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师尊非做不可吗》 第1章 本尊穿书了 “师尊,把腰抬起来……” “腿张开,别夹这么紧……” “师尊身上好香,是涂了什么脂粉?” 烛光摇曳,人影重重。 一双冰冷的手抚上青年纤细精瘦的腰身,猛地用力,逼着对方抬起腰。 “孽徒……你竟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柳予安半张脸埋在床铺上,鼻腔间充斥着男性的麝香味,萎靡至极。 身后人不依不饶地弯下身子,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声音低沉沙哑:“每日看师尊坐高台之上,弟子便……心痒难耐。今日得手,没想到师尊的面具下竟然是这般美妙的躯体,既然有这般好物,师尊为何藏着掖着,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叫弟子好生享受?” “玄渡,你个混账东西……” 软绵绵的辱骂落到对方耳里,反倒成了调情。 滚烫的吐息落到后颈,那人耳鬓厮磨,情谊缠绵:“师尊可知……弟子心悦您许久?” 一听到这话,柳予安清瘦的身子一抖,脑子里闪过无数混乱的画面。 “弟子惟愿与师尊长相厮守……” 对方一句表白,把柳予安吓得道心破裂,刹那间天旋地转,一切幻影消失。 …… 柳予安猛地睁开眼,眼前是漆黑阴冷的石壁,石壁上的火把快要熄灭,石洞内潮湿阴暗,一点声响都被无限放大。 此处是他修炼闭关之所,名为“静心堂”。 其实就是个山洞。 山洞外传来清冷的男声:“师尊,弟子玄渡求见。” 玄渡,不就是他噩梦的主角吗? 柳予安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腿发软。他摸了下额头,没有冷汗。 他长舒一口气,原来没有出冷汗,而是吓尿了。 也对,不就是做了个被弟子压了的噩梦吗?怎么可能让他流汗? 这是柳予安穿书的第七天。 穿书之前,他是个人类,男的,二十三岁。 然后他就死了。 没了。 穿书之后,柳予安花了七天时间才搞清楚情况。 他穿到了一本名为《渡苍生》的男频爽文里,男主名为玄渡,得天地之造化,不死不灭,强得操天操地操空气,路过的狗都要被他踹一脚。 而他是男主大大的师尊,大名叫做柳予安,是个金丹中期的废物。 柳予安并没有看过这本书,这些信息都是他穿书之后,一个名为『天书』的东西告诉他的。 这个『天书』,换句话说,便是系统。 『天书』告诉他,要想活命,就得按照『天书』的指引,完成本书的故事线,一旦剧情偏离书中内容,立刻让柳予安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完成任务后,则会满足柳予安一个愿望。 柳予安想着自己银行卡里还没用完的三块五毛八,只能咬牙答应。 那可是整整三块五毛八,不用完就死了,那不是亏大了? 他走到山洞前,施了个法,紧闭的石门便缓缓移开。 眼前出现一个少年——黑发紫眸,柔顺的黑发高高束起,眉目凌冽,唇色淡,鼻梁高。 脖子上挂着一银色锁,上面雕刻着莲花。 胸膛、腰间、左手手腕、右脚脚腕上均挂着银色锁链与铃铛,随着风动叮当作响。 穿一袭紫衣,整个人妖冶美艳,丝毫看不出半点修仙弟子的风骨,倒像是聊斋故事里吸人精气的狐狸精。 此人便是玄渡。 他就是个狐狸精修成人形了。 『天书』告诉柳予安,这玄渡来历可不一般。 这人本体是紫金玄狐,说难听点,就是一只乌漆嘛黑的狐狸,长得难看还不详,走哪哪死人。 二十年前,民间有一昏君,受妖物蛊惑,封妖为后。妖后受宠三年无孕,昏君子嗣集体暴毙,为了留下子嗣,昏君求神拜佛,只求神明怜悯赐他一子。 一假道士趁虚而入,称只需一千童子的心脏做药引,便能让妖后诞下子嗣。 昏君深信不疑,命官兵夺来一千婴孩,取其心脏。 一时间民间哀鸿遍野,孩童尸首被丢弃到运河之中,运河被染红了七七四十九日。 不日,妖后果真有喜。 昏君大喜,为办宫宴,搜刮民脂。 不料妖后十月怀胎,竟然生下一浑身漆黑的混沌之物,无眼无口无鼻无耳,此乃报应。 昏君大骇,命人将这死物丢去乱葬岗。 同年,百姓起义,势如破竹,皇宫一日之内便彻底沦陷。 妖后昏君皆被斩首。 再说那混沌之物,原本是一死尸,流落乱葬岗,吸取天地怨气,竟然慢慢长出了眼鼻口耳,有了人的意识。 那混沌之物化身为一狐,取名为紫金玄狐,天性喜爱发光发亮之物。 而后盗取寺庙宝物舍利子,被僧人请来道士收服。 为了镇压他的邪性,他被送到了寺庙附近的一个无名小门派修行。 柳予安就是该门派的掌门。 这玄渡心性不正,拜入门派后三番五次想要逃走,继续祸乱人间。柳予安便给他戴上了拘魂锁,便是玄渡脖子上那银色锁链。 就算如此,玄渡不断找借口离开门派,时常干出偷鸡摸狗之事。 柳予安一见他便想起来那场荒唐的春梦,尴尬地咳嗽一声:“玄渡,何事拜见?” 玄渡双目空洞,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根本没把自己的师尊放在眼里。他稍稍抬着下巴,视线空空地落到柳予安身后的山洞,“弟子想出门历练。” 柳予安问:“你要去哪里?” 玄渡说:“哪里都行。” 柳予安又问:“去多久?” 玄渡说:“短则三五天,长则两三年。” 柳予安冷笑一声:“你怕是根本不打算回来了!” 玄渡不吭声。 柳予安在原本世界就是个老师,每次看到这种冥顽不灵的学生就头疼,苦口婆心地劝导:“你看看你的师兄弟,谁像你这般贪玩?不日便是仙剑大会,你不勤加修炼,还想着下山去玩?” 玄渡冷冷道:“你一个金丹中期,有什么能耐教我?”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轻,语气嘲弄:“五年前,我拜入门派,我是筑基,你金丹中期。五年后,我元婴前期,而你依然是金丹中期。你有什么资格教导我?” “我叫你一声师尊,你还真以为我把你当师尊?” 柳予安倒吸一口凉气。 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这就好比他一个高中毕业的去教小学生,然后人家小学生都大学毕业了,他一个高中生总不可能继续教人家做事了吧! 此时,『天书』冒出来。 『任务:弟子玄渡大逆不道,抽他一顿,让他悔过。』 第2章 本尊揍人了 柳予安汗流浃背,暗自询问:【他可是男主大大!你居然要我抽他!万一他因恨生爱怎么办!现在的同性恋可难缠了!】 有个定律叫穿书必定搞基定律。 在学校教书那些年,他经常没收学生的小说。 为了了解当代学生在看什么,柳予安还认真地看了几本耽美文学。 前面的内容都很正常,两个男主互相扶持打天下。 柳予安还感慨不已,认为这些书很适合青少年看。 正打算把书还给学生,不小心翻到大结局,两个男人抱在一起啃嘴子。 柳予安没忍住吐槽了两句。 然后就死了。 事实证明,吐槽耽美作者会死人! 穿书之后,柳予安陷入了沉思,最后确认,自己是直男无误。 只是最近这股风气正盛,盛得他收张小广告上面都有两个男的搂搂抱抱,恩爱秀的猝不及防。 闪瞎老夫的狗眼! 但他一定是直的,直的不能再直了,宁折不弯! 一辈子都不可能和男的搞基! 那么,吐槽耽美作者是他的本分,所以他死的无辜,死的光荣,死的具有历史意义! 卧槽! 这是一句无辜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这已经是玩命了啊,玩命去吐槽啊,他才是吐槽星人的杰出代表! 他堂堂七尺男儿,说死就死,死因还不明,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柳予安跪倒在地,欲哭无泪。 『天书』说:【任务失败就要你命。】 柳予安试图讨价还价:【他的修为比我还高,我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如给他换个老师……】 『天书』不为所动:『为人师者,教出来这种弟子,你负全责。』 柳予安简直头疼。 他才穿过来一个周,而这玄渡已经拜入门派五年之久,玄渡品相不端,怎么能怪他? 奈何『天书』完全不听他辩解,只会催促他行动。 早死早超生吧。 柳予安咬咬牙,他穿越过来一个周,初步了解这具身体的情况。 这具身体年龄不详,经脉受损,这辈子只能止步于金丹期。 原主似乎不擅长任何功法,他的寝居里没有找到任何灵器,连一把普通的长剑都没有踪影。 刚刚穿到这具身体时,柳予安还被吓得不轻。 因为这是一具高龄老者的身躯,满头白发,身形佝偻,走路都要杵个拐杖。 但很快柳予安便发现这一切都是伪装,他这具身体实际上很年轻,但不知为何,原主用秘法伪装将自己成了老者,并且以这种沧桑的面容在门派里待了数年。 『天书』对原主的来历语焉不详。 根据原主使用的拘魂锁,以及这个强大的易容术,柳予安判断出原主绝对身份不简单。 拘魂锁,那可是上古时期的宝贝。易容术,那也是失传多年的秘法。 春寒料峭,寒风侵袭。 柳予安慢慢地吐出一口气,抬手折下一根细长的柳树枝。 那柳树枝被他注入灵力,发出青荧的光。 下一秒,柳条划破空气—— “啪!” 玄渡眼疾手快,稍稍侧身躲过了这一鞭子。 他深紫色的衣角被鞭子擦过,瞬间被一分为二,飘飘然然地落到地面。 玄渡略微错愕地抬头看向柳予安,锐利的狐狸眼里写满了惊讶,似乎完全没想到柳予安会动手打人。 要知道,柳予安对外形象可是个走路都困难的老头。 师兄弟们都怀疑他根本拿不动鞭子。 可这一鞭子并不简单,速度极快,不仅斩断了他的衣角,还把地面砸出来一条深坑! 倘若自己没能躲开一鞭子……怕是当场皮开肉绽! 玄渡不由打了个冷颤。 “你……会武功?” 柳予安面无表情:“本尊自然会武功。” 别看柳予安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内心爽得要死。 众所周知,在现实世界里,教导学生不允许用体罚。 那些鳖孙子把他气得吐血,他也只能以理服人。 这就是修仙世界吗? 柳予安握着柳条的手微微颤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玄渡,本尊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本尊是否有资格教导你?” 玄渡却把他的手抖当做成了心虚,暗想,这老头不过区区金丹期,又年老体衰,刚刚那一击必定耗费了他的全部灵力! 如今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 玄渡冷笑道:“你没资格!” 柳予安慢吞吞地笑:“好,很好。” 话音刚落,他果断又朝玄渡劈去一鞭! 这一鞭太快,玄渡本以为他已经精疲力尽,故而不防。 谁料这一鞭比上一鞭还要凶烈险恶! 玄渡硬生生扛了这一鞭,胸口上顿时出现一道狰狞的血痕,从肩膀到腰腹,伤口深到见骨! 柳予安一看,眼皮子狂跳。 坏了,初来乍到,好像没控制好力气。 哪有把学生往死里打的! 他愧为师长啊! 『天书』说:【接着抽他。】 再打就死人了! 柳予安赶忙道:【算了吧,小孩子不懂事,这一鞭子够了……】 『天书』接着说:【玄渡天性顽劣,根本不是你抽一鞭子就能制服的,打,往死里打,让他不敢以下犯上。】 柳予安只好重新拿起鞭子:“玄渡,你可知错?” 玄渡的肤色很白,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指尖又是一种诡异的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少年的指尖慢慢划过自己的胸膛,那道恐怖的伤口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愈合。 他的鲜血化作一道黑烟,在空中消散。 这就是男主,不死不灭之身。 难怪『天书』让他狠狠地抽,这根本打不死啊! 玄渡突然逼近,双目染上雾霾般的黑,脸上迅速爬满黑色纹路:“师尊真是给了弟子好大的惊喜……既然会武功,这五年来,却未曾教导过弟子一次……” 他靠得太近,柳予安又不敢表现出被吓到的模样,故作冷静:“你心性未定,本尊自然不可教你武功。” 『天书』曾经说过,玄渡因为是混沌之物吸取怨念成人,故而玄渡其实并没有一个稳定的躯体。 他的身体是一具早该死去的死婴,所以一旦他情绪激动,身体便很容易被怨念侵蚀。 玄渡眼底的黑雾越发浓郁,他的指尖变得尖锐,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禁锢住,让他没办法对柳予安出手。 柳予安不紧不慢地后退一步。 是拘魂锁。 这个东西可以控制住玄渡,让玄渡无法对他出手,没有他的许可,玄渡也无法离开门派一步。 倘若没有这东西,他早就被玄渡这个小畜生杀了千百次了。 玄渡脖子上暴起青筋,死死盯着柳予安。 男主大大,你这样盯着我,我真的很难不揍你啊! 柳予安在心里不停地道歉,正要再给玄渡一鞭子,被一道清朗的男声制止:“师尊且慢!” 他寻声望去,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剑而来。 那人收了剑,清然落地,双手抱拳,朗声道:“弟子舍目,拜见师尊。” 第3章 本尊误会了 来者长相妖艳冷峻,却偏偏带着笑,漂亮的凤眼微微上挑,左眼尾带着一颗痣。 他看了眼满脸不服的玄渡,又看向柳予安,毕恭毕敬道:“师尊,门派规定,弟子受罚需到戒堂。” 柳予安本来也不想打人,他收了灵力,那柳条便失去了光彩,变成了路边随处可见的普通柳条。 此人名为舍目,是柳予安的第二个弟子。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很和气,比玄渡这只真狐狸还要像狐狸。 “师兄今日又做了什么,惹师尊不快?” 柳予安轻咳一声:“他要下山。” 舍目说:“门派规定弟子一年一历练,大师兄今年还未曾下过山,倘若他要去,也不算坏了门规。” 柳予安也很无奈,他倒是想让玄渡直接滚,能滚多远滚多远。 可是『天书』不允许啊! 那玩意儿要求他必须想方设法把玄渡困在山上。 柳予安说:“今年还未曾下山?今年不过才刚刚开春几日,我逍遥门众多弟子,有谁下了山?” 玄渡呸了一声:“一个烂山头,不过寥寥几人,有什么脸面自称宗门?” 柳予安冷静的脸差点没绷住。 忘了说,他的门派有个很普通的名字。 逍遥门。 这个名字在小说里,多得就像是路边的野狗,一听就知道是个炮灰宗门。 而他这个宗门,目前为止,总共六个人。 算上他自己,还有四个师兄弟,和一个给大家做饭的副掌门。 宗门里的吃穿住宿,都要靠四个弟子自己想办法解决。 穷字写在了脸上。 就算穷,规矩依然不少,乱七八糟的定制了一堆,实际上也没人遵守,毕竟连制定规则的人也不记得自己写了什么。 只有舍目总是把那些规矩翻来覆去地讲。 舍目稍稍皱起眉:“师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我们逍遥门虽比不上那些大宗门,但也可过活。” 玄渡冷笑不已:“是指天天在山上摘野果子,住在茅草屋里的生活吗?” 柳予安更愧疚了。 原来弟子们过得都是这种生活吗? 舍目诚恳道:“有草可食,何陋之有?” 玄渡冷漠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吃草就满足了?” 柳予安好奇地问:“你吃草……我们门派,平时不吃饭吗?” 舍目挑起眉头,笑:“师尊平时多闭关,有所不知,山上偶尔会有灵草现世,我和三师妹,四师弟去采摘,拿去市集上卖钱。” 柳予安心好痛。 难怪玄渡一天到晚想跑! 换他他也跑啊! 这妥妥黑奴啊! 柳予安尴尬地咳嗽两声:“本尊一会去与副掌门商议。” 舍目说:“还请师尊切莫再气,大师兄虽然是最早拜入门派的,年龄却小,年少气盛,顶撞了师尊,师尊莫怪。” 玄渡撇过头不吭声。 柳予安点了头:“既然如此,这次便饶了他。” 舍目又说:“另外师尊也无需找副掌门商议。” 柳予安问:“为何?” 舍目说:“副掌门昨日上山采菌子回来吃,没煮熟便吃了,他与三师妹、四师弟今日都中毒了。” “……” 柳予安闭上眼。 这个宗门还有正常人吗? “你为何没中毒?” 舍目老实巴交地说:“因为弟子奉副掌门之令,拿多余的菌子去市集上买,回来的晚了些,恰好错过了。” “……” 柳予安又指向玄渡:“他呢?” 舍目说:“他不吃素。” 柳予安深感颓废:“本尊闭关这些日子,你们都是这样过的吗?” 舍目很诚恳地说:“师尊这是何话?您没有闭关的日子,我们也是这样过的。师尊不必太过担心,师弟师妹都已经练成了毒抗,休息一日便可无事。” 柳予安慢半拍地问:“那副掌门呢?” 舍目说:“已经在准备后事了。” 玄渡在一旁搭腔:“那人体弱多病,烈毒入体,命不久矣。” 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柳予安满头大汗,他好像不该打玄渡的。 看样子,他好像是个不合格的掌门,对弟子不管不顾,一天到晚只知道闭关,孩子们都快被饿死了,天天去摘毒蘑菇,都给吃出毒抗了。 舍目默然垂泪:“想必大师兄也是为了给副掌门求药,才想下山……” 玄渡一愣,他有那么好心吗? 不过他也没否认,僵硬地“呃”了一声。 柳予安这下子彻底抬不起头,愧然不已:“让诸位受苦,是本尊之过……” 玄渡指着自己破损的衣服,眼底的黑雾渐渐散去,声线冷清:“弟子就这么一套好衣服,师尊还真是狠心。” 舍目惊讶:“这是三师妹去年送你的生辰礼物?” 玄渡依然冷哼。 柳予安想找个洞钻进去。 『天书』道:【抱歉,好像任务发布错了。】 柳予安生无可恋:【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个宗门怎么穷成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让我把玄渡揍一顿,倘若真听你的,再给他一鞭子,我就不用混了。】 『天书』沉默片刻,说:【那便换个任务执行。】 它发布了新任务—— 【解决宗门生存问题】 柳予安两眼瞪大,他这是被派到山村支教了吧! 不仅要教课,还要面对窘迫的生存环境! 柳予安稳住心神,轻声道:“是本……为师考虑不周。先带为师去见副掌门,兴许还有救。” 玄渡冷冷地瞟了一眼柳予安,“闭关太久,路都不认识了?” 柳予安拳头握紧了。 舍目连忙笑道:“师尊真是料事如神,副掌门前段日子刚换了个茅草屋居住,师尊找不到也情有可原。” 玄渡依然嘲讽:“风一吹茅草房就倒了,隔三差五就搬一次家,真有意思。” 舍目还是那副温柔的笑脸:“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想必都是师尊对我们的考验罢了。” “满嘴胡话。”玄渡不愿再听,化作一道黑雾遁去。 柳予安望着对方离去的影子,不免失神。 舍目见他走神,细声解释道:“前日,大师兄突破了元婴,已是门派中修为最高之人。” 柳予安回过神:“舍目,你如今何等修为?” 舍目说:“我已步入金丹后期,师弟师妹不遑多让,也步入金丹中期巅峰。” 柳予安点了下头。 原来他这个师尊,才是全门派最菜的那个啊。 第4章 本尊无语了 逍遥门所处地理位置算得上得天独厚,位于全大陆最平和的国土,妖魔被斩尽,对外少战乱,对内无党派之争,百姓安居乐业,故而逍遥门这种小门小派也能苟活至今。 柳予安维持着自己的老头形象,慢吞吞地跟在舍目身后。 他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不得不承认,逍遥门根本就不配叫一个门派。 连一条正经路都没有。 正所谓要想富,先修路。 柳予安决定先把逍遥门的路给修通。 逍遥门毕竟建立在山上,路途艰险。柳予安还没有习惯用仙法,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配上他那白发苍苍的外表,给人一种随时要摔倒的错觉。 舍目贴心地扶住他的胳膊,低眉顺眼地说:“师尊慢些走。” 柳予安心虚地摸了把白胡子,声音沧桑:“好孩子,让你费心了……” 该怎么样解释其实本尊芳龄二十三? 他并不清楚原主为什么要伪装自己的外表,只能继续装下去。 舍目笑了笑:“师尊上次出关,只匆匆见了我与大师兄一面便去闭关。师尊境界可有松动?” 柳予安一个周前穿过来。 他按照『天书』的指示,迅速躲到了自己的“静心堂”中,了解这本书的设定,学会了灵力运转,对人物关系有了基本认知,『天书』才允许他出关。 与其说是闭关修炼,不如说是临时抱佛脚。 柳予安如今修为不过金丹中期,还赶不上自己的弟子。 他只能故作高深地笑了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两个人走了一会,停在一间茅草屋前。 柳予安望着屋顶上那个大洞,冷风正呼呼地灌进去,不免瞠目:“这……” 舍目很细心:“想来是昨夜刮风吹掉了,弟子一会便修理。” 好穷。 真的好穷。 扶贫老干部柳予安流下了贫穷的眼泪。 他颤颤巍巍地走进茅草屋,屋内只有一张石床和石桌。 有个面色苍白的瘦弱男人躺在石床上,唇色呈现不自然的青紫色。 这就是逍遥门副掌门,名为白挽歌。 听到动静,白挽歌虚弱地张开眼,“柳兄……你出关了……” 柳予安坐到他身侧,按照设定,他和白挽歌感情甚佳,两个人一同建立逍遥门。 他轻轻握住白挽歌的手腕,将灵力输入对方的经脉,无奈笑道:“怎么会吃菌子中毒?” 灵力入体,白挽歌气色稍稍好转,摇头道:“我见那菌子有灵气护体,色彩鲜艳,以为是什么珍宝……” 柳予安说:“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白挽歌稍稍睁大眼,“柳兄越来越爱开玩笑了。” 柳予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丹药,将其送入白挽歌口中:“化毒丹,仅此一颗。” 白挽歌有气无力:“如此珍贵之物,不如留给孩子们……” 其实他的储物袋里还有一大堆。 不知道哪里来的。 柳予安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轻声细语地说:“他们皮糙肉厚,耐造,不碍事。” 服了解药,白挽歌开始打坐运气。 柳予安不再打扰他,又带着舍目离开。 出了茅草屋,两个人站在凌冽的寒风里,四目相对,唯余尴尬。 宗门改造迫不容缓。 柳予安说:“把其他人叫去大殿。” 舍目说:“师尊,我们没有大殿。” “……” 柳予安说:“那便去那个什么戒堂。” 舍目迟疑不已:“戒堂么……” “有何不妥?” “师尊,戒堂半年前被风吹倒了,还没重新修。” 原来戒堂也是茅草屋吗! 柳予安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猛的咳嗽两声,“那便叫他们来静心堂前。” 舍目朝他抱拳行礼:“弟子领命。” 说罢便御风而去。 柳予安至今没有学会御风术。 所以刚刚舍目很给他面子,陪着他走山路。 现在柳予安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腿回到静心堂,他召唤出『天书』:【我去,你怎么不早说?门派怎么穷成这样?而且他们都会飞,就我不会?”】 『天书』说:【但你有很多宝物,你的储物袋中有许多绝世珍宝。】 【可是我很弱啊!我怎么样让他们信服我?】 这个世界的等级从低到高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 如今柳予安处于金丹期,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个三十多级的小角色。 而且他这辈子都无法突破金丹期。 『天书』说:【无需担心,元婴之下你无敌,化神之下你尚有余力,合体之下你勉强一战。】 【你每日打坐一时辰,我会将功法传授与你。】 柳予安抓住重点:【你的意思是,现在玄渡是元婴期,我打得过他?】 『天书』说:【你一鞭子将他抽得皮开肉绽,自然可以战胜他。】 原来如此。 看来刚刚『天书』也是为了让他明白自己的实力。 柳予安找回一点信心,加快步伐回自己的山洞。 等他赶到,已经有三人在等他。 舍目最高,笑意盎然,风度翩翩,恭敬地朝柳予安行礼:“师尊,师弟师妹均已等候多时。” 柳予安看向另外两人,只见一小姑娘冷着脸站在树下,扎着双鬓,穿粉白色的衣裳,可爱得要紧。 她看上去约摸十四五岁,脸上的表情却分外成熟冷静。 另外一个少男则要比她高出许多,肩宽腰细腿长,眉眼与那小姑娘有几分相似,少了稚气,怀中抱着一把长剑,倚靠着树。 这两人分别名为李清凝、李清正,他们是姐弟。 李清凝十五岁便到了金丹期,从加入门派开始便一直都是少女模样,算是天纵奇才。 而她的弟弟李清正十八岁结丹,模样看上去比姐姐还大一些。 看着这三个一表人才,根骨奇佳的弟子,柳予安心情大好。 前途一片光明啊! 舍目又说:“大师兄不知去向,他行踪一向诡异,弟子无力寻他。” 男主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柳予安一想到那个魔丸就脑子疼,看向舍目的眼神又多分了怜惜。 这孩子长得多端正啊! 要是舍目才是男主就好了! “无妨,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柳予安安慰他两句,扭头看向其余两人,“为师此次出关,想要改善一下宗门的生活,备战仙剑大会,重振宗门荣光。” 李清凝依然冷着脸。 李清正和他姐如出一辙,脸上也没表情。 只有舍目依然笑呵呵的,“师尊,我们宗门从未有过荣耀,何来重振一说?” “……” 舍目,做人不必那么诚实。 第5章 本尊累死了 李清凝脸很冷淡,声音却带着少女特有的轻柔:“师尊为何突然想改善宗门?” 因为我被『天书』逼迫了。 柳予安一脸虚伪,温柔道:“自然是为师心疼你们。” 李清凝直言不讳:“早干嘛去了?” 柳予安被怼得不敢吭声。 好凶。 你这小姑娘一点也不可爱。 舍目赶忙说:“师尊自然有他的考量。与其争辩那些有的没的,不如听听师尊的想法。” 好孩子! 柳予安看向舍目的眼神又多了份感激,轻咳一声:“我看山路崎岖,多的是荒山野田,不如先将路修好,再将区域划分,种灵草,养奇兽,挖灵泉,便于你们修炼。” 李清凝冷冷说:“没钱。” 舍目说:“如今宗门的采购归三师妹管理,她说没钱,那便是没钱。” 柳予安咬咬牙:“本尊亲自带你们开荒!” 三个弟子都沉默了。 一个拄着拐杖的白发老头要带他们开荒种田。 柳予安用拐杖狠狠地拄了两下地,铿锵有力地说:“身为本尊的弟子,不管何时,都必须充满自信!” 三个人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谁都没把他说的话当真。 柳予安咬咬牙,很快便想好了怎么办:“清凝,我交与你一些丹药,你拿去卖掉,买些东西回来。” 李清凝掀起眼皮子:“师尊要我买何物?” “能让你们睡好觉、吃饱饭的所有东西。”柳予安可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弟子住在破烂的茅草屋里。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十枚化毒丹:“此乃化毒丹。” 李清凝稍稍睁大眼,眼里总算有了些许笑意:“弟子谢过师尊!” 有了这么多宝贵的丹药,她终于给宗门的每个人都买柔软的被子,好看的碗,漂亮的衣服了! 柳予安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笑了才松口气:“那你先去办事吧。” 李清凝得了他的命令,立刻下山去了。 柳予安又问:“清正,你如今修为如何?” 李清正不卑不亢地回答:“弟子金丹中期巅峰。” 柳予安说:“金丹中期,想必劈山开路之事,对你来说轻而易举。” 李清正挑了下眉头,没说话。 “这般粗活累活,为师本无意叫清凝做,这才将她派出去。她若是回来了,见我们没做完,想来会帮忙……” 柳予安笑了笑,“就怕累着她了。” 李清正脸色一变,正色道:“师尊只管吩咐。” 『天书』果真没骗他,李清正特别在意自己的阿姐。 只要拿他姐姐威胁他,他立马上钩。 柳予安在『天书』的帮助下,很快便规划好了地图,他取出纸笔,画好图纸,让弟子们去开路。 李清正擅长剑术,不多时剑气便把杂草清理干净。 而舍目擅长阵法,他布下移形阵,将割下的草都全部聚集起来。 原本杂草丛生的山头变得整洁。 三人忙活到夜晚,勉强将道路修通。但整个宗门依然透露着寒酸,连块牌匾都没有。 柳予安灰头土脸的,狼狈地拍拍自己的衣角:“如此一来,宗门好歹有路可走……” 舍目额角带着汗,笑眯眯地说:“有师尊带领,逍遥门定然会名扬天下。” 李清正收了剑:“天色已晚,弟子去寻阿姐。” 话音刚落,李清凝便从路的尽头冒出来,一路小跑:“我回来了!” 她跑到柳予安面前才停下来,眼睛亮闪闪的:“师尊,弟子方才上山,见山中多了许多路,如此一来,师兄弟们上山下山就方便了。” 柳予安笑:“正是这样。接下来再建屋子,把宗门牌匾立起来,等一切安稳下来,本尊再教你们功法。” 李清凝来到这个门派三年,她就没见过柳予安几面。 在她记忆里,柳予安就是个甩手掌柜,啥都不管。 没想到师尊真的开始管他们了! 她原本冷如寒冰的脸庞慢慢融化,笑得有几分腼腆:“弟子卖了化毒丹,买了些东西……也给师尊买了新衣服,待弟子做好了,便给师尊送去。” 柳予安惊讶:“衣裳还需你自己做?” 舍目说:“清凝心灵手巧,我们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真是个勤俭持家的好孩子! 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柳予安变脸速度极快,笑呵呵地说:“有劳你了。” 李清凝取出手帕,走到李清正身边,擦掉李清正脸上的泥:“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脏?” 李清正安顺地低下脑袋:“削泥时弄脏了。” 李清凝夸他:“你们好厉害,一天就把山路挖完了。” 李清正只是笑,不说话。 忙活了一整天,众人精疲力尽,可门派里连个像样的灶房也没有,也没有食材,唯一的厨子白挽歌还在中毒,大家连口热乎的饭都吃不上。 李清凝看出来大家的疲倦,神秘兮兮地从储物戒里取出来一样东西:“就猜到你们会饿肚子。” 她打开油纸,里面装着热腾腾的烧饼。 “每个人都有两块。”李清凝把饼分给大家,还多出来两块。 这是她给玄渡买的。 但玄渡至今没出现。 柳予安随意地坐到一块巨石上,盘腿而坐,手里拿着滚烫的烧饼,慢吞吞地咬了一口。 没什么味道,就是个白饼。 但弟子们都吃得狼吞虎咽。 柳予安鼻子有点酸,嗨呀,做他的徒弟咋那么惨? 连个烧饼都吃不起。 先定个小目标,以后他要让他的弟子吃得起加肉的烧饼。 一阵阴风刮过,柳予安还没来得及反应,李清凝放在油纸上的两个烧饼便不见了踪影。 众人见怪不怪,继续啃自己的饼。 柳予安左看右看,没忍住问:“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李清凝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大师兄来了。” “他人呢?”柳予安只感受到了一阵风。 “拿了饼跑了。”李清凝说:“大师兄就是这样,他不爱跟我们待在一起。” 完全不合群! 简直就是魔丸降世! 柳予安接着啃自己的烧饼,问:“你们和他关系怎么样?” 舍目说:“不错。” 李清凝说:“不熟。” 李清正说:“不和。” 话音刚落,三个人互相看了眼,都不说话。 破案了,这个魔丸和三个徒弟关系都不好。 柳予安也不再多问,按照小说剧情,玄渡需要拥有很多可靠的朋友,他才能度过无数险境,最终成神。 正所谓小弟都是成神路上的垫脚石。 但现在来看,玄渡性格有巨大的问题,他根本不可能拥有为他出生入死的伙伴。 为什么偏偏选中这种人当男主? 真的会有人把他当朋友对待吗? 难道他还要想办法让玄渡和大家搞好关系? 第6章 本尊不装了 夜色浓重,柳予安遣散了众人,朝静心堂走去。 他今天逛了一遍逍遥门,没有找到他自己的住所。 看来他这个掌门只能住石洞。 石洞里有一石床,柳予安端坐在上,屏息凝神,运气打坐。 周身灵气缓缓运转,他雪白的发丝逐渐染上乌黑,脸上的皱纹被迅速抚平。 褪去遮掩,柳予安原本的样貌分外清丽矜贵,眉目疏朗,肤色莹白似玉,不施粉黛却自带光华。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鼻梁秀挺,唇不点而朱,周身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雅致,素衣在身,更显清雅出尘。 他眉心有一莲花印记,分为三瓣,微微显光。 灵力流转越发浓郁,竟然凝聚成了实体,在空中变化做万物,先是抓蝶的狸子,再是望月的猕猴,最后化作一阵风,重新回到柳予安体内。 他睁开眼,在『天书』的帮助下,领悟到了新的技法。 无相剑法。 世间万物均可化作为利剑,神本无相,一切皆由心意。 柳予安心想,难怪他至今没找到原主的佩剑。 原来原主根本就不使用常规的武器,原主学习的流派就是无相剑法,随便在路边捡根树枝都能当武器。 他赤脚走下石床,见石洞深处竟然有一小池。 池中有几朵盛开的莲花,绿荷摇曳。 柳予安情不自禁地踏进去,脚踝触碰到冰冷的水,又缩了回来。 『天书』解答:『你这具身体就是白莲花所化。』 柳予安恍然大悟:“原来我是个白莲花成精了!” 难怪他总觉得自己身上香香的。 原来他真的是一朵花! 他接着水池看向自己的倒影,越看越满意:“我怎么这么帅?帅得我都想跟我自己在一起了。” 『天书』说:【你如果躯体毁坏了,只要神魂不灭,可借助莲池中的莲子复活。】 柳予安若有所思,那他岂不是可以假死脱身? 死了能不能摆脱这个『天书』? 『天书』又说:【我和你的神魂绑定在一起,你无法摆脱我。】 柳予安失望地噢了一声。 他看着水中倒影,越看越满意:【长得这么帅,干嘛要装老头呢?】 『天书』说:【这具身体是按照千年前被誉为第一美公子的源公子捏造的,自然好看。】 柳予安说:【换句话说,我现在是天下第一帅?】 『天书』说:【如果审美没变,你应该是最帅的。源公子当年名动天下,想要嫁给他的人数不胜数。据说他年少时在幻境里历练,幻境中的妖物一见他便喜欢上他,非要与他成亲,否则不让他离开。】 柳予安半信半疑:【真的假的?有这么夸张吗?】 『天书』一板一眼地说:【都是神话传说罢了。】 柳予安摸着下巴,【长得的确好看,假如真像你说的,源公子的容貌名动天下,我要是顶着他的脸出门,肯定会被那群小屁孩喜欢上。】 别以为他没看过那些穿书系统师尊文。 十个师尊九个受。 个个都被弟子压。 众所周知,师尊是个高危职业。 对弟子太温柔,容易被惦记。 对弟子太粗暴,容易调教出不明属性。 对弟子不理不问,容易让弟子因恨生爱…… 总之,师尊这个职业非常危险。 干什么都会被弟子盯上。 他又想起来那个恶俗的春梦,浑身都是鸡皮疙瘩,崩溃地抓着头发:【不!我绝对不可能跟自己的弟子搞基!我现在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老头子,他们不能丧心病狂到连老头子都不放过吧!】 假如他顶着这样的外表,都会被弟子喜欢上,那他简直是天生魅魔体质。 这本书就可以改名叫做《邪魅狂狷仙尊强制爱,缺牙拄拐柳老头哪里跑》。 恶寒。实在是恶寒。 『天书』没说话。 柳予安又长长地感叹一声:【长得太帅是我的错吗?!】 石洞外传来声响。 柳予安立马重新施法,将自己变回了老头子的模样,坐回到石床之上,假装在打坐。 “师尊。” 玄渡站在石洞前,并没进入石洞,声音冷冷地传过来:“弟子感知到附近有灵力波动,实力似乎已达到化神期……有人入侵逍遥门。” 难道他刚刚使用的无相剑骨,居然拥有化神期的实力? 柳予安心里暗喜,面上不显,淡淡道:“本尊方才运功,并无他人。” “你?”玄渡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背着手站在原地,好像听了什么笑话,“师尊怎么这般不自量力?” 石洞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即将熄灭。 柳予安看不真切玄渡的面容,只觉得这个熊孩子很欠揍。 难道没听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他做了玄渡五年师父,这样算起来,他已经是玄渡好多辈子的亲爹了! 玄渡就这么跟他爹说话?! 柳予安双目微阖,声音不缓不慢:“玄渡,本尊今日给你的教训还不够?” 玄渡身下的影子开始摇晃,鬼魅的气息如影随形。 “你叫什么来着?”玄渡忽然问。 柳予安沉默地看着他。 玄渡倚靠着石门,声音依然听不出感情:“五年前,我不过是取了那寺庙的一颗破石头,便被送到这里来,那群死秃驴要我跟着你修行……可笑,我打不过的是寺庙那群死秃驴,可不是你。我连你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这五年,你何曾教导过我半分?” 五年前,玄渡偷盗佛宝舍利子,寺庙僧人联合抓捕。 但寺庙的灵通方丈算出这玄渡有着非同一般的命格,并非普通妖邪之物,不可轻易绞杀。 最终将他送往离寺庙最近的门派,也就是逍遥门修行。 为了控制他,原主给他戴上了拘魂锁。 玄渡就是不服气。 他打心底里瞧不起柳予安这个死老头。 如今他已到元婴期,那群老秃驴也打不过他了! 只要能取下这个拘魂锁,他立刻将这老头砍成臊子,再杀回寺庙,将那群老秃驴杀个人仰马翻! “老头,你可敢与我一战?我若胜了,你便放我走,我若败,便任你处置!” 柳予安又不是傻子,对方杀意那么明显,他想装瞎都没办法。 于是柳予安叹了口气。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玄渡相处,现在他不装了,他摊牌了! 其实他是顶级大佬。 “无相剑,来!” 第7章 本尊当爹了 一声令下,灵力化作纯白色长剑,直直朝玄渡刺去! 这一剑气势磅礴,带有排山倒海般的杀意。 仅仅一剑,一时间星河倒转,天地黯然! 玄渡这次全神戒备,也为这突如其来的剑意所惊叹。 他的身体化作黑雾,朝柳予安袭来。 柳予安一剑堪比化神期,本身修为却被卡死在金丹期。 他没有这般化形之术,如座大山般巍峨不动,周身灵力缥缈,任由玄渡逼近。 玄渡并没正经学过法术,全靠自身天赋,悟出来一些歪门邪道。他突进到柳予安身后,变化出利爪,凌厉的妖风瞬间割断了柳予安的一缕白发。 这小子速度还真快! 柳予安第一次在实战中运用无相剑,有些不熟练。 但无相剑一出,天地低昂,只凭借这剑法本身的威压,就让玄渡无法近身。 柳予安周身有剑气护体,玄渡的爪子还没碰到他,就被削成了两半。 幸亏玄渡已经到达元婴期,掌握了变化之术,加上自身体质特殊,只是吃痛,连连后退几步。 柳予安这才从石床上走下,站直了身体,面无表情地问:“玄渡,你如果能碰到本尊,便算你胜。” 玄渡的爪子被剑气削掉一半,此刻黑雾正在缓慢地凝聚,重新长出来一只手。 百忙之中,柳予安抽空问『天书』:【这个世界的修复能力那么强吗?断了手都能长出来。】 『天书』答:【只有少数种族可以。玄渡他从本质上来讲就是死物,只是一团怨气,本就没有实体,所以他的修复能力很强。】 柳予安又问:【他能感受到疼痛吧?】 『天书』说:【能。砍他他会疼,但他死不了。】 男主就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得知男主死不了柳予安就放心了,他可怕自己一剑下去毁天灭地,男主被他打得神魂俱灭,直接全剧终。 这本书的剧情是围绕男主玄渡展开的,而柳予安担任的角色是玄渡的师尊。 按照剧情,玄渡要踏踏实实修炼,顺带很不小心地捡到各种上古神器,再很不小心地被各路反派追杀,再很不小心地反杀了所有人,最终踏着反派的尸骨登上成神路。 不过目前来看,玄渡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反派…… 柳予安要想方设法让玄渡听话,保证剧情按照设定发展。 孩子如果不听话,那为师也略懂一些拳脚。 无相剑第一式,天枢剑。 长剑游龙,剑意无形,这只是无相剑杀意最轻的一招,但其架势已隐约有了翻江倒海之力。 玄渡躲不开这一剑,祭出本命法宝,双目乌得泛紫,喉咙里泛起腥甜。 “罪业余火,混沌不消。贪婪之罪,解!” 『天书』及时解释:【这是玄渡从天道中感悟的法术,对应七罪,每解开一个,他自身的邪念就会被放大一倍,七罪全部解开,他就成了世界上全部邪恶怨念的集合体,必须将他绞杀。】 随着玄渡解开了自己压制的第一重封印,他的贪欲被无限放大,自身实力也开始暴涨,一息之间,他的实力已经来到了元婴后期巅峰! 柳予安稍稍皱起眉,这男主也太邪乎了吧! 这分明就是邪修! 『天书』吐槽道:【你才发现男主是邪修吗?他都干出偷鸡摸狗之事了,你还指望他是什么名门正派?】 一旁,玄渡的本命灵剑发出凄厉的铮鸣声。 他的进攻毫无章法,纯靠天赋碾压。 靠,讨厌的天赋怪。 柳予安用无相剑挡下对方胡乱的攻击,甚至还观察到玄渡身上蔓延出更多的黑色纹路。 他一边和玄渡周旋,一边问『天书』:【他身上怎么那么多黑色纹路?】 『天书』说:【那代表着他的身体被邪念侵蚀了。他是天地初开时的混沌怨念,借了那乱葬岗中的死婴尸体复活,他频繁使用怨念的力量,那尸体承受不住他的力量,就会四分五裂。】 柳予安想到了一个不好的画面。 玄渡不会跟他打着打着,突然爆炸,把尸块炸他满脸吧! 好恶心啊啊啊! 柳予安问:【他要是身体裂开了怎么办?】 『天书』说:【他都偷了一个死尸了,接着偷下一个死尸就行了。】 柳予安没忍住反驳:【那不就是夺舍吗!】 玄渡用的功法强行逆天改命,把自己的境界拔高。 他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眼看黑色纹路都爬到他脸上了,柳予安生怕他突然表演一个原地爆炸,物理意义上的爆炸,赶忙拉开距离。 剑光交错之间,剑气碰撞如彗星,石壁被噼里啪啦劈出几道剑痕。 柳予安用剑柄狠狠地抽了一下玄渡的屁股。 玄渡活到今日,从未被人抽过屁股,刹那间满脸涨红:“你好大的胆子!” 柳予安说:“子不教,父之过。把你教成这样,都是本尊的错,今日便好好教导你一番!” 无相剑开始变幻,化作长鞭,狠狠地抽到了玄渡的小腿上。 玄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人从身后抽屁股。 他又羞又愤,捂着屁股:“老头!你找死!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柳予安挑起眉:“逆徒,还不住口?” 他手上没有半点留情,说抽就抽,非要把这个混球给打到改过自新:“之前本尊没有好好管教过你,今日便全部补回来!” 玄渡稍有动作,立马就被柳予安一顿狠抽。 “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管教我!” 柳予安根本不打算让他从地上起来,就要让他端端正正地跪着:“玄渡,本尊管你是人是鬼是妖是神,你叫本尊一声师尊,本尊就有资格管教你。在你成神之前,你只能老老实实待在本尊身侧!” 他抬起手,无相剑重新化作利剑,剑刃直指玄渡的额心。 柳予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顽固的弟子:“玄渡,你记住,要想解开拘魂锁,除非你成神,否则你休想离开本尊半步!” 玄渡呼吸急促,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如今的他根本不是这个死老头的对手。 柳予安看他服软,勾起唇角:“很好,很乖。玄渡,你若是不服,就想办法变强,本尊就在这里等着你来挑战。” “你且记好,本尊姓柳名予安,号逍遥真人,逍遥门掌门,是你玄渡的师尊,你见了本尊,须叩拜行礼。” “念你修行不易,本尊今日饶你一命。”柳予安收了无相剑,重新坐回石床上,阖着眼:“你且自行离去。” 石洞内只剩下玄渡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玄渡才问:“我输了,你要我做什么?” 刚刚玄渡夸下海口,他如果输了,就任由柳予安处置。 柳予安思索片刻,慢声道:“今日门派修葺,你未曾出力,便罚你替师弟师妹们修建竹屋,三日之内完成。” 玄渡咬牙道:“这个仇我记下了。” 零个人在意你记仇。 柳予安挥挥手:“出去,别碍了本尊的眼。” 玄渡眼底充斥着冷冽的恶意,他慢吞吞地退到洞口,化作一阵黑雾离去。 第8章 本尊缺钱了 柳予安依旧稳坐石床之上,闭目调息。 这无相剑法果真奇妙,千变万化,随心所欲,不过是第一重剑法,竟然能将元婴初期的玄渡逼得节节败退,狼狈遁走。 哪怕他终身无法突破金丹期,也有能力压制住玄渡。 他初学无相剑法,便静下心再次运功,不觉月移三更天。 石洞外悄无声息地蔓延过来黑雾,一寸寸逼近。 正是去而复返的玄渡。 柳予安尚未察觉,依然打坐运气。 玄渡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输了一场,心里百般怨恨,特意等到这三更天才潜入石洞之中。 有拘魂锁在,他很难伤到柳予安。 但这老头子年老体衰,哪怕能将他推倒,也能让他伤筋动骨一百天。 即便会被拘魂锁反噬,玄渡也要来干坏事。 他凝聚所有的气,只为了能让柳予安摔个人仰马翻。 簌—— 风声一响,玄渡只感到剧痛从四肢传递开,柳予安不知何时出手,将灵力化作四枚钉子,不偏不倚地钉在了玄渡的四肢上,将他牢牢地按在了地上。 柳予安没睁开眼,还保持着打坐的姿态。 他根本不在意玄渡的偷袭。他可是手握剧本的男人,『天书』早就说过了,男主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又怎么可能遵守信义呢? 他要是不搞偷袭都对不起他那卑鄙无耻的人设。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也就玄渡这个脑子有病的混蛋干得出来了。 玄渡只觉这乃奇耻大辱,偷袭不成,还被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直接舍弃了四肢,挣脱了钉子,化作黑雾,还欲再进攻。 柳予安只说了一句话:“再动,钉穿你头颅。” 他阖目,抬起手指向石洞外:“你太弱了,不服也给本尊忍着。” 那团黑雾漂浮在半空,最终落地,慢慢凝聚成人形。 这短短一日,玄渡已经被柳予安打得不成人形。他那双眼眸乌紫邪魅,唇色很淡,乍一看很像话本里吸人精气的妖邪。 “你,究竟是什么境界?” 柳予安稳稳道:“金丹期罢了。” “不可能。”玄渡说:“你有化神期修为。” 柳予安说:“元婴期便会腾云驾雾的本领,本尊的确是金丹,只不过大器晚成,八十才修得金丹期,根基比你们这些晚辈要牢固些罢。” 玄渡原本十二岁便能结丹,但结丹后外表便不会变化。他不喜欢孩童的外表,硬是拖到十九岁才肯结丹。 从他结丹到元婴,只不过短短一年。 倘若不是他故意压自己的境界,他恐怕早已成为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 谁让玄渡这小子脑回路清奇,认为长得帅比实力更重要呢? 在修真界,只有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玄渡看着柳予安苍老的外表,一个八十岁才结丹之人,可见其天赋极差,勉强获得仙缘,却已经半截身子入土。 这种人怎么可能爆发出化神期的修为? 莫非……这老头藏了宝贝? 玄渡不想轻易毁掉自己的身体,他寻得一具不排斥他的身体很难,眼下不知道柳予安到底藏了什么,只能装出恭敬的模样:“弟子知错。” 你知道个屁的错。 柳予安可不信他嘴里的话,但也懒得拆穿他,语气平静:“这般儿戏,切莫在本尊面前戏弄两次。” 玄渡又一次遭到了羞辱,咬紧牙关:“弟子不敢。” “本尊知你性子,只告诫一句,三日之后,竹屋少一座,本尊便在你脑袋上开几个洞。”柳予安弹指一挥,淡淡道:“退下吧。” “……弟子告退。” 此事就此作罢。 - 翌日,寒春三月天,溪水解冻,舍目和李清正一早便蹲在溪水边洗衣。 门派虽小,但也住了六个人。 洗衣做饭这些琐事,向来是师兄弟们轮流做。今日本该轮到李清凝给师兄弟们浣衣,溪水冷冽入骨,李清正不舍得让他阿姐来,自己便来了。 舍目正好来洗野果子,见他一个人洗衣,便坐下与他一起洗。 “师弟近期修炼如何?” “尚可。” “你阿姐呢?” “很好。” 舍目一边搓着衣服,一边说:“还未问过,你姐弟二人为何拜入逍遥门?” 李清凝十五岁结丹,李清正十八岁结丹,都是天纵奇才。 而逍遥门不过是无名小派,别说是天才了,普通的修仙者都瞧不上这个小门派,都朝着那些大宗门去了。 柳予安这个掌门还不管不顾,这兄妹俩来到逍遥门后,跟孤儿一样,没人疼没人爱。 舍目对这对兄妹的来历一概不知。 李清正低着眉:“我与阿姐遭遇战乱,逃至此乡,只想找个地方求个温饱。当时我身受重伤,命不久矣,师尊偶然路过,心生怜悯,赐我灵药,随后收我与阿姐为徒。” 舍目惊奇不已:“师尊性子冷淡,不喜外出,竟然能与你们有这般纠葛?” 李清正没吭声。 那次柳予安出现得太过巧妙,像是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山下一般,将他们带回门派后,柳予安便再度闭关。 “那师兄你为何拜入逍遥门?” 舍目说:“我父母双亡,无处可去。当时想选个门派混混日子,别的门派人满为患,唯独逍遥门空无一人,只有副掌门一人在招揽新生。我问他我什么都不会,可不可以加入逍遥门,他说可以,我就来了。” 他耸耸肩:“别的门派可要层层挑选,哪像逍遥门,路边的狗都能混进来。” 李清正依然没什么感情:“这样啊。” “我加入门派后,不精于修炼,年长于你们,却是修为最低。”舍目说:“不过我们门派也不争那些名利,我能够自保即可。” 李清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太过弱小,总会招来杀身之祸。” 他太用力,差点把衣服洗破。 “此言不错。”柳予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二人身后,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所以往后的日子,为师会细心教你们功法。” 等这群弟子变强大了,他就把这些人全部派出去赚钱。 而他躺在门派里混吃等死,问就是教书好辛苦,他也想出门挣钱,可他还有一大堆弟子嗷嗷待哺。 舍目与李清正赶忙起身行礼:“师尊。” 柳予安颔首:“不必多礼。” 舍目问:“师尊所来何事?” 柳予安说:“门派修缮仍需钱财,为师想下山去看看。” 说人话就是没钱了,出去搞点钱回来。 舍目很快领悟:“师尊要带我们出去历练?” 对,修仙人的事怎么能叫搞钱呢?那叫历练,都是对弟子的磨炼。 第9章 本尊想逃走 柳予安道:“不错。仙剑大会在即,你们还缺乏经验,为师带你们下山历练一番。” 主要是搞钱。 舍目说:“仙剑大会?师尊想让弟子参加?” 柳予安说:“不错。” 仙剑大会就相当于现实社会里的高考,每三年一届,只允许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参加,对每个修仙者来说,都是展现自己的实力的最好舞台。 作为一个老师,柳予安肯定不能放过这种宣扬门派的机会。 一旦出了个状元,逍遥门就能一跃成为大宗门了! 但他的两位弟子愁眉苦脸,“师尊,我们不行,上一届仙剑大会胜主可是化神期,年仅二十岁。” 柳予安眼皮子一跳:“这,你们毕竟还小……” 舍目说:“大师兄是我们中修炼最高的,他今年满二十岁。我与三师妹皆是十九岁,四师弟十八岁。但我们四人,最高也才元婴,差了一个大境界。” 李清正眼皮子都懒得抬:“我们去参加,怕是第一轮就被打回家了。” “……”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做人能不能有点骨气!身为本尊的弟子,你们的目标是夺得第一!” “师尊,就算您亲自上场,您也拿不了第一。”舍目特别诚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李清正也在一旁说风凉话:“仙剑大会并非我等能参与。” 看来是他操之过急了,整个宗门如今都十分颓废衰败,连个正经的老师都没有,弟子们自然没信心。 柳予安吐出一口气,“午时,本尊带你们下山,就在山脚等候本尊。” 他先带弟子们下山历练,搞钱的同时,教这些人学点正经东西。 柳予安从『天书』那里了解到,他门下四个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只是摊上了他这个不负责的师尊,典型的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堆好苗子险些毁在他手里。 等到午时,柳予安准备好了历练需要的东西,姗姗来迟。 到了山脚,却见那里站着五人。 白挽歌昨日吃了化毒丹,今日已经能下床了。他的身形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单薄,正一脸担忧地往李清凝的怀里塞东西:“清凝啊,你们师尊不靠谱,出门自己要记得找吃的,别再乱捡蘑菇了……这是我藏起来的干粮,够你们吃三天了,藏着点,别让你们师尊发现了……” 柳予安:“……” 他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吗! 还抢弟子的食物! 而且他现在可是一个高龄老者,没听过尊老爱幼吗?这些逆徒居然不知道孝敬他! 柳予安很识趣,等他们把干粮藏好了才出现:“挽歌,你身体如何?” 白挽歌做贼心虚,他结丹早,容貌也显得年轻:“柳兄……我已好得差不多了。” 柳予安微微颔首:“本尊今日带弟子下山历练,门派便交给你了。” 白挽歌说:“逍遥门鸟不拉屎,没人瞧得起我们,柳兄你且放心,在你离开的日子里,门派一分钱都不会少。” 舍目笑:“那当然,咱本来就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净说些大实话。 这孩子真没礼貌。 白挽歌咬着手帕,泪眼婆娑,“柳兄,孩子们经历尚浅,你要好好保护他们……” “本尊知道。”柳予安很无奈,能不能不要把他想的那么不堪啊! 原主的确不负责,但他柳予安可是拿到教资的人,保证对所有学生负责。 任何人都别想毁了他的教资! 他打量着四个弟子,玄渡格外显眼。 玄渡立在那里,一身深紫暗纹长袍如浸了夜的流光。腰间手腕均挂着银色铃铛,被风一吹便叮铛作响。 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肤色白得近乎剔透,唇色却艳得惊心。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极深的乌紫色,神态有几分懒散,对周围漠不关心。 『天书』说过,玄渡很喜欢打扮自己,他尤其钟爱那些亮晶晶的东西。 柳予安越看他越觉得他不像正派,搁现代那不妥妥的黄毛精神小伙吗? 不行,他一定要把玄渡拉回正轨! 赌上身为教师的尊严! 哪怕是黄毛也必须滚回来好好学习! “玄渡,你为何在这里?”柳予安问。 玄渡冷眼道:“师尊要带弟子下山历练,我为何不能在这里?” 这小子可精了,干活的时候装聋,一听到能下山,立马就跑过来了。 柳予安说:“为师让你做的事情,你做完了?” 玄渡稍稍抬起下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不过举手之间。” 那么多竹屋,他一晚上就建完了? 李清凝作证:“大师兄今天一早替我搭建了竹屋,很牢固。” 舍目也说:“这样说来,昨天夜里大师兄也来我屋外搭建了竹屋……” 李清正与白挽歌也附和。 这小子速度太快了吧! 简直是闪电侠啊! 舍目由衷地感谢:“大师兄你人真好,竟然替我们都搭建了竹屋,辛苦你了。” 莫名其妙被夸了一句,玄渡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喉结稍稍一动,撇过头,很不自在地哼了一下。 “既然你的任务已经完成,那便随本尊下山吧。” 告别了白挽歌,柳予安带着四个弟子离开了逍遥门。 李清凝负责采购,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师尊想带我们去哪历练?” 柳予安也不知道去哪,但按照他看过的小说,只要带上男主,就一定能碰到坏事。 不是土匪抢劫就是流氓劫色,各路反派排着队送死,摔跤都能捡到绝世法宝。 只要男主在身边,就不愁没有机遇。 故而柳予安只是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舍目恍然大悟:“看来师尊早已算尽天下事,我们只需要听师尊安排即可。” 李清凝问:“所以师尊算到了什么?” 舍目做了个“嘘”的动作,“师尊说了,天机不可泄露,等时机到了,我们自然就知道了。” 李清凝信服不已:“原来是这样。” 听见他们的对话,柳予安更心虚了。 他完全是在赌博啊!他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想靠男主白捡机遇啊! 不过他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基本功就是胡扯。 事与愿违,他们一直走到天黑,别说遇到机遇了,连只野兔子都没遇到。 更尴尬的是,柳予安不会飞。 弟子们只能陪着他用腿走路。 夜深,一行人暂且在山林中歇下。 李清正找来了干柴,用法术生了火。一堆人围着柴火坐下,面面相觑。 李清凝捧着脸:“我们这走了一天,还没碰到一只妖物。” 舍目说:“大盛王朝,国土安定。这附近妖邪本就稀少,否则我们逍遥门早就被灭门了。” “那我们是要去邻国猎杀妖物吗?” 舍目说:“怕是不行。路途遥远,不值当。” 走了一天的柳予安也很绝望啊。 不是说好了男主会招来机遇吗? 玄渡你也不行啊!怎么没人来打你啊! 而玄渡浑然不知自己被当做诱饵了,懒洋洋地躺在一棵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过得很悠闲。 舍目又说:“不过师尊肯定有所打量,这一切都在师尊的掌控之中,你我二人不必担心。” 我吗?都在我掌控之中吗? 柳予安生硬地扯了下嘴角,这个『天书』只告诉他任务目标和大致剧情走向,却不肯告诉他在哪里才能遇到机遇,全靠他自己瞎蒙。 但面对弟子们期切的眼神,柳予安也不好意思说出“其实我啥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白痴”这种话,只能沉稳一笑:“静心等待即可,不必匆忙。” 他靠自己那苍老威严的外表成功唬住了李清凝。 小姑娘看他眼神越发崇拜:“师尊好厉害,竟然还会天算之术!” “哈哈……略懂略懂……” 好想逃啊,这师尊非当不可吗? 第10章 本尊走运了 一行人又走了两天,依然什么都没有碰到。 柳予安心里急得要死,面上不显,总是一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神色。 在山野碰不到机缘,食物也耗尽,柳予安只好改道去了附近的镇子。 酒楼茶馆一向是消息灵通之处,柳予安便借口肚子饿,带着弟子们进了酒楼。 他出门时身上带了些宝物,换成了钱财,请弟子们吃一顿不成问题。 刚一进酒楼,一股混着酒香、肉香、汗味的热气便扑面而来。 大堂里早已坐得满满当当,方桌挨方桌,长凳挤长凳,几乎没一处落脚之地。 酒保穿梭在桌缝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邻桌汉子拍着桌子划拳,吆五喝六,震得碗碟轻响。角落里几个书生低声谈着诗文,却也压不住周遭的喧闹。 有人大口喝酒、大声说笑,有人粗着嗓门谈着路上见闻,连柜台旁算账的掌柜,都得扯着嗓子与客人答话。 杯盏碰撞、脚步纷杂、笑骂声、劝酒声、吆喝声搅成一团。 玄渡歪歪斜斜地倚在竹椅上,招来酒保,张口便是:“来百斤熟牛肉。” 酒保一愣:“仙师此言当真……” 你当自己大胃袋啊? 柳予安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说:“本尊没银子付账,将你留在此处抵账。” 舍目笑道:“三斤熟牛肉,两碟毛豆即可。” 玄渡不爽地撇过脑袋,不愿意再和他们说话。 李清凝则扒着手指头算账:“来一趟酒楼要花掉好多钱……” 算着算着,李清凝不高兴了:“师尊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明明买几个烧饼就够活了。” 柳予安才不会承认是他自己嘴馋了,笑了一笑,并未答话。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装傻好了。 他这一笑,舍目瞬间又懂了,拍案道:“师妹,师尊定然是想告诉我们,此处有机遇!” 李清凝呆愣:“啊?” “此处人来人往,师尊早已料到会有机遇出现!” 李清凝半信半疑:“原来是这样吗?” 这群弟子好会脑补。 酒保很快端上来牛肉,玄渡可不讲礼,立马风卷残云。柳予安生怕他吃独食,赶忙加入战场,根本不在乎酒楼里有何机缘。 反倒是舍目和李清凝,两人已经成功将自己洗脑,竖起耳朵,不断窃听周围人的谈话。 “你可听说,那林府近日闹鬼!” “嚯!怎么没听说,还是个厉鬼呢!闹得满城风雨,请了无数道士,竟然无一人能查出那妖邪……” “果真是鬼怪吗?” “那林府主已经发出悬赏,谁能驱散那鬼怪,赏万两白银!” …… 李清凝和舍目互相看了一眼。 真的有机遇! 师尊果然神机妙算! 舍目当即拱手:“师尊,弟子已经领悟到您的深意!” 正在往自己嘴里塞牛肉的柳予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趁他发愣,玄渡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了自己嘴里。 一点都没给师弟师妹们留。 柳予安气得想骂人:“你——” 他迟早有天把玄渡打成碎片! 但转念一想,堂堂师尊,因为一块牛肉跟弟子大打出手,传出去也太丢人了。 他只能咬牙吞下这口恶气,转头看向舍目:“你既然已经领悟,为师便不多说了。”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舍目领悟了啥。 所以他只能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 舍目接着说:“难怪师尊特意选在今日来酒楼,一切皆在师尊算计之中。” 柳予安:“啊……对,都在为师的算计之中。” 他低下头,纳闷不已,他只不过是饿了想吃饭,又看小说里,说酒楼是消息灵通之处,才跑过来吃饭。 结果还真误打误撞,遇到机缘了? 李清凝双目闪闪发光:“那林府悬赏万两捉鬼,我们不妨一试?” 柳予安慢半拍反应过来,他还真走狗屎运了,吃个饭都遇到机缘了! 一行人吃过饭便朝林府去,向门童说明来意,不多时,林府主便亲自出来迎接。 对方一看柳予安生得仙风道骨,便认为柳予安很有实力,欣喜道:“仙师请进,有失远迎。” 柳予安也回了礼:“林府主不必客气,本尊路过,偶然得知此处有妖邪作祟,修仙之人,怜悯之心,特来相助。” 他抬手指向自己身后的四个弟子:“这是本尊的四个关门弟子,下山历练。” 众人客套几句,便进了府,奉为贵宾坐下。 林府主派人给他们倒了茶,才说:“近日府中频繁闹鬼,犬子半夜三更被那厉鬼勾了魂,险些丧命,多亏家中狸奴驱散了那厉鬼……” 柳予安问:“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什么?” 林府主道:“我的夫人离奇中毒,身体肿胀了不少。” 柳予安说:“可否请夫人出来一见?” “自然。”林府主唤来仆从:“快请夫人。” 不多时,林夫人步入正厅,她心虚地转了下眼珠子:“夫君这是何意?” 林府主说:“夫人,且让仙师替你看看。” 舍目自告奋勇:“师尊,我来吧。我学了一点医术。” “去吧。”柳予安看那女子脸色红润,气血充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中毒了。 林夫人扭扭捏捏的,好一会才肯让舍目替她诊脉。 哪想舍目脸色变得凝重,他收回手,抿着唇,许久不说话。 林府主大惊:“仙师这是何意?我夫人真的中了剧毒?” 舍目看了眼柳予安,欲言又止。 柳予安慢吞吞地喝了口茶:“放心大胆说吧,无妨。” 舍目犹豫半响,这才拱手道:“我观夫人脉象强健,气血充盈,经脉疏通无阻,不像是中了毒……” 林府主愕然:“那我夫人……” 舍目闭上眼,难堪道:“夫人她应该是……长胖了。” 这叫胖了,不是中毒肿胀了。 全堂寂静。 林夫人不敢抬头,这一路的麻辣鲜香只有她自己知道。 短短一年胖了四十斤,她只敢谎称自己中毒了。 林府主沉默半响,“夫人,你……哎,罢了。” 大家打个哈哈这事也就过去了,林府主又说:“还有一事,我有一子,名为阿宝,往日聪明伶俐,近日却变得愚钝不已……我问了大师,说是他的魂被鬼差勾走了。” 柳予安说:“那便请阿宝来此一见。” 第11章 本尊气笑了 须臾,门外便传来少年的声音:“爹,我来了!” 这人中气十足,柳予安不由侧目看去,只见来者一身红衣利落挺拔,眉眼清亮,步履如风,一身锐气藏不住,似携着骄阳而来。 他背上有一红缨长枪,大步而来:“找孩儿何事!” 这人嗓门大,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府主一看见他就头疼:“你怎么又去做这些舞刀弄枪之事?” 林阿宝反而大笑:“爹,舞枪可比读书有趣多了!” 这人神清气爽,印堂发亮,有一种能一顿吃掉一头牛的健康感。柳予安干咳一声,道:“小公子不像是丢了魂魄。” “本少爷当然没有丢了魂魄,好着呢!”林阿宝双手抱胸,对这群突然出现的人充满戒备,“你们是何人?” 林府主介绍道:“这几位都是仙人,府上闹鬼,请他们来驱鬼。” 林阿宝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冷声笑道:“爹,府上那恶鬼孩儿也能收拾,何须这些假道士?” 假道士…… 舍目微笑道:“林小少爷,我等并非道士,乃是逍遥门弟子。” “逍遥门?哪个逍遥门?这天底下叫逍遥门的门派不说千八百,也就七八十个,你是哪个逍遥门?” 舍目说:“雪融峰逍遥门。” “没听过,哪里来的无名小派?”林阿宝不以为然,“爹,你莫不是被江湖骗子骗了?” “阿宝,休要胡言。”林府主倒是很给面子,“你又无仙缘,怎可对修仙人指手画脚!” 林阿宝撇了下嘴,闷闷不乐地退到一旁,和他娘立在一起。 没了林阿宝捣乱,柳予安唤来玄渡:“你精通鬼道,你且看他一看,三魂六魄,缺了哪一个?” 玄渡不配合:“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柳予安又抿了一口茶,才用极其轻微的声音说:“本尊现在就可以砸烂你的脑袋。不想死得很凄惨,你最好听话。” 他抬眼看向玄渡,“你如果让本尊很不高兴,那本尊也会让你很不高兴。本尊左拳伤害高,右拳高伤害,你想先吃哪一拳?” 玄渡盯着他看了几秒。 柳予安丝毫不惧,直接面对男主大大的死亡凝视。 玄渡稍稍眯起眼,最终走向前,掌心浮现黑雾。 那黑雾绕着林阿宝转了一圈,又重新回到玄渡体内。 玄渡的五官天生就有些冷戾,眉骨那一块深邃而立体,不笑时会显得有几分凶,睫羽微垂:“魂魄齐全。” 林阿宝沾沾自喜:“本少爷早就说过了,我好着呢!” 林府主却更担忧了:“那为何他在测验中得了最低分?” 玄渡直言不讳:“他蠢啊。” 林府主如遭雷击:“怎么可能!我的儿子聪明绝顶!” “证明你也蠢啊。”玄渡冷冷道:“一家子都蠢,还不明白?” 话音未落,柳予安已经召唤出无相剑,狠狠地抽到了玄渡的屁股上,沉声道:“滚出去!” 玄渡怒目圆睁:“死老头——!你敢——!” “滚出去!”柳予安将无相剑变化做绳子,将玄渡手脚都给绑起来,直接把他扔了出去。 林家人面面相觑,打心底里不肯接受自己是蠢货这个真相。 玄渡认为自己不过是说了实话,就被这样五花大绑,在地上疯狂蠕动:“待我成神,立刻将你这死老头碎尸万段!” 柳予安额角青筋暴起,忍住了给他两耳光的冲动。 就算这林家人智商不高,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说出来啊! 还想不想在江湖上混了! 他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地朝林府主赔笑:“我这弟子是只野狐狸,才化作人形,不通人性,还请多见谅。” 林府主表情缓和了些:“原来是只狐狸……” 玄渡挣脱不开无相剑法的束缚,在地上滚来滚去,一边滚一边骂,半刻也不停歇。 柳予安被他吵得脑仁疼,问『天书』:【真的不能换个男主吗?你看看他脑子像是正常人吗?】 『天书』说:【这年头还有几个正常人?说不定他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了。】 好想换男主啊! 柳予安忍着脾气:“舍目,去把他嘴堵上。” 舍目听话照做,刚刚靠近玄渡,就被玄渡一口咬住了手。 疼得舍目当场“嗷”了一声。 柳予安绷不住了,这玄渡是狗吗?还咬人! 换男主!立刻马上换男主! 他举双手支持舍目成为新男主! 只要读者一声令下,他立刻拥护舍目取代玄渡,成为本书新的男主角! 舍目委屈巴巴地回来了,捂着手不吭声,那小表情谁看了都要心疼。 柳予安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被玄渡咬了要打狂犬疫苗吗?” 没人回答他。 闹剧过后,柳予安算是看明白了,这林府根本就没闹鬼,儿子考差了,纯粹是贪玩。老婆变肿了,纯粹是贪吃。 别啥事都往鬼怪头上扣,鬼怪背不起那么多黑锅。 李清凝看了半天,第一次跟随师尊出来历练,结果就遇到这么个奇葩的事件,主动站出来:“林府主,您的妻儿并非鬼怪作祟,府中可还有其他怪事?” 林夫人捏着手帕,娇滴滴地说:“怪事嘛,那自然是有的,吓死奴家了。” 林府主赶忙拍着她后背,解释道:“还有一件怪事,便是我那大儿子,他说最近总在半夜听到窗外有人喊他名字,他情不自禁跟了出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柳予安心想,该不会是什么小情人找上门吧? 这家人嘴里的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李清凝说:“可否排查过府中的闲杂人等?” 林府主说:“自然是排查过的。昨天夜里,他又听到了那个声音,他跟着那声音一路走,险些投井……幸亏家中狸奴叫醒了他,否则他已经——哎!” “鬼怪索命吗?”舍目说:“大公子可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林府主赶忙摆手:“不可能。我们林家世代清白,为百姓鞠躬尽瘁,每年捐的善款数不胜数。我那大儿子虽然愚钝,却饱读圣贤书,不可能做出伤人之事!” “鬼怪索命,定是有因果未了。”舍目说:“还请大少爷来此一聚。” 林府主面露难色:“他从昨日起便卧病不起,问他什么都答不了话,劳烦各位仙师移步到厢房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 光讲你那偷吃的妻子和逃学的娃! 大儿子都快死了! 李清凝问:“这般重要之事,大人何不早说?” 林府主小脸一红,有点娇羞:“忘记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柳予安突然觉得玄渡说得也有道理,这可不是一家子蠢货吗?说好听点叫单纯善良,难听点就是脑子有坑! 第12章 本尊开马甲 且说一行人到了林家大少爷的卧室,还没进屋,柳予安便眉头一皱,暗中调转了灵力。 非常浓郁的妖物气息…… 不是说闹鬼吗?怎么是妖的气息? 不过似乎只有他察觉到了,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毫无戒备地推门而入。 被捆成粽子的玄渡原本正在地上疯狂蠕动,骂了半天也不嫌累,忽的安静下来,一脸戒备地盯着屋内。 嗯? 难道玄渡也察觉到了? 看来男主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弱。 柳予安并没有拆穿屋内有妖气这个真相,而是谨慎地跟随众人,一同进入屋内。 室内静悄悄的,雕花小几上搁着只三足铜炉,细烟一缕缓缓升起,绕着帐幔轻散,满室都是温雅的香气。 炉烟轻袅,暗香浮动,众人连呼吸都慢了几分。 床榻之前,一妙龄女子正捏着手帕垂泪。见有人来,慌乱擦去眼泪,柔柔弱弱地开口:“公公,您怎么来了?” 林府主道:“我请来了仙师,苏娘,你且让开,让仙师好好看看。” 名为苏娘的女子眼尾微红,本就生得绝色,这一垂泪,在场所有人无不心疼。 除了玄渡,他根本不是人,他不心疼任何人,他只心疼被捆起来的自己。 舍目走上前,掀开帷幕,林大公子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干裂,口中却一直在说着胡话。 他给大公子探了脉,眉头紧锁,随即起身:“师尊,弟子愚昧,未能从脉象中瞧出问题……” 林府主猛拍大腿:“就是中邪了!” 柳予安若有所思,抬手将玄渡身上的无相剑法收回:“玄渡,你去探他魂魄。” 玄渡乌紫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这老头凭什么叫他做事?想他玄渡从天地间诞生这么久,何时被人这般欺压过?不服归不服,碍于实力差距,他硬生生咽下这口气,走到林大公子身侧,用同样的法子探对方的三魂六魄。 他脸色忽的一变,眉头蹙起:“缺了一魂。”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柳予安问:“此话当真?” 玄渡撇过脸,态度恶劣:“爱信不信。” 柳予安拳头握紧了。 身为一名老师,要对学生温柔体贴关怀有耐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学生都不能放弃,秉持着每个学生都是未来祖国花朵的理念,做一个兢兢业业的好园丁…… 我是一个好老师…… 我爱所有的学生…… 他给自己洗了半天脑,才把打死男主这个念头给压下去。 柳予安沉下心,如果他方才没有认错,那苏娘,应该就是妖物。 只是这苏娘法力高深,将自身的妖气藏得极好。倘若不是柳予安的底蕴深不可测,怕也会被这妖给蒙蔽了。 难怪之前来了那么多道士,最终都认为是闹鬼。 谁能想到这林大公子的妻子是妖? 他轻轻瞟了眼苏娘,对方一脸柔弱,眼里的担忧也不像是假的。 可这林大公子缺了一魂。 而苏娘是妖,隐藏了身份嫁进林家,实在是可疑。 柳予安很快便明白问题出在苏娘身上,但他没有挑明,而是装模作样地替林大公子再次诊脉,说道:“问题不大,本尊已有破解之法。” 听他这么说,众人都松了口气。 苏娘泪眼婆娑:“仙师打算怎么做?” 妖怪演技如此精湛吗? 都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了。 既然是下山历练,柳予安自然不打算亲自出手。 不过他要先打探一下这苏娘的底细,如果苏娘太强,把弟子全部打死了就不好了。 柳予安看向苏娘,唇角带着笑意:“夫人莫急,时机未到。” 苏娘脸色一僵,手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掌心。 莫非她被人看穿了?不……不可能,她的化形术非同一般,怎么可能被人轻易看穿? 这老头看上去不过金丹期修为,绝不可能看穿她的伪装! 苏娘镇定下来,垂泪道:“有劳仙师了。” 一行人暂且在林府住下。 屋内,柳予安坐在桌边,舍目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语气忧虑:“师尊真的找到法子了?” 柳予安矜持颔首:“自然。” 假的,他瞎蒙的。 舍目说:“那究竟是什么鬼想要索林大公子的命?” “并非是鬼那么简单——” 柳予安刚想说是妖,一旁打瞌睡的玄渡张开眼,慢吞吞地说:“是个女鬼,死了好多年了。” 舍目惊讶回眸:“大师兄,你怎么知道的?” 柳予安心里也是一惊。 居然真的有鬼! 他以为就只有一个妖呢! 玄渡打了个哈欠,神色倦怠得不行:“能感受到,这里的确有鬼。” 他本身就是混沌之物,能感知到鬼怪很正常。 一旁柳予安汗流浃背,幸好他被玄渡打断了,否则就丢脸了! 玄渡接着说:“不过那鬼没什么恶意,不像是厉鬼,更像是野鬼,死了无法投胎,才一直在这里徘徊。” 舍目说:“大师兄可有法子送她去转生?” 玄渡依然在打哈欠,眼皮子垂下来,语调漫不经心:“那也得找到她的尸首吧?她徘徊在这里不肯走,肯定是尸首没有入土,这才无法魂归大地。” 李清凝脸色沉重,青涩的脸庞上带着一丝凝重:“按照师兄的意思,这里曾经真的死了一个女子?” “对,死了个人。”玄渡对人命很漠视,他的诞生就是靠一千个婴孩的献祭,自己又不死不灭,对生命毫无敬畏。 李清凝握紧了剑柄,沉声道:“师兄,你可不可以和那鬼魂沟通?” “不行,那鬼魂见人就跑。”玄渡说:“我现在已经感知不到它了,不知道它躲到何处去了。” 这府中有一妖一鬼。 究竟是鬼在闹事还是妖在作恶? 柳予安沉思片刻,说道:“玄渡,你与舍目前去调查鬼魂一事。清凝,清正,你们二人去走访,了解林大公子近年的动向,一切秘密行动,切莫打草惊蛇。” 弟子们各自领了命,很快散去。 柳予安仍然不放心,他必须先一步排查危险。 绝不能让自己的弟子置身于危险之中。 但若是他猜错了,贸然攻击那苏娘,岂不是成了笑话? 正所谓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出门开小号,有事马上跑。 柳予安解开了自己的化形术,借着夜色,遁入黑暗之中。 江湖偌大,却无一人知道他的真实面目。 他干脆拿自己真正的脸当小号,虚假的脸当大号。 两个号切着用。 小号专门干坏事,被抓了也没人知道是他。 第13章 本尊遁走了 柳予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除妖丸。 听名字就知道,这个东西是针对妖怪的。 