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真好，我科研封神渣夫跪着叫妈》 不想体谅了 “不就让你改天过生日，你竟拿离婚来闹？！” 霍承恩蹙着眉头冷睨着安澜，“真是越来越不懂事！” 安澜扯了扯嘴角，连反驳都懒得费口舌。 “没闹，签字吧。” 淡漠的语气令霍承恩瞳底微颤，怒意在眉眼间极力隐忍，“小柔有抑郁症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时候大肆庆祝会刺激加重她的病情！你这都不能体谅吗？” 体谅。 安澜真是听腻了这两个字。 厉柔冷了，他送衣服，她体谅。 厉柔饿了，他送吃食，她体谅。 连厉柔的宠物狗打个喷嚏，他也第一时间跑去陪同照顾。 突然说要为她庆祝生日，本以为委曲求全终于等到了良心发现。 没想反倒又成了她‘不体谅’‘不懂事’。 “不想体谅了，霍承恩，咱们好聚好散。”安澜淡声。 “你够了！” 霍承恩再也控制不住怒意，“你已经是霍太太了，还想怎么样？” 是啊，她是人人艳羡的霍太太。 却连过个生日都成了罪过。 一股悲凉从心底而起，安澜差点忍不住落泪。 “foreverlove~” 这时，霍承恩手机响起那个人的专属铃声，眼神立马有了温度。 下秒，一个娇滴滴的哭声漏了出来。 他赶忙应承：“马上来。” “小柔受伤了，我过去看看。生日换个时间再陪你过，等会儿自己先去买个礼物！” 掏出卡扔下，霍承恩拿起车钥大步往外走，到门边时又警告道：“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下次再拿离婚来闹，别怪我不遵守誓言！” 屋外很快响起了车子离去的声音。 安澜哀默地望着门边，唇边露出一抹嘲弄。 原来，他还记得他们之间有誓言。 真是可笑。 将离婚协议和银行卡放在书桌上，她返回卧室收拾东西。 再一次翻开床头柜里的记事本，首页写着【失望99次就离开。】 短短两个多月，记事本已经被全部写满。 她翻到最后一页，半晌却无从下笔。 写第一篇时满肚子的委屈难受，到此时此刻的失望无力。 这第99次，只留下一句【把自己还给自己。】 扭头透过窗户，她哀默地望向花园里那棵柠檬树。 那是霍承恩为她栽的，说代表了他们能白头到老，长久美满。 她把记事本埋在柠檬树下。 拖着行李走出别墅时，医院同事打来电话，不好意思地说：“安医生，打扰你休假了。主任让你现在来趟医院，指名要你去会诊。” 正好她要去辞职，改变行程先去了医院，托司机把行李送去好友冯立南家。 三年前，霍承恩车祸，被医生断言后半生都要坐轮椅。 她弃了前程来到他身边，没日没夜苦学康复学为他做康复治疗。 为了丰富临床经验，又主动要求来霍氏医院的康复科学习。 如今霍承恩重新人模人样了，她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 到了医院，路过vip诊室时，安澜听到了一道心疼的男声。 “疼吗？还是让骨科来会诊吧。”霍承恩亲昵地将厉柔鬓间碎发捋到耳后。 厉柔不悦地嘟哝着唇：“没经过你同意就叫安澜来帮我治疗，心疼了？” “没良心的女人，我心疼的到底是谁？”霍承恩伸手轻刮她鼻梁，眼中满满的偏爱。 厉柔轻哼一声，示意他离远点，娇嗔地说：“你还是别管我了。我可不想被误会。” “她不会。”霍承恩语气坚定，“毕竟爱了我十几年。比起失去我，她什么都能忍。” “不像某人......”说着一脸宠溺地打趣眼前人，“有恃无恐，绝不吃亏。” 顷刻间，安澜分不清是哪里疼，呼吸困难地抓住小臂。 那天，她胃痛发作，在办公室怎么晕过去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人在消化科输液，小臂也因为晕倒时被割伤。 护士说在她档案里没找到有效信息，安排了胃镜，请她自行联系一下家属陪同。 她噙着泪打给霍承恩。 霍承恩答应马上就到，却在她走出内镜室许久也没有出现。 她麻醉未退地坐在内镜室门口，人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事后回到家见她有情绪，霍承恩理直气壮地说：“小柔不像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她从小就怕医生，我不陪她不行。” 她当时险些笑出声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结束了。 思绪拉回来，再看了眼亲密打闹的二人，她用力把眼底翻滚的腥红压下，走去办公室。 “小安医生架子够大的呀。”主任见她就发难。 安澜没说话，空降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酸言酸语。 主任翻了个白眼，催促说：“别磨蹭了，快去vip室。总经理的女朋友指名要你去看诊。” 她神色清冷地递上辞职信：“谢谢主任和同事们的关照。” 主任看着辞职信，还在原地发愣，她已经放下工作证扭头走了出去。 走到医院大厅，见大屏幕放着前几日霍承恩出席霍氏康养中心落成剪彩仪式的新闻。 镜头里的霍承恩西装革履，气质矜贵儒雅，英俊的容颜很是上镜。 谁能想到，三年前他还是个双腿不能行，被全世界抛弃的废人。 厉柔站在他身后，高颜值加财团千金背景，两人般配得刺眼。 剪彩一结束，就有记者急不可耐地蜂拥而上： “霍公子，三年前您和神秘女结婚的消息属实吗？” “神秘女是厉小姐吗？” “您能恢复如初，最想感谢的人就是厉小姐吗？” “厉小姐，三年前你出国，是像传言的那样陪霍公子在外治疗吗？” “两位会补办世纪婚礼吗？龙华集团和霍氏会有更新的合作吗？” ...... 霍承恩笑而不语，快速把厉柔护进怀里，保护力十足地离开。 ...... 凑在屏幕前看八卦的小护士们又是尖叫又是笑，无不羡慕这对门当户对的神仙眷侣。 安澜倍感可笑地轻扯嘴角，再无兴致看下去。 自厉柔回国，他们如胶似漆地粘在一起，去到哪里都明目张胆地形影不离。 娱乐周刊把他们青梅竹马的相恋往事当偶像剧不停连载。 绯闻满天飞，霍承恩也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句：“不要放心上。” 她确实没放心上。 清醒这东西，是靠一次又一次新伤叠旧伤换来的，宝贵得很。 她转身要走，和霍承恩迎面撞了个正着。 霍承恩过来抓住她手腕：“怎么才来？小柔扭伤了脚，你快去看看。” 她没动，手挣脱开来揣进口袋，冷声回：“扭伤脚找骨科，电梯上三楼。” 不能不管她 霍承恩愣了愣，微叹口气拉下面子伸手扶住她肩膀：“方才在家是我态度急了些。你气也气过了，和好行不行？” “总经理自重。”安澜面无表情，示意旁边有很多双眼睛看着。 霍承恩双手似触电般抽离，赶忙后退半步。 “还是你考虑周到。”他一脸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最善良，最能替人着想的。等小柔稳定些，以后我一定好好陪你补偿你。” 她歪着脑袋一脸淡然，真想回一句‘再没有以后了。’ 但胃里好一阵翻滚，难受得险些要呕出来。 “小柔她现在很敏感，只愿意让熟悉的人接近。你可以过去看看吗？”霍承恩再问。 “不可以。”她直接拒绝。 不想再被纠缠，她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 霍承恩蹙眉：“你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 安澜暗暗扯了扯嘴角将袖子放下，懒得再多言，冷声说了句“我还有事。” 说完，从他身边擦过。 霍承恩怔了怔，见她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口，心里说不出的发闷。 打车到冯立南家，安澜不舒服的胃才平复些，心情也是久违的轻松。 冯立南是她的发小男闺蜜，现在是霍氏医院消化科的主治医生。 得知她决定，冯立南火速和同事调了班，收拾好房间，做了一桌好吃的等她。 她进去，冯立南立即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欢迎回家。” 上次她胃痛晕倒，把冯立南吓得不轻。 拉她到餐桌坐下，冯立南第一时间命令：“这段时间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什么也不要管。胃病再是小病，也必须在我的严格监管下逐步康复。” “遵命。”安澜乖巧地点头，目光落在餐边柜上的照片。 那是大一那年，她研发的嵌入式芯片创新技术获得科技进步大奖的高光时刻。 她高举着奖牌，依偎在老师身边，笑得灿烂。 老师满眼都是骄傲，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 照片旁边放着老师的众多荣誉勋章，上面写着‘授于冯靖奇院士’。 冯立南为她夹菜：“爸去参加研讨会过几天回来。到时候你们好好聊聊把心结解开。” 安澜轻嗯一声，心里却是慌的。 她忘不了，得知她要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理想时，老师那失望透顶的眼神。 她对半导体研发产生热爱就是幼时跟着冯立南去听了一堂老师的课，后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冯立南嫌研发枯燥无味，没有继承父亲衣钵。 倒是她极有天分，成了冯靖奇最寄予厚望的爱徒。 就连冯立南也抗议过，说冯靖奇对安澜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还要更好一些。 她也没让老师失望，大一就被招进校企合作技术研究室。 其它同学还在问父母要生活费时，她已经拿着研究室的高额补助财政自由。 她当时向老师拍胸脯保证，一定不辜负老师的倾囊相授，立志为半导体研发事业做贡献。 霍承恩出事前，她去美国深造的手续刚刚办妥。 几家顶尖科研公司都抢着要和她预约合同。 若不是厉柔来找她，告诉她霍承恩出事了，她现在的人生可能是另一番景象。 见她窘迫，冯立南说：“老头儿嘴硬心软，这几年经常在我这儿打听你过得怎么样。你脸皮厚一点，好好哄哄他就没事了。” “确实是我的错。”安澜难掩低落愧疚。 “都过去了啊。”冯立南不准她再沮丧，“回来了就开心点听见没，不然别怪我天天毒舌刺激你。” 她苦笑点头。 忽然，振动的手机屏幕上跳出霍母发来的消息，让她晚上回霍家老宅吃饭。 冯立南余光瞄见：“都要离了，别理了。” 她思索片刻：“霍夫人她对我很好，我也该亲自去说一声。” 晚上。 安澜刚踏进霍家老宅，管家就急忙迎上来，说夫人对二少爷发了好大火。 闻言，安澜意外地怔了怔。 霍承恩一直是霍家的金疙瘩，再加上劫后新生，远比他的大哥和姐姐更受宠。 她走近会客厅，就听见霍承恩坚定地表态：“妈，我现在不能不管她。” “当初她管你了吗？”霍夫人气愤地质问，“你是怎么求她，她是多么绝决要和你撇清关系，都忘了吗？” “妈。”霍承恩脸色难堪的惊呼一声从座而起，眼底泛着红，半晌才继续，“她也是身不由己。” 霍夫人恨铁不成钢地抿紧了唇。 “妈，你不要生小柔的气。”霍承恩握住母亲的手请求，“小柔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您不是很喜欢她的吗。” 霍夫人推开他手，直勾勾瞪着他：“我只知道那些最黑暗的日子，是安澜不离不弃在你身边。她为你付出所有，我这个亲妈都自愧不如。” “够了。我又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霍承恩不耐烦地吼出声，情绪越发激动，“她还是霍太太，也永远会是霍太太。你们到底还想要我怎么样？” 安澜垂眸轻笑，泪水禁不住在眼底转了个圈。 她从没想过挟恩图报。 那时候只是单纯不想爱的人那样痛苦无助。 再怎么被嘲笑一厢情愿趁火打劫，她都不在乎。 霍承恩说以后要好好爱她，珍惜她，求她给一个机会。 她犹豫过，怕他是因为感激一时上头。 但她还是起了贪念，相信了。 听到厉柔回国的消息，她以为真像书上写的，过去和回忆不具备任何力量。 没想到厉柔重新往霍承恩面前一站，几滴眼泪，勾勾手指头就拿回了一切。 她不想承认，但事实却是输得一败涂地。 “霍承恩，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霍夫人拍案而起，厉声训斥。 这话似是当头棒喝，只不过敲的是她自己。 她已经悬崖勒马。 霍承恩却还在装睡不醒。 下秒，霍夫人突然脸色煞白，手按向胸口，倒在了沙发上。 她第一反应霍夫人心脏病犯了，快步进去第一时间催促霍承恩：“叫救护车。” “来得还真是时候。”霍承恩鄙夷的轻笑，矛头转向她，“安澜，你自己闹脾气就算了，还让妈陪你一起在这儿演苦肉计。” 安澜握着霍夫人的脉检查心率，扭头不客气地瞪过去：“霍承恩，你腿是好了，脑子呢？” 都是我的错 骂完，她动作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速效救心丸喂下，镇定地交代管家开窗通风，又细致地为霍夫人按摩穴位。 相比之下，她更像是霍夫人的亲女儿。 霍承恩愤怒僵在脸上，无所适从地立在原地。 救护车来得很快。 安澜一路跟去医院，确认霍夫人暂时没什么事后才走。 翌日，她再来探望，到医院就收到短信。 前几天胃镜取出的息肉病理检查有了结果。 她给冯立南发了消息，让他不忙的时候帮看结果，就去了顶楼vvip病房。 随便编了个私人营养师的身份，护士到病房确认后才准许她进入。 进去见霍承恩在，她意外地愣了愣。 以往霍夫人住院，都是管家在照顾。 见霍承恩胡子拉碴，穿着昨晚的衣服，亲自守了夜。 这次算他还有些孝心。 “vvip管理很严格，以后直接说是霍太太进来就好。”霍承恩掩不住疲惫地说。 “还是小心点吧。这时候上热搜不是会刺激到厉柔吗？”安澜脱口而回，冷睨了他一眼后去床边看望霍夫人。 见霍夫人睡得沉，她没出声，为其拉了拉被子边缘。 突然，霍承恩过来攥住她手，拉她到会客厅坐。 安澜越想挣开，手就被握得越紧。 霍承恩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柔声说：“是我的错，都是我。” 她怔了几秒，心窝似针扎般促不急防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仿佛回到初见，就是这样温柔好看的霍承恩似一粒闪着金光的种子，砸进她心里。 “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受委屈了。”霍承恩诚恳地再道歉。 安澜一双眼空洞无神地注视着他，没有回应。 霍承恩垂下眸子，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手背，“我们别再闹别扭了。我现在照顾小柔真的只是把她当作妹妹。 “她现在得了这个病，根结也是因为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实在于心不忍。你能理解我这么做的初衷吗？” 说完抬眸，眼神透着渴望被支持被理解的苦涩。 安澜手心紧紧攥着，勉强违心地‘嗯’了一声。 终于有了回应，霍承恩着急地再表明：“你相信我。我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安澜能感觉到霍承恩手心的温度在持续上升，可惜却怎么也暖不到她的血液里，机械地再回了个“嗯”字。 “她现在状态好了很多，离康复会很快的。为了我，你再忍忍。” 说着把安澜揽进怀里，“我们说好的，以后要开开心心永远在一起。我不允许你再胡思乱想不开心了。” 安澜下颌磕在他肩窝，闻着他肩窝熟悉的气味。 原本会令她无比心安的味道，现在却莫名只想要作呕。 心里暗叹一句真可惜。 可惜这个梦造得这么好，她却再也没有力气继续骗自己了。 “乖，听话。”霍承恩把她抱得更紧些，“妈心脏不好，不能再让她为我们操心了。她现在只听你的话。你帮我好好说一说，让妈也别再排斥小柔了。” 泪珠哗地从眼角滑落，安澜勾起嘴角险些笑出声来。 想到还在病中的霍夫人，她怼人的话卡在喉咙里硬咽了回去。 见她不发一语，霍承恩松开她，扶住她肩膀：“你要是还不相信，我可以用这双腿发誓。如果我......” “不必。”安澜冷声阻止。 好不容易找回的健康，用来发毒誓，糟蹋了。 她不想再说下去，借口要去看上次胃检的结果。 霍承恩积极响应，说洗漱一下就下楼找她一起。 出了病房，安澜才看见冯立南回的消息。 冯立南有个紧急手术，已经拜托给其它医生。 她到了诊室，医生与她寒暄了几句，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让她等冯立南来。 她微笑：“结果有问题是吗？没关系的，你直说就好。” “结果显示是癌。”医生终还是说了出来。 听到癌这个字，安澜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 五感似被一颗原子弹倾刻间炸得灰飞烟灭。 医生的唇在动，她却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只透过表情，知道对方小心翼翼地极力安抚。 她倾尽全力让自己镇定，才听清医生说： “不要担心。等冯医生下手术，我们会为你制定适合的治疗方案。” “好啊。谢谢啊。”安澜强撑出一个难看的微笑，起身时险些撞到桌角，狼狈地逃出了诊室。 她得癌症？这么年轻？ 简直荒谬。 也可能是误诊吧。 脑子里蹦出换一家医院的念头，她想要加快脚步，胃却突然开始痉挛。 突如其来的疼痛像一双无形的手，无情地猛钻进身体，捏紧她的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到她倾刻间冷汗直流。 她不由攥紧了拳头，弯腰蜷着身子用力调整呼吸。 “安澜，这么巧。” 头顶突然飘来熟悉又刺耳的声音。 她头皮猛地发麻，头也没抬，红着眼冷冷压着声音回了两个字：“滚开。” 厉柔走到她面前，“许久未见，脾气见涨啊？” 安澜强行压住疼痛，收敛情绪，深呼吸一口气直腰抬头。 多年不见，眼前的厉柔依然是她熟悉的那般傲慢无礼。 “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厉柔歪着嘴角笑，“你这样很没风度啊。” 安澜回了个冷笑，她和厉柔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朋友。 