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风华志》 第1章 撞奸情贾琏怀恨 却说这年十一月冬底。 自小寄养在荣国府母舅家的林黛玉,惊闻父亲林如海在扬州病重,急欲南下侍疾。 外祖母史老太太便指定表哥贾琏随行照料,又吩咐贾琏不必急着回来,只等南边事了,原样再将林丫头带回国公府。 这年头出趟远门可不容易,贾琏里里外外张罗了几日方才准备周全。 正欲去禀明祖母史老太君,好携林妹妹即日开拔。 不成想匆忙间跌了一跤撞在门框上,登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贾琏的魂魄就此离体,却未曾去那幽冥地府,而是晃晃荡荡来至千禧年,浑浑噩噩投胎做了个00后。 虽然在胎中迷失了前世记忆,不再记得身为贾琏的种种。 但这一世他仍旧不爱读书丶不求上进,却又没有上辈子的好家世丶好皮囊。 中专毕业后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便直接干起了门卫保安,平日里靠刷视频取乐,寂寞时以五姑娘为妻。 这日他正沉迷于『赏颜阁』丶『幻音坊』又大又白的舞姿,冷不丁忽然刷出一个电视剧切片。 只见画面上,两个衙役正拖着一具用草席裹着的尸首,行走在白茫茫的雪林当中。 贾琏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兴趣,正欲切换视频,一道悲切切的歌声却如同冷水浇头,直泼了他个透心凉寒彻骨: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丶死后性空灵……】 死了丶死了,那凤辣子竟然死了?! 恍惚间,上辈子的记忆一股脑涌了出来,裹挟着00后的记忆,又飘飘荡荡的回归了红楼世界,钻进了贾琏原本的躯壳。 但贾琏的魂魄虽然归位,四肢百骸却全然不听使唤,僵卧在床上不知过了多久,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怎么来了?」 是王熙凤,她没有死! 不对,是她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 正胡思乱想,又听一个男子声音道:「晌午过来时,我见婶子不曾动那些饭菜,回去便让人做了些滋补的吃食——你瞧,我揣在怀里还热乎着呢。」 这声音贾琏也熟悉得很,乃是隔壁宁国府嫡出的公子哥贾蓉。 荣宁二府祖上原是同胞兄弟,这贾蓉论辈分是贾琏的堂侄,故此要称呼王熙凤一声婶婶。 「难为你有心了。」 就听王熙凤叹道:「唉,你叔叔这般躺了五六日,我哪还有心情吃东西?」 听到这话,贾琏心道原来自己只昏迷了五六日,估计谁也想不到自己的魂魄去了另一个世界,还虚度了二十六年光阴。 却听贾蓉吃吃笑道:「别人送来的不吃,我送来的总是要吃些的。」 「呵呵~」 王熙凤闻言嗤笑道:「这话怎么说,难道你送的吃食就比厨房送的金贵不成?」 「婶子说对了!」 贾蓉顺杆爬的嬉笑道:「我这里面藏着对婶子的一片真心,天地可证!」 怕不是狼心狗肺吧?! 贾琏听到这里心下恼怒,这哪里是大侄子小婶子之间该有的分寸?! 「呸~」 王熙凤的声音陡然转厉,恶狠狠啐道:「这是什么地方你就敢张着嘴胡沁,倘若被人听了去,仔细你叔叔打断你的狗腿!」 「婶子放心。」 贾蓉的声音明显凑近了些,带着紧张与期盼:「我的心思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琏二叔……他五六日水米未进,按照大夫的说法早已油尽灯枯,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了。」 这是巴不得我赶紧死呢! 好啊丶好啊,这可当真是我的好侄子! 贾琏恨不能跳起来一记窝心脚踹死贾蓉,可惜他魂不附体完全动弹不得。 「住嘴!」 王熙凤呵斥道:「你莫非忘了那贾瑞是怎么死的,再敢胡说八道瞧我怎么收拾你!」 贾瑞是荣国府旁支远亲,因觊觎王熙凤美色,被王熙凤和贾蓉联手做局坑死。 听到王熙凤这话,贾琏心里才算是踏实些,暗道这凤辣子平时从不避讳小叔子大侄子,关键时刻倒也懂得贞洁二字。 第2章 梦兴衰贾琏立志 获悉贾琏的病情有所好转,荣宁二府的头面人物纷纷前来探视。 贾琏躺在床上口不能言丶目不能视,便只能竖起耳朵去听。 连道『祖宗保佑』的是祖母老太太;满口『阿弥陀佛』的是婶婶王氏;一口一个『孽障』的是生父大老爷贾赦;自责不该催促太急的是表妹林黛玉。 对了,林妹妹好像是这方世界的女主角之一,也是《红楼梦》里最出名的人物。 想到这里,贾琏暗暗懊恼自己不学无术,在那神奇世界白白虚耗了26年光阴,竟不曾认真读过《红楼梦》的故事。 以至于听到『林黛玉』三字,首先想到的竟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以及『孙悟空x林妹妹』的圣黛cp。 悔恨之余,那七窍竟又通了两窍。 虽只是恢复了嗅觉,却仍是让贾琏惊喜不已,因为这意味着他的魂魄正在逐渐掌控身体。 果不其然。 至晚上掌灯时,贾琏就觉口中酥酥麻麻,慢慢恢复了吞咽和说话的能力。 子夜时分。 贾琏悄然睁开眼睛,艰难地看向自己身侧,就见王熙凤正衣不解带地趴在床边,只见她青丝微乱,素面未施粉黛,眼圈红胀,脸上尤自挂着泪痕。 自他的病情好转后,这妇人就守在病床前哭一阵丶笑一阵的,任谁来劝也不肯离开半步。 贾琏相信王熙凤这是真情流露,也相信她对自己是有感情的,但这并不意味着贾琏就会轻易原谅她。 先前面对贾蓉的花言巧语时,她虽然没有乖乖就范,却明显已经动摇了。 那可是在自己的病榻前,那可是在自己生死未卜之际! 盯着王熙凤那张未施雕琢丶却依旧艳若桃李的脸庞,往昔情景在贾琏脑中走马灯似的浮现。 有两人新婚燕尔时举案齐眉,灯下浅笑温存;有她执掌中馈丶利落干练,为家事劳心费神;也有平日拌嘴嗔怪丶嬉笑打闹的点滴往昔。 最终画面定格在王熙凤被草席卷了,丢进乱坟岗的那一幕。 等等! 突然间,贾琏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但他却顾不上高兴,满心都是惶恐惊惧。 之前光顾着恼怒了,竟差点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穿越回来的。 这一幕画面真是细思恐极! 若只是王熙凤年纪轻轻便死了,那倒也还罢了,偏她的尸首竟被两个衙役用草席卷了,随便丢进乱坟岗里,这就实在骇人听闻了。 这凤辣子可是堂堂荣国府的少奶奶,九省统制王太尉的亲侄女! 就算她日后真的与侄子通奸,被家中查出来严惩,那也只会悄悄的处置,绝不会让官府插手。 出现视频里的情况几乎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荣国府和王家全都遇到了抄家灭门的巨大危机,甚至连给王熙凤收尸的余力都没有了。 而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多半不是身陷囹圄,就是已经…… 但这怎么可能呢?! 荣国府虽说不比以前,可毕竟是开国元勋之后,军中有前京营节度使王太尉为奥援,宫中亦有二叔贾政的长女元春为妃。 怎么可能短短几年就闹到抄家灭族的地步?!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贾琏绞尽脑汁地回想,可想破头也只记起黛玉丶宝钗是书中女主角,堂弟宝玉这男主角似乎不怎么招读者待见。 咦?! 难道是宝玉未来惹了祸事牵连了所有人,所以才被读者不喜的? 还是说堂姐元春参与了宫中争斗? 又或者丈人叔叔王太尉犯了天条? 亦或是自己那不干人事的纨絝老爹,日后终于闯出了滔天大祸? 贾琏从结果倒推过程,只觉得人人可疑丶处处凶险。 偏偏这些最凶险丶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他竟是一句也插不上嘴。 后宫内外隔绝,自不用多说。 王太尉只当贾琏是个不肖子侄,每次见了不是敦促他读书习武丶就是骂他不知上进,哪会听他这些无凭无据的猜测? 至于亲爹大老爷贾赦处,贾琏若敢说自己梦到了抄家灭门,怕是少不了要挨上一顿毒打。 第3章 兴师问罪掀丑闻 【今天这两章提前发,往后都是中午12点更,上架后再调整。】 荣宁二府东西相邻,中间又有侧门小巷连通,往来甚是方便。 贾琏本就是荣国府的外总管,见他气势汹汹穿房过院,谁敢多问半句? 便到了宁国府里,下人们也都知道他与自家大老爷贾珍胡闹惯了,堂兄弟之间从不拘礼。 google搜索twkan 再加上都听说他病入膏肓,如今突然雄赳赳气昂昂的闯进宁国府,难免叫人想到鬼神之事,哪个敢随便阻拦? 于是贾琏一路畅通无阻的寻到贾蓉住处,又喧宾夺主的把丫鬟赶到了院外。 然后他边往里面闯,边咬着后槽牙冷笑:「蓉哥儿丶蓉哥儿,我乖乖的大侄子哎,你二叔来找你算帐来了!」 却说贾蓉昨日逃回宁国府后,不免提心吊胆惴惴不安,直到四更天才迷迷糊糊睡着。 睡梦中他隐约听到了琏二叔的声音,登时吓得一个激灵翻身坐起。 等茫然四顾,确认屋里只有自己一人,贾蓉又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原来是梦啊,吓死我了。」 想到老话常说『梦都是反的』,贾蓉心中不由升起期盼,或许琏二叔昨天只是回光返照,现在已经撒手人寰了。 要是如此,自己跟二婶婶…… 砰~ 刚想到得意处,卧室的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紧接着贾琏便杀气腾腾地闯将进来。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贾蓉腿一软就从床上滚落,脱口惊呼道:「二叔,你丶你没死啊,你还活着呢?」 「小畜生!」 听他这话,贾琏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飞起一脚踹在贾蓉心窝。 这一脚本拟将贾蓉踹翻在地,谁知力道竟大得出奇,直接把贾蓉踹成了滚地葫芦,连滚了三个筋斗,撞在衣柜上喷出一口老血,这才停了下来。 见自己一脚之威竟有这般效果,贾琏也是大为惊诧。 他以前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比普通人强不到哪去,却怎么醒来后力气忽然大了这许多? 而亲身体验了这一脚之威的贾蓉,此时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琏二叔要杀我! 这定是已经气得发狂了,若不然哪有这般要命的力气?! 贾蓉当即吓得肝胆俱裂,顾不上胸口闷疼,忙翻身跪下磕头如捣蒜一般:「二叔饶命丶二叔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丶再也不敢了!」 但见他发髻散乱衣衫不整,滚了一身的泥土,嘴角胸前还沾染着血迹,脸上又是惊惧又是讨好,哪还有半分宁国府嫡出公子的风流气派? 贾琏本来准备先打他一顿出气,然后再跟他谈条件,未料想自己力气大增,只随便一脚就要了他半条小命。 为免闹出人命无法收场,贾琏强压着火气坐到床上,阴恻恻问:「你趁我病重做下这等没人伦的龌龊事,却教叔叔我怎么饶你?」 贾蓉一听这话似乎还有生路,连忙撅着屁股奴颜婢膝地挪到床前,再次对着贾琏磕头道:「都怪侄子一时猪油蒙了心,二叔若肯饶我,叫我做什么都成!」 就这等怂样,亏他也敢惦记那凤辣子! 贾琏一把揪住贾蓉的头发,直接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居高临下冷笑道:「我这做叔叔的也不占你便宜,你不是要替我照顾你婶婶吗,我如今礼尚往来,也替你照顾照顾秦氏便罢。」 以己度人,贾琏原以为贾蓉听了这话肯定勃然大怒,说不得还要跟自己动起手来,因此提前先做好了提防。 谁知贾蓉俊俏又狼狈的脸上先是闪过惊愕,继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爽快地点头道:「叔叔怎么不早说?可卿自秋后身子就时好时坏,料想是侄子年轻识浅照料的不够周全,叔叔愿意帮忙照顾,小侄求之不得!」 这一下倒把贾琏弄懵了。 那秦可卿天仙似的人物,贾蓉就这么拱手让人了?! 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还是另有阴谋算计?! 正狐疑间,贾蓉又腆着脸道:「叔叔且先高抬贵手,小侄也好替你把秦氏唤来,当面锣对面鼓的把话说开。」 因些不好明说的缘故,贾蓉自秋后便与秦可卿分居两处——若可卿住在这院里,贾琏想长驱直入也没这般容易。 第4章 雄姿初啼锁芳心 听到外面动静,不等贾琏吩咐,贾蓉便抢先扬声道:「让丫鬟在院外守着不要进来,我有要紧事与你分说!」 估计是平时丑事做得多了,此时贾蓉竟现出几分驾轻就熟的从容。 外面脚步一顿,很快分作两拨。 不多时秦可卿独自走进里间,但见她面皮莹白玉润,眉眼生得极软极媚,却又艳而不俗丶柔而含愁,那愁绪也藏得极深,却又总能在不经意间惹人怜爱。 纤细的腰肢像是一道楚河汉界,往上是一马平川间陡然拔起的王屋太行,形貌丰饶却无分毫坠势,姣姣昂扬似欲拨云见日; 往下横亘着两座层峦丘壑,看似珠圆玉润无险可守,内里实是英雄冢丶豪杰墓,纵是王侯将相到了此处,也难免意气消磨丶折戟沉沙。 而她举手投足间,既有世家少奶奶的端庄,又有浑然天成的风流,这般容色气韵,当真是古今难寻。 进门后,秦可卿便对着贾琏盈盈一礼,口中笑道:「不想琏二叔竟好的恁快,才一晚上就能下地走动了,果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如此一来,婶婶总算也能安心了。」 因为最近没休息好,她的嗓音略带一丝沙哑,但这并非瑕疵,反倒如画龙点睛一般,让那温婉的声音又多了些醉人软糯。 听秦可卿提及王熙凤,贾蓉生怕勾得二叔心头火起,忙道:「且先不忙闲话,你那件事我想了许久,唯有请琏二叔出面,才能叫老爷有所顾忌。」 秦可卿一听这话顿时勃然变色。 这等没人伦的丑事,她唯恐藏不住丶藏不深,贾蓉怎敢叫外人知晓?! 怀着万一的侥幸心理,秦可卿强笑道:「大爷说笑了,谁不知咱们老爷是最通情达理,从来不驳我这儿媳的面子——我哪有什么事情,还非得请琏二叔出面做主的。」 「哎呀!」 听她还想隐瞒,贾蓉不耐烦地跺脚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藏着掖着,老爷想要扒灰的事我早就告诉琏二叔了!」 「你丶你你……」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打破,秦可卿惊尘绝艳的脸上顿时血色全无。 她实在想不明白贾蓉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先前她百般抵触时,贾蓉装聋作哑不管不问;现如今她正欲俯首认命,贾蓉却忽又拉了琏二叔下水。 这到底是存的什么心?! 这父子两个难道非要逼死她才肯罢休?! 「你什么你!」 贾蓉见秦可卿花容失色,非但没有半点怜惜,胸中反倒平添几分快意。 哼~ 别以为收了那老东西的珠宝首饰,就能顺顺当当做自己的小妈! 他昂着下巴骄傲道:「我请琏二叔帮忙,还不都是……」 「够了!」 这时贾琏却看不下去了,打断贾蓉道:「你也不要藏着掖着,我不是来帮忙的,我是来讨债的!」 若真坐实了这『帮忙』的说法,那他接下来再对秦氏出手,岂不成了包藏祸心趁人之危? 他琏二爷算不得坦荡君子,却也不是那藏头露尾的小人。 这般想着,贾琏不慌不忙地趋前一步,与贾蓉丶秦可卿呈掎角之势,然后简明扼要地道:「其实是这贼王八趁我病重,跑去病榻前勾引你二婶婶,被我捉个正着后,如今情愿拿你来抵债!」 他原本称呼贾蓉是小畜生,如今看来小畜生已经不足以形容贾蓉了。 而这几句话落在秦可卿耳中,就仿佛是五雷轰顶一般——她虽然早就对贾蓉不抱什么希望了,却也没想到贾蓉能卑鄙无耻薄情寡恩到这个地步! 「你丶你……」 她抬起纤纤玉手颤巍巍地指向贾蓉,只觉得两眼发黑脚下发软。 面对她的指指点点,贾蓉先是有些瑟缩,但想到秦可卿已经收了贾珍的礼物,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口中振振有词道:「你从了琏二叔,总好过做那扒灰的丑事,我也能弥补自己的过错,这不是两难自解丶两全其美吗?!」 秦可卿气得俏脸发青,切齿道:「好个两难自解丶好个两全其美!你却把我当成了什么,迎来送往的娼妇吗?!」 话音未落,她就决然地一头撞向南墙。 这一下猝不及防,贾蓉直吓得『哎呀』乱叫,全然忘了阻拦。 第5章 一石二鸟脱身计 秦可卿原本都已经放弃挣扎,做好了失身公公的准备,如今绝处逢生,对着贾琏撒个娇又算得了什么? 再加上她恼恨贾蓉无情无义寡廉鲜耻,故意要气一气这贼王八。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这声娇唤当真是柔情百转情意绵绵,只听得贾琏通体舒泰,就连胸中淤积的愤懑都去了一大半。 于是他也不再卖关子,对秦可卿解释道:「我这几日看着是昏死过去,其实在梦中另有一番奇遇,正准备请马道婆来府里拆解拆解丶宣扬宣扬。 你最近不是一直在称病吗?届时我安排人问起你的病情,叫那马道婆顺道卜上一卦,说你与宁国府的风水有些妨碍,需要搬出来静养。 老太太素来怜惜你,只需宝玉再跟着闹上一闹,管教珍大哥乖乖把你送到荣国府去!」 单论贾琏和贾珍之间,那肯定是贾珍势大。 可若拿荣国府和宁国府对比,宫中丶军中皆有强援的荣国府,却又稳稳压了宁国府一头。 更遑论老太太还是贾珍的堂祖母。 只要有合适的理由,她老人家执意要接秦可卿去荣国府养病,贾珍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从命。 贾琏又继续道:「等你在荣国府养好了病,证明马道婆说的不假,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搬到外面居住。 届时我再安排几个仆妇守着门户,料想珍大哥也不敢胡来!」 这一番话真如拨云见日,说得秦可卿整个人都亮堂了。 她原本紧守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死规矩,硬生生把自己给逼到了绝路上。 却万没想到在自己看来解不开的疙瘩,到了琏二叔手上轻而易举就有了化解之法! 「叔叔!」 秦可卿这回没忍住,反手抱住了贾琏,那本就伏在贾琏怀里的娇躯,硬是顶着斥力又贴近了寸许,激动道:「我若是能脱离老爷的魔爪,愿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叔叔!」 