。 不是师徒,胜似师徒。 他们是—— 同路人。 一起走在这条光复汉室的路上,谁也不能掉队,谁也不能背叛。 “但愿——”诸葛亮喃喃自语,“你我当真能同心到底。” 天光大亮,白帝城从沉睡中醒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这一天,注定不同。 (第99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0章:托孤,完成 白帝城的清晨,雾气弥漫。 刘备醒得很早。准确地说,他一夜未眠。侍从端来药汤,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喝。 “传丞相和监国来。” 侍从领命而去。片刻后,诸葛亮和刘封一前一后走进寝殿。两人脸色都不太好,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刘备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俩的眼睛,比朕这个病人还红。” 诸葛亮和刘封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坐下吧。”刘备指了指榻前的两个蒲团,“朕还有话要说。” 两人依言坐下。 刘备靠在软枕上,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昨夜朕说的话,你们都记住了?” 诸葛亮拱手:“臣铭记于心。” 刘封也拱手:“儿臣不敢或忘。” “那就好。”刘备长出一口气,从枕下摸出一卷帛书,递给诸葛亮,“这是朕的遗诏。朕去之后,阿斗即位,封儿为监国,亮为丞相,开府治事。军国大事,先由你二人商议,若有不决,再奏闻阿斗。” 诸葛亮接过帛书,展开细看。字迹虽然颤抖,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显然是反复修改过的。 “陛下——”诸葛亮的声音有些发哽。 “别哭。”刘备瞪了他一眼,“朕还没死呢,哭什么哭。” 诸葛亮强忍住眼泪,将帛书小心收好。 刘备又看向刘封:“封儿,你过来。” 刘封膝行上前,跪在榻边。 刘备伸出手,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朕这一生,有过两个儿子。一个是阿斗,一个是……”他顿了顿,改口道,“不,阿斗是亲生的,你是收养的。可朕待你,从未有过二心。” 刘封鼻子一酸:“儿臣知道。” “你不知道。”刘备摇头,“你不知道朕有多愧疚。当初让你去上庸,是朕的意思。云长被困,你不救,朕怨过你。可后来朕想明白了,你手里只有三千兵,孟达又不听调遣,你拿什么救?” 刘封低头不语。 “可你还是救了。”刘备的声音里带着骄傲,“三千人,你冲进了麦城。你知道朕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吗?” 刘封摇头。 “朕当时想——”刘备闭上眼睛,“朕这个儿子,没白养。” 泪水从刘封眼角滑落,滴在刘备枯瘦的手背上。 “别哭。”刘备也红了眼眶,“你是监国,是大汉的柱石,怎么能哭?” 刘封抹去眼泪,重重叩首:“儿臣不哭。” “这就对了。”刘备松开手,又看向诸葛亮,“亮,你过来。” 诸葛亮上前,跪在刘封身侧。 刘备一手握住一个人的手,力道比昨夜更紧。 “朕去之后,你二人就是大汉的支柱。亮主内,封主外。一个治国,一个统军。你二人若同心,大汉必兴;若离心,大汉必亡。” 他盯着两人,一字一顿:“朕不要你们发誓,朕要你们记住——你们的命,已经绑在一起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诸葛亮和刘封同时叩首。 “臣等谨记。” 刘备这才松了手,整个人像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枕上。 “去吧。叫阿斗来。” 诸葛亮和刘封退出寝殿。廊下,刘禅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他只有十七岁,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脸色苍白,眼圈红肿。看到诸葛亮和刘封,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下。”诸葛亮一拱手,“陛下请您进去。” 刘禅愣了一下,踉踉跄跄冲进寝殿,扑在刘备榻前,放声大哭。 “父亲!父亲!” 刘备睁开眼,看着这个哭成泪人的儿子,眼中满是怜惜和不舍。 “阿斗,别哭了。” “父亲——”刘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您不能走……您走了,我怎么办……” 刘备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你已经是太子了,怎么能说这种话?亮和封儿会辅佐你的。你要听他们的话,知道吗?” 刘禅拼命点头。 “还有——”刘备的声音骤然严肃,“那个叫黄皓的宦官,朕不喜欢。你少跟他来往。” “儿臣记住了。” 刘备又交代了几句,终于撑不住了,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刘禅被侍从扶了出去。诸葛亮和刘封守在廊下,谁也没有离开。 日头从东边移到西边,寝殿里始终没有动静。 黄昏时分,刘备忽然醒来,精神出奇的好。他让侍从扶他坐起来,要了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 “叫亮和封儿进来。” 诸葛亮和刘封再次入殿。看到刘备的精神状态,两人心中都是一沉——这是回光返照。 “亮,朕问你。”刘备的声音清晰了许多,“你说,大汉还能延续多久?” 诸葛亮沉吟片刻:“只要君臣同心,大汉可延百年。” “百年?”刘备摇头,“不够。朕要的是万年。” 诸葛亮沉默。 刘备又看向刘封:“封儿,你说呢?” 刘封想了想,缓缓道:“父亲,没有万年的王朝。但儿臣能保证,只要儿臣和丞相在一天,大汉就在一天。” 刘备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没有万年的王朝!你比亮说实话。”刘备笑出了眼泪,“朕这一生,听过的假话太多了,临死前能听到真话,值了。”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 “云长……翼德……孝直……朕来找你们了……” 他的手缓缓垂下。 诸葛亮扑上前去,探了探鼻息,浑身一震。 “陛下——驾崩了——” 哭声从寝殿里传出,迅速传遍了整个白帝城。 刘封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泪流满面。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穿越前,他送走过祖父;穿越后,他在战场上见过无数生死。可此刻,他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不是因为刘备是皇帝。 是因为刘备是父亲。 虽然只是义父,虽然有过猜忌,虽然有过试探,但这一刻,所有的隔阂都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有一个儿子对父亲的思念。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备时的情景。那时候他刚穿越不久,对这个“父亲”充满戒备。可刘备拉着他的手,笑着说:“封儿,随朕去看看你的新住处。” 他想起刘备教他骑马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不怎么会骑,摔了一跤又一跤。刘备没有责怪他,只是说:“没关系,慢慢来。” 他想起刘备在汉中王宫中对他说的话:“封儿,你是朕的儿子,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现在,说这句话的人走了。 永远地走了。 诸葛亮站起身,脸上也挂着泪痕,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传令下去,发丧。举国缟素。” 侍从们匆匆而去。 诸葛亮转向刘禅,郑重叩首:“陛下,请节哀。先帝已去,大汉的担子,落在了您的肩上。” 刘禅还在哭,被侍从搀扶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诸葛亮又转向刘封:“监国,请起吧。还有很多事要做。” 刘封抹去眼泪,站起身来。 是啊,还有很多事要做。 刘备走了,留下了一个千疮百孔的大汉。荆州丢了大部分,夷陵之战耗尽了精锐,国库空虚,民心不安。北边有曹魏虎视眈眈,东边有东吴时刻窥伺。 而他刘封,作为监国,必须扛起这一切。 不是为他自己,是为刘备的托付,为诸葛亮的信任,为那个飘摇的梦。 “丞相。”刘封压低声音,“先帝驾崩的消息,暂时不要传出去。” 诸葛亮一愣:“为何?” “曹魏若知先帝驾崩,必趁机来犯。东吴若知,也必蠢蠢欲动。”刘封目光锐利,“先秘不发丧,等我们回到成都,稳住了朝堂,再正式发讣告。” 诸葛亮深深看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在悲痛之中还能想到这些,果然没让刘备看错。 “监国说得对。”诸葛亮点头,“秘不发丧,立刻准备回成都。” 刘禅被扶去休息了。诸葛亮和刘封留在寝殿中,对着刘备的遗体,做最后的告别。 “丞相。”刘封忽然开口。 “嗯?” “你说,先帝这辈子,值吗?” 诸葛亮沉默片刻,轻声道:“值不值得,只有先帝自己知道。但臣知道——先帝走得很安详。” 刘封望着刘备的面容,那张脸上的确没有痛苦,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像是在说——朕终于可以歇歇了。 “丞相,回成都后,第一步该做什么?” 诸葛亮想了想:“稳住朝堂。先帝驾崩,朝中必有动荡。李严在永安,手握重兵,不能不防。” “李严……” 刘封眯起眼睛。 历史上,李严就是在这个时期被提拔为副手,与诸葛亮共同辅政。但后来两人不和,李严被废。现在多了他刘封这个监国,局势会更加复杂。 “李严的事,交给我。”刘封说,“丞相专心稳住朝堂就好。” “你打算怎么做?” “以监国身份,下旨嘉奖,稳住他。同时调他的旧部去别处,分而治之。” 诸葛亮点头:“好。那臣负责联络朝中大臣,确保陛下顺利登基。” “还有一件事。”刘封压低声音,“黄皓。” “监国放心,臣会盯着他。” 两人站在刘备灵前,一内一外,一文一武,像两棵扎根在废墟中的树,拼命想要撑起一片天空。 外面传来号角声,低沉而悠长。 白帝城的江水依旧东流,载着落日余晖,奔向远方。 刘备的时代,结束了。 刘封的时代,开始了。 (第100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1章:返回成都 白帝城的码头上,船队已经准备就绪。 刘封站在江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久久不语。诸葛亮从身后走来,手中捧着一卷文书,脸上带着连日奔波后的疲惫。 “监国,该启程了。” 刘封转过身,看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大船。刘备的灵柩安放在船舱中,四周用白布遮盖,数十名甲士守护在侧。刘禅在侍从的搀扶下登上另一艘船,整个人依旧浑浑噩噩,像丢了魂魄。 “丞相,这一路走水路,要多长时间?” “顺江东下,再到江州转陆路北上成都,少说也要半个月。”诸葛亮顿了顿,“监国担心朝中生变?” 刘封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李严在永安,手下有万余兵马。这半个月,够他做很多事了。” 诸葛亮点头:“所以臣已经派人快马先行,密令赵云将军率军接应。同时以先帝名义给李严下了一道旨意,命他暂驻永安,不得擅离。” “他肯听?” “由不得他不听。”诸葛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先帝遗诏在此,他若抗旨,便是谋反。” 刘封看了诸葛亮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丞相做事滴水不漏。从秘不发丧到调兵接应,从稳住李严到控制消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有这样的人在内,他可以放心大半。 “走吧。”刘封率先踏上跳板。 船队缓缓离开码头,白帝城在身后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薄雾之中。 船舱里,诸葛亮和刘封相对而坐。茶汤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两人都没有喝。 “丞相,回成都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刘封问。 “发丧。”诸葛亮毫不犹豫,“先帝驾崩的消息必须尽快公布,拖得越久,谣言越多。一旦谣言四起,朝堂人心浮动,反而不好收拾。” “发丧之后呢?” “陛下登基。”诸葛亮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名分定下来,朝廷才能正常运转。陛下虽然年幼,但有先帝遗诏在,有你我辅佐,朝中无人敢有异动。” 刘封沉吟片刻:“丞相觉得,谁会跳出来?” 诸葛亮放下茶碗,手指蘸着茶水在桌案上写了两个字——李严。 刘封看着那两个字,目光微沉。 李严这个人,才能是有的,但心性不够沉稳。历史上他与诸葛亮争权,最终被废为庶人。如今多了他这个监国,李严的反应只会更加激烈。 “李严那边,我来应付。”刘封说,“丞相专心稳住朝堂,安抚各方势力。” “好。”诸葛亮没有推辞,“不过监国要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是监国,不是将军。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 刘封一怔,随即明白了诸葛亮的意思。 监国,重在“监”字。监督朝政,调度全局,而不是事事冲锋在前。他习惯了战场上的身先士卒,但这套在朝堂上行不通。 “受教了。” 船队日夜兼程,顺江东下。 第三天,船队抵达江州。赵云已经率三千精兵在码头等候,见到刘封和诸葛亮,单膝跪地。 “末将赵云,奉丞相之命前来接应。” 刘封连忙上前扶起赵云:“将军请起。” 赵云站起身,目光在刘封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监国,先帝他……” 刘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赵云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但很快被坚毅取代:“末将已经备好车马,灵柩可以换陆路运送。从江州到成都,快马三日可到,灵柩走得慢些,大约需要五日。” 诸葛亮点头:“辛苦将军了。” 灵柩从船上卸下,换乘马车。刘禅被扶上车辇,依旧一言不发。刘封骑马走在灵柩旁,赵云策马跟在一侧。 “将军。”刘封忽然开口。 “在。” “当年长坂坡,你救阿斗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 赵云沉默片刻:“末将当时只想救少主,没想那么多。” 刘封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轻声道:“现在呢?现在想什么?” 赵云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末将现在想的是,先帝托付给末将的东西,末将要守住。” 刘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赵云是聪明人。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他效忠的是刘备托付的大汉,而不是某个人。刘封也好,刘禅也好,谁能让大汉延续下去,他就效忠谁。 这样的人,值得信任。 又过了五日,成都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城门口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消息虽然还没有正式发丧,但朝中重臣们已经从各种渠道得知了刘备驾崩的事。蒋琬、费祎、董允等人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候,人人身穿素服,神情哀戚。 灵柩缓缓驶入城门,百官齐齐跪下,哭声四起。 刘封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人群。他看到了蒋琬——这个被诸葛亮称为“社稷之器”的年轻人,此刻面色沉痛,跪在队伍最前面。看到了费祎——谈吐不凡,举止从容。看到了董允——性格刚直,不苟言笑。 这就是蜀汉第二代班底。 这些人,将是未来他与诸葛亮一起倚重的力量。 灵柩送入宫中,停灵于太极殿。 诸葛亮和刘封并肩站在殿外,望着殿中的灵柩,久久无言。 “丞相。”刘封忽然说,“明日发丧,后日陛下登基。这两件事办完,朝堂就算稳住了。” “还不够。”诸葛亮摇头,“南中那边,得到先帝驾崩的消息,必定生乱。雍闿、高定、朱褒这几个人,一直在等机会。” 刘封眯起眼睛。 南中叛乱,历史上就发生过。诸葛亮用了两年时间才平定,还七擒七纵收服了孟获。如今他刘封既然知道这段历史,就不能再让它重演。 “南中的事,不能拖。”刘封说,“等陛下登基后,立刻着手准备南征。” “臣也这么想。”诸葛亮看着他,“监国可有合适的人选?” “我。” 诸葛亮一愣:“你要亲自去?” “无当军需要实战检验,南征是最好的机会。”刘封目光坚定,“而且,我有办法用最小的代价平定南中。” 诸葛亮盯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好。监国出征期间,朝中交给臣。” 两人再次达成默契。 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征讨四方,一个坐镇朝堂。 太极殿内,灵柩前的长明灯静静燃烧,橘黄色的光芒映照着殿中的白幔,也映照着门外交谈的两人。 蜀汉的旧主走了,新的时代正在拉开序幕。 刘封抬头望向天空,暮色四合,星辰隐现。 他想起了穿越前读过的那句话——“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 那是属于诸葛亮的历史。如今他刘封来了,那就不一样了。 他要让这句诗,永远只是诗。 (第101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2章:刘禅即位 发丧的号角声从宫门传出,成都城中白幔如海。 刘备驾崩的消息终于正式公布,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跪在道路两旁,哭声震天。有人在路边摆上香案,有人在门前挂起白幡,整座城池笼罩在哀恸之中。 刘封站在宫城高处,俯瞰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刘备这个人,论才能不如曹操,论家底不如孙权,但论得人心,当世无人能及。从一个卖草鞋的落魄宗室,到三分天下的帝王,靠的就是这份人心。 “监国。”身后传来赵云的声音,“丞相请您去太极殿议事。” 刘封转身,跟着赵云穿过长廊,来到太极殿偏殿。诸葛亮正与蒋琬、费祎等人商议登基大典的细节,见刘封进来,微微点头。 “监国来得正好。”诸葛亮展开一卷竹简,“登基大典定在明日,礼制已经拟定,请监国过目。” 刘封接过竹简,细细看了一遍。礼仪周全,规格适当,既不失帝王威仪,又不至于过于铺张——如今国库空虚,经不起大操大办。 “丞相考虑得很周到。”刘封将竹简递还,“明日大典,我在何处?”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缓缓道:“监国位列诸臣之首,当立于大殿东侧,太子身后。” 刘封点头。这个位置很讲究——在皇帝之下,百官之上。既彰显了他的地位,又不至于喧宾夺主。 “李严呢?”刘封问,“他回成都了吗?” “没有。”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说永安军务繁忙,脱不开身,派了儿子李丰代为参加登基大典。” 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新君登基,身为托孤重臣却不到场,只派儿子代劳。这分明是在摆脸色,也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刘封眯起眼睛:“丞相打算怎么办?” 诸葛亮沉吟片刻:“先忍一忍。登基大典要紧,李严的事日后再说。” 蒋琬在一旁皱眉道:“丞相,李严此举大不敬,若不加以惩戒,恐怕……” “恐怕什么?”诸葛亮抬手打断他,“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大局。李严手握重兵,又驻守永安要地,逼急了反而坏事。” 蒋琬还想说什么,被费祎轻轻拉了一下衣袖,便闭口不言了。 刘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记下。 蒋琬刚直,费祎沉稳,都是可用之才。但蒋琬有时候过于急躁,需要有人压着。 “就按丞相说的办。”刘封一锤定音。 登基大典定在次日辰时。 天还没亮,刘封就起了床。关银屏亲手为他穿上官袍,系上玉带,退后一步上下打量。 “穿这身,倒像个大臣了。”她抿嘴一笑。 刘封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红黑色的官袍,金印紫绶,与往日戎装大不相同。 “银屏,你说我能当好这个监国吗?” 关银屏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连麦城都闯得出去,还怕当不好一个监国?” 刘封握住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辰时将至,刘封步入太极殿。 大殿中已经站满了文武百官,人人身着素服,神情肃穆。见到刘封进来,众人纷纷让道,目光中有敬畏,有审视,也有说不清的意味。 刘封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东侧第一位站定。 他身后是诸葛亮,再往后是赵云、蒋琬、费祎等人。对面西侧第一位空着——那是李严的位置。 钟鼓齐鸣,殿门大开。 刘禅身着天子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走入大殿。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但在经过刘封身边时,忽然挺直了腰背,步子也稳了下来。 刘封心中一动。 这个弟弟,比他想象的更有韧性。 登基大典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读遗诏、授玉玺、百官朝拜、大赦天下,每一个环节都庄重肃穆。 当百官齐声高呼“万岁”时,刘禅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停在刘封脸上。 那目光里有依赖,有感激,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封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大典结束后,刘禅第一次以皇帝身份召见群臣。 御座之上,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端坐着,虽然还有些紧张,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慌乱了。诸葛亮、刘封、赵云等人分列两侧,殿中气氛比之前轻松了些许。 “丞相。”刘禅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先帝遗诏中说,军国大事由丞相和监国共议。朕年轻,不懂政务,以后全靠二位了。” 诸葛亮躬身道:“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先帝所托。” 刘封也拱手道:“臣必尽心辅佐陛下。” 刘禅点点头,又看了看殿中众人:“诸位爱卿,先帝走了,大汉的担子落在我们肩上。朕虽然年幼,但也知道如今形势艰难。南中有叛乱,北有曹魏,东有孙吴,国库空虚,兵疲民困……”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朕不知道该怎么才能渡过难关。” 殿中一片寂静。 刘禅这番话虽然直白,却说出了实情。如今的蜀汉,确实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诸葛亮上前一步:“陛下不必过度忧虑。臣等已经拟定方略,先稳住朝堂,再平定南中,积蓄力量,待时机成熟再北伐中原。” “丞相说得对。”刘封接过话头,“事要一件一件做,路要一步一步走。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稳住人心。” 刘禅望着他们,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那就拜托丞相和监国了。” 朝会散去,刘封与诸葛亮并肩走出宫门。 “丞相,你觉得陛下如何?”刘封低声问。 诸葛亮沉默片刻:“比预想的要好。虽然资质平常,但胜在不自以为是。他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肯放权,肯信任人——这比那些自作聪明的强多了。” 刘封点头。 历史上刘禅确实如此,虽然算不上英主,但也绝非昏君。蜀汉能在他手上坚持四十多年,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对诸葛亮等人给予了充分信任。 问题是后来。 黄皓专权的时候,刘禅就变了。 “黄皓那边,盯紧了。”刘封说。 “监国放心。”诸葛亮看了他一眼,“臣已经让人盯着了。他若敢伸手,臣就敢剁。” 刘封微微一怔。 诸葛亮说话向来温文尔雅,极少用这样狠厉的语气。看来他对黄皓的警惕,比刘封想象的还要深。 两人在宫门前分别,各自上了马车。 刘封掀开车帘,望着渐渐远去的宫城,心中思绪万千。 登基大典结束了,新君即位了,朝堂暂时稳住了。但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李严在永安虎视眈眈,南中叛乱一触即发,曹魏时刻窥伺,东吴虎视在侧。 而他刘封,作为监国,必须一件一件去应对。 马车辘辘前行,驶过成都的街巷。百姓们跪在路边,还在为先帝守灵。 刘封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他就是大汉的监国了。 从被赐死的弃子,到辅政的监国,这条路他走了三年。接下来要走的路更长、更难,但他不会退缩。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名声。 是为了——不让刘备失望,不让诸葛亮失望,不让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人失望。 也是为了,改变那个注定的命运。 (第10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3章:丞相开府 登基大典后的第三天,诸葛亮上表请求开府治事。 这封奏章写得极其讲究。开篇先述先帝托孤之重,中间陈情当前形势之艰,结尾才落到“开府”二字。字字恳切,句句在理,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刘禅在朝堂上当众读了这封奏章,问百官意见。 没有人反对。 不是不想反对,是不敢。诸葛亮在朝中的威望太高,先帝遗诏又明确授予他开府之权,谁跳出来反对,就是与先帝作对,与丞相作对,与半个朝堂作对。 李严不在成都,他的党羽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 刘禅准了。 开府的消息传出,整个成都都为之一震。 所谓开府,就是丞相可以自行征辟僚属,建立独立的办事机构。这意味着诸葛亮不再只是一个孤零零的丞相,而是拥有了一整套班子——长史、参军、主簿、功曹……几十个职位,全部由他亲自挑选任命。 这是一张网。 一张足以笼罩整个朝堂的网。 刘封坐在自家书房里,看着诸葛亮送来的开府属员名单,心中暗暗赞叹。 长史:蒋琬。 参军:马谡、费祎。 主簿:董允。 功曹:杨洪。 每一个名字都是精挑细选,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蒋琬沉稳,马谡机变,费祎通达,董允刚直,杨洪干练——这些人聚在一起,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朝廷。 “监国。”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丞相府长史蒋琬求见。” 刘封放下名单:“请。” 蒋琬走了进来,一身崭新的官袍,举止从容。他向刘封行了一礼,双手呈上一卷文书。 “监国,丞相命下官送来南中军情,请您过目。” 刘封接过文书展开,眉头渐渐皱起。 雍闿已经在建宁起兵,杀了太守正昂,自称“汉朝大将军”。高定在越嶲响应,朱褒在牂牁叛乱,三股势力遥相呼应,南中大半已经脱离了朝廷的控制。 更麻烦的是,雍闿还派了使者去东吴,献上地图户籍,表示愿意归附孙权。孙权也不客气,封雍闿为“交州刺史”,还派了一支水军在长江上游游弋,摆出一副随时可以插手的姿态。 “孙权这是在趁火打劫。”刘封将文书放下,“丞相怎么说?” 蒋琬道:“丞相说,南中必须尽快平定,否则一旦东吴插手,事情就麻烦了。丞相请监国过去商议。” 刘封起身,跟着蒋琬出门。 丞相府就在宫城东侧,原本是刘备的别院,现在改成了开府治事的场所。刘封走进去,只见院子里人来人往,文书堆积如山,一派繁忙景象。 诸葛亮坐在正堂,正在批阅公文。见刘封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监国请坐。” 刘封坐下,开门见山:“南中的事,丞相打算怎么办?” “打。”诸葛亮一个字定下基调,“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打。” “丞相的意思是……” 诸葛亮从案上抽出一张地图铺开,用手指在南中几处要点上点了点:“雍闿、高定、朱褒,这三个人各自为政,互相之间并不完全信任。如果朝廷大举兴兵,他们反而会抱团。不如分而击之,各个击破。” 刘封看着地图,脑中飞速运转。 历史上诸葛亮平南中,走的也是这个路子。当时蜀汉国力虚弱,经不起旷日持久的消耗战,所以诸葛亮用了“攻心为上”的策略,七擒七纵收服孟获,彻底安定了南中。 可刘封现在面临的情况,和历史上有所不同。 关羽还活着,荆州虽然失去了江陵以南的地区,但江陵城还在汉军手中。这意味着蜀汉对东吴还保持着一定的战略压力,孙权不敢全力支持雍闿。 更重要的是,刘封手里有一支新军——“无当军”。 这支军队在南中招募山地部族士兵,擅长山地作战,适应南中的气候和环境。用来平定南中,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丞相。”刘封开口,“南征的事,交给我。我有把握在半年内平定。”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深沉:“监国可有具体的方略?” “有。”刘封指着地图,“兵分三路,我率主力出越嶲,正面迎击高定。另派一军从牂牁迂回,牵制朱褒。再派一军沿水路南下,切断雍闿与东吴的联系。” “三路齐发,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各自为战。我军以优势兵力逐次击破,半年之内,必能平定。” 诸葛亮沉默片刻:“东吴那边呢?” “派人出使东吴,稳住孙权。”刘封说,“夷陵之战刚过去不久,孙权也不想再打。只要朝廷表现出诚意,他不会为了雍闿冒这个风险。” “谁去合适?” “邓芝。”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邓芝确实合适。此人能言善辩,又不失气节,出使东吴正合适。”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天色将暗,刘封才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丞相,开府之后,朝中可有什么反应?” 诸葛亮淡淡一笑:“有人高兴,有人不高兴,这很正常。只要监国支持臣,臣就没什么好怕的。” 刘封认真地看着他:“丞相放心,你我之间,不会有嫌隙。” “但愿如此。” 刘封离开丞相府,骑马回府。路过宫城时,他忽然勒住缰绳,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出神。 开府,是诸葛亮权力的一次大扩张。 历史上,诸葛亮开府之后,蜀汉的军政大权几乎全部集中到了丞相府。刘禅虽然名义上是皇帝,实际上只是“画圈”而已。 这种模式在当时是必要的——国家危难之际,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核心来统揽全局。但从长远来看,这种模式也有隐患——权力过于集中,一旦主事者出了问题,整个国家就会跟着动荡。 可刘封现在顾不了那么长远。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是让蜀汉活下去。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回到府中,关银屏正在院子里练刀。一柄长刀舞得虎虎生风,院中的树叶被刀风卷起,纷纷扬扬。 