厉柔重新从眼底缝把她细细打量：“看得出这几年你确实辛苦了，样子真是挺憔悴的。” “说完你想说的就走开。”安澜冷声开口，“我们又不是叙旧的关系。” “我在美国看到承恩和神秘女结婚的新闻，就知道那人绝对是你。”厉柔边说边赞叹地点头，笑意里全是嘲讽，“真不愧是你，够伟大。” 安澜轻扯嘴角，“你当时来找我，故意告诉我那些，不就是赌定我会去找他吗？” 厉柔冲她笑得明媚：“因为我懂你呀。承恩伤成那样，我又陪不了他，当然要找一个人代替。你有多舔承恩，我又不是不知道。当然你最合适了。” 安澜呼吸一滞，原本没有血色的脸更加惨白。 无功也有劳 全世界都抛弃了的废人，她上杆子去爱，去守护，可不是舔么。 这一巴掌，她挨得无话可说。 她认。 见她沉默，厉柔越发盛气凌人：“你放心。承恩说，你辛苦伺候他三年，无功也有劳。出于道义，他不会随随便便就和你离婚。” 好一个无功也有劳。 她强忍住心碎，冷笑一声。 不客气地回：“那就委屈厉大小姐了，名门千金伏低做小也不容易。” 厉柔噎住，脸色急转直下，空气瞬间火药味十足。 “小柔，安澜。” 霍承恩大步流星过来，直奔厉柔身边，“你们怎么在一起。” 厉柔立马改了姿势，晃了晃重心，笑着说，“我来换药。” 霍承恩伸手扶住她，“身边也不带个人，伤上加伤怎么办。” 厉柔皱了皱俏鼻撒娇：“真啰嗦。都说了我自己能行。” 然后把人往安澜那边推了一把，“你就别管我了。安澜脸色不好，看样子很需要你。” 说完瘸着腿要走，颤危危的险些摔跤。 霍承恩微愠地一把接住她：“就你爱逞强。安澜她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转头对安澜说：“我送小柔去医生那里，马上回来。” 厉柔顺势搂上霍承恩的腰，冲安澜挑衅一笑：“不介意吧？” 安澜已经痛到脸色苍白，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央求说： “霍承恩，我不舒服，你别去。” 见状，霍承恩这才松开厉柔过来扶住她肩膀：“怎么了？胃又疼了？” 她点头，难受地抓住霍承恩手腕。 霍承恩拧着眉心，揉起她手掌虎口：“不舒服怎么不早说？” 安澜眼底一热，险些哽咽出声。 厉柔目光一紧，冷声开口提醒：“承恩，我得去换药了。” 闻言，霍承恩对安澜说：“你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 “不要，不要离开我。”安澜当即拒绝，复杂的情绪一股脑化作执拗，咬着唇角强求，“是你说的，要陪我一起。我也病了，你看不到吗？” 霍承恩蹙眉，不耐烦全写在脸上。 他不带一丝犹豫地扒开她手，“你这老毛病了，缓一下就好。我也不是医生，留下起不了什么作用。小柔伤的是筋骨，治不好会跟她一辈子的。乖，我很快。” 说完，过去搂着厉柔就走。 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安澜倚着墙，身子缓缓下坠，仿佛整个世界也跟着一起崩塌。 她蜷着一团，咯咯地笑出声。 爱而不得，她不怕。 但活成这样的大笑话，她真心觉得丢脸。 她强忍着痛，似具没有灵魂的躯体，离开了医院。 原本模糊的幼时回忆，突然清晰地在脑子里肆虐。 奶奶也是因为胃癌离世的。 记得最后一次见面，奶奶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形同枯槁。 为此，她做过好几夜恶梦。 没想到，恶梦的主角如今变成她自己。 夜幕降临，她实在走不动了。 来到时常独坐的江边公园，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望着江对岸壮观的斑斓夜景发呆。 以往凉爽的江风能吹走她的烦恼。 今天却只有彻骨的寒，势力地往她骨头里钻。 冯立南气喘吁吁地跑来，见她果然在这里，长松一口气走过去，坐她旁边。 “我没事。”安澜喃喃先开口，“只是暂时没想通，为什么会是我。” “谁叫你不是个坏人，没听过祸害活千年，好人多磨难么。”冯立南说。 安澜颇有些无奈地看过去，“有被安慰到。” “听我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一个坏人，只对自己好。”冯立南一脸认真，“所幸发现得早，相信我，情况还没那么严重。” 安澜冲他没什么力气地微笑，点点头。 冯立南搂住她，“有我在，没什么可怕的。” 两人一起回到家，推开门就听见厨房有声音。 “我第一时间告诉老头了，提前赶回来了。”冯立南轻声解释。 “说好的，你知我知。”安澜瞪大眼睛，一时间有些慌乱无措。 冯立南想解释，冯靖奇轻咳一声从厨房端着热腾腾的锅出来。 看着老师鬓间巨增的白发，安澜心不由一紧。 冯立南告诉过她，老师这几年身体也诸多问题，但还是固执地坚守在研发和教育的第一线。 她双手紧握在身前，鼓起勇气过去，唤了一声：“老师。” 冯靖奇面无表情地瞟了她一眼，闷闷地说：“我累了回房休息，你们不要浪费。我请了做饭阿姨，明天过来。”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冯立南过去，揭开锅盖：“我就知道。老头儿特意给你煮的。”还是忍不住吐槽，“明知道我不吃肉粥，也不留份白的。” 她过去坐下，盛出一碗来捧在手里，眼泪不受控吧嗒吧嗒地往粥里掉。 接连两天，她都在放空休息。 醒来吃完饭，做饭阿姨温柔地叮嘱她回房继续休息。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缠绵床榻。 虽然还没有完全接受癌症这事，但与其怨对，她更想找回点精气神。 打开一直关机的手机，霍承恩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 【小柔行动不便，我留在她家照顾几天。回来再好好陪你。】 她平静地删掉，但想到那份还未签字的离婚协议，还是回了消息过去提醒。 没过多久，老师发来消息： 【不想窝在家里，明天去科技馆代我做科普教学。】 她赶忙回复【好的。保证完成任务。】 以前老师分身乏术的时候，她都会过去代讲。 所以不是问题。 翌日。 她按时到科技馆却被全副武装的安检人员拦在外面。 负责青少年科普的工作人员亲自出来迎她：“小安老师不好意思，华芯有场国际级别的科研发布会等下在我们这里召开，中外记者来了很多，安全司司长也亲自莅临，所以这个安检级别就升高了。” 她微笑回说没事，想到她曾经在的校企研究室就是华芯国际旗下的。 出国前，她也曾计划过归来去华芯国际旗下的科研所继续发光发亮。 只可惜，这都是话以前了。 她为学生们做完科普，又带着学生们在科技馆大厅席地而坐，侃侃而谈。 学生们像模像样地和她讨论着晶圆，讨论着芯片。 令她不得不称赞，现在的孩子比她那时候懂得更多。 离开这个行业才三年而已，她就感觉自己快跟不上趟了。 不少经过的人被这活跃的气氛吸引。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外形出众的男人也为此停下脚步。 男人一身挺阔的风衣，鼻梁架着副无框眼镜，双手插在口袋里，黑眸冷冷地审视着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身后的男助理定睛一看，禁不住小声嘀咕：“怎么是她？她不是人间蒸发了吗？” 她就是叛徒 “老师老师。”有学生举手，“请问我们现在是世界第一了吗？” 安澜脸上带着骄傲的笑容：“我们一直都在追赶，相信在不久的未来一定可以超越。 “同学们看新闻了吗？华芯国际自主研发的第一台光刻机已经成功了。这可打破了m国长期以来对我们的管控和垄断喔。 “我相信，一代人又一代人，再加上你们的努力，我们一定可以成功。” 学生们兴奋地鼓掌回应。 安澜许久没有这样充满力量，跟着一起鼓掌，笑得也似个孩子。 男人将眸底复杂不明的情愫快速收敛，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安澜余光瞥见，不由被那扎眼的身高吸引，莫名觉得那背影好眼熟。 活动结束，工作人员过来笑说：“小安老师，你能重新帮冯院士代讲真是太好了，孩子们对你的喜爱还是不减啊。” “只要有时间我就来。” “好好好。” 工作人员奉上一张通行券，说华芯国际的发布会正在进行中，她不急着离开可以过去看看。 安澜道了谢，走进中心馆时，发布会已经过半。 华芯国际一直是半导体行业的龙头企业，这次成功研发国内第一台光刻机更是震惊国际。 此时此刻，华芯国际ceo在台上分享这一重大研发成果，安澜坐在台下也跟着心潮澎湃。 大学那几年，她也曾为此废寝忘食。 如果还有机会，她真想去观膜这个伟大的突破。 “下面有请华芯国际最坚实的后盾，我们的老板，龙华集团主席罗子健先生上台。” 随着华芯ceo的介绍，掌声雷动。 走上台的这位主席很年轻，面容清秀俊朗，衣着风格温文尔雅。 虽然看不太清脸，但安澜觉得这位罗主席给人一种宁静致远的书卷气，和‘集团主席’这四个字不太搭配。 “感谢国际半导体研究协会给华芯发来的贺电，感谢中外媒体对华芯的关注，感谢领导们一直以来对华芯的帮助，特别是安全司，在今天这个盛会给予华芯最坚实的安全感......” 主席一开口，那份知性温情的魅力更是自然而然地流露了出来。 安澜依稀记得，那时候她拿到科技进步大奖时，就是这位罗主席给她颁的奖。 那时罗主席还邀请她毕业后一定要选华芯发挥才能。 说完致谢辞，罗主席开始介绍项目杰出贡献的核心力量。 舞台大屏滚动播放起成员资料。 看到厉柔的照片时，安澜毫无心理准备，整个人为之一怔。 照片旁边赫然写着厉柔，高级工程师，m国国家半导体学院博士，华芯国际研发团队核心成员之一。 厉柔也是这个专业，她是知道的。 但她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厉害。 刹那间，安澜不得不承认，自己羡慕嫉妒的发狂。 m国国家半导体学院，国际公认最顶尖的梦想殿堂，她原本一只脚踏进去，又被她放弃的地方。 她难受地起身，冲去卫生间洗了洗手冷静。 离开时意外遇到大学师兄王勇。 王勇激动地把脸凑过来，“小师妹，快看看我的脸，还想得起来吗？” 安澜笑了笑，“怎么可能忘了大师兄呢。” 他们那一届，唯有她一个女生。 她年龄最小，又是冯院士的爱徒，自然而然成了团宠，大家都亲昵地唤她小师妹。 只是她这个小师妹有脸盲症，用了很久时间才记住他们所有人的脸部特征。 王勇年纪最长，是众多师兄里最爱护她的，有什么好吃好喝的总是第一个想到她。 聊起来，她才知道，毕业后，王勇师兄和其它几个师兄都如愿进了众和研究所。 研究所隶属华芯旗下，所以今天他们也来参加发布会。 “走，发布会快结束了，还有个交流招待酒会。刘健和曾国明他们也在，好久不见了，必须一起聚聚。” 王勇笑着不由分说拉上她就往宴会厅去。 宴会厅在中心馆上层，顺着旋转楼梯向上，现在已经是宾客如云，气氛热烈。 终于找到刘健和曾国明，正要过去，就听他们在聊。 “我刚才好像看见小师妹了。”刘健举着香槟酒杯，说。 “不可能吧。”曾国明皱着眉头，“听说那个叛徒不是攀高枝去嫁了个什么有钱人吗？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刘健附合地笑，“人各有志，也能理解。人小师妹长得漂亮，天天窝在研究所里多可惜啊，再说女人嘛恋爱脑也正常。就是可惜了那么大笔奖学金，当时还不如给我呢。” “对，给你。”曾国明开起玩笑，“你就能和厉大小姐一起去m国同窗了。说不定你的名字也能在那大屏幕上面呢。” “这个玩笑可不能开。”刘健瞪他，压低声音，“咱们现在在龙华下面讨生活，可不能得罪上面。” “没事儿，龙华集团那么大，华芯和众和又不是他唯一的产业，谁有功夫来管我们啊。”曾国明不以为然。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呢。”王勇再听不下去，气呼呼地过去。 二人扭头看见安澜面色清冷地立在那里，气氛一时间很是尴尬。 “我们说的是事实。”曾国明不以为然地嘀咕，“是冯院士亲口说的，她就是一个叛徒。” 说完，轻蔑地看了她一眼。 王勇返回来拉安澜：“走，不理他们。” 安澜示意没事，过去：“刘师兄说我恋爱脑确实没错，曾师兄说我是叛徒也是事实。” “瞧瞧咱们小师妹多有肚量。”刘健重新嘚瑟起来，“小师妹，其实师兄们是羡慕你才说那些。女人嘛，真没必要搞什么事业。” 安澜冷笑，瞄了眼对方胸前的工作牌：“听说众和有严格的考核淘汰制度，三年了还是初级研究员，两位师兄真要好好加油了。” “你......”两人瞬间垮脸。 “你们啊......”王勇气愤地指着他们，“那几年要不是小师妹经常帮你们，你们能毕业吗？” 安澜示意王勇没关系，淡然说了句“大师兄，换个时间再聚。” 转身绕过宾客往外走。 这时，厉柔一身简洁贵气的定制正装，意气风发地走了进来。 在哪里见过？ 宴会厅里默契的掌声跟随，宾客们无不投来赞赏目光。 长得美，家世好，年纪轻轻就有了这番科研成就。 已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些花瓶名媛可比。 毫无准备就这样和厉柔迎面撞了个正着，安澜不由地崩紧身体，双脚似灌了水泥般被封印在了原地。 受邀媒体聚拢上来，抬起手中的相机。 璀璨频闪的灯光里，厉柔没有绕过她，抬头挺胸以胜利者的姿态用力擦过她肩，正眼都没瞧她半眼。 她险些没站稳。 灯光越刺眼，她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心底清楚自己再次输了，爱情事业统统輸了个底朝天。 她不想在这里落泪，屏住呼吸强打起精神，快步往外走。 身后的喧嚣还没褪去，她在二楼蓦地看见了一个熟面孔。 霍承恩刻意精心打扮过，手里捧着一束艳丽的红玫瑰。 他脚步如飞，嘴角笑意也仿佛要跟着飞扬起来，眼中爱意更是满到要溢出来。 这般真实雀跃的模样，她并不陌生。 那时还在中学，每次霍承恩去接厉柔下课，也是这样满心欢喜。 突然间，她莫名越发释怀了。 仿佛真应了那句话，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多余的。 霍承恩顺着楼梯向上，抬头见到她，意外地怔了怔：“安澜你怎么在这里？” 安澜在他面前站稳，一门心思只想确认：“昨天发给你的消息看到了吗？” 霍承恩呆滞一秒：“手机坏了还没处理。你给我发消息了吗？” 不等她说话，拍拍她胳膊，“有什么等我回家再说。你今天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小柔有个庆功会，我会回来得晚一些。” 紧接着，急步往上走。 安澜忍无可忍地大声叫住他：“霍承恩，无论回去再晚，记得去书房把离婚协议签了，不要再拖延了。” 霍承恩怔愣住，居高凌下地扭头，咬合肌紧了紧。 “我认真的。”她再次申明，加重咬字，“我—要—离—婚。” “这里到处都是媒体。”霍承恩神色惶恐地压回来，“你是疯了吗？又闹什么？” “不需要分割财产，也不要补偿和赡养费，只占用你一分钟签个字，这很难吗？”安澜一脸认真地反问，情绪早已似一根脆弱的弦。 “你明知道我不会这么做的。”霍承恩瞪着她，双肩因为愤怒止不住地轻抖，欲言又止了半晌，似是把许多绝情的话都强行咽了回去，最后化作一句，“简直是不可理喻。” “你要是真闲得无聊，能不能像小柔那样，做点对社会有用的事情。不要只会嫉妒吃醋天天无事生非给我找麻烦。” 闻言，安澜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失望原来是没有下限的。 她攥紧了拳头，凭什么就该她一个人不痛快。 这么多媒体在这儿，所幸就把事情闹大。 蓦地瞧见冯靖奇和几位业界长辈从不远处走过来，她不由脸上一热，身子似中了咒般快速转过身去躲避。 几个记者听到动静跑出来：“霍公子，发生什么事了吗？” 霍承恩佯装镇定，“一个狂热的粉丝而已，麻烦不要拍她，给她留些隐私。” 说完绅士的向记者们道谢。 记者们连连点头，说霍公子客气了，霍公子请放心。 安澜嗤之以鼻。 狂热两个字多么讽刺啊。 爱到为对方付出所有当牛做马，可不是狂热么。 她曾经最为厌蠢，没想到如今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蠢货。 下秒，霍承恩双手扶住她肩膀，在背后压着声音警告：“妈和小柔都是病人受不了刺激，如果她们因为你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原谅你。” 再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她，故作大度的好言相劝说：“快走吧，别再闹事了。” 安澜咬紧了唇角，心想她不能再给老师丢脸了，只能快步往楼下逃。 她闷头跑出科技馆大门往街对面冲，脑子里充斥着老师曾经骂她的那句“你背弃理想，终有一天理想也会背弃你。” 这一秒，她才深刻体会到老师得有多恨，有多痛。 当初她有多自负随时可以重拾理想，现在就有多么绝望。 一步错，步步错。 刹那间，眼前仿佛就是万丈深渊。 她没觉得怕，反倒觉得粉身碎骨对她这样的失败者来说，不失为一个好的解脱。 忽然，一个身影似疾风般冲上前大力攥住她手腕。 她尖叫一声，只感到脚尖离了地，身体倾刻间失去了控制力。 整个人腾空转了个圈，她似团棉花没半点反抗之力地落进了一个坚实怀抱里。 刺耳的鸣笛声贴着后脑勺呼啸而过。 意识到险些被车流撞个稀巴烂，她惊恐地睁大了眼，大脑也被迫清醒过来。 随即印入她眼帘的是一张格外好看的男人脸。 原本她脸盲到看任何男人五官都差不多。 但此刻，眼前这张着实好看到亦真亦幻，远远超过霍承恩好几倍。 她似具断了线的木偶挂在男人身上一动不动，泪水还在脸颊上乱飞，整个人狼狈不堪。 男人胳膊紧紧圈着她，眼神穿透镜片，锋利的似刀片，不客气地往她脸上刮。 安澜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从男人身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擦掉泪，尴尬地说：“对......对不起。谢......谢。” 因为惊吓过度，她双臂下意识地圈住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男人动作敏捷地脱下身上风衣，扔了过来。 一副上位者姿态，深邃的眸底透着喜怒不明的光。 她条件反射地接住，莫名愣了几秒，“谢谢，不用了，我不......” “我不用别人碰过的东西。”男人冷冷地开口，直接打断她。 安澜尴尬地睨了眼手里的风衣，上面还挂着几滴她的泪。 光看布料质感就看得出，这件风衣绝不是便宜货。 