感受着骤然增大的压迫,以及那软中带弹的触感,贾琏也不由心猿意马起来,也便忘了计较秦可卿的称呼。 正欲上下其手一番,叫贾蓉这小畜生饱饱『眼福』。 不想就在这时,那忠仆瑞珠忽然在外面嚷道:「大爷丶奶奶,太太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秦可卿吃了一惊,忙从贾琏怀里挣开,边收拾身上边慌张道:「她怎么来了?她既知道了,那老爷……那人岂不也知道了?」 「莫慌,有我呢。」 贾琏其实也有些紧张,但当着秦可卿的面还是装出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一面宽慰可卿,一面又对着贾蓉威胁道:「那脱身的法子若是走漏半点风声,我就去找珍大哥把话说清楚,让他知道是你把秦氏抵给了我!」 一听这话,贾蓉顿时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之前光想着保命丶想着坐山观虎斗了,却忘了还有这一茬。 但如今后悔已经晚了,贾蓉只能腆着脸赔笑道:「小侄跟二叔是一条心,绝无……」 贾琏却懒得听他多说半句,见秦可卿已经收拾妥当,便率先迎了出去。 与此同时。 尤氏已经带着人来到了大门外,但却没有急着进来,而是拉着几个丫鬟问东问西。 看似是要先摸清状况,实则故意给里面留出收尾的时间。 其实尤氏早得了下人禀报,说西府的琏二爷气势汹汹来寻贾蓉。 但她却选择了装聋作哑。 因为尤氏并非贾蓉的生母,而是贾珍续弦的填房。 由于她只比贾蓉大了八丶九岁,娘家又没什么依靠,所以贾蓉对她只是表面客气,实则并不恭顺。 所以尤氏也乐得让贾蓉吃些苦头。 后来听说儿媳秦可卿也被喊了去,尤氏觉得路数有些不对,这才连忙赶了过来。 但来是来了,她却不忙着进去。 毕竟这府上腌臢事太多,若是一时不慎撞破内情,彼此尴尬不说,更会平白沾惹是非丶引火烧身。 所以直到贾琏从屋里迎出来,尤氏这才提起裙摆跨过门槛,满面欢喜道:「琏二兄弟,你这是已经大好了?真是天可怜见的,不枉我这几天陪着凤丫头,给你念了那许多的阿弥陀佛!」 第6章 莫须有夫妻争锋 荣国府。 中心轴丶核心处稍偏一些的独门小院里。 王熙凤正捏着帕子团团乱转,时不时抬眼看向外面,那焦躁的目光恨不能在粉油大影壁上戳出两个窟窿。 忽然,她停下脚咬牙问一旁的平儿:「你确定二爷是去了东府?」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找平儿确认了。 但平儿还是乖巧地点头道:「守门的婆子亲眼看到的。」 王熙凤的脸色更差了,重又热锅蚂蚁似的乱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解无聊,?????.???超靠谱】 贾琏肯定是听到了昨天她和贾蓉的对话,否则也不会才刚醒过来,就急吼吼去宁国府算帐。 王熙凤倒是不担心贾琏对贾蓉做什么,反正做叔叔的打侄子一顿也不是什么大事。 怕只怕自家琏儿大病初愈,动起手来反而吃了大亏。 倘若再有个好歹…… 可王熙凤又不敢派人去拦,否则贾琏若是疑心自己护着贾蓉,那这误会就更解释不清了。 「事情怎么就能这么寸呢?!」 想起昨天那场误会,王熙凤忍不住窝火又委屈。 当时她确实被贾蓉说动了心思,但却不是要与贾蓉苟且,而是在琢磨以后她和巧姐该怎么自处。 因为想到日后或有用到贾蓉之处,她才不自觉放缓了语气,打算先稳住贾蓉再说。 谁知贾琏偏在这时候醒了! 这可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王熙凤眼下既担心贾琏在宁国府吃了亏,又烦恼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事,一时愁得五内俱焚。 就在这时,从粉油大影壁后面忽然闪出个风流俊俏的公子哥,可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琏二爷。 「琏儿!」 王熙凤急忙飞奔过去,拉着贾琏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的查看了一番,确定他并无大碍,这才放心。 旋即她又有些恼怒。 恼怒贾琏也不跟她说一声就跑去宁国府里,显然是信不过她这个结发妻子。 但碍于误会还未解开,王熙凤也不好发作。 她一边扶着贾琏往里走,一边关切道:「二爷这是大好了?你去东府没遇到什么麻烦吧?你现在饿不饿……」 说到这里,她又转头吩咐平儿:「快去叫厨房做些饭菜,要清淡又滋补的——对了,别忘了去老太太丶太太处报喜,再就是请大夫来,再给二爷把把脉。」 等平儿领命去了,王熙凤就扶着贾琏进了堂屋,虽见他气色比从前还好,却也暗暗担心是回光返照。 于是强要贾琏上床歇着,又殷勤地蹲下来帮他脱去靴子。 王熙凤虽然性子刚强丶善妒多嗔,在荣宁二府里闯出了『凤辣子』的名头。 但她对贾琏却也是真心宝爱,私底下背着人的时候,偶尔也会这般小意殷勤的服侍。 但现在贾琏心里扎着根刺,再看她这般殷勤,就总觉得是做贼心虚。 于是那脚从靴子里出来,却不肯乖乖往床上放,而是顺着王熙凤的小腹往上攀扯,似要以寸寸步履,丈量那群起的巍峨。 真要论起来,秦可卿虽是山河险固,但若论气势恢宏,果然还是这凤辣子更胜一筹。 王熙凤表面爽利不拘小节,在男女之事上却保守得紧,就连换个姿势花样都不允许。 若在平时她哪肯容贾琏这般亵玩? 但贾琏刚刚起死回生,再加上误会尚未解开,她稍一犹豫,便未曾去阻止,只是嘴上嗔怪道:「你才刚好些,就开始作践人。」 「我这算什么作践人?」 贾琏一边继续得寸进尺,一边冷笑道:「东府那才叫精彩热闹呢。」 他是想借这话引出贾珍威逼秦可卿一事,但王熙凤却以为这话是在点自己和贾蓉。 当即便把攀到心尖上的臭脚一把拍开,起身怒道:「你也别阴阳怪气的,咱们索性把话说开了,不管你信不信,我对蓉哥儿绝没有半点歪心思! 当时我只是被蓉哥儿的话点醒,担心以后和巧姐没了依靠,又想着未来或有用到他的地方,所以打算虚与委蛇诓他几句。 谁知道这么巧,偏就被你给听了去,又贼心烂肠的乱想!」 第7章 祖荫加持定尊仪【上】 却说贾琏从家里出来后,就去前院找到贴身小厮兴儿,耳提面命地嘱咐了一番。 然后他又特意叮咛:「你先乔装打扮一番再去,那马道婆要是问起,你就说自己是东府的人,切不可走漏风声。」 兴儿是贾琏的心腹,虽不是小厮里面最伶俐的,却是最忠心稳妥的一个。 听了二爷的吩咐,他也没多问就领命去了。 贾琏暗忖马道婆处这就算是妥当了,此外还需一个人在恰当的时机,主动问起秦可卿的病情。 而这个人选也是现成的。 贾琏先在心里打好了腹稿,然后顺着西边的垂花门,去了祖母老太太的五进大院。 刚到二进院,就遇见了丫鬟琥珀。 「二爷?!」 看到贾琏,琥珀惊讶地揉了揉眼睛,这才相信自己没有看错,顿时欢喜道:「二爷这是大好了?!真是天菩萨保佑,昨晚上我和鸳鸯还说起二爷呢!」 这琥珀与新进大丫鬟鸳鸯,都是在老太太身边长起来的家生子,最是受贾母老太太倚重。 平时她们受老太太差遣,经常与贾琏这外总管打交道,私下里早就熟惯了。 因此见左右并无别个,贾琏便促狭道:「你们私下里议论我的短长,我也不与你们计较,只是千万别污了老太太的耳朵。」 「呸~」 琥珀明显是听出了『关窍』,啐道:「亏我们还担心二爷,等回头我就把这话学给二奶奶听。」 嘴里这般说着,她却不曾真正计较,旋即又殷勤招呼道:「二爷是要给老太太请安吗?我这就带你……」 「先不急。」 贾琏唤住她,道:「你先帮我把宝玉叫出来,我有些事情要跟他说。」 「这个好说。」 琥珀答应一声,匆匆进了内院,不多时就带出个粉琢玉砌的半大少年。 「宝兄弟!」 贾琏见了,连忙冲他招手。 这贾宝玉是叔叔贾政和王夫人的嫡次子。 因大哥贾珠早夭,贾宝玉出生时又携了一枚通灵宝玉,人人都说是吉兆,故此被老太太丶王夫人视若心肝宝贝。 平日生怕气着一点,捧在手里怕冻着,含在嘴里怕化了,娇惯的这宝玉虽已有12岁,却依旧天真似孩童。 「琏二哥丶琏二哥!」 却说宝玉连蹦带跳扑上来,拉着贾琏惊喜道:「我昨儿和姐妹们去瞧你,你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呢,怎得这么快就能下地走动了?!」 「哈哈。」 贾琏爽朗笑道:「我这是急症,遇上祖宗显灵,自然来得快去的也快。」 同时他心里却在琢磨,那抄家灭门之事,宝玉恐怕嫌疑不小,有机会定要好好管教他,叫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能做。 贾宝玉听了这话,立刻感慨道:「若是林妹妹也能这般就好了。」 「可不是嘛。」 贾琏等的就是这话,感叹道:「听说东府里蓉哥儿媳妇也病了许久,若都能像我一样受祖宗庇佑……」 啪~ 正说着,就见贾宝玉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脑门上,那光洁的额头登时就红了。 贾琏见状忙问:「宝兄弟,你这是怎么了?」 却听贾宝玉一本正经道:「是我刚才糊涂了,光惦记着林妹妹,竟忘了蓉哥儿媳妇也病了许久,该打丶该打丶真是该打!」 贾琏闻言不由莞尔。 这等事情也就宝玉做得出来。 他见怪不怪地把话题拉了回来:「对了,我听说你那寄名乾娘马道婆,是这京城里有名的巫祝,最擅祈福消灾丶批卦解梦?」 所谓寄名乾娘,就是为了给孩子辟邪保命,认的一个只挂名头丶不走人情的名义乾娘,通常都是僧道神婆之流。 听到『马道婆』三字,宝玉顿时皱起眉头:「哥哥怎么平白问起她来?」 「这不是遇到祖宗显灵了吗,我想找个巫祝问问吉凶。」 「哥哥怎么也信这个。」 宝玉顿时大摇其头,他只信风月宿命,却从来不信什么僧道神婆。 第8章 祖荫加持定尊仪【下】 两刻钟后。 雕梁画栋丶宽敞轩敞的大厅里,贾母端坐正中紫檀罗汉榻上,荣府的头面人物在两侧或立或坐丶济济一堂。 而贾琏独自立在堂中,口中滔滔不绝丶唾沫横飞: 「我才从那红楼里逃出来,就听曾祖老太爷骂道:真个不孝的东西,荣国府嫡支的骨血本就稀薄,偏一个个年纪轻轻就枉送了性命……」 「两位老祖宗都说为今之计,只有去那冰火九重天里洗精伐髓,才能重见天日……」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那冰火九重天真是凶险之极,号称『一重缠是一重关,一关更比一关险』,若魂魄失陷在里面,便永世不得超生……」 「我还在犹豫,太爷爷却恼了,说自己当年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却怎么后世子孙如此怯懦不堪,说着便一脚就将我踹了进去……」 「那冰寒地狱哈气成冰,便百炼刚在里面也冻得脆了,轻轻一掰就断,亏得曾祖老太爷赐下一件挥天披风……」 「那战魂狱中有无数恶鬼逞凶,皆是古往今来死在战场上的精兵悍将,其中跟两位老祖宗有仇的便不下万人……」 「眼见我被重重围住脱身不得,曾伯祖怒吼一声『此去泉台招旧部丶旌旗十万斩阎罗』,就只见无边煞气滚滚而来……」 贾琏口若悬河,将在后世看过的视频丶玩过的游戏,选那惊险刺激的,安插进这冰火九重天的历险当中。 只听得围观众人舌挢不下丶信以为真——若不是亲眼所见,如何能说得这般绘声绘色丶刻画入微? 便有不信贾琏空口白牙的,那二三百斤重的大插屏,可还摆在四进院的大门外呢。 若要质疑真伪,你也去扛起来走两步试试。 就这般硬控了众人半个多时辰,故事才终于讲到了尾声: 「临行时,太爷爷千叮嘱万叮咛,叫我牢记这一番磨难历练,将来要做个忠君报国的朝廷栋梁。 曾伯祖则告诫我,千万记住刚开始梦到的情景,引以为戒——我正想询问这是何意,却忽然间天崩地裂,魂魄回归了本体。」 说到这里,贾琏举起双拳用力攥紧:「等清醒过来,我便觉得力道大了十倍,而且身轻体健丶目光如炬,反应也比从前快了许多。」 听他拳头上爆出一串骨骼脆响,满厅堂一时竟寂寂无声。 「好丶好啊!」 直到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起身,欢喜道:「先祖显灵庇佑琏儿,可见咱们贾家血脉福泽未尽,荣国府中兴有望啊!」 这大基调定了下来,众人才一窝蜂地道起喜来。 内中最激动的就是贾政,他是府里极少数想要重振门楣的人,这些年也一直在工部勤勤恳恳为官。 只是限于他天资有限,又不通官场上的机变,十几年了还在从五品打转。 如今见侄子受祖宗庇佑脱胎换骨,起了振奋向上的心思,他是打心眼儿里觉得高兴。 但他身边的王夫人心下却有些异样。 原本贾宝玉顶着衔玉而生的名头,是府里最受宠爱丶最受期待的『祥瑞』。 现如今又冒出个更神异丶更祥瑞的贾琏…… 却说众人欢喜了一阵,忽然有人追问:「琏二兄弟,我那曾祖嘱咐你『引以为戒』却是何意?」 却原来贾珍也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因来得晚只听到末尾一段儿,故而有此疑问。 大厅里顿时又安静下来。 贾琏最初梦到的情景,是被困在一座摇摇欲坠的红楼里,怎么逃都逃不出去。 这个场景究竟寓意着什么,其实很多人都能联想得到,可这个兆头实在不吉利,所以没人敢轻易捅破。 「珍大哥问得好。」 贾琏也没有直接揭破,而是顺水推舟道:「二太太已经命人去请马道婆了,她应该能帮着拆解拆解。」 「来了丶来了,老身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个年过半百的婆子应声走了进来。 但见她木簪束发,一身青布道袍整洁素雅,举止谦和沉稳,周身萦绕淡淡檀香,看着便是吃斋行善的『本分人』。 她上来对着荣府众人团团一礼,又肃然道:「这是头等要紧的大事,老婆子也顾不上多礼了,烦请琏二爷将一开始梦到的情景,仔仔细细地说与我听。」 第9章 庭中聚议迁可卿 贾珍原本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听到『要搬出宁国府才能好转』,顿时面色大变,下意识就要开口否定。 谁知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那就让她来我们府里!」 就见宝玉两步抢到贾母身旁,摇晃着老太太的胳膊道:「老祖宗,把蓉哥儿媳妇接到咱们府里养病吧,平日里让姐妹们多陪她说说话丶散散心,肯定会好起来的!」 若换了别人表现得如此急切,说不得大家就要往男女之事上想了。 但宝玉一来年纪尚小,二来说话办事荒唐惯了,众人便也没有多想。 殊不知,宝玉对秦可卿还真就存了不清不楚的想法。 盖因去年宝玉曾在秦可卿屋里做过一场春梦,梦到在某个名为太虚幻境的所在,与一个形貌酷似可卿的仙姑行了云雨之事。 自那之后他才通晓了人伦大道。 所以秦可卿可以说是宝玉半个『性启蒙老师』,是他不敢肆意言说,却时时牵肠挂肚的存在。 所以一听说秦可卿要搬出来养病,他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若是秦可卿搬到荣国府里,他虽不敢真个如何,但能多见上几次面丶说上几句话也是好的。 由此可见,这贾家男丁都是天生的淫种,区别只在于人品手段丶道德标准。 「万万不可!」 老太太尚未回话,贾珍已经忍不住跳了出来。 他从八月十五开始威逼利诱,足足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直到昨天秦可卿才终于松了口,收下了他送去的珠宝首饰。 贾珍正准备乘胜追击,彻底拿下这天仙儿媳,这节骨眼上哪肯让秦可卿逃出自己的手掌心?! 若不是在荣国府的长辈面前,贾珍怕是早就暴跳如雷了。 这时他却也只能强压火气,冷着脸呵斥那马道婆:「你这老婆子胡说什么,当初两家定亲的时候,是清虚观张真人亲自给批的八字! 我那儿媳天生贵重,与宁国府气运相合,乃是旺家旺族的上上命格,岂容你在这里诋毁她?!」 他虽竭力按捺着火气,但那想杀人的眼神却根本藏不住,直吓得马道婆瑟瑟发抖丶口不能言。 心下更是暗暗叫苦,后悔不该贪图那五十两银子,掺和到宁国府的家事当中。 可马道婆事先又哪里想得到,自己不过是劝蓉大奶奶出府养病,就惹得贾珍如此愤恨? 「珍大哥。」 马道婆怵了,贾宝玉却不会看什么眉眼高低,当即争辩道:「乾娘也没说蓉哥儿媳妇命格不好,只说她身子骨单薄了些。 这因果之说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不信——反正咱们本就是一家人,让蓉哥儿媳妇搬过来休养一段时日又能怎的?」 他只是痴,却不蠢笨。 如今认真起来,说的话也是条理分明,句句都戳在贾珍的破绽之上。 见宝玉又跳出来争辩,贾珍暗恼这小兄弟坏事,可又不好像呵斥马道婆那般呵斥宝玉。 再说做公公的反应过于激烈,也容易引发猜疑——主要他平素的做派,就容易让人往那方面想。 于是贾珍只好给身旁的尤氏使眼色,叫她这个做婆婆的出面阻拦。 尤氏其实对扒灰之事隐约有所察觉,心下只觉腌臢,根本不想掺和这事,甚至巴不得秦可卿一去不回。 但她出身小门小户,在宁国府一向谨小慎微,从来不敢违逆贾珍的心意。 故而得了贾珍示意,她也只好站出来道:「宝兄弟有所不知,秦氏一应汤药问诊全都是我在操持,若是着急忙慌搬到你们府上,一时乱了方寸,闹得她病情加重岂不麻烦。」 「这……」 听到『病情加重』四字,宝玉顿时也熄了火,他虽巴不得能天天见到秦可卿,可也不愿秦可卿的病情加重。 贾琏本也没指望宝玉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办成,见他被尤氏说动,正欲上前一步打个配合,不想却被王熙凤挡在了身前。 「这有何难!」 就听凤姐爽利道:「嫂子再怎么亲力亲为,事情总是下面人去办的,你把负责此事的丫鬟仆妇也派到我们府里住上几日,把该教的都教会了就是。」 好个凤辣子! 贾琏暗赞一声,心中越发笃定她是想通了,若不然怎么会帮着秦可卿说话? 第10章 含嗔带妒情义真 贾母毕竟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再加上这一上午闹腾的厉害,等处置完了秦可卿的事,面上不自觉就显出疲态来。 贾赦丶贾政见了,忙起身率众人告辞。 google搜索twkan 等出了老太太的堂屋,王熙凤就向长辈们告一声罪,说是要去提前安排一下,下午好把秦可卿接来府里。 然后就带着平儿和两个小丫鬟先行一步。 贾琏见状,也忙冲长辈们团团一揖,紧随其后的追了出去。 等赶上王熙凤,他冲平儿几个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慢行几步拉开距离。 然后贾琏才压着嗓子质问:「你不会是早就想好了,要把秦氏安排到珠大嫂院里吧?」 他原以为这凤辣子服软了,直到王熙凤推出李纨做挡箭牌,这才觉得事情不对。 若说这荣国府里还有什么地方,是他琏二爷轻易去不得的禁地,珠大嫂寡居的小院绝对能排在前列。 「是有如何?」 王熙凤斜了贾琏一眼,冷笑道:「我是个心软的妇人,只会一心一意救她脱身,可做不出包藏祸心趁人之危的丑事。」 「你!」 