妖怪一旦沾染上这个丹药的气息就会四肢抽搐,呼吸困难,本能地逃到空旷之地。修仙人使用这个丹药,一般是为了将妖物驱逐到无人之地,防止除妖时误伤普通百姓。 他潜到苏娘的卧房前,侧身听里面的动静。 屋内只有平稳而细微的呼吸声,似乎在睡觉。 秉持着宁愿杀错也不可放过的原理,柳予安心里默念一声抱歉,还是将除妖丸捏碎。 只要是有恶念的妖,都必须斩尽杀绝。 屋内的苏娘很快便感知到除妖丸的气息,身为一只妖,她惊恐地翻身下床,条件反射般从打开的窗口一跃而出。 她速度极快,只剩下一道青色的残影。 柳予安不敢拖拉,立刻跟上。 那苏娘立马察觉到他,暗道不妙,又探出这人只有金丹期修为,便故意引着他朝林中去。 这是想把他带去林中杀害? 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柳予安明知是计还要上套,追着苏娘进入林间。眼看四周无人,苏娘停下脚步,朗声道:“阁下何人?为何对奴家穷追不舍?” 夜色稠稠,夜色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黑布,沉沉压在树林上空。 寒气裹着死寂,连虫鸣都冻僵了,只有风在林间穿梭,卷起细碎的声响。 柳予安停在一棵树上,他虽然不会腾云驾雾,但还是会基本的轻功。 一袭青衣,身姿绰约。 脑袋上戴着帏帽,飘扬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苏娘从下往上看他,看不清楚脸,却本能地感受到恐惧。 这个男人的气质…… 她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形容,就好像被全方面碾压,对方什么都不做,光是这样站着,就让她不敢直视。 “你是妖,为何潜入林府作恶?”柳予安的声线干净清朗,尾调微微上扬,像春风般拂过。 苏娘对他一无所知,心中难免畏惧,低下脑袋,好一副柔弱无助的姿态,“我没有作恶!我只不过是没得选……” 她倒是很会利用自己的外表博取同情。 不愧是诡计多端的妖。 “没作恶?”柳予安轻笑一声,“没作恶,又怎么会被厉鬼索命?” 听见厉鬼二字,苏娘脸色一变,忽然卸下了伪装,眯眼道:“你是她找来的?” 柳予安没想到她就这样承认了,“果真是你。” 苏娘胸脯微微鼓起,眼里已经涌现了杀意:“你和她是一伙的!你们伤我夫君,我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刹那间,狂风大作,卷起林间树叶,扰乱了视线。柳予安眯起眼睛,既然看不清,那就全靠听。 他不能使用无相剑法,以免暴露身份,取下一根树枝当做武器。 苏娘从左侧袭来,柳予安不紧不慢地用树枝挡住她的手刃,考虑到男女有别,便只用树枝将她击退。 “你是什么妖怪?”柳予安丝毫不慌,试探道:“你夫君丢了魂魄,不是你吃掉的?” 苏娘眼瞳变得锐利,脸颊上浮现鳞片:“休要多言!定是你与那女鬼合谋害我夫君!” “我害你夫君做什么?很熟吗?”柳予安很无奈,这女妖怎么反应那么大? 不过听这女妖的意思,林大公子的魂魄丢失一事,与她似乎真的没有关联。 如果她真的没做恶,那便不该取她性命。 修仙之人,行的便是一个惩恶扬善,不因为她是妖就判她有罪,也不因为她是妖就手软。只看她的善恶,好妖便留着,恶妖便收服。 思及此,柳予安故意留手,好几次都刻意避开了击中苏娘。 “你夫君不是你伤的?”柳予安问,“可否停手?” 奈何苏娘只想将他杀死,瞬息之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次,惊起满林雀鸟。 交手之际,柳予安已经看出这女妖的身份:“原来是一只蛇妖。” 这蛇妖实力雄厚,化出真身,越发难缠。柳予安不能使用无相剑法,一时半会儿制服不了她。两人纠缠片刻,柳予安看准时机,摘叶飞花,打中那蛇妖七寸。 苏娘当即惨叫一声,从半空跌落,摔倒地上,变回了人形。 她的腿被柳予安钉穿了。 柳予安缓缓落到地面,眉目清冷,他本无意伤了她,但这蛇妖已经起了杀心,他不能不防:“姑娘何必急着动手?你说你并未伤人,那为何这么惧怕我?” “你究竟是何人?”苏娘避而不答,满眼怨恨,“为什么能看破我的身份!你与那女鬼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来抓我!” 柳予安说:“纯路人。” 他真的是纯路人啊! 苏娘一愣。 柳予安站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保持着距离:“你一口一个女鬼,那女鬼跟你又是什么关系?让你如此提防?” 苏娘满眼怨恨:“你果然是她找来的帮手!伤了我夫君还不够,还想要我的性命!” 她一咬牙,暗自盘算,自己身受重伤,怕是逃不掉了。与其被这道士抓走,还不如拼一把。她竟然唤出妖丹,想捏爆妖丹与柳予安同归于尽!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怒吼:“休伤我嫂嫂!” 柳予安与苏娘齐齐看去,林阿宝一路连滚带爬,扛着一把红缨枪赶到现场,挡在他嫂嫂面前,枪头对准了柳予安:“受死吧!!” 柳予安眼睛瞪大,这小混蛋哪里跳出来的! 这可是个正儿八经的人类啊! 修仙人哪能对人类出手? 柳予安头疼不已,还试图解释:“小孩,你嫂嫂是妖——” “是妖又怎么样!她就是我嫂嫂!你别想趁我大哥出事,就对我嫂嫂下手!” 那小少爷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是一阵乱戳,红缨猎猎,长枪如龙,年龄虽然小,每一枪却十分凌厉。 柳予安以棍为剑,轻巧地挡下对方攻击,还有空解释:“倘若这妖伤人性命,你也要护着她?” “你胡说!我嫂嫂人美心善,出了名的活菩萨,哪轮得到你这个假道士造次!” 那小少爷长枪怒鸣,矫若游龙,“小贼受死!” 柳予安实在嫌他烦人,一手抓住他的长枪,断了他的攻势,转身抬脚踹飞他。 林阿宝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小孩,腹部受击,狠狠撞到树上,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 “阿宝!”苏娘彻底慌了神,舍不得他出事,连忙下跪磕头:“仙师饶命!我的确是妖,可阿宝只是普通人类!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仙师饶命!” 柳予安本来也不打算杀了这个小孩,“你身为妖,潜入林家,究竟是何居心?那女鬼和你又有什么恩怨?为什么你对她那般戒备?” 苏娘拖着流血的腿,声泪俱下:“难道我是妖就没有资格嫁给心爱之人吗?我又没做恶事,仙师为何要将我赶尽杀绝!只因我是妖,就必须死吗?至于那女鬼,她三番五次来害人性命,你们不去捉她,为何来捉我?” 诡辩。 柳予安说:“妖族并非都是恶类,你若真的清白,我自然不取你性命。但鬼魂一族,向来是有仇报仇,无仇便去转世投胎,恩怨分明,从不中伤无辜之人。你若是做了恶事……” 他停顿片刻,每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那便,血债血偿。” 此时,一道黑雾从远处袭来。 柳予安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那黑雾已经袭击到他跟前,利爪朝他面门袭去! 他只来得及退了一步,被人掀开了面纱。 柳予安瞳孔地震,露出那一双白金色的眼瞳。 为什么玄渡会在这里! 玄渡眼里也闪过震惊,明明只有短暂的一息,他却感觉好像过了一个纪元。 那双眼睛太过神秘,像是浸了霜雪,冷淡出尘,容不得半点玷污。仅仅一眼,让玄渡连呼吸都忘记了,仿佛时间倒转,星河逆流,只愿停留在这一刻。 柳予安根本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真面目,当即反掌拍上玄渡的胸口,一口作气将玄渡拍飞,随即立马遁入林间。 玄渡瞬间反应过来,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追了上去。 第14章 本尊破案了 玄渡一路追着那抹青影,却怎么也够不着。好几次都快碰到那人衣角了,那人只是回首给他一掌,便又拉开距离。 迂回一番,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回到了原处。 苏娘失血过多,脸上浮现青色鳞片,处于半人半妖的状态,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林阿宝依然歪歪斜斜地昏倒在树下。 但玄渡可不是什么有慈悲之心的人,面对两个伤残,他是看都不看一眼,心中只有那个离去的青衣人。 跟丢了…… 那个人不见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紧紧抿着唇,正要屏息凝神探寻那人位置,另一道声音响起,“玄渡,你为何在这?” 一听到这声音,玄渡心情变得糟糕,转过身,只见他那个年老体衰的师尊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朝他走过来。 玄渡厌倦地皱起眉,没有说话。 柳予安一脸茫然,仿佛什么都不知道,此刻戏精附体,仿佛他真是偶然路过,故作疑问的姿态:“这里是怎么回事?你伤了他们?” “不是我。”玄渡烦躁地“啧”了一声,“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尊观你行色慌张,你在找人?” 玄渡根本不想跟柳予安说话,没好气道:“没有。” “你……” “都说了不知道,问我干什么?你不是神机妙算吗?自己算去。”玄渡很是不耐,他差点就抓住那个青衣人了,全被柳予安毁掉了。 虽然这一切跟柳予安关系不大,但他现在很烦,需要一个发泄口。 柳予安牙都快咬碎了。 幸亏没让玄渡抓到他,他以后看玄渡不爽了,他就开小号去狠狠地揍玄渡一顿。 “本尊派你去查那女鬼之事,查的如何?” 玄渡对他说的话恍若未闻,低头看向自己泛黑的指尖,方才,他碰到了那个人的面纱……没能完全揭开那个人的面纱,只看到了一双眼睛,但他应该没有认错。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香气。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那么香? 柳予安又问了一遍:“你查的怎么样?” 玄渡缓慢地合拢手指,思绪回笼,一板一眼地道:“查完了。” 柳予安期待地看着他。 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但玄渡神色冷若冰霜,从侧面看过去,每一寸肌肤都紧绷着,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这就是对待你爹的态度吗? 不孝子! 等了半天没回复,柳予安只好主动问:“然后呢?” 他这师尊当的太没面子了。 玄渡又瞟他一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说:“她说,她才是苏娘。” 柳予安并没有计较他的无礼,皱起眉,“她才是苏娘,那眼前这个……” “冒牌货。”玄渡言简意赅,“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杀了真正的苏娘,自己取而代之。” 这蛇妖身上还真背负了人命。 难怪她那么惧怕那女鬼,想来,她杀了人家,自己取而代之,这些年来,她一直害怕那女鬼来找她复仇。 只是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那女鬼没能伤到她。 柳予安问:“那真正的苏娘如今在何处?” 玄渡答:“带舍目去找她的尸首了。” 普通人很难看见鬼,他的血有通灵之效,玄渡便将自己的血分了一滴给舍目,舍目这才能看见那苏娘的魂魄。 柳予安抬手拍了下玄渡的肩膀,少年身高腿长,比他要高出来一个脑袋。 被他一拍,单挑起左眉,低下头看他:“做什么?” “玄渡,这次谢谢你。”柳予安弯起眼睛,“做得很好。” 莫名其妙被夸了一句,玄渡抿了下唇,不太自然地说:“哦。” 别以为夸他几句他就听话了。 他玄渡就是要拳打脚踢全天下,任何人都别想拿捏他。 晚些时候,弟子们渐渐都赶了过来,将苏娘和阿宝一起带回了林府。 夜半三更,林府却灯火通明。 柳予安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着重讲了苏娘是冒牌货之事。 林府主坐在主位,满头冷汗,端着茶杯的手疯狂抖动:“仙师,此话当真?苏娘她居然……是妖?” 众人的目光都移向蛇妖。 那蛇妖被五花大绑,跌坐在地上,发丝凌乱,垂着泪,脸颊脖子上的青色鳞片并未褪去,好一副可怜模样。 舍目上前道:“千真万确,真正的苏娘早在三年前便已被这蛇妖害死。” 林阿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捂着额头上的大包,大声嚷嚷:“你们胡说!嫂嫂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伤人之事!” 他捂着脑袋,脑子不太清醒:“倒是这群人来了府上,我和嫂嫂就被人偷袭了!” 柳予安心虚地咳嗽一声:“玄渡到达现场时,可曾见过什么人?” 玄渡脑海中闪过那个青衣人的眉眼。 倘若把那人供出来了,这林府不会善罢甘休。 玄渡平静地撒了谎:“什么人都没看见。” 嗯?说谎不眨眼。 小撒谎精和大撒谎精。 柳予安无端想笑,端起茶喝了一口,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其他弟子:“你们可曾见过什么人?” 众人自然没见到。 “想来是路过的除妖师了。”柳予安放下茶杯,轻描淡写道:“你为何会在那林中和那除妖师打起来?” 蛇妖满眼凄惨,脸色苍白:“我……我是被他强绑过去的!” 她说着,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那贼子以我夫君性命为威胁,说我要是不跟他走,他就立刻了断我夫君!” 柳予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话说出来怎么那么奇怪呢? 说得好像他对这蛇妖有非分之想一样,真当他是曹贼吗? 他眼神复杂:“你……” 蛇妖眼中含泪,声调拔高:“而且,那个男人分明见过那个青衣男人,他却谎称没见过,他们肯定是一伙的!” 她指着玄渡,好委屈:“我虽然是妖,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他们却对我赶尽杀绝,到底谁才是恶!” 林阿宝在一旁帮腔:“爹,嫂嫂说得不错,的确有个青衣人,将孩儿打了一顿,出手狠辣,想来是这群人招来的。” 这两个人倒打一耙,舍目气笑了,不卑不亢地拱手:“这位姑娘,你不要混淆黑白。那青衣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身为蛇妖,杀害真正的苏娘,顶替对方加入林家。” 蛇妖哭得更加凄厉了,她顶着苏娘的皮囊,哭得那般憔悴:“我没有!我怎么会杀害别人?公公,阿宝,你们莫要听信这些假道士的片面之言!” 舍目已经被她惹生气了,难得沉下脸,说:“还在嘴硬?那苏娘的魂魄找上门,我已经寻到了她的尸首,你可敢与苏娘当面对质?” 林阿宝拍案而起:“死道士,你少咄咄逼人!你们派人伤了我嫂嫂这件事还没算账!” 他有动手的意思,柳予安的几个徒弟也是暴脾气,堂上立马刀剑相向,空气中都充斥着火药味。 柳予安冷声呵斥:“都退下!” 他站起身,双眸间带着寒意:“玄渡,借你血一用。” 玄渡本不愿帮忙,但这蛇妖居然不知天高地厚,想把那青衣人牵扯进来,他只能落井下石,提前把这蛇妖处理了。 他用狐爪划破了自己的手心,柳予安取过他血,化作七滴,撒进在场人的眉心。 “我这弟子体质特殊,能看见鬼魂。”柳予安背着手,沉声道:“苏娘,出来,为你自己洗刷冤屈!” 混沌之血入体,众人明显感觉四周环境阴森了不少,空中刮起一阵阴风。 柱子后面,缓缓走出一女子,穿着湿透的大红色婚服。 而她的脸,和那蛇妖一模一样! 林府主只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当场吓软了腿。 苏娘咬紧嘴唇,指向那蛇妖:“我才是苏娘!三年前,我与林公子有了婚约,出嫁当天,她使了一阵妖风将我掳走,推我入井,又移来槐树种植于井上,将我活生生困死在井中!而她取代我,嫁入林家,占据了我的一切!” 第15章 本尊气死了 见到苏娘的魂魄,蛇妖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做着垂死挣扎:“我,我何时谋害过你!” 苏娘漂浮在半空,她依然维持着死时的样貌,声声泣血:“若不是你谋害我,你为什么要冒充我嫁进林家!” 林阿宝傻愣愣地看着这一鬼一妖,不可置信地问:“嫂嫂,你……你真的……” 他再傻,也该知道真相了。 李清正站出来:“三年前,这蛇妖谋害了苏娘,取而代之。苏娘的尸体沉在井下,因果未了,魂魄久久不散。” “那我大哥的魂去哪了?”林阿宝像是傻了一般。 李清正说:“是苏娘勾走的。她本想托梦,但这蛇妖防备她,处处设下禁制。苏娘只好铤而走险,前来勾走了林大公子的一魂,只为了有仙人肯来调查真相。” 蛇妖却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立马指着苏娘的鼻子:“我就知道是你夺了他的魂!你才是恶鬼!”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公公,阿宝,她是恶鬼啊!她勾走了夫君的魂魄!” “我夺走他一魂,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苏娘高声反问:“蛇妖,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夺我性命!” 蛇妖咬紧牙,彻底不装了,愤然道:“你既然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出来作祟!” 在她心里,反正苏娘都死了,死了就老老实实去死,为什么要来坏了她的好日子? 自从她发现苏娘的魂魄徘徊在林府后,她是日日夜夜都睡不着,唯恐苏娘索了她命。 没想到苏娘伤不到她,竟然将矛头指向了林大公子,勾走了林大公子的一魄,险些身死。 此时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蛇妖已经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舍目对这蛇妖万分唾弃,当即挺身而出,说道:“林府主,你们苏林两家自幼定下婚约,苏娘惨死,这蛇妖趁虚而入,您打算如何处理?” 林府主整个人都没缓过来,被叫了好几声,如梦初醒:“我……仙师,可苏娘,哦,是这蛇妖,她来我林家三年,总归有点感情,我,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个世界有很多种族,妖偷偷与人类相爱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柳予安自己就是个白莲花成精了,他对妖族并无偏见,只是这妖已经背负了人命,柳予安作为修仙者,理应将其诛杀。 那蛇妖暗自念道,她毕竟来了林家三年,这三年里,她面面俱到,林家上下所有人都喜欢她,不可能就这样把她赶出去。 至于那个苏娘,死都死了,林家人不可能为了一个死人就把她赶走! 而她与她夫君,那也是情投意合,恩爱两不疑。 就算真正的苏娘回来了又怎么样?嫁进来的人是她,与林家人有感情的也是她。 果不其然,林府主出于感情,犹豫不决:“苏娘既然已经去世,不如各位仙师送她去往生,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蛇妖唇角小幅度上扬,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李清凝皱起眉:“送这位姐姐去往生是应当的,但送她往生之前,必须了却因果。她和蛇妖之间有一条命没算清,送她去投胎也没用。” “可是……”林府主心虚得很,眼珠子飘来飘去,“这一条命,要怎么样才能算清?” “自然是一命还一命。” 柳予安淡淡开口:“剥夺妖丹,打回原形。” 这林府主拧不清,那他就来帮他拧清。 此话一出,那蛇妖脸色瞬间惨白,摆明了怕死:“我,我是为了报恩……我也做了好事,你不能杀我!” “是么,你做了什么好事?说来听听。” 蛇妖道:“五年前,我还未曾修得人形,在山中被妖邪所伤,幸亏林公子出手相助,我才能活下来。为了报恩,我才来寻他。” 舍目气极反笑:“所以你的报恩方式就是把他的妻子杀害?” 蛇妖理直气壮:“她若是不死,我怎么能留在恩人身边?” 这是什么歪理? 你脑子里报恩的方式就只有以身相许吗! “两年前,夫君受了重伤,是我分了一半妖力给他,他才能好起来。”蛇妖恨恨道:“我若是死了,他也会死!” 林阿宝惊道:“原来大哥能好起来,是你做的!” 两年前,他大哥在外地时被土匪盯上,虽然侥幸逃出,却身受重伤,请了各种神医来治,都说无力回天。没多久,大哥的伤势莫名其妙痊愈。 蛇妖道:“正是我救了他,我若是死了,他也活不了!” 柳予安笑道:“你是在威胁本尊?” 蛇妖喘着气,高高仰着头:“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几经盘算,林府主擦着冷汗:“仙师,我儿的性命还在她手上,此事不如作罢……苏家那边,我赔些礼,将她尸首好生安葬,您送这苏娘去往生罢!” 柳予安接着笑,眼底蔓延着一片冰冷:“林府主这是想贿赂本尊?” 林府主人是傻了点,但察言观色的本领可不弱,尬笑道:“怎么会是贿赂?只是想请仙师出份力,这是报酬罢了。小人愿献上千金,还望仙师给份薄面!这蛇妖与我儿恩爱有加,她若是死了,恐怕……” “大胆!”舍目高声道:“你当我师尊是什么人!你居然敢拿这些身外之物侮辱他!再说这种胡话,我立刻斩杀这蛇妖!” 柳予安没想到自己在弟子心中居然这么高大上,咳嗽一声,眼神飘忽:“嗯……对,本尊一定会给苏娘讨个公道。” 他抬起眼,视线转向林府主:“你心疼你的儿子醒来后没了妻,那苏家人又何尝不心疼自己惨死的女儿?林府主,此事恕我不能答应,修仙之人,行走江湖,讲的便是一个道义。” 他这番话言辞恳切,条理清晰,林府主自知理亏,只能闭上嘴。 李清凝见他没有心软,这才放心地说:“林大公子的魂还在苏娘手上,不妨先将林大公子的魂魄送还,待他醒了,再做定夺。” 柳予安微微颔首:“便听你的。” 一行人跟着苏娘的魂魄出了林府,留下李氏姐弟与玄渡守着那蛇妖,防止她逃走。 不多时便到了一棵参天槐树下,苏娘仰头看着那棵树,道:“我的尸首在这树下。” 柳予安观那槐树已经有了灵智,想来也是一棵千年老树,不舍伤它性命,便让舍目布了个阵,将槐树移至他处。 移开了树,舍目俯下身子往枯井中看去,只见一具白骨穿着大红婚服,枯坐于井底,回头道:“师尊,苏娘的尸首就在井中。” 柳予安用无相剑法托住那具白骨,稳稳当当地从井底捞了出来。 林阿宝看向那具阴森森的白骨,此刻还有什么不懂的?昔日种种浮现脑海,倘若不是他喜欢这位温柔的姐姐,也不会擅自做主,替哥哥说媒。 苏娘是出了名的才女,模样又俊俏,求娶她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王都。可耐不住林阿宝的死缠烂打,她最终选择的夫婿是那位性格温和,眉目俊朗的林大少爷。 在蛇妖冒充她嫁过来之后,林阿宝对那蛇妖百般关心,真以为那蛇妖便是他的好姐姐。 如果不是他当时闹着要苏娘做他一辈子姐姐,也许苏娘就不会嫁进林家,也就不会被那蛇妖盯上,平白无故丢了性命。 林阿宝猛地扑过去,跪倒在地,红了眼眶,整个人都在颤抖:“苏姐姐……你竟然已经死了,我……我……” 苏娘飘在阿宝身侧,想要去拍一拍阿宝的肩膀,却碰不到对方,只能无奈一笑。 “我认那蛇妖做了三年嫂嫂!还为了她险些害了你!”林阿宝痛哭流涕,“苏姐姐,阿宝错了……” 苏娘于心不忍,还是舍不得他难怪,这个弟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心思纯良,她是真的愿意做他的姐姐:“阿宝,那蛇妖诡计多端,你又不是修仙人,被她蒙骗,再正常不过,我又怎么会怪你?” 林阿宝回过头,当即拔出长枪,厉声道:“我现在就去砍了那蛇妖!竟敢冒充你!” 眼看他气势汹汹就要离去,他爹赶忙拦住他,“儿啊,蛇妖死了,你大哥不也死了!” 林阿宝气得差点把长枪折断:“那此事就这样算了吗!苏姐姐大仇未报,我岂能让那蛇妖安安稳稳地活着!” “你大哥怎么办!” “他,他——哎!”林阿宝左右为难,只能将那长枪扔在地上,狠踩几脚,眼泪又一次落下,“恨我无能,不能替姐姐报仇!” 柳予安无奈摇头,这孩子真是年少轻狂。 就在此时,『天书』冒出来:【收林阿宝为徒。】 第16章 本尊想砍人 收谁为徒? 收这个一看脑子就不太好的林阿宝为徒? 逍遥门真是前途一片黑暗啊! 柳予安满脸嫌弃地瞅了眼林阿宝,越看越不满意,这玩意儿智商明显有问题啊! 智商太低会传染,收了林阿宝为徒,整个逍遥门的智商都低于平均线了。 但既然是任务,那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柳予安叹息一声,说道:“先派人来将苏娘的尸骨收好吧。” 林府主哪里还敢拒绝,连连答应,派人收了好生收了尸骨,便回了府。 回到府中,柳予安派弟子们去唤醒林大公子,自己则先一步回了堂上。 他还未进门,一阵风呼啸而过,随即一抹人影从他身侧飞过去。 啥玩意飞过去了? 柳予安满头问号,再定睛一看,刚刚飞出去的人影不就是他的弟子吗! 李清正重重地摔倒在墙上,落地后支撑着剑,勉强站起身,吐出一口鲜血。 柳予安吓得魂飞魄散,夭寿了!他搞出教学事故了! 他的教资保不住了! 他立马冲过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堆丹药,不分青红皂白,掰开李清正的嘴就往里面塞:“吃!快吃!不准死!” 李清正还没来得及说话,先被塞了满嘴的药。 柳予安又给他输了点灵力,护住他的心脉:“为师去去就回,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 李清正又咳出一口血,哆哆嗦嗦地指向屋内:“大师兄,联合蛇妖,叛变……阿姐……有危险。” 柳予安一听,这还了得,飞奔向屋内,同时召唤出无相剑,怒吼道:“玄渡!” 他要砍死这个逆徒! 屋内,那蛇妖浑身是血,鳞片落了一地,趴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 而玄渡坐在檀木椅上,近乎苍白的脸上沾了血,黑发紫眸,妖邪得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他的手指修长而惨白,指尖偏偏又是被腐蚀的黑,正掐着李清凝的脖子,嘴角带着一抹笑:“我的好师尊,你终于回来了。” 李清凝费劲儿地扒着玄渡的手,似乎想说什么。 柳予安眼神一寸寸冷下来,眸间隐约闪过一丝金光:“玄渡,你敢!” 玄渡眉头向下压,笑得越发放肆:“有何不敢!老头,你将这拘魂锁解开,我可以考虑饶她一命,否则——” 他的手指渐渐收拢,李清凝的脸已经涨得乌紫,马上就要断气。 “我就捏碎她的脑袋。”玄渡嘴角上扬的弧度越来越恶劣,“做选择吧,柳、予、安。” 柳予安快被他气得脑溢血,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她是你的师妹!” 玄渡挑起眉头,“哦?是吗?” 随即,他笑得更放肆了,好像听了什么笑话:“你在逗我笑?我连你这个师尊都不认,你还想让我认她这个师妹?柳予安,你怎么这么天真!你将我关在山上五年,还不够吗?如今我已有要追求的事物,你休要再坏我好事!” 他手上力气加重,已经失去了耐心:“解开!” 李清凝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师兄……” 她只有金丹期修为,根本不是玄渡的对手。 而且她和李清正都是被玄渡偷袭的,正面打都打不过,被偷袭,更是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柳予安眸间流光溢彩,周身覆盖着无相剑纯白的剑气,声音沉稳而冷冽:“玄渡,回头是岸。” 玄渡满不在乎地笑起来:“我不死不灭,但李清凝可复活不了,你还没考虑好?” 就在这时,李清凝轻轻地扒了下玄渡的手背,眼底没有憎恨,而是一片说不清的无奈与难过,眼底带着水光:“不要……惹师尊生气……” 她一句话,玄渡肉眼可见地愣了一瞬,手上力气松了半分。 就是这么一走神的功夫,李清凝就被一道剑影掠走。 “不知悔改!” 随着柳予安的声音落下,无相剑一分为二。 无相剑第二式,天璇剑。 剑意无形,大道无情。 此剑一出,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这一剑实力轻轻松松到了化神期,天地都要为之失色,更何况是区区一个元婴期的玄渡? 剑影自四面八方攻去,第一剑便轻松斩断玄渡的左手,李清凝跌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玄渡眼看失手,随即化作黑雾,还想再抓李清凝做人质。 柳予安已经动了怒,无相剑瞬间卷走李清凝,带到安全的位置,同时分出剑影,成千上万,对着玄渡的残影穷追不舍。 情急之下,玄渡想解开自己身上的封印,“罪业余火——” 话音未落,柳予安已经闪到他面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虚影中拽了出来,随后狠狠地掷在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玄渡再强也只是元婴期,他又害怕自己身体被腐蚀太多,封印也不敢解开,当场被摔得骨骼碎裂,肝脏尽裂! 他吐出一大口血,想要爬起来,骨头已碎,只能勉强挣扎两下,怎么也站不起来。 可柳予安不打算就这样放过他,双眸间杀意尽显,无数剑影自他身后显现,如同千军万马,只等号令。 剑气如星坠,此乃天下第一剑,从天地初始那时诞生,历经无数会元,此剑一出,天下神兵皆俯首。 “师尊手下留情!”舍目遥遥而来,慌乱叫道。 剑光已落,剑气笼罩住玄渡残缺的身躯。 白光散去,玄渡尚有一口气,身下蔓延着无数的黑雾,快要被打回原型。 柳予安胸口猛烈地起伏,只恨他是男主,无法赶尽杀绝。恨恨地收了剑,甩下一句话:“待回了逍遥门,本尊定要将你收入炼丹炉——炼化!” 舍目跪倒在地,接连俯拜:“师尊!大师兄乃是妖狐成人,幼时在山间散漫惯了,被拘了魂,心生怨恨,不通人性,这些年又没有得到教导,心智不成熟,师尊饶他一命!” 柳予安道:“他若不除,他便是最大的祸害!” 李清凝脸上毫无血色,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闭上眼:“师尊……不必动怒……” 她脖子上还有玄渡掐出来的痕迹,青紫一片,看着就唬人。 “师兄他……”李清凝本想帮忙说几句话,却不知如何开口,很苍白地辩解:“这些年,被关在山上,怨恨也正常,想来他并没有真的想取我性命,只是想离开而已……” 她被玄渡偷袭,还要帮玄渡说话。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柳予安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这孩子怎么那么心软?他吐出一口气,取出丹药,递给李清凝:“先服下此丹,等回了逍遥门,本尊再清理门派。” 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玄渡,满心失望:“你若这般冥顽不灵,本尊便留你不得!” 玄渡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修复,他一摇一晃地从地上坐起来,抬起下颌:“你能奈我如何?哈哈哈哈——” 他打不过反而笑得更邪性,脸上尽是暗红的鲜血:“我就是不服你,如何!” 听到他这么说,李清凝难过地垂下眼。 玄渡注意到她神色,挣扎了一瞬,还是狠下心,道:“放我走,否则我以后还会杀你弟子!” 第17章 本尊不高兴 柳予安盯着玄渡脖子上的拘魂锁,倘若这玩意儿能像猴子的金箍一样就好了,他看玄渡不爽了,就念紧箍咒,让玄渡疼得满地爬。 可惜拘魂锁没有这个功能。 这个混球…… 同门师兄弟都不放过。 柳予安深吸了好几口气,控制住自己的杀意,无相剑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他收了剑,不再看玄渡,完全把对方当空气:“清凝,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清凝服了丹药,脸上渐渐有了血色,恭敬道:“你们离开之后,蛇妖突然发狂,不知怎的就挣脱了束缚。我和清正想要制服她,正打得有来有回,师兄他……”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很明显,玄渡不仅不帮忙,还趁机偷袭了他们两个。 李清凝抿了下唇:“总之这蛇妖身受重伤,恐怕……活不了多久了。” 她又想起来什么,着急地问:“师尊,我弟弟呢?” 柳予安道:“在外面调息养伤之中,没有大碍,为师已给他服下丹药,无性命之忧。” 蛇妖没能把他们打伤,被自己人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玄渡这混小子还丝毫没有悔过之心! 其余人慢一步赶到,林阿宝搀扶着他大哥靠过来,瞧见一片狼藉,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李清凝将来龙去脉细细讲了一遍。 林大公子大病初愈,神色有几分恍惚:“那妖……命不久矣?” 李清凝点点脑袋。 林大公子脚下一踉跄,险些没站稳。幸亏林阿宝一直搀扶着他,惊声道:“大哥,你怎么样?” “无事……”林大公子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想看看她,可以吗?” 柳予安淡淡地扫他一眼,看不出情绪:“请自便。” “阿宝,你扶我进去。” 林阿宝气愤不已:“大哥,那里面的是妖,她杀了苏姐姐!” “我知道……”林大公子眼底满满都是挣扎,语气苦涩:“可她也是我的妻。” 林阿宝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可你这样对不起苏姐姐。” 当年林大公子和苏娘只见过几面,婚约是父母定下来的。在苏娘嫁过来之前,他只听说过这位女子的好名声,街坊邻居都夸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善心圣名,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待她嫁过来之后,林大公子和她相处三年,感情已然深厚。 纵使知道是蛇妖又怎么样呢?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真正的苏娘,可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林阿宝看着自己的哥哥,又看向那只蛇妖,最终松开手,冷漠道:“我不会去看她,你要去就自己去吧。还有,我一定要取她性命,当年她为了一己私欲要伤了我姐姐,你不心疼,我心疼,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在他心里,苏娘的死,和他也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不是他贪图苏娘的好,自己又那么弱小,连苏娘被蛇妖冒充了都没有发现,又怎么会害得苏娘尸骨未寒三年? 林大公子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拖着病重的身子,一步步走进去。 没有人去拦他,但也没有人扶他。 那蛇妖奄奄一息,林大公子缓缓蹲下身子,冰冷的手抚摸上那蛇妖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血迹。 蛇妖费劲儿地张开眼,见到是他,声音微弱地叫了他一声,“夫君……” 一张嘴,口吐鲜血。 她拼尽全力才挣脱了无相剑的束缚,遭到反噬,马上就维持不住人形了。 舍目站在他身侧,还想解释事情经过,他却抬手拦住,低声道:“苏娘把我魂魄带走之时,已经向我说清楚了,不用再说。” 看着那只蛇妖,他的表情极其复杂,不舍,憎恨,心疼,绝望……人类的情感总是这般多样。 蛇妖睁着眼睛,自己心里也有数,虚弱地看着他:“对……对不起……我……是妖……我骗了你们……” 话还没说完,蛇妖已经维持不住人形,变回了一条小青蛇。 林大公子将那蛇妖抱入怀中,慢慢拂过她的鳞片,许久没说话。 柳予安没去打扰他,毕竟三年夫妻,有感情再正常不过。他只是一个负责除妖的人,至于这种感情纠纷,并不是他该插手的。 于是他先去给自李氏姐弟疗伤,塞了些灵丹妙药,这两个人伤得不重,很快便调养好了大半。 而玄渡受了重伤,此刻没了力气再折腾了,老实地坐在原地,调养伤势。 舍目小心翼翼地问他:“师尊,您打算拿大师兄怎么办?” 柳予安唇线平直,冷淡道:“残害同门手足,此子断不可留。” 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死死盯着玄渡,倘若他不留神,让玄渡真的杀了其他人,他实在是愧为人师! 要么将玄渡赶出门派,要么就要让玄渡长个教训。 可这个混蛋打不死,皮糙肉厚,打他他也不怕疼。真把他剥皮抽骨,他倒是能长个教训,可柳予安又不是那样残忍之人,做不出这种事。 这玄渡就是个大麻烦。 舍目叹息一声,他倒是想给玄渡求情,可玄渡下手那么狠辣,他也找不到借口了。 “那师尊打算将那蛇妖如何?” 柳予安思考片刻,道:“蛇妖与林公子之间因果已了,五年前林公子救她一命,两年前她还了林公子一命,这两个人之间已经算清。蛇妖与苏娘之间,却是实打实差了一条命,实在算不清。” 他毕竟才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直接杀了这蛇妖,似乎也不太值当。 苏娘依然死得不明不白。 这种账并不是你杀了我,你再赔一条命给我,就能两清的。 因为人家苏娘压根不想死,也不想进行这笔交易,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不公平的。 舍目打量着他的神色,迟疑道:“大师兄精通鬼怪之术,不妨……问问他的意见?” 柳予安一听这话就气:“本尊与他没什么好说的。” “这鬼怪之术本就被正道排斥,除了师兄,逍遥门中无人知晓。”舍目还在给玄渡求情,“师尊不妨给他一次机会,让他戴罪立功?” 柳予安冷漠脸。 不听不听就不听。 李清凝在一旁打坐,听了这话,睁开眼睛,犹豫着说:“那苏娘死得不明不白,只是杀了蛇妖,对她依然不公……师尊,此事还是让大师兄来想想办法吧。” 柳予安气结:“清凝,你怎么也帮那混小子说话?” 李清凝埋下脑袋,声音很低:“可是苏小姐真的很可怜嘛……” 大婚当天被夺了性命,惨死于井下三年。 那蛇妖还占据了她的人生,连她青梅竹马的夫君都对那蛇妖疼爱有加。 就这样偿命两清,未免太过轻饶了。 柳予安又问:“清正,你就没意见?” 李清正闭着眼,淡定道:“我一切都听阿姐的。” 他们三人都这样说,柳予安也没办法,冷着脸,走到玄渡跟前:“此事,你有何见解?” 玄渡自然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帮他? 他都要杀他们了,这几个人居然不落井下石! 蠢得要命。 他撇过脑袋,语气生硬:“夺了这蛇的妖丹,将她的妖丹化作功德,赠给苏娘,了却因果。有了百年蛇妖的修为,转世之后,可保苏娘一世平安。” “夺了妖丹之后,那蛇妖会如何?” 玄渡低垂着眉眼:“变成一条普通的蛇。” 柳予安想,这蛇妖和那林大公子明显感情不菲,他若是直接诛杀了这蛇妖,林家怕是对他多有隔阂。人世间最难断的便是这情爱,修仙人没有资格插手这种家事。 若是不杀,又愧为修仙之人。 打回原形,变成一只普通的蛇,寿命便只剩下短短几年,也算是给林家人留了点念想。 “你有办法送苏娘去往生?” 玄渡抬起眼眸,平静地说:“有。我天生通灵,可观阴阳两界。” “……此事就交给你,切莫让本尊再失望。”柳予安抛下这句话,取出一枚疗伤药留在原地,拂袖而去。 舍目松了口气,将那疗伤药拾起,放进玄渡手中,笑吟吟地说:“师兄,师尊这是原谅你了,快吃药疗伤吧。” 玄渡怔了一瞬,手里那枚丹药明明那么轻,却沉重得让他险些没拿稳。 心脏好像有一点点莫名的酸涩。 第18章 本尊没辙了 一行人在林府小歇三天。 那蛇妖本以为自己能在林大公子的保护之下安然无忧,但没想到林大公子最终将它交了出来。 被取了妖丹之时,她满眼不可置信,不断质问:“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何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可林大公子只是用那种悲悯的眼神凝视着她,病弱的脸庞上带着一点哀伤,最终移开了眼,不忍看她。 “是我们欠她的……我不能……替她原谅你。”林大公子声音颤抖,“你且去吧,我已没有脸面再面对世人,留你性命,是我为你唯一能做之事。待你归于林间,我不会弃你。” “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夫君,你救救我——” 纵使蛇妖千般不情愿,还是被玄渡粗暴地取了妖丹,变回一只不通人性的蛇。 林大公子在院子里枯坐一日,天亮,他亲自将那蛇送去了深林,遁入林间,往后的生死便由天注定了。他一夜白头,次日,便离开了家,只留下一封信,说是心脉已尽,去了寺庙中为苏娘祈福赎罪,往后便再没有了他的消息。 苏娘则在玄渡的帮助下前去投胎,因果已了,此事作罢。 这次妖邪已灭,众人也准备回逍遥门了。 世事多无情,回首一看,一个报恩的故事,竟然如此嘘唏。 柳予安临走之际才想起来,『天书』要他收那个傻小子为徒。 他走到林府外,心有所感,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舍目问:“师尊?您在看什么?” 柳予安笑道:“还有些事情没处理。” 话音刚落,林阿宝提着长枪,噔噔噔地从府内跑出来,咣当一下跪在柳予安面前:“仙师,我想拜入逍遥门!” 来了。 柳予安也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林阿宝会自己追出来,才特意停下脚步等待。 “你为何要拜本尊为师?” 林阿宝拱手道:“仙师,阿宝自幼想修仙,可路过的道士都说我没有仙缘。二十年前,有一仙人路过,不仅预言了我的出生,还留下预言,说我这一生唯一的仙缘便在今日。” 他仰起头:“您一定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师傅!” 柳予安挑起眉头:“你为何想修仙?” 林阿宝说:“生命短暂,转瞬即逝。凡胎肉眼,看不透世间凡尘,修仙之人,想来会看得更加透彻吧。” 玄渡在一旁冷眉冷眼:“说人话。” 林阿宝摸了把脑袋,嘿嘿一笑:“我想变强。” 看着他的眼睛,柳予安却品出一丝别样的感情。 这孩子因为苏娘之事,恐怕对修仙一事有了执念。 倘若他当初有仙缘,他是不是就能救下那个温柔的姐姐了呢? 可惜没有如果,世间从没有后悔药。 于是柳予安在心中已经认定了这个弟子,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他和这孩子的确有缘。 “你爹同意你修仙?” 林阿宝说道:“同意。我已和他商议好,只要仙师肯让我入逍遥门,我爹愿意出钱修葺逍遥门。” 没等柳予安说话,李清凝双眼发光,一把握住林阿宝的手:“那以后你就是五师弟了!” 她扭过头,兴冲冲地看着柳予安:“师尊,我看阿宝他根骨奇佳,一定是练武的好苗子!” 我这个师尊还有半点话语权吗? 不过就像所有师尊文那样,柳予安对这个可爱的小师妹没有任何抵抗力,点头笑道:“看来我们逍遥门要多一个弟子了。” 阿宝大喜,当场收拾了盘缠行李,在他爹的泪光中跟着柳予安离去。 回山路上,玄渡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心绪不宁的模样。 李清凝注意到他的神色,便故意慢下脚步,与他并肩而行。 她没吭声,只是这样陪伴。 玄渡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清凝,对不起。” 李清凝双手背在身后,好像没听见,走起路来依然是一蹦一跳的。 她没有去戳穿玄渡的声色张扬,保留了体面。 “我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为了那件事,我必须离开逍遥门。” 李清凝停下脚步,身形看上去很单薄。她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天,她重重地点了下脑袋,那样轻快:“嗯!” ……… 到了逍遥门山下,林阿宝被逍遥门的穷酸震惊掉了下巴。 “仙师,门派这么……朴实无华吗?” 舍目拍拍他肩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李清凝也拍他肩膀,先一步离去:“必先苦其心志。” 李清正想了想,拍他肩膀,“劳其筋骨……” 这些人跟串通好似的,玄渡感觉莫名其妙:“你们在说什么东西?”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 李清凝去而复返,在林阿宝耳边轻声说:“大师兄是文盲,没读过书,别在他面前说太高深的话,他听不懂会急眼。” 林阿宝大彻大悟。 回了门派,白挽歌兴冲冲地过来接他们,一瞅,多了个人:“这位是?” 柳予安说:“路上捡的新弟子。阿宝这是副掌门,你叫他师叔便好。” 阿宝很乖巧地叫了一声师叔。 白挽歌围着林阿宝转了一圈,“看起来十五六岁了吧?之前没有修过仙?怎么连筑基期都没有?” “我这个年龄修仙已经迟了吗?”阿宝看起来有点失望。 李清凝眨巴眨巴眼睛:“一般修仙者都是从幼时开始练的,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到金丹期了。” “不过这小子基础结实,十八岁之前应该能结丹。” 白挽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好好修炼,活个几百年没问题。” 林阿宝问:“那师叔你活了多少年了?” 白挽歌说:“快百年了。” “那师尊呢?” “他……”白挽歌皱了下眉,“柳兄,你活了多久了?” 柳予安迟疑着说:“也是近百年了。” “柳兄才活了百年之久吗?”白挽歌说:“我以为你起码活了三百年。” 柳予安一本正经地说:“本尊还是很年轻的,只是长得有些着急罢了。” 林阿宝盯着他那张沧桑的脸,没憋住笑出声。 闹完了,李清凝带着林阿宝去找地方住下。 可惜逍遥门太穷了,连间像样的房屋都没有。 幸好阿宝家里有钱,他一声令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堆人,哐哧哐哧就开始打造房屋。 阿宝加入逍遥门后,短短几日,逍遥门便变了个样。 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宗门,但好歹大家有地方吃饭了,平时修炼也有专门的屋子了,日子总算没那么紧巴巴了。 阿宝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他怎么看逍遥门都觉得不顺眼,修完房子,又开始大张旗鼓地修建学堂和静室。 一句话来讲,逍遥门蒸蒸日上。 这样过了一月有余,柳予安在『天书』的指导下,每天教导弟子们学习功法,静心养性。 他的功法名为“静水深”,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练习这门功法时,他把所有弟子全部赶去了溪水旁,让弟子们在溪水边蹲了好几天,非要让弟子从水流潺潺中悟出大道。 舍目、李清凝、李清正三人不必多说,那叫一个听话,老老实实在溪水边坐了三日,感悟人生。 而玄渡从第一天就没露面,每次都要柳予安翻山越岭地去把他抓回来,用无相剑法将他捆住,他才能勉强坐下。 一但柳予安放松警惕,玄渡立马就跑了。 他不仅自己跑,他还怂恿林阿宝跟他一起跑。 那林阿宝年纪小,性子多动,人傻单纯,被玄渡一忽悠,自然也坐不住了,跟着玄渡漫山遍野地乱跑。 这就是典型的坏学生带偏好学生。 难怪爸妈总说要和成绩好的小朋友玩。 玄渡就是个非常鲜明的例子。 他自己不学就算了,他还害怕别人学,想方设法拉着别人下水。 身为一个老师,柳予安感觉脸蛋有点红红的,以为是恋爱了,其实是红温了。 这种学生到底该怎么处理! 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吗? 偏偏『天书』还给他发布了新的任务:【三月之内,让玄渡修为到达化神期,进入桃花源,获得上古神器摄魂铃。】 很早就说过了,这个世界的男主是玄渡。 全世界都要围着玄渡转。 柳予安的任务也是帮助玄渡成神,走上人生巅峰。 问题来了! 先不说那什么神器,柳予安听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怎么搞到手。 就光谈玄渡这个混蛋,他根本就不学啊! 舍目在门派里养了三只老母鸡,就盼着那三只老母鸡下个蛋,给师弟师妹们加个餐。 结!果!呢! 玄渡趁着别人练功,把老母鸡给偷吃了!连根毛都没剩下! 这师尊就非当不可吗! 第19章 本尊很尴尬 柳予安去抽查了弟子们的练功进度,果不其然,玄渡又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教导完弟子心法,转身去寻玄渡。 这段时间柳予安自己也在精进功法,他无法突破金丹期,但可以不断地提升功法等级。 全门派都在努力,只有玄渡这个男主在摆烂。 逍遥门坐落于雪融峰上,而雪融峰和柳予安似乎有所关联。 自从他完成『天书』给他安排的任务,解决了宗门的生存问题后,『天书』就给他解锁了一个新技能—— 柳予安在雪融峰上,可以知晓雪融峰上发生的一切事情。 他掐指一算,算出那玄渡躲在后山中睡大觉,折断一根柳枝,气势汹汹地往后山去。 老梅疏枝横空,淡香浸骨。 玄渡斜倚在最苍劲的那枝梅上,一袭冷冽妖冶的紫衣,墨发松松束起,几缕垂在颊边,与肩头落梅相映。 他眉眼生得极艳,眼尾微挑,似含着春水,又覆着寒霜,笑不笑都带着几分勾魂夺魄的妖孽气。 可惜柳予安是个钢铁直男。 帅哥这种生物对他毫无吸引力。 他提着鞭子,翠绿的柳条化作利器,狠狠地抽到玄渡的腿上。 玄渡正睡得香,突然被人抽了一鞭子,咕噜咕噜地从树上滚下来。 他看清楚来者,立马横眉竖眼:“你做什么!” 柳予安呵呵冷笑:“做什么?你说做什么?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师弟师妹都在练功,你居然睡得着!” 玄渡挑起眉头,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学?你那些破烂功法,求我我都不学。” “不学功法,你怎么能有长进?” 这功法在修仙世界里极其重要,而且必须有老师带入门。 就相当于现实世界里的语文音标,数学的加减法,看起来不重要,实际上是一切的基础。 修仙世界里每个门派的功法都不同,但都是为了弟子能够更加稳定修炼而创建的,没有功法,就很容易走火入魔,事倍功半。 玄渡翻身重新飞上树,依然是懒洋洋的姿态:“不学。” “你如何才肯学?”柳予安问。 玄渡说:“怎么都不学。” 他打了个哈欠,没精打采地说:“我的好师尊,你有空管我,不如多去管管那群白痴……那么努力修炼,也没见他们突破元婴。” 还嘲讽上别人了! 柳予安冷笑道:“不学,本尊就打到你肯学!” 玄渡反而笑出声,“你那么在意我做什么?” 他那双乌紫色的眸子充满戏谑,语气轻佻:“师尊,您老人家脑子没问题吧?” 柳予安也觉得自己真贱。 可玄渡是他弟子,他不可能坐视不管啊!更何况他还有任务在身,必须把玄渡这个魔丸拉回正道! “下来,跟本尊去学心法。”柳予安语气生硬,“你天资聪颖,只要好好修炼,以后必成大器。” “巧了,我就喜欢当废物。”玄渡不为所动。 他宁死不屈。 这辈子,他不会听柳予安一句话! 他要做全门派最叛逆的弟子!直到柳予安忍无可忍,把他赶出门派! 柳予安苦口婆心地劝他:“你不学功法,你以后如何修炼?” 玄渡说:“你那什么静水深,一听就无趣。我以后去修那个什么无情道,用不着你操心。” “无情道,你是说那个毕业率不足百分之一的专业吗?” 身为一个老师,柳予安可以很负责地说,这个世界上毕业率最低的专业就是无情道。 他很不看好这个专业,一点就业前景都没有! 不建议任何应届毕业生选这个专业! 可惜玄渡不会听他的,“我就选无情道,什么毕业不毕业,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劝也劝不动,打也打不死,柳予安实在是没招了。 他问『天书』:【你确定我能教好他?你看看他哪里像是个学生!一点都不正经!】 『天书』说:【你找个法子治治他。】 柳予安气得吐血:【是我不想找法子治他吗!我问你,到底有什么法子能治住他!他一天到晚偷鸡摸狗,自己逃课就算了,还骗同学一起逃课,打他他不怕死,骂他他脸皮厚,你要我怎么办!】 『天书』迟疑片刻:【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都一头撞上山车毁人亡了,路在哪里!】 『天书』赶忙安慰道:【总会有办法的,你再忍忍,再忍忍……想想你的教资,你可是一个老师,怎么能输给学生!】 一听到教资,柳予安眼里又燃起熊熊烈火。 对,他要守护他的教资! 雪融峰中灵息一动,柳予安眉头瞬间敛到一块:“有人来了。” 有很多人…… 对方之中有化神期的人。 玄渡来了点兴趣,半睁开眼:“哦,这么久了,终于有人发现逍遥门了吗?” 柳予安没理他,快步离去。 对方动静很大,不仅是柳予安察觉到了,正在修炼的弟子们也注意到了,全部到了山下。 乌压压的一堆人,白挽歌面色凝重,身后站着逍遥门的弟子,问道:“阁下是哪方人士,来我逍遥门作何?” 对方为首是一黑衣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出头。 那人哈哈一笑,说道:“您就是逍遥门的掌门吧?请不要紧张,我们不是来找事的,我我们只是来和您商量些事。” 带了那么多人,可不像是商量的态度。 柳予安走到人群前,神色冷清:“本尊就是逍遥门掌门,你有什么事要商量?” 那人打量着柳予安。 柳予安丝毫不惧,任由他看。 “我乃清岗派大长老,听说,这逍遥门最近发现了灵泉,可逍遥门势单力薄,这灵泉,怕是守不住了。” 那人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无比阴险。 摆明了来抢灵泉的。 灵泉? 柳予安仔细回想,当初阿宝加入门派后,曾经派人来修建门派。 他们在逍遥门的一个山洞中发现了灵泉,柳予安亲自去看了一眼,发现那灵泉比较特殊,无法让弟子们使用。 柳予安就把那山洞给重新封起来了。 说来惭愧,柳予安的本体是一株莲花。 而那灵泉就是他本体所在之地。 换句话说,那灵泉就是他的洗澡水。 他平时累了倦了就去那灵泉里面泡个澡,和自己的本体待在一块。只是柳予安才穿越过来,暂且没有发现那灵泉的作用,才一直没有去里面洗过澡。 他已经知道那灵泉根本没什么功效,只是他的洗澡水,他当然不会给弟子们使用。 谁想这消息不知怎么的传了出去,外界居然以为逍遥门出了一口灵泉,有洗髓改命之效。 柳予安尴尬地背着手,半晌没说话。 一株莲花的洗澡水而已,这也要抢吗? 第20章 本尊出手了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都不知道这逍遥门中还有一灵泉。 林阿宝问:“师尊,什么灵泉?为何没听您说起过?” 柳予安无奈道:“什么灵泉啊,那不就是……哎,反正就是一莲花池,种了几朵花罢了。” 他没好意思说出那是洗澡水,只能含蓄道:“本尊喜花,特意种了一些,倘若真有灵泉,又怎么会瞒着你们?” 清岗派大长老说道:“是灵泉还是花池,要看过才知道。逍遥门只是一小门派,不如与我清岗派合并,以后,你们逍遥门弟子,便是我清岗派弟子。” 强占就强占,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柳予安笑道:“本尊若是不允,你想如何?” “这位道友,老夫劝你识趣。你身为掌门,却只有金丹期修为,而老夫门派中随便一个弟子都是金丹期,真打起来,怕是不好收场。” 大长老冷笑道:“清岚派可是本洲的名门世家,肯接纳你这小小逍遥门,是你们的荣幸。看在逍遥门中弟子年幼,只要你们肯归顺,交出灵泉,老夫可以收你们做个外门弟子。” 李清凝走上前,笑眯眯地问:“师尊,我可以揍他吗?” 柳予安拍了把她脑袋,无奈道:“不行。” “哦。”李清凝又退回去了。 身为一本男频爽文,被反派挑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柳予安本想叫男主大大应战,众所周知,这种反派跳脸挑衅的戏码,都是为了让男主大大装逼。 他左看右看,痛苦地发现玄渡那个混蛋根本就没来! 家都要让人偷了,玄渡看都不看一眼! 柳予安深吸好几口气才控制住情绪,皮笑肉不笑:“想要我逍遥门归顺于你,总归来要拿出些实力。” 清岗派大长老道:“你想如何?” “逍遥门的确是个小门派,但清岗派作为本洲第一门派,欺压小门派,传出去也不好听。” 柳予安稍稍抬起下颌,“不妨你与本尊比上一比,本尊若是赢了,你们就退去。本尊若是输了,逍遥门便任由你们处理。” 对面大长老正要答应,身后走出一人,俯下身子在他耳侧轻声说道:“这老头看上去不过金丹期,却敢直接下战书,想来藏了什么。不要上他的当,让他的弟子与我们一战,他那几个弟子实力堪忧,必定战败。” 大长老恍然大悟,险些上了当。 他咳嗽两声,朗声道:“此等大事,不妨交给弟子们决定。老夫看你这逍遥门中连个长老都没有,几个弟子有些天赋也被埋没。且让他们与我的弟子比上一比,倘若输了,就让他们来老夫门派,往后老夫会好生教导。” 他这几个糊涂蛋弟子真的能赢吗? 柳予安根本不相信他们的实力,冷笑道:“大人的事情,何必牵扯小孩?” “既然是门派之争,当然应当看小辈。” 柳予安挑起眉头,挑衅道:“您莫不是怕了?” 他抬起下颌,“如果怕了,大可直接打道回府,一会输得很难看,在您弟子面前,面子怕是保不住了。” “你!”大长老吹胡子瞪眼,“老夫就与你比上一番!” 他身后的人赶忙拉住他:“长老!” 大长老道:“老夫还能输给一个金丹期不成!不必多说,我去会会他!” 柳予安等的就是此刻,笑道:“来。” 清岗派大长老唤出一鼎,名为乾坤震元鼎,鼎宽四尺,有吞天之能。 柳予安没找到趁手的武器,便在一棵树下扒拉扒拉,捡了根树枝起来:“吾剑名琼枝,剑长三尺三,请赐教。” 大长老气得涨红脸:“你在戏弄老夫!什么琼枝,那不是一根破木头吗!” 柳予安道:“大道无形,剑意随心。本尊说这是剑,这就是剑。” 他将那树枝横于身前,笑意不减:“可是怕了?” “可笑!” 大长老向那鼎中注入灵力,那鼎展现出法相,遮天蔽日,狂风猎猎。 柳予安不急不慢,立于鼎下,巍然不动。 他身后出现凌厉的纯白剑影,三千星光聚集于一身,脚下绽开法阵。 满山的草木受到感应,在初春便冒了新芽。 草木秀灵,山川共主。 大长老感应到四周草木的变化,暗道不妙,难道这老头的功法是汲取草木的生命力?这可是邪修! 不能让他再蓄力! “乾坤,开!” 巨鼎从天而降,柳予安脚下却蔓延出无数的藤蔓,稳当地接住了这巨鼎。 “就凭你几根嫩草就想挡住我的鼎?痴人做梦!乾坤震元鼎,压!” 柳予安眉心很短暂地浮现了莲花纹路,快到没人能看清。 草木越发繁茂,竟然真的扛住了这巨鼎! 李清凝看得目瞪口呆:“师尊居然还精通草木之术!” 白挽歌摸着下巴,“这样说来,好多年没见到柳兄用这招了,我都忘了他曾经的风光了。” 李清凝好奇不已:“师尊以前很厉害吗?” “厉害?这个词配不上他……”白挽歌随意地指向远处的一座山:“他一剑下去,能让那座山被荡平。” “那他现在……” 白挽歌说:“坏事做多了,遭天谴了吧。” 说到这里,他弯眼一笑:“柳兄他可神秘了,我也不太了解他,相识百年,我只知道他活了很久,其余一概不知。” 但这几个弟子只有一个反应:“上次师尊说他只有一百岁!他骗人!” 这是重点吗! 虽然装嫩的确很可耻!但这真的是重点吗! 柳予安不知身后这几人议论,只想快点赢下这局。对方修为比他高出好几个境界,哪怕他会通天之术,也只能扛住一会儿。 草木震开巨鼎,柳予安单手捏了个诀,“无相剑,来!” 无相剑第二式,天璇剑。 刹那间天地变色,剑影藏在草木之间,影影绰绰,防不胜防。 大长老心下大骇,立马将鼎顶至身前,堵上半条命,奋力反击。 长剑在草木的掩护下,击碎了巨鼎! 那大长老好歹也是化神期修为,躲开了致命一击,残存的巨鼎突破了草木束缚,如狼般扑向柳予安! 轰隆一声! 满天星光落下,草木颓败,巨鼎在空中化为尘烟。 烟雾散去,大长老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 柳予安则安稳地落到地面,手上仍旧拿着那根木枝,脸色有些许苍白:“阁下还要比下去?” 大长老还想说话,一张嘴就吐出一口血。 “长老!”他的弟子赶忙扶住他。 大长老喘了几口气,深知今天不能再打下去了,仰起头:“明日,老夫再派弟子前来讨教。三局两胜,输了,老夫便再不打扰!” 柳予安面不改色:“恭候。” 待到这群人气势汹汹地离去,柳予安才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好厉害的鼎…… 居然通过震荡伤了他的内脏! 第21章 本尊真好看 为了争抢洗澡水,打得两败俱伤。 这都什么事啊! 柳予安无奈地叹口气,重新打起精神,掩下伤势:“明日,你们谁去应战?” 舍目站出身:“师尊,弟子可以应战。他们清岗派欺人太甚,输了还要赖账。” 柳予安道:“那门派底蕴深厚,弟子实力怕是已经突破了元婴期……” 舍目抿了下唇:“我若不是不应战,谁来应战?” “你不行。”柳予安皱起眉,“你只会布阵,单挑你打不过任何人。” 舍目不擅长任何剑术刀法,只会布阵。 他并不适合去应战。 李清凝站出来,不卑不亢:“师尊,弟子愿应战!” 李清正见他姐都开口了,跟着说:“弟子愿出战。” 李氏姐弟都擅长剑法,尤其是李清正,更是千古奇才,在剑道上很有造诣。 小小年纪,便已到了剑人合一的境界。 柳予安斟酌着:“清正可以上,但清凝,你自保能力不如他,你若上了场……为师担忧你受伤。” 李清凝蹙起眉头:“师尊你怎么能瞧不起我?” “为师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对方实力强劲,为师更希望你们安全。” “我敢出战,自然是有底气。”李清凝鼓起勇气,“师尊,给我一个机会,我不应战,也没人可以出战了!” 门派一共五个弟子,舍目不适合打单挑,直接排除。 林阿宝年纪尚幼,如今刚刚开始修仙,连筑基期都不到,怎么可能出战? 还剩下一个玄渡,更是阴得没边,连影子都找不到。 整个门派能应战的,还真只有李氏姐弟二人。 说好的三局两胜,除非李氏姐弟直接全胜,否则他们连第三个人都找不出来。 柳予安本就受了伤,眼下更是烦闷,没忍住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闷。 白挽歌见状,立马拍手道:“事已至此,我们先吃饭!” 他磕磕巴巴地说:“我今天蒸了小笼包,很香的。既然明天要应战,今天就先吃饱吧。” 柳予安叹口气,勉强笑道:“那就先吃饭吧。” 逍遥门重修了厅堂,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白挽歌端上来热腾腾的包子,表情很谄媚:“柳兄今日真是雄姿英发,一剑就把那老贼吓得屁滚尿流……” 柳予安笑不出来。 明天就是他们被对面吓得屁滚尿流了。 李清凝拿起一个肉包子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师尊不必担忧,明天我和弟弟必将取胜。” 舍目惭愧地低下头:“我身为师兄,却没办法出战……” 李清凝说:“二师兄你精通阵法,不擅长战斗。你性子本就温和,打打杀杀不适合你,交给我们来做便好。” 李清正木讷地点头。 反正他姐说啥他都信。 林阿宝倒是很识趣,弱弱道:“我会努力的。就算雪融峰真的被占去了,我也会叫我爹重新给我们寻一个去处。” 这话题无比沉重,众人吃饭的胃口全无,一顿饭吃得沉闷至极。 一道黑雾袭来,玄渡忽然出现在厅堂内,坐到桌子边,毫不客气地抓了个硕大的肉包子就往嘴里塞。 打架的时候不来,一吃饭就来了。 他完全不在乎别人的眼色,一鼓作气吃了大半的包子,转身就走。 林阿宝叫住他:“师兄!” 玄渡停下脚步,没好气地说:“干什么?我又没吃完,不是给你留了吗?” 他常常因为偷吃而被骂。 这次他可没吃完,不准骂他。 林阿宝挠挠头,试探着说:“师兄,你知道有个叫清岗派的门派,今天来找茬吗?” “不知道。”玄渡说:“关我什么事?” 他巴不得逍遥门倒闭呢。 快点倒闭,他就自由了。 林阿宝单纯得要命,毫无保留地把事情全部抖出来了:“那个门派的人非要说我们这里发现了灵泉,他们为了强占那灵泉,就要攻打我们。说明天和我们约三场,我们要是输了,逍遥门就不复存在了。” 玄渡只抓住了一个重点:“要散伙了?” 他挑起左眉:“所以这顿是散伙饭?” 李清凝被他气到了:“大师兄!你干嘛总说风凉话!” 舍目带着点期盼:“师兄,明天你可否应战?” “我没空。”玄渡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打不过就关门,反正我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说完这句,他又化作一阵黑雾离去。 李清凝气鼓鼓的,“大师兄怎么这样!” 李清正问:“阿姐,你要是生气,我就去砍了他。” 李清凝赶忙说:“其实也没那么生气,就是有一点难过……这么久了,大师兄还是没有把我们当做是家人。” 家人。 柳予安眼神柔和了些,对啊,李氏姐弟无父无母,在这逍遥门长大,这里的每个人都是他们的家人。 内伤隐隐作痛,柳予安只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他顾不得安慰弟子,起身道:“本尊有些事,你们莫要来打扰。” 抛下这句,他匆匆离去。 慌乱地逃到静心堂前,柳予安吐出一大口血,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他取出一颗止血丹服下,仍然没止住血。 『天书』及时出现:【你受了重伤,回莲池修复吧。】 柳予安擦去嘴角的血,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一但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如今还是尽快将身体养好。 明天还有一场恶战。 他到了山洞前,解开了封印。 山洞深处有一莲池,柳予安剧烈地咳嗽了两下,慢慢走到莲池边,沉入水中。 他的身体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青丝被池水打湿,沉甸甸地落在肩头。 他只穿了单薄的白色里衣,身形缥缈轻盈,肤色白得惊心动魄。 莲雾轻漫,柳予安立在池心,白衣与水光相融。 身影在荷叶间忽隐忽现,似真似幻,仿佛一触即散的烟霞,美得清冷又绝尘。 这莲池中盛开的莲花便是他的本体,靠近了本体,柳予安疗伤速度快了不少。他闭上眼,安心地靠在莲池石壁边,依偎着荷叶,半昏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黑雾从山洞紧闭的石缝间钻了进来。 玄渡化作人形,轻巧地落在莲池前。 他倒要来看看,这传说中的灵泉究竟长什么样。 玄渡忽的皱紧眉头,不对,这里有人!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前走去。 只见那层层叠叠的莲花荷叶之间,隐约透出一抹素白。 美人阖目,白色的里衣被打湿,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腰肢盈盈一握,柳眉朱唇,美得男女莫辨。 那人眉间有三点莲花印记。 他似乎受了伤,脸色惨白,整个人瘦削如竹。 玄渡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2章 本尊很迷茫 他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莲池中的人。 可柳予安还是睁开了眼,兴许是受了伤,他眼神有几分懵懂,毫无防备地看过来。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玄渡就慌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个人是在这里沐浴吗? 他突然闯进来,这人会不会以为他有歹心? 玄渡完全没有思考“这人为什么可以出现在逍遥门的灵泉中”,而是担心自己给对方留了下不好的印象。 柳予安眉心一跳,他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魔丸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你……” 他话还没说完,玄渡就慌张地背过身,声调都拔高了一个度:“我不是故意的!” 柳予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何,他从男主大大的脸上,品出了一丝娇羞? 玄渡语速很快:“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绝对不是故意偷看的!” 柳予安咳嗽一声,从池子里走出来,披上了一件青色的外袍。 这小子好像没怀疑他的身份。 “本……咳,我没怪你,不用自责。”柳予安斟酌着用词,“你……来这里做什么?” 玄渡松了口气,依然不敢看他,“你穿好衣服了吗?” 说得好像他裸奔一样。 柳予安无奈道:“嗯。” 玄渡又问:“我可以转过来看你吗?” 不对,这个玄渡是假的吧! 他被人掉包了吧! 玄渡做事哪会征求意见? 柳予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越发怀疑眼前这个玄渡是假的:“可以。” 他合理怀疑玄渡有阴谋。 玄渡小心翼翼地转过身,一开始还不敢细看,见柳予安披了件青衣,才敢正眼看对方。 柳予安乌黑的长发被打湿,脸颊上还带着水珠。 那是一张堪比谪仙的脸,清冷矜贵,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你很好看。”玄渡毕竟是只野狐狸,没正儿八经读过书,眼前站着这么大的美人,他绞尽脑汁,只能这样夸一句。 柳予安挑起左眉,这小子还夸他? 何意味? “多谢。”柳予安淡淡道:“你为什么在这?” 玄渡老实巴交地说:“我听说这里有一口灵泉,就来看看长什么样。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这里,否则……” 他声音低下去:“我不会就这样闯进来的……” 柳予安脸上没有表情,暗自思忖,这傻小子好像真的没怀疑他的身份…… 他就说男主的智商不行吧! 他松了口气,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脱身。 该怎么样才能离开? 他不说话,玄渡一颗心又高高悬起,打量着他的神色:“你……是来看我的吗?” 柳予安一愣。 他这个小号,和玄渡也就一面之缘吧! 这傻小子为什么觉得他是来看他的? 玄渡比他要高一点点,稍稍低下头,耳尖泛红:“你来之前,应该先跟我说一声的,我不想让你等我。” 柳予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是中文吗?他为什么一个字听不懂? 请求中译中! 柳予安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沉默。 他不说话,玄渡就当他默认了,弯起眼睛,脸上终于露出来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青涩:“你神机妙算,想必早已经猜到我会来这里。” 柳予安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假装很忙地整理自己的头发,“……嗯,应该是这样的吧。” 玄渡忽然朝他靠近了一步。 柳予安下意识就退了一步。 “你,你别怕我。”玄渡眉头小幅度地蹙起,“你受伤了?” 柳予安有几分惊讶,他受的是内伤,这小子居然能看出来? 他也不藏着掖着:“嗯。与人交战,受了些伤。” 玄渡默了一瞬,“谁伤的你?” 柳予安越听越不对劲,问:“你想替我报仇?” 玄渡点头。 “我都打不过,你打得过?” 玄渡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憋回去了,轻声问:“你来这里疗伤,这灵泉对你可有帮助?” 柳予安迟疑着说:“应该有些帮助。” 两个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柳予安满脑子都是把玄渡给打发走,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小号曝光了。 玄渡却一直盯着他看,好一会,才问:“你以后还会来吗?” 柳予安说:“我来做什么?” “我……你伤还没好,如果这灵泉对你有用,你可以再来。” 你这话说的,好像逍遥门是你的私有财产一样! 你要把灵泉借给一个来路不明的人,问过我这个师尊了吗!问过逍遥门的师弟师妹了吗! 气煞我也! 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死狐狸! 柳予安不仅不领情,还有点生气:“这并非我的东西,一直霸占着,惹人不快。” 玄渡却悟出来另外的意思:“你若是喜欢,我就抢过来给你。” 柳予安心里正生闷气呢,没好气道:“我不要。” “你不喜欢?”玄渡又说,“我还有一物,你也许会喜欢。” 他伸出手,指尖冒出尖锐的狐爪,他用锋利的爪子割开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流出来血,他的伤口处不断地冒出金色的液体。 柳予安看的目瞪口呆,这是做什么? 当他面自杀吗? 可玄渡面不改色,在自己心脏的地方取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他的伤口又迅速愈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就是不死之身吗? 柳予安看得头皮发麻,从心脏里取出来的东西,他可不敢要。 玄渡的手恢复正常,他将那颗珠子递上来:“送给你。” 柳予安不敢接:“这是何物?” 玄渡说:“舍利子。寺庙里供着的,会发光,很漂亮。” 这就是那颗舍利子? 当年玄渡就是因为偷舍利子才被道士抓了,据说他被一群道士打得半死,大家把他从头到脚搜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那颗佛宝舍利子。 他把舍利子藏进心脏里面了。 真是个狠人。 柳予安表情越发复杂:“这东西,对你来说不是很重要吗?为什么要给我?” “不重要。”玄渡那双乌得发紫的眸子里难得有温情,笑着说:“好看。配你,送给你。” 第23章 本尊骗人了 柳予安眉头拧起:“我不要。” 玄渡看上去有点难过:“你不喜欢这个……” “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玄渡听他说不喜欢,随手将那颗舍利子丢到了莲池里,“我重新去找。” 柳予安眼疾手快,伸手接住了舍利子,生气地说:“你丢了干什么?” 玄渡很茫然:“没用了,就扔掉了。” “你,我——” 这可是佛宝! 柳予安咬牙:“那你也不能丢莲池里!” 玄渡恍然大悟,很愧疚地说:“抱歉,我忘了你要在里面养伤。” “你当真不要了?” 玄渡说:“无用之物。” 那你脑子抽了跑去偷人家的佛宝! 被一堆人追着打都不肯交出去! 柳予安叹口气,“罢了,给我吧。” 他找个机会给寺庙送回去。 见他肯收下,玄渡眉眼弯弯,温声道:“好。” 柳予安内伤隐隐作痛,他捂着嘴轻咳两声,好疲倦,好想继续回水里泡着。 可玄渡这个混蛋赖在这里不走,他也不好意思再回水里。 “你伤势如何?”玄渡喉结稍稍一动,“我给你疗伤。” “别。”柳予安呵呵冷笑,他可不敢让玄渡碰他。 玄渡收回手,低垂着眉眼:“灵泉对你有好处,你接着疗伤,我……我先出去。” 他居然这么懂事! 不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柳予安打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走了?” 