再看男人身上的深色西装，纯手工，亦是价格不菲。 “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过马路不该走神的。我帮你拿去干洗吧，洗好了再还你。”她赶忙表态挽救。 “没这个必要。”男人一口拒绝。 “......” 她愣在原地，莫名觉得男人越看越眼熟。 无数被她混淆过的脸在脑中快速闪过，她禁不住问：“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真的走了 她努力审视着男人优越的五官试图唤起记忆，不得不再次感叹这真是一张精致好看的建模脸。 皮肤白皙，棱角分明，鼻高唇薄，一双眸子虽然冷冽，但也实在摄人心魄。 多看几眼，仿佛就要被吸进去，被剥皮拆骨吃个干净。 虽然有眼镜加持，男人却并不面善。 没有半分斯文气质，反倒透着些让人望而生畏的杀戮气。 男人保持着缄默，下巴微微抬起。 然后面若冰霜地睨了她一眼，转身即走，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科技馆门口。 安澜后知后觉。 男人八成觉得她这个搭讪手段很是拙劣。 她倍感冤枉，心里说不出的闷，无奈地苦笑一声。 另一边。 霍承恩倚在宴会厅角落，还在为方才的事闷闷不乐。 厉柔应酬了一圈回到他身边：“值得这么生气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安澜家是拆迁暴发户，一个暴发户的女儿能有什么好的修养？” 转而挽上他胳膊，心疼地说，“好了，你们本就不是一路人，我知道你有多委屈。” 霍承恩将手中香槟一饮而尽，语气透着一丝不悦，“不要这样说她。这段时间，确实是我忽略她更多。” 厉柔怔住，抽回手来环在胸前，质问：“然后呢？你又要重申，她现在是霍太太，你要努力做个好丈夫？我们只能是亲人，要我接受这个事实？” 霍承恩语塞，赶忙哄：“是我口不择言了。好了，不说不开心的事了。我现在不是就陪着你吗？” 厉柔表情勉强缓和了些，娇嗔着威胁说：“今天我左右护法都在，等会儿看我怎么告状。他们要是知道你欺负我，绝饶不了你。” 虽说是玩笑，但霍承恩还是顿觉压力瞬间就上了头。 厉柔的左护法——龙华集团主席罗子健，幼时他就认识。 罗子健的母亲是厉柔的姑婆。 罗子健比他们年长几岁，向来对厉柔这个侄女疼爱有加。 厉柔唤他作小叔叔，平日里相处得倒更像是兄妹。 至于那位右护法。 从他记事起，但凡只是耳闻其名字，后背就不禁一阵阵发寒。 身体早就形成自动屏蔽的生理反应。 通常情况下他能避则避，实在避不了就开启话少防御模式。 霍承恩还在走神，厉柔目光突然一转，“冯靖奇怎么来了？” 紧接着不屑地低声吐槽，“他不是没接受邀约么。好几次去拜访他，他都摆架子不见，倚老卖老。” 霍承恩顺势看过去，见冯靖奇身边的几位倒是熟面孔，于是拉过厉柔的手挽上自己臂弯说：“冯靖奇毕竟是业内泰山，要征服泰山是需要些耐心的。” 厉柔笑着点头，调整好状态。 霍承恩知道厉柔一直有个终级目标，接手华芯国际，成为龙华集团认可的华芯掌舵人。 两人冰释前嫌后，他就积极辅设人脉，希望在厉柔有需要时助她一臂之力。 见他们走过来，和冯靖奇同行的一位前辈立马热情引荐：“冯院士，为您介绍一下，这是霍氏集团的霍承恩先生。” 霍承恩伸出手：“久仰冯院士。” 冯靖奇冷睨了他一眼，回握：“客气。” 霍承恩再顺势介绍身边佳人：“冯院士，这是厉柔，厉博士，华芯光刻机研究组的成员。” 两人礼貌问候握手后，方才那位老前辈就夸：“厉博士年纪这么轻就能有这番成就真是了不得啊。我可听说了，厉博士的贡献是排第一的。要是没有厉博士，改写历史还得再多耗费几年呢。” “哪里。”厉柔客套地笑，“都是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 “瞧瞧，长得美，能力强，还谦虚。”老前辈竖起大拇指，“两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霍承恩和厉柔相视一笑，甜蜜不言而喻。 “年底的国家评选，不知道厉博士提名了没？”前辈问着看向冯靖奇，“冯院士，你是评委会组长，可不能错过这么优秀的候选人啊。” 见状，厉柔自信地笑着表示：“冯院士，请允许我自荐。我真心希望有机会可以得到您的指点。” 冯靖奇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在场面已经陷入尴尬时，不紧不慢地说：“厉博士言重了。华芯一向是自主研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要说指点也是我带着学生们来华芯学习。” 话说得漂亮，但咽得厉柔难掩尴尬，只能回以一笑。 “冯院士谦虚了。”霍承恩嘴角带着儒雅的微笑帮说，“冯院士和评委组肯定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流程。” “国家给的这项荣誉，除了业务能力，人品也需要过关。”冯靖奇回。 霍承恩和厉柔不约而同愣住，莫名有被阴阳到。 旁人赶忙圆场：“冯院士一向高标准严要求。我记得除了那个天赋极高的小姑娘之外，就再没人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冯靖奇笑了笑：“我那学生天赋是高，就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再加上眼神不太好，错把废草当成宝，硬生生被耽误了。” 说完，目光凌厉地看向霍承恩。 霍承恩感受到明显的敌意，只能尴尬地硬把话题接下去，“不知院士这位高徒来了没有。认识认识，以后也可以和厉博士互相多关照。华芯还有很多的项目都求才若渴的。” 冯靖奇扯了扯嘴角，“她没有这个需要。以她的能力，华芯未必匹配。” 紧接着表示“鄙人那边还有朋友，各位不好意思，失陪了。” 说完转身就走。 霍承恩眸光一沉，倒是对这位高徒有些好奇了。 “霍先生不必放在心上。”留下来的老前辈主动说，“冯院士在这个圈内是出了名的性格古怪不擅交际。” 霍承恩微笑：“等您有时间，我再邀您喝茶。” “霍先生客气了。” ...... 一旁的厉柔不露声色地暗暗咬了咬唇角。 还是学生时，她就想成为冯靖奇的关门学生，给自己度个金。 可惜冯靖奇偏偏就只看得上安澜那种人。 她一气之下换了其它专业，再直接去了m国。 还好冯靖奇这老头儿也没脸再提起那位已经自毁前途的爱徒。 省得让霍承恩知道，给她徒添些不痛快。 这时，宴会厅大门被工作人员拉开。 几名黑衣人似军队般整齐划一地列队进来。 宾客此起彼伏的骚动，低声议论起这无比神秘的安全司。 方才公开答记者问环节，一向低调神秘的安全司司长没有现身，全权由发言人代劳。 现在，扑了个空的媒体记者们早按捺不住激动起来，“厉司长会来吗？是不是厉司长来了。” 想离成全你 众人瞩目中，罗子健带着亲和的笑容迈步进来。 华芯ceo带着一众高管小跑着迎上去。 “罗总。” “罗先生。” 众人纷纷恭敬地轻唤，自觉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媒体涌上来，没人敢擅自举起镜头，极守规矩地在两边等候。 霍承恩看向厉柔：“快过去吧，我等你。” 厉柔点头，满面笑容迎过去。 她越过一众高管，自然而然地挽上罗子健臂弯，无声宣示着她和龙华集团非同一般的关系。 “小叔叔今天真帅。”厉柔微笑着夸赞，扭头朝门外张望，“他人呢？” “发布会还没结束，他就走了。”罗子健轻声回答她，眼神里透着宠爱。 闻言，厉柔掩不住失望：“不是他自己答应的么，会第一个恭喜我。” 罗子健温柔地笑着：“可能有紧急公务吧，继续努力，项目后续工作还很繁重。” “小叔叔放心，我会的。”厉柔点头。 “恭喜您，小姐。”罗子健身后的首席助理艾美找到机会说话。 厉柔一双媚眼倪了她一眼，轻嗯一声。 “走吧，介绍些前辈给你。”罗子健轻声说着，绅士的挽着厉柔融入宾客群里。 叔侄俩尽显大家风范。 霍承恩远远凝望着，听见路过的新人记者在私下请教：“为什么不让拍照啊？富豪企业家咱也见得也不少，都没这么拽的。正常采访不是我们的权力吗？” 老记者笑：“老弟初来乍到不懂了吧。那可是龙华集团，和一般富豪企业家不是一个等级的。” 新人记者八卦心爆棚：“龙华集团的前身不是叫厉氏财团么，我看安全司对外公示的资料，现任司长就姓厉，这两者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啊。” 老记者让其附耳过来。 听完，新人记者后怕地咽了咽口水，一副回不过神的样子。 难以置信地喃喃说：“这么年轻就到了司长这种级别，太可怕了。龙华集团这背景也太硬了吧。” 老记者拍拍新人肩膀，压低声音：“小心祸从口出。” 新人记者打嘴，“厉博士也姓厉，难道......” “这你都不清楚？厉博士是厉家大小姐，不过上流圈都知道的，不是亲生的，是养女。” “能被这样泼天的人家收养，这命也太好了。” ...... 霍承恩眸光沉下来，忆起孩童时第一次见到厉柔。 她被排挤，被其它孩子欺负，笑她是厉家捡来的野孩子。 是他冲过去保护了厉柔。 保护厉柔，是他自小就养成的习惯。 如果不是那场车祸，他早和厉柔结了婚。 痛苦的记忆忽然重新袭来，他脑中不由浮现安澜的脸。 招待会结束送完厉柔，他回到别墅。 推开卧室门不见安澜身影。 下意识走进更衣间，关于安澜的一切也都消失不见。 她真的走了。 佣人说夫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 他望着那空荡荡的衣格半天没有说话。 这几年，安澜的衣服只占据了衣柜这一格，简洁得不似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他时常说，让她多买些喜欢的。 她却总说，衣服够穿。 给她的银行附属卡，也很少动用。 她就是这样，物欲极低，不求回报似个圣人。 令他总觉得亏欠更甚，稍有不慎就等着被世人的口水淹死。 他转身走去书房，看见桌上放着的离婚协议和银行卡。 协议最后一页，赫然有她的签名和手印。 看样子她是打定主意要把他架在火上烤了。 行，那他也不必再惯着。 霍承恩沉着脸，抑不住怒意，当即把协议撕了。 给安澜发了条消息：“这么想离，成全你。协议太潦草，律师重新处理过再通知你。” 这时的冯家。 安澜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消息，胸口禁不住狠狠揪了一把，回了个“好的。” 见她眼眶突然泛红，身边的冯立南问：“没事吧？” 她摇头，放下手机，拿过冯立南手里的治疗方案再一次细看，问说：“手术必须在霍氏做吗？” 冯立南点头：“你知道的，霍氏无论设备还是技术都是佼佼者。”想到她的顾虑，“放心，手术后你不想住那么多天，我们回来住也行。我会请好假，在家里看着你。” 她点头：“除了你之外，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特别是霍家人。 “那你爸那边呢？你确定不告诉他老人家？”冯立南问。 安澜紧捏着资料边缘，半晌才说：“不了。我这个女儿够不孝的了。为了嫁给霍承恩，我害他那么伤心。现在，我不想再让他跟着担心了。” 这时，冯靖奇回来了。 安澜赶忙从沙发起身，主动招呼：“老师，你回来了。” 冯靖奇垮着脸回了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径直递过来。 安澜打开文件，是一家科研公司的资料。 “这家公司在外地，业务单纯，研发芯片，待遇不错。”冯靖奇冷着声音说，“等你身体好了稳定些，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闻言，安澜眼底一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僵硬地点点头。 “爸，你干嘛。”冯立南不满地起身，拿走资料直接扔开，“安澜她病了，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你让她一个人去外地什么意思？” 冯靖奇瞪儿子：“离这个地方远点，就是为了她好。” 安澜示意冯立南别说话，忍着泪问：“老师今天在科技馆还是看到我了吧？” “对。”冯靖奇火气上来，“那种狗崽子算什么东西，值得你当初抛下所有自毁前程？” 冯靖奇气的整张脸都在颤抖，“被欺负成那样，你为什么不还击？你的血性都到哪里去了？既然怂成那样，你就有多远走多远，离这些破事都远远的。” 泪水唰地涌出眼眶，安澜心里积压的委屈也在这一刻爆发。 “对，一切都是我自找的。”她大声哭出来，“是我自己犯贱。” “爱就那么重要？重要到你把人生都给毁了？”冯靖奇骂。 “重要。”安澜斩钉截铁，眼底红得似要滴出血来，“只不过是我错付了而已，不代表爱就不重要。” 冯靖奇痛心疾首地看着她：“所以呢？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这么选？” 安澜噙着泪拼命摇头：“老师，我......再也不要爱任何人了。” 又不想离了？ 然后像一个无助的孩子般啜泣，“我不要给您脸上抹黑。我只想......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让我重新做项目。我还想让你继续为我骄傲。” 冯靖奇立在原地老泪纵横，再也忍不住，伸开双臂过去拥住她，轻拍着她后背说：“咱们好好治病，你还有大把的好时光。老师从来没觉得你给我脸上抹黑。我就是心疼，心疼啊。” 安澜窝在老师怀里放声地哭，把三年的愧疚全哭了出来。 夜深。 她在房间倚着床头，默默给自己打气。 就当一切都重头来过。 不要再怨天尤人，她要过好未来的每一天。 最重要，为她自己好好地活。 扭头瞧见搭在床边的那件风衣，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扔掉。 她挂进衣柜，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 摸到口袋里有东西，她拿出来看，竟是一枚墨玉圆形胸针。 墨玉一看就是有年份的好东西，玉面纹路是一条栩栩如生的飞龙。 她脑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脸，心想这胸针肯定是男人的，赶忙找了个盒子把胸针放好。 翌日。 她随冯立南去办了入院，再做术前检查。 冯立南一直陪着她，等她验完血出来，关心地问：“怎么样？还好吗？” 安澜点头，慢步走他旁边，突发其想：“冯医生，做手术的时候可不可以让脑科的也来联合一下？” 冯立南笑，“你想说，顺便彻底治好你的恋爱脑是吧？” 安澜咯咯的笑：“对啊，你怎么知道？” 冯立南翻个白眼：“我还不知道你，紧张的时候必说烂梗冷笑话。” “对了，那个胸针的招领启示帮我找报社登了吗？” “放心，安排好了。有消息再告诉你。”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蓦地看见大师兄王勇提着水果篮在病房门口等。 “大师兄。”安澜有些意外，“你怎么会......” “无意间听冯教授在托关系找中医。”王勇解释，又赶忙表示，“我猜你应该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没和其它人说，你放心。” 安澜微笑，请王勇进病房坐。 王勇说了一堆关心的话，脸色逐渐变得不对劲。 “手术不复杂，我没事的，大师兄，你不要替我担心。”安澜反过来安慰。 王勇强撑出一个笑，从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 安澜一眼就认出，那是她的。 那时决定要去照顾霍承恩，她就把硬盘交托给了王勇，希望这位朴实的大师兄拿着她这些成果能在后续科研中派上些用场。 “其实，我当时没有被任何公司录用。”王勇红着眼说，“也不知道厉柔是怎么知道的，她来找我，说只要把你的这些研究成果给她，就安排我进众和。我真的很想有一个容身之所，所以我就......” 闻言，安澜心里咯噔一下。 “对不起小师妹。”王勇惭愧地低着头“是我辜负了你。” 安澜面无表情保持着沉默。 心里不难过是假，但还是大度说：“其实也没关系的，我把这些给出去，也是想为研发做一份贡献。厉柔她这么优秀，给她做参考......也不是不可以。” 王勇摇头，很是气愤：“我给她的时候说过，其中对研发有贡献的要给你署名。她答应了我，但根本就是骗我。 “华芯光刻机研发的数据我看过，她贡献的那些大多都是属于你的。后来我去质问她，她让我闭嘴，不然就让我到哪里都呆不下去。” 闻言，安澜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肉里，怒意似一团火焰熊熊燃烧。 男人，她可以不要。 但，她的研发成果可是辛苦三年的心血。 明目张胆的剽窃，简直欺人太甚。 把王勇请走，她脱了病服，直接去了医院顶楼总经理办公室。 霍承恩的秘书姓曹，见是她赶忙起身拦住：“不好意思夫人，霍总他正在忙。” “请你通报一下，我有事。” “霍总交代过，他忙的时候，除了厉小姐以外，其它人和事都不能打扰他。”曹秘书一脸敷衍。 安澜冷脸直接打给霍承恩：“我在你办公室门口，你的秘书说你不见我。” 曹秘书脸色难看地僵住。 听到霍承恩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请夫人进来。”这才放行。 她走进去。 霍承恩抬眸冷睨了她一眼，率先表示：“你很少来这里，曹秘书对你不熟悉，不让你进也正常。” 紧接着洋洋得意地问：“急着来找我是后悔了？又不想离了？” 安澜径直到他桌前：“借你手机用。” 霍承恩蹙眉，不明所以。 “之前不是你说的吗？我随时都可以用。”安澜定定地看着他。 待霍承恩奉上，她用指纹解了锁。 那时霍承恩为表忠心，硬要把她的指纹录进去，说她可以随时正大光明地查手机。 现在，她光明正大地在通话记录里翻着厉柔的号码。 尾号9999，和霍承恩的一模一样。 呵，情侣尾号。 她暗暗轻笑，用自己手机给厉柔拨过去。 对方一接通，她就开门见山：“是我。有时间吗，在哪里，见一面，有话说。” “行，那我过来。”安澜得到回复后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霍承恩。 霍承恩眉头蹙得更深,情急地追问：“你找小柔干什么？” “后续你可以问她。因为她说的版本肯定和我不一样。而你一定会相信她那个版本。”安澜不客气地回。 “你不要去为难她。”霍承恩激动地起身拉住她，“有什么不满你冲我来。” “好啊。