贾琏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虽然他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报仇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但后来想要把秦可卿收作禁脔的做法,说是包藏祸心趁人之危也并不为过。 就在这时,王夫人的丫鬟金钏儿从后面赶上来,说是二老爷贾政请琏二爷过去说话。 「这事没完!」 贾琏无奈,只能丢下句狠话,先跟着金钏儿去见叔叔。 这倒也不是贾琏在放空话,就算在珠大嫂处不好勾连,按照后续的计划,秦可卿最终是要搬出去独居的。 届时两人在外面你情我愿,却看这凤辣子还怎么阻拦! 却说王熙凤目送贾琏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忽就如春风拂面桃花开。 「平儿!」 她把平儿喊到身边,捏着帕子情难自抑:「你瞧见没,咱们二爷这回可真是威风得紧,就那大插屏,怕是十个人也难抬动,偏咱们二爷就能扛起来穿房过屋! 这般硬朗筋骨丶雄壮气派,真真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汉! 从前府里总有人嚼舌根,说咱们二爷性情散漫丶不务正业,如今亲眼见了这般神迹,往后阖府上下谁敢不敬?! 你是没瞧见,方才就连老太太丶二老爷看咱们爷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她先是狠狠夸了贾琏一通,又双掌合十连连感谢祖宗庇佑。 平儿也是与有荣焉,欢喜地附和道:「可不是么,听二爷那意思,怕是要去军中给奶奶挣个诰命呢!」 王熙凤这么争强好胜的人,听了这话却立刻摇头道:「你当那诰命是好挣的?就连我叔叔当年在边关征战时,都还几次险死还生呢。」 她皱眉沉吟片刻,又道:「这事需要好好谋划一番,若二爷能在京营里做个安安稳稳太平官,就最好不过了。」 只能说,她生性善妒不能容人是真的,对贾琏情根深种更是真的,这两者相辅相成,缺了哪一样也不是凤辣子了。 这时王熙凤忽又想起了什么,问平儿:「我先前交代的那件事,你可办妥了?」 「办是办妥了。」 平儿纠结道:「但这么一来,珍大爷怕不是要记恨上您了。」 「记恨又怎的?」 王熙凤不屑冷笑:「旁人怕珍大哥哥,我却不怕!他自己要做丑事,还好意思怪别人拦着?他若敢来找我的后帐,看我不把他啐出去!」 因贾政的妻子王夫人是她亲姑姑,凤姐自小就在荣宁二府走动,跟贾珍惯以『大哥哥』丶『大妹妹』称呼,直到现在也难更改。 ………… 与此同时。 贾琏也已经到了贾政丶王夫人面前。 贾政先逮着侄子一通好夸,然后又感叹这些年荣国府的艰辛不易。 直到王夫人忍不住提醒,他才终于说到正事:「我方才听你的意思,似是有心要去军中历练,却不知具体如何打算?」 贾琏拱手道:「回叔叔的话,在正式入伍之前,我打算先锻炼一下武艺,我如今虽然脱胎换骨,但若只凭一身傻力气,也难在军中独占鳌头。」 第11章 巧设计骨肉相疑 宁国府。 贾珍回到家里关起门来大发雷霆,将一屋子陈设器皿摔砸得狼藉满地。 他越想越是不甘丶越想越是窝火,可如今木已成舟,拦是肯定拦不住了。 贾珍咬牙一发狠,乾脆推门直奔秦可卿处,打算趁着儿媳还未收到风声,先趁热打铁把生米煮成熟饭。 虽然这大白天冒冒失失的容易走漏风声,但贾珍如今精虫上脑,也就顾不得这许多了。 然而他急惊风一样赶到秦可卿处,却见外面多了不少仆妇丫鬟。 贾珍认出其中几个是尤氏的身边人,当即心里就打了个突。 该不会尤氏已经把消息透给秦氏了吧?! 秦可卿是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准备屈从,可若是知道马上就能搬去荣国府养病,哪还肯乖乖就范? 贾珍暗恨尤氏坏事,犹豫片刻,还是舍不得这天仙似的儿媳,于是硬着头皮闯进屋里,打算先把尤氏支开,然后再来个霸王硬上弓。 谁知刚到外间,迎面就撞见了来旺家的。 这来旺是王熙凤的陪房管家,他老婆自然也是王熙凤身边的管家娘子。 一看到她,贾珍心里就凉了半截,脱口问道:「你怎的在此?」 「回珍大爷的话。」 贾珍在宁国府是老爷,但荣国府的人只会称呼他『大爷』,却听来旺家的恭敬回道:「我们奶奶怕仓促间出了乱子,所以特命我带人过来打个前站。」 这可恶的凤辣子,今天怎么专与自己作对?! 贾珍暗骂一声,犹豫片刻后依旧进了里间。 现在这种情况下,再想霸王硬上弓肯定是没戏了,所以他进门后,就装出一副慈祥面孔对着秦可卿嘘寒问暖。 又交代道:「你且在那边小住几日,等养好了身子,我就叫蓉哥儿接你回来。」 这却是盼着秦可卿莫要反悔,早些回宁国府乖乖就范。 秦可卿如何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心下厌恶已极,却也只能按捺住愤恨,装作病殃殃的道:「叫老爷记挂了,都是儿媳不中用。」 「这说的哪里话!」 贾珍用力揪着胡须道:「这府里谁不知你贤惠丶干练,上上下下就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我也是把你当亲女儿疼爱,等你养好病回了府里,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但凡是宁国府有的东西,我无所不允!」 这话明显有些出格,已经超越了公公跟儿媳的界限。 尤氏实在看不过眼,小心劝道:「老爷对秦氏的好自不用多说,只是府里人多眼杂丶口舌最是细碎,这些话若传到外边,怕是无端生出闲话,平白坏了家里和气。」 「你懂个什么?!」 贾珍恶狠狠瞪了尤氏一眼,可外面还有荣国府的人,他终究不好发作。 又对秦可卿殷勤叮嘱两句,也就只能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 等到了外面。 贾珍越想越气,忽的回头喝问:「贾蓉呢?!那小畜生一早去外面野了,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见回来?!」 他有气无处撒,就忍不住又迁怒到了贾蓉头上。 如果不是这逆子在关键时刻缺席,宝贝儿媳的事或许还有转圜。 「回老爷的话。」 后面亲随战战兢兢道:「蓉大爷出门时不曾交代去向,小的们实在不知他去了哪里。」 「我要尔等何用?!」 贾珍抬起一脚将那亲随踹翻,怒道:「还不给派人去找,要是找不到那小畜生,我扒了你的皮!」 等那亲随抱头鼠窜,贾珍又目光不善地看向另外一个亲随。 那亲随吓得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连忙道:「老爷,我听说昨天下午蓉大爷悄悄去了西府琏二奶奶处。 今早琏二爷刚醒过来,又来咱们府里寻大爷说话,或许是琏二奶奶差遣咱们大爷去办什么事情,也未可知。」 连上了,这下子全连上了! 贾珍恍然大悟,秦可卿是上午收的珠宝首饰,下午贾蓉就偷偷去寻王熙凤。 早上贾琏来寻贾蓉说话,上午那凤辣子和宝玉就一唱一和,硬要把秦可卿接过去养病。 第12章 弄成拙凤姐割爱 【两章6900字,感谢大家的投票支持】 因秦可卿的东西不少,直收拾到申时末【临近下午五点】才收拾齐整。 在隔绝内外的垂花门辞别尤氏,一行六辆大车自宁国府鱼贯而出。 可巧,正撞上贾蓉从外面回来。 平日里见了王熙凤的车驾,贾蓉必是要上来寒暄几句的。 但这次贾蓉摸摸自己隐隐作痛的胸口,却是忙不叠地避到了巷子里。 直到目送那车队回了荣国府,贾蓉这才敢继续往家走。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大爷?!」 守角门的小厮见了贾蓉,眼里恨不能放出绿光来:「天可怜见的,大爷可算是回来了!就因为一直找不着您,老爷已经打了好几个人的板子!」 说着,就冲里面嚷道:「蓉大爷回来啦丶蓉大爷回来啦!」 贾蓉本来心里就有鬼,见这阵仗更觉得不妙。 他下意识转身欲走,却早有几个快被逼疯了的家仆冲出来,不由分说裹挟着他往府里走。 贾蓉直吓得腿软肝颤,连忙询问:「这是做什么?府里出什么事了?!」 众家仆哪里知道贾珍缘何恼怒? 何况就算能猜到一些,也绝对不敢声张。 因此都不理会他的询问,架着贾蓉径自送到贾珍院里。 「好畜生!」 贾珍这一见贾蓉,就像是看到杀父夺妻的仇人,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记窝心脚,直踹得贾蓉踉跄倒地,口鼻全都沁出血来。 这倒不是贾珍脚法好,主要是贾琏早上那一脚留了暗伤,现在是伤上加伤。 贾蓉虽然胸痛难当,可见父亲如此暴怒,也不敢躺在地上装死,连忙爬起来跪倒磕头:「老爷息怒丶老爷息怒!」 「息怒?!」 一想到自己那天仙般的儿媳已经去了荣国府,贾珍就恨得直咬后槽牙,五官都扭曲位移了。 他屏退左右,指着贾蓉的鼻子喝问:「小畜生,你昨天偷偷找你琏二婶子说了些什么,还不给我从实招来!」 「啊?!」 贾蓉顿时懵了,难道琏二叔已经把自己卖了不成? 可这不对啊,自己为了避嫌一整天都待在外面,除了看病治伤就是流连花丛,何曾透露过半点风声? 贾珍看他这支支吾吾的,更加确信是这小畜生就是始作俑者,当即又厉喝一声:「还不给我照实了说!」 贾蓉连痛带吓,那汗水就如瀑布一般,却仍是咬着牙不肯开口。 若只有窥伺王熙凤一事,说出来倒也罢了,可后面还勾连着典妻的事情,这若是叫父亲知道了如何肯饶?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贾珍见他不说话,又逼问道:「我再问你,今天一早你把秦氏喊过去,又同你琏二叔说了些什么?!」 这件事贾蓉哪敢透露分毫,只能尽力敷衍:「老爷容禀,实是二叔交代我帮忙准备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我又交托给了秦氏……」 「呸!」 贾珍一口啐了过去,冷笑道:「你这话哄你母亲倒罢,也好拿来哄我?!秦氏有没有经办过这些事,老子比你清楚!」 贾蓉见谎言被拆穿,只得低下头继续装死狗。 「好好好,不想你还有这样的硬骨头!」 贾珍见状也不再问了,扬声吩咐道:「来啊,把这小畜生拖下去,给我照实了狠狠地打!」 ………… 荣国府。 回到荣国府,王熙凤就把秦可卿交给李纨安顿,自去家中梳妆打扮丶描眉画眼。 她性子刚强,平日与贾琏口角,大多是贾琏先服软,然后夫妻两个就床头打架床尾和了。 这次却有些不同。 一来莫须有的误会难以解开,贾琏怕是不会轻易服软。 二来贾琏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发神威,又坐实了祖宗赐福的异象,府中上下无不心生敬畏。 凤姐看在眼里爱在心头,已经等不得要与丈夫分享喜悦了。 不过秦可卿的事她是绝不会答应的,再说就这么服了软,岂不反倒显得自己心虚? 第13章 知微阁李纨知微 堂屋门外。 「肯定错不了了。」 去而复返的来旺媳妇悄声对平儿道:「那府里一口气请了好几位有名的大夫,听说就连个正经方子都没有开出来,这分明是不中用了!」 平儿心不在焉地敷衍两句,又叫来旺媳妇先回去歇息。 转身回到堂屋里面,目光不自觉地往卧室里飘,那眼中既有期盼又有些许的畏怯,但终归还是期盼大过了所有。 她稍一犹豫,就蹑手蹑脚贴到了门前。 让人脸红心跳的动静声当中,就听琏二爷中气十足的质问:「你先前不是骂我猴急吗,现在又怎么说?」 也不知二奶奶回了句什么,那屋里的声响越发急促,直听得平儿面皮滚烫,不自觉地把腿夹成了内八字。 平儿也是早就通了人事的,因王熙凤霸着贾琏极少分润,她偶尔也会听着那动静浮想联翩,聊以慰藉。 但今天听到的却打碎了过往种种,她在脑中竭力拼凑,也难以勾画出里面的图景。 可越是难以想像,就越是令人神往。 于是平儿红头胀脸的倚在门前,渐渐竟也想的痴了…… ………… 一个时辰后。 王熙凤终于领着平儿出了家门。 但见她身披白狐毛镶边斗篷,头戴昭君套,内着绛色锦袄,腰束织金带,手捧暖炉,好一派华贵端庄的大家风范。 只是步态僵硬别扭丶身形摇晃不稳,走不了几步就得扶着腰歇上一歇。 「这狠心贼!」 再次停下来后,王熙凤忍不住暗骂了一声,但脸上却无半分恼意,反倒是回味无穷。 起初见贾琏乱箭齐发,全不似平日那般章法分明,王熙凤还道他是猴急去见秦可卿,忍不住骂了几句。 谁知过往的经验全都做不得数,那贼汉子竟是越战越勇,胜似长坂坡前赵子龙,赛过虎牢关外吕奉先…… 前面提灯引路的平儿,因听不到凤姐脚步声,也站住脚回头看来,见凤姐神色又是畅快又是艰涩,忍不住暗暗发笑。 转念想到自己身上,她心中生出三分畏怯,却有七分雀跃期待。 这时王熙凤缓过劲来,又往前走,见平儿愣了一下才跟上,不由呵斥道:「怎的,你是瞧得馋了,还是听得痒了,小蹄子,我就知道你平日不声不响,心里头其实早惦记狠了!」 「瞧奶奶这话说的。」 平儿对此也早有怨气,如今又被激发了绮念,忍不住回怼道:「这么些年我才沾染过二爷几次?又有哪次不是奶奶点了头的?我什么时候主动碰过二爷一根指头?」 「好啊,你倒质问起我来了。」 王熙凤正想说些什么,迎面就走来一队巡夜妇人。 她连忙开口喊住,吩咐道:「西北角议事厅附近先不要安排人巡夜,我要焚香祭祖感谢两位老国公的赐福庇护,谁要敢惊扰了法事,仔细我扒了她的皮!」 等那几个妇人领命去了,她这才带着平儿继续往李纨院里走。 这次又多坚持了几步,凤姐才撑着腰停下来,感受着身上火辣辣的不适,她沉默半晌幽幽道:「你也不用急,往后少不了你的苦头吃!」 说是这么说,但看她咬着牙不甘不愿的,却明显舍不得分享这『苦头』。 李纨住的知微阁,其实离凤姐的梧桐轩不远,但彼此却未联通,需得绕上一个大圈子才行。 主仆两个走走停停,足足用了一刻钟才赶到知微阁。 李纨和秦可卿正在堂屋客厅说话,听说凤姐来了,忙都从里面迎出来。 一见面,李纨就半真半假地打趣道:「好你个甩手掌柜,非得等我把蓉哥儿媳妇安顿好了,你才肯露面!」 王熙凤立刻针锋相对:「亏得你当不了官,否则肯定是个冤杀好人的糊涂官——你道我真是享清闲去了,实话告诉你,我去办更要紧的事情了!」 「是什么更要紧的事,比安顿蓉哥儿媳妇还要重要?」李纨说着,见凤姐儿动作忙吞吞的,便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往里走, 结果刚迈过门槛,就觉凤姐脚步踉跄身子发软,口中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怎么了?」 李纨纳闷地询问,目光不经意落在凤姐脖子上,整个人忽然就被定住了。 第14章 朝三暮四闺阁怨 从知微阁出来没走多远。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王熙凤就伸手接过了平儿手里的灯笼,吩咐道:「你带宝珠丶瑞珠去值房里烤烤火,等我们娘俩做完了法事,再去值房里寻你们。」 「这……」 瑞珠迟疑地看向秦可卿。 王熙凤笑道:「怎么,难道还怕我吃了你们奶奶不成?」 秦可卿还在考虑该不该趁机拒绝,旁边宝珠就忙扯了一下瑞珠,陪笑道:「二奶奶说笑了,谁不知道二奶奶最疼我们奶奶了。」 秦可卿现在最恨的就是这话了。 若从前不和那凤辣子来往过密,她想拿捏自己也没这么容易! 宁国府时,这两个丫鬟好歹还是自己的心腹,可在王熙凤面前,她们却根本起不到多少作用。 眼见平儿领着瑞珠丶宝珠走了,秦可卿心下越发紧张,忍不住试探道:「婶子,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不会真的是为了消灾祈福吧?」 「至少消灾是真的。」 王熙凤的情绪也不比秦可卿平静多少,所以也不想跟可卿多说什么,只冷冷道:「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秦可卿心中把这凤辣子骂了千百遍,但还是老老实实跟着凤姐,来到了西北角的议事厅。 这是三间倒座的抱厦小厅,是王熙凤平时处理荣国府家务的地方。 远远瞧着那议事厅黑咕隆咚,离得近了才发现里面隐隐透出些火光来。 王熙凤姿势别扭地跨上台阶,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咬牙对秦可卿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可卿犹豫着走到门前,探头往里面张望了一眼,就见大厅中央摆了盆银霜炭,旁边有个黑漆漆的身影正坐着烤火。 许是听到动静,那人转头看了过来,露出一张风流俊朗的面容,秦可卿这才认出竟是贾琏。 贾琏原就生得俊俏绝伦,此时裹着一身黑缂丝狐皮大氅,清俊白皙的脸庞又被炭火映红半边,又平添了三分威严英武。 这一幕叫任何女人见了都会觉得惊艳,但落在秦可卿眼中却只有惊惧。 在她看来,这前面黑的丶后面白的,分明就是一对勾魂索名的黑白无常! 可卿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正色道:「琏二叔,我早上只是为图脱身,才对你说了几句违心的话,实则从未对叔叔有过半分好感!」 说完之后,她对自己的反应之快十分满意,因为这场面一看就是凤辣子设的局,想要考验自己能不能说到做到。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身旁王熙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里面道:「我的爷,你可听真切了?往后在外面千万长点心,被蓉哥儿媳妇骗了还好,若是撞见孙二娘,怕是稀里糊涂就被切成了臊子!」 听凤姐打趣自己,贾琏面上装出几分尴尬,实则心里压根没当一回事。 心道我只是馋她身子,至于什么爱不爱的……这世上一见锺情的能有几个?还不都是天长日久丶日久生情! 他拍了拍腿上的炭灰,站起来道:「要不我在外面守着,你们娘俩进来谈?」 「哼!」 王熙凤冷哼一声,在秦可卿背后推了一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进去找你的『好郎君』去!」 秦可卿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跌跌撞撞的闯进了厅内,整个人顿时就懵了。 难道王熙凤对自己的表现还不满意?! 难道这该死的考验还有第二关要闯?! 砰~ 这时身后传来房门被关闭的声音,秦可卿急忙回头看去,却见王熙凤并没有跟进来,而是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这又是何意?! 咔嚓~ 还没等秦可卿的脑子转过弯来,外面又是一声脆响,竟是那凤辣子在外面落了锁。 贾琏也听到了这声动静,走过来询问:「你锁门干嘛?」 「哼~」 王熙凤又是一声冷哼,咬着后槽牙道:「不锁门,难道姑奶奶还要留在外面,听你们的墙角不成?!」 