玄渡立马追问:“你想我陪陪你吗?” “不是……”柳予安噎住了。 他怎么没看出来,玄渡还有点自恋? “不要我陪……”玄渡垂下脑袋,好一会才说:“我去门外替你守着,有人来了我叫你。” 混蛋,你就不管一下吗! 我可是偷偷潜进了你们逍遥门的灵泉里! 你难道不应该问一下我是怎么进来的吗! 柳予安气得心口疼,这个逆徒!逆徒啊! 万一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蛋,玄渡就这样把他放进来了,把全门派害死了怎么办! “你有事唤我便是。”玄渡说完这句,便化作黑雾,又从石缝间溜走了。 柳予安用神识探了一下玄渡的位置,这人还真没走远,就在山洞前的一棵树上待着。 就像……看门狗一样? 柳予安搞不懂这小子究竟要做什么,见他没有恶意,暂且放下戒备,重新进入水中疗伤。 一直到深夜,柳予安伤势好了大半,他才从水中出来。 柳予安再一探玄渡位置,发觉这人居然还没走,依然在山洞外那棵树上待着。 玄渡起码在外面待了五个时辰。 听到山洞里有动静,玄渡立马化作黑雾,又从石缝里挤进来,变回人形,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你醒了?” 玄渡身量很高,柳予安看他时不自觉地抬起来下颌:“嗯。” “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他太殷勤,柳予安浑身不自在:“没……” 玄渡目光沉沉,视线依然黏在柳予安脸庞上:“你一个人孤身在外,遇到强敌,莫要强求,保全自身即可。” 柳予安:“……” 我才是师尊好吗! 轮得到你教我做事吗! 可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点头,气质很是宁静。 夜色已深,两个人又不太熟,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 玄渡撇过头,不太自然地问:“你要走了吗?” 柳予安胡乱点头。 “你什么时候再来?” 他的伤还没有完全好,明天应该还会来泡一次。柳予安不太想和玄渡再见面,低声说:“看情况吧。” “……我不能跟着你走。”玄渡语气变得恶劣,“若不是这个拘魂锁,我又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在外?” 等等! 难道我是什么身娇体弱小白花,需要你这个废物男主保护吗! 婉拒了哥。 玄渡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好,换了副神情,温声细语地说:“待我找到破解这个拘魂锁的办法,我便来找你。” 你一辈子都别想破解! 柳予安心里冷笑连连,面上不显:“你解开它做什么?” 玄渡叹息一声,露出自己脖子上的银锁,解释道:“我有个师父,他给我戴了这个东西,取不下来,我就只能留在这里。” “所以,你想取下这个东西?” 玄渡说:“当然。取下来了,我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了。” “……我觉得你留在这里也不错。” 玄渡一怔:“你不想我跟着你走?” 我干嘛要你跟着我走啊!大哥,我们很熟吗! 柳予安内心疯狂吐槽,脸上依旧是冷清清的,“我习惯了独自一人,你跟着我,我会不习惯。再者,你留在这里,我以后来逍遥门,也算有个照应。” 玄渡用他不太聪明的脑袋瓜思考了一会,试探着问:“这莲池,你很喜欢吗?” 当然喜欢啊!老子的本体就在莲池里面!那就是我老家啊! 柳予安矜持道:“喜欢。” 玄渡一副醍醐灌顶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我若是离开了,你以后再来泡灵泉,就没人给你看门了。” 他抿了下唇,眸子里倒映着柳予安的脸,“对了,听说有个门派要来抢这灵泉……” 你还记得这事啊! 柳予安一提起这事就气,语气越发冷淡:“是吗?你打算怎么办?” 玄渡说:“明天我把他们都打跑,以后,这灵泉依然是你一个人的。” 柳予安真的很想立刻切换大号,然后揪住玄渡的耳朵破口大骂:是你的吗?你就送给别人! 这是逍遥门的公共财产! 你还真是大方,说送就送! 可惜他不能,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有心了。” 空气中浮动着暗香,玄渡心神荡漾,只恨这个拘魂锁,让他没法立刻跟着眼前人私奔。 他稳住心神,“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柳予安停顿片刻,面不改色地说道:“你叫我源公子即可。” “哪个字?” “你将手伸出来。” 玄渡把手伸过去,柳予安轻轻拉住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下一个字,源。 “就是这个。” 他的指尖带着莲池的冷意,玄渡只觉得掌心酥麻,声音不由地发紧:“源……公子。我记住了。” 柳予安想,既然他这张脸是抄袭的那个源公子,干脆就连名字也冒充得了。 他写完名字,便要离去。 玄渡拦住他,眼神略有期盼:“你伤势未愈,今夜,可以留在这里,继续养伤。” 柳予安当即心生一计,故意问:“若是明日你输了,这灵泉被别人占去了怎么办?” “不会!”玄渡斩钉截铁地说:“就是赌上我的性命。这灵泉也不会让别人占去。你就放心地用,我不会让别人发现你。” 他伸出手,将柳予安脸颊上那缕湿发捋到耳后:“你不用担心,安心养伤,不要再出事了。” 第24章 本尊装逼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柳予安内心爆发出尖锐的咆哮。 男主大大,咱们两个大男人,需!要!这!么!暧!昧!吗! 这个发展不对劲!他要立刻马上远离男主! 柳予安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避开了玄渡的手,态度很冷漠:“那我恭候你的好消息了。” 看出他的抗拒,玄渡有一点失落。 他很快打起精神:“你就在此地养伤吧,好好休息。” 柳予安应了一声,虽不明白玄渡的意图,但只要这小子肯出战,保住宗门,他可以暂时给玄渡一点好脸色看。 翌日。 山洞外风声起,柳予安睁开眼,从莲池中而出。 这莲池不愧是他的诞生之地,仅仅一日,伤势已经愈合。 清岗派的人应该到了,他得切大号去应战了。 山洞外,玄渡也察觉到他苏醒了,便重新钻进山洞内,安安分分地立在他面前。 玄渡的五官生得有几分诡艳,华丽而妖冶,长相并不像中原人那般大气端庄。 “你醒了。”玄渡说:“我正要离开,那群人似乎已经到了,我代宗门应战。” 柳予安漫不经心道:“你去吧。” “等我回来了……”玄渡顿了顿,“给你带些吃食,你想吃什么?” 柳予安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会,“我想吃些果子。” 玄渡说了声好,化作黑雾,一瞬间没了影儿。 待他走远,柳予安立马切回大号,还不忘从储物戒里取出来自己的拐杖,先是飞奔到山脚,等快到了,又杵着拐杖装老头。 致敬传奇cos柳老师。 他慢吞吞地走到弟子们面前:“对方可到了?” 舍目答:“师尊,他们到山脚了,我们谁先出战?” 玄渡插嘴道:“我一挑三。” 柳予安看了他一眼,无视了他:“清正,你先上。” 李清正拱手道:“是。” 被他无视了,玄渡心里一肚子火,他可指望着今天一挑三,回去在心上人面前狠狠地装一波呢! 玄渡冷声道:“用不着他去,我说了,我一个人就可以。” 柳予安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两下地:“玄渡,你莫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一个人就能打他们三个。”玄渡冷着脸,和山洞里那个青涩的小狐狸判若两人,“让他们去也是丢人现眼,不如让我一挑三。” 柳予安直接把他当空气。 被他无视,玄渡闹得更厉害了:“我跟你说话,你耳朵聋吗?我说了,我一个人上!” 听不见。 柳予安冷漠脸,转头看向李清正:“清正,你知道比试时,什么最重要吗?” 李清正不假思索道:“取胜。” 柳予安说:“不对。” 李清正想了想:“风度?” “打架还在意什么风度?也不对。” 李清正说:“弟子愚昧,不知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柳予安抬手敲了下他脑袋,恨铁不成钢:“小命最重要啊!” 李清正一脸懵圈:“啊?” 柳予安一本正经地说:“打不过就跑,活着最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太年轻了,赢不赢都不重要,你得保证自己完完整整地回来。” 李清正哑然失笑:“弟子知道了。” 雪融峰没有合适的比试场地,一行人就在山脚的空地上汇合。 青岗派今天换了一个人,因为大长老被打成重伤,现在还卧病在床。 这次来的是二长老,一个微胖的男人,他脸上带着和睦的笑,双方虚情假意地问候一番,他便派出来第一名弟子:“凌峰,你先上。” 话音刚落,一魁梧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粗声粗气道:“青岗派弟子,凌峰。” 李清正走向前,单手负剑,朗声道:“雪融峰逍遥门弟子,李清正,请赐教。” 两人见面,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的实力。 李清正判断出这人修为已经达到元婴前期,握着剑柄的手指骨微微发白。 比他高了整整一个境界…… 凌峰道:“你不过金丹期修为,还比试什么?趁早认输,还能保住一条小命。” 李清正一贯冷淡,他是典型的面瘫,一天到晚都呆呆愣愣的。正因为他情绪不外露,所以旁人很难判断出他的想法。 和他相处了这么久,柳予安也不知道这小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凌峰也是剑修,他人高马大,使用的剑也显得威风凛凛。 和他一对比,李清正瘦弱得像根小豆芽,他唤出本命灵剑,横剑于身前:“吾剑名七星,受天地感召而生,剑长三尺。” 李清凝说:“师尊,他模仿你说话。” 柳予安一愣,他说过这话吗? 好像昨天装逼的时候这样说了一句。 李清凝抿着唇,双眼闪闪发光,声音雀跃:“我上场时也要这样说。” 这种装逼的习俗一定要贯彻下去吗! 另一边已经交手了数次,剑影交错,惊得雀鸟群飞。 对方境界高,光是从力量上就压制了李清正。瞬息之间,两人交手十来回合,李清正落了下风,翻身拉开距离,闭上眼,手中灵剑铮铮作鸣。 “七星,贪狼剑。” 刹那间,七星剑灵光四溢,满天星辰为之低垂,山色沮丧,天地低昂。 此剑威力绝不输给无相剑,甚至和无相剑有许多相似之处,引来天地异象。 柳予安只觉得藏在他体内的无相剑法正在共鸣,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少年凌冽的剑法,心道:“莫非这七星剑,和无相剑之间有关联?” 战况越发激烈,凌峰好歹高出一个境界,硬生生扛住一击,只觉自己手中的剑似乎已经没了战意。 对面那把剑,乃是顺应天地召唤而生,名七星,享神兵共主之称。 “七星,巨门剑!” 李清正当前的实力最多使用七星剑的两成威力,但这可是神兵共主,光是剑气就足以让一切兵器臣服。 巨门剑化作一柄惊天巨剑,从天而降。 凌峰手中的长剑已经向神兵共主低了头,完全不听使唤。 他躲不开这致命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清正高声道:“止!” 那巨剑停在半空,化作星光散去。 李清正收了剑,负剑于身后,落在地面:“承让。” 他不仅赢了,而且赢得漂亮,赢得体面。 凌峰呆呆地立在原地,脑子里仍旧是那柄压迫感十足的巨剑。同为剑修,对方年龄如此小,却已有这般造化。 剑修最重要的就是剑心。 可凌峰只觉得自己的剑心已碎,再无法修行。 他回过神,妒火越烧越旺,袖间一亮,三枚毒针齐齐发出! 寒光闪烁。 众人已来不及反应! “卑鄙!” 柳予安挥袖挡下那三枚毒针,怒不可遏:“败了就是败了,竟敢用这般下流手段!” 二长老眯起眼睛,假装生气:“凌峰,你怎么能使小性子!还不回来!” 随后又笑眯眯地说:“弟子之间的切磋罢了,我们也没规定不能用暗器,既然无人受伤,此事就算了吧!” 第25章 本尊很担心 柳予安默了一瞬,笑道:“小孩子小打小闹,接下来的比试就不允许再这样了。” 二长老哈哈大笑:“自然,自然。” 玄渡冷笑不已:“怂货。被人挑衅,还不敢还手?你这样还做什么师尊?” 柳予安懒得跟他讲。 人家乌泱泱来了几百号人,他们逍遥门加上老弱病残也才七个人。 就算真要算账,那也得私底下算账。 但以玄渡那个脑子是没办法理解的。 玄渡怎么看柳予安都不顺眼:“你若是不敢应战,我一个人就够了!” 柳予安牙都要咬碎了。 两个人相看两厌,都恨不得立马掐死对方。 他去查看了李清正的情况:“可有受伤?” 李清正摇了头:“无事。” “你何时学会的七星剑?” 李清正说:“战乱时,我和阿姐一路逃亡,在路上时得到了这把剑。随后顺应天道,学会了这套剑法。只是弟子修为不足,只能发挥两成实力。” 柳予安观那七星剑,剑身修长锋利,银白似雪,绘着北斗七星,七星以俯视的姿态,一览大荒。 的确不是凡物。 柳予安识海中灵光忽现,理清楚了七星剑与无相剑的关联,道:“此剑还需无相剑法辅佐,待此次比试完,为师便教你无相剑法。” 李清正一惊:“那是师尊的独门武学……” 柳予安笑道:“为师可不止会这一门剑法。” “弟子谢过师尊。” …… 第二轮比试很快开始,李清凝执剑上场,学得有模有样:“吾剑名凝霜,剑长三尺,请赐教。” 对方是个高大的男人,因为输了一场,这次对方派出的是个元婴后期的剑修。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李清凝,讥道:“一女流之辈,还不下去?” 李清凝舞了个剑花,眼神当即一变,冷戾无比:“小瞧我?试试这招!” 柳予安满心担忧,他五个弟子中,就李清凝的天赋最差,或许应该换个说法,李清凝不适合练剑。 但这小姑娘非要练剑,心法学得一团糟,用剑力道不够,这么久了,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剑心。 比起输赢,他更担心李清凝的生死。 看出他的担忧,李清正说道:“师尊不必担忧。我和阿姐同出一门,她的天赋不在我之下,定能取胜。” 柳予安头疼不已,他教了这么久的功法,谁有天赋,谁没天赋,他能看不出来? 林阿宝问:“师姐也会那个七星剑吗?” 李清正摇头:“不会。我的七星剑是顺应天地而生,并非家族传承。” “那她……”林阿宝犹豫不决,“如何取胜?” 李清正说:“自有她的办法。” 谈话之间,李清凝与那人已经交手十来回合,不分胜负。她身轻如燕,虽力道不足,却可凭借速度取胜。 柳予安看得真切,李清凝似螳螂,锋利轻巧。而她的对手却力大如牛,她一只小螳螂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伤了对方。 这样打下去,对李清凝不利。 果不其然,李清凝被一剑震飞,在地上连滚两圈,勉强起身。 柳予安惊道:“清凝——” 对方穷追不舍,并没有给李清凝起身的机会,乘胜追击,长剑已经杀到了李清凝额前! 就在此时,李清凝眉间出现一火焰印记,脚底浮现赤色法阵。 滚烫的热浪翻涌而来,柳予安心下一惊,这绝非普通火焰! 他立刻展开法阵,牢牢护住了一众弟子。 李清凝口中流血,她却丝毫不惧,用手擦去嘴角的血,以血为誓,缔结契约。 法阵中传来一声凤鸣。 李清凝咳出一口血,口中念念有词—— “以吾之血,为引为契; 以吾之魂,为誓为约。 天地为证,山河为凭; 精血燃灯,神魂共鸣。 今以血为媒,以念为令。 唤尔朱雀,破界而来。 听我号令,随我征战。 此生契阔,永不相负!” 神兽朱雀应邀而来,展翅遮天蔽日,化作最耀眼的光,将敌人卷起。 柳予安人都看傻了。 不是,他的弟子都是什么怪物啊! 这是什么东西啊!上古神兽朱雀都给召唤出来了! 他默默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嗯,有点疼,看来没做梦。 朱雀一出,百鸟朝拜。 青岗派二长老脸色铁青,连忙道:“认输!认输!” 李清凝换上笑容,收了神通:“算你们识趣。” 她刚说完,又咳了一口血。柳予安取出止血丹塞进她嘴里,低声道:“受了内伤,切莫再多言语,好生休息。” 李清凝调整着气息,有点愧疚:“可惜我只能召唤朱雀一刻……” 这种召唤之术都要燃烧精血,李清凝修为如此薄弱,能召唤出朱雀这种神兽,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柳予安摸了把她脑袋:“你做得很好。” 他把李清凝交到李清正手里:“带你姐姐去疗伤,剩下的交给为师。” “我没事,我还能战——” 李清正立马扛起他姐,不顾他姐的反抗,把人带走了。 柳予安还处于震惊状态中,不是说好了玄渡才是男主吗? 为什么这些小配角各种装逼,男主一路挨打啊! 送走李氏姐弟,柳予安深吸一口气,勉强笑道:“三局两胜,既然已经赢了,这第三场……” 二长老连输两局,此时满腔怒火,冷声道:“说好了三局,那便是三局!” 柳予安本想避免第三局,特意没安排玄渡上场。 『天书』曾经说过,玄渡每次使用混沌之力,都会加快腐蚀,他的身体迟早会消散。 玄渡的力量极其强悍,很难找到能够容纳他魂魄的躯壳。 一但身躯受损,玄渡就只能当个孤魂野鬼了。 那二长老丢了面子,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召来弟子,暗中叮嘱:“夺取逍遥门失败一事已成定局,你此战必胜,杀了他们一人,做个教训。” 柳予安也不是傻子,说好了三局两胜,非要打第三局,摆明了是想报复。 他看向玄渡。 玄渡则一脸漠不关心,完全没意识到对方冲着他的命来。 柳予安呼出一口气,还是走到他面前,慢声说:“他们想夺逍遥门,计划失败,必定恼羞成怒。此战无关紧要,见状不妙,投降即可。” 玄渡挑起眉,“我避他锋芒?做梦!” 柳予安很无奈。 男主大大,你要是被人打成碎片了,我也没办法把你拼起来啊! 第26章 本尊吓哭了 柳予安仍不放心,刚要说话,就被玄渡怼了一句:“那么啰嗦做什么?要战便战,我还惧他不成?” 他绕过柳予安,走到青岗派那边,当场叫嚣:“谁来与我一战?” 柳予安扶额。 没辙了。 这个男主迟早被人打成臊子。 青岗派那边派出一老者,不怒自威,走上前,道:“青岗派弟子,华昇。” 柳予安一看他气场就觉得不对劲,这起码是化神期修为! 他分出一抹灵息,探了探那人的骨龄,一探吓一跳,这分明就有一百岁了! 谁家弟子一百多岁啊! 柳予安眯起眼,皮笑肉不笑:“你是弟子?” 华昇说:“正是。” “本尊看你不像。”柳予安其实想说你看起来比我还老。 那白发老人哈哈一笑,说道:“我只是长得比较着急罢了,如今也才三十岁。” 你睁眼说瞎话,良心不疼吗! 就算外貌可以作假,骨龄可不会作假! 你就是一百岁的老头! 二长老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弟子前些年被人暗算,中了毒才显老。他的确是我的弟子。” 柳予安也开始说瞎话了:“其实本尊今年十八岁……” 古有指鹿为马,今有指老为少。 玄渡却说:“管他什么年龄的人,来一个打一个。” 只要是敢觊觎源公子莲池的人,他都不会放过。 他立在原地,既不召唤剑,也不召唤灵兽,赤手空拳,道:“来吧。” 华昇说:“你的灵器呢?” 玄渡说:“没用。” “你要和我肉搏?” “打你不需要剑。”其实是玄渡没给自己的剑取名字,刚刚他看别人拿剑出来时,都做了一段自我介绍,他一个文盲,取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感觉很丢脸,所以干脆不用剑了。 “小儿狂傲。”华昇冷笑,“受死吧!” 一旁的柳予安一口气喘不上来。 老大爷,您见过哪个年轻人把同辈称之为小儿啊! 您冒充年轻人好歹装一下啊!装都不装了! 玄渡化为黑雾,瞬间消失。华昇眼一眯,这小子的功法好邪乎,他怎么从未见过? 难道是邪修? 他不知道玄渡的底细,对那黑雾多有防备。毕竟邪修的黑雾一般都会腐蚀人的躯体,他一个高龄老头,可经不起折腾。 实际玄渡的黑雾并没有什么杀伤力,那就是他的本体,紫金玄狐,平时就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雾,勉强能看出来是个狐狸的模样。 跑得太快,黑雾被风吹散,就变得更乱了。 玄渡绕到华昇身后,显出人形,狐爪朝华昇颈部袭去! 那华昇已有化神期修为,不慌不忙地躲开一击,手中出现一拂尘,只是一甩,便将玄渡死死捆住。 玄渡还想变成黑雾脱身,可那拂尘直接将他的能力压制。他在地上滚了三圈,依然没能挣脱。 “无知小儿。”华昇冷哼,拂尘顶端的白色长毛缠绕上玄渡的脖子,变得锋利无比。 他想直接割下玄渡的头颅! 果然打不过吗?男主毕竟只有元婴期修为,对上化神期,还是太勉强了。 柳予安赶忙道:“我们认——” 输字还没出口,那白毛已经缩紧! 华昇眼底闪过狠辣,他就是冲着玄渡的命来的,怎么可能手下留情?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拂尘已经割断了玄渡的头颅! “玄渡!”柳予安此刻是真的被吓了一跳,他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主被斩首了? 玄渡的脑袋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滚了一圈。 没有血。 伤口处不断溢出黑雾。 他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样安详地去世了。 男主死了。 非常草率且快速地挂掉了。 柳予安只觉得一颗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大脑一片空白。他知道对方很强,可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认为玄渡是男主,肯定能获胜。 可,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玄渡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余地。 斩首…… 柳予安毕竟是来自异世之人,何曾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竟然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舍目急忙扶住他,却也浑身发抖,什么都说不出。 清岗派众人脸上露出笑容,哈哈大笑,丝毫不为一条生命的逝去而哀伤。 二长老大笑着走上前:“哎呀,可惜你这小徒弟技不如人,竟然就这样没了,实在是可惜!今日的比试就此作罢,我等先走一步——” “你,站住。”柳予安回过神,不管玄渡这个弟子他有多讨厌,玄渡也是他的弟子。 自己的学生受了伤害,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就算知道玄渡是不死不灭之身,被对方这样痛下杀手,他都不可能轻易放过对方。 柳予安推开舍目,手中浮现无相剑,杀意已显:“你还有……什么遗言?” 华昇摸了把胡子,好一派仙风道骨的君子模样:“修仙之人,杀伐本是常事。既是比试,偶有伤亡也正常,小友何必咄咄逼人?” 在他们争锋之时,谁也没看见,已经断了脑袋的玄渡突然动了起来。 他的身体化作黑雾,在地上摸索着,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脑袋。 黑雾将脑袋包裹在其中,没一会儿,彻底融合在一块。 那黑雾又凝聚成人形,玄渡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一双乌紫的眸间充斥着邪性:“谁说我死了?” 他一说话,众人齐齐看向他。 华昇大惊:“你为何没死?!” 玄渡摸了下脖子,那里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了。他的指尖泛着黑,挑起左眉:“区区致命伤,也想要我命?” 清岗派一行人集体骇然,他们何曾见过起死回生之术? 舍目差点哭出来了:“师兄你没死!” 玄渡理都不理他,重新化作黑雾,四面八方地袭去。 他不用剑,只靠蛮力,狐爪掀起刀刃般的爪风,却都被华昇轻松挡下。 对方怒骂:“你乃邪修!你们逍遥门竟然私藏邪修!当诛!” 玄渡偏了下头,似是不解:“这也算邪修?你未免太瞧不起邪修了。” 他的眼底被黑雾占据,逐渐显现出狐狸的特质,嘴角咧开,笑得很渗人:“罪业余火,混沌不消。贪婪之罪,解——” 柳予安记得这招,之前玄渡就用过,可是效果不太好。 下一秒,玄渡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玄渡闪身到华昇面前,一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脑袋上冒出尖尖的、模糊不清的黑雾,看形状,似乎是他的狐狸耳朵。 “你好像比我更贪婪……哈哈哈哈……”玄渡越笑越扭曲,他此刻使用的力量并不属于他,而是来自天下所有的恶意。 贪婪。 凡是贪婪比他还要强烈的人,就会被这份力量压制。 这是天道设下的禁制。 玄渡身躯已经变得半人半狐,骨头咯咯作响,依然在放肆地狂笑。 华昇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这绝对是邪修! 正道之人怎么会这么邪门的功法! 华昇好歹也是化神期的人,当场捏了个诀,拼了一半的修为,白光一闪,狼狈地从玄渡手中逃走。 第27章 本尊在憋笑 玄渡岂会放过他? 这七罪解开了贪婪之罪,玄渡自己要被审判,遭到反噬。他本就睚眦必报,既然他自己要遭到反噬,他自然要拉着别人下水。 从诞生到现在,玄渡没用过几次七罪的力量。 上次想用这力量审判柳予安,谁想柳予安的贪欲比他小! 他不就是馋了山上养的几只老母鸡吗? 柳予安居然连老母鸡都不馋! 那可是满山遍地跑,一身腱子肉的老母鸡!吃起来嘎嘣脆,麻麻香! 这力量是双刃剑,玄渡的贪欲更重,所以他没能用这力量战胜柳予安。 但华昇的贪欲比玄渡重,在这天道的力量下,他节节败退,拂尘只能勉强挡下玄渡的利爪。 幸亏玄渡为了装逼没用剑,只用爪子挠他,否则他那拂尘早就被玄渡砍成渣子了。 玄渡乌紫色眼眸浸透着寒霜,眉眼间尽显杀意。 狐爪划过华昇颈间皮肤—— 华昇反应速度极快,只被划出一小道血痕。而他也趁着玄渡近身,再度用佛尘捆住了玄渡的腰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玄渡摔倒在地! 他不敢再戏弄半点,使出全部灵力,拂尘散作千万银丝,此招名为“暴雨梨花针”,刹那间将玄渡捅了个稀巴烂! 夭寿啦! 柳予安脸都吓白了。 男主大大,我只是口嗨而已啊!你怎么真的让人打成碎片了! 华昇粗喘着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拂尘掉落在地,彻底失去了灵息。 他满头大汗,颤颤巍巍地擦了把冷汗。他打碎了玄渡的五脏六腑,钉住了玄渡的所有经脉,哪怕是真仙下凡也不可能救活! 这下总该死透了吧! 舍目眼尖地发现玄渡虽然被打得不成人形,却没有流出一滴血。 他小声问道:“师尊,师兄是不是依然没死?” 柳予安掐指一算,玄渡命不该绝,果真还活着,不由感叹一声:“比蟑螂还顽强……” 他信了,男主真的是打不死的小强。 没一会儿,地上那滩黑雾重新凝聚,摇身一变,玄渡又四肢健全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再次朝那白发老头发起进攻。 不过他进攻的对象是柳予安。 柳予安一惊,抬手挡住他的攻击:“逆徒!你做什么!” 玄渡双目空洞,他刚刚被戳爆了双眼,此刻眼神无光。 柳予安暗道不妙,难道玄渡失去了五感? 虽然玄渡是不死之身,可他复活速度太快,身体跟不上,五感没能及时修复。 实则不然,玄渡看不见,却能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他当然知道眼前人是他的师尊,而不是那个华昇。 但他就是故意来偷袭一手。 眼下偷袭失败,他才故作惊恐,假装是眼盲心瞎伤错了人,转身重新去对战华昇。 华昇在修真界摸爬打滚百年有余,未曾见过如此诡谲邪魅之人,被锁了经脉,伤了要害,竟然能毫发无损地复活! 一息之间,玄渡再次突到他面前。 狐爪斩断了他的胡子。 还没来得及招架,玄渡又抓住了他的肩膀,生生将他肩胛骨扭了一圈! 华昇发出一声惨叫,百年经验并非白费,他当即废了自己一条胳膊,只为挣脱玄渡的束缚。 他又祭出一法器,乃是一灵炉,趁玄渡攻来之时,将玄渡吸入其中,顷刻炼化。 不料那灵炉只困住了玄渡须臾,便被玄渡一阵拳打脚踢,愣是从里面踢了个洞,又化作黑雾飞了出来。 二长老此刻也被吓破了胆,这灵炉可是名家炼制,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被关入其中,也会化作血水。 可这玄渡为何毫发无损! 另一边柳予安却在憋笑。 这些人只知道玄渡本体似乎是狐,可柳予安却很清楚,玄渡的本体只是一团黑雾。 他自己把自己捏成了狐狸的样子,风一吹就现原形了,长得那叫一个潦草,乌漆嘛黑的一团。 玄渡只是一团混沌的黑雾,又怎么可能被烈火炼化? 从炉中逃出,玄渡骂道:“什么破炉子,又挤又闷,坏了才好!” 拂尘已损,灵炉已坏,华昇拖着残缺的胳膊,声调拔高:“你可知我是谁!你若敢杀了我——” 玄渡可以失误无数次,可华昇只有一次机会。 玄渡邪性未散,黑发散乱,状若疯癫。他眼底一片漆黑,瞳仁充斥着混沌,笑问道:“你……害怕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笑什么!” 玄渡一摇一晃地朝他走过去,喃喃自语:“怕,就是要怕……” 他掐住了华昇的喉咙,爪子慢慢收拢:“求饶啊,叫大声点,哈哈哈——叫啊!” 被他掐住了脖子,华昇想求饶都做不到。可玄渡神智全无,还要问他,“你怎么不叫?啊,叫出来,我听不见。” “呃——” 他力气太大,咔嚓一声,华昇两眼一翻,没了声息。 柳予安稍稍皱起眉。 玄渡松了手,似乎不相信这人就这样死了,轻声呢喃:“结束了……”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人,“起来。” 没反应。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清岗派的人根本不相信化神期的华昇就这样被杀了,还在等着华昇“诈尸”,站在一旁看戏。 玄渡眼底的黑雾慢慢散去,神智回笼。 同时使用禁忌力量的反噬也扑上来,他站不太稳,跪倒在地。 可他的眼睛依然盯着地上的尸体。 很慢很慢地笑起来。 “恭喜,往后不必再承担众生之苦,重返六道轮回,是你的唯一选择。” 他从地上爬起来,走起路来依然是摇摇晃晃的,七窍流血,走到柳予安面前,扑通一下就倒了。 柳予安顾不得自己这把老骨头,赶忙抱住他,让他靠进了自己怀里,“玄渡,你可还好?” 舍目说:“师尊,他都七窍流血了,就不要问这种问题了吧!” “……” 柳予安默了一会儿,看来之前玄渡跟他打架没用全力,否则按照玄渡的疯性子,扑上来咬他两口也不是没可能。 他扶住玄渡,抬眼看向清岗派的人:“第三场已经结束,你们的人,带回去吧。” 顿了顿,他把清岗派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修仙之人,杀伐本是常事。既是比试,偶有伤亡也正常,此事就此作罢,诸君请回。” 清岗派众人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扑上前,“华昇长老!” 柳予安一挑眉头,哦豁,还是个长老呢! 他就说那老头子不可能是弟子吧! 二长老没料到华昇就此殒命,又恐玄渡那个疯子再使出什么邪招,规矩是他自己定的,比试是他自己提的,杀人不偿命也是他自己说的,正所谓搬了石头砸自己脚,带着一行弟子,灰溜溜离去。 待他们走后,舍目去扶住玄渡,只听对方含糊不清地在说着什么。 他侧耳去听,玄渡说的是:“替我摘些果子……要大的,甜的……” 说完这句,玄渡也因为反噬昏了过去。 舍目茫然眨眼,摘什么果子? 玄渡一只狐狸,何时要吃果子了? 第28章 本尊要打劫 柳予安干咳一声,“先把他带去休息吧。” 舍目把玄渡带回了竹屋,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大师兄何时才能醒来?” 柳予安坐到床边,伸手探了下玄渡的脉搏,脉象混乱,经脉堵塞,道:“怕是要等个一两天了。” “师兄这功法好厉害,竟然能打赢化神期的长老。”舍目连连惊叹,“倘若师兄肯加以修炼,说不定真能成神!” 柳予安说:“你那两位师弟师妹也不容小觑。” 眼下玄渡还没醒,柳予安起身道:“你在此地照料他,为师还有要事处理。” 舍目问:“您还回来吃晚饭吗?” 柳予安说:“要的。” 说罢离去,他推演一番,算出那清岗派一行人还没走远,化出真身,头戴斗笠,青衣素衫,腰间佩剑,身形轻盈。 正是夕阳落日时,黄昏将近。 清岗派一行人拖着华昇的尸体与两个重伤的弟子,死寂沉沉。 那二长老忧心不已,这一战不仅没能夺下逍遥门,还损失了一位长老,伤了两名内门弟子…… 这可如何是好? 道路漫长崎岖,前方出现一抹人影,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二长老停下脚步,已经察觉到来者不善,问道:“敢问阁下何人?为何拦我等去路?” 柳予安向他们走近,残阳之下,斗笠后的面容模糊不清,冷冷清清的素白衣裳,一开口,声音也是玉落寒石般清冷:“打劫。” 二长老看不出他的底细,满头大汗:“您……要打劫?” 柳予安说道:“打劫,将值钱的东西留下。” 二长老问:“我若不留,您要如何?” “那就留下命来。”柳予安腰间长剑出鞘,此剑名浮屠,他前些日子在路边摊买的,花了他一两银子。 “你好大的口气,你可知我清岗派是本洲第一宗门,你竟敢抢劫我们!” 柳予安笑问:“那你可知我是谁?” 二长老骂道:“无名之辈,我岂会认得你!” “那不就对了,你都不认识我,你还想找我寻仇?” 二长老愣住了。 现在不是自报家门互相放狠话的环节吗? 为什么不按照套路出牌啊喂! 柳予安道:“今日抢了你们,你们若要寻仇,就天涯海角地寻去吧,我等着你们。” 开小号就是爽! 干啥都不用负责。 “你——”二长老气急,唤出灵剑,“狂妄无知,竟敢挑衅清岗派!” 柳予安无意和他们多纠缠,用了个诀,无相剑化作细丝,将每个人的脖子都死死缠住。 “斩首嘛,这招我也会。”柳予安单手背在身后,嘴角含笑,“要钱还是要命,做选择吧。” 实力悬殊,二长老恐再有伤亡,只得命令众弟子交出灵器法宝,通通上缴。 柳予安把东西通通收入储物戒,还不忘说一句标准反派台词:“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说完此句,他便携带着赃款逃之夭夭。 留下清岗派一行人在原地捶胸顿足,后悔不已。 他将那些灵器带去黑市回收,换了笔钱财,销毁一切证据,这才悠然地回了逍遥门。 刚好赶上晚饭,柳予安走到厅堂,白挽歌正在炒菜,李清正面无表情地坐在灶台前烧火,面容被火光照亮了一小片,多了两分柔情。 屋内充满烟火气,热气腾腾的,林阿宝还在擦桌子,见他进来,惊喜道:“师尊回来了!” 柳予安点头:“清凝,你现在如何?” 李清凝还在帮忙洗菜,头也不抬地说:“我没事。” 柳予安说:“为师给你带回来一样礼物,你可要?” “什么礼物?”李清凝丢下没洗完的青菜,一蹦三跳,“师尊你出去给我们买礼物了?” 柳予安笑了一声,礼物的确有,怎么来的你别问。 他卖了一部分无用的武器,留下一些有趣的法宝。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人鱼灯与夜明珠,“此乃人鱼灯,用人鱼膏为原料,点燃后永不熄灭,配上夜明珠,可让夜晚明亮如白日。” 李清凝接过此灯:“多谢师尊,弟子正需此物。” 她最近总是半夜用功读书,有了此物,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她眼睛近视了。 “阿宝,此物给你。”柳予安递给林阿宝一本功法,“此法可助你快速到筑基期,搭配为师教给你的静水深,事半功倍。” 林阿宝接过去,道了谢。 “清正,此乃庚金软甲,穿上后,元婴期以下的修士都难以伤你。”柳予安说:“你的剑法凌厉,打法激进,保全性命最为要紧。” 李清正接过,声音很低:“谢师尊。” 他又交给了李清凝一笔钱财,让李清凝再给众人添些物件。 吃过晚饭,柳予安去给舍目送饭,舍目饿了一天,吃相倒是优雅,慢嚼细咽。 柳予安看见桌子上多了一堆新鲜果子,想来是舍目去摘的。 “玄渡没醒?” 舍目说:“没醒。” 柳予安叹息一声,取出一法宝,“此物名惑心,可以使化神期以下的修士陷入幻境一刻,你以后若是遇到危险,就用此物保命。” 舍目不会打架,他需要一些东西来保命。 “谢师尊。”舍目接过去,小心收好,问:“师尊从哪里得的?” 柳予安心虚地说:“为师自有办法。” 舍目又道:“经此一事,弟子认为逍遥门需要护山大阵,免得以后又让人趁虚而入,防不胜防。” “此大阵你可会布?” 舍目道:“弟子实力不足,布阵恐怕拦不住那些化神期以上的修士。” “此事日后商议。”柳予安并不着急,他才穿书一个月,逍遥门已经吃得上饱饭了,正所谓徐徐图之,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改善生活。 床上的玄渡动了下手指,猛的睁开眼,一跃而起,就要往门外冲去。 舍目拦住他:“师兄!” 玄渡甩了下脑袋,意识还不清醒,苍白的脸庞滑落冷汗:“我……昏睡了多久?” 舍目说:“才一下午。” “一下午……”玄渡喃喃,“坏了,误事了!” 他还有点生气:“何不早些唤醒我!” 舍目很无奈:“师兄你身受重伤,何必强撑着下床?不如再修养一番——” “我跟你说不清。”玄渡火急火燎地抱起桌上的果子,一步一踉跄地往屋外跑去。 他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施展不出能力。 舍目伸出尔康手:“诶!师兄!你干什么去!” 柳予安知道玄渡要干什么去,沉吟片刻,安慰道:“你不要急,我去盯着他,你回去休息吧。” 舍目勉强稳住心神:“弟子领命,有劳师尊了。” 送走了舍目,柳予安赶忙朝莲池赶去,化出真身,抢先一步抵达莲池。 他喘了口气,到莲池边打坐,装作一整日都未曾离开。 第29章 本尊摸狐狸 月落乌啼,夜色如水。 玄渡到了石洞外,却不敢进,低声道:“我来迟了。” 柳予安念着他受了伤,解开石洞封印,走到他跟前,轻声道:“不必愧疚。” 月色柔柔地笼罩住两人,柳予安眉目清冷,青衣素白,黑绸缎般的乌发不束,就这样自然地披在左肩。 他的脸庞被月光照亮,柔美清绝。 玄渡不由地放轻了呼吸声,唯恐惊扰了他。 柳予安问道:“你的伤势如何?” 玄渡这次不横眉竖眼了,垂下脑袋,试探着问:“我若是说不好,你可会心疼我?” 柳予安哑然失笑:“这是什么话?” 他侧开身,“此处不是谈话的地方,进来再讲。” 两人一起进了石洞,柳予安重新将石洞封印起来。 石洞内有一石桌,他坐到边,接过玄渡手中的果子,“有劳。” 玄渡倒是老实:“我受了伤,不小心昏睡过去,没来得及给你摘果子,这是我的师弟摘的。你若是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找别的。” “不必。”柳予安斟酌着,这小子今天努力应敌,他应该夸奖两句,以后才能忽悠玄渡继续给他干活。 于是他说:“今日,你与那清岗派的长老一战,我也观望了。” 玄渡一惊,撇过脑袋,语气生硬:“你来看我,何不跟我说一声?” 早知道源公子要来,他就打得优雅一点了。 柳予安说:“我一个外来者,出入自然要小心,心血来潮,来不及通知你。” “今天,没有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玄渡顿了顿,生怕柳予安不信,“我已经很强了,可以保护你。” “你……” 玄渡双目清澈,很是执着:“待我解开拘魂锁,便来寻你。” 柳予安把散落的头发捋到耳后,冷冷清清的眉眼像一轮月光:“多谢。” 石洞内只有一昏暗火把,玄渡借着火光,痴痴地看向柳予安的脸庞,未曾掩饰自己的心意。 柳予安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屁股,尬得不行。 他轻咳一声。 玄渡回过神,赶忙垂下眼帘:“抱歉。” 两个人并不相熟,柳予安都不知道玄渡为什么要那么殷勤,如坐针毡。他低头剥开一青橘,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聊天。 剥完橘子,他刚刚吃了饭,并不饿,就随手递给了玄渡:“给你。” 玄渡受宠若惊,双手捧住那小小的橘子:“你给我剥的?” 柳予安愕然:“不行吗?” 玄渡脸颊涨红,“谢谢你……” 他安安静静地开始吃橘子。 柳予安又给自己剥了个橘子,既然走不掉,又找不到话题讲,就选择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刚吃了一口,柳予安就被酸得差点没控制住脸部表情。 再一看玄渡,已经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恐怖如斯! 柳予安吃不下去了,问道:“好吃?” 玄渡连连点头。 他怎么记得,玄渡根本不吃这些野果子?这人是狐狸,只喜欢吃荤。 柳予安起了坏心思,把吃了一瓣的酸橘子递过去:“再吃一个。” 他的手指修长,肤色雪白,连指尖都泛着好看的粉白。 就这样递过来橘子,玄渡根本不敢说不,老老实实接过,依然忍着反感,将酸溜溜的橘子咽下去。 柳予安看出他在强忍,心里乐开花,面上不显,又给他剥了一个,抬起下颌:“给。” 玄渡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去了。 柳予安恶趣味满满,故意问:“甜的?” “嗯。”玄渡嘴依然很硬。 但这橘子威力惊人,酸得人牙疼。玄渡脸色都变了,被折磨得不轻。 柳予安好不容易见他吃瘪,没忍住轻笑出声。 他这一笑,眼眸微微弯起,笑不露齿,含蓄内敛,带有别样的温柔。 玄渡一时间都看呆了。 柳予安只笑了一小会儿,闹够了,才给玄渡递了个苹果过去:“你才苏醒,吃些东西垫垫。” 玄渡手里拿着苹果,搓来搓去,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柳予安现在心情不错,便道:“你想说什么?” “那个,我不想叫你源公子,我叫你别的行不行?” 柳予安问:“你想叫我什么?” 玄渡被他那一笑迷了心智,不敢再看他,脸噌的一下红透了:“叫你……小源可以吗?” “奇怪的叫法。”柳予安这样说,“不过名字只是代号,你想怎么样叫,就怎么样叫。” 得到他的允可,玄渡苍白的脸庞多了一份红润,他伤势未愈,轻咳两声,“我还有一样东西想给你看。” 柳予安挑起眉,示意他说下去。 玄渡脑袋一抖,头顶忽然冒出一对黑漆漆的狐耳。 柳予安有些惊讶,他还以为玄渡变成人的时候不会露出狐狸耳朵呢,结果还真的能变出来! 玄渡的狐耳长得很怪异,只有形状像狐狸耳朵,触感和颜色都很诡异,像是一团黑色的雾气。 他指着自己的狐狸耳朵,说道:“你看,毛茸茸。” 柳予安慢条斯理地继续剥橘子,虽然没人吃,但总得找点事情做才没有那么尴尬。他心想,你那狐狸耳朵就是一团雾气,碰都碰不到,怎么能算毛茸茸呢? 根本就没有毛。 他不说话,玄渡又站起身,背过身去,指着自己身后蓬松的狐狸尾巴:“你看,大毛茸茸。” 尾巴也是一团黑色雾气。 柳予安又笑了:“毛茸茸可不是这样的。” 玄渡看起来好失落:“不喜欢吗?” 柳予安问道:“你又不是狐狸,为什么要冒充狐狸?” “我……” 柳予安说道:“狐狸有毛,你那不过是一团雾气,如何冒充狐狸?” 玄渡说:“不是毛茸茸,你就不喜欢吗?” “我何曾说过我喜欢狐狸?”柳予安觉得好笑,把剥了一半的橘子放到桌上,“过来,我摸一下。” 玄渡慢吞吞地蹭过来,怕柳予安摸不到,便弯下腰,很乖顺地把脑袋低下来。 柳予安也很好奇这黑雾做的狐狸耳朵是什么触感,摸了一摸,手感很怪异。原以为无法触碰,实际上这耳朵竟然有实体,只是摸起来冰凉粗糙,不像真正的狐狸那般柔软。 玄渡问:“也没有那么糟糕对不对?” 柳予安收回手,迟疑着点头:“嗯……也,挺可爱的……” 他不懂玄渡为什么要冒充狐狸,但人家都自称“紫金玄狐”了,想来是非常喜欢狐狸这个物种。 玄渡听见他夸可爱,这才眉开眼笑,重新坐到原位。 陪着玄渡待了一会儿,柳予安实在待不下去了,找个借口离去:“我还有要事在身,承蒙照顾,有缘再会。” 玄渡送他走到石洞外,纠结了一会儿,问:“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见我?” 柳予安根本不想再和他见面,只说:“有缘自会相见。” “我不要有缘自会相见,我要个准确时间。”玄渡抿着唇,“我离不开雪融峰,你若不来,我如何才能见到你?” 柳予安静思片刻,这小子好像对他的小号有意思…… 那不妨借这个机会,让玄渡乖乖听话? 他正好有个任务,要求玄渡三个月内修炼到化神期,可玄渡根本不听他大号的命令,整日逃课,学无长进。 于是他说:“待你化神期,我自会出现,为你引路。” “化神期?只要我修炼到化神期,你就会来见我?” 柳予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那是自然。我何曾骗过你?” 第30章 本尊想辞职 玄渡如今元婴期,散漫不羁,活了快二十年,就没有踏踏实实修炼过,全靠天赋碾压。 和源公子一别后,他修行的态度好了不少。 起码没逃课了。 但他心法学得一塌糊涂,也没有自己的道心,整日惦记着舍目新养的大鹅。 舍目这次长了教训,接连布了数个大阵,誓死保护自己的大鹅。 总的来说,玄渡是一个差生。 他倒是想好好学习,可基础太差,努力了两下就放弃了。 柳予安重新教玄渡学心法,让他去溪水边坐下,观水流深浅,于风浪沉浮之间品人间大事。 这样修炼了半个月,其余人皆已习得静水深。 就连林阿宝这个初学者都学会了。 唯独玄渡,依然停留在入门阶段。 这时候柳予安才知道,每次他让弟子们闭目冥神,感悟天地造化的时候,玄渡都在趁机睡觉。 反正都是闭着眼睛,谁知道他睡没睡着? 柳予安被气得吐血,拿他没办法,只能重新教导他。 很快柳予安又发现不对劲儿了,不仅是玄渡不老实,整个门派都不老实。 先说白挽歌,典型的慈父多败儿,他就怕弟子们累着了,总是偷偷摸摸地给弟子们塞小零食。 有时候柳予安抽不开身,让他带弟子们出去历练,他倒好,直接带去凡间游玩一天,在外面吃撑了才跑回来。 李氏姐弟更抽象,李清凝但凡出了点事,稍微磕破点皮,李清正就要闹脾气,拿剑乱砍,拦都拦不住。 逍遥门的树已经要被砍光了。 光头强看见了都落泪。 李清凝也不是正常人,她满脑子都是搞钱,明明没有天赋,还非要学剑,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导致她老弟跟疯了一样,整天乱砍。 玄渡可不会惯着李清正,两个人动不动就打架。 至于舍目,他一天到晚都在劝架,经典台词就是“你们不要再打啦” 为了维护门派的和平,他没空去修炼。 而林阿宝还是孩子心气,年纪尚幼,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坚持不下去。 这样过了一月有余,弟子们长进不大。 柳予安让弟子们挨个来挑战他,全部被他一击打趴下。 他忍无可忍,问道:“你们这个月在干什么!” 李清凝说道:“师尊,我已经算出来如何利用三只大鹅发家致富了,只需要鹅生蛋,蛋生鹅,反复循环,这样下去,大鹅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我该夸你一句天才吗? “你当逍遥门是养鹅场吗!”柳予安一口气喘不上来。 玄渡吊儿郎当地立在一旁:“晚了,鹅我已经吃了两只了,就剩一只了。” 舍目一听,脸上勉强挂着笑:“师兄,你,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玄渡看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舍目崩溃了。 李清正看不惯玄渡很久了,当场拔剑:“你三番五次挑衅我阿姐,有本事比上一番!” 玄渡嗤笑:“手下败将,还敢来战?” 舍目一边哀悼自己的两只大鹅,一边凄凄惨惨地劝架:“你们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呜呜我的鹅……呜呜……” 一行人乱成一锅粥,中间还掺杂着大鹅的叫声。 柳予安绝望抬头看天,这个门派真的还有救吗? 两行清泪落下。 『天书』要求他在三个月内,帮助玄渡修炼到化神期。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玄渡啥也没学会。 这个任务感觉要失败了。 吾命休矣! “你们都闭嘴!”柳予安深吸一口气,用拐杖狠狠地敲了两下地,“都给本尊站好!” 五个弟子站得乱七八糟,这个抠头皮,那个玩头发,没一个认真的。 对,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 当初柳予安教书时,他在讲台上面讲课,学生就是这个死样子! 没想到都穿书了,徒弟还是这个死样子! 好绝望啊,这师尊非做不可吗? 好想辞职啊! 柳予安长叹一口气,张了下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这群弟子,又叹了口气。 然后接着叹气。 他连续叹了三次气,才打起精神:“你们可知道不日就是仙剑大会?” 林阿宝说:“知道是知道,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我的速效救心丸呢! 柳予安都想掐自己人中了,缓了好一会儿,问道:“你一个修仙人,不去参加仙剑大会,如何扬名天下?” 林阿宝一愣:“啊?还要扬名天下啊?我以为只要待在逍遥门就行了。” 他挠挠头:“我不想参加,离家太远,我爹会担心的……” 舍目也摆手:“打打杀杀多不好啊,我们逍遥门与世无争,何必去掺和江湖之事?” 李清凝问:“这个赢了给钱吗?” 李清正说:“没有。只有一个天下第一的称号。” 李清凝撇嘴:“那我不去了。” 李清正木讷道:“那我也不去了。” “你们,你们——”柳予安指着他们几个的鼻子,“你们要造反吗!” 玄渡说:“我要参加。” 柳予安瞬间大喜:“玄渡,你来告诉师弟师妹,为什么要参加?” 玄渡冷漠脸:“因为我要和他们对着干。他们不去我就要去。” “……” 这个宗门没救了,重开吧。 他已经没有任何手段和力气了。 “柳兄何故愁眉苦脸?”白挽歌笑盈盈地从林间走出,打量着众人,很快便猜出来是这群弟子把柳予安惹生气了。 他故作生气:“你们啊,怎么又惹你们师尊生气呢?他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要听话。” 末了又嬉皮笑脸地求饶:“柳兄,孩子们还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柳予安气不打一处来,“你,你还有脸说!若不是你整日带着他们玩乐,他们又怎么会这般胆大包天!” 白挽歌耷拉着眉眼:“我就带他们吃了点东西,逛了会市集……” 眼看柳予安一个老头子要被他们气得心脏病发,白挽歌赶忙转移话题:“柳兄,此事暂且搁置,以后再谈。我方才遇到建木宗的弟子,他给了我这个。”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封请帖,递上来:“说是家主百岁诞辰,邀请你携弟子前往。” 柳予安接过请帖,看了一眼,问道:“建木宗与我们毫无交集,为何突然邀请我们?怕是有诈。” 白挽歌说道:“建木宗底蕴深厚,乃是传承千年的门派,若是要与我们建交,对我们倒是好处无穷。” “只怕不是交好,而是交恶。” 舍目拱手道:“师尊,建木宗一向和善,不与外界交恶,与其在这里惶恐,不妨去拜访一次,探个究竟。” 说得也有道理。 柳予安只能收下请帖,铁青着脸:“这次先放过你们,等从建木宗回来,本尊要将你们抽皮扒骨。” 李清凝翘起嘴:“师尊好凶。” 说完就跑了。 留下柳予安一人在原地思考人生,怀疑自己的教资是假的。 第31章 本尊想出名 逍遥门到建木宗,路途遥远,一行人坐了三日船,抵达江南。 建木宗处于通天城中,城外有护城河。 常言春江水暖鸭先知,春暖之际,河中有鸭,玄渡过桥时便移不开眼。 柳予安抬手往他脑袋上敲,警告道:“你要是再做出偷鸡摸狗之事,本尊就把你的狐狸皮扒下来。” 入城时,柳予安出示了请帖。 很快便有童子来引路,介绍道:“各位仙师,家主前些日子听闻逍遥门威名,特来请见。” 难道是和清岗派一战出了名? “今太虚幻境即将开启,各大宗门汇聚于此,宗主特邀,仙师可要好生把握机会。” 小童嬉皮笑脸,引着他们到一通天路前,抬手道:“但建木宗非常人可入,通天路共三千阶,能过者方可入建木宗。” 林阿宝说:“别的宗门排场这么大?还没进门就给下马威。” 哪像逍遥门,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通天路一眼看不到尽头,仙雾缭缭,难辨虚实。 柳予安带众弟子踏上台阶,听舍目介绍:“建木宗内机缘无数,与七星阁,仙剑宗并称上三宗。” “那太虚幻境,十年一开,内有无数宝物,天下英雄无不向往。” 玄渡说:“我就不向往。” 舍目想都没想就说:“所以你不是英雄。” 玄渡拳头握紧了。 柳予安屏息凝神,这烟雾之中,暗藏玄机。他抬手拦住弟子,道:“不要掉以轻心,这里有东西。” 玄渡无视了他的劝告:“我倒要看看,这个建木宗有什么神秘之处。” 他大步往前走,周围迷雾越发浓郁,连前路都被遮了大半,怎么也看不真切。 柳予安反应过来:“是幻术!” 话音刚落,李清凝已经啪嗒一下摔到石阶上。 李清正想去扶她,刚走一步,也倒下了。 林阿宝和舍目也相继倒下。 就连柳予安自己都觉得天旋地转,他扶住额头,默念清心咒,想从幻境中脱身。 幻境之中,柳予安只见逍遥门众弟子学有所成,相亲相爱。 他浑然不知是幻境,沉浸在这种美好的学习氛围中,转头对幻境中的白挽歌说道:“看他们如此勤奋,仙剑大会头筹如同囊中取物,轻而易举啊!” 白挽歌笑:“柳兄这是何话,他们不是已经取得头筹了吗?我们逍遥门已经是天下第一宗。” 柳予安乐得合不拢嘴。 这跟带出来高考状元有什么区别! 爽! 教资就是这样用的! 他在幻境中沉浮,久久不能苏醒。正在幻境中教导弟子功法,一青衣人出现在半空中,面容清绝,白金瞳孔如一轮明月,眉间三点金莲,带着点无奈的笑意:“长路漫漫,岂可迷失于此处?” “醒过来。” 那青衣人朝他飞身而来,柳予安只觉得识海突然一片清明。 再一回神,已回到现实。 柳予安愣了一瞬,缓缓从石阶上坐起,头疼欲裂,他居然也中招了! 再一转头,弟子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都没从幻境中脱身。 唯独玄渡,长身玉立,执剑站在长阶上。 风过铃声响,衣袂翩跹。 他……没被幻境影响? “玄渡……”柳予安起身,“你怎么样?” 玄渡回过头,一如既往地冷漠:“无碍。你把他们叫醒吧,我去会会那个妖物。” “你可知是什么妖?” 玄渡将剑负于身后,淡淡道:“我刚刚看到它了。” 他忽然将长剑掷出,剑光一闪,长剑穿破迷雾,狠狠地插在一棵树上。 “啊——疼疼疼疼!” 一声惨叫过后,玄渡拨开迷雾,走向前,只见一白发女妖被长剑钉穿了肩膀,龇牙咧嘴地想要拔掉剑。 柳予安把弟子们挨个摇了一遍,怎么都叫不醒,他只能先丢下弟子,走过去看那女妖情况:“是你布下的幻境?” 女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们俩,果断求饶:“仙师饶命!我乃魇妖,奉宗主之命在此处设下幻境,只为测验各位道心,绝无害人之心啊!” 柳予安看她气息纯净,灵力纯粹,的确不像作恶之徒,便让玄渡收了剑。 玄渡很粗暴地将剑拔出,归鞘。 柳予安取出一枚止血丹,递给此妖,问:“中了幻境之人,何时才会苏醒?” 魇妖答:“道心稳固之人,片刻即可。” “那要是不稳固呢?” 魇妖说:“那就说不准了。” 她生怕玄渡再给她来一刀,还不忘谄媚地夸一句:“这位小公子好生厉害,半炷香的时间都没到,便已破了我的幻境。千年以来,能这么快破掉魇妖一族幻境之人,寥寥无几。” 玄渡依然冷冷地垂眼看她,脸上没什么情绪。 柳予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玄渡,他道心稳固? 放狗屁! 玄渡连剑心都修炼不出来,怎么可能道心稳固!他可是修炼时会被一只奔跑的老母鸡骗走的那种人! 魇妖又说:“这位仙师一炷香便破了幻境,也算人中龙凤。” 若不是那青衣人突然出现,柳予安也要沉迷在幻境中。 他心虚地摸了把鼻子,问:“玄渡,你看到了什么?” 这孩子究竟看到了什么?这么久就苏醒过来了? 可恶,他的弟子居然道心比他稳固? 老夫的面子该往哪里搁? 玄渡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他撇过脑袋,语气恶劣:“不该问的别问,我可不会尊老爱幼。” 紧接着,李清凝先一步醒过来,惊叫道:“我的钱!” 她猛擦一把冷汗,左看右看,见自己仍然处于长阶之上,失落道:“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一夜暴富……” 话音越来越弱,她看到了倒在自己身边的李清正,脸色一变:“清正?” 李清正没醒。 李清凝顿时白了脸:“师尊!这——” 柳予安道:“不必惊慌,只是幻境。” 李清凝嘴唇动了一下,垂下眼,让李清正躺在她腿上,许久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李清正张开了眼。 李清凝惊喜道:“你醒啦!” 李清正眼神逐渐清明,“阿姐……你没事……太好了……” 他坐起来,立马注意到了那魇妖,几乎是一瞬间,他腰间的七星剑一出,天地变色,狂风大作。 剑尖直指魇妖喉咙。 柳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李清正的胳膊,呵斥道:“你做什么!” 魇妖已经被吓破胆,瘫坐在地。 李清正向来冷漠的脸上出现了表情,近乎扭曲:“你敢伤我阿姐,以家族旧事坏我道心——” “我,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啊!” 李清凝回过神,大声道:“李清正!你住手!这是试炼,你想被赶走吗!” “阿姐!”李清正回过头,恨恨道:“她伤了你!” “我没有受伤!”李清凝急得不行,小跑过来,强行让李清正把七星剑收回剑鞘之中,低声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清正,都过去了,你别大惊小怪的。” 第32章 本尊动心了 李清正死死抿着唇。 李清凝也扒着他的手臂,皱起眉头:“清正,别闹了。” 僵持一番,李清正卸了力:“我知道了……” 他冷冷地瞥了一眼魇妖:“我阿姐心善,饶你一命。” 魇妖猛地舒口气,擦了把冷汗。 没想到李清正都修出剑心了,居然还会被幻境迷惑这么久。 柳予安若有所思,他还不太了解这对姐弟。不管是那把神兵共主七星剑,还是李清凝以血为契的召唤术,都太过神秘。 看来他得找个机会探一探这对姐弟的底细了。 又过了一炷香,舍目和林阿宝相继醒来。 舍目只是有点懵,他眨了几下眼睛,看清楚四周的一切,轻轻地叹了一声气:“原来还在通天路上……幸好。” 他没有提及自己的幻境。 林阿宝则滔滔不绝地描述自己的幻境,他看见自己成了天下第一的高手,他爹高兴得给他做了一大碗红烧肉。 舍目问:“那你怎么清醒过来的?” 林阿宝嘿嘿一笑,“我爹又不会做饭,怎么可能给我做红烧肉?” “所以你最大的梦想就是让你爹给你做顿红烧肉?” 林阿宝点脑袋。 舍目哑然失笑,抬手摸了下林阿宝的脑袋:“真好。” 林阿宝问:“二师兄你呢?梦到什么了?” 舍目想了想:“就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没什么特殊的。” “那你的家人呢?”林阿宝口直心快。 柳予安在一旁听得心都碎了,人家梦想是和家人一起吃饭,那肯定家人已经不在了啊! 这傻孩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舍目垂下眼帘:“嗯……没见过呢。” 他弯起眼睛,“我从诞生之后,就未曾见过家人,靠吃百家饭长大。一路飘零,最终来了逍遥门,总算找到落脚处了。” 林阿宝愧疚地低下脑袋:“对不起师兄……我……” “没关系。”舍目依然是笑眯眯的,“对我来说,逍遥门就是我的家。” 一行人过了幻境,继续沿着通天路往上走。 越往高处走,迷雾越浓,难以辨明方向。 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村,走到山巅之处,迷雾散去,只见一石碑,上刻“通天建木树,再现登神路。” 另有两童子立于石碑前,满面笑容:“诸位仙君请随我来。” 柳予安笑道:“请。” 又暗中叮嘱玄渡:“这里不是逍遥门,你且收敛性子,安分一些。” 玄渡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建木宗的道路错综复杂,像老树根脉般崎岖难寻。 柳予安暗中记下道路,倘若这次宴会是鸿门宴,他也好带弟子逃走。 也不知走了多久,童子引他们到了一大殿前。 一缕异香不知从何处漫来,初闻是冷梅清冽,再嗅又缠上暖檀绵柔,甜而不腻,像一双温软的手,轻轻抚过紧绷的神经。 众人方才还清明的思绪一软,周遭的声响渐渐模糊,眼前的光影都晕成朦胧的雾。 明明隐约察觉不对,神智却越挣扎陷得越深。 柳予安屏住呼吸,低声道:“有诈,别呼吸。” 林阿宝弱弱地说:“师尊我已经呼吸了怎么办?” “……”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 殿中走出一女子,穿一身紫衣,勾勒出一截不盈一握的腰肢,每一步都轻得像踏在人心尖上。 面上蒙着一层半透的紫纱,雾蒙蒙掩去下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下颌,和一双勾魂摄魄的眼。 众人只觉得心神一震,眼神不自觉地黏在她身上。 “各位这样盯着人家,人家会害羞的。”那女子掩面轻笑,嘴上说着害羞,实际上给每个人都递了个媚眼。 林阿宝年纪小,张大了嘴:“师尊,她好漂亮啊!” 玄渡困惑地偏过头:“好看?” 在他眼里,那女子只是很普通的女子,并没有任何吸引力。 李清凝被那姑娘迷得死去活来,像是入了魔:“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漂亮的女人……她要是喜欢我,我该不该答应她呢……” 这女人魅力那么大吗?连李清凝这种小姑娘都爱上她了? 很快玄渡便明白怎么回事了,叹息一声,拔出长剑,威胁道:“这位姑娘,收了你的神通吧,你是合欢宗的人?” 那女子一愣,哈哈大笑:“咦,看你年纪尚小,竟然识得我合欢宗?” “有所耳闻。”玄渡看了看自己的师弟们,一个两个都被迷了心智,不免好笑。 柳予安先一步清醒过来,他脑子有些昏沉,抬眼看向那女子,这次一看,那女子明明长相没变,但就是不如第一眼那样惊艳了。 他一琢磨,想来是那股异香所致。 在那股香味的作用下,很容易对这位女子产生好感。 女子挥挥手,那异香便消失不见。 李清凝清醒过来,茫然眨眼:“我刚刚……爱上了女人?” 李清正一下子就急了:“阿姐!不可误入歧途啊!” “不是,我……”李清凝甩了下脑袋,“现在好像又不喜欢了。” “在下合欢宗宗主,世人称我为如烟。”如烟侧过身,含笑道:“看各位脸生,是哪个门派?” 舍目恭恭敬敬道:“逍遥门弟子。” 如烟还是笑:“哪个逍遥门?世上逍遥门众多,不知你们是哪方的逍遥门?” 舍目道:“东菱神洲雪融峰逍遥门。” “噢——”如烟拖长了尾调,“没听过。” 林阿宝没忍住问:“师尊,你干嘛取个逍遥门?天底下叫逍遥门的门派可多了。” 我怎么知道! 又不是我取的! 柳予安故作冷静:“名字而已,何必在意?” 如烟盯着他们看了几眼,视线停在玄渡身上:“你们这群人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玄渡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他长相诡谲艳丽,打扮也不似中原之人,充满异域风情。 如烟话音一转:“可惜你们这群人中,只有你心里有人了,我的迷香对你没效果。” 玄渡这才抬起眼。 他抬眼的刹那,周遭空气像是骤然冻住。 那不是怒,也不是恨,是一片死寂的冷。 眼瞳深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波澜,不见情绪,不见温度,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如烟掩唇笑起来:“心里有人了就有人了,这么凶干什么?” 她使用的香名为“点鸳鸯”,心中有所爱,此香无效。 心中无所爱,就会无可自拔地被她迷惑。 这群里人,只有玄渡没受影响。 如烟深感可惜,她倒觉得玄渡的气质和她们合欢宗很配,可惜心里有人了,骗不到手了。 话音未落,玄渡已经执剑抵住如烟的咽喉。 他薄唇轻动,毫无感情地吐出一句话:“再乱讲杀了你。” 第33章 本尊进幻境 “乱讲?”如烟修长的手指捏住剑身,不慌不忙地推开,“小孩子就是容易害羞,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她实力已到渡劫期,怎么会惧怕玄渡这种元婴期的小弟子? 就连柳予安在她面前都得乖乖低头。 “如烟,莫要挑逗后辈。” 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大殿内传来:“柳宗主,请进。” 如烟笑了一声,做了个邀请的动作:“请吧。” 玄渡眯起眼,很慢很慢地将长剑收入鞘。 步入殿内,主座上坐着一男人,眉目俊郎,端坐主位,并未刻意沉脸,周身却自有一股沉如渊海的威压。 目光淡淡扫过堂下,不厉、不怒、不迫,却叫人下意识屏住气息,不敢妄动半分。 柳予安走上前,不卑不亢道:“逍遥门宗主柳予安,恭祝尊上生辰吉乐,寿同日月,道契乾坤,仙途无尽。” 他让舍目献上一礼,是他从储物戒里找到的一枚白玉。 “此乃一界镇心玉,可定心神。恭献礼一枚,愿尊上道心永固,镇世长存。” 建木宗宗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柳宗主有心了。” 一旁的童子接过礼物。 “柳宗主请坐。我名凌天辰,唤我凌宗主即可。前段时间,听闻你们逍遥门和清岗派有一战,竟让清岗派折损一长老。今日特来相邀,还望……做个朋友。” 果然是和清岗派有关。 这人是替清岗派出头吗? 柳予安眼神戒备,皮笑肉不笑:“阁下哪里话?逍遥门不过一无名小派,还望宗主海涵。” 凌天辰带着很淡的笑意:“柳宗主不必多虑,我与清岗派并不相熟,今日相邀,只为庆宴。” 他站起身,亲自领了柳予安入座:“来,柳宗主,请坐。” 柳予安心中困惑,道了谢,带着弟子们入座,观察殿内,除了他们逍遥门,殿内还有十二宗门代表。 陆陆续续还有别的宗门入内,给这建木宗宗主献上了贺礼。 而那合欢宗宗主如烟依然趁别人进门时释放迷香,把别人闹得红了脸才肯罢休。 柳予安暗自思忖,这场宴会似乎并不是针对他们逍遥门…… 也许是他多虑了。 宴会进行了一半,凌天辰起身,唤来一小姑娘:“这位是我的小女儿,名为凌骄。” 他笑吟吟地看向凌骄,“来,跟各位宗主问个好。” 凌骄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面容稚嫩,眉目间却充满傲气:“我叫凌骄,是骄傲的骄!” 众人很给凌宗主面子,笑呵呵地夸了几句。 凌天辰说:“此次请诸位前来,还有一事,便是那太虚幻境即将开启,诸位若有意愿,三日后,我便送诸位进入太虚幻境之中。” 太虚幻境处于建木宗世代守护的祭坛之中,十年开启一次,需要建木宗族的至亲血脉才可以开启。 “太虚幻境中凶险万分,但也有无穷无尽的机缘,灵丹妙药,奇珍异宝,数不胜数。如果决定要去,诸位记得带些保命的东西。” “三日后,我与小女将一同进入幻境之中,尽量保障各位的安全。” 殿中众人皆是感激不尽。 宴席过后,柳予安一行人被安置到客房之中。他斟酌一番,这凌天辰特意邀他前来,恐怕就是想让他去太虚幻境之中。 太虚幻境的确是个历练的好去处,他的弟子们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生死之战。 这次有各大宗门带队,带弟子们去历练一番,也算好事。 尤其他现在还有任务在身,必须想办法逼着玄渡修炼。 只剩下两月不到的时间,他得让玄渡修炼到化神期。 而且根据他看了这么多年网文小说的经验,他敢发誓,这个太虚幻境绝对是作者给男主大大送外挂的地方! 但凡看过几本男频爽文的读者都知道,只要是幻境,里面必定有神器,而且一定会莫名其妙地归属于男主! 太虚幻境,不能不去。 三日后,柳予安带着弟子们出现在了祭坛前。 凌天辰见他前来,笑着对他拱手:“柳宗主。” 柳予安回了礼:“凌宗主,承蒙照顾了。” 凌天辰笑道:“柳宗主客气了,您肯赏脸参加我的生辰宴,是我之荣幸。进了幻境之中,还望您多照顾小女。” 他身边站着凌骄。 小姑娘冷眉冷眼的,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怀中抱着一把长剑:“我才不要他照顾。” 凌天辰叹息一声,无奈地揉了把她的脑袋:“小女娇纵,请多担待。” 断断续续地聚集了各大宗门之人,大家表面上是来参加生辰宴,实际上都是冲着太虚幻境而来。 时辰已到,凌天辰取出长剑,划破手掌,将鲜血撒向祭坛。 大阵起,狂风作。 祭坛上方出现了一个空洞,影影绰绰,似有不详之意,这便是太虚幻境的入口。 各宗门宗主依次带弟子入内。 柳予安生怕这几个祖宗进去后惹事,再三叮嘱:“进入幻境之后,一切听为师指挥,切莫擅自行动。” 林阿宝脖子缩着,像个鹌鹑:“师尊,听说这里很危险,我还能活着出来吗?” “能。”柳予安说:“为师自会护你周全。” 舍目拍拍林阿宝的脑袋,言之凿凿:“师弟你有所不知,师尊会推演之术,神机妙算,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他既然敢说护你周全,想来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然后还很期待地看向柳予安:“对吧,师尊?” 柳予安哪敢说半个不字? 步入幻境,此间乃是如同星盘一般迷幻之地,三千世界,各主沉浮。 一条由星辰铺成的路在众人脚底下展开。 舍目说:“据说,太虚幻境中有无数个小世界,除非是有缘,受到召唤,才可以前往小世界。否则只能按照星辰之路前行,倘若离开星辰之路,便会掉进无尽深渊,永不见天日。” 林阿宝一听,立马抱紧了舍目的胳膊:“师兄,你好厉害,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舍目说:“所以你为什么不读书?” “大师兄也不读书。” “他是狐狸。” “狐狸就可以不读书吗?” “那你和他说去,你看他读不读?” 林阿宝一撇嘴,他可不敢去惹玄渡。 众人都是第一次来这种奇境,好奇心满满地打量四周。 柳予安看着脚底的星辰之路,没有星辰的地方一片漆黑幽暗。 真要是掉下去,怕是尸骨无存。 第34章 本尊教功法 太虚幻境犹如瀚海,漫漫无边。 一行人走了一月,没有得到任何小世界的召唤。 柳予安察觉此处灵力充沛,得天地之造化,便时常让弟子停下来感悟。 加上星辰之路上没有任何威胁,太虚幻境地图浩大,也难以碰上其他宗门之人,互不打扰,实属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此处修炼速度是外界的十倍,不到一月,舍目便突破了元婴期。 他突破后没多久,李氏姐弟也依次突破元婴。 玄渡隐隐约约到了元婴的瓶颈期,始终差一步突破。修行之事急不得,柳予安只叫他安心修炼,小心走火入魔。 他们在太虚幻境中沿着星辰之路走了一月有余,一日,李清凝忽然指向一处小世界,道:“那里在呼唤我。” 柳予安道:“想来你的机遇便在那处了。” 李清凝抱拳道:“那弟子先去了。” 和计划不同,这小世界都只有得到召唤之人才可前往,柳予安心中百般不舍,恐她出事,拉着她衣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李清凝歪着脑袋,挑起眉头:“师尊舍不得我?” 柳予安要不是顾及师尊的体面,都要咬着小手帕哭了:“你一个人前往,无人照料,为师怎么可能安心?” 李清凝坚决地拍掉他的手:“师尊,你该长大了,坚强一点。” 李清正也支支吾吾的,“阿姐……” 李清凝看他一眼,“你也坚强点,哭个没完,烦死了。” 说完,毫不留情地纵身跳进了那方小世界。 那么绝情。 那么冷酷。 留下柳予安和李清正两人,伸出尔康手。 “清凝!” “阿姐!” 舍目左手扶柳予安,右手扶李清正,贴心安慰道:“二位无需担心,小师妹有神兽护体,想来不会出大事。” 忧心归忧心,人都已经跳进去了,柳予安只能收拾收拾行李,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日,舍目得到小世界召唤,犹豫半天,正要打退堂鼓,被玄渡一脚给踹进去了。 玄渡把人踹下去了,说道:“那么墨迹做什么,天命所归,岂是你可以选择的?” 又过三日,李清正得到召唤。 没让玄渡踹他,他很识趣地自己跳了。 剩下三人组继续沿着星辰之路前行。 快到尽头之时,林阿宝被召唤。他年纪尚小,修为又低,站在星辰之路上思索许久,回过头,道:“师尊,我意已决,既然此处小世界召唤我,我即前往。” 柳予安对他也不放心,这孩子才只有筑基期修为,而且之前从未出过远门,未曾历练,一上来就把他丢在未知世界里,太过残忍。 林阿宝却道:“师兄师姐皆已入内,我本就落后得多,此般机遇再不把握,往后如何比肩师兄师姐?” 他唤出红缨枪,朗声道:“我去了。” 说罢纵身一跃,进了小世界。 只剩下柳予安与玄渡二人。 他们两个本就互相看不顺眼,现在独处,没了人调节关系,气氛更是僵得不行。 两个人一连走了十天,愣是一句话都没和对方说过。 此处共三千世界,寻觅许久,竟没有任何一个世界召唤玄渡。 走了一天一夜,两人皆已力竭,便在星辰之路上停下歇息。 玄渡闭目打坐,凝气运功,仍在冲击化神期。 柳予安在一旁守着他,“那个……” 玄渡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打断:“闭嘴。我不想听。” “……本尊是你师父。” “我不承认。”玄渡周身弥漫着黑雾,语气冷淡,“你的剑法、功法,我都没有学。既然你什么都没有教我,凭什么自称是我师父?”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早知道可以这样说,当初他考试没考好,他就该去找学校退钱。 没让他考上清华北大,凭什么收他学费? 玄渡继续说:“我修的是无情道,不愿与人多交集,勿扰我道心。” 你修无情道? 之前在莲池旁边要我摸狐狸尾巴的痴汉是谁? 柳予安仗着他此刻闭目打坐,看不见自己的表情,接连翻了好几个白眼。 “你自修无情道,什么功法都不会,你走火入魔怎么办?” 玄渡一愣,对哦,乱修行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但他嘴很硬:“与你无关。” “你以为无情道就很容易修炼吗?第一步便是断情绝欲,你能做到?” 玄渡说:“我可以。” “是吗?那合欢宗宗主,说你心中有一所爱之人,你能放下那人?” 玄渡依然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神色冷清,坐得端端正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并无所爱。” 看他一脸冷静,柳予安不免心生怀疑。 难道之前是他误会了?男主大大对他的小号并没有那些想法? 也对,总不可能穿书就必定搞基吧? 而且他和男主大大又没什么交集,对方总不可能对他一见钟情吧! “你若非要修行无情道,本尊不拦着你。”柳予安话音一转,“巧的是,本尊还会无情道的功法,现在就教给你。” 玄渡这次睁开眼睛了,肉眼可见地有一丝慌乱:“你还会无情道的功法?” 柳予安道:“不错。静水深乃是本尊自创的功法,除此之外,本尊还会各大门派的功法。正所谓行走江湖,技多不压身。” 他还真没撒谎。 穿书这么久,每日『天书』都会教他一些新的东西。 渐渐的,柳予安不仅会大部分功法,还很了解各种剑法、枪法、刀法、阵法,甚至还能炼丹制药,锻造宝器。 他仔细一琢磨,虽然他认为静水深更适合玄渡,但玄渡修炼无情道也不是坏事。 起码修炼无情道之人断情绝爱,他就可以保住自己的屁股了。 再也不用担心玄渡偷袭他的屁股了! 岂不美哉? 玄渡额角流下冷汗:“无需你教,我自己会学。” “功法这种东西自己学很容易走火入魔,还是为师教你。”柳予安当场盘腿坐下,一把拉过玄渡的手,热情得很,“为师今日就将无情道功法传授于你,望你早成大道——” 单身一辈子。 这句话柳予安没说。 谁想玄渡吓得滚出去三米远,顾不得什么体面,“别碰我!” 他像是看见鬼了:“老头,我与你誓不两立!” 柳予安倒觉得委屈:“让你学静水深你不学,让你学无情道你也不学,你究竟要怎么样?” “只要是你教的,我都不学!” 玄渡冷汗连连,好险,他可不想真的修什么无情道。 柳予安苦口婆心地劝:“你不学,你突破不了化神期啊!