你这么爱保护她，那就一起去。”安澜不假思索，反拉过他手。 霍承恩不悦地甩开她手：“你闹离婚，我已经配合了。你为什么还要把小柔扯进来？” 安澜嗤之以鼻：“谢谢你的配合，我们的事去律师楼了结就行。至于我和厉柔，也有要了结的。” “又是这样。”霍承恩突然一副失望至极的样子。 安澜蹙眉，不明所以。 霍承恩冷冷瞪着她：“那时候在学校你是怎么欺负小柔的？你以为我真不知道吗？当时我不喜欢你，你就把怒火全发泄到小柔身上。现在你又打算故技重施是吧？” 嘴硬的样子 安澜怔愣在原地，惊讶到无话可说。 明明是厉柔拿捏着她暗恋霍承恩的把柄，整整霸凌了她一年。 直到她被提前保送，离开了学校，才得以结束。 离开前，还被厉柔送了份永远难忘的大礼，让她被全校耻笑。 现在反倒成了她爱而不得，欺负厉柔？ 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只相信厉柔的一面之词。 “霍承恩，朝夕相处了三年，你觉得我真的是这种人？”安澜不甘心地质问。 霍承恩看着安澜泛了红的双眼，怔了几秒。 这三年，安澜对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最开始他像个刺猬，用尽各种方法发泄着对命运不公的怒火，谁也不敢靠近。 安澜被他骂过，羞辱过，甚至砸伤过。 至今在身上还有一些去不掉的疤痕。 安澜一次也没对他红过脸，还是耐心地照顾他，鼓励他，陪着他努力做复健。 忆起这些，霍承恩收起怒意，伸手扶住安澜肩膀，沉下声音说：“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为我付出的这三年。你是我要共度余生的人，就算你哪里做得不妥，对我来说也不重要了。” “......” “安澜，现在这个你让我觉得好陌生。我喜欢的是那个温柔善良，像阳光一样温暖我的你，你明不明白？” 安澜失望地扯了扯嘴角，回怼：“阳光照进烂泥坑里，还怎么温暖得起来。” 然后推开他手，后退一步，手往身侧一摊，半个字都不屑再说。 霍承恩唇角僵硬地紧抿着，目不转睛地瞪着她：“你真的要因为这些小事继续吵闹，把我对你的感情都磨灭了？” “你对我的感情......”安澜忍不住发笑，“如果忽视敷衍......也叫感情，那恕我还不至于，卑微到需要这种感情。” 霍承恩面露难堪，咬牙切齿：“我已经尽力了。不是我忘恩负义对不起你，而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安澜点头：“我确实不懂，但希望你是真的懂。” 紧接着冷声说，“把我的指纹删了吧。以前不需要，以后也用不到。” 说完，转身出去。 厉柔加了她的vx，发了条消息过来：老地方，你知道的。 她出了医院，打了张车，给司机发了厉家在半山的豪宅定位。 被厉柔呼来喝去的那一年，她时常过去帮厉柔写作业，所以一点也不陌生。 到厉家，经过严格的安保检查后，佣人直接带她到花园去见厉柔。 厉柔正好在泳池游完几圈上来休息。 几个佣人围着她伺候。 她披着浴巾坐下，皮笑肉不笑地说：“来了就坐吧。” 下秒，她的宠物吉娃娃犬跳上她大腿，狗仗人势地对着安澜狂吠。 “好了，乖宝宝。”厉柔宠爱地抚摸着，“不愧是妈妈的好宝贝。” 说完，挑衅的睨过来。 安澜直勾勾盯着她：“你威胁王勇，偷我研发数据的事，我知道了。” 厉柔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慌张，很是平静地接过话茬：“然后呢？” 她本就不指望她这种人会惊慌失措道歉求饶，很是平静地说：“没有然后。来找你，就是来告诉你，我，知道了。” 说完继续盯着她，直到她面露心虚，拿出支票来签了一张，扔过来。 安澜瞄了眼支票，被逗笑了。 “出手这么小气？我该说厉博士你是天真还是无知？” 厉柔咬牙切齿地笑：“那你说，想怎么样。” “小偷偷了东西就该得到应有的法律制裁，厉博士念那么多书都白念了？”安澜丝毫不客气。 厉柔不以为然笑了几声，起身逼过来：“什么是你的东西？你有证据吗？你忘了研究室也是华芯资助的吗？ “关于你的东西，我早都处理光了。你觉得厉家会让你有机会诬告我，影响到集团，影响到华芯吗？” 安澜不为所动，猜想接下来肯定会听到“厉司野”这三个字。 厉柔没让她失望，凑过来压低声音再说：“我没提醒过你，我叔叔厉司野是什么样的人物吗。他现在可是安全司司长，以你的认知可能不清楚那意味着什么吧。他要处理你这样的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安澜对厉司野这个名字，可谓是印象深刻。 以前，厉柔最喜欢端着这三个字，常威胁说要让厉司野把她赶出学校。 “以前我就说过，人各有命要认命。为我做事，是你的荣幸。所以，你的就是我的，明白吗？”厉柔伸手在安澜脸颊上拍了两下。 安澜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没说话。 “这样就对了。”厉柔扬起胜利的笑意，“像以前一样，好好闭上你的嘴，不要跟我玩个性。 “照顾承恩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也可以功成身退了。等他过了心理那关，等你们断干净，我就发善心让你进华芯来给我当助理，继续做你喜欢的研究。” 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特别强调：“让你死之前了个心愿。” 死之前...... 安澜震惊地看过去。 厉柔啧啧两声，一脸同情地摇了摇头：“胃癌，真是可怕，一定很痛吧。” 安澜始料未及地僵住，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我的人说，你很快要做手术了。你的资料我找人看过，发现得算早，但位置不太好，存活率是会大打折扣的。 “都这样了，你还有闲功夫来找我要公道，倒让我有些心疼了。”厉柔眨着那双漂亮的媚眼冲她微笑。 安澜一脸决绝地瞪着她：“放心，正义没有得到伸张之前，我会好好活着。看看是你先参加我的葬礼，还是我来参加你的审判会。” 厉柔轻蔑地笑，撂下一句“就喜欢看你嘴硬的样子。” 说完，昂首挺胸地撞过她肩膀离开。 “您这边走。”佣人过来送客。 她迈步往外走，刚走到宅子门口想去安保处拿寄存的手机，只觉得胃里猛地痉挛，恶心感在整个胸腔翻江倒海搅着血肉。 刹那间，四肢冷得似血液停止了循环，她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发虚。 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感折磨得她直不起腰来，似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拉扯着身体往下坠。 她无法自控地倒在冰冷的地上。 隐约瞧见一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她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惊愕地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大床上。 她强忍着不适爬起来，环顾起这华丽的房间，四处寻找她的背包。 这时，一个年轻小伙推门进来：“你醒了？既然醒了那就随我去见我们司长吧。” 安澜贴着墙角，听到‘司长’两个字，大脑轰地一声巨响，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报酬不满意？ 安澜跟着年轻小伙走，听他自我介绍姓张。 穿过长长的走廊，张助理推开一间会客室，让她在里面等着。 她局促地照办，片刻之后有佣人进来奉上了她的背包。 并告知她的手机还在安保处。 等佣人一走，她背上包赶忙离开。 她已经很累了，无力再去应付比厉柔还要难缠的人物。 她记得当时忍无可忍想要反击，躲在被子里查了许久关于厉司野的资料却是一无所获。 后来是冯立南的一个兄弟，黑进学校内网，给了她一份厉柔的档案。 亲属关系里写着养父厉司野，工作单位潦草地写了个安全司，其它的均写着涉密。 贸易司，教育司诸如此类她都听过。 安全司是做什么的，她倒真是鲜有听闻，也不感兴趣。 后面还附了一张用于家属通行卡的照片资料。 照片上的厉司野满脸横肉凶神恶煞。 思绪拉回来，她忆起资料上的出生日期，算一算这位厉司野现在也是位三十多快四十的老大叔了。 坏人变老了，更加不好应付。 以前虽然不止一次来过厉家，但只局限于大厅和花园。 没走几步，她就迷了路，无意走进一间看上去也像会客室的房间。 房间里还有一个套间，从双开门半掩的门缝透出光线和有人说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要走，套间里赫然响起一个男人威严的声音：“不想被误会成间谍，最好老实呆着。” 闻言，安澜怔住，赶忙解释：“抱歉，我迷路了，不是故意乱闯的。” 说完，透过门缝瞄了眼里面。 只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她立在书桌前，手里翻着资料，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 安澜思绪一沉，局促的双手紧握成拳，全身神经都随之紧崩。 “这是厉家，不解释清楚，你很难走出去。”男人直言不讳。 安澜眸光紧了紧，大胆直言：“厉司长，佣人可以做证，我是来找厉柔的。” 男人手上的动作显然停顿了一下，威严的声音里添了几丝戏谑，“这么笃定......我是厉司长？” 以前为了给老师送生辰礼，她可是把各大名表都研究了一遍。 胸有成竹地回：“您戴着一块八位数的百达翡丽，全球只此一块，很难让人不笃定。” 闻言，男人发出一声喜怒不明的轻笑。 安澜脊背一寒，忍不住透过门缝再次观望，看那修长挺拔的背影，实在很难想像他长了张满脸横肉的脸。 这一刹，她实在想豁出去赌一把，赌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会大义灭亲，会为平头百姓主持公道。 她正要鼓起勇气，男人先一步表示：“我记得你，厉柔的同学，她的小跟班。” 语气里透出的傲慢令她为之一怔，似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不由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翻腾起的不悦，说：“不打扰了，告辞。” 转身瞧见张助理，不知何时守在了门口，强硬表示：“司长还没发话，你不能走。” 安澜咬了咬唇角，豁出去的和盘托出： “我不是什么间谍。您侄女厉柔，剽窃了我的光刻机研发数据。我来见她，就是为了这事。” 如她所料，厉司野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波动，指尖规律地敲击着书桌边缘。 半晌，才漫不经心地询问：“没谈拢，是对报酬不满意？” 安澜蹙眉怔住，有种被钱权喷了一脸的撕裂感。 “没谈拢。”她不客气地反讥道，“毕竟公道是无价的。” 话音落，套间里异常安静，安静到似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可怕寂静。 “说什么蠢话。”张助理不屑地低斥，“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敢向华芯宣战，向龙华集团宣战。” 是啊，华芯是龙华的，龙华是他们厉家的。 就算她今天遇到的是那位看上去更有人味的罗主席，八成也不会为了她这个无名小卒，开罪有安全司司长坐阵的厉家。 安澜全不在意地轻扯嘴角。 她一个不知道还能活多久的人，也算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哑巴亏太恶心，她就不吃了。 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用力推开眼前那两道破门直面不公，郑重表态：“我是无权无势，但我不会罢休的。” 话音未落，厉司野闻讯转身，一双冷冽的眸子看着她，眼眸像是两汪终年被积雪覆盖的寒泉，深邃又清澈，让人望而生畏。 她瞬间石化在原地，那张印象深刻的脸在眼前猛地闪过，“那天在科技馆门口救我的人是你，对吧......不好意思，我有脸盲症，就是你对吧。” “对，就是你。”她很确定，脑子里蹦出那枚墨玉胸针，赶忙说，“对了，你有个胸针忘在那件风衣口袋里了。我还登了招领启示。” 闻言，厉司野看向门外的张助理。 张助理第一时间响应，转头对安澜说，“稍后请带我去取。” 安澜点头，慌忙掩饰起自己无法平复的震惊。 眼前这个厉司野，看上去顶多30岁，面容俊美得似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他衬衣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未系领带，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小臂上青色血管隐约可见，周身散发着当权者的冷漠疏离。 紧接着一个眼神扫过来，示意她坐，自身靠着书桌边缘将方才翻阅的资料合上放到一边。 安澜觉得他眼神似刀，皮肤有种被刺啦划过的灼烧感，不由自主地撇过脸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怕了？”厉司野慢条斯理地扶了扶无边眼镜，低沉的嗓音透着上位者的冷酷无情，“刚才胆子不是很大么。” 安澜脸上一热，心想开弓没有回头箭，把心沉了沉，从背包里拿出硬盘递到桌边，说：“这里面的数据你可以拿去核对。 “大学那几年我在研究室拿着补贴，严格说这些数据本就属于华芯。一千多个日夜，我的心血全在这里。 “我从不吝啬数据共享。但是，不经过同意的剽窃我坚决不同意。” 闻言，厉司野一副上位者的淡漠从容，似是不屑于给任何回应，示意张助理上前，冷声吩咐：“送她出去。” “是。”张助理应声。 安澜紧紧抿着唇，失望全写在脸上。 她走了两步，不甘心地又冲回去。 一脸认真地瞪过去，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声音颤抖地说：“我相信，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随便动动手指解决过无数麻烦。但，我也相信，正义虽会迟但一定必到。” 向你们复仇 厉司野眸光冷冷地沉下，随意的站姿也透着股天生的强大气势。 她双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眼中尽是倔强：“你们有财富和权势，但不代表可以无法无天任意妄为。在得到应有的公道之前，我会倾尽所有向你们复仇。” 厉司野眸底闪过一丝寒意，唇角微微上扬，双手插进裤子口袋，迈步朝她压近，目光审视着她，说：“你很固执。” 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压，暗暗咽下不安的口水，加快语速地再说： “如果数据大多以我这批三年前的老数据为基准的话，华芯设备那边的试产良率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远远没达到量产的水平。” 闻言，厉司野几不可察地抽动嘴角，眼中闪过一丝喜怒不明的光。 安澜当作自己猜对了，深呼吸一口气：“等到良率过关，华芯这第一台duv光刻机的荣誉，马上会被我研发的第一台euv光刻机淘汰。 “我会比你们更先提升性能，攻克技术难点。我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你们的竞争对手，我要让华芯为你们的卑鄙无耻付出代价。” 厉司野纹丝不动地看着她，“像你这么狂的，华芯有超过一百位。年轻人，没有胜算之前，不要轻易宣战。” 轻飘飘的语气，令安澜顿感自己像个搏人一笑的小丑。 也对，她现在还什么都不是。 她轻笑一声，无所畏惧地说：“狂和自信是两码事。” 说完，抬头挺胸转身往外走。 睨了眼她的背影，厉司野指节分明的手轻托眼镜边缘，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几乎同一时间，厉柔从电梯出来，见安澜正往外面走，身后还跟着张助理。 佣人在厉柔旁边问：“小姐，她是找到先生那儿去告你的状了吗？” 厉柔脸僵了几秒，转念一想极有自信地说：“那又怎么样，厉司野才不会理她。” 她永远记得，六岁那年被收养的第一天，厉司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厉家从没出过失败者。 她既然成了厉家人，就只能为厉家贡献荣誉。 她问厉司野：“以后我要叫你爸爸吗？” 厉司野冷声说：“在外叫我叔叔，在家叫我厉司野。” ...... 这时，管家陈姨走过来：“小姐，姑老夫人到了，现在人在佛堂，您出门前去打个招呼吧。” 厉柔微笑点头，人就往佛堂去。 姑老夫人是厉司野的亲姑姑，是厉家这一脉仅存的一位长辈。 “姑婆。”厉柔进去佛堂乖巧地问候。 姑老夫人柱着拐杖给神灵和祖先上完香，宠溺地笑着过去拥抱，半笑半责备说：“回国都多久了，也不去看姑婆，姑婆白疼你了。” 厉柔嘟哝着小嘴撒娇道：“祖先面前我可不敢撒谎，回来事情太多了，最近才有了闲嘛。” “是，你们都忙。”姑老夫人不依不饶，“陪姑婆的时间没有，陪那个霍承恩四处招摇的时间倒是挺多。” 厉柔吐了吐舌头，抱着姑老夫人娇嗔求饶。 “好了好了。”姑老夫人咯咯地笑，换作认真的表情，“小柔你可听好了，你和霍家那小子青梅竹马有感情不假，但他已经娶了别人，整个上流圈都知道。你们还是趁早划清界线。你是厉家小姐，还愁没有良配。” “我知道姑婆疼我。”厉柔感激地回，“但是姑婆，除了承恩以外，我谁也不想嫁。他对我自始至终也没变过。” 姑老夫人蹙着眉头，微叹口气：“那他现在什么态度？他要离？” 厉柔点头，压低声音对姑老夫人说：“其实，他和那个女人连夫妻之实都没有，更没有感情。” “你信？” “我信。” “我的天老爷。”姑老夫人再叹口气，“咱们厉家尽出你们这种冤孽。” 说完，合实双手面向祖宗牌位，“列祖列宗恕罪。” “姑婆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厉柔想了想，讨好地说，“承恩他一直吵着要去拜见您。