贾琏查看了窗户的情况,见窗户并没有封死,就没再跟王熙凤掰扯,转头看向了秦可卿。 第15章 可卿欲立保男状 议事厅外。 本书首发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给力,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王熙凤半蹲在门前,正竖着耳朵试图听清楚里面在说些什么。 她刚才之所以假装锁门离开,就是为了能听上几句『真心话』。 偏这抱厦厅为了冬季取暖,门窗都是特意做了密封的,非但没有缝隙可以窥探,连声音也是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只恨得王熙凤咬牙切齿,暗暗后悔不该选在这里。 ………… 议事厅内。 贾琏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秦可卿整个人的气质,竟然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转变。 原本只是一朵柔弱自苦的娇花,如今却仿佛生出了棘刺,含泪的眸光慢慢变得沉静如霜,眉间的忧愁也渐渐化作了决绝。 「郎君。」 不过她一开口,就又恢复了原本的柔媚可人:「你曾许诺说我只要从了你,日后就会护我一世周全,这话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至少贾琏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秦可卿深吸了一口气,又道:「那你可知,我为什么一进门就要说那些绝情伤人的话?」 「这……」 「因为我怕了!」 不等贾琏回应,秦可卿就激动地在身上比划着名:「今日午后,婶婶用剪刀抵着我的喉咙丶抵着我的心肝,威胁我要是敢与郎君亲近,就在我胸口划开几道口子,留下狰狞的伤疤!」 这婆娘真是好辣的手段! 贾琏终于明白王熙凤为什么不放心秦可卿了,原来她偷偷对人家动了刀子。 这时又听秦可卿继续控诉:「所以我怕了,毕竟她是郎君明媒正娶的妻子,而我却只是……」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贾琏打断她话,正色道:「若是我知道了,肯定不会由着她这般放肆胡来!」 真的吗? 秦可卿在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仍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自然信得过郎君,可自来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 贾琏没法反驳这话,不过却暗暗下定决心,要好好调教调教王熙凤。 现在那婆娘就敢动刀子了,若不尽早设法制住她,往后还不知她要闯出什么祸事来! 等等! 难道荣国府的灭顶之灾,其实是这凤辣子招来的?! 贾琏的预警雷达又响了。 这时秦可卿正色道:「所以妾身希望她也能给我交个投名状,确保她日后有所收敛。」 「让她给你交投名状?」 贾琏也不是不能理解秦可卿的想法,但那凤辣子…… 犹豫了一下,他决定先听听秦可卿到底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样的投名状?」 「让她立字为据!」 秦可卿玉手攥紧裙裾丶指节绷得泛白,一字一句地道:「保证会让我的儿子,未来继承宁国府的家业!」 听到这话,贾琏先是一愣,继而震惊地霍然起身:「你丶你这是要伪造贾蓉的遗腹子?!」 秦可卿哪有什么儿子? 如今提出这个要求,分明是想炮制个遗腹子出来! 「对!」 秦可卿也跟着站了起来,螓首轻点:「既然她要拿我的清白当把柄,那我索性把这投名状交的彻彻底底!」 王熙凤先前提到祈求子嗣,只是为了赌李纨的嘴,但却意外点醒了秦可卿。 现在她已经退无可退,如果不想后半辈子孤苦无依丶仰人鼻息,唯一的办法就是怀上贾蓉的『遗腹子』! 但贾琏听了这话却只觉得荒唐。 别说那凤辣子答不答应,就算王熙凤答应了,又怎么保证秦可卿能在短时间内怀上?就算怀上了,又怎么确保她怀的是男孩? 再说就算怀上了,贾珍若是不认可怎么办?! 第16章 琏郎雄风慑凤姐 【ps:月初求票,这是新书期最重要的一次投票,拜求大家支持。】 议事厅门外。 王熙凤正盯着加厚的窗户纸,犹豫要不要想办法捅个窟窿,也好一窥究竟。 却忽听『嘎吱』一声,旁边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王熙凤吓了一跳,忙手脚并用钻进了灌木丛里。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书库广】 等她在花丛里回头看去,就见贾琏已经从里面跳了出来,正伸着手去扶秦可卿。 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就算是没脱胎换骨的时候,自家琏儿也不至于这般没用。 王熙凤正自起疑,就听贾琏对秦可卿道:「你先回去吧,若听到贾蓉的死讯,就先装作病情加重卧床不起。 至于你说的那件事,我回头就跟你婶婶商量,最迟明晚给你答覆。」 是什么事? 投名状都没拿到,怎么这小贱人反倒还提了要求?! 王熙凤忍不住就想拦下秦可卿问个究竟。 可想到自己先前已经假装离开,这时跳出来不免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她又强自按捺住了冲动。 直到目送秦可卿走了,她才从灌木丛里冒出头,又是妒忌又是焦急的追问:「怎么回事?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贾琏早看到她藏进灌木丛里,见她此时顶着枯枝败叶冒出来,一副妒火中烧又害怕事情没成的样子,不觉有些好笑。 但想到这婆娘拿剪刀威胁秦可卿,以及自作聪明坑害贾蓉的事,贾琏便又收起笑容。 板着脸道:「她说自己就算再怎么不守妇道,也不会在丈夫将死之际与别的男人乱来。」 「好个贱人!」 王熙凤一下子就蹿了,跳脚道:「她这是点谁呢?!我丶我我我……」 她『我我』了几声,忽然眼圈一红落下泪来:「我就知道你不信我,要不然也不会听那贱人胡说,就把她放走!」 贾琏见状,二话不说将她拥入怀中:「谁说我不信你,你这般爱妒忌的人,听说我牵扯到蓉哥儿的事情里,就主动把秦氏推给我,可见你是爱煞了我的,怎么可能会有外心?」 王熙凤一听这话,更是嚎啕大哭。 她趴在贾琏怀里,一边用小拳头捣他的肋骨,一边哭诉道:「你这没心肝的的薄情鬼丶狠心贼,非得逼着我把心掏出来你才肯信,呜呜呜……」 打从昨天到现在,她这心里的委屈终于宣泄出来,直哭得贾琏胸前湿了一大片。 等眼睛都哭肿了,她才想起正事,忙又抬头追问:「你既然知道她是在挑拨离间,怎么还把她放走了?」 贾琏耸肩道:「我总不能霸王硬上弓吧?况且她也没说不行,只是怕你言而无信,所以也要你立个投名状。」 「反了她了!」 不出意料,王熙凤一听这话就跳了脚:「咱们好心好意把她从那府里救出来,她还好意思跟咱们提条件?!」 贾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你要是不拿剪刀威胁她,她又怎么会担心你出尔反尔?」 虽然下午的事情败露了,但王熙凤却丝毫不觉得有错,挺胸道:「她要来抢我的男人,我难道还得跟她温声细语的商量不成?!」 说完,又追问:「你且先说说,那浪蹄子到底想要什么?」 「她想要个遗腹子。」 贾琏把秦可卿的算计,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王熙凤,但却没提那首情诗的事。 除了最后的挑拨离间,秦可卿的算计更多是为了自保,而且她提前写下定情诗,也解决了贾琏的后顾之忧。 所以贾琏还是愿意成全秦可卿的。 本以为王熙凤听完了会大发雷霆,谁知她只是想了片刻,就爽快点头道:「那好,我就给她立个字据。」 贾琏刚要欢喜,却又听凤姐道:「既然她只是想要个遗腹子,是不是亲生的无所谓,那也没必要再把二爷搭进去,到时候我直接给她抱养一个就好。」 「啊?!」 贾琏顿时傻眼了,这怎么忙了一圈反倒把自己给摘出去了。 「啊什么啊!」 王熙凤理直气壮:「蓉哥儿已经不中用了,你也不再怀疑我有外心,那还有什么必要再去招惹那骚狐狸?」 第17章 避太子停灵缩期 云板一响。 荣国府上下都被惊动了,贾琏敲响王夫人院门的时候,贾政也已经穿好衣服从赵姨娘屋里出来了。 「怎么回事?」 宁国府之前未曾通报过贾蓉垂死,王熙凤也是因为提前布置了眼线才收到的消息。 所以贾政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见了贾琏就一脸糊涂的问:「东府里除了蓉哥儿媳妇,还有谁病了?」 贾琏也装糊涂地直摇头:「我也不知。」 正说着,就有仆妇进来禀报,说是东府里的蓉哥儿没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蓉哥儿没了?!」 贾政闻言大吃一惊,忙问:「怎么回事?!蓉哥儿昨儿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没了?!」 那仆妇摇头推说不知。 贾琏装模作样的劝道:「老爷,我看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瞧瞧吧,见了珍大哥自然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贾政点头称是,又急忙差人去请贾赦在大门外汇合。 因贾蓉是艹头小辈,暂时不用惊动府里的女眷,只有秦可卿处是必须要知会的。 贾琏陪着叔叔贾政来到府门外,因大老爷贾赦还不曾准备妥当,叔侄两个也只能在街上候着。 这时就见秦可卿的丫鬟宝珠哭哭啼啼过来,向贾政禀报导:「二老爷,奶奶听说我们大爷没了,当场就哭得昏死过去,怕是不能回府料理丧事了!」 因可卿装病已有数月,贾政倒也没有疑心,只是交代让李纨好好照顾秦可卿,该请医生请医生丶该请僧道请僧道。 又等了一刻钟,才见贾赦姗姗来迟。 他是当哥哥丶当父亲的,就算贾政心有不满,也不好当面说他。 于是三人合在一处急奔宁国府。 ………… 因贾赦耽误了不少时间。 等三人来到宁国府时,就见门外已经挂起了白惨惨的灯笼,里面更是哭声震天。 听说荣国府的赦老爷丶政老爷到了,就有几个提前赶来的贾氏族亲出门相迎。 贾政扯住为首的贾璜询问:「这蓉哥儿到底是怎么死的,昨天我瞧他还好好的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 贾璜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我们几个也是刚到没一会儿,政老爷还是去问珍大哥吧。」 贾赦丶贾政见此情景,就知道内中另有别情,于是也没再多问,跟着几人继续往里走。 进到宁国府里,就见各处都是兵荒马乱。 前院正中,有二十几个披麻戴孝的奴仆正在伏地乾嚎,刚才在府门外听到的哭声,就是他们闹出来的动静。 前厅廊下摞着一盘盘的麻绳丶一叠叠的白绢,婆子媳妇们正蹲在廊下裁剪素白孝布,赶制大小奴仆丶丫鬟的孝衣孝巾丶束腰麻绳。 粗使小厮们里外奔走,从库房里搬抬杉木棺木用料,以及草束丶白蜡丶素香等物。 还有仆妇围着灶下与偏屋,清点预备灵前供案器皿丶五谷果品丶冥钱锞子。 这也算是大宅门的底蕴了,婚丧嫁娶的物件都在仓库里封存着,需要时立刻就能搬出来用上。 来到垂花门附近,贾珍也拄着拐杖迎了出来,只见他像是一夜老了七八岁,腰也塌了背也驼了,还没说话就一阵狠咳。 他明显受了不小的刺激。 贾蓉毕竟是他的独生子,他就算再怎么恼怒,也没想过要真个打死贾蓉。 贾琏现在倒是盼着贾珍能咳死,如此一来就没人找自己的后帐了。 可惜贾珍咳了一阵就缓了过来,撑着拐杖下跪道:「为那小畜生惊动二位叔叔,是贾珍的罪过……」 「快起来!」 贾政连忙将他扶起,宽慰道:「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般。」 然后又吩咐旁边的贾蔷:「还不快把你叔叔扶进去!」 众人进了隔壁偏厅,贾赦丶贾政正中主位落座,贾珍丶贾琏各自占据左右上首,至于贾蔷一个艹头小辈,自然只有站着奉茶的份儿。 这回倒是贾赦先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蓉哥儿怎么就没了?」 第18章 宁府治丧奔走忙 等把丧事的大致流程捋顺了,时间也已经过了子夜。 贾赦毕竟年纪大了,成日花天酒地身子又虚,眼见精神就有些不济;贾政虽还好些,但因为心里揣着腌臢事,看着总有些魂不守舍。 贾珍见状,便恭请两位叔叔先回去歇息,免得劳累伤神折了贾蓉的阴寿。 贾赦和贾政都是祖父辈的,本也不用在这里耳提面命的操持,故此留下贾琏在宁国府帮衬,便各归各家去了。 且不提贾赦如何。 却说贾政回到家中,王夫人和赵姨娘听到动静都出来相迎。 贾政斜了赵姨娘一眼,便径自领着王夫人进了堂屋。 他平时虽然偏爱小妾,但有些事情还是只能跟王夫人说的。 夫妻两个关起门来,贾政先把所见所闻说了,尤其是贾赦那句阴阳怪气,以及贾珍当时的反应。 然后他指着知微阁的方向,脸色阴沉道:「我瞧那意思,蓉哥儿之所以会被失手打死,恐怕与秦氏来咱们府上养病有关。」 「你是说……」 王夫人震惊地捂住了嘴,虽然扒灰这种事古已有之,但发生在自己身边丶发生在亲戚身上,还是过于骇人听闻了。 不过震惊过后,她却又想起了一桩不相干的:「老爷,这蓉哥儿媳妇刚搬到知微阁里,蓉哥儿当天就丢了性命,你说会不会是……」 她也抬手指了指知微阁的方向,隐晦道:「……给妨害的?」 自从长子英年早逝,王夫人就对李纨心存芥蒂,总觉得是李纨命硬克夫所致。 现在秦可卿刚搬到李纨处,转眼竟也成了寡妇,这不恰好坐实了她的猜疑吗?! 「你浑说什么!」 贾政瞪了妻子一眼,没好气道:「这明明是东府里的腌臢龌龊,躲还躲不过呢,你怎么还要往自家人身上揽?!」 说完,便催促王夫人洗漱安寝,明早也好去宁国府坐镇。 贾政躺到床上,没多会儿就睡沉了。 王夫人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觉得李纨是个克夫的灾星,由此越发对其排斥苛待。 ………… 却说打从第二天一早,荣国府的女眷自王夫人丶邢夫人以下,也都跟着爷们前往宁国府治丧。 以往遇到族中婚丧嫁娶,都是王熙凤出风头的好机会——但凤姐深恨贾蓉,哪肯帮衬他的丧事? 到了宁国府,她只在继母邢氏丶姑姑王氏身边立立规矩,和族中女眷们说些闲话。 倒是贾琏这个当叔叔的无从推托,贾珍惯是个甩手掌柜,贾蔷又年轻识浅没经过历练,于是迎来送往丶采买置办的担子就都落在了贾琏肩上。 这一天下来忙得脚不沾地。 却说晚饭过后,贾琏总结好了当天的支出明细,按规矩报给内管家尤氏过目。 尤氏接过那单子,就见上面条条款款清晰明了丶内容详略得当,竟比过往自己见过的任何一本帐目都要规整利落。 一笔一笔分门别类,银钱出入丶采买用度丶人情应酬丶府中杂耗,皆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含糊; 既无虚帐浮笔,也无潦草含糊之处,看得人一目了然,不必再费心逐句推敲。 尤氏看罢,不由赞道:「好个心思缜密丶条理通达的琏二爷,只看这一本帐,就比起我们府里的管事强出十倍丶百倍!」 贾蔷在一旁也忙跟着吹捧:「可不是么,我今天跟在琏二叔身边,真真涨了见识!」 「嫂子谬赞了。」 贾琏抿着茶水淡然自谦。 他毕竟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哪怕只学了个半吊子,在数学方面也要强过大多数古人。 而这辈子他又有管理荣国府的实际经验,两者结合,整理起帐目来堪称得心应手。 再加上贾琏为了彻底撇清嫌疑,故意装出一副尽心竭力的姿态,凡事大都亲力亲为,这帐本记得如此清晰也就不足为奇了。 等尤氏在上面用了私章,交给管事娘子登记造册,贾琏便起身告辞道:「外面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我和蔷哥儿就不打扰嫂子了。」 尤氏忙起身相送。 直到贾琏带着贾蔷走远了,她还立在门前怔怔出神。 第19章 暂服软凤姐立契 却说王熙凤禀明王夫人丶邢夫人。 便吩咐在二门外备好马车,准备带着平儿返回荣国府。 谁知主仆两个到了马车前,却见贾琏早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见他居高临下伸手来扶,王熙凤娇俏的翻了个白眼,自顾自踩着台阶上了车,酸声问:「二爷这是等不及了?」 「哈哈~」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贾琏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悄声道:「我就是想来问问,今儿还要不要她喝你的洗脚水了。」 感受着耳畔的热气,王熙凤娇憨丰腴的身子顿时软了,心下是又盼又怕丶又怕又盼。 不过她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终究不敢与贾琏针缝相对,只嘴硬道:「昨儿是我抬举她了,她也就配喝一喝平儿的洗脚水。」 听她这嘴硬心软的,贾琏就知道事情妥了。 于是又交代道:「若谈妥了,你就叫她提前支开丫鬟,在窗缝上夹一块白布。」 说完,便在王熙凤脸上啄了一口,放下她飞身下了马车。 王熙凤见他动如惊鸿丶矫若游龙,心中是又爱又恨,暗想二爷有了这等身手,再开了秦可卿的先例,日后还不知要怎么偷香窃玉呢! 可事到如今她再要反悔,怕是夫妻两个又要反目。 凤姐也只能压下心头的不快,径自去寻秦可卿分说。 ………… 知微阁西厢房内。 秦可卿偷偷把药汤灌进水囊里,然后又悄悄躺回了床上。 因为担心贾琏说服不了王熙凤,她一直辗转难眠丶茶饭不思,虽然没有真病,气色却较昨天差了不少。 这种感觉着实磨人。 然而可能想到的对策丶能说出来的话,秦可卿昨天都已经用尽丶说尽了,现在除了苦等也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瑞珠推门进来,禀报导:「奶奶,琏二奶奶来探望您了。」 「当真?!」 秦可卿顾不得还在装病,一下子翻身坐起,激动地追问:「人在哪呢?快请她进来!」 王熙凤若要拒绝,也没必要亲自过来,既然来了,那事情多半是成了。 真不知琏二叔是怎么说服这凤辣子的! 而瑞珠见秦可卿如此激动,也不由暗暗感叹她们婶媳情深。 去到外面领王熙凤进来时,还特意跟王熙凤道:「琏二奶奶,我们奶奶平时与您最是亲近,听说您来,这病都好了几分,您以后可得常来常往才是。」 「是么。」 王熙凤听了,皮笑肉不笑道:「怕只怕别人来的更勤,她也更是欢喜呢。」 