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02,天仙叫我别装了》 第1章 一通电话 后脑勺磕在铁架床护栏上,疼是真疼。 陆沉睁开眼,视线里是一片发黄的天花板,上面贴着一张卷了边的周润发海报,旁边用透明胶带粘着一面小镜子。 空气里有泡面调料包的味道,混着汗味和劣质香菸。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基本能精准定位到二十一世纪初的中国大学男生宿舍。 (请记住找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精彩尽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脑子里的信息像开闸的水一样往外涌,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陆沉,二十一岁,北平电影学院2001级导演系本科。老爹做建材生意,在顺义有厂子有别墅。 记忆走马灯一样转了几圈,陆沉理清了一件事。 他穿越了,准确说,重生了。 上一世他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金牌制作人,手里经手的电影总票房超过两百亿。 四十一岁那年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亲自盯着一个大项目的后期,心梗猝死在剪辑室里。 这辈子重新来过,倒也行。 北电导演系,多少电影人做梦都进不去的地方。 他上一世走的是制片人路线,没正经学过导演,这回等于补课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准备坐起来。枕头旁边的诺基亚功能机铃声响了。 那种很古早的振铃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刺耳。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老爸。 「儿子。」 「嗯。」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你说。」 「资金炼断了。外面欠了六百多万,厂子今天下午被查封了,你张叔他们把能搬的都搬走了。」 那头停顿了大概三秒钟。 「你张叔在粤省那边有点门路,我和你妈今晚坐火车去南方躲躲。我之前给你卡里还有一百七十六块三,没被冻结,你好自为之。」 「嘟嘟...」电话挂断。 「嗯,这下生活费真tm断了」陆沉心想。 陆沉看着屏幕上的通话时间,一分十二秒。 然后屏幕上方跳出来一条简讯息:余额不足,请及时缴费。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上的周润发海报看了很久。 六百多万。 这是2002年的六百多万,2002年北平三环内的房价大概四五千一平米,六百多万能在三环内买一套一千两百平的大平层。 换句话说,原主的父亲不是亏了点钱,是把家底连同未来的十几年全搭进去了。 陆沉坐起身,环顾四周。 衣柜半开着,里面挂着两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品牌衬衫和一件皮夹克,但口袋都被翻得里面朝外了,大概是原主在得知消息之后翻找过现金。 床底下一双半新的耐克篮球鞋,书架上几个空了的矿泉水瓶,窗台上摆着一盆快乾死的仙人掌。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不对,还有一百七十六块三毛。 陆沉穿上鞋下楼,正好碰见同宿舍的赵博和王岩两个人从外面回来。 赵博手里提着两个塑胶袋,里面是食堂打回来的炒菜,王岩夹着一摞光碟。 两个人看到陆沉的瞬间,先是一愣,然后眼神快速交汇,像是对了什么信息,接着同时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回来了?」赵博向前一步和陆沉打招呼。 「嗯。」陆沉应了一声。 「吃饭了吗?我这儿带回来两个菜。」赵博把塑胶袋往上提了提,但那个动作有点别扭,想递又不想递。 「不用,我不饿。」 陆沉从他们中间走过去,下楼。 身后传来王岩压低了的声音:「不知道那个消息咋传出来的,你跟他说了没有?」赵博回了一句:「说了有用吗,全系都知道了。」 陆沉没有回头。 他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才意识到一件事,原主以前在学校里的名声可能比他想像的还要糟糕。 第2章 动物园里淘出来的体面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北电导演系教室准时坐了十来个人。 导演系01级加上陆沉一共就十三个,今天到了十一个,还有两个不知道是逃课还是迟到了。 教室能容纳四五十人,十一个人坐进去反而显得空荡荡的,前三排没人坐,全都挤在中后排。 陆沉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声音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齐刷刷断了一拍。 人少反而比人多更难受。因为每个人都藏不住,每一个眼神丶每一个窃窃私语都像直接怼到了你脸上。 这些小动作他上辈子在片场见得多了,倒不是怕,就是烦而已,表面上不动声色,私底下全是戏。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给力,?????.???超赞】 陆沉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课本往桌上一放,翻开笔记本,然后拿出笔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旁边两个女生的对话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足够传进他耳朵里。 「破产哥来了」 「你们真损啊,给人叫这外号」 「真的假的啊,他家欠了六百多万?」 「我听表演系学生说的,那同学他爸跟陆沉他爸认识,说厂子都被查封了。」 「天哪,那他是不是得退学啊?学费都交不起了吧。」 「谁知道呢,你看他那样子,还跟没事人一样。」 「不是吧,还穿那件衬衫,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有钱还是假有钱了。」 陆沉手里的笔没停,他在课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分镜头草图,是上辈子他监制的第一部电影的第一个镜头。 构图丶景别丶机位高度丶运动方式,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养成的习惯,手不动脑子就转不快。 教室前门被人推开了,走进来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中等个头,穿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腕上一块卡西欧电子表。 他叫孙浩,黑省哈市人,跟陆沉同班,以前没少被原主挤兑过。 孙浩进门之后没有直接回座位,而是径直朝陆沉走过来。 「陆沉同学。」他站在陆沉桌子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带着一种很克制的笑意。 「听说令尊去南方考察了?什么时候回来啊?要不要大家凑份子帮你家渡过难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几声压得很低的笑。 陆沉没有着急,也没有解释,他用一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孙浩,像是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同事提了一个不太专业的问题。 「你最近是不是肾虚?」 孙浩的笑容僵在脸上「你什么意思?」 陆沉把笔放下,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内分泌失调的话容易导致注意力无法集中,关注点偏移。你爸是做生意的你应该知道,关注竞争对手的家事是最没出息的商业行为,因为这说明你找不到自己的方向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孙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俏皮话,就等着陆沉红脸跳脚或者恼羞成怒,然后他就可以在全班面前再添一把火。 但陆沉这个反应完全不在他的预期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就是像在陈述一个医学常识。 「你……」孙浩的声音有点发乾。 「行了,回去坐好。」陆沉低下头继续画他的分镜草图,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排的人听见。 「等你能把一部片子的预算控制在一万块以内还能拍出东西来的时候,再来跟我聊商业行为。」 孙浩的脸红了,被堵得彻底没话说。他站在原地又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回了座位。 一路上好几个人给他让路,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眼神里没有友好,全特么是在忍笑。 「你家都破产了,你还装什么装」坐下的孙浩有种吵架没吵赢的不爽感,心中暗暗腹诽。 在电影学院这种地方,才华永远是最好的护身符,哪怕你穷得叮当响,只要你展示出碾压级别的专业能力,别人就会自动闭嘴。 但问题是,才华不能当饭吃。 第3章 黑车装阔,反被萝莉看穿 第二天中午,陆沉决定出去转转寻找机会。他兜里揣着六十九块八毛出了校门,沿着蓟门桥往北走。 十月的京城已经有了凉意,路边的树叶已经有些开始发黄。 2002年的京城远没有后世那么堵,路上的车以计程车丶面包车和桑塔纳为主,偶尔能看到一辆奥迪或者奔驰,在车流里显得很扎眼。 陆沉走得不快,脑子在思考未来前景,他现在最缺的是第一笔像样的收入。像天涯论坛写稿那个路子可以走,但周期太长。 路过一个报亭的时候,陆沉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看着街对面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属于这个世纪初特有的丶粗糙但蓬勃的生机。 他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多岁,身边跟着一堆助理,出门就是商务车。 现在他站在这群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中间,穿着一件刚从动物园批发市场淘来的旧衬衫,兜里揣着几十块钱零钢鏰。明明身体是最年轻的,心里却像装了个几十岁的老头。 这大概就是重生最残忍的地方「你拥有了时间,却失去了跟时间共鸣的能力」,但却同时拥有了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他看着这个世界,知道它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却怎么也融不进去。 「真特么服了。」陆沉低声骂了一句,把矿泉水瓶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在这时,陆沉视线被一辆停在店门口的黑色奥迪吸引了。 是一辆老款的奥迪100,黑色的漆面已经不怎么亮了,右后门有一道明显的刮痕,车身上还有下雨留下的痕迹。 从车型和车况来看,这大概率不是什么老板的座驾,而是一辆跑黑活的车。 2002年京城这种车不少,司机也不是车主而是机关单位或者大老板的司机,趁着单位没事,专门在北大和北电附近拉活,接送那些嫌计程车掉价又打不起专车的大学生。 当然也有更好好的车,但是一般都当婚车去了,这种情况在后世一样常见。 但吸引陆沉的不是车,是车窗里的那个人。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个女孩,戴着一顶灰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白皙的下巴线条和一小截脖颈,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 她穿一件很普通的深蓝色运动外套,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像一只蜷在角落的猫。 陆沉被吸引当然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最主要还是他认出了这张脸,这张脸他太熟了,哪怕只看到下巴和脖子他都能认出来。 上辈子他跟国内几乎所有的一线演员都合作过,其中有一位合作过两次的女演员,十五岁出道,十八岁封神,二十岁成为全民偶像,后来转型走国际路线。 35岁后带作品《梦华录》《去有风的地方》《玫瑰的故事》三都作品再度出圈,宣告内娱「天仙」地位 刘艺菲。 2002年的刘艺菲,十五岁,刚刚进组拍《金粉世家》,饰演白秀珠。 按照时间线推算,她应该是今年才考入北电表演系的大一新生,同时兼顾剧组拍摄。 按照他现在的处境,身上只剩六十九块八毛,连正经饭都吃不起。去搭讪一个十五岁的大一新生,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件极其不体面的事情。 但他没有走,上辈子他跟刘艺菲有过两次合作,第一次是商业片,第二次是文艺片。 两次合作让他对这个女孩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判断:她不是花瓶,她有天赋丶有韧性,肯吃苦。 但她的天赋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商业包装和外界的偏见给埋没了。如果有人在早期给她正确的引导,她的上限肯定要比前世高得多。 当然,这些都是理性层面的分析,感性层面的原因是他刚才看到她缩在车里的样子,有点像一只被困住的猫。在这座喧嚣的城市里,两个孤独的灵魂,哪怕只是隔着车窗对视一眼,也能闻到彼此身上那种不属于这里的孤独味。 陆沉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女孩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眼睛,很大,很亮,但带着一种很明显的警惕和冷淡意味。 陆沉启动了前世在片场跟人打交道的气场,没有嚣张,反而是是一种很笃定的松弛感。 第4章 天涯起号与食堂刷卡危机 接下来几天陆沉过得很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去操场跑几圈。 跑完步回宿舍洗把脸,然后去食堂吃早饭,一碗白粥加一个馒头,一块钱。 上午上课,下午要么在宿舍看书要么去图书馆翻杂志,晚上写天涯的帖子。 他的第一篇帖子发在了天涯影视版,标题叫《被忽视的角落:1990到2000年十部被低估的中国电影》。 这篇帖子主要分析镜头语言和叙事结构的优劣,里面提到几部在2002年几乎没人关注,但在他上一世后来都被重新评价了的电影。 陆沉在帖子里着重分析了「多线叙事区隔手法」。 他在帖子里反向拆解:这种轻微的晃动不是技术缺陷,是呼吸感摄影。 还提到贾科长的《小武》,学院派觉得这根本不算电影。 陆沉写道:贾科长大量使用35毫米固定长镜头,一个镜头持续一两分钟不动。 这种极度冷漠的旁观感,恰好呼应了电影主角小武这个人物的被动性。 长镜头在这部片子里不是装逼的工具,而是时代的标本夹。 小武把手揣在袖子里走在灰扑扑的县城大街上,镜头就跟着他走,这种无聊本身就是对90年代末县城人际网络崩塌的最精准隐喻。 这就是镜头语言严格服务于叙事结构的典型教科书案例,可惜1998年没人看懂。 帖子发出去之后,评论区炸了。 有人说他故弄玄虚,有人跟他长篇大论地辩论,但陆沉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 在2002年能这样拆解镜头语言的人极少,他已经成功在天涯影视版立住了一个人设。 通过这篇帖子,陆沉陆续接到了三本影视杂志的约稿,每篇稿费在三百到五百之间,交稿周期是一到两周。 钱不算多,但足够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了。钱的问题暂时有了着落,但另一个问题在周一准时砸到了他头上。 导演系在表导楼的排练室公布了短片作业题目。 13个人的班级分散在不到四十平米的排练室里,一点都不拥挤。 题目四个字:光影之间。 不限题材,不限类型,时长五到八分钟。 孙浩跟几个人凑在一起,说自己准备拍一个武术题材的短片,已经花了一千块请了一个武术指导。 陆沉听到「一千块」时在心里苦笑了一下,他现在连一百块都拿不出来。 公布完题目之后是自由分组时间,大部分人很快就找到了搭档。 陆沉没有主动找任何人,也没有人来找他。他现在在系里的社交地位约等于零,之前得罪过的人不会跟他组队,没得罪过的人也不想跟他这样一个性格的搅在一起惹麻烦。 陆沉靠在排练室的镜子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这十几个未来的导演们互相拉扯。 这种场景他上辈子见过太多次了,每次剧组开机前选角也是这样,热门的演员被抢破头,没人要的只能蹲墙角。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满级大号回新手村,连个队伍都组不上。真特么服了。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觉得「满级大号」这个说法不准确,他现在更像是满级大号被盗,装备全没,技能锁死,连个新手村野猪都打不过。 这时候,赵博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赵博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有点长,遮住半只眼睛。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绿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但领子立得整整齐齐。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透着一股子「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颓废文艺青年劲儿。 他是原主在班里骂得最多的人之一,因为赵博拍作业从不考虑观众,喜欢搞一些没头没尾的意识流。 上学期交了一个十五分钟的短片,全程没有一句台词,就是一个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开关抽屉,最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分钟。 系里老师看完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你想表达什么」,赵博回答「表达本身就是表达」。 原主当场骂他故弄玄虚,赵博没回嘴,但回去之后在宿舍阳台上坐了一宿。 但陆沉知道,这种人对镜头有直觉,只是缺一个能把他的直觉翻译成观众能听懂的语言的人。 第5章 看台 北电的操场看台是整个校园里最适合发呆的地方。 陆沉发现刘艺菲也喜欢来这里。 也不是发现的,他连续三天傍晚都看到刘艺菲一个人坐在看台读剧本。 有时候看,有时候发呆,有时候用笔在上面划拉几下。 这天陆沉没有犹豫,直接走过去,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坐下来。 刘艺菲抬头看了他一眼,也没赶他走,又低头继续看剧本。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陆沉从口袋里掏出从图书馆顺来的那本美国编剧教程,翻开折角的那页假装看,实际上他的余光一直在瞟刘艺菲手里的剧本。 是一本列印装订的剧本,封面印着《金粉世家》四个字。 翻开的页面是白秀珠的戏份,旁边用铅笔做了密密麻麻的标注。 陆沉能看出那些标注是刘艺菲自己写的,字迹很工整,但内容基本上都是情绪提示:这里要生气,这里要委屈,这里要哭。 对于一个十五岁的丶没有系统学过表演的人来说,这些标注算中规中矩,但也仅仅是中规中矩。说白了,就是白说了,尚未摸到门道。 刘艺菲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嗯」了一声。 「白秀珠?」 「嗯。」 「你怎么知道?「刘艺菲歪着头看他,像只突然发现新东西的猫。 「你剧本上写着呢。「 「哦。「刘艺菲把剧本往怀里收了收,但好奇心显然比防备心更大。 「哪场?「 「就是她在金家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跟冷清秋吵架那场。导演说我演得太表面了,光有脾气没有层次,让我回去自己琢磨。我琢磨了这都三天了,还是找不到感觉。」 陆沉把书合上,转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橙光。 十五岁的侧脸线条还没有完全长开,带着一点婴儿肥,但下巴的弧线已经很清晰了。 她皱着眉头的样子,不像是在演戏,倒像是一个真的被困住了的小女孩。 「你把白秀珠当成什么在演?」 「就是……一个大小姐啊,刁蛮任性那种。」 「这就是问题。」 陆沉顿了一下,「你把白秀珠演成了一个单纯的刁蛮大小姐,但她本质上是一个用刺猬外壳保护自己的自卑女孩。这场戏她不是在发脾气,她是在试探。」 「试探?「刘艺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试探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白秀珠为什么要在宴会上当众发火?她完全可以私下找冷清秋谈,或者找金燕西闹。她选择当众发脾气,说明她要的不是解决问题,反而是故意要制造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理喻的场景。」 「为什么?「刘艺菲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往陆沉这边偏了偏。 陆沉起身看向天边的夕阳,刘艺菲也跟着起身,两人来到前排看台栏杆前。 「白秀珠出身比冷清秋好,家境比冷清秋好,但她心里清楚金燕西喜欢的是冷清秋不是她。她所有的刁蛮任性其实都是一种防御机制,用攻击来掩盖自己的不安全感。「 陆沉手肘撑在栏杆上. 「这场宴会戏,她不是在发脾气,她是在试探金燕西会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护着她。如果金燕西护了,她就赢了。如果金燕西没护,她就假装是自己脾气不好,给自己留个台阶,另外也算是吸引关注的一种小手段」 她咬着笔帽想了一会儿,突然又抬头问: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问金燕西?试探多累啊。「 「因为她不敢。「陆沉说,「她怕问了之后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刘艺菲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声音小了一点:「那她挺可怜的。「 这句话让陆沉看了她一眼。 十五岁的女孩,能从角色分析跳到共情,说明她不是在背理论,是真的在感受。 北电表演课老师经常讲的一句话就是「真听丶真看丶真感受」。 这种直觉,教不出来。 第6章 《谁关了我的灯》 光影之间,听起来文艺,但做起来可以很野。 他在脑子里翻到了一个前世在某个独立电影展上看过的欧洲短片。 讲的是一栋楼里四个住户在同一天晚上各自经历了一件小事,导演用交叉剪辑把四条线绑在一起,最后发现四件事之间存在一个隐藏的因果关系。 片长只有八分钟,但看完会感觉意犹未尽,像是看了一部电影。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伴你读,??????????.??????