刘封站在廊下,看着她练刀,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安宁。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纷乱,回到家里,总有一盏灯在等他。 关银屏收了刀,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丞相府议事,耽搁了。” “饿了吧?厨房给你留着饭。” 刘封笑了笑,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 “银屏,我可能要出征了。” 关银屏脚步一顿,转过头看着他:“去哪里?” “南中。” “我也去。” 刘封摇头:“这次不行。南中地势险恶,瘴气横行,你去不合适。” 关银屏咬了咬唇,没有坚持。她知道刘封的脾气,他说不行的事,再怎么说也没用。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刘封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道:“我答应你。” 窗外,月光如水。 成都城的万家灯火渐渐熄灭,百姓们进入了梦乡。但丞相府的灯火还亮着,刘封府上的灯火也还亮着。 在这个刚刚失去先帝的夜晚,在这个内忧外患的时刻,有些人没有睡。 他们在为这个国家,谋划着明天。 (第103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4章:李严的挑衅 永安的军帐中,李严正翻阅着成都送来的公文。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只蛰伏的猛兽。他已经翻阅了整整一个时辰,越看脸色越阴沉。 开府。 诸葛亮开府了。 长史蒋琬、参军马谡、主簿董允……一个个名字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口。这些人原本不过是朝中普通官员,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丞相府的属官,位置甚至比一些九卿还高。 而他李严,先帝托孤的重臣,却只能窝在永安,看着诸葛亮在成都大权独揽。 “父亲。”帐外走进一个年轻人,正是李严的长子李丰,“成都那边有新消息。” “说。” “陛下下旨,命监国刘封率军南征,平定南中叛乱。” 李严的手顿住了。 南征?刘封?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葛亮呢?他不去?” “丞相坐镇成都,统筹全局。” 李严冷笑一声:“好一个统筹全局。仗让别人去打,功劳让别人去领,他在后方坐享其成。诸葛亮这算盘打得太精了。” 李丰迟疑道:“父亲,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李严没有回答,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的夜空。 南中叛乱,他知道。雍闿、高定、朱褒那些人,名义上是反叛朝廷,实际上不过是地方豪强争权夺利。这样的人,成不了大事。 但刘封南征,倒是个机会。 如果刘封在南中打了败仗,他这个监国的威望必然大损。到时候朝中还有谁能与他李严抗衡? “丰儿。”李严转过身,“你替我写一封信,送到成都。” “写给谁?” “陛下。” 李丰愣住了:“父亲要上书?说什么?” 李严走到案前,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说:“就说南中地势险恶,瘴气横行,监国虽然勇猛,但不熟悉南中情形。臣李严驻守永安多年,对南方事务颇有了解,愿意替陛下分忧,率军南征。” 李丰恍然大悟:“父亲是想抢南征的功劳?” “抢功劳?”李严冷笑,“我是要告诉诸葛亮,这朝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信使快马加鞭,三日后将李严的奏章送到了成都。 朝堂上,刘禅将奏章递给身边的宦官,命他当众宣读。读到“臣愿替陛下分忧,率军南征”时,殿中一片哗然。 这是明摆着要抢刘封的差事。 也是明摆着在打诸葛亮的脸。 诸葛亮面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转头看向刘封,刘封也正看着他,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陛下。”诸葛亮出列,“李严将军忠心可嘉,但南征之事已经定下,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臣以为,还是按原计划由监国率军南征为宜。” 刘禅看向刘封:“监国以为呢?” 刘封上前一步:“李严将军愿意分忧,臣心甚慰。但南征方略已经拟定,无当军也已完成战前准备,此时换将,军心不稳。臣请陛下收回李严将军的奏请。” 刘禅点点头:“那就依监国所言。传旨永安,让李严将军安心驻守,南征之事不必挂念。” 朝会散去,刘封和诸葛亮并肩走出大殿。 “丞相,李严这是在试探。”刘封低声道。 “我知道。”诸葛亮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是想看看,朝廷到底谁说了算。也是想看看,你我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牢固。” “那丞相打算怎么办?” “先不理他。”诸葛亮说,“李严这个人,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越是理他,他越来劲。不如晾着他,让他自己折腾。” 刘封点点头,又问:“他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会。”诸葛亮毫不犹豫,“但眼下他不敢。南征是大事,先帝刚走,朝野上下都盯着。他若敢在南征的事上动手脚,那就是与整个朝廷为敌。他不会蠢到那个地步。” 刘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李严虽然有野心,但并不是没有脑子。他最多也就是嘴上不服,真要让他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 “对了。”诸葛亮忽然压低声音,“臣收到消息,李严在永安私下结交了不少将领,还派人去联络东吴。” 刘封眉头一皱:“他敢通敌?” “通敌倒不至于。”诸葛亮摇头,“但他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如果朝廷这边容不下他,他不介意投靠东吴。” “这个人,迟早是个祸害。” “所以臣在等。”诸葛亮看着刘封,“等他犯错,等他露出破绽。到那时候,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毁了。” 两人在宫门前分别。刘封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城外的军营。 无当军正在操练。 这支军队是他亲手组建的,兵员主要来自南中投降的山地部族。这些人身材矮小但格外矫健,在山地中行走如履平地。经过几个月的训练,他们已经完全适应了汉军的纪律和战术。 “监国。”一个身材魁梧的将领迎上来,正是无当军的副将王平。 王平原是曹魏的将领,在汉中之战中投降刘备。此人虽然不识字,但天生将才,尤其擅长山地作战。刘封看中了他的本事,特意将他调到无当军担任副将。 “训练得如何?”刘封问。 王平抹了把汗:“兄弟们都在状态。这些南中兵,天生就是打仗的料。只要带他们去南中,保管把那些叛军打得屁滚尿流。” 刘封笑了笑:“有信心是好事,但不要轻敌。南中地形复杂,叛军又熟悉当地情况,这一仗没那么容易。” “末将明白。” 刘封在军营里待了一整天,从操练到伙食,从兵器到军饷,每一个细节都过了一遍。直到天色将暗,他才骑马回城。 路过丞相府时,他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监国。”那人下了车,向他行礼。 刘封认出他——邓芝,现任尚书,正准备出使东吴。 “邓尚书,这么晚了还来丞相府?” 邓芝笑了笑:“丞相召见,商议出使东吴的事宜。监国要不要一起?” 刘封想了想,翻身下马:“好。” 两人一起走进丞相府。诸葛亮正在书房等候,见刘封也来了,微微点头。 “邓尚书,东吴那边的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了吧?”诸葛亮开门见山。 邓芝点头:“东吴内部现在也不太安稳。孙权年纪大了,对继承人问题犹豫不决,两个儿子争得厉害。陆逊等一批老臣被冷落,朝政大权渐渐落到了诸葛恪手里。” “诸葛恪?”刘封插话,“这个人如何?” 邓芝想了想:“聪明绝顶,但锋芒太露。孙权用他,是因为他办事得力,但也防着他。孙权曾经说过,诸葛恪此人有才无德,不可大用。” 刘封心中一动。 诸葛恪,三国后期东吴的重要人物。此人确实聪明,但过于自负,后来在东吴兴风作浪,最终身死族灭。如果邓芝的判断准确,那么这个信息完全可以利用。 “邓尚书。”刘封说,“到了东吴,除了说服孙权不要插手南中之外,还有一件事要请你留意。” “监国请讲。” “观察一下东吴朝堂上的矛盾。谁和谁不和,谁对孙权不满,谁有可能被拉拢——这些信息,比一纸盟约更有用。” 邓芝看了刘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头:“监国放心,下官明白。” 诸葛亮也看了刘封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这个年轻人,已经开始从战略层面思考问题了。不只是眼前的仗怎么打,还有未来的棋怎么布。 有这份眼界,难怪刘备敢把半个大汉交给他。 邓芝告辞后,刘封没有急着离开。他和诸葛亮相对而坐,茶汤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 “丞相,你说李严会不会趁我南征的时候,在成都捣乱?” “不会。”诸葛亮摇头,“他捣不了乱。朝中上下,臣已经安排妥当。他就算想捣乱,也找不到帮手。” “那永安那边……” “臣会让赵云将军加强江州防务,同时密切监视李严的一举一动。他若安分便罢,若不安分——” 诸葛亮没有说下去,但刘封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不安分,就趁早拔掉这颗钉子。 (第104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5章:南中叛乱 南中的烽火,烧得比预想中更快。 刘封还没有来得及出征,一封接一封的告急文书就从南方送到成都。一封比一封触目惊心——建宁太守正昂被杀,越嶲郡城失守,牂牁太守被围,消息像雪崩一样压过来。 朝堂上,刘禅捧着这些文书,手在发抖。 “丞相,监国,你们看这……这可如何是好?” 诸葛亮面色沉静,接过文书逐一翻阅,然后递给刘封。 刘封看完,心中已经有了数。雍闿、高定、朱褒这三股势力同时发难,表面上是各自为战,实际上配合得相当默契。雍闿在东,高定在西,朱褒居中,三股力量互为犄角,让朝廷军顾此失彼。 “陛下不必惊慌。”刘封出列,“南中叛乱虽然来势汹汹,但不过是乌合之众。臣愿即刻率军南征,为陛下分忧。” “监国要多少人马?” “一万精兵,足够了。” 殿中一片哗然。南中地域广阔,叛军号称数万,刘封只带一万人去,这不是送死吗? 谏议大夫周群出列反对:“监国不可轻敌。南中地势险恶,叛军人多势众,一万兵去恐怕不够。” 刘封看了他一眼:“兵贵精不贵多。我带一万人去,若是败了,带再多也是败。若是胜了,一万人足以。” 周群还想说什么,被诸葛亮拦住了。 “臣以为监国说得有理。”诸葛亮缓缓道,“朝廷如今国库空虚,养不起太多兵马。一万人已经是极限了。再说,无当军擅长山地作战,一万人抵得上三万人。” 刘禅看看诸葛亮,又看看刘封,咬了咬牙:“那就依监国所言。命监国刘封率军南征,即日启程。” “臣领旨。” 出征的日子定在三日之后。 这三天里,刘封忙得脚不沾地。调集粮草、整编军队、拟定行军路线、安排后方接应,每一件事都要他亲自过问。 关银屏默默替他打理行装,将铠甲擦得锃亮,兵器磨得锋利,又将几件换洗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塞进行囊。 “银屏。”刘封从身后抱住她,“我走后,你多去丞相府走动。有什么事,跟丞相商量。” “我知道。”关银屏转过身,替他整理衣领,“你自己小心。南中瘴气重,多带些药材。还有,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刘封笑了:“你这话说得,像是我要去送死似的。” “呸呸呸!”关银屏连啐三口,“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你再说这种话,我跟你急。” 刘封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出征那天,成都城万人空巷。 刘封骑在马上,身后是一万无当军将士。人人身穿皮甲,手持弩机,腰挎短刀,目光坚毅。这支军队虽然组建不久,但已经有了几分精锐之气。 刘禅率文武百官到城门口送行。他端着酒杯走到刘封马前,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监国,此去南中,务必保重。” 刘封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陛下放心,臣定当平定叛乱,凯旋而归。” “朕在成都等你。” 刘封调转马头,举起令旗。 “出发!” 一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出城门,向南而去。 城墙上,关银屏站在那里,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军队,望着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眼眶微红。 诸葛亮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夫人不必担心。监国此人,吉人自有天相。” 关银屏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诸葛亮:“丞相,监国走之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朝中若有异动,不必留情。”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恢复了平静。 “臣明白了。” 南中,建宁郡。 雍闿的大帐中,正在大摆宴席。 他刚刚收到消息,朝廷派刘封率一万兵马南征。听到这个消息,他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哈哈大笑。 “一万?刘封是来送死的吗?”雍闿端着酒碗,对帐中众将道,“我南中十万大山,瘴气遍地,他一个北方人,带着一万兵就想来剿我?做梦!” 众将纷纷附和,帐中一片哄笑。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人没有笑。 此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眼神中透着桀骜不驯的光。他穿的不是汉人的衣袍,而是南中蛮族的服饰,头上插着三根羽毛,腰间挂着一把弯刀。 雍闿注意到了他:“孟获兄弟,你怎么不笑?” 孟获抬起头,冷冷道:“有什么好笑的?朝廷派兵来了,你不想着怎么打仗,反而在这里喝酒吃肉。等刘封的大军到了,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雍闿笑容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快。 孟获是南中蛮族的首领,手下有数万部众,是这一带最强的势力。雍闿虽然名义上是叛军盟主,但心里清楚,真要论实力,自己未必比得上孟获。 “孟获兄弟多虑了。”雍闿压下心中的不快,强笑道,“刘封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能有多少本事?我南中将士个个骁勇善战,还怕他不成?” 孟获站起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随你便。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若你挡不住刘封,别指望我替你收尸。” 说完,他将酒碗往桌上一顿,大步走出帐去。 帐中一片死寂。 雍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握着酒碗的手青筋暴起。 “这个孟获,太狂妄了!” “盟主息怒。”一个谋士凑上来,“孟获虽然狂妄,但他说得也有道理。刘封来者不善,我们得早做准备。” 雍闿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你说得对。传令下去,各部集结,准备迎战。” 谋士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东吴那边,孙权已经答应派兵支援。只要我们能拖住刘封,东吴的水军就能沿江而上,直捣成都。” 雍闿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东吴已经派了使者过来,说要跟我们联手,共分蜀地。” 雍闿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有东吴做后盾,我还怕什么刘封?” 他不知道的是,东吴的“支援”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可靠。 孙权确实派了使者来,但那些使者只是来探探风声,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承诺。至于水军沿江而上,更是子虚乌有的话——夷陵之战刚刚结束,孙权最不想做的就是再跟蜀汉打一仗。 但这些话,雍闿听不进去。 他已经被即将到手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诸葛亮站在地图前,手指在南中的山川河流间游走。 刘封已经出发五天了。按照行程,大军应该已经进入越嶲郡境内。再过几天,就会与高定的军队正面接触。 这一仗,关系重大。 胜了,南中可定,朝廷可以腾出手来对付北方的曹魏。败了,南中将彻底失控,东吴也会趁虚而入,蜀汉将面临灭顶之灾。 “丞相。”蒋琬走进来,“邓芝从东吴送来密信。” 诸葛亮接过信,展开细读,眉头渐渐舒展。 邓芝在信中说,孙权已经答应不与雍闿结盟,也不会派兵插手南中事务。作为交换,朝廷承认东吴对交州的所有权,双方重新结盟,共抗曹魏。 这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虽然承认东吴对交州的所有权让出了部分利益,但交州本来就不在朝廷手中,让出去也不心疼。重要的是,孙权承诺不插手南中,这就等于砍掉了雍闿的一条胳膊。 诸葛亮提笔给邓芝回信,写完后交给蒋琬:“立刻发出去。” “是。” 蒋琬转身要走,又被诸葛亮叫住。 “还有一件事。”诸葛亮的声音压得很低,“永安那边,李严有什么动静?” 蒋琬道:“李严还在招兵买马,但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赵云将军一直在盯着他,他不敢乱来。” “不敢乱来?”诸葛亮冷笑,“他不是不敢,是在等机会。等南中的战事分出胜负,他才会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那丞相打算……” “等。”诸葛亮望着南方的天际,“等监国打赢这一仗。打赢了,李严就死了心。打输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蒋琬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打输了,一切休提。 (第10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6章:雍闿的野心 第106章雍闿的野心 南中的夜风吹过大帐,将烛火吹得摇曳不定。 雍闿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建宁到越嶲,从越嶲到牂牁,最后停在成都的位置上。 “成都。”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着贪婪的光。 帐帘掀开,一个身材瘦削的文士走了进来。此人是雍闿的谋士,姓赵名直,本是益州的一名落第书生,因不满朝廷科举不公,投奔了雍闿。 “主公。”赵直拱手道,“斥候来报,刘封的大军已经进入越嶲郡境内,正朝高定部逼近。” 雍闿抬起头:“高定能挡得住吗?” 赵直沉吟片刻:“高定手下有三万兵马,又占据地利,按理说应该能挡一阵子。但刘封带的是无当军,听说这支军队擅长山地作战,恐怕不好对付。” “无当军?”雍闿皱眉,“就是那支从南中招募的山地兵?” “正是。刘封在南中招募了大量蛮族士兵,专门训练山地作战。这些人熟悉南中的地形气候,比我军更有优势。” 雍闿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赵先生,你说如果刘封跟高定打得两败俱伤,我们趁虚而入,能不能一举拿下成都?” 赵直一愣,随即明白了雍闿的野心。他想要的不仅是割据南中,而是整个蜀地。 “主公,此事需从长计议。”赵直谨慎地说,“刘封虽然年轻,但并非等闲之辈。他能从麦城救出关羽,能千里归蜀,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我知道。”雍闿站起身,在帐中踱步,“所以我不会跟他硬拼。让他跟高定打,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出手。” 他走到帐门口,望着南方黑沉沉的山影。 “南中是我的根基,但南中太穷了。我要的是成都,是益州,是整个蜀地。”雍闿转过身,目光灼灼,“赵先生,你说我有没有这个命?” 赵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雍闿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但最大的毛病是急躁。他总想一口吃成胖子,却忘了自己几斤几两。 “主公,东吴那边还没有明确答复。若没有东吴牵制,朝廷可以全力对付我们。到那时候——” “东吴那边不用担心。”雍闿摆手打断他,“孙权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放过这个瓜分蜀地的机会。只要我们打赢几仗,他自然会出兵。” 赵直还想说什么,却被雍闿不耐烦地挥手制止。 “好了,你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赵直无奈,只得退出大帐。 他站在帐外,望着满天星斗,心中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越嶲郡,高定大营。 高定是个四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满脸横肉,一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他本是越嶲郡的豪强,趁着朝廷势弱,聚众叛乱,自封为“越嶲王”。 此刻,他正坐在大帐中,听着斥候的报告。 “大王,刘封的大军距离我军只有三十里了。” 高定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多少人?” “大约一万。” “一万?”高定哈哈大笑,“我还以为朝廷会派多少人来,原来只有一万。这点人马,不够老子塞牙缝的。” 帐中众将也跟着笑了起来。 但高定的长子高宇却没有笑。他走到地图前,仔细看了一会儿,转身对高定说:“父亲,刘封虽然只有一万人,但那是无当军。听说这支军队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可小觑。” 高定不屑地摆摆手:“什么无当军,不过是一群南中蛮子罢了。老子在南中混了这么多年,还怕他们?” 高宇还想劝,却被高定瞪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刘封不过是个毛头小子,你怕他做什么?” 高宇无奈,只得闭口不言。 他不知道的是,刘封的大军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正面进攻,而是兵分三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高定大军的侧翼。 刘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着下面的敌营。 王平站在他身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图。 “监国,高定的大营扎在河谷里,四面都是山。他的主力集中在正面,两翼空虚。如果我们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夹击,他首尾不能相顾,必败无疑。” 刘封看着地图,点了点头。 “东面谁去打?” “末将已经安排了张嶷将军率三千人从东面迂回。西面由末将亲自带队。” “好。”刘封收起地图,“今夜三更,准时动手。”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 高定大营中,士兵们大多已经入睡。连日来没有发现敌军的踪迹,他们渐渐放松了警惕。就连哨兵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没人注意黑暗中正在逼近的危险。 三更时分,东面忽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高定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刀就往外跑。刚冲出营帐,就看到东面火光冲天,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晃动。 “怎么回事?” “大王,大事不好!”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来,“东面来了一支敌军,已经攻破了第一道营寨!” 高定脸色大变:“多少人?” “看不清,漫山遍野,至少好几千!” 高定来不及多想,立刻召集人***面赶去。可他刚走到半路,西面又响起了喊杀声。 “大王!西面也有敌军!” 高定这才知道中了计。刘封根本不是要跟他正面决战,而是要包他的饺子。 “撤!快撤!”高定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无当军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杀入,像两把尖刀插进了高定大营的心脏。这些南中兵在山地中如鱼得水,攀爬跳跃,比高定的士兵灵活得多。 高定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大多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哪里经得起这样的冲击?只一个时辰,大营就彻底崩溃了。 高定带着几百名亲兵拼命突围,好不容易杀出一条血路,却发现前面站着一排手持弩机的士兵。 弩机齐发,箭矢如雨。 高定身边的亲兵纷纷倒下。他挥舞着大刀想要冲过去,却被一支冷箭射中大腿,踉跄着跪倒在地。 “绑了!” 几个士兵冲上来,将高定按在地上,绑了个结结实实。 天亮了。 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无当军将士正在打扫战场,将俘虏集中起来。 刘封站在高定的大帐前,看着被押过来的高定。 高定虽然成了阶下囚,却还是一脸不服。他瞪着刘封,咬牙切齿:“刘封,你使诈!” 刘封看了他一眼:“兵不厌诈,这四个字你不懂吗?” 高定哑口无言。 “高定,我给你两个选择。”刘封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投降朝廷,交出你的部众,我饶你一命。第二,我砍了你的脑袋,挂在营门前示众。你自己选。” 高定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我……投降。” 刘封点点头,示意士兵将高定押下去。 王平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监国,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高定的三万大军土崩瓦解,俘虏了将近两万人,缴获的粮草兵器堆积如山。” 刘封却没有笑。 “高定只是三股叛军中的一股。雍闿和朱褒还在,孟获也还没有出手。这一仗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王平收起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 “传令下去,休整一日,明日继续南进。” “是!”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收到刘封的捷报,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蒋琬站在一旁,看到丞相难得一笑,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丞相,监国这一仗打得好,南中可望平定了。” 诸葛亮摇头:“还早。打垮高定只是第一步,雍闿才是心腹大患。此人野心勃勃,又勾结东吴,不除掉他,南中永无宁日。” “那丞相的意思是……” “让邓芝在东吴那边再加把劲,务必稳住孙权。只要孙权不插手,雍闿就是瓮中之鳖。” 蒋琬领命而去。 诸葛亮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刘封,看你的了。 (第106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7章:孟获的勇武 高定投降、朱褒阵亡的消息传到建宁时,雍闿彻底慌了神。 他把自己关在大帐里整整一天,谁也不见。帐外,将领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 “主公。”赵直站在帐外,小心翼翼地道,“孟获派人来了。” 帐帘猛地掀开,雍闿冲了出来,一把抓住赵直的衣领:“孟获怎么说?他肯出兵了吗?” 赵直被勒得喘不过气,艰难地点头:“孟获说……他愿意出兵,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快说!” “他要主公把建宁以东的三座城池割让给他,作为出兵的酬劳。” 雍闿的手松开了,脸上的表情从狂喜变成了铁青。 三座城池。孟获这是在趁火打劫。 “主公。”赵直低声劝道,“如今形势危急,刘封的大军不日就到建宁。若孟获不肯出兵,我们拿什么抵挡?三座城池虽然可惜,但总比丢了性命强。” 雍闿沉默了很久,终于咬着牙点了点头。 “告诉他,我答应。” 孟获的大寨中,祝融正擦拭着自己的短刀。 孟获大踏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雍闿答应了。三座城池,换我出兵。” 祝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大哥真打算帮他?” “帮他?”孟获坐下,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我是帮我自己。刘封来势汹汹,高定和朱褒都被他灭了,下一个不是雍闿就是我。与其等刘封打上门来,不如先发制人。” 祝融收起短刀,认真地看着孟获:“大哥有把握打赢刘封?” 孟获放下酒碗,眼中闪过一丝傲色:“我孟获在南中纵横十几年,还怕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刘封能打赢高定和朱褒,那是因为那两个人本来就是废物。我可不是他们。” 祝融还想说什么,被孟获挥手打断。 “你不用多说了。点齐兵马,明日出发。” 祝融叹了口气,转身去传令。她知道大哥的脾气,一旦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安——刘封能在短短一个月内连破两路叛军,绝不是等闲之辈。大哥这一去,只怕没那么顺利。 刘封的大军在建宁城外扎营,没有急着攻城。 王平走进中军大帐,将一封书信递给刘封:“监国,孟获来了。” 刘封接过信展开一看,嘴角微微上扬。 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闻君远来,特来相会。孟获。” “好一个特来相会。”刘封将信放在案上,“他带了多少人?” “斥候来报,大约两万蛮兵,都是精锐。孟获亲自领军,他的妹妹祝融也随军出战。” 刘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孟获的进军路线很明确——从北面翻山而来,直插建宁侧翼。如果让他与雍闿内外夹击,这一仗就难打了。 “王平,你带五千人,明日一早出发,抢占城北的山口。绝不能让孟获和雍闿会合。” “末将领命!” 刘封又看向另一员将领:“张嶷,你带三千人,连夜渡过城东的河流,绕到雍闿大营后方。一旦孟获被阻,雍闿必定出城接应,到时候你从后面杀出。” “遵命!” 安排好各路兵马,刘封独自坐在帐中,闭目沉思。 孟获。这个名字在历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七擒七纵,最终归心。