「您是说珠大奶奶?」 瑞珠想当然以为她说的是李纨。 王熙凤也懒得跟个丫鬟多费唇舌,到了门口就吩咐道:「你们在外面守着,我们娘俩要单独说些体己话。」 瑞珠闻言,又一脸感激地拜托:「那您多安慰安慰我们奶奶。」 王熙凤没再理她,径自推门进到了卧室里。 秦可卿这时也披上外套坐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竟是谁也不肯避让分毫。 僵持了足有十几息,王熙凤冷哼一声,反锁了房门,趋前两步冷冷道:「那保书你可写好了,拿来给我瞧瞧。」 王熙凤虽然识字,却不怎么会写,写出来也是歪七扭八见不得人。 秦可卿也知道这一点,故此早就拟好了契书,当即取出来铺在桌上让凤姐观看。 却见那契书上写道: 【立契人:王氏熙凤 今本心自愿立誓为约,愿尽心竭力丶百计周全,护持秦氏所生之子继承宁国府宗嗣基业。 日后凡宁府宗族纷争丶家务权柄丶产业承袭诸事,吾必从中斡旋调停,绝不推诿作壁上观。 此契出自本心,立字为凭,永世恪守。】 王熙凤反覆看了几遍,确认内容并无出入,便拿出随身携带的私章盖在末尾。 秦可卿见状,忙道:「烦请婶子再按个指印。」 「哼~」 王熙凤知道她是信不过自己,心下自然不爽,但事已至此也没必要再计较这些。 第20章 夜萧萧卿琏璧合 回过头再说宁国府里。 王熙凤走后,来吊唁的宾客也陆续散去。 贾琏和贾蔷刚在大门外,送走几个累世交好的勋贵子弟,就有人喊着『琏二哥』的跑了过来。 台湾小说网超贴心,t????w????k??????a????n????.c????o????m????等你读 这人年纪不大丶身量却高,不说不笑浓眉大眼,一说一笑憨中带蛮,正是贾琏的内表弟丶薛宝钗的亲哥哥薛蟠。 贾蔷见他跑得满头大汗,身后家丁还扛着一根长杆子,不由奇道:「薛家表叔,你这又是做什么耍?」 「这是琏二哥托我找的枪杆。」 薛蟠夺过那长杆,提在手里得意道:「瞧瞧,这可是正宗的徽州牛筋木,又坚又韧,足有一丈三尺挂零【约4米2】,莫说造枪,就是拿来做马槊也使得!」 《手臂录》有云:枪材,以徽州牛筋木者为上。 《纪效新书》赞其曰:任挽不折,刀斧难断。 贾琏接过来颠了颠,又抵在墙上试了试,果然弯而不折丶弹性惊人,而且还是已经处理好的熟料。 他不由赞道:「真是一等一好料子,也亏你这么快就能淘换来——花了多少钱,我回头补给……」 「二哥怎恁的见外!」 薛蟠大脑袋一晃,不高兴道:「我是为了孝敬哥哥,才煞费苦心寻了来,只要哥哥日后多用这杆枪捅死几个贼人,也就不枉我忙活一场了!」 贾琏嘴里应承,心下暗忖,捅人暂时还用不到它,偷人倒是非它不可。 ………… 二更过半【晚上10点】。 李纨回到家中,先问了儿子贾兰的功课,然后又去探视了秦可卿一番。 因见秦可卿病恹恹的魂不守舍,她不由起了同病相怜之心,拉着可卿好一番宽慰,这才告辞离开。 到了外面,李纨对大丫鬟素云叹道:「我是过来人,最明白年少守寡的苦楚,往后你们多来走动,若缺了什么丶短了什么,就赶紧禀给我。」 素云应了,看看左右无人,又悄声道:「奶奶,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吗?前脚琏二奶奶刚跟珍大爷唇枪舌战一番,把蓉大奶奶接到咱们家里养病,后脚珍大爷就失手打死了蓉大爷……」 「嘘!」 李纨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回头看看身后西厢房里,然后又压着嗓子呵斥:「这些事情也是你该议论的?咱们自己关起门来过日子,别去理那些乱七八糟的!」 说着,便带素云进了堂屋丶更衣安歇不提。 却说这边宝珠见堂屋灯火已熄,又耐着性子静候了约莫一刻钟,才蹑手蹑脚推开秦可卿的房门,忐忑禀道:「奶奶,堂屋里没动静了。」 「我知道了。」 秦可卿自梳妆台前缓缓起身,吩咐宝珠守在门外望风。 然后又依着约定,将一块白布悄悄夹在了窗缝之间——这其实是东府里送来的孝巾,如今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做完了准备,秦可卿却有些疑惑这深院高墙的,贾琏到底要怎么进来。 殊不知后墙外,那贾琏早已窥探多时。 只见他通体一身黑,靴子上又裹了两层貂皮,手里举着那一丈三的杆子,后退几步一个助跑撑杆,整个人就挂到了半空当中。 却原来这贾琏托生后世时,中专上的体校,副科选修的游泳和八段锦,主科正是这撑杆跳。 原本学的甚是稀松寻常,如今仗着过人的身体素质,这撑杆跳的水平竟也脱胎换骨丶炉火纯青。 贾琏先前已经撑着杆子看过两次。 这次人在半空,窥见西厢主卧的窗户上挂着一抹素白,当即心中大喜,身子顺势往前一倾,两脚就稳稳踩在了围墙上。 咔哒~ 那貂皮极软极细,踩在瓦片上也只发出一声轻微的动静。 贾琏侧着耳朵听了片刻,确认堂屋和东厢房里都没有反应,这才从墙外抽起撑杆,悄默声地插进墙内。 然后他一个小跳,如灵猿般顺着杆子滑到了地上,又把杆子贴着墙角放好,屏息凝神蹑手蹑脚地摸到了西厢窗下。 叩叩叩~ 第21章 良宵尽赏鱼龙舞 子夜时分。 贾琏提着那牛筋木杆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家中。 平儿正在外间罗汉床上想心事,听到动静忙起身相迎。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贾琏把靴子上裹的貂皮抛给她,顺势吩咐:「去打一盆热水来,刚才舞枪弄棒出了一身汗,爷要简单擦洗擦洗。」 说着,便挑帘子进了卧室。 进门就见王熙凤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凤姐显然也在等他回来,只是昨晚那一剂药效太猛,精气神儿不济没能熬住。 贾琏把她横抱起来,见她那俏里煞的脸上压出些印痕,倒显出几分柔弱孩子气,不由暗暗好笑。 不过想想她也才刚二十岁,搁在后世正是上大学的年纪,平日里端着威风丶管着这一大家子也确实难为她了。 贾琏把凤姐放到床上,替她剥去鞋袜,扯过被子盖上,又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啄了一口。 这时平儿麻利地端了水来。 虽说平儿多半早就心里有数,但贾琏还是没让她帮着擦洗,让她回外间屋继续歇着,然后自顾自宽衣解带。 这时凤姐悄悄睁开眼睛看向贾琏,鹅蛋脸上写满了五味杂陈。 刚才贾琏把她抱起来时,她其实就已经醒了。 之所以继续装睡,原是想看贾琏会不会露出奸计得逞的嘴脸,却不想琏二爷轻手轻脚的伺候,临了还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平时贾琏偶尔也会有亲昵举动,但多是亲脸蛋,亲嘴也有一两次,似这般轻吻额头却是头一回。 这比前两者明显少了欲,却多了些温柔体贴,顿时叫王熙凤心里的火气降下去不少。 不过等贾琏脱掉衣服,露出比从前更坚实丶更雄壮的轮廓,王熙凤却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捶着床沿骂道:「好个狠心的贱人!」 贾琏回头看去,见她直欲喷火的目光锁定在自己肩膀后背上,就知道她是瞧见了宝珠抓出来的伤痕。 于是一边擦洗身上,一边道:「你昨儿不是也咬了我一口吗?」 「哪能一样吗?!」 王熙凤说着就要下地,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追问:「那她怎么样了,你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了吧?」 说这话时,凤姐明显带了恶狠狠的期盼。 她这样爽利的人都抗不住,换成娇滴滴的秦可卿,还不得…… 「她?」 贾琏丝毫没有瞒着:「她可比你大方多了,也不知是得了谁提醒,提前就拉了宝珠做挡箭牌,她只出了小半的力气,说是坐享其成也不为过。」 「什么?!」 王熙凤听到这话又要蹿,却突然想到自己那句『就你这娇滴滴的身子,怕是未必做得了唐玄奘』。 难道说是自己提醒了秦可卿?! 她一时肠子都悔青了,气急道:「她这叫大方?她那是没把你当一回事!那贱人要真把你当成自己的郎君,怎会轻易往外推?!」 贾琏听了这话,丢下手里毛巾坐到床边,揽住王熙凤的肩膀笑道:「谁是真正爱我的人,我自然是知道的,我如今不过是拿她消遣消遣,心里却只当她是给你垫脚的。」 贾琏原就是个嘴甜的,如今两世为人更是把『爱』字挂在了嘴边。 古代妇人哪听得来这个? 王熙凤嘴角的笑意都遮不住,但还是习惯性地口是心非道:「呸~被那贱人掏空了身子,就来我这里说便宜话。」 说完,就发现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化作禄山之爪顺着锁骨往下滑。 王熙凤忙一把按住,嗔道:「又做什么妖?!」 贾琏在她耳畔嘿笑道:「当然是证明我尚有余勇可贾。」 王熙凤却急忙从他怀里挣开,急赤白脸地啐道:「呸,你快别叫我恶心了,沾了那烂肉骚汁,还有脸来撩拨我,我就算……你做什么去?回来!」 说到一半,就见贾琏吊儿郎当的起身向外走去。 王熙凤喊了两声,见叫不住他,也忙趿着鞋追了出去。 到了外间,就见贾琏已经将平儿扳倒在罗汉床上。 平儿原本半推半就,见王熙凤从里面追出来,立刻开启了兔子蹬鹰模式,手脚并用的推搡,嘴里一叠声唤着『奶奶』。 第22章 临行再三诫熙凤 【星期一求票】 此后几日。 贾琏白天忙着治丧,晚上忙着治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全,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每日或是秦可卿与平儿前后堵截丶或是王熙凤和秦可卿各自为战——打从第四天宝珠伤愈,主仆两个又开始组合出道。 也亏琏二爷如今得了金手指,是钢浇铁铸一般的汉子,不然哪里扛得住? 说起来王熙凤和秦可卿真是两个表里不一的典型。 一个外表泼辣爽利,内里却古板拘束。 一个外表柔弱温婉,内里却花样百出。 贾琏头天晚上还不敢太过放肆,后来见可卿主动学了手段,分明是个可教之才,便也开放了几十个t的知识宝库。 就这般沉浸在温柔乡里,一转眼就到了贾蓉的头七当晚。 贾琏照例总了帐目,又跟尤氏商量:「嫂子,过了头七事情就少了,也该酬谢一下过来帮忙的世交们。 年轻一辈,我和蔷哥儿出面招待就是;但叔伯辈的,怕是得请两位老爷和珍大哥亲自陪同。」 「应当的。」 尤氏忙起身道了个万福:「我回头就跟你珍大哥商量,再请示一下两位老爷方不方便——至于年轻一辈,蔷哥儿毕竟年轻识浅,就只能仰仗兄弟了。」 贾琏点点头,就把一份名单递了过来,上面罗列了这几日常来宁国府走动,或者额外提供了帮助的官宦人家丶勋贵子弟。 一桩桩一件件,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原来琏二兄弟早就做了准备。」 尤氏越发叹服,忍不住暗暗羡慕王熙凤好命。 以前贾琏虽也聪明,却是惫懒性子,十分力只肯出五分,如今脱胎换骨,做起事情来又周到又勤勉,任谁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琏二爷。」 这时有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太刚才差人传话,叫二爷忙完了去她屋里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老太太有事商量? 贾琏立刻想到了护送林黛玉南下的事情,这几日白天晚上的忙,倒把这事给抛在脑后了。 也不知老太太这次找自己过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这时尤氏忙起身道:「既然是老太太有传唤,那兄弟你今天就早些回府吧。」 「那行,我去跟蔷哥儿交代几句就走。」 贾琏说着起身告辞。 尤氏把他送到门口,又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这回却不是因为贾蓉的事情了。 且不提她。 却说贾琏交托好差事,径自去了贾母老太太屋里。 进门就见贾宝玉正噘着嘴站在一旁,偏着头似乎是在跟老太太赌气。 贾琏上前见过老太太,笑问:「宝兄弟这是怎么了?平常他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老太太也没有不允的。」 「唉~」 贾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老婆子也是命苦,偏摊上这一对儿小冤家。」 却原来林黛玉因为蓉哥儿的死,想到了父亲林如海身上,故此这几日茶不思饭不想的,本就是清瘦的一个人,如今越发不成样子了。 贾宝玉原本巴不得林妹妹别走。 可如今见她清减得厉害,宝玉又开始跟着着急上火,今天更是跑到老太太面前,说要亲自护送林妹妹南下。 老太太哪里肯依? 这才命人请了贾琏过来。 「你叔叔跟我说你想尽早去军中历练,这是好事,我也是赞成的——可这府里除了你,我和你叔叔婶婶还能信得过谁,你姑父又能把事情托付给谁?」 老太太把话说到这份上,贾琏知道肯定是躲不过这一遭了。 当即笑道:「我当时刚醒过来,这脑子还不会转弯,现在想想,去了南边正好塌下心来打熬武艺,到时候去军中一鸣惊人,也算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了。」 「好好好~」 贾母闻言顿时笑出声来,没口子的赞道:「咱们琏儿果然是长进了,怪不得你叔叔丶你珍大嫂都在我面前夸你!这可真是祖宗保佑……」 第23章 矜凤二度访可卿 转过天一早。 知微阁西厢房内,秦可卿坐靠在床头正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到『叩叩』的动静。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堆起笑容丶趿着绣鞋就准备去开窗户。 结果下了地才发现那是敲门的声音,而外面也早已经天光大亮。 怎么回事? 昨晚上琏二叔怎么没来?! 秦可卿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贾琏飞檐走壁的时候被抓住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因为贾琏飞檐走壁就是为了进知微阁,真把他拿住了,昨天这院里早翻了天。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没来? 秦可卿满心不解地打开门,就见门外宝珠也是一脸紧张的样子,悄声问:「奶奶,昨儿……怎么没来?」 显然这丫头也是苦等了一夜。 秦可卿装作淡然地摇头道:「昨儿是贾蓉头七,或许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 宝珠却没信这话,毕竟守头七也用不到贾琏这个堂叔。 于是请示道:「要不我出去打探打探?」 「别!」 秦可卿还是能沉住气的:「咱们现在跟琏二叔撇清关系还来不及呢,可不能上赶着落下话柄。」 虽然宝珠肯定会旁敲侧击地打听,但『遗腹子』这种事情本就敏感,秦可卿是一点额外的风险都不想冒。 主仆正议论着。 忽然就有这院里的丫鬟进来禀报:「宝珠姐姐,琏二奶奶差人报信儿,说是一会儿要来探望你们奶奶。」 那凤辣子要来? 秦可卿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自从那天签了保男状之后,王熙凤就再也没来露过脸,这突然到访,必然和昨夜贾琏的翘班有关。 她由此又衍生出更多遐想。 就这么患得患失等了半个时辰,那凤辣子终于神采奕奕地登门了——经过这阵子的反覆冲刷,她倒也逐渐适应了贾琏的脱胎换骨,只是依旧耐不得连日苦战。 来到知微阁后,凤姐先去了堂屋吃茶。 毕竟李纨才是这院里的正经主人,论身份丶辈分也比秦可卿要高。 却说王熙凤在李纨屋里坐下,上上下下打量李纨一番,调侃道:「你最近是怎么了,头两天气色比平时好,这最近又一天不如一天了。」 还不都是你害的! 李纨心下吐槽,面上叹气道:「唉,也不知怎么了,我最近总是睡不踏实,可能是被什么东西给魇住了。」 前两次悄悄宣泄之后,她气色确实好了不少。 可架不住最近连着做那荒唐梦,睡不安稳又虚耗了肾气,气色自然又差了。 王熙凤听到她说最近被什么给魇住了,立刻就想到了自家琏儿身上,忙堵李纨的嘴道:「你这不会是在映射蓉哥儿媳妇吧?这话你也敢乱说,仔细太太掌你的嘴!」 李纨心里本就同情秦可卿,所以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听凤姐这一说,她才觉出不妥来,忙道:「我哪里是这个意思?!再说屋里就咱们两个,要是走漏了风声,那就是你告的黑状!到时候太太罚我,我就来撕你的嘴!」 李纨说着,便作声作色丶张牙舞爪。 王熙凤一边起身闪躲,一边咯咯笑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你怎么还猪八戒倒打一耙?」 「呸,也不知谁在家里行二!」 「你们二房行二的不就是宝兄弟吗,好啊丶好啊,原来你是这么看他的。」 「你!」 「咯咯,不说了丶不说了,我先探病去,你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去西府。」 王熙凤与李纨笑闹几句占了上风,这才转头去了秦可卿处。 比起上次的妒火中烧丶冷言冷语,她这次倒是笑着进门的。 直笑得秦可卿越发心虚气短,生怕又是天打五雷轰的噩耗。 「你二叔后天要护送林妹妹南下,今晚又要酬谢帮着治丧的世交子弟,这几日怕是都没功夫来了。」 凤姐说着翘起二郎腿,鼻孔朝人道:「他原说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也没必要再专门通知你,等消息传开了你自然会知道。 第24章 花团锦簇烈火烹 当日下午。 贾琏和贾蔷乘车出了宁国府,径往樊楼行去。 樊楼乃是京师酒肆之甲,雄踞于东华门外景明坊,紧邻大内,是达官显贵丶皇亲国戚云集之所。 贾琏今晚设宴酬谢世交子弟,樊楼自然是不二之选。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选台湾小说网,??????????.??????超流畅】 路上见贾蔷恹恹的情绪不高,贾琏以为他是担心自己支应不来丧事。 于是便道:「蔷哥儿,你要是有什么拎不清的就赶紧问,不然等我动身南下,可就鞭长莫及了。」 贾蔷缓缓摇头:「叔叔已经立好了规矩,我只要萧规曹随就出不了大错。」 见他不像在说谎,似乎是在为别的事情发愁,贾琏也就没有再追问,转而提点他该如何与勋贵子弟们打交道。 行过几条长街,不觉便到了目的地。 