为师都是为你好!” “修炼是我自己的事,你少管闲事。” 柳予安吹胡子瞪眼,指着他鼻子,骂了好几句孽徒,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叹气。 第35章 本尊被暗算 两人又在幻境之中过了几日,彼此不说话,把对方当空气。 玄渡每日都静下心修炼,不断冲击化神期。 怪不得他是男主,在没有师父带入门的情况下,这小子自己一通瞎摸索,居然让他自创了一个功法。 自创功法后,玄渡便成功突破了化神期。 柳予安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男主大大根本不需要他这个师尊? 好歹给他一个教书的机会啊! 玄渡突破了化神期,但太虚幻境中仍然没有小世界召唤他,也就是说,此处并没有他的机缘。 太虚幻境即将关闭,柳予安仍不死心,这可是十年一遇的幻境,怎么可能没有男主的机遇! 两个人沿着星辰之路不断向前,三千世界在眼前掠过一次又一次,但始终不曾和玄渡产生共鸣。 玄渡已经不抱有希望,冷声道:“此处即将关闭,想来是没有我的机缘了,出去吧。” 柳予安还不死心:“不可能,怎么会唯独你没有机缘?这不符合逻辑……” 有没有搞错!配角都抢到机缘了,男主大大啥也没捞着! 作者,你会不会写小说! 柳予安非要带着他继续寻找合适的小世界,每路过一个小世界,就问一句:“此处可召唤你?” 玄渡冷漠脸:“没搭理我。” 离幻境关闭只剩三日,柳予安也深感无力:“那便再寻一日,倘若此处真的与你无缘,为师再带你去别处历练。” 玄渡早已不抱期待,三千世界皆已路过,都没有与他产生共鸣。 但他知道自己拧不过柳予安,只能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跟着对方继续走。 最后一日,依旧一无所获。 柳予安也死心了,道:“此处适合修炼,难得一遇,便在此处闭关两日,待到幻境关闭再出去。” 玄渡原地坐下,身边汇集万千星河,吸取星辰之力。 柳予安自身修为无法突破金丹期,此处对他并无益处,便只是静坐调息。 他心神忽的一动,眸间有一缕金光掠过。抬起眼,看向星辰之路的尽头,道:“阁下何人?” “柳宗主好敏锐。”那人自星辰中现身,踏光而来,“没料到能在此处遇到柳宗主,幸会。” 是……凌天辰。 柳予安起身,直觉告诉他这可不是普通的偶遇。 他们在太虚幻境中历练近两个月,从没遇到过其他人。 太虚幻境就如同大海,他们都只是里面的一粒尘埃,想要偶遇,几率不亚于大海捞针。 柳予安道:“幸会。凌宗主为何出现在此处?” 凌天辰负手而立,笑容随和:“小女就在那方小世界中历练,我身为她父亲,放心不下,便在此处等她。” 他伸出手指,遥遥地指向一方世界。 柳予安问:“弟子们历练成功后,便会从小世界中出来?” “正是。”凌天辰说:“获得机缘后,立即按照原路返回,需在太虚幻境关闭之前离开此处,否则……” 他顿了顿,“可就真的会被关在此处十年了。” “只剩两日,凌小姐可来得及?” 凌天辰说:“只要她能出来,我自然能带她离开。” 他看向在闭关打坐的玄渡,挑起眉头:“这位是……” 柳予安无奈笑道:“我的大弟子,昨日才突破化神期,境界不稳定,我便让他在此处修炼,稳固境界。” “看他年龄,应该还能参加本届仙剑大会吧?” 柳予安说道:“尚未满二十。” “小小年纪便已有此般造化,将来必是新一辈中的佼佼者。” 凌天辰笑着夸赞两句,又问道:“柳宗主,你可有家室?” 柳予安疑惑地看他一眼:“未曾有过家室。” “这样……那你也没有红颜知己,为你诞下一儿半女?” 柳予安猛地咳嗽两声,不明白这人到底想问什么,碍于实力差距,只能放低姿态:“我也没有红颜知己。” “这样啊。”凌天辰语气有些惆怅:“那柳宗主可有珍爱之人?” 柳予安说:“我孑然一身,唯独牵挂几个不成器的弟子。” “弟子么?”凌天辰说:“弟子终究比不上血肉至亲。” 柳予安稍稍蹙起眉头,试探着问:“宗主莫非想给老夫介绍姻缘?” 他都顶着这么老的面容了,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吗? 凌天辰一愣,哈哈大笑:“柳宗主真会开玩笑,我不过是随口一说,聊聊家常罢了。你我年龄相仿,倘若真有成家立业的心思,岂会等到今日?我并非不识趣之人,不会故意折煞于你。” 柳予安放下心:“原来如此。” “我有一珍惜之人,便是我的女儿凌骄,为了她,我愿意背负一切罪名。” 柳予安应和道:“为人父母,爱之深,责之切,谋之深远。” “可惜她性子顽固,我常常为她头疼。” “我也一样,这几个弟子性子顽劣,我常被他们气得心口疼。”柳予安难得遇知音,苦笑连连,“小孩子便是这样,需要加以引导,才可成正道。” 凌天辰撇过头,他比柳予安高那么一点,眸光微微闪动,轻声问:“柳宗主,你相信天命吗?” 修仙人的世界,天道即是一切的真理。 柳予安说:“自然是信的。” “你可会推演之术?” 柳予安道:“推演之术不被天道所容,我能力微薄,不敢尝试。” 窥探天机,肯定是要折寿的。 柳予安还想多活几年呢! “那天道给你设下的命运,你要如何面对?” 柳予安心想,他都莫名其妙被穿书了,本就是顺应天命,执行任务,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坦然接受啊。 “既然是命中注定,那便欣然接受。”柳予安如此说道。 “欣然接受吗……” 凌天辰莫名其妙地轻笑两声,语气转冷:“那天道要你死,你可会逆天改命?” 柳予安早已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悄悄唤出无相剑,冷笑道:“天要亡我,我自顺之。只怕今日不是天命要我亡,而是你凌天辰不肯让我活。” “柳宗主此言有理。”凌天辰转过身来,面带笑意,却笑得无比瘆人。 他手中浮现一把灵剑,不再掩饰来意:“今日,我便要逆天改命。” 柳予安道:“你要改谁的命?你的?你女儿的?与本尊又有什么关系?” “柳宗主,我没有选择,你若走到我这一步,你也会这样……顺应天命?可笑。”凌天辰眼神透着几分阴郁,灵剑铮鸣。 “我本无意伤你,只是天命难违,请君赴死。” 柳予安本以为这人是冲着男主大大来的,没想到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他又不是男主,杀他干什么! 杀男主啊! 他就一炮灰,为什么追着他砍啊! 这剧情有问题吧! 没给他吐槽的机会,凌天辰执剑刺来。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凌天辰乃是当之无愧的上三宗宗主,实力已经来到了恐怖的渡劫期! 柳予安只是一个小小金丹,在完全的实力碾压面前,他哪有反抗的余地? 无相剑刚刚祭出便被击碎,柳予安冷汗淋漓,难道他今日就要命绝于此? 凌天辰面无表情:“阁下何必挣扎,让我给你个痛快,省得受折磨。” 我去你的吧! 柳予安可不会乖乖等死,再度唤出无相剑。 无相剑第三重,天玑剑。 满头星辰为之所动,听从无相剑调遣。 对方纹丝不动,声音平静:“无相剑么……上古神剑,早已失传,没想到今日能有幸一见。” 他一挥剑:“不过,你只是金丹期。” 仅靠剑气,天玑剑唤来的万千星辰便化作星光点点,一一散去。 柳予安遭到反噬,跌落在地。 一旁,正在闭关的玄渡总算感知到外界纷争,茫然地睁开眼:“你们……” 话还没说完,凌天辰把视线投向了他:“哦,这里还有一个,那便和你师尊一块去死吧。” 第36章 本尊没话讲 玄渡还没搞清楚状况,好端端的,怎么就打起来了? 柳予安咳出一口血,这实力差距太大了,他怎么可能和渡劫期的大佬打架啊! “阁下为何要杀我?请让我死个明白!” 凌天辰目光依然冷冽:“你不需要死得明白。” 玄渡本来想动手,一听他要杀了柳予安,就停手了,说:“我也想杀了这老头,你若是要杀他,我帮你。” 柳予安气得又吐了一口血。 这次是真的吐血。 他发誓,若他能活着出去,他就把男主绑在树上,拿鞭子抽一千次! “很迷惑人的发言。”凌天辰依然笑意温柔,“可惜,我不信。我若是放你走了,此事传出去,对我不利。” 玄渡挑起眉:“哈?你杀了他,对你为什么不利?你这不是为民除害?” 柳予安又吐血了。 逆徒啊!逆徒啊! “巧言令色。”凌天辰不愿多说,决定先把玄渡给解决掉,“我本无意沾染纷扰,天命难违,还请两位……”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轻,又透着冷意:“赴、死。” 玄渡稍稍眯起眼,看来这人不仅要杀那个老头,还打算把他一起杀了。 渡劫期巅峰的威压如同深海,玄渡甚至还没来得及召唤灵剑,就被对方一剑捅穿了心脏。 玄渡瞳孔失去光亮,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男主大大!你倒是争点气啊! 咱师徒俩要命绝于此了! 在威压之下,柳予安连都起身做不到,更别提反抗。 男主修复身体需要一定的时间,短时间内爬不起来了。 柳予安单手支撑着剑,想要站起身,身受重伤,一动就便牵扯着五脏六腑,疼得他脸上血色全无。 “我知你这弟子是不死之身,杀不死他。” 凌天辰漠然道:“所以,这太虚幻境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永生永世,不见天日。” 他运用法术,隔空抓住了玄渡衣领,把人提起来,然后丢到了星辰之路外的一片虚无之中。 玄渡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柳予安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这太虚幻境中又凶险万分,他们真在这里出事了,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外界只会认为他们被妖魔所杀,绝对想不到是被凌天辰陷害。 凌天辰又看向柳予安,默了一瞬:“柳宗主,你弟子已死,请自裁吧。” 他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帮助男主成神,如今男主被丢进那未知之地中,他也没办法活下去。 『天书』说过,任务失败就会要他的命。 柳予安握着剑,慢慢起身,擦去嘴角的血:“我若不死,来日必将攻上建木宗,以报今日之仇!”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狠下心,转身也跳进了虚无之中。 虽然不知道跳进去后会是什么下场,最糟的结果也不过一死。 横竖都是死,他宁愿去搏得一线生机! 眼看柳予安也跳进了一片虚无之中,凌天辰眼神变得越发冰凉,他收了灵剑,转身离去。 …… 明月高悬,星辰乍现。 柳予安也不知过了几日几月又或是几年,待他睁开眼时,便见一轮明月悬挂于空中,耳边传来阵阵虫鸣声。 夜深露重,柳予安动了下手指,只觉钻心地疼痛。 身下是翠绿的草地,他缓缓起身,额角流下来一抹温热。 他伸手一摸,是血。 看来掉下来的时候摔到脑子了。 柳予安脑袋晕晕沉沉,胡乱地捂住脑袋,还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 如果他记得没错,他被那凌天辰暗算,被逼无奈,从星辰之路上跳下去了…… 这是给他干哪来了? 他似乎处于一片深山之中,夜色浸满深山,明月清辉如水。 万籁俱寂,只有细碎的虫鸣此起彼伏,一声轻,一声长,在空谷里悠悠回荡。 他支撑起身子,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注意到前方躺着一人,走过去一瞧,果然是玄渡。 玄渡满身泥泞,也不知道从哪里滚了一圈,浑身是伤,此刻还在昏迷。 柳予安摇了他两下,没醒。 此时,柳予安注意到自己的手似乎太过光滑细腻,不像一个老年人的手。 他顿时警铃大作,走到一池塘边,借着月光,往水中一看——水中之人,乃是源公子! 他的易容术失效了! 柳予安眼皮一跳,幸亏男主还没醒,否则不就直接掉马了吗! 他赶忙运功,想要重新伪装,接连试了几次,灵气无论如何也无法聚集,更别提使用易容术了! 不对,这个地方好诡异…… 此处无法凝聚灵力! 难怪他一个修仙之人,伤势愈合那么缓慢。这个地方,根本就无法使用灵力,他现在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柳予安怀疑自己已经死了,伸手掐了自己一把,很疼,看来还没死。 他只能重新回到男主身边,捡了根木棍,不停地戳男主。 快醒过来啊!为师孤零零一个人,真的好害怕啊! 在他坚持不懈的骚扰下,玄渡长翘的眼睫毛稍稍一动,总算是睁开了眼睛,眼神有些迷离:“小……小源……?” 借着月光,他看见一抹修长的人影,如月色般皎洁的肌肤,乌黑的长发散落开,从上往下,双目清澈明亮,就这样看着他。 “你醒了。”柳予安那双白金色瞳孔倒映着对方的脸,“你如今怎么样?” 玄渡刚刚苏醒,就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眼前,一时间心神躁动,话都说不清楚了:“我……等等,我有点分不清真假……” 柳予安乖乖地坐在原地,身上穿了一袭素白的青衫,未施粉黛,如同出水芙蓉般干净。 他长发未束,就这样散落在肩头,唇色柔和水润,与月光融合在一块。 身形瘦削挺拔,不染凡尘。 玄渡缓了好一阵子,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小源,你为什么在这里?” 柳予安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不言语,只是弯起唇角,对着他笑了一下。 玄渡差点被他美晕过去了,捂着心口,不断地求自己冷静一点。 好不容易才见到源公子,不能太丢脸啊! 柳予安却以为是那一剑伤了他的心脉,着急道:“你心脉受损了?” 他一靠近,带着清冽的莲香,扰人心智。 玄渡更慌乱了,在草地上滚出去几米远,抬手道:“小源,你,你先别靠近我……我,我有点受不了……” 柳予安茫然眨眼。 看来男主没骗他,之前男主说心中无所爱,也许真的不喜欢他。 否则怎么会抗拒他呢? 玄渡调整着呼吸,稳住心神,才说:“我……为什么在这里?” 他试着运用灵力,皱眉道:“奇怪,为什么不能用灵力?” 柳予安问:“你不记得了吗?” 玄渡头疼不已,他掉下来时摔倒了头,现在记忆很混乱,“我好像……被谁给打了一顿……” 他一顿,斩钉截铁道:“肯定是柳予安那厮做的!” 柳予安:“……” 你好冒昧啊。 玄渡思量片刻,道:“所以你是来救我的?你知道柳予安要害我,所以将我带到此处?” 柳予安理都不想理他了。 就该趁他昏迷的时候砍死他。 第37章 本尊很无力 他不说话,玄渡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侧:“为了救我出来,你被他打伤了吗?” 柳予安困惑地看他一眼。 玄渡指了指他的额头,那里的伤口并未愈合。 柳予安可不想再给自己的大号扣一顶帽子,冷声道:“不是。这是刚刚摔的。” 他顿了顿,没好气道:“别关心我了,你比我摔得更惨,你脑袋上好大一个包。” 玄渡这才伸手摸自己的脑袋,疼得脸色一变。 “此处灵力稀薄,伤势愈合慢,一点小伤都可能要命。”柳予安也很无奈,“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修仙人不能用法力,等于被砍断了四肢。 玄渡问:“这是哪里?” 柳予安默了一会,他若是实话实说,玄渡不就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吗? 他不能让玄渡知道他就是柳予安,两个人一起从星辰之路上掉下来了。 “我见到你时,你师父正在和一个男人打架,你晕倒在一旁。我看你师父不敌那人,便想先带你走……但那人注意到了我,情急之下,我只能带着你从星辰之路上跳下来了……” 他这番话漏洞百出,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会怀疑。 但玄渡就是信了,垂眸道:“这样么……那我师尊应该是死掉了吧。” 他目光有几分阴郁:“总算是死了。” 一定要咒我死吗? 柳予安拳头握紧了,冷笑道:“何出此言?” “拘魂锁。”玄渡指着自己脖子上的银铃,“因为这个东西,让我无法离他太远。但如今我没有遭到任何反噬,要么他已经死了,要么……” 他看向柳予安,嘴角依然带笑:“他就在我身边。” 柳予安后背一阵发凉,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难道玄渡已经看破了真相? 下一秒,玄渡眉眼弯弯:“但这里只有你,所以他肯定是已经死了。” 他朝柳予安伸出手,笑意温柔:“他一死,拘魂锁失去作用,往后天涯海角,我都可以陪你去。” 柳予安还在担忧被他看破真身,下意识把手放进他手里,任由他牵着自己:“哦……”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猛的把手抽出来,满眼不可思议。 不是,这小子就这么自然地牵别人手吗? 他都上套了! 被甩开手,玄渡也不生气:“你的意思是,我们从星辰之路上掉落,醒来后,就出现在这里了?” 柳予安把手背在身后:“应该是这样的。” “那这里……依然是太虚幻境?”玄渡说:“太虚幻境中三千世界,我们掉到了哪个世界?” 我咋知道? 而且你小子一点都不起疑吗? 柳予安越看玄渡,越觉得玄渡像傻子。 “倘若这里依然是太虚幻境,那我们麻烦就大了。” 柳予安跟着点头:“不错,太虚幻境十年一开,如果我们依然困在这里面,等它关闭之后,我们就真的要被困在此处十年了。” 玄渡也不知道想到什么,抿着唇:“如果……这里能生存的话,和你一起留在此处,好像没什么不好的。” 柳予安冷漠道:“我要出去。” 他可不想和一个男人朝夕相处十年。 还不如直接死了呢。 “哦。”玄渡改口了,“那我想想办法。” 两人如今法力尽失,连召唤出储物戒的法力都没有,身无一物,在山野间漫无目的地前行。 玄渡浑身是伤,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一直大步走在前。 柳予安则一直在观察四周,看样子,这里就是一片深山,和外面的世界没太多区别。 这到底给他干哪里来了! “你饿了吗?”玄渡忽然停下脚步。 “……有点。”柳予安很无奈,他们外出时,其实在储物戒里面放了很多干粮。但谁也想不到,他们居然会掉到一个无法使用灵力的地方,所有东西都被放在储物戒里取不出来。 这跟往银行卡里存了一个亿却不知道银行卡密码有什么区别? 玄渡说:“你就在此地休息,我去找些吃的。” “你一个人去?”柳予安皱眉道:“此处诡谲莫测,我们还是不要分开为好。” 玄渡叹口气,他长得高,看人时要微微低头:“你受了伤,没必要再让你劳累。反正也不知道出路在哪,不妨让我去找找路,你在此处休息就好。” 他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你先到那里休息一番,我很快就回来。” “我又没有断腿,有什么不能走的?”柳予安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他还是更习惯魔丸版玄渡。 “你这般逞强做什么?”玄渡脸上倒是带着笑,语气也很温和,但柳予安就是听出来他有点生气的意思。 “我是不死之身,受伤也没什么关系,但是你……不能再出事了。” 玄渡抬手,轻轻地擦掉柳予安额角那里的血迹:“去休息吧,好好养伤,我很快回来。” 柳予安越发觉得诡异。 为什么他感觉玄渡像是认识他好久了一样? 可玄渡连他名字都不知道,他们的确没见过几次。 而且『天书』说得明明白白,玄渡今年才满二十岁,他们之前毫无交集。 他拧不过玄渡,身体也的确承受不住,只能听话地进入山洞,原地坐下,调整灵息。 也不知道玄渡几时才能回来。 一直到天眀,柳予安才睁开眼。 山洞外隐约透出一丝光亮,他起身走出去,一只黑狐狸盘缩在山洞口。 是玄渡的本体。 柳予安走到他身边,他才抬起头来,黑漆漆的身形,一团黑雾形成的狐狸,长得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 “你……”柳予安停顿一下,本来想嘲讽他两句,仔细一想,人家就是喜欢狐狸,非要冒充狐狸,那也是人家的爱好。 “你回来了。”柳予安最终只说了这样一句话。 黑狐狸仰着头看他,不会说话,他抬起尾巴,尾巴下面藏了一堆果子。 随后玄渡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变回人,走开两步,变回人形,道:“昨日我走了一夜,路上遇到了一条河,那河边似乎有人烟。我们朝那处去,也许能碰上人。” “太虚幻境中的小世界,也会存在活人?” 玄渡说:“不一定。但那河边的确有人活动的痕迹,也可能是妖兽,总得去看了才知道。” “有多远?” 玄渡想了想:“我昨晚变回了原型赶路,一夜便到。以你的脚程,应该要三日才能到。” “三日……”柳予安头疼不已,“太虚幻境已经关闭了,我们……恐怕要困在此处了。” 最起码要被关在此处十年。 第38章 本尊想杀人 事已至此,再怎么忧虑也没用。 柳予安准备先吃点东西,一堆花花绿绿的果子被一张荷叶包裹着,上面还带着水珠,明显是清洗过的。 玄渡这小子心思挺细腻啊。 也不知道玄渡究竟跑了多远,才能摘回来这么多果子。 柳予安心神一动,忍不住问道:“你之前,一个人在逍遥门,平时做些什么?” 他其实不太了解玄渡。 他一共五个弟子,舍目性子温柔,平时就爱养点鸡鸭鹅,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李氏姐弟形影不离,据说是从某个大家族里逃出来的。 林阿宝则不用多讲,大户人家的少爷,天真烂漫,一腔热血。 唯独玄渡,一天到晚见不到他人影,没人知道他究竟在做什么。 玄渡乌紫色眸子一贯的沉静,五官艳丽诡谲,看人时眼神像在勾引。 他偏过头,似是不解:“我平时做些什么?” “除了修炼,你不与师兄弟们交流,也不喜欢你那个师父,那你一个人在逍遥门,你做什么?” 玄渡想了想,坦然道:“就是从山的这边跑到那边,再从那边跑回这边。” 说白了纯浪费时间。 瞎逛。 “那你为什么不和大家搞好关系?” 柳予安真的不明白玄渡为什么这么坏。 “你一个人,不觉得孤独?” 玄渡垂下眼睛,盘腿坐在地上,单手托住腮,闷声闷气地问:“人类太脆弱了,要是死了怎么办?” 他伸出手,随意地捏碎了一块小沙砾。 “人族就像这沙砾,轻轻一捏就碎了,倘若失去了在乎之人,会很伤心吧。” 柳予安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好一会,然后低下头去咬了一口苹果。 玄渡继续说:“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大概是与天地同寿。我不愿与任何人有所牵连,也不用为任何人的逝去哀悼。” “那你为什么对我……”柳予安不太自然地停顿片刻,“要跟我说这些?” “你问了我就说了,你不问我就不说。”玄渡只是笑,“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直勾勾地盯着柳予安的脸,声音轻柔低缓,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这段时间,宗门其实变化很大……我那个师父性子变了些,虽然依旧很讨厌。”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字,柳予安差点被呛住。 他心虚地避开玄渡的视线,假装在啃苹果:“那你为什么讨厌他?” “就是不爽他。” 玄渡没好气道:“凭什么把我困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他以为他是谁?除非他解开拘魂锁放我走,否则我这辈子都要跟他作对。” “咳咳——” 你讨厌一个人的理由就这么简单粗暴吗! 玄渡脸色一变:“你怎么了?” 柳予安捂住嘴,艰难道:“没事……只是被呛到了。” 缓了一阵子,柳予安缓和了心情,试探着问:“若是你师尊给你解开了拘魂锁,你可会听他的话?” 如果玄渡肯乖乖听话,他不介意解开那个拘魂锁。 毕竟惩戒都是为了更好的管教,只要能达到目的,去除这个惩戒也无妨。 但玄渡冷漠脸:“不听,他以为他是谁,我这辈子绝不听命于任何一个人。” 原来不管有没有拘魂锁,你都不会听话啊! “那你会听我的话吗?”柳予安故作镇静地问。 实际上他没有自信。 因为他和玄渡不熟,非常不熟。 不熟到两个人迄今为止只见了三次。 他甚至都没告诉玄渡自己的名字,只给了一个源字。 玄渡却惊讶地挑起左眉,唇角微微上扬,有些不可思议:“为什么这样问?” 他凝视着柳予安的脸庞,脸上那点轻佻的笑意让人无地自容。 果然是自作多情了吗! 啊啊啊啊啊! 他就不该腆着老脸去问!丢人现眼啊! 柳予安肤色白,稍有一点害羞脸颊都会红了一片,耳根子发烫:“我就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大部分事情,我都会听你的话。” 柳予安眨眨眼,等等,好像又没有自作多情。 有转机! “大部分?” “嗯。”玄渡说:“大部分事情,都答应你。有些事情,不行。” “哪些事情不能听我的?” 玄渡说:“得遇到了才知道。” “那我要你听你师尊的话,你会照做吗?” 玄渡更不解了:“你在取笑我?” “没有。”柳予安说:“我希望你听他的话,实不相瞒,我以前听过你师尊的威名,尤其是他自创的功法,我一直很想亲眼一见,却始终没能见他一面。” “你要是想见他,我可以把他绑过来。” 玄渡又想起来什么,坏心眼地笑起来:“不过他现在已经死掉了,下辈子吧。” “那他要是没死……你以后可以听他话吗?” 反正都死了,说点好听的哄一哄心上人也没什么。玄渡漫不经心地说:“你若是真想我听他的话,可以。” 等的就是此刻! 柳予安赶忙道:“此话当真?” 玄渡点头:“当真。” “那我们若是能活着出去,你师尊也还活着,你往后就要听你师尊的话,认真修炼。” 玄渡好笑地看着他,还是配合点头:“嗯。我答应你。” 他就说玄渡智商不高吧! 当初他莫名其妙出现在莲池中,现在又莫名其妙出现在太虚幻境中,玄渡愣是一点都不起疑。 随随便便就把玄渡忽悠住了。 柳予安看向玄渡的眼神都多了一份怜爱,出自对弱智人群的爱。 玄渡又说:“待我学会他的功法,便叛出师门,利用他的功法重建宗门,取代逍遥门。” “……” 你礼貌吗? 柳予安想把没吃完的苹果砸到他脑袋上,好不容易忍住了这个冲动,呵呵笑:“做人还是要有良心。” “良心又没什么用。” 玄渡笑意盎然,淡色的唇上扬至一个好看的弧度:“你难道不是想让我偷学他的功法,取而代之吗?” “我……” 玄渡接着说:“你且放心,有我在,逍遥门必将覆灭。” 柳予安没控制住力气,手中的苹果硬生生被他捏碎了。 哈哈。 又是想打死男主的一天呢。 第39章 本尊有坐骑 两个人简单饱腹一顿,收拾收拾就上路了。 柳予安负了伤,又没灵力疗伤,走一步咳三下。 他在和凌天辰的对战中受了内伤,原本靠服用灵丹就能治愈,如今却连半点灵力都无法调动,只能硬扛。 而玄渡状态就比他好太多了,短短一日,玄渡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胸膛明明被人一剑贯穿,如今也完全看不出来了。 这是因为玄渡不仅修正道,还修邪道。 此处不让他使用灵力,他还可以使用鬼怪之力。 可惜鬼怪之力被大多数人排斥,就连柳予安这种学得很杂,口头禅是技多不压身的人,也无法承担鬼怪之力。 只有死人才能接受这种能量。 柳予安还想再活一下。 林间杂草丛生,树根盘错凸起,每一步都磕绊难行。枝叶横斜挡路,泥土湿滑,越往深处越难落脚。 “咳咳……”柳予安脑袋有些昏沉,他这具身体本来就脆弱,听『天书』说,这具身体受过损伤,这辈子都无法突破金丹期。 如今被压制了灵力,老伤旧伤一同作痛,让他生不如死。 他脸色越来越苍白,速度越来越慢。 玄渡原本走在他前面开路,渐渐的也慢下来脚步,几经犹豫,小声说:“小源,此处没有灵力给你用,你重伤未愈,不如……让我背着你走?” 让男主背? 这跟直接把屁股送给男主了有什么区别! 宁!死!不!屈! 宁!折!不!弯! 身为一个看过穿书师尊文的老书虫,柳予安打死都不会干这种事,冷漠不已:“不用。” 话音刚落,他又咳嗽了两声。 玄渡好看的眉头拧到一块,大步走到柳予安跟前,高大挺拔的黑影覆盖下来。 柳予安下意识就后退一步,喉结不安地滚动:“做什么?” “你跟我赌什么气?” 玄渡不笑时五官显得很凶,他眉峰微沉,眼底笑意淡去,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不说话,却已让人不敢靠近:“拿自己身体开玩笑?” 大哥,我们很熟吗! 我跟你有什么气好赌的! 我没惹任何人! 柳予安誓死捍卫自己的屁股,扯起嘴唇:“我还没有脆弱到那种地步,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玄渡抿着唇,不由分说道:“要么我抱着你走,要么我背你,选吧。” 柳予安知道他是一片好心,但更担心自己身为直男的尊严,委婉道:“你我不必如此客气,你平日里是什么样,便是什么样。” 求玄渡变回魔丸。 不要用这种肉麻的态度对待他啊啊啊! 玄渡挑起眉头,说:“我平日里便是无法无天,我要做什么,就要做什么。” 他抬起下颌:“所以我要背你。你听我的。” “我……”柳予安生气的样子也是极好看的,他本就面色苍白,一生气,薄唇更显失色,只眼尾微微泛红,像染了一层薄怒。 呼吸轻促,咳了两声,肩头微颤,连发火都没力气,只垂着眼,好委屈的样子。 但柳予安浑然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他只是一时间没想好该怎么反驳玄渡的话,才故作沉默。 玄渡却以为自己这番行动折辱了他,瞬间慌了神。 他低声下气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没有觉得你弱……小源,我只是……” 越解释越乱,玄渡烦躁地“啧”了一声,弯下腰来,把姿态放低了,从下往上看着柳予安的眼睛:“我说不清,我没舍目那么圆滑。我就是不想让你再累了,你受伤我心里不爽。” 他顿了一顿:“所以,让我背你走?” 柳予安还是不说话。 “你要是不想让我背,那……”玄渡狠狠心,“我变成狐狸,你坐我身上,这样总行了吧?你把我当你的坐骑。” 柳予安“啊”了一声。 这是什么展开? 他看的小说里没说过可以把男主大大当坐骑啊! “你不是一直缺个坐骑吗?我当你的坐骑,以后不管你去哪,我都可以带你去。”玄渡像连珠炮似的说了一连串,耳朵有点发烫:“这样,总可以了吧?” “等等,你,你要给我当坐骑?”柳予安关注点很奇怪,“你本体不是一团黑雾吗?” 玄渡严肃道:“是紫金玄狐。” 不能因为他长得潦草就否认他的名号。 “好好好,你本体不是一团黑雾形成的紫金玄狐吗?你有实体?” 玄渡说:“想要有实体,自然就能有实体。” 穿书这么久,柳予安还没有体验过小说中神仙骑神兽的剧情,他不免有点心动,这可是坐骑啊! 有个哪个男人能抵抗住霸气侧漏的坐骑啊! 于是他别扭地“嗯”了一声。 见他点了头,玄渡舒口气,随即化身为一只黑漆漆的狐狸,看上去并不霸气,倒是很漏气。 这坐骑好像有点掉档次。 男主,你本体为什么长得如此丑陋潦草? 你没给自己氪金外挂吗? 柳予安又有点后悔了:“要不然我还是自己走吧……” 话还没说完,玄渡用尾巴卷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抱到自己后背上。 比意料之中要软一些,柳予安堪堪坐稳,下意识伸手环抱住狐狸的脖子,担心自己被甩下去了。 变回本体了,玄渡就不能说话。 他等柳予安坐稳了,才慢慢地沿着山间小路前行。 速度不快,他担心柳予安会被他甩下来。 柳予安发觉坐得还算稳当,就像是坐到了一团棉花上,很舒服。他松开了抱着玄渡脖子的手,坐直了身体,安安静静地让玄渡驮着自己往前走。 能把男主当坐骑,他该不会是千古第一人吧? 走到深夜,柳予安又开始犯困了。他趴到玄渡的后背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清泉映疏松,寒月摇清波。 也不知过了多久,柳予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觉自己被一条蓬松的大尾巴包裹着,靠在黑狐的肚子上。 难怪睡得那么好,玄渡拿自己的身体给他遮风挡雨。 柳予安一下子不好意思了,干咳一声:“那个,今天谢谢你……” 玄渡见他醒了,才变回人形,说道:“你我之间无需道谢。走了一日,已经快到那条溪水边了,待到天明,我们便去寻找人烟。” “嗯。” “夜深露重,我给你挡风。”说完,玄渡又变成黑狐狸,重新用尾巴卷住柳予安,把人牢牢地包裹住。 柳予安感觉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第40章 本尊很害怕 天际渐明,一人一狐重新踏上路途。 柳予安坐在黑狐背上,侧过身子,沿着山路下行,拐了几个弯,视野逐渐开阔。 十里桃花连绵成海,淡粉烟霞笼着一弯清溪。 水流泠泠,穿石而过,花瓣逐波,似蝶翩跹。 薄雾轻绕林间,光影疏落,桃香混着水汽漫开,清宁悠远,恍若误入世外仙境。 柳予安怔住,谁能想到,从深山中走出,外界会是这样一番奇景? 玄渡变回人形,双手抱着胸,漠然说:“此处桃林十里,应该是有人打理,所以我猜这附近有人居住。” “如果能找到其他人,也许就能从此处离开了……”柳予安沉吟片刻,“先沿着小溪往下流走吧,看看能不能碰到人。” 玄渡问:“要我背你吗?” 柳予安摇头:“我想自己走走。” 沿着溪岸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巍峨高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柳予安说:“那山下有路可通,溪水从山下流过去了。” 玄渡道:“我去看看。” 他化作黑狐快步奔去,在那一片青青绿绿的藤蔓中转了一圈,飞回来,化作人形说道:“那山间有一小洞,隐约有光亮,被藤蔓遮了,看不真切。” 柳予安看了眼这山,道:“应该是没办法绕过此山了,便从那小洞过去吧。” 他脱了鞋袜,跳进冰冷的溪水中。 桃花逐清水,游鱼戏清泉。他冷得打了个哆嗦,继续朝那山中小洞而去。 玄渡走在他前边,替他掀开了密密麻麻的藤蔓,一条漫长的小隧道出现在二人眼前。 两个人没有犹豫,弯下腰,走进了小洞之中。 前方透来光线,两个人复行十步,总算是出了山洞,被眼前的景象一惊。 用一句“豁然开朗”来形容最为贴切,土地平旷,屋舍俨然,良田美池,应有尽有。 两个人呆呆地愣在溪水中,谁能想到此处会藏着一个村落? 附近有人在春种,见他们两个从山洞间走出来,大惊,扛着锄头就走过来。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问:“两位从哪里来?” 玄渡这才回过神,催促道:“你先上岸,水里凉。” 又回头说:“我们来自东菱神洲雪融峰,此间何名?” 老者茫然地看着他们:“东菱神洲是哪方?” 当今世界三分,人族占东菱神洲,妖族占万兽境,魔族占魔域。 此布局乃是千年前人魔大战后定下的,此后三界互不干扰,少有通往。 柳予安走上岸,衣袍被打湿,他顺手拧干衣角,说道:“人族居住的地方就是东菱神洲,你们不知道?” 老者说:“我们这里叫桃花源,地处无间崖,并无神洲之称。” “无间崖?”柳予安有点困惑。哪怕是他,也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他在『天书』的帮助下,很了解这个世界,哪座山叫什么名字,他比谁都清楚。 玄渡说:“我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柳予安想了想,猜测道:“桃花源……难道是世外桃源,因为隐蔽,所以一直没有被记录吗?” 玄渡提醒道:“我们是从星辰之路上掉下来了,这里不可能是真实世界,不曾听闻也很正常。” 太虚幻境,三千世界。 他们也许是掉到一个小世界了。 那老者听他们说话,只觉得稀里糊涂:“听两位的意思,两位不是这里的人?” 柳予安笑道:“应该不是。” 老者又问:“两位来这里是为何事?” 柳予安说:“我们无意冒犯,只想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桃花源只进不出,何来离开一说?”老者说:“一但离开桃花源,必死无疑。” 离开就会死? 小世界搞得这么狠吗? 柳予安半信半疑,“当真?” 老者说:“当真。” 玄渡却不信:“我来试试,离开就会死?哪有这么邪乎。” 说完,他又一头钻进山洞,一溜烟跑出去老远又跑回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死,骗人的。” 柳予安被他逗笑了,仗着自己是不死之身疯狂折腾,要是真死了怎么办? 老者也笑了:“二位不是此间之人,自然不会死。” “那如何从此处出去?”玄渡问。 老者很茫然:“出去?你刚刚不是已经出去了?” 按理说,太虚幻境中三千小世界是不会出现活人的,当中出现的所有东西,都是之前的修仙者设立的。 说是三千小世界,其实就是三千试炼。 千年之前,修仙界最强大的那批人设立了太虚幻境,并且在里面留下了大量宝物,只为给后来的修仙者铺路。 小世界里面存在的生物都是为了帮助试炼者通过试炼而设立。 柳予安若有所思:“你不知道出去的办法?” 老者一脸懵。 玄渡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这里……不是三千小世界之一,这里的东西,似乎不是有人故意设置的。” 柳予安无奈道:“毕竟我们是掉进了未知世界,并不是受到召唤而来。” 这下头疼了。 没有任何出去的线索。 他该不会真的要在这里和男主相处一辈子吧! 看他们两个满脸愁容,老者纠结一番,邀请道:“看两位风尘仆仆,不妨先到村中休息一番。我们村长见多识广,也许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柳予安大喜,拱手道:“多谢。” 老者摆摆手:“不必多礼,随我来吧。” 他说完转身往村中走去,柳予安正要跟上去,却发现玄渡立在原地未动,眉头皱起,很冷峻的表情。 他看向玄渡,轻声问:“为何不走?” 玄渡声音压低,几乎是贴着柳予安的耳朵:“那个老人不是活人。” 柳予安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是死的。”玄渡本来就是混沌之体,吸取了无数死婴的怨念,对鬼魂非常敏感。 柳予安觉得不可思议,低声反问:“可我看他行动自如,不像死人……” “对,鬼魂一般没有实体,而他不仅有,还和正常人无异……只是我敢肯定,他是死人。” 玄渡低下头,问:“你信我吗?” 柳予安迟疑了一下,“信。” “那就小心行事,我感知了一下,这里没有活人,有很多很多鬼,这个村子,就是个鬼村。” 柳予安只觉得后背发凉。 桃花源风景如画,宛如仙境。 但玄渡说,这里的人全是死人,名为桃花源,实则是桃花镇鬼魂。 第41章 本尊很嫌弃 柳予安沉思须臾,坚定道:“即便是鬼村也不能不去,我们必须找到离开这里的办法。”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还有四个弟子嗷嗷待哺呢! 那凌天辰出手狠辣,把他们两个逼到跳崖,很可能对其他四个弟子也下手。种种原因,柳予安都必须出去。 玄渡顺着他的意思,两个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跟着老者进了村子。 老者把他们带到一间小竹屋前,对着屋内喊了一声:“村长,有两位远人,有事求见。” 里面传来一个略微苍老的男声:“老李,你带他们进来吧。” 老李回过头,笑眯眯地说:“进去吧。” 柳予安明知道眼前之人是死人,还是忍不住感叹,这哪里像个死人? 他道了谢,带着玄渡一同进去。 屋内,村长正在灶房前烧火,锅里炖着鸡。他把干柴丢进火堆里,拍拍手,站起身:“二位从何而来?” 玄渡一直在查探四周,防止出意外,没有搭理人。 柳予安长得仪表堂堂,温尔儒雅,很容易取得人好感,拱手道:“我们来自东菱神洲。” 村长和老李的反应一样:“未曾听闻。” 他观察着这两个人,问道:“两位是修仙者?” 柳予安说:“正是。” “你受了伤?”村长围着他转了一圈,见他脸色苍白,血色全无,语气有几分紧张。 柳予安咳嗽一声,“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你们定是与魔族作战,才受了伤,流落至此吧?” 村长自顾自地下了定论,拉着柳予安的胳膊,非要让他坐下:“你们就放心住下,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只要是村子里有的,你们都可以拿去。” 柳予安坐到椅子上,很无奈地说:“前辈,我们并非与魔族作战……人魔大战结束后,魔族就被驱赶到了魔域,很少再犯人族。” 村长一愣。 站在一旁看戏的老李也呆住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秘密。 柳予安心一沉:“你们还在与魔族交战?” 村长擦了把冷汗,斟酌好一会儿,慢慢道:“人魔大战不是才刚刚开始吗?前几天,言殊将军还带着随从路过此处,说是要征战岭南。” 柳予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了,“你们难道是千年之前的人?” 难怪这个村子里全是死人,原来他们都是千年前的亡魂! 言殊将军,那是千年前与魔族作战的主将,已经战死了。 他还有六个强大的随从,也全部战死。 以波澜壮阔的牺牲,最终换来了这千年的和平。 玄渡倚靠在门框上,漫不经心地说道:“那就不奇怪了,这里应该是过去的投影,此处之人都已经死去。” 村长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二位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里的人都是普通人,突然告诉他们,其实他们已经死了千年之久,恐怕无法接受吧。 柳予安思忖片刻,笑道:“无事,我们偶然路过此处,不知道如何离开,还请您赐教。” 村长说:“不是此间之人,径直离开即可。” “那若是此间之人,想要离开怎么办?” “无法离开,踏出桃源即死。”村长这样说。 玄渡若有所思,难怪这片山林布局如此奇怪,看来是被人布下了锁魂阵,又以桃木镇压,才将这数不清的亡魂困在了此处。 大阵的范围就是桃源,亡魂踏出法阵,就会魂飞魄散。 所以这里的人才说不可离开。 “你们这里,有无其他的修仙者?” 村长说:“村里的男丁与修仙者都去与魔族作战了,村里只剩下我们这些老弱妇孺。” 根据史料记载,千年前的人魔战争非常惨烈,人族修仙者数量极少,而魔族空前盛大,为了抵御魔族,哪怕是普通人都要上战场。 正因为人族修仙者太少,那时候的强者们才决定开创太虚幻境,帮助后来者修仙。 这场战争打了整整三十年,最终两败俱伤。 村子里已经没有修仙者了……那这个阵是谁布下的? 他们掉到这个世界来,又该怎么样脱离? 这村长一问三不知,柳予安死了心,道了谢,便要告退。 村长拉住他们,眼里满满都是对修仙者的崇拜:“仙师,既然无处可去,不妨先在此处养伤,待到伤势痊愈再走也不迟。” 玄渡正在馋锅里炖的老母鸡,也跟着点脑袋。 柳予安叹口气,重新坐下:“那我便不推辞了,多谢。” 依然没找到离开这里的线索。 如果这里和太虚幻境中其他小世界一样,都是之前的修仙者设立下的,那么此处就该有一件上古宝物。 取了那个宝物,这个小世界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自然就会放他们离开。 问题是他们并不是受到召唤而来,而是误打误撞来了这里,根本不知道这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柳予安头疼不已,加上伤重,脸色白得近乎吓人。 村长烧了热水,取来帕子,把热水端过来,热情至极:“仙师舟车劳顿,先休整一番,待我女儿归家便用膳吧。” 玄渡没让他直接碰柳予安,自己从他手里接过木盆,将帕子的水拧干。 他用冒着热气的帕子贴上柳予安的脸,没问一句,直接把柳予安脸给擦了一遍。 这几天风餐露宿,柳予安脸都有点灰扑扑的。 像一只被弄脏的白猫。 他自己毫无知觉,挣扎着要去抢帕子:“我自己来就好……” 玄渡没吭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柳予安力气没他大,被气笑了:“我是残废?” 玄渡垂下眼眸,视线几乎是黏在他身上:“我喜欢这样。” “你喜欢擦脸就给你自己擦,你浑身上下都是黑色的,怎么不洗干净?” “我就这个色,洗不掉。”玄渡重新把帕子洗了一遍,又强行把柳予安的脖子和手指都给细细擦了一遍。 柳予安第一次体会到这种被男人伺候的感觉,对方还是男主,只能用诡异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太诡异了。 玄渡把他擦得干干净净了,才肯放过他,简单地把自己擦了一下,就算作罢。 柳予安越看越不爽,给他擦的时候擦得那么认真,恨不得把他皮给搓一顿。 给自己擦就那么粗糙。 难道是嫌弃他脏吗! 他还没嫌弃玄渡浑身泥呢! 第42章 本尊很生气 擦完脸,村长又捧着一套衣服出来,柳予安推脱不了,只能进屋去换了身衣服。 明明是最朴素的衣裳,穿在他身上就是很好看。 玄渡盯着他看了会儿,跑去把他换下来的衣服带去河边给搓干净,然后乖乖地给晾起来。 柳予安看得目瞪口呆,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玄渡还给他洗衣服? 他不会在做梦吧? 村长好奇地问他:“那位是你什么人?” 柳予安下意识就要说是我徒弟,话到嘴边,硬生生刹住车了:“是……友人。” 应该算半个朋友吧? 玄渡也听到了这句话,他一边把衣服晾到衣杆上,一边说:“嗯。我和你天下第一好。” 谁和你天下第一好了! 柳予安撇过脸,不搭理他了。 天际的云迂缓地飘过去,村落炊烟袅袅,快到午时,村长把炖好的老母鸡端到了桌上,等着他女儿回家。 “我女儿念念去山上采药了,晌午便回来。” 柳予安看着这村长年龄也不小了,便问:“您女儿今年多大了?” “念念今年十八了。” “十八?” 村长都快七八十了,怎会有个这么年轻的女儿? 村长好像看透了他的疑惑,笑道:“那孩子是我在桃树下面捡的,看着挺可怜的,捡回来养着,也就养大了。” “这样,您真是心善。”柳予安由衷地夸了一句。 “只是现在战乱,没能给她说个好亲事,等战乱结束了,我再去给她寻个好夫家,等我百年之后,她也有个家可以回。” 柳予安垂下眼:“这样吗……” 可这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死了千年了。 玄渡冷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和柳予安擦肩而过。 “凡人生命短暂而脆弱,不必与他们有所纠葛。” 闻言,柳予安有些许烦闷,“你怎么老是这样丧气?” 玄渡回过头,停在他面前,嘴角带着点笑意:“惹你生气了?” 没等柳予安说话,他弯下腰,和柳予安平视,唇角带着恶劣的弧度:“我错了,以后不说了。” 他瞬间认错,但是又很没有诚心,柳予安好不习惯,更别扭了:“你要怎么样,跟我没关系……” 玄渡只是笑,不说话。 他笑够了,才扭过头,朝远处看去:“他女儿回来了,可以吃饭了。” 柳予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个年轻的姑娘背着满满竹筐的药材,手上还拖了一捆柴,健步如飞地朝家里赶来。 她也看到了柳予安,眉头一皱,放下背筐,把柴堆到柴堆处,问:“你们是谁?” 村长从屋内走出来:“念念,你回来了,这两位是仙师,受了伤,在我们这里小歇一会。” “仙师?”念念脸上没什么笑意,“修仙者不在战场上杀魔族,怎么逃到这里来了?” “念念,你没大没小的!”村长吹胡子瞪眼,骂了她一句,“怎么跟仙师说话的!” 民间之人一贯崇拜修仙者。 不管哪个时代都不例外。 念念撇了下嘴,进屋里去了。 “仙师别见怪,念念她没有坏心思……”村长看上去很惶恐不安。 柳予安笑道:“无妨,我并不在意。” “那两位先吃午饭吧。” “有劳。” 等村长离开了,柳予安看向玄渡,玄渡也恰好看向他。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予安放下心,走进屋到桌边坐下。村长给他舀了一碗鸡汤,“这是咱养了五年的鸡,炖了些药材在里面,仙师尝尝。” 柳予安刚要接过去,一只手半路截胡。 玄渡抢过去就喝了一口,在所有人震撼的眼神里,脸都不带红一下,又把碗还给了柳予安:“喝吧。有点苦。” 不是大哥,这谁要喝啊! 柳予安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五彩缤纷来形容。 当着别人的面,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咬着牙接受了。 村长又给他夹了块鸡肉,柳予安还没吃,玄渡又一次抢先道:“等等,我先吃。” 你小子想吃独食! 玄渡飞快地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烫的他表情都变了,然后他艰难地把滚烫的鸡肉咽下去,哑着嗓子说:“你吃吧,不跟你抢。” 神经。 在念念和村长震惊的眼神里,柳予安默默地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同时偷偷摸摸地往玄渡那边瞟了一眼。 意思是玄渡脑子有点问题,别跟他一般计较。 关爱智障儿童,人人有责。 吃过饭,村长又拉着念念过来邀功,“仙师,我女儿会点医术,您受了伤,让她给您瞧瞧。” 念念没什么表情,只说:“手腕伸出来。” 柳予安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伸出手,腕骨清晰雪白,瘦削细长,整个人干净得像是青竹。 念念给他诊了脉,挑起眉头:“伤的这么重,五脏六腑都出血了……” 玄渡脸色一变:“这么严重?” 他又有点生气:“你为何不早跟我说!” 柳予安都懒得跟他解释,告诉他了又能怎么样?此处没有灵气可以用,说了也只会让他白担心。 念念平静地说:“我只能先给你施针止血,再给你熬几副药,要是吃了没效果,你也只能等死了。” 村长赶忙说:“仙师吉人自有天相,定然会无事的。” 但玄渡脸色依然不好看。 念念没多说,去挑了一堆药材,丢进药罐子里咕噜咕噜地煮。 玄渡一屁股坐到柳予安身边,也不说话,就纯生闷气。 可惜柳予安才懒得哄他,直接闭上眼养神,把他当空气对待。 “你!”玄渡咬牙切齿,“你总是这样!你从不在乎我会怎么想。” 柳予安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还是那句话,大哥,我们很熟吗? 用人生箴言来回答,那就四个字,关你屁事。 他那漠不关心的态度让玄渡呼吸变得急促,连续说了好几个“好”字,脖子上暴起青筋。 他深吸好几口气,扭过头去,死死咬着牙。 柳予安偷看了他一眼见他脖子上也暴起青筋,不免疑惑。 我受个伤,你急啥? 又没伤到你。 困惑归困惑,柳予安什么也没问,重新闭上眼睛调养气息。 浓郁的药香味飘过来,念念熬好了药,倒进小瓷碗里端过来,“好了,试试这个吧。” 柳予安刚要起身道谢,玄渡又一次闪到他面前,抢过药,顾不得滚烫,硬是喝了一口。 他喝得太急了,呛了一下。 然后才把药碗递给了柳予安:“苦死了,我再也不要吃了。” 你抢老母鸡就算了!药你都抢! 柳予安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撕破脸皮和他打一架,又顾及自己的人设,牙都咬碎了。 第43章 本尊狠狠装 柳予安这人很会装,生气了脸上也不显。 在旁人眼里,他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玄渡抢药,眼神毫无波澜。 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把碗放下,撇过头去不说话。 “我给你施针吧。”念念取出来银针,取来沸水,将银针消毒。 她头也没抬:“你这几天就别乱跑了,老老实实躺床上,否则内脏继续出血,言殊大帝来了都救不了你。” 柳予安道:“多谢姑娘。” 看来这个时代的人非常崇拜言殊。那也不奇怪,言殊是击退魔族的大功臣,壮烈牺牲,换来人族千年安宁。 后世一般称言殊为将军,但在当时的人心里,言殊已经堪比真神,称之为大帝。 “你脱掉上衣。” 玄渡一听,这还了得,当即拒绝:“不行!他还没成亲,身子怎么能给你一个姑娘看?” 念念面无表情:“那你让他去死吧。” 柳予安也很无奈,这都啥时候了,还搁这乱吃醋,“玄渡,你先出去吧。” 玄渡咬牙切齿:“我不走,凭什么要我走?” “你们到底治不治?不治就算了。” “治,有劳姑娘了。”柳予安又看向玄渡,眼里带上一丝责备,“听话,出去。” “我不走。”玄渡固执不已,“我要待在你身边。” 若是这个念念趁机陷害小源怎么办? 他必须守在小源身边,谁也赶不走他。 念念神色依旧冷淡:“你要留在这里也可以,别出声,别打扰到我,你如果发出声音,我手一抖,扎错了我可不管。” 那还是把玄渡赶走吧。 他这个魔丸指定会大喊大叫。 玄渡抿着唇:“好。我答应你。” 柳予安慢吞吞地解开衣服,袒露出雪白的肌肤。他刚露出来半个肩膀,玄渡就紧张地咽了一下唾沫,眼睫毛不安地抖动。 他并没有察觉到玄渡的眼神,很快褪去上衣,完完整整地袒露出上身。 乌发顺滑地散落在肩头,肩颈线条流畅优美,腰身窄窄收紧。 胸膛间两点红樱,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 他虽然瘦,却不是瘦得如同干柴,该有肉的地方有肉,骨肉匀称,带着一层薄肌。 柳予安作为一个直男,从未觉得在男人面前袒露身子有什么不妥,而念念是医师,正所谓医者面前无性别,他也放得开。 故而柳予安毫无遮掩,笑问:“您要检查一下吗?” 念念也被他的美色晃了一下眼,很快就冷静下来:“哦。” 玄渡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热血都往小腹冲,他慌乱地移开眼,“等等!我先出去——” 没等别人反应,他一个箭步就从窗口翻出去了。 甚至没走正门。 刚刚非要留下来,现在又要跳窗跑。 柳予安心里骂了一句莫名其妙,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别见怪,他小时候被驴子撅了脑子,自幼举止奇怪,请多见谅。” 念念没吭声,温热的手指慢慢按过柳予安的穴位,初步判断了一下:“还不算太迟,先止血,这几天好好休养,应该不会死。” 她将消了毒的银针取出,干净利落地把柳予安扎得像个刺猬。 她力道适中,下手快准狠,柳予安都没反应过来,银针就扎完了。 半个时辰不到,念念便收了针,还不忘叮嘱:“你伤势较重,这几天千万别做一些事,尤其是房事。” 柳予安原本正在喝水,一听这话,直接被呛到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我哪有房事?” 念念头也没抬:“刚刚那个不是你道侣?他好像很关心你。” “不是!”柳予安火急火燎地否认,“我和他不熟,半路相逢而已,绝对没有别的关系!” “不必与我解释,我不在乎,只是告诉你收敛点,别瞎折腾。我走了,你好好休息。”念念态度很冷漠,她收了针,便从屋里出去了。 柳予安百口莫辩。 他和玄渡真的清清白白啊! 黄天在上,厚土在下,他,柳予安,铁直! 和玄渡那个魔丸绝对没有半点私情! 可惜念念根本懒得听,径直离开了。 柳予安伸出尔康手,誓死要留清白在人间:“你回来,听我解释啊!” 我的名声啊! 她走了没一会,玄渡又一次从窗口翻进来,带着满身的桃花香,眉眼弯弯:“小源,怎么样?” 柳予安运气一番,笑道:“好了不少。念小姐真乃神医。” 玄渡别扭地问:“她摸你了吗?” “嗯?”柳予安抬眼:“问这个做什么?” “我……” 玄渡叹口气,眼神移开:“算了,没什么。” 两个人之间又陷入那种诡异的沉默。 玄渡坐到床榻边,迟疑了一会:“你和念念近距离相处了一下,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柳予安掀起眼皮子,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远离了玄渡。 他已经长教训了,他要离男主远一点。 任何人都别想再造谣,说他跟男主有一腿。 “自然。”柳予安说:“你也察觉到了?” 玄渡点头:“她是妖。” 柳予安补充道:“一个死了千年的妖。” “村子里的人,知道她是妖吗?” 柳予安说:“还需要打听一番。我们从星辰之路上掉落,此处构造与其他小世界相似,想来应该也有一件神器。只要能取的神器,我们应该就能从此处离开。” “神器在哪?”玄渡问:“我们没有线索,而且并不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小世界。” “只能这样猜了。”柳予安敢这样猜测有两个原因。 一是太虚世界中存在无数小世界,他们掉落下来,大概率也是进入小世界。 二是因为『天书』。 『天书』给他的任务是,三个月之内,帮助玄渡修炼到化神期,进入桃花源,取得神器摄魂铃。 一开始柳予安没能理清楚关系,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天书』早已写好了剧本,连他们会掉落至此,也是在『天书』的算计之内。 柳予安说:“我大概知道此处的神器是什么。” “什么?” “摄魂铃。”柳予安说:“上古神器,传说是天地初开时,大战时期的古物,早已失传。” 玄渡没问他怎么知道的,直接无脑相信,轻轻颔首:“摄魂铃,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 男主大大他又信了。 智商果真堪忧啊。 玄渡又说:“难怪你会出现在太虚幻境之中,原来是为了带我取神器。我那师父见识浅薄,定然想不到摄魂铃就在太虚幻境之中。” 啊?这是什么神级理解? 我也不知道啊! 我纯路人,被别人当成狗狠狠地踹了一脚。 打不过,只能灰溜溜地跳下来了。 玄渡又说:“你推演天机,料到了此处有神器,特意带我入内。难怪那老头怎么样都无法带我寻到机遇,他终究比不过你。” 这也要拉踩? 老夫招你惹你了! 他玄渡朝柳予安那边靠了靠,丝毫没有起疑,认真道:“你以后切莫再以身试险,倘若出了差错,我不知道该如何寻你。” 柳予安脸上保持着镇静。 内心疯狂咆哮。 为什么他的弟子都这么会脑补啊!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怎么把他说得好像比诸葛亮还要神机妙算一样! 但柳予安最终故作矜持地点头,唇线弯弯,狠狠地装了一波大的:“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第44章 本尊来渡你 至于掌握了什么,你别问。 反正就是掌握了一切。 玄渡又问:“假如摄魂铃真在此处,那……念念可是突破口?” “满村子都是人,偏偏只有她一个妖,她大概率都有问题。” 根据推理小说三选一定律,凶手一定是已经登场的角色。 他们来这里遇到的全是普通人,唯独念念是个妖,她一定是特殊的。 柳予安思索了一会儿:“先不要打草惊蛇,待我们了解桃花源的真相后,再做决定不迟。” 玄渡应了声好。 两个人暂且在村子里住下,白日里,玄渡就跟着念念上山去采药砍柴,回来后又去帮忙喂鸡喂鸭。 他每天看着那些奔跑的老母鸡,忍了又忍,口水咽了又咽,才没有干坏事。 柳予安遵医嘱,乖乖躺着养伤。 等念念带着药草回来后,再给柳予安扎银针,熬草药。 这样休养了一周,柳予安伤势好了大半,行动自如,已经不必再卧床了。 他穿了件白衫,倚在窗边,见屋前来了个老妇人。 对方拉着念念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家常话,念念很无奈:“李姥姥,您腿疼就坐下,我给您看看。” 李姥姥话都说不清楚,依然要拉着念念的手,含糊不清地说:“我给你留了点嫁妆……你啥时候嫁人啊?” “还早着呢,战乱都没有结束,等把魔族打跑了,我爹会给我寻好亲事的。”念念弯下腰,去给那老妇人揉腿,“这里疼?” “哎呦,就是那,疼得咧……” “您真是的,不早点来找我!” …… 柳予安收回视线,轻声问:“玄渡,你这几天跟踪她,有发现她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玄渡摇头:“没有,她表现得很正常,就是一个普通女孩。” “鬼怪也会腿疼?”柳予安越看越觉得诡异,“这里的人,真的全是死人?” 玄渡斩钉截铁:“一定是死人,他们身上有非常浓郁的死亡气息。” “那他们的躯体是怎么来的?” “这就要问布下这个大阵的人了。”玄渡说:“很巧妙的技术,应该是上古时期的秘法,已经失传了。” 仔细一算,他们已经掉入这个幻境中快半个月了,也不知外界情况如何。 他这个师尊失踪,逍遥门不会就此解散吧? 柳予安下定决心,不能再拖了,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必须早点离开。 翌日,柳予安便起身告辞,找到村长,行礼道:“我等叨扰多日,如今伤势愈合,便先告辞了。” 村长问:“仙师何不多留几日?” 柳予安道:“还有要事在身,时间紧迫,不得拖延。还请您给我们指个路,让我们出去。” “这样,那我便不留二位了。”村长唤来念念,“你送两位仙师出去。” 念念应下来,带着他们走到溪边,指着当初他们进桃花源时走的小隧道:“你们要离开桃花源,就走那里。” 柳予安笑而不语,垂下眼眸。 玄渡开口道:“你明知道我们问的不是这个路。” 念念面不改色:“桃花源就这一条路可走,你不走这条路,你要走哪条路?” “你觉得呢?”玄渡眉头往下压,笑得有几分邪性,“我们两个不是此间之人,你觉得我们到底想走哪条路?” 念念依然没有表情,平静地望着他们两个。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桃花妖。”柳予安声线如水流,温和干净,“你本是一桃花灵,吸取天地精华,修炼成妖,被村长拾走,取名为念念,以人的身份生活在桃花源。虽然你从没使用过妖的能力,但妖和人始终不同,你死了千年,魂魄也和其他人不同。” 念念眼神变得冰冷:“你果然看得出来我是妖。” 她眼神虽冷,却没有半点杀意。 更像是一种死寂的绝望。 “我说你死了千年,你不觉得意外?”柳予安直视她的眼睛,慢声道:“你知道你已经死了,这整个村子都是死人。” “我知道。”念念说:“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死了,我不怕你们。” 柳予安也无意和她作战,轻声解释道:“请别误会,我们并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想离开此处,我指的是,离开这个世界,回到我们自己的世界去。” “……” 念念撇过头,沉默不语。 她知道怎么出去,但她不想说。 “在此之人皆是亡魂,是你布下的大阵,将他们困在此处?” 念念摇头:“不是我,我没有那么大能耐。” “那是谁?”柳予安想不通,这里唯一一个可能会法术的人就是念念。 念念抿着唇:“言殊将军。” “他?” 那位传说中顶天立地的大将军? 柳予安没料到是这个回答,追问道:“他为什么要把这些村民的魂魄拘留在此地?” 念念回过头,望向桃花永不凋零的村落,嘴角浮现落魄的笑意:“将军他是个好人……都是为了我们,他才会这样做的……” 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才问:“将军他,还活着吗?” 玄渡冷冷道:“早就死了。” “那人族败了吗?” 玄渡答:“没有,与魔族打了个平手,现在互不干扰。” “这样啊。”念念喃喃自语,“连将军也没能带我们赢吗……外界已经过去了千年了,何日才能彻底驱赶魔族呢?”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道:“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出去,但是,你们要完成我的要求。” 柳予安道:“你先将你的要求说来听听。” “桃花源共三百七十二口人,我要你们带他们的魂魄去轮回投胎。” 玄渡挑起眉头,“此阵一破,他们这些孤军野鬼自然就去投胎了,若不是那个什么将军把他们困在此地,他们又怎么会不能投胎?” “你根本就不懂!”念念拔高了声音,“惨死之人,怎么可能去投胎……除非,除非有人引路,替他们洗刷冤屈,否则入不了轮回的……” 柳予安抓住了重点,略微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村子里的人,全部惨死?” 念念咬紧嘴唇,很不愿提起那段经历。 “将军曾经路过我们村,村里有志气的男人都跟着他去打仗了……我们都以为战争很快会结束……” “可是将军走后,魔族入侵了,村子被毁了。” “村长三百七十二口人,无一生还,全部惨死……连尸首都没保住,被魔族吃了个精光……” 念念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抖,她眼眶里盈着眼泪,哆哆嗦嗦地说:“我什么都做不到,我,我为什么只是一个桃花妖?草木如此脆弱,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爹爹被吃掉……” “大家都死了,我也没活下来……大家的魂魄困在这里,我们太过怨恨,怨恨让我们没办法投胎。” 鬼魂不投胎就会变成厉鬼,最终魂飞魄散。 “然后将军来了。” “他说,草木秀灵,可容天下。” 在将军的帮助下,念念以自己为媒介,创建了第二个桃花源,又借用神器摄魂铃,布下大阵,镇压所有人的魂魄。 “将军说,千年之后,会有人来取摄魂铃,那人会帮助村中所有人去转世轮回。” 念念浑身脱力,跪倒在地上,那段惨痛的过往让她直不起腰,笑得比哭还难看:“千年了,你们……来了。” 风过,四周只有桃花的簌簌声。 这里的景色是这只桃花妖牺牲一切换来的。 柳予安叹息一声,眉间带着悲悯的色彩,他稍稍弯下腰,朝念念伸出手。 手指纤细修长,带有一点温热。 “天地不容,我自容之。” 柳予安轻轻地说:“起来吧,我来渡你。” 第45章 本尊不敢动 念念将手放进他手中,被他扶着站起身,擦去眼泪,“我……我带你们去取摄魂铃。” 她咬着嘴唇:“这个世界是我创造的,只要你们能满足我的愿望,我就会送你们出去。” 玄渡盯着他们相握的手,有点烦躁地“啧”了一声。 小源都没有主动牵过他。 柳予安暗自思索着,按照剧情,这摄魂铃就是作者给玄渡的金手指,他得想办法帮玄渡拿到这个神器才行。 念念带着他们往深山走去,到了一洞口前,她划破手指,以血画阵。 山洞紧闭的石门缓缓展开,念念回过身,道:“摄魂铃就在此中,你们取出即可。” 柳予安察觉洞中气息异常邪恶混沌,问道:“摄魂铃有什么作用?” “锁魂,吞噬,驱策鬼魂。”念念顿了顿,“这个东西也可以打开生死两界的大门,用它就可以帮助大家去转世。” 柳予安斟酌着,“当初,言殊将军为何不亲自送众人去轮回?” “摄魂铃只有死人才能用。” “死人才能用?” 念念点头:“正因为它力量特殊,言殊将军无法使用,才将它留给了我。但是我力量薄弱,无法驾驭摄魂铃,只能勉强利用它将大家的魂魄困在此处,却没办法送大家去往生。” “所以,你们要一个死人来使用摄魂铃?” “那人起码要有化神期实力,能扛得住摄魂铃的反噬。” 难怪『天书』要求玄渡必须三个月内修炼到化神期,原来是为了掌控摄魂铃。 念念接着说:“摄魂铃会控制人的神智,取到它之后,很容易失控暴走,持续三天三夜,如果承受不住,就会被摄魂铃彻底占据神智,成为行尸走肉。” 柳予安看了眼玄渡,顿感不妙。 就玄渡这种半吊子,一只老母鸡就能让他昏头转向,真的能成功取到摄魂铃吗? 前途好黑暗啊。 没得选择,柳予安和玄渡还是一起走进了山洞之中。 刚踏进去,柳予安便感知到摄魂铃恐怖的威压,一种代表着死亡的恐惧涌上心头。 山洞内没有光线,两个人摸着黑前行。 柳予安虽然不能用灵力,但感知能力依然在:“这里似乎没有活物……” “活物靠近摄魂铃就如同烈火焚身,此处自然不会有活物。” 玄渡在黑暗中悄悄地往柳予安那边靠。 但柳予安能感知到他,不动声色地往另外一边躲。 两个人越走越歪,直到柳予安一头撞到了墙上,退无可退。 玄渡紧张地去扶住他:“你没事吧?” 柳予安重新站直,冷静地把他推开了一点:“你别往我这边挤,我就不会有事。” “……” 玄渡又不说话了。 也不知走出去多远,黑暗中隐约透来一点血色光芒。 如寒冰般冷冽的阴风袭来,浸入骨髓的寒冷开始蔓延。 柳予安本能地感到畏惧,他停下脚步,太阳穴一阵阵狂跳。 玄渡挡在他前面,身上佩戴的小铃铛被吹得叮当作响。 “好像就在前面。”玄渡眉头紧锁,挡住了他的去路,“我去取,你别过来。” “你一个人,能行吗?”柳予安十分畏惧这个摄魂铃的力量。 他毕竟是活人,怎么可以接触这种死人才可以触碰的东西? “能行,你就在这里等我。”玄渡说完这句,快步朝深处走去。 柳予安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被红光吞没,却不敢向前,只能焦急地在原地踱步。 男主一定要成功啊! 拿不到摄魂铃,他们都别想出去。 我柳某人愿意以玄渡单身三十年来换取玄渡拿到摄魂铃。 他在原地转了没几步,玄渡就冲出来了,一下子停在他面前,像一阵风,笑眼弯弯:“取到了。” 柳予安呆呆地眨了下眼睛,“就,就取到了?” 按照男频小说的套路,不应该大战三百回合,完成无数个解密,再跳出来一堆反派争抢宝物吗? 就这样取到了? 玄渡摊开手,掌心躺着一银色铃铛,上面有着赤色的花纹,还在微微泛着光:“这铃铛就漂浮在半空中,我跳起来便取到了。” 光是看见这种东西,柳予安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仍然觉得不可思议:“就这样取到了?” 玄渡困惑不已:“不然呢?你希望怎么样?” “不,就是……”柳予安话说到一半,“算了,取到了就是好事。” “这东西会发光,好看。”玄渡觉得甚是可惜,“若是你能用,便送给你了。” 真谢谢啊!我不想要。 柳予安可不愿意接手这种死人才用的神器,委婉道:“这摄魂铃与你相配,适合你,不必给我。” 玄渡笑:“与我相配?” 他便把摄魂铃挂到了腰间,稍稍一动,摄魂铃就被当做了普通装饰品,和其他铃铛一起叮叮当当地响。 柳予安借着摄魂铃微弱的光芒,勉强夸了一句:“好看。” 玄渡只笑了一声,忽然感到一阵头晕。他皱起眉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既然取到摄魂铃,我们便先回村子里吧,别让念念等太久。” “……” 没人回答。 柳予安回过头,喊他:“玄渡?” 玄渡回过神,慢半拍地回应:“哦……来了。” 他刚走一步,心脏好似被人狠狠地捏了一下。他硬生生忍住了那股钻心的疼痛,视线依然死死黏在柳予安的背影上。 好模糊,看不清了…… 他凭借着本能,硬是拖着不听使唤的双腿,一步一步地跟上柳予安。 脚步变得无比沉重,呼吸时好像要把自己的气管灼伤,眼球在暴动,体内的鲜血在沸腾。 玄渡的理智在短短一息之间就被摄魂铃吞没,冷汗打湿了衣襟,他停在原地,剧烈地喘着气。 眼睛盯着柳予安模糊的影子,脑子里的各种邪念都涌上来了。 摄魂铃控制着他按照本心,大胆地冲上前,沉重的身躯一下子压在柳予安瘦削的肩膀上。 一片黑暗之中,柳予安猝不及防被他抱住,耳边只能听见少年人的粗喘声,烫得惊人。 他原本束起来的长发不知何时散开,整张脸诡谲而艳丽,面色带着不自然的红潮,嘴唇偏偏又苍白似雪。 五脏六腑好像都着火了,不仅是想占有眼前的人,他想干很多坏事,破坏,暴虐,残忍…… 柳予安被他死死抱住,对方把脑袋埋在他脖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随后舒缓地喘了一声。 肌肤相贴,柳予安感受到玄渡湿漉漉的眼睫毛和发丝。 他整个人都僵硬了,不是,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男主为什么突然抱住他啊啊啊! 他被吓得一动不敢动,脑子已经空白了。 玄渡把他越抱越紧,在他耳边低声喊着他名字:“小源……我难受……” 难受就去看医生啊喂!抱着你爹干嘛啊啊啊! 腰间悬挂的摄魂铃发出更加刺眼的血色光芒,而玄渡的眼神早已不清明,已经被一片赤红取代。 好烫。好热。 眼前的青衣人就是他唯一的解药。 第46章 本尊被强吻 柳予安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一把拽住了玄渡散落的长发,威胁道:“你把手给我松开!” 再对他动手动脚,他就——他好像打不过男主啊! 现在他灵力全无,男主却开着外挂,他难道用脑门把玄渡给砸晕吗? 玄渡的手掐住他的腰,丝毫不受影响,低声呢喃:“小源……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啊大哥! 柳予安身为一个逼王,明明慌得一批还要强装镇静:“玄渡,你先冷静下来,这是摄魂铃在控制你的神智……” 话还没说完,柳予安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自己的后腰。 同为男人,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到底要多少个“啊”才能表达他内心的惊恐! 刹那间,柳予安脸色变得铁青,像是被鼻涕虫黏上了一般,他闭上眼,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放开我,听见没?” 他声线冷清,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块寒玉。 玄渡听清楚他的话,眼神清明了一瞬,原本死死捏着他腰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力道。 可他还是抱着柳予安不放手。 柳予安耐心快要耗尽:“松开。” 他知道玄渡是被摄魂铃控制了,可再怎么样,他也不可能顺了玄渡的意。 少年气息混乱,听出他的怒意,下意识地松开手。 柳予安松口气,看来这混蛋还有点良心,没对他这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下手。 摄魂铃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血色光芒,玄渡的眉眼被衬托得越发诡丽,呼吸粗重,热汗打湿了发丝。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邪念,腰间摄魂铃却不依不饶地加重他的欲望。 山洞内光线昏暗,柳予安看不太真切他的眉眼。 柳予安道:“打坐,念静心咒。” 玄渡浑浑噩噩地照做,原地坐下,脑子里却根本不记得什么静心咒,只记得柳予安腰身的宽度。 他体内的血液越发躁动,玄渡只觉骨髓里似乎有虫子在叮咬,他猛喘了两口气,竭力地压制自己。 下一秒,玄渡气血倒流,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看他坐了半天,不仅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吐血了,柳予安脸色一白,顾不得别的,当即半跪到地上,伸手去探玄渡的脉搏。 冰冷的指尖触碰到玄渡滚烫的手腕,一冷一热,玄渡下意识就蜷缩着手指,目光昏沉。 他脉象混乱,经脉堵塞,隐约有走火入魔之意。 柳予安暗道不妙,他的任务可是帮助男主成神,男主要是半路上就筋脉尽断,修为全失,他还怎么完成任务? “玄渡!”柳予安咬牙,“你才拿到摄魂铃一刻不到,理智就全无了吗?” 他都不想承认玄渡是他教出来的弟子。 不愧是能被老母鸡拐走的废物。 玄渡迟钝地擦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低沉,做着最后的挣扎:“小源……你走,离我远一点……” 他并不是圣人,又是罪恶的化身。 摄魂铃控制他的理智太容易了。 柳予安早就想走了,要不是任务在身,他保证他跑得比谁都快。 玄渡又吐出一口血,气血攻心,他脸色惨白,费劲地抬起眼眸,“小源,走……别管我,我……我会欺负你,你走……” 柳予安转身就走。 我去,果然觊觎老子的屁股! 先走为敬! 他走出去十几米远,背后“咚”的一声。 正所谓好奇心害死猫,柳予安没忍住回头一看,玄渡已经倒在地上了,周围弥漫着诡异的黑雾。 他脚上如同灌了铅,突然就走不动了。 如果他走了,玄渡一个人,该怎么挺过去? 如果他不管,玄渡真的自毁经脉,修为尽失,他又该怎么样完成任务?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玄渡是他的弟子。 他是玄渡的师尊。 为人师者,他有义务把玄渡教好,带上正道,保护玄渡不受伤。 柳予安十指收紧又松开,最终认命地闭上眼。还能怎么办,这是他弟子,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不管。 谁叫他是一个老师呢? 职业病,改不了。 柳予安又快步回到玄渡身边,一把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手心贴上对方的后背,低声唤道:“玄渡,清醒一点,别让它控制你。” 玄渡无力地把脑袋靠在他怀里,气息微弱:“你怎么……不走?” 柳予安摸到他满身的冷汗,无奈至极:“你出了事,我又怎么能走?” 