如今轮到他来面对这个南中枭雄了。他不能简单地击败孟获,他要让孟获心服口服,否则南中永无宁日。 次日清晨,两军在建宁城北的平原上相遇。 孟获的蛮兵身穿各色兽皮,手持刀盾,虽然装备简陋,但人人剽悍,目光凶狠。他们在阵前敲着战鼓,发出震天的吼声,气势惊人。 刘封骑在马上,远远望去,只见蛮兵阵中高竖一杆大旗,旗下立着一员大将——身长八尺,虎背熊腰,手持一柄开山大斧,正是孟获。 “无当军!”刘封抽出佩刀,“列阵!” 一万无当军将士迅速展开,弩手在前,刀盾手在后,骑兵分列两翼。虽然人数只有蛮兵的一半,但阵型严整,鸦雀无声,与对面喧嚣的蛮兵形成鲜明对比。 孟获策马出阵,用大斧指着刘封:“你就是刘封?” “正是。” “听说你很能打?”孟获大笑,“那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挥舞大斧直冲过来。 刘封身边的将领们纷纷拔刀要迎战,却被刘封拦住。 “让我来。” 刘封提刀策马,迎面冲了上去。 两马相交,刀斧相击,火星四溅。孟获力大无穷,一斧劈下来有千斤之力,震得刘封虎口发麻。但刘封并不与他硬拼,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左闪右避,寻找破绽。 孟获连劈十余斧,都落了空,心中焦躁起来。 “你就只会躲吗?” 刘封没有答话,忽然拨转马头,佯装败退。孟获大喜,拍马追赶。追出数十步,刘封猛地回身,一刀横扫,直奔孟获腰间。 孟获大惊,慌忙举斧格挡。刀斧再次相击,孟获的坐骑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将他甩下马来。 几名无当军士兵一拥而上,将孟获按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蛮兵阵中一片哗然。祝融脸色大变,急忙下令冲锋,想要抢回孟获。 但王平早已料到此招,率五千精兵从侧翼杀出,截住了蛮兵的退路。张嶷也同时从后方杀到,三面夹击,蛮兵大乱。 祝融虽然英勇,但独木难支,只得带着残兵败退。 刘封没有追击,而是下令收兵。 中军大帐中,孟获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他昂着头,一脸不服。刘封坐在主位上,看着他,缓缓开口。 “孟获,你服不服?” “不服!”孟获吼道,“你不过是使诈才抓了我,有本事放开我,咱们再打过!” 帐中众将纷纷喝骂,要刘封杀了这个狂妄之徒。 刘封抬手制止了他们,走到孟获面前,亲自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好,我放你回去。你整顿兵马,明日再战。” 孟获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刘封。 “你……你真的放我?” “我刘封说话算话。你走吧。” 孟获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盯着刘封看了许久,忽然一拱手,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王平忍不住上前:“监国,这孟获是个祸害,就这样放了?” 刘封微微一笑,望着帐外孟获远去的背影。 “放心,他跑不掉。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心。” (第10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8章:诸葛亮点将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放下手中的军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刘封的捷报一份接一份地送来——高定投降、朱褒阵亡、孟获被擒又释。每一份捷报都像一剂强心针,让朝野上下从先帝驾崩的阴霾中渐渐走了出来。 “丞相。”蒋琬走进来,手中捧着另一份文书,“永安送来的。” 诸葛亮接过文书,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李严又在招兵买马了。这一次,他不只是在永安,还把触角伸到了江州。那里的守将是李严的旧部,已经明里暗里表示愿意听从李严的调遣。 “李严想做什么?”蒋琬忍不住问。 诸葛亮没有回答,将文书放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秋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院子里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有几片已经飘落,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在等。”诸葛亮终于开口,“等南中的战事分出胜负。” “若是监国胜了呢?” “那他就乖乖缩回永安,再不敢轻举妄动。”诸葛亮转过身,“若是监国败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蒋琬已经明白了。若是刘封在南中打了败仗,李严必定会跳出来。他会以“勤王”为名,率军直入成都,抢夺朝政大权。到那时候,朝堂上下没有人能拦得住他。 “所以臣等不了。”诸葛亮走回案前,提笔开始写奏章,“臣要亲自南征。” 蒋琬大惊:“丞相,您要亲自去南中?那朝中怎么办?” “朝中有陛下,有费祎,有董允,出不了大乱子。”诸葛亮的笔锋在纸上疾走,“但南中不一样。监国虽然能打,但南中地势复杂,蛮族众多,不是光靠打仗就能解决的。” 他放下笔,将写好的奏章递给蒋琬:“立刻送入宫中,请陛下御览。” 蒋琬接过奏章,还想说什么,看到诸葛亮眼中的坚决,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臣这就去。” 刘禅接到诸葛亮的奏章,愣了好一会儿。 “丞相要亲自南征?”他看着身边的宦官黄皓,有些不知所措,“那……那朝中怎么办?” 黄皓低眉顺眼地说:“陛下,丞相既然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道理。不如召丞相入宫,当面问个清楚。” 刘禅点点头:“传丞相入宫。” 诸葛亮很快到了。他穿着一身素青的便服,腰杆笔直,步履从容,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沉稳的力量。 “丞相。”刘禅开门见山,“你要去南中,朕不拦你。但你走了,朝中谁来主持?” “陛下自己。” 刘禅愣住了:“朕?” “陛下是天子,是大汉的主人。”诸葛亮看着刘禅,目光平静而坚定,“臣在朝中,是为陛下分忧。臣不在朝中,陛下一样能处置朝政。蒋琬、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可用之才。陛下有事,尽管问他们。” 刘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从来没有独自理政过。之前有刘备,后来有诸葛亮,他只需要在奏章上画圈就行了。现在诸葛亮要走了,把整个朝堂交给他,他心中没底。 “丞相,朕怕做不好。” 诸葛亮微微一笑:“陛下不必怕。当年先帝在时,也不曾怕过。陛下是先帝的儿子,身上流着先帝的血,怕什么?” 刘禅被这句话触动了,眼眶微微发红。“好。”他咬了咬牙,“丞相去南中,朕在成都等你回来。” 诸葛亮深深一拜:“臣必不辱命。” 从宫中出来,诸葛亮没有回丞相府,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军营。他要挑选一支精兵,随他南征。 军营中,一排排士兵正在操练。诸葛亮走过校场,目光在每一张面孔上扫过。这些士兵大多是益州本地的子弟,身材不算高大,但吃苦耐劳,是当兵的好材料。 “丞相。”一个年轻将领迎上来,单膝跪地。 诸葛亮认出他——马谡。马谡是马良的弟弟,襄阳宜城人,兄弟五人并有才名。他尤其擅长谈论兵法,诸葛亮与他讨论军务,常常通宵达旦。 “幼常,你随我南征。”诸葛亮说。 马谡大喜:“末将领命!” 诸葛亮又点了几个将领——王平、张嶷、高翔,都是能征善战之辈。无当军的主力还在刘封手中,他只能从成都的守军中抽调五千精兵。好在南中的叛军已经不足为虑,他这次去,更多的是为了收服人心。 出征前夜,诸葛亮坐在书房中,翻开一本微微泛黄的册子。那是刘备生前交给他的《南中志》,详细记载了南中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各部族之间的关系。刘备在册子的扉页上写了一行字——“南中不定,大汉不安。” 诸葛亮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刘备当年的忧虑。 “先帝放心。”他低声说,“臣一定会让南中安定,让大汉安定。” 窗外,秋风阵阵。 出征那天,成都城又一次万人空巷。 百姓们自发站在街道两旁,目送丞相的大军出城。有人手里捧着香炉,有人怀里揣着干粮,追着队伍跑出去很远。 刘封在成都的时候,是刘封主持军务。刘封不在的时候,诸葛亮就是主心骨。如今两个人都走了,百姓们心中不由升起一丝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信任。刘封能打胜仗,诸葛亮也能。他们都走了,说明南中一定能平定。 诸葛亮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的道路。从成都到南中,路途遥远,至少要走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不知道南中的战局会发生什么变化。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刘封不会输。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东西,不只是勇气和谋略,还有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眼界。诸葛亮在其他人身上没见过这种东西。也许,这就是刘备敢把半个大汉交给他的原因吧。 大军行进的第三天,诸葛亮收到了刘封从南中送来的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句话——“丞相亲征,南中必定。刘封在越嶲,等候丞相大驾。” 诸葛亮看完信,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刘封,消息倒是灵通。他刚从成都出发没几天,信就送到了,说明刘封在南中布下了严密的情报网。 有这样的人在,南中何愁不平? (第108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09章:刘封为先锋 越嶲郡的大营中,刘封正对着地图沉思。 孟获被释放后并没有远走,而是在百里外重新集结兵马。这个蛮族首领的倔强超出了刘封的预料——一般人被擒一次早就胆寒了,孟获却像没事人一样,回去之后又拉起了近两万人的队伍。 “监国。”王平大步走进来,“丞相的大军已经到了,距离我军不足三十里。” 刘封精神为之一振:“走,去迎丞相。” 他带着几名亲卫策马而出,奔出十余里,便看到了诸葛亮的大军。五千精兵队列严整,旌旗招展,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诸葛亮——羽扇纶巾,神态从容,仿佛不是来打仗的,而是来踏青的。 刘封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臣刘封,恭迎丞相。” 诸葛亮也下了车,双手将他扶起:“监国不必多礼。南中战事,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刘封站起身,与诸葛亮并肩而行,“丞相来得正好,孟获被放回去后又聚拢了兵马,雍闿还在建宁城里缩着。我正想请丞相定夺,下一步该如何行事。” 诸葛亮微微一笑:“监国心中已有方略,何必问我?” 刘封也不客气:“我想以无当军为先锋,直取孟获。只要孟获一败,雍闿必然胆寒,建宁城不攻自破。” “为何不先打雍闿?” “雍闿是瓮中之鳖,跑不了。孟获才是南中蛮族的精神支柱,只要他还在外面,南中就不可能真正安定。所以必须先打掉孟获,而且是彻底打服他。”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监国说得对。那这次你打算怎么打?” 刘封眼中闪过精光:“孟获回去之后,必定以为我会从正面进攻。但他不知道,我已经派人在他大营后方的一条山道上埋伏了一支奇兵。这次我要让他连跑都跑不掉。” 诸葛亮微微颔首:“好。那老夫就在后方为监国压阵。” 两军会合后,稍作休整,刘封便率无当军出发了。诸葛亮带着五千精兵跟在后面,保持半日的距离。 孟获的大营扎在一处山谷中,四面环山,只有前后两条路可以出入。他选择这个地方,是觉得易守难攻——前有天险,后有山林,就算打不过也能从后山撤退。 但他不知道的是,后山那条唯一的退路上,已经有一支汉军悄悄埋伏好了。 刘封率军抵达谷口,没有急着进攻。他让人在山谷外扎营,燃起篝火,做出要长期围困的样子。 孟获站在营寨的高台上,望着谷口外的汉军大营,心中冷笑。刘封想困死他?这山谷中有水源,有猎物,他在这里守上三个月都不成问题。 “大哥。”祝融走上高台,皱眉道,“刘封这次带了更多人来,而且听说诸葛亮也到了。” “诸葛亮又怎样?”孟获不以为意,“南中是我的地盘,他们来多少人都是送死。” 祝融欲言又止。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刘封第一次擒住大哥,明明可以杀了他,却放了回来。这说明刘封不是在打仗,而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但她知道大哥的脾气,劝了也没用。 当夜,孟获大营中的蛮兵们围着篝火喝酒吃肉,渐渐放松了警惕。他们觉得汉军既然在谷口扎了营,肯定不会夜间进攻。 三更时分,刘封动了。 他没有从谷口正面进攻,而是让无当军攀上两侧的山崖,从高处向营中放箭。火箭如雨点般落下,点燃了蛮兵的粮草和帐篷。 孟获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大斧冲出营帐,只见四周火光冲天,蛮兵们四处奔逃,乱成一团。 “不要慌!跟我从后山撤!” 孟获毕竟是一员悍将,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稳住阵脚。他召集起几百名亲兵,护着祝融,向后山方向突围。 后山山道狭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孟获带着人马冲进去,以为就此脱险。 忽然,前方火光骤起。 一排排弩机从树林中探出,箭矢对准了这支残兵。张嶷从树后走出来,手中提刀,朗声道:“孟获,张嶷在此等候多时了!” 孟获脸色大变。他想转身往回跑,却发现后路也被堵住了——刘封率军从谷口方向追来,前后夹击,插翅难飞。 “放下兵器!”刘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孟获,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孟获咬着牙,握紧大斧,还想做最后的抵抗。祝融上前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大哥,打不过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孟获沉默了片刻,终于将大斧往地上一扔。 “绑起来!” 第二次被押进刘封的大帐,孟获的脾气比第一次还大。 他瞪着眼睛,怒视刘封,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刘封坐在主位上,诸葛亮坐在一旁,两人都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孟获,你服不服?” “不服!”孟获吼道,“你这次又是使诈!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 帐中众将哄笑。王平忍不住道:“孟获,兵者诡道,你连这个都不懂,还打什么仗?” 孟获脖子一梗:“你们汉人就会耍花招,我不服!” 刘封抬手制止了众人的议论,站起身走到孟获面前,又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 孟获愣住了,这是第二次了。 “你……” “我说过,我要的不是你的命,是你的心。”刘封看着他,目光真诚,“你是南中蛮族的首领,手下有数万能征善战的勇士。如果你肯归顺朝廷,朝廷可以封你为侯,让你世世代代管理南中。你的族人不用再过刀头舔血的日子,可以安心种田、放牧、经商。这不比打仗强吗?” 孟获沉默了。 他这辈子听过不少汉人的话,大多是欺骗和威胁。但刘封的话,他听进去了——不是因为说得有多好听,而是因为刘封真的放了他两次。 “我……”孟获张了张嘴,“我还要再想想。” 刘封点头:“好,你回去想。想好了,来找我。” 他让人牵来一匹马,送给孟获当坐骑。孟获上马,回头看了刘封一眼,拱了拱手,策马而去。 诸葛亮走到刘封身边,望着孟获远去的背影:“监国,你打算放他几次?” 刘封微微一笑:“放到他服为止。” 诸葛亮捋了捋胡须,若有所思。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耐心,也更有远见。他放孟获,不只是为了收服一个人,更是为了收服整个南中的民心。 “丞相。”刘封转头看着诸葛亮,“接下来该收拾雍闿了。这一仗,请丞相亲自指挥。” 诸葛亮摇摇头:“监国还是先锋。老夫在后方,替你看着。”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109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0章:银屏从军 南中的战事进入胶着状态。 孟获第二次被释放后,没有再来找刘封的麻烦,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大寨。他带着残部消失在更南方的深山密林中,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刘封派出的斥候搜遍了方圆数百里,都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诸葛亮坐在大帐中,手指轻轻叩击着案几。 “监国,孟获这是在躲。” 刘封点头:“他知道正面打不过我,又不甘心投降,所以躲进山里,跟我们耗时间。” “耗时间?”诸葛亮微微皱眉,“他在等什么?” 刘封沉吟片刻:“也许在等我们粮尽退兵,也许在等雍闿那边有什么变故,也许……只是不想这么快认输。”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雍闿那边也不能再拖了。他在建宁城里已经守了一个多月,再拖下去,他那些手下人心浮动,说不定会有什么变故。” “丞相的意思是,先打雍闿?” “先打雍闿,断了孟获的念想。”诸葛亮转过身看着刘封,“雍闿一灭,孟获就知道大势已去,到时候不用我们去找他,他自己会来。” 刘封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雍闿是南中叛乱的始作俑者,只要他还在,南中的叛军就有一个名义上的核心。打掉了这个核心,其他人自然树倒猢狲散。 “那就先打雍闿。”刘封拍板,“丞相坐镇中军,我率无当军攻城。” “不急。”诸葛亮摆手,“建宁城城墙坚固,雍闿虽然不擅长打仗,但他手下的兵不少,硬攻损失太大。老夫有一计,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 刘封眼睛一亮:“丞相请讲。” 诸葛亮走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递给刘封。 “把这封信送进建宁城,交给一个人。” 刘封接过信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李恢。 “李恢?”刘封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建宁城中?” 诸葛亮点头:“李恢是建宁本地人,在朝中为官多年。雍闿叛乱时,他被困在城中,至今没能出来。此人在南中威望很高,又是雍闿的同乡。如果能说服他做内应,建宁城不攻自破。” 刘封大喜,立刻派人将信送进建宁城。 三日后,李恢的回信到了。信中说,他已经在城中联络了一批忠于朝廷的士族,只要汉军攻城,他们就在城中举火为号,打开城门。 诸葛亮看完信,脸上露出了笑容。 攻城定在五日后。 刘封亲自挑选了三千精兵,准备在城门打开的瞬间冲入城中。王平、张嶷各率一军,分别从东门和西门佯攻,牵制雍闿的兵力。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约定的时辰。 成都,刘封府上。 关银屏坐在院子里,手中握着一把短刀,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刀刃映出她的面容——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眼神却有些恍惚。 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有见到刘封了。 从南中送来的战报都是好消息——高定投降,朱褒阵亡,孟获两次被擒又两次被释放,雍闿被困在建宁城中。可这些好消息并不能让她安心。打仗就是打仗,不管胜算多大,都有意外。 “夫人。”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宫里来人了,说陛下召见。” 关银屏收起短刀,换了身衣服,跟着侍女进了宫。 刘禅在偏殿见她,身边站着黄皓。看到关银屏进来,刘禅脸上露出笑容:“嫂嫂来了,快坐。” 关银屏行了一礼,在客位上坐下:“陛下召见臣妾,不知有何事?” 刘禅看了黄皓一眼,黄皓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给关银屏。 “这是监国从南中写给陛下的信。”刘禅说,“信中提到,南中战事顺利,但孟获躲进了深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丞相和监国商量后决定,先打建宁,再慢慢搜寻孟获。” 关银屏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信中没有提到任何危险,只是平淡地汇报军情,最后附了一句——“家中一切,劳银屏费心。” 她握着信纸,心中暖暖的。 “嫂嫂。”刘禅忽然开口,“监国在外征战,你在家中也无事可做。朕想派你去南中,替朕送一批粮草,顺便……看看监国。” 关银屏一愣,抬起头看着刘禅。 刘禅的眼神中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单纯的关心,似乎还掺杂着别的什么。 “陛下,这是丞相的意思,还是……” “是朕自己的意思。”刘禅笑了笑,“监国是大汉的柱石,朕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嫂嫂武艺高强,去南中也能帮上忙。再说,你们夫妻分离这么久,朕心里也过意不去。” 关银屏沉默了片刻,起身行礼:“臣妾领命。” 从宫中出来,关银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刘禅派她去南中,真的只是送粮草那么简单吗?她想起刘封走之前交代的话——“朝中若有异动,不必留情。”那是说给诸葛亮的,不是给她的。但她能感觉到,刘封对朝中的局势并不完全放心。 不过,能去南中见到他,总归是好事。 关银屏回到府中,立刻开始收拾行装。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柄长刀,一副铠甲,仅此而已。 次日清晨,她带着一队护卫押送粮草出发了。 从成都到南中,路途遥远,要翻山越岭,至少要走上半个月。关银屏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风吹起她的披风,猎猎作响。她要见到他了。 建宁城下,大战在即。 刘封站在一处高地上,望着远处的城墙。城中几乎没有动静,城头的守军稀稀拉拉,士气低落。 王平策马上来:“监国,李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今夜三更,城头举火为号。” 刘封点头:“传令下去,全军二更造饭,三更出发。进城之后,不许烧杀抢掠,违令者斩。” “是!” 当夜三更,建宁城头果然亮起了火光。 刘封率三千精兵悄无声息地摸到城下,城门从里面打开。李恢带着几十名士族子弟站在门洞中,见到刘封,深深一揖。 “监国,城中叛军已经乱了。雍闿还在府中喝酒,不知道我们已经控制了城门。”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大人,辛苦你了。” “分内之事。” 刘封一挥手,三千精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雍闿的府邸很快被包围。他从睡梦中惊醒,听到外面的喊杀声,吓得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跑了出来。 “怎么回事?” “主公,大事不好!汉军进城了!”赵直跌跌撞撞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雍闿脸色惨白,想要逃跑,却发现府邸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 刘封站在府门外,看着被押出来的雍闿。这个人曾经野心勃勃,想要割据南中,甚至妄想染指成都。可此刻,他像一条丧家之犬,浑身发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雍闿。”刘封看着他,“你服不服?” 雍闿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带下去。”刘封转身,“明日押送成都,交给陛下处置。” 建宁城光复,南中叛乱的核心被拔除。 城中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夹道欢迎汉军。他们受够了雍闿的横征暴敛,如今终于盼来了朝廷的人。 诸葛亮入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张贴安民告示,打开粮仓赈济百姓。同时派人去各地招降叛军余部,承诺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消息传开,南中各郡纷纷归附。 只剩下孟获了。 刘封站在建宁城头,望着南方苍茫的群山。孟获就藏在那些山里面,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随时可能冲出来反咬一口。 “监国。”诸葛亮走上城头,“孟获的事,不急。让他再想想,想通了自然会来。” 刘封点点头,目光却没有从南方的山峦上移开。 孟获,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110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1章:渡泸水 建宁城破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整个南中。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部族首领纷纷派人来联络,表示愿意归顺朝廷。短短几天功夫,诸葛亮的大帐前就排起了长队,十几位酋长带着礼物和盟书,争相前来拜见。 刘封站在帐外,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一个月前,这些人还是雍闿的盟友,恨不得把朝廷的人赶出南中。如今雍闿一倒,他们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仿佛从来就没有背叛过朝廷。 王平走到刘封身边,低声道:“监国,这些人都靠不住。今天归顺,明天说不定又反了。” 刘封点头:“我知道。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先稳住他们,等彻底安定了再说。” “那孟获呢?还是找不到。” 刘封眉头微皱。这已经是第四天了,派出去的斥候一批又一批,带回的消息却都是“没有发现孟获的踪迹”。这个人,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中军大帐内,诸葛亮正在接见最后一位酋长。那人走后,诸葛亮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之色。 “丞相。”刘封走进来,“孟获的事,不能再拖了。” 诸葛亮看了他一眼:“监国有什么想法?” “我亲自去找他。” 诸葛亮一愣:“亲自去?南中深山密林,地形复杂,你人生地不熟,去了也未必找得到。” “找不到就继续找。”刘封语气坚定,“孟获不除,南中不定。丞相说过,南中不定,大汉不安。我不能让一颗钉子留在身后。” 诸葛亮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好。不过监国要答应老夫一件事。” “丞相请讲。” “带足人马,不要轻敌。孟获虽然两次被擒,但他不是无能之辈。他手下的蛮兵骁勇善战,又熟悉地形,你若大意,反而会吃亏。” 刘封拱手:“丞相放心,我不会轻敌。” 诸葛亮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刘封:“这是老夫根据当地人描述绘制的南中地形图,标注了孟获可能藏身的几处地方。监国按图索骥,应该能找到他。” 刘封接过竹简,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山川河流,标注十分详尽。他心中暗暗感激——诸葛亮做事,永远比他想象的更周全。 “多谢丞相。” “去吧。”诸葛亮摆摆手,“老夫在建宁等你回来。” 刘封点齐三千无当军,带上王平和张嶷,向南方进发。 越往南走,山势越险峻,道路也越难行。茂密的森林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哪一脚会陷下去。 第三天,大军来到一条大河边。河水浑浊湍急,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当地向导说,这条河叫泸水,是南中最大的河流之一。过了泸水,就是真正的蛮族之地了。 “监国。”王平望着河水,“这水太急,架桥过不去,只能坐船。” 刘封看了看四周:“附近有船吗?” 向导摇头:“将军,附近的船都被蛮族收走了。要过河,得自己扎筏子。” 刘封下令砍伐树木扎筏。三千人忙活了整整一天,扎了上百只木筏。第二天一早,第一批士兵开始渡河。 河水比想象的更加湍急。几只木筏刚到河心就被冲散,上面的士兵纷纷落水。岸上的士兵赶紧抛出绳索,好不容易才把人救上来。 刘封脸色凝重。 “监国。”张嶷上前,“这样不行。水流太急,木筏根本撑不住。得想别的办法。” 刘封望着河面沉思良久,忽然想起一件事——历史上诸葛亮南征,也曾在泸水遇到麻烦。当时用了“竹笼”之法,装上石头沉入河底,然后在上面铺木板,搭成浮桥。 “传令下去,收集竹子,编竹笼。”刘封说,“装上石头,沉到河里做桥墩。” 士兵们依令而行,编了上百个竹笼,装满石头沉入河底。又在竹笼之间搭上木板,用藤条捆扎结实。忙活了两天,一座简易的浮桥终于搭成了。 刘封第一个走上浮桥,试了试,虽然有些摇晃,但还算稳固。 “过桥!” 三千无当军鱼贯而过,顺利抵达对岸。 过了泸水,地势更加险恶。密林中弥漫着潮湿的雾气,能见度不足二十步。士兵们的衣服整天湿透,许多人开始咳嗽发烧。 刘封也感染了轻微风寒,但他咬牙坚持着,每天带着队伍在山林中穿行。他知道,耽搁一天,找到孟获的希望就渺茫一分。 第五天,斥候终于发现了线索。 “监国!前面山谷中发现有人活动的痕迹,像是蛮族的营寨!” 刘封精神一振:“带路!” 山谷中果然有一座蛮族营寨,规模不小,至少能容纳上万人。刘封率军悄悄摸过去,却发现营寨里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又来晚了。”王平懊恼地拍了拍大腿。 刘封走进营寨仔细观察。灶台还是温的,说明人刚走不久。地上有杂乱的脚印,朝东南方向延伸。 “追!他们走不远!” 刘封率军沿着脚印追下去,追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看到了蛮兵的后队。 孟获显然没想到汉军会追得这么紧,后队的人数不多,只有几百人,见到汉军追来,顿时慌乱起来。无当军一阵冲杀,消灭了这股后队,继续向前追击。 孟获带着主力在前面狂奔,一路丢弃辎重,狼狈不堪。他本以为躲进深山就安全了,没想到刘封竟然渡过了泸水,追到了这里。 追到第三天,孟获的人马已经跑不动了。 他们被困在一座山谷中,前后都被无当军堵住。孟获站在一块大石上,望着四周渐渐合围的汉军,脸色铁青。 祝融站在他身边,气喘吁吁:“大哥,跑不掉了。” 孟获咬着牙,没有说话。 刘封策马来到阵前,望着困兽犹斗的孟获,朗声道:“孟获,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放下兵器,跟我回去。我说过,只要你归顺朝廷,朝廷不会亏待你。” 孟获沉默了很久,终于将手中的大斧扔在地上。 这是他第三次被擒了。 (第111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2章:第一次擒孟获 泸水以南,瘴气弥漫。 刘封勒住战马,眯眼望向远处那片密林。连日追击,孟获的败军已经退入山中,利用地形优势不断袭扰。