这樊楼由五座三层高楼连片组成,飞桥栏槛相连,明暗相通,可容纳千人宴饮。 内部雕梁画栋丶珠帘绣额,入夜后琉璃灯盏连片,烛火耀如白昼,乃是闻名遐迩的京东盛景。 门前的店夥计窥见荣宁二府的车队,一早便迎了上来,引着车驾从侧门进了后院。 贾琏还未下车,就听到了薛蟠爽朗的笑声,这呆霸王最爱张罗吃酒的勾当,所以主动过来帮忙打前站。 除了薛蟠,还有几个提前赶过来帮衬的,其中有些是荣宁二府的至交亲朋。 比如老太太的娘家外孙,保龄侯史家的史云瑾丶史云琛兄弟; 再比如鹰扬卫都统丶神武将军之子冯紫英。 以及宁远侯府的三公子顾廷炜。 还有些是特意来攀附的。 比如忠勤伯府的袁家兄弟丶顺天府同知邱家的公子,还有正在兵部候缺的孙绍祖。 见贾琏和贾蔷到了,这些人便里一层外一层的围了上来。 「琏二哥。」 顾廷炜上来先拱手告罪:「我家大哥身子不适,今天只能由小弟代为出席了。」 顾家大郎自小就是个病秧子,这种场合从来不会露面。 贾琏伸手拍拍顾廷炜的肩膀,亲昵地调侃道:「我头回去宁远侯府时,你都还没有酒桌高,不想这一晃眼已经能独自出来应酬了。」 贾琏今年二十四,顾廷炜年方十五,足足差了九岁。 顾廷炜挠头嘿笑:「这不是我二哥哥不在京城么,要不然肯定是他带我出来。」 旁边冯紫英插嘴道:「真不知你二哥是怎么想的,明明一身的好武艺,偏要弃武从文考什么科举。」 「我也不知道二哥哥是怎么想的。」 顾廷炜显然对此也十分不解,不过他也没纠结这个问题,而是兴奋地追问:「琏二哥,传言说你得了祖宗赐福力大无穷,准备去军中一展所长,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不等贾琏开口,薛蟠就手舞足蹈的吹嘘道:「三百斤的石头屏风,我琏二哥一只手就能举起来,扛着走几条街都不带喘气的!」 听薛蟠说的夸张,众人都是半信半疑。 顾廷炜和冯紫英便撺掇着,要贾琏展示一下祖宗赐下的神力。 贾琏摆手道:「跟你们一样好奇的人想必不在少数,还是等开了席我再当众演示吧。」 说着,他又同两个史家表弟攀谈了几句。 至于孙绍祖丶袁家兄弟丶同知公子,琏二爷不过团团一揖道个辛苦,就已经让他们受宠若惊了。 酉时过后,陆续便有宾客赶到。 四位异姓郡王有两家派了代表,一个是南安郡王庶出的弟弟,一个是北静王的小舅子卫若兰。 开国八公更是到了七家——只现任京营节度使英国公因为膝下无子,家中仅有一个老来女待字闺中,故此不曾派人到场。 其它的勋贵子弟,像是什么东昌侯府丶靖海侯府丶永昌伯府丶锦乡伯府的,林林总总来了能有三四十位。 再就是官宦子弟,人数略少些,但也二三十家。 如此锦绣成堆丶鼎沸荣华的场面,若不是贾琏两世为人,只怕也难以想像荣宁二府大厦将倾。 第25章 同开二宴各风波 樊楼后院某处黑暗角落。 呕~ 贾琏扶着墙不住地乾呕,却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在后世喝惯高度白酒,又仗着身体素质脱胎换骨,满以为应付这些低度黄酒绰绰有余。 所以刚才在酒席宴上是来者不拒。 可他却忽略了,这黄酒虽然度数低丶入口绵甜,却因为里面杂质较多,远比后世的白酒更容易上头。 现在贾琏就觉得脑仁里突突乱跳,直个劲儿地犯恶心,偏又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时贴身小厮昭儿端了醒酒汤来,贾琏喝完之后那股子恶心劲儿稍稍缓解,但头还是疼得厉害。 于是摆手道:「不行,我还得再缓缓——你和隆儿先去楼上盯着,若是蔷哥儿应付不来,就赶紧知会我。」 昭儿丶隆儿领命去了,只余下最贴心的兴儿在旁边服侍。 贾琏便揉着太阳穴,随性地在院子里闲逛,因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所以刻意避开了那十几盏气死风灯。 走着走,忽然听到头顶外廊上传来争吵的声音。 「父亲叫我带你来是为了结交人脉,你可倒好,跑去对那陈也俊逢迎拍马,真真把咱们忠勤伯爵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原来是忠勤伯爵府的袁家兄弟。 至于陈也俊,祖上是勋贵人家的次子,后来分出来单独顶门立户,其父如今在五城兵马司担任五品守备之职。 陈家在这次来宾当中几乎是垫底的存在,没想到还会有人跑去阿谀奉承。 就听袁家二郎袁文绍愤愤不平地反驳:「有大哥在,哪有我结交权贵的份儿?况且你在齐小公爷丶琏二爷面前,不也是满口奉承!」 「这岂能混为一谈?!」 袁家大郎大怒:「那陈家不过是没爵位的破落户,怎能与国公府的皇亲贵胄相提并论?我看你自从娶了那登州小吏之女,这眼皮子是越发浅了!」 「我那岳家在登州与齐国公有旧,在扬州任通判时,还曾与巡盐御史林公相交莫逆……」 「这话也只能拿来骗你!」 袁大郎冷笑道:「顺天府同知丘敬与他同年高中,如今一个是正四品京官,一个是从五品的登州小吏,你那岳丈若真有这等通天的关系,彼此之间又怎会有云泥之别?」 袁文绍顿时语塞。 其实他对妻子这些话也是半信半疑。 好一会儿,他才又忍不住嘀咕:「眼下咱们家中的吃穿嚼用,还不都是靠华兰的嫁妆……」 「住口!」 谈话声戛然而止,估摸着是袁大郎怕用弟媳妇嫁妆的事被人听了去,所以捂住了弟弟的嘴。 贾琏揉着眉心暗暗失笑,忠勤伯府都沦落到要靠儿媳的嫁妆度日,亏也好意思说陈家是破落户。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随便听了一耳朵闲话,竟还能跟林姑父扯上干系。 正在这时,就见昭儿从楼上下来,伸长了脖子四下张望。 贾琏这才从阴影里走出,开口询问:「什么事?」 「是薛大爷,他多吃了几杯,就有些把持不住……」 「走,上去瞧瞧。」 ………… 与此同时,荣国府里。 薛宝钗丶三春等一众姐妹连同李纨丶王熙凤两个嫂子,也正在给林黛玉饯行。 姐妹几个在老太太院里朝夕相处,五六年都未曾分开过,如今林黛玉要南下探亲,众人自然又诸多不舍。 不过内中最情难自禁的还是贾宝玉。 他酒入愁肠的吃了几杯,就忍不住趴到林黛玉耳边嘀咕:「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扬州找你去!求也好丶拜也罢,总要让你回来的!」 说着说着起了性子,真就起身对着林黛玉连连作揖,引得众人纷纷哄笑。 王熙凤更是甩着帕子怂恿道:「林丫头,你还不快起来还礼,跟我们宝兄弟对着拜!」 黛玉顿时红了脸,回过头去,一声儿不言语。 李纨见状,就对旁边薛宝钗笑道:「真真我们二婶子诙谐的好。」 「什么诙谐,不过是贫嘴贱舌讨人厌恶罢了。」林黛玉说着,便啐了一口。 第26章 谆谆善诱劝颦儿 转过天到了腊月十三。 因为临近年关,再不走就要在路上过年了。 所以荣国府天不亮就开始收拾行李,可行李好收拾,却架不住来送的人多,这个拉着贾琏叮嘱几句,那个扯着林黛玉不愿撒手。 里里外外直耽搁到临近午时才得以成行。 王熙凤丶贾宝玉更是送到了船上,里里外外叮嘱巡视了一番,才依依不舍地作别。 三层楼船巍峨离岸,缓缓驶离东便门码头。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书库广,t????w????k????a????n????.c????o????m????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随着两岸再无遮挡,那江风也愈发冷冽起来,不过贾琏仗着体魄强健,再加上狐裘大氅遮拦,非但不觉得难捱,凭栏望江反倒心旷神怡。 这时昭儿过来禀报,说是林黛玉有些晕船,随船的大夫说应该多通风,可又怕黛玉的身子弱受不住。 「在咱们家养了这么些年,怎么身子骨还是这般娇弱?」 贾琏原本对林黛玉不甚在意,只当是家中一个小妹妹罢了。 但如今既知道她是书中女主,还是人气最高的一个,自然不会再等闲视之。 想了想,道:「我看林妹妹就是活动的太少了,正好我最近学了一套类似五禽戏的健体之法,回头等林妹妹好些了,就叫她跟着我一起锻炼锻炼。」 顿了顿,又道:「若是她晕的厉害,等到了通州码头,咱们就停下来歇一歇。」 昭儿应了,自去下面传话不提。 贾琏继续凭栏眺望,见下面偶有大鱼露头,一时来了兴致。 让隆儿把那牛筋木杆子取来,立在船头试了几次,便把杆子捅进一尾大鱼口中,手腕一转,将它从水里挑飞上来。 「二爷好枪法!」 兴儿和隆儿大声称赞,同时扑上去七手八脚地摁住那鱼,结果一个按头一个按肚子,却不慎被那鱼尾扇了两个耳光。 听那啪丶啪~两声脆响,惹得贾琏哈哈大笑。 这当然不是什么枪法,只是玩撑杆跳锻炼出来的技巧,外加眼疾手快罢了。 但就这两样搭配起来,也足够贾琏一力降十会了。 除非是顾廷烨那种家学渊源丶自身又天赋异禀的,否则还真没几个人能顶得住他这『乱枪捅死老师傅』。 贾琏心情大好,刚吩咐兴儿丶隆儿把这鱼送去厨房,中午烧了佐酒吃。 昭儿却又寻了过来,说是林黛玉感谢琏二哥关心,但她现在归心似箭,就不必在通州码头停靠了。 贾琏追问:「那我要教她八段锦的事呢?」 「这……紫鹃没提。」 贾琏想了想,还是决定跟林妹妹当面谈一谈,怎么说也是故事的女主角,也说不准荣国府的灭顶之灾就与她有关呢。 于是带着昭儿上到二楼,对着守在雅室门外的丫鬟春纤道:「去问问林妹妹方不方便,我有些话要当面跟她说。」 贾琏与林黛玉也是正经的姑表亲,况且他足足大了黛玉十三岁,当众说上几句话也无需避讳。 春纤忙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大丫鬟紫鹃从里面迎了出来,她原在老太太身边伺候,和鸳鸯丶琥珀是一拨的,后来才被老太太指派给了林黛玉。 「姑娘请二爷进去。」 贾琏跟着紫鹃进到里面时,黛玉正拥着锦衾斜倚床头。 但见她素面莹白如玉丶不见脂粉,双眸水光潋滟,蒙着一层淡淡倦雾,弱息微促丶纤手轻按着心口,一副楚楚可怜的风华情态。 身姿虽清瘦娉婷,却难掩天生的美人风骨,让人一见就忍不住心生怜爱,也难怪宝玉会当个心肝似的护着她。 贾琏还不至于对个11岁的小姑奶生出妄念来,所以只是扫了一眼,就示意雪雁搬来绣墩坐下。 然后对林黛玉道:「我说要教妹妹强身健体的法子,妹妹却未曾回应,难道是有什么顾虑不成?」 林黛玉微微躬身,道:「琏二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来我如今心烦意乱,只怕学不好辜负了二哥的心意; 二来若要练习,这屋里肯定施展不开,若去外面不免人多嘴杂,更兼这江面上人来人往,倘被外男撞见……」 第27章 知世故而不世故 数日后,宽敞的一楼中舱内。 四扇窗户关了三扇,仅向东侧敞开一面,林黛玉面对着窗外的景色盘膝坐在正中,正随着贾琏的口令呼吸动作。 「第二式,左右开弓似射鵰,搭腕吸气——好,呼气开弓,收势静坐,气息随颠簸缓缓吐纳,不要太用力,心要静。」 八段锦有立式丶坐式丶卧式之分。 这船上颠簸不稳,再加上林黛玉身子柔弱,故而贾琏特意教的坐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其实在二楼舱室也能练习,但楼上更为颠簸,而且也没办法一边练习一边凭窗远眺,时间久了更容易晕船。 所以每日贾琏都会叫她来中舱练习,顺带也说些闲话解闷儿。 说来林黛玉还挺有天分的,短短几日就已经学得有模有样,而且比起贾琏这个做师父的,更显出几分超尘脱俗之态。 河风透过窗口拂动她的衣袂,皎皎兮有鸾凤之姿,飘飘兮若神仙之气,浑如遗世独立的仙子,不染半分尘俗。 这要搁在后世,靠卖课都能赚得盆满钵满。 而斜对面贾琏的画风就完全不同了。 他换上了一身素色交领窄袖短衫,束腰系带,下配宽松直裰长裤,面料轻薄绵软,剪裁利落无赘饰,将那脱衣有肉的身材衬托得淋漓尽致。 此时他左右手各提了一大桶水,正随着波涛前摇后晃的扎着马步,时不时还要分心留意林黛玉的动作。 一心三用,竟还能稳如泰山丝毫不乱,只能说这副身体的素质太超模了。 「二爷!」 这时昭儿在门外道:「有两艘同往南去的官船送来拜帖,说是前面洪泽湖水匪猖狂,希望能跟在咱们后面结伴而行。」 贾琏放下水桶,见林黛玉丶紫鹃丶雪雁全都看了过来,便对她们摆摆手道:「放心吧,我这就派人去通知沿河巡检司,叫他们安排战船随行护卫。」 直接调动战船肯定是不行的,容易叫人拿到把柄。 所以贾琏只是叫人拿着荣国府的片子,询问沿河巡检司最近是否安排了战船巡河。 别人这么问多半没有,但荣国府的琏二爷去问,那必然是有的。 荣国府的船在附近县城码头,只临时停靠了不到两个时辰,就见三艘打着『淮安卫巡河』旗号的战船,呈品字型逆流而来。 贾琏特意召见了船上的巡检丶巡官,在前厅陪着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临行又在甲板上送出去一百两银子。 几个巡河军官都是受宠若惊,恨不能对琏二爷顶礼膜拜——钱倒是小事,但贾琏这等天潢贵胄愿意折节下交,却是等闲求都求不来的殊遇。 等贾琏重新回到中舱,林黛玉竟还没回楼上,正捧着一本诗集心不在焉地翻看。 「二爷。」 看到贾琏从外面回来,雪雁不解地问:「那些不过是七八品的小官,来护卫咱们也不只是奉命行事,二爷何必跟他们罗嗦这么久?」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贾琏笑道:「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平时多体贴下面,有些照管不到的地方,不用吩咐他们就替咱们想到了。」 雪雁恍然大悟:「这就跟我们做丫鬟的一样,小姐平时……」 「雪雁!」 见这丫头嘴里没个把门的,紫鹃忙扯了她一把,叫她不要乱说。 这时林黛玉放下手里的诗集,有感而发道:「哥哥真是变了,以往哥哥接人待物虽也挑不出毛病,却绝不会这般折节下交,还故意说些村俗粗话迎合他们。」 贾琏哈哈一笑,心道我好歹两世为人,旁的或许没学到,但对底层人的心思想法还是深有体会的。 他施施然坐到林黛玉练功的蒲团上,盘腿托腮问:「这八段锦妹妹也练了六七日了,感觉怎么样?」 「这两天睡得确实沉了,气息也平稳多了。」林黛玉活动着手臂,对贾琏道:「我这病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不想哥哥教的法子倒能对症。」 贾琏道:「这八段锦最擅调理气血丶强健筋骨丶平衡脏腑,能对症也不稀奇——不过我看你最大的问题还不是身子,而是成日介愁眉不展丶郁结伤心。 往后有机会,就该多出来走动走动,一来可以开阔心胸眼界,免得闷在家里伤春悲秋;二来走得身子乏了,晚上自然睡得香甜。」 第28章 峻法威行理林府 广隆七年腊月二十六。 经过十几日的长途跋涉,荣国府的楼船终于停靠在了扬州城外。 林如海派来的家仆早在码头等候多时,见了『敕造荣国府』的旗号,不等跳板搭好,就在栈桥上又蹦又跳大呼小叫。 这番情景登时把林黛玉吓得面无血色,还以为自己来晚了,错过了父亲的最后一面。 贾琏见了,当即呵斥他们不要鼓噪,又问起林如海的病情近况。 为首的连忙拱手禀报:「老爷已有月余卧床不起了,有时候连话都说不清楚,只是念着小姐的名字流泪不止。」 林黛玉听了这话更是心如刀绞丶泪如雨下。 google搜索twkan 贾琏知道这时候也劝不住她,便吩咐昭儿丶隆儿几个留下来处理手尾,又叮嘱紫鹃带上便携妆奁。 等跳板搭好,他就陪着林黛玉主仆连同船上的大夫,轻车简从直奔巡盐御史府上。 到了林家大门外,就见两个青衣小帽的家丁正磕着瓜子闲扯。 见自家马车回来他们也不起身,只是往两旁挪了挪让开通路。 随行的兴儿见状,当即恼怒地呵斥道:「荣国府琏二爷当面,你们怎敢如此轻慢放肆?!」 那两人听了『荣国府』三字,这才慌里慌张起身见礼。 贾琏不耐烦地摆手道:「是你们家小姐回来了,还不快去禀报!」 其中一个门子立刻拔腿飞奔前去报信,另一个斜肩谄媚领着贾琏等人往里走。 本以为角门外就够乱套了,谁知到了内外隔绝的垂花门前,竟有个婆子慌里慌张的拦路,说是什么『三叔公』这就过来,请贾琏和林黛玉在此稍候。 先前就听说林如海已经卧床月余,再听了这话贾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当即作色道:「你这婆子莫不是疯了?!莫说什么三叔公,便是亲祖父也没有隔绝父女天伦的道理——我今天看在姑父面上先不与你计较,若再敢阻拦仔细我扒了你的皮!」 那婆子吃这怒目金刚的一吓,讷讷的退到路旁再不敢多说半句。 贾琏带着林黛玉一路再无阻碍,很快就到了主人家居住的四进院里。 听到堂屋里传出林如海的咳嗽声,林黛玉再难自禁,提起裙摆越过贾琏就要进门。 「妹妹且慢。」 贾琏却一把拉住了她,提醒道:「久病之人经不起大悲大喜,且让大夫进去瞧瞧再说。」 说着,又叫紫鹃打开便携妆奁,给林黛玉画了个时兴的淑女妆。 黛玉虽然心急如焚,却也知道琏二哥所做作为件件在理,于是耐着性子任由紫鹃丶雪雁忙活。 不多时,随行的大夫从里面出来,对贾琏禀报导:「琏二爷,我已经给林大人施了针,料想有我在旁边照应,父女见面应无大碍,只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林黛玉已经提着裙角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不过林妹妹倒是记住了贾琏的叮嘱,进门后虽然泪眼滂沱,扑倒父亲床前时却硬挤出了笑容。 「爹爹,我回来了,玉儿回来了!」 林如海形容枯槁如风中残烛,但眼中却闪着惊喜的光芒,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抚摸女儿的头,可却力有未逮。 林黛玉见了,忙捧住父亲的手腕,又把螓首垂下俯就。 林如海从她头顶颤颤巍巍往下摸索,竭力在林黛玉左边眼角抹了一下,嘶哑道:「玉儿……大了……不丶不……咳咳咳!」 见父亲连句整话都说不清楚,林黛玉终于忍不住趴在父亲臂弯里放声痛哭起来。 林如海那带着遗憾丶愧疚丶无奈丶心疼的目光,在女儿身上眷恋地停驻了许久,这才转向贾琏。 「姑父。」 贾琏连忙拱手见礼。 「你丶你来迟……苏州得信……咳咳咳……」 林如海竭力挤出几个字,又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 贾琏略一思索,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林家祖籍苏州,但林如海自小在京城长大,跟老家的亲戚向来不怎么亲近。 这次他病重多半也没有通知苏州那边,而是直接派人去荣国府请贾琏护送女儿南下。 第29章 托遗产再诫熙凤 林黛玉一下午都守在父亲床前。 林如海因精力不济时睡时醒,她便在父亲睡着时倾诉思念之情,醒来时说些在荣国府的趣事。 其中贾宝玉占据的篇幅最多,老太太和几个姐妹次之,当然也少不了贾琏受到祖宗赐福,立志要中兴家门的奇闻轶事。 最后林黛玉还给林如海演练了一遍八段锦,说是等父亲好些了就教给他,父女两个一起调理身子。 林如海听得又欣慰又惋惜。