超贴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决定用这个结构,把背景搬到国内,搬到一个更接地气的场景里。 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住着四户人家,同一天晚上,灯突然灭了。 不是停电,是每一户的灯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灭了。 灯灭了之后,每户人家做出了不同的反应,这些反应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丶带有悬疑色彩的故事。 《谁关了我的灯》,简单直白,有表意有隐喻,一层悬疑一层情绪,算是文艺片和商业片的结合,能让普通观众看进去,也能让专业人士看出门道。 他用一个晚上搞出剧本框架,没有写完整台词只写了四个场景丶四个角色的行为逻辑和交叉剪辑的节点。 一个独居的年轻男人,晚上在家看书,灯灭了之后他出去找物业,在楼道里遇到了其他几户居民。 这条线是主视角线,负责串起其他三条线。其他三条线分别是一个带孩子的单亲妈妈丶一个失眠的老太太丶一个在家偷偷练吉他怕被邻居听见的学生。 四条线在楼道里汇合,最后发现灯灭的原因是一个荒诞的巧合。 剧本不复杂但结构精密。每个角色的出场时间丶每次交叉剪辑的切换点丶最后汇合的时机,对剪辑节奏的要求极高,快一秒观众跟不上,慢一秒悬疑感就散了。 陆沉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张时间线图,四条线用四种颜色的笔标注,交叉点用红圈圈出来。 陆沉看着手中画完之后的剧本框架,就像看一张作战地图,精确到秒。「老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陆沉心想。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枕头底下。这张图他暂时不会给赵博看。 赵博是那种觉得商业化三个字脏了艺术的人。陆沉不打算改变他的审美,他只需要赵博的镜头感,至于结构的事他自己来。 短片拍摄的准备工作比陆沉预想的要麻烦,系里能借到的设备有限,一台索尼dvw-790wsp,算是北电当时最好的数字摄像机,另外配了一个三脚架丶一根挑杆麦丶两盏红头灯和一卷六十分钟的dv带。 陆沉去设备科登记的时候,管设备的张老师扫了他们一眼,问你们组就三个人?陆沉说就三个。 张老师不管那么多,伸手把设备领用单递过来,上面盖了一个章:损坏照价赔偿。 陆沉盯着刚接到手里的设备领用单上的印章,盖章力气不大,颜色不均匀,当然也可能是没印油了。 这台机器的市场价大概在二十万左右,他兜里加上刘艺菲借他的那五十块,总资产不超过五十,杂志那边稿酬还需要等。 王岩在旁边凑过来小声说:「陆哥,这玩意儿要是我给摔了,是不是得把我卖到煤矿去?」 「那不至于。」 「还得是陆老板,仗......」 王岩话没说完,陆沉幽默打断。「我直接把你埋了,省事」 王岩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 场景的问题比较头疼,剧本设定的是一栋老旧居民楼,北电校园里没有这种地方。 陆沉之前租的房子太大也不合适,而且因为没钱交房租已经退租了。 陆沉骑着自行车在学校周边转了两天,最后在三里屯后面的一条胡同里找到了一栋五层的老筒子楼。 楼里住的都是附近做小买卖的,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才回来。 他敲开了一楼一户人家的门,开门是个三十多岁的大姐,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陆沉表示自己是北电的学生,要拍一个课堂作业,想借用一下楼道和一楼的空房间,拍一个晚上就撤不会弄脏地方。 大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了一句:「拍什么东西,我们这鬼地方也能拍电影?你不会是个骗子吧?我跟你讲,我可不是没见识的,你别想着能骗过我,我走几步就能找到民警。」 第7章 火爆的短片 拉片课是北电导演系的祖师爷课。 所谓拉片就是逐帧拆解一部电影,从机位到景别,从光线到走位,从剪辑点到声画关系,把一部片子像拆手表一样拆成零件再重新装回去。 这堂课只放经典,放的都是在影史上有定论的东西——《公民凯恩》《四百击》这样的影片。 偶尔放一些国外电影节获奖短片,也是经过筛选的成熟作品。但是从来没有放过本科生作业,更没有放过一个大二学生的课堂短片。 所以当陆沉周一早上走进拉片课教室,看到投影幕布上贴着的拉片影片——《谁关了我的灯》一时之间有些懵了,田老师不是说拍的一般吗,怎么还要拉片学习? 陆沉走到倒数第三排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赵博和王岩坐在他旁边。 田荘荘走在到讲台旁边,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戴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杯保温杯里的茶。 他扫了一眼教室,声音不大但沉稳有力,「今天不按教学计划走。」 他停了一下。 「上周四本科短片汇报,有一部片子我看完之后觉得可以拿来看一下。不是因为它完美,是因为它在一个非常有限的条件下,做了一个还算清晰的结构尝试。对你们来说,这比拉《公民凯恩》有用。」 教室里很安静,田荘荘走到投影仪旁边按下播放键。 那栋老筒子楼出现在幕布上,比在放映厅里放的时候大了三倍,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墙皮脱落的纹理,楼道昏黄的灯光。 但拉片课不是看片,是拆片。 第一个镜头,赵博坐在房间里看书,田荘荘按下暂停。 「这个镜头,机位在哪?」 有人小声说:「正面偏左十五度。」 「景别?」 「中近景。」 「为什么要偏左十五度?如果正正面拍会怎么样?」 没人接话。 田荘荘看向陆沉,陆沉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正面拍的话,人物在画面正中央,视觉上太稳定。偏左十五度,人物偏离画面中心,但偏离的幅度不大,观众不会明显感觉到失衡。这种微妙的不稳定感,跟剧本设定的情境是匹配的。」 田荘荘点了下头继续播放。 第二个镜头,楼道里有脚步声经过,灯泡微微晃了一下。 画面又停了。 「这个晃灯是谁设计的?」 陆沉举手。「意外。拍摄的时候楼道里有人经过,灯泡被震了。」 「你没有喊停?」 「没有。」 「为什么?」 「因为那个晃动的频率和幅度,比我设计的好。」 田荘荘看着他。 「继续。」 「如果我重新设计这个晃灯,我会让它晃两到三下,幅度从小到大,模拟一个『有人经过』的物理逻辑。但实际拍摄的时候那个灯泡只晃了一下,幅度不大,持续时间很短,像是一个不确定的信号。它不告诉你楼道里有人,它只告诉你楼道里可能有什么东西。一个『可能』比一个『确定』更让人不安。」 教室后排有一个研究生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陆沉没听清。 片子继续。四条线依次切入,每次切换的节点都被田荘荘按暂停拆开来讲。 切到单亲妈妈那条线的时候,他讲的是「声音前置」,画面还没切过去,孩子的哭声先出来了半秒,这半秒让观众在看到画面之前就已经产生了情绪预期。 切到老太太那条线的时候,他讲的是「动作的节制」,老太太站起来走到窗边的速度很慢,慢到几乎不像是对灯灭的反应,而像是一种日常习惯,这种「不当回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角色塑造。 每一次暂停,田荘荘问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核心:这个设计的服务对象是谁?是服务画面好看,还是服务叙事推进? 陆沉的回答始终是同一个方向:服务叙事。 整个拉片过程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六分五十二秒的片子被拆成了十七个镜头,逐帧过了一遍。 最后停在最后一个画面——四个人站在楼道口,手电筒的光打在配电箱上,那张看不清内容的通知贴在上方。 田荘荘没有按暂停,让画面停在那里。 「这张通知上写的是什么?」 第8章 天涯煮酒 名气这种东西,跟传染病一样。 拉片的事周一只有导演系的人知道,周二表演系和摄影系知道了,周三文学系和录音系知道了。 但北电再大也就是个学校,名气在校内转三圈就转完了。 陆沉很清楚这个规律。上辈子他见过太多选秀歌手,节目播出期间红得发紫,节目结束三个月之后就没人记得了。 没有持续的内容输出,热度就是消耗品,用完就没了。 台湾小说网超顺畅,??????????.??????任你读 他需要在这波热度消耗完之前,把它转化成某种可以存下来的东西。 钱是最好存的,但钱从哪来? 他躺在宿舍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周润发海报,脑子里把能想到的变现路径全部过了一遍。 参赛?大学生电影节之类入围了也没奖金,最多拿个证书。证书在2002年的影视行业里约等于一张废纸。 卖版权?2002年没有短视频平台,没有网络院线,没有流媒体。 vcd市场被盗版占领,正规渠道发行一部七分钟的学生短片,成本比拍片还高。 接活?用这个片子当作品集,去接商业短片丶gg片丶婚礼录像。这条路最靠谱,但谁会找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拍? 三条路都走不通。 陆沉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一直在想怎么赚钱,但忘了想一个更基本的问题:谁能帮我赚钱。 不是谁会给钱,而是谁有渠道丶有资源丶有动机,帮我把这个东西变成钱。 上辈子他做制片人的时候,从来不是自己去找钱,而是去找人。 投资人丶发行方丶平台方,这些人手里握着渠道和资源,他们缺的不是钱,是能赚钱的内容。你把内容摆在他们面前,他们自己会想办法把钱变出来。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是怎么赚钱,是怎么让有渠道的人看到这个片子。 北电校内的人已经看到了,但他们没有校外渠道。学生就是学生,再火也是校园级别。陆沉决定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拉片课后的第四天,陆沉去了网吧,不是那种后来遍地开花的连锁网咖。 2002年的网吧开在居民楼一层,门面不大,门口挂一块手写的招牌,上面写着「上网2元/小时」,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脚写的。 推门进去,二十多台大头显示器排成两排,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和泡面味。 陆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开机。电脑是windows98系统,开机速度慢得像老头散步,硬碟灯闪了半天才进入桌面。 他打开ie浏览器,输入天涯论坛的网址。 2002年的天涯论坛是中国网际网路最热闹的文化社区。 影视板块更是各路神仙打架,有专业影评人,有行业从业者,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陆沉上辈子在天涯混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个平台的传播逻辑:帖子能不能火,标题占五成,内容占三成,运气占两成。 他在天涯注册了一个新帐号,id叫「北电导演系学生」。没取什么花里胡哨的名字,越直白越有说服力。 在网际网路上,身份标签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发帖标题:《一个大二学生的短片创作心得》。 内容很克制,没有自吹自擂,没有卖惨,就是平平静静地写了几段话: 「最近拍了个六分钟的短片《谁关了我的灯》,多线叙事结构。有朋友建议我分享一下创作过程,我就简单说说。」 「剧本构思阶段,我考虑的是如何在有限条件下讲好一个故事。选择了老筒子楼作为场景,因为这种环境本身就自带故事感。」 「拍摄时遇到很多意外,比如楼道灯泡意外晃动,但我选择保留这些意外,因为它们往往比设计更真实。」 「剪辑时最花时间的是节奏控制。四条线交替出现,每条线都要有独立的情绪弧线,又要服务于整体叙事。」 发完帖子陆沉就出了网吧,十月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沿着马路往学校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人走在路上,影子倒像是有两个人。 他心里清楚这个帖子大概率会火,但不是因为他写得好,是因为「北电大二学生」加「田壮壮拉片」这两个标签本身就自带流量。 第9章 当行业来敲门 片子传到中戏的第二天,陆沉接到了主任教员杨琳的电话。 「陆沉,有个光鲜传媒的制片人说想看看你的短片。你方便的话过来一趟。」 陆沉在电话里沉默了两秒。 「老师,我现在不方便。」 「为什么?」 「还没到时候。」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两秒,然后杨琳说:「你确定?光鲜可是大公司。」 本书由??????????.??????全网首发 「杨老师,这些对我没意义。」 杨琳没有再劝,只说了句你自己把握就挂了电话。 陆沉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宿舍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操场上踢球的几个学生。 关于未来的路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清晰地规划。他现在需要的不是一扇门,而是一把钥匙。 和大公司签约,结果被绑死在一个不合适的项目上,两三年出不来一部作品,热度一过人就凉了。 第二天,又有一家中影的项目负责人通过学校联系到他。陆沉同样婉拒了,但这次他多留了一个心眼,让杨琳帮忙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这天下午,陆沉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遇到了《电影世界》杂志的一个编辑。 对方是主动找过来的,戴着金丝边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三十出头,说话带着一股子文化人的矜持。 「陆沉同学,我是《电影世界》的编辑,我姓周。我们想请你写一篇专栏。」 陆沉放下手里的书,打量了一下对方。 《电影世界》在2002年的电影类杂志里算是有分量的,读者群体以行业从业者和资深影迷为主,在上面开专栏等于是在行业内部建立话语权。 「什么类型的专栏?」陆沉问。 「关于短片创作的。你最近在天涯和西祠发的帖子我们都看了,写得很有见地。我们觉得你可以把这些内容扩展一下,做成一个系列。」 陆沉想了想:「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专栏内容我来定,你们不能改。」 周编辑愣了一下:「这个……我们需要审稿的。」 「审稿可以,但不能改我的观点和论述逻辑。你们可以提意见,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周编辑推了推眼镜,显然没料到一个大二学生会提这种条件。 正常情况下,学生给杂志写稿,编辑说什么就是什么,哪还有讨价还价的。 「我需要回去跟主编商量一下。」周编辑说。 「好。」陆沉站起来,拿起书准备走。 「等等。」周编辑叫住他,「你就不怕我们拒绝?」 陆沉回头看了他一眼:「拒绝了对我也没太大损失,我不差那仨瓜俩枣的稿费。」 其实还是差的,只有前边两三家的杂志投稿拿到的稿酬还不足以改善目前的困境。 而在《电影世界》开专栏就不一样了,不光是稿费增加。同时还拥有了发声权,这还重要。 周编辑扶了扶眼镜,眼中闪过疑惑。 「为什么?」 「因为你们需要我,比我们需要你们更迫切。现在你们的杂志,读者在流失,gg在减少,你们需要新鲜的内容和话题来维持关注度。我现在的热度,对你们来说就是现成的流量。」 周编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明天给你答覆。」 第二天周编辑果然来了,带着主编的同意。 「千字三百,这是我们的最高标准。」周编辑说,语气比昨天客气了不少。 陆沉心里快速算了一笔帐,一篇两千字的专栏就是六百块,一个月写两到三篇,收入在一千二到一千八之间。 加上之前杂志约稿的稿费,钱的问题总算不用天天发愁了。 「可以。」陆沉说,「第一期我想写为什么中国电影需要更多的类型片。」 周编辑愣了一下:「不是写短片创作心得吗?」 「心得那篇在西祠已经发过了,再写一遍没意思。类型片这个话题更有深度,也更能引起行业讨论。」 第10章 剧组来客 专栏见刊那天,陆沉特意去了一趟报刊亭。 《电影世界》本期封面是一个外国导演的黑白照片,纸张偏黄,带着一股油墨味。 陆沉翻到目录页,看到了自己的文章标题:《为什么中国电影需要更多的类型片》,署名陆沉。 他买了一本,两块五。 回到宿舍翻开文章,排版比他原稿多了几个小标题,但内容没改,观点没动,论述逻辑也完整保留了。 周编辑还算说话算话。 王岩凑过来看了一眼:「陆哥,你上杂志了?」 「嗯。」 「牛啊,多少钱稿费?」 「六百。」 王岩的眼睛亮了:「够吃三个月食堂了!」 赵博从上铺探出头来:「文章写得怎么样?」 「你看看就知道了。」陆沉把杂志扔给他。 赵博接住杂志,翻到那篇文章,看了大概十分钟。 看完之后他把杂志合上。 「你这是在给自己造势。」 「嗯。」 「你在文章里提了多线叙事加黑色幽默的方向,这是你下一部片子的路子?」 「对。先让行业知道我要做什么,等我真的拿出项目的时候,他们不会觉得突兀。」 赵博想了想,点了点头。 「但有一点,」赵博说,「你文章里写的那些东西,你得做得到才行。」 「已经有方向了。」陆沉说。 这天下午,陆沉接到了杨琳的电话。 「陆沉,《金粉世家》剧组那边联系了系里,说想请你过去看看。导演对你那篇专栏文章很感兴趣。」 陆沉愣了一下。《金粉世家》他当然知道,刘艺菲就在那个组。 但让他意外的是,剧组居然是因为专栏文章找的他,而不是因为短片。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 「好。」 挂了电话,陆沉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他知道这次去剧组意味着什么,不只是见导演,还会见到刘艺菲。 上次在操场看台上,她借了他五十块钱,后来他拿那五十块付了筒子楼的场地费,到现在还没还。 欠天仙的钱,迟早得还,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 第二天下午,陆沉坐公交去了北影厂。 他穿的还是那身行头:白衬衫丶卡其色直筒裤丶棕色旧皮带。 衬衫洗了太多次,领口已经有点发软,但那种低两公分的弧度还在,配上不扎进裤子的穿法,看起来依然有股子不经意的味道。 北影厂门口停着几辆面包车和一辆考斯特,车上贴着《金粉世家》的剧名。 陆沉跟门卫报了名字,被放行进去。 陆沉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刘艺菲在拍哭戏。 她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头发扎成两条辫子,坐在一把老式椅子上,对面是陈坤。 导演喊开始后,她开始哭,但哭得不太对劲。 「停!」导演喊了卡, 「艺菲,情绪不对,再来一条。」 刘艺菲擦了擦眼泪,深呼吸,重新调整情绪。 第二条,还是不对。 第三条,导演摇头。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连着拍了十几条,导演都不满意。刘艺菲的眼睛已经肿了,化妆师在旁边补了三次妆,每次补完又被眼泪冲花。 「眼睛都肿成桃子了。」副导演小声嘀咕。 陆沉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一会儿。 刘艺菲的哭戏不是情绪不到位,而是眼神的方向不对。她每次哭的时候都是直视对方,眼泪流下来的时候眼神是往前的,像是在跟对方对峙。 但这场戏的角色设定是一个含蓄的民国女学生,她不应该直视,她应该回避。 第11章 张松文 第二天一早,陆沉就带着赵博出了门。 google搜索twkan 陆沉把衬衫领子竖起来,缩着脖子往前走。赵博跟在后面,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到底怎么认识这个人的?」 「我不认识。」 赵博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不认识你去找人家?」 陆沉说,「但我知道他就行了。」 赵博没再问。 两人在表导楼停下。陆沉没有直接去找张松文,而是先去了系办公室。 「老师,请问张松文老师在吗?」 办公室里的行政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你找张老师?他今天没课,应该在排练厅那边帮忙。」 「帮忙?」 「他帮进修班的汇报演出做场记,在一楼进门左侧排练厅。」行政老师说完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找他上课,他周二周四上午在。」 陆沉道了谢,带着赵博往排练厅走,推开门就能听到里面有人在念台词。 灯光昏暗,几排摺叠椅摆在角落,中间空地上十来个学生在排练一个片段。 陆沉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张松文。 他坐在摺叠椅上,膝盖上放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手里握着一支铅笔,正在记录什么。 三十岁不到的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毛衣,领口里面露出一件更旧的格子衬衫。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台上一个女生在演一段独白,情绪不到位,反覆卡壳。旁边一个男生在给她搭戏,节奏也不对,两个人越演越紧。 张松文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台上。 他没有直接说哪里不对,而是说:「你刚才那句台词,再说一遍。」 女生重复了一遍。 「你这句话想表达什么?」 「我……我想表达愤怒。」 「不对。」张松文的语气很平,不急不慢, 「你是在表达我想让你看到我愤怒了。这两个东西不一样。愤怒是从里往外的,你现在只有表面。」 女生愣了一下。 「再来一次,这次不要想我要演愤怒,你就想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女生深吸一口气,重新来了一遍。 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从我在表演变成了我真的很生气。 「对,就是这个。」 张松文点了点头,回到摺叠椅上坐下,继续记笔记。 陆沉看着这一幕,心里想:就是这个。 上辈子他做制片人,合作过的演员和表演指导不下百人,但能把表演讲得这么清楚丶这么简单的人,屈指可数。 张松文不是在教技巧,他是在帮演员找到自己。 这东西教不出来,只能靠天赋和积累。 排练间隙,陆沉走过去。 「张老师。」 张松文抬头看他,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你是?」 「导演系的陆沉。」 张松文想了一下:「拍短片那个?」 「对。」 「你那个片子我看了。」张松文说,「节奏不错,但表演太生硬了。」 赵博在后面差点笑出声。陆沉的短片被夸了无数次,这是第一次有人上来就说表演太生硬。 陆沉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所以才来找您。」 张松文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张老师,能借一步说话吗?」 两人走到排练厅外面的走廊上。 走廊很窄,墙上贴着历届学生的演出海报,灯光发黄。 