但刘封等的就是这个——孟获以为钻进深山就安全了,却不知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将军!”斥候飞马回报,“孟获率残部退入三公里外的山谷,谷中地形险要,只有前后两个出口!” 关银屏策马上前,英气逼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夫君,该动手了吧?” 刘封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那个青铜打火机把玩了两下,又重新收好。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唯一物件,每当他需要做重大决定时,总会习惯性地摸一摸。 “按照孟获的习性,他一定会利用山谷死守,同时派人向各部求援。”刘封转头看向身侧的副将,“王平,你率三千人绕到山谷后方,堵住出口。记住,只围不攻,放走任何一个求援信使。” 王平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银屏,你随我从正面佯攻。”刘封抽出腰间长剑,“记住,突进去之后不要恋战,我们的目标是擒贼先擒王。” “喏!” 三千精锐悄无声息地向山谷移动。刘封特意挑选的都是无当飞军中的山地战高手,这些人本就是南中土著,对这种地形再熟悉不过。 一个时辰后,山谷已在眼前。 刘封举起右手,队伍停驻。他仔细观察着谷口的地形——两侧山壁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狭窄通道,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孟获选择这里,显然是想据险死守,等待援军。 “孟获倒是会挑地方。”刘封冷笑一声,“可惜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关银屏好奇地问。 “我能擒他一次,就能擒他第二次。”刘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传令,擂鼓,进军!” “咚!咚!咚!” 战鼓声震天动地,三千将士齐声呐喊,向谷口发起冲击。 谷中顿时大乱。孟获的部下慌忙推下滚木礌石,箭矢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但刘封早有准备,盾牌手在前结成盾阵,弓箭手在后还击,配合默契。 “杀!” 刘封亲自带队冲锋,手中长枪舞动如龙,拨开飞来的箭矢,脚步不停。关银屏紧随其后,青龙偃月刀虽重,在她手中却是举重若轻,一刀劈开挡路的巨木。 孟获站在山谷高处,看着汉军如潮水般涌来,脸色铁青。 “汉人怎会如此勇猛!”他怒吼道,“放箭!给我放箭!砸石头!不能让他们上来!” 但刘封的先锋已经冲到了半山腰。 这时,孟获的亲信匆忙赶来汇报:“大王,不好了!山谷后方也出现汉军,把出口堵住了!” “什么?!”孟获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刘封会分兵包围。 “大王,我们中计了!汉军根本不是在强攻,他们是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 孟获咬牙切齿:“传令,集中兵力从正面突围!” 然而就在孟获准备突围时,刘封突然下令停止进攻。 鼓声戛然而止,汉军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的箭矢和滚木礌石。 孟获愣住了,这是什么战术? “大王,汉军退了?”一名头领难以置信地说。 “不对!”孟获经验丰富,立刻察觉不妙,“他们是在等我们突围,然后用伏兵!” 果然,夜幕降临后,刘封开始了真正的行动。 三百名无当飞军中的精锐,在王平的带领下,从山壁侧面攀爬而上。这些人都是猎户出身,攀岩走壁如履平地。夜色掩护下,他们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孟获大营的后方。 与此同时,刘封率主力在谷口摆开阵势,灯火通明,鼓声不断,做出即将夜攻的姿态。孟获的注意力全被正面吸引,根本没发现背后的危机。 三更时分。 “杀!” 喊杀声突然从大营后方响起,三百精锐如神兵天降,杀入孟获的中军。孟获从睡梦中惊醒,抓起大刀就往外冲,却见四面八方都是汉军。 “孟获,还不投降!”王平横刀立马,挡住去路。 “做梦!”孟获暴喝一声,挥刀就劈。 两人交手十余合,孟获力大刀沉,王平渐渐不支。但这时,关银屏从侧翼杀到,青龙偃月刀横扫,一刀砍断了孟获的大刀杆。 孟获虎口震裂,踉跄后退。还没等他站稳,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牢牢罩住。 “卑鄙!”孟获怒吼挣扎,却越挣越紧。 刘封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被网住的孟获,淡淡道:“孟大王,你的蛮力再大,能挣得开这天罗地网吗?” “刘封!”孟获双目赤红,“有本事放了我,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 “真刀真枪?”刘封笑了,“今天白天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你的蛮兵再勇猛,在我汉军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你!” “带走!”刘封一挥手,“好生看管,不许虐待。” 关银屏策马来到刘封身边,低声问:“夫君,就这么容易擒住了?” “容易?”刘封摇头,“这只是开始。孟获性情刚烈,一定不服。丞相说了,要攻心为上,攻城为下。抓他容易,让他心服才难。” “那接下来怎么办?” “放了他。” “什么?”关银屏瞪大眼睛,“好不容易才抓到的!” 刘封意味深长地说:“抓一次不算什么,要让他输得心服口服才行。银屏,你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孟获的命,而是南中的心。” 关银屏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 天亮后,刘封果然释放了孟获。 “刘封,你这是什么意思?”孟获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解开的绳索。 “孟大王,我知道你不服。”刘封平静地说,“你觉得我是靠偷袭才赢的,对吗?” 孟获昂起头:“当然!有本事光明正大打一场!” “好,那我放你回去,整顿兵马,咱们再战。不过我有言在先,下次再被我擒住,你可得心服口服。” “你!”孟获被刘封的狂妄气得七窍生烟,“好!这是你说的!下次我一定取你项上人头!” 说罢,孟获带着残部愤然离去。 关银屏看着孟获远去的背影,忍不住问:“夫君,你说丞相要知道咱们把孟获放了,会不会生气?” 刘封从怀中掏出诸葛亮的将令,展开给关银屏看。上面赫然写着:“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七擒七纵,方得南心。” “丞相早就预料到了?”关银屏震惊。 “丞相用兵如神,岂是我等能比?”刘封收好将令,“这一战,我们不仅要平定南中,更要收服南中。孟获在南中各部中威望极高,若能让他心甘情愿归顺,则南中百年安定。若是只靠杀戮镇压,迟早还会再叛。” 关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丞相让你当先锋,原来还有这层深意。” “好了,打扫战场,安营扎寨。”刘封望向远方,“等孟获准备好了,我们再上演第二场好戏。” 第一次擒孟获,大获全胜。 此战,刘封率三千无当飞军,以奇袭加包围的战术,生擒孟获,斩首八百,俘虏一千二百余人,而己方伤亡不足二百。消息传回成都,朝野震动。 但刘封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孟获这个人,力大无穷且性情骄傲,一次失败根本不可能让他屈服。而且南中各族林立,孟获只是其中最强大的一支,还有木鹿大王的象兵、兀突骨的藤甲兵等等,都是难啃的骨头。 不过刘封并不着急,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毕竟前世的历史知识告诉他,诸葛亮可以七擒七纵,他刘封同样可以。而且有了穿越的优势,他还能做得更好。 夜幕降临,大营中篝火通明。 刘封坐在中军帐中,借着灯光在地图上标注着各部势力的位置。关银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夫君,该歇息了。” “嗯。”刘封端起汤喝了一口,“银屏,你说孟获下次会用什么战术?” “肯定还是据险死守,他们蛮人就会这套。” “不对。”刘封摇头,“孟获虽然鲁莽,但并非无谋。这次吃了亏,下次一定会换个打法。我猜,他可能会联合其他部落,人多势众来对付我们。” “那岂不是更难打?” 刘封笑道:“人多才好,一网打尽,省得一个个去找。” 关银屏看着丈夫自信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从当初被迫害的义子,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大将,刘封的成长她一直看在眼里。 “好了,睡吧。”刘封起身,吹灭蜡烛,“明天还要赶路,孟获肯定在召集人马,我们得趁他没有准备好之前,给他来个惊喜。” 夜色深沉,泸水南岸的汉军大营安静下来。 而在远处的深山中,孟获正咬牙切齿地发誓:“刘封,你等着!下次我一定要让你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第11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3章:孟获不服 孟获走了,带着满腔怒火和不甘。 大帐中,关银屏依然眉头紧锁,显然对释放孟获这件事耿耿于怀。她擦拭着青龙偃月刀,时不时抬头看刘封一眼,欲言又止。 刘封看在眼里,笑道:“银屏,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夫君,我不是不信你。”关银屏放下刀,“只是那孟获蛮横霸道,放他回去等于放虎归山。他若卷土重来,我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白忙?”刘封摇头,“这一战,我们斩首八百,俘虏一千二百,缴获粮草武器无数。就算孟获不服,他的元气也已经大伤。况且……” 刘封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孟获逃去的方向:“孟获此番回去,必定会联络其他部落。我要的就是这个——让他把南中各部都聚拢起来,一网打尽。” “可万一他联合了木鹿大王和兀突骨呢?”关银屏担忧道,“那象兵和藤甲兵可不是好对付的。” 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怕的就是他们不来。丞相临行前特意交代,南中各部中,木鹿大王的象兵和兀突骨的藤甲兵最难对付。若能借孟获之手将他们引出来,反倒省了我们进山搜剿的功夫。” 关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那孟获当真会服吗?” “一次不服,就两次;两次不服,就三次。”刘封淡淡道,“一直打到他心服口服为止。” 正说着,王平掀帘入帐,抱拳道:“将军,探子来报,孟获逃回老巢后,果然开始联络各部。他派人送信给木鹿大王和兀突骨,还邀请了附近十几个部落的首领,说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刘封嘴角微扬:“果然不出所料。传令下去,明日拔营,向前推进三十里,摆出要深入南中的架势。” “将军,会不会太冒险了?”王平迟疑道,“南中地形复杂,我们孤军深入……” “放心。”刘封摆手,“孟获现在兵力不足,不敢主动出击。我们推进得越深,他就越着急,就会越快召集各部。这是在逼他早日决战。” 王平领命而去。 关银屏看着丈夫胸有成竹的样子,终于放下了心中的疑虑。她重新拿起青龙偃月刀,仔细擦拭起来。 三日后,汉军推进到孟获部领地边缘,安营扎寨。 刘封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派出多路斥候,密切监视各部动向。从斥候传回的情报看,孟获确实在积极联络各部,但进展并不顺利。 “将军,有几个部落不愿意出兵。”王平汇报道,“他们被我们这一战吓破了胆,说汉军是天兵下凡,不敢与之为敌。” “这是好事。”刘封道,“传令下去,对那些不愿与汉军为敌的部落,一律秋毫无犯。派人去传话,就说大汉丞相诸葛亮仁义布于四海,只要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喏!” 又过了两日,斥候来报:木鹿大王率领五百象兵抵达孟获大营,兀突骨也带着三千藤甲兵赶到。此外还有十余个部落的首领率部来投,总兵力超过两万。 关银屏听到这个消息,神色凝重:“两万人,还有象兵和藤甲兵,这下棘手了。” 刘封却不慌不忙:“人多才好。银屏,你想想,这些人来自不同部落,号令不一,各怀心思。孟获虽然威望高,但真到了战场上,能指挥得动多少?” “话虽如此,但那象兵……” “象兵虽然凶猛,但弱点也很明显。”刘封打断她,“大象怕火,怕巨响。我们早有准备,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赶制火把和锣鼓吗?” 关银屏这才明白,为什么刘封连日来让士兵砍伐树木制作火把,还让工匠赶制了几十面大铜锣。 “至于藤甲兵……”刘封沉吟道,“藤甲虽然刀枪不入,但遇火即燃。只是丞相说过,火攻太过残酷,能不用尽量不用。先看看情况再说。” 关银屏点点头,不再多言。 五日后,孟获果然率军来犯。 两万南中联军浩浩荡荡开到汉军营前,旌旗招展,声势浩大。最前面的是木鹿大王的象兵,五百头大象披挂甲胄,每头象背上坐着三名蛮兵,威风凛凛。象兵后面是兀突骨的藤甲兵,三千人身披藤甲,手持利刃,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再后面是各部落的联军,手持刀枪弓箭,呐喊助威。 孟获骑着一头高大战象,立于阵前,昂首叫道:“刘封!出来与我一战!” 刘封登上营寨高台,俯瞰敌军,面色平静。 “孟大王,这才几日不见,你就找来这么多帮手?”刘封朗声道,“看来上次输得还不够痛快啊!” 孟获大怒:“刘封!上次是你用诡计偷袭,不算本事!今日我大军压境,你若识相,赶紧下马投降,我饶你一命!” “投降?”刘封笑了,“孟大王,你忘了上次是怎么被擒的?今日你若知趣,早早退兵归顺朝廷,我还可以在丞相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如若不然……” “不然怎样?!”孟获喝道。 “不然让你再尝尝天罗地网的滋味。” “找死!”孟获暴跳如雷,“木鹿大王,给我冲!踏平汉军大营!” “呜——” 号角声响起,五百头大象同时迈步,向汉军营寨冲来。大地震颤,尘土飞扬,那声势当真如排山倒海。 关银屏握紧青龙偃月刀,手心渗出汗水。虽然刘封说早有准备,但真正面对五百头战象冲锋时,那种压迫感还是让人心生畏惧。 刘封却面不改色,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点火!擂鼓!” 营寨前方早已挖好了数道壕沟,壕沟中堆满干柴枯草。士兵们点燃火把投入壕沟,顿时烈焰腾空,形成一道火墙。与此同时,几十面铜锣同时敲响,震耳欲聋。 大象虽然经过训练,但天生怕火怕巨响。冲在最前面的战象看到火墙,听到锣声,顿时惊慌失措,掉头就跑。后面的战象收势不住,撞在一起,象背上的蛮兵纷纷摔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放箭!” 弓弩手齐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混乱的象兵。不少蛮兵中箭落象,战象更加惊恐,四散奔逃,反而冲乱了后面的藤甲兵和部落联军。 孟获脸色铁青,万万没想到精心准备的象兵就这么被破了。 “兀突骨!该你了!”孟获大喝。 兀突骨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根熟铜棍,率领三千藤甲兵冲向汉军营寨。这些藤甲兵刀枪不入,箭矢射在身上纷纷弹落,竟然毫发无伤。 刘封眯起眼睛,仔细观察。藤甲确实坚韧,普通弓箭根本射不穿。而且这些蛮兵身手矫健,攀爬营寨如履平地。 “投石机,放!” 营寨内,十架小型投石机同时发射,投出的不是石头,而是一罐罐猛火油。油罐砸在藤甲兵身上碎裂,猛火油溅了一身。 “火箭,射!” 第二轮箭雨袭来,这次是火箭。火箭落在沾满猛火油的藤甲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藤甲兵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却扑不灭身上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 兀突骨大惊失色,拼命拍打身上的火焰,但藤甲易燃,火势越烧越旺。他惨叫着逃回本阵,麾下藤甲兵已经死伤过半。 孟获彻底傻眼了。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象兵溃败,藤甲兵伤亡惨重,联军士气跌落谷底。各部落首领见状,纷纷带兵后撤,不肯再战。 “孟获,还要打吗?”刘封站在高台上,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孟获面色铁青,咬牙切齿。他想冲上去拼命,但身边的亲信死死拉住他:“大王,汉军有妖法,打不得啊!” “我不服!”孟获仰天长啸,“刘封,你靠这些歪门邪道取胜,算不得英雄!有本事咱们真刀真枪打一场!” 刘封笑了:“孟大王,兵不厌诈的道理你不懂吗?不过既然你不服,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退兵吧,回去整顿人马,下次再来。还是那句话——再被我擒住,你可要心服口服。” “好!”孟获恨声道,“刘封,你等着!下次我必取你性命!” 说罢,孟获率领残部狼狈退去。 关银屏策马来到刘封身边,看着远去的蛮军,不禁叹了口气:“这孟获还真是倔强,都输成这样了还不服。” “不服才好。”刘封收剑入鞘,“他要是轻易就服了,反倒显得丞相的七擒七纵之策多余了。” “夫君,你说他能服几次?” 刘封想了想,笑道:“我猜,至少七次。” “七次?”关银屏瞪大眼睛。 “对,七次。”刘封望向南方的群山,“一次擒不服,就两次;两次不服,就三次。一直打到他把所有的本事都使出来,所有的底牌都打光,打到他心服口服,打到他从心底里敬畏汉军、归顺朝廷为止。” 关银屏感慨道:“难怪丞相说你最适合当这个先锋。换作别人,恐怕早就不耐烦了。” 刘封摇头:“不是我有耐心,是丞相看得远。南中之地,山高路远,部落林立。若只靠杀戮镇压,朝廷得在这里驻多少兵?花多少粮饷?只有让他们真心归顺,才能换来百年安定。” 这一战,汉军以火破象兵,以火攻克藤甲兵,杀敌三千余,俘虏两千,而己方伤亡不足三百。消息传回成都,诸葛亮抚须微笑,连连点头。 而孟获退回老巢后,果然再次召集各部,筹划新的攻势。他相信,下一次一定能战胜刘封。 只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更多次的失败。 (第113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4章:第二次擒 孟获逃回大营时,已经是深夜。 他浑身是血,盔甲上全是焦痕,头发被火烧掉了一半,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哪里还有半分大王的风采。随行逃回来的蛮兵不足千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刘封!”孟获一拳砸在案几上,案几应声碎裂,“我誓杀汝!” 他想起白日里汉军的神火、天雷般的大炮、如蝗的箭雨,心中又恨又惧。征战半生,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敌人。那些火器喷吐烈焰,藤甲兵沾之即燃;那些大炮轰鸣如雷,象兵闻声即溃。 但他更恨的是刘封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胜了不骄,败了不馁,放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孟获只是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这种轻视,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以忍受。 “大王,”一名头领小心翼翼地上前,“汉军火器凶猛,我军伤亡惨重,木鹿大王和兀突骨也退了,咱们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孟获瞪起眼睛。 “是不是……暂时归顺朝廷?” “放屁!”孟获一脚踹翻那头领,“我孟获宁死不降!汉人欺我南中太甚,我誓要与他们周旋到底!” 他大步走到帐中央,环顾众头领:“你们听着,今日之败,非战之罪,是汉人用了妖法!我不信那些火器没有用完的时候。咱们退回山中,据险死守,等汉军粮草耗尽、火药用完,再杀出去,定能取胜!” 众头领面面相觑,不少人露出犹豫之色。 孟获见士气不振,沉声道:“我知道你们怕了。但你们想想,汉人占了南中,会怎么对我们?他们会派官来管我们,会收我们的税,会逼我们改汉俗、学汉字。你们愿意吗?” 这话戳中了众人的痛处。南中各部世代自治,谁都不愿意头上多个朝廷管着。 “不愿意!”头领们纷纷叫道。 “那就是了。”孟获道,“所以这一仗,我们必须打下去!诸位回去整顿兵马,咱们退回山中,坚守不出。汉军远来,粮草不继,拖也能拖死他们!” 头领们勉强提起精神,各自回营整顿。 然而孟获不知道的是,刘封早就料到了他会退守山中。 就在孟获召集众将商议退路的同时,汉军大营中,刘封正在地图前布置下一步行动。 “孟获此人,性刚而骄,败而不服。”刘封手指点在地图上孟获大营的位置,“他一定会退回山中,据险死守,同时派人向更远的部落求援。” 关银屏站在一旁,皱眉道:“夫君,若是他铁了心猫在山里不出来,我们还真不好办。南中深山老林,地势险要,强攻损失太大。” “所以不能强攻,要智取。”刘封微微一笑,“王平。” “末将在。” “你率三千人,连夜出发,绕到孟获退路的必经之处设伏。记住,不要堵死他的路,要让他逃回去,但要在路上给他一点教训。” 王平抱拳:“末将明白!” “银屏,你随我率主力正面追击。不要太快,要给孟获胜券在握的错觉,让他觉得我们追得上却又追不上。” 关银屏眼睛一亮:“夫君是要诱敌?” 刘封点头:“孟获性格多疑,但又不甘心失败。我们追得太紧,他会死守不出;追得太松,他又会觉得有机可乘,随时想反咬一口。我要的就是他这种犹豫不决,等他露出破绽,一击必中。” “妙计!”关银屏笑道。 当夜,汉军拔营起寨,分兵两路。 王平率三千无当飞军,趁着夜色悄然北上,消失在莽莽群山之中。刘封则率主力缓慢推进,沿途偃旗息鼓,故意做出火药用尽、士气不振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孟获就接到了斥候的回报。 “大王,汉军追来了,但行军速度很慢,而且没有使用火器,只是用刀枪步卒推进。” 孟获心中一喜:“果然!他们的火药用尽了!” “还有,”斥候又道,“汉军的斥候很少,似乎军中也出了什么问题,士气不高。” 孟获哈哈大笑:“天助我也!刘封啊刘封,你靠火器逞凶,如今弹尽粮绝,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一名头领劝道:“大王,汉军虽然火药用尽,但兵力仍在我军之上。咱们还是按原计划退守山中吧。” 孟获摆手:“不急。刘封既然火药用尽,正是我军反击的好机会。传令下去,全军停止撤退,就地列阵,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刘封!” “大王,三思啊!”头领急道。 “三思什么?”孟获瞪眼,“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刘封以为我不敢出战,我偏要打他个措手不及!” 孟获点齐六千蛮兵,浩浩荡荡杀下山来。 两军在一条小河两岸对峙。 刘封立马河畔,看见孟获亲自率军前来,嘴角微微上扬。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孟大王,别来无恙啊。”刘封朗声道,“怎么,上次输得不够痛快,还想再来一次?” 孟获面皮发紫:“刘封,休要猖狂!你火药用尽,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今日我要与你决一死战!” “火药用尽?”刘封故作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哼,你行军缓慢,斥候稀少,分明是士气不振!”孟获得意道,“刘封,你的底细已经被我看穿了!” 刘封摇头叹气:“孟大王果然聪明。不过,你真的确定我的火药用尽了吗?” 孟获心头一跳,但他仔细看了看汉军的阵势——火器手全部排在后面,前排全是刀盾兵和长枪手。如果火器充足,火器手应该在前排才对。 “虚张声势!”孟获一挥手,“全军冲锋!” 六千蛮兵呐喊着冲过小河,扑向汉军阵地。 刘封举起右手,猛地挥下。 “虎蹲炮,放!” 前排的刀盾兵突然向两侧闪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炮口。 “什么?!”孟获瞳孔骤缩。 一百二十门虎蹲炮同时怒吼,铁砂、碎铅如暴雨般倾泻而出。冲在最前面的蛮兵成片倒下,惨叫声响彻山谷。 “撤!快撤!”孟获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汉军两翼突然杀出两支伏兵,截断了蛮兵的退路。步兵方阵向前推进,鸳鸯阵展开,狼筅、长枪、刀盾配合默契,将蛮兵分割包围。 孟获挥刀力战,连斩三名汉军,但四面八方的敌人越来越多。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身边只剩下不到百人。 “大王,快走!”亲信拉着他的马缰。 孟获咬牙,拨马便逃。 他一路狂奔,穿过密林,越过山涧。回头看去,追兵似乎已经被甩掉了。 然而刚转过一个山坳,前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 “孟大王,等你多时了。” 王平横刀立马,三千无当飞军严阵以待。 孟获面如死灰。他明白自己又中计了——刘封正面佯攻,吸引他的注意力;王平绕路设伏,截断他的退路。一前一后,一明一暗,配合得天衣无缝。 “孟获,投降吧。”王平道,“我家将军说过,只要你肯归顺朝廷,既往不咎。” 孟获握紧大刀,牙关紧咬。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万丈深渊,前方是三千精锐。打,打不过;逃,逃不掉。 “我……”孟获嘴唇哆嗦,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我降了。” 王平一挥手,士兵们上前缴了孟获的兵器,却没有绑他。 “我家将军说了,孟大王是条汉子,不必捆缚。”王平道,“请吧。” 孟获被带到刘封面前。 刘封正在河畔擦拭长剑,见孟获来了,起身笑道:“孟大王,我们又见面了。这是第二次了吧?” 孟获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刘封也不恼,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服。上一次你觉得我是靠偷袭,这一次你觉得我是靠火器。对吗?” 孟获冷哼一声。 “那好,我再放你回去。”刘封道,“等你准备好了,咱们再打。” “什么?”孟获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银屏在一旁急道:“夫君,他才败了两场,不如直接押回成都交给丞相处置!” 刘封摆手:“银屏,你不懂。孟大王是南中豪杰,若是强押回去,他心中不服,迟早还会再反。我要的是他心服口服,不是他的人头。” 他走到孟获面前,解开他身上的绳索:“孟大王,你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是你真刀真枪赢了我,还是我真刀真枪赢了你。想明白了,咱们再打。” 孟获怔怔地看着刘封,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征战半生,见过无数敌人。有残暴的,有阴险的,有懦弱的,有勇猛的。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斩草除根,却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放他走。 “刘封,你不后悔?”孟获问。 “后悔?”刘封笑了,“在我的字典里,没有后悔两个字。走吧,别让我改变主意。” 孟获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马,带着残部消失在夜色中。 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叹道:“夫君,你这是何苦呢?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刘封望着孟获远去的方向,淡淡道:“银屏,你记着。孟获这个人,你杀了他,南中还有张获、李获。只有让他真心归顺,南中才能真正太平。” “可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归顺?” “第一次擒他,他不服,因为觉得我是偷袭。第二次擒他,他还是不服,因为觉得我是靠火器。第三次、第四次,等他输光了所有底牌,等他用尽了所有手段,他就会明白,他不是输在火器上,也不是输在偷袭上,而是输在真正的实力上。” 刘封顿了顿,又道:“到那时候,他的骄傲被打碎了,尊严又被我们保全了。他会明白,归顺朝廷不是屈辱,而是南中各族最好的出路。” 关银屏沉默片刻,轻轻握住刘封的手:“夫君,我信你。” 刘封反握住她的手,望向南方的群山:“走吧,回营。养精蓄锐,准备第三次。” 这一战,汉军再次以少胜多,斩首一千二百,俘虏两千,缴获无数。而孟获虽然再次被擒又被释放,心中却已经隐隐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这个汉将,似乎和他遇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第114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5章:第三次释放 孟获第二次被擒的消息传回汉军大营时,已是次日清晨。 关银屏正在帐中擦拭青龙偃月刀,听到王平的禀报,手中的刀险些脱手滑落。 “王平,你说什么?孟获又被擒了?”关银屏难以置信。 王平笑道:“将军夫人,千真万确。孟获以为我军火药用尽,率六千蛮兵主动出击,被将军诱入埋伏,一战成擒。此刻将军正在亲自审问。” 关银屏放下刀,快步走出大帐。 营中一片欢腾,士兵们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昨夜的战事。关银屏穿过人群,来到中军大帐。掀开帐帘,只见刘封正端坐在主位上,面前站着的赫然是垂头丧气的孟获。 “夫君,真的擒住了?”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上下打量着孟获。 “第二次了。”刘封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孟获抬起头,狠狠地瞪了刘封一眼,但眼神中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妄。连续两次被擒,即便他再骄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汉将确实有过人之处。 “孟大王,我们又见面了。”刘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这一次,你可服了?” 孟获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不服!” “哦?”刘封放下茶杯,“那你说说,这次又是为什么不服?” “这次是你使诈!”孟获大声道,“你明明火药用尽,却故意装作军心涣散,引我出战。你若有种,就真刀真枪与我决一死战,不要用这些阴谋诡计!” 刘封忍不住笑了:“孟大王,兵不厌诈的道理你当真不懂?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难道我还要提前告诉你我埋伏在哪里?” “我不管!”孟获硬着脖子,“我就是不服!有本事你放了我,咱们整顿兵马,重新打过!” 关银屏一听这话,柳眉倒竖:“孟获!你已被擒两次,还有脸说不服?若是再放你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 孟获瞥了关银屏一眼,冷哼一声:“妇人见识!我孟获堂堂南中豪杰,岂会与你们这些汉人一般计较?” “你!”关银屏气得要拔刀。 刘封抬手制止了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孟获:“孟大王,你真的觉得,再来一次你就能赢?” 孟获语塞。 他其实心里清楚,就算再来一次,他也未必是刘封的对手。但让他就这么认输,他做不到。他是南中各部的盟主,是无数蛮人心中的英雄,怎么能向一个汉将低头? “刘封,你若是条汉子,就放我回去。我保证,下一次我一定堂堂正正与你交战,绝不搞那些虚的。”孟获的语气软了几分,但仍带着倔强。 刘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幅南中的详细地图,山川河流、部落分布,标注得极为详尽。 “孟大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两次擒住你吗?”刘封指着地图,“不是因为我的人比你多,也不是因为火器比你强。而是因为我知道你会怎么走。”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你第一次退兵,走的是泸水南岸的小路,因为那是回你老巢最近的路。第二次,你想退入山中据险死守,所以我让王平提前在山坳设伏。你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孟获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而你呢?”刘封转过身,“你对我了解多少?你知道我的兵力部署吗?你知道我的粮草补给线在哪里吗?你知道火器有哪些弱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蛮冲蛮打。这样打仗,就算再来十次,你也赢不了。” 帐中一片寂静。 孟获低下了头,半晌才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刘封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孟大王,我可以再放你一次。但这一次,你要记住我的话——打仗不是单靠勇气和蛮力。你要学会观察敌人的弱点,学会利用地形,学会排兵布阵。等你真正懂了这些,再来找我。” 关银屏急道:“夫君!你已经放了他两次了!” “第三次也无妨。”刘封摆手,“李严。” 帐外走进一名文士模样的人,正是刘封的幕僚李严。此人精通南中各部事务,刘封特意从成都调来协助自己。 “李严,你随孟大王走一趟。”刘封道,“把我们的布阵之法、火器使用之道,教给孟大王。让他知道,汉军是怎么打仗的。” 李严大惊:“将军,这……” “照我说的做。”刘封语气不容置疑。 孟获也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刘封不但要放他,还要派人教他兵法。这是什么操作?难道这个汉将疯了不成? “刘封,你到底想干什么?”孟获忍不住问。 刘封走回主位坐下,慢悠悠道:“孟大王,我说过,我要的是你心服口服。你两次不服,是因为你觉得输得不甘心。那我干脆把我会的教给你,让你用这些本事再来打我。到时候你再输,总该心服了吧?” 孟获目瞪口呆。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各形各样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不杀他,不放他彻底走,偏偏要教会他再打败他。这是何等的自信,何等的狂妄? “刘封,你会后悔的。”孟获沉声道。 “后悔?”刘封笑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还没遇到能让我后悔的人。”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李严,你随孟大王去。教他布阵、教他用兵、教他火器的应对之法。他学多少,教多少,不许藏私。” 李严心中虽有不甘,但将军令下,只得领命。 孟获被押下去后,关银屏终于忍不住了:“夫君!你到底在想什么?放他走也就罢了,还要教他用兵之法?若是他真的学会了,回来打我们怎么办?” 刘封拉着她坐下,耐心解释道:“银屏,你说的没错,孟获确实可能学会我们的战法。但你想过没有,临阵磨枪,他能学到几分?我们花了多少年才练出来的兵,他几个月就能练出来?” 关银屏一愣。 “况且,”刘封继续道,“我让李严去教他,不单是教他打仗,更是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火器的制造、阵法的演练、后勤的保障,这些都是常年积累的结果。他学得越多,就越会明白我们为什么能赢。” 关银屏若有所思。 “还有,”刘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李严是我的幕僚,他跟着孟获,就等于把孟获的一举一动都带回给我。孟获学了什么、准备怎么打、什么时候来,我都一清二楚。你说,他还能赢吗?” 关银屏恍然大悟:“夫君,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刘封笑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孟获回去苦练,我再派李严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中。等他觉得学有所成、意气风发地来找我决战时,却发现自己的一切部署我都了如指掌。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摧毁他信心的时刻。” “妙啊!”关银屏拍手叫好。 刘封站起身,走到帐外。晨光熹微,远处的山峦笼罩在薄雾中。 “南中之战,不能只靠刀枪,更要靠人心。”刘封低声道,“丞相的七擒七纵,七分在纵,三分在擒。每一次释放,都是在雕刻孟获的心。等他真正归顺的那一天,就是南中百年安定的开始。” 关银屏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上:“夫君,我越来越觉得,你像丞相了。” “像丞相?”刘封摇头,“我不敢比。丞相是千古奇才,我不过是个想活下去、想出头的普通人罢了。” “你不是普通人。”关银屏认真道,“你是我见过最不普通的人。” 刘封心中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三日后,李严随孟获离开了汉军大营。 临行前,刘封特意设宴为李严送行。席间,他低声对李严交代了几句。 “李严,你去孟获那里,表面上教他兵法,实际上要摸清他的底细。各部之间的亲疏关系、粮草囤积的位置、兵力部署的虚实,都要弄清楚。” 李严点头:“将军放心,属下明白。” “还有,”刘封压低声音,“孟获手下有几个头领对归顺朝廷心存疑虑,你可以暗中接触一下。日后若是需要,这些人就是我们安插在南中的内应。” “属下省得。” 李严走后,刘封下令全军休整三日,而后继续向南推进。 他在等,等孟获准备好一切,等孟获自以为胜券在握,等他送来第三次擒获的机会。 而这一次,他要让孟获输得心服口服。 (第11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6章:木鹿大王 孟获带着李严回到部落的消息,在南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各部落首领纷纷派人来探听虚实,想知道这个汉将到底是什么意思。打了胜仗却不斩草除根,反而派人来教兵法,这不是养虎为患么? 孟获心里也犯嘀咕,但既然刘封敢教,他就敢学。 李严是诸葛亮精心培养的人才,通晓南中各族语言风俗,对兵法战阵也颇有研究。他每日在孟获帐中讲解汉军战法,从阵法布列到火器应对,从粮草筹措到斥候侦察,讲得头头是道。 孟获听得认真,学得刻苦,但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李严教他的这些,刘封就没有防备吗? “李严先生,你说汉军的火器弱点在于装填慢,那我若用骑兵快速冲锋,是否就能破解?”孟获虚心求教。 李严点头道:“大王说得不错,火器装填确实需要时间。但我军将士训练有素,车阵、步阵、火器手配合默契,即便骑兵速度再快,也很难在三轮齐射内冲过火力封锁。” “那若是夜里偷袭呢?” “夜里汉军自有防备,我军会在营寨四周埋设地雷,夜间有细线相连,敌军一踩即爆。大王若想夜袭,须先派人探明地雷埋设位置。” 孟获一一记下,心中暗暗佩服汉军的精妙。他原先只知道蛮冲蛮打,如今才知道打仗有这么多门道。 学了半月,孟获渐渐有了底气。他召集众头领议事,商议再次出兵。 “诸位,”孟获环顾四周,“我已学了汉军兵法十余日,对他们的战法了如指掌。这一次,我要让刘封尝尝失败的滋味!” 头领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小的道:“大王,那刘封实在厉害,咱们已经连败两次了……” “怕什么!”孟获一拍案几,“这一次,我不是单打独斗。我已经派人去请木鹿大王了,他会带着象兵来助战!” 众头领一听“木鹿大王”四个字,顿时精神一振。 木鹿大王,南中部落中实力最强的一位。他麾下有八百象兵,战象高大凶猛,皮糙肉厚,刀枪不入。更可怕的是,木鹿大王擅长驱兽之术,能驱使虎豹助战。有他在,何愁打不过刘封? “大王,木鹿大王肯来吗?”有人问。 孟获得意道:“我已经给他送了重礼,他答应亲率八百象兵前来。再加上我从各部召集的两万蛮兵,这一次,定要让刘封有来无回!” 十日后,木鹿大王率八百象兵抵达。 这位木鹿大王身形魁梧,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腰间别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他骑着一头白象,那白象比普通战象高出一头,象牙上镶嵌着金环,威风凛凛。 “孟大王,你说的那个刘封在哪里?”木鹿大王声如洪钟。 孟获连忙迎上去:“木鹿大王,刘封就在百里之外。他的火器虽然凶猛,但对象兵效果不大。只要您的象兵冲入汉军阵中,必能大获全胜!” 木鹿大王哈哈大笑:“我八百象兵踏过去,别说汉军,就是一座城也踏平了!” 孟获又引荐了兀突骨。 兀突骨上次被火烧得狼狈不堪,三千藤甲兵损失过半,一直想找机会报仇。他见到木鹿大王,抱拳道:“木鹿大王,汉军的火器确实厉害,尤其是那种会喷火的,藤甲一碰就着。您得小心。” 木鹿大王不屑道:“我那战象皮厚三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那藤甲算什么,也配和我的象兵比?” 兀突骨脸色难看,但碍于木鹿大王的威势,不敢多言。 三日后,南中联军再次出征。 这一次,孟获集结了两万蛮兵、八百象兵、两千藤甲兵,总兵力超过两万三千人,声势浩大。战象走在路上,大地都在颤抖。 消息很快传到汉军大营。 关银屏听闻敌军有八百象兵,脸色微变:“夫君,八百头战象,这可不好对付。” 刘封正在地图前研究地形,闻言抬起头来:“木鹿大王?来得正好。” “正好?”关银屏瞪大眼睛。 “上次破象兵,我们用的是火墙和锣鼓,打的是出其不意。”刘封道,“这一次,木鹿大王既然敢来,说明他做了准备。他的战象训练有素,应该不怕普通的火和响声。所以,得换个法子。” 王平问道:“将军有何妙计?” 刘封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山谷:“这里,名叫盘蛇谷,地形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口宽不过数十丈,谷中蜿蜒曲折,长达五里。这是南中通往我军的必经之路。” “将军要在谷中设伏?”王平明白了。 “不止是设伏。”刘封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木鹿大王不是喜欢驱兽吗?我们就来一个以兽制兽。” 众人不解。 刘封解释道:“我让人去山里捉了几十只猴子,训练了半个月。另外准备了几车火药和猛火油。到时候,让猴子带着火种冲入象群,你们想想,会发生什么?” 关银屏眼睛一亮:“猴子会爬到大象身上,大象怕火,必然受惊狂奔!” “不错。”刘封道,“象群一旦受惊,就会掉头往回冲。孟获的蛮兵在后面,正好被自己的象兵踩踏。到那时候,我们再从后面杀出,前后夹击,一战可定!” 王平惊叹道:“将军妙计!不过,猴子真能听话?” 刘封笑道:“你有所不知,南中的猴子最怕野蜂。我已经让人采集了大量野蜂蜜,涂在火药包上。猴子闻到蜜香,就会去抢。火药包引线点燃后,猴子会抱着火药包往安全的地方跑——大象的背上,就是它们觉得安全的地方。”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赞叹。 数日后,孟获联军浩浩荡荡开进盘蛇谷。 木鹿大王骑着白象走在最前面,八百象兵紧随其后。战象高大威猛,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颤动。兀突骨率藤甲兵在中间,孟获率精锐蛮兵断后。 谷中道路狭窄,两侧山壁陡峭,只能容纳十余人并排通过。象兵进入后,阵型不得不拉长。 “大王,这地方险要,小心有埋伏。”一名头领提醒道。 孟获看了看两侧山壁,心中也有些发虚。但他转念一想,刘封又不知道他们会走这条路,怎么可能提前设伏? “继续前进,加快速度!”孟获下令。 走到谷中三分之一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号炮。 “有埋伏!”木鹿大王大惊。 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突然滚下无数滚木礌石,截断了象兵的去路和退路。滚木上浇了猛火油,点燃后烈焰冲天,形成两道火墙,将象兵团团围住。 孟获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哪里还撤得了?退路已经被滚木堵死,前方也有火墙阻拦。八百头战象被困在谷中,躁动不安。 这时,山壁上突然抛下几十个黑乎乎的东西,落在象群中间。那些东西冒着烟,散发着浓烈的蜜香。 “什么东西?”木鹿大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十只猴子从山壁上跳下来,抱起那些冒着烟的火药包就往大象身上爬。 猴子们闻到蜜香,以为是什么美味,抱着不放。火药包的引线被点燃后,它们吓得往高处爬,而高处正是大象的背脊。 战象们被猴子一闹,本就暴躁,突然闻到火药的味道,更是惊慌。有几头战象身上的火药包炸开,火光四溅,战象受惊,疯狂乱窜。 “不好!”木鹿大王拼命安抚自己的白象,但八百头战象同时受惊,哪里还控制得住? 战象们掉头就跑,互相践踏,发出震天的哀鸣。八百头战象在狭窄的山谷中横冲直撞,将后面的藤甲兵和蛮兵冲得七零八落。藤甲兵被踩成肉泥,蛮兵被撞翻在地,惨叫声响彻山谷。 兀突骨拼死躲开几头战象,脸色惨白。他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场混乱——八百头战象发疯,那是何等恐怖的场景! 孟获更是面如死灰。 他万万没想到,刘封会用这种方式破掉象兵。火墙、猴子、火药包,这些看似荒诞的手段,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奇效。 “撤!撤出山谷!”孟获大喊。 但一切都太迟了。 谷口处,刘封率三千无当飞军杀出,堵住了去路。步兵方阵展开,鸳鸯阵如铁壁铜墙,将溃逃的蛮兵一一斩杀。 王平率两千骑兵从侧翼杀出,截断了孟获最后的退路。 前后夹击,孟获联军彻底崩溃。 两万多人被堵在狭窄的山谷中,进不得进,退不得退。蛮兵们纷纷弃械投降,跪地求饶。 孟获还想顽抗,挥舞大刀左冲右突。但四处都是汉军,四面都是喊杀声,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孟获,还不下马投降!”刘封立马谷口,声如洪钟。 孟获抬起头,看着刘封那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第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了。 他苦学兵法,他请来木鹿大王,他集结了两万多大军,可结果呢?还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刘封,你赢了。”孟获扔下大刀,翻身下马,跪在地上。 刘封策马上前,居高临下看着孟获:“孟大王,这一次,你可服了?” 孟获低着头,咬着牙,半晌才道:“服……服了。” 刘封看了看他的表情,摇了摇头:“你没有服,你只是嘴上服了。你的眼睛还在告诉我,你不甘心。” 孟获浑身一震,抬起头来。 “起来吧。”刘封伸出手,“我答应过,再擒你一次,放你一次。这一次,我还是不杀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来。” “将军!”王平急道,“木鹿大王和兀突骨也都被擒了,不如将他们一并……” “放了。”刘封干脆利落。 “什么?”王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放了。”刘封重复道,“木鹿大王和兀突骨,也一并放了。让他们回去。” 关银屏、王平、李严等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刘封在想什么。 但将军令已下,无人敢违。 木鹿大王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狼狈不堪。他的白象受惊跑了,金环弯刀也不知丢在哪里。他看着刘封,眼中满是畏惧。 “刘封,你……你不杀我?”木鹿大王颤声问。 “不杀。”刘封道,“回去告诉南中各部的头领们,大汉朝廷不是来灭你们的,是来让你们过好日子的。我刘封说话算话,只要你们归顺朝廷,既往不咎,还会帮你们开荒种地、修路通商,让你们的日子比现在好过百倍。” 木鹿大王怔怔地看着刘封,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战,汉军以三千兵力大破两万三千南中联军,斩首三千余,俘虏八千,缴获战象三百余头,而己方伤亡不足二百。 刘封的威名,彻底响彻南中。 (第116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7章:破象兵 盘蛇谷中的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孟获被押到刘封面前时,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乱,哪还有半分南中豪杰的模样。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像是霜打的茄子。 刘封坐在一块巨石上,正在擦拭手中的长剑。剑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擦去,映出冷冷的寒光。他抬起头看了孟获一眼,没有说话,继续擦剑。 沉默比责骂更让人难受。 孟获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刘封,你赢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刘封将长剑收入鞘中,淡淡道,“我若想杀你,第一次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 孟获语塞。 刘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孟大王,我且问你。这一战,你请了木鹿大王的象兵,请了兀突骨的藤甲兵,集结了两万多人马,可谓精锐尽出。可结果呢?你的象兵受惊狂奔,你的藤甲兵被踩成肉泥,你的两万大军灰飞烟灭。你说,这是为什么?” 孟获咬了咬牙:“你的计谋太毒。” “不是我的计谋毒,是你不懂变通。”刘封摇头道,“你以为火器用完我就没办法了?你以为请来象兵就稳操胜券了?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是谁的拳头大谁就赢。你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一个地方,一旦输了就全盘皆输。这个道理,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孟获浑身一震,抬起头看着刘封。 “回去吧。”刘封挥了挥手,“带着木鹿大王和兀突骨一起回去。这一战,我不杀你们一人。” “什么?!”木鹿大王正好被押过来,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我说,放你们走。”刘封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木鹿大王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已经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却没想到刘封会放他走。八百象兵折损大半,他自己也被生擒活捉,换了别人,早就把他碎尸万段了。 “刘封,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木鹿大王颤声问。 刘封走到他面前,目光如炬:“我要的很简单。你们归顺朝廷,缴纳赋税,服从官府管束。作为回报,朝廷帮你们开荒种地、修桥铺路、通商贸易。我还会上书丞相,免去南中各部三年的赋税。” 木鹿大王愣住了。他本以为刘封会提出苛刻的条件,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承诺。 “你说的是真的?”木鹿大王半信半疑。 “我刘封说话,一言九鼎。”刘封从怀中掏出那个青铜打火机,在手中把玩了一下,“你们南中各部之所以依附孟获,是因为朝廷以前对你们只有索取,没有回报。这一次不一样。丞相说了,南中各族都是大汉子民,理应一视同仁。” 木鹿大王沉默了。 孟获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刘封,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这个汉将和以往见到的任何汉人都不同。他不滥杀,不欺凌,不索取,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他们机会。 “孟大王,”刘封转向孟获,“这是第三次了。你再回去想想,想清楚了,是打是和,给我一个准信。” 孟获低着头,半晌才道:“刘封,你就不怕我回去又反?” “怕。”刘封笑了笑,“但我不在乎。你反一次,我擒你一次;反十次,我擒你十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孟获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带着木鹿大王和兀突骨,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望着孟获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夫君,这个孟获还真是倔强。都输了三次了,嘴上还是不服。” “他会服的。”刘封肯定地说,“不是现在,但快了。你没发现他的眼神变了吗?第一次放他走,他满眼都是仇恨;第二次放他走,他眼中全是不甘;这一次放他走,他的眼里多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迷茫。”刘封道,“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了。当一个人开始怀疑自己,离服输就不远了。” 关银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王平走过来抱拳道:“将军,战果统计出来了。此战斩首三千二百级,俘虏八千余人,缴获战象三百一十四头,刀枪兵器无数。我军伤亡二百余人,其中阵亡四十七人。” “阵亡将士的名单列出来了吗?”刘封问。 “已经列好了。” “抚恤金加倍发放,阵亡将士的家属,每家再免赋税三年。”刘封沉声道,“他们跟着我刘封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将军仁德!”王平感动道。 刘封摆摆手,又问道:“缴获的战象,挑几头最好的留下,其余的送回成都,交给丞相处置。诸葛亮丞相善于用兵,这些战象日后北伐或许用得上。” “喏!” 木鹿大王离开盘蛇谷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部落。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把自己关在帐中,整整一天没有出来。这一次的失败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八百象兵,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一朝之间折损大半。刘封没有杀他,甚至没有为难他,这反而让他更加难受。 “大王,李严先生求见。”帐外有人禀报。 木鹿大王愣了一下,打开了帐帘。 李严施施然走进来,抱拳道:“木鹿大王,我家将军让我来问您一句话。” “什么话?” “将军问:您是想继续和汉军为敌,还是想归顺朝廷?” 木鹿大王沉默了片刻:“我若归顺,刘封真的能保证不杀我?” 李严笑道:“我家将军若想杀您,您觉得您还能活着走出盘蛇谷吗?” 木鹿大王无言以对。 “我家将军说了,归顺朝廷,您还是南中的大王,您的部落还是您的部落。朝廷不会干涉你们的内政,只需要你们每年缴纳一定的赋税,服从官府的基本管束。此外,朝廷还会帮你们修路、开荒、通商,让你们的日子过得比现在好。” “真的?”木鹿大王有些动心。 “将军说话,一言九鼎。”李严道,“木鹿大王可以派人去成都看看,看看朝廷对归顺的部落是什么态度。丞相诸葛亮为人仁义,从不欺压百姓。这一点,您大可以放心。” 木鹿大王沉思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我归顺。”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我不要和刘封为敌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木鹿大王苦笑道,“我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人。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计谋都想得出来?” 李严笑了:“木鹿大王能有这样的觉悟,是南中之福,也是您自己的福气。” 与此同时,兀突骨也在自己的帐中辗转反侧。 他的藤甲兵两次遭遇火攻,三千精锐折损得只剩下几百人。他已经没有本钱再打下去了。刘封放他走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被杀了还难受。 但他不得不承认,刘封确实有资格无视他。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他那点藤甲兵根本不值一提。 “来人。”兀突骨喊道。 “大王有何吩咐?” “去告诉孟大王,就说……就说我兀突骨不打了。归顺朝廷,我认了。” 消息传到孟获耳中,孟获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责怪兀突骨,因为他自己也动摇了。 三次被擒,三次被释。刘封每一次都有杀他的理由,每一次都没有动手。这种胸襟,这种气度,让他不得不佩服。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是南中的英雄,是无数蛮人心中的旗帜。如果他就这么低头了,南中各部的脸面往哪搁? “再等等。”孟获对自己说,“我还有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刘封等的就是他这种不甘心。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每多一次失败,孟获的心防就多裂开一道口子。等到所有的骄傲都被打碎,等到所有的底牌都打光,他就会明白,归顺朝廷不是耻辱,而是唯一的出路。 盘蛇谷大捷的消息传回成都,朝野震动。 诸葛亮在丞相府中接到战报,抚须微笑,连连点头。他对身边的蒋琬道:“公琰,你看看,刘封这一仗打得漂亮。三千破两万三千,生擒敌首后释放,不但破了孟获的胆,也收服了南中各部的心。” 蒋琬接过战报看了一遍,赞叹道:“刘将军确实用兵如神。不过丞相,属下有一事不明。” “讲。” “刘将军明知孟获不会就此屈服,为何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释放他?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三次还放,是不是太过宽仁了?” 诸葛亮摇头笑道:“公琰,你不懂。刘封不是在打孟获,他是在打南中的民心。孟获在南中威望极高,杀了孟获,南中各部还会推出张获、李获,叛乱永无止境。只有让孟获真心归顺,南中才能百年安定。” 他顿了顿,又道:“刘封这是在替我下一盘大棋。等他把棋下完了,南中就是大汉最稳固的后方。” 蒋琬恍然大悟。 而此时,南中的深山之中,孟获正望着北方发呆。 风吹过山林,树叶沙沙作响。他仿佛又看见了刘封那张平淡如水的脸,那双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刘封,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孟获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一遍又一遍地吹过。 (第11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8章:藤甲兵现 盘蛇谷大败之后,孟获彻底消停了半个月。 不是他不想打,而是打不动了。两万多联军灰飞烟灭,木鹿大王和兀突骨先后表示不再跟他干了,手下的头领们也纷纷离心离德。他虽然还是名义上的盟主,但愿意听他号令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大王,咱们真的还要打吗?”一名头领小心翼翼地问。 孟获坐在帐中,面前的酒肉已经凉了,他却一口未动。他的眼神空洞,像是丢了魂一样。 “打。”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可是……咱们已经没有兵了啊。” “有。”孟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兀突骨不帮咱们,咱们自己去找藤甲兵!他兀突骨有两千藤甲兵不假,但南中会做藤甲的又不只他一家!” 那头领愣住了:“大王,您是说……” “去找深山里的藤甲部落。”孟获站起身,“他们世代以藤甲为生,虽然人数不多,但藤甲之精良远胜兀突骨。我亲自去请,不惜任何代价!” 头领们面面相觑,想要劝阻,但看到孟获那近乎癫狂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日后,孟获带着仅剩的五百亲兵,深入南中腹地,去寻找传说中的藤甲部落。 与此同时,刘封在汉军大营中也没有闲着。 “李严,木鹿大王那边怎么样了?”刘封一边看地图一边问。 “回将军,木鹿大王已经明确表示归顺,并且愿意出兵协助朝廷平定南中。”李严禀报道,“他派了儿子作为人质,送往成都。” 刘封点点头:“兀突骨呢?” “兀突骨也传话来,说愿意臣服。不过他有些顾虑,怕朝廷秋后算账。” “你回他的话,就说我刘封保他平安。只要他真心归顺,朝廷既往不咎。”刘封顿了顿,“另外,给他送一百匹布、五十坛酒过去,算是见面礼。” “喏。” 关银屏在一旁道:“夫君,孟获那边呢?探子来报,他带着几百人往深山里去了,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刘封放下手中的笔,沉思片刻:“孟获此人,刚愎自用,不是那么容易认输的。他往深山里去,多半是去找援兵。” “南中还有能打的?”关银屏不信。 “有。”刘封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一处标注为“藤甲谷”的地方,“这里住着一个古老的部落,世代以藤甲为业。他们做的藤甲,比兀突骨的还要精良。据说刀枪不入,箭矢不穿,入水不沉,遇火不燃。” “遇火不燃?”关银屏惊讶道,“那上次我们烧藤甲兵,怎么一烧就着?” “兀突骨的藤甲做工粗糙,用的是普通桐油浸制,遇火即燃。但深山里的那个藤甲部落不一样。”刘封解释道,“他们用一种特殊的树汁浸泡藤条,晾干后再涂上石脂,最后还要在窑中烘烤三天三夜。制成的藤甲坚硬如铁,却又轻便柔韧,真正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关银屏听得咋舌:“夫君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刘封笑了笑,没有回答。他总不能说是在现代的历史书上看到的。 “将军,”王平抱拳道,“若是藤甲兵真有如此厉害,我军岂不是危险?” “危险?不见得。”刘封摇头道,“再厉害的藤甲也有弱点。藤甲虽然坚固,但终究是藤条所制,再特殊的处理也无法完全隔绝火焰。我们只要准备好足够的猛火油和火箭,照样能破。” “那属下这就去准备。” “不急。”刘封抬手制止,“孟获现在还在深山里,找到藤甲部落、谈妥条件、训练士兵,至少需要一个月。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休整军队、囤积粮草、储备火器。等他准备好了一切,我们再给他一个惊喜。” 王平领命而去。 关银屏看着刘封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中暗暗佩服。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能比敌人多算一步。 一个月后,孟获果然带着藤甲兵回来了。 不是几百,不是一千,而是整整五千藤甲兵! 这五千藤甲兵身穿墨绿色的藤甲,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手中的兵器也与众不同——不是大刀长矛,而是一种特制的藤牌和短刀,攻防一体,配合默契。 更可怕的是,这些藤甲兵步伐整齐,行动迅速,显然经过了严格的训练。他们不像南中其他部落的乌合之众,更像一支正规军队。 孟获骑在战马上,身后跟着五千藤甲兵,意气风发。 “刘封!这一次,我看你还怎么赢!”