摄魂铃的红光越来越炽热,连空气都跟着沸腾起来。 玄渡手指陷入掌心,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能对源公子下手,可他的本能又让他想要侵占眼前这个人。 “……你想做什么?”柳予安忍着恶心,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先说来听听,我看看我能接受多少。” 玄渡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慌乱垂眼,那样虔诚:“我不敢。” 他说他不敢,而不是他不想。 只要柳予安敢点头,他立马就敢上。 柳予安面色难堪,艰难询问:“所以,你想做些什么……” 玄渡喉结微微一动,“我……” 他直起身子,猝不及防地抬头,双手按住柳予安的肩,唇瓣就贴上了柳予安的唇。 柳予安一整个呆若木鸡。 他单身二十三年,读书时老老实实读书,拒绝了所有人的表白。工作后老老实实教书,拒绝了全部相亲。 从很小的时候,柳予安就觉得自己适合单身一辈子。 身为一个清心寡欲的男人,他从没想到,自己会在这种情况下被一个男的强吻。 吓傻了。 玄渡却以为他这是不反抗的意思,当即欣喜若狂,轻轻地咬住了对方的唇。 柳予安反应过来了,他用尽最大的力气推开了玄渡,然后背过身去,慌乱不已:“等等!等等!我不行!” 他捂着嘴,胃里几欲翻涌,差点吐出来。 玄渡呆呆地看着他。 柳予安使劲儿地擦了擦嘴,只觉得生不如死,他不干净了!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初吻! 他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一脸生不如死:“别……别亲我,我有点受不了,你做别的吧。” _ 还有一章,但是主播搞颜色被审核抓住了,主播还在和审核斗智斗勇 第47章 本尊要哭了 玄渡只清醒了一瞬,见他愿意留下,哪里还顾得上柳予安的抵触? 柳予安不让他亲,他就做别的。 他伸手揽住柳予安的腰,嘴唇落到对方脸颊边,轻轻地吻了两下,像是安抚。 周围太昏暗,他完全没看见柳予安跟被狗啃了一样,整张脸白得吓人。 柳予安闭上眼,拳头都攥紧了,嘴唇抿紧,十分抗拒他的亲近。 玄渡一步步试探着他的底线,亲他脸他没反抗,就试探着往他脖子上亲。 湿热的吻落到白细的脖子上,柳予安浑身一激灵,彻底坐不住了,一下子蹦起来三米高:“等等!” 他慌乱地合拢衣领,跌坐在地,止不住地颤抖:“别这样……” 被个男人这样亲,真的太诡异了! 可这次玄渡没听他的话,理智已经被情欲冲垮,单手抓住柳予安的脚踝,硬生生将人拖到自己身下。 他将膝盖卡进柳予安的双腿之间,双手支撑在对方头侧,一瞬不瞬地盯着柳予安的脸庞。 柳予安如缎绸般的黑发散开,耳尖带着红晕。 他绝望地闭上眼,躲开了玄渡的视线。 这师尊非做不可吗?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显然是来不及了,玄渡的长发垂到他肩头,脸上表情过分艳丽,眉眼间充斥着侵略性。 他粗暴地解开了柳予安的衣裳,露出半个圆润光滑的肩头。 没有任何犹豫,玄渡俯身吻上对方的锁骨,重重地咬了一口。 作孽啊。 柳予安吃痛,心里叹口气,伸手握住玄渡的手腕,“要做就做,别对我干别的,此事不可声张。” 玄渡把他从地上抱起来,面对面,单手将他禁锢在自己怀里,声线有些委屈:“怎么不让亲?” 他掐住柳予安的腰,不自觉地往对方身上靠,好像被抛弃的小孩,一声声逼问:“你怎么不肯看看我?不喜欢我?这个样子你不喜欢?小源,看看我,嗯?” 柳予安伸手捂住脸,“你住口!” 他越是不让玄渡亲,玄渡越要亲他。 现在他又没有灵力,这具身体又羸弱,被人掰住了下巴,几乎是强迫性地逼他接吻。 玄渡力气大,他挣扎不了一点,硬是被掐着腮帮子,强行接了个吻。 他没跟人接过吻,生涩得连呼吸都不知道。唇舌交缠,很粗暴无礼的一个吻,来自动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呼吸不过来,又羞又恐又怒,。 这个吻怎么都躲不掉,偏过头又被强行掰正,还被玄渡胡乱地亲了很多下脸。 少年宽大的手掌贴着他的腰肢,捏得太用力,在他皮肤上留下了痕迹。 柳予安从没如此后悔过,他就不该心疼这个狼崽子!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玄渡像是要跟他赌气,细密的吻从脖子一直落到腰腹,还要一直问他:“怎么不敢看我?嗯?” “你怎么这么漂亮?幸好旁人见不到你,只有我知道你的存在……” “我真希望你一辈子都困在这里,你知道你有多好看吗?” “你要把自己藏好,别让其他人看见你,他们的心思比我龌龊……” 少年咬着他的耳朵,双手在抚摸他的脊背,嘴里满是荤话:“你怎么那么害羞?” “可你全身上下哪里都勾人,怎么会那么漂亮?” 柳予安都快被他玩死了,半死不活地看着头顶的石洞,脑子里就一个想法:等他活着从桃花源出去,他不仅要把玄渡绑在树上抽一千次,他还要把玄渡丢在水里淹死。 他发誓,他会让玄渡明白什么叫士可杀,不可辱。 青丝缠绕,衣衫脱落。 柳予安一直咬着牙关,承受着对方的进攻。可当玄渡力气太大时,他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指甲深深地陷入玄渡宽阔的背肌之中。 “兔崽子……!你倒是轻点!”柳予安嗓音沙哑,低声骂道:“你是狗吗?” 唇又一次被堵住,柳予安已经丧失了反抗的力气,老老实实地闭眼承受。 玄渡技术不太好,也许是第一次的缘故,他青涩粗暴又蛮横,加上天赋异禀,柳予安不太能承受住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挛缩。 我再也不会心疼男人了。 我再心疼男人我就是狗。 他费劲儿地在玄渡身上抓出来两道红痕,脑袋一垂,彻底晕了过去。 月出空山静,烟生远树稠。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最销魂。红烛高燃照锦帐,鸳鸯交颈两情深。 直到天际亮起白光,摄魂锁的光芒才渐渐微弱。 玄渡眼底的血红褪去,混沌不堪,却觉得怀中一片温热软绵,鼻腔里充斥着淡淡的莲香。 他晃了下脑袋,勉强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柳予安躺在他怀里,背对着他,肩头满是他咬出来的痕迹。 黑发凌乱地散开,身形纤细,腰肢软软地往下塌,整个人被折腾得像是受了什么罪刑,连气息都微弱了不少。 昨夜的景象一闪过脑海,玄渡呆呆地坐在原地,他,他在这种地方强占了小源? 那样矜贵冷傲的源公子,被他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洞里强行侵占了。 他慌乱地把柳予安抱起来,把散落的衣服一股脑地给柳予安套上,嘴里不停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源,我该死,对不起……你太好看了,我没忍住,我不该这样对你……” 柳予安一副死透了的样子。 玄渡根本不敢细看他的身体,上面都是罪证。 柳予安脸上还带着泪痕,唇色殷红水润,眉如远山黛。 玄渡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趁着柳予安还在昏迷,再次吻上对方柔软的唇瓣。 他真的忍不住。 第48章 本尊不想嫁 柳予安醒过来时,他正被玄渡抱在怀里,一路狂奔。 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眯起眼睛,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来,面无表情地盯着玄渡的下巴。 虽然他昨天算是自愿的,可他没想到玄渡那么过分啊! 眼下腰酸背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柳予安开始思考人生三大哲学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玄渡注意到他醒了,猛地停下脚步,把他放到山间的一块石头上,让他坐好。 然后扑通一下跪到他面前,头都不敢抬。 柳予安迟钝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衣服已经被玄渡给他穿上了,只是穿得有点乱,显然玄渡也被吓得不轻。 他没有吭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襟。 “小源,对不起,我,我会负责的。”玄渡憋了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柳予安看都懒得看他,又去整理自己散开的长发,心里盘算着怎么把这事儿翻篇。 “我……”一开口,嗓子全哑了。 他尴尬地清了下嗓子,重新开口道:“此事不要再提,当做没有发生。” 玄渡却不乐意,小声说:“我对你做了这种事,怎么可以不负责?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就会娶你。” 柳予安垂下眼帘,冷冷清清的一眼,像是珠落玉盘,叫人心惊。 玄渡无端后背发凉,又把脑袋低下去,改口道:“我嫁给你!我嫁给你!” “不必。”柳予安根本不想跟他在一起,昨天也只是为了让他苟活下去,才忍着恶心接受了他。 如今玄渡已经成功取到摄魂铃,他就懒得周旋下去了。 “昨日之事,切莫再提,当做没有发生,都忘了吧。”柳予安是真的不想再提起来,他觉得这样对不起他的教资。 玄渡依然跪在地上,埋着脑袋,声线低沉:“那我何时才能和你结为道侣?”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柳予安本来就烦他,现在更烦了:“何必纠缠?” “可是……”玄渡还想挣扎,“你我既有夫妻之实,何不早日结契?我心悦你,你若是跟我在一起,我一定护你周全。” 谢谢啊,就你一天到晚喊着要砍死我。 柳予安头疼欲裂,他揉着太阳穴,心底一阵阵烦闷。 看来得找个机会把玄渡甩掉。 怎么这么难缠? 他真不要玄渡对他负责,当然,他也不想对玄渡负责。 两个人本来就是因为任务才绑在一起的,何必去在乎那些情爱? 柳予安什么都不说,光是沉默,玄渡就受不了了,连连认错:“我不敢奢求,是我之错,小源,你不要生气,怪我太急躁……” 他轻轻拽住柳予安的衣角,像是哀求:“我知道你现在不愿意与我在一起,你有别的事情要做,没空陪我。可,可你总得给我个盼头,何时才肯与我结为道侣?” 柳予安忍住了踹他的冲动,知道老子不想嫁给你还搁这死缠烂打! 他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角,轻描淡写道:“时机未到,不必强求。” “……” 玄渡盯着自己的指尖,好一会,慢声道:“好。我明白了。” 剩下的账等他切回大号了,再一一清算。 柳予安清咳一声,试图站起来,刚刚一动,后腰一阵阵酸疼。他脸色微微一变,蹙起眉头。 这狼崽子到底对他干了什么! 玄渡越发心虚:“我抱你回去可好?” 柳予安脸色更冷,顾不得疼痛,自顾自地站起身,瘸着腿都要靠自己往前走。 他发誓,他再也不会跟玄渡有任何越界行为了! 这次玄渡不敢再惹他生气,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动作,随时准备好扶住他。 但柳予安心里堵着一口气,性子又要强,硬是靠自己走下了山。 回到村子里,念念一眼就看出来他们两个不对劲儿,身为女孩子,她不好意思过问。 等柳予安回到自己屋内时,只见屋内多了一盆药浴,水中放了许多舒缓脉络的药草。 都是念念给他准备的。 柳予安心生感激,幸好这小姑娘没当面问他,否则他能羞得直接吊死在树上。 泡完药浴,柳予安身体的酸疼减轻了不少,但他现在没有灵力运转,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全部恢复。 屋外月上枝头,他从水中走出,披上了外袍,走到窗边。 玄渡立在窗外,带着满身冷意,墨发长束。 他不敢进屋,故而只敢守在门外。 隔着一扇窗,柳予安问道:“你不去做正事,在这里守着我做什么?” 玄渡看着窗内模糊的人影,轻声道:“我来看看你。” “我很好,不必担忧。” “你若生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不要不理我。” 柳予安平静似水:“我为何要生气?” “因为我昨天很过分,欺负你,你叫我轻一点我也没有听话……” 柳予安重重地咳嗽一声,强行打断他的话:“我乏了,你走吧。” 他这样说,玄渡更急,“你可还在生我的气?我不敢了,再有下次,你只管打我,我绝不反抗。” 打又打不死,骂又骂不动。 柳予安不愿和他多费口舌,“我没生气,不要多想,离去吧。” 他太抗拒聊这个话题,玄渡沉思片刻,改了话题:“今日我试着开启往生之门,但桃花源亡魂太多,我只来得及送了一部分去往生。” 柳予安果然就不回避了,问道:“使用摄魂铃,对你可有危害?” 玄渡说:“此物只伤害活人,我本就是死物,此物认我为主之后,我不受影响。” “还需多久才能全部往生?” “最多一日。”玄渡说:“我现在仍然维持着往生之门的开启,念念在安排亡魂依次进入轮回。” 柳予安斟酌道:“也罢。我去与那桃花妖道个别,草木秀灵,她守候桃花源千年,值得尊重。” 他推开门,从屋内走出,身上有着很淡的药香味。 玄渡紧紧跟在他身后,见他走路正常才松了口气,“明日我们便可离开此处,只是太虚幻境已经关闭,我们需要强行砸开幻境。” 柳予安问:“你有几分把握可以砸开幻境?” 玄渡说:“你若在我身边,那便是九成把握。你若不在我身边,那我便一成把握也无。” 倘若不是柳予安想离开此处,玄渡可以在桃花源混吃等死一辈子。 第49章 本尊被威胁 往生之门散发着红光,光是靠近,就能感受到恐怖的、森冷的威压。 念念单薄的身形在那道巨大的门前显得如蚂蚁般渺小,她的衣角被风吹得翩跹,发丝有一丝凌乱。 柳予安不敢往前靠近,此门只欢迎死者,他一个大活人,实在是无法接近。 念念注意到他,便主动朝他走来,脸上依然就没什么表情:“仙师,你好些了?” 柳予安局促地咳嗽一声,想打死玄渡的怒火在此刻达到顶峰:“无碍。” 念念神情严肃,劝告道:“你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少做,要有节制。” 柳予安已经笑不出来了。 一旁的玄渡也意识到大事不妙,一声不吭,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但念念显然不肯放过他,“你年少气盛,明知道他受了伤还不肯放过他,该打五十大板。” 玄渡百口莫辩,只能认下错。 “此事不要再提。”柳予安冷着脸,实在不愿意再提起这件事。 他的一世威名啊! 他的男人尊严啊! 他的清白名声啊! 全没了! 念念叹口气,身为一个医者,她对这种不遵医嘱的患者感到很失望。 柳予安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轮回之事可顺利?” 念念点头:“尚可。他的实力不错,又是混沌之体,生来死物,与摄魂铃完美契合。在他手里,摄魂铃可以起到最大的作用。往生之门很稳固,我只需要送大家去往生即可。” 她以身为契,制造幻境一千年。 很难想象一个柔弱的桃花妖可以为了一群普通人,以自己那渺小的身躯镇守此处千年之久。 柳予安发自内心地感到敬佩,换做是他,也许没办法等候千年,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朝她行礼:“契约已成,这千年来辛苦你了。” 念念依旧面无表情,她望着那道往生之门,问:“何时才能将魔族赶尽杀绝呢?” 柳予安迟疑道:“若魔族不再来犯,人族没有开战的理由。但它若敢来犯,定叫它有去无回。” “这样吗……”念念闭上眼,“我倒想杀尽魔族。此仇不报,难以安息。” 柳予安说:“逐魔除邪,靖定天下,此等伟业,交给后人即可。” 念念点了头,平静道:“明天一早,我会解开幻境,你们可以离开了。” 翌日一早,桃花源的十里桃花一一凋谢,溪水枯竭,草木凋败。 屋外暴雨倾盆,狂风大作,柳予安知晓这是幻境即将破灭,仍然感到失落。 此等美景,已在千年前被魔族烧了个干干净净。 从此世间再无桃花源。 玄渡一大早便守在他屋前,见幻境崩塌,才敢叩响房门,道:“小源,幻境已破,可以离开了。” 柳予安打开房门,穿一身冷冷清清的素白衣裳,长发依旧未束,气质娴静,手中握一把青色纸伞。 手指骨修长清晰,肤色匀称,像一块寒玉。 他冷漠地瞟了一眼玄渡,撑开伞,遮住了风雨,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玄渡淋着雨,跟上他脚步。 “待出了幻境,我便随你一同游览四海八荒。” 玄渡倒是很会做美梦,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生活了,“我那师尊已死,世间再无人可以控制我。” 放你的狗屁。 等出了幻境,本尊就先将你丢进江水之中,再把你绑在树上抽一千鞭。 柳予安看都不看他,冷漠得要命:“你为何要跟着我?” 玄渡想都没想:“我当然要跟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此生我只跟随你。” “我不需要。”柳予安说:“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我若是不跟着你,又要等上不知多少岁月才能见你。”玄渡亦步亦趋,“我想每日都能见你,待你回心转意,你我二人便结为道侣,共享气运。” “我若不愿你跟着呢?”柳予安恹恹地问。 玄渡先是一愣,像是没料到他会拒绝,有些委屈,随即小声问道:“我生自混沌之中,无父无母无师无友,你若不要我,我该去何处?” “回逍遥门去。” “那里不是我的归处。”玄渡说:“当初只是一时大意,才被那群道士抓去了,害我在逍遥门被关了五年。” 我们逍遥门哪里亏待你了! 柳予安内心冷笑不已,打定了主意要甩掉他,“我倒觉得,你与逍遥门还有百般因果未了,待你了却因果,再来寻我不迟。” “师尊已死,何来因果?” 柳予安说:“待你回去便知。” 玄渡垂下眼眸,也不知脑子里在想什么,最终跟上来,还是不肯放弃:“我要跟着你走。” 幻境崩溃的速度越来越快,此处已不可再留。 两人一起离开了桃花源,从桃花源中离开,转眼又出现在太虚幻境之中。 重新站在星辰之路上,柳予安立马重新调动灵力,暗中给自己疗伤。 昨天一整晚,他被玄渡折腾得不轻。 此仇必报。 玄渡还在他耳边念:“你且让我跟着你吧,你若不要我,我无处可去。天地之大,此次一别,如何才能见到你?” 柳予安不为所动:“你我缘分未到,不必纠缠。” 玄渡咬住牙,“怎么没有缘分?你我已有肌肤之亲,按照民间习俗,就该结为道侣,永不分离。” 柳予安丝毫不心软,他说了,他再心疼男人他就是狗。 哪怕玄渡真的无家可归,他也不会再多看一眼! 见他态度强硬,玄渡狠下心,道:“你若不应,我便不破开太虚幻境,只要能将你留在我身边,哪怕困在此处十年也在所不惜!” 柳予安暗自琢磨,以他的实力,不太可能直接将太虚幻境打破。 强行使用无相剑也许还有机会,可无相剑乃是他的独家剑法,让玄渡看见了,不就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想从太虚幻境离开,必须依靠玄渡的力量。 柳予安抬起眼帘,眸光凉得像浸在寒水里,一眼望不见底。 “你在威胁我?” 玄渡下意识就想认错,转念一想,他马上都要被抛弃了,还在乎什么生不生气? 他必须想办法死皮赖脸地留在小源身边。 故而他硬着头皮说:“是。只要你肯让我留下,我就破开幻境,送你出去。” 第50章 本尊必报仇 柳予安一动不动地盯着玄渡的眼睛。 他就站在那里,周身的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 没有怒意,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冷。 目光沉沉地落在玄渡身上,不带半分温度,像淬了寒的刀锋,直直钉进他眼底。 玄渡更加心虚,嘴却很硬,连和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我不能放你走……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放你走了,又要等那么久……” 柳予安单手背在身后,掌心间已经汇聚了灵力。 之前在桃花源他无法使用灵力,拿玄渡没办法。 如今他已经脱离了束缚,自然不会再忍着。 柳予安冷着脸,眉眼冷峻似山间的寒泉,他什么都没说,只靠气势,就让玄渡节节败退。 玄渡不敢看他,依然不肯放弃:“别的都依你,你要是嫌我烦,我可以远远地跟着你,或者我可以一直当狐狸,我不变成人,只要你肯让我跟着你……” 柳予安有了别的想法,掌心的灵力消散,他弯起眉眼,像一轮弯月:“既然如此,你便跟着我吧。” 玄渡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先是一愣,“你,你肯让我跟着你了?” 柳予安面不改色:“嗯。” 玄渡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也不多疑,立马认错:“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想吓唬你的。” 你是有意的。 柳予安唇角依然带着笑,有几分戏谑,“无碍,我不生气。” 他只是差点把牙咬碎了而已,怎么可能生气? 就像他所说,玄渡明显没有脑子,智商堪忧,听他这样说,丝毫不起疑,反而立马摇起尾巴装乖:“我现在就把太虚幻境打开。” 柳予安还是笑,温柔得近乎诡异:“好啊。” 玄渡唤出摄魂铃,展开法阵,无数鬼影在太虚幻境中浮现,不断撞击着太虚幻境的结界。 他又唤出本命灵剑,忽然想起什么,回过身,问道:“小源,可否给我的剑赐个名?” 这个文盲,他的伴生灵器跟着他二十年,连个名字都没有,真是受大苦了。 柳予安不是心疼玄渡,而是心疼他手中这把有剑灵的神器。 他斟酌片刻,道:“就叫千随剑吧。百纵千随,恣意自由。” 玄渡听不太懂,只点头:“好名字,好名字。” 千随剑有了名字,发出凄厉的铮鸣声,为自己过去二十年的委屈而不平。 柳予安无奈一笑,这把剑跟了玄渡,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剑是好剑,通体如墨,无半分杂色,似将万古长夜凝炼成形,剑刃隐有寒芒,却非银白,而是凌凌的杀意。 只可惜跟错了主人。 玄渡捏了个诀,千随剑劈出剑光,搭配上摄魂铃,太虚幻境摇摇欲坠,快要崩塌。 柳予安道:“不必将此处毁灭,为后来者留下机缘。只需斩开一道出口即可。” 玄渡应了声好,反手劈开一道空洞,道:“只能维持片刻,走!” 柳予安敏锐地察觉到玄渡的实力又有提升,这人拿到摄魂铃后,似乎已经突破了化神初期,即将进入中期。 不愧是男主,莫名其妙就升级了! 两个人一起跳进那道空洞间,再一起从半空中跌落。 传送口居然在天上吗! 柳予安不会飞,他只是一个金丹期,并没有腾云驾雾之能。 玄渡眼疾手快,变身为狐,牢牢地接住了柳予安。 柳予安坐到他后背上,好险,差点被摔死了。 两个人稳稳当当地落了地,正处于建木宗太虚幻境的入口处,只是入口已经关闭,此处只余祭坛。 玄渡又变回人形,警惕地竖起耳朵:“建木宗意图谋杀我与柳予安,如今柳予安已死,他们若是发现我还活着,恐怕会给我们招来祸端。” 原来你还知道会被追杀啊。 也没有那么蠢。 柳予安说:“先离开这里吧。我们刚刚破开太虚幻境,肯定有人发觉不对劲,先逃出去再说。” 他虽然没办法像别人那样飞来飞去,但他的轻功还算不错,潜逃出建木宗不是难事。 “好。”玄渡说:“我走前面,为你开路。” 他化身为黑狐,走在前面探路。建木宗的地图十分复杂,如同迷宫,不熟悉地形很容易迷路。 玄渡却不管那么多,一路朝东走,横冲直撞,还真让他强行找了条小路出来。 他们刚刚离开,凌天辰便赶到祭坛处,脸色铁青地看着那祭坛,掐指一算,“没死……逃出来了……” 他仰头看着天,喃喃自语:“果真是天命吗?不……” 一群暗卫出现在他四周,凌天辰眼神狠厉,下命令道:“追杀逍遥门柳予安与玄渡,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两个碎尸万段,魂魄收押至炼魂炉中,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暗卫齐齐应了声是,化作黑影散去。 而柳予安与玄渡早已逃至建木宗外的城中,两个人并肩走在闹市之中。 柳予安长相极易惹人眼目,他从储物戒中取出斗笠戴上,遮住了脸。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如何甩掉玄渡? 玄渡丝毫不知他的想法,跟在他身后,“建木宗竟然有十八道护山大阵,我刚刚硬闯十八大阵,怕是早已惊动了几位长老。” 柳予安暗道不妙,建木宗若是找不到他们,肯定要攻上逍遥门。 他不能坐视不管。 但更重要的是先把玄渡甩开,他才能切换回自己的大号。 穿过闹市,两个人到了运河边。柳予安心生一计,立在河边,折下一柳:“赠君此物,以表真心。” 柳枝多表离别之意,但凡玄渡多读两本书,而不是整天躺在树上睡懒觉,他此刻也该听懂了,柳予安是在叫他滚蛋。 可他听不懂,受宠若惊地接过,还以为这是定情信物。 柳予安又说:“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玄渡手里牢牢握住那根柳枝,“你要说什么?” 柳予安恰到好处地叹口气,撇过脸,有点羞涩的样子:“你且靠过来,此话只想悄悄说给你听。” 玄渡不疑,还真弯下腰,凑到他身边,以为是要跟他说什么小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 柳予安将左手轻轻地覆盖在玄渡的后颈上,言笑晏晏,嘴唇贴到他耳边。 玄渡心脏狂跳,差点站不稳。 然后他听见柳予安说:“汝若有疾,宜速就医。蚍蜉撼树,痴人妄想。” 可惜玄渡还没搞懂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柳予安放在他后颈上的手瞬间劈出一道手刃。 玄渡对他没有防备,仅仅一击,就被他打得晕了过去,直挺挺地倒下。 柳予安脸上笑意消失,冷冰冰地看着倒在地上的玄渡,眼神不带一丝温度。 说了要把你丢进水里,就一定会把你丢进水里。 本尊就是如此有信誉之人。 他施了法术,将玄渡一股气丢进了波澜壮阔的运河之中,短短一息,玄渡的身影就被河水吞没,不知道飘向何处而去。 柳予安冷静地压下斗笠,离开了此处。 第51章 本尊很会演 快马加鞭,又过一日,柳予安赶回逍遥门之中。 还没进入山头,他便察觉到山中多了护山大阵,只可惜布阵人道行浅,此阵拦不住强者。 他并没有破坏阵法,而是轻轻地触发了阵,提醒山中之人,他回来了。 没过多久,舍目急匆匆地赶到山脚,身后还跟着李清凝、李清正、林阿宝。 四人手中皆持法器,明显是以为有外敌入侵。 柳予安纹丝不动,身上穿着白色道袍,白发随风而动,负手站立。 舍目看清楚他的身影,当即大哭,收了法器,飞奔而上:“是师尊!师尊回来了!” 另外三人也是一愣,齐齐收了法器,朝柳予安跑来。 柳予安取下斗笠,又一次装成了老头,满眼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四个弟子:“为师回来了,让你们担忧了。” 舍目一把捏住他的胳膊,眼里盈着眼泪:“师尊!你没事!我们以为,以为……” 李清凝虽然没哭,可也红了鼻子,委屈巴巴地说:“师尊你到底去哪了!世人皆说你葬身于太虚幻境之中,我等欲寻你,可那建木宗宗主却以太虚幻境关闭为由,将我等赶了出来!” 柳予安愧疚不已,伸出左手搂住舍目,右手搂住李清凝,一边搂一个,同时安慰:“此事说来话长,让诸位垂泪,是我之过……” 林阿宝也不管不顾地冲上来,抱住他的腰,嚎啕大哭:“师尊!你走之后,别的门派都欺负我们!” 只有李清正还算冷静,双手抱着胸,立在一旁。 柳予安问:“为师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林阿宝滔滔不绝地告状:“您出事之后,逍遥门没了宗主,便有各大宗主之人前来,试图侵占逍遥门。幸亏我爹有些名望,他带着一堆人来帮我们守住了,那些修仙者不能对凡人出手,就来叫嚣了几日,姗姗而去。” 李清凝接着说:“他们占不了逍遥门,就一直搞破坏,用法术炸了我们好几座竹屋,连前些日子开垦的灵田都被炸了!” 柳予安被三个弟子抱着,差点喘不过气。 他越听越气恼:“好大的胆子,欺我逍遥门无人了吗!” “这段时间他们用尽了下作手段,为了守住宗门,我们轮流守夜,布下护山大阵,只要有人踏进,我们便出来拼个你死我活。” 李清凝死死抱着他的胳膊,果真是受了委屈,“师尊既然没死,何不早些回来?您若是在,那些小人岂敢?” 柳予安也很无奈啊,他倒是想早点回来啊。 可是玄渡那混小子不争气啊。 难怪这阵法摇摇欲坠,原来是舍目布下的。 舍目虽然对布阵很有研究,可他一个小小元婴期,布下的阵,又怎么抵抗得住各大宗门宗主的进攻? 能坚守至今,已实属不易。 “为师在太虚幻境中,遭那凌天辰偷袭,他已是渡劫期,为师不敌,只能逃走。” 柳予安说:“后来想离开时,太虚幻境已经关闭,不知怎么的,今天突然出现了一道裂口,我趁机钻了出来,才侥幸逃回逍遥门。” 舍目脸色一变:“什么?师尊您居然是被凌天辰所害?” 李清正冷冷道:“我早就说了,师尊绝不是意外出事,定然是有人害他。” 舍目说:“可,他为什么要害您?我们逍遥门与世无争,和他毫无纠葛,为何要对您做出这种事!” 柳予安也很疑惑,他和那凌天辰并不相熟,又没有利益纠纷,何苦追杀他呢? “天命。” 回想起幻境之中的交谈,柳予安蹙起眉头,“他的命格与我有所冲突,只是不知道究竟天道给他判了什么样的命,让他非得杀了我不可。” “那,师尊没死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会被追杀?”舍目脸色大变,冷汗淋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门派。” 柳予安点了头,还是舍目聪明啊。 他跟玄渡那个弱智待了几天,感觉自己智商都被拉低了。 一行人回到门派内,逍遥门没有大殿,众人平时相聚就是在饭桌边,一点架子也没有。 白挽歌给柳予安倒了杯热茶,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了:“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柳兄,眼下可怎么办啊?” 柳予安也心烦意乱,喝了一口茶,道:“本尊不能留在此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他只是金丹期,而凌天辰坐拥上三宗之一的建木宗,还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渡劫期巅峰。 “是,是,不能坐以待毙……”白挽歌只会复读,又呆呆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柳予安沉思良久,“本尊已有主意,不过,怎么没见到玄渡?” 他装出不知道玄渡下落的样子,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本尊在幻境之中与他失散,担忧他受拘魂锁影响,暂时将拘魂锁给解开了……如今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李清凝咬着嘴唇摇头:“师尊,大师兄没有消息……他和您一起在太虚幻境中失踪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柳予安故作失落,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才没有笑出声:“这样……希望他没事。” 众人皆是沉默。 柳予安道:“此事需要找到他,他是不死之身,想来那太虚幻境中的裂口就是他打开的,他应该逃出来了。” 李清凝悬着的心放下来,总算是笑了:“那太好了,师兄也没事!” “为师估摸着他应该还在建木宗附近,即日启程,去寻你师兄。” 柳予安说这么多,只是为了撇清自己和源公子的关系。 现在即便他“死而复生”,玄渡也不会怀疑他和源公子是同一个人。 第52章 本尊要找人 柳予安又问:“你们在太虚幻境中,获得了什么机缘?” 他还得了解一下弟子们的实力。 舍目说:“弟子在幻境中得到了一根笛子。” 柳予安挑眉:“哦?那一定是上古神器吧!” 舍目点头:“师尊若是感兴趣,弟子可以展示一番。” 说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笛子,放到唇边,便要吹响。 此话刚出,其余几人脸色一变,大喊:“师兄住嘴!” 柳予安丝毫不觉危险来临,还在悠哉喝茶。 下一秒,鬼哭狼嚎般的笛声响起,刺耳尖锐,加上又是法器,凭借音波让所有人都寒毛倒竖。 柳予安从未听过如此难听的乐器,他家隔壁那个三岁小孩被他妈妈追着打,发出的哭声都比这个笛声好听! 舍目还在忘情地吹着自己的笛子,如同用手指甲抓黑板,所有人都被折磨得抓心挠肝。 林阿宝忍无可忍,扑上去,一把把舍目给按在地上,抢过他的笛子:“自己人!别开腔!” 舍目乖乖地躺在地上,举起双手认输:“师尊还未曾听过,我只是想展示一番。” 真是谢谢你啊,每次吃屎就想起你的师尊了。 柳予安被吵得脑子疼,咳嗽一声:“这是何物?” 林阿宝大声说:“鬼知道他哪里捡来的烂笛子,非要说是神器,纯折磨人!他还半夜练功,吵得大家都睡不着!” 舍目很无辜地反驳:“白天我吹你们要怪我,说扰了你们练功。我夜里悄悄练习,你们又说我扰人清梦,那我该怎么修炼?” 他是凤眼,左边眼尾带着一颗小痣。 笑意温柔,眼里带着一点点恶劣的笑意:“未免欺人太甚。” 柳予安叹口气:“行了阿宝,你起来,别压着你师兄了。” 林阿宝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笛子藏进了自己的袖子里,不肯还给舍目。 见他万分防备,舍目不免好笑,介绍道:“此物名玉腰奴,乃是上古神器,有震慑恐吓之用,搭配上阵法有奇效。” 都不需要阵法,你只需要吹响笛子,就可以获得嘲讽效果。 所有听见笛声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想打死你。 柳予安也有点受不了这笛子,沉默半天,勉强夸了一句:“名字不错。” 实在找不到夸的了。 他又问:“清凝,你得到了什么?” 李清凝还没说话,林阿宝就拍着大腿狂笑,“师尊,她捡了条黑不溜秋的泥鳅回来,非要说是青龙!” 剑光一闪,李清正已经拔剑而出,七星剑横在林阿宝脖子上。 他冷着脸:“你敢嘲笑我阿姐?” 林阿宝仗着人多,梗着脖子:“本来就是黑泥鳅!” 柳予安无奈叹气,语气严肃了些:“林阿宝,你闭嘴。李清正,你收剑。都是同门,整日打打杀杀,成什么样子?” 两人不情不愿地分开,一个撇着嘴,一个抱着胸,都很不服气。 柳予安说:“清凝,将你的泥……咳,你的青龙给为师看看。” “师尊你刚刚是不是想说泥鳅?” 柳予安面不改色:“岂会?你听错了。” 李清凝抬起手,她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链子,袖口间爬出来一条黑漆漆的小蛟,形状似蛇,头上有着两个小角。 的确像个泥鳅。 “它叫旺财。”李清凝说:“是我在幻境中获得的神兽,虽然现在很弱,但它总有一天会变强的。” “咳咳……”柳予安局促地咳嗽两声,“这个名字,它同意了吗?” 李清凝抱着旺财,睁着大眼睛:“那是自然。” 旺财软趴趴地躺在她怀里,显然很不满意这个名字,但是被她暴力征服了。 堂堂神兽,被取了这种名字,传出去会被其他神兽嘲笑上万年。 “也、也算奇遇,这名字也挺吉祥的……”柳予安硬着头皮夸了一句,又问:“那清正,你呢?” “习得剑法。” “没了?” 李清正冷若冰霜:“嗯。” 就不该问他。柳予安扭头又去问:“阿宝,你呢?” 林阿宝满不在乎地说:“遇到了一个老头,非要教我枪法,就跟着他学了几天。” 看来众人都有一番奇遇,柳予安点了头,斟酌着说:“如此。舍目,你与我去找你师兄,其余人留守逍遥门,抵御外敌。” 李清凝不解:“师尊何不带清正去?师兄他只会布阵,倘若遇上建木宗的人,他恐怕帮不上忙。” 因为你们四个就舍目最会说话。 等找到玄渡了,他肯定要和玄渡掐架,需要一个情商高的人来劝架。 除了舍目,其他几个明显都只会拱火,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他们打起来。 至于战力,柳予安根本没指望这几个弟子能派上用场。 他只是弯起唇,用经典台词搪塞过去:“天机不可泄露。” 临走之前,柳予安加固了逍遥门的护山大阵,便踏上了寻找玄渡的路程。 不到一日,他们便重返建木宗。 两个人都戴着斗笠,遮遮掩掩地行走运河边,生怕被人认出。 “师尊,我们该去何处寻师兄?” 柳予安走到运河边的柳树下,抬头看了眼地上的断枝,看来他就是在这里把玄渡丢下河的。 应该是顺着水流飘到下游去了。 柳予安一本正经地说:“他身上有拘魂锁,拘魂锁与为师相连,只要离得近了,为师便能感知到他。” 舍目恍然大悟:“那师尊可是感知到他的位置了?” 柳予安并不知道玄渡究竟在哪里,按照时间来算,玄渡已经在水上漂泊两天了,肯定早就自己爬上岸,找地方躲起来了。 “应该在那边。”柳予安胡乱地指向河流下游,“走吧。” 沿着河流走了一些时间,仍旧没有男主的踪迹。 柳予安有些后悔了,他一时气急把玄渡给丢河里了,早知道就挖个坑把玄渡给活埋,省得他到处找人。 舍目见一老妇人在河边浣衣,便说:“师尊,那有一人,我去问问她可否见过师兄踪迹。” 大哥,怎么可能路边随便抓个路人就知道男主大大在哪里啊! 你以为男主是路边的野狗吗?谁都可以找到他。 舍目上前问:“您有没有见过一个这么高,穿黑衣,紫眸的男人?” 他用手比了个大概的高度。 谁想那老妇人还真的点头:“见过啊,昨天从河里捞出来,半死不活的,气都不喘了。给他喂了两块鸡肉,活过来了。” 她指了指河中的巨石:“就是在那块石头那里捡到的。” 第53章 本尊没想到 不是!男主还真就是路边野狗啊! 哪里都可以捡到他! 舍目双眼一亮,立即朝那老妇人拱手行礼:“在下逍遥门舍目,是那人的师弟,特来寻他。” 老妇人说:“你们是一个门派的?” “正是。” 老妇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长得妖孽,像只狡诈的狐狸,多有防备:“那你可知他叫什么名字?” 舍目说:“玄渡。” 老妇人又是一愣,她不知道那个黑衣服男人叫什么名字啊! 从她把那人捡回家,那人就一直闷着不说话,她还以为那人是哑巴呢。 于是柳予安走上前,问道:“老人家,您可见过我的弟子?他身上有很多铃铛,走起路来会响。” 虽然柳予安这副外表算不上年轻,可生得慈眉善目,仙风道骨,很像画像中的仙人。 老妇人顿时心生亲近,老老实实交代了:“你既然知道他身上有铃铛,想来是他师父了。他今早还在我这,现在已经离开了。” 柳予安挑起眉头:“已经走了?” “昨天我在此处洗衣,见那石头边躺着个人,便去瞧了一眼,原以为他已经死了,走近一看,他居然睁着眼睛。” “睁着眼睛?”舍目不解,“他醒着的?” 老妇人愁眉苦脸的:“正是。他是醒的,却一直泡在水里,也不知道在这河中泡了多久。” “师兄醒了为何不从水中出来?”舍目倒不担心玄渡会死掉,众所周知,他师兄是打不死的小强。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来自何方,要去哪里。他一声不吭,就泡在水中。我担心他脑子被撞傻了,便叫来我家老头子,合力把他从水里捞起来了。” 柳予安也搞不懂了,这混小子要干嘛? 他那一掌劈得又不重,不至于让玄渡昏迷太久。 顶多半个时辰,玄渡就该醒了。 非得劳烦两个白发老人来水里把他捞起来! “把他捞起来带回家去,不吃不喝不说话,就一直睁着眼睛望着窗外,像是在等什么人。”老妇人叹口气,“我琢磨半天,杀了只鸡,他倒是肯吃两口了,跟我说了声谢谢,然后又不吭声了。” 舍目一听:“师兄还偷吃了你们一只鸡?” 他立马掏银子:“我替他赔给你们。” 老妇人连连摆手:“不要,不要,这是我给他吃的,不是他偷的。菩萨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做善事哪能求回报?” 柳予安问:“那他往何处去了?” “今早他给我们劈了一屋的干柴,留下了一颗不知道什么药,就往建木宗去了。”老妇人取出来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递过来:“我们不是修仙的,也看不懂这东西,不敢乱吃。” 柳予安接过一看,是当初玄渡联合蛇妖偷袭同门,被他一怒之下打成重伤,后来众人替玄渡求情,他就施舍了玄渡这颗丹药。 主要作用就是疗伤,凡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玄渡不会炼丹,又是野狐狸,身无分文。 他身上唯一值钱的就这颗丹药,他一直没吃。 柳予安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突然被触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玄渡也不是那么不堪。 他将丹药还给了老妇人,道:“此乃固源丹,可分成两半,与您夫君一同服用,可延年益寿,大有裨益。” 老妇人问:“这就是长生药?” 柳予安愣了一下:“那倒也不是,只是能多活个几年。” “这般贵重之物,不敢收,还请还给那位黑衣公子。”老妇人又将丹药塞回来。 柳予安又给她塞回去:“并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我那弟子性情顽劣,惹是生非,从不体谅他人半分,如今肯给您留下,自然是甘之如饴。” 又与老妇人道谢三次,柳予安带着舍目离开了此处,改道朝建木宗去。 舍目一路都紧张兮兮:“师兄明明醒了,为什么不从水中出来?他又为什么要去建木宗?为什么掉进水里了?难道真的被打傻了?” 玄渡的脑子本来就和草履虫区别不大。 真傻了也看不出来。 柳予安皱起眉头直觉不妙:“就怕他是要闯祸,先将他抓回来再说。” 他们现在可是正在被建木宗追杀啊! 玄渡这个神经病居然敢回人家的老巢! 他是真的不怕被打成碎片吗? 这个混蛋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再蠢也不能回去送死啊! 柳予安心急如焚,脚步也快了不少,走到建木宗附近,不远处便是三千天阶。 他眉心忽的一动,三点金莲一闪而过,拘魂锁产生了感应。 玄渡就在这里…… 这个混蛋居然真的跑回建木宗了!他难道想单兵匹马攻上天下第一宗建木宗吗!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靠近长阶,走过三千阶,还没来得及喘气,便见玄渡一袭黑衣,立在山巅之上,手中的千随剑缠绕着黑雾。 长风猎猎,衣角翩跹。 他剑指建木宗匾额,黑发被风吹乱,声音却依然清晰。 “建木宗,夺我所爱,龟缩于这王八壳里算什么东西,可敢出来一战!”他声音拔高,恨恨道:“有种冲着我来,我玄渡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他一剑将矗立的石碑斩断。 雕刻着“通天建木树,再现登神路”的石碑成了两半。 他这行为无异于打建木宗的脸。 舍目听得云里雾里,“师兄在说什么?” 柳予安却心一跳,这个傻小子,该不会以为他被建木宗抓走了,想替他报仇吧! 这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啊! 远处乌压压地来了一片人,其中不乏高手。 舍目满头大汗,一颗心沉到谷底:“不行,快把他带走!来人了!” 第54章 本尊被造谣 柳予安顾不得多想,当即唤出无相剑,化作细丝,势如破竹般冲过去,缠住了玄渡的腰。 玄渡虽已察觉,却没能及时避开,被细丝缠住,强行给拽了回来。 他心里先是一惊,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这不就是无相剑吗! 天底下会无相剑的人只有一个,他那个不近人情的师尊! 柳予安居然没死! 他被直接拖走,柳予安一把将他拉回来,果断道:“走!” 玄渡被他捆住了手,沉声道:“你放开我!我还没有找到他——” “闭嘴!” 眼看建木宗的人就要追过来,柳予安没心思和他争执,直接用无相剑捆住他,无视了他的反抗,迅速逃窜。 舍目趁机布了个阵法拖延对方的追击,低声道:“快跑!追上来了!对方有很多个化神期的人!” 那群人里没有凌天辰,柳予安悬着的心暂且放下一些,还不忘回头骂一句玄渡:“愚昧!明知道他们要杀你,还敢来挑衅!” 他怎么会教出来一个傻子? 玄渡已经到了化神期,实力强劲儿了不少,他暗中唤出了摄魂铃,竟然强行破开了无相剑的束缚,扭头又想去迎敌。 柳予安一回头,看他居然跑了,吓得魂飞魄散,再次用无相剑捆住他,冲上去就往他脑袋上敲:“你疯了!” 这不是纯捣乱吗? 舍目也苦苦哀求:“师兄你别闹性子了,我们真的打不过!快跑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 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玄渡嘴唇紧紧地抿到一块,眼底下有一圈乌紫,气质莫名的多了几分诡谲颓废之意。 “可,我还有在意之人在建木宗……” 老子根本就没有被绑! 你到底是怎么联想的!为什么会觉得老子被绑了! 柳予安怕他不配合,只能暂时稳住他:“先跟为师回去,一切从长计议,不管你要救谁,为师向你保证,举全宗门之力助你。” 虽然他们整个宗门加起来还凑不出两桌麻将。 “你一个人,真的能把那个人救出来吗!”柳予安语气变得严厉,“你若是出事了,你还怎么救他?” 玄渡眼睫毛微微颤抖,“我……” “走啊!”柳予安恨铁不成钢,又往他脑袋上敲,“还愣着干嘛!” 玄渡这才卷起黑雾,作为掩护,一行人遁入林间,很快便失去了踪迹。 建木宗追不上他们,便直接齐齐唤出长箭,以灵力聚集为破空之箭。 风声呼啸,身后破风之声愈紧,箭矢擦着耳畔钉入树干,木屑飞溅。 三人不敢回头,只凭着本能撞进密林深处。 建木宗追了一会,恐他们在林间布下陷阱,止步于林外。 “传令,包围树林,将那三人就地诛杀!”为首者一声令下,建木宗弟子一一散开,将这一片山林的出口全部守住。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柳予安一行人如同待宰羔羊,进了这山间,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三人进了林间,建木宗不再追杀,暂时停下来歇息。 柳予安早已经摸清楚了这里的地形,他可是有『天书』的男人。三人在一山洞处坐下休息,商量对策。 “这山林也归建木宗所管,我们现在无异于羊入虎口。” 柳予安说:“想必对方已经将出口全部堵死,只要我们敢露面,必死无疑。” 玄渡双手抱着千随剑,坐在山洞口,一声不吭,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低着头,拿衣角去擦千随剑。 “你们没必要来救我,多管闲事。”玄渡冷冷开口,“我是不死之身,轮不到你们担心。” 我们来救你还有错了! 柳予安拳头攥紧了,忍住脾气,问:“你为何要来此处?” 玄渡冷眉冷眼,态度恶劣至极,就差把不耐烦写在脸上了:“关你什么事?” “你!” 舍目赶忙跳出来打圆场,“师尊莫气!大师兄一定是刚从幻境中出来,遭遇了变故,绝无顶撞您的意思!” 然后又对玄渡说:“大师兄,你在幻境中失踪后,我们都很担心你,师尊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都瘦了两斤,幸好又找到你了。” 柳予安震撼不已,他真的茶不思饭不想了吗? 这孩子睁眼说瞎话的本领比他还强! 玄渡半个字都不信,嘲讽道:“他怎么没死在幻境里?” 此话一出,连舍目都有点生气:“师兄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们都盼着你平安归来,特来寻你,你却说这些丧气话。” “不爽我可以把我赶出门派。” 玄渡撇过头,漫不经心道:“是我去招惹的建木宗,你们可以把我赶出门派,我去引开他们,你们自行离开即可。” 搞了半天,他就是想叛出门派! 他和玄渡在幻境里相处了一些日子,玄渡对他算得上百依百顺,连说话声音都很夹,好像声音大一点就会吓到他。 在幻境里,柳予安觉得玄渡那种状态很肉麻恶心。 可出了幻境,玄渡变脸,对他横眉冷眼的,他心里又不舒服。 柳予安沉着脸:“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离开门派吗?痴人妄想,本尊说过,除非你成神,否则你这辈子都只能留在本尊身边。” 闻言,玄渡抬起头,那双泛紫的眼眸里压抑着怒火。他忽然弯起唇,笑得恶意满满:“老头,你想方设法把我留在你身边,你喜欢我?” 柳予安做梦也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倒吸一口凉气。 玄渡接着说:“你是多喜欢我,非得把我留下来?少了我你活不下去?” “你,你个逆徒!”柳予安真没想到自己一个老头还能被造谣,差点被气出心脏病,“你竟敢口出狂言!” 舍目已经被吓傻了。 他一个老实人,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啊? 玄渡眉头往下压,反倒笑得越发邪气:“说中你心事了?难怪要来救我,就这么舍不得我?” 他要把这个逆徒赶出门派! 造谣造到师尊头上了! 之前玄渡再叛逆,柳予安都没有想把他赶走的冲动,现在是真的气到喘不过气,“你,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默念清心咒。 不,不能冲动,他要是连玄渡都制不了,他也不配当师尊了。 玄渡就是故意的,想让他生气,趁机离开逍遥门。 于是柳予安干脆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语气平静:“不错,本尊的确在乎你。你就是本尊的天命,你若是想摆脱本尊,就想办法成神,否则你只能一辈子和本尊纠缠。” 他这番话成功让玄渡也被恶心了一把。 “死变态,连自己弟子都不放过。”玄渡站起身,抱着剑往山洞外走去。 柳予安脸不红心不跳:“是的。本尊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第55章 本尊不想忍 玄渡想走,柳予安直接捏诀,拘魂锁划定范围,禁止玄渡离开他超过十米远。 玄渡走了两步,四肢就被控制住了。他愤怒回身,“你究竟要做什么!” 柳予安挑起眉头,明明憋了一肚子火,还能笑出来:“你不是说本尊对你图谋不轨吗?现在本尊就如你所愿,从现在开始,你只能待在这里。” 这次换玄渡傻眼了。 他原本是想恶心一下柳予安,说不定柳予安一怒之下就把他赶走了。 只要能解开拘魂锁,他就可以立刻去寻找源公子了。 可柳予安居然反过来恶心他!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纯恶心人,还偏要互相较劲。 玄渡胸膛剧烈起伏,千随剑指向柳予安,“喜欢我是吧?” 柳予安慢悠悠地点了头:“所有弟子中,本尊最喜欢你。真是聪、明、伶、俐,听、话、可、爱,活、泼、至、极……本尊真是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将你,困在身边。” 他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被一个老头子表白,玄渡道心快要破裂,咬紧牙关,质问道:“你为人师者,竟对弟子有非分之想?我倒不知道,你对我如此重视。” 柳予安反问:“你身为弟子,没听说过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就这么跟你爹说话?” 玄渡一只野狐狸,说话没轻没重的,当场冷笑:“我只听过尊师重道,恩师挨艹。” 这下柳予安都被口水呛住了。 不是,谁教他的? 舍目是个正人君子,从未听过任何粗鄙语言,当场红了脸:“师兄!你,你不能这样说话!” 玄渡继续冷笑:“我的好师弟,你再插嘴,我就连你也笑纳了。” “……” 舍目不敢吭声了。 柳予安好歹是接受过二十一世纪脆皮鸭文化熏陶之人,这些荤话他早就习惯了,只震惊了一下,便笑道:“无妨,你若愿意,为师便愿意。” 他还能厚着脸皮说:“你若逃不开为师的手掌心,为师不介意与你结为道侣。” 玄渡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崩溃道:“你住嘴!你为人师者,居然说出这种话!你做梦,我这辈子都不会与你亲近半分!” 柳予安好惊讶的样子:“嗯?你不愿意?” 他轻飘飘地笑起来:“听你那些话,本尊还以为你愿意。” “柳予安!”玄渡顾不得礼仪,直呼他名,“你无耻!竟然对弟子有这种想法!” 柳予安点头,笑说:“不错。本尊便是这样的人,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本尊修的便是无相剑,千变万化,随心而动。” 他身后浮现了无相剑的剑影,明明在笑,眼底一片冰冷:“你再敢胡说,本尊便如你所愿。” 玄渡后退了一步。 这是真的怂了。 比起被柳予安揍,他更害怕柳予安恶心他。 他撇过脸,死死咬着牙,最终将千随剑收了起来,算是服软了。 柳予安也收了剑影,负手而立:“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回答本尊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去攻打建木宗?” 玄渡沉默。 柳予安皱眉道:“说话。” “……” 玄渡冷漠脸:“就是不爽他们。” “你说你要救人,谁?” “不知道。”玄渡把视线移开。 柳予安眯起眼:“你不说,那就不救了。” 玄渡张了下嘴,明显有一刻迟疑。他想救,他当然想救,可是…… 舍目看出他的犹豫,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说:“师兄,你我都是一家人,你若是有想救的人,我们自然会帮你。” “那个人……”玄渡垂下头,好一会儿,声音微微颤抖,“我不能说。反正,我要救他。” 舍目问:“为什么不能说?” 玄渡摇头:“不能说。” “你怎么知道他被建木宗抓去了?”柳予安真的很好奇这小子是怎么推断的。 “他不可能抛弃我走,他明明答应我了!”玄渡每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他从不骗我,他一定是遭遇了危险,所以才会弃我而去……” 舍目不愧是聪明人,只通过这点只言片语,便猜出来了大致经过:“你和他一起逃亡,在半路上,你被人打晕丢进了河里,而那个人不知所踪,所以你就猜测他被建木宗抓去了?” 玄渡僵硬点头:“差不多。” “那人是你谁?” 玄渡这次倒是硬气了:“道侣。” 柳予安又开始咳嗽了,眼神复杂:“本尊怎么不知道你有道侣?” 玄渡说:“关你什么事?哪怕你真的会天衍之术,也不可能算出他的存在。” 巧了,本尊还真的知道。 “师兄,你何时有了道侣?那人又是谁?你可见到了他被谁掳走?也许是他主动将你打晕,并没有被建木宗劫去。” 可玄渡如同被下了降头,半个字也不信:“他不会。他从未骗过我,岂会主动伤我?” 柳予安已经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了,他和玄渡一共才见几次面啊? 他连自己的真实名字都没给,源公子,怎么听都是假名字吧! 玄渡就愣是不怀疑吗! “可那人究竟是谁?”舍目扶额,“你要我们救他,总得让我们知道他是否真的存在吧?师兄你在逍遥门呆了五年,为什么突然冒出来一个道侣?”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道侣啊! 他纯自恋啊! 柳予安内心疯狂吐槽,要不是不能暴露身份,他真想立刻拆穿玄渡的谎言。 舍目又问:“你们相识了几日?” 玄渡像是心虚,“与你无关。” 柳予安实在看不下去了,声线冷如寒霜:“你莫不是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陌生人,见别人生得好看,便生了歪念,非要认人家做道侣。人家忍无可忍,将你打晕了离去吧?” 第56章 本尊有一计 玄渡静了一瞬,反驳道:“他已经答应过我了,他从未骗过我,怎么会弃我而去?” 跟这人讲不通道理。 柳予安劝了自己老半天,快把自己哄成胚胎了,才勉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你觉得那人在建木宗里,你想救他。本尊暂且不论此人是否真的在其中,就单论你的实力,你怎么救他出来?” 玄渡很是冷淡:“我自有办法。” “你是打算去拼个你死我活,将你身上那七层封印全部解开,变成一个没有理智的怪物?” 要说玄渡,他身上有三个外挂。 一,他打不死。 二,摄魂铃。 三,他拥有禁忌力量,解开七层封印,依次审判自己和对方,谁的罪孽大谁被反噬。 但这股力量会让玄渡的身体加速崩溃,理智溃散,很容易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野鬼。 柳予安一语道破真相:“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那人被你救出来了,他又怎么会安心?” “我……”玄渡垂下眼,“可我不能不管他。” “那便该回来与我们商议。”柳予安说:“你是逍遥门的弟子,出了事,理应和门派商议,难不成我们还能弃你不顾?” 舍目也在一旁点头:“对呀师兄,你以后不要再莽撞行事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短暂沉默后,玄渡垂着脑袋,声音很低落:“没必要为我的私欲冒险,这是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你是本尊的弟子。”柳予安说:“护你周全也是本尊的职责。” 他稍稍抬起下颌,语气很无奈:“逍遥门门规里写了,同门之间,理应彼此扶持,同进同退。你如今有难,为何不找门派求救?” 玄渡又不说话了。 柳予安想起今日遇到的老妇人,玄渡并非不知善恶,不懂回报,只是他脑回路清奇,常人难以理解他的想法。 但他作为玄渡的师尊,必须将玄渡带回正道。 柳予安不再逼他,轻声说道:“你要救他,为师便陪你去救。只是,我们不可莽撞,否则不但救不出那人,我们也会葬身于此。” 玄渡紧紧抿唇,好半天,吐出来两字:“谢了。” 这事暂且翻篇,柳予安找来一根树枝,简单地在泥土地上画出建木宗的地图:“建木宗易守难攻,这里三个出口,东边地势高,我们出不去。西边靠近他们宗门,出去就直接进了他们的老巢,极度危险。至于南边,临近村落,也是最容易逃脱的方向。” 舍目盯着错综复杂的地图,摇头道:“既然南边最好走,他们一定会派很多人守着那边,我们走南边,反而正中下怀。” 柳予安点头:“不错。所以南边万万不可走。” “那走东边?” “出不去,那里地势差太大,他们居于高位,一览无遗,我们无处可躲,无异于送死。” 舍目皱眉道:“莫非师尊想走西边的小路?可西边和建木宗紧紧相连,我们回去,与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倘若不赌一把,怎么博得生机?”柳予安冷静地分析道:“既然来了,就别想着逃,主动出击。”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道:“而且你大师兄闹着要回去救人,我们就这样逃了,还怎么救人?” “师尊的意思是……?” “杀回去吧。”柳予安微笑着说:“他们想不到我们会杀回去。” 他们一个金丹百岁拄拐老头,一个化神文盲野狐狸,一个弱不禁风元婴人类,谁能想到他们敢直接挑衅天下第一门派? 玄渡偏过头,语气冷淡:“如果要杀回去,还不如我自己一个人去。你们两个只能拖后腿。” 舍目涨红了脸:“师兄,我虽然比你弱,拖你后腿,可师尊怎么会拖你后腿?” “他连飞都不会,跑得那么慢,难不成还想让我给他当坐骑吗?” 柳予安心想,你早就给我当过坐骑了。 他咳嗽一声:“自然不是简单地杀回去。我们这次回去,只有一个目的。” 树枝在泥地上划了一圈,最终停在建木宗的一个修炼之地上:“百因必有果,建木宗对逍遥门痛下杀手,因就在此处。” 舍目想了想,勉强记起来这是何处:“这里是,那位凌小姐的居处?我记得她好像就住在这附近。” 玄渡也悟了:“你要抓她?” “不错。”柳予安很欣慰玄渡能听懂,笑道:“为师与凌天辰有过一番交谈,凌天辰想改命,大概就是想改他这女儿的命。” “他既然敢为了他女儿背负罪责,自然也会因为他女儿而投鼠忌器。。” 舍目恍然大悟:“所以我们只需要抓了凌骄,用她来威胁凌天辰,我们便能全身而退!” 这便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那绑了她之后,该拿她怎么办?”玄渡问:“把她带走?” 柳予安沉吟片刻,弯眼道:“不。她如果在我们手上,逍遥门不得安宁……为师有一计,可解诸位之忧。” …… 荒林月黑虎欲行,古道人稀鬼相语。 三道黑影于林间穿梭,轻功绝妙,连树叶也未曾惊动半分。 巡山的建木宗弟子正打着哈欠,忽然被一记灵力击中,当即晕倒,手中提着的灯笼倒地。 火光瞬间点燃了灯笼。 “有人入侵!”不知道是谁这样喊了一嗓子,建木宗瞬间灯火通明,无数个阵法浮现在半空。 柳予安停住脚步,压低声音:“他们有护山大阵,你们先去,本尊留下来破阵,快!最多只有一刻时间!” “是!” 此处只剩下柳予安一人,他面色沉稳,手中浮现了无相剑,眉间隐约可见三瓣金莲。 风声呼啸,大敌当前。 一人一剑,负手而立。 凌天辰乃是渡劫期巅峰,他踏破天际,忽然出现在半空之中,从上而下,俯视着柳予安。 他没说话,黑夜里,脸色显得格外阴鸷冷酷。 柳予安倒是笑了,负剑于身后:“本尊曾说过,倘若能活着出来,必将再次踏上建木宗,以报昔日之仇。” 第57章 本尊打不过 凌天辰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阴鸷如猎鹰,慢吞吞地笑起来:“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出来的?” 柳予安慢声道:“本尊命不该绝,自有办法出来。” “那今日,你如何逃生?”凌天辰眯起眼,语气森冷:“送上门来,这是你自己寻死。” 柳予安道:“本尊就在这里,你若有本事取我性命,你便来试一试。” 他并未看清楚凌天辰是如何出手的,一道剑气已经刺来。 幸亏柳予安乃是草木共主,之前在幻境中没有生灵为他所用,如今草木皆动,藤蔓破地而出,挡住了这一击。 风停了。 柳予安眉心的三瓣金莲越发明显,无相剑化作万千剑影,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刹那间天地变色,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天际电闪雷鸣,似有神龙腾云,威风凛凛,真乃呼风唤雨之能也。 凌天辰却不被暴雨近身,只是轻轻感慨:“得天地之造化,好一个草木共主……可惜,你我注定为敌。” 他轻轻一挥手,天际翻涌的龙影便褪去。 柳予安也是一惊,这人好大的本领,这么容易就破了他的阵法! 凌天辰是当之无愧的人族最强者,渡劫期巅峰,只差一步即可成神。 在他面前,柳予安简直青涩得像个小毛头。 凌天辰忽然闪身到柳予安面前,并未出手,只问:“你身上有草木的气息,你是妖?” 还能感受到他的本体。 柳予安无端生出一丝忧虑,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长剑挥如满月,剑气如星落,天地为之撼动。 “无相剑法,草木共主,还会这般呼风唤雨的阵法……” 那些剑气丝毫伤不到凌天辰半分,他立在原地,任由剑气逼近,说:“你倒让我想起来一个人,千年前,有着玉面公子之称的源氏。” “若非为敌,我倒想与你请教一番剑意。” 柳予安本来就不是想杀他,只想拖延时间。 他见缝插针地提问:“你我何必为敌?” “无相剑法,草木共主……这些早已不被天道所容,你本就该死,我不过是替天行道。” 柳予安冷笑:“一派胡言。你那女儿被判了大凶,命不久矣,你以为杀了我便能为她续命!” 凌天辰面无表情:“既然已经明白了我的意图,阁下何不赴死。” “你可曾想过,你对我下手,也是天命的一环?” 凌天辰眼神毫无波澜:“我若不下手,那便是束手待毙。”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抬手,万千雷动,柔弱的生灵皆颓废。 柳予安节节败退,他早已知晓自己打不过,可他不能让他的弟子来拖延时间。 没有把弟子推出去送死的道理。 他只能硬着头皮应战,盼着弟子们早些归来救他。 无相剑只起到抵御攻击的作用,完全伤不了对方分毫。柳予安不敢再唤出草木,他本体是莲,和这些生灵有共鸣。 凌天辰实力太可怕,草木畏惧他,不敢直视。 又是一道雷影,柳予安只是一个小小金丹期,怎么与渡劫期巅峰抗衡?他躲也躲不开,只能用无相剑硬扛。 他被击退百米,用剑支撑着身体,张嘴吐出一口血。 早知道不装这个逼了。 装逼真的遭雷劈啊! 他负隅抵抗,虽然打不过,可凌天辰也难以瞬间击杀他。 凌天辰连续劈下数十道天雷,却见柳予安只是负伤,狠下心,唤出本命法宝:“镜听剑,降灾。” 他这把剑威名赫赫,一旦现世,必有伤亡。 柳予安满头大汗,慌得要死,可他也躲不开,他这具身体就只有这么多实力。 他才刚刚穿越几个月啊!谁家好人刚刚穿越就来打满级boss啊! “住手——!” 千钧一发之际,舍目的声音总算传来,满是焦急:“凌骄在我们手里,你若伤了我们师尊,定要你血债血偿!” 柳予安又咳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差点要哭了。 终于来救他了! 知道他为了维持人设,被吓得多惨吗! 那可是当今最强者啊!他居然跟对方打了整整十五分钟! 再不来救他,逍遥门就真的可以解散了! 镜听剑悬在半空,凌天辰听闻爱女被俘,大怒:“竖子尔敢!” 舍目与玄渡一齐归来,落到柳予安身侧。 玄渡手里拖着一个人,正是被五花大绑的凌骄。他把凌骄丢到了地上,语气平静:“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舍目则是去把柳予安扶起来,万分愧疚:“师尊,是我们回来得太迟……” 柳予安摆摆手,把翻涌到喉咙的鲜血给咽回去了,强撑着说:“无碍,不必担忧。” 他走上前,又咳嗽两声,勉强抬起头:“凌宗主,你不必想着一击将我三人击杀,本尊这徒弟乃是不死之身,又因你将他丢入幻境,恰好得了神器……” 凌天辰脸色铁青,握着长剑,身躯竟然在发抖。 柳予安接着说:“你可听闻过摄魂铃?即便你将我们挫骨扬灰,令爱的魂魄也已经被控制,只要我的徒弟出了事,她也活不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就不怕我踏平你们逍遥门!”凌天辰震怒,天地黯然失色,雷声四起。 这计划其实并不复杂,柳予安正面拖延,两个弟子前去绑架凌骄。 舍目用神器玉骨奴,将凌骄引诱而出。 他吹得太难听,扰了凌骄的清梦,瞬间就把凌骄给引出来了。 而玄渡实力强大,很快便将凌骄压制住,再用摄魂铃强行缔结了灵魂契约。 柳予安并不惧怕:“若能拉着您的女儿下地狱,也算值得。” 别怪他卑鄙,若不如此,他们三个都会死在这里。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凌宗主,你还要执迷不悟?” 凌天辰呼吸急促,只恨不能将这些人碎尸万段。 好久之后,他落到地面,收了灵剑。 “放了她。”凌天辰说:“我放你们走。” 玄渡却抢先一步追问:“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把他交出来!” 他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凌天辰看向他,问:“谁?” “我的道侣。” “不知何人。” “就是那个跟我一同进入幻境之人!”玄渡心急如焚。 凌天辰单手背在身后,忍着满腔怒火,毫无感情地说:“你不是和你师尊一起进的幻境吗?你和你师尊结为道侣了?” 他停顿一下,表情复杂:“你们逍遥门……还真是逍遥啊。” 第58章 本尊很着急 柳予安心一惊,他那些谎话骗骗玄渡还行,但其他人可都是老狐狸,当面对质,他的身份分分钟就曝光了! 还好玄渡自己把自己说服了:“怎么可能是他?我说的另外一个人,长得比他年轻、比他貌美、比他温柔上千倍。” 凌天辰说:“没有其他人,你师尊与你一起跳了幻境……” 柳予安生硬地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本尊与他走散了,并不知道他后面遇到了什么。他说他在幻境之中遇到了一个人,莫非是幻境之中的妖邪?” “幻境中偶尔会有迷惑心智的妖物。”凌天辰顺着他的思路说下去。 他可是亲眼看见这对师徒坠崖的,怎么可能有其他人? 玄渡斩钉截铁:“他不是什么妖物!他是活生生的人,与我一同出了幻境!” “没有这个人。” 凌天辰一门心思都在自己女儿身上,语气不耐:“哪怕真有这个人,我与他无冤无仇,我绑他做什么?” “那偷袭我的人……” “不是我。”凌天辰抿着唇,“你找错人了。” 一旁柳予安汗流浃背,生怕他们再聊下去自己就曝光了,故作冷静地分析道:“想来是那人主动出手将你打晕,你是不是太缠人了,让人家厌烦了?” 短短一句话,玄渡当场破防:“不可能,他怎么会那样对我……” 他退了一步,好像被雷劈了,“怎么可能呢?他明明和我一起进的幻境,我醒来后他就在我身边……而且,而且……” 在幻境里,源公子还委身于他。 明明小源可以直接离开,将他丢在山洞里自生自灭就好了,可小源还是回来救他了,被他欺负得那么惨都没有舍得打他。 小源怎么可能不要他了? 见他一脸不信,凌天辰恐他伤害凌骄,举起手,四指朝天:“你若不信,我凌天辰向天起誓,如若欺骗半分,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天际闪过一道雷电,这代表着他的誓约成立了。 修仙者敢对天发誓,那誓言可都是实打实的,一旦违背,必定付出代价。 他都这样说了,证明小源真的不在此处。 所以玄渡也明白了,他就是被小源打晕了然后丢进了河里。 他惹小源生气了。 小源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差点没站稳,嘴角扯起一抹笑,喃喃自语:“他不要我了……” 柳予安尬得想找个洞钻进去,他可不想再继续聊这个话题,伸手将玄渡拽到自己身后,低声道:“别闹了,你是男人,别整天沉浸在这些情爱里。” 玄渡如同丢了魂魄,低着脑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予安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还是全部咽回去了。 算了,小孩子总要受点挫折。 爱情不是一帆风顺,磕磕绊绊是常态。 “此事看来是误会,暂且不谈。”柳予安一挥手,吩咐道:“舍目,把凌小姐扶起来,把绳子解开。” 舍目听话地把凌骄从地上扶起来,利落地解开对方身上绑着的绳子。 刚刚获得自由,凌骄就拔剑而出,满眼怒火:“两个登徒子!受死!” 她还不知道魂魄被控制的下场,她爹却被吓得变了脸色:“骄骄!不可!” 柳予安不动声色地用无相剑化作细丝,再次控制住了凌骄的手脚。 凌骄动弹不得,胸脯剧烈起伏:“你们找死吗!” 柳予安不急不慢道:“凌小姐,你爹要杀我们,此事你可知道?” 凌骄显然不知道,脸色一白,随即嘴硬道:“你们敢对我下手,我爹要杀你们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搞反了因果,是因为你爹要杀我们,我们才只能拿你当人质。” “住口!”凌天辰不愿意让他女儿承担这些,狠声道:“她一个小孩子,你跟她说这些做什么!” 果然,凌骄不知道自己的天命。 而凌天辰过分溺爱她,为了她甚至不惜去窥探天机,却发现凌骄会死在柳予安手里。 为了保住女儿的命,他只能做一个恶人,剑走偏锋。 但他也并非纯粹的恶,他还是放过了逍遥门的其他人,只对柳予安与玄渡下手了。 柳予安配合地弯眼一笑:“不谈也可以,只是,你们这段时间可让本尊甚是狼狈啊,东躲西藏,连个落脚之处也无……” 凌骄嚷嚷不已:“你胡说!我爹乐善好施,身为仙盟副门主,掌管仙盟数十年,从未与人结恶,怎么可能追杀你们!” 她回过头去看她爹:“爹!你说话啊,他们胡说八道!” 凌天辰沉默地看着她,许久,才说:“骄骄,他们说的是真的。” “真、真的?”凌骄如遭雷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常常教导我,不要恃强凌弱,伤害无辜吗?” 凌天辰叹息一声:“我非圣人,尚有私心。” 如此,凌骄自知理亏,悻悻闭嘴。 黑沉的乌云笼罩在建木宗之上,气氛压抑而沉重。 凌天辰缓缓开口:“你们如何才肯放过她?” 柳予安说:“你将我师徒二人打至重伤,逼得我们跳崖……本尊在幻境之中,可是吃了好大的苦头。” 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要不然被凌天辰逼到绝境,他又怎么会掉进幻境之中,为了救玄渡那个混蛋,还被人按在山洞里爬不出来。 现在想起来就屁股疼! 这种苦头他再也不要吃了。 凌天辰面无表情,突然掌心汇聚灵力,朝自己心口狠狠地击了一掌。 他顿时口冒鲜血,跪倒在地。 柳予安眼皮一跳,这人好狠的心! 凌骄瞪大了眼睛,“爹!你这是做什么!” 凌天辰摇摇头,重新站起身,捂着胸口,嘴唇发白:“这一掌,还你们。” 可惜柳予安心比谁都狠,他说道:“你平白无故伤了我们,这并不是你再伤了你自己,本尊受的伤害就可以被磨平。” 账不能这样算。 他本来就不想伤害别人,是因为别人伤了他,他才被迫选择反击。 可不代表他反击之后,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凌天辰脸色惨白,咳出一大口血。他伤及心脉,勉强勾起唇角:“那你想要什么?” 柳予安说:“赔钱。” 第59章 本尊发财了 凌天辰又咳出来一口血:“赔钱?” 柳予安脸不红心不跳:“不错。因为本尊失踪,逍遥门最近损失惨重,总需要有人来弥补。” 然后他朝舍目抬起下巴:“舍目,算账,看看要赔多少。” 舍目也是睁眼说瞎话:“师尊,您离开的日子,我们损失了灵田三百亩,灵泉两口,灵兽战死五只,还有不计其数的房屋与藏经……” 我们门派哪里来的三百亩灵田? 哪里来的灵泉? 哪里有灵兽? 房屋是指茅草屋吗? 柳予安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逍遥门虽小,却也不能任人欺负。竟然损失如此惨重!” 舍目也声泪俱下:“师尊,你不在的日子,我们真的被欺负得好惨啊。”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凌天辰明知道自己被敲诈了还不敢反抗,冷声道:“要多少?” 柳予安厚着脸皮说道:“本尊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只需要把这些损坏的东西全部还给我们即可。” 这样一来,逍遥门就小有规模了,起码所有弟子的生活质量有了保障。 柳予安勉为其难的想,就当他的屁股被拿去换资源了。 他真是一个合格的好师尊啊! 看哭全球七十亿人。 他都想给自己颁个“感动修仙界十大人物”奖了。 凌天辰却想,连敲诈都这么抠抠搜搜的,逍遥门果然穷得揭不开锅。 于是他点了头:“可以。” 柳予安又想,难道他把价格说得太低了? 他又追加:“本尊与弟子受了伤,需要《百草闻》中所记载的所有药草十份。” 凌天辰坐拥仙盟,除了个别药草珍贵,其他的他都是要多少有多少。 他没有犹豫,“可以。” 要说柳予安就是典型的做梦都抠搜,他之前在逍遥门过得全是苦日子,根本不知道一个正常门派是什么样的。 就像农民以为皇帝是用金锄头锄地一样,可怜又好笑。 他试探着问:“能再给点银子吗?” 凌天辰说:“你若可以放了凌骄,我可以给你一万两银子,一千匹缎绸。” 发财了! 柳予安和舍目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压制住上扬的嘴角。 柳予安干咳一声,假装为难:“既然如此,本尊勉强给你们建木宗一个面子。” “那可否放过我女儿的魂魄?” 柳予安却笑:“本尊若是现在就放了她的魂魄,你们建木宗岂会放过我们?” 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本尊现在就放了她,怕是还没回到逍遥门,在半路上就死于非命了。” 凌天辰呼吸急促:“你耍我?” 柳予安说:“不敢。本尊只是生性多疑,给自己多留点后路罢了。您若是想要本尊放了她,就请对天起誓,此生绝不与逍遥门为敌,护我宗门弟子周全!”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神阴冷而狠厉:“你可敢起誓?” 