您的腰不好他一直记着，还安排了他们医院里最好的康复师要来给您瞧瞧。” “那好呀。我这腰啊确实每天疼得难受。” “那约好了。”厉柔笑，脑海里浮现出康复师的最佳人选。 “算了，感情的事我是管不了你了。”姑老夫人双手一摊，“只希望在你嫁人前，我可以劝得动那尊大佛早点给厉家续上香火。养女长这么大都要嫁人了，他还这样像什么样子。更可恶的是，带害了我的子健，两兄弟一起气我。” 厉柔吐吐舌头，只想开溜：“那祝姑婆顺利，我还要出门，约了承恩共进晚餐。” 姑老夫人挥挥手，坐在佛堂等着那尊大佛。 厉司野姗姗来迟，进来唤她：“姑母。” 随即过去上香。 姑老夫人站他旁边：“司野，当着祖先神灵的面，你给我个准话。你打定主意就是要让厉家血脉在你这一代灭绝，是不是？” “二十年了，姑母的执念还没消。”厉司野冷声回，脸上表情如刀割般冷硬。 姑老夫人笑，紧接着阴阳怪气地说：“这些年姑母送到你面前的女人，环肥燕瘦各种类型算算也有上百了吧。你也算是厉害，还真是五蕴皆空。” “这样吧我退一步，我不求你结婚，只要生个孩子。如果你讨厌女人，那就试管。你不想养，那我来抚养，这总行了吧？” 厉司野态度决绝地回复，“姑母想抱孙子，让子健完成就好。” “厉司野！就算子健结婚生子，那也是姓罗，填不了厉家的坑。”姑老夫人动了怒，指着他鼻子就骂，“厉家到你这辈真真正正的九代单传啊，给厉家留下继承人也是你的责任。” 陈姨闻声进来，“姑老夫人不生气，保重身体啊。” “气死我得了。”姑老夫人激动地喊，“我还能早点去地下给他爸妈给他爷爷磕头谢罪。” 见厉司野仍然不为所动，陈姨赶忙把姑老夫人扶出去安慰。 送姑老夫人回到车上，陈姨劝说：“您别和先生置气。您知道的，先生就是那脾气。” 姑老夫人气得头疼：“真是冤孽啊。” 陈姨拿出一份报纸：“您瞧，我才发现的。” 姑老夫人拿出眼镜戴上，看着报纸上招领启示刊登的墨玉胸针照片：“这不是我们厉家的吗？” 我是她丈夫 “您再瞧。”陈姨再指，照片下附文：【风衣先生，您出手相救的时候遗落了一枚胸针，请速与我联系。安女士。】 “有意思。”姑老夫人喃喃点头。 另一边。 安澜回了趟冯家，将墨玉胸针交还给张助理后，又自己打车回到了医院。 刚踏进医院，就和霍承恩撞了个正着。 霍承恩没好气地直冲到她面前：“既然你打定主意，康复科的工作也尽早辞了吧，免得还时常在医院碰面。” “已经辞了。”她没什么精神地回。 霍承恩蹙眉，“那你还来干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冷脸再说，“麻烦你也不要再出现在妈面前。她现在需要静养。我会再找机会和她说，你没意见吧。” 安澜点头，“你处理好就行。” “......”霍承恩哑口，随即嗤之以鼻，“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种翻脸无情的人？” 安澜轻扯嘴角：“彼此彼此。” “......”霍承恩。 “承恩。” 这时，厉柔亲热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小柔。” 霍承恩当即擦过她肩，小跑着迎过去。 安澜可以清晰听到他问：“怎么不接我电话？安澜去找你麻烦了吗？你没事吧？” 她轻哼一声，懒得再耗费精神，径直往里面走。 厉柔睨了眼远去的安澜，得意地笑，“知道担心我，算你还有些良心。” 霍承恩满眼的宠溺，语气无奈地说，“安澜她最近情绪很不稳定，看在我的面上，你能忍就忍。” “怎么？”厉柔紧盯着他，期待满满地问，“因为我又闹矛盾了？” “她闹一下发现没意思就不会再闹了。”霍承恩苦涩的笑笑。 说完，搂上厉柔肩膀离开。 安澜回到病房一直若有所思。 冯立南忙完就赶过来，极认真地劝说：“我知道你生气，但现在更重要的是你的身体。等你好了，我上刀山下油锅陪你去报仇。我这个医生也不当了，你指哪我打哪。” “仇是要报的，不过暂时还用不着牺牲你。”她笑了笑，请求说，“无论用什么办法，帮我多活五年吧。实在不行，三年也好，三年应该足够了。” 冯立南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自己人我才说得这样直白。”她一脸坦然地笑，“活了26年，说实话没做过什么特别有意义的事。现在才觉得时间对我来说太宝贵了，我必须清楚明白地过每一天。” 冯立南忍着难受：“三年这种小case，还用说吗？” 站起身来，一边往外晃一边打趣，“早点休息。遗愿就别提前说了啊，一我记不住，二根本用不着。” 她噗嗤笑着摇了摇头。 随后拿出手机来在备忘录上写下四个字——遗愿清单。 第一条，她很明确。 三年内搞定euv光刻机研发，超越华芯。 第二条，带爸爸，余阿姨和妹妹旅行，留下美好回忆。 第三条，重新让老师感到骄傲。 第四条，她写第一个字就笑了。 关于冯立南的，但属于最高机密。 点点点点，未完待续。 手术这天，她醒得很早。 手机自动响起提醒闹钟——祝我生日快乐。 各个app陆续发来生日祝贺，备忘录也跳出一个日程提醒。 和霍承恩一起庆祝生日。 她的心不知是麻木了，还是真的彻底放下了。 总之，不在意的感觉舒服多了。 紧接着她看见余阿姨凌晨就发来的短信。 【小澜，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快乐呀。你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回家来吃个饭呀？你爸爸面子薄不敢问你，阿姨和妹妹都好想你。】 她自小丧母，由爸爸照顾长大。 等她大了，爸爸才娶了余阿姨。 她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九岁，可可爱爱的是个人精。 想到这些，她眼睛一红，只能回【谢谢阿姨。今天太忙了没办法回来，请帮我和爸爸说一声。】 放下手机，冯立南举着个插了蜡烛的鸡蛋糕，唱着生日快乐歌推门进来。 冯立南自小就是五音不全，曾扬言坚决不开口唱半个字，天皇老子来了也不行的程度。 安澜双手环在胸前，抿着嘴努力憋笑。 眼瞧着冯立南把蛋糕呈到她面前，笑着说：“许愿吧。” 她闭眼合实双手，然后吹息蜡烛。 “生日快乐。”冯立南宠溺地似在哄小孩子，随手把蛋糕放一边，“等你做完手术好些，我再给你补一个能吃的蛋糕。” 安澜笑着点头，见老师也正倚在门口。 和老师叙了会儿话，护士来通知该去手术室了。 她走到手术室门口，手机响起，接通后对方说是神经外科的护士。 那时候，霍承恩残废的消息对霍氏无异是晴天霹雳。 股东纷纷要求除去霍承恩当时在霍氏医院的职务。 霍夫人不想让霍承恩觉得自己被抛弃，力排众议保他，并对股东们立下三年之内必定康复的誓言。 为了低调治疗，霍承恩没在自家医院，而是去了隔壁城市最好的神经外科。 听着护士柔声提醒明日的例行复查，安澜报上霍承恩的号码，让其重新联系。 “您以后都不是霍先生的家属联系人了吗？”护士再次确认。 “不是了。”安澜不假思索地回答，“以后他的事都和我没关系了。” 手机挂断，她感觉到心里好轻松。 把手机交给冯立南保管，随护士去做最后的术前确认。 护士的电话打进霍承恩手机。 霍承恩听明来意后，心中莫名烦躁。 确认好复诊时间后，他下楼坐在早餐桌前，习惯性地打开药盒。 见药盒里空空如也，他烦躁的情绪更盛，叫来佣人问责。 佣人很是委屈：“少爷，您的药平时都是夫人亲自弄的。我们......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霍承恩紧抿着唇，挥挥手让佣人下去，嫌弃地睨了眼桌上的早餐。 这些年，他什么都依赖安澜。 就连胃口也被安澜给养刁了。 明明都是少油少盐的健康饮食，佣人做出来的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想给安澜打过去，发现手机彻底报废了，于是拿了佣人的打过去。 冯立南见是陌生号码，怕是那墨玉胸针的失主，于是接了起来。 手机那头随即传来冷冷的声音：“安澜呢？这不是安澜的手机吗？” “她现在没空，你是哪位，有什么事吗？” “我是她丈夫。”霍承恩当即宣示主权，愤愤地反问，“你又是什么人？” 备胎找好了 冯立南不屑地轻哼一声，“马上就不是了吧。” 这时，安澜走过来，轻声问，“谁呀？” “挨千刀的渣前夫。”冯立南龇牙咧嘴地把手机递给她。 安澜拿过手机：“有事吗？” “安澜你不要太夸张。”霍承恩开口就夹枪带棒，“我们还没有离婚，你就迫不及待把备胎找好了吗？” 安澜面无表情：“不关你事吧。” “你现在还是我妻子，怎么不关我事？你现在在哪里，到底在干什么？我现在就过来。”霍承恩压着怒火追问。 安澜瞄了眼头顶不远处‘手术室’三个字，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淡声说：“我今天过生日，和真正关心我的人一起正准备庆祝。” 闻言，霍承恩的声音在手机那头戛然而止。 她不意外地笑，“所以你说，一个连生日都不配庆祝的女人，你真把她当过妻子吗？” “安澜，请你体谅我。”霍承恩音量明显弱了下去，“事有轻重缓急，生日年年都可以过对不对？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以后还会有数不清的生日一起过啊。” 安澜听笑了，眼底泛了红，“如果我说，只要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们就不离婚，你会立马狂奔过来吗？” 听着霍承恩的沉默，她笑着将眼中腥红压下，吐出胸中一口浊气：“我开玩笑的。你打过来应该是问我复诊资料在哪里吧。我放在书房的书柜第二层。” “安澜，你听我说......” “不用再说了。”她冷声打断，“好聚好散吧。如果你真的感激过我，就加快速度处理我们离婚的事。我不喜欢你现在又当又立的作风，别让我觉得三年时光花在你身上半点也不值得。” 说完，她挂断电话，交给冯立南，说：“他要是再打来，随便你怎么骂。” “好咧。”冯立南开心得似个孩子，手往她肩膀上一搭，“看我不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安澜一边往手术室走一边努力深呼吸，忽然笑说：“突然有点紧张，好想讲个冷笑话。” 冯立南：“......” 安澜：“你知道如何区分真假大象吗？” 冯立南：“不知道。” 安澜：“把它们扔进水中，真相会浮出水面的。” 冯立南：“......” 另一边，别墅。 霍承恩怔在原地，手机还给佣人：“什么叫又当又立。” 佣人有问必回：“回少爷，就是又当表子又立牌坊的意思。” 闻言，霍承恩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没了往日儒雅矜贵的样子。 他直奔好友方华的律所，要求马上把离婚程序提上日程。 方华还在安慰，秘书敲门进来汇报：“方律师，联系上当事人了。电话没接，但短信回复是这几天有事，时间再约。” “她不是催得凶吗？”方华意外地看向霍承恩，“这怎么还摆上架子了？” 霍承恩眸光一沉，鼻子里发出一声笑，拿起茶台上的茶啜上一口，“还能怎么回事，闲的，作的。” 方华微笑着重新泡茶：“这种情况我见多了。双方都坐到一起了，其中一方吵着不肯离了。” “她心里有气，作就让她作吧。”霍承恩轻声说，“毕竟是我欠了她。” “你说你也是不懂变通。”方华吐槽，“何必因为一个破生日闹成这样呢。” 霍承恩一脸为难：“我答应了厉柔，这辈子只可以陪她过生日。” “兄弟，多给一点赡养费了结算了。”方华语重心长，“趁着现在她愿意离，外界也不清楚她的身份，正是离的好时机啊。” 霍承恩摇摇头，一脸的悲悯：“离开我，她怎么活？感情债，给再多钱也偿还不了。” “你呀，就是心太善。感情哪有那么多债不债，公平不公平的。你顾着给她公平，那厉柔怎么办？厉柔可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上次聚会，厉柔可悄悄和我说了，她要一直等你。” 听方华这么说，霍承恩难掩神伤，沉着声音说：“有缘无份，这都是天意。” 深夜。 安澜睁开眼睛时，人已经回到病房。 老师在她床边轻声说：“手术很成功。原本是立南的老师给你动手术。结果，立南老师又请来位国际上都很有名的教授亲自给你做的手术。咱们运气真好。” 安澜扬了扬毫无血色的唇，点点头。 接连几天，老师都守着她，换着法地为她做易消化好吸收的粥。 拿起好几天放在抽屉里的手机，见未接电话还挺多的，大多是陌生号码。 眼看着能下床了，她寻思着四处走走，争取早一点回家去休养。 她忍着不适，扶着走廊上的墙扶手慢慢地挪动。 霍承恩的身影突然闯进眼帘。 她赶忙转身回避已然来不及了。 人已经大步流星地来到她跟前。 霍承恩双手插腰，满眼都是责怪地盯着她，一副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的模样。 不等她说话，霍承恩将她打横抱起，往病房里面去。 安澜没什么力气在床头靠好。 霍承恩在床边坐下，“住院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说？你再怄气也要有个度。” 安澜面色清冷地看着他，没说话。 “要不是小柔告诉我看见你在住院，我还像个傻瓜一样。”霍承恩一脸愤愤不平，“在你心里，我真的就是这么薄情的男人吗？” 安澜无语地扯扯嘴角，暗咒这又是厉柔的什么阴招。 霍承恩握过她双手，关切地问：“哪里不舒服，还是胃疼吗？” 安澜把手抽回，“切个息肉，小手术。” 霍承恩眼中都是心疼：“好了，别气了。等你身体好了，再接着气行不行？” 安澜不耐烦地点点头，急不可耐地说：“谢谢你，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话音落，司机走进来，忙着就要为她打包行李。 没等安澜出声，霍承恩就说：“我陪你去vip房间。” 安澜蹙眉，“霍承恩，我们要离婚了，你这是干什么？” 霍承恩目不转睛看着她：“我们现在还是合法夫妻，照顾你是我的责任。” 我只会伤你 “我不去。” “我刚才说过了，等你好了，你再接着和我置气。现在一切以你的身体为重。” “......” 去了vip房间，很快霍夫人也会知道，她的真正病因也就藏不住了。 她耐下性子，只能换了个策略，说，“医院怎么住都不舒服，我回家。” 闻言，霍承恩立马点头。 车开回别墅，霍承恩丈夫力十足地把安澜抱下车，又一路抱进房间。 安澜靠着床头，将来龙去脉发给冯立南，说她稳住霍承恩立马就回冯家。 从回来那一刻起，霍承恩就忙得没有停下。 亲自用温毛巾为她擦脸擦手，亲自喂她喝水，亲自喂她喝粥。 学着她曾经照顾自己的模样，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安澜看在眼里，心却燃不起半分温情，只觉得是种折磨。 晚上。 霍承恩在浴缸放了热水，贴心地在浴缸边缘垫好柔软的毛巾，抱她过去泡脚。 不合适的水温害安澜蹙眉直呼：“烫。” 霍承恩手忙脚乱地打开龙头加入冷水，赫然看见安澜脚背上的疤痕。 那是有一次他把碗砸了，碎片正好落在安澜脚上。 他跪在浴缸旁，手伸进水中，触到那仍然像蚯蚓一样的疤痕，红着眼自责地说：“我好像永远只会伤你。” 似免疫般，安澜脸上没什么表情，刻意把脚挪开。 霍承恩指尖颤了颤，抬起头委屈地红着眼质问：“特意挑生日那天手术，你就是想我知道了后自责难受是不是？” 安澜目不转睛地回看他，没力气愤怒，哀默地回：“如果有的选，我不想做任何手术。” 霍承恩怔住，意识到言语不当，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希望你永远健康。” 然后贴心说着“你现在身体虚，不能泡太久”抱她回去床上。 她靠着床头，吃完药，冷言问：“你的好意我接收了，有事直说吧。” 突如其来的好，她不相信不带任何目的。 霍承恩垂下眸子，刻意避开她双眼，说：“等你好了再说吧。” “说吧。”她坚持。 “小柔想请我们帮一个忙。” 她半分意外都没有，示意他继续说。 “小柔的姑婆，腰有旧疾，想请你帮忙去看一下，为她制定一个康复治疗计划。如果你可以腾出一点时间亲自为她治疗，那更好。” “我辞职了，不再是康复师。” “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么，以私人康复师的身份去一点问题都没有。”霍承恩握过她手急切地夸赞起来，生怕她回绝。 安澜蹙眉：“霍承恩，我的专业不是这个。我是因为你，才学着做康复师。你现在好了，我也该回归原本的专业了。” “我知道。”霍承恩点头，“我只是希望你看在我面子上，临时去帮个忙。其实无论什么专业最后都是一份工作。试想一下，如果你成为小柔姑婆的私人康复师，接触到的都是上流社会，也不失为一个好的事业。” 安澜暗扯嘴角。 看得出来，霍承恩根本不在意她是什么专业，只是急于说服她。 “这个忙我帮不了。”她拒绝。 她现在只想快点离婚，以后离这些破事远远的。 闻言，霍承恩脸变了颜色。 厉柔第一次提及这事要让安澜去的时候，他是拒绝的。 他亲身经历过，知道这是一项苦差事。 他们现在又在闹离婚，更不合适。 原本说好了派其它人去，厉柔是作罢妥协了的。 但过了一个晚上，厉柔重新坚持就要安澜去。 他拗不过，只能应了下来。 沉默半晌后，他只能硬着头皮：“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离婚了，你也需要经济来源。 “当初你和你爸闹得那么僵，你肯定不愿意回去找你爸。以你的个性，我要给你赡养费，你肯定也不要。 “你如果生活得不好，你让我怎么放心......” “我要。”安澜冷不丁打断他。 霍承恩蹙眉：“你......不是不......” “我现在想要了。”她神色坚定地表态。 “......”霍承恩。 “现在想想人财两空挺蠢的。” “......”霍承恩继续语塞，唇动了几次也没说出什么来。 看着她的眼神，似是突然在无暇的白瓷瓶上陡然发现一个黑点，手那么一松，白瓷瓶也跟着碎了一地。 安澜一脸认真：“赡养费也好，这三年的辛苦费也罢，给我一千万，你觉得多吗？” “不多。”霍承恩不假思索，“就算一个亿，换回我这两条腿，也不算多。只不过，我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 安澜笑了笑，似是得到了某种认可，心里却悲凉得很。 男人就是这样。 欣然接受你的跪舔和付出。 也实在唾弃你清醒后的现实。 “事情这样就简单多了。”她再无所谓地笑了笑，“你不必再背着道德包袱，这样两清挺好。” 霍承恩眼睛红了一圈，似被什么打了脸般无精打采，“行，你高兴就好。” 随即起身沉着脸说，“我应了小柔不好食言。