孟获望着汉军大营的方向,眼中满是战意。 他身旁站着一个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这人就是藤甲部落的首领——阿古柏。 “阿古柏首领,你说你的藤甲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孟获问道。 “大王放心。”阿古柏拍了拍身上的藤甲,“我这藤甲,是用百年老藤制成,经过七十二道工序,三年才能做成一件。别说刀砍箭射,就是用火烧,没有半个时辰也烧不透。” “好!”孟获大喜,“只要你能帮我打败刘封,你要什么我都给!” 阿古柏微微一笑。他没有告诉孟获的是,他的藤甲确实不怕普通的火,但如果是猛火油加上火箭,那就另当别论了。不过在他看来,汉军不可能准备那么多猛火油。 消息很快传到汉军大营。 “五千藤甲兵?”关银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王平也面露忧色:“将军,上次兀突骨的三千藤甲兵就够难对付的了,这次五千,而且据说是真正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我军火器虽多,但猛火油储备有限,恐怕不够用。” 刘封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兀突骨的藤甲兵,和这支藤甲兵,有什么不同?”他问李严。 李严答道:“兀突骨的藤甲是用生藤编制,泡在桐油里浸透,晾干即成。优点是制作快、成本低,缺点是怕火。而阿古柏的藤甲是用百年老藤,先用特殊树汁浸泡半载,再涂以石脂,入窑烘烤三日。制成的藤甲坚硬如铁,且能防火。” “防火?”刘封眉头微皱,“能防到什么程度?” “普通的火把、火箭,确实烧不透。但如果用猛火油持续焚烧,时间长了还是会着。”李严道,“只是我军储备的猛火油,恐怕不够对付五千藤甲兵。” 帐中众人陷入了沉默。 刘封站起身,走到帐外。远处,南中的群山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他凝视了许久,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破藤甲兵。” “什么办法?”众人齐声问道。 “水。”刘封转过身,“藤甲再坚固,也终究是藤条制成。藤条遇水会发胀,发胀之后就会变软。变软的藤甲,刀剑照样能砍穿。” 众人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办法。 “而且,”刘封继续道,“南中多雨,我看明日天色阴沉,必有暴雨。我们可以在雨中与藤甲兵交战。藤甲被雨水浸泡后会变软变重,行动不便。到时候,我们的刀剑就能砍穿它。” 王平恍然大悟:“将军高明!” “不止如此。”刘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藤甲兵全身包裹,只露出眼睛。雨天视线不清,他们行动起来更加不便。我们可以趁着雨势,用刀盾兵近身搏杀,专砍他们的关节和眼睛。” “妙啊!”关银屏拍手叫道。 李严却有些担忧:“将军,万一明天不下雨呢?” 刘封抬头看了看天色。他有前世的记忆,隐约记得南中这个季节多暴雨。更重要的是,他对天气变化比常人敏锐得多。 “会的。”刘封肯定地说,“明天午时,必有暴雨。” 当夜,刘封召集众将,详细部署了作战方案。 第二天清晨,天色果然阴沉,乌云密布。到了午时,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顷刻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孟获率五千藤甲兵来到汉军营前,却发现营中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孟获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喊杀声。汉军从雨中杀出,刀盾兵在前,长枪手在后,在暴雨中展开了攻击。 藤甲兵刚开始还自信满满,以为自己的藤甲刀枪不入。但在暴雨中浸泡了半个时辰后,藤甲开始发胀变软。刀剑砍上去,不再是被弹开,而是深深嵌入藤条之中。 “不好!”阿古柏脸色大变,“他们在等雨水泡软我们的藤甲!” “什么?!”孟获难以置信。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汉军刀盾兵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专砍藤甲兵的关节和面部。藤甲兵全身包裹,行动本就不便,加上藤甲吸水后变得沉重无比,更是举步维艰。一个个藤甲兵在雨中倒下,血水混合着雨水,染红了大地。 孟获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他本以为藤甲兵是他的最后一张王牌,却没想到刘封用一场雨就破解了。 “撤!快撤!”孟获大喊。 但汉军已经截断了所有的退路。这一次,刘封不打算再让他跑了。 (第118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19章:火攻的犹豫 暴雨如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五千藤甲兵在雨水中挣扎,原本刀枪不入的藤甲此刻成了沉重的负担。藤条吸水后膨胀变软,重量增加了数倍,每挪动一步都要耗费全身力气。 汉军刀盾兵乘势掩杀,专砍藤甲兵的脖颈和面部。这些藤甲兵虽然训练有素,但全身包裹严实,视野本就狭窄,加上暴雨如瀑,目不能远视,根本看不清敌人的方位。刀光闪过,一个个藤甲兵惨叫着倒下,雨水冲刷着血迹,在低洼处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稳住!稳住!”阿古柏嘶声大喊,试图收拢阵型。 但汉军的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接一波,根本不给藤甲兵喘息的机会。 孟获面色惨白,握着大刀的手在颤抖。他万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请来的五千藤甲兵,竟然被一场雨就破了。 “大王,快撤!”亲信拉住他的马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孟获咬了咬牙,拨马便逃。 然而刚跑出不到百步,前方树林中突然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员女将,手持青龙偃月刀,正是关银屏。 “孟获!哪里走!”关银屏娇喝一声,挥刀便砍。 孟获举刀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虎口震裂,大刀险些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这女子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 “保护大王!”亲兵们蜂拥而上,拦住关银屏。 孟获趁机拨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逃去。 跑了不到二里地,前方又是一声号炮,王平率五百骑兵截住了去路。 “孟获,下马投降!”王平横刀立马,威风凛凛。 孟获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又被包围了。四面八方都是汉军,天上暴雨如注,地上泥泞难行,他的亲兵一个个倒下,逃逃不掉,打打不过。 “我……我降了。”孟获翻身下马,跪在泥水中。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绝望。 第三次了。不,加上之前的三次,这已经是第四次了。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次比前三次更彻底。前三次他至少还有兵,还有退路。这一次,五千藤甲兵全军覆没,阿古柏生死不明,他已经一无所有了。 关银屏策马赶到,看着跪在泥水中的孟获,冷冷道:“孟大王,你也有今天!” 孟获低着头,一言不发。 “押回去,交给将军处置!”关银屏一挥手。 士兵们上前,将孟获绑了,押回汉军大营。 暴雨在傍晚时分终于停了。 夕阳从云层中透出来,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血红。战场上尸横遍野,五千藤甲兵死伤大半,余者皆被俘虏。阿古柏浑身泥泞,被五花大绑地押到刘封面前。 刘封坐在大帐中,手里端着茶杯,神色平静。他没有第一时间审问孟获,而是让人先将孟获带下去换衣服、治伤。 关银屏不解:“夫君,孟获都被擒了四次了,你还对他这么好?” “银屏,你不懂。”刘封放下茶杯,“孟获是南中的一面旗帜。你折了他的旗容易,但要让南中人心服,就得给他留面子。打碎他的骄傲,但保存他的尊严,这才是攻心之术。” 关银屏若有所思,没有再说。 一个时辰后,孟获被带到帐中。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伤口也被包扎过了,但脸上的颓丧之色怎么也遮掩不住。 “孟大王,坐。”刘封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孟获愣了一下,没想到刘封会让他坐下。他被擒了四次,前三次刘封都直接放了他,连杯水都没给喝。这一次反倒客气起来,这让他心中越发不安。 “刘封,你不用假仁假义。”孟获坐在对面,硬着脖子道,“我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便。” “我没有要杀你的意思。”刘封道,“我只是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服了吗?” 孟获沉默。 “第四次了。”刘封竖起四根手指,“第一次,你觉得我是偷袭;第二次,你觉得我是靠火器;第三次,你觉得我是用计谋。这一次呢?我既没有偷袭,也没有用火器,更没有用什么复杂的计谋。我只是等了一场雨,然后用刀兵正面击溃了你。你还觉得不服吗?” 孟获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找不到理由了。 这一次,刘封用的战法堂堂正正,没有任何取巧之处。他派出斥候,提前预判了天气;他准备刀盾兵,选择在雨中决战;他前后夹击,截断了所有退路。每一步都光明正大,每一步都让他无话可说。 “刘封,你为什么不杀我?”孟获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你杀了我,一切都结束了。南中没有了我,就没有人能再号召各部反抗朝廷。” “杀了你,还会有张获、李获、王获。”刘封摇头道,“我要的不是你孟获的命,是南中的心。” 孟获浑身一震。 “你回去再想想吧。”刘封站起身,“想清楚了,是打是和,给我一个准信。” “你……还放我走?”孟获难以置信。 “我说过,七擒七纵。你才四次,还早了。”刘封微微一笑,对左右道,“送孟大王出去,给他一匹马,让他走。” 孟获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刘封,你真的不怕我回去再打?” “怕。”刘封淡淡道,“但我更怕你口服心不服。你回去再打,我再擒你,一直打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孟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关银屏走到刘封身边,望着孟获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夫君,他的眼神变了。” “变了?” “嗯。”关银屏点头,“第一次放他,他满眼都是仇恨;第二次放他,他满眼都是不甘;第三次放他,他眼中是迷茫;这一次……他的眼中有敬意。” 刘封沉默了片刻:“有敬意还不够。我要的是他彻底归顺,心甘情愿地跪在大汉的旗帜下。” 关银屏握住他的手:“夫君,你真的打算七擒七纵?” “丞相的计策,不能不遵。”刘封道,“况且,我这是在下一盘大棋。等孟获第七次被擒的时候,就是他彻底归顺的时候。到那时候,南中百年安定,我大军的后方再无后顾之忧。” 王平走进来,抱拳道:“将军,战果统计出来了。此战斩首一千八百余级,俘虏三千余人,缴获藤甲两千余副。我军伤亡三百余人。” “藤甲不要留,全部烧掉。”刘封道。 “烧掉?”王平惊讶道,“将军,这些藤甲虽然怕水,但在晴天还是很厉害的。我们留着,日后或许有用。” “正因为怕水,才要烧掉。”刘封解释道,“南中此地,雨季长达半年。藤甲遇水就废,不堪大用。况且留着这些藤甲,万一落入有心人手中,又是一场祸患。烧了干净。” “喏!” 当夜,汉军在营外空地上升起大火,两千多副藤甲付之一炬。火焰冲天,映红了半边天,连数十里外的部落都能看到。 消息传到各部落,南中震动。 “孟获又败了?” “五千藤甲兵,被刘封一场雨就破了?” “这个刘封,到底是人是神?” 各部首领议论纷纷,心中对汉军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而木鹿大王和兀突骨听到消息,更是暗自庆幸自己早早归顺了朝廷。 孟获回到自己的部落,一头扎进帐中,三天三夜没有出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这三天里想了什么。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头发都白了几根。 “大王,还打吗?”头领小心翼翼地问。 孟获望着远处的群山,沉默了很久。 “打。”他最终说出了这个字。 头领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孟获还有什么底牌。象兵败了,藤甲兵败了,正面打不过,偷袭也不行。南中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尽了,还有什么可打的? 孟获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沉声道:“西域有一个部落,擅驱猛兽。我已经派人去请了。这一次,我要用猛兽对付刘封。” “猛兽?” “虎、豹、狼、蛇,成千上万!”孟获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我就不信,刘封连猛兽也能对付!” 头领们倒吸一口凉气,却没有人再劝阻。 而刘封在汉军大营中,也收到了同样的情报。 “驱兽?”刘封皱起眉头。 “是的将军。”李严道,“西域有一个部落,首领号称‘兽王’,能驱使虎豹豺狼。孟获派人去请了,估计半个月后就能到。” 刘封陷入沉思。他前世在历史书中读过类似的记载,《三国演义》里确实有木鹿大王驱兽的情节。但那是演义小说,真实的历史上是不是真的有这种本事,他也不知道。 “驱兽之术,无非是利用了野兽的习性。”刘封沉吟道,“只要我们能找到克制猛兽的办法,就不足为惧。” “什么办法?”关银屏问。 刘封想了想:“火。野兽怕火。哪怕是豺狼虎豹,看到火光也会退避三舍。我们多准备火把、火油,到时候在营寨四周点燃篝火,猛兽就不敢靠近。” “还有呢?” “响声。”刘封道,“猛兽怕巨响。我们把所有的锣鼓都拿出来,到时候一起敲响,声势震天,猛兽必然受惊。” 关银屏点头:“这个办法好。” 刘封又看向李严:“李严,你派人去了解一下,那个‘兽王’的驱兽之术到底是怎么回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喏。” 安排好一切后,刘封走出大帐。夜色深沉,南中的群山上空繁星点点。 第五次了。他望着北方,那是孟获部落的方向。 快了,孟获离归顺不远了。 (第119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0章:七擒七纵 营帐之中,孟获被五花大绑,却依然昂着头,眼中满是桀骜不驯。 刘封坐在主位上,手中把玩着那只青铜打火机,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孟获。 帐外,南中的夜风吹得火把猎猎作响。银屏按剑立于一旁,甲胄上还沾染着方才厮杀时的尘泥。 “孟获,”刘封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第几次了?” 孟获冷哼一声:“第七次!要杀要剐随你,老子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叫孟获!” “好胆色。”刘封站起身,缓步走到孟获面前,亲手解开了绳索。 孟获愣住了。 帐中其他南中部落的首领们也愣住了。 连银屏都不禁微微蹙眉,但她没有出声阻止。跟随刘封多年,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每一次释放孟获,都不是简单的仁慈,而是有更深远的谋划。 “你……你又放我?”孟获揉了揉被绳索勒红的手腕,眼中满是不解,“刘封,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我打的主意,你很快就会明白。”刘封回到主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也示意亲卫给孟获倒一碗,“坐吧,我有话问你。” 孟获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七次被擒,七次被放,饶是他再粗豪,心里也起了波澜。 刘封看着他,问道:“粮草辎重,我已命人给你补齐。战马兵器,也一并奉还。你若还想打,回去点齐人马,我刘封奉陪到底。不过我有句话想问你——你觉得,你打得赢我吗?” 孟获沉默了。 打不赢。 这七次交锋,从泸水到西洱河,从山地到丛林,他用尽了毕生所学,却每一次都被刘封算计得死死的。 木鹿大王的象兵、兀突骨的藤甲兵、各洞的精锐勇士……一次又一次,他以为胜券在握,却总是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 “你用的是妖法!”孟获不服气地嚷道,“你不讲规矩!” “规矩?”刘封笑了,“战场上,活下来就是规矩。我倒是很守规矩,不然你早就死了七回了。” 孟获语塞。 刘封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孟获,你勇武过人,在南中威望极高,这些我都知道。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每次都输?” “因为你会妖法!” “不是妖法,是兵法,是后勤,是民心。”刘封转过身,目光如炬,“你以为我为什么能七次擒你?因为你的族人已经不想打了。” “胡说!”孟获猛地站起来,“我南中儿郎个个血性!” “是吗?”刘封从案上取出一叠竹简,扔到孟获面前,“自己看。” 孟获拿起竹简,看着看着,脸色变了。 竹简上详细记载着这几个月来南中各部落的情况——粮荒、疫病、各部族之间的仇杀,以及最让他心惊的,是越来越多的部落暗中向汉军输诚。 “你……”孟获的手微微颤抖,“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做。”刘封平静地说,“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为了对抗朝廷,强征粮草,逼迫各洞出兵,稍有不满就杀戮镇压。你以为你是为了南中好,实际上你是在把南中推向深渊。” 孟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刘封继续道:“我七次擒你,七次放你,不是因为我抓不住你,而是因为我不想杀你。孟获,你是个人才,南中的勇士们也都是好汉。我敬你们的血性,所以给你们机会。” “你要我投降?”孟获冷笑道,“要我像狗一样跪在你面前?” “不是投降,是合作。”刘封纠正道,“我要的不是你的膝盖,而是南中的安定。你好好想想,你打了几十年,南中越来越穷,百姓越来越苦。那些真正得利的,是你们各洞的豪帅,是你手下的那些头领,而不是普通百姓。” 孟获再次沉默了。 刘封走到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归附朝廷,南中各部落的自治权不变,你们的风俗习惯不会被强行改变。朝廷会在南中开设互市,用盐铁布帛换取你们的马匹药材。我还会派工匠教你们改进农具,兴修水利,让你们不用再靠天吃饭。” “你……你说的是真的?”孟获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我刘封说话,一言九鼎。”刘封伸出右手,“你若不信,大可以继续打。不过下一次,我不会再放了。” 孟获盯着刘封的手,沉默了良久。 帐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决定。 终于,孟获深深地叹了口气,单膝跪地,低头道:“孟获……服了。从今往后,南中孟获,愿听将军号令。” 刘封将他扶起,朗声道:“好!从今日起,南中与汉室,便是一家!” 帐中顿时欢声雷动。 银屏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下来,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她知道,这一跪,意味着南中平定指日可待。 当晚,刘封在营中大宴孟获及各部落首领。 酒过三巡,孟获拉着刘封的手,粗声粗气地问:“刘将军,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你说。” “你七次擒我,每一次都有机会杀我。你图什么?难道就图我孟获这条命?” 刘封放下酒碗,认真地看着他:“孟获,我问你,你觉得这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获想了想:“实力!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大爷!” “不。”刘封摇头,“是人心。” 他站起身,环顾帐中众人:“南中之地,山川险阻,你们各部落世代居住于此,朝廷的号令确实难以深入。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历朝历代都要征讨南中?不是因为你们好战,而是因为朝廷怕你们作乱。” “那将军就不怕?”孟获问道。 “怕。”刘封坦然道,“但怕解决不了问题。要想让南中不乱,不是靠杀,而是靠养。让你们吃饱穿暖,让你们的孩子有书读,让你们的生活比从前更好,谁还愿意提着脑袋背叛?” 孟获听得入神:“可朝廷那些当官的,一向看不起我们南中人……” “那是从前。”刘封斩钉截铁地说,“从今往后,在我刘封治下,南中子弟与中原百姓一视同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不因为你是哪个民族就区别对待。” “将军此话当真?”帐中好几个部落首领都站了起来。 “军中无戏言。”刘封朗声道,“我会向朝廷上表,在南中设立汉夷学校,教授你们的孩子读书识字。同时也会选拔你们各部落的优秀子弟到成都深造,学习军政事务。将来,你们南中人也能当官,也能掌权。” 帐中顿时炸开了锅。 这些部落首领们世代被汉人官员轻视,如今听到刘封的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孟获站起身,端起酒碗,高声说道:“刘将军,我孟获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但你今天说的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从今往后,南中各部落,唯将军马首是瞻!” “南中各部,唯将军马首是瞻!”众首领齐声高呼。 刘封端起酒碗:“好!干了这碗酒,从今往后,南中与汉室,休戚与共,生死同心!” “干!” 众人一饮而尽,帐中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银屏看着刘封的背影,眼中满是骄傲与柔情。她知道,这一刻的意义,远比打一场胜仗更加重大。 次日,刘封正式上表成都,奏报南中平定,孟获归降。 他在奏表中详细阐述了在南中实行“羁縻政策”的构想——不改变各部落的内部结构,但通过互市、通婚、教育等方式,逐步加强朝廷对南中的影响力。 诸葛亮看到奏表后,连连点头,对身边的蒋琬说:“伯和(刘封字)此策,远胜于刀兵。长治久安之道,正在于此。” 随后,刘封在南中开始了大规模的善后工作。 他命人丈量土地,重新分配,让无地的穷苦百姓有田可耕。开设互市,用蜀锦、盐铁、茶叶换取南中的良马、药材和犀角。派遣工匠,教南中百姓改进农耕技术,兴修水渠,改良稻种。 最重要的是,他按照承诺,在朱提、建宁、永昌等地设立了学堂,聘请中原儒生教授南中子弟读书。第一批选送到成都深造的南中子弟共五十人,刘封亲自为他们饯行。 孟获亲眼看着这些变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私下对身边的亲信说:“刘将军此人,胸襟如海。我孟获能遇到他,是祖宗积了德。” 当然,彻底改变南中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刘封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如何平衡当地豪强的利益,如何防止官吏欺压百姓,如何让南中真正融入大汉的版图。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智慧。 临行前,孟获率领各部落首领,为刘封送行。 “刘将军,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再来?”孟获问道。 “我会常来。”刘封笑道,“而且我会派最好的官员来治理南中。你们若是对他们不满,随时可以来找我。”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孟获抱拳道,“将来将军若有用得着我孟获的地方,只需一纸书信,南中勇士必定倾巢而出!”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种地,好好养马。让南中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大军开拔,缓缓向北而行。 刘封勒住战马,回望身后那片苍茫的山川,心中感慨万千。 七擒七纵,看似是为了收服孟获,实则是为南中百年安定打下根基。他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诸葛亮看得见,朝廷看得见,历史也看得见。 银屏催马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在想什么?” “在想……”刘封微微一笑,“接下来,该好好练咱们的无当军了。” 银屏也笑了,眼中满是期待。 南中平定,只是序幕。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第120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1章:孟获归心 南中的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孟获独自坐在营帐外,手里捏着一把泥土,沉默不语。这是他第七次被释放后的第三天,也是他人生中最煎熬的三天。 他没有走。 准确地说,他走不了——不是因为被软禁,而是因为心里的那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大王。”一个亲信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兄弟们都在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 孟获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手中的泥土。 这泥土是营帐外的,和刘封昨日带他去看的那片试验田里的泥土一模一样。 昨日,刘封邀他去看汉军在南中试种的稻田。那稻田里的稻穗比南中人种的足足高出一截,颗粒也更加饱满。负责农事的老军候告诉他,这种叫“占城稻”的品种,产量是南中本地稻种的两倍有余。 “孟获,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南中的百姓年年吃不饱吗?”刘封当时站在田埂上,指着远处贫瘠的山地,“不是因为土地不好,而是因为你们不会种。” 孟获不服气:“我们种了几百年了!” “几百年用同一根木头犁同一块地,种出来的当然永远是那么多。”刘封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但如果你换一种犁,换一种种子,换一种种法,收获就会完全不同。” 他让人牵来一头牛,套上新式的曲辕犁,在田里走了一趟。犁铧翻开的土又深又匀,跟在后面的老农都看直了眼。 “这……这犁比我们的好使十倍!”一个南中头领惊呼道。 刘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这种曲辕犁,我可以教你们造。这种占城稻的种子,我可以分给你们。还有修水渠的法子,改良农具的手艺,我都可以教。” 他看向孟获:“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什么最重要?”孟获问。 “人心。”刘封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们南中各族,要学会为自己种地,而不是为头领卖命。什么时候你们真正明白了这个道理,南中才能真的富起来。”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孟获的心里。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带着各洞的勇士东征西讨,打了无数仗,死了无数人。可到头来,日子越过越穷,百姓越过越苦。那些头领们一个个富得流油,底下的族人却还在啃树皮。 “大王?”亲信又唤了一声。 孟获抬起头,看见刘封正向这边走来。他身后跟着关银屏和几个亲卫,步履从容,神色平静。 “孟获,还没走?”刘封笑问道。 孟获站起身,欲言又止。 刘封在他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那只青铜打火机,“咔嗒”一声打着了火,又合上。孟获盯着那跳跃的火苗,眼中满是好奇。 “这东西,你在哪儿弄的?”他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故人送的。”刘封把玩着打火机,“它告诉我一个道理——火可以烧死你,也可以温暖你。关键看你怎么用。” 他顿了顿,看向孟获:“就像你们南中的勇士,可以用来与我为敌,也可以用来保家卫国。怎么选,在你。” 孟获沉默了良久,突然沉声道:“刘将军,我有件事想问你。” “说。” “你说朝廷会善待南中,这话……能信几成?” 刘封直视着他的眼睛:“十成。” “凭什么?”孟获逼问道,“我见过太多汉人官员,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过身就把我们当牛马使唤。你刘封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问得很不客气,帐外几个亲卫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但刘封抬手制止了他们。 他站起身,解开外袍,露出左肩上一道狰狞的伤疤。那是他在麦城救关羽时留下的,箭伤深可见骨,至今还留有暗紫色的痕迹。 “孟获,你看这道疤。”刘封平静地说,“我为救义父,差点丢了这条命。我这个人,从来不会为了虚情假意去冒险。我说到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对义父如此,对朝廷如此,对你们南中,也是如此。” 孟获看着那道伤疤,瞳孔微微震动。 他久经沙场,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真刀真枪留下的痕迹,做不得假。 “好!”孟获猛地单膝跪地,抱拳道,“刘将军,我孟获是个粗人,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但你这一路来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从今往后,孟获这条命,就是将军的!” 刘封连忙将他扶起:“我说过,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的心。南中各族与汉室,从今往后同心同德,共富贵,共患难!” “同心同德,共富贵,共患难!”旁边的南中头领们齐声高呼。 这一次的呼声,比上一次更加真诚,更加热烈。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是在酒桌上被逼着喊的,而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希望。 刘封当即下令,在南中设立“宣抚司”,负责处理汉夷事务。宣抚司下设农事、商贸、文教三个分署,分别由汉军中的能员和南中各部落推举的头领共同管理。 第一批运来的曲辕犁有三百副,占城稻种五千石,全部无偿分发给南中贫苦农户。 同时,刘封还下令在南中各主要城镇开设互市,蜀锦、盐铁、茶叶、瓷器与南中的良马、药材、犀角、象牙公平交易,严禁欺行霸市。 消息传开,南中百姓奔走相告。 那些世代生活在深山里的山民,第一次感受到“朝廷”这两个字带来的不是苛捐杂税,而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孟获亲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主动找到刘封,提出要派自己的儿子到成都为质。