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 欣慰的是女儿果然受到了外祖母的厚待,同二舅哥家的宝玉更是情投意合。 惋惜的是听女儿言语,不难猜出那贾宝玉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絝公子,这样的人虽然不至于让玉儿吃苦受累,却也难以妻凭夫贵。 正在这时,紫鹃回来复命了。 她一进门就对林黛玉夸赞道:「二爷真是霹雳手段,我见他在纸上勾勾画画,也不知怎么就查出帐上的一堆毛病。 管事们但凡想要抵赖,用不上几句话就被二爷拆穿点破了,如今一个个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再不敢有半点欺瞒懈怠!」 顿了顿,她又压低嗓音道:「那位林家三叔公被拉去旁观,叫二爷吓得面如土色,现在已经缩回屋里不敢露头了。」 「好丶好啊!」 大概是解了心病丶去了块垒的缘故,林如海竟然说出了句整话:「此子果有乃祖之风!」 林黛玉见状,忙喊大夫进来诊脉。 果然林如海的脉象有所好转,不过大夫私下里又说这只是表象,林大人体内沉疴淤积,怕不是药石能救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年关总是能挺过去的。 此后几日。 贾琏一边张罗着年节采买,一边时不时过来陪父女两个说些闲话,顺带也把完整的八段锦传给了林黛玉。 林如海对贾琏的行事做派满意至极,觉得这个外甥既有霹雳手腕,又愿意放下身段平等对待年幼的林黛玉,实在是难得的很。 甚至他心里暗暗遗憾,可惜玉儿晚生了十年,否则若跟贾琏凑成一对儿,岂不强过那贾宝玉十倍百倍?! 就这般,过了年关后林如海的精气神是一天比一天好,到上元节时已经偶尔能在床上坐一会儿了。 贾琏对此也不知该喜还是该愁,不过既然林姑父暂时性命无忧,他也没必要死守在扬州。 于是这日趁着林如海气色好,贾琏就提出要往宁波府拜见丈人叔叔王子腾,前后半月应该就能回来。 「我将昭儿丶隆儿留给姑父和林妹妹,若有什么差遣就叫他们去办,实在办不了的就等小侄回来处置。」 林如海听了这番话,对林黛玉道:「玉儿,你去外间守着,我有几句……咳咳,几句话要跟你琏二哥说。」 林黛玉看出他似有托孤之意,眼圈顿时就红了,但还是乖巧地带着紫鹃丶雪雁退到了外间。 林如海又示意贾琏坐到近前,这才道:「我在扬州丶苏州丶金陵有些产业,你……咳咳……你替我发卖了,将银子悄悄送去京城交给……咳咳,交给你政二叔收着。」 贾琏心中一紧,知道戏肉来了,忙正色问:「姑父的身子眼见大好了,这些事情还是等您亲自处置吧。」 林如海摇头道:「我自己的身体,我……咳咳……我自己知道,指定是熬不过今年了。」 「那……」 贾琏假装犹豫片刻,又试探道:「却不知姑父名下有多少产业,大约价值几何?」 「连浮财在内,五六……咳咳……五六十万两还是有的。」 这个数目倒也不算太惊人,甚至比贾琏预料中的还要低一些。 可也绝不是清清白白就能攒下的。 整个荣国府岁入也才不过十万两上下,每年能攒下一二万两就算不错了,偶尔还会入不敷出。 而林家到林如海这一代早已败落,凭他一个人就攒下这么多积蓄…… 贾琏压低声音问:「姑父是想把这笔钱留下来给林妹妹做嫁妆?」 林如海微微摇头,叹气道:「小儿持金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此事你不用……咳咳,不用告诉她,免得她不知轻重胡思乱想。 第30章 时也命也运也?! 转过天一早。 贾琏安排好给京城回信的事,就去向林如海辞行。 林黛玉一直将他送到垂花门外,虽然嘴上说自己能照顾好父亲,叫贾琏不用牵挂,但那股子恋恋不舍的依赖却瞒不过人。 父亲林如海瘫在床上不能动弹,宗族里又尽是些贪婪短视之辈,黛玉身边能依靠的就只有贾琏。 而琏二哥非但做得滴水不漏,里里外外操持的周到仔细,对黛玉更是百般呵护关照,凡事都将她的感受考虑在前头。 所以这一个多月相处下来,林妹妹在不知不觉间,就对贾琏生出了长兄如父的依赖感。 贾琏自然也看出了她的不舍,想到自己还想悄悄算计这孤苦伶仃的表妹,心里也不禁有些羞惭。 但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以后只能从别的地方弥补林妹妹了。 为免林氏族人再给黛玉添麻烦,贾琏离开时特意把那位『三叔公』也给捎上了。 这一路顺风顺水。 到第六日傍晚就赶到了目的地。 因来的仓促没有提前派人打前站,直到贾琏登门拜访,王家才知道他来了宁波府。 一阵兵荒马乱后,贾琏正陪着王家婶婶和几个表弟表妹说话,王子腾就差亲兵过来传信,叫贾琏去帅府见他。 贾琏不敢怠慢,忙又跟着那亲兵赶奔九省统制的官衙。 出乎贾琏意料,王子腾的衙门瞧着竟有些破败,守门的兵丁更是自由散漫,全不见应有的肃杀齐整。 这实在不像王子腾的手笔。 他在京营节度使任上可是以治军严苛着称,上到三卫都统丶下到普通士卒,谁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却怎么才来了南方几年,就变成这幅光景了? 难道是因为天高皇帝远,王子腾就懈怠了? 贾琏带着一肚子问号进了衙门,刚到前院的广场中央,忽然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军汉拦住了去路。 「姑爷,得罪了!」 两人冲着贾琏一抱拳,然后二话不说上来就拳脚相加。 这两人显然是军中好手,配合之下,哪怕贾琏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依旧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逼得退出七八步远。 不过此时贾琏也已经猜到,这应该是王子腾想试一下自己的成色。 他一咬牙乾脆不再退避躲闪,硬顶着两个军汉的拳头奋起反击。 那两个军汉都是王子腾的家将,再怎么也不敢对王家的姑爷下狠手,因此贾琏拼着挨了几拳,登时就扭转了局面。 最后更是窥出个破绽,狠狠一拳捣在左侧军汉的肩膀上。 就听咔嚓一声,那军汉噔噔噔踉跄几步,捂着肩膀,整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够了!」 贾琏正要再接再厉解决剩下的军汉,就听台阶上传来王子腾的声音。 贾琏忙和那军汉各退一步,拱手见礼道:「贾琏见过太尉老爷。」 「哼~」 王子腾哼了一声,道:「看来这祖宗赐福的事情是真的——跟我进去说话。」 说着,自顾自转身回了大厅。 贾琏冲那受伤的家将拱了拱手,便跟在王子腾身后进了正堂。 等分宾主落座后,又有家人奉上香茗。 王子腾摆摆手道:「都退下吧,左近不要留人。」 仆人和那两个家将很快消失在门外。 王子腾又盯着贾琏上下端详一番,最后叹了口气道:「可惜了,若你早生二三十年或许还能有一番作为,现如今……唉,可惜了。」 听他连道可惜,贾琏心下不安,忙起身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叔父大人指点迷津。」 王子腾却顾左右而言他,指着外面问:「你看这统制府如何?」 「呃~」 贾琏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道:「似乎不如叔父在京营节度使任上时,那般的肃杀齐整。」 「哈哈哈~」 王子腾哈哈笑了几声,脸上却半点笑容也无:「何止是不如,简直是云泥之别!那你可知为何如此?」 第31章 话分两头说荣府 太子就这么草率地死了? 贾琏懵了好一阵子,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然后他就开始盘算,这件事会给朝廷丶会给荣国府带来怎样的影响。 太子是皇帝唯一的子嗣,而皇帝今年已有四十六岁,膝下最小的公主也有十多岁,往后大概率是生不出儿子了。 现在理论上最接近储位的,就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弟弟:邕王和兖王。 台湾小説网→??????????.?????? 这两个王爷都比皇帝年轻七八岁,邕王居长,且子嗣众多;兖王素有贤名,娘舅妻舅颇有势力。 两个人算是各有千秋,一时还真说不好谁输谁赢,而且皇帝会不会有别的想法,也未尝可知。 这时候下注风险太大,以四王八公近些年求稳的做派,大概会选择两不相帮,等分出胜负后再向新皇投效。 当年今上跟义忠老亲王夺嫡时,四王八公就是这么做的,反倒是身份较低的王家丶薛家纷纷入场。 王子腾赌赢了,被破格提拔为京营节度使。 薛家赌输了,薛蟠和薛宝钗的父亲因此忧惧而死——也亏得他参与的不深丶死的又快,不然薛家怕是早被除名了。 而四王八公仍是四王八公。 从这个经验来看,不下场似乎是最稳妥的选择。 可贾琏却知道,荣国府最终遭遇了抄家灭门之祸,甚至很可能连王子腾都被牵连其中…… 难道说荣国府最终还是下了场,又或者正是因为不肯站队,所以才迎来了灭顶之灾? 扑朔迷离,真是扑朔迷离! 贾琏原以为拿着结果倒推过程,怎么说也会比别人看的清楚些,谁知反倒平添了更多的忐忑不安。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贾琏索性先不想了。 直接修书两封发回京中,一封暗示叔叔贾政再探再报;一封继续警告王熙凤,千万谨守门户不得乱来。 ………… 与此同时。 荣国府,知微阁西厢房客厅。 三月初的天气乍暖还寒,王熙凤却浮躁地摇起了湘妃扇。 旁边李纨也有些魂不守舍。 不过两人的心烦意乱,却和当前的朝堂局势毫无干系,按照凤姐的说法:外面再乱,难道还能乱到荣国府里不成? 妯娌两个相对默然,直到一个老者背着药箱从里间出来,两人才不约而同地起身问:「贺太医,脉象如何?」 「恭喜贵府。」 那贺太医拱手道:「蓉大奶奶确是喜脉无疑,怀胎约有三月上下,脉象沉稳丶胎气牢靠。」 「当真?!」 李纨顿时喜笑颜开,她这几个月跟秦可卿相处的不错,时常为秦可卿的未来发愁,如今听说秦可卿怀上了遗腹子,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 等千恩万谢送走了贺太医,她正要进门同秦可卿分享喜悦,却发现王熙凤愣愣的坐在那里,俏里带煞的脸上阴晴不定。 「你怎么了?」 李纨原就觉得王熙凤近来不大对劲,原本跟秦可卿好的姐妹一般,现如今却十天半月都不来探望一次。 现如今听说秦可卿有孕,又摆出这副五味杂陈的嘴脸。 难道两人暗地里起了什么冲突? 「没什么。」 王熙凤之所以心烦意乱,自然是因为秦可卿怀上了贾琏的孩子。 但这个理由肯定是不能明说的,于是她站起身来,摸着自己的小腹叹气道:「巧姐眼见都四岁了,我这肚子却一直不争气。」 这也是王熙凤不爽的点。 秦可卿那病恹恹的盐硷地,只是几天露水姻缘就怀上了。 却怎么她这勤勤恳恳耕耘多年的沃土,到如今依旧寸草不生? 难道真像那冤家说的,是自己主持中馈太过劳累所致? 「回魂了~」 正想着,李纨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打趣道:「咱们去给蓉哥儿媳妇道个喜,你沾一沾她的喜气,说不定过几天也有了呢。」 「呸~」 第32章 理黄白预埋伏笔 三月中旬。 贾琏再次收到了贾政丶王熙凤的家书。 贾政的信比以往厚了许多,洋洋洒洒写了许多朝堂局势。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其中最核心的乾货就是:皇帝给太子治丧时几次哭晕,后来乾脆直接病倒了,一连数日未能理政。 皇帝这一病,朝堂上越发暗流汹涌。 甚至有部分官员在私下串联,打算等太子风光大葬之后,就联名上疏恳请皇帝早定国本丶速立新储,免得人心浮动。 说白了,就是怕皇帝也跟太子一样暴毙,留下个烂摊子彻底没法收拾。 素来谨小慎微的贾政,当然是不敢掺和这种事的,甚至还在信里反覆叮嘱贾琏在扬州安分守己,切莫节外生枝。 果然荣宁二府是准备两不相帮。 不对,这次应该说是三不相帮才对。 当初今上和义忠亲王争储的时候,先帝完全是站在仲裁者的角度。 两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先帝自然不希望四王八公卷进去,平白增加夺嫡的烈度。 所以那时候四王八公保持中立,正好契合了先帝的心思想法。 可现如今最有资格争夺储位的,却是皇帝同父异母的两个兄弟。 今上会心甘情愿的交出储位吗? 这时候四王八公还想保持中立,皇帝心里又会怎么想? 更重要的是,现在的四王八公还有保持中立的资格和实力吗? 贾琏对此忧心忡忡,可别说他如今远在扬州,就算是人在京城,恐怕也难以扭转贾政等人的惯性思维。 隔空发了半天愁。 贾琏把这封信撇在一边,又去翻看王熙凤的家书。 凤姐的信完全是另外一个画风。 先是埋怨贾琏信不过自己,说自己刚刚回绝了水月庵净虚老尼的托请,没有参与长安知府强逼民女退婚改嫁的龌龊事。 这三四千两银子的好处说推就给推了,称一声散财娘娘也不为过,哪里是什么贪婪短视的妇人?! 【ps:原着中王熙凤贪财应下此事,生生逼死了一对有情人。】 然后凤姐又抱怨小姑子贾迎春不济事,交给她去办的事情总是一拖再拖,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平添了许多麻烦。 所以放权是不可能放权的。 凤姐直接找贺太医开了个养生的方子,表示等自己按时服药调理好了,照样可以一索得男。 接下来她东家长西家短,又写了一堆有的没的。 直到末尾,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提到秦可卿怀了『遗腹子』。 说老太太听了此事连骂『冤孽』,王夫人也一个劲儿地念阿弥陀佛。 然后话锋一转,又开始嘲笑李纨为秦可卿出头,结果反被王夫人寻了错处,被罚了十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这通篇三四千字下来,竟没有一句涉及到朝堂的,颇有『躲进小楼成一统丶管他冬夏与春秋』的味道。 唉~ 这婆娘真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不过看在她拒绝了净虚老尼的份上,贾琏还是提笔大大的褒奖了凤姐一番,又劝她是药三分毒,最好还是抽出时间多练练八段锦。 刚写到这里。 外面就传来林黛玉的声音:「琏二哥,我进来了。」 没等贾琏回应,她就直接推门而入。 贾琏也没有起身相迎,只放下笔冲林妹妹招了招手。 林黛玉丝毫没有犹豫,就走到贾琏对面,胳膊撑在书桌上托住香腮,伸长了雪颈打量那些书信,口中好奇道:「哥哥这是在给凤姐姐写回信?」 两人朝夕相对了这么久,在贾琏的刻意亲近下,早把那些繁文缛节丢到了九霄云外。 「你凤姐姐报喜,说是蓉哥儿媳妇怀上了遗腹子。」贾琏说着,取出一个小册子递给林黛玉:「你先瞧瞧这个。」 「真的?那她往后总算有个依靠了!」 林黛玉一边替秦可卿欢喜,一边好奇地翻看那册子,发现上面全都是交易记录。 卖方是谁丶买方是谁丶经办人是谁丶谈判过程如何丶交易价格跟市价的对比…… 第33章 相逢皆因一念起 【ps:没看过知否电视剧的不用管,给看过电视剧的书友解释一下。 原着小说盛明兰其实回过两次宥阳老家。 一次是父亲盛紘即将从登州调入京城,明兰陪着祖母去参加盛家大房的婚事;一次是三年后盛家大房老太太病重。 电视剧版把两次回老家的剧情融合成了一次,也删掉了盛家在登州与齐国公结交,齐衡进入盛家学堂读书的戏份。 为了更顺畅地连接剧情,本书采用了原着小说第一次回老家的时间线,也就是盛家即将进京前夕,盛明兰12岁的时候。 当然,后续情节还是以剧版为主,细节上会做一些合理化修改。 而且该有的铺垫说明都会有,没看过电视剧的也不会受影响。】 ………… 接到禀报,贾琏先找来府里的老管事询问了一番。 按照林府老管事的说法,林如海确实曾与那盛紘打过交道,但也不过是点头之交罢了。 而且自从四年前盛紘被调往登州,双方就基本断了往来。 虽然搞不明白盛家老太太为什么会突然登门,但既然是林如海的故交,对方又是长者,贾琏肯定是要去见上一面的。 于是留下黛玉在床前侍奉,径自去了前厅会客。 两个老太太都是六七十岁的样子,一个生得威严贵重丶一个瞧着慈眉善目。 那威严贵重的老太太背后还站着个小姑娘,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五官精致丶皮肤白净,俨然是个美人坯子。 贾琏一边观察,一边上前拱手道:「晚辈是林御史的内侄,却不知哪位是盛老夫人?」 那威严贵重的老太太起身道:「老身便是,今日冒昧登门,还请小郎君见谅。」 「老夫人客气了。」 贾琏又微微一礼,道:「老夫人到访,本该由姑父亲自出面招待,无奈他从去年冬天就卧病不起,只能由晚辈代劳了。 却不知老夫人今日到访所为何事,若是方便的话,不妨说给晚辈听听,我就算做不了主,也能代为禀明姑父。」 「呵呵~」 盛老太太微微一笑道:「好叫小郎君知道,老身正是为了林大人的病才冒昧登门的。」 顿了顿,又问:「我听小郎君说话是京城口音,不知可曾听说过出身苏南白石潭贺家的贺太医?」 「自然听说过。」 何止是听说过,贺老太医是太医院的老资历,时常被荣国府请去问诊,王熙凤前阵子还找他讨了个养生方子呢。 就见盛老太太指着另外一位老太太道:「我这位老姐妹正是贺太医的结发妻子,一身医术并不逊色丈夫多少,我这次途径扬州听闻林大人病重,便专门请了她来为林大人诊治。」 「原来如此!」 贾琏听了,忙吩咐兴儿去请林妹妹过来,又对盛老太太郑重一礼道:「贾琏代姑父谢过老夫人高义,这恩德林家必感铭五内。」 听了贾琏的姓名,盛老太太又认真端详了他两眼,这才挽着袖子摆手道:「拙夫当年也是探花郎,也是壮年早逝,老身不过是触景生情多管闲事罢了,什么恩德不恩德的可不敢当。」 对方越是这么说,贾琏越是要热情款待。 于是忙请盛老太太上座,自己敬陪在旁说话。 却原来这盛老太太也是勋贵出身,娘家是勇毅侯府徐家。 勇毅侯府当年也是二流勋贵里拔尖的,后来好像因为卷进一桩公案当中,从此元气大伤,渐渐就败落了。 盛老太太说起从前,忍不住笑道:「当年我还在史家姐姐举办的马球赛上夺魁呢,这一晃竟有五十多年不曾见过了。」 「老夫人认识我家祖母?」 这里的史家姐姐无疑指的贾母老太太。 「早年间老身被送到宫中教养时,曾与史家姐姐打过些交道,只是我毕竟小了几岁,与她也算不上熟稔。」 正说着,林黛玉风风火火地闯进来,顾不得多礼,直接问道:「哪位是贺老夫人?!」 「老身便是。」 慈眉善目的贺老太太站起身来。 林黛玉下意识就要上前拉扯,贾琏忙拦下她,又对贺家老太太歉意道:「最近姑父的病情加重,我这妹妹也是关心则乱,还请老夫人莫怪。」 第34章 际遇相仿两心知 转过天下午,林府后宅堂屋客厅。 盛明兰和林黛玉相对而坐,正在品尝刚刚出炉的冰镇酸梅汤。 明兰生性喜欢冷饮,这汤又是国公府的独家配方,味道不是外间能比的,因此吃得不亦乐乎。 