陆沉开门见山:「张老师,我想拍一部电影,需要一个人帮我调教演员。我想请您。」 张松文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说:「你一个大二学生,要拍电影?」 「对。」 「钱呢?」 「正在筹。」 第12章 三人组成立 杨琳的效率很快,第二天就给了陆沉宁皓的电话号码。 陆沉拨过去,响了六声才接。 「谁啊?」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被打扰的不耐烦。 「宁皓吗?我是01级导演系的陆沉。」 「陆沉?」宁皓反应了两秒, 「拍短片那个陆沉?你怎么有我电话?」 「杨琳老师给的。我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聊什么?」 「聊电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对于一个还在拍mtv维生的年轻导演来说,聊电影这三个字比任何条件都有吸引力。 「你在学校?」 「对。」 「我下午过来,三点,学校门口那个兰州拉面。」 「好。」 挂了电话,陆沉把笔记本翻开,开始整理《钻石》的剧本大纲。 上辈子《疯狂的石头》的每一个场景丶每一句台词丶每一个笑点,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现在要做的不是创作,而是把记忆里的东西翻译成2002年的语言,再做一些符合当下环境的调整。 比如原版里道哥的台词「素质,注意素质」,放在2002年说出来一样有笑果。比如黑皮那句「牌子,班尼路」,2002年班尼路正是最火的时候,笑果只会更好。 但有些东西要改。比如原版的拍摄地是重庆,他得提前把取景地确定下来。比如原版的演员阵容,他得一个一个去找。 陆沉用了一个上午,把剧本大纲写到了第三稿。 三万多字,涵盖了所有主要场景和关键台词,每条故事线的交叉点都标注了时间线。 下午两点半,陆沉提前到了兰州拉面馆。 面馆不大,六张桌子,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的。 陆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牛肉面,慢慢吃。 三点不到,宁皓推门进来了。 陆沉一眼就认出了他。瘦,黑,头发乱糟糟的,穿一件军绿色的旧夹克,里面是一件洗得变形的灰色t恤。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包的拉链坏了一半,用一根绳子系着。 他看起来比陆沉还穷。 「陆沉?」宁皓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说聊电影,聊什么电影?」 陆沉没有废话,直接从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推到宁皓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宁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两个字:《钻石》。 宁皓翻到第二页,开始认真看。 他看了大概十分钟。 期间面馆老板过来问要不要点东西,陆沉点了两碗大碗牛肉面,可惜没有大碗宽面。 终于,宁皓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他的眼神和进门时候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陆沉很熟悉这种眼神。 上辈子他见过无数次,那是创作者看到好东西时压不住的兴奋。 「多线叙事?」宁皓问。 「三条线,交叉剪辑,最后在同一个时间点汇合。」 「黑色幽默?」 「对。笑点不是靠段子,是靠结构。观众笑完之后会发现自己笑的是自己。」 宁皓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本子,你写的?」 「对。」 「你一个大二学生,怎么写出这种东西的?不过你能写《谁关了我的灯》,能写这个也可以理解。」 「我看了很多电影。」陆沉说。这是实话,只不过是在上辈子看的。 宁皓又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一段台词:「这里,黑皮说『我这是给你面子,换别人我早动手了』,然后道哥说『你动手试试,我报警』……这段不对。」 「哪里不对?」 第13章 田庄庄的推荐 田庄庄的办公室在表导楼三楼,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名字卡片,字迹潦草,但贴了至少十年。 纸已经发黄了,边角翘起来,用透明胶带粘了两道。 陆沉敲门进去的时候,田庄庄正在泡茶。 「坐。」田庄庄头也没抬,把开水倒进搪瓷杯里,茶叶在水里翻了个滚。 陆沉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录像带和剧本,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说吧,什么项目?」田庄庄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 陆沉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低成本喜剧,黑色幽默,多线叙事。预算三百万以内,预期票房一千万以上。」 田庄庄看了他一眼:「一千万?你一个学生,拿什么保证?」 「拿这个。」 陆沉翻到下一页,「目前中国电影市场,文艺片获奖但没人看,商业片赚钱但被骂烂。观众需要一种新的东西,既好看又不低俗,既商业又有艺术性。黑色幽默加多线叙事,就是答案。」 「你说得倒简单。」田庄庄放下杯子, 「这种类型国内没人做过,你怎么知道观众买帐?」 「因为观众不是不需要,是没人给他们选择。」陆沉说, 「田老师,您在拉片课上放过《两杆大烟枪》和《偷拐抢骗》,学生们的反应您看到了。那种笑法不是被段子逗笑的,是被结构逗笑的。笑完之后还在想,这才是好喜剧。」 他确实在拉片课上放过盖·里奇的电影,也确实看到了学生们的反应。 那种反应跟看周星驰不一样。 周星驰的笑是即时的丶本能的,盖·里奇的笑是延迟的丶结构性的,笑完之后会忍不住拍大腿说妙。 「你团队呢?」田庄庄问。 「副导演宁晧,表演指导张松文,摄影赵博。」 「宁晧?」田庄庄皱了皱眉,「摄影系那个?」 「对。」 「张松文是表演系那个老师?」 「对。」 田庄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你找的这两个人,都是穷得叮当响的主。」 「穷的人才愿意赌。」 田庄庄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找我,是想让我帮你找钱?」 「我想请您帮我引荐韩尚平。」 田庄庄的手停了一下:「韩尚平?中影的?」 「对。」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吧?」 「中影副董事长,能拍板投资。」陆沉说, 「他看项目不看出身,只看回报率。三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关键是要让他看到这个项目的潜力。」 田庄庄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想了想。 「韩尚平我确实认识,当年他还在北影厂的时候我们合作过。」 田庄庄说,「但我不能直接帮你引荐。你得先让我看到你这个项目确实靠谱。」 「您想看什么?」 「完整的剧本。」 「大纲已经有了,完整剧本还需要一周。」 「太久。」田庄庄说,「三天之内把完整剧本给我,我帮你约韩尚平。」 「行。」 陆沉站起来,拿起笔记本准备走。 「等等。」田庄庄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 「你那个短片,技术不错,但太满了。」田庄庄的语气跟平时上课一样,不急不慢, 「你什么都想表达,结果什么都没表达透。拍长片不一样,你得学会留白。该让观众自己想的地方,别替他们想。」 陆沉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田庄庄愿意帮他引荐韩尚平,不仅是因为对陆沉的欣赏,也算是看到年轻时自己的影子。 第14章 我信你 三天后,陆沉把完整剧本交到了田壮壮手上。 田壮壮用了两天看完,当天就给陆沉打了个电话。 「韩尚平后天有空,你准备一下。」 陆沉用了一天时间把准备好的项目计划书完善。 计划书没有花哨的排版,没有彩色图表,就是白纸黑字,把项目的前景丶预算丶团队丶预期回报写得清清楚楚。 韩尚平的办公室在中影大楼的十二层,窗外能看到北平西三环的车流。 台湾小说网解闷好,??????????.??????随时看 办公室很大,但装修很朴素,墙上挂了几幅电影海报,书架上全是剧本和行业报告。 陆沉到的时候韩尚平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一份文件。 「先坐,我看完这份文件。」 陆沉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十分钟,韩尚平抬起头。 「你是田老师的学生?」 「对。」 「大二?」 「对。」 「田老师很欣赏你啊,都介绍到我这了。」 陆沉闻言只是笑笑,双手把计划书递给韩尚平。 韩尚平看完点了点头,手指在计划书上敲了两下:「你这个项目,预算三百万,预期票房超过一千万。你凭什么觉得一个大二学生能拍出一千万票房的电影?」 「凭两件事。」陆沉说, 「第一,这个类型目前市场上没有竞品,谁先做谁吃第一口肉。」 陆沉坐直身体沉声说, 「第二,我的团队虽然年轻,但每个人都有真本事。宁皓去年拿了大学生电影节最佳导演,张松文是全国大学生戏剧节最佳表演一等奖。他们缺的不是能力,是机会。」 陆沉说话时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韩总,」陆沉继续说, 「三百万对中影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项目如果成了,它证明的不是一部电影的票房,而是一种类型片的可能性,商业片的可行性。这个价值,远不止一千万。」 韩尚平想了想,翻开计划书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投资回报方案。 「150万,50%票房分红。」 韩尚平抬起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讨价还价。 陆沉沉吟了几秒,「韩总,150万我最多给您35%。」 韩尚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知道50%是什么概念吗?150万占了一半投资,拿一半分红,这是行规。」 「行规是给普通项目的。」陆沉说,「我这个项目不普通。」 韩尚平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所以您投的是钱,我投的是命。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35%。」 韩尚平看了他几秒,嘴角露出和善微笑。 「你倒是不怕我翻脸。」 陆沉打蛇随棍上, 「您是出了名的爱培养新人。田老师跟我说的。」 「35%的分红,按现行35%的分帐标准,确实不多。」 他停了一下,看着韩尚平的眼睛:「但韩总,张为平这会儿正在跟院线谈分帐,您比我知道得早。到时候就不是35%了。」 韩尚平沉默了一会儿。 「35%可以,」他说,「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我派一个制片主任跟组,监督资金使用。第二,中影挂联合出品方。」 「没问题。」 「另外,我首先投的是你这个人,其次才是你这个项目。」 韩尚平站起来伸出手:「就这么定了。合同让法务对接。」 陆沉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点汗。 走出中影大楼的时候,十一月的阳光照在脸上,陆沉眯了眯眼睛。 150万,票房分成占35%。 中影挂联合出品方,这意味着整个行业都会知道,中影投了陆沉的项目。 这比150万本身值钱得多。 现在还差150万。 陆沉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儿,没有掏手机。他不想找刘艺菲借钱,让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拿五十万投自己的电影,这事儿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第15章 地下室里的编剧 钱到位了,剧本还得打磨。 他手里这份剧本,严格来说是个毛坯房。结构有了,骨架有了,但台词的毛刺太多,喜剧节奏也不够精准。 上辈子他做制片人的时候,见过太多剧本死在差最后一遍打磨上。 就像装修,硬装做完了,软装不上,住进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宁皓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我媳妇是编剧,」宁皓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吃兰州拉面,筷子夹着一片薄得透光的牛肉, 「让她看看。」 「你媳妇?」 「对,邢爱娜。写剧本的。」 陆沉端着面碗的手停了一下。 邢爱娜,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上辈子《疯狂的石头》《疯狂的赛车》《无人区》《心花路放》,全有她的参与。 《心花路放》11.7亿票房,2014年华语片年度冠军。 宁皓后来能成为百亿导演,有一半功劳得算在这个女人头上。 但2002年的邢爱娜,还只是个在地下室里改稿子的北漂编剧,没人认识她。 「行,让她看看。」陆沉说。 宁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油:「走,现在就去。」 「现在?」 「她改稿子改到凌晨三点,上午睡觉,下午才醒。现在去正好。」 陆沉心想,这作息比我前世都离谱。 宁皓租的房子在北三环外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准确说是半地下室,窗户露出地面半截。 就像2019年韩国cj娱乐出品的电影《寄生虫》主角一家住的那种。 陆沉跟着宁皓往下走,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都费劲。 「小心台阶。」宁皓回头说了一句, 「上个月我踩空了,把脚崴了,躺了三天。」 「你一个导演,脚崴了躺三天,片场谁管?」 「我媳妇管。她一边骂我一边给我煮面。」 陆沉没忍住笑了一下。 走到最里面一扇铁门前,宁皓掏出钥匙开门。门锁有点涩,他拧了两下才打开。 推开门的瞬间,陆沉闻到了一股烟味和方便面调料包混合的味道,跟大学男生宿舍有异曲同工之妙。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六平米,一张双人床占了一半面积,床上的被子没叠,枕头旁边摞着几本剧本和一盒抽了一半的中南海。 靠墙摆着一张摺叠桌,桌上摊着一台老式桌上型电脑,屏幕亮着,旁边散落着几支红笔和一堆揉成团的a4纸。 桌子旁边还摆着两碗面条,筷子架在碗沿上,面汤已经凝了一层薄膜。 一个短发女人趴在桌前,手里攥着一支红笔,正在纸上划拉什么。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线头,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别在耳后。 宁皓进门的时候,她头都没抬。 「回来了?面凉了,自己热。」 「不是来吃面的。」宁皓把门带上, 「给你带了个人。」 短发女人的笔停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谁?」 「陆沉。我跟你提过的那个。」 邢爱娜抬起头,看了陆沉一眼。 邢爱娜长了一张很普通的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记住的长相,但眼睛很亮,是那种长期跟文字打交道的人特有的锐利。 她打量陆沉的时间不超过三秒,然后说了四个字: 「剧本拿来。」 不是你好,不是坐,不是喝水吗。 剧本拿来。 陆沉觉得这女人有意思。 上辈子他见过的编剧不下百个,大部分见面先寒暄,聊两句行业八卦,再拐弯抹角问你的项目预算。 邢爱娜不一样,她连客套都省了,直奔主题。 他从书包里掏出剧本,递过去。 邢爱娜接过来,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第16章 万事俱备 第二天下午两点,陆沉准时出现在地下室门口。 他带了两份卤煮和六罐燕京啤酒。邢爱娜看到卤煮的时候,眼神都亮了。 「你还算有点眼力见。」她端着卤煮碗,用筷子搅了搅,「比宁皓强,他只会买方便面。」 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任你选 「我听见了我听见了的。」宁皓在旁边嘟囔。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在地下室里把剧本从头到尾改了一遍。 改剧本的过程,用宁皓的话说,比拍电影还累。 邢爱娜负责喜剧节奏和人物对白。 她的改法很暴力,先把所有台词划掉,然后问陆沉这场戏你想表达什么,等陆沉说完了,她再重新写。 写完之后让宁皓念一遍,宁皓念着念着就笑了,说明台词对了;如果宁皓念完没反应,她就划掉重写。 宁皓负责叙事结构和视觉节奏。 他在墙上贴了一张大白纸,用马克笔画出每场戏的节点,标注时间线丶人物动线丶情绪曲线。 他画得很快,但改得更快,邢爱娜每改一条台词,他就要重新调整对应的节奏点。 陆沉负责整体把控。 他看着两个人改,偶尔插一句话。 但每次插话都很关键,要么是指出一个逻辑漏洞,要么是提醒一个节奏点的位置,要么是说这场戏不需要台词,用画面讲。 第二天晚上,三个人吵了一架。 起因是道哥的结局。 陆沉的剧本里,道哥从高处摔下去,死了。 这是整个多线叙事的收束点,三条线在那一刻汇聚,所有巧合变成命运。 邢爱娜不同意。 「道哥不能死。」她把红笔往桌上一拍。 「为什么?」陆沉问。 「死了就完了。活着比死了更讽刺。」邢爱娜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你想想,道哥这种人,一辈子靠骗人吃饭,最后被骗了,但他还活着。他得面对自己被更狠的人耍了这件事。这才是黑色幽默。死了算什么?死了是解脱,不是惩罚。」 陆沉摇头:「道哥的死是结构性的。三条线在这里碰撞,他的死是那个碰撞的必然结果。如果他不死,这个收束点就散了。」 「那就换个收束点。」邢爱娜说。 「换不了。」陆沉说,「整部片子的节奏都是往那个点推的,你把那个点拆了,前面所有的铺垫都白费。」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让步。 宁皓在旁边看着,端着第三罐燕京啤酒,没说话。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 「那如果,」宁皓开口了, 「道哥摔下去,观众以为他死了,但他没死?」 陆沉和邢爱娜同时看向他。 「道哥从高处摔下去,镜头给一个坠落的全景,然后切黑。」 宁皓用手指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线,「观众以为他死了。但最后,谢小盟在厕所里碰到一个浑身缠绷带的人,是道哥。他还活着,但狼狈得不像话。」 邢爱娜想了想:「这样也行。但谢小盟碰到他的那场戏,台词得我来写。」 「可以。」宁皓看了陆沉一眼。 陆沉没有马上回答。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上辈子《疯狂的石头》的结局,道哥确实死了,从天桥上摔下去,那场戏是全片最沉重的瞬间。 但宁皓的提议也不差,甚至更有余味。 「行。」陆沉说,「按宁皓的来。 但道哥摔下去那场戏,我要一个长镜头,从他的视角往下坠,然后黑屏。观众得真的以为他死了,最后的反转才有力量。」 「长镜头?」宁皓眼睛亮了,「可以。我画一下机位。」 邢爱娜坐回去,拿起笔开始写谢小盟和道哥在厕所的戏。 这场争论用了四十分钟,但解决之后,三个人反而更默契了。 陆沉发现,邢爱娜不是那种我说的就是对的的编剧,她愿意听理由,只要理由够硬。 而宁皓也不是只会画分镜的副导演,他对叙事的理解比陆沉预想的深。 第17章 山城 十二月的山城,雾大得像有人往天上泼了一锅豆浆。 陆沉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第一口吸进去的空气是湿的,带着一股火锅底料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的意思,果然名不虚传。 哦,你说形容的是贵阳,那没事了。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好用,??????????.??????随时享】 火车站台挤满了扛着蛇皮袋的旅客,广播里用重庆话报站,语速快得像在吵架。 他拎着一个帆布包站在出站口,身后跟着张松文丶赵博和王岩。 四个人,四个包,全部家当。 拍摄器材已经提前就位。 宁皓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他和邢爱娜提前三天到的重庆,踩点丶找住处丶联系取景地,该跑的腿都跑完了。 此刻他靠在一根柱子上,嘴里叼着一根中南海,看见陆沉出来,抬了抬下巴。 「这边。」 「这就是重庆?」王岩左右张望,「比我想像的更旧。」 「旧才好。」陆沉说,「我们要的就是旧。」 宁皓把烟点上,深吸一口,看着站外灰蒙蒙的天。 「我前两天来看过了,yz区有个废弃的纺织厂,解放碑旁边有个老居民楼,长江索道站也谈好了,给点钱就能拍。这些地方不用搭景,直接上。」 「住宿呢?」张松文问。 「安排好了,yz区一个招待所,三十一间,公共卫生间,没空调。」宁皓说,「我前天去看的,凑合能住。」 「没空调?」王岩的脸垮了,「十二月的重庆——」 「重庆的冷是湿冷,跟bj不一样。」陆沉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多穿两条秋裤就行。」 「我只有一条秋裤。」 「那你买一条。」 王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现在知道了,跟着陆沉干活,别指望有什么好条件。 「陆哥,」王岩想了想,「重庆有秋裤卖吧?」 「有。」 「辣不辣?」 陆沉看了他一眼:「秋裤不辣,穿秋裤的妹子比较辣。」 「那感情好,我找机会试试。」王岩喜上眉梢。 招待所在yz区一条窄巷子里,门口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木牌,写着红旗招待所四个字,红字已经褪了色。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重庆阿姨,说话嗓门大,热情得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五个房间?有有有!三楼四楼都有,窗户对着江,风景好得很嘞!」 陆沉看了一眼所谓的对着江。 窗户确实对着长江,但中间隔了三栋楼和一条高架桥,能看到的江面大概有两米宽。 「行,就这儿了。」陆沉说。 五个人分了房间。 陆沉自己一间,张松文一间,赵博和王岩挤一间,宁皓和邢爱娜住隔壁。 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遥控器用透明胶带缠着,电池盖早就丢了。 等剧组演员到了在看着安排吧,剩下就交给王岩了。 陆沉把包往床上一扔,打开窗户。 外面是重庆的夜景,楼房像被随手扔在山坡上的火柴盒,远处的长江大桥上灯火通明,江面上有货轮的汽笛声。 第二天一早,全组人一起去勘景现场。 山城的地形是天然的摄影棚。 山城的高低落差让每一条街道都有层次感,老旧的居民楼挂在山坡上,缆车从头顶滑过,防空洞改成的火锅店冒着白烟。 宁皓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他画的勘景笔记,每到一处就停下来指给众人看, 「这个角度从二楼拍下去,能看到整条巷子。