只要你去小柔姑婆那里露个脸帮我应个约，后续不帮忙治疗也没关系，我答应无条件配合你，你说哪天去签字就哪天。” 安澜点头说好。 毕竟，这条件太过诱人。 霍承恩双手插腰强撑出一个看淡的笑，“我去客房睡。等你康复之前，留在家里吧，你有人照顾我也放心些。” 说完，迈步出去。 安澜闭眼叹气。 当初为了嫁他，过程艰辛。 现在为了离婚，同样不容易。 第二天，她醒了听佣人说霍承恩出去了，于是晃晃悠悠下了楼。 处理了一些事情后，再叫了张出租车，回到冯家。 冯立南请了假在家里照顾她，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好时光。 那时她12岁，爸爸要长时间呆在老家打理地皮生意，干脆就把她托付给了冯靖奇。 冯靖奇白天在研究所忙，晚上就回来亲自下厨，亲自辅导他们功课。 身边熟人都按捺不住调侃，说她长大后干脆嫁给冯立南的了，名正言顺成为一家人。 这晚，她裹着毯子窝在沙发上。 冯立南端来温度正好的中药投喂。 等她捏着鼻子喝下，冯立南像哄小孩般往她嘴里塞了颗糖。 冯靖奇在旁边看着，脸上全是慈父的笑。 待冯靖奇回房去休息，安澜轻声问窝在身边的冯立南：“等手续办完，我嫁你好吗？” 冯立南吓得被口水呛到，睁大眼睛：“神经病啊，手术伤到脑神经了？你忘了我是......” 人生太短了 她怎么会忘。 青春期时，冯立南就清楚自己不喜欢女生。 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她。 他害怕被人嘲笑，害怕让冯靖奇失望。 从那时候起，安澜就安慰他，说要当他的女朋友，不会让别人有机会笑他。 出国前她又提过这事，说回来两人就结婚。 她当时想得很清楚，她只想投身科研，没时间浪费在情情爱爱上。 与其这样，不如嫁给她最好的闺蜜，一起相伴到老也是不错的选择。 冯立南当时没同意，说她搞科研把脑子搞坏了。 安澜扭头瞧了眼老师房间，压低声音：“老师不是一直催你相亲么。你能有个交代，我也有了完美归宿，以后咱们还能顺理成章地埋一起，一举三得。” 冯立南翻个白眼，“你想得倒美。我可干不出这种利用你的事儿。你少给我在这里胡思乱想。咱俩是兄弟是姐妹，两肋插刀肯定在所不辞。但归宿我可真给不了。” 她靠进冯立南肩头，特别轻地说：“这不是利用。是我突然明白了。人生太短了，一定要和最珍贵的人一起度过。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她声音明明是笑的，却惹得冯立南鼻子一酸。 冯立南搂着她，点头：“行，那咱俩一起过。” 安澜笑，这算是这段时间难得开心的事了。 再休养几天，她给霍承恩发去消息。 霍承恩应约来接她去厉柔姑婆家。 在车上，霍承恩冷着脸说：“我怎么不记得你还有个发小。那天接电话的男人，就是他吧。” 安澜：“嗯。” “既然你也有要好的发小，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和小柔呢？”霍承恩不明白。 安澜没有接他话茬，淡声说：“这周你看哪天有时间，我们去律所签字？” 霍承恩扭过脸去：“约好时间通知你。” 到了罗府，安澜就随专人单独去为厉柔的姑婆看诊。 简单介绍后，她直入正题，开始观察和触诊。 触诊完，她拿起现有的病历和胶片细细查看。 病历上的名字写着—罗厉淑珍。 “厉”这个姓在眼前闪过，那张俾倪众生的脸也再次在她脑中闪过。 姑老夫人在旁边目不转睛地观察她，全然没有架子，亲切得似邻家长辈，笑呵呵地问：“小安医生做康复师多长时间了？” “时间不长。”她边核对胶片边诚实地答，微笑建议，“如果您有这方面要求，霍氏康复科有很多更有经验的康复师可以为您服务的。” 姑老夫人回以一笑：“不用，我找的就是你。” 安澜愣了愣。 “我有个老姐姐之前就是你的病人，向我强烈推荐了你。”姑老夫人赶忙说。 安澜蹙眉。 这些年她在霍氏负责的病例大多以捡漏为主，全是别的康复师判了‘死刑’的不想再费心的。 上了年龄的老人家，不信任像她这样年轻的，所以她很确定没有接诊过。 她心想反正也就这一次，没过多细究，微笑说：“您的腰间盘突出手术后恢复得不错，但腰部肌肉仍然无力。所以您还是要坚持做一些腰部肌肉的专项锻炼。我会为您整理一份锻炼资料，居家定时锻炼就好。放心，动作都很简单。如果您可以坚持三个月，就不需要再用这拐杖了。” 姑老夫人满意地点头：“那就辛苦你了，小安医生。” “不用客气的。” 安澜拿起笔，开始写初诊意见。 “小安医生平时肯定很忙，应该还没有对象吧？”姑老夫人突然再问。 “离了。”她大方地答。 姑老夫人意外地愣了愣，说：“前任肯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吧。” “倒不是。前任挺好的。”安澜不气不恼地说，“只是大家都年轻，不懂怎么相处。” 闻言，姑老夫人眼前一亮，急切地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老太太我给你介绍呀，保证好过你前任几千几万倍。” 安澜被逗笑了：“谢谢您的好意，我应该很快会再婚的。” 姑老夫人一听急了：“别快呀，多看看多对比对比。” 安澜再次被逗笑，诧异厉家竟然还有如此可爱的人。 这时，厉柔挽着霍承恩走进来。 厉柔笑着问：“姑婆要对比什么呀？” 姑老夫人：“没什么。这医生姑娘人挺好，多聊两句。” 厉柔皮笑肉不笑地睨了安澜一眼，坐去姑老夫人身边，迫不及待地请功说：“我没骗您吧，承恩孝顺您的心比我还虔诚呢。您说想找小安医生，就算她辞职了，承恩也特意去请来。” 姑老夫人这才想起，转头问安澜：“小安医生不在霍氏了，以后要去哪里高就呢？” 安澜笑了笑，没回答。 厉柔冷睨她一眼，凑到姑老夫人耳边娇嗔，“姑婆放心，好的康复师还有很多。” 姑老夫人笑而不语，转头对霍承恩说：“承恩，谢谢你呀。” “姑婆您客气了。”霍承恩笑着回，看向安澜。 安澜头也没抬，仍在奋笔疾书。 写完，她顺势告了辞。 厉柔让霍承恩陪姑婆叙话，坚持代替姑婆尽地主之谊送她到大门口。 “康复师挺适合你的。”厉柔盛气凌人地开口，“可惜了。” 安澜料到她没憋什么好话，但莫名听出一种诡异的喜悦。 摆明是做了坏事，就等着看好戏。 直到两辆警车从远处驶过来，停在了罗宅对面。 她这才意识到，好戏确实开锣了。 而这个主角舍她其谁。 厉柔环起胳膊：“猜猜，来抓我的，还是来抓你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不耻地笑：“没想到，你这样的人也有做贼心虚的时候，这么急着出手有把握吗？” 厉柔拉下脸来，“这只是开胃菜。你应该感谢我的仁慈，没有让承恩在这里亲眼看你被抓走。” 安澜不急不躁，用一种悲悯的眼神冷冷锁死她。 这时，车上下来几位警官，过来亮了工作证后问：“你是安澜吗？” 待她点头后，警官说：“安澜，我们接到华芯国际法务部报案，你涉嫌向外泄露机密数据，请你现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她好谋算啊 安澜冷睨了厉柔一眼，强压着恐惧不安，佯装镇定地上了警车。 望着警车呼啸而去，厉柔面上笑着，手指关节却捏得咯咯作响。 紧接着返回去故作惊讶地偷偷告诉了。 霍承恩向姑老夫人告辞后，急忙拉着厉柔离开了罗宅。 姑老夫人独坐在房间，一边看方才安澜写下的初诊意见，一边等她的人回来复命。 “老夫人，何律来了。”管家来报。 她示意何律进来。 何律进来，毕恭毕敬地奉上资料：“抱歉老夫人，花了些时间。” 姑老夫人轻声说没事，戴上眼镜看着手里关于安澜的资料，对身边的管家吐槽说：“这倒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人怎么能不要脸成这样。陪着小三，让还没离婚的妻子来给小三的姑婆看诊。” 管家和何律略显尴尬地互看一眼，赔笑说：“小姐她可能不知情吧。” 姑老夫轻哼一声，叹了句：“知三当三，咱们家这位厉大小姐是废喽。” 下秒何律把方才在门口偶遇警车的情形禀告。 姑老夫人轻声吩咐：“你安排人去瞧瞧，低调些把原委弄清楚。” “知道了，老夫人。” 深夜。 警局门口。 霍承恩冷着张脸，人在车后排一言不发，还在尝试消化此前他并不知情的信息。 他不知道安澜大学时是半导体学院的高才生。 也不知道安澜曾在校企研究室参与研发。 更不知道安澜为了嫁他，放弃了出国和奖学金。 他手指交错不停地互相摩擦，余光不时往警局门口张望。 厉柔坐在他旁边，适时地保持着安静。 终于等到方华从警局出来，上车后告诉他：“案子挺复杂，涉及核心技术保密条款，安全司都介入了，怎么问都回复无可奉告。” 霍承恩不满意地紧蹙着眉头：“你进去这么久，就这些？” “私下托熟人问了，华芯旗下一名刘姓研究员违反保密协议被抓了。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这人举报三年前安澜在校企合作研究室时，把一部分核心数据泄露给了境外某家科研公司并从中获利。现在知道的，就这些。”方华回答。 闻言，霍承恩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说：“她......怎么可能。” “司法机关没有证据是不会乱抓人的。没想到，这个安澜看上去文文静静的，胆子倒挺大。”方华说。 厉柔暗暗扯了扯嘴角，挽过霍承恩胳膊，轻声安抚说：“你别着急，事情可能没有方华说得这么严重。” “静观其变吧。”方华接话，“等到侦察阶段告一段落，就可以委派律师了。那时我们才能看到详细案宗。不过......” 说到这里，方华突然打住。 “不过什么？”厉柔问。 方华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你冷静下来还是理性考虑考虑要不要趟这个混水。这可不是什么普通案子。如果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霍氏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闻言，霍承恩垂下眸子，手心在腿面上紧握成拳，冷声说：“她是我太太。” 厉柔眼神一紧，在旁边趁机说：“安澜当时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我那时也想不明白，安澜她明明有大好前途，怎么突然就选择了放弃？” 说完，给方华递去一个眼神。 方华立马心领神会，“这还不明显？心里有鬼呗。害怕哪天东窗事发，于是提前给自己找根救命绳索，想着霍氏为了自保也一定会尽全力捞她出来。不得不说，确实是个聪明人，好谋算啊。” 霍承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没发表任何看法，只交代方华继续关注。 等方华下车，再吩咐司机开车，先送厉柔回去。 回到别墅，霍承恩倍感疲劳地在客厅沙发坐下闭目养神。 不一会儿，佣人端来一份宵夜：“少爷，您看上去很累，吃点宵夜早点休息吧。” 霍承恩轻咽了一声，见餐盘上不仅有他最爱吃的小馄饨，还有终于被分装清楚的药盒。 他没有多想，拿起小馄饨来尝了一口。 令他意外的是，这味道竟有七八成像极了安澜的手艺。 “少爷怎么样，我这做得算进步了吗？”佣人问。 他点点头。 佣人主动为他解疑。 说前几天夫人走之前，有重新交代他每日必吃的药和营养素。 听说他口味变得挑剔，她又拖着病体亲自教佣人怎么包这种小馄饨。 “少爷，夫人她是真的很好呀。”佣人语气里都是赞赏和惋惜，“这几年，她对您的好，我们也是真真切切看在眼里。您别再和夫人怄气了，快些把夫人哄回来吧。” 佣人走开，霍承恩脑子里全是安澜。 他眸光逐渐变得坚定，给厉柔发去一个消息：【小柔，你可以帮我约一下小叔叔吗，我想亲自去见他。】 厉柔：【你是糊涂了吗？你怎么不说直接去见厉司野呢？】 霍承恩：【小柔你不要生气。以我对她的了解，她一定是清白的。】 厉柔：【三年而已，能有多了解？你不会真的爱上她了吧？】 霍承恩：【我对她有责任。当初她没有放弃我，我现在也不能放弃她。】 ...... 厉柔气得把手机摔了，大骂：“不就是给你当了三年佣人，有什么了不起。” 原本想着给安澜一个教训，顺便让霍承恩厌恶她就好。 但现在，她反倒危机感爆棚。 她愤愤地驾车离开公寓，直奔厉家半山豪宅。 她边往厉司野书房走，边思量怎么让厉司野为她出这个手。 她了解厉司野。 从小到大，厉司野都似兄长，似父亲那样护着她。 就算有过无理取闹的时候，也会先给她面子，私下再教育。 只为着她姓了厉，而厉家脸面荣誉是他厉司野誓死维护的重中之重。 她若是如实提前相告，厉司野十之八九会帮她善后。 那个安澜注定再没翻身机会。 不过以厉司野性格，她自己的惩罚也不会小。 那她辛苦这些年，赢回来的荣誉和口碑，就统统打了水漂。 她人刚到门口，张助理就推门出来，说：“司长在忙，小姐有事吗。” 厉柔立马打了退堂鼓，摇摇头，问：“厉司野他到底在忙些什么，我好久没见过他了。” 张助理微笑：“司长说小姐在华芯工作辛苦，等下个月您生日，再好好送上一份大礼为您庆祝。” 闻言，厉柔嘴角上扬。 洋洋得意地表示：“那你帮我提醒他，按约定，我已经证明了自己。让我全权负责华芯，这才是我最想要的生日大礼。” 对你很失望 张助理点头：“小姐确实很优秀，司长他知道的。” 厉柔笑着，眸光一紧。 想到厉司野对华芯的重视，她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睨了书房里面一眼。 她的一切，向来在厉司野观察之中。 有没有一种可能，厉司野是在点她。 这倒也提醒了她。 为了一个安澜，影响到她大好前程一点也不值。 反正她也活不了多久。 厉柔媚眼一转，试探地问：“你跟着厉司野也很多年了，应该清楚他对我给予厚望。华芯早晚都会由我负责，厉司野也会把安全司那些最高机密的科研合作交给我，对吧？” 张助理小心翼翼地回说：“小姐知道的，司长严令，公事一律无可奉告。” 说着赶忙转移话题，“对了，司长让我提醒小姐，您亲生父母的忌日快到了，您记得腾出时间。” 厉柔也不为难他，点头后离开。 她思索片刻，给罗子健发去消息，再截图给霍承恩。 另一边，警局羁押室。 安澜靠着墙角，猜想着外面是不是正乱成一团。 她无所谓别人怎么想，只害怕老师和冯立南为她着急上火。 到了这个年纪，遇事不能哭，怕被旁人看了笑话。 只能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佯装坚强。 第二天早上，警官说她可以走了，她还有些意外。 毕竟问讯时，警官拿出来的证据，可见那幕后主使是费了大心思的。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警局，第一眼看见冯立南焦急地在那儿等。 禁不住委屈的鼻子一酸。 见到她人，冯立南如释重负地迎过来，紧张问说：“身体还吃得消吗？” 她点头，以示没事。 冯立南微叹口气，调侃说：“见识到这社会的厉害了吧？” 安澜苦涩的笑，然后在意地问，“没告诉老师吧？” “说起这个，那就很脏了。专门有让人去知会了老头儿。老头儿急得血压飙升，还好当时身边有人，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不过你放心，现在没事了，人在家里休息呢。”冯立南低声告诉她。 闻言，安澜眼周立马红了一圈。 有些人的手，伸得实在太长了。 这时，霍承恩和厉柔并肩走了过来。 霍承恩唤了声“安澜”三步并作两步朝她走了过来。 安澜扭头看到厉柔，怒火瞬间点燃。 见进出的人手里拿着杯咖啡，她过去一把夺了。 越过霍承恩就冲了过去，咬牙切齿地把满满一杯的咖啡狠狠泼向厉柔。 厉柔始料未及，尖叫一声，狼狈大骂：“你疯了？” 安澜冷脸摔了空杯，手扬起来挥过去就是一耳光。 霍承恩冲过去把厉柔护住。 耳光重重甩在了霍承恩脸上，在他脸上现出一道红色痕迹。 安澜惊在原地，手心因为疼痛微微颤抖。 厉柔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心疼地搂住霍承恩，问：“你没事吧？” 霍承恩努力回过神来，呼吸粗重地压抑着怒意，极度失望地看着安澜：“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你不应该问我，应该问她，害了人心不慌吗。”安澜义愤填膺地质问。 霍承恩轻哼一声：“是小柔拜托她小叔叔亲自来撤销对你的指控，你还恩将仇报？” 安澜拧着眉心，冷冷地和厉柔目光交锋。 “给小柔道歉。”霍承恩大声喝斥，“现在，立刻，马上。” 安澜咬着牙：“绝不可能。” 紧接着冯立南过来把安澜往身后一挡，“青天白日的，怎么还见鬼了呢？警察局门口贼喊捉贼，真是世风日下啊。” 霍承恩不客气地瞪向冯立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话？” 冯立南看着他阴阳怪气地笑：“哟，好大气派啊。不过我有打狂犬疫苗的，你以为我会怕你？” “......”霍承恩怔住，“你说什么？” 冯立南继续笑着，看看他，又看看厉柔，转身对安澜说：“早和你说过不合适不要硬往前凑。人家俩位多般配啊，月老做垃圾分类那是很到位的。” “你......”厉柔被怼到哑口。 “你什么你。”冯立南持续火力攻击，“难怪要打那么厚的粉，原来是脸皮太厚怕遮不住啊。啊，我猜猜，你年龄应该确实不小了，不然不可能茶得这么有经验，茶得这么自然。” “我要告你诽谤。”厉柔气到脸变形，不顾形象地大叫。 “那你倒是快一点告啊。”冯立南不以为然，“我等着呢。” 厉柔：“......” 霍承恩搂住厉柔：“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面对疯狗就离他远一点。” 转头再对安澜说，“安澜，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亏我相信你是清白的，还求小柔一起救你。” 安澜轻扯嘴角冷笑，厌倦了这样无休止的争执。 她挽上冯立南的臂弯，轻声说：“我们走吧，我想赶紧回去了。” 冯立南点头。 霍承恩拦住他们：“她是我太太，凭什么和你走？” 冯立南不耻地笑：“天天和别的女人鬼混，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 霍承恩：“......” 这时，罗子健带着助理和律师走出来，风度翩翩地和几位警官交谈道别。 厉柔的眼泪说来就来，楚楚可怜地小跑过去。 罗子健瞧着她身上的咖啡渍和红红的双眼，拧了拧眉，扶住她肩膀，关切地问：“怎么弄的？” 厉柔委屈地啜泣，霍承恩赶忙说：“是我太太不对，我替她道歉。” 