天际又劈了一道天雷。 凌天辰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闭上眼,“我凌天辰对天发誓,此生绝不与逍遥门为敌,愿以宗门之力,护逍遥门弟子周全。” 天际连续劈下好几道天雷,像是不祥的征兆。 柳予安又恢复到和气的模样:“有您这句话,在下也就放心了。” 他命令玄渡解开契约,放过凌骄的魂魄。 接连唤了几声,玄渡都没有反应,呆呆地愣在原地。 柳予安只能拍了下他肩膀:“玄渡?” 玄渡这才回过神,冷着脸,使用摄魂铃解开了契约。 柳予安朝众人拱手:“恩怨已了,再会。” 他正要带着弟子离去,凌天辰却不顾重伤的身体,挡住他们去路。 柳予安并不担心他做出什么,心平气和地问:“阁下还有什么事?” 凌天辰说:“我恳求你,对天起誓,此生,你绝不伤害我女儿的性命。” 他窥探天命,得知凌骄未来注定死在柳予安手里,他用了各种办法,天命却不可逆。 走投无路,他只能用这最无奈的办法。 求。 只要柳予安肯放凌骄一条生路,他什么都愿意。 柳予安说:“本尊与她无冤无仇,为何要她性命?” “可天命如此。”凌天辰苦笑,“只要你肯起誓,我将全力扶持逍遥门,灵丹妙药,奇珍异宝,只要我有,都可以给你们。” 这笔交易听起来还不错。 柳予安斟酌片刻,他认为自己不会取一个小姑娘的命,便道:“我柳予安对天起誓,此生不取凌骄性命,不伤凌骄分毫。如果违约,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话音刚落,天色骤然暗如墨染,狂风卷着乌云压顶,刹那间暴雨倾盆而下,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惊雷炸响在头顶,电光撕裂长空,照得四下一片惨白,又瞬间坠入漆黑,声势骇人。 柳予安心一惊,为何他起誓,天道反应如此剧烈? 别人都只是劈一道雷,他直接引来天地异象! “多谢……”凌天辰总算放下心,身躯摇晃了两下,迎着暴雨,跌倒在地。 凌骄哭着扑上来:“爹!” 柳予安眼皮子跳得越来越厉害,身旁,舍目取出纸伞,替他挡住了风雨。 “师尊……天道似乎不容您的誓言。” 柳予安强装镇静:“无碍,不必担忧。” 难道真的像凌天辰说的那样,天道并不容他? 作为师尊,柳予安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保持镇静,他是弟子们的定海神针,绝不能乱了分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拉住玄渡的胳膊,笑道:“你怎么一直走神?回门派了,我们……不会被追杀了。” 玄渡埋着脑袋,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一句话。 他说的是,他不要我了。 柳予安听清楚了这句话,难不成这小子还真的对他用情至深? 不至于吧,他们一共才见面几次呀? 他抬手摸了下玄渡的脑袋,掂量片刻,认为这只是一次简单的分别,道:“不必留恋,弃你去者不可留,往后,会有新人出现。” 玄渡却一把甩掉他的手,眼眸泛着红,很倔的样子。 “我要,离开宗门,去寻他。” 第60章 本尊闭关了 柳予安皱起眉头,没有任何犹豫地拒绝了:“不行。仙剑大会在即,你不能分心。” 这跟马上高考了,辛辛苦苦养的女儿说要退学私奔有什么区别? 他不接受! 暴雨倾盆而下,砸得枝叶乱颤,天地间只剩一片轰鸣。 两人隔雨而立,谁也不肯先退一步。 雷声滚过,雨帘模糊了彼此的脸,只剩目光在湿冷的空气中死死相抵。 玄渡握紧拳头,声线冷淡:“我要寻他。” “天涯海角,你去何处寻他?他既然弃你而去,想必是不喜欢你,你何苦为了他搭上你自己的前程?” “他喜欢我!他一定喜欢我!”玄渡双目泛红,墨发被暴雨打湿,看上去竟然有几分可怜,“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柳予安偏要断了他的念想,冷声道:“若有苦衷,何必将你打晕丢进水中?直接同你说不就好了?” 他铁了心要让玄渡知难而退,每句话都说得刻薄,把真相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 “你口口声声说那人喜欢你,私定终身,可你连他姓名户籍年龄都不知道,又怎么能算上相爱?” “我……” “你莫不是被人骗了?”柳予安狠起来连自己的坏话都说,“早些放下,将心思放在修炼之上。” “你敢诋毁他!”玄渡瞬间拔剑,也不知是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还是真的为了心上人怒发冲冠。 柳予安面对锋利的剑刃,丝毫不惧:“你休要胡闹。” “他没有弃我而去!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玄渡握着剑的手在颤抖。 柳予安头疼不已,又咳嗽两声,嗓眼泛着血腥味。 “荒唐,你再这般执迷不悟,为师只能将你关起来,罚你禁闭。” “但——” 柳予安直接打断他:“你说他被建木宗绑去了,为师来陪你救人,并没有他的踪迹。你又说他和你私定终身,是你道侣,你却连他是谁都说不清楚。玄渡,你莫要痴人说梦,整日做这些不入流的傻事。” 他一挥袖,“待回了逍遥门,本尊再跟你好好算账。” 玄渡还欲说什么,舍目朝他递了个眼色,劝告他不要再唱反调。 他暂且咽下满腔怨言,跟着柳予安回了门派之中。 柳予安受了伤,他可是硬扛了渡劫期大佬十五分钟,此战伤势较重,回门派后便闭关养伤了。 闭关之前,他叮嘱白挽歌管好门派,每个弟子都要勤加修炼,待他出关,便带弟子们去参加仙剑大会。 白挽歌连连答应,柳予安这才安心地去闭关。 他本为草木,汲取天地灵气,不觉岁月变迁。待到伤势痊愈,柳予安出关之时,已是半个月之后。 他睁开眼,耳边传来『天书』的声音,给他颁发了新任务。 【帮助玄渡在仙剑大会中取得头筹,名扬天下,获取仙缘】 【完成后奖励无相剑解锁第七式,获得特殊能力】 柳予安应了一声好,他本来也打算去参加仙剑大会。 他这五个弟子都是人中龙凤,只有林阿宝修炼太晚,如今刚刚到筑基期。 不过玄渡已经到化神期了,拿下头筹不成问题。 这可是男主,必须要搞个天下第一来装逼。 柳予安起身往静心堂外走去,他已经感知到了外面有人在等他。 “师尊。”舍目笑眼弯弯,“恭喜师尊出关。” 柳予安朝他微微颔首,问:“其他人呢?” “师弟师妹们都在学堂上课。” 柳予安立马抓住了重点:“那玄渡呢?” “他……”舍目犹豫半晌,“他最近可能,有点……嗯……”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清楚,柳予安掐指一算,算出玄渡又在后山之中,不免怒火中烧:“他竟敢又逃课?” “不是不是!” 舍目赶忙摇头:“师兄他从建木宗回来后就郁郁寡欢,连肉包子都不吃了……我买了两只老母鸡,没有设置结界,他都没有偷。” 柳予安说:“他良心发现了?” “师兄他好像很沮丧,已经很多天没说话了……” 舍目试探着问:“他说等您出关了,想和您聊聊……要不然弟子去将他叫过来?” 这是叛逆期到了吗? 柳予安点了头,又问:“大殿可修好了?” “修好了!”舍目掰着手指头,眉梢眼尾都带着笑,“建木宗信守承诺,真给了我们好些钱财,还派人来帮我们建了许多房屋,送来两只护山神兽。清凝高兴得三天没睡着,最后被清正给劈晕了,才安分地睡了一天。” “原来如此。”柳予安说:“那便叫玄渡来大殿见为师。” “弟子领命。”舍目恭恭敬敬地告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柳予安不免摇头,但凡舍目才是男主,他也不用操那么多心了。 可惜舍目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天赋也是同门中最糟糕的,还没有合适的机缘。 好不容易进了一趟幻境,居然捡了根烂笛子回来。 柳予安准备以后给舍目开小灶,悄悄地给舍目塞些灵丹妙药。 整座大殿以万年灵玉为基,每一寸玉砖都流转着淡淡灵光。 殿顶覆以九霄云璃,八根擎天玉柱雕着上古神兽与云纹。殿内寂静如太古,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檀香。 一个字,牛。 两个字,牛逼。 三个字,真牛逼。 林阿宝正在打扫大殿内部,见柳予安走进来,眉开眼笑:“师尊!您出关了!” 柳予安朝他点了下头:“放课了?” “是啊,白师叔去做午饭了,清凝去帮忙了,清正要洗衣服,我就来打扫大殿了。” 柳予安说:“你辛苦了。近期修炼如何?” 林阿宝说:“师叔说我进步神速,有机会赶在仙剑大会前到达金丹期。” “如此神速?”柳予安有些惊讶,要知道,林阿宝才修仙几个月呢! 林阿宝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门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两人,玄渡一身黑衣,连头发都没有束,整个人颓废至极。 舍目追着他身后,累得直喘气,一直喊:“师兄你等等我啊!等等我啊!” 玄渡根本不等他,闯进大殿,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上首位处的柳予安。随后直直跪倒在地,朝柳予安磕了个头。 第61章 本尊没料到 这一磕可把柳予安吓得不轻。 男主这个魔丸居然给他磕头! 不敢当不敢当!这是要折寿的! 他还没出声,玄渡就抢先一步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好多天没有说过话:“师尊,弟子恳求您,放我离开。” 他往日里那份清傲与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一身掩不住的疲惫,连呼吸都带着沉滞的倦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柳予安刚想起身把他扶起来,又坐回去了。 就不该心疼这个兔崽子。 玄渡往日挺直的肩背微微塌着,一身黑衣衣袍松松垮垮,再无半分挺拔气象。 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眸光黯淡如蒙尘的星,连抬眼都带着几分迟滞的倦意。 他声音带着颤抖:“我知道我顽劣,我没有出息,可……我得去寻他……师尊,请您放了我,我已经在逍遥门待了五年之久,他如今来了,我就该跟着他走。” 柳予安眯起眼:“本尊若是不放你走,你要如何?” “我必须走。”玄渡心急如焚,“这么久了,他没有来看我一眼。我再不去寻他,他也许就真的不要我了。” “咳咳……” 柳予安气得咳嗽,舍目赶忙给他端上来一杯热茶,满脸讨好:“师尊您消消气,消消气……” 柳予安端起茶杯饮了一大口,勉强把火气压下去:“你为什么执意要去找那人?” “我……”玄渡闭上眼,几乎是破罐子破摔,什么都抖了出来。 “弟子掉落幻境,为了取得摄魂铃,中了幻术。情急之下,我和他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弟子就是该和他结为道侣,以报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柳予安气笑了,“你就这样报恩?” 玄渡说道:“以身相许,不就是报恩?” “你还记得林家那只蛇妖吗?”柳予安差点把杯子捏碎,“你觉得以身相许真的适合用来报恩吗?” 玄渡咬牙:“我和那蛇妖不一样!” “你们都是妖,都是救命之恩,有什么不一样?” “可我和他已经有了关系!”玄渡是个不要脸的,“他的清白已经被我毁了,我不负责,他以后怎么办?” 柳予安要被他气晕了,手背上暴起青筋,抬手就把茶杯朝他砸过去:“你闭嘴!什么清白!不要胡说八道!” 他好不容易才把这件事忘掉,玄渡非要提起来吗? 他一个大男人,被人那样对待,腰酸屁股疼,走路都走不了,他还想报警呢! 玄渡偏头躲过杯子,脸上带着冷意:“我就是要去找他,今天你必须把我赶出门派。” “你做梦!”柳予安气结,“你这辈子都别想找到他!本尊就这样跟你说,你,和他,没有可能!他根本就不要你,你的报恩,对他来说是恩将仇报!” 玄渡呼吸急促:“你胡说!” 柳予安冷笑:“他但凡要你,又怎么会抛弃你离去?这么久了,他可曾和你有过联系?你自以为是的报恩,对人家来说,只会是负担。” 两个人针锋相对,眼看要打起来,舍目弱弱开口:“师兄,那人究竟是谁呀?长什么样?也是修仙人吗?” 问到这个问题,玄渡张了下嘴,却诡异地沉默下来。 他不说。 舍目又说:“你说你要和他结为道侣,可你无父无母,师尊便是你唯一的长辈。你成亲肯定是要师尊主持的,你要想和那人结契,总得先将那人带过来,给师尊看一眼。” 玄渡道:“可我总得先找到他……” 柳予安冷静下来。 他是玄渡的师尊,按照修仙界的规矩,无父无母之人成亲,必须要师父作为证婚人。 而他和源公子就是同一个人,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帮玄渡证婚。 想到这里,柳予安心情都好了不少,轻声道:“阿宝,重新给为师倒一杯茶来。” 林阿宝很快就给他泡了一杯热茶,柳予安悠哉悠哉地抿了两口,就让玄渡在殿中央跪着。 许久,他才问:“玄渡,你一定要跟那个人成亲,对吗?” 玄渡点头。 “本尊答应你。”柳予安放下茶杯,嘴角带着笑,“你若是能将那人带过来见我,本尊便为你们证婚。如此,你也不需要离开门派,只要他肯和你结契,自然会跟着你来见我。” 玄渡一愣。 “这样可好?”柳予安笑盈盈地看着他,“往后若是有缘,你便将那人带过来见本尊,本尊,亲自为你们俩主持仪式。” “……他性子安静,不愿见人。” 柳予安只笑,开口便一针见血:“是性子安静,还是他不愿跟你回来?” 玄渡无以言对。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不管他再怎么样给自己洗脑也没用,小源就是将他打晕后离去了。 这半个月,小源没有出现一次。 “玄渡,”柳予安语气多了份慈爱,像个合格的长辈,“你还小,以后会遇到更合适的人,没必要因为一次意外就非要跟对方成亲。对你,对他,都是负担。” 玄渡被他怼得哑口无言,只余沉默。 柳予安又说出经典台词:“为师都是为你好。”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轻描淡写道:“退下吧,去好好收拾下自己,别在师弟面前丢脸。” 可玄渡依然跪在原地没动,他脸色惨白,那双一贯张扬的眼眸此刻黯然无光。 他身形微微一晃,竟然当场吐出一口血,跌倒在地,脸上迅速爬上无数的黑色纹路。 柳予安大惊失色,顾不得装逼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将他一把抱入怀里。 “玄渡!”他使劲儿晃了两下,玄渡没有反应,被反噬得越发严重。 柳予安立马用灵力将玄渡全身上下探了一遍,脸色大变,喃喃道:“……走火入魔,道心破裂。” 林阿宝问:“他居然有道心?” 舍目问:“他都没修炼,竟然走火入魔?” “为师也不知道……他竟然真的有道心。”柳予安太阳穴一阵阵地跳。 道心,无数修仙人一辈子都在追求的意志。 有了道心,修炼才不会走偏,才有可能登峰造极。 之前在建木宗通天路上,那魇妖曾经夸过玄渡道心稳固。 柳予安还以为是因为玄渡没有道心,才不受影响。 现在来看,玄渡真的有一个坚不可破的道心。 只是谁也不知道他的道心是什么。 第62章 本尊很怀疑 将玄渡带回他自己的房间,几个师弟师妹听说玄渡道心破裂,全都挤在屋子里,满脸不可置信。 舍目来回踱步:“师兄何时修出了道心?” 林阿宝也说:“他难道之前一直在装?为的是让我们放松警惕,以为他很菜,方便他扮猪吃虎?” 按照玄渡的智商,他做不出来这事儿。 他就是单纯觉得没必要讲。 李清凝关注点倒是正常:“他道心破裂,以后修炼必受影响。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他的道心因何而存在,填补道心最为重要。” “他来逍遥门五年,未曾听闻过他有道心。”舍目说:“他不说,我们也就不知道。师兄和我们联系甚少,也不爱说关于自己的事情,我们连他有道心都不知道。” 换句话说,玄渡不合群。 柳予安头痛欲裂,道:“去请你们师叔过来。” 他才穿越过来,对逍遥门所知甚少。 过往五年,逍遥门全归白挽歌一个人管。 也许白挽歌知道玄渡的道心是怎么来的。 舍目跑得飞快,很快就把还在做饭的白挽歌请过来了。 白挽歌也很惊讶,语气斟酌:“我从不知道他有道心,我教导他时,他从不听讲,这五年里,我和他见面次数甚少……” 连白挽歌也不知道。 这可怎么修补道心? 柳予安脸色凝重,坐在床侧沉默不语。 坏了,出师不利啊! 还没有参加仙剑大会呢,男主直接道心破裂了,这让他如何完成任务? 平日里柳予安总是慈眉善目的,遇到再大的事情都不会变脸。可如今他把脸彻底沉下来,一时间屋内无人敢说话,各自惶惶。 道心破裂对修仙人来说是最致命的。 基本上等于废掉了。 柳予安坐都坐不住了:“听说北冥那一带有人曾经修补过道心,本尊立刻带玄渡去拜访求医。” “师尊,北冥在极险之地,多的是上古神兽,凶恶万分,您去了可就回不来了!”舍目着急万分,拦住他,“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仙剑大会在即,他如今这副模样,还怎么参加?”柳予安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理。 他又怕玄渡参加不了仙剑大会,害他任务失败。 又怕玄渡这辈子真的废了,好好一孩子就成了个废人。 对修仙人来讲,道心破裂已经宣告死亡,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柳予安不是个会把火气迁怒到他人身上的性子,他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语气的平静:“本尊是他师尊,他出事了,本尊会想办法。你们去好生修炼,此处交给本尊即可。” 其实他也没辙。 但眼下玄渡已经出事了,不能再拖累其他人的进度。 弟子们犹豫半天不肯走,最终全部被白挽歌拽走了。 等弟子们都离开了,柳予安才长叹一口气,眼神复杂地落到玄渡脸庞上。 “说你道心不稳固吧,你能扛住那魇妖的幻境。说你稳固吧,你这莫名其妙就碎掉了……” 柳予安喃喃自语:“你该不会在逗我玩吧?虽然我会很多东西,可我没有修补道心的方法啊。” 玄渡周身弥漫着黑雾,他道心破裂,居然连人形都快维持不住了。 『天书』教了柳予安很多东西,算得上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可就连堪比外挂的『天书』也不知道该如何修补道心。 他暂且给玄渡渡了些灵力,帮助玄渡稳定肉身。 月上三更,柳予安一夜未合眼,守在玄渡身侧。 玄渡一直没有苏醒,身体溃散得越来越快,除了无边无际的黑雾,还有他的胸口处,隐约冒出一点点金光。 那是他的心脏。他的心是金色的。 一团黑雾,偏偏有一颗金色的心。 柳予安忽然朝窗外看去,冷声道:“舍目,你来做什么?” 躲在屋外的舍目身形一顿,沐浴着月色,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露出来那张艳丽的脸庞。 他这人长相和举止严重不符,长得妖艳,偏偏做事很端正。 舍目走进屋来,面带难色,迟疑半天,轻声问:“师兄他,情况如何?” 柳予安摇头:“不太好。他的道心破裂,走火入魔,似乎连人形都保持不住了。为师一直在给他输送灵力,唯恐他失去人形。” “师尊……” “你不用担心。”柳予安勉强笑了一下,“你好生修炼,不要耽误了自己。” “……师尊。”舍目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弟子有方法可以救他,但是……” 柳予安一听到这个“但是”就直觉不妙,他眼皮子一跳,说道:“但说无妨。” 该不会又要他付出什么很惨痛的代价吧? 舍目咽了一口口水,慢吞吞地说:“但是……弟子希望您不要追问,弟子是从何处学到的法子。” “……” 柳予安盯着他的脸,好半天没说话。 舍目埋着脑袋,声线有些许颤抖:“弟子绝无二心,只是……有些事情弟子已不愿提起。” “本尊答应你。” 柳予安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愿意说,本尊便不问。你肯帮忙救玄渡,本尊很是感激。” 舍目松了口气,道:“我学过一个秘法,可以窥探人内心深处,类似于那魇妖,都可以让人看见幻境。” “你想让本尊去窥探他的内心?” 舍目点头:“他内心深处藏着的,一定跟他的道心有关。” 窥探内心,操控神智。 这可不是什么好的法术啊。 可他曾经给每个弟子都做过全面检查,舍目只是一个人类,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柳予安若有所思,因为这法术来历不明,他不由自主地对舍目多了一份防备,眼神探究:“此法可有什么危害?” 如果是邪术,他可能就栽到舍目手上了。 “没有危害。”舍目说:“弟子为您布阵即可。” 柳予安疑心病向来重,他并没有立刻答应,手指轻轻地敲了下床板,笑意温和又疏远:“有劳你了,不过本尊今日疲倦,明日再来吧。” 舍目愣了一下,十指收紧。好一会,他才低眉顺眼地说:“那弟子先告退了。师尊早些休息。” 第63章 本尊的过往 舍目说的秘法真的可靠吗? 正道之人从不用这种可以蛊惑人心的法术,就连玄渡这种正邪双修的,也没有用过这种邪门的功法。 他回头看向昏迷的玄渡。 犹豫半晌,柳予安闭上眼,无力道:“你是命中克我吗?真是怕了你了……” 还能怎么办?就算是坑也得跳啊。 认输了呗。 柳予安离开了玄渡的房间,转身去找了白挽歌,叮嘱了几句:“明日本尊若出事,立刻诛杀舍目。” 白挽歌平时温温柔柔的,听他这么说,表情也严肃不少:“你怀疑……?” “他身份有问题。”柳予安也很犹豫,“可他为了救玄渡,主动说出,本尊不知他是什么用意。” 有时候博取他人同情,就是要主动暴露一些弱点。 正所谓诱敌深入。 可柳予安也怕是自己误会了舍目的一番好意。 那可是邪术!正道之人没有任何人会使用!就连玄渡这种天生的混沌之体都不曾掌握的邪术! 柳予安不能不防。 “舍目与玄渡是同一时期拜入门派的,他来的时候只有十四岁,那时我就查过他的根骨,清清白白的正道修仙人……” “可他会邪术。”柳予安说:“这就是问题。他如果真的清白,怎么会这种法术?他自称无父无母,自幼飘零,可他样貌生得好看,人又聪明,天赋异禀,修仙界宗门无数,他早就该找到落脚之地了,为何偏偏来了逍遥门?” 白挽歌不太懂,挠着头:“也许真是有缘呢?再说了,五年前,我们逍遥门连只老母鸡都没有,柳兄你也在闭关,他还能贪我们什么?贪我们的茅草屋吗?” “话是如此……” 可老夫生性多疑啊! 我就不信会有一个人这么老实巴交! 柳予安头疼不已:“总之,明日本尊便用借他那个阵法去救玄渡,倘若有诈,立刻诛杀舍目。” “柳兄,你总是这样猜疑,很伤人心的。”白挽歌说。 “本……”柳予安话说到一半,垂下眼帘,改口道:“我不知道。总觉得不能轻易相信,好像……冥冥之中有人在给我指引,我不得不防。” 白挽歌说:“自我认识你以来,百年有余,你一直神秘莫测,但从未有过半分差错。我与你以兄弟相称,你既然怀疑他,我就信你,明日我替你护法,保证不出任何差错。” 柳予安心神难定,勉强一笑:“多谢。” 天色蒙蒙亮,柳予安请来舍目布阵。 而白挽歌考虑到自己直接出现在屋内,戒备的含义太明显,可能让舍目心寒,便隐藏了气息,藏匿身形,在不远处盯着这边。 舍目似乎没有察觉,他和平时一样和气温吞,很快就布好了阵法,笑道:“师尊,这个法阵会暂时抽离您的神魂,您先在法阵中坐下,免得摔着了。” 柳予安冷清清地扫了他一眼。 希望舍目别让他失望。 “嗯。有劳。” 阵法启,阴风大作。 柳予安心一惊,这个阵法好诡异,真的是人类可以施展出来的? 他感受到自己的神魂正在被剥离,他压抑住痛苦,没让自己叫出声。 神魂剥离后又融合,神识短暂的模糊了一刻,柳予安再次回过神时,眼前出现的便是一片由尸体堆砌而成的山。 好浓郁的血腥味…… 尸体腐烂,秃鹫盘旋。 他没有实体,只是藏身于玄渡内心深处的一抹神魂。 这里是玄渡道心的来源。 — 其实玄渡今年不是二十岁。 他年龄还要大上那么一点点——他大概有五百岁了。 具体多大了玄渡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不会算数,他只是顺应天地而生一抹怨气,从尸山尸海中诞生,凝聚了无数的怨念。 它没有感情,没有躯壳,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 不知在天地间飘了多久,玄渡遇到了一个人。那个人能看见它,还把它一把抓住了。 那个人生得很漂亮,瞧见他第一眼,就对它说:“哟,找到了,我的夫君。” 首先玄渡不懂什么叫夫君,其次它只觉得这个人金灿灿的,和它完全不同。 因为它自己黑漆漆的,一点也不亮。 它想跑,那人却轻松地把它绑在了身边。它只是一团黑雾,那人就把他揉成了一团,把他揣进了袖子里,还大言不惭地说:“怎么老想着跑?随我去看看大荒,老待在这尸山尸海做什么?” 玄渡在非自愿地情况下被那个人带着游历了大半世界。 又不知过了多少岁月,那人说:“你何时才能有身体?我每天揣着你,我很累的。” 然后那个人又说:“好想要一个坐骑啊,可惜我的坐骑战死了,我只能靠自己的双腿了。” 他又把玄渡从袖口拽出去,对着这团黑雾训话:“你何时才能懂事?变作坐骑,让我少走些路。” 可惜玄渡没开智,什么都听不懂。 后面那人就不把它揣袖子里了,它就一路拽着那人的衣袖。 那人走得快,它被风吹得很凌乱。 它不知道那人的目的地是哪里,那人走了很多年从没停下。 “我去给你找个身体吧,只是你这怨念如此深重,什么样的身体才能承受住你呢?” 那人好苦恼的样子,又生气地把玄渡揉成一团,“你若是自己争点气,我也不必如此苦恼。寻你如此多年,竟然只为一团黑雾,我的姻缘就如此潦草?” 游历世界多年,玄渡大概明白了,它和这个人有天定的姻缘,这个人是它的夫君。 这人说只要它有了身体,他们便可以结为道侣。 于是玄渡一直很期待自己找到身体。 又不知多少岁月,那人给它取了名字:“你叫玄渡吧。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了。” 玄渡在这人怀里滚了一圈,黑雾在空中汇聚成一个笑脸。它想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可它不会说话,也不会写字。 它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人明白它的心意。 它们路过青丘,那人心血来潮,把它揉成了一只狐狸的样子,夸它可爱。 往后玄渡每天睡醒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揉揉揉,捏捏捏,可它技巧不好,捏出来的狐狸长得乱七八糟,总把那人逗得哈哈大笑。 那时候玄渡以为他们会一直游历大荒,直到他找到了身躯,他就可以开口向这人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人笑着告诉他名字,然后他可以把那人拥入怀中。 但那人死了。 那人血淋淋地倒下,死在了玄渡面前。 他死于一场残忍的虐杀,尸骨无存,当着玄渡的面被吞噬殆尽。 那人的血是金色的,死之前,他将自己的心脏交给了玄渡。他哀求玄渡快跑,不要留下来被抓住。 玄渡不肯走。 那人用最后一口气,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待到花开之日,我必将归来……” 从此玄渡有了一颗独一无二的、金色的心脏。 是他的夫君给他留下来的唯一遗物。 二十年前,玄渡在一片死婴中找到了可以容纳他的尸首。 他吸取天地间的怨气,原本只是一个无眼无鼻的肉团,硬生生长出了五官。 同时,他有了一颗坚不可摧的道心。 找到那一朵花,守护花开的道心。 第64章 本尊被剧透 常言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绝境之中仍有一线生机。 柳予安神魂归位,有一刻耳晕目眩。 舍目及时半跪在他身侧,体贴地扶住他:“师尊?” 可柳予安戒心极重,他下意识以为自己的晕眩是遭到反噬,掌心汇聚了灵力,正要出掌,却因心中那一抹柔软顿住了。 也就这一秒,眩晕褪去,神魂和身体彻底融合,一切不适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才只是因为神魂还没有完全归位,才会短暂晕眩。 并不是舍目对他动了什么手脚。 柳予安暗中卸下灵力,难道真是他多疑了? 也对,舍目这孩子温柔听话,谦逊懂礼,怎么看都不像邪道。 只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长成参天大树。 柳予安不动声色,对着他笑了一下:“本尊无大碍。” 舍目将他搀扶着站起来,又去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上来,试探着问:“师尊,您知道大师兄的道心因何而生了吗?” “知道。”柳予安接过茶杯却没喝,垂下眼帘,“他为所爱之人生的道心。” “所以他真的有个道侣?”舍目好吃惊,“我竟然从未听他说过。” 柳予安也觉得很奇怪。 按照『天书』的说法,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爽文,那为什么『天书』没有告诉他,玄渡其实活了五百年,而且还有一个死去的道侣? 看来这个『天书』也有问题。 柳予安微微颔首:“不错。他的确有个所爱之人,只是尚未成亲,称不上道侣。” “那该如何修补他的道心?”舍目垂头丧气,“您可知道他的道侣是谁?” 柳予安探究地打量着舍目,抛出来一点诱饵:“你可听说过,千年前,有一个玉面公子,据说他不仅擅长六艺,还精通奇门八卦,六道之主。天下大事,无所不知。” 舍目点头:“举世无双源公子,自然有所听闻。只是有关他的记载太少,听说他死在了仙魔大战中。” “他没死。” 按照时间线,仙魔大战是一千年前的事情。 而玄渡诞生是五百年前的事情。 源公子曾经在五百年前出现过。 所以当时仙魔大战,源公子就没有战死,而是假死脱身了,并且隐姓埋名地活到五百年前,找到了玄渡。 最终源公子被人发现了踪迹,不知为何被诛杀了。 舍目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怔住片刻,嘴唇微微颤抖:“您是说,他的道侣……就是……源公子?” “是。”柳予安说:“源公子现世了。” 其实源公子是他假冒的。 他只是想看一下舍目的反应。 舍目眼神闪烁,话已经到了嘴边,又不知道在顾虑什么,始终不敢说出口。 柳予安嘴角带着很浅的笑意:“但说无妨。” “师尊……您确定那人是源公子吗?” 柳予安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自然。” “如果是真的,那弟子就理解为什么师兄一直不肯把他道侣是谁说出来了。” 舍目深吸一口气:“传言说,源氏公子,只在战乱之时现身。他一旦出现,就代表着惊天浩劫即将来到,代表……某个种族的凋零。千年前,他现身,引发了仙魔大战。” “所以,源氏一旦现世,就得将其诛杀。” 柳予安心里一惊,他居然从来不知道这些传言! 源公子怎么跟灾星一样? 如果舍目说得是真的,那他冒充源公子,被人发现了,岂不是会被乱棍打死? “你从哪里听说的?”柳予安问:“本尊行走世间百余年,从未听过此番传言。” “……是一些秘闻,弟子幼时听闻。” 看来舍目不想说实话。 柳予安又问:“源公子又有什么本领,足以发动仙魔大战?为何将战争的源头指向他?” 舍目摇头:“弟子不知,弟子也只是道听途说。” 千年之前,源公子横空出世,作为追随言殊将军的六大随从之一,他创下了很多神话。 但随着言殊将军战死,源公子很快便失去了踪迹。 世人认为源公子已经战死,建立言殊庙,为源公子塑像,让他依然侍奉在言殊将军身侧千年。 时过境迁,有关源公子的记载越来越少,现世的人更是只知言殊,不知源氏。 “倘若大师兄的道侣真是源公子,那他不敢暴露源公子便合情合理了。 源公子一旦现世就会被追杀,必死无疑。 大师兄应该是知道的,所以他被人打晕后,他只会觉得是他们遭到了偷袭,却不会怀疑是源公子主动伤他。” 在玄渡眼里,源公子就是行走的鸡肉,谁见了都要上来啃一口。 他知道源公子身份特殊,天理不容。 所以他和源公子分别,他第一反应便是遭遇敌袭,心中惶恐,宁愿给柳予安磕头下跪也要逃出去找源公子。 这样一来,全都理顺了。 柳予安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难怪玄渡之前对他态度那么奇怪,仿佛认识了很久,还特别自来熟,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穷追不舍。 玄渡把他认成那个惨死的爱人了。 这小子…… 还真是嘴硬,什么都不说,宁愿当别人眼里的傻子,问他半天,他半个字都不吭声。 玄渡道心破裂的原因也很明显了,他的道心为源公子而生,也因源公子而碎。 修补起来也并非难事,让源公子再出现一次即可。 “本尊知道了。” 柳予安淡淡道:“此事不要声张,他的道心,本尊已经找到了办法,不必担忧。” 舍目是个很懂进退之人,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笑道:“有师尊这句话,大师兄一定会安然无恙。” “今日……多谢你。”柳予安虽然疑他,却也没有否认他的付出,抬起手,轻轻地摸了下舍目的脑袋,“为师很感谢你,肯为了玄渡站出来。如果没有你,玄渡恐怕……” 舍目先是一怔,随即欢喜地弯起眼睛,真情实意地笑:“能帮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第65章 本尊好委屈 话说玄渡昏迷一日后便从噩梦中惊醒。 正是月色朦胧之际,蝉鸣三两声,月光从窗台洒进来,落下一小片银白色的雪。 他又见到了昔日源公子惨死在他面前的景象,吓得冷汗淋漓。 这些年,每当入眠,他总能看见那场景。 他刚张开眼,便俯过身,呕出一大口黑血。 玄渡双目无神空洞,又一次无力地瘫倒,指尖泛着诡异的乌黑,身体依然在溃散。 他本是无心之物,因爱人有了心。 爱人弃他而去,他自然没有苟活的道理。 床榻边有一碗温热的药,应该是他昏迷之时,师弟们给他熬制的药。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崩溃的边缘,这具他寻找了五百年之久的身体,他现在也不想要了。 小源不要他,他又要这身体有什么用? 他也不喝药,也不给自己梳理脉络,调节心魔,直挺挺地躺着等待消散,重新变作天地间的怨念。 而柳予安在窗外站了许久,心脏莫名有一点酸涩。 换做是之前,玄渡早该察觉到他的到来了。 但如今玄渡走火入魔,境界跌落,连他来了都没有发现。 因一人而生的道心,可以最坚固,也可以最脆弱。 他推开门,木门发出“吱嘎”一声,待玄渡转目看向,便见一人披着满身月光而进。 那人神色平静,柔顺的黑发一如既往地披散在肩头。 柳眉凤眼,白衫青衣,露出来的肌肤苍白似雪,冷冷清清似玉竹。 他白金色的瞳孔间隐约有一点光亮,唇色水润淡红,像一抹桃花。 玄渡原本灰暗的眼眸瞬间有了光,他顾不得道心破裂后遭到反噬的身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从床上跌落,没给对方一点反应的时间,他的双臂已经死死抱住了那人的后背。 柳予安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他抱入怀中,被勒得喘不过气。 他抬起手,本能地想把玄渡推开,又记起来自己的任务,悻然放下手,任由对方抱着自己。 “小源……”玄渡声音有几分哽咽,“他们说你不要我了……” 少年哭得好委屈,脸埋在柳予安颈窝处,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摇头摆尾却换不来一丝怜悯。 原来玄渡的眼泪是热的。 因为玄渡本质上是死物,他的身体其实很凉,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柳予安心绪复杂,他冒充了玄渡的心上人,以对方心上人的身份来欺骗,实在是不厚道。 可这副样貌也不是他想要的。 他冒充源公子,也只是为了帮玄渡修补道心。 这样算来,他的欺骗应该算是善意的吧? 莫名其妙做了别人的替身,柳予安身体很僵硬,尤其是他知道了玄渡和源公子的过往后,他的良心越发不安。 这两个人那可是真爱啊,共同游览大荒百年,从未分离。 源公子死之前还把一颗心挖出来给玄渡,就为了玄渡成为一个有心的正常人。 而玄渡为了源公子还能修出道心,漫长的等待,这份道心始终如一。 “小源,小源……”玄渡喊着他名字,把他从错综复杂的关系中喊回来,“你为什么不说话?” 柳予安勉强笑了一下,硬着头皮冒充源公子:“嗯……我没有不要你,只是有事需要离开。” 这话说得一点底气都没有。 他害怕玄渡不信,只能忍着羞耻,轻轻地揽住玄渡的腰,安顺地环抱住对方:“我怎么会不要你?” 玄渡还是泪汪汪的,把他抱得越来越紧,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追问道:“为什么不带我走?” “我……事态紧急,带你是怕你出事。”柳予安突然发觉自己挺像恋爱中的渣男,四处留情,还能编出合理的借口。 “我不会死,你带我,哪怕只能替你挡刀我也高兴。” 这,这该怎么回复? 柳予安觉得自己脑子都在冒烟,靠得太近,他还能闻到玄渡身上淡淡的檀香,扰乱他思绪。 身为一个没谈过恋爱的直男,柳予安绞尽脑汁,终于学着电视剧里的男主说了一句:“见你受伤,我会心疼。” 每次电视剧里的男主说了这句话,女主就会害羞地笑。 不知道对玄渡是否管用。 玄渡眨巴眨巴眼睛,这下子也不哭了,反而耳尖冒红:“我又不会死,有什么好心疼的……小源你总是对我这么好。” 还真的管用啊! “那你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柳予安胡乱点头:“嗯。” 快点结束话题吧,他好尴尬啊。 “可你为何要将我打晕?我以为你出了事,整日整夜睡不着。”玄渡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手心贴到自己心口,情话倒是一套接着一套的,“我醒来时,已经在河中飘着了,我,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后面一想,又以为你被那些人抓住了……” “我……” 这个借口该怎么说? 柳予安感受到掌心下心脏有力的跳动,情急之下,找到一个完美的借口:“你若是清醒的,我见到了你,我就舍不得走了。” 他垂下眼,反倒像是受了委屈:“你我好不容易才重逢,我怎么舍得弃你而去?” 就这么一句话,把玄渡哄得东南西北都找不到了,立马展开眉眼笑:“原来如此,是我误会你了。” 好像糊弄过去了…… 男主智商依然堪忧。 玄渡又咳嗽了两声,忍着身体不适,苦笑道:“你身份特殊,我不敢乱说。只是你以后离开,要先跟我讲一声,否则天南海北,我该如何寻你?” 柳予安现在只能顺着他,委屈巴巴地点了脑袋:“嗯。” “我凶着你了?”玄渡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道心破裂这事儿。 他见柳予安垂着眼,长睫轻颤,鼻尖微红,抿着唇一声不吭,模样又委屈又倔强,一时间心疼得不行。 玄渡赶忙认错:“怪我太急,语气太凶了,你不要难过,都怪我……我只是害怕你走了,我不该怀疑你。” 玄渡再次抱住他,手指卡住他纤细的腰身,低下头来,和他四目相对,小声抱怨:“他们都说你不要我了,我等你好久,你终于回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怎么会不要我?他们都是眼红,他们若是见到了你,铁定要跟我抢。” 第66章 本尊又骗人 被人掐住了腰,柳予安浑身僵硬似雕像,按照他自己的脾气,早就一巴掌呼上去,让玄渡知道耍流氓的下场。 可按照源公子的人设,那应该是温柔体贴风趣知礼,断不可做出扇人巴掌这种事。 更何况在玄渡眼里,源公子就是他道侣。 两个人在五百年前就私定终身了。 人家小情侣搂搂抱抱应该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该死的系统,怎么给他安排这张脸! 柳予安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他局促地抿了下唇,实在受不了和一个男人这么亲近,尴尬询问:“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聊天需要维持这种动作吗! 玄渡仿佛才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多么狎昵,赶忙松开手,一连后撤好几步:“抱歉,我,我见到你太激动了,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就碰你。” 他面红耳赤,语速极快:“还有之前在桃花源,那件事也是我的错,我没有自控力,道心不稳,你一出现我就什么都忘了……” 说着,玄渡低下脑袋:“我本来想留着新婚之夜再……对不起。” 明明是一番情话,可柳予安好想把他的嘴给撕了。 一定要提起来吗?就这样忘了不行吗?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我不怪你,这件事你就别提了。” 玄渡却理解成另外一层意思:“你的意思是,让我把新婚那日也当做初次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柳予安简直要窒息,他真的感觉男主他老人家脑子有病啊! 不能再聊这个话题了! 他长叹一口气,强行把话题从“你爱不爱我”转移到了“修补道心”上:“我得知你道心破裂,便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来替你修补道心。” 玄渡先是一喜,随即垂下眼,轻声问:“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知道小源日理万机,肩负重任。 特意抽出时间来陪他,小源一定是费了很大的心神,从天涯海角赶回来。 实际上柳予安只需要花五分钟就能从自己的静心堂走到玄渡的小竹屋。 但玄渡都这样说了,柳予安也就顺着他说:“也不算麻烦,只是我刚从北荒之地回来。” 北荒是在大陆的最北边,荒无人烟,冰天雪地。 传说那里有很多秘境,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可太过险恶,常人不敢靠近。 “从那么远的地方赶回来……”玄渡信以为真,脑袋越垂越低,“对不起,是我太脆弱了,和那老头吵了两句就把自己吵得走火入魔了……” 这也怪我? 你自己吵架吵不赢,就赖我? 柳予安忍住揍他的冲动,笑道:“我岂会怪你?修道之人,偶有差错也正常,只要你以后稳固道心,踏实修炼,也不枉我提前赶回来替你修补道心。” 他坐到卧榻之处,注意到那碗尚且温热的药。 这是他叫舍目给玄渡熬的。 “你为何不喝药?”柳予安语气带了丝责备。 玄渡好愧疚,低眉顺眼地说:“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就想舍去身躯,重新回归天地间,做我的一抹幽魂去。” “你就这般不信我?”柳予安故作失望,“我离开你一时,你便寻死觅活?” “小源,小源,”玄渡平时不会察言观色,一到柳予安面前就跟开智了一样,立马道歉,“对不起,我不敢了,你别生气。” 他轻轻拉住柳予安的衣袖,几乎是半跪在柳予安身侧,墨发披散,低下头颅,“你走之后,我游荡世间百年,无时无刻不盼着你归来。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他们却说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是那天对你做了那种事,你怨我恨我,怪我没有分寸,我被你抛弃也是合理的。” “我等了又等,不见你归来,便以为你真如他们所说那样,弃我而去。” “这颗心本就是你给我的,你若不要我,我也守不住这颗心。” 一连串的话砸得柳予安晕头转向,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感情问题,只能沉着脸:“那我百年前就将一颗心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信我的?” 物理意义上的把心给了玄渡。 玄渡瞧出来他眼中蕴含的怒火,不敢再犟:“以后不会了。” 柳予安冷哼一声,把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来,偏过头生闷气。 堂堂男主,因为一些儿女情长,居然选择自我了断! 作者都给他设置不死之身的金手指了,想死都难。 唯一的死法终于被他找到了。 “小源,小源,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作贱我自己,惹你生气了,你心疼我,我知道,我以后不敢了……” 柳予安不过是沉下来脸,玄渡就心慌意乱,也不去计较自己被抛弃的事情了,只会道歉:“往后我会努力修炼,再不给你惹事,你别生气,行吗?” “那,我要你取得仙剑大会头筹。”柳予安厚颜无耻地提出要求。 他就等着玄渡这句话呢! 他都用出美人计这招了,玄渡不给他拿个第一名回来,对得起他的付出吗? “仙剑大会?”玄渡有点困惑,“为何要参加?” “你不是说你会努力修炼吗?”柳予安不肯正眼看他,装出还生气的样子,“你若是太弱了,往后我再遇到危险,你也护不住我。” “你是希望我通过这个大会来证明我自己的实力,对吗?只要我够强了,就不会拖后腿了,你就不需要东躲西藏,可以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世界上了。” 玄渡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立马上钩:“好。我答应你,一定取得头筹。” “你若是哄我,我就真生气了。”柳予安板着脸说。 玄渡苦笑:“我怎么敢?” 端起那碗汤药,柳予安递给了玄渡,指尖素白,神态还是有点别扭的模样:“喝了吧,别辜负别人的心意。” 玄渡接过去一饮而尽,药很苦,他稍稍皱了下眉。 然后柳予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块蜜饯,跟哄小孩似的:“给你。” 玄渡接过去,耳尖一片红。 柳予安接着说:“仙剑大会至关重要,你切记,要谦逊守规,不可轻视对方,每一场比试都要认真对待。” 他将手心轻轻贴上玄渡的后背:“我替你重新梳理脉络,这几日我都会来陪你,重修道心。” “待你取得仙剑大会头筹,名扬天下,便有资格站在我身边。” 第67章 本尊很会训 柳予安易容术极其高超,不仅可以改变容貌和声音,连气息都可以被掩盖。 他花了一个时辰,替玄渡将浑身的脉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疏通脉络时,他察觉到玄渡体内有七道封印,刚好封住了玄渡的关键穴位,大大拖延了玄渡的修炼速度。 梳理完脉络,柳予安问:“你可否知道,你体内有七道封印?” 玄渡此刻没穿上衣,背对着柳予安打坐。 背肌清晰明显,肩膀宽阔,腰身又窄窄地收进去。 他睁开眼,道:“知道。我自己设下的。我本体中蕴含的怨念太强悍,哪怕是这具遭到天谴的身体也无法容纳,我只能将我自己的力量封印了大半,才能勉强借用这具身体。” 什么?! 男主现在的修炼速度都堪比开挂了,他居然还是被封印的状态! 柳予安心中一惊,倘若把七个封印全部解开,男主还不得一年之内成神? “但那股力量会反噬我自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使用。”玄渡对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很满意的。 因为是天谴之子,生来就没有五官,就是一个肉团。又被无数婴孩冤魂诅咒,跟他再适配不过。 换言之,玄渡觉得自己努力长出来的五官挺好看的。 柳予安点了头,不再追问。离去之前,反复叮嘱他安心修炼,重补道心,又约好明日子时再会。 如此反复七日,玄渡的道心本就因为柳予安而生,在得知柳予安不会抛弃他后,他那打不死的小强本质又一次凸显。 他冥思几日,道心便开始自我修补,重新找到了自己的道。 竹屋内,玄渡紧闭双眼,已经没了之前的颓废,背脊挺拔,盘腿而坐,周身弥漫着黑雾。 而柳予安守在他身侧,重修道心中不可受到任何打扰,柳予安给他护法。 黑雾重新被他身体吸收,他忽然张开眼,笑道:“成了。” 柳予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眉眼弯弯:“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了。” 他终于不用每天来陪着男主了。 “小源,这几日辛苦你了。”玄渡起身,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会听你话,好好修炼,拿下头筹。” 柳予安忍着不适,对着他笑了笑:“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他是个冒牌货,占了别人的身份,他可不太想和男主太亲密。 再怎么样,玄渡也只是他的弟子,他自己心里有数。 “既然你道心已经稳固,我便离去了。”他顿了顿,害怕玄渡又出问题,还补充了一句:“我有要事在身,不能再耽搁了。你就在逍遥门好生修炼,听你师尊教诲,与师弟师妹们和睦相处,我才能放心离去。” 玄渡望着空荡荡的手,手指慢慢收拢。 他挡住了柳予安的去路,不甘心地问道:“下次见面,要等到什么时候?” 柳予安哪知道啊? 他本来开小号是图方便,可现在他知道小号是在冒充源公子,而源公子还人人喊打,一但被人认出来,他还会莫名其妙被追杀。 这个小号不如不要了。 柳予安没有给准确答案:“有缘再会。” “小源。”玄渡不肯让开,“你给我个准确时间,我就放你走,否则我不能放开你。” “那等你拿了仙剑大会头筹吧。” “那得很久之后了,仙剑大会要比试很多轮,这期间,我一次也见不到你吗?” 柳予安很无奈,单手背在身后,身姿绰约,眉目冷淡,问:“那你想怎么样?” “……你每过一段时间就来见我一面。”玄渡越说声音越小。 他自己都知道这个要求不合理。 “多久一次?” “七天一次?” 柳予安冷笑:“你做梦。” 玄渡又改口:“十天一次?” 柳予安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半月一次?”玄渡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很多了,柳予安又不肯带他走,把他留在此地,又不肯来看他,他怎么受得了? 他就像个留守儿童,可怜巴巴地等待着柳予安想起来,肯从百忙之中回来瞧他一眼。 “玄渡。”柳予安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温和了不少,“我一直在你身边,只是不方便现身。” 他的眼神好似一汪春泉,水润多情,薄唇微微上扬:“你我何必日日相见?心意相通即可。” 玄渡喃喃自语:“你一直在我身边?” 柳予安点头:“不错,其实我一直陪着你,你的一切事情我都知道。待你需要我时,我自然会出现。” 玄渡脸色却变得难看了,那他和师门其他人吵架,还去偷鸡摸狗,这些事也被小源发现了吗! 他还想在小源面前装一装呢! 柳予安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笑得很温柔:“你之前答应过我,以后会听你师尊的话,我却多次瞧见你和你师尊吵架,阳奉阴违,你欺我?” 玄渡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一直在看着自己,顿时慌了神:“我以后会听话,绝不再和那老头唱反调……” “尊师重道!”柳予安非得给自己谋点好处,“他是你师尊,你不知道礼教?你怎么能称呼他为老头?” 玄渡好憋屈,又不敢惹小源生气,咬着牙答应:“好。我以后一定听师尊的话。” “还要和你师弟们搞好关系。” “……好。” “不要偷东西,鸡鸭鹅都别乱碰。” “……哦。” “不要逃课,更不要带着别人逃课。” “……” 玄渡已经不敢抬头了。 天啊,小源到底看到了多少!连他偷鸡的事情都知道! 可他脸皮厚,转念一想,他都干了那么多坏事了,小源还愿意救他,还来管教他,小源果然对他是真爱。 “我以后不会了……”玄渡特别诚恳,“以后师尊要我往左我不敢往右,师弟师妹们就是我的命,我护着他们。还有那只大鹅,我也绝不对它下手了。” 柳予安这才心满意足地点头,思考片刻,他抬起手,手心落到玄渡的脑袋上。 奖罚并存,学生才能进步。玄渡听话,他得奖励一下。 他轻轻地揉了下玄渡的脑袋,那双眼睛弯如明月:“你这样乖巧,我很欢喜。” 第68章 本尊又忽悠 玄渡被他一摸头,那是什么都给忘掉了,不计较他又要离去,也不在乎他话中的深意,只会乖顺地低头,方便小源揉他脑袋。 以前他还是一团黑雾时,小源没事干的时候就会把他抱在怀来揉来揉去,捏来捏去,搓成不同的形状。 他依稀记得小源说这是什么“大道无形,千机万变”。 但他才不在乎自己被搓成什么样子,反正小源把他捏成什么样子他都喜欢。 自从小源离开后,就没有人这样摸他脑袋了。 揉了两下,柳予安收回手,眉头一皱,他刚刚感应到雪融峰中有人在移动。 他本体是莲花,和草木多有联系,生长在雪融峰。 故而雪融峰中凡是有草木生灵的地方,都可以被他感应。 他掐指一算,发现那人在自己的静心堂前徘徊。 冲着他来的。 那人故意遮掩了气息与身形,柳予安也感知得不太准确,只是隐约知道有这么个人。他脸色一沉,心中已经有了别的想法,道:“我有要事,下次再聚。”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离去。 玄渡连他扬起的衣角都没抓住。 就如同一阵风吹过,轻飘飘的吹落静心堂前的一片树叶。 柳予安已经切换成了老人身份,他闭上眼,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慢吞吞地走进静心堂之中。 而那个人依然躲在暗处。 见柳予安进了石洞,那人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才悄无声息地离去。 虽然柳予安无法感应到他的灵息,却能根据他的踪迹猜出他的身份。 舍目。 他大半夜不睡觉,来静心堂前,还刻意隐藏气息,他究竟要做什么? 柳予安故意卖破绽给他,心中多有防备,明知道应该早些将这种不稳定的因素排除,可他却有一份犹豫。 这个弟子……能留下来吗? 他以前以为玄渡是最难搞的,现在来看,猜不透心思的才是真正的难搞。 玄渡起码没心眼,什么都写在脸上,好就是好,坏就是坏。 舍目这种笑面虎,对谁都和气,对谁都温柔,又该怎么猜他的心思? 走进静心堂深处的水池之中,柳予安暂且稳住心神。他每次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就想去水里泡着,这可能和他本体是一朵莲花有关系。 冰冷的池水让柳予安思绪清明不少,至少到现在,舍目没有做出什么让他觉得不妥之事。 倘若让他发现舍目真有二心,即便是他的弟子,他也会清理门户,绝不手软。 翌日一早,众人聚在一起吃早饭。 柳予安姗姗来迟,踏进堂屋,见众人在啃馒头,他入了座,也跟着啃起来馒头。 白挽歌又给每个人盛了碗小米粥,还不忘叮嘱:“烫,记得吹吹。” 林阿宝却吃不下去:“早上就不能吃鸡腿吗?天天吃这些白粥馒头,我都饿瘦了!” 李清凝严肃道:“阿宝,最近师兄道心破裂,境界跌落,我们要省点钱给他买药治病。” “他会领情吗?”林阿宝撇嘴,“说不定二师兄给他熬的药他都没喝呢。” “我喝了。” 清朗的男声从屋外传来,玄渡偏不走正门,从窗口翻进来,眉目俊朗,身姿飘逸。 “林阿宝,你好大的胆子,敢说我坏话?” “大师兄!”林阿宝瞬间怂了,“你不是走火入魔了吗?” 玄渡大刀金马地往那一坐,拿起个馒头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好了啊。” 他又蹙起眉头:“好难吃。” 李清凝人都看傻了,这可是道心破裂啊,怎么在玄渡嘴里就跟小感冒一样稀松平常? 她磕磕巴巴地问:“师兄,你,你已经完全没事了?” 玄渡都没正眼瞧她,翻箱倒柜地找荤食:“嗯。已经完全好了。” 他翻了半天,只没找到能吃的,又坐回来,估计是想发火。但他又想到了昨晚小源说的话,只能忍住火气,抱怨道:“不是还有只鹅吗?什么时候吃?” 舍目啃到一半的馒头落地。 要哭了。 柳予安咳嗽一声:“玄渡,你别惦记人家的鹅。” 不让他偷,就明抢吗? 玄渡神色淡然,他坐没坐相,稍稍俯下身子,气势汹汹地质问林阿宝:“你刚刚在骂我?” 林阿宝哪里能想到前几日还奄奄一息的人,今天就活过来了,他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知道自己躲不掉了,直接跑到了柳予安身后:“师尊救我!” 柳予安很无奈,淡定喝茶:“你说他坏话被抓了,为师怎么救你?” “师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可不归为师管。”柳予安低下头笑,“背后嚼舌根可是要遭报应的。” 于是林阿宝挨了玄渡一脚,捂住屁股,还要对玄渡放狠话:“等小爷到了化神期,就来找你单挑!你居然敢踹我!” 玄渡冷笑:“等你化神期了,我早就成神了。”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舍目又开始发挥他和平鸽的本领了,笑盈盈地道:“师兄,你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我们都很担心你。” “少给我熬那些苦得要死的药。”玄渡果真不领情。 要不是源公子亲自端给他,他才不会喝呢。 舍目苦笑一声,随即一拍脑袋:“既然师兄已经完全好了,那我们可以参加仙剑大会了!” 此话一出,众人唉声叹气。 柳予安就不太爽了,冷着脸问:“怎么,都不愿意?” 李清凝趴在桌子上:“又没有钱,干嘛要去参加……” 柳予安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是拿了个第一,天下谁人不识君?王侯将相,英雄豪杰,皆愿与你结交,至于钱财,要多少有多少。” “真的?” “真的。” “好吧。”李清凝勉为其难地点了头,“我勉强参加一下。” 见她点了头,李清正立马也点头了:“哦。我也去吧。” 玄渡不太自然地扬起下颌,眼神虚虚地移项向窗外,语气生硬:“我参加只是因为对天下第一的名头感兴趣。” 众人只是笑,惊起窗外的黄雀。 柳予安从袖中取出五块玉牌,稍一挥袖,五块玉牌依次落到每个弟子手中。 “以前逍遥门乃是无名小派,各位拜入门派五年,未行拜师礼,为师也不曾赠与你们可表身份之物。如今我们即将前往仙剑大会,誓夺榜首,还需信物表明身份。” “此乃逍遥门玉牌,以南海暖玉打造,色彩光润,有静心凝神之效。” “你们都是逍遥门之人,往后需彼此扶持,守望相助,逍遥门一脉才可延续。” 玄渡握住那块小小的玉牌。 很轻,又很沉重。 师弟师妹们都欢天喜地地将玉牌挂在了腰间,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玄渡喉咙有点发紧,轻声问:“这个……我也有吗?” 他干了那么多坏事,大家还是认可他的存在吗? 柳予安略微惊讶地看向他,挑起眉头:“这是何话?你也是为师的弟子,他们有的,你当然也有。” 第69章 本尊已拿下 李清凝对着他笑:“大师兄,师尊给你了就是认可你,快戴上。” 她把玉牌挂在腰间,和她天水碧色的佩剑很相配。 玄渡手里紧紧攥住玉牌,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睫毛微微颤动,好半天没说话。 “不过师兄该把玉牌挂在哪里?”李清凝好奇地问:“他身上已经有好多铃铛了。” 要说玄渡,因为太过喜欢花里胡哨的装饰,他身上已经戴了不少铃铛银链,脖子上有拘魂锁,腰间除却普通的银铃,还有神器锁魂铃。 手腕脚腕处都被他挂了装饰。 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好张扬。 放眼望去,他全身上下竟然找不到一处可以挂玉牌的地方。 “我才不稀罕把这种东西挂在身上。” 玄渡回过神,语气很凶,然后把玉牌放进了储物戒里面:“这种东西,丢储物戒中就好了,又不值得珍惜。” 柳予安也不强迫他,说道:“你别弄丢了就行,放哪里随你。” 其余几人都把玉牌挂在了显眼的地方。 随后舍目很上道地朝柳予安下跪,脑门磕到地面,重新拜了一次师:弟子舍目,愿拜入逍遥门,潜心修道,谨遵师命,此生不负师门,不负师尊教诲。” “弟子李清凝愿拜入逍遥门……” “弟子李清正……” “弟子林阿宝……” 见几个师弟师妹们都拜了,玄渡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个稻草人似的,一动也不动。 他唇线平直,侧面看上去,下颌线绷得很紧。 大家都了解他的脾气,并没有逼迫他,各自重新坐好,继续吃早饭。 “师兄,你是如何修复道心的?”李清凝眨巴着大眼睛。 玄渡脑子里全是小源的叮嘱,也许此刻小源就在盯着他看,他必须每时每刻都维持好人设。 他要让小源知道,他玄渡是一个可靠温柔强大帅气的绝世好男人。 换做是平时,他只会说一句“关你屁事”。 但因为他疑神疑鬼,觉得小源一定在盯着他看,便故作矜持地说道:“两情若是长长的,又岂在早上晚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李清凝大惊失色:“你还会背诗?” 李清正冷着脸问:“他是不是背错了?” 明明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话还没说完,就被舍目一把捂住了嘴,急得要死:“你拆穿他干嘛!” 这句诗昨天连夜背的,玄渡就会这一句,他觉得这句诗很符合他和小源。 玄渡又想起来这群人之前诋毁过小源对他的爱,当即拍案而起,冷笑道:“我与我道侣恩爱得很,你们却诋毁他,说他弃我而去,他已经回来找我了,对我温柔体贴,情意绵绵,轮不到你们造谣!” 柳予安又被茶水呛到了。 这文盲狐狸还会用成语了! 舍目赶忙给他拍着后背顺气:“师尊,您别气!” 玄渡接着说:“你们谁再敢说他一句不好,休怪我翻脸!” 说着,他把视线转移到了柳予安身上。 就是这个死老头,一直在说小源坏话!还非要说小源不喜欢他,小源不要他了! “至于你,我的道侣让我尊重你,敬你,只是因为他重礼教,我可不是什么注重恪守礼节之人,你若是再敢说他半句不好,你这师尊不要也罢!” 柳予安也算是体验了一次自己打自己脸,局促地又喝了一口茶,强装镇静。 “那人回来寻你了?” 玄渡眉目清朗,神采飞扬,笑时眼带星光,自有一番少年意气,像是一把未归鞘的利剑,坦荡又张扬。 “那是自然,他那般在意我,我出了事,他自然要回来看我。”他还不忘夸两句小源,“那人神通广大,很容易便帮我修补了道心,不是你可以比的。” 柳予安又喝了一口茶,罕见地沉默了。 玄渡怕他不信,又补上一句:“他说了,你要是再敢欺压我,他就灭了你这逍遥门。” 本尊何时说过这种话? 又何时欺压你? 柳予安惊叹于他撒谎的能力,不由感叹,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会说大话。 他放下茶杯,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他这般在意你,你就将他带回来见本尊,本尊亲自为你证婚。” 玄渡梗着脖子:“带就带!下次我便与他商量这事儿。” 柳予安笑得很假,背地里牙都快咬碎了:“本尊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就该把那一千鞭给抽了。 当初念着玄渡道心破裂,一时心慈手软,放了玄渡一马。 让这混小子蹬鼻子上眼了。 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舍目磕磕巴巴地说:“要不然,我们先去报个仇吧?之前大师兄受了伤,我们少了个主力,如果他回来了,我们就该去算账了。” 玄渡这才抬起眼,问:“报什么仇?” 舍目说道:“师兄有所不知,你们在太虚幻境中失踪后,别的门派欺负我们逍遥门群龙无首,说什么门中无大将,女流称大王,来来回回攻打了逍遥门数次。” “哦。”玄渡不甚在意,打得是逍遥门,关他什么事? “还说逍遥门里的人都是废物。”舍目也没指望他答应,只是试探。 玄渡刚要拒绝,忽然记起来小源的话。 他之前给小源留下的印象一定很糟糕,现在他要展现自己作为大师兄,有担当,有实力的一面。 于是他点了头,破天荒地扛起来重任:“行啊,今天就去砸了他们的山头。” 随后就往门外走去,跃跃欲试。 留下众人一脸懵逼。 “他……被夺舍了?”林阿宝目瞪口呆。 李清凝连连摆手:“不敢问,不敢问。” 而玄渡走在前边,回过头,见大家没有跟上来,喊:“干嘛呢?走啊,带你们报仇去。” 众人眉开眼笑,齐齐应声,“来了师兄!” 而柳予安淡定地又抿一口茶,嘴角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小小玄渡,拿下! 第70章 本尊失言了 白挽歌开始收拾一桌子狼藉,问道:“你找到办法治那玄渡了?他今日倒是听话了许多。” 柳予安道:“毕竟是少年心气,稍一调教就乖了。” 他放下茶杯,道:“我让你查查舍目的经历,有什么进展吗?” 白挽歌摇头:“没查出来。他是个孤儿,没有籍贯,不知道哪方人。他自己说是吃百家饭长大,一路乞讨,后面流落到一个寺庙,庙中主持给他取了个名,他就叫做舍目了。他也没什么朋友,只与门派中的人交往,嘴严话少,实在探不出任何消息。” “他那些邪术,莫非是流浪途中学会的?” 白挽歌说:“毕竟在外流浪十四年,没点本领,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柳兄,我想舍目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分明可以不告诉你他会那些邪术,但他想救玄渡,不惜自曝。 这孩子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温柔体贴,对师弟师妹多有关照,门派中大小事务皆由他处理,不见任何差错。” 柳予安迟疑片刻:“我暂且观察他一段时间吧。” 却说日薄西山时,弟子们才回到雪融峰,还没见到人,便听见他们的谈话声。 “大师兄真牛,一个剑来把对面吓哭了!”林阿宝一顿舞刀弄枪,“这招教教我呗!” 李清正没好气地说:“你没发现他学我吗?他那剑法跟我一模一样。” “你那剑法烂死了,我没学你。”玄渡冷冰冰地否认。 “连招式名都抄了。”李清正怀中抱着剑,看他特别不爽,“倘若不是七星剑需要传承,你恐怕连七星剑法也要学去了。” 要说玄渡这人虽然懒散,天赋却是一顶一的。 他不过是看了两次李清正的剑法,便学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玄渡又没读过书,每次听见别人喊口号,气势磅礴还很装逼,而自己只会乱砍。 他不自觉地去偷人家的招式名,试图给自己也打造一个博学的人设。 而他们这行人中,就李清正装逼装得最好,招式名最酷。 所以他就被玄渡疯狂抄袭,剽窃创意。 玄渡被抓了现行,一时间挂不住脸,当即大骂:“不服就打一架。” 李清正呵呵冷笑:“我怕你不成?” 眼看两人又要打起来,舍目赶忙劝架:“在门派内打架,被师尊发现了是要罚跪的,惹他生气,大家都不好过。” 结果这俩人异口同声道:“谁要遵守门规?” 说完就拔剑了。 舍目急得不行,一把抱住玄渡的胳膊,而李清凝一把抱住李清正的胳膊,各自拉住一个。 柳予安大老远就听见他们吵架,悠哉悠哉地溜达过来,随手施了个诀,把这两个魔丸都给捆起来。 “本尊方才听到有人藐视门规。”柳予安嘴角带笑,“是谁?” 玄渡想都没想就指着李清正:“他。” 李清正依然冷笑,撇过脸:“无耻小人。” 柳予安抬起头,往他们两个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整天打打闹闹,把这份心思用在练功上,说不定你们都能成神。” 这两个人都不太服气,各自生闷气。 柳予安又问:“今日战况如何?” 舍目走上前汇报:“师尊,我们大获全胜,大师兄一穿七,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正是静时如渊岳不动,动时似雷霆破山……” 他本来是正常汇报,可玄渡一听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成语,越发妒忌:“你在装什么装?” 舍目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骂,呆在原地:“我,我怎么了?” “读过书了不起吗?”玄渡说:“你们人族怎么这么虚伪?” 还是给玄渡报个班补补文化吧。 柳予安头疼不已,为什么当初源公子就是没有教玄渡识字呢? 他轻咳一声:“别理他。舍目,你继续说。” 舍目委屈巴巴地应了一声,接着道:“我们接连挑了三个门派,砸了他们的牌匾,还抢了一堆丹药与灵草回来。” “不错,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礼让三分。人再犯我,斩草除根。” 舍目说:“这是新门规吗?好的,弟子稍后就将此话编入《逍遥门规》之中。” 柳予安一愣,原来门规都是这样来的吗? 他随口一说,舍目搁那写,然后门规就越来越多,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住。 舍目将抢来的丹药取出来,递给柳予安:“师尊请过目。” 这些丹药都只是低阶丹药,柳予安自己都能炼出来,他看不太上眼。 难怪逍遥门都穷成这样了,那些门派还要来抢,原来也是小门小派。 “为师替你们准备了别的丹药,这些低阶丹药不适合你们服用。” 舍目说:“那师尊打算如何处理?” 柳予安将丹药抛到空中,喊道:“旺财,来。” 听到他喊,李清凝衣袖里“咻”的一下窜出一条黑泥鳅,一口接住了丹药,吞了下去。 这种灵兽都需要吃大量丹药进补,之前他们门派中太穷,丹药少,但都是很珍贵的品类,舍不得喂。 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这些低阶丹药就全部喂给灵宠了。 柳予安说:“喂狗。” 李清凝生气了:“师尊,旺财是青龙!不是狗!” 她气鼓鼓地把旺财重新揣进衣袖里:“我再也不要和你说话了。” 李清正也生气了:“我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就走了。 柳予安后悔不已,这都叫旺财了,他真的是一时口快啊! 他只能腆着老脸:“舍目,你一会替为师去劝劝他们……为师并没有那个意思。” 舍目点头:“好的师尊,没问题师尊。” 然后柳予安又看向玄渡,却发现玄渡在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人。 他应该是觉得自己今天帅气地砸了三个场子,小源肯定被他迷死了。 可惜柳予安今天根本没出门,也没看到他的英姿。 在柳予安心里,玄渡依然是那个被人打成肉酱的废物。 “玄渡,你近日就跟着舍目一起读书,让他教你识字,为师每三日抽查你一次。”柳予安实在受不了这个文盲了,“你今早背诗背错了,倘若让你喜欢的人听到了,对方会以为你是白痴。” 玄渡脸红了又白,他好不容易背一次情诗,居然错了吗? 柳予安道:“舍目,他若是不听你讲,你就反复把他今日背的诗念给他听,让他知道,文盲是没办法追到心上人的。” 他真的好想买点脑白金给玄渡补补脑子啊。 第71章 本尊被轻视 接下来几日,玄渡带着师弟师妹们接连砸了十八个结仇的门派,一时间逍遥门成了当地恶霸,狠狠地出了一番风头。 抢回来的灵丹全被旺财吞了,此泥鳅吃得膘肥体壮,腰宽体胖,竟然给吃得两眼一翻,昏睡了七日。 李清凝急得不行,柳予安抓紧机会,为自己之前将青龙称呼为狗之事道歉。 他查出这小东西只是吃得太多要进化了,让李清凝安下心。 而玄渡也开始读书,他识字不多,只认得一些最简单的字,这些年修炼功法,纯靠自己摸索,他根本就看不懂功法卷轴上面写的是什么。 他没有走火入魔,全靠他有一颗稳固的道心。 夏日随着热浪而来,柳予安偶尔去灵泉中泡一泡水。 兴许是夏日的缘故,柳予安最近总是很燥热不安,他隐约记得荷花的繁殖期就在夏日。 总之他觉得自己有点想开花了。 物理意义上的开花,并无其他意义。 五月中旬,仙剑大会向天底下所有宗门发出邀请,凡是二十岁以下,有宗门的弟子,都可以前往参加。 此次大会地点选在天下第二宗,天衍宗。 白挽歌哭哭唧唧地给每个人备了大量干粮,方便他们路上吃。 这个世界虽然按照传统的筑基金丹来划分阶级,但却没有辟谷一说。 神仙来了也得吃饭。 柳予安这种莲花成精了,还得定期去泡泡水,不然他就要干死了。 当修为到达元婴期以后,还可以御剑飞行。 修为到达渡劫期,就可以腾云驾雾,有通天之能。 可柳予安只是小小金丹,很尴尬,他只能凭借自己的双腿走路。 白挽歌又送他们到山脚,咬着小手帕,就差嘤嘤嘤:“你们一定要安全回来啊,名次什么的都不重要,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柳予安无奈道:“本尊知道。你不必每次都这样哭一次。” 别以为他不知道,白挽歌经常给这些弟子开小灶,什么法宝,什么符箓,乱七八糟的给了一堆。 想死都难。 因为柳予安不会御剑飞行,干脆和弟子们一起坐了半个月马车,就当是带弟子出来游玩了。 他们每过一处,柳予安就带弟子们去吃一顿当地特色美食,买点纪念品,然后重新上路。 虽走得慢,但也收获了旅途的意义。 一直到六月初,一行人赶在仙剑大会前一日抵达了天衍宗。 天衍宗地处三界交界处,背靠妖族领地万兽境,以长江为分界线。西边以高山为屏障,与魔族划分开领地。 地理位置特殊,天衍宗担任监测妖、魔两族动向的重责。 抵达天衍宗,众人在住宿处等着。 天衍宗不愧是天下第二宗,光是住宿处都修得金碧辉煌,庭院景观,假山流水,比逍遥门豪华了不知多少倍。 “我们居然可以住在这里吗?”李清凝捂着嘴,难掩激动,“我们过上好日子了!” “不愧是天下第二宗啊,真是豪气。”舍目也跟着感叹。 柳予安道:“为师先去为你们报名,拿了通行令再入住。” 他去找到报名处,登记门派:“逍遥门,派五人参加。” 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没抬,问:“哪个逍遥门?今天已经有四个逍遥门来报名了。” 柳予安只好说道:“东陵神洲雪融峰逍遥门。” “没听过……”小弟子嘀嘀咕咕,还是给他们报了名,随后递给柳予安一块木牌,语气算不上客气,“住三等居室,吃饭自己解决。” 柳予安指着不远处豪华的大房子:“那是几等居室?” “一等。”弟子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是你可以住的,你一个金丹还妄想住那么好的地方吗?那是给合体期以上的人住的,可轮不到你。” 天衍宗这边是按照门派名气来安排住宿的,逍遥门在此之前从未参加过仙剑大会,也没有任何凸显的功绩,故而只能给到最低等的住处。 柳予安捏着木牌,暗自想,我这逍遥门可是有男主的,待我们拿了第一,就狠狠地打你的脸。 竟然敢小瞧逍遥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一路都在做龙傲天的美梦,带着弟子去三等居室歇下。 一看,与其叫居室,不如直接说一人一个坑位,搁那蹲着就行了。 一间小木房内就只有一张桌子一张木板床,简陋逼仄,又小又挤,站起来伸个懒腰都能撞到脑袋。 和方才看到的一等居室天差地别。 众人唉声叹气,却也只能住下。 柳予安只得安慰大家:“待我们参与完第一轮,拿了名次,就会给我们换一个住处。” 没名气是这样的,修真界凭实力说话,柳予安这个掌门都只有金丹期,逍遥门又怎么会被瞧得起? “狗眼看人低。”玄渡冷笑,“等打完比试,我就去掀了天衍宗。” 柳予安无奈道:“你这段时间挑了十八个门派,你就真以为所有门派都很弱了吗?你就老实点,别给为师惹事。” 大家凄凄惨惨地蹲在小屋子里啃馒头,再一看隔壁一等居室,吃得全是山珍海味,顿时集体破防,久久不能平复。 “明日第一轮比试,所有弟子会一同进入幻境中猎杀妖魔,按积分排榜。” “你们实力参差不齐,舍目与阿宝都没有自保能力,你们三人需要多关照他们二人。” “尽力结伴而行,彼此扶持。” 舍目低着脑袋:“要不然我还是不参加了,我……我只会拖大家后腿……” 玄渡没好气道:“我带条狗都能拿第一,你以为你比狗弱吗?” 他说话虽然难听,可舍目感动得不行,擦了把眼泪:“师兄你对我真好!” 玄渡懒得理他,转身从小房子里出去,望着远处的薄雾,身形看上去有几分孤寂。 自从他知道小源一直在他身边后,他总是找机会独处,盼着小源肯现身去见他。 可小源一次也没来过。 明天要进幻境了,小源还是不来看他。 柳予安侧过头,见他心神不宁,很快便明白了他的心思。 暗自琢磨须臾,也许他该用源公子的身份去给玄渡打一打鸡血。 就像考试之前,老师家长总会对学生说一番冠冕堂皇的好话。 男主可是获胜的关键,总这样分心可不行。 