这个防空洞,里面打一盏灯,就是天然的片场。」 赵博拿着一台dv到处拍,边拍边在笔记本上记机位,偶尔蹲下来找角度。 张松文盯着路过的行人看,观察他们走路姿势丶说话方式丶表情习惯。 第18章 《石头》开机 主演全员到齐,陆沉在招待所院子拍手招呼大家:「今天聚餐!」 黄波第一个响应:「火锅?山城火锅全国第一啊!」 陆沉神秘一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岩骑着借来的三轮车带路。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 七拐八拐,停在巷子口。 一个棚子,四张塑料桌,凳子缺腿。炭火炉上架着铁丝网,大叔撒孜然。 全场沉默三秒。 黄波:「……就这?」 陆沉面不改色:「山城烧烤界的顶流。」 刘桦看了看棚子,又看了看旁边舔油桶的野猫:「陆导,这个『顶流』,是什么流?」 黄波自告奋勇去烤串,说他学过,酒吧唱歌时旁边就是烧烤摊。 彭波打趣:「波哥,这手艺比唱歌挣钱吧?」 「唱歌一晚上六十,烤串八十。」黄波深沉翻串,「还是烤串挣得多。」 众人被他逗得直乐。 酒过三巡,陆沉举杯:「剧组穷,大家都知道。没片场,没设备,聚餐只能吃路边摊。但没人向我抱怨。」 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片子能挣多少钱,但我知道,我这辈子我不会忘了今晚这顿烧烤。」 没人说话。 黄波举杯接茬:「陆导,你说得跟遗言似的。」 「哈哈哈!」众人大笑 最后黄波唱了首歌。 歌词没听清,旋律好听,有点忧伤,又有点暖。 烧烤摊的烟混着雾气飘在每个人头顶。 陆沉想起一句话:最好的剧组不是最有钱的,是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件事拼命努力。 以前他不信。 现在信了。 开机那天是十二月十五号。 地点是yz区那个废弃的纺织厂。 厂房已经停工三年,铁门锈迹斑斑,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车间的格局还在。 斑驳的墙壁丶生锈的机器,正好用来拍摄。 陆沉站在厂房门口,看着全组人忙忙碌碌地搬设备丶架灯光丶贴标记。 宁皓在跟赵博确认机位,张松文在跟郭涛讲第一场戏的调度。 邢爱娜也在。 她跟宁皓一起提前到的山城,这几天一直在招待所改剧本,到了片场反而更精神了。 邢爱娜坐在厂房角落的一张破桌子上,面前摊着剧本和红笔,随时准备改台词。 也没有开机仪式,等所有人准备就绪,陆沉亲自打板,这是他两世加起来第一次以导演的身份喊开机。 前世他做制片,站在监视器后面看导演干活,偶尔提提意见,但从来不碰机器。 这辈子他坐在监视器后边,看着赵博调整焦距,看着宁皓确认构图,看着张松文把郭涛推到标记点上,看着监视器里郭涛的脸。 「各部门注意!」陆沉拍了拍手, 「疯狂的石头,」 「第一场,第一镜,准备!」 《钻石》在开机之前已正式更名为《疯狂的石头》。 「action。」 郭涛走进画面,穿着包世宏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一种疲惫但认真的表情。 他走到车间中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然后蹲下来检查一台机器。 一条过。 「好!」陆沉说,「下一条。」 宁皓在旁边小声说:「你手在抖。」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你不懂,它有自己的想法。」他信口胡诌。 宁皓笑了一下,「我第一次喊『开始』的时候,手也抖。」 拍摄的第一天,七条素材,前六条都是一条过。 另一条是因为王岩在镜头外面吃盒饭吧唧嘴影响了收音效果。 第19章 探班 拍到第七天,陆沉瘦了一圈。 每天凌晨五点起,凌晨一点睡,中间除了吃两顿盒饭和上厕所,基本没坐下来过。 导演丶制片丶场务,三个人的活他一个人干。 宁皓管镜头和调度,张松文管演员,赵博管摄影,王岩管后勤,邢爱娜管剧本。 剩下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全是他的。 陆沉觉得自己不像导演,像个幼儿园园长。 这场戏开拍前,场务小刘跑过来说:「导演,演员还没到齐,还得等会儿」。 「演员呢?他妈的老子要开拍了,演员去哪了?」陆沉指着副导演宁皓的鼻子破口大骂,这一刻他妥妥就是片场暴君。 「大总管呢?我去问问大总管,你先别着急」宁皓小声安慰陆沉。 陆沉愣了一下。 大总管?谁? 王岩从巷子拐角冒了出来。 左手拎盒饭,右肩夹着对讲机,兜里鼓鼓囊囊揣着现金信封,头上还顶着个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遮阳帽。 「嘿嘿,这呢这呢」王岩把盒饭往地上一放,「来了来了」 「大总管,放饭了?」黄波在远处喊。 从那天起,大总管三个字就焊在了王岩身上。 — 准备妥当开始拍厕所戏。 这是陆沉加的一场戏。 剧本里道哥和麦克在同一个厕所,一个蹲坑一个洗手。 角色之间互不相识,信息差产生的张力让观众既紧张又想笑。 问题是,这场戏的拍摄地点是一个真正的公共厕所。 yz区某老居民楼的公共厕所,男女各三格,门板是木头的,下半截已经烂了,地上永远是湿的。 关于味道,陆沉不想回忆那个味道。 「就这儿?」赵博扛着摄影机站在门口,脸色发绿。 「就这儿。」陆沉说,「你闻闻这个味儿,搭景搭得出来吗?」 赵博张了张嘴,默默走了进去。 宁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你这是用命在拍电影啊,我艹。」 「少废话,进去看机位。」 厕所里空间很小,三格蹲位加上洗手台,总共不到五平米。 赵博的摄影机架在门口,只能拍一个全景。 麦克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的背影以及道哥蹲坑时的表情需要特写,两人擦肩而过时的微妙距离需要过肩镜头。 「机位不够。」宁皓皱着眉, 「五平米塞两个人一台机器已经满了,特写怎么拍?」 陆沉想了想:「拆门板。」 「什么?」 「把蹲位的门板拆掉一半,摄影机从侧面拍,透过门板的上半截拍道哥的脸。」 陆沉用手比划了一下,「观众能看到道哥的表情,但道哥看不到外面的麦克。这样信息差就出来了。」 宁皓想了两秒,眼睛亮了:「可以。但门板拆了之后,道哥蹲坑的时候就——」 「半露的。」陆沉说, 「正好。道哥这种人在厕所里是最没有防备的,半露的状态反而增加了他的脆弱感。一个混社会的大哥,蹲在厕所里被人从门板上面看,这本身就很好笑。」 「你够狠的。」宁皓说。 「拍喜剧不狠,观众怎么笑?」 张松文走过来,蹲在地上比划了一下道哥的位置和麦克的位置。 「两个人擦肩的时候,」张松文说, 「道哥应该有一个微微抬头的动作,但麦克没有反应,因为他根本不认识道哥。这个一抬一不抬,就是整场戏的戏眼。」 「对,」「刘桦演道哥抬头的时候,不能太明显,像被什么东西惊了一下似的。」 正式拍摄。 刘桦走进厕所,蹲到蹲位上。 他穿着道哥那件深色夹克,但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陆沉亲自上阵演麦克。 第20章 好吃不如饺子 三天后,傍晚收工的时候,陆沉的手机响了。 「我到了。」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火车上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理直气壮, 「你在哪?」 「你怎么不打我电话让我接你?」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你忙你的,我自己能找到。红旗招待所对吧?我打车过来。」 「山城的计程车——」 「我黑车都坐过。」 两人第一次见面,陆沉第一次搭讪就是在黑车上认识的。 「你没坐过山城的计程车。」 「计程车还能有什么不一样?」 「山城的计程车在山上飞。」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那我更要看看了,一会儿你下来接我。」 二十分钟后,陆沉站在招待所门口,看到一辆黄色的计程车从巷子口拐进来。 车还没停稳,后座的车门就推开了。 刘艺菲从车里钻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围巾,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比陆沉上次见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站在招待所门口,抬头看了看那块褪色的木牌,又看了看门口蹲着的猫,转头看着陆沉。 「这就是你说的条件很差?」 「比你想的还差。」陆沉说,「你确定要住?」 「我确定。」她拎着旅行袋往里走, 「你那个招待所,有热水吧?」 「有。下午六点到八点。」 「现在几点?」 「五点半。」 「那我先放东西,六点洗澡。」她说完又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还没问我吃了没有。」 「你吃了没有?」 「没有。火车上的盒饭太难吃了。」 「那走吧,先吃饭。」 「吃什么?」 「招待所旁边有家小面馆。」 「又是路边摊?」 「山城小面是路边摊里的战斗机。」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行,投资人体验生活。」 苏畅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刘艺菲,两个十五岁的姑娘抱在一起又笑又跳,像两只撒欢的猫。 「你来了!」苏畅拽着她的胳膊。 「来看我的五十万。」刘艺菲说。 「你那五十万一天都在厕所里。」苏畅说。 「什么?」 「他们今天在公共厕所拍了一整天的戏。」 刘艺菲转头看着陆沉,表情复杂。 陆沉面不改色:「艺术需要。」 第十二天下午收工前刘艺菲来了片场。 她站在巷子口,看着那些简陋的设备丶用纸板做的反光板丶从居民楼拉出来的电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这样拍?」 「就这样拍。」 「三百块一天的场地,五块钱的盒饭,公共厕所的取景地。」她一条一条数, 「我的五十万呢?」 「我花刀把上了。」陆沉贱兮兮调戏她。 刘艺菲赏了他一个白眼。 看完场地,陆沉把刘艺菲带到招待所的房间里,打开那台二十一寸的彩电,把dv连上去,开始放这几天的拍摄素材。 画面粗糙,灯光不完美,有些镜头还有点晃。 但刘艺菲看了十分钟就没再说话。 看到厕所戏的时候,她笑到蹲在地上,笑完之后又站起来继续看。 等看完这几天拍摄的大概素材,「我投的五十万,值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认真,不像十五岁的女孩,一点不像。 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来感觉了,从七点写到现在,高潮剧情给我写爽了。 前边剧情不想更了,想直接搞到高潮,我草草草。 只能说我保证大家看了爽。 另外新的章节我还没修改,明天上班修改完发。 既然开单章吹牛逼了,我也说说关于本书写作内容的构思,我做读者的时候就不喜欢长篇大论,说教或者介绍一堆概念和设定。 关于这些我都会尽量避免,能不科普就不科普,可能有些读者老爷比我还懂。 有些我觉得水字数的设定和交代我就没写,不影响剧情和主线。 网文就是让大家爽就完事了。 关于某些行业科普,规则介绍,我尽量一笔带过,我知道大家跟我一样只想看主角打怪升级,我也是尽量朝着这个方向在走。 另外我是新人,更新时间也不固定,也不知道什么时间更新合理。大家想看我啥时候更新可以给我留言。 第21章 石头杀青和一个橘子 感谢大佬北帝小罗的月票,感谢纳萨里克和我爱mangguo1的月票。先来一章尝尝咸淡。 ...... 排练用了一整天。 台湾小説网→?????.??? 陆沉在展厅里用粉笔画了三组人的动线。 「从包世宏切到道哥,再从道哥切到黑皮,但不是真的切,是摇。一个镜头里完成三次转场。」 「那我的焦点呢?」赵博问,「三组人不在同一个焦平面上,我追谁?」 「追包世宏。」陆沉说, 「他是主线。道哥和黑皮从焦点外经过,虚的,观众能看见,但不清楚。这样才真实,包世宏确实没看清他们。」 赵博点了点头。 正式拍摄。 翡翠展厅是借的一家珠宝店的仓库改造的,面积不大,但宁皓用几块隔板和两排货架搭出了展厅的层次感。 翡翠放在最里面的玻璃柜里,灯光打上去,绿得发亮。 「action。」 郭涛进展厅。 赵博扛着摄像机跟在他身后,镜头从背后拍。 郭涛走到展柜前,手自然地往裤兜上一搭,一滑而过,目光落在翡翠上。 镜头缓缓向左摇。 道哥从侧门进来,刘桦穿着那件深色夹克,步子不紧不慢,菁菁跟在他后面。 道哥在画面里是虚的,但观众能看到他的轮廓,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年轻女人,在珠宝展厅里并不突兀。 镜头继续摇。 道哥走向左侧的展柜,菁菁停在一个吊坠前面。 这时候镜头的焦点从道哥身上移开,慢慢回到展厅中间。 黑皮从窗户翻进来。 赵博扛着摄像机从展厅中间划了一个弧线,把三组人串在同一个画面里。 包世宏在右边看翡翠,道哥在左边假装看展品,黑皮在窗户边蹲着。 三个空间,一个镜头。 拍了七遍。 赵博坐在地上放下摄像机的时候,两只手在抖。 七条,他扛了将近两个小时。 「你小子的手确实稳。」陆沉走过去说。 赵博喘着气,「我最后一条差点没扛住。」 拍完翡翠展厅,后面的戏就快了。 道哥和麦克在厕所的第二次相遇丶谢小盟被道哥暴打丶黑皮抢了面包在马路上跑。 最后这场戏是黄波的杀青戏。 黄波穿着那身脏兮兮的工装,手里攥着一个面包,在山城的马路上狂奔。 赵博坐在一辆借来的面包车上,扛着摄影机拍他。 「跑快点!」宁皓在车窗里喊。 陆沉在监视器后面看着,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黄波,也是为剧组几十号人的努力。 没有一个人掉链子。 要说这个剧组谁最拼,除了陆沉那就是黄波了。 为了这场戏,黄波围着高架跑了一天。 还有之前黑皮被困在下水道的戏份,因为剧组没钱请不起化妆师,黄波为了演好满身污泥的效果,直接把下水道的臭泥抹在脸上。 他的演技也好,那场戏一条过。 让一边的前辈刘桦看了都不住赞叹:「真好,这是一个敬业的演员,他将来一定会有成就的,好孩子。」 刘桦一语成谶。 后来黄波拿了金马影帝,主演电影票房破两百亿。 「陆导,我跑得行吗?」 「你跑得比任何人都好。」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 陆沉拿起喇叭:「我宣布,疯狂的石头,历时四十五天,正式杀青!」 「耶!」 剧组顿时成了一片欢乐的海洋。 杀青夜。 全组在招待所院子里喝啤酒。 第22章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北平比山城干。 陆沉回到北电宿舍的时候,嘴唇乾裂,嗓子像含了一把沙子。 但他现在更没时间休息。 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素材去了北电的剪辑室。 学校有两间非编机房,一间给研究生用,一间给本科毕业班用。陆沉哪个都不是,但他有办法。 找主任田庄庄打了招呼,机房管理老师收了两条烟,给了他一把钥匙。 「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走,白天研究生要用。」 「行。」 机房不大,一台非编机,两个监视器,墙上贴着上一届毕业生的海报。 陆沉没管那些,把素材往机器上一堆,开始干活。 三十多盘素材带,每盘六十分钟,将近两千分钟的素材。 最终成片前世是98分钟,意味着要剪掉一千九百分钟的镜头。 他白天等研究生用完机房,晚上进去剪。 从十点剪到凌晨三四点,早上八点又爬起来上课。 赵博和宁皓轮流陪他,王岩负责送饭。 陆沉在剪辑厕所那场戏时,宁皓也在。 这场戏是三条线在同一个空间里交汇,角色之间不能碰面,信息差全靠剪辑制造。 陆沉把片子剪完,宁皓反覆看了几遍,总觉得差点什么。 「声音。」陆沉说。 「什么?」 「道哥蹲坑的时候,应该能听到外面有人洗手。观众知道那是麦克,道哥不知道。画面制造紧张,声音制造松弛。一紧一松,才是喜剧。」 宁皓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是第一次剪片子?」 「我看过很多电影。」 这是实话。 只不过他都是前世看的。 剪辑进行到第五天,张亮影来了。 她从蓉城坐火车到的北平,背着一个旧吉他包,穿一件军绿色棉袄,头发扎了个马尾。 站在北电门口给陆沉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紧张。 「我到了。你说的那个北电,我在门口了。」 「等我,马上来。」 陆沉跑到校门口接她。 张亮影比他想像中瘦,脸小,颧骨高,眼睛很亮。 十八岁,蓉城酒吧驻唱,没出过远门,第一次来北平。 「你比电话里听起来年轻。」张亮影打量了他一下。 「你比电话里听起来胆大。」陆沉说, 「一个人从蓉城跑北平来,不怕?」 「五千块呢。」张亮影说,「我驻唱一个月才几百块。」 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啊,跟我干,我让你大红大爆。 陆沉带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录音棚。棚子是田庄庄帮忙找的,一小时一百,设备简陋但够用了。 「歌我写好了。」陆沉把一张纸递给她。 张亮影接过来,低头看。 歌词很短,就那么几句。 我爱你亲爱的姑娘 见到你心就慌张 风吹着修长的头发 轻抚着我那已沉睡的胸膛 她轻声念了一遍,抬头看陆沉。 「曲子我弹给你听。」 陆沉拿过张亮影的吉他轻松弹了一遍。 旋律不复杂,吉他扫弦为主,节奏轻快,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吹口哨。 但副歌部分突然拔高,情绪从随意变成认真。 张亮影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歌……你写的?」 「什么意思?」 「你不是学导演的吗?会写歌丶会作曲,还会弹吉他。」 「技多不压身,你先别管这个了。」陆沉伸手指了指棚里的麦克风, 「咱先来一遍?」 张亮影没再追问。 第23章 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 中影大厦,放映室。 二十来个座位,坐着中影大小领导。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韩尚平坐在中间,手里攥着一支笔。不写字,就是攥着。 据说在峨影当照明工时养成的习惯。 那时候手里攥的是灯架把手。 陆沉坐在最后一排。 灯光暗下。 第十五分钟,厕所戏。道哥蹲坑,麦克洗手,水龙头哗哗响。 韩尚平的笔转了一下。 第二十分钟,翡翠展厅长镜头。 两分十五秒,三组人马交叉。 韩尚平的笔停了。 第一百分钟,片尾字幕滚动。 灯光亮起。 韩尚平伸手招呼陆沉过来。 「片子谁剪的?「 「我。「 「你一个人?「 「宁皓盯叙事节奏,邢爱娜盯台词口型,赵博盯画面调色。最终剪辑是我。「 韩尚平看着他,笑了。 「小子,你行啊。「 这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谈投资,他说的是「别让我亏钱「。 「发行的事,中影来做。「韩尚平坐回去。 「韩总,发行的事,我想提一个人。「 「谁?「 「博纳的于胖子。「 韩尚平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认识他的?「 「不认识。但我知道博纳在二线城市的院线网络比中影广。这部片子是低成本喜剧,一线城市不是主战场。「 韩尚平没说话。 「中影博纳联合发行。中影的牌子硬,一线排片有保障。博纳的渠道广,二线覆盖率比中影高。两家一起推,效果比一家好。「 「你想让他进来,可以。中影主导发行,这是底线。「 「当然。「 「你让于胖子来找我谈。「 陆沉站起来。 韩尚平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定档了吗?「 「还没有。「 「春节档别想了,《英雄》还在跑,好档期全满。「 「那就2月14号。情人节。和《老鼠爱上猫》打擂台。「 韩尚平愣了一下。 情人节?一部黑色幽默喜剧,放在情人节? 「你有信心?那可是合拍片,有香江明星。「 「档期只是起点,口碑才是发动机。情人节观众看完爱情片想换口味,一部让人笑到蹲地上的黑色喜剧,正好是换口味的选择。「 陆沉拍拍胸口。 「情人节完全可以,我有信心。「 关键是没时间等暑期档。 他现在需要赚钱。 父母那边还没着落。 韩尚平没再说什么,走了。 —— 当天晚上,于胖子的电话就来了。 「陆沉导演是吧?我是于胖子。韩总让我去看了你的片子,我看了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嗓门大,语速快,像一挺机关枪。 「我干发行这么多年,什么片子能火我比谁都知道。发行的事让兄弟喝点汤,中影抽成15%,我抽12%,低三个点。二线城市发行权归我,一线归中影。你看怎么样?「 陆沉心说这不是放屁吗。 你要是啥都懂,博纳还至于变成后来那个b样吗? 你连大小王那两个贵物都不如。 但陆沉表面还是客客气气。 「于总,您太客气。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陆兄弟爽快。「 第24章 素质 2月14号,北平,晴。 华星影城售票窗口前,陈飞攥着两张二十块,一脸为难。 「《老鼠爱上猫》吧,刘德华和张栢芝,多应景。「 女朋友林小然翻了个白眼:「网上都在讨论那个《疯狂的石头》!天涯论坛上那个预告片你看了没?笑死我了!「 「听都没听过。「 「我同事上周在武汉点映看了,说比预告片还好笑十倍。「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我一定要看看这个'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究竟是什么样。「 售票大姐抬头看了陈飞一眼:「小伙子,今天来看这个的情侣不少,女的就喜欢这种反着来的。「 陈飞改口:「《疯狂的石头》,两张。「 三号厅,一百二十个座位,坐了大约六成,大多是年轻人。 上座率不算太差,毕竟宣发砸了钱。 陈飞低声对着女友说:「我得看看这电影究竟有没有那么神。「 女友小然一脸自信:「你信我,肯定没问题的。「 两人正说着,影厅灯光暗下来。 龙标出现,然后银幕出现五个大字。 「陆沉导演作品「 随后正片开始。 故事发生在山城,电影开局是郭涛饰演的老包深情地看着滴水的水龙头。 他来找宁皓客串的医生治疗前列腺。 陈飞看到电影是用方言表演时还有点不屑,心说这玩意给谁看啊。 紧接着,谢小盟出场了。 他坐在缆车上,对面坐着一个美女,眼神迷离,开始了他的表演: 「每当我从这个角度看这个城市的时候,我就强烈地感觉到,城市是母体,而我们是生活在她的子宫里面……「 这句一本正经的胡扯刚说完,影厅里已经有人笑出了声。 五分钟后,张松文饰演的四眼出现。 「狗日的,高科技吗,无人驾驶!没看到啊,别摸我(bmw),开不了不要开嘛!「 「别摸我「这三个字一出,全场笑翻。 更绝的还在后头。 笨贼三人组来到一栋旧楼下,小军仰着脖子冲楼上窗户喊:「道哥!道哥!「 喊了两声,窗户「砰「一声推开,道哥探出半个身子,一脸不耐烦,压着嗓子吼: 「喊什么喊!素质,注意你的素质!「 就这七个字,配上道哥那张严肃到极致又莫名喜感的脸,影厅里直接炸了。 「噗哈哈哈哈。「 「素质!注意你的素质!我他妈笑死了。「 小军也不甘示弱。道哥让他去踩点,小军一脸为难,怂了吧唧地来了一句: 「大哥,这个我们不专业呀!「 就这句「不专业「,配上他那张苦瓜脸,影厅里直接笑倒一片。 然后是陆沉增加的戏份。 道哥蹲坑,麦克洗手,两人擦肩而过。 画面紧张,声音松弛。 然后道哥提上裤子开门,保安面无表情:「先生,这是女厕所。「 全场爆笑。 真正让全场炸裂的是另一场戏。 谢小盟在缆车上撩妹的那句「要浪漫,先浪费啦,没钱怎么抠女啊?「已经让观众笑得不行了。 结果后面他被道哥抓住,道哥义正词严地指着他说: 「你侮辱了我的人格,你还侮辱我的智商!「 这句话配上道哥那张脸,教科书级别的名场面诞生了。 陈飞前边一个女生笑得直拍男朋友的胳膊,男朋友龇牙咧嘴还跟着笑。 包世宏追小偷那段,他冲进宿舍,拿起一个相机看了一眼镜头盖,一脸疑惑地嘀咕: 「耐克还做照相机啊?「 观众直接笑喷了。 「那是尼康!尼康!「 第25章 首周大爆 二月二十号,成都大地影院。 晚八点场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观众陆续站起来,还在讨论剧情。 