安澜扭头蹙眉冷睨了他一眼，不留情面地怼：“你凭什么代表我？” 霍承恩“......” 闻言，罗子健望了过来，眼神波澜不惊。 安澜缓步上前，没有半分要道歉的意思，说：“趁我还在这里，要重新进去吗？” 罗子健褪下外套披在厉柔身上，轻声吩咐身后助理艾美照顾一下，径直来到安澜面前：“安博士受委屈了，我代表华芯送上歉意。” 安澜愣了愣，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 当时她刷新了最年轻博士的记录，但鲜有人知道。 罗子健随即奉上名片，“安博士可能忘了，那年科技进步大奖时，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不需动手抢 安澜接过名片，礼貌地点头回以敬意。 她余光再次扫过厉柔眼中的寒光，无心恋战，简洁地说了句“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罗子健眉眼带笑：“当然。” 安澜返回冯立南身边，被霍承恩用力一把抓住手腕。 “安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霍承恩压着声音，整个人都在使劲用力，“你真的要和他走，真的要这样当众打我脸？” “那正好。”她疼得蹙眉，冷冷地回，“你也可以尝尝这种滋味。” 说完，不客气地甩开。 霍承恩紧抿着唇，太阳穴的青筋爆起，愤怒的目光追随。 “承恩。”厉柔杏目圆瞪地叫他。 他这才回过神来赶忙过去。 厉柔气的跺脚：“你们就这样让她走了？” “我代她道歉。”霍承恩说，“你消消气。” “长这么大没人敢这么羞辱我。”厉柔更加委屈，“霍承恩，你别用糊弄她的那一套来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 霍承恩眉心拧在一起，没有说话。 “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清理干净。”罗子健情绪稳定地说。 “小叔叔。”厉柔红着眼抗议，“连你也不帮我作主吗？” 罗子健不气也不恼，示意助理和随行的人先走，待旁边没人后才说：“不是你求我来救人的吗？怎么又吵着让我作主？” 厉柔哑口。 见状，霍承恩赶忙说：“是我的错，小叔叔。我很抱歉。” 罗子健脸上带着笑，笑意却隐约透着股震慑力，点头说：“你确实应该感到抱歉。让两个女人因为你起冲突，不是一个男人的担当。” 闻言，霍承恩脸色有些挂不住，厉柔立即帮腔：“小叔叔，你到底站哪边的？” 罗子健拍拍厉柔肩膀：“虽然辈分比你高，但我也只比你年长几岁。我不喜欢说教，也想尽量尊重你的选择。就算是我友情提醒吧，你是厉家大小姐，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不需要动手抢的。” 说完，迈着悠闲的步子转身上车。 厉柔紧咬着唇，耻辱的泪水夺眶而出。 霍承恩看了心疼，赶忙揽她入怀，喃喃地说：“都怪我，怪我。” 回到冯家，安澜守在冯靖奇床边照顾。 冯靖奇见她平安无事，长舒了一口气，说：“都是老师不好。当时如果不赶你走，你也不会把那些心血交给别人。也不会有今天这种祸事。” 安澜内疚地摇头。 “有这第一次，以后就会有无数次。你无权无势，老师又只是个没什么用的读书人护不了你，你要想好怎么应对啊。” 冯靖奇说着打起精神，坐起身来，拿出一份资料递给她。 资料上赫然写着——神宇科技。 神宇科技一直是华芯国际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在她选择名单的首位。 她当即明白了老师的意思。 “你考虑一下。”老师说，“果子开到了别人的树上就随它去，反正早晚都要烂到泥里。你是种果村的人，无论去到哪里都能结出更好的果。” 安澜眼泪哗地流下来，眼神坚定地说：“老师放心，我懂。” 这时，她手机收到余阿姨发来的消息，说她爸一大早就出发去霍家看她了，问她见到人没有。 从安家村开车来帝都五个小时车程，看看时间也确实快到了。 她马不停蹄地赶到霍宅门口，就见安父开着他的皮卡驶进了霍家。 她小跑进去，霍夫人在管家的搀扶下和安父已经在热络地打招呼了。 安父精神奕奕地把一包又一包农产品搬下车，笑呵呵地说：“都是绿色无害的土特产，一点心意，亲家可别嫌弃啊。” “亲家公您真是太客气了。”霍夫人笑着，“让他们弄吧，您别弄了，快跟我进去喝茶吧。” “没事没事，乡下人有的是力气。”安父说着，搬下一个箱子交给旁边佣人，“这是给我家闺女特意带的，都是她爱吃的。” 安澜远远听着，眼底一热，大喊一声“爸爸。”赶忙跑过去。 安父应声回头，见到女儿为之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 安澜不想在这里过多停留，冷脸问：“怎么不打招呼就来了？” “你和姑爷都忙，我放下这些就回去了。”安父说。 闻言，霍夫人赶忙说：“承恩在回来的路上，终于一家人团聚，亲家您可不能走。”然后让管家佣人热情地把人给拉了进去。 安澜无奈，只好跟进去。 当着安父的面，霍夫人毫不吝啬地夸赞起安澜是好儿媳，好太太。 安父骄傲地咯咯笑着，叮嘱女儿：“小澜，你可要好好孝顺你婆婆，做好姑爷的贤内助，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福气。” “嗯。”安澜点头，强撑出一个笑，整个人如坐针毡。 这时，管家来报，二少爷回来了。 安澜看着霍承恩带着厉柔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神色瞬间凝结。 当初，他们没办婚礼，两家人连正式见面都没有。 明知是岳父来访，他还这样不知收敛。 霍承恩冷睨了安澜一眼，过来轻声打招呼：“岳父。” 安父笑着点头，看向他身边的厉柔：“这位是......” 霍夫人脸色僵硬，硬着头皮介绍：“她是承恩最好的朋友，世交家的女儿。” “挺漂亮的，你好你好。”安父友善地向厉柔问好。 厉柔回以一记僵硬的冷笑，眼神嫌弃地打量过眼前这个打扮朴素的安父。 “承恩，好好陪陪你岳父，公事再忙也都先放一放吧。”霍夫人交代着唤来管家，“晚上家宴不方便留外人，让司机送厉小姐回去。” “等等。”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霍老太太由佣人搀扶着缓缓走出来，声如洪钟地说，“我请小柔来的，她还不能走呢。” “奶奶。”厉柔笑着过去搀扶住老人家。 “乖，可让奶奶想坏了。”霍老太太疼爱地摸摸她脸。 “妈，亲家来了。”霍夫人开始介绍，“亲家，这是承恩的奶奶。” “老太太好呀。”安父赶忙奉上敬意。 霍老太太敷衍地回以一笑，挥手把霍承恩招过去，拉着他和厉柔的手笑着说：“我这一大早啊，睁开眼就莫名觉得闹心，哪哪都不舒服，现在看见你们我就高兴了。” 比人有良心 安澜怎么会听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压着情绪，转头对安父说：“爸爸，我婆婆身体不好刚出院，不如还是改天再一起聚吧。” 安父笑了笑，没有要走的意思，对霍夫人说：“您瞧瞧，才几年不怎么见，真快成了你们霍家亲生的了，什么都先替你们考虑。” 霍夫人笑而不语，吩咐管家让厨房好好准备。 闻言，霍老太太说：“我记得小柔最爱吃炖鸽子。” 说着看向安澜，“安澜，上次你炖给我吃过一次，比厨师炖得好，劳烦你今晚亲自炖一份给小柔也尝尝？” “这不太好吧，奶奶。”厉柔皮笑肉不笑地婉拒，“怎么好意思把霍家少奶奶当下人用呢。” 安澜咬了咬唇角，正准备应声，安父已经挽起袖子，笑着说：“老太太，说起这炖鸽子，我带了些野果来，那放在一起炖可是一绝。来，我亲自给亲家们露一手。” 说着就大咧咧地让管家带他去厨房，谁都拦不住。 安澜无奈只好跟去，给安父打下手。 安父极认真地在灶台前忙，等身边没有其它人时，才轻声问：“姑爷的腿算是彻底好了吧？” 安澜慢半拍地点头，轻嗯了一声。 “他现在是好了，不需要你再费心费力地照顾了，你也得好好照顾一下自己了。瞧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比那时候在研究所卖命还瘦。”安父语气带着心疼和责怪。 安澜听了，心狠狠揪了一把。 那时候，安父在家里捣鼓地皮成了暴发户。 天天唠叨她把命都卖给了研究所，简直是入了魔。 正巧手里有块地是霍氏盯了许久的。 就打起了以的要挟，送她嫁入豪门的主意。 被她坚决否了之后才消停。 正巧霍承恩出事。 安父不想她嫁一个残废，不再有这念头。 反倒是她突然回家，说要嫁给霍承恩，父女俩闹得很僵。 安父拗不过她，以地皮作为嫁妆，去和霍家谈婚事。 有人自愿照顾霍承恩，又得了重要的地皮，霍家欣然答应。 她知道这瞒不了多久，张嘴想说离婚的事，但看着安父侧脸就没了勇气。 如果安父知道折了女儿又赔了地皮，八成会肉疼到心梗脑梗。 想到这些，她还是决定能瞒多久是多久。 她走出厨房透气，撞上霍承恩，被他拉到一边。 霍承恩盯着她的眼神，就似在看一个心机深沉的女人，写满嫌弃。 “你到底想干什么？”霍承恩压着声音质问。 安澜定定地回看眼前人，猜想霍承恩一定觉得是她让安父来的。 “放心。”她冷声申明，“我爸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也没有半点要当着长辈面扣你罪名的意图。” 霍承恩嗤之以鼻：“承认吧，你根本不想离婚，你就是想通过各种方法向我施压，要我反过来求着你不要离婚。” 呵。 安澜笑出声来，“放心，你真的没有那么重要了。我没那个必要耍这些花样来挽留你。” “......”霍承恩脸色急转直下。 “离婚是我们自己的事。既然他来了，就请给他应有的尊重。”安澜心平气和地请求，“你让我不要让你妈操心，我也请你这么做。都是做人子女的，互相体谅一下吧。” 霍承恩冷着张脸，勉强点头。 晚餐时间。 厉柔被霍老太太留下来，安排坐在自己和霍承恩中间。 明明答应了她，霍承恩却还是事无巨细地照顾着厉柔，完全不顾及她这个妻子正在桌对面看着。 如果有不知情的人在，百分百会识以为他们就是一对恩爱夫妻。 安澜暗扯嘴角，暗咒自己也真是对牛弹琴。 “真是好看。”霍老太太看着厉柔，眼睛笑得眯成两条线，“还是你们俩个般配。” “奶奶您又说胡话了。”厉柔假装生气，暗暗挑衅地睨了安澜一眼。 “老婆子清醒得很。”霍老太太全不在意地回，“要不是老天爷故意捣乱，山鸡怎么可能配得上凤凰。” 闻言，安澜面无表情，手心在桌下紧握成拳。 她知道老人家不喜欢她这个孙媳妇，平日里是加倍小心地想着法儿的讨好。 霍夫人劝过几次后，霍老太太也就在面上保持着友好。 现在，倒是半分也不想装了，当着安父的面打她的脸。 见状，霍夫人赶忙圆场对安父说：“安澜真是我霍家祖先保佑得来的媳妇，不然我这个孩子还真是配不上。我打算过段时间，把安澜带在身边慢慢开始接触一些霍氏的生意，好好培养她。” 闻言，所有人表情各异地怔住。 世人都知霍承恩父亲去世得早，虽然有霍承恩的大哥和姐姐在负责，但霍氏一直以来最终都还是霍夫人作主。 “您啊太宠她了。”安父笑着，“我倒是觉得年纪大了，看到别人当了爷爷外公很是羡慕。” 霍夫人深有同感地笑：“谁说不是呢。家里有几个小孩儿热闹热闹就更好了。” “姑爷，可别让我们等太久。”安父说着殷勤地把自己面前的鸽子汤递过去，“多喝点，对身体好的。” “谢谢岳父。”霍承恩点头致意，端起汤碗来。 厉柔动作麻利地伸手将汤碗拿走，冷笑着说“这汤有股怪味，还是别喝了。” 说完，递给佣人，“端去给你家少奶奶吧，她应该喜欢。” 佣人照办，汤碗到了安澜面前。 安澜神色清冷地睨了厉柔一眼，拿起来要喝个干净，却被安父伸过手来拿走。 安父尝了一口说：“确实有股味。” 然后大手一摆，“没事没事，我打包带走。拿回去喂狗，省得这么好的东西浪费了。” “亲家说的什么话。”霍老太太皱着眉头，“这是拐着弯骂谁呢？” “哎哟。”安父大手一拍脑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粗人没什么文化，没表达清楚。我家院子里养了两只大黄狗，最爱吃这些了。 “这俩狗也是通人性。每次喂它们，都是很感恩的，又是摇尾巴又是跟着你。认了主以后，看家护院也特别忠心。不是我说，有时候畜生比人还要有良心些呢。” 霍老太太脸气得直抖，拍案而起：“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霍家撒野？” 够你冷静了？ 所有人始料未及地怔住。 安父一副极其大度的姿态起身：“老太太，您这是误会了吧？怎么我说什么您都要往自己身上套呢？” “你阴阳怪气地骂人以为我听不出来？”霍老太太动了怒，“也不照照镜子，要不是你女儿命好嫁来我们霍家，你凭什么坐得上我们霍家的桌面？” “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霍夫人急了，赶忙安抚，“不好意思亲家公，我妈她年纪大了......” “没事没事。亲家别着急。”安父仍是笑呵呵地，转而看向霍老太太，“老太太，您确实是误会了。我可没有半点阴阳怪气，我就是明着要骂你们。” “你说什么？”霍老太太蹙眉。 安澜更是不解地看着安父。 从她记事起，安父无论是在村里，还是那时候带着她来帝者讨生活，都是最谙世事最懂得识实务的。 那时候捣鼓地皮成了村子里的暴发户，他也是一心想把她这个女儿嫁入豪门，好好升一升家里的等级。 她当时极力反对，安父还会骂她蠢。 并告诉她，搞科研是男人的事。 女人就得嫁个有钱人家，下半辈子坐在豪车里哭也值得。 离婚这种事传回村子里，更是丢脸。 她还在发愣，安父眼神坚定地看了她一眼，抬起手指过去：“你们......给我听好了。我女儿就是命好，她菩萨心肠，不然也不会来救你们家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岳父。”霍承恩冷声制止，“请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连累安澜和你一样难堪。” 安父瞪向厉柔，不屑地咯咯笑出声：“你们自己都不要脸了，还在这儿给我装大尾巴狼呢。当着我的面轮番羞辱我亲女儿，当我瞎呢？忍你们半天了！” “你不要污蔑我们。”霍老太太大骂，“你女儿在我霍家那是供起来的，没有半点对不起她。是她自己配不上我孙子，都是她自己的问题。” “放你的屁。”安父破口大骂，“我自己的女儿身上少半根头发我都看得出来，瞧瞧她都瘦了多少了，我倒想问问，你们霍家平时都是怎么虐待她的。” 骂完，怒不可遏地把餐布掀了。 餐盘碗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厉柔尖叫着躲进霍承恩怀里。 “管家，赶快把人赶走呀。”霍老太太嫌恶地大喊。 “用不着你轰。”安父大手一挥，转身牵过安澜，“小澜，走，和爸爸走。我们不受这个窝囊气。” 安澜含泪点头。 “等等。”霍老太太拦住他们去路，“要走可以，但把话说清楚。既然两家缘份尽了，你们今天出了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好。”安澜斩钉截铁，“求之不得。” 霍老太太拧眉：“真的不反悔？” “不反悔。”安澜点头，过去霍夫人面前，“其实，我和霍承恩已经在协商离婚了。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霍夫人红着眼摇头，“安澜你听妈的，都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好好商量呀。” 安澜也跟着红了眼，态度坚定：“以后......多保重身体。” 霍老太太不屑地扯扯嘴角，提高音量：“识相的话就净身出户，别想着再讹我们霍家一笔。” 安澜面色清冷地看过去：“净身出户那不可能。具体是我和霍承恩该协商的事，就不劳您操心了。” “你......” “霍承恩。”安澜看向霍承恩，“这个你没异议吧？你告诉你奶奶，要让我净身出户吗？” 霍承恩神情复杂：“奶奶您别说了，净身出户不可能。” “承恩......”霍老太太急着想劝。 霍承恩示意她别说话，冷冷说：“我能恢复健康，都是安澜的功劳，她要什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安澜鼻子一酸，认真说：“还有当初陪嫁的那块地，现在盖了疗养院的那一块。那地就不收回了，也按市价折成现金吧。” 闻言，霍承恩突然面露难色：“这需要再商议。” 安父重新牵上女儿的手：“这事不用和他们纠缠。那块破地就留给他们霍家吧，留给他们自己埋自己。” 霍家人：“......” 说完，牵着安澜往外走。 安澜坐上副驾，看着安父一边开车一边爆粗口，心里却觉得很暖。 安父说自己是个粗人，安慰不了她什么，也给不了她更好的建议。 唯有一点，让她不开心了就回家，家永远都是她的家。 这是她长到这个年纪，从安父这里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 她忽然觉得癌症真的一点也不可怕。 来到这个世界，有被这么多人好好爱着，也算值了。 她没有和安父回安家村。 回到冯家拜托老师帮她和神宇科技联系。 再见到霍承恩，是几天后，在方华律所。 她和霍承恩并排坐着，面前摆的是离婚协议。 她翻看了协议内容，霍承恩按她的要求，把现金补偿写进了条款里，比她要求的还翻了几倍。 她看着那一长串数字，再没了痛彻心扉的感觉。 算一算，将近十年的牵挂，再加上三年的朝夕相伴，好似一场太过真实的梦。 她向往过，失望过，努力过，短暂的幸福过，也真真切切疼过。 梦醒了，只留下一声唏嘘和这串数字。 方华又额外奉上一份分红协议：“这是关于疗养院地皮归属的解决方案。” 安澜看了眼协议，“地皮是我爸的，这个由我爸来决定。” 方华点头，递上笔：“如果两位没有异议，就先签这份离婚协议吧。” 她翻到最后一页，淡定地签上名字。 霍承恩冷着脸，见她没有半点犹豫，眉心紧蹙地也拿起签字笔，用力签下名字。 签完没好气地问方华：“可以了吗？” 方华怔了几秒，回说：“稍后我会帮你们提交网上申请，冷静期30天过后，两位再去现场确认就正式离婚了。” “还要30天......”霍承恩烦燥地拧着眉。 方华一脸无奈：“没办法。你们当时是在国内登记的。” 霍承恩暗吸一口凉气以缓解焦躁，没再说什么。 待方华拿着协议走出去，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霍承恩冷着声音问她说：“三十天的时间，够你冷静了吗？” 伤害也是真 安澜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 “我先走了，下次直接在民政厅见了。”