这在当时是部落归附的惯例,以示忠诚。 刘封却摆摆手:“不必。我说过,信人不疑。” 孟获愣住了:“将军不怕我反复?” “你孟获若是反复小人,就不会七次被擒还硬着脖子跟我叫板了。”刘封笑道,“你这个人的毛病是太倔,但优点也是太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既然你已经认准了跟着我干,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孟获眼眶泛红,深深地抱拳:“刘将军,孟获……服了!心服口服!” 这一刻,他真正从心底里服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而是因为刘封这个人,值得他追随。 当晚,刘封在帐中设宴,与孟获及各部落首领开怀畅饮。 酒至酣处,孟获忽然问:“刘将军,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刘封放下酒碗,目光深远:“练兵。” “练兵?” “对。”刘封点头,“南中山高林密,这里的勇士个个擅长山地作战。我想从各部落中选拔精壮,组建一支专门在山地作战的军队,就叫——无当军。” “无当军?”孟获眼睛一亮,“无当,无人能挡?” “正是。”刘封笑道,“这支军队将从南中各部落选拔勇士,由汉军将领统率训练,装备最好的兵器铠甲,专门执行最艰险的作战任务。” 孟获猛地站起来:“将军,我孟获第一个报名!” “好!”刘封也站起来,“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无当军的训练极其严苛,你的那些头领毛病可得改一改。在我的军队里,没有大王,没有头领,只有士兵和军官。谁要是仗着身份耍横,军法无情!” 孟获拍着胸脯道:“将军放心,谁要是敢耍横,我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帐中哄堂大笑,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银屏在一旁看着刘封意气风发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无当军的组建,将是刘封军事生涯中又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这支吸收了南中勇士精华的精锐部队,日后必将在北伐战场上大放异彩。 夜深了,宴席散去。 刘封送走孟获,回到帐中,银屏正在灯下擦拭他的佩剑。 “累了吧?”她轻声问。 “还好。”刘封在她身边坐下,接过佩剑,“银屏,你说我这么做,值得吗?对南中投入这么多资源,短期内看不到什么回报。” 银屏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当初你冒着杀头的风险去救父亲,也没问过值不值得。” 刘封一愣,随即笑了:“你说得对。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而且……”银屏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南中苍茫的群山,“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南中不只是大汉的南中,也是这些南中百姓的家。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本就是朝廷该做的事。” 刘封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银屏,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真正的汉室宗亲。” “我可不是什么汉室宗亲。”银屏笑道,“我只是关云长的女儿,一个拿刀的女人。” “那就够了。”刘封握紧她的手,“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银屏脸颊微红,轻轻靠在他肩上。 帐外,南中的夜风习习吹过,带来远方稻田的清香。 那是希望的香气。 (第121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2章:组建无当军 南中的晨光刚刚刺破山间的薄雾,校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刘封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天来,报名参加无当军的南中勇士超过三千人,经过初步筛选,还剩下一千二百人。今天,他要从中选出最精锐的五百人。 孟获站在刘封身侧,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这些人里有他各洞的亲信,有他手下的猛士,还有些是与他曾经刀兵相见的对手。如今,他们都将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无当军。 “将军。”孟获低声道,“这些人都是南中最勇猛的汉子,但性子也最野。要想把他们练成一支令行禁止的精锐,不容易。” 刘封微微一笑:“越烈的马,驯服了才越值钱。” 他走上前一步,朗声道:“诸位!” 校场上顿时安静下来。 “你们能站在这里,说明你们都是南中各部落的勇士。但我要告诉你们,勇士和士兵,是两码事。”刘封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勇士可以一个人打死一头猛虎,但士兵要做的,是五百人如同一人,让敌人的千军万马都挡不住!” 台下有南中汉子喊道:“将军,我们一个人就能杀十个汉兵,何必五百人如一人?” 孟获脸色一沉,正要呵斥,刘封却抬手制止了他。 “好,这个问题问得好。”刘封走下点将台,来到那汉子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王平!”那汉子昂着头,毫不畏惧地与刘封对视。 刘封打量了他一眼。这人三十来岁,身材魁梧,双臂肌肉虬结,一看就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卒。 “王平,你说你能一个杀十个汉兵,我信。”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知道为什么你们七次都被我擒获吗?不是因为你们不够勇猛,而是因为你们的勇猛是一盘散沙。” 王平不服气:“那是你们汉人使诈!” “使诈?”刘封笑了,“打仗本来就是斗智斗勇。你能骗过敌人,那是你的本事。敌人能骗过你,那是你蠢。” 台下传来一阵哄笑。 王平涨红了脸,却找不到话反驳。 刘封转身面向所有人:“无当军要练的,不只是武艺,更是纪律和配合。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某个部落的勇士,而是大汉无当军的士兵。在这里,没有大王,没有头领,只有军衔和军令。谁要是敢拿身份压人,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但谁要是能在战场上杀敌立功,我刘封绝不会亏待他。赏银、升官、分田、赐宅,你想要什么,只要值那个功劳,我就给什么!” 台下的南中汉子们眼中亮了起来。 赏银升官分田赐宅,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比任何空话都管用。 选拔正式开始。 刘封亲自设计了考核项目——负重越野、箭术、刀法、摔跤,以及最残酷的淘汰赛。 一千二百人分成十二组,每组只有四十人能够留下。 考核场上,厮杀声震天。 这些南中汉子个个都是亡命之徒,打起架来不要命。但刘封要的不是莽夫,而是既有勇武又有脑子的精兵。 孟获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有几个他看好的猛将,因为在考核中过于冒进被淘汰了,反而是一些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老卒稳稳当当地留了下来。 “将军,你这选法……”孟获忍不住开口。 “我要的是能活下来的兵,不是能送死的兵。”刘封头也不回地说,“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能继续杀敌。那些只知道往前冲不要命的,死得最快。” 孟获沉默了。 经过整整三天的残酷选拔,五百名无当军士兵终于确定下来。 王平赫然在列,而且考核成绩名列前茅。这个敢当面顶撞刘封的汉子,确实有两把刷子。 刘封将这五百人分成五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设百人将一名,由汉军中的老练军官担任。副百人将从南中勇士中选拔,以便于沟通和管理。 孟获被任命为无当军的副统领,协助刘封统率这支部队。当他听说这个任命时,愣了好半天。 “将军,你让我带兵?你不怕我带着人背叛?”孟获难以置信地问。 刘封看着他:“你会吗?” 孟获张了张嘴,最终苦笑一声:“不会。” “那不就得了。”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孟获,我知道你有本事,只是从前没人给你施展的机会。现在我给你五百人,你先带着。等这五百人练好了,我再给你五千人,五万人。” 孟获的眼眶红了。 他重重抱拳:“将军放心,孟获必不负所托!” 训练开始了。 刘封为无当军制定了严苛的训练计划。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负重越野二十里,然后是器械训练、阵法演练、山地作战模拟,一直练到天黑。 最让南中汉子们不适应的是队列训练。 刘封要求五百人如同一人,令行禁止,整齐划一。这对于习惯了各自为战的南中勇士来说,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平第一个炸了:“将军!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走正步的!” 刘封没有生气,而是把他叫到一边:“王平,你觉得一个人厉害,还是一百个人厉害?” “那得打起来才知道。” “那好。”刘封指着远处的靶场,“我给你一百个人,你也挑一百个人,我们来比一场。你用你们的方式,我用我的方式,看谁能赢。” 王平眼睛一亮:“比就比!” 结果毫无悬念。 王平的一百个勇士虽然个个勇猛,但各自为战,一窝蜂地冲上去。刘封的一百个士兵按照阵型推进,盾牌手在前,长矛手在后,弓箭手压阵,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平的勇士们还没冲到近前,就被箭雨射倒了一片。等好不容易冲进阵中,又被盾墙挡住,长矛从缝隙里刺出来,一个照面就倒下了十几个。 战斗在一刻钟内就结束了。王平的人全军覆没,刘封这边只伤了七个人,无一阵亡。 王平坐在泥地里,满脸都是泥土和汗水,眼中满是不甘和震惊。 “服了吗?”刘封伸出手。 王平咬牙看着他,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手:“服了。” “那就好好练。”刘封把他拉起来,“等你练好了,我教你真正的山地战法。到时候,别说是这一百人,就是一千人一万人,你也能带得动。” 从那天起,王平像是换了一个人,训练比谁都拼命。 孟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是副统领,但刘封要求他必须和普通士兵一起训练。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每天和年轻人们一起负重越野、摸爬滚打,累得晚上倒头就睡。 但他的进步也是肉眼可见的。不到一个月,孟获已经能熟练地指挥一个百人队完成各种复杂的战术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比大多数南中头领强太多了。 关银屏常常陪刘封一起检阅无当军的训练。 看着那些曾经桀骜不驯的南中汉子们一天天变得规规矩矩,她忍不住感叹:“你可真有一套。换了别人,别说练他们了,不被他们气死就不错了。” 刘封笑道:“这些人都是璞玉,只是需要雕琢。给他们足够的尊重和公平的机会,他们会比任何人都忠诚。” “你就这么有信心?” “银屏,你看他们的眼睛。”刘封指着校场上正在操练的无当军士兵们,“半年前,这些眼睛里只有仇恨和戒备。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关银屏仔细看去。 那些南中汉子的眼中,确实少了许多戾气,多了几分坚定和希望。 “他们看到了未来。”刘封轻声说,“一个比打打杀杀更好的未来。” 关银屏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 三个月后,无当军初具规模。 刘封在军中举行了一次大比武,邀请南中各部落的头领们前来观礼。 当五百名无当军士兵穿着统一的铠甲,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进校场时,所有头领都惊呆了。 这些人中的大多数,三个月前还是他们麾下的乌合之众。如今却像换了一群人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锐气。 随后的战术演练更是让所有头领大开眼界。无当军在山地中如履平地,攀爬、伏击、包抄、突袭,各种战术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孟获亲自率领一个百人队进行了山地突袭表演。他带着队伍从一条被认为无法通行的山涧绕到“敌军”后方,一举端掉了“指挥部”。 全场掌声雷动。 演练结束后,刘封设宴款待各部落头领。 酒过三巡,一个头领忍不住问:“将军,无当军还收人吗?我这有几个好苗子,想送过来。” “收。”刘封笑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来了就得守规矩。谁要是仗着自己是头领的亲戚就耍横,我这里的军棍可不认人。” 头领连连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南中。 各部落的年轻人们争先恐后地想要加入无当军。不是因为饷银高,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进了无当军,才是真正的军人,才有真正的出路。 刘封趁热打铁,将无当军的编制从五百人扩大到一千人。他还在军中设立了学堂,教授士兵们读书识字。不识字的南中汉子们,第一次拿起了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这一切,孟获心中感慨万千。 他找到刘封,认真地说:“将军,我以前觉得,你们汉人就是想占我们的地,抢我们的人。现在我才明白,你刘封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刘封问。 “你是真的想把南中变得更好。”孟获诚恳地说,“不只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我们这些人。” 刘封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孟获,我跟你说句实话。我这个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在我看来,无论汉人还是南中人,都是人。是人就该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不用提心吊胆过日子。” 他看向远处正在操练的无当军士兵们:“这些兄弟跟着我卖命,我就得对他们的命负责。不光是在战场上,下了战场也一样。” 孟获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不是给朝廷将军的,而是给一个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第122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3章:山地战法 无当军成立后的第四十五天,刘封下达了一道命令——全军进山。 不是普通的进山,而是深入南中腹地那片方圆数百里的原始丛林。那里毒瘴弥漫,猛兽出没,连世代居住在南中的山民都不敢轻易涉足。 孟获听到命令时,脸色都变了:“将军,那片山林我们叫‘鬼愁涧’,连猴子进去都出不来。你让弟兄们去那里训练?” “正因为难,才要去。”刘封展开一张手绘的地图,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无当军将来要面对的不只是南中的山地,还有陇西的黄土高原、关中的秦岭、河东的太行山。如果连家门口的山都拿不下,还谈什么纵横天下?” 孟获张了张嘴,最终咬牙道:“好!将军都不怕,我怕什么!” 一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开进了深山。 头三天,是最难熬的。 南中的丛林密不透风,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脚下是齐膝的腐叶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毒蛇从树枝上垂下来,旱蚂蟥从草丛里跳上人的腿脚,吸饱了血涨成手指粗。 第一夜,就有十七个人被毒蛇咬伤,幸亏随军郎中备足了蛇药,才没有出人命。 王平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被落叶掩盖的深坑,摔断了三根肋骨。刘封亲自带人把他背出来,连夜送回营地救治。 “将军,我拖累大家了。”王平躺在担架上,满脸愧疚。 “胡说。”刘封拍了拍他的手,“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回来。无当军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王平的眼眶红了。 五天之后,队伍终于到达了预定的训练区域——一片三面环山的谷地。这里有一处天然的山泉,可以解决饮水问题,地势也相对开阔,适合扎营。 刘封下令就地扎营,开始山地战法的专项训练。 他亲自担任总教头,把从现代军事理论中学到的知识,结合三国时期的实际情况,设计出了一整套山地作战体系。 第一项训练,是山地越野。 每个士兵要负重三十斤,在完全没有路的山林中翻越三座山头,往返二十里。沿途设置了多个检查点,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完成。 刘封自己也背上了同样的负重,跑在队伍的最前面。 孟获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心里暗暗叫苦。他以为自己这个南中人已经在山里跑了一辈子,没想到刘封这个汉人将军比他还快。 “将军……你……你怎么跑得这么快?”孟获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刘封头也不回:“因为我知道怎么分配体力,怎么调整呼吸,怎么选择路线。这些东西,都是可以学的。” 第二项训练,是攀爬。 无当军要能够在任何地形上快速移动,包括近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刘封让人准备了大量的绳索和铁钩,教士兵们如何利用这些工具进行攀爬。 一开始,很多南中汉子不以为然。他们在山里长大,爬树攀崖是家常便饭。 但当刘封让他们攀爬一面近乎九十度的绝壁时,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面石壁高四十丈,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地方。刘封却带着几个亲卫,用绳索和铁钩,不到半个时辰就爬了上去。 “看到了吗?”刘封站在崖顶,朝下面喊,“工具加技巧,没有上不去的山!” 士兵们一个个咬着牙往上爬。有人爬到一半体力不支,被绳索吊着悬在半空,吓得脸色煞白。有人手滑失足,在崖壁上荡来荡去,引得下面一阵惊呼。 但没有人放弃。 到了第三天,全队一千人,有八百七十二人成功登顶。剩下的那些,刘封也没有责备,只是让他们继续练,直到所有人都能爬上去为止。 第三项训练,是伏击与反伏击。 刘封将队伍分成两队,一队扮演“敌军”,一队扮演“我军”,在山林中模拟实战。 这是最考验战术素养的训练。 南中的丛林太适合打伏击了,随便一个树丛、一条山沟、一片竹林,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杀机。刘封教士兵们如何观察地形,如何判断哪里有伏兵,如何利用地形设伏,如何在被伏击时迅速反应。 孟获带领的“敌军”第一次设伏,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被刘封带着“我军”从侧翼迂回反包了饺子。 “为什么?”孟获百思不解,“我们藏得很好啊!” 刘封指着孟获设伏的位置:“你们选择的地方确实隐蔽,但太隐蔽了。一条路上,别的地方都有鸟叫,就那段路静悄悄的,你说有没有问题?” 孟获恍然大悟。 这些细节,是他打了半辈子仗都没有注意到的。 一个月后,无当军的山地战法训练初见成效。 刘封组织了一次大规模演习,模拟在山地环境中遭遇“敌军”伏击后的反制行动。 一千名无当军士兵分成五个百人队,分别从五条不同的路线进入演习区域。沿途设置了数十个“敌军”伏击点,由孟获带领的“蓝军”负责伏击。 演习开始后,刘封和关银屏站在一处高地上,俯瞰整个战场。 银屏看着山下密林中的动静,眼中满是惊异:“这些人……简直像换了个人。你看他们的配合,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十倍。” 刘封微微一笑:“这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山下传来一阵喊杀声。 一支百人队在山沟里遭遇了“蓝军”的伏击。但领兵的百人将没有丝毫慌乱,迅速下令盾牌手在前列阵,弓箭手向两翼展开,同时派出一支小队从侧翼迂回包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刻钟,“蓝军”的伏击就被击溃了。 孟获从树林里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将军,你的人太鬼了!我设了七道埋伏,他们居然全躲过去了!” 刘封笑道:“不是他们鬼,是你们太死板。伏击不能总用一个套路,要学会随机应变。” 孟获挠挠头,若有所思。 演习持续了整整三天。最终,五支百人队全部完成了演习任务,伤亡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这个数字,在山地作战中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演习结束后,刘封在谷地中召集全军,宣布了下一步的训练计划。 “兄弟们,这一个多月,你们练得很苦,也练得很好。”刘封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扫视着台下那些晒得黝黑、满身泥泞的面孔,“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训练会更苦,要求也更高。” “将军,我们不怕苦!”台下有人喊道。 “对!跟着将军,死都不怕!”更多人附和。 刘封抬手示意安静:“好!有这句话就够了。” 他让人抬上来一批新打造的连弩。这些连弩是他在南中改良过的型号,比蜀军装备的标准连弩更轻便,射速更快,特别适合在山地使用。 “这是专门为无当军打造的连弩,每人一把。”刘封拿起一把连弩,当场演示。十支弩箭在短短几息之间全部射出,全部命中五十步外的靶心。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 “有了这东西,你们在山地作战时,一个人可以顶五个人用。”刘封将连弩递给身边的士兵,“但要会用才行。接下来,所有人必须熟练掌握连弩的装填、瞄准和发射。” 关银屏在一旁看着刘封,眼中满是骄傲。 她知道,这些连弩是刘封花了三个月时间,亲自设计、反复改良才最终定型的。光是弩臂的材质就试验了七种木材,弩弦换了五种材料,才达到现在这个效果。 这个男人,不仅有远见,更有耐心和匠心。 训练继续进行。 除了连弩,刘封还引入了新的战术理念——小分队作战。 传统的汉军作战,动辄成千上万人列阵而战,但在山地中,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刘封将无当军分成以十人为单位的战斗小组,每组配备两名刀盾手、两名长矛手、四名连弩手、一名斥候和一名组长。 每个小组都是一个独立的作战单元,既能单独执行侦察、袭扰、伏击等任务,也能在需要时迅速集结成大部队。 这种编组方式,在三国时期是前所未有的。 孟获最初很不适应,他习惯了带着几百人一窝蜂冲锋。让他只带九个人去执行任务,他总觉得心里没底。 但几次实战演练下来,他彻底服了。 十个配合默契的士兵,在山林中能发挥出的战斗力,远超一百个各自为战的乌合之众。 第四十五天,刘封收到了成都的来信。 诸葛亮在信中对他大加赞赏,称他“练兵有方,南中可安”。同时,丞相也提醒他,南中虽然初步平定,但根子上的问题还没有解决——那些部落头领虽然归附,心中未必真的服气。 “接下来要做的,不是练兵,而是收心。”刘封将信递给关银屏,轻声说道。 银屏看完信,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做?” “开互市,办学堂,修道路,通商旅。”刘封站起身,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让南中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比什么刀枪都管用。” 帐外,夕阳西下,将整片山林染成金黄。 远处传来无当军士兵们的操练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那是属于未来的声音。 (第123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4章:弩机玫良 无当军的山地战法训练刚刚步入正轨,刘封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天夜里,他独自坐在帐中,面前摊开着几张画满图样的草纸。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尺寸、角度、弹簧力度,旁边还有一堆散落的零件——那是他从军中调来的几把连弩拆解后的模样。 关银屏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看到他皱着眉头的样子,轻声问道:“又在琢磨什么?” “连弩。”刘封头也不抬,“现有的连弩虽然好用,但问题太多了。太重,射程不够,装填太慢,在山地作战中发挥不出应有的威力。” 银屏放下汤碗,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些图样:“你对兵器也懂?” “懂一点。”刘封笑了笑,“从前在……在外面的时侯,见过一些精巧的机关设计。虽然记不太清,但大概的原理还记得。” 他差点说出“在现代”三个字,好在及时收了回去。 银屏没有追问。她知道丈夫身上有很多秘密,但从不主动探究。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说,我也不问。 刘封指着图纸上的弩机结构:“最大的问题是这个。现有的连弩采用单发单装的设计,射完十支箭后必须一发一发重新装填,太慢了。如果能改成可更换的箭匣,提前装好,打完了直接换一个新的,射速就能提高三倍以上。” “箭匣?”银屏好奇地问。 “就是一个小木盒,里面预先装好十支箭,卡在弩机上就能连续发射。”刘封比划着,“打完一个,拔下来换另一个,几息之间就能完成再装填。” 银屏想了想,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想法好!可是……能做到吗?” 刘封叹了口气:“难。箭匣的卡扣设计、箭支的推送机构、弹簧的力量控制,每一个环节都不容易。我已经试了十几种方案,都不太理想。” 银屏端起汤碗递给他:“先喝汤,凉了。” 刘封接过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明天帮我找几个木匠和铁匠来,我有活要交给他们。” “又要折腾?”银屏无奈地笑了。 “不折腾不行啊。”刘封放下碗,目光深远,“我们将来要面对的是魏国的精锐铁骑,没有趁手的兵器,光靠一腔热血可赢不了。” 次日清晨,刘封在营中召集了最好的五名木匠和三名铁匠,把自己画的图纸拿给他们看。 这些工匠都是南中各部落手艺最好的老匠人,一辈子和各种木料铁器打交道。但看到刘封画的那些机关图样,一个个都傻了眼。 “将军,这个……这个弹簧是什么东西?”一个老铁匠指着图纸上螺旋状的构件问。 刘封拿起一根事先做好的铁条,弯成螺旋状,用手按压:“看到没有,按下去会弹回来。这就是弹簧,用来推动箭匣里的箭支。” 老铁匠接过弹簧,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啧啧称奇:“将军,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种玩意儿,我打了三十年铁,从没见过!” 刘封笑道:“没见过就对了,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你们要做的,就是帮我把它做出来。” 工匠们领命而去,在营中专门辟出一块地方,建起了一座简易的兵器作坊。 头三天,光是弹簧就失败了上百次。 铁的硬度不够,反复弯折几次就断了。刘封让铁匠用淬火工艺处理,硬度上去了,弹性又不够。试了十几种不同配比的铁碳合金,才勉强做出一种勉强可用的弹簧。 接下来是箭匣。 刘封要求每个箭匣能装十支箭,体积不能太大,重量不能太重,还要能在激烈的战斗中快速拆卸和安装。 木匠们用楠木做了几十个样品,刘封一个一个地测试,一个一个地否决。 “这个卡扣太松,跑动中会脱落。” “这个太紧,拔不下来。” “这个箭槽不直,箭支会卡住。” “这个……” 每一次失败,刘封都要亲自检查原因,画出改进方案,让工匠们重做。 孟获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将军,你也太较真了。不就是个连弩吗?能用就行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刘封头也不抬:“战场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的弩机早一息射出箭,敌人就晚一息砍到你。你的弩机卡一次壳,你就要用命去填。你说,值不值得较真?” 孟获被噎得说不出话,索性蹲在一旁看刘封折腾。 第七天,第一个勉强可用的样品终于做出来了。 将士们围了一圈,屏息凝神地看着刘封手中的连弩。 这把连弩和军中制式的完全不同,整体更加紧凑,弩臂缩短了两寸,弩弦用了新式的复合材料——牛筋加蚕丝绞合而成,比纯牛筋的弹力更强。最特别的是弩身上方那个方方正正的木制箭匣,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十支箭。 刘封举起连弩,对准五十步外的靶子,扣动扳机。 “嗖嗖嗖嗖——” 十支箭在不到五息的时间内全部射出,钉在靶子上密密麻麻的一片。 全场鸦雀无声,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十支箭!五息!我的天!”一个百人将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孟获更是直接站起来,冲到靶子前一看,十支箭全部命中靶心,散布不到巴掌大。 “将军!你这哪是连弩,简直是神器啊!”孟获激动得满脸通红,“给我!给我一把!我现在就要!” 刘封却没有笑。 他仔细检查了射空后的连弩,眉头皱了起来:“有问题。” “什么问题?”孟获愣了。 “装填速度。”刘封拆下空箭匣,换上新的,从装填到再次击发,用了将近十息,“换箭匣还是太慢,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 他将连弩拆开,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检查,最终发现问题出在卡扣结构上。现有的卡扣需要精确对准才能卡入,稍有一丝偏差就会卡住。 “改。”刘封将连弩递给工匠,“把这个卡扣改成斜面导入式的,不需要精确对准,插进去就能锁死。” 工匠们面面相觑:“将军,斜面导入是什么意思?” 刘封拿起一块木头,用小刀削出一个斜坡状的卡槽,又削了一个对应的卡榫,将两者合在一起。卡榫顺着斜坡滑入,轻轻一推就锁死了。 “看到没有?就是这个原理。” 工匠们恍然大悟,拿着样品回去重新设计。 又是三天。 第十四天,改良后的连弩终于达到了刘封的要求。 换上新的箭匣只需要三息,比之前快了整整三倍。整把连弩的重量比制式减轻了四分之一,射程却提高了五十步。 刘封亲自带着一百名无当军士兵进行了一次实战模拟——在山地中奔袭五里,途中遭遇“敌军”三次伏击,需要快速射击和装填。 结果令人振奋。 一百名士兵全部完成任务,平均每人射击三十支箭,没有一支卡壳,没有一次装填失误。模拟战斗的伤亡率比使用制式连弩时降低了将近四成。 消息传到成都,诸葛亮立刻来信,要求刘封将改良连弩的图纸和样品送到丞相府,准备在蜀军中大规模列装。 刘封自然欣然应允,但他提出了一个条件——无当军的连弩必须优先供应,而且要由南中的工匠来制造。 诸葛亮在回信中写道:“伯和此举,既强军力,又富民望,一举两得,善莫大焉。” 但刘封没有满足于此。 连弩改良成功后,他又开始琢磨另一个问题——弩箭的杀伤力。 