「道哥那句素质太搞了。」 「黑皮跑路那段我笑到岔气。」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影厅的灯突然又暗了。 「怎么回事?灯坏了?」 「有人管吗,摔到老子你们赔不起。」 「你们电影院一点不专业。」有人现学现卖电影台词。 议论纷纷中,屏幕上方的射灯亮了起来。 舞台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好了,就在银幕下方。 刘桦穿着道哥的皮夹克,黄波穿着黑皮的破棉袄,郭涛穿着包世宏的制服,陆沉站在最边上。 上一秒还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下一秒,尖叫声掀翻了屋顶。 「我草!道哥!」 「黑皮!是黑皮!」 「国际大盗真人这么帅吗?」 「导演好帅!」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几个女生直接站起来尖叫,旁边男朋友又尴尬又跟着笑。 陆沉拿起话筒。 「各位观众,晚上好。我们是《疯狂的石头》主创团队。感谢大家来看我们的电影。接下来我们聊聊天,有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一个女生第一个举手,声音都在抖。 「道哥!道哥和麦克为什么从头到尾没见过面?这是故意的吗?」 刘桦接过话筒,一脸严肃。「是故意的。你想啊,两个贼在同一个城市偷同一块翡翠,但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这算是一种生活荒诞的喜剧表现吧。」 说完刘桦转身看向旁边的陆沉,「导演我理解的对吧?」 陆沉举起话筒,「道哥这人最讲规矩,理解没毛病。」 台下众人微笑。 又有人提问,「那你们俩在片场见过面吗?」 「见过啊。」刘桦笑着指了指旁边的陆沉,「麦克就是导演,那我肯定见过呀。演员见不着导演那戏就没法拍了。」 陆沉在旁边补了一句:「戏外他天天管我叫导演,戏里他见了我得装不认识。」 「对对对。」刘桦点头, 「有次拍完戏我习惯性喊『导演好』,被陆沉瞪了一眼,说『道哥你现在得装不认识我』。我回去琢磨了半天,嘿,还真是这么回事。」 台下爆笑。 郭涛接过话筒。 「我补充一句。我在片场追小偷那段,跑了十八条。跑完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你追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一个男生问。 「想耐克什么时候做照相机了。」 又一阵爆笑。 黄波被推出来,他有点紧张,话筒拿反了。 「那个……黑皮最后抢面包那段,我绕着山城高架跑了一天。导演说不够,再来一遍。我说导演我真跑不动了。他说没事,我让自行车追你。」 「那你最后吃上面包了吗?」 「吃了。但那是道具面包,硬得像砖头。我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 陆沉在旁边补刀:「他吃完还打了个嗝,一股石灰味。」 全场笑到拍大腿。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 「导演,你说这部电影是『情人节最不该看的电影』。但情人节那天我带女朋友来看了,她笑得很开心。你觉得这算不算一种荒诞?」 陆沉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算。但我想做的不是让你笑完就忘,是让你笑完之后想起黑皮,想起道哥,想起那些在生活里挣扎但还在讲『素质』的人。如果你沉默了几秒钟,那这部电影就没白拍。」 影厅安静了。 然后掌声响起来。 第一场路演结束,网上很快就有了议论帖。 天涯影视版,一个id叫成都崽儿的网友发帖:《我见到道哥和黑皮了!路演现场实录!》 第26章 韩总,我想跟您谈谈 二月的最后一天,春节的尾巴还没收乾净。 一部没大导演丶大明星,总成本三百万的电影,正在全国院线上演绝地翻盘。 下午三点,北平新影联院线办公室。 发行部经理刘建国把电话摔回座机,盯着桌上的报表愣了几秒,又拿起来重拨了一遍。 「你说多少?」 电话那头,中影星美的发行经理陈立声音发紧:「两周,全国总票房已经超过一千两百万了。我这边数据刚核完,联和昨天单日干了六十二万。」 说完咽了一口唾沫又继续说道, 「六十二万!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他们那边负责排片的老王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 刘建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三百万的成本,两周票房突破四倍。 更让他心惊的是,新年伊始的电影市场被进口大片《哈利·波特与密室》几乎吃掉了全部份额,国产片被打得抬不起头。 就在这个当口,一块从山城罗汉寺底下挖出来的石头,把整个盘子砸了个底朝天。 「排片呢?」刘建国问。 「加了三轮了。」陈立的语气又兴奋又困惑, 「拷贝不够用。羊城那边金逸珠江的发行打电话骂我,说观众排队买不到票,说我故意卡着胶片不放。我他妈上哪儿给他变去?」 刘建国挂了电话,点上一支烟,靠在椅背上。 他在这个行业干了快二十年,见过太多豪言壮语和灰头土脸。 一个北电的大一学生,自编自导,带着一帮没人叫得出名字的演员,东拼西凑三百万拍了一部满是方言的黑帮喜剧。 这种事放在三个月前,谁跟他提,他准觉得对方脑子被门夹了。 可现在,这部片子以每周翻倍的速度在全国狂飙。 更离谱的是,北方院线也打响了。 华星影院的经理上周还抱怨方言对白外地观众看不懂,结果几天工夫,数据就摆在案头。 观众笑了,买帐了。「顶你个肺」成了流行梗,连计程车司机都挂在嘴边。 他抽出一张发行报表,目光落在角落里一行备注上:2003年第一季度国产片票房第一。 第二天晚上,bj昆仑饭店二楼宴会厅。 这是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协会的季度例会,往常都是走走过场,可今天到场的经理们脸上都带着某种紧绷的神情。 刘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手里的会议议程。 第三条议程用加粗字体写着:关于当前市场异常现象的讨论。 他知道这个「异常现象」指的是什么。 协会主席老徐上台,先说了几句客套话。 话锋一转:「最近有部小成本片子,大家应该都知道了。两周,一千两百万。在座的都是老行家了,谁能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台下静了片刻。 上海联合的周经理先开口:「徐主席,这事我们也在研究。片子本身质量确实不错,但爆成这样……说实在的,我们也没料到。」 「没料到?」老徐推了推眼镜, 「我听说有的影院,这片子一天排八场。进口大片的场次都砍了。各位,我不是说不能排国产片,但这个度得把握吧?」 广州金逸的代表举手:「徐主席,观众点名要看,售票处电话被打爆了。昨天我们天河店,这片子最后一场是凌晨一点,上座率还有七成。您说,我们能怎么办?」 刘建国喝了口茶,没吭声。 这部片子的爆发太突然,打乱了整个市场的节奏。 进口片的分成协议是早就签好的,国产片的票房突然起来,牵扯到各方利益重新分配的问题。 「拷贝呢?」老徐又问,「我听说很多地方拷贝不够,观众买不到票。」 中影星美的陈立站起来:「我们已经在加急洗印了。但胶片洗印需要时间,现在全国都在要,印厂那边三班倒都忙不过来。」 底下又是一阵议论。 有人提出是不是该控制一下排片,给其他片子留点空间。 第27章 官媒采访 感谢宠着y大佬的月票,感谢。 ——————— 三月下旬,《石头》下映,票房2068万。 陆沉和《电影报》的记者约在美术馆后街一家咖啡馆见面。 陆沉到的时候,那人已经到了。 google搜索twkan 面前的咖啡只剩半杯,旁边搁着一支录音笔和一个牛皮纸笔记本。 记者姓周,名建国,四十出头,穿深色西装,头发梳得齐整。 「陆导?」 「叫我陆沉就行。」 「好。那咱们开始?」 陆沉坐下来,向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 咖啡上来的时候,周建国按下录音笔,红点亮起来。 「《疯狂的石头》三百万成本,票房突破两千万。你自己是什么感受?」 陆沉想了想。「感受就是,终于不用吃泡面了。」 周建国惊异于陆沉的幽默。「我问认真的。」 「确实是认真的。之前真吃了半个月泡面。」 「为什么?」 「没钱。」 「三百万投资,你没钱?」 「投资是投资人的钱,我的钱是我的钱。」 周建国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所以你是零片酬?」 「我拿分成。」 「为什么?」 「钱得花在刀刃上。而且我也相信自己得项目能成。 周建国抬起头。「很多人说你是天才导演。你怎么看?」 「我不是天才。」 「那是什么?」 「运气好。」 陆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正好赶上大家憋了一肚子话没处说,我们替他们说了。」 周建国没接话,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过了一会儿又问:「你觉得这部电影成功的原因是什么?」 「首先成功不是我个人的,是我们整个团队的功劳,「 他抿了一口咖啡,「另外就是我们的片子』接地气『吧。「 「什么是接地气呢,具体一点说说吧。」 「道哥说『素质』,黑皮说脏话,我演的大盗麦克说『顶你个肺』。都是普通人听过见过的,观众们可以看懂。」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观众能看懂我们讲的故事,那说明我们就做的很成功了。」 周建国点点头。「网上有人说,这部电影的成功是偶然的,不可复制。你怎么回应?」 「他们说得对。」 周建国又愣了一下。「你不反驳?」 「反驳什么?」 陆沉放下杯子,「下一部电影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谁能保证自己干什么事都能成功呢?」 周建国笑了。「那你下一部电影打算拍什么?」 「还没定。」 「有方向吗?」 「有。」 「能透露吗?」 「不方便。」 周建国无奈地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你今年二十一岁,北电大一学生。很多人质疑你的学历和经验,觉得你只是运气好。你怎么看?」 「他们说得也对。」 「你又同意?」 「我确实没经验。」陆沉靠在椅背上, 「但经验这东西,拍一部就有了。」 周建国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了几笔。 「最后一个问题。票房两千万,你的分红大概是多少?」 「不到两百万。」 「打算怎么用?」 「注册公司,然后赚点钱吧。」 「嗯,不怕被人说俗吗。」 「不怕,我本来就是个俗人。「 第28章 坐标系 「陆哥,喃方周末那篇文章太恶心了。什么投机取巧,什么造神运动,他们懂个屁。」 陆沉没说话,继续吃泡面。 「你不生气?」 「生什么气?」 「他们说你是投机取巧。」 「他们说得对。」 「什么?」王岩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这次确实有投机成分。」陆沉放下筷子, 「情人节档期丶方言喜剧丶路演营销,这些都是投机。但投机不丢人,丢人的是投机不成。」 王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而且。」陆沉站起来走到窗前,「南方周末那篇文章,看着是在批评我,其实是在批评整个行业。他们不是针对我,是针对小成本大回报这个现象。」 「为什么?」 「因为这种现象如果多了,他们就没法吹那些大制作的艺术片了。」 王岩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陆沉坐回桌前,「咱们赚到了钱和名声。让他们犬吠几句,我们又不会少块肉。」 「那你下一部打算怎么办?」 「下一部,不靠运气。」 「靠什么?」 「靠本事。」 陆沉坐回桌前,继续吃泡面。 泡面已经凉了,面条泡得发涨。 吃完把盒子扔进垃圾桶,擦擦嘴,翻开笔记本。 第一步,坐标系影业 他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 「陆哥,你在写什么?「王岩凑过来看。 「计划书。「 「什么计划书?「 「哥们儿要办一个公司,你来给我当副总。」 「陆哥,你要办公司,别说是当副总,就是当前台我也愿意啊。「 陆沉看着舍友王岩,又想到了另一个舍友赵博,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要不刘邦用一个县的人打天下呢,陆沉用身边人组建一个公司足够了。 窗外的bj三月,风还是凉的。 但陆沉知道,属于他的春天已经来了。 公司注册的流程比陆沉预想的顺利。 2003年的时候,注册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的门槛已经很低。 他提前准备好的材料包括:公司章程丶注册地址证明丶股东身份证明丶一百万的验资报告。 这笔钱在二十分钟前刚刚从他的个人帐户转入临时验资帐户。 「公司名称想好了吗?」工商代理的办事员隔着柜台问。 「坐标系影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核名需要三个工作日,如果重名的话会通知你换。」 「好的。」 他特意选了一个没有行业惯用词的组合。 坐标,既是代表想要成为行业坐标的野心,又是陆沉重生后的锚点。 想到锚点时,陆沉心里不免又想起那个灵动的少女。 三天后,营业执照出来了。 名称:坐标系影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一百万元人民币,法定代表人陆沉。 经营范围:影视策划丶广播电视节目制作丶艺人经纪。 同时注册的还有另一家公司,坐标系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十万元,法人同样是陆沉。 经营范围写着:音乐版权代理丶音像制品销售丶艺人经纪。 三月二十五号,陆沉在北电附近找了一间办公室。 两家公司共用。 蓟门桥旁边一栋老写字楼的三楼,六十平米,月租两千八。 窗户对着马路,白天能听到公交车的报站声,晚上能听到楼下烧烤摊的吆喝。 王岩跟着去看房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半天。 「陆哥,你好歹两千万票房的导演,租个两千八的办公室?」 第29章 我不放心 感谢优雅使坏和向左磔向右大佬的月票。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 第二天一早,陆沉是被电话吵醒的。 打开一看,是刘艺菲的简讯。 「你什么时候去香江?」 陆沉愣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要去香江的事,连宁皓都不知道。 他回过去:「你怎么知道?」 「韩商平跟我妈通电话的时候我听到的。」 陆沉盯着屏幕,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三秒后又一条进来:「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我是投资人啊。投资人有权利考察合作夥伴的业务拓展情况。」 这条消息带着明显的小女孩语气,但陆沉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覆两次,最后发了两个字:「不行。」 电话立刻打过来了。 「为什么不行?」刘艺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调上扬,像是在撒娇的边缘试探,「杨受成那种大老板,你一个人去,他欺负你怎么办?」 「他能怎么欺负我?」 「我也不知道。但电视里演的,香江大老板都很会算计人。」 陆沉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在跳。 「刘艺菲,我是去谈生意,不是去打架。」 「那更应该带个人啊。你连助理都没有,端茶倒水的人总需要一个吧?」 「你是去端茶倒水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的声音低下来, 「你一个人跑来跑去,没人照应,我不放心。」 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陆沉的喉结动了一下。 bj三月的风从窗户缝钻进来,带着沙尘和乾燥的凉意。 他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宿舍,四周很静,静到能听见听筒里她的呼吸声。 「你才十五岁。」他说,声音比平时轻。 「快十六了。」 「那也不行。」 「陆沉。」她突然叫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怕我去了给你添乱?」 「不是。」 「那你怕什么?」 陆沉没回答。 重生以来,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什么都能割,什么都能扛。 但刘艺菲不一样,她不是他要对付的对手,不是他要攀附的资源,不是他棋盘上的任何一颗棋子。 她是那个他在前世连名字都不敢多想的女孩。 而现在她正在电话那头,用十五岁的声音说「我不放心」。 「陆沉?」她以为他挂了。 「我在。」 「到底行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 「行。」 「真的?」 「真的。但你要听我的,到了香江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行动,不许......」 「好啦好啦,」她打断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你说的我都答应。你定好机票告诉我。」 电话挂断了。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在听到「我不放心」这三个字的瞬间。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辈子,就你了。 但是现在还不能。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太多棋要落。 如果他在这时候放任自己去贪恋那点温度,他怕自己会舍不得再走进风暴里。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第30章 香江 香江国际机场比陆沉记忆中更陈旧。 2003年的香江还没建好t1航站楼的扩建部分。 出关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空调的冷气和潮湿味道。 刘艺菲跟在他身后,东张西望,像只进了新领地的小猫。 「好多人啊。「她小声说。 你是周公子吗,干嘛说人家台词。陆沉听着她说的话,内心无力吐槽。 「跟紧我。「 杨守城安排的接机人在出口等着,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深蓝色西装,领口别着英皇的徽章。 「陆先生?我是杨总派来的,叫我阿伟就行。「阿伟看了刘艺菲一眼,「这位是?「 「我助理。「陆沉说。 「你才助理呢。「刘艺菲瞪了他一眼,然后朝阿伟甜甜一笑, 「我是投资人,姓刘。「 阿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刘小姐好。「 路上,陆沉看着窗外的街景以及密密麻麻的招牌。 双层巴士,红色计程车。 楼与楼之间近得像要挤在一起,伸手就能碰到对面楼的空调外机。 刘艺菲扒着窗户看,眼睛亮晶晶的。 「这就是香江?跟电影里一样。「 「比电影里旧。「陆沉说。 「旧才有味道嘛。「她转头看他,「你以前来过吗?「 「没有。「 「骗人。「 陆沉没说话。 他确实来过,上辈子来过无数次。 酒店是杨守成安排的,铜锣湾的怡东酒店,三星级,不算豪华但乾净。 陆沉给刘艺菲开了隔壁房间。 「就一间不行吗?「她站在门口,歪着头看他。 「不行。「 「为什么?「 「你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我又不是小孩。「 「你就是。「 「陆沉!「 「进去。「他把她推进房间, 「先收拾一下,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哦。「她站在床边,忽然转身,「你晚上穿什么?「 「路演那套西装吧,怎么了?「 「这种正式见面肯定要穿正式一点的。「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 「我给你买了一条领带。「 陆沉嘴里那句「没必要吧」还没来得及张口。 看着递到眼前的那个盒子,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买的。「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领带,「你路演的时候总穿这件黑西装,配这条领带刚好。「 陆沉没说话。他接过盒子,手指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 「谢谢。「 「不客气。「她别过脸去,耳尖有点红, 「投资人总不能让合作夥伴穿得太寒酸。「 陆沉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他把盒子收好,「收拾完等我。「 「知道了。「 陆沉回到房间,把行李摊开,简单整理了一下。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乾净的衬衫,然后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韩尚平没来香江,但走之前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 陆沉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杨总,我是陆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陆生?韩总跟我说了你的事,你晚上来我家谈。」 说完给了陆沉一个地址。 陆沉挂了电话,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半。 他拿起那条深蓝色领带,站在镜子前,试着系了一下。 第31章 拯救 当杨守城看到这几行字的时候,他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雪茄搁在菸灰缸边沿,刚燃起的青烟缓缓上升。 杨受成的目光从纸面移到陆沉脸上,定住了。 「你什么人?」他问。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 杨守城这人很迷信这一套,或者说很多富豪都很信这套把戏。 不然白龙王也不至于在一众富豪圈里如鱼得水。 杨受成把张国荣约出来,用了一个最轻描淡写的理由。 「见个朋友」。 这个理由换作别人递不过来。 张国荣近一年已不怎么见人,电话不接,饭局推光,连陈淑芬约他喝杯咖啡都要提前一周才肯应下。 但杨受成不一样。 两个人私交不浅,杨受成开口,他不忍推。 约在文华东方二十四楼的clipperlounge。 张国荣到的时候穿着黑色高领毛衣,戴着口罩,身形比陆沉记忆中单薄太多。 他刚落座,点了杯清水,然后目光落在对面的陌生年轻人和那个灵动的女孩身上,微微抬了下眉。 杨受成没兜圈子,打过招呼后直接转向陆沉。「你自己跟他说。」 陆沉把一张a4纸从包里抽出来,推到张国荣面前。 纸上抬头写着:精神科新型药物.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ssri)。 盐酸氟西汀(百忧解)。 盐酸舍曲林(左洛复)。 草酸艾司西酞普兰(来士普)。 还有一行字。 非典型抗精神病药物。 奥氮平。 每一行,都标注了作用机制和他能记得的适应症。 张国荣放下水杯,隔着口罩看他。 「你什么人?」 陆沉第二次回答这个问题。 他直视张国荣。 「一个不想看到你纵身一跃的人。」 空气凝住了。 张国荣身上那种如温水般的温和友善裂了一道缝。 