这时却见林黛玉把尝了几口的酸梅汤,递给了一旁的雪雁:「端进去和紫鹃分了吧。」 林如海在里间睡着了,眼下是紫鹃在床前守着。 见雪雁端走了林黛玉的酸梅汤,明兰急忙又舀了一大勺,然后也学着黛玉的样子,将自己那份递给了贴身丫鬟小桃。 黛玉见状掩嘴轻笑,然后扬声吩咐给明兰再上一碗酸梅汤:「你吃你的就是,我以前脾胃弱,从来不敢碰这些生冷的,如今虽然托哥哥的福好些了,却也不敢贪嘴多吃。」 盛明兰已经见过林黛玉演练八段锦,自然明白她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忍不住感叹道:「小公爷还真是疼你。」 林黛玉摇头道:「我只听人唤哥哥琏二爷丶琏二哥,还从未听过什么小公爷的说法。」 「咦?!」 明兰捧着酸梅汤,一下子瞪圆了杏眼,结巴道:「可是丶可是大家都称呼齐国公府的齐小公爷……」 林黛玉对这些事情也是一知半解,但毕竟比明兰见识多些,想了想道:「可能是因为齐国府上还有国公爵位,但荣宁二府的爵位已经降等了。」 明兰这才恍然。 林黛玉主动款待盛明兰,本是为了表达对盛家的谢意。 但随着互相之间的了解加深,两个12岁的小姑娘却是越聊越投契。 因为双方身上有着太多相似之处。 都是几岁大的时候在扬州失去了母亲,从此被寄养在祖母【外祖母】膝下,身边都有几个姐妹兄弟,每日里吵吵闹闹。 不同的是,明兰是庶女出身,父亲虽在身边却并不慈爱,两个姐姐一个嫡出丶一个受宠,脾气又都不怎么好,明兰平日里没少受委屈。 不过明兰并未因此长歪,表面虽然谨小慎微,内里仍是阳光开朗的性子。 相较之下,黛玉在荣国府虽也有受委屈的时候,可上有老太太护着,下有宝玉时时惦记,比明兰的处境要强出太多了。 只是林妹妹生性敏感,总免不了伤春悲秋顾影自怜。 却说互相倾诉完身世,想到两人的母亲都是在扬州去世的,林黛玉有感而发地吟诵道:「梦里常归旧时院,无人唤我立阶前。」 明兰想起母亲卫姨娘,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下意识低头掩饰道:「我家四姐姐也说是个才女,但她可做不到你这般出口成章。」 话音未落,一只帕子已经递到了面前。 明兰不好意思地接过来,轻轻擦了擦眼角,抬头与林黛玉四目相对,然后俩人忽然心有灵犀地笑出声来。 就在这时,贾琏龙行虎步地从外面进来,边擦汗边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贺老夫人有个孙子养在白石潭,等明天我就叫人带着地契走一遭,把那一百多亩水田过户到贺公子名下。」 贺老太太是主动登门义诊,当面拿财货酬谢反而不美,所以贾琏选择了迂回行事。 说完贺家的事,贾琏斜了眼躲在丫鬟身后的盛明兰,又对黛玉道:「听说妹妹跟盛姑娘聊的十分投契,正好盛老夫人已经答应要在咱们府上小住几日,你们小姐妹多走动走动,也省得寂寞无聊。」 说着,他又冲盛明兰爽朗一笑:「盛姑娘不用拘束,这后宅是我这妹妹当家做主,只要她不挑你的礼,谁也不敢聒噪半句。」 说完,拱了拱手飒然而去。 等贾琏离开后,盛明兰这才捧着突突乱跳的心肝,从丫鬟小桃身后绕出来,啧啧称奇道:「这位小公……你这位琏二哥,倒是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之前见他礼数周全,还以为是齐小公爷那样一板一眼的性格,不曾想今日一见,又是这般洒脱爽利。」 林黛玉带着几分骄傲道:「我这哥哥虽然人情练达,却也不失天然性情,而且他如今练了一身好武艺,未来是要去军中历练的,自然不会像那齐公子一样古板拘谨。」 ………… 另一边。 贾琏从后宅出来,就回到了临时开辟的演武场,提起了插在兵器架上的马槊。 第35章 初至宥阳遇品淑【上】 明兰跟着祖母在林府住了五日,这才在林黛玉依依不舍的送别下,回了宥阳老家。 贺老太太却没走,而是继续留下来照顾林如海——除了医者父母心,那一百亩水田应该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江南的水田就算成色一般,差不多也要二丶三十两银子一亩,一百多亩就是三丶四千两。 也就林黛玉一心念着父亲,对身外之物全无挂念,才会给出这样的重酬。 闲话少提。 一晃过去两月,这期间京城的争储大戏又有了最新进展。 有人提出本朝虽有兄终弟及的先例——太宗是太祖的幼弟——但这是特例,不是惯例,更不是规章制度。 尤其今上正值春秋鼎盛,比起兄终弟及,倒不如从年轻一辈的宗室当中,选嫡长者过继为嗣,亲自传授治国安邦的道理。 这乍听起来似乎是在为了皇帝考虑。 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这是兖王一系开始发力了。 兖王比邕王小了一岁,可他的长子却比邕王的长子大了一岁,正是宗室血脉中的嫡长者。 已经表态支持邕王的人自然不肯答应,于是双方各执一词,闹得越发厉害了。 不过这些暂时都和贾琏无关,眼见过了中秋佳节,距离盛家大喜的日子不远,贾琏就准备带着礼物去宥阳县走一遭。 此时林如海气色倒好。 听贾琏『告假』,便吩咐道:「带上你妹妹一起吧,她……咳咳,她近来也该闷坏了。」 林黛玉忙道:「哪里就把我闷坏了?只要能守在父亲身边,就是一辈子不出门我都不觉得闷!」 「哈……咳咳咳……」 林如海笑得狠咳了几声,虚弱道:「去吧丶去吧,也替我再谢谢盛老夫人的……咳咳,援手之恩。」 林黛玉这才应了。 等兄妹两个出门商量行程,贺老夫人悄声提醒道:「十日之内可保无虞,若过了十日……」 原来林如海气色好转是回光返照。 林黛玉眼圈一红,又想留下来守着父亲。 「姑父是希望你能开开心心的。」 贾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劝道:「你一直守在这里,反倒叫他放心不下——反正宥阳县离得不远,最多四五日咱们就能回来。」 林黛玉这才熄了心思。 于是转过天一早,表兄妹两个就带着二十多个仆役,轻车简从赶奔宥阳。 这宥阳是扬州下辖的一个县,相距不过六十多里。 未及傍晚,一行人就已经赶到了宥阳县城。 沿途打听着来到了盛府,就见那朱漆大门上高悬大红绸彩,两侧灯笼映着山墙上的喜联,檐下挂满了彩幡绣球,阶上站着十几个迎来送往的家丁。 贾琏在台阶前勒住缰绳,吩咐昭儿奉上名帖,然后又利落的翻身下马。 甫一落地,他就发觉有人暗中窥探,顺着那目光寻索过去,却是对面也来了一辆马车丶几个仆人。 那窥探的目光,正是从车窗里透出来的。 四目相对,撩起的窗帘一角立刻放了下来。 车内一个端庄美貌的小妇人缩回螓首,心下暗暗纳罕,世间怎会有如此风流倜傥又英姿勃发的富贵公子。 如图: 「怎么了?」 这时她身旁的中年妇人粗声大嗓问:「你这是瞧见什么了,怎么像是被狗咬了一口似的?」 这中年妇人也是一身绫罗绸缎,举止动作却粗俗得很,不等年轻妇人回应,就撑着对方的大腿,探头向外张望。 「婆婆!」 年轻妇人连忙劝阻,又道:「我是瞧见有贵客登门,所以有些惊讶罢了。」 却原来这小妇人正是盛家大房长女盛淑兰,中年妇人则是她的婆婆孙赵氏。 「贵客?」 孙赵氏把嘴一撇,趾高气昂的冷笑道:「你们盛家一介商贾出身,能请来什么贵客?再贵难道还能贵得过我儿子,我儿子可是举人老爷,是宰相根苗!」 【ps:原版孙秀才剧情过于荒诞,故而改成了举人身份。】 「婆婆说的是。」 第36章 初至宥阳遇品淑【下】 京城的军事机构由三卫两司组成。 三卫前面说过,都是隶属于京营的正规军。 而两司则分别是皇城司和五城兵马司。 皇城司是直属于皇帝的特务机构,掌诏狱丶理钦案丶侦缉朝野; 五城兵马司则主要负责防火防盗丶巡夜打更丶清扫街道丶排查户籍等琐碎差事。 非但做的事情杂,头上还有一大堆婆婆管着,什么皇城司丶督察院丶兵部丶刑部丶大理寺丶顺天府的,全都能对五城兵马司发号施令。 所以勋贵子弟大都不屑于去五城兵马司任职,甚至就连统管全局的正五品守备【陈也俊之父】,都被视作勋贵中的破落户。 至于盛长梧即将担任的从八品巡官,在勋贵眼中更是不值一提的卑贱恶吏。 不过对于商贾出身的盛家大房来说,儿子能去京城当官已经是天大的荣耀了。 贾琏既然是来捧场的,自然不会拆盛家的台。 捡着好话夸了几句,又答应帮忙引荐五城兵马司的陈守备,顿时乐得盛家父子找不着北。 正聊得其乐融融,忽然有下人急匆匆闯进来,趴到盛维耳边低语了几声。 盛维顿时面色大变,慌张起身道:「琏二爷恕罪!我那亲家母不知礼数,莽撞唐突冒犯了林小姐,实在失礼……」 「到底怎么回事?!」 听说林黛玉被人冒犯,贾琏顿时变了脸。 他原本和和气气一派儒雅风流,如今作声作色,顿时慑得盛维背脊发寒。 「大人恕罪!」 他也不敢再喊『琏二爷』,直接换了官称解释道:「是我那粗鄙不文的亲家母,误把林小姐当成了明兰,言语间有些冒犯。」 琏二爷是五品官身,虽然没有实职,却也当得起他一声『大人』了。 听说是言语冒犯,贾琏稍稍松了一口气,但仍是冷着脸道:「带我过去瞧瞧。」 盛维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外男不得入内』的规矩,连忙和儿子一起头前带路,领着贾琏进了盛家内宅。 刚到四进院里,就听有人粗声大嗓的嚷嚷:「御史老爷怎么了,我儿子可是举人,是未来的宰相根苗!等他以后做了宰辅相公,也提拔他那兄弟做个御史老爷,这不就门当户对了吗?!」 这妇人真是好大的口气! 别说区区一个乡下举人,就是新科状元也没这么张狂的。 贾琏眉头一皱,正要过去瞧瞧是什么人如此嚣张,林黛玉就领着两个年轻姑娘迎了出来。 其中一个是盛明兰,另外一个年纪稍大些,生得清秀白皙丶气质活泼,料想应该是盛维的二女儿品兰。 「妹妹没事吧。」 贾琏上下打量林黛玉一番,见她眉宇间虽有些恼意,却并不是很生气的样子,便又追问:「刚才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位贵人。」 林黛玉还没开口,盛品兰就抢着道:「都是那孙赵氏作妖,跑来给她那不成器的侄子说亲,要我祖母做主把明兰妹妹许给他。 结果她心黑眼瞎,见林小姐生得超凡脱尘,竟错把林小姐误认成了明兰,若不是明兰和淑兰姐姐拼命拦着,她还要上手拉扯呢!」 盛府瞧着也算是个体面人家,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奇葩亲家。 「让妹妹受惊了。」 贾琏不动声色地宽慰:「你且在这里稍候,我去会会那宰相根苗。」 「哥哥!」 林黛玉忙拉住他,摇头道:「不过是个饶舌的粗鄙蠢妇,哥哥若当面与她计较,岂不失了身份?何况咱们是来道喜的,总不好让主人家难堪。」 听到黛玉这番话,明兰明显松了口气。 品兰却有些失望,显然是盼着贾琏能治一治姐姐这恶婆婆。 「你这丫头就是心软。」 贾琏无奈摇头,不过以他的身份,也确实没必要跟个老虔婆当面计较。 等回头摸清楚那『宰相根苗』的底细,他再去扬州知府丶教授面前点上几句,管叫这孙家求告无门。 这时候李氏也带着大女儿盛淑兰,诚惶诚恐的赶了过来。 第37章 惩恶好似踏微尘 转过天到了正日子。 那孙家母子倒是显得比谁都积极,虽然卖力气的事情一件不干,但调门喊的比谁都响亮。 盛家大房毕竟是宥阳首富,而且与在外为官的二房虽然分家几十年了,但关系一直维系得不错。 google搜索twkan 所以到了下午,本地士绅大族几乎全部到场,就连宥阳知县也亲自登门道贺。 知县一来,孙志高就黏到了他身上,一通世兄世弟的好不亲热,若不知道的,怕还以为孙家与知县是累世的交情呢。 事实上,孙志高之所以能跟知县来往亲密,还是托了盛家的福。 盛维因是商贾出身,总觉得在官员面前矮了几分,自从有了孙志高这个举人女婿,一应官面打点都叫他代为出面。 结果孙志高一面打着知县的名头敲诈盛家,一面又以自己的名义厚贿知县。 回头他还跟岳父盛维吹嘘,说是全赖自己跟知县相交莫逆,知县才愿意给盛家经商行方便。 却说这次孙志高照例正在众人面前,刻意凸显自己与知县的亲近关系。 盛维却忽然寻了过来,对知县拱手道:「知县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孙志高心里有鬼,自然不愿盛维跟知县多接触。 当即就皱眉道:「岳父大人,我与世兄正在探讨圣人文章,若没有要紧事……」 「知县大人。」 若在平时盛维就忍了,但今天情况特殊,他直接打断孙志高道:「鄙府昨日来了位贵客,还请大人移步一晤。」 听到『贵客』二字,孙志高立刻想到昨晚母亲说的『御史小姐』,只道是有御史途经此地,看在二房面子上来参加婚礼。 这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以往就有盛紘同年途径宥阳,主动登门拜访的先例。 于是孙志高也热情道:「那我也去见上一见好了,本朝御史言官虽比不得前明煊赫,但终究是清贵文职,想来定是满腹经纶丶学识不凡。」 他母亲昨天刚得罪了贾琏,盛维哪敢让他去自讨没趣。 忙劝道:「贤婿还是留在外面,代我招待亲朋故旧好了。」 说着,就忙不迭引着宥阳知县走了。 孙志高被当众落了面子,当即脸色就沉了下来。 心想小舅子这才得了个末弁小官,盛家竟就轻慢起自己来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自己若不当众敲打一番,往后还怎么两边欺瞒丶坐收渔翁之利? 也怪他那母亲粗鄙不文,只说是碰到了御史家的小姐,却没能记住『巡盐』的前缀,而少了这两个字,那就是天地云泥之别。 否则孙志高便再怎么猖狂跋扈,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另一边。 宥阳知县跟在盛维身后也是满心的疑窦,他最初以为是登州知州盛紘回来了。 可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盛紘虽是从五品知州,但在自己这本地父母官面前,按例也是要礼敬三分丶高看一眼的,断不可能如此失礼。 那这位贵客又是什么人? 难道是二房王夫人的娘家哥哥来了? 可王家那等清贵门第,又怎会屈尊来宥阳参加一介商贾的婚事? 想了半天不得要领,这知县忍不住悄声问:「盛老爷,敢问这位贵客究竟是什么来头?」 「这……」 盛维故作为难的犹豫了一下,摇头道:「还是见了贵人,再为大人引荐吧。」 贵人? 这可比贵客又高了一个层次。 宥阳知县想破头也想不出,盛家能攀上什么贵人。 他倒是听说过盛家二房老太太是勋贵出身,可家里早就已经落败了。 带着一头雾水,跟着盛维来到有七八个家丁守护的偏厅,这宥阳知县抬眼一瞧,就见主位上正端坐着个二十出头的贵公子。 只看那仪表气度,就绝非等闲可比。 「盛老爷,这位是?」 宥阳知县下意识微微弯腰,向一旁的盛维投去探寻的目光。 「咳~」 第38章 大祸临头犹骄狂 华灯初上,新郎新娘拜了天地,盛府内外大排筵宴。 李氏把内宅的亲眷安顿好,便来前面寻找丈夫盛维商量事情。 因见盛维满面红光举止有些失态,忙扯到一旁关切道:「老爷莫不是吃醉了,要不要我让丫鬟给你端碗醒酒汤来。」 「我没吃几杯。」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盛维揽住夫人亢奋道:「主要是高兴,你是没瞧见陈知县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勒索咱们家!」 顿了顿,又遗憾道:「可惜琏二爷这人情是冲着二房来的,不然若是能靠上荣国府,莫说小小的宥阳县,咱们家在整个江浙都能横着走了!」 李氏也是这般心思,忙建议道:「若不然多备些厚礼……」 盛维皱眉摇头:「少了不济事,多了总得有个由头,若是知道琏二爷喜欢什么就好了,咱们投其所好必然事半功倍。」 正说着,忽听大厅里哐啷乱响,竟似是有人在里面打砸。 夫妻两个急忙进去查看,却是孙志高醉醺醺爬到了桌子上,将杯盘酒菜胡乱往下踢。 「姑爷丶姑爷!」 旁边盛府的老管事连声苦劝:「实是今日事忙,一会儿长梧哥儿就来陪你吃酒了,姑爷,您先下来好不好?」 却原来新郎盛长梧拜完天地,先去陪着贾琏丶陈知县吃了几杯,出来得便晚了,一时还没轮到孙志高这里。 而孙志高早憋着要发作一番,又怎么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余光瞥见岳父岳母到了门口,他立刻揪住那老管事的衣领,二话不说就是一记耳光,嘴里骂道:「老杀才,你竟敢哄我!」 这一巴掌打在管事脸上,却叫盛维和李氏齐齐变色。 李氏在孙家面前软惯了,还硬着头皮上去劝解,盛维却是咬着牙立在门前一动不动。 这时后宅也得了消息,女眷们陆续闻讯赶到。 那孙赵氏跑的最快,见了儿子忙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动起手来了?」 孙志高站在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又指着那管事骂道:「什么事忙,分明就是刻意怠慢我这举人相公!长梧不过是做了芝麻大的武弁罢了,怎么就敢如此目中无人?! 他区区武弁怠慢举人相公,那就是有辱斯文,是要到公堂上挨板子的!」 他平日在盛家嚣张惯了,咆哮起来一时竟无人能治。 而孙赵氏非但不去劝解,反倒扯住儿媳妇淑兰质问:「明明昨儿还好好的,还和我说了外室有了身孕,是我们孙家天大的喜事,怎么今天就这样了呢?!」 说着,一指头戳在淑兰胸前恶狠狠道:「说,是不是你又惹他生气了?!」 在盛家喜宴上公然宣布外室怀孕,这不啻于又在盛家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淑兰眼圈通红,口中连道『儿媳不敢』。 那恶婆婆却不依不饶,一面继续推搡,一面试图把孙志高的失态,归咎到盛淑兰头上。 这时二房的徐老太太,也就是明兰的祖母终于看不过眼了。 越众而出扬声道:「大喜的日子,侄孙女婿想喝酒就让他喝,喝够了,心里就不气闷了——不是嫌没人陪你喝酒吗?侄媳妇!」 李氏忙凑过来恭敬道:「婶婶吩咐。」 「去,跟我大侄子说一声,让他过来好好陪陪我们的娇客——举人老爷,那是宰相根苗,何等的尊贵?务必要人人奉承!」 说着,冲四下里招手道:「来来来,够得上够不上的都过来敬一杯,这才是待客之道!」 这一番话明显是在阴阳孙志高。 但孙志高也知道二房不比大房,在官场上有些势力,再说他闹的也已经足够了。 故此只当没听懂,一边拱手致谢,一边就坡下驴。 这场风波才算是勉强遮过去。 ………… 等婚宴进入尾声,盛家众人回了后宅个个义愤填膺。 在祖母的追问下,淑兰也把在婆家受虐待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惹得阖家更是对那孙家母子恨之入骨。 盛家大房老太太抹着泪,对儿媳李氏道:「这样的婆婆丶这样的丈夫,你却叫她往后几十年怎么熬?」 李氏一边跟着落泪,一边辩解道:「我哪能不疼自己的亲生女儿?可她要是被孙家给休了,往后还能找到什么好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