还是去哄一下这个傻小子吧。 当天夜里,柳予安叩响了玄渡的房门。 第72章 本尊被求婚 玄渡几乎是在他刚刚敲门的一瞬间就打开了门,没给他任何反应机会,一把将他拉进屋内,反手将门关上。 这三等居室极其窄小,容纳两个成年男人实属不易。 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的,玄渡稍稍低下头,将他半圈在怀里,轻声说道:“此处人多眼杂,我以为你不会来。” 柳予安说道:“我以为你会很高兴我来。” “高兴。我很高兴。”玄渡生怕他误会,连忙解释,“只是我怕你被其他人看见。” 柳予安琢磨了一下,问:“你觉得当今世界上,有几个人还记得我的容貌?识得我的身份?” 玄渡一愣,道:“除我之外,应该无人再知晓你的模样。” “你知道我是谁?” 玄渡想了想,特坦诚地说:“你是小源啊。” 这个傻子究竟知不知道源公子是千年前的人? 他该不会根本不知道源公子算个历史人物吧? 按照玄渡的学识和智商,他大概率以为源公子只是一个跟他有婚约的普通人,而不是一个存活于千年前的传奇人物。 他似乎连源公子本体是莲花都不知道。 柳予安怜惜地摸了把傻孩子的脑袋:“这样挺好的。” 他被玄渡搂着腰,已经有些习惯了玄渡的亲近,只是抬手稍微抵住玄渡的胸口,抬眼道:“你就如此放浪吗?” 玄渡本以为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动作,现在只能失望地松开手:“……我忘记了。” 这房间太小,即便玄渡有意拉开距离,两个人也几乎是贴在一块的。 “你明天便要参加仙剑大会,你可准备好了?” “自然。”玄渡忙不迭地点头,又低下头,乌紫色的眼眸隐约可见侵略性,“我若是取得头筹,你可不可以……随我去见我师尊?” 嗯? 柳予安想,老子见老己吗? “为何?” 玄渡小心翼翼地答:“我那师尊不信你的存在,非要说你对我并无真心。他说,我若是能带你回去,便亲自为我们俩证婚。” 他轻轻地捏住了柳予安的手,不敢用力,只敢握在掌心,神态有几分虔诚:“小源,百年之前,我明白了夫君的含义,我便想寻得人身,与你成亲。只是后来你走了,我没有夫君了。” 柳予安不动声色,静静地看他表演。 “我知道你有别的事情,很难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可是你这么好看,我总怕别人跟我抢,我只是一只野狐狸,连狐狸都算不上,和他们比起来,我什么都没有。” “小源,我这张脸你若是看得过去,就先与我成亲吧?”玄渡倒是想方设法给自己谋福利。 他稍稍弯下腰,把脸凑到柳予安面前。 屋内只有一盏昏暗的油灯,玄渡那张脸骨相优越,睫羽浓密,鼻梁高挺,忽明忽暗的光影在他脸上落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张脸凑近了看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帅是挺帅的,即便柳予安是个直男也不会否认玄渡的帅。 但他心如铁石:“你才修成人形二十年,对世间还有诸多不懂,何必这么急着成亲?” 玄渡又不是真的傻,听出他的抗拒,苦笑道:“是,我是才当人不久,什么都不懂,可小源你不是。你见惯了那些温柔知趣的人,我和他们比起来,我的确算不了什么。” “我安不了心。” “你一日不在我身边,我就惶恐一日。” 玄渡看似在商量,语气却不容置喙:“你与我成亲,与我缔结神魂契约,主仆契约,生死契约,我便安心放你离去。” 张口就是三个契约。 不平等条约都不能这样签吧! 柳予安笑得温吞,说出来的话却伤人心:“此事太着急,不妥,我不能答应你。” “可,可你明明说过,我是你天定的姻缘,是你命中注定的夫君,早些嫁给我有何不妥?” 玄渡一急,单手撑在门板上,将柳予安困在自己身下,身躯直接压下来,他本来就生得高大,黑影覆盖,竟然给人很重的压迫感。 柳予安才发现自己居然比他矮了那么多,这人吃猪饲料长大的吧! “小源,我不求别的,只要你与我成亲,缔结契约,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柳予安头疼不已,他一个冒牌货,怎么能代替真正的源公子去成亲? 不管怎么样,他都必须拒绝。 “不可。”柳予安冷着脸,“你休要胡闹。” 他这样冷冰冰地拒绝了,玄渡肩膀一下子垮下来,整个人颓废了不少。 “你是不是在外边有别的狐狸了?”玄渡疑神疑鬼,“它的毛比我好看?比我漂亮?比我年轻?” 柳予安差点被口水呛到:“你在胡说什么?” “那就兔?猫?狗?鹿?” 玄渡一连猜了好几个小动物:“到底是什么迷了你的眼睛?” 柳予安说:“没有。” “那你给我个名分怎么了?”玄渡很不懂,“我又不会整日黏着你,只要你给我个名分,我就在逍遥门等你回来,绝不纠缠。” 一上来就要缔结三个契约,不纠缠? 信你的都是弱智。 柳予安呵呵冷笑:“成亲之事以后再谈,你现在的重心应该是仙剑大会。” “你说话像极了我师尊。”玄渡估计也有点生气,压抑着火气,“你只会哄着我修炼,却不肯给我个名分。” 柳予安心里一惊。 他被怀疑了? 玄渡接着说:“你现在不想与我成亲,可以,给我个准确的时间,究竟什么时候肯跟我在一起?” 他就说玄渡根本不是小乖狗! 这么咄咄逼人! 柳予安哪能想到自己还有被逼婚的一天,加上玄渡语气不好,他只能垂下眼睛,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这招虽然可耻,但很有效。 玄渡果然又心软了,烦躁地“啧”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地低下头:“诶,我不是凶你……” 柳予安故作伤心:“我自然有我的考量,难不成我不与你成亲,你就不认我了?” “不是!你——”玄渡又被他绕晕了,根本说不通,“我,哎,算了。” 他最终叹口气,认命道:“我依你行了吧。” 柳予安依然垂着眼帘,不肯抬头看他,在这一刻戏精附体,硬是把一个背负重任、受尽委屈、还被爱人一顿骂的柔弱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玄渡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用力地闭了下眼,突然伸手掐住柳予安的下颌,猝不及防地将唇贴上了对方的唇。 第73章 本尊被诈骗 这个吻太突然,柳予安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柔软的唇瓣紧紧贴着他的,玄渡本身又很强势,知道他要躲,提前掐住了他的脸颊,他没有任何躲避的余地。 他刚偏过头,玄渡又把他脸掰回来,强行去吻他。 柳予安一时着急,张口就在玄渡下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他咬得太用力,舌尖里面尝到了血腥味。 可玄渡却趁他张嘴的瞬间,将舌探进了他的唇间。 柳予安又羞又气,当即掌心汇聚灵力,想也没想就朝玄渡劈过去 可玄渡皮糙肉厚,身体瞬间又恢复,反而把他抵到了墙上,嘴唇贴着他的耳垂,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狠厉:“小源,你太欺负人了。” 柳予安还想说他欺负人呢! “以前你还经常抱着我,睡前你总是亲我,现在怎么不让碰了?” 鬼知道源公子对你这团黑雾都能搂搂抱抱啊! 老子又不是他! 你们搞人外,为什么受苦的是我! 柳予安一想到自己被认成了别人就感觉好绝望,崩溃地闭上眼,好一会,他又想起来自己的任务,强撑着站稳。 “你之前又不是人,我看你就如同看小猫,搂着玩玩。如今你是人,这些事……” 柳予安也不知道怎么编下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说:“我有些……害羞。” “害羞?”玄渡的字典里就没有害羞这个词,“可你不是说,夫妻之间做这些事很常见吗?” 柳予安说:“你我并非夫妻。” 玄渡道:“我求你嫁给我,你又不肯。” 又回到这个话题了。 于是柳予安又开始装委屈了。 玄渡这下真的没辙了,长叹一口气,伸手环抱住他的肩膀,把脑袋埋在他肩颈处,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你好磨人啊。”玄渡说:“你就这样吊着我玩吧,哪天把我逼疯了,我不知道我会干出什么事。” 他那双乌紫色的眼眸越发邪气,苦笑道:“我是七罪的化身,色欲首当其冲,你总叫我憋着,哪天被反噬了,你这是要我命。” 柳予安小声嘀咕:“你又不会死,怎么要你命……” 玄渡深吸一口气,赌气道:“我不想逼你,但你一直疏远我,我就不听你的话了。” 这可让柳予安慌了一瞬,他只好主动抱住玄渡精瘦的腰,把脸颊轻轻靠在玄渡的胸口,低眉顺眼道:“你怎么能疑我真心?” 玄渡说:“我不想疑你。” 只是喜欢一个人,不喜欢一个人,太明显了。 玄渡骗不了自己。 柳予安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轻声道:“你若疑我,我只能弃你而去,你知道的,我不是留情之人。” 他又怕玄渡彻底黑化,接着哄:“我向你许诺,我一定会与你成亲,待到时机成熟,便昭告天下,如何?” 玄渡被他哄住了:“昭告天下?” 柳予安说:“不错。待你实力足够强大,护得住我了,便可向天下人告知,我是你的妻。” 玄渡又被哄住了,他舔舐着下唇的伤口,脸颊一红:“对不起,原来你是想堂堂正正地嫁给我……是我太急了,误会了你。” 糊弄过去了。 柳予安擦了把冷汗,为了哄男主,他真的老脸都不要了啊! 随后玄渡说:“一年之内我就要证道成神。” “……会不会太急了?” 你现在才化神期啊喂! 玄渡说:“我等不下去了。能早一天便早一天。” 『天书』说过,只要玄渡成神,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到时候直接选择返回原世界,就与玄渡再无瓜葛了。 柳予安便顺着他说:“你修的什么道?” 这小子既不是无情道,也没有修炼他教的静水深。 玄渡说:“不知道。” “不知道不能算一种道。”柳予安冷漠脸。 玄渡说:“我没有给这个道取名字,功法是我自创的,这个道只有一个目标。” 他停顿片刻:“完成你的夙愿。” 柳予安一愣:“我的夙愿?” 玄渡点头:“对。这个道因你而存在,我会辅佐你,完成你想做的一切。” 柳予安好迷茫,可他的任务就是辅佐男主成神啊! 怎么男主又反过来辅佐他了? 不对,不对。柳予安开始头脑风暴,如果按照『天书』的说法,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龙傲天爽文,那直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个惊天大bug。 男频龙傲天爽文,居!然!没!有!女!主!角! 更可怕的是,玄渡作为男主,在百年前就跟男人搞基了! 这种书怎么可能是男频!放在男频,还不得把那群大老爷们雷得外焦里嫩? 这根本就不是男频爽文! 这是披着爽文马甲的基佬文! 那『天书』给他颁发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意思? 柳予安想得头疼,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被骗了。 他之前看的穿书文里,可没说过系统会骗人啊! “我,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柳予安推开玄渡,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玄渡,明日的比试你认真些,我会看着你的。” “好。” 玄渡说:“我会把其他人甩开一大截。” 柳予安想了想,又问:“玄渡,你觉得你……算得上聪慧吗?” 他穿越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他怎么感觉男主有些笨呢? 怎么会连自己的爱人都认不出来呢? 玄渡弯起眼睛,对着他笑:“不及你万分之一。” 柳予安心中更加困惑:“为何与我相比?” “你言出法随,所说之事从未有过半分差错,和你相比,我实在是愚昧。” “等等……”柳予安冷汗淋漓,“我,言出法随?” 玄渡依然对着他笑,笑得甚至有几分诡异:“对啊,就算你重生归来,记忆有些许偏差,你也是言出法随。这是你的宿命,你所说之事,必定成真。” “你已经答应了要嫁给我,按照你的宿命,此话一出,婚约已成,待我证道成神,你便是我的妻。” 柳予安皱起眉头,玄渡居然知道他记忆有问题! 这小子平时装得太好了,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玄渡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声细语道:“你可能忘了一些事,毕竟你的心脏在我这里。我不知道你究竟在谋划什么,但你只需记住,你要是敢毁约,我就挖出这颗心脏还给你,毁掉你的计划。” 下一秒,他又眉眼弯弯,很纯良的样子:“不过我相信你,你从不骗我。” 第74章 本尊不理解 柳予安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言出法随”的设定。 他冷静地思考了一下自己穿越之后的表现。 好像不止有一个人说过他神机妙算。 舍目也这样说过。 如果说玄渡是因为和源公子有过一段情缘,所以他知道源公子拥有这个力量。 那舍目是怎么知道的? 而根据过往经历,他的确乱说过一些话,而且最后都成真了。 但他一直以为是巧合,难道那并不是巧合,而是他的天命? 如果真是这样,那舍目的问题就更大了。 柳予安脸色不由自主地沉下来,难怪之前他突然出现在桃花源,玄渡丝毫不疑他。 因为他自己曾经说过,待玄渡修炼到化神期之后,他就会出现,给玄渡引路。 所以当玄渡修炼到化神期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柳予安必定会出现,这一切也在玄渡的计算之内。 玄渡之前不问,根本就不是因为他傻。 而是这些是他自己给自己安排的剧情。 化神期相见,这个预言也是他死缠烂打,柳予安才许诺的。 他利用了柳予安“言出法随”的天命。 他被玄渡摆了一道! 柳予安闭上眼,第一反应居然不是生气。 还好男主不是傻子,他之前一直为男主的智商堪忧,现在终于放下来心了。 柳予安单手负在身后,已经开始对自己穿书后经历的一切都产生了怀疑。他现在看谁都觉得不对劲,包括那个自称是『天书』的玩意儿,他也觉得有问题。 他刚才还许诺以后要嫁给玄渡,这是绝对不行的。 得找个办法脱身。 柳予安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只温和地笑:“我怎么会骗你?” 事已至此,他只能当个骗子了。 他面不改色,谎话一套接着一套:“我既然敢承诺于你,自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你不必这般算计我。” 玄渡却听出他潜藏的怒火,赶忙低下脑袋,轻声道:“我不敢。” 你明明已经做了。 这个阳奉阴违的坏狐狸。 柳予安心绪还有些混乱,故作失望:“你竟然这样算计我,玄渡,我对你有些失望,这段日子就不要见面了。” 玄渡一听就急,拦住他的去路:“小源,别这样……我,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归来,你却一直不肯现身,弃我而去,我怎么可能安心?” 他长得比柳予安高,看人时要低头。 可柳予安不喜欢让他凌驾在自己之上,不肯抬眼看他。 于是玄渡只好半跪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位放低,轻轻拽住柳予安的衣角,每个字都说得轻柔:“之前我是非人之物,我不懂我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我化成人之后,坏事做尽,人人喊打,从未有人善待过我,我又怎么敢奢望你会喜欢人形的我?” 柳予安冷漠道:“你师门上下,谁不关心你?” “他们……”玄渡本想反驳,却在最后一刻改口:“对,他们如今待我不错,可在你回来之前,我和他们从无交集,那师尊对我更是冷漠,五年,我与他只见过几次。” 原主一直处于闭关状态,谁也见不到他。 这五年来,他的确很不负责。 柳予安叹了口气:“你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家国,不必跪我。” “你于我便是天地。”玄渡还是不肯起身,“我不该算计你,我的错。” 他道歉是道歉了,可柳予安已经给出承诺了,誓约已成,现在搁这装可怜无辜有什么用? 柳予安根本不上他的当:“你好自为之。”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来,冷着脸道:“明日仙剑大会,你如果故意跟我赌气,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见到我了。” 说完这句话,柳予安转身离去。 “不准跟上来。” 玄渡还是那副低眉顺眼的姿态,低声应:“好……” 可看着柳予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玄渡反而心满意足地笑起来,他当然知道小源会生气,可那又怎么样? 有什么比婚约更重要? 而柳予安走远之后,才切换回大号,他现在感觉所有人都不对劲,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唯一的系统还对他各种欺瞒,只有他被蒙在鼓里。 他去查看了一下弟子们的情况,明日有比赛,李清正在打坐。 林阿宝在练枪。 李清凝居然还在算账本。 回去要教训一下这个小妮子了,明知道有比赛,还大半夜算账。 只有舍目安然入睡。 柳予安没看出什么异常,回了自己房间,打坐了一整夜。 次日,众人聚集在天衍宗的比试会场。 天衍宗宗主立在会场中心,抬手一挥,半空中浮现一抹巨大的虚影,那人长身玉立,脸上戴着一张青鬼獠牙面具,身后负长剑。 “十年一约,千军相见。诸位,吾乃言殊,此乃吾留下来的一抹神识,特为后来者引路。” 台下的小弟子们惊喜不已。 “是言殊将军!据说每次仙剑大会都能看见他的残影!” “我来参加大会,就是为了见一见言殊的风采……” 柳予安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影子,太阳穴突突猛跳。 “仙剑大会志在以武会友,诸君须知,修仙者的刀剑应该用来诛杀妖魔,并非指向同类。” 言殊将军的说话语气和众人想象的不同。 他不够威严,不够严肃,反而像个老朋友一样,说话轻缓,徐徐道来。 “逐魔除邪,靖定天下,再无兵戈之伟业,尽托付于后来者。” 说完这句,言殊的虚影散去。 天衍宗宗主接着说道:“幻境开启后,弟子们将以宗门一体的方式,共同猎杀妖兽。 将总积分除去宗门人数,便是最终分数。 排行榜按照最终分数排列。” 这只是第一轮比赛,为后续比赛进行排名。 柳予安护送弟子们进入幻境,再次叮嘱:“进入幻境之后,你们要——” “互帮互助。”林阿宝抢过话头,“师尊,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不要那么唠叨啦。” 柳予安苦笑一声,不再多说,“为师等你们回来。” 弟子们依次进了幻境,而各大门派的宗主长老们则留在会场,通过一面巨大的水镜,观察弟子们的表现。 柳予安找了个地方坐下,正要去看自己的弟子,一旁跟着坐下来一个人。 他扭过头,道:“凌宗主,别来无恙。” 第75章 本尊好着急 凌天辰脸上依然带着得体的微笑,朝他稍稍点头:“柳宗主,好久不见。” “您也带弟子来参赛?” 凌天辰说道:“仙剑大会自然不能缺席。小女也参加本届仙剑大会,我盼着她取得个好名次。” “凌小姐天资聪颖,又有您这样的父亲全力相助,想来名次不会差。”柳予安客套地说道。 凌天辰说:“柳宗主可知为何此届仙剑大会选在这里举办?” 柳予安道:“不知。” “是为了威慑魔族。”凌天辰道:“近来魔族蠢蠢欲动,多次进犯人族边界,虽然没有大规模爆发战争,但我作为仙盟副盟主,已经收到了很多小门派的求助。” 他一挥手,身边出现了一个屏障。 这个屏障可以制造出一个全封闭的环境,外界的人听不见他们说话。 凌天辰道:“这样就可以说话了。” 柳予安说:“近来魔族如此猖狂吗?” “魔族之人心思歹毒,狠辣无情,如今他们又有了新的魔君,那新魔君隐隐约约有了攻打人族的念头,我们不得不防。” 柳予安说:“凌宗主,你要与本尊说什么?不必这样兜圈子,你我不是第一次谈话了。” 凌天辰顿了顿,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柳宗主,你以后不要使用无相剑法了,我知道你是草木共主,千年之前的人物,源公子。” 柳予安当即凝聚了灵力。 凌天辰境界高,并不害怕,接着说:“我并无恶意,因为……我也知晓千年之前的一些事,与其说源公子逢出必乱,不如说源公子逢乱必出。” “你到底要说什么?”柳予安冷声道:“本尊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凌天辰摇头:“你不必否认。虽然现在之人已经不识得无相剑,也不记得草木共主的殊荣,但我修炼至渡劫期巅峰,又怎么会不知道?” “上次一别之后,我翻遍古籍,终于找到了有关源公子的记录。” “源氏,以大道无相为剑意,精通六艺,驱使草木,有得源氏者得天下之传言。后陨落于仙魔大战中,自此有关他的记录就全部没了。”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并无恶意。”凌天辰冲着他笑了一下,随即解开了屏障,起身离去。 无相剑是源氏专属。 还有他从『天书』那里学到的各种技能,似乎都是源氏的技能。 柳予安脑子里萌生了一个新猜测:他和源公子,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比如……他们是同一个人。 不对。不对。 他是从异世界穿越而来,他有自己的记忆,如果他真的是源公子,为什么他会是以穿越的方式回归? 源公子把他送到异世界是为了什么? 柳予安一时半会儿想不通,这几天他接收到了太多新消息,现在脑子都快炸了,干脆放空大脑,专心去看弟子们的比赛。 他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他言出法随,以后尽量少吹牛逼,少说瞎话。 说不定哪天就成真了。 — 另一边,天衍幻境之中。 玄渡落地之后,顺手接住了从半空掉落的林阿宝。 林阿宝好感动:“师兄你还担心我摔伤!” 话音刚落,玄渡就松开手,让他一屁股摔倒了地上,发出一声嚎叫。 “走吧,猎杀妖兽。”李清正淡淡道。 林阿宝从地上爬起来,跃跃欲试:“走啊走啊!让别的门派看看我们逍遥门的实力,居然敢给我们安排三等居处!” 但其余几人却没动。 就连一贯喜欢打打杀杀的玄渡都只是立在原地,双手抱着千随剑,抬着头,看向漂浮在半空中的石碑。 天中有一石碑,上面雕刻着当前的排名。 上面不断有数字跳动,排名变幻莫测。 林阿宝这才注意到石碑:“咦,那是排名吗?居然是实时的。” 玄渡说:“规则里,没说不可以攻击其他参赛者。” 李清凝也跟着点头:“妖兽分布那么散,想找到一只都难,还要全宗门平分,真实规则不可能那么简单。” “真正的规则,是前期各自寻找妖兽,待到妖兽数量锐减后,便开始追杀其他门派的弟子,抢夺对方的积分。”玄渡思考了一下,说道:“所以最重要的是前期保证自己这边不要减员,保留实力,后期直接攻打其他门派就行了。” 林阿宝挠挠头,他完全没想到规则是这样的。 他看向李清正,还好李清正也没猜到真正的规则。 他不是唯一一个蠢货。 但李清正接下来的话让他幻想破灭。 少年冷冷清清地说道:“我所修剑,是为了保护人族,不可能对人族出手。既然是比试,那就堂堂正正地比试,自相残杀算什么?” 他撇过脑袋:“我不会出手。” 李清正就是纯犟。 如同名字一般,他为人正直清正,刚正不阿,绝对不会使用任何的诡计。 主打一个正得发邪。 他并不是不知道规则,而是他不屑于去利用规则。 玄渡说:“随便你。反正我要拿第一。” 李清正呵呵冷笑:“有本事就靠猎杀妖兽。” “你不打别人,别人也会打你。”玄渡冷声道:“别小瞧了人的恶意。” 李清正说:“我做出这个选择,我就有能力承担。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与你同行。” “求之不得!”玄渡也不想和他一起。 两个人冷哼一声,各朝一方而去。 舍目急得不行,拦住玄渡:“哎哎,你们别这样呀!师尊说了,我们要互帮互助,怎么刚进来就吵架呀!” “我看见他就烦,装什么装。”玄渡说。 李清正则被李清凝拦着,语气也不太好:“我不与小人为伍。” 而柳予安在幻境之外,见他们刚刚进去就吵起来了,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就知道,他叮嘱了那么多,这些逆徒根本就听不进去。 幻境内,众人劝了又劝,玄渡和李清正才勉强达成一致,暂时结伴而行。 他们前期只猎杀妖兽,如果到后期,真的互相打起来了,他们再考虑对别人出手。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舍目抛弃面子,给他们两个大爷下跪,求他们两个别吵了。 第76章 本尊在观战 这幻境中都是曾经害过人的妖魔,被修仙者捉拿之后,便投入到此间,作为试炼。 既然是试炼,难度就不会太高。 以玄渡化神期的修为,降服妖魔并不是难事。 难就难在弟子之间的内斗。 幻境范围极广,众人走了一天一夜,只遇到了两个低级妖兽,当前排名七十三。 试炼总共三天,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对别的门派动手了。 玄渡则更没有良心,他现在就想把别的门派弟子全部干死,与其去抢积分,不如直接消灭所有对手,保送第一。 他急着拿第一回去见小源。 这个想法刚刚出口,李清正就拔剑和他打起来了。 要说李清正虽然境界低,但他学会了柳予安的无相剑,又得到神兵共主七星剑,两重buff加持,竟然能和玄渡这个开挂的男主打的有来有回。 两个人短短一息之间已经交手数次。 周遭的巨树接连倒地,连远处的山头都被他们两个炸掉了。 而李清凝和林阿宝只会在一旁看戏鼓掌:“哇哦,打得不错哦!” 只有舍目谨遵教诲,急得要哭了:“你们不要打了,你们不要打了!” 柳予安在外面看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马冲进去把每个人都揍一顿。 我去,老子辛辛苦苦教你们剑法,你们就是这样用的吗! 垃圾徒弟,毁我青春! 幸亏玄渡打到一半,猛然记起来昨夜小源对他说的话。 小源说,会一直看着他。 小源不允许他和同门弟子打架,还要他保护大家。 小源说,他今天要是故意赌气,小源就一辈子不和他见面了。 他和师弟打架,会不会被小源误认成故意赌气? 于是玄渡硬生生收了剑,但李清正却没能及时收住剑,七星剑势如破竹,直接插进了玄渡的左肩! 李清正没想到他会突然停手,正在大惊,玄渡猝不及防地一把抓住了七星剑,随后一掌击中李清正的胸口,将人劈飞。 这一掌他收了力,只为击退。 玄渡将七星剑从自己左肩拔出,面无表情地把剑丢还给了李清正,冷漠道:“别来惹我,行么?” 他看似在询问,可皱起的眉头表明他这是在威胁。 李清正重新握住剑柄,抿唇道:“为何不躲?” 玄渡说:“你那一剑,跟那老头比起来太轻了,你只学到了皮毛,无相剑哪有这么简单?” “你从未听过他的课,你有什么资格评判我的剑法?”李清正咬牙,非常不服气。 玄渡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经常被他的剑法揍啊。你的剑法中只有杀意,没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所以你的破绽更多。” 他左肩的伤口正在飞快愈合:“换句话说,你打得不够疼,还得再练。” 居然是根据被打得疼不疼来判断对方实力吗? 柳予安怀疑自己把玄渡给抽成了一个抖m。 玄渡接着说:“我懒得跟你打,你少来惹我。这一剑当让着你了,再来惹我我就往你们每个人肩膀上捅一剑。” 他顿了顿,还能笑:“我说的是每个人,明白吗?每个人,这里面包括你姐。” 李清凝莫名躺枪。 我也要被捅一剑吗? 舍目唯唯诺诺地问:“那我呢?” 玄渡没好气道:“你也一样!” 而李清正心中顾虑,果真收了剑,撇过头不再说话。 玄渡又看向舍目:“你有根什么笛子,我听那老头说,可以嘲讽别人?” 舍目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没有嘲讽的效果,那笛子只有威慑恐吓的作用。” 玄渡说:“那老头……咳,师尊说是嘲讽效果?” 因为吹得太难听了。 舍目说:“师兄想做什么?” 玄渡不假思索道:“你吹一下吧,看看能骗过来多少妖魔,哦,人也行,来一个砍一个。” 魔鬼啊。 舍目生怕他发疯乱砍人,只能撒谎:“这笛子没有那种功能,是师尊在玩笑,我最近潜心练习,已经吹得没有那么……难听了。” 玄渡说:“这样么?那给我吹,我没学过。” 被逼无奈,舍目只好自己吹响了笛子,但因为幻境太大,只吸引来一两只小妖,积分没多少,反而把自己人吵得脑仁疼。 在众人的苦苦哀求下,玄渡勉强同意舍目停止吹笛子。 舍目收了笛子,还有些不好意思:“我可有进步?” 李清凝看着他,面无表情。 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再问就不礼貌了。 舍目失落地“哦”了一声,“我再练练。” 玄渡忽然朝南边看去,轻轻地“咦”了一声:“来人了。” 他修为最高,感知的范围也最广。众人立马收敛了嘻嘻哈哈的神态,全员戒备。 林间窸窸窣窣,走出来一行人。 带头的便是凌骄,穿一身荷花似的粉色衣裳,气质凌然,挑起眉头:“哈!冤家路窄,我说谁吹得那么难听呢,原来是你们!” 柳予安默默观战。 他心想,这位小姐,你这是第二次被舍目的笛声骗过来了吧! 你真是一点记性都不长啊! 玄渡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眼熟,却记不起这人是谁。 “你谁?”玄渡问。 凌骄一辈子顺风顺水,结果被人这样忽视,顿时大怒:“你居然不认识我!” 玄渡很不解:“认识?”他偏过头,看向舍目,“这谁?” 舍目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之前被咱俩偷袭那个,就是建木宗的少主。咱客气点,别惹她。” “她啊。”玄渡想起来了,“差点忘了。” “你!”凌骄带了一堆弟子,咬牙切齿道:“你敢忽视我!” 玄渡说:“得了吧,你爹我都不理,我还理你?” 他看了眼天空中的石碑:“建木宗……排名三十七,啧,这么低,都懒得杀你。” 舍目又说:“不能杀她,师尊立下誓约,不取她性命。我们是师尊的弟子,她要是死在我们手里,也许也算是师尊的手笔,所以我们不能动她。” “好像有这么回事。”玄渡点点头,倒也配合,“怎么骗了个最没用的过来?” 他像是赶苍蝇一样,满脸嫌弃:“走,别妨碍我干正事。” 凌骄年龄小,怎么可能忍受得了这种挑衅,她一声令下,身后的弟子就全部涌上前,替她作战。 “诸位止步于此。”李清正长剑出鞘,一道剑气划破天际。 建木宗弟子止住步伐。 他用剑在地面划分出一条深深的剑痕,语气冷淡:“再往前便要动干戈了。” 第77章 本尊很担忧 凌天辰不知何时挤到了柳予安身边,有点着急:“你那弟子什么意思?不会对小女动手吧?” 这位大大,您好歹是仙盟副盟主啊! 请保持您成熟稳重的人设好吗! 柳予安道:“他知轻重,只为劝退。” 凌天辰说:“但骄骄不知道轻重,定然会挑衅。” 柳予安很无奈:“凌宗主,那您为何不教导她,打不过就要跑啊!” “她若是不能做她想做的事情,那我修行百年,爬到仙盟副盟主的位置,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慈父多败儿。 柳予安说:“说来惭愧,本尊共五个弟子,除了二弟子听话,其余四个……一言难尽。” “咦,柳宗主竟然也有这种苦恼吗?” “尤其是我的大弟子……” 两个曾经打得热火朝天的死对头此刻居然能坐下来闲聊,谈论养孩子的经历。 就在他们谈话之际,李清正已经凭借那一剑威慑到了对面。 凌骄第一次见到如此凌厉的剑法,加上李清正风华正茂,冷峻少年郎,她一时间竟有些心动,只能扭过头:“算了,不跟你们计较。” 说完就带着弟子们走了。 凌天辰一惊:“咦,她今天居然这么乖?” 柳予安也松口气,要是他的弟子在里面和凌骄打起来,那他这个师尊就只能在外面和凌骄她爹打起来了。 且说那边玄渡带着师弟师妹们一路乱砍,他那化神期修为不是开玩笑的,简直是俯视众生,走到哪砍到哪。 凌天辰连连称奇:“初见时还是元婴,再见是化神初期,如今快到化神巅峰了吧?柳宗主这弟子真是人中龙凤啊!” 上一届的榜首就是化神期。 化神期已经可以在整个修真界横着走了,更何况是这种针对二十岁以下的比赛? 之前柳予安担心出变故,还特意开小号去鼓励玄渡。 现在来看,玄渡简直是那种已经保送清华北大的天才,柳予安还以为他考不上大专,天天搁那叹气。 柳予安心想,这也不怪他啊! 就之前玄渡那表现,跟弱智有什么区别?他怎么可能放心啊! 这转眼就过了两天,逍遥门总积分并不高,主要是运气不好,遇到的妖魔太少,而李清正又死活不肯攻击别人,执意要找妖魔。 眼看时间快到了,玄渡已经没了耐心:“既然他不肯动手,那我们就在此分道扬镳。” 他必须拿到榜首。 舍目说:“师兄何必这么在乎名次?” 玄渡将手按在千随剑剑柄之上,冷眉冷眼,说:“你又没有道侣,你懂个屁,我懒得跟你讲。” 舍目泫然欲泣:“可是师兄你走了,我们遇到敌袭怎么办?” 李清正双手抱剑:“不需要他,我能护住你们。” “可是——”舍目正要劝和,突然脸色一变,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众人大惊失色,“师兄!” 舍目擦去嘴角的血,眼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我的结界……被破了。” “你什么时候布了阵?”林阿宝问。 舍目脸色苍白:“从我们来到这里开始,我担心有敌袭,也担心遇到迷阵,所以每过一处,我都会布下阵法,方便我观察其他宗门的动向,同时为我们指引道路。这阵法没有化神期以上的修为不可能破掉,哪怕是师尊来了,也要费好大的力气……为什么……会被破掉?” 话音未落,舍目又吐出一口血。 “第二个阵法也破了……” 他阵法接连被破,遭到反噬。 李清正呼吸急促,有些慌神:“我立马原路返回,去查看情况,你们就在此地等我!” 玄渡却拦住他:“不要去!” “为什么!你没看到师兄他在吐血吗!” 玄渡厉声道:“因为我能感应到死亡!这里突然死了很多人!你去了也是死!” 他腰间的摄魂铃已经发出了刺眼的血色光芒,代表着这周围亡魂数量在迅速增加。 舍目状态越来越差,他因为太担心大家被偷袭,所以悄悄地布下来很多阵法。 他的阵法在同龄人当中绝对是最出色的,就连师尊都时常夸他有前途。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阵法会被破。 玄渡看了他一眼,最终撇过头,拔出千随剑:“我去处理,你们给我活着就行。” ……… 与此同时,会场内各大宗门的宗主都发出惊恐的叫声:“那是什么东西!” “被杀了……” “快打开通道!救弟子!” 柳予安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为什么幻境中会出现那种级别的妖魔!天衍宗,究竟是什么意思!” 天衍宗宗主也意识到大事不对,立刻飞身上前,试图开启通道,却被一道灵力击飞,跌落在地,猛吐鲜血。 “通道被人动了手脚,进不去了……” 此话一出,天底下享誉盛名的各大宗门宗主全部石化在原地。 倘若不是现在情况危急,柳予安真的很想记录下这一刻,能让所有大佬一起崩溃的场景,那可真是千年难遇。 问题是,现在连他自己的弟子也被困住了啊! 凌天辰一把揪住了天衍宗宗主的衣领,冷声斥责:“你身为宗主,居然犯了这种错误!幻境中都是各大门派的关门弟子,你负得起责吗!你是要毁了人族百年根基!” 天衍宗宗主满头大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可现在这通道不知道为什么打不开,我们先救弟子出来行不行!” 一群宗主长老疯狂尝试打开通道,而幻境之中,玄渡只身一人去探查情况。 幻境之中阴风凛凛,摄魂铃越发躁动,四周亡魂越来越多。 玄渡闭上眼,根据亡魂的惨叫,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魔族,实力起码……炼虚期。 比他高出一个境界。 身后袭来一阵阴风,玄渡蓦然张开眼,千随剑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挡下一击,而后玄渡身后浮现了剑影,朝四面八方刺去。 “无相剑第一式,天枢剑。” 虽然柳予安没有教过他,但他偷学了。 玄渡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偷。 不仅偷鸡偷鹅,还偷别人的技艺。 只要让他看到了,那就都是他的。 第78章 本尊没作用 无相剑化作虚影,如同天罗地网般将四周全部排查了一遍,最终被人轻轻拂去。 找到了。 玄渡毕竟没有堂堂正正地学过无相剑,他只能模仿个表面,无相剑真正的威力,他根本施展不出来。 但无相剑是大范围攻击,而且看起来很唬人,足够他试探出那妖魔的位置。 “你……化神期……”半空中出现一道黑影,幻化成人形。 那人穿着黑袍,眼底一片漆黑,像个傀儡一般喃喃自语:“杀掉人族……” “魔族?”玄渡握紧了千随剑,眼底突然翻涌着滔天恨意,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连续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四重封印,刹那间天地变色,风起云涌。 他化作一道黑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到魔族身边,千随剑瞬间刺出! 那魔族没想到他进攻得如此迅速,加上招式诡异,被他掀飞数百米,堪堪稳住,迟钝地看向他:“你……不是人族,你是……魔?” 玄渡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 而是顺应天地而生的怨念,没有身体,没有心神,不入六道轮回,世人给这种特殊的生物取名为“灵”。 一种不被天道束缚的特殊种类。 可他的形态和这魔族极其相似,魔族将他误认成同类,机械化地说道:“你是同类,和我一起执行任务,杀掉所有人……” 玄渡眼神狠厉,没有半点犹豫,直接一剑刺向那人的胸膛。 这魔族实力强劲,剑尖抵着他的心口,却无法刺进去半分。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玄渡,很不解:“为什么,违背命令?” “我誓要杀尽天下魔族!”玄渡眼底变得血红,脸上迅速爬上无数黑色裂纹,腰间的摄魂铃爆发出刺眼的血色光芒。 “神器……”魔族意识到大事不妙,赶忙后退,可玄渡不依不饶,非要追上来和他纠缠。 魔族也不再留手,无数鬼手破地而出,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不管玄渡怎么躲都死死追踪,将玄渡狠狠地拍在地上! “背叛者,杀。”魔族落到地面,认定玄渡已经死了,转身去寻找其他的人族。 他还没走一步,玄渡再次化为黑雾袭来。 那魔族心中一惊,他可是有炼虚期巅峰的实力,这幻境中都是些毛头小子,硬抗他一击,怎么会没死? “摄魂铃,开。”玄渡心中只剩下滔天怒火,他没想到会在此处遇上魔族。 他最恨的便是魔族。 百年前,就是魔族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妻! 如果不是这些人,他怎么会跟小源分别那么多年! 怒火吞噬了玄渡的理智,他顾不得境界相差巨大,强行使用摄魂铃,展开法阵,将两个人都吞没在其中…… 另外一边,舍目原地盘腿打坐,调整着呼吸。 他张开眼,语气急促:“快去救人,东南方向,凌骄触碰了我的阵法,她被魔族追杀了,不能让她死!” 话音未落,舍目又咳出来一口血:“快去!阵法要撑不住了!” 林阿宝瑟瑟发抖,他一个小孩,没见过大场面:“为什么会出现魔族啊?我,我还没见过魔族呢,这也是考验的一环吗?” 他拉住李清正的衣角:“师兄,你不能走啊!万一我们也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清正,你去救人。”李清凝冷着脸,“师尊立下了契约,不能让凌骄死,我担心她出事了,师尊会被天道诛杀,所以,我们必须救她。”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李清正只能咬牙:“阿姐,阿宝,你们两个护住他,我去救人!” 他飞身离去,不过瞬息之间,远远地便看见凌骄在与一行魔族战斗,已经落了下风。 “七星剑!”李清正救人心切,当即唤出七星剑,又以无相剑辅佐。 剑影如星落,将那魔族一剑定穿! 凌骄跌落在地,惊魂未定。她扭头看了眼遍地的尸体,怎么也没想明白,明明说好了只是来比武,怎么会变成魔族入侵呢? 她哭得很突然,没有顾及形象,也没有任何女儿家的矜持。就是那样仰着头大哭,泪珠大颗大颗落下。 李清正收了剑,粗喘着气。 他刚刚用尽全力,只为一剑诛杀魔族。 此生,他与魔族不共戴天。 听到身后哭声,李清正才慢半拍地回过神,随即鼻腔里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他转过身,朝凌骄伸出手,一如既往地冷淡:“起来。不准哭。” 凌骄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不准哭。”李清正心如铁石,“哭是最没用的,给我起来。” 凌骄对他的幻想全部破灭了,一想到自己身边死了这么多人,这人还凶她,她就倍感委屈:“你,你到底,有没有同情心?我刚刚被人追杀了!” “你难道要在战场上跟魔族讲同情心?可笑。”李清正对她没什么耐心,他一把揪住凌骄的衣领,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接把凌骄给一路拽回去。 他把凌骄丢到众人面前,解释道:“她的同门已经全部被杀了,只有她还活着。” 凌骄满脸都是血,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别人的。她双目无神,明显被吓得不轻。 可是现在没人有空去哄她。 这里不是建木宗,而是随时会丧命的战场。 舍目捂着胸口,气若游丝:“恐怕没几个人还活着了……大师兄还没回来,我担心他出事。” 李清凝皱着眉头:“外界没有发现我们出事了吗?” “肯定外界也出问题了。”李清正说:“我们得想办法活下去,撑到外界来支援。” 他看了眼天色,“走吧,先躲起来。” “等等!”凌骄终于缓过神,她慌乱地大喊,“你们不能抛下我!我可是建木宗的少主,你们必须保护我!” 她这话让大家都忍不住沉下来脸。 只有舍目脾气好,对着她笑了笑:“你要来就来吧。” 李清正没什么反应,依然是淡淡的:“走吧。”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凌骄跌跌撞撞地跟上他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死。 哪怕别人全死了也没关系,只要她自己不死就行了。 第79章 本尊很老吗 一行大佬疯狂地尝试开启通道,不知撞了多久,终于勉强打开了一条缝。 这幻境里的弟子都是各大门派的得意子弟,一旦出事,代表着宗门根基都会受到影响。 平日里端方雅正的仙师们全部乱了套,争先恐后地往幻境中挤,只为了救自己的爱徒出来。 柳予安也急,趁乱挤了进去,差点骨头都被挤散了。 落地之后,柳予安立马感应到这幻境之中有不少魔族,但是活人的气息却很薄弱,要很努力才能感知到。 进入幻境的弟子,恐怕所剩无几了…… 他不动声色地沿着林间行走,树干上沾着一大片血迹,尸体不翼而飞。 被吃了。 魔族补充能量的方式就是吃东西,而人类就在魔族的食谱之上。 它们一边杀人,一边吞噬尸体。 就像当初的桃花源,被屠村之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柳予安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连续念了好几遍清心咒,又利用草木共主的特性,借助树木替他寻找自己的弟子。 他相信,以玄渡的实力,应该能护住师弟师妹们不死。 探寻一圈,柳予安很快便找到了李清正一行人,心中一喜,果然是主角团,居然一个人都没死。 他们躲到了一片被灌木丛遮掩的巨石后面,舍目的阵法全破,遭到反噬,受了重伤,此刻正昏迷不醒。 李清正给他输了点灵力,暂且保住他的命。 平时气氛沉闷,便是舍目来调节。如今他出了事,众人连该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一行人愁眉苦脸,都在忧心如何逃出。 柳予安就是在这时候来的。 他还没走近,七星剑已经脱手,从他耳边擦了过去。 柳予安冷静地挡下七星剑,轻声说道:“是本尊。” 他的声音一出来,李清正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召唤回七星剑,从层层叠叠地灌木丛中走出,朝柳予安拱手:“师尊。” 柳予安说:“事态紧急,不必多礼。” 他跟着李清正走进灌木丛中,见到了自己的弟子,还有惊魂未定的凌骄。 “师尊!你可算来了!”林阿宝急得要哭了,“快救救师兄,他要死掉了!” 柳予安心中大骇,赶忙扶起舍目,用灵力细细地探了一遍舍目的经脉:“伤得如此严重……他怎么敢布下伤他性命的阵法!” 布阵,本是修行中最安全的一行。 一般情况下,阵法破了就破了,对布阵者没有任何影响。 可舍目这次偏偏布下了大量赌命的阵法,虽然他能检测到所有人的动向,能够阻拦化神期以下的人的脚步,可一但阵法破裂,他自己也会受到恐怖的反噬。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选择使用这么危险的阵法? 难道他早就知道有魔族入侵?这一切都是他故意演给大家看的? 柳予安咬牙,暂且压下心中顾虑,先封住了他的经脉,又往他嘴里塞了几颗丹药,随即原地坐下,给他疗伤。 “玄渡呢?”柳予安问。 李清凝说:“出现了一个很强劲的魔族,大师兄害怕我们出事,独自去迎敌了,还没有回来。” “他打不过。”柳予安呼吸急促,“本尊去救他,你们过来护住舍目的心脉,待从这里出去之后,本尊再重新给他疗伤。” “你们想方设法活下去。” 说罢,柳予安起身离去。 他回过头看了眼舍目苍白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舍目,希望你不是用苦肉计…… 为了博取信任,真的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各大宗主入场,幻境内的魔族很快得到控制,柳予安被骗了好几次,现在越发疑神疑鬼,怀疑这场入侵也是针对他的,所以一直藏着没出手。 唯独玄渡,他与那魔族一同被摄魂铃吞没,与其血战数百个回合,不分胜负。 凌天辰脸色凝重,站在摄魂铃制造的领域之外,他能感知到里面发生的一切,可他却无法进入其中。 他要是强行闯进去,恐怕玄渡会先一步遭到摄魂铃的反噬。 柳予安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乖乖地等着玄渡主动解开领域。 也不知过了多久,领域突然解除,一具沉甸甸的魔族尸体从天而降,砸在地上,狠狠地砸出来一个巨坑! 不愧是男主,又一次跨级击杀了! 柳予安又开始寻找玄渡的踪影。 然后他看到半空中有一团凌乱的黑雾飘下来。 那是玄渡,他被打回本体了。 柳予安赶忙跑过去,伸手接住那团黑雾。玄渡的本体是很轻的,几乎没有重量,只有修道之人才能触碰他。 这次他只是一团形状怪异的黑雾,没了狐狸耳朵和尾巴。 凌天辰派人将那魔族尸体收好,走过来,道:“你这弟子真是好血性,明知道我们来了,却不肯打开领域,非要跟魔族单挑。” 柳予安苦笑:“他就是一根筋,非要吃这个苦。” 他怀里抱着一大团黑雾,有些无奈:“凌宗主,有什么事,等我们出了幻境再说吧。” 凌天辰点头,又说:“多谢你的弟子保护小女。” 这幻境暂时出不去,各大宗门还在找寻弟子的尸体,同时也在收集线索,找出幕后黑手是谁。 柳予安只能抱着那一团黑雾回去找弟子,很尴尬地告诉大家,他怀里这一团不明生物就是他们的大师兄。 众人都是沉默。 一日后,幻境通道打开,众人离开了幻境。 此次比武各大宗门伤亡惨重,比武暂时停止。加上出了内鬼,所有人都有嫌疑,逍遥门之人也全被留下,进行盘查。 柳予安担心玄渡出事,便把玄渡揉成了一团,塞进自己的衣袖里,去哪里都带着他。 主要是他不知道玄渡何时才会醒。 这样过了一周,柳予安夜间正常运气练功,而那团黑雾就趴在他腿上,肆无忌惮地蔓延。 玄渡缓慢地有了意识,他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揣进了衣袖,好像去了很多地方,有点晃,有点晕乎乎的。 就像百年前小源带着他游历大荒那般,也不问他是否愿意,就那么蛮不讲理地把他塞进衣袖里。 他趴在柳予安的腿上,黑雾慢慢收拢,有了意识。 这个怀抱很熟悉。 和百年前无数个夜晚一样,他就是这样在小源怀里打滚。 “小源……”那团黑雾神志不清,分出一缕身躯,试探性地往去抚摸那人的脸颊。 然后,他摸到了皱纹。 柳予安随即低下头,顶着他那张沧桑的脸,笑眯眯地说:“醒了啊,乖徒儿。” 玄渡瞬间收回那一缕黑雾,从他怀里爬了出去。 第80章 本尊很危险 太惊悚了! 玄渡受了重伤,恢复不了人形,连飘浮在半空的力量都没有。 于是柳予安就看见一团黑雾在地上缓慢地蠕动,一点一点地爬走。 “你跑什么?”柳予安弯下腰,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笑问:“为师有这么可怕吗?” 玄渡挣扎着从他怀里逃走,爬到了角落里面,缩成一团。 本以为自己会在爱人的怀里醒过来,结果一睁眼是个老头子,这也太可怕了。 玄渡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 柳予安本来就是故意逗他,看他真的很抗拒,也就不欺负人了,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轻声说:“这次……很感谢你保护了大家。” 玄渡动都不动。 柳予安接着说:“此处魔族入侵,怀疑是出了内鬼,我们暂且被扣在此处,不得离开。为师担忧你出事,故而一直将你带在身侧。”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玄渡不耐烦地动了一下,他可不想和一个糟老头子相处一室。 他盼着柳予安赶紧滚蛋,然后小源说不定就会心疼他,把他抱在怀里又亲又揉。 想想都幸福。 不过……他刚刚怎么会把那老头认成小源? 玄渡猛地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他的狐狸耳朵和尾巴不见了! 他一个弹射起步,蹦到了一面铜镜前,只见自己长得凌乱,便慌张地开始自己给自己捏身体。 万一小源来了,看见他长得这么难看,说不定会嫌弃他的! 他要赶快把自己捏成小狐狸。 只见玄渡非常努力地伸出两缕黑雾,先给自己搓了个脑袋出来,然后又在脑袋上弄了两个三角形。 他技艺不太好,又受了伤,长得那叫一个奇形怪状。 柳予安叹口气,道:“你要把自己捏成狐狸吗?” 玄渡身为一团黑雾,是没办法说话的。他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柳予安,暗自想到,这老头怎么还不走? 可紧接着,柳予安就把他捞起来,抱进自己怀里,掌心轻巧地笼罩住他的身体。 “应该是这样捏的吧……”柳予安小声嘀咕,“非要冒充狐狸,难道你每天都要捏一遍吗?” 玄渡破天荒地安静下来,这话小源也对他说过。 他越发狐疑,他的道心可是因小源而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从未将别人误认成小源。 就连当初那魇妖将他拉入幻境,以假小源欺骗他,哪怕长得一模一样,他都能够瞬间识破。 为什么反而栽到了一个老头子身上? 这老头和小源哪有半分相似之处? 而且这老头还抽他。 小源那么温柔可爱,害羞腼腆,怎么可能舍得打他! 柳予安也是一时心血来潮,把他当橡皮泥搓,很快就给他捏了个狐狸模样出来,笑道:“就这样吧,将就了。” 虽然小源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给他捏过身体了,但他记得有关小源的一切。 这两个人连给他捏身体的手法和技巧都一模一样。 怎么会那么巧? 可,小源和这老头子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玄渡不敢相信,他只能从柳予安怀里跳走,现在他有了狐狸的模样,于是他就对着柳予安龇牙。 柳予安挑起眉:“刚给你捏完身体,你就对着为师炸毛?不知感恩的东西。” 可玄渡只是跟见鬼一样,顾不得重伤的身体,直接跳窗跑了。 搞不懂这孩子的心思。 柳予安看他能蹦能跳,估摸着他应该没事了,这才转身去看舍目的情况。 自从他们从幻境里出来,因为各大门派伤亡惨重,连一等居室都没住满,他们便被安排到了一等居室里。 李清凝留在屋内照看舍目,见他来了,便欢天喜地地迎接上来:“师尊,您来啦!” 柳予安对着她笑了一下,问:“你师兄情况如何?” “中间醒了一次,又昏迷了。”李清凝语气里的喜悦瞬间消失,低眉顺眼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舍目用的阵法大多数都是献祭类的,虽然拖延了不少时间,可他自己也遭到了反噬。 而他身体素质相对较弱,这么久了都没能养好伤。 柳予安又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给他重新输了点灵力,道:“不必担忧,三日之内能苏醒。” “那大师兄呢?在您袖子里吗?” 柳予安说:“醒了,现在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这样哦。”李清凝说:“大师兄肯定又要去找他那个什么道侣了吧,他现在张口闭口都是他那个道侣,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谁。” 柳予安心虚地抬起下颌:“这是他的事情,我们不必过问。” 话说回来,李清凝这番话反倒提醒他了。 玄渡拼死拼活地保护大家,肯定是为了讨取小源欢心。 他应该以源公子的身份去见一下玄渡。 这事不着急,柳予安暂时不太想用小号和玄渡见面,他还没从玄渡骗他立下誓约这件事里面缓过来。 “咦,那是师兄吗?”李清凝指向窗外。 闻言,柳予安回头一看,果然看到玄渡扒着窗户,鬼鬼祟祟地露出来一点黑色的狐狸耳朵。 玄渡现在太弱了,弱到柳予安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现在的玄渡堪比一只蚂蚁。 柳予安眼皮子一跳,走到窗边,伸手把他拽进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玄渡被他提住了后脖颈那块皮肉,在他手里晃来晃去,也不反抗,只是盯着他看。 “玄渡?”柳予安没明白他的心思。 换做是之前,他要是敢把玄渡当小鸡仔一样提起来,玄渡早就跳起来咬他了。 可今天的玄渡安静得有些诡异。 柳予安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只觉得毛骨悚然,便把玄渡放到了地上,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玄渡仰着头,又一次看向他的脸。 随即玄渡又从窗口跳出去跑了。 第81章 本尊很纠结 柳予安若有所思,难道……玄渡起疑了? 但以玄渡的智商,怎么可能猜到他的真实身份? 应该是有别的原因吧。 但柳予安很快便发现,玄渡在跟踪他,不管他去哪,玄渡都跟在他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这也导致柳予安原本想切小号去见玄渡,却因为玄渡跟得太紧,实在找不到机会,只能一直拖着。 三日后,玄渡重新化成了人形。 这下更加明目张胆了,他一直死死盯着柳予安,不管柳予安干什么,他都不肯放过。 他在寻找柳予安和小源的相似之处。 玄渡对自己的道心非常有自信,他从来没有将小源认错过,这世界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他游荡世间百余年,从未将任何相似之人错认为小源。 他要是认错了,他的道心早就彻底碎裂了。 可他偏偏把他这个讨厌的师尊认成了小源,这两个人不管是样貌还是身高还是脾气,都截然相反。 但除了那天一时错认,他又观察了柳予安好长一段时间,又觉得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玄渡自己都有点迷糊。 主要是他没办法把柳予安和源公子联系在一起。 源公子,被誉为“玉面公子”,帅得上至八十老妇,下至襁褓婴儿,见了他都要心花怒放,男女老少,一概通杀。 而柳予安呢! 一个邪恶暴躁,无知无能的废物金丹期!怎么可能和小源比! 玄渡怎么也不肯把这两个人当做同一个,但他又不敢忽视自己的直觉,只好不断地寻找两个人的相似之处。 今日,天衍宗将各大宗门召集到一起。 柳予安带着弟子们入座,刚刚坐下,他就感受到一道热切的目光。 他尴尬地喝了口茶,强装镇静。 这死孩子,怎么一直盯着他? 舍目被李清正搀扶着,颤颤巍巍地坐下。他脸上血色全无,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勉强笑了笑:“师尊……” 柳予安道:“你好好休息,不用行礼。” 他想了想,又拿出来一个小瓷瓶:“晚些时候用此药泡水,你去洗个药浴。” “谢师尊……”舍目又咳嗽两声,神态透着厌倦,虚弱地靠在李清正肩头,要多柔弱有多柔弱。 不多时,大殿上零零散散地聚集了所有存活的弟子,比起第一次比试前,人数锐减了三分之二。 柳予安暗自心惊,虽然他们也杀了不少魔族,可那些魔族都是成年体,而人族死的却是新生代。 换句话说,魔族用一些即将被淘汰的老弱病残,换了他们人族未来的希望。 魔族赚翻了。 凌天辰坐在主位,而天衍宗宗主则立在他身侧。 “此次仙剑大会,魔族入侵一事已经查清楚了。”凌天辰缓缓开口道:“天衍宗副掌门,本该他负责管理幻境,但是……” 他顿了顿:“他已经死了。魔族不知道用了什么秘法,伪装成了他,潜伏在天衍宗,并且借机往幻境中投入了大量魔族,目的就是趁弟子们入内,而宗主不在,以强对弱,强行削弱人族力量。” 而且魔族达成目的了。 他们只派出一个炼虚期的魔将,十来个化神期、元婴期的侍从。 却击杀了人族无数个年轻的元婴期。 这些人族元婴期弟子,未来肯定能修炼到炼虚期以上。 他们连二十岁都没有。 “我们彻查了各大宗门的人,竟然发现了高达十三个假冒者,换句话说……魔族,已经单方面向人族开战了,而且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进了人族境内。”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凝重,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我们损失弟子二百三十四位,对方却只死了十一个魔将……” 台下有宗主拍案而起:“欺人太甚!今日老夫便要去攻打魔族,报仇雪恨!” 凌天辰摇头:“他们敢这样光明正大地潜入人族,恐怕还有别的叛徒……我们直接打过去,怕是会入了他们的圈套。” “那老夫的弟子就这样白死了吗?死了那么多人,就这样算了吗!” “是啊!魔族这些年蠢蠢欲动,难道我们就一直忍让吗?” “我们立刻召集仙盟,还怕他魔族不成?千年前言殊将军敢出战,难道千年之后我们就怕了吗?” 各大宗门多多少少都有伤亡,宗主们根本坐不住,一时间现场乱成一锅粥。 凌天辰额角青筋暴起,呵斥道:“安静!” 他周身荡开恐怖的威压,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噤声。 “我理解你们的悲痛,但事关重大,此事需要我与盟主商议后,再做打算。一旦开战,民不聊生,受苦的始终是普通人。” 身为副盟主,凌天辰不仅要对修仙者负责,更要为天下苍生考虑。 柳予安倒也认可他的想法,魔族既然敢大肆入侵,肯定不止埋了十三个奸细,定然布局多时,还有无数双阴暗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如今各大宗门伤亡惨重,此届仙剑大会就此作罢,另有异议,私下找我。” 柳予安一听,差点没稳住心态。 他的任务可是帮助玄渡取得头筹! 怎么直接取消了! 幸亏凌天辰又说:“本次魔族入侵,逍遥门弟子玄渡以一人战胜对方炼虚期巅峰的魔将,已经比当年的我要强上数倍。想来新一届弟子中不会有比他更强者,这届的第一,便颁发给他吧。” 整个修仙界都扒不出来几个炼虚期的大佬。 而玄渡年仅二十岁就能打赢,他是毋庸置疑的第一。 柳予安松了一大口气,重新坐稳,站起身拱手道:“感谢凌宗主抬爱。” 凌天辰笑道:“不必谦虚,你那弟子值得这个名头。” 废话,这可是伟大的男主大大! 也在此时,柳予安完成了任务,『天书』冒了出来。 【任务已完成,奖励无相剑解锁第七式。】 【获得新能力:春风吹又生】 【获得剧透:《星相六则》】 【新任务:收凌骄为徒,五年之内,帮助她修炼至炼虚期】 一连串的信息让柳予安愣了一瞬,首先查看了剧透内容。 比起任务和能力,他更关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星相第一则,舍目,荧惑守心,太白经天。】 这句话的意思是……舍目注定会叛变,而且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内乱,甚至影响到一个国家的存亡。 柳予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舍目。 这人依然虚弱地靠在李清正身上,单纯干净得像一朵白花。可他偏偏有一双妖艳的凤眼,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庞。 他察觉到柳予安的眼光,露出一个苍白的笑。 柳予安心里已经起了杀意。 第82章 本尊不干了 杀意只有一瞬,柳予安很快冷静下来,对着舍目也笑了一下。 他又去看第二则星相。 【星相第二则,李清凝,客星犯轩辕,赤气如虹。】 【星相第三则,李清正,参星横亘,商星不现。】 这两条星相的意思是,这对姐弟将会反目成仇,而且很可能惨死于对方之手。 【星相第四则,林阿宝,参宿见血,钺星怒芒。】 意思是林阿宝会死得非常凄惨,身首异处。 【星相第五则,凌骄,天地同寿,不垂不朽。】 这条星相柳予安反而没看懂。 之前凌天辰口口声声说,凌骄会死在柳予安手里,那凌骄的天命应该是惨死。 可这里却给她判了个“天地同寿,不垂不朽”。 要么凌天辰撒谎了,要么……『天书』撒谎了。 谁在撒谎? 柳予安心中已经激起千层波浪,强装镇静,查看了最后一条星相:【星相第六则,柳予安,华莲尽灭,天地同源。】 这句话翻译过来……代表着他会死。 柳心中脸色惨白,暗自吃惊,他想过剧透,可他没想到会是这种剧透! 怎么全员嗝屁啊! 而且他不是来执行任务的吗?怎么连他也要死啊? 他彻底坐不住了,立马询问:【喂,这个算是剧透吗?可以改变命运吗?既然我是穿书的,那我应该有能力改变剧情吧?】 『天书』冷冰冰地回复:【你无法改变任何剧情,此乃天命。】 【事在人为,你怎么确定无法改变命运?】柳予安已经彻底不相信这个『天书』说的话了。 别人的系统不是金手指就是贴心小棉袄,他这个系统,一天到晚不说话,丝毫没有人情味,只会给他派发任务。 给的奖励还抠抠搜搜。 反正这个死人系统都给他判了死亡的结局,他可就不会顺着『天书』的意愿,按照原剧情走下去了。 『天书』说:【天命所归,没有任何周旋的余地。】 柳予安都给气笑了:【不是,你都说了,我注定会死,那我还执行个毛的任务啊?我直接摆烂了你信不信?】 他勤勤恳恳照顾全宗门弟子,带着一堆魔丸,努力地苟到现在,不就是为了完成任务,然后回到自己的世界吗? 结果现在『天书』说他也要死。 『天书』说:【你可以重生,你有莲子。】 【我可以复活,我就可以随随便便去死吗?再说了,我倒是可以复活,那我的弟子怎么办?他们不能复活啊!】 『天书』翻来覆去只有那句话:【天命不可违。】 向来秉持着装逼第一的柳予安都忍不住爆了粗口,在心里怒骂:【我去你的吧!你这样搞,哥们不奉陪了!】 他脸色不太好看,会议结束后,李清凝很贴心地问他:“师尊,您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生气,是发生了什么吗?” 因为老子辛辛苦苦养的五个徒弟都会莫名其妙的死掉。 柳予安死都不想认命。 他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们怕死吗?” 这个问题一出,玄渡漫不经心地把脑袋移向一边,沉默着没有回答。 李清凝认真地思考了一瞬,“师尊是因为今天得知别的门派牺牲惨烈,所以才担心我们出事吗?” 她弯起眼睛,像一轮弧月:“我不怕死,只要是为了正道而死,我万死不辞。” 李清正给跟着点头:“为了道义,我没什么好怕的。” 林阿宝纠结半天,小声说:“我还是不想死,我要给我爹养老呢……” “本尊不希望你们死,不管是什么理由,什么原因,都不准死。”柳予安手指攥紧,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际,眼里翻涌着怒火。 如果真的要给他们判死刑,那他就只能逆天改命了。 李清凝很聪明,她眨了下眼睛,轻声问道:“师尊你是算出来什么吗?我们……会死吗?” “没有。”柳予安睁眼说瞎话,他知道自己有言出法随的效果,那他要是说假话,会成真吗? “本尊只是提醒你们,倘若以后再遇到危险,以保全性命为主,切莫像你们大师兄,死战不退,被人打回原形。” 李清凝半信半疑:“原来是这样么……” 他那个“言出法随”的设定,和『天书』给他们判的命运,究竟谁能生效? 李清凝拍着胸脯保证:“师尊你放心吧,我们几个可会逃跑了,绝对不会死在半路上!” 柳予安看着她,压下心中的不安,笑道:“还等着你们给为师送终呢。” 他抹了把胡子,演戏演全套:“为师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还剩多少岁月。” 李清凝很生气:“你又乱说话!我不理你了!” 李清正秒跟:“你乱说话,我也不理你了。” 眼看这两个人感情如此和睦,柳予安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姐弟反目,死于彼此之手呢? 因为舍目重伤未愈,一行人暂且在天衍宗住下。 柳予安单方面和『天书』吵架决裂,『天书』给他派发的任务他并没有去执行,所以凌骄一直没有拜入门派。 他就是不服。 同样都是穿书,别人不是穿成皇帝,就是顶级大佬,金钱美女如水流,要什么有什么。 他怎么就拿了这么惨的剧本? 开局穷得叮当响,弟子一个比一个叛逆,自己还是个废物金丹老头。 他好不容易苟到现在,结果告诉他,哈哈,你之前做的那些都是狗屁,你辛辛苦苦养的弟子要死翘翘咯! 一个都不剩哦! 柳予安决定叛变了,横竖都是一死,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这狗屁任务他反正不做了。 柳予安回到自己的房间,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冷掉的茶。 他正在心烦意乱,却感知到玄渡依然在他房间附近徘徊。 这小子还在盯着他。 而且玄渡这几天都没有跟他唱反调,意外地乖巧。 就好像……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在他这个大号面前,也开始扮乖。 柳予安已经不打算执行任务了,他自然不会再拿小号去哄着玄渡。 现在他要和小号彻底撇清关系。 他垂眼看着手中的茶杯,假装没有发现玄渡,脑子里慢慢浮现了一个计划。 第83章 本尊露馅了 柳予安曾经在储物戒里找到一样宝物,其作用是幻化出一个人偶,这个人偶表面上和正常人无异,唯一的缺点就是它没有自我意识。 换言之,它没有魂魄。 但人偶可以做出简单的动作,甚至可以通过注入灵力,让人偶也施展出法术。 即便是渡劫期的人来了,也不可能瞬间分辨出这是人偶。 玄渡会怀疑他,无非是他和源公子并没有同时出现过。 只要找到机会,让他和这个人偶同时出现,他不就洗白了吗? 玄渡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盯着他,只要玄渡走开了一瞬,他立马金蝉脱壳。 这小子再盯着他,他就要神经衰弱了。 柳予安在晚餐的时候完成了金蝉脱壳,他将那具人偶塑造成了大号的模样,并给人偶设置了一套动作,注入了灵力。 随后他火急火燎地切换到小号,躲到了屋檐后。 他必须证明自己和源公子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他和玄渡已经发生了很多事,但柳予安很清楚,他不喜欢玄渡,玄渡在他眼里就是个魔丸降世。 他对玄渡好,就一个根本原因,执行任务。 同时也是为了对得起自己的教资。 柳予安很努力地把玄渡往正道上引。 他甚至为此失去了自己的屁股。 柳予安不怪玄渡,他一开始盼着玄渡像正常爽文里面的男主那样,勤奋好学,吃苦耐劳。 后面发现玄渡就是个初化成人形的小畜生,一身的坏习惯,他又盼着玄渡只要和大家和睦相处就行。 再后来他发现,玄渡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很笨,他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所以他现在就盼着玄渡保护好大家。 随着大家境界提升,他这个师尊越来越跟不上大家的脚步了。 总有一天,弟子们会比他强。 到那时,柳予安就没有能力再护住大家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只有金丹期,他只能期盼玄渡肯看在同门情面之上,在未来多多帮扶同门。 没给他太多思考时间,玄渡已经吃完晚饭回来了。 这只死狐狸只有吃饭的时候才会走开。 害得柳予安又饿了一顿。 玄渡走到屋外,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身形,他知道,以柳予安的修为,察觉到他的存在非常容易。 与其鬼鬼祟祟,不如直接看。 他朝屋内看了一眼,只见一白发老头坐在床上,双目紧闭,正在运气练功。 此人周身还运转着熟悉的灵力。 玄渡忽然站直了身体,罕见地皱了下眉。 就在此时,柳予安抓紧机会,一下子冒出来,很小声地喊了他一下:“玄渡。” 玄渡一回头,源公子就这样闯进他眼帘。 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源公子和记忆里一样,清丽秀雅,不沾染凡尘。 玄渡却没有动,只是垂下脑袋,安静地看着他。 师尊和小源,同时出现了。 柳予安生怕自己露馅,便压低嗓音说:“你这几日怎么一直跟着你师尊?我几次想见你,都怕被他发现。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玄渡依然没动,就只是这样深深地,平静地望着他。 两个人在屋外僵持了片刻。 玄渡很轻很轻地说:“小源,我以为你和师尊是同一个人。” 他每说一个字,柳予安心就跟着颤一下。 “现在看来,好像是我想多了。” 柳予安后背发凉,想都没想就否认了:“你怎么会把我和他联系到一块?我与他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嗯。我想也是。” 玄渡依然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慢吞吞地笑起来:“我的师尊对我很凶,他打我,抽我,总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有很长一段时间,他看见我就没有好脸色。后来师尊对我好了很多,会对我笑,给了我玉牌,我出事了也会护着我。” 他突然说这么一大段,柳予安心跳加速,眼皮子越跳越快。 “可他把我困在他身边,我不喜欢这样,他不让我寻找你,三番五次拦我。” “我被他困在逍遥门五年,这五年里,我无数次想要逃走,我没有找到你,我不会停下脚步。” “可他不允许我走。”玄渡接着说:“我只能不断干坏事,因为你以前跟我说过,大家都很讨厌坏蛋,遇到那种品行不端的人,大家第一反应都是将其驱逐。” “师尊没有赶我走,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不愿意赶走我。” “所以我怎么也找不到你。” 柳予安咽了一口口水,紧张得不行:“你想说什么?” 玄渡喃喃自语:“说什么?哈,我能说什么……就当我疯了吧,在你们眼里,我不是一直很疯吗?” 柳予安心神不宁,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低声安抚:“我怎么会觉得你是疯子?” “你不会……”玄渡绷着脸,却笑了,“好了小源,你那么害怕做什么?不是同一个人就不同一个人,你知道的,你说的每句话我都信,我不会怀疑你。” “是你将我从尸山中捡出来,你教会我感情,给了我心脏。我是被你亲手塑造的,我又怎么会怀疑你?” 玄渡脸部到颈部那块肌肤紧紧绷着,玉做似的肌肤透着冷白:“你要我去死也是可以的,你一句话,我什么事做不到?你那么多要求,我哪样没做到?你……根本没必要骗我。” 柳予安依然嘴硬:“我自然不会骗你。” “……是啊,你没有骗我的理由。明明……一句话就可以了。”玄渡无力地笑了一声,“不是同一个人啊。是我想多了,你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在屋外说话,丝毫不担心被屋内的师尊听见。 柳予安坚持演戏演全套:“我们先离开此处吧,惊扰你师尊就不好了。” 玄渡缓慢地动了下眼珠,蓦然一笑:“好啊。” 他跟在柳予安身边,一步步离开了师尊的房间。 然后柳予安听见他问:“小源,我算你最合格的棋子吗?” 柳予安停下脚步,眉眼在落日下被镀上一层暖调的金。 他那双一贯冷淡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波动,“你不是棋子,我没有利用你。” 谎话连篇。 玄渡说:“你把我当棋子也好,当傻子也罢,我不问便是了。” 他顿了顿,弯起眼睛笑:“我好想你。” 第84章 本尊给不了 两个人回了玄渡的房间。 柳予安心神不宁,他感觉玄渡说话语气有些奇怪,但以他对玄渡的了解,要是真发现不对劲了,这人不可能沉住气。 玄渡没有一个爽文男主应该有的特质。 不够坚韧,不够正气,不够聪慧。 他如果真是一本爽文男主,那读者早该用八十米大砍刀追着作者砍,嘴里喊着日尼玛狗作者退钱! 但这个世界明显不像一本书,因为玄渡是个基佬,智商不高,实力不详。 一个哪哪都不行的基佬不可能是男频爽文男主。 除非作者疯了。 『天书』从一开始就在骗人。 “休息一下吧小源。”玄渡将手按在他肩膀上,将他按到桌边坐下,脸上依然就没什么表情。 柳予安并没有抗拒他的接触,心中只有对未来的担忧。 “小源,”玄渡又喊他,“这些年,你去哪了?” 自从柳予安用这个小号和玄渡见面,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玄渡从未过问他的经历,一见面就对着他摇尾巴,从没拆穿过他拙劣的演技。 现在突然被问,柳予安先是一僵,随即淡定道:“那日过后我身躯被毁,便花了百年时间重塑身体。” “一朵花开,需要等待一百年吗?”玄渡又笑了一声。 柳予安后背挺得笔直,掩饰不住的心虚。 天地良心,他咋知道源公子干什么去了? 他只是一个冒牌货啊! 关于玄渡和源公子的过去,还是他偷窥后才知道的,否则他都不知道这两个人有过一段。 玄渡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脸,好像恨不得把他的容貌刻在脑海里。 他的指尖勾起柳予安的一缕黑发,缠绕在修长的手指上,“你每次来见我,都没有束发……就像刚刚沐浴完,就迫不及待地来见我。哈,我以为你就住在我附近呢……” 这点柳予安真没考虑过。 他使用易容术后就直接切换到小号了,气息容貌声音服饰全变,他也就没有注意过这些小细节。 而且他偷窥玄渡的记忆,以前的源公子就不怎么束发,最多就是把头发松松垮垮地绑在一起,朴素得不行。 “不过你以前也不束发,你说是因为懒,还叫我好好学,等我以后有身体了,便负责给你束发。” 玄渡弯下腰,凑到他耳边:“我可是全部记得呢。” 说着,玄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细长的金簪子,上面雕刻着莲花的纹路。 他轻巧地将柳予安的发丝挽起,再用簪子固定,垂着眼:“我这些年一直在收集漂亮的首饰……我想着,要是哪天你回来了,你可能会喜欢。” 