他靠在椅背上,抬起手指慢慢摘下口罩。 露出的面容比方才远远看着的单薄更疲惫,眼睑下的青黑像是有人拿炭笔从他左颧骨往右眼窝拖了一道长长的灰。 但他的目光定在陆沉脸上,语气没有排斥。 「你还知道什么?」 陆沉把第二张纸推过去。 纸上只有一行字:文华东方。 这是真实历史里,张国荣最后去的那家酒店。 张国荣垂下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的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沉默了一瞬,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你从哪里听到的?还没有人知道。」 陆沉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张国荣没应。 他没在意,继续说自己的。 每说一句,桌上就多一片安静。 第三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陈淑芬。 陆沉指着那个名字,一字一句地跟张国荣说明那些他还不知道的事情。 他告诉张国荣,他现在的情绪失控不是因为意志力不够,而是一种疾病。 跟感冒发烧没有本质区别,只要找到对的药物组合和对的治疗方案,完全可以康复。 他告诉张国荣那些在真实历史里从未被他听到的真相,如果提前三个月接受规范治疗,患者的完全康复率可以提高将近一倍。 如果强行坚持下去,病情只会系统性崩溃。 张国荣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终于把脸偏过来,正眼看着陆沉。 这是他进门以后给的第一个正面注视,先前的所有眼神都像从很远的地方递过来。 第32章 我做了一个梦 声音沙哑,但底气很足。 「我看了你的电影「,「拍的不错哦「。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提前做了功课,从病理到临床试验逐一捋过。 卵巢癌brca突变的靶向药,奥拉帕尼(parp抑制剂),对宫颈癌也有效果。 百时美施贵宝正在研发的免疫疗法药物,还没上市但临床效果很好。 如果能撑到临床试验阶段,就有治疗的机会。 关键是时间窗口,三期宫颈癌如果及时规范治疗,仍有40%到50%的五年生存率。 但如果拖到四期,最多只有10%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她低头翻那几页纸,翻到最后的时候手指停在某个地方不动了。 那里写着关锦鹏丶梁家辉丶刘德华丶张学友一同出面劝她推迟演唱会的提议。 演唱会是她执意要开的,没人挡得住。 她的手指在那几个名字上停了很久,然后慢慢翻过那一页,把纸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笑了笑。 「你费了很大劲。」 「值得。」陆沉说。 「值得吗?」她语气轻,像在笑。 陆沉看着她的眼睛。 「梅姐,有个人去世之后,满街的白花,哭到失声的歌迷,所有电视台停掉娱乐新闻连续播报一整个星期。」 梅艳芳嘴角的弧度没有掉下来,但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怕死。但我怕他们太难过。」 「那你能不能为了他们,」陆沉顿了一下,「怕一次?」 梅艳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蜷了蜷。 化疗让她的指甲发黑,涂了厚厚一层暗红色指甲油也遮不太住。 「好。」 她说。 声音沙哑,但语气笃定。 「我听你的。」 她顿了顿,又把那几页纸翻回到第一页,目光落在第三页上。 「梅姐。」 她抬头看他。 「你穿婚纱的时候,要有一个人陪着入场。」 「谁?」 陆沉侧头看了一眼刘亦菲。 刘亦菲怔住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这样安排。 但在梅艳芳的目光下,她从怔愣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 「梅姐,」刘亦菲的声音很轻,「到时候我陪你。」 梅艳芳看一眼她的手,又看一眼她的眼睛。 忽然笑了。 「你是他什么人?」 刘亦菲没答话,脸颊上浮起极淡的粉色。 梅艳芳把目光转向陆沉,嘴角的弧度向上勾了些。 「你带来的人,不错。」 陆沉没接话,手垂在身侧握了握刘亦菲的手指,一触即收。 刘亦菲耳朵尖红透了,但没躲开。 她只是把梅艳芳的手臂扶得更稳了一些。 陆沉从养和回到英皇总部的时候,杨受成坐在办公桌后面等着他,桌上摆着一份合同。 「香江加海外发行,三百万。」杨受成把合同推过来, 「这是你这趟来的正事,现在可以谈了。」 陆沉没看合同,而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出一条日历提醒,把屏幕转向杨受成。 杨受成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那个日期反光看不清具体数字,但英皇娱乐的日程本上几处标红的格子跟它重叠。 那是2003年4月1日,公司原本要举办的某个记者会的日期 「你跟张生那天的见面,是真的在谈剧本?」陆沉问他。 会议室的门从外面推开,张国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资料,封面印着一行字。 第33章 功成身退 接下来的几天,陆沉几乎每天都去医院。 刘艺菲也要跟着。 第一天早上,陆沉在酒店大堂看到她,穿一件白色羽绒服,背一个粉色双肩包,像个等春游的小学生。 「你不用每天都跟着我吧?」 「我要跟着。」她说,「我是投资人,监督项目进展。」 「这不是项目。」 「那是什么?」 陆沉看着她。 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种他看不太懂的东西。 「见一个朋友。」他说。 「那更要跟着了。」刘艺菲说,「朋友的事,就是朋友的事。」 陆沉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她小跑着跟上来。 透过杨守成,陆沉联系到了香江最好的精神科医生。 病历调出来一看,生理性抑郁症,clinicaldepression,脑部化学物质失衡导致。 不规律用药,病情反覆,恶性循环。 他又给哥哥的大姐张绿萍打了电话。 「张女士,我是陆沉,内地来的导演。我注意到哥哥的手在抖,我有个朋友是精神科医生...」 「你怎么知道他生病的事?」张绿萍的声音很警惕。 「我看出来的。」陆沉说,「请您监督他规律用药。现在用药不规律,这是病情反覆的关键原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帮他的人。」 张绿萍没说话。 但陆沉收到一条简讯,只有四个字:「我会在的。」 挂掉电话后,陆沉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窗外香江密密麻麻的楼群,脑子里过了一遍前世3月31日那个日期,心里发紧。 刘艺菲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你不好奇吗?」陆沉忽然问。 「好奇。」 「那你怎么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她说, 「你不想说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陆沉转过头。 十五岁的女孩,眼神里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静。 「他病了。」他说, 「抑郁症。很严重的那种。」 刘艺菲没说话,把手指攥紧了衣角。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他可能会死。」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做了吗?」 「做了。」陆沉说,「但能不能救回来,不知道。」 刘艺菲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像试探水温一样。 手指很小,有点凉,但没缩回去。 「你会救回来的。」她说,「因为你不会放弃。」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放弃?」 「因为你是陆沉。」 第二天,陆沉去见了哥哥。 刘艺菲没有跟着进去。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抱着一本杂志,但一页都没翻。 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回响。 她就把杂志翻过一页,装作在看。 三个小时后,陆沉出来了。 她立刻站起来,杂志差点掉地上。 「怎么样?」 「还好。」陆沉说,「他叫我『弟弟』了。」 刘艺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灯被拧亮了。 「那很好啊。」 「嗯。」 「那他会不会好起来?」 「会。一定会。」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乾净,像三月的阳光刚晒到脸上,又暖又轻。 第34章 超级女声 求追读 陆沉回到北平第二天,他正在办公室里跟装修工人确认电路布线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星城的号码。 「陆沉先生您好,我是湖南卫视总编室的工作人员。我们台里看到您在《超级女声》策划上的初步方案,想邀请您来星城面谈。「 陆沉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在桌上的便签上写下一个名字:欧阳常林。 湖南卫视台长。 在《疯狂的石头》还在热映的时候,陆沉就托人把一份名为《关于大型电视选秀节目〈超级女声〉的模式优化与商业运营建议书》的文档递到了湖南卫视总编室。 文档里没有废话。 开门见山分析了2003年内地电视市场的几个结构性机会,然后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赛制方案。 《疯狂的石头》的票房成绩,就是陆沉最好的名片。 「你要去星城?「刘艺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陆沉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你怎么来了?「 「我妈让我给你送汤。「刘艺菲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 「她说你从香港回来就瘦了。「 「你妈怎么知道我瘦了?「 「我说的。「刘艺菲理直气壮, 「我在香港看你四天,你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陆沉愣了一下。 「你跟你妈说我们去香港的事?「 「说了一部分。「刘艺菲眨了眨眼, 「我说我去看梅燕芳,顺便陪你谈生意。「 「只是一部分?「 「我没说我在酒店等你系领带。「 陆沉看着她。 十五岁的女孩,耳尖有点红,但眼神很亮。 「刘艺菲。「 「干嘛?「 「谢谢阿姨的汤。「 「不客气。「她别过脸去, 「投资人总不能让合作夥伴饿肚子。「 陆沉笑了。 他打开保温袋,里面是一盅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你要去星城?「刘艺菲又问了一遍。 「对。谈《超级女声》的合作。「 「我能去吗?「 「不行。「 「为什么?「 「你不拍戏了?。「 「我请假。「 「你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歪着头, 「所以你能不能带我去?「 陆沉叹了口气。 「刘艺菲,你是不是觉得去香港那次尝到甜头了?「 「什么甜头?「 「茶餐厅的云吞面。「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我……我就是想去看看星城的臭豆腐。「 「不行。「 「哦。「 她低下头,但过了两秒又抬起头,「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臭豆腐。「 「看心情。「 「陆沉!「 「行行行,带。「 刘艺菲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沉。「 「嗯?「 「谈生意的时候,别太拼。你从香港回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陆沉看着她。 十五岁的女孩,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了一层金边。 「知道了。「 「还有。「她小声说,「领带我会继续教你系的。「 「好。「 陆沉坐在飞往星城的飞机上时,脑海里依旧全都是那个少女的身影。 第35章 短线的艺术 上 求追读 感谢aabdd147大佬的月票。 —— 就在陆沉准备入市的前一天,一封来自台北的信件送到了他的办公室。 信封上印着金色的字样:金马奖执委会。 王岩拆开信封,抽出一张烫金请柬,愣了三秒。 「陆哥,金马奖!《疯狂的石头》入围了最佳原着剧本和最佳导演两项提名!」 陆沉接过请柬,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什么时候?」 「十二月十三号。」 「去。正好见见台湾的发行商。」 王岩以为他会兴奋,毕竟金马奖是华语电影的最高荣誉。 但陆沉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前世他拿过金马奖,在另一个时间线里,他四十岁那年凭一部文艺片拿了最佳剧情片。 奖杯在家里摆了三年,落了一层灰,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而且他知道金马的尿性,懂的都懂,18年以后更是沦为湾湾艺人自嗨的野鸡奖。 「安排行程吧。」 王岩在本子上记下来,又抬起头。 「刘艺菲那边,要不要通知?」 陆沉想了一下。「通知。问她去不去。」 王岩合上本子刚要走,陆沉又把他拦下,「那个,刘艺菲那边,我自己说吧。」 王岩嘴角动了动,忍住了笑,转身出去了。 陆沉继续面对着三台电脑屏幕。 左边是a股帐户,银河证券,三百万本金。 中间是港股帐户,辉立证券,一百五十万港币。 右边是美股帐户,盈透证券,二十万美元。 加起来六百三十七万人民币,这是他的全部身家。 银行卡里只剩下不到三万块生活费。 王岩站在他身后,看着三块屏幕上的数字,喉咙发乾:「你真的要把全部钱都投进去?」 「不然呢?」陆沉把椅子往前挪了挪, 「留着生利息?」 「我是说……万一亏了呢?」 陆沉没回答。 他把三份交易软体同时打开,输入了三个代码。 a股:长安汽车,代码000625。 港股:腾讯控股,代码0700。 但这只股票要到六月才上市,他现在买不了。所以他暂时把钱放在香港的货币基金里,等腾讯ipo。 美股:网易,代码ntes。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锺。 晚上十点,美股还有一个小时开盘。 陆沉盯着网易的盘口。 股价十二块四,日成交量不到两百万股,流动性不算好。 他要买一万股,就得分批进场,不能一次砸下去,否则会把股价推高。 他挂了十笔单子,每笔一千股,价格从十二块四往下排。 十二块三毛八丶十二块三毛六丶十二块三毛四……像撒网一样,把买单布满了整个卖盘。 第一笔成交,十二块三毛八。第二笔,十二块三毛六。股价被他一点点往下打,卖盘开始松动。 「你在干什么?」王岩看不懂。 「建仓。」陆沉说, 「大资金进场不能追高,要往下买。卖盘看到有人不断在下面接,就会以为顶部到了,赶紧出货。他们出,我接。」 王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半小时后,一万股网易全部成交。 均价十二块三毛一,耗资十二万三千美元。 剩余八万美元,他暂时不动。 网易的成本价定格在十二块三。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a股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开盘。 陆沉六点半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今天的操盘计划。 第36章 短线的艺术 下 求追读 这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反覆核flix所有的公开信息。 招股书丶季报丶分析师评级丶新闻报导。 每一条信息都和他前世的记忆对得上,但它们不会告诉他那个最关键的问题:财报数据会不会变? 周日晚上,刘艺菲打来电话。 「你在办公室?」 「嗯。」 本书由??????????.??????全网首发 「又在加班?」 「嗯。」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陆沉没接话。 「陆沉,」她说,「你赚钱是为了什么?」 他愣了一下。 「为了拍电影。」他说。 「拍电影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 他顿住了。 前世的答案是「为了赢」。 赢过所有人,赢到再也没人能挡住他。 重生以后,他以为答案还是一样的。 但现在刘艺菲这么一问,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画面不是票房数字,不是公司估值。 而是她站在香港街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说「我就知道你可以。」。 「为了,」他说,「不让身边的人失望。」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声音很轻。 「那你别让自己太累了。你身边的人,更希望你开心。」 挂了电话,陆沉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他flix期权持仓界面打开,盯着那个浮亏百分之三十的数字。 关机,睡觉。 四月二十一日,周一。 美股开盘前,陆沉五点钟就到了办公室。 他泡了一壶浓茶,把三台电脑全部打开,调flix的交易界面。 八点半,财报准时发布。 他的手悬在键盘上,等了三秒,又等了五秒。 然后按下了刷新键。 营收五千三百万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十一。 订阅用户数突破一百万,超出分析师预期的九十万。 每股盈利零点零三美元,市场预期亏损零点零一美元。 数字对上了。 全部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陆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盘后股价已经从十五块八跳涨到十九块二,涨幅百分之二十一点五。 他的看涨期权,行权价十七块五,原本深度虚值,现在变成了实值。 股价十九块二,期权价格至少在三美元以上。 翻了将近四倍。 王岩来上班的时候,看到陆沉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嘴角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意。 「涨了?」王岩试探着问。 「涨了。」陆沉说。 「多少?」 「百分之二十一。」 王岩愣了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六天。 他梗着脖子说:「我心脏病都要犯了。」 四月二十二日,美股开盘。 陆沉分批卖出看涨期权,一百手成交均价三块一毛五,回收三万一千五百美元。 成本八千,利润两万三千五百。 净赚将近三倍。 他没有急于卖掉那两千股正股。 正股是长期仓位,他打算至少持有到年底。但他的美股帐户已经从二十万美元增长到二十三万美元出头。 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天,他用同样的方法交易了雅虎和亚马逊的财报期权,小赚。 第37章 极限操作 一千零二十四万。 这个数字在屏幕上跳了两天,陆沉始终没有关掉界面。 王岩以为他在享受胜利的喜悦,其实他在算另一笔帐。 按照现在的节奏,到年底他大概能有两千万。 两千万够拍一部中等成本的电影,但不够他囤ip丶签艺人丶布局院线丶搭建流媒体雏形。 「你是不是又想在股市里加码?」王岩端着咖啡走过来,一眼就看穿了他。 陆沉没否认。 (请记住看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顺畅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我在想,还有什么机会是六个月内能翻倍的。」 「你疯了吧?六百万变一千万还不够?」 「不够。」 王岩把咖啡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跟陆沉的时间不长,但已经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的野心不是他能理解的。 陆沉重新打开三个交易软体,把所有的持仓扫了一遍。 a股:空仓,五百四十四万现金趴在货币基金里,年化不到两个点。 港股:四十万股腾讯,成本三块七,现价四块二,浮盈二十万港币。 这钱他不动,腾讯是长线仓位,至少拿到2007年。 美股:网易两万股,成本十二块三,现价十五块八; 苹果三千五百股,成本十一块八,现价十三块二; 加上现金和期权利润,总市值约三十八万美元。 这些都是优质资产,但涨得太慢。 他需要更快的东西。 高波动丶高杠杆丶短周期。 他在美股期权上尝到了甜头flix那一把翻了将近四倍。 但那只是小试牛刀。 如果把五百万人民币全部换成美元,然后用期权杠杆,压中一只财报超预期的股票……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亚马逊。 2003年第二季度,亚马逊的财报会超出市场预期。 他记得前世的数字,营收增长超过百分之三十,每股盈利远超分析师预测,股价单日暴涨百分之十二。 而现在是六月底,距离七月底的财报发布,还有不到一个月。 五百万人民币,换成美元约六十万。 如果用六十万做亚马逊的看涨期权,十到二十倍杠杆。 赌对,六十万变成六百万; 赌错,六十万归零。 这就是一把定输赢的赌局。 王岩在得知这个计划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之前跟我说,你不是在炒股,是在做资产配置。」 「我说的是a股。」 「那美股呢?」 「美股是做波段。」 「波段?」王岩声音拔高了, 「你用全部现金去买一个公司的期权,这叫波段?」 陆沉没回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张时间轴。 7月24日,亚马逊发布二季报。 在这之前,他需要把手里所有的a股持仓清掉,把钱换成美元,全部压在亚马逊的期权上。 而在那之后,还有两件事。 8月,网易二季报。 10月,谷歌上市。 每一件事都是一个机会,但机会是给有钱人的。 他现在最缺的不是信息,是本金。 六百多万的本金,翻十倍才六千万。 他需要在前两年积累足够的弹药,才能在后面的大机会面前不手软。 「我意已决。」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明天开始减仓。」 但减仓比建仓难得多。 第38章 仙剑奇侠传 七月十六日,亚马逊发布了一个产品更新公告,宣布加快物流建设。 股价微跌百分之零点五,期权继续贬值。 七月十八日,有分析师下调亚马逊评级,股价跌了百分之一。 他的期权跌破三十五万美元。 王岩终于坐不住了。 「陆哥,是不是该止损了?还剩三十五万,拿出来还能拍个短片。」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不止损。」 「但是......」 「没有但是。」 陆沉的声音比王岩想像的还要沉稳,但他的指尖已经是一片冰凉。 他把手插进口袋,不让自己碰到滑鼠。 因为他怕自己忍不住,在最后关头把它卖掉。 七月十九日丶二十日是周末。 美股休市,他的期权暂停贬值。 这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回家,没出门,甚至没怎么吃东西。 