南中山林中多瘴气潮湿,普通的竹箭存放时间稍长就会受潮变形,影响精度和射程。铜箭头又太贵,大规模装备不现实。 刘封的办法是——毒。 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而是一种让伤口迅速溃烂、难以愈合的药物。他用南中特有的几种植物汁液和矿物粉末,调配出一种叫“腐骨散”的毒药,涂抹在箭头之上。 中箭的敌人即使当场不死,伤口也会迅速感染溃烂,轻则截肢,重则丧命。而且这种毒药的成本极低,制作简单,完全可以大规模生产。 孟获第一次听说这个办法时,脸色有些不自然:“将军,用毒……是不是太阴损了?” 刘封看了他一眼:“战场上,你死我活。你对敌人仁慈,敌人对你残忍。再说了,我又没用见血封喉的毒药,只是让他们受伤后不好愈合而已。这叫降低敌人的战斗减员恢复速度,是战术。” 孟获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银屏倒是对此大加赞赏:“战场上光明正大当然好,但敌人不会因为你光明正大就不杀你。能活着回来的,才是好将军。” 王平伤愈归队后,第一次试用涂了腐骨散的弩箭,射中了一头野猪。那头野猪跑了不到百步就倒下了,伤口在三日内腐烂发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将军,这玩意儿厉害!”王平兴奋得手舞足蹈,“要是用在战场上,魏国的那些铁骑来了也得趴下!” 刘封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严肃地告诫全军:“腐骨散只能用在对敌作战中,不得用于狩猎,更不得伤及无辜百姓。谁要是敢乱用,军法从事!” 改良连弩加上腐骨散箭矢,无当军的战斗力在短短两个月内提升了一大截。 但刘封心里清楚,兵器只是工具,真正决定胜负的,还是人。 他开始在军中推行“功勋制”,根据士兵在训练和作战中的表现,评定功勋等级。功勋高的士兵,不但饷银更高,还能优先晋升,优先分得田宅。 这套制度一出,无当军上下的积极性被彻底调动起来。 南中汉子们本就好战要强,如今有了明确的上升通道,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拼命训练。不到一个月,全军的训练成绩提高了整整三成。 孟获不得不承认,刘封这个人,确实有过人之处。 不光会打仗,会练兵,还会收买人心。而且他收买人心的方式不是靠花钱,而是靠给每个人一个看得见的希望。 这天傍晚,刘封站在营外的山坡上,看着远处正在进行夜间突袭训练的士兵们,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银屏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满意了?” “还差得远。”刘封摇摇头,“连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要改良盔甲、战刀、盾牌,一样一样来。无当军要成为天下第一的精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银屏握住他的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刘封反握住她的手,望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边:“银屏,你说,如果我们手里的兵足够强,将来北伐的时候,能不能一战定乾坤?” 银屏没有回答,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晚风吹过,带来远方营火的气息和士兵们操练的呐喊声。 那是属于未来的声音,也是属于希望的声响。 (第124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5章:南中屯田 无当军的训练如火如荼,刘封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粮。 南中之地,山多田少,粮食产量本就不高。如今无当军一千余人驻扎在此,每日消耗的粮草全靠从成都千里转运,耗费巨大。长此以往,不但朝廷负担不起,南中百姓也会因为粮价上涨而苦不堪言。 “必须自己种粮。”刘封在军议上拍板。 孟获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将军,你不是南中人,不知道这里的难处。南中的地,种啥都不长,我们祖祖辈辈都吃不饱,你派兵来种就能种出来?” “种不出来,那是因为你们不会种。”刘封没有生气,而是让人抬进来一个木桶,桶里装满了泥土和一棵茁壮成长的稻苗,“看到没有?这是我三个月前在营后那片‘不毛之地’上试种的稻子。你们不是说那块地种啥都不长吗?” 孟获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那块地他太熟悉了,就在大营后面,是一片贫瘠的坡地,石头多土少,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可眼前这棵稻苗,绿油油的,比南中最好的水田里的稻子还壮实。 “这……这怎么可能?”孟获伸手摸了摸稻苗,又看了看桶里的土,确实是从那块地上挖来的。 “原因很简单。”刘封蹲下身,抓起桶里的土,“你们种地,从来不知道施肥,一块地种几年就荒了。而且你们不知道选种,年年种的都是最瘪的谷子,自然越长越差。” 孟获被说得面红耳赤,却又无从反驳。 刘封站起身,环顾帐中众人:“从明天开始,无当军全军屯田。每个百人队负责开垦一百亩荒地,三个月内,我要看到粮食从地里长出来。” 命令一下,全军哗然。 南中汉子们个个都是打仗的好手,但说到种地,不少人心里直打鼓。更何况,他们参军是为了拿饷银、挣功勋,不是来当庄稼汉的。 王平第一个站出来质疑:“将军,我们是兵,不是农。你让我们扛锄头,那谁拿刀?” “谁告诉你兵就不能拿锄头了?”刘封看着他,“我们的粮草要从成都运来,千里山路,损耗过半。与其把粮食浪费在路上,不如就地解决。你们把地种好了,粮食够吃了,打起仗来才有底气。”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而且,无当军的规矩是——平时为民,战时为兵。农忙时种地,农闲时训练。谁要是训练跟不上,照样军法处置!” 王平虽然心中不服,但军令如山,不敢再说什么。 屯田正式开始。 刘封亲自带着士兵们开荒。他让人从成都运来新式的铁犁和镰刀,又教大家如何沤肥、如何选种、如何育苗。 南中的土地确实贫瘠,但并非不能耕种。刘封采用“梯田法”,在坡地上开出一级一级的台阶,既能保持水土,又能扩大耕种面积。他还让人在山谷中修建水渠,将山泉引入田间,解决了灌溉问题。 最让南中汉子们惊讶的是,刘封要求他们人畜粪便全部收集起来,和草木灰、落叶一起堆沤发酵,制成肥料。 “这也太臭了!”一个士兵捂着鼻子抱怨。 刘封面不改色:“嫌臭就别吃饭。没有肥料,地里长不出粮食,你们就要饿肚子。你们自己选。” 没人再吭声了。 关银屏也没有闲着。她带着一队女兵,专门负责育苗和插秧。这些女兵大多是南中各部族的女子,手脚麻利,干起农活比男兵还利索。 “银屏,辛苦你了。”刘封站在田埂上,看着妻子挽着裤腿在水田里忙碌,心中满是感激。 银屏抬起头,擦了擦脸上的泥水,笑道:“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荆州种过地,这点活算什么?倒是你,别忘了吃药,上次淋了雨还在咳嗽。” 旁边几个女兵捂着嘴偷笑。 刘封老脸一红,连忙转身离开。 屯田的头一个月,是最难熬的。 南中天气湿热,蚊虫肆虐,不少士兵染上了疟疾。刘封让人从成都请来郎中,又亲自带人上山采药,熬成汤药给病号服用。 更棘手的是,有些部落头领听说汉军在开荒屯田,以为是要占他们的地,纷纷派人来质问。 孟获主动站出来,带着几个亲信挨家挨户去解释:“刘将军不是来抢地的,是教大家种地的。你们去看看他们种的稻子,比咱们种的强十倍!” 头领们半信半疑地跑去一看,果然,汉军开垦的田地里,稻苗长得齐齐整整,比他们自己种的足足高出一截。 “这是咋种的?”一个头领蹲在田边,眼睛都看直了。 刘封亲自给他讲解施肥、选种、育苗的法子,又送给他一把新式的铁犁和一袋占城稻种。 头领千恩万谢地走了。消息传开后,越来越多的南中百姓跑来讨教种地的法子。刘封来者不拒,还专门在营中开设了农事学堂,教大家先进的耕作技术。 第二个月,第一批早稻成熟了。 刘封让人在营外空地上打谷脱粒,将金灿灿的稻谷堆成小山一样。士兵们围着谷堆又唱又跳,连孟获都激动得红了眼眶。 “将军,亩产多少?”孟获急切地问。 刘封让人称量过后,报出一个数字:“平均每亩三百二十斤。” 全场鸦雀无声。 三百二十斤!南中最好的水田,亩产也不过一百五十斤。这片被所有人认为种不出粮食的坡地,产量竟是本地良田的两倍还多! 孟获浑身颤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刘封面前:“将军!你是我南中的恩人!我孟获替南中百姓,给你磕头了!” 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破了。 周围的南中士兵们纷纷跪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大片。 刘封连忙上前扶起孟获,又让其他人都起来:“都起来!这是你们自己种出来的,不是我刘封一个人的功劳。从今往后,你们只要按我说的法子种地,年年都能吃饱!” 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成都,诸葛亮欣喜若狂。他立刻上书刘禅,请求将刘封的屯田之法在全国推广。 刘禅看完奏章,沉默良久,对身边的黄皓说:“我这个义兄,还真是个能人。打仗能打,种地也能种。” 黄皓眼珠一转,赔笑道:“陛下说得是。刘将军确实能干,只是……太能干了,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他手里的权力太大了。” 刘禅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黄皓一眼。 那一眼,让黄皓后背发凉。 当然,这些事刘封并不知道。他正忙着在南中推广屯田之法。 短短三个月,无当军在南中开垦荒地八千余亩,修建水渠三十余里,收获粮食二百多万斤。不但解决了军粮问题,还有余粮接济当地的穷苦百姓。 南中各部落头领们彻底服了。 他们亲眼看到,刘封不是在说空话,而是实实在在地让南中百姓过上了好日子。那些从前连饭都吃不饱的穷苦人家,如今有了存粮,有了余钱,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孟获在部落大会上,当着所有头领的面说:“从今往后,南中各族与刘将军荣辱与共。谁敢对刘将军不敬,就是与我孟获为敌!” 众头领齐声附和。 刘封听闻此事,只是微微一笑,对银屏说:“民心这东西,说起来玄乎,其实很简单——你让百姓吃饱穿暖,百姓就跟你走。” 银屏靠在他肩上:“你说得对。父亲当年在荆州,也是这么做的。” 提到关羽,两人都沉默了片刻。 窗外,南中的夜空繁星点点,晚风送来稻田的清香。 那是收获的味道,也是希望的味道。 屯田之余,刘封也没有放松无当军的训练。他制定了“日出而作,日落而练”的制度,白天种地,晚上练兵。士兵们虽然辛苦,但看到粮食满仓、武艺精进,个个干劲十足。 王平是变化最大的一个。这个当初最反对屯田的汉子,如今成了屯田最积极的拥护者。他带着自己的百人队,不但把分给他们的地种得最好,还主动帮附近的南中百姓修水渠、盖房子。 “将军,我算是明白了。”王平找到刘封,诚恳地说,“你让我们种地,不是让我们当农夫,是让我们在这里扎根。只有根扎下了,南中才能真正安定。” 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总算开窍了。” 时值深秋,南中的稻谷第二次收获。 这一次,亩产达到了三百五十斤,比上一季又提高了三十斤。刘封知道,这是土壤改良见效了。只要坚持施肥、轮作,南中的土地会一年比一年肥沃。 诸葛亮从成都派来的农官抵达南中,任务是学习屯田之法,然后推广到全国各州郡。农官姓邓,名芝,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做事一丝不苟。 邓芝在南中待了一个月,亲眼目睹了刘封的屯田成果,回去后写了洋洋万言的报告,盛赞刘封“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禅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他身边的黄皓低声说:“陛下,刘将军在南中威望太高了。那些部落头领只知有刘将军,不知有朝廷……” “够了。”刘禅打断了他,语气有些冷,“义兄为朝廷分忧,你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黄皓连忙跪下请罪,但眼中的阴鸷之色,却没有逃过刘禅的眼睛。 当然,这些朝堂上的暗流,暂时还没有波及到南中。 刘封正忙着筹划下一步——他要在南中建立互市,打通商路,让南中的特产能够卖到成都、卖到中原。他要让南中的百姓不只是吃饱饭,还要有钱花、有好日子过。 “这才刚刚开始。”刘封站在山坡上,望着脚下那片曾经荒芜、如今金黄的土地,轻声说道。 关银屏站在他身边,握紧了他的手。 夫妻二人并肩而立,身后是整齐的军营,身前是丰收的田野。 那是他们共同浇灌出来的希望。 (第125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6章:引进占城稻 南中屯田初见成效,刘封却没有停下脚步。 这天,他正在营中翻阅各地送来的农事报告,一个亲卫匆匆来报:“将军,营外来了几个商人,说是从交州来的,想要求见将军。” “交州?”刘封放下竹简,眼睛一亮,“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三个风尘仆仆的中年商人被带进帐中。为首的自称姓林,名盛,世代在交州从事海外贸易。另外两人是他的伙计。 “你们从交州来,路上走了多久?”刘封让人给他们上茶。 林盛恭敬地回答:“回将军,走了将近两个月。交趾到南中,山路难行,商队走得慢。” 刘封点点头,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来南中做什么?” “回将军的话,我们是听说南中最近开了互市,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林盛从包袱里取出几样东西,“这是我们从海外带回来的货物,想请将军过目。” 刘封接过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看。有象牙、犀角、珍珠,还有几样他没见过的香料。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布袋上。 “这是什么?” 林盛连忙打开布袋,里面装满了金黄色的谷粒,比普通的稻谷略小,颜色更深。 “这是占城稻,产自南海之外的占城国。这种稻子耐旱、耐瘠,生长期短,从播种到收获只要一百天左右。”林盛介绍道,“交州那边已经有人在试种了,收成还不错。” 刘封拿起几粒占城稻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占城稻!这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他前世在现代时读过历史,知道这种原产于越南的早熟稻种,就是在宋朝时期传入中国,引发了长江流域的农业革命,让粮食产量大幅提高,支撑起了宋朝庞大的人口。 没想到,这个时代就已经有人把占城稻带到了交州。 “林老板,这种稻种,你们有多少?”刘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林盛有些为难:“将军,这东西不好存放,我们这次只带了三百石过来,想在南中试试行情。” “三百石……”刘封沉吟片刻,“我全要了。” 林盛一愣:“全要?将军,这占城稻的价格可不便宜,比普通稻种贵五倍。” “价格不是问题。”刘封站起身,“但是有一个条件——你不但要把稻种卖给我,还要把种植的法子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怎么育苗、怎么插秧、怎么施肥、怎么防虫,一样都不能少。” 林盛犹豫了。占城稻的种植方法是他花了大价钱从占城商人那里学来的,算是他的独家秘方。 刘封看出了他的顾虑,微微一笑道:“林老板,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白要你的秘方。这样,你留在南中三个月,教我的士兵们种占城稻。三个月后,我给你一百两黄金作为酬谢。而且,将来占城稻在南中推广开之后,种子的生意,我让你独家经营。” 林盛的眼睛亮了。 一百两黄金已经是天价,再加上独家经营权,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将军此言当真?”林盛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 “军中无戏言。”刘封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么定了。” 送走林盛后,关银屏走进帐中,看到刘封满脸喜色,不禁好奇:“什么事这么高兴?” “银屏,你看看这个。”刘封将占城稻的谷粒递给她。 银屏接过仔细端详:“这是……稻种?看起来和咱们种的不太一样。” “这叫占城稻,从海外来的。”刘封眼中闪着光,“这种稻子一百天就能成熟,而且耐旱耐瘠,可以在山坡上种。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银屏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一年可以种两季?” “不止!”刘封兴奋地在帐中来回踱步,“南中气候温暖,如果占城稻真的能适应这里,一年三季都有可能!到时候,南中的粮食产量至少翻两番,不但能自给自足,还能支援朝廷北伐!” 银屏也被这个前景震撼了。她握紧刘封的手:“你真的觉得能成?” “不试试怎么知道?”刘封笑道,“我已经让林盛留下教我们种植的法子。明天就开始试种!” 次日清晨,刘封在营后选了一块十亩的坡地,作为占城稻的试验田。 林盛亲自示范种植方法。占城稻的育苗方式和普通水稻不同,不需要先在水田里育秧,而是可以直接在旱地里播种,等秧苗长到一定高度后再移栽到水田里。 “将军,这占城稻最大的好处就是省水。”林盛一边示范一边解释,“普通的稻子离不开水,占城稻不怕旱。即使水源不足,只要保证苗期和抽穗期有水,其他时候稍微干一点也能活。” 孟获蹲在地头看了半天,啧啧称奇:“这稻子命真硬,比我们南中的汉子还皮实!” 刘封笑道:“命硬的稻子配命硬的人,正好。” 试种期间,刘封每天都要去试验田看一遍。从播种到出苗,从移栽到分蘖,每一个环节他都亲自记录,生怕漏掉任何细节。 林盛被刘封的认真劲儿折服了:“将军,您是我见过最较真的人。种个地而已,用得着天天来看吗?” 刘封头也不抬地在木简上记录着数据:“林老板,你有所不知。这占城稻要是试种成功了,受益的不只是南中,而是整个大汉。你说,值不值得较真?” 林盛无言以对。 二十天后,占城稻出苗了。 秧苗比普通水稻细弱一些,但长势很快,短短十天就长到了一拃高。移栽后,秧苗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应的迹象,反而比在南中本地水田里长得更旺。 刘封心中大喜,但面上不露分毫。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抽穗、灌浆、成熟,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问题。 果然,到了第四十天,问题出现了。 试验田里的占城稻叶子开始发黄,长势明显放缓。林盛急得满头大汗,查了半天也没查出原因。 刘封蹲在田边看了很久,突然站起身:“问题出在肥料上。占城稻需要的肥料和普通水稻不一样,我们用的肥太多,烧根了。” 林盛恍然大悟:“对对对!我想起来了,占城那边的人种这种稻子基本不施肥!是我忘了告诉将军!” 刘封没有责备他,而是立刻让人停止施肥,改用水浇地稀释土壤中的肥力。 三天后,稻苗恢复了生机。 孟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将军,你咋知道是肥多了?” 刘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出来的。稻叶发黄不一定是缺肥,也可能是肥多烧根。只要仔细观察,就能分得清。” 孟获竖起大拇指:“将军,你牛!种地都能种出花来!” 第五十天,占城稻开始抽穗。 稻穗比普通水稻短一些,但颗粒更加饱满。金黄色的稻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给山坡铺上了一层金毯。 第六十五天,第一批占城稻成熟了。 比林盛说的一百天还早了三十五天。刘封分析后认为,是因为南中的气候比占城更适合这种稻子生长。 打谷脱粒后,亩产数据出来了——三百八十斤! 比南中本地稻种的最高产量高出两倍半,比刘封之前引进的改良稻种还高出六十斤! 而且,占城稻从播种到收获只用了六十五天,一年完全可以种三季! 孟获跪在田埂上,捧着一把金灿灿的稻谷,老泪纵横:“老天爷啊,我们南中有救了!我们南中的百姓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周围的南中士兵们纷纷跪下,有的人甚至趴在田里痛哭流涕。 对于这些世代生活在饥饿中的南中百姓来说,没有什么比吃饱饭更重要的事了。 刘封站在田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看到百姓们面黄肌瘦的样子,心中暗暗发誓要改变这一切。如今,他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都起来!”刘封大声道,“这只是开始。明年,我要让整个南中都种上占城稻。后年,我要让益州、荆州都种上。十年之内,我要让大汉的百姓再也不用挨饿!” 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到成都,诸葛亮再次震惊了。 他连夜写了一封长信给刘封,信中写道:“伯和,你引进的占城稻,乃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若真能在全国推广,大汉百年基业可固。我已上书陛下,建议将占城稻列为国种,在全国范围内推广种植。此事非你不可,望你早日回成都商议。” 刘禅接到诸葛亮的奏章后,沉默了很久。 他对身边的黄皓说:“我这个义兄,还真是个能人。打胜仗、练精兵、搞屯田、引新种,样样都行。” 黄皓赔笑道:“陛下说的是。只是……刘将军这么能干,朝中不少大臣都觉得,他将来……” “将来怎样?”刘禅的目光冷了下来。 黄皓不敢再说,连忙跪下请罪。 刘禅走出殿外,望着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义兄,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刘禅没有问出口。但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了答案。 当然,南中的刘封并不知道成都朝堂上的暗流涌动。 他正忙着和孟获一起,在南中各地推广占城稻。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跑,一家一户地教。嗓子说哑了,腿跑断了,他从不叫苦。 南中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那些原本对汉军还有戒心的部落,看到刘封是真的在为他们的生计奔波,一个个都放下了敌意。 有些老人拉着刘封的手,泪流满面:“将军,你是好人啊!老天爷一定会保佑你的!” 刘封笑着安慰他们:“老丈,不是我一个人好。是朝廷好,是陛下好。你们放心,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孟获站在一旁,看着刘封和百姓们亲切交谈的样子,心中感慨万千。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和刘封在战场上拼死厮杀。如今,他已经把这个汉人将军当成了最值得追随的人。 “刘将军。”孟获走到刘封身边,低声道,“我孟获这辈子没服过谁,今天我服了。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刘封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带着南中的百姓过上好日子。” 孟获重重地点头。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南中的山川田野上。 远处,新插下的占城稻秧苗在晚风中轻轻摇摆,像是在向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招手。 那是丰收的预兆,也是希望的开始。 (第126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 第127章:盐铁专营 占城稻的成功引进,让南中的粮荒问题得到了根本性缓解。但刘封很快就发现,粮食够了,百姓手里却没有钱。 南中各族虽然归附,但经济命脉一直掌握在各部落头领和外来商人手中。盐、铁、茶、马等关键物资的价格被少数人操控,百姓苦不堪言。 “一斤粗盐,在成都只卖三十文,到了南中就要一百二十文。”刘封将一份调查报告摔在案上,“这些商人,心太黑了!” 孟获苦着脸说:“将军,这也没办法。南中不产盐,全靠外面运进来。山路难行,运费贵得吓人。商人们也是要赚钱的。” “赚钱可以,但不能这样赚。”刘封站起身,“从今天起,南中的盐铁实行专营。由官府统一采购、统一运输、统一销售,严禁私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王平小心翼翼地问:“将军,这盐铁专营……朝廷同意吗?” “我已经上书丞相,丞相回信说可行。”刘封取出诸葛亮的书信,递给众人传看,“丞相在信中说,盐铁之利,乃国之根本。若不收归官府,必为豪强所把持,百姓终受其苦。” 孟获看完信,还是有些担心:“将军,那些做盐铁生意的商人,背后都有部落头领撑腰。咱们动了他们的饭碗,他们能答应吗?” “不答应也得答应。”刘封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南中的盐铁,是大汉的盐铁,不是哪个商人或头领的私产。谁敢阻挠盐铁专营,就是与朝廷为敌,与我刘封为敌。”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这事不会善了。 果不其然,盐铁专营的消息刚传出去,南中各大商号和背后的部落头领就炸了锅。 以朱提郡大商号“永昌号”为首的五家商号联合起来,拒绝将库存的盐铁交给官府,还扬言要断绝对南中的物资供应,让无当军自己饿着肚子打仗。 几个部落头领更是直接找上门来,阴阳怪气地说:“刘将军,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们南中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刘封看着这几个人,心中冷笑。这些头领表面上是为商人说话,实际上是怕盐铁专营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多年来靠着控制盐铁贸易,从中赚取了巨额利润,哪里肯轻易放手? “几位头领,我给你们三天时间。”刘封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说,“三天之内,你们的商号把库存的盐铁数量和价格报上来,由官府统一收购。三天之后,谁要是敢私藏一粒盐、一块铁,就别怪我刘封不讲情面。” 几个头领脸色铁青,拂袖而去。 孟获在一旁急了:“将军,你这样硬来,不怕他们联合起来背叛?” “背叛?”刘封冷冷一笑,“我巴不得他们背叛呢。南中刚平定没多久,正愁没有杀鸡儆猴的机会。谁敢出头,我就拿谁开刀。” 果然,第三天夜里,永昌号的东家林万昌带着十几个护卫,悄悄溜出了南中,打算逃往交州。 刘封早就料到这一手,提前派王平带着无当军在必经之路上设伏。林万昌刚出城三十里,就被连人带货截了下来。 “林老板,三更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王平骑在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被绑成粽子的林万昌。 林万昌脸色煞白,嘴上却还不认输:“我……我去交州做生意,犯了大汉哪条律法?” “做生意?带着几百斤盐和铁器去做生意?”王平拍了拍马背上的货物,“这些可都是违禁物资。林老板,你胆子不小啊。” 林万昌被押回南中,关进了大牢。 消息传开,整个南中震动。那些原本还想观望的商号头领们纷纷登门求见刘封,表示愿意配合盐铁专营。 刘封没有为难他们,按照市价收购了他们手中的存货,还给了他们一个承诺——将来盐铁专营的运输和销售,可以由这些商号承包,但要接受官府的监管。 这叫“官督商办”,既保证了官府对盐铁的控制,又利用了商人的渠道和能力,一举两得。 几个头领转怒为喜,纷纷表态支持。 孟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将军,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要杀人家,转眼就成了合作伙伴?” “这叫胡萝卜加大棒。”刘封笑道,“光有胡萝卜不行,人家不把你当回事;光有大棒也不行,人家嘴上服心里不服。两者一起用,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孟获摇头苦笑:“将军,你这脑子,十个孟获也比不上。” 盐铁专营正式推行后,南中的盐价从一百二十文一斤降到了四十文一斤,铁价也下降了一半。普通百姓终于吃得起盐、买得起铁器了。 更让刘封高兴的是,盐铁专营带来的财政收入,足以支撑无当军的大部分开支。南中再也不是朝廷的负担,反而成了一个重要的财源。 诸葛亮在信中盛赞刘封:“伯和此举,可谓一石三鸟。百姓得利,朝廷增收,南中安定。盐铁专营之法,当在全国推广。” 刘封看完信,对银屏笑道:“丞相又在给我戴高帽了。” 银屏白了他一眼:“丞相是真心赞赏你,你别不识好歹。” 夫妻二人正说笑间,亲卫来报:“将军,营外来了一个人,说是从襄阳来的,有要事求见。” “襄阳?”刘封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来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穿着一身破旧的儒衫,风尘仆仆。他一进帐就跪倒在地:“将军,小人有大事相告!” “起来说话。”刘封亲手将他扶起,“你是何人?从襄阳来,有何要事?” 那人喘了口气,低声道:“将军,小人姓张,名诚,是襄阳城中的一个小商人。此次前来,是受人之托,给将军送一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刘封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骤变。 信的落款是——徐庶。 徐庶,字元直,原为刘备帐下谋士,后因母亲被曹操所擒,被迫归附曹魏。这些年来,他在魏国官至右中郎将,但一直心向汉室。 刘封知道,在原本的历史上,徐庶入魏后“终身不为曹操设一谋”,是出了名的身在曹营心在汉。 信中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几句话:“魏主曹睿病重,司马懿专权在即。诸葛丞相北伐在即,望将军早做准备。襄阳城门,届时可为内应。” 刘封看完信,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就在不久之后。而徐庶这封信,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曹魏内部正在发生变化,这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但他也清楚,历史上诸葛亮第一次北伐之所以失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街亭之失和马谡的刚愎自用。如今,他有了改变这一切的机会。 “张诚,徐先生还有什么话让你转告我?”刘封将信收好,沉声问道。 张诚低声道:“徐先生说,将军是聪明人,不用他多说。他只希望将军记住一句话——‘北伐之功,不在攻城略地,而在收服人心。’” 刘封点点头。这句话,他记下了。 送走张诚后,刘封独自在帐中坐了很久。 银屏端着茶进来,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要打仗了。”刘封抬起头,目光深沉,“银屏,你怕不怕?” 银屏在他对面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关银屏这辈子,还没怕过什么。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刘封握紧她的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北伐、街亭、与司马懿的对决、与诸葛亮的分歧……每一件事都足以改变历史的走向。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不是要改变历史,而是要亲手书写属于这个时代的新篇章。 窗外,南中的夜风吹过,带来阵阵稻香。 那是和平的味道。但刘封知道,和平不会持续太久。 战争,就要来了。 (第127章完) 你的赞赏,是我创作的动力?? 每一份支持,都是文字的温暖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