她说着悠然起身。 霍承恩起身拦住她：“安澜，你怎么可以做到这么若无其事？” 安澜一脸再无所谓：“你看上去有些失望。我没有哭哭啼啼要死要活，让你觉得没面子了？” 霍承恩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误会这么深。” 安澜目光清冷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承恩握过她手，“你倒是说话呀，别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故作放下。你和我吵，和我闹啊，把话说清楚。” 她缓缓推开他手，露出一个微笑：“我吵的时候你说我不懂事，闹的时候说我不可理喻，怎么现在我不吵不闹了，你却不高兴了呢？” “不是，我......” “霍承恩。”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体面的分手不是挺好的吗？一开始就是我自己非要嫁你的，钱你现在给的也很大方，这些理由还不够你心安理得吗？” 霍承恩眼底有情绪在翻滚，声音微颤：“你真是这样想的？” 她点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如果非要说你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就是不该给我那些承诺。 “你明明清楚自己心里忘不掉放不下，就不该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冲这一点，你应该好好给我道个歉吧。” 说完，她胸口漾起酸涩的疼，委屈的泪还是不受控制划过脸颊。 霍承恩红了眼眶，伸手捧住她脸，拇指轻柔地为她拭泪，眼神里尽是歉疚。 “我承认放不下小柔是真的。”他哑着声音，“但我对你所有承诺也都是真心的。我没想过要让你伤心。只要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处理好。” “安澜，我们真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安澜拿开他手，含着泪笑了起来，哀默地说：“你的承诺是真的，给我的伤害也是真的。你的承诺不用再作数，放过彼此挺好的。” “我如果不放呢？”他眼神一紧，透着一股执拗。 令安澜不禁产生一种错觉。 话音落，厉柔的专属铃声响起。 他想也没想立马接起来走去一边，那副温柔紧张的样子似回头箭般朝安澜射了过来。 伤口再一次被撕开，安澜疼得蹙紧了眉头。 霍承恩边讲电话边走了出去，留她一个人立在原地。 她轻扯嘴角，哭笑不得地摇头。 走出办公室，一心只想赶紧离开。 方华凑过来：“我送你。” “不用，谢谢。” 方华紧跟着她到电梯前，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作为承恩多年的好朋友，我谢谢你对他的付出，也谢谢你今天来签这个字。承恩心善，容易动摇。希望这个冷静期过后，你也可以保持现在这个状态。” 安澜轻哼一声，“领教了。原来在方律师这里，友情就是背着好朋友干涉他的私事。” 说完不屑地瞪其一眼，转身走进电梯。 方华哑口，自打了一下嘴巴。 身边秘书说：“这位前霍太太看上去挺人畜无害的，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 方华笑：“能把一个废人恢复如初，怎么可能是人畜无害的小白兔。” ...... 安澜下楼打了张车，去到神宇科技附近的咖啡厅。 神宇科技人事部的莫经理约了她下午在这里见面。 莫经理早在vx上就看过她履历，一直夸她履历漂亮。 问到她这三年的空窗期，她直言不讳是因为结婚，也坦白了正在离婚的事。 莫经理同是女人，生出几分同理心，两人聊得更是投契。 说完待遇，莫经理眼神突然看向咖啡厅门口，说：“瞧我们这运气，遇上我们神宇的老大了。” 安澜顺势看去，神宇老大她并不认识，但和神宇老大一起走进咖啡厅的人倒是觉得眼熟。 罗子健一身休闲西装，面带微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卓然不凡的气质。 他身边那年过半百的神宇老总，气质远不及他一半。 莫经理起身点头示意。 老总动动手指，没说什么，大步流星地和罗子健往最里面去。 安澜后知后觉，脑子里冒出“罗”这个姓时，下意识看向消失在不远处的身影。 再聊了一些，莫经理走了。 她也正要走，罗子健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安博士介意我坐下聊几句吗？”罗子健笑着问。 安澜错愕了几秒，没拒绝，示意请他坐。 罗子健坐下就开门见山：“安博士有意回研发界发展的话，为什么不考虑华芯呢？” 安澜眉心微拧，心想这人倒是直接。 再看眼前这个人没有半点集团老总的架子，长着一张干净柔和的脸，虽然没什么特殊记忆点，但反倒让她很容易记住。 阳光从咖啡厅落地玻璃斜射进来，落在他身后，烘托得他周身好似都散发着阳光好闻的气味。 “不是人人都想要往华芯里面钻。”她说。 “确实。”罗子健点头，“但我以为像安博士这样的级别，华芯能给予的支持会更多，也会更加匹配。” 安澜怔住，莫名有些哑口。 这个罗子健听说是厉柔的小叔叔，也算是一伙的。 罗子健似是看穿她般，笑了笑，说：“对华芯，我只有一个身份，龙华集团主席。不是厉柔的小叔。你和厉柔有误会，不在我考量任用人才的范围内。” 安澜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我和厉柔之间没有误会，就是纯纯的恩怨。” “略有耳闻。”罗子健面带儒雅的浅笑，说了句“稍等”，招手让在外面车边等候的助理艾美进来。 低声吩咐艾美后，艾美回去车上取了样东西送过来。 安澜看着面前的硬盘，脊背紧了紧，眼前闪过那张冷漠居于上位的脸。 原本以为这硬盘会被扔进垃圾桶里销毁，没想到竟然到了罗子健手上。 “这个硬盘上的数据我安排人核对过了。”罗子健轻声说，“确实有大部分相似。但只有数据相似，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闻言，安澜没说话。 罗子健神色沉下：“安博士应该也知道，这些年国际形势早不是单纯的行业竞争。被掐了大半个世纪的喉咙，现在正是重要的反超时刻。这个时候，个人荣辱不得不屈服。安博士想要得公道，只能换个方式。” 安澜垂眸扯了扯嘴角：“罗总接下来是不是也要问我，接受什么价位。” 这单算我请 “无论什么价位，华芯愿意买单。”罗子健直言不讳，“更重要的是，华芯不想因为这个误会失去安博士这样的人才。与其下定决定和华芯为敌，不如考虑合作？” 安澜回以一个笑：“谢谢罗总好意。” 伸手将硬盘推过去，“这单算是我请的，当作那几年在校企研究室对华芯的回报。” “华芯是行业龙头，不缺像我这样的人。我会在神宇科技好好地干，罗总也不必再为我费心了。” 闻言，罗子健没再继续说服。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明明骨架娇小身形也消瘦，说话柔柔弱弱的，很是客气。 丢在人堆里，可能就被淹没了。 此时此刻却似个战士，周身都散发着不屈的能量，像一枚耀眼的太阳。 感觉到身子明显疲惫了，安澜起身告辞，回到冯家。 她选择在术后用中药治疗，但中药的副作用也不小。 她难受地蜷缩在床上，出了一身冷汗。 冯立南下班赶回来照顾她，她赶忙强装出精神百倍。 为庆祝她离正式离婚又近一步，冯立南亲自下厨。 冯靖奇回来在餐桌上也分享了一个好消息。 下周日，半导体研究院三十周年院庆要授予他教育终身成就奖。 “这个粥养胃的。”冯立南一边给安澜盛好粥，一边对冯靖奇说，“都发您终身成就奖了，说明您够老了，差不多就申请退休吧。” “我还能工作，为什么要退休。”冯靖奇笑着回，“我又不像那些老头儿，退休了在家帮着带孙子什么的。我可受不了无聊。” 冯立南看向安澜，低声吐槽：“瞧见没有，催完婚就该催生了，没完没了啊。” 安澜笑笑，听见手机响，拿起来查看。 审宇科技那位人事经理发来遗憾不能和她合作的消息。 下午明明聊得那么投契。 现在突然说不行？ 安澜怎么就不信，这没有人在从中作梗呢？ 她冷笑一声，胃隐约疼了一下。 冯靖奇和冯立南双双紧张地看向她。 “没事。”她笑着说明，“神宇科技那边没录用我。” 冯靖奇听了也不慌，提议她可以以私人名义自己成立一个研究室。 安澜心里盘算了下，如果用离婚赔偿金作为启动资金，是有可行性的。 但是她要有绝对的信心，要在资金链断档前拿出显著成果，才可以吸引新的资金以维持继续运转。 “你慢慢筹划。”冯靖奇为她夹了些养胃的菜，“现在首要任务还是恢复身体，下周日陪我去领奖。” 安澜笑着点头。 “还有，明天先来医院找我复诊。”冯立南提醒。 安澜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到了霍氏医院。 冯立南有门诊没办法陪她做胃镜，特意先找了内镜室医生请多多照顾。 做完胃镜，她坐在休息室休息。 人还在晕晕乎乎时，听两个小护士说消化科门诊那边有人在闹事。 想到冯立南人就在门诊，她顾不上头晕赶忙过去。 还没到消化科，远远就看见医院大厅有不少人在围着什么看热闹。 她扒开人群，赫然见冯立南被两个老妇人揪着，还有几个彪形大汉围成圈守着。 “再不放手我要还手了。”冯立南大声喝斥警告，看样子仍保持着理智。 两个老妇人丝毫没有作罢的意思，嘴里骂着不干净的话，巴掌不安份地一直往冯立南脸上招呼。 安澜大叫“住手”，抡起手里的包当武器，冲过去硬把两个老妇人砸开。 她挡在冯立南前面，扭头心疼地睨了一眼他被抓红的脸，气冲冲地瞪着那两个老妇人。 “你还是个病人别凑过来，一边报警去。”冯立南扶住她肩膀，着急地要把她往旁边送。 “报了。”安澜低声对他说，“要我看着你被围攻，那不可能。” “哟，来帮手了。”老妇人指着冯立南鼻子开始叫嚣，“大家伙快来看看，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医生，专门祸害女病人。我家那个单纯的侄女啊，就是被他给害了。” 骂完，举起手机里一张男女赤裸着上身抱在一起的不雅照给围观群众看。 围观群众指着冯立南议论纷纷，好事者更是掏出手机来拍。 冯立南插着腰被气笑了：“我根本不认识照片上这个人，你们p图也靠点谱。” “没天理啊。”大妈扯着脖子喊，恨不得吸引更多人来看热闹，“清清白白的孩子来看个病就被这个禽兽给害了呀。” 安澜环着胳膊一脸严肃，蓦地抬头看见挑高层的二楼站着个熟人。 厉柔妆容精致，胳膊搭在栏杆上，单手托腮，一脸邪恶的笑容正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眼神更是挑衅。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些安保不过来制止，统统在旁边干看着。 这倒是她厉柔的行事风格，向来睚眦必报。 安澜清楚，就算警察来了查清真相，冯立南的名声也挽不回来了。 紧接着冯立南也发现了厉柔，咬着牙暗咒：“又是这个绿茶精搞的鬼。” 拔腿就想冲过去算账。 老妇人见状，大喊“想跑没门”立马和那几个大汉围上去。 冯立南赶紧把安澜护在身后，忍无可忍地出手阻挡。 但双拳难敌众人，他只能背过身去，用身体硬挡。 安澜被冯立南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心急如焚。 这时，另一个老妇人拎了一大桶水过来，对着他们就用力泼过去。 施暴者见势散开。 现场立马乱作一团。 安澜和冯立南在众目睽睽下被淋了个全身湿透。 安澜环着胳膊，本就虚弱的身子禁不住轻颤。 冯立南火气噌地上来，冲过去，“你们给我过来，我跟你们拼了。” 场面一度更加混乱。 二楼。 霍承恩迈步出电梯朝厉柔走去，远远就听见动静，快步到栏杆前察看。 见一楼大厅有人在闹事，他第一反应看向身边秘书：“安保呢？这怎么回事？” 再定睛一看，见安澜全身湿透狼狈地正拉着冯立南，他更是惊诧。 “我马上下去。”秘书立马响应。 “不必。”厉柔出声拦下，“是我让安保暂时不要干涉的。看样子也接近尾声了。” 霍承恩看向厉柔，她脸上表情透着得意，但显然不够解气。 他沉着脸，转身要走。 厉柔迅速拉住他冷声提醒：“别忘了，你们离婚了。” 没打算离婚 “这是霍氏医院。”霍承恩神色严肃，“不是任何人的游乐场。” 厉柔很是委屈，“比起那天他们对我的羞辱，这算什么？你反倒觉得我过分了？” 霍承恩沉默，没说话。 “那个男的，叫冯立南，安澜的发小，是你这里的医生你知道吗？”厉柔指了指下面，问他。 霍承恩蹙眉，显然对此并不知情。 “安澜之前在这里工作，每天都假公济私在这里和他厮混。”厉柔说得信誓旦旦，“只有你傻呼呼的，还以为你这个前妻多么高尚圣洁呢。” 闻言，霍承恩重新朝一楼看去。 那样被围攻，安澜始终紧紧抱着冯立南的腰劝阻。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拼命，很在意。 刹那间，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燃起，令霍承恩脸色难看。 “据我所知，这个冯立南一直就是品性不端，楼下这些人找他麻烦是早晚都会发生的事。物以类聚，安澜她的真面目，你现在还看不清楚吗？”厉柔质问。 霍承恩垂眸，面无表情地松开她手：“她再不堪，也是我和她的事。没正式离婚前，她还是我太太。” 说完拔腿就走。 “承恩。”厉柔气得花容失色，在原地跺脚。 “厉小姐您别生气。”曹秘书惶恐地劝，“总经理他不是针对你，他就是太重情义了。” “废话少说。”厉柔瞪过去，“好好帮我盯着。” “是是是。”曹秘书点头哈腰，赶紧小跑跟过去。 撕扯中，安澜体力逐渐不支，只觉得眼前事物都在巨烈晃动。 突然，她肩膀被一股强大的力抓住，整个人往后面倒去，双手被迫松开了冯立南。 她睁大眼睛扭头，身体撞到霍承恩胸膛上。 安保一涌而上，开始控制场面。 几乎同一时间，警察也终于赶来。 霍承恩强行要把她拉走，她固执地不肯。 冯立南眼神示意她先去。 见警察开始维持秩序，她这才卸了身上的力。 她手捂着阵痛的胃，似一缕游魂被霍承恩搂着坐上电梯去了总经理办公室。 她窝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得没半点血色。 霍承恩在柜中拿出一件大衣披在她身上，又拿来一条浴巾为她擦头发。 安澜实在无力反抗，钻进身体里的寒气似锁扣般锁住了她每一处关节。 见她抖得厉害，整个人似要散架般，霍承恩焦急地说：“你身上太湿了，先把湿衣服脱下来。” 说着，伸手过去。 她下意识躲开。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关系呢。”霍承恩蹲到她脚边，“那时候你照顾我，我全身上下什么你不清楚。” 安澜暗暗翻一个白眼，哆嗦着开口：“给我一套干净的病服应急就好。” 闻言，霍承恩把曹秘书喊进来吩咐。 曹秘书出去后，霍承恩继续蹲在她脚边轻声说：“再坚持一下。” 说完，掌心隔着大衣搓她的胳膊，眼神又气又无奈。 曹秘书回来得很快。 安澜换上干净的病服后，颤颤巍巍地就要走。 霍承恩拦住她：“你现在下去，人也已经散了。你先在这里休息，安保科有最新消息立马也能知道。” 回想起方才发生的这一切，瞪着眼前这个‘源头’，安澜就气不打从一处来。 霍承恩感受得到她的怒意，强压下情绪轻哄说：“你受了惊吓，看上去很虚弱，等稍好些我再送你回去。” 说完，伸手过去搂她。 她愤愤地挡开他手：“不用你假好心。” “安澜你......”霍承恩隐忍着怒火，目不转睛地瞪着她。 “你告诉厉柔，她今天对我好朋友做的一切，我一定会加倍奉还。”安澜咬着牙说完，强撑着精神就要走。 霍承恩硬把她拉回，双手紧按住她肩膀，控制在墙角不让她走， “冯立南自己行为不端，赖小柔干什么。”霍承恩忍无可忍地爆发，一边质问一边把她往墙上按，“事实摆在眼前，你自己这一身脏水还不够让你清醒的吗？你还要偏袒他？” 安澜后脑勺砸在墙上，疼得蹙眉。 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坚定地瞪过去：“泼脏水的人才是真的脏。” 霍承恩抿紧了唇，双肩因为气愤止不住地轻抖：“他对你这么重要？” “青梅竹马有多重要，你不是再熟悉不过吗。”她压着声音回，“从小一起长大的人究竟是什么德行，别说你不清楚。” 闻言，霍承恩怔了怔。 “小柔她确实是这种性格，吃了亏定要讨回来。但她不会故意泼脏水害人。”霍承恩笃定地说。 安澜无语地轻扯嘴角，懒得再辩。 下秒，霍承恩松开手，“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会和小柔说，上次你误会她的事，扯平。” 安澜拧眉冷笑，好一个扯平。 她转身要走，又被扯回来。 “别再去找他了，趁这个机会和他划清界线，你听见了吗？”霍承恩没什么耐心地冲她吼。 她愤愤地甩开他：“管好你自己吧。” 霍承恩追上去，在门口被曹秘书截住。 “总经理，紧急电话，霍家老宅打来的。”曹秘书说。 霍承恩只得作罢，回过去看手机上有很多通未接，都是霍老太太打来的。 他拿起手机回过去，霍老太太在手机那头说：“你妈妈叫来律师说要更改遗嘱，你快点回来。” 霍承恩驱车赶回霍家老宅，进去就见霍老太太和霍夫人在激烈的争执。 “妈。”他走进去，“奶奶。” “承恩你快过来。”霍老太太急得握住他手，不解地冲霍夫人质问，“你好好看看，这才是你的亲生骨肉。那个安澜再会装样子，终究是个外人啊。” “妈，究竟怎么回事？”霍承恩耐着性子问。 “你妈被灌了迷魂汤了，要把属于你的那部分遗产做更改，全给了那个安澜。”霍老太太气愤地说。 听到这话，霍承恩惊?地拧紧了眉心。 霍夫人一脸淡然：“我心意已决，谁来劝都没用。承恩，你听好了，如果你要和安澜离婚，属于你的那部分遗产，我就全都送给安澜。如果你和安澜好好过日子，属于你的就还是你的。” “你听听，你妈是不是疯了。”霍老太太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霍承恩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扶霍老太太沙发坐下，平静地说：“奶奶，你别着急。本不想让你们操心，但事实是......我原本也没打算和安澜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