刘艺菲打来电话,他没接。 发来消息,他回了一个「忙」字。 她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没再打扰他,但每天晚上十二点整,她会发来一条消息:「还没睡?」 他回:「还没。」 她说:「晚安。」 他说:「晚安。」 就这两个字,撑过了最难熬的周末。 七月二十三日,周三。 亚马逊财报发布前夜。 陆沉一夜没睡。 他把亚马逊过去五年的所有财务数据翻了一遍,把竞争对手的报表也翻了一遍,把每一位分析师对亚马逊的评级和预测都拉出来看了。 所有的数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亚马逊的业绩会超预期。 但数据不会骗人,数据也不会帮他。 市场不是由数据驱动的,是由人驱动的。 人会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 凌晨三点,刘艺菲发来消息:「睡了吗?」 他回:「你怎么还没睡?」 她居然回了:「醒了,梦见你赔钱了。」 陆沉看着屏幕,沉默了。 「不会的。」他回了三个字。 「你保证?」 「我保证。」 她没再回。 但陆沉知道,她一定没再睡着。 七月二十四日,周四。 财报发布日。 白天亚马逊股价微涨百分之零点五,期权价格几乎没有变化。 王岩在公司坐立不安,每隔十分钟刷新一次行情,刷新一次叹一口气。 陆沉被他搞烦了,把笔记本合上。 「你出去走走。」 「我不想走。」 「那你去楼下给我买包烟。」 王岩被他赶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打开窗户,bj七月的风涌进来,带着热浪和沙尘。 他站在窗前,没有看盘,没有算帐,没有想任何事。 只是站着。 下午四点半,美股收盘。 亚马逊收在四十三块二,期权价格三块一。 他的帐户余额还剩四十二万美元。 浮亏十八万,亏损百分之三十。 但财报还没发布,真正的战役在盘后。 陆沉守在屏幕前,刷新键按了不下二十次。 四点零一分,财报出来了。 营收一百一十三亿美元,同比增长百分之三十一。 每股盈利零点一九美元,市场预期零点一美元。 第39章 落子无悔 感谢果冻茜大佬打赏。 —— 从六百多万到两千三百万,翻了将近四倍。 但钱赚的再多也只是数字。 真正让陆沉感到开心的是这笔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启动《仙剑奇侠传》了。 前世,这部戏在2004年开拍,投资一千二百万,造就了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而他手里现在有一千三百多万,足够把这部戏提前一年启动,全资启动。 赚钱还倒是其次,这是陆沉为了刘艺菲而专门截胡唐人而买的影视改编权。 前世刘艺菲继《天龙》之后出演赵灵儿一角而再次爆火,「天仙」之名传遍娱乐圈。 如果没有刘艺菲,陆沉也不会投资电视剧。 周期长,回报慢。 「你那个剧本,写了多久?」王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速溶咖啡。 「从拍《石头》的时候就开始写了。」 「那你怎么没一起拍了?」 陆沉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苦的,没加糖。 「因为那时候没钱。《石头》的投资才三百万,拍仙侠剧至少要一千万。我拿不出来。」 「现在拿得出来了?」 陆沉走到办公桌坐下,从左侧抽屉最底层拿出厚厚一沓文件。 《仙剑奇侠传》项目策划书。 「王岩,从明天开始,你的主要工作从盯盘转到项目筹备。」 「盯盘不干了?」 「盘还要盯,但不是重点。」 他把文件推到王岩面前。 「第一,找场地,搭剧组。第二,联系特效团队,香港的丶韩国的,都去谈,我要最好的。第三,演员。」 「演员?」王岩翻开策划书,第一页就看到了一个名字,「刘艺菲?」 陆沉点头。 「你确定她能演?她还不满十六岁,刚拍完《天龙八部》,档期还不知道有没有?」 「这个你不用操心。」陆沉说,「我来和她谈。」 王岩合上文件夹,看了陆沉一眼。 那一眼里有八卦丶有好奇丶有一点「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的笑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打电话了。 刘艺菲看到剧本的时候,是七月的最后一个周末。 陆沉约她在北电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喝的美式。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连衣裙,头发散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像一幅画。 「来多久了?」陆沉坐下,把厚厚的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我等了你二十分钟,狗东西来这么晚。」但注意力全被陆沉放在桌上的剧本吸引。 她伸手拿过剧本,看了一眼封面。 「《仙剑奇侠传》?这是什么故事?」 「游戏改编,你看看。」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角色介绍上。 「赵灵儿,女娲后人,年方十六,隐居仙灵岛,不谙世事……」她念出声来,顿了一下, 「你照着我的样子写的吧?」 陆沉端起咖啡,没承认也没否认。 她继续往下看。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咖啡机的蒸汽声。 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仔细读,偶尔眉头微蹙,偶尔嘴角弯起。 陆沉坐在对面,没催她,也没说话。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合上剧本,抬起头。 明媚眼睛里像有什么在闪烁。 「灵儿最后死了?」 「对。」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想怎么措辞。 「你为什么给我写一个这样的角色?」 陆沉放下咖啡杯。 第40章 生日 感谢gfan001大佬的月票。 ---- 八月二十五日。 陆沉一大早接到王岩的电话,王岩语气神秘, 「陆哥,你还记得今天什么日子吗?「 「不就是周一吗?「 「不是。「,「是刘艺菲的生日啊,老大。十六岁生日。「 陆沉在电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哦。「 「你没什么表示?「 「什么表示?「 「生日啊!人家小姑娘十六岁生日,你就一个'哦'?「 陆沉没理他,挂掉电话继续看邮件。 上午十点,刘艺菲发来简讯。 「今天有空吗?「 陆沉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没空。亚马逊的财报要出了,我要盯盘。「 简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陆沉拿起手机。 「哦。那你忙。「 四个字,句号用得规规矩矩。 没有抱怨,也没有撒娇。 但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发简讯之人的不满情绪。 陆沉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邮件。 但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其实他昨晚就到了长沙。 八月二十四日晚上,他从bj坐飞机到长沙,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他在马栏山广电中心旁边的酒店开了个房间。 今天上午,他假装在bj上班,给王岩发了几封邮件。 下午两点,他从酒店出来,去了镇上一家列印店。 「能冲照片吗?「 「能。存储卡还是胶卷?「 陆沉把一张sd卡递过去。 里面是他用数位相机偷拍的照片。 刘艺菲在北电食堂吃饭的样子,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的样子,在咖啡馆看剧本的样子。 一共七张。 他坐在列印店等了半个小时,看着照片一张张从机器里吐出来。 裁好,装进信封。 又去了一家蛋糕店。 「能订蛋糕吗?今天就要。「 老板看了看表。「来得及。你要多大的?「 「六寸。写'生日快乐'就行。「 「那你下午五点来取。「 陆沉点点头,又去了一家杂货店。 「有香薰蜡烛吗?「 「有。什么味的?玫瑰丶薰衣草丶柠檬……「 「有草莓味的吗?「 老板愣了一下。「有的有的。「 陆沉想了想。「那就草莓的吧。「 他拎着这些东西,回到酒店,把蛋糕寄存在前台,嘱咐五点送到广电中心旁边的小馆子。 晚上十点,长沙广电中心一楼演播厅。 《快乐大本营》刚录完,观众陆续散场。 陆沉没走正门,绕到后台入口,跟工作人员说了句「找刘艺菲「,然后刷脸进门。 走廊里人来人往,道具箱堆在墙角,化妆间的门半开着。 他走到尽头那间,门没关,刘艺菲正坐在化妆镜前卸妆。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她愣了一下,随便一脸惊喜,眼睛一下亮了。 「你不是说没空吗?「 「骗你的。「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是谁啊?「 陆沉转过身。 何炅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笑眯眯地看着他。 第41章 《仙剑》开机 感谢大佬亦菲仙居的打赏,十分感谢。 ———— 九月的第一周,陆沉把注意力从美股移开,集中投入到《仙剑奇侠传》的项目筹备中。 场地选定横店影视城秦王宫景区,为期三个月的拍摄档期。 特效团队谈了三家,最终选了香港的先涛数码,价格比其他两家贵了百分之三十,但陆沉坚持要最好的。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t????w????k?????a????n????.c????o????m????随时看,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美术指导请来了《卧虎藏龙》的副美术,造型指导是从tvb挖来的资深设计师。 王岩把预算表放在他桌上,总金额一千四百万。 「超预算了。「王岩说。 「超了多少?「 「一百万。「 「从我的片酬里扣。「 「陆哥,你多少片酬?「 「一块钱。「 《仙剑奇侠传》的演员阵容也在紧锣密鼓地敲定。 刘艺菲饰演赵灵儿,合同上的片酬数字她看都没看就签了。 男一号李逍遥的人选,最终还是定了胡歌。 一个刚从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几乎没有表演经验,但是跟李逍遥的人设严丝合缝。 都说无胡歌不仙剑,虽然有些许夸张的成分,但是胡歌的李逍遥也是一代人的青春回忆。 包括后世他接受采访时谈及仙剑也是说那是自己拍过最好的角色,贡献了最真诚丶最纯粹的演技。 「用新人?「王岩有些不确定。 「用。「 「观众不认识他。「 「《石头》的演员观众也不认识。「 王岩闭嘴了。 九月中旬,陆沉再次飞往香港。 这次不是为股票,是为了谷歌的ipo。 谷歌计划在八月上市,但承销商把时间推迟到了九月。 陆沉通过英皇证券的关系,拿到了一个认购名额。 不算大,两万五千股,发行价八十五美元,总耗资二百一十二万五千美元。 他把美股帐户里的一百三十八万美元全部取出,又从港股帐户里挪了五十万港币,凑够了二百一十二万五千美元。 王岩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表情管理彻底失控了:「你把美股帐户清空了?全部买谷歌?「 「清空了。「 「上市首日可能会破发!万一跌了呢?「 「不会跌。「 「你怎么知道不会跌?「 「老子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 陆沉把一份列印好的谷歌招股书扔在桌上,翻到财务数据那一页。 「谷歌过去三年的营收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净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现金流充裕,没有任何负债。这样的公司上市,首日涨幅保守估计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你从哪学的这些?「王岩呆呆地看着他。 「那你别管。「 王岩没再问。 他越来越习惯陆沉的说话和做事风格。 谷歌上市那天,陆沉在香港英皇证券的交易室里,面前有一台电脑,一杯茶,和一个从半岛酒店带来的牛角包。 开盘价一百美元。 比发行价八十五美元高出百分之十七点六。 他的两万五千股,开盘市值二百五十万美元。 收盘价一百零三块五,市值二百五十八万七千五百美元。 当日浮盈四十六万两千五百美元。 王岩从bj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你看到了吗?一百零三块五!「 「看到了。「 「你不兴奋吗?「 「兴奋。「 「你语气不像兴奋啊。「 第42章 横店的夜 陆沉在仙剑开拍定下基调后就撒手了,大部分时间是副导演李国立在拍。 此人正是前世仙剑的导演。 十月底,陆沉回到bj,处理了几天积压的工作。 美股帐户里,谷歌股价涨到了一百一十美元,他的两万五千股浮盈六十二万五千美元。 腾讯股价在四块六毛,四十万股浮盈三十六万港币。 网易在财报季又涨了一波,他重新买入了一万股,成本十九块。 资产在慢慢滚大,但速度比他预想的慢。 十一月中旬,他关注到了一个消息,某度计划在2004年赴美上市。 他闭上眼睛,想起了前世的那个数字:2005年8月,某度上市首日股价从二十七美元飙到一百二十美元,涨幅百分之三百四十。 他一拍桌面,拿起电话打给王岩。 「王岩,帮我查一下某度的融资时间。「 「哪个某度?「 「中国搜寻引擎那个。「 王岩挂了电话,陆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某度,谷歌,腾讯,网易flix,苹果。 这些名字在他的脑子里排列组合,像一幅巨大的财富地图。 他知道每一个高点,每一个低点,每一个拐点。 他需要的只是本金和耐心。 而本金,正在以他预期的速度增长着。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颗糖,是刘艺菲上次塞给他的。 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甜的。 窗外的bj,夜幕再次降临。 陆沉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窗外是万家灯火。 他想起开机仪式那天,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人群里,回头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他没有去深究。 不是不懂,是不敢。 不是因为贵,是因为太重。 重到他怕自己一旦接住,就再也舍不得放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刘艺菲发来一条消息:「今天拍了一天的戏,好累。你呢?「 他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覆了好几次。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在想你。「 不是「我也累「,不是「早点休息「,就是「在想你「。 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但撤不回来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手机坏了。 然后她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浅浅的笑意。 「想我就来看我。「 陆沉把手机放在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从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拿起外套,锁门,下楼,打车。 「去哪?「师傅问。 「横店。「 计程车从bj开到横店,用了整整十六个小时。 此时的路远比后世难走。 陆沉到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司机把他放在影视城门口,他背着包走进秦王宫景区,远远就看见剧组在拍戏。 刘艺菲穿着赵灵儿的白色戏服,站在一座仿古建筑的台阶上,正在跟胡歌对戏。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个遗世的精灵。 陆沉没惊动任何人,站在人群后面,安静地看着。 「卡!」副导演喊了一声,「这条过了,休息半小时。」 刘艺菲转过身,目光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陆沉。 隔着大半个片场,拎起裙摆,小跑着穿过人群,跑到他面前。 「你不是在bj吗?」她喘着气,脸上还带着戏里的妆容,额间一点朱砂。 第43章 你这是正经读剧本吗 感谢大佬果冻茜丶茜茜相印丶听我的没错的打赏和大佬20191129232121322丶镜花水月丶茜茜相印的月票以及各位读者老爷的推荐票。 日常求追读!! —— 陆沉洗完澡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王岩发的:「某度那边回消息了,明年3月启动路演,5月上市。」 google搜索twkan 一条是杨受成发的:「《仙剑》的海外发行权,英皇要了,价格你定。」 一条是刘艺菲发的,就在刚才:「睡了没?」 他先回了王岩:「知道了。准备资金,至少两百万美元。」 回了杨受成:「价格不急,等片子拍完再谈。」 然后他点开刘艺菲的对话框,回了两个字:「没睡。」 没多久敲门声响了。 陆沉打开门,刘艺菲穿着睡衣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剧本。 「我睡不着,帮我对对台词。」她说话的时候有点局促。 陆沉看了她一眼。 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刻意。 陆沉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往旁边让了让,让她进来。 她坐在他的床边,翻开剧本,翻到其中一页。 「这里,灵儿和李逍遥的对话,我总觉得不太顺。」 陆沉坐在她对面,接过剧本看了一眼。 那是一场感情戏,赵灵儿问李逍遥:「你相信一见锺情吗?」 李逍遥说:「相信。你呢?」 赵灵儿说:「我不信。我只信日久生情。」 「哪里不顺?」陆沉有些不解地问。 「这里的『日久生情』,我觉得灵儿不会这么说。她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不会用这么理性的词。」 陆沉想了想。 「你说得对。改一下。」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剧本上划掉了「日久生情」, 在旁边写了三个字,「我信你。」 刘艺菲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就更像灵儿了。」她说,声音很轻。 「嗯。」 「陆沉。」 「嗯?」 「你相信一见锺情吗?」 陆沉抬起头,看着她。 她坐在他的床边,床头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眼睛很亮,不知道是替灵儿问,还是替自己的问。 「相信。」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 房间里一下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秦王宫传来的隐约音乐声。 她低下头,看着剧本上那三个字。 然后慌忙站起身, 「我...我先走了」。 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陆沉此时的表情。 「你慢点,晚安。」 看着刘艺菲仓皇离去的背影,陆沉摇头笑了笑。 随即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剧本上刚刚被自己写上的「我信你」三个字。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一年他三十八岁。 一个人坐在陆家嘴的办公室里,窗外是黄浦江的夜景。 他喝了很多酒,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一个访谈节目,嘉宾是刘艺菲。 她正在聊自己演过的角色,提到了赵灵儿。 她说:「那是我演的最喜欢的一个。因为灵儿很纯粹,她爱一个人,就是一辈子。」陆沉关掉电视,把杯子里的酒喝完。 那时候只能远远地看,即使成为顶尖制作人也没有勇气去试图打开一个缺口。 包括后来合作也没产生什么交集。 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44章 天仙的直球攻击 小馆子里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 一个靠着窗,一个靠着门。 靠得很近,又没有靠在一起。 刘艺菲给他夹了一筷子鱼片。 「你多吃点,瘦了。」她说。 「你也瘦了。」 「拍戏累的。」 「累就别拍了。」 「不拍你养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开玩笑。 但说完之后,她自己先安静了,似是有点后悔。 筷子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是该夹下去还是该收回来。 陆沉看着她,不知道她是试探还是随口开玩笑。 「养。」他说。 只一个字。 省略了主语,省略了宾语,省略了一切修饰和解释。 刘艺菲的筷子终于落了下去,夹起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她嚼得很慢,眼睛垂着,不敢看他。 但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两片被晚霞染过的云。 嘴角始终是翘着,好像是偷吃到香油的小老鼠一样狡黠而可爱。 晚上陆沉回到酒店,打开电脑。 美股帐户里,谷歌股价一百一十三美元,他的两万五千股浮盈七十万美元。 腾讯股价四块八,四十万股浮盈四十四万港币。 网易股价二十一块五,一万股浮盈两万五千美元。 他把这些数字加起来,他的总资产已经突破了三千万人民币。 从六百三十七万到三千万,三个月,翻了将近五倍。 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 是刘艺菲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我的戏,你要来看吗?」 他回:「几点?」 「六点。」 「这么早?」 「化妆要两个小时。」 他想了想,回了一个字:「来。」 她发了一个笑脸。 「晚安,陆沉。」 「晚安,灵儿。」 陆沉闭上眼睛,窗外的横店很安静。 远处的秦王宫亮着灯,像一座沉睡的古城。 陆沉从横店回到bj的时候王岩在办公室里等他,桌上摊着一份厚厚的合同。 湖南卫视《超级女声》的正式合作方案,经过两个月的拉锯式谈判,终于在昨天敲定了最后一条条款。 坐标音乐获得所有参赛选手歌曲的彩铃及无线增值业务独家代理权,分成比例百分之二十五,为期三年。 「签了。」王岩把合同推过去, 「欧阳台长那边催着要人,说必须在十二月底之前看到详细策划案。」 陆沉翻开合同,逐条看了一遍。 条款跟他两个月前谈的基本一致。 「签。另外,通知邢爱娜,让她把手头的工作放一放,从下周开始专职做《超级女声》的赛制策划。」 「邢爱娜?她不是编剧吗?」 「她能写剧本,就能写赛制。赛制就是剧本,选手就是角色,观众就是评委。」 王岩在本子上记下来,又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件事。某度的投行那边来消息了,ipo份额初步分配,我们最多能拿到三百万美元。比之前说的五百万少了两百万。」 陆沉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额度紧,高盛那边的大客户优先。」 「想办法。我不要三百万,我要五百万。」 「怎么想办法?」 陆沉沉默了片刻。 「找老总。英皇在某度的份额里分一部分给我们,作为交换条件,我让《仙剑》的海外发行权优先给英皇。」 第45章 哇,华语奥斯卡哎 感谢大佬茜茜相印丶20200218223721295的月票。 (请记住台湾小説网→??????????.??????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 12月13日,台南市立艺术中心。 第四十届金马奖颁奖典礼。 下午五点半,红毯铺在艺术中心门前的广场上,两侧是铁马围栏,围栏外面挤满了影迷和记者。 近200位入围者丶颁奖人及嘉宾陆续踏上红毯,接受简短介绍与访问,闪光灯此起彼伏。 陆沉穿着一套黑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站在红毯的入口处。 刘艺菲穿了一件浅粉色的曳地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肌肤如凝脂。 十六岁的女孩,已经有了成年女人的轮廓,但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清透。 「看什么看?」她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的耳廓红了一点,伸手轻轻挽住他的臂弯,像所有走红毯的搭档一样,礼貌而不失亲密。 陆沉拍拍她的手臂,「别紧张,走吧。」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陆导!这边!」「刘艺菲!看这边!」 她对着镜头微笑,落落大方。 陆沉只是微微侧头看着她微笑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红毯走到一半,主持人聂云丶贾永婕拦住了他们。 「陆沉导演,这是您第一次入围金马奖,有什么感想?」 「荣幸。」陆沉只说了两个字。 主持人转向刘艺菲:「艺菲,你今天这身礼服很漂亮,是特意为金马奖准备的吗?」 她轻轻笑了笑。 「是。因为要陪陆导走红毯,不能给他丢人。」 两侧传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陆沉笑着继续看他,她的手指在他臂弯里轻轻捏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 宁皓走在他们后面,要比陆沉紧张得多。 陆沉知道金马的尿性,早就对它祛魅了。 说是「华语电影最高荣誉」,骨子里不过是一小撮评委的自嗨游戏。 评审标准?没有标准。 今天爱文艺片,明天捧本土新人,后天忽然要「平衡商业」。 换一批评委,换一套审美,连个像样的评分体系都拿不出来。 所谓投票,就是几个人关起门来吵架,谁嗓门大谁赢。 这叫专业?这叫作坊。 几个评委凑一桌,喝顿酒就把奖分了,也好意思叫「最高荣誉」? 有人要问金鸡和百花呢? 那我不知道。 走红毯的时候,陆沉看到了很多人。 任达华穿着ptu的黑色制服,像刚从片场出来一样。 蔡明亮光着脚,脚底板踩在红毯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 刘德华从保姆车里出来的时候,尖叫声几乎掀翻了围栏。 而蔡炕永,他头顶一个夸张的马头假发,长长的马毛垂下来,在风里飘动。 刘艺菲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个人头上是什么?「 「马。「 「为什么这样?「 「因为他屁股兜不住屎,想红呗。「陆沉说。 刘艺菲笑出了声,四下瞄了一眼,又赶紧用手捂住嘴。 晚上七点,典礼正式开始。 郑裕玲穿着桃红色低胸晚礼服,佩戴价值六千万台币的珠宝,站在舞台中央,光芒四射。 蔡炕永顶着他的马头假发,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一庄一谐,像一对说相声的搭档。 「第四十届金马奖,「郑裕玲的声音清亮,「四十年,华语电影的荣耀与梦想。「 第46章 那不是有手就行 吴君如手拿信封,侧头对梁家辉说:「这个奖,不好颁哦。」 「那你让我来念。我普通话好过你啊。」 梁家辉笑着从她手里接过信封,拆开。 台下安静了。 陆沉的心跳在这一刻快到了极点,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在血管轰鸣的声音。 梁家辉拿回手卡,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念了出来, 「第40届金马奖最佳导演奖,得奖的是...」 「《疯狂的石头》,陆沉。」 陆沉没有动。 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大脑拒绝处理这三个字。 刘艺菲第一个站起来,用力拍着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她弯下腰,在陆沉耳边喊:「是你!陆沉!是你!」 王岩从旁边推了他一把,几乎把他从座位上推起来。 陆沉机械地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他转过身,发现身后所有人都在鼓掌。那些他前世的偶像,这一世的对手,都在为他鼓掌。 陆沉轻轻拥抱了一下刘艺菲,在她耳边说了一句「等我把奖杯拿回来。」 转过身走向舞台。 灯光追着他,整个颁奖典礼现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舞台中央,接过那座金色的奖杯。 梁家辉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你,年轻人。」 吴君如把话筒递给他,「说几句吧。」 陆沉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个二十二岁的最佳导演会说些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 「谢谢金马奖。」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谢评委,把这个奖给了一个拍喜剧的年轻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有人说,《疯狂的石头》是一部闹剧,不应该入围金马奖。我想对这些人说,喜剧也可以拥抱艺术。」 掌声再次响起。 「谢谢我的演员和我的团队。谢谢郭涛丶刘桦丶黄波丶徐正。你们在重庆四十度的夏天里,钻下水道丶跳臭水沟丶摔马路牙子,这个奖,是你们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第三排,刘艺菲正仰着头看他,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是弯弯的,很好看。 「最后,感谢现在正坐在台下的一位美丽小姐。她是我的幸运星。没有她,这部片子可能拿不到这个奖。」 台下顿时一阵善意的哄笑声,还有人吹口哨。 刘艺菲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耳朵红得能滴血。 颁奖礼结束后的庆功宴,陆沉被一群人围住了。 湾湾的发行商丶香港的投资人丶内地的媒体记者,一个个排着队要跟他握手丶换名片丶约饭局。 他应酬了一圈,口乾舌燥,找了个藉口溜到阳台上。 阳台很安静,宴会厅的喧嚣被厚重的木门隔开,只剩下隐约的音乐声和笑声。 台南的夜比北平暖和,空气里有桂花的味道。 这时一个人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花白头发,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外面套了件毛衣,看起来像是刚从片场出来的,不像来参加颁奖典礼的。 侯孝贤。 陆沉认出了他。 前世的他看过侯孝贤几乎所有的电影。 他记得1989年《悲情城市》拿威尼斯金狮的那一年,整个湾湾都在沸腾。 当时侯孝贤在获奖感言里说「我相信电影可以改变一些事情」令陆沉记忆深刻。 侯孝贤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拍得不错。「 「谢谢侯导。「 「但别被过度商业化吃掉你的艺术天分。「 陆沉愣了一下。 侯孝贤已经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 陆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47章 得与失 感谢大佬异侠小刀丶幻星无殇丶20210301105361107324的月票。 —— 十二月下旬,a股大盘在年尾最后一波行情中反弹。陆沉用a股帐户里的三百万全仓买入了长安汽车,成本十块四。 港股帐户里的一百五十万港币没有动,他在等腾讯上市。 美股帐户的二十万美元被他拆成三份,十二万买苹果,三万买网易,五万留着做期权。 本书首发读台湾好书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超省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12月30日。 凌晨三点,手机响了。 陆沉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心不由得一沉。 「陆生。「杨守成的声音很沉,「阿梅走了。「 陆沉坐在床边,没说话。 「今天下午,癌症引发肺衰竭。「杨守成的声音在发抖。 陆沉闭上眼睛。 2003年12月30日。跟前世一样。 四月初在香江的时候,他提醒了梅姐,梅姐也接受检查,配合治疗。 但是依然没有能拯救这个港圈大姐大的生命。 「杨总,「陆沉说,「我三月份见她的时候,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别辜负身边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跟我说过一样的话。「杨守成的声音沙哑,「她说,'守成,我走了以后,你帮我照顾好身边的人。'「 陆沉没说话。 他想起在医院见到梅姐的那个晚上,她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有问题,也积极配合治疗。 陆沉做了自己能做的,但梅燕芳的病情确实不是想救就可以救了。 「杨总,哥哥知道了吗?「 「我还没告诉他。「杨守成顿了一下,「他但心他的状态,所以...「 「我去打电话。「 陆沉随打给张果荣。 一声,两声。 「弟弟?「哥哥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 「你打电话是出什么事?「 陆沉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好像被堵住,不知怎么开口。 「弟弟?「 「哥哥,「陆沉说,「梅姐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陆沉就听到了张果荣带着明显压抑嘶哑的声音,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养和医院。「 又是沉默。 「她走了。但我还在。「 陆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好。「 「你放心。我不会离开的。「 陆沉挂了电话。 窗外是北平十二月的夜,零下八度,风刮得窗户嗡嗡响。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黑暗,很久没动。 陆沉承认自己起初的动机不纯。 他靠着前世的记忆,算准了日子,挑好了言辞,就是为了在港圈里落一颗棋子,是为了让自己的商业版图上多一个「有情有义」的注脚。 人命在他眼里,起初不过是一笔待兑现的筹码。 但是在文华东方那间茶室里,张果荣收起那张纸条,他收下了那份善意,然后道谢。 甚至没有问陆沉怎么了解这些。 然后是陆沉会议前世看过的一段采访。 有人问张果荣:「你为什么对所有人都那么好?」他说:「因为别人对我不好,我会记得。我对别人好,我不会记得。」 从那之后,陆沉没有再算过这笔「人脉帐」。 所以后来的那些药丶那些约谈丶那些辗转托人带去的口信,不再只是功利,而是他真心实意地喜欢哥哥这个朋友。 第二天一早,陆沉是刘艺菲的电话吵醒的。 第48章 拍电影不是请客吃饭 座机响了。 王岩听了两秒,把话筒递过来。 「华艺的。」 「陆沉导演你好,我是华艺兄弟的制片部经理张宏。」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带着北京人特有的圆滑, 「王总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哪个王总?」 「王仲军王总。」 陆沉靠在椅背上。 来了。 「王总看了金马奖的报导,对陆导演您非常欣赏。他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跟华艺合作?」 「什么形式?」 「什么形式都可以。王总说了,条件你开。」 条件你开。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大方,但华艺从来不做亏本买卖。 「谢谢王总的好意。但我目前没有跟华艺合作的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很明显被陆沉直接且乾脆的拒绝打懵了。 「陆沉导演,你考虑一下?华艺的资源在行业里是顶级的,院线丶媒体丶艺人,我们都能...」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沉出言打断, 「谢谢。但我不需要。「 「不需要?「张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华艺的院线网络比博纳大两倍,你跟我们合作,排片不是问题。」 「排片不是问题,内容才是。张总,麻烦你转告王总,我感谢他的欣赏。」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行。我会转告王总。」张宏说, 「但陆沉导演,华艺的门永远向你敞开。」 陆沉挂了电话。 宁皓坐在对面,一直在听。 「华艺?」 「华艺。」 「拒绝了?」 「拒绝了。」 宁皓想了想:「那两位不会善罢甘休的。」 「两个大脑发育不完全,小脑完全不发育的东西,也配和我谈合作?」 「您是这个。」 宁皓比出一个大拇指然后继续研究剧本去了。 陆沉以为华艺的事到此为止了。 但三天后他接到了另一个电话。 「陆沉先生,陈锦飞陈总想请你吃个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陈锦飞。 刘艺菲的「教父」,通产投资集团董事长,资产估值26亿。 「什么时候?」 「周六晚上七点,国贸饭店中餐厅。」 「好。」 周六晚上陆沉走进国贸饭店的时候还在思考陈锦飞约自己的目的。 陈锦飞已经到了,比陆沉想像中年轻。 四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金表。 他的脸很圆,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睛很锐利,像鹰。 「陆沉!久仰久仰!」陈锦飞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陆沉指骨有点疼。 「陈总。」 「叫什么陈总,叫陈叔。」陈锦飞笑着拍他肩膀, 「艺菲的同学就是我的晚辈,别见外。」 他按着陆沉坐下,开始点菜。 佛跳墙丶龙虾丶鲍鱼丶鱼翅,一道接一道。 「还没恭喜你拿了金马奖。这么年轻的金马最佳导演,全中国找不到第二个。」 「陈总过奖了,我那都是运气好。」 「运气好的人多了,能拿金马的没几个。」陈锦飞给他倒了杯茶, 「艺菲投了你50万,赚了钱。她很高兴,说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主赚的钱。」 「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我知道。」陈锦飞看着他,「她瞒着我做的决定。」 包间里安静了一下。 求追读!!!! 发个单章,如题。 我是一个新手作者,大家也都知道,所以在这求一下追读。请大家把本书点到最后一章,追后一页,谢谢大家。 周二pk,赢了的话可以上推荐,也可以让更多人看到这本书,是这本书在新书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这本书已经14万字,再上不了推荐就冲着裸丨奔上架去了。 google搜索twkan 求求了,追读数据对新手作者很重要,让孩子赢一次吧。 已经发了9点的定时,依旧是两章,请各位读者老爷稍候。 第49章 你离那个女人远点儿(求追读) 感谢大佬20170529151820467丶秋霜冷月的月票 —— 范小胖的简讯,陆沉没有回覆。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但第二天中午,他刚走到北电食堂门口,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里面。 穿着朴素,没有化妆,头发扎成马尾,坐在靠窗的位置。 如果不仔细看,跟北电的学生没什么区别。 但陆沉还是认出了她。 范小胖。 她也看到了陆沉,冲他招了招手。陆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怎么在北电的食堂?」 「我说是北电的校友,门卫就让我进了。」范小胖吃了一口菜, 「门卫还给我指了路。」 「来这有何贵干啊?」 「吃饭。」她指了指餐盘,「北电的食堂还不错。」 范小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在敷衍。 她吃了一口红烧肉,眯着眼睛嚼了嚼,「嗯,比上次来的时候咸了一点。」 「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 「去年。拍《手机》之前。」 她放下筷子,看着陆沉, 「陆导演,我给你发简讯怎么不回?」 「不熟。」 「现在熟了。」范小胖冲着陆沉笑了下, 「我坐在你对面,咱们一起吃饭,这还不熟?」 陆沉没说话。 范小胖收起笑容,声音低了一点:「陆导演,我想请教几个问题。」 「你说。」 「你怎么看华艺的发展前景?」 这个问题很敏感,她是华艺的签约艺人,问这种问题,是何种意味不言自明。 「我坐着看啊,也从新闻上看。」 范小胖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颇有一种花枝乱颤的既视感。 这个女人真的方方面面都是顶级,就连眼角的细纹都恰到好处,为这张脸添了几分故事感。 这样的女人往那儿一站,真的顶。 「陆导,你就快别逗我了。」 陆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还有没有问题?」 「第二,如果华艺要封杀你,你怎么办?」 「你知道?」 「他们在评估你的价值。」范小胖说,「要么收编,要么打压。」 既然陆沉拒绝了大小王,那么就剩下打压了,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第三,」范小胖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缺不缺一个华艺的朋友?」 陆沉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他见过的东西。 野心。 和前世一样。 范小胖现在的处境不算好,华艺一姐的位置被另外一个彬彬占据,她始终谋求上位而不可得。 「得看这个朋友想要什么。」他说。 「那我先让你知道我值什么价儿。」说这话的时候,范小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站起来,走的时候在陆沉肩膀上拍了一下。 「陆导演,我的电话你存一下,以后或许用得着,走了。」 说完就挥挥手潇洒离去。 陆沉看着她的背影,不禁有些纳闷。这女人什么意思? 范小胖主动来找他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都像手术刀般精准。 但为何是找他陆沉呢? 陆沉把手机掏出来,存了范小胖的号码。 然后他给刘艺菲发了一条简讯:「今天中午在食堂遇到范小胖了。」 过了十几秒,刘艺菲回了一条:「谁?」 「范小胖。演金锁的那个。」 「她来北电做什么?」 「吃饭。」 第50章 好女孩别辜负(求追读!!!) 感谢大佬梦茜周丶丶无风亦可菲的打赏,感谢面粉里的白猫的打赏。 前世华艺为了拉拢刘艺菲,量身定做了《功夫之王》的女主,但这个说法有点不准确。 早在华艺送出这份见面礼之前,刘艺菲已经凭藉自身努力拿下了女主角。 而且中途资方加入华艺之后强烈要求换掉刘艺菲,转而启用自家演员。 最后是导演和编剧一再坚持,再加上华艺一直想签下刘艺菲,所以才做了一个顺水人情。 一来二去传成了量身定做。 但陈锦飞这个目光短浅之辈转头就带着刘艺菲签约美国wme,彻底得罪死华艺,才有了后来的「封杀」。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但这一世,这个时间提前了。 这很难说是不是因为陆沉的缘故。 直到挂断电话良久,刘艺菲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在微微颤抖。 但是她做到了。 她拒绝了陈锦飞,拒绝了华艺,拒绝被安排。 但她没有想像中那么高兴。 顶级资源,一线待遇。 这些东西她全拒绝了。 以后呢?以后她靠什么?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沉打电话,但又放弃了。 她把手机放下,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忽然想起三月份在香港,陆沉站在文华东方酒店走廊尽头的背影。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在后面看着,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就酸了。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懂了。 他也是在赌。 赌自己能救回哥哥,赌自己能说服梅姐,赌自己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去。 他赌赢了。 她也会的。 晚上十点,刘晓丽打来电话。 「茜茜。」 「妈。」 「陈总刚给我打电话了。」 刘艺菲不自觉握紧了手机。 「他说你拒绝了华艺?」 「嗯。」 「为什么?」 「我不想被绑架,我想要自由。」 刘晓丽的声音比陈锦飞温和得多。 「茜茜,妈不管那些,妈妈只问你,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你想做什么?」 「我想跟陆沉一样,做自己的事。」 「好,好孩子。」刘晓丽说,「你长大了。」 她挂了电话。 刘艺菲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她就这样靠在床头,手机的温度透过睡衣传到胸口。 这是第一次,母亲没有试图说服她改变主意。 那句「你长大了」在耳边回响,轻得像叹息。 她突然感觉鼻子发酸,即使再有超越同龄人的成熟,他也只是一个16岁的小女孩。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黑暗里。 刘艺菲拒绝陈锦飞的事,陆沉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陆哥,听说刘艺菲拒绝了华艺?」王岩端着茶杯,一脸八卦。 「你怎么知道的?」 「都在传啊。刘艺菲拒绝了陈锦飞安排的华艺签约。」 陆沉没说话。 「厉害啊。」王岩感叹, 「十六岁,敢拒绝华艺。我十六岁的时候,连班主任都不敢拒绝。」 「她大概是想清楚了吧。」 「想清楚了?」王岩看了他一眼,「你教她的?」 「我没有。」陆沉说,「她自己做的决定。」 王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