柳予安说:“不必为了我去收集这些东西,我从来不需要。” “哦,这样啊……”玄渡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我送的都不喜欢?” 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柳予安如坐针毡,改口道:“喜欢的。很漂亮,你有心了。” “哈……”玄渡说:“你好像很害怕我生气?” 换做是之前,柳予安的确怕他生气。 怕他一生气就不听话,毁了自己的任务。 现在柳予安都决定摆烂了,自然不害怕他生气,单纯不想和他起冲突罢了。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道:“我为什么要惹你生气?你很乖,对我也很好,把你惹生气了,对我有什么利益?” 玄渡说:“你总是利益为上。” 这孩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啊! 柳予安说:“我就是不想与你争吵,这也有错?” “有错。”玄渡声调很怪异,平静中透着绝望:“你什么都依着我,我就会痴心妄想,你要是对我坏一点,讨厌我就推开我,我怎么会死缠烂打?” “你知道的,我根本不敢强迫你。我以为你是愿意的。” 柳予安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你在说什么?” “你听不懂?”玄渡仿佛置身于梦中,喃喃道,“你怎么会听不懂呢?你这么聪明,什么都明白……” 两人都不再说话。 柳予安稳住心神,虽然不确认,但玄渡应该是觉得源公子对他没有真心,故而说出这番话。 他这个冒牌货,占据了源公子的身份,总不能把人家定下来的姻缘也给毁了。 说不定以后真正的源公子会出现,他可不能把人家的路堵死了。 于是柳予安硬着头皮撒谎:“你是觉得我……不喜欢你?” 玄渡对着他笑了一下。 沉默着没回答。 柳予安于心不忍,他这句是以师尊的语气说的:“源氏对你应当是有真心的,不必多疑。” “……嗯。”玄渡又笑了两声,收敛了全部情绪,轻声道,“你说的我都信。” 他轻轻拉住柳予安的手,让其覆盖在自己的脸庞上,低垂着眼帘:“小源……” “嗯?” “这些年我一直都很想你,以后……我会很乖,你,不要舍我而去便好。”玄渡声音说越来越低,“你如果有什么事,不得已要瞒着我,把我当傻子糊弄也好,把我当疯子看待也好,只要你肯把我留下来,我可以以任何身份,做你的影子。” 柳予安给不了这个承诺。 他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玄渡的脸颊,难得有几分温柔:“我离开这么多年,你没有遇到别的有趣的人吗?” 玄渡说:“世人多薄命,何必强求?” “所有人的归途都是一撮黄土,如果只看结果,那又何必入凡尘?”柳予安抓紧机会给他洗脑,“过程比结果更重要,你师门中有很多人关心你,我想,他们以后可以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 “……才不要。”玄渡声音很低,“他们都是笨蛋。” 柳予安抬手敲了下他脑袋,无奈道:“你还骂别人笨蛋呢?你最笨了,大字都不识几个。” “你又不教我,我怎么会?” 柳予安下意识就问:“舍目不是在教你吗?” 玄渡都没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教课啰嗦得要命。” “你——”柳予安头疼,给气笑了,“小白痴。” 玄渡说:“那你需要我认真读书吗?” 柳予安说:“起码得识字吧?你会写你自己的名字吗?” 玄渡摇头。 “那我的名字呢?” 玄渡点头,然后取出一根毛笔,蘸了墨,歪歪斜斜地写下来一个源字。 与其说是写,不如说是画。 他只是凭借记忆力把这个字的形状记住了。 柳予安看了好半天,被他诡异的笔画顺序给惊呆了,暗自下定决心,一定,一定,一定要教会这个白痴写字。 第85章 本尊心软了 夜色深沉,月光似水。 柳予安将人偶收回了储物戒中,有点琢磨不透玄渡的想法。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所有人活下来。 他现在真的没有心思陪玄渡再闹了。 柳予安又查看了一遍星相六则,这六条里,四个人被判了“死”,一个人被判了“生”,唯独舍目是“背叛”。 难道问题出在舍目身上? 如果他提前把舍目杀了,不给舍目背叛的机会,那舍目还能搅动风云,祸害一方吗? 先把不稳定因素排除掉,保全其他人。柳予安又有些迟疑,『天书』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加上『天书』对凌骄的判词明显是有问题的,他凭什么又要相信『天书』的话? 『天书』说凌骄会与天地同寿,这不就是成神的意思吗? 而凌天辰又一口咬定凌骄会死在柳予安手里。 按照之前凌天辰那副为了女儿什么都可以抛弃的模样,他不像是在骗人,他是真的算出来凌骄会死。 那就证明『天书』在撒谎。 假如『天书』真的撒谎了,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天书』给其他人的判词也是假的? 比如舍目并不会背叛,李氏姐弟并不会反目,阿宝长命百岁。 但舍目身上疑点太多了,他到底是哪里学的邪术?他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拜入逍遥门? 思来想去,柳予安不自觉地走到了舍目的住宿处,他隐匿了气息,静静地沐浴在月光之下。 这个弟子……该不该留? 身为一个穿书者,柳予安对剧情的了解反而非常局限,甚至他所知道的事情,还比不上自己的弟子。 系统也不叫系统,而是叫『天书』。 他不敢赌。 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柳予安掌心浮现了无相剑,眼神冷冽似寒霜,身形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萧条,隐约透着肃杀之意。 舍目不能留。 只要提前把舍目处死,舍目就不可能搅动一方,自然不会带来灾难。 死掉一个背叛者,换来其他人的安全,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无相剑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舍目重伤未愈,他躺在床上,腰间搭着一床薄被,眉头紧锁着,明显是被困在梦魇之中了。 连柳予安开门他都没听见。 柳予安走到他面前,借着月色,打量着他苍白的脸色。 无相剑微微铮鸣,随时可以出鞘,只需要一击,他就可以斩下舍目的头颅。 杀了他…… 无相剑出鞘了一尺,又落回去。 可舍目明明可以一直藏着,他没必要告诉别人他会邪术。他十四岁来了逍遥门,他给师弟师妹们缝衣服,带大家采草药,每次门派里遇到了事情,他都会很安静地去处理。 如果说逍遥门是一棵树,那柳予安与白挽歌组成树干,那舍目一定是树枝。 有他的存在,其余人才能繁茂。 柳予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无相剑再次出鞘。 可舍目知道很多上古秘闻,他会邪术,他命中注定会背叛。 也许他做那么多,都只是为了掩饰。 他知道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暴露,所以他提前演戏,主动暴露弱点,博取同情,赌的就是柳予安这一刻的心软。 无相剑再次落回去。 下不去手。 柳予安在原世界里就是一个老师,他的学生或许叛逆,或许愚笨,但他从未放弃过任何一人。 他带的那一届正好是高三,柳予安就梦想着自己能教出来一个状元。 只是他死得有点突然,穿书也很突然。 穿书之后,他的身份变成了师尊,任务依然是教书育人。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弟子下手? 柳予安咬紧牙关,再次狠下心,无相剑已经抵上了舍目的脖颈,只需要再往前一点,他就能取了舍目的性命。 不能心软,要是舍目未来真的叛变,把其他弟子害死了怎么办?他这个做师尊的,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发生,他却因为心慈手软而放弃了! 但……舍目真的会背叛吗? 柳予安手指都在颤抖,他表情变了又变,最终无相剑消散在空中。 他做不到。 很无力的感觉。 他连『天书』说的话是真是假都不知道,就这样直接杀了舍目吗? 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给吗? 大不了以后他防着点舍目,只让舍目做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一直留意舍目的动向就好了。 之前玄渡那么叛逆,多次背刺师门,甚至联合蛇妖,险些杀了李氏姐弟,他都选择了宽容理解,为什么到舍目身上就不行了? 他能把玄渡拉回正道,他也能处理舍目的叛变。 不能因为学生的一次过错就放弃。 柳予安给他留下来一瓶丹药,起身从他的房间离去。 他走后不久,舍目睁开了眼睛,怔怔地望向窗外那一轮皎白的月亮,嘴角勾起来一个苦涩的笑。 他把那小瓶药收起来,低声呢喃:“你来过了啊。” ……… 众人在天衍宗休息了半个月,柳予安准备回逍遥门。 正所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柳予安离开自己的本体太久,现在想念自己那个破山洞得不行,就想回去和莲花泡在一块。 他当然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找了个借口,说是弟子们在天衍宗待着,玩物丧志,影响修炼,他都是为了弟子们好。 舍目伤势好了不少,勉强能自己走路了。他刚刚醒过来,就忙着算这段时间宗门损失了多少,跑去找天衍宗报销了。 柳予安越看越满意,果然应该把舍目留下来! 离开了舍目,谁还会想方设法给逍遥门谋福利? 幸亏那天晚上没有把舍目一剑砍死。 天衍宗给他们报销了很大一笔钱财,还赔偿了不少丹药。柳予安将有用的丹药留起来,没用的全部喂给了李清凝的小蛇。 晓雾轻笼,晨风微拂。 众人起了个大早,空气中还带着露水的气息。 柳予安跟天衍宗宗主告了别:“这段时间承蒙照顾,如今本尊的弟子已经康复,本尊便先带他们回去了。” 舍目跟着行了个礼:“多谢。” 天衍宗宗主说:“你们回去后要好生修炼,人族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孩子了……” 他说着,语气越发落魄。 这次仙剑大会,天衍宗也死了不少弟子。 柳予安点头:“那我等就先行离开了。” 刚要转身离去,凌天辰急匆匆地赶过来,身后还拽着凌骄,“柳宗主,且慢!” 柳予安停下脚步。 凌天辰朗声道:“小女想拜入逍遥门,还望给个薄面!” 第86章 本尊真不知 闻言,柳予安稍稍眯起眼,慢条斯理地问道:“凌宗主说笑了,凌小姐自然是留在建木宗较好。” 凌天辰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懂他的拒绝之意,苦笑道:“建木宗已经没什么能教给她了,她想要加入逍遥门。” “要比师门力量,谁敢和建木宗比?逍遥门地处偏僻,只有两位师父,境界不过区区金丹,怎么配教导令爱?” 柳予安嘴角带着笑,冷冰冰地拒绝了。 这一切难道也在『天书』的算计之内吗? 他刻意避免和凌骄接触,没有主动将对方收入门派,她爹反而火急火燎地把她送过来了。 但柳予安偏不收。 『天书』要他把凌骄收为徒弟,他就偏不服从。 这任务谁爱做谁做,反正他罢工了。 凌天辰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无奈:“她非要加入你们,我拿她没办法。” 柳予安说:“本尊没有什么可以教她的。” 凌骄咬了下牙,站出来,抬起下颌:“我要学你们门派的剑法,就是他之前在幻境里用的那一招!” 她指向李清正。 柳予安仔细一想,她说的剑法应该就是无相剑和七星剑的结合体。 没点天赋还真学不了。 之前柳予安一直无法解锁无相剑法第七式,而且他总感觉,原主并不太擅长用剑,或者说,原主的战斗力并不高。 他使用无相剑法总是有几分别扭,虽然在『天书』的帮助下领悟了剑意,却总是差点意思。 直到他看见了李清正的七星剑。 柳予安才明白,无相剑法更多是起到辅助的效果,真正的杀招是七星剑法。 故而无相剑里面的每一招每一式,都与七星剑相辅相成,一一对应。 难怪天底下那么多剑法,『天书』偏偏要教他无相剑法。 就是为了让他把无相剑法传授给李清正,让李清正成为真正的剑道第一人。 谈话之间,柳予安又理清楚了一个谜团,他总算知道无相剑法存在的意义,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金手指,他只是一个负责把金手指送给徒弟的工具人! 亏他还老老实实修炼了那么久,却不得半点要领! 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金手指! 连金手指都被抢走了! 又!被!骗!了! “这剑法需要传承才可习得,本尊教不了她。”柳予安又一次拒绝。 凌骄不假思索:“那我就去取得那个传承,在哪获得?” 你当传承是看广告就可以免费获得的吗? 柳予安只是笑:“怕是不容易。” 凌骄年龄尚小,一路顺风顺水,从未遇过半点挫折。直到仙剑大会,她才明白了自己的弱小。 她要想活下去,就必须先强大自我。 “我要拜入你们门派。” “为什么?”柳予安笑道:“本尊已经说过了,教不了你那个剑法。” “那我就要学他那不死之术。”她又指向玄渡,“他明明被那个魔族打死了,为什么他又复活了?” 柳予安说:“他那是种族天赋,你要想学会,得先重新投个胎。” 凌骄一愣,又说:“那我要学她那个御兽术。” “那是她们家族传承,你也得重新投个胎。” “那,那……”她看向林阿宝,有点嫌弃,又转头看向舍目,“那我要学他的阵法。” 舍目瞬间涨红了脸,急得不行:“我很弱的,我的阵法没什么好学的……” “反正你们每个人的术法我都要学。”凌骄向来是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什么,她觉得逍遥门的人很厉害,那逍遥门就必须围着她转。 柳予安并没有答应下来,只是探究地打量着这对父女。 凌骄得不到回应,反而生气了:“你为什么不同意?本小姐肯加入你们逍遥门,是你们逍遥门的荣幸!” “拜师一事非同小可,不能这样唐突,需要好生商议一番。”柳予安摇摇头,道:“凌宗主,借一步说话。” 凌天辰松口气,摊开手:“请。” 两个人走向一处偏僻处,展开了屏障,屏蔽了外界。 而林阿宝挠着头,尽说些大实话:“我们门派拜师一事很严肃吗?我以为路边的狗都能加入我们。” 凌骄脸色更难看了。 谁都可以加入,就她不行是吧! 舍目赶忙说:“是今年的新规,之前逍遥门无人,所以才门规松懈。现在拜入门派,都要经过层层考核,绝无针对之意!” 其余人不想惹事,也敷衍地应和了两声。 这才把凌骄给哄住了。 而柳予安走到偏僻处,确认四下无人后,才道:“凌宗主,您将她送过来,究竟是何意?” 凌天辰无力地抹了把脸,肩膀往下垂:“或许是天命吧……我一直有意让她远离生死,可这次大会,建木宗死了八个弟子,她被刺激到了。凌骄她很怕死,她可能……对我这个爹失望了,对建木宗失望了……” 柳予安说:“她觉得逍遥门没有伤亡,所以逍遥门最强,她就想来逍遥门活着?” “是。”凌天辰说:“她怕死。” 柳予安说:“你之前给她算过天命,说她会死在本尊手中,你还敢将她送到本尊手里?” “你已经起誓,我自然不会再疑你。” “所以……你认为她不会再死在本尊之手了?”柳予安眉头往下压,“你为她成功改命了?” 难道他那个誓言,成功改变了凌骄的天命吗? 如果这样就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那他岂不是可以轻松救活所有人? “不……”凌天辰缓慢地摇头,打破了他的幻想,“就如你所说,天命不可违,又岂是一句誓言就可以改变的?” “那你为何……” 凌天辰说:“换做是其他人,我不会把小女交出去,但换做是你,源公子,我便有信你。传言说,源公子有通天之能,天下地上,无所不知。如果是你,一定有办法改变命运吧?” 他说到这里,长久地停顿:“我就是在赌,赌你为她改命。既然她的命运与你纠缠在一起,命中注定是死劫,那我不如赌一把,让你为她博得一线生机。” “那日你起誓之后,我又去偷窥了一次她的天命,依然是死。” “她的命运并没有因为你一句誓言而改变。” 凌天辰声音充斥着嘲弄,“我等终究是凡人,不是神,怎么可能改变神的旨意?” 冲突了。 『天书』可不是这样说的。 柳予安迟疑片刻,道:“可本尊观测到的命运,截然相反。” 凌天辰身形一顿,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竟然肯亲自为小女算命?而且……还是截然相反的命运?” 柳予安都不知道自己会算命,为什么这些人都认为他会算命啊? 他只不过是有个言出法随的设定罢了。 柳予安斟酌须臾,说道:“本尊算出,她与天地同寿。” 凌天辰一惊,随即垂下眼,痴痴地笑了两声:“原来是这样……天道之下,我们果然太渺小了……” 大哥,你又明白什么了? 倒是给我说一下啊! 第87章 本尊回家了 柳予安连装逼这种重要的事情都暂且放下了,坦诚道:“不知。” 凌天辰道:“她身份很特殊,拥有逆天改命之效。更多的便是建木宗的秘密了,恕我不能奉告。” 逆天改命。 柳予安心下一动,问:“本尊算出她与天地同寿,你不惊讶?” 凌天辰脸上带着很浅的笑意,很难分辨他的情绪:“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看来,这个“天地同寿”和“惨死”,表达的意思非常接近。 比如死了之后魂魄一直没有转世,游荡于世间,那也算天地同寿,只不过是以魂魄的方式罢了。 『天书』和凌天辰都没撒谎。 柳予安改了主意,道:“本尊答应你便是。” 或许他应该把星相六则中的所有人都牢牢困在身边,监督这些人的动向。所有人的行动都在他的计划之内,就不会出意外了。 ……… 当他把收凌骄为徒的消息告知众人后,众人脸色都是一沉。 只有舍目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平和,笑眯眯地说:“我们都听师尊的。” 而李清凝欲言又止,她看了眼凌骄,总觉得这小姑娘盛气凌人,并不太好相处。 让凌骄加入门派,也许整个门派都会不得安宁。 但柳予安在她心里地位极高,做的每件事都有道理,就像个操纵棋盘的幕后者,她只能选择信服。 玄渡面无表情,那张俊俏的脸上只剩下冷漠:“又多个拖油瓶。” 凌骄当场就要跳起来和他打架:“你骂谁拖油瓶?” 玄渡继续冷笑:“我没学过尊老爱幼,也没学过不打女人,我谁都打,你再惹我一个试试?” 一晚上不见,玄渡又变成魔丸了。 本来柳予安还担心玄渡发现他的身份了,胆战心惊一整晚。 但今天一看玄渡堪比魔丸降世的表现,就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柳予安咳嗽两声:“舍目,给他们背一遍门规。” 舍目立马摇头晃脑地背起来:“第一条,同门之间,理应彼此扶持,同进同退。” “第二条,凡逍遥门弟子,都要遵循相亲相爱一家人……” 柳予安满意点头:“谁再多嘴就罚谁抄门规。” 他停顿片刻,微笑道:“不识字的也要抄门规。” 玄渡一下子就噎住了。 文盲也逃不过抄书的命运吗? 一行人收拾收拾,便往逍遥门去。 马车内只坐了三个人,柳予安与凌骄、林阿宝。 其余弟子都是在马车外,他们都有元婴期修为,赶路不成问题。 凌骄打量着马车内的环境,撇撇嘴:“你干嘛不御剑飞行?” 柳予安淡定喝茶:“本尊不会。” “那他呢?” “他也不会。” 凌骄翻了个白眼。 林阿宝看出她的轻蔑,却丝毫不受影响,只想和她搞好关系,笑问:“凌小姐,我跟你介绍一下咱逍遥门的情况啊……” “我不要和你说话。”凌骄直接捂住了耳朵,嫌弃得不行。 柳予安心情还算不错,打趣道:“怎么偏偏不和他说话?” “他那么弱,最多就是当个替死鬼,我才懒得理他。” 这话很没有礼貌了。 柳予安说:“你把比你弱的人都当做替死鬼吗?” “他们能替我去死,这是他们的荣幸。”凌骄梗着脖子,特犟。 柳予安说:“那真是太巧了,逍遥门里你应该是最弱的那个,你可以做我们全宗门的替死鬼。” 凌骄瞬间破防,拔剑而起:“你敢!” 就在此刻,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一道刺眼的白光透进来。 玄渡骑在马背上,稍稍弯下腰,眼神清冷又疏离。 他的视线只短暂地在柳予安身上停留了一秒,便轻飘飘地扫过去,落到凌骄身上。 恐怖的化神期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他语气依然是很凶的:“你再闹扒了你的皮,吵得我耳朵疼。” 说完又把帘子放回去了。 凌骄莫名其妙被他恐吓了一顿,彻底老实了,把剑收回去,规规矩矩地坐好。 这孩子跟玄渡还不同,玄渡是打不动骂不动,治他只能靠美色。 凌骄典型的欺软怕硬,别人稍微凶一点,她就不敢吭声了。 一行人赶了半个月路才回到逍遥门。 一路上舟车劳顿,马都快累死了。柳予安正要下马车,一双手掀开了帘子,玄渡眼神毫无波澜地望着他。 然后朝他伸出手。 柳予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要干嘛? 扶他下马车吗? 这孩子突然知道敬爱老人了吗? 玄渡不耐烦地说:“搞快点,你赶紧走开,我要揍你背后那两个。” 柳予安没把手放进他手心,颤颤巍巍地靠自己下了马车,把一个高龄老头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一走开,玄渡就去揍林阿宝了。 林阿宝好委屈:“为何揍我?我这几日都和师尊待在一起,我没有招惹你吧?” 玄渡说:“你跟他待在一起不就是在惹我?” “你这是什么歪理!” 柳予安都懒得理他们两个,许久没回逍遥门,如今光是看见逍遥门的匾额,他都差点热泪盈眶。 终于回家了。 凌骄双手抱着胸,满脸嫌弃:“怎么这么寒酸?位置偏僻就算了,宗门还这么穷。” 柳予安说:“别急,还有更穷的。” 第88章 本尊也希望 一个宗门还能穷成什么样? 凌骄没见过穷人,当她得知自己的房间只是一间小竹屋,白天还要帮忙喂母鸡喂大鹅,瞬间破大防:“你们故意的!一个宗门怎么可能需要弟子自己干活!你们没有仆人吗?” 好伤人的话。 李清凝问:“你们宗门都不需要自己种田吗?” “那不都是仆人干的吗?” “师兄你骗人。”李清凝立马把枪口指向了舍目,“你说别的门派都是自力更生。” 舍目心虚地垂下眼:“我也不知道……” “反正我不住那种破屋子,重新给我安排!”凌骄大声嚷嚷,“你们要是敢对我不好,我就去告诉我爹!” 玄渡坐在桌边,正在擦拭着千随剑,没好气道:“告你的状去,等你爹来了,我连他一起打。” 他把千随剑擦得发亮,才将其重新收起来。 眼看这群人刚刚回来就闹得不可开交,白挽歌简直是脑子疼,拉拉柳予安的衣袖,小声问:“你怎么又收了个……哎,柳兄,真不是我说你,你能不能带点听话懂事的孩子回来?” 你以为本尊很想收她为徒吗! 你也不看看她爹是谁! 柳予安拍拍他手背,语气无奈:“她爹是凌天辰,给了很多银子,多到可以把你砸死。” 白挽歌叹口气,“我可管不住这么多人……” 因为多了个人,白挽歌又用竹片编了一条新的竹椅出来,放到餐桌边。 “今天晚上吃白玉双清汤,翠玉萝羹,你们回来了,就杀只母鸡加餐吧。” 玄渡一听吃老母鸡就来劲儿了,当即起身,“我去抓。” 舍目赶忙跟出去,在他身边念叨:“最多杀一只呀,我还等着它们下蛋生小鸡呢……” “知道了,烦死了。” 这两个人走远了。 凌骄还不服气,“喂!我说了,给我重新安排住处!” 柳予安点头:“好啊。” 他转头看向李清凝,“咱门派还剩哪些空房间?” 李清凝说:“戒堂和思过崖。” 凌骄更气了:“这根本不是住人的地方吧!” “还有猪圈,我们宗门正打算养猪,刚刚修好,还没买小猪崽。” 白挽歌小声说:“我前日刚刚买了,现在已经没有位置了。” 于是李清凝一本正经地说:“猪圈你不能住,没有你的位置了,你换一个地方吧。” “你们!”凌骄气结,指着这群人的鼻子,气得要哭了,“你们都欺负我!” 柳予安坐下来,挑起眉头:“不是你说要换个地方吗?本尊都住山洞,你还想住哪里?” 按照资源分配,师尊应该分到最好的房子。 可他这个师尊现在都只能蹲在山洞里当野人,这群弟子能住上小竹屋,已经算命好了。 “你还可以选择现在就退出门派,本尊可以送你回家。”柳予安好心道。 “我不走!”凌骄脾气也上来了,“我马上就派人来重新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赶走我吗!你做梦!” 说完就气鼓鼓地跑走了。 柳予安怕她惹事,吩咐道:“清凝,你去陪陪她。” 李清凝领命也跟着跑出去了。 白挽歌说:“这孩子……跟玄渡真是一模一样。” “哪里一样了?一个闹着要走,一个死活不走。” “脾气一样,犟得很。” 柳予安笑了一声:“这倒是。” 他朝屋内剩下的其余弟子挥挥手:“都回去休息吧,为师和你们师叔聊会天。” 等众人离去,柳予安将仙剑大会中发生的事情一一告知了白挽歌。 白挽歌越听越担忧,道:“看这意思,魔族既然卷土重来?” “不错。”柳予安颔首,“所以在魔族正式攻进来之前,弟子们要抓紧时间修炼,一但开战,恐怕又要和千年前一样,集体奔赴边境。” “原来如此。” 他给柳予安倒了杯茶,问:“这凌骄你打算教她什么?” 柳予安说:“教她一些百家术法,看她究竟喜欢哪一种吧。因材施教,我先探探她的实力。” “柳兄竟然会那么多术法吗?”白挽歌满眼崇拜,“我就只会一种功法。” 毕竟都是直接从『天书』那里学来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天,黄昏将至,玄渡提了只拔了毛的母鸡,大步跨进屋来,视线若有似无地从柳予安身上扫过去,一如平常。 他提起来那只白生生的鸡,“我要吃红烧。” 白挽歌望着光秃秃的老母鸡,很惊讶:“咦,你居然帮我处理好了吗?” 之前玄渡都是直接把鸡脖子拧断,血淋淋地抛到他面前,就要他做饭。 玄渡不太自然地移开眼:“问那么多干什么?” 弟子们零零散散地都进了厅堂,众人帮忙把晚饭做好了,凌骄饿了一下午肚子,现在不情不愿地坐到桌边。 一看,除了一盘鸡,另外两道菜是白菜豆腐汤,萝卜炖青菜。 “这是什么!”凌骄崩溃大喊,“这是人吃的菜吗?” 白挽歌第一次被人否认厨艺,当即一愣,“不好吃吗?” “这根本就不是人吃的!”凌骄一生气,还想掀桌子,可玄渡眼疾手快,提前按住了桌子的另一边,不让她掀。 玄渡冷冷道:“你做什么?” 凌骄觉得是宗门的人故意针对她,怎么会有人晚餐吃得如此简陋?她平时在家里,晚餐起码有十八道菜! 这群人肯定是故意给她下马威!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吗?”凌骄冷笑,“有本事你们每天都吃这种!” 舍目老实巴交地说:“那不行。没有那么多老母鸡。” 今天晚上的伙食已经算好了。 玄渡没耐心:“不吃就出去,闹什么呢?” “你们难道不反抗吗?”凌骄不可置信地问,“这种东西你们也吃得下去?” 白挽歌已经被伤透心了。 他勤勤恳恳做饭这么多年,还是被全盘否认了吗? 眼看众人面不改色地把这些菜吃进去了,凌骄只觉得自己世界观都崩塌了,她颤颤巍巍地指着众人的鼻子,胸脯剧烈起伏:“好啊,好啊,你们都欺负我!” 柳予安反而觉得好笑,“本尊哪里欺负你了?” “你故意装得那么穷,就是为了赶我走!” “本尊也希望是装的,但这些都是真的。” “世界上不可能有宗门这么穷!” 柳予安挑起眉:“现在不就有了?” 众人不再跟她吵架,安心吃饭。凌骄一个人气得发抖,委屈得直抹眼泪。 第89章 本尊搞不懂 要说凌骄就是从未受过半点气,别人不搭理她,她哭得更来劲了。 玄渡被她吵得脑子疼,直接展开了屏障,将她隔绝在外,淡定道:“可以吃饭了。” 李清凝捂着脸:“啊……她给我的观感……好像……最开始的大师兄。” “我?”玄渡冷笑,“你找死?” 李清凝根本不怕他,认真地说:“你们两个无理取闹的样子真是一模一样。” “我什么时候哭过了?” 柳予安很认可:“的确相似。只不过你是闹着要走,她是闹着要留下。” “我……”玄渡不知为何,罕见地没吵架,只是埋下脑袋,冷冷地哼了一声。 柳予安盘算着,如今玄渡已经到了化神期,取得了仙剑大会头筹,他这个师尊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玄渡的了。 按理说玄渡可以出师了。 之前他碍于任务,一直将玄渡困在身边,怎么也不肯解开拘魂锁。 如今他已经不打算再执行任务,玄渡自身实力也足够了,他可以让玄渡出师了。 于是柳予安说:“之前你口口声声说要下山历练,为师担忧你出事,不肯让你离去。如今你实力超群,整个修仙界也无几人可以拦你,为师便放你下山,自行历练去罢。” 他稍稍抬起下颌,很贴心:“拘魂锁可以还给为师了。” 此话一出,餐桌上众人面面相觑。 李清凝试探着问:“这是……出师的意思?” 柳予安点头:“不错。他出师了。” 反正他也不想再看到玄渡这个魔丸了,整日被人惦记着屁股,他还不放心呢。 白挽歌拍手一笑:“太好了,你就是我们逍遥门第一个出师的弟子,明日我就为你举办出师宴,送你下山!” 可玄渡脸色却无比难看,手背上暴起青筋,险些将筷子折断。 “你,赶我走?” 每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柳予安摇头,“怎么会是赶你走?不过是满足你的愿望,你之前总想离去,现在为师便如你愿,你走吧。” 玄渡呼吸变得急促,手中的筷子直接变成了两截。 “柳予安!你敢耍我!” 柳予安再次强调:“不是赶你走,是出师。你以后想回师门看看,为师也是欢迎你的。” 他其实还想说一句,逍遥门是你的母校,以后发达了别忘记报答母校啊。 “还有,就算你出师了,本尊也是你师尊,你岂敢直呼本尊姓名?”柳予安周身也荡开气场,冷冷威胁。 “前几日你还闹着要走,今天放你走,你怎么又不乐意了?” 玄渡抿着唇,“你明知道我离开门派是为了什么,你非得气我。” 柳予安直接问:“为了什么?” 他单方面宣布玄渡出师了,“行了,孩子大了就得自己飞了,你也该出去闯闯了。不要跑太远,受委屈了就回门派,逍遥门会给你撑腰。” “我不走!”玄渡猛拍桌子,“你休想赶我走!” 林阿宝都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弱弱地问:“师兄,只是出师而已,又不是赶你走,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而且你之前不想一直很想出去历练吗?现在师尊给你机会了,你应该要珍惜才对。” “你闭嘴!” 玄渡重新坐下,紧紧绷着脸,眸间隐约闪动着异样的光彩,冷声道:“我不走。” “本尊已经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 “那就教别的。你那个什么静水深,我现在就学。” “你之前不是不学?” “现在想学了。”玄渡调整着呼吸,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柳予安诚恳道:“可本尊认为你出去历练,对你的提升会更大。” “我就喜欢待在门派,哪里也不去。” 众人跟见了鬼一样。 要知道,前不久玄渡还想方设法逃走呢! 变脸如此神速吗? 本以为逍遥门即将迎来第一个优秀毕业生,但人家非要留级,柳予安也没办法,只能最后劝一次:“逍遥门真的没什么可以教给你的了,你若是想要精进修为,还需多历练,寻找机缘。” 玄渡沉默地凝视着他。 有点无语。 有点绝望。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情绪,柳予安不自觉地避开他的视线,轻声说:“你不想出师,那便留下来吧,你自己不后悔便好。” 他想了想,又说:“不出师也罢,你将拘魂锁取下来吧,你不需要这个东西了。” “给我了便是我的,为什么要还给你?”玄渡喉结上上下下地滚动一圈,被气笑了,“你就那么抠门吗?一个破锁都要回去?” 柳予安严肃道:“那是神器拘魂锁,很宝贵的。你如今用不到了,便还给本尊。” “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听话?” 柳予安苦笑道:“就算戴了拘魂锁,也没办法让你听话。” 拘魂锁只有两个功能。 第一,限制玄渡与他的距离。 第二,玄渡无法伤害他。 但玄渡如果想干坏事,拘魂锁起不到任何作用。 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这锁就是个狗链子,能阻止他跑出去乱咬人,但阻止不了他原地狗叫。 之前玄渡试了各种法子,甚至自己砍下过自己的头颅,都没办法将这个锁取下来。 “给我了便是我的,我不会给你。”玄渡已经要被他气炸了,闭上眼,“你别说这些话再惹我了,你是真的要我命。” 说完这句话,玄渡起身离开了。 连饭都没吃。 等他走了,李清凝才小声问:“大师兄这是怎么了?出个师而已,怎么就要他命了?” 李清正木讷摇头:“不知。” 而当事人柳予安也很懵,暗中生气。 玄渡也忒难伺候了!让他走他要生气,不让他走也要生气,到底要怎么样? 柳予安憋了半天,悻悻然地说:“别学你们大师兄,言而无信。” 第90章 本尊被吓晕 读过书的都知道,读书天总是很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但不知不觉就读了好多年书。 自仙剑大会后,柳予安没有再接到任何新任务。 『天书』没出来作妖,他也就乐得清闲。 他便老老实实地教书育人,教完课就去抚琴下棋喝茶作画,平时再养两只小雀,一天到晚提着个鸟笼到处溜达。 身为一个合格的老师,柳予安还很擅长危言耸听。 俗称压力怪。 他每天都给弟子们灌毒鸡汤,说别的弟子凌晨三点还在练功,年纪轻轻就要成神了,最后再问一句:“你们这个年纪,你们怎么睡得着?” 为了督促众人练功,柳予安还尝试推出“五年修炼三年成神”模式,但只推行了一个月,众人承受不住压力,瘦了一大圈。 引发众怒,集体抗议。 柳予安不情不愿地把自己从现代社会照搬过来的教学模式改掉了。 这样混吃等死,转眼过了三年。 这三年里,柳予安从未切换过小号,他已经决心要抛弃那个身份。 逍遥门宗主这个身份,可比逢出必乱,灾星现世的源公子要好多了。 本以为玄渡长时间见不到源公子会大吵大闹,但这三年里他都没有太大的反应,整日偷鸡摸狗,和舍目斗智斗勇,好像已经完全把源公子忘记了。 柳予安曾担心他道心破裂,还纠结着想切小号去见他。 结果是他想多了。 人家玄渡该吃吃,该喝喝,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美滋滋。 年轻人的恋爱,就像一场龙卷风,来去匆匆啊。 又是一年冬。 雪融峰下了场大雪,一眼望过去,银装素裹,山间偶有一两点红梅。 昨天还没有下雪。 柳予安本体是草木,和山中草木又多有联系,如今万物凋零,他跟着没精神,眉眼都透着厌倦。 他从静心堂中走出,身上披着件厚重的大氅。 舍目和玄渡正在给他扫门前雪,见他走出,便朝他点头。 这几年玄渡倒是乖,没有惹事。 三年时间,这些人气质都变了不少,更加沉稳内敛。 尤其是玄渡,现在他脸上很少有表情,喜怒不形于色。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识字了! 不再是那个文盲了。 柳予安每天都会给他补课,手把手教他认字,写字,练字。 随后他把玄渡赶去了藏书阁,除了必要的修炼,玄渡都在恶补知识。 短短三年,藏书阁三万卷书,玄渡竟然都给翻了一遍。 他过目不忘,识字后这些东西对他都很简单。 古往今来,大事小事,他都能说出个所以然。 每到这时,柳予安就想折服于男主大大的魅力之下。 三年,把别人一辈子的书都给看完了。 玄渡淡淡地扫他一眼,眉梢带着一点冷冽的寒意,瞳孔像幽潭般沉静。 柳予安无端有些怵他,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转头一想,他一个高龄老头,就应该弯腰驼背。 怕个蛋啊! 于是他又放松了站姿,没精打采地立在那。 和他相比,玄渡身形挺拔高挑,马尾高束,肩宽腰细腿长,一身玄紫色劲装,干净又利落。 鲜衣怒马少年郎。 柳予安脑子里闪过这句话。 “这么冷的天,你出来做什么?”玄渡语气冷淡,视线落到他身上。 舍目也道:“需要给您添些柴火吗?天气冷了,您要注意休息。” 他变化不算大,毕竟修仙人结丹之后,外貌就很难有变化。 “为师难道就不能出来看看你们?”柳予安觉得好笑。 玄渡慢慢地移开视线。 继续低头扫雪。 “等到明年开春,你们便结伴下山去历练吧。”柳予安将手负在身后,说来惭愧,他的弟子已经全员实力超过他了。 他真的没什么东西可以再传授了。 他,区区金丹期。 而门派里最弱的凌骄都已经突破了元婴期。 更别提玄渡了,他已经来到了合体期。 “你们年龄也不小了,下山去历练,行侠仗义,游览各国,倘若遇上良缘,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龄就喜欢催婚。 柳予安已经当老头当上瘾了,非常入戏:“待你们离去,今年逍遥门就招一批新弟子,为师要去为下一届仙剑大会做准备了。” 舍目垂着眼帘:“我不想走。” 他声音很低:“逍遥门是我家,长大了就不能再留下来吗?” 柳予安说:“那你以后不成亲吗?” “大师兄都不急,我急什么?”舍目小声嘀咕,“而且谁会瞧得上我呀?我又不像清正那样帅,还会剑法,我就只会养鸡养鸭,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玄渡面色如常,目光凝重地落到柳予安的脸庞上,随即又转移开,“我有道侣,用不着你们操心。” 舍目抱着扫帚,很扭捏:“师兄成亲了我再成亲。” 催婚失败。 “那玄渡你什么时候出师?” 其实柳予安已经劝过玄渡很多次了,早点出师吧。 你一个合体期大佬,我能教你什么啊? 现在玄渡已经把他会的功法全部学过去了,连无相剑都教了,他已经被彻底掏空了。 什么都不剩了。 弟子们不肯出师,那逍遥门就没办法开枝散叶。 一个毕业率为零的宗门诞生了。 玄渡说:“我不出师。” 他顿了顿,蹙起眉头,稍稍弯下腰,和柳予安平视。 “你不是说,除非我成神,否则这辈子都别想离开你吗?” 还记得啊哥? 都这么多年了,咋就过不去了呢? 柳予安心虚道:“那时你不懂事,为师说的都是气话。” “是吗?”玄渡无所谓地笑了一声,“我当真了。” “哎,你这孩子——”柳予安正欲给他表演一番说教,有人沿着山间小路赶来,惊动枝头白雪。 他朝那人看去,眉眼带笑:“挽歌,你怎么来得这么急?” 白挽歌粗喘着气,肩头落了雪。 他气喘吁吁地举起来一张文书,“魔族入侵边境,妖族沦陷,仙盟召集全体修仙者抵御外敌。” “盟主指派逍遥门前往万兽境,支援妖族。” “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方才还松懈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此刻,柳予安脑海里也响起一道声音。 沉寂了整整三年的『天书』再次出现。 ——【新任务:保护所有弟子存活】 ——【奖励:天衍之术】 第91章 本尊做噩梦 天衍之术。 那不就是预知吗? 柳予安脸色一变,他居然真的会算命!只是之前『天书』一直没有给他解锁这个能力,他胡乱地说一些话,误打误撞全部成真。 所以,他不仅言出法随,还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情? 『天书』道:【是的。你不仅可以通过天衍之术预知未来,有时候也会窥见天命,在梦境中预见未来之事。】 柳予安当即冷笑,笑话,他什么时候做过梦了? 自从他穿书之后,他就没做过梦! 他每天夜里都在打坐,哪有空做梦? 等等! 柳予安虎躯一震,他好像……真的……做过一个梦…… 在他刚刚穿过来的第七天,他曾经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掉了马甲,被玄渡压在床上狠狠地搞了一顿。 把他吓得差点尿了。 穿书三年,这就是他唯一做过的梦。 难道他的屁股还有第二劫? 柳予安如遭雷击,喃喃自语,“不,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好想仰天长啸啊! 那居然是预知梦吗!他怎么会跟玄渡搞上床! 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打击太大,他一下子没站稳,直挺挺地往后倒。 玄渡眼疾手快,很自然地扶住他的腰,皱着眉头看他,不解:“你搞什么?” 舍目却恍然大悟:“师尊这是担忧天下苍生,得知魔族入侵,一时气血攻心,竟然差点被气晕了!” 他感动得快要哭了,“师尊这般大义,弟子自愧不如。” 谢谢你啊,给我留了点面子。 柳予安一下子拍掉玄渡的手,如同碰到了洪水猛兽,整个人惊恐得不行。 我现在可是老头子啊!老头子啊! 老头你也不放过啊! 你是什么品种的变态啊!!! 玄渡眉头皱得更紧,淡定地收回手,说道:“如果担心,那就去边境吧。将魔族全部诛杀,你就不用担心了。”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跟“今天天气真好啊”一模一样。 白挽歌苦笑道:“魔族哪有那么容易杀死?我们如今连魔族究竟是什么实力都不知道,对方来势汹汹,恐怕……” 柳予安暂且稳住心神,远离了玄渡,道:“魔族压境,本尊即刻带领弟子前往万兽宗。玄渡,你去将众人召集至此。” 玄渡领了命,化作黑雾而去。 不多时,众人齐聚于此。 李清正眉眼清朗,双手抱剑,神色透着冷意。 李清凝脸上也带着担忧,她摩挲着手腕上的手链,一直没吭声。 这根手链是李清正去年送她的,说是保平安的。 他们都知道魔族蠢蠢欲动,这些年努力修炼,不敢有半点松懈。 可魔族来得太快了。 柳予安将情况跟众人简要地说了一遍,思考片刻,道:“舍目,你与阿宝,凌骄,留守逍遥门。” 舍目一愣,难掩失落:“不带我去吗?” 柳予安对他有些防备,凡是这种大事都会避开他,只是笑:“逍遥门不可无人,你会布阵,需要你留在此地。” 至于林阿宝和凌骄,是因为实力尚弱。他将这俩人留在逍遥门,一是防止舍目起疑,二是保护。 『天书』给了预言,他不敢不信。 为了大家的安全,他只能尽力让舍目只负责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凡是涉及到性命之事,他都不会让舍目沾手。 “……好。”舍目弯起眼睛,“我会守好逍遥门的。” 柳予安叮嘱道:“为师不在的日子,你要看好师弟师妹,让他们好好修炼,替为师管着他们。” 舍目依然点脑袋。 林阿宝看上去好失落:“我还是不能跟着大家一起去吗?” 柳予安哄着他:“你马上就化神期了,元婴巅峰与化神初期差距很大,你这段时日好生修炼,待到你突破化神期,为师便带你上战场。” “可是——” “阿宝。”柳予安摸了把他脑袋,“此战大凶,为师不能将你们全部带走,必须留下人保护逍遥门。” 林阿宝这才卸了力,“我听您的……” 一旁,凌骄打量着他们,并没有开口说话。 这三年,她长高了不少,五官长开,如今生得大气而明艳。 她是一点也不想上战场,上战场就代表着有危险。 之前仙剑大会,她已经见到了很多人死在她面前。如果不是李清正及时出现,她早就死掉了。 所以柳予安不让她去,她反而松了一大口气。 她只想待在逍遥门里苟活着。 商议完毕,柳予安带着几个弟子前往万兽境。 路途遥远,到了山下,该选择出行方式了。 柳予安一个金丹期,连御剑飞行都不会,很尴尬地问:“要不然……你们先去?” 之前弟子们弱,他金丹期的劣势还没有那么大。 现在大家都成长起来了,别人一日行千里,而他只能坐马车,慢了不是一星半点。 战况危急,再让大家慢悠悠地陪他坐马车就不礼貌了。 他这个师尊真是好失败啊。 跪求突破金丹期教程。 李清凝摇头,“师尊你一点自理能力都没有,把你一个人抛下,你会饿死在半路上的。” 柳予安更尴尬了,他在弟子们心中居然是这种形象吗? 难道不应该是神秘莫测,高大伟岸吗? “本尊,没有那么不堪。”柳予安咳嗽一声,“你们先行离去吧,本尊会尽快赶到。” 李清正思考片刻,道:“师尊可以和我同乘一剑,如今我已有化神期修为,应该能多带一个人。” 御剑飞行,每多一个人,就要消耗翻数倍的灵力。 而且一把剑那么窄,很难站下两个男人。 李清正也是没辙了才会这样说:“不过师尊可能需要抱紧弟子,否则会跌下去。” 李清凝跟着点脑袋:“对呀对呀,师尊您和清正同乘一剑吧,他是剑修,对剑的把握度更好。” 柳予安犹豫不决,哪有师尊需要弟子带飞的啊? 可如果不乘吧,逍遥门至万兽宗,起码要大半个月路程。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 “那便有劳你了。”柳予安认输了。 李清正默然颔首,刚刚唤出七星剑,玄渡却一把拦住了他,偏过头,看不出情绪:“不太适合吧?” “什么?” “修仙界里,只有道侣才会同乘一剑吧?” 李清正都无语了,“你闹哪样?” 玄渡身量极高,看人时要略微垂下眼皮,目漫不经心地回答。 “他只能骑我。” 第92章 本尊不想骑 骑? 怎么个骑法? 李清正想破脑子都想不出来这个字的含义,问道:“你什么意思?” 柳予安在一旁汗流浃背,脑子里又浮现那个可怕的预知梦,赶忙拒绝:“本尊与清正一同即可!” 他忙不迭地拒绝,生怕再给玄渡一点机会。 玄渡眼尾微挑,薄唇轻抿,呈现一个凉薄的弧度,右边眉头稍稍挑起,“他那把剑又小又短,你跟他有什么好处?” 又小又短…… 真不怪柳予安多想,这种奇怪发言真的会让人误会啊! 李清正这辈子要保护的东西有两样。 一是阿姐的笑容。 二是自己的剑。 听到自己的剑被骂又短又小,李清正冷笑一声,七星剑出鞘,掀起万千星辰:“此乃神器七星剑,变幻无穷,可比你那把破剑好上千百倍。” 玄渡依然满脸轻视:“再怎么样,那也只是一把剑,能和坐骑比吗?” 李清凝恍然大悟:“你要给师尊当坐骑?” 在整个修仙界,哪怕是妖兽,都很少会甘心成为别人坐骑。 收服一个坐骑,往往需要签订主仆契约,只有低等妖兽才会签订。 一旦妖物化人,就更不会签订这种契约了。 至于像玄渡这种已经在修仙界横着走的大佬,只有他强迫别人做他坐骑的份,哪有他给别人当坐骑的份? 李清凝仔细一想,觉得不可能:“你怎么会给师尊当坐骑?还是让师尊与清正一同吧。” 玄渡却很不耐烦,把视线转移到柳予安身上,满满都是压迫感:“你要谁?” 当然选话少人老实的李清正啊! 柳予安刚看了一眼李清正,都还没说话,玄渡就炸了,一个箭步冲上来,挡在他面前:“你不选我试试!” 李清凝被他吓一跳,拍着胸口:“师兄你这么凶干什么!师尊又不是你道侣,他想和谁一起就一起。” 玄渡嘴唇动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一把年纪了,与你一同乘剑,一直站着,还要吹风淋雨,总归是不方便的。” 他停顿片刻,道:“尊师重道啊。” 李清正懒得和他争,擅自做了决定:“莫名其妙。你要给他当坐骑你就当吧。” 等等!我没答应啊! 柳予安慌乱不已,“本尊——” 没等他说话,李清正已经自顾自地御剑而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没得选了。 玄渡变为一只黑狐狸,朝他晃了下尾巴,稍稍抬起下巴,示意他坐上去。 柳予安绝望,但他不说。 他没动,玄渡以为他一个老头子爬不上去,便用尾巴卷住他的腰,把他一下子卷起来。 又一次把男主当坐骑了,柳予安却面如死灰,此时,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坐好一点,你一把老骨头,摔下去没人救你。” 玄渡修炼到合体期之后,可以使用灵力进行传话。他一般不用这招,但变成狐狸之后他说不出来人话,所以才用了传音。 柳予安这才有点别扭地坐好了,他表情正直得不行,抬手摸了下狐狸脑袋:“好……好孩子,哈哈……” 笑得好生硬。玄渡这样想着,脚下生风,腾云而起。 路途遥远,又正值寒冬,柳予安本体是草木的劣势就越来越明显了。 在天上飞着碰不到水,难受。 冬季万物凋零,难受。 他昏昏沉沉地靠在玄渡身上,开始庆幸玄渡还能变成狐狸给他骑,不然他都不一定能够撑下去。 一连飞了三天,越过层层叠叠的山峦与无数湖泊,众人再次回到天衍宗。 天衍宗与万兽境相连,修仙人要进入万兽境都要去天衍宗报备, 柳予安从狐背上翻下来,被冷风吹得头晕眼花,慢吞吞地整理自己的衣袍。李清凝细心地替他整理好被吹乱的头发,踮起脚给他整理衣襟:“师尊你要打起精神,咱要去见天衍宗宗主了。” 他这个师尊果然没排面。 玄渡变身成人,双手抱着胸,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天衍宗巡逻的弟子多了十倍,戒备比上次来森严了不少。” 天衍宗肩负着守卫边疆的职责,戒备本来就十分森严。 李清正说:“毕竟魔族已经开始攻打妖族了,人族妖族息息相关,唇亡齿寒,自然不敢松懈。” 一道声音传过来:“你们是什么人?” 很快,他们便被天衍宗弟子团团包围。 柳予安勉强打起精神,递出文书:“逍遥门受邀而来,妖族受难,我们前来请要通关文书。” 对方接过文书,细细地审查一遍,道:“魔族诡计多端,为了防止你们之中有人被冒充,我们需要做一个灵力测验。” 上次仙剑大会,他们的副掌门被魔族调包了,害死了大批弟子。打那以后,出入天衍宗都要检测灵力,防止再出现那种情况。 众人配合着做了检测,其余人都成功过关,到了玄渡却引起了警戒。 负责检验之人脸色大变,高声道:“此人体内有怨气,绝非正道之人,将他拿下!” 柳予安赶忙道:“误会!误会!我这弟子体质特殊,但绝非邪道!” 他像个老母鸡护小鸡仔一般,将玄渡死死护在身后。 玄渡也不解释,就躲在他身后,冷冷地看着众人。 “体内有邪气,怎么可能是正道之人?”那人却不听辩解,“先将他抓起来,投入天牢,待到宗主验过之后再做决定。” 柳予安百口莫辩,他又没办法直接说男主大大本身就是怨念的集合体,这说出来不就坐实了男主属于邪道了吗? 但不说吧,又解释不清楚男主体内的怨念。 “等等,他绝不是邪道!”柳予安还是不肯让开,嘴很硬,“他是本尊亲自养大的,岂能让你们抓去?” “这位宗主,您不要让我们为难。”那人丝毫不退让,“任何苗头都必须被扼杀在摇篮中,一旦让魔族潜入,后果不堪设想。您再拦我,我只能将您一同抓捕。” 李清正已经拔了剑,做好了血拼的准备。 一行人僵持着,彼此都不肯退让。 柳予安不可能让自己的弟子去坐牢,更何况玄渡什么也没做错,过来支援,反而莫名其妙抓他去坐牢,怎么想都会让他寒心。 他只能挡在玄渡面前,语气生硬:“不可。” 第93章 本尊不来了 眼看就要动干戈,玄渡突然叹了口气,伸手将柳予安拉到自己身后,轻声道:“你别犟了,带大家去休息吧,我跟他们走就是了。” 早在和小源游览大荒那些年,他就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大部分人见了他都会打他,小孩子经常捡起路边的石子砸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世人总是避他不及。 那时候他还没化形,大部分时间都缩在小源的袖子里。每次到了人多的地方,他想要探出头,小源就把他揉一揉,又将他塞回去。 “不要出来。”小源说,“他们要打你。” 他有时候故意跟小源唱反调,偷跑出来,看见他的人都会被他吓一跳,尖叫着拿各种东西砸他。 后来小源跟他说,他的种族很特殊,如果人族和魔族是相对立的,那他就是属于第三方阵营。他的外表和魔族极其相似,但他却是在人族无穷无尽的恶意中诞生的。 小源说他以后还会遇到很多次这种情况。 “人族比起魔族,要渺小很多。”小源把他抱在怀里,这样说,“他们只是害怕。” 除了逍遥门,他玄渡去哪里不是人人喊打? 谁见了都要砸他一块石头。 就只有逍遥门与众不同,不仅不怕他,还要死皮赖脸地把他留下来。 柳予安攥紧拳头,“你要跟他们走?” 玄渡说:“他们还能杀了我不成?” 他看向柳予安,平静道:“你放心,我不会因此事记恨人族,我此生只与魔族为敌。” 说完这句,他将千随剑抛给了李清正,道:“替我收着,我蹲牢去了。” 李清正满脸错愕,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遍,“师兄,你不反抗一下?” “懒得打。”玄渡又一次催促,“你们快去休息,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他都主动弃剑了,天衍宗之人对他态度也好了不少,用缚仙绳捆住了他的手,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跟我们来吧。” 玄渡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蹲牢去了。 柳予安看得头疼,玄渡这小子本来就记仇,善恶不分,如果人族多次迫害他,他一怒之下投敌了,对人族来说算是灭顶之灾。 一个打不死,还可以吸收别人怨念,越战越强的灵。 怎么想都很可怕吧! 李清凝有些担忧,但看柳予安脸色苍白,只能宽慰道:“师尊不必多虑,大师兄他乃是不死之身,想来不会有什么大事,我们去求见宗主,待他检验后,师兄自然就没事了。您先去休息,此事交给我与清正即可。” 柳予安也很无奈,草木一到冬季就脆弱,一到春季就想开花,他才是最惨的那个。 着急也没用,天衍宗宗主此刻并不在宗内,在前线指挥战场呢,短时间内回不来。 三人只好先在此处歇下。 柳予安调养气息半日,此处灵力枯竭,受到魔族感染,草木极其衰败。 在这里,柳予安实力会被削弱。 他没办法很完美地利用草木的力量。 夜半,他忧心忡忡,还是起身,用食盒装了些糕点与半只烧鸡,起身朝天牢走去。 拿些好吃的哄一哄玄渡吧。 到天牢附近,阴森寒冷,无数重封印将天牢包围,密不透风,门口守着重重护卫。 四周太过阴冷,柳予安又打了个抖。 这里应该只有苔藓类才能生长吧……他不喜欢这里。 柳予安费了些功夫打点关系,花了半个时辰才进入天牢。天牢内部也错综复杂,位于地底,常人走进来就会被绕晕。 这里关押着不少重犯,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走到天牢尽头,柳予安终于感知到了玄渡的存在,他快步走过去,担心玄渡也被用了刑。 然后他看见玄渡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可香了。 多虑了。 柳予安松口气,走到牢房外,轻轻地喊:“玄渡。” 玄渡睁开眼,看见是他,又闭上眼:“你来干什么?” “给你送晚饭。”柳予安很愧疚,身为一个师父,他居然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弟子。 玄渡依然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躺在地上动都不动,语调懒洋洋的:“叫李清正送就行了,你跑来这种地方作何?” “本尊好心给你送饭,倒是本尊多事了?”柳予安气笑了,早知道就让这小混蛋饿死在牢里了。 “行吧行吧。”玄渡从地上爬起来,没精打采的样子,“给我送什么了?” 柳予安观察着他,很敏锐地感受到他气息有些微弱,低声问:“你被用刑了?” 玄渡没搭理他,盘腿坐在地上,从铁栏杆里伸出手去扒拉食盒,只顾着看给他带了什么吃食。 他目中无人的样子太可恶了,柳予安抬手按住食盒,不让他打开,“回答本尊的问题。” 玄渡这才正眼看他,冷飕飕的,没什么感情。 “抽了我两下,发现打不死,就没打了。”玄渡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又不疼,没什么事情。打我还浪费他们力气,抽的他们手疼。” “……天衍宗私底下用刑吗。好,真是好极了。”柳予安咬着牙,指骨嘎吱作响。 看他要被气炸了,玄渡苦笑一声:“人族向来如此,我早已习惯。倒是你,跑来这种地方做什么?回去休息吧。” 柳予安不太理解,“你为何要赶为师走?” 玄渡看着他,声音很轻:“我觉得这里不适合你待。” 很久很久以前,小源把他从乱葬岗捞走时,小源就说过,他喜欢暖洋洋的地方,最好是一打滚就能晒到太阳。 柳予安在这里待着的确不太舒服,有些毛骨悚然。 他咳嗽一声,道:“你都能待得,为师有什么待不得?” 玄渡默了一瞬:“以后叫李清正来吧,我不想看见你,非要我直说看见你我很烦吗?” 柳予安又一次咬紧了牙关,好气!真的好气! 他冷哼一声,把糕点和烤鸡塞进牢房里,冷声道:“本尊不会再来看你了。” 玄渡垂着脑袋,好像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烤鸡吸引走了,不经意地应了一声。 把柳予安气得提起食盒,扭头就走。 第94章 本尊不在场 玄渡目送柳予安离开,直到这人彻底离开视线,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搞不懂小源到底要干什么,反正他就配合着演戏吧。 被用了刑,又被锁住了灵力,他只能用体内的怨念来修复身体。 如果早一点修复好身体,小源就不会看出来了。 玄渡有点懊恼,他不太想让小源觉得他很弱。 百年之前他太弱,小源什么都不跟他讲,最后为了保护他而死。 百年之后,他没有那么弱了,小源还是什么都不跟他说,让他当个局外人。 玄渡叹口气,决定先填饱肚子。 逍遥门的门规与其说是什么“相亲相爱,互帮互助”,不如说是“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每次弟子之间吵架了,白挽歌就说:“先吃饭吧。” 谁测验不合格,被师尊一顿臭骂,白挽歌也说:“先吃饭吧。” 不管遇到什么事,都是一句话,先吃饭吧。 柳予安给他带的晚饭有点多,玄渡费劲儿地把食物全部塞进肚子里,撑得在地上躺尸。 然后他又听见有人喊他,“师兄!师兄!” 玄渡睁开眼,来者是李清凝。 他眼皮子一跳:“你来干什么?” 李清凝理所当然地说:“给你送饭呀!师尊粗心大意,肯定不记得。清正在跟你赌气呢,肯定也不会来,只有我会给你送了。” 说着,她从食盒里也端出来半只烧鸡。 好了,知道今天天衍宗给你们的晚餐是烧鸡了。 李清凝满眼期待,把那半只被油纸包着的烤鸡塞进牢房,催促道:“师兄你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玄渡沉默半晌,勉强笑了一下:“谢了。” 他在李清凝的监督下又强行塞了半只鸡下肚。 李清凝蹲在地上,双手托着腮:“天衍宗宗主还没回来,没办法证明你的清白。不过你放心,这几天我都会给你送饭的,有我一口肉,就有你一口汤。” “……哦。” 李清凝打量着他,说:“师兄,你身上这套衣服的料子很贵的,你都蹲牢了,还穿这么好干什么?你换一件吧,咱省点钱。” 玄渡受不了她了,没好气道:“赶紧滚。” “你换一件,换一件。”李清凝叨叨个不停,“你身上这件可贵了,你换了我就走,等你以后出来了你再穿。” “滚。” 好不容易把李清凝赶走了,玄渡躺下没多久,他又感觉到有人站在了牢房外。 不会吧?还来? 他睁开眼,果然,看见李清正冷着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又来干什么?”玄渡深吸一口气,“来给我送饭的?” 李清正迟疑片刻,从袖子里掏出来被油纸包着的烧鸡,“……就只有这些。” 玄渡接过去,一看,里面就剩个鸡屁股。 柳予安和李清凝好歹都给他带了半只烧鸡,李清正倒好,吃得精光,就给他剩个鸡屁股! “不要。”玄渡又给他塞回去,“你自己吃吧。” 李清正轻咳一声,说道:“你在此处待着也不是办法。” 玄渡已经被搞得很烦躁了,冷声问:“你要做什么?” “劫狱。” “你也滚。” “也?还有谁来过?” “都来了。”玄渡也不给他留面子,“一整只鸡,你就给我剩个鸡屁股?你跟我闹着玩呢?” 李清正眼看事情败光,只能强行转移话题:“我和他们不同,我是来劫狱的。” “你别添乱了。”玄渡实在受不了了,“你非得让我坐实魔族身份吗?” 李清正还试图说服他,“此处的人实力最高也不过元婴期,你我合力,越狱轻轻松松。” “你这样会让师尊很为难。” “将你带出来后,我们直接朝那万兽境而去,待解决了魔族,再回来请罪不迟。” 玄渡抬起眼,有些探究:“你这么急着去万兽境,有私心吧?” 按照李清正刚正不阿的性子,会提出劫狱这种方案,肯定是被逼急了。 李清正垂下眼:“并无。” 但玄渡沉思片刻,心中就有了猜测:“你姐她的血脉和妖兽有联系,你们两个从万兽境逃出来的?” “……你不装傻子的时候,什么都瞒不住你。”李清正没想到只是一句话就让玄渡猜到真相了,苦笑道:“是,我和阿姐都是从万兽境中逃出的。” “你和你姐都没有妖族血脉,你们是人类。你姐会御妖,这样算起来,你们应该是来自镇守边关的御妖一族。只是何必隐姓埋名?御妖一族享誉盛名,这些年虽然落魄了些,没什么动静,但不至于让你们两个流落在外。” 李清正很平静地说道:“师兄,你信我吗。” 玄渡盯着他:“你说。” “我要杀了御妖一族,所有人。” 玄渡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好大的志向,难怪不敢告诉师尊,他要是知道了,不把你腿打折?” “如今御妖族担任着守卫边疆的责任,又是连接着人与妖,从大局考虑,师尊定然不允。”李清正说,“你敢不敢?” 玄渡说:“世间没有我不敢做的事情,我需要理由。” “复仇。”李清正握紧了七星剑的剑柄,“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了太久。” “你姐知道吗?” “她不知道。”李清正说:“我要杀的人,其中包括我们的父母。她心软,让她知道了,定然不允许。” 玄渡又笑了,然后一把拽住了李清正的衣领,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很冷,低声道:“收了你这些歪心思,你要知道,你代表的不仅是你自己,还有整个逍遥门。屠门,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如果师尊和清凝知道了,你敢面对他们吗?” “我不得不做!”李清正也压低声音,可身形在颤抖,“此事若成,纵使身死又何妨?” “……不行。”玄渡声音很低,“我们死了任何一个,他都会难过的。” “你也不肯帮我么?”李清正撇过脸,嘴唇都在发白,“不愿帮,就当我没说。” 天牢之中,两个人僵持不下。 隔着铁栏杆,玄渡伸出手,拍了把李清正的肩膀。 “去与师尊商讨吧,他若是同意,我愿为你出战。” 第95章 本尊的弟子 夜半三更,鸟雀无声。 屋内点着一盏油灯,柳予安盘腿坐于床上,运转着无相剑第七式,周身浮动着浓郁的灵力。 受他影响,屋外的一棵枯树竟然开始萌发新芽,在冬夜里摇曳,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 柳予安像是感知到什么似的,起身打开窗户,冷风呼啦啦的灌进来。 他对那棵树说:“初春未到,雪夜风寒,请先歇息吧。” 那棵树才停止了萌发新芽的举动。 就在此时,李清正御剑而来,翻身而下,落到他面前。 今夜下了雪,他带着满身冷意,一下子跪到柳予安面前。 柳予安心神一惊,已经明白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严肃,便没有着急开口,停顿好一阵,才说:“方才,此树在冬夜萌发新芽,因本尊在附近,它以为春日将近,迫不及待地复苏了。” 李清正张了下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本尊告诫它,莫要心急,待到春和景明之时,再开花不急。” 李清正一下子卸了力,已经被点通了,埋着头:“师尊,弟子有一不情之请。” 柳予安道:“你向来懂事,本尊自然允可你。只是你要自己拿捏分寸,此刻并非开花之时。” 他借物喻人,李清正暗自想到,师尊好生厉害,竟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看来师尊真的有推演天机的能力。 于是李清正恭恭敬敬地说:“师尊,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与阿姐的来历。” 柳予安倒是怀疑过这两个人出身不简单,后面盘算了一番,算出他们应该来自万兽境,但这两个人都不肯提起,想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他便没有过问。 御妖一族一向神秘,柳予安什么都会,唯独不擅长御妖,对这个家族也没什么了解。 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面上不显:“是。本尊知晓你的来历。” 李清正肩上落了雪,难掩厌恨:“弟子曾立下誓约,待到重返万兽境,必将血洗御妖一族!” 此话一出,柳予安倒吸一口冷气。 我去!玩这么大吗!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有些颤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当师尊的,一定会装逼,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他将李清正从雪地中扶起,道:“可有缘由?” “师尊您早已知晓,何必再问?”李清正双目炯炯有神。 谢谢你啊,你真是抬举我了。 你当我真是作者本人啊,啥都知道。 柳予安很无奈:“本尊并未推算过你过去的恩怨,事关你的道心,本尊岂会窥探?” 李清正先是一怔,随即低下脑袋,拳头攥紧:“师尊,我与阿姐都出自御妖一族,阿姐自幼得到天道青睐,天生与妖兽通灵。” “而我虽然出自御妖一族,却没有任何御妖的天赋,与妖兽怎么都缔结不了契约。” “御妖一族以实力为尊,我自幼被父母忽视,族人欺压,唯独阿姐对我百般关心,凡有好事都念着我。” “可是,在阿姐十二岁那年,御妖一族之人竟然要抓她去献祭!”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阿姐的天命,逼着阿姐跳下熔炉,要将她锻造成可以驱使天底下所有妖族的神器。” 柳予安皱起眉,以人来铸造神器? “他们说这就是阿姐的命,逼她认命。阿姐心地善良,没有反抗。可我不服!这是什么狗屁天命,凭什么她生来就要献祭!她是我姐,我不准她死,她就不能死!” “而且人族与妖族,向来是平等的!缔结契约,讲究你情我愿,绝不强迫妖族屈服。他们为什么要铸造那种神器,强制让妖族做他们的奴仆?” “御妖之人,却对妖族毫无怜爱之心,怎么能成为一个御妖师?” “我说服了阿姐,让她拒绝献祭。可是——” 李清正说到这里,目眦欲裂,每个字都说得很绝望:“他们趁夜深,将我绑起来,以此威胁阿姐。” “阿姐被逼无奈,只能跟着他们去了祭坛。” “可我分明在那里看到了魔族!我的父母,都对那个魔族点头哈腰,他们早已投靠了魔族!” 柳予安没想到是这个发展,又隐约觉得奇怪,却说不出来。 “阿姐为了保护我,走进了祭坛之中。” “阿姐从诞生之时,便得到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神兽的守护,她在祭坛之上,四大神兽都被剥离。” “我眼睁睁看着她吐血,我——”李清正闭上眼,声音狠厉,“我在那一刻立誓,必将屠尽御妖一族,替阿姐复仇。” “也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一把剑从天而降,直接将祭坛劈成了两半。” “七星剑现世,我得到它的认可,在四大神兽的帮助下,我带着重伤昏迷的阿姐逃了出来。” “四神兽也已经解除了契约,全部离去。” “我和阿姐再无落脚之地。” 于是两个半大的孩子隐姓埋名,在江湖之上流浪了一年多,支撑着彼此,直到他们来到了逍遥门。 他们流浪至逍遥门附近的小镇上,两个人身上凑不出来一个铜板,饿得腿发软。 李清正那时候还太年幼,无法掌控七星剑,时常被七星剑反噬。 那天李清正发了高烧,倒在寺庙里昏睡不醒。 李清凝惊恐之下,去市集上偷了两个肉包子。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怎么会偷东西? 很轻易地被人抓住了。 那些人将她按在地上一顿暴揍,她却将滚烫的包子藏在胸口的衣襟里,怎么也不肯交出去。 仙人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赶走了那些人,替李清凝付了铜板。 李清凝被打得奄奄一息,整个人脏兮兮地趴在地上,眼里却依然闪着光。 她的胸口被滚烫的包子烫伤了一大片,她的心仍是炽热而不服输的。 那仙人白发苍苍,一身青衣,朝她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本尊与你有缘,拜入逍遥门,往后,本尊所在之处,便是你的家。” 就因为这么一句话,李清凝带着李清正,一同拜入逍遥门。 第96章 本尊想改命 柳予安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事情经过。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苦情男主,为了守护自己一生的白月光,甘愿挑战天道,斩尽邪魔的故事。 怎么感觉李清正都比玄渡像男主一点呢? “师尊!我想夜袭御妖一族,血洗大殿,以报昔日之仇!” 话音未落,柳予安抬手就往他脑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血洗血洗!你当别的宗门全是傻子!站着给你打!” “如今我已有化神期修为,怎么不能复仇?而且还有大师兄与您的助力,定能成功!” “本尊要你们全身而退。”柳予安皱着眉头,每个字都说得很严厉,“本尊曾经教导过你,修仙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道义!” “是你的小命!”柳予安气得发抖,“本尊不信你不知道闯进去的下场,哪怕你能杀了当年的罪魁祸首,你也得留在里面陪葬!你姐要是知道你有这个念头,你这辈子都别想她给你好脸色看!” 话说到这里,柳予安心神一动,莫非这就是他们姐弟俩反目成仇的缘由? 若是他能调解好,说不定就能改变这两个人的命运。 思及此,柳予安只能先稳住他:“你随本尊进屋。” 李清正跟在他身后,仍不死心:“师尊,您若不允,我便一个人去。” “再闹把你腿打断。” 李清正想,跟师兄说的一样,师尊知道了果然要打断他的腿。 “师尊……” 进了屋,柳予安将门锁上,随即回过身,一把揪住了李清正的耳朵:“平日里瞧你老实,没有收拾过你,你想像你师兄那样,也感受一下本尊的无相剑?” 李清正并没有反抗,特犟:“我要复仇。而且他们勾结魔族,说不定此次妖族沦陷,也是他们干的。” “你的猜测并不是空穴来风,此次妖族沦陷的速度太快,本尊也怀疑是那边出了内鬼。”柳予安收了手,坐到桌边,神色有些冷淡,“但本尊不会让你冲过去送死。” “可是……”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柳予安叹了口气,“本尊支持你复仇,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此事必须告知清凝,她同意了,你才能去。你口口声声说你是为了她,但倘若她不想要你替她做这些,那你也得听她的。” “阿姐不会同意的……她心那么软,而且我要杀的人里面有我们的父母,她一定会叫我放下。” 按照柳予安的脾气,这个仇是一定要报的。 但他惦记着那则星相,为了防止姐弟反目,此事必须告知李清凝。 “清正,你已不是孤身一人,你背后有逍遥门。”柳予安轻轻地摸了把他的脑袋,“本尊承诺你,倘若御妖一族真与魔族勾结,必将它全族挫骨扬灰,打入地狱,堕入畜生道。” 李清正卸了力,像个犯错的小孩,迷茫又无措:“师尊……我算不算任性?” “为道义而战,怎么能算任性?”柳予安只是笑,并没有责骂,“清正,你做事之前,多想想你姐姐,多想想逍遥门的人,你师叔每天都盼着你们回去吃饭,你要是没回去,大家会很难过。” “我刚刚去见了师兄,他也是这样说的。” 柳予安挑起眉头:“他?” “他说我要是死了,阿姐和您都会难过。” “他居然还会考虑本尊吗?”柳予安轻笑两声,倒是有几分意外,“罢了,待他从牢狱中出来,再做打算。” “做什么打算?”李清凝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她站在窗外,脑袋从窗口里钻进来,有点委屈:“师尊,你把门锁上了!” 李清正心底一乱,下意识想跑:“师尊,那我先走了——” “别走,都是天意。”柳予安却觉得这就是个大好机会,抬手拦住他去路,“有胆子灭人家全族,没胆子把计划告诉你姐?” 李清正俊秀的脸上罕见地出现窘迫的神色,“不行,不行,我没做好准备……” 而李清凝已经自顾自地从窗口翻进来了,满脸疑惑:“什么计划?为什么不跟我说?” 柳予安淡定喝茶,典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你弟有话跟你说。” 李清正慌乱摆手:“我没有!我没有!” “什么事?” “真没有!” 李清凝双手抱着胸,围着李清正转了一圈,突然冷下脸:“有事瞒着我,连你阿姐都骗,李清正,你皮痒了是吧!” 李清正求助似的把目光投向柳予安。 却忘了这个话题就是柳予安主动挑起的。 根本不帮他解围。 李清正窘迫至极,转移话题:“阿姐你怎么来了?” “刚刚收到了师尊的传灵,便过来了。” 李清正震惊地看向柳予安:“师尊你——” 柳予安脸不红心不跳:“人都到齐了,该说就说吧。” 李清凝满眼探究,不太高兴的皱着眉头:“什么事要瞒着我?你再不说,我就真的生气了。” “我……” 李清凝死亡凝视。 李清正最怕的就是他姐,立马怂了,磕磕巴巴地说:“我想回御妖一族复仇……” “就这事?”李清凝反应却很平静,她甚至不太理解这种事情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你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了?” “没有没有。” 柳予安还想帮忙说点好话,温声细语道:“清凝,你莫要怪他,昔日之仇不得不报……” 话还没说完,李清凝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为什么要生气?你们好奇怪哦。” 两个男人都呆了。 李清凝接着说:“我本来也想去复仇,但我想等师兄出来之后再去,他实力强劲,有他在我们胜算更大。” 这发展不对劲吧!她居然也想复仇! 这难道不是他们姐弟反目的根源吗? 预判失误,柳予安抽了下嘴角,“你也想复仇?” 李清凝觉得他们两个更莫名其妙了,反问道:“只准你们复仇,不准我复仇?” 李清正赶忙摇头:“绝无此意!” 李清凝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们勾结魔族,以胞弟来威胁我献祭,而后追杀我们两个,害得我们姐弟俩险些惨死,这么大的仇,为什么不报?若不是担心有去无回,我早就杀过去了。” 她又瞪了一眼李清正,很嫌弃:“报个仇而已,磨磨蹭蹭,真没出息。” 李清正埋着脑袋,根本不敢看她。 柳予安仔细一想,也对,李清凝算账算得可精了,平时有人来挑衅宗门,她一个人追着对面一群人砍。 她根本不就是那种能受委屈之人。 只是李清正对她的滤镜厚得没办法,在李清正心里,他阿姐温柔美丽大方体贴善解人意,全世界的褒义词都可以用在阿姐身上。 所以他忘了,他阿姐是全宗门最强硬的那个。 她决定的事情,连柳予安这个师尊都没有反抗的余地。 柳予安轻咳一声:“既然目标一致,那便好好商量一番,争取大获全胜。” 李清凝跟着坐到桌边,道:“御妖族实力强劲,又有无数大妖镇守,正面突破肯定不行。我们此次去支援妖族,大概率会和御妖族有所联系,待解决了妖族的危机,再去清算御妖族不迟。” 李清正摇头:“若是御妖族真的和魔族勾结了,不先把他们处理掉,就不可能成功战胜魔族。” “本尊记得……魔族这种生物,是没有感情的。” 这个世界的魔族有一个很特别的设定。 就是他们完全无法和人类共情,他们的思维方式和人类差距很大。 魔族的诞生全是顺应天命,连爹妈都没有,生性嗜杀残忍,狠起来连同伴的尸首都会吞噬。 所以这个世界至今没有出现狗血的人魔恋。 也没有什么人魔混血儿。 从古至今,很少有人族肯和魔族勾结。 魔族是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第97章 本尊想死遁 言而无信,背刺出卖,都只是他们脑子里一瞬间的念头。 哪怕是勾结魔族,也得是能从魔族那里获得好处。 可魔族能给御妖族的人什么好处,能让他们全族叛变? 而且还坚定不移地叛变这么多年? 这么久了,愣是一点风声没有传出来。 这可是魔族啊! 随时捅你刀子的魔族。 李清正道:“我也困惑过,可时间久远,我也不记得当时具体的情形了。但他们和魔族勾结,这件事一定是真的,我和阿姐都亲眼看见了。” 柳予安思索着:“会不会是被威胁了?” “不管是被威胁了什么,助纣为虐,向魔族低头就是该死。” 李清凝冷冰冰道:“千年之前,言殊将军拼死才击退了魔族,他那时候面对的诱惑难道少吗?他全部守住了。千年之后,人族居然衰败到这种地步!” 柳予安慢吞吞地抿了一口茶:“问题是,人人皆知,与魔族合作无异于寻死,一但曝光,魔族一定会立刻杀了他们垫背。与不通人性的畜生做交易,怎么想都很可疑……” 最重要的是,这么多年了,难道全宗门都在和魔族做交易吗? 一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他暂时也想不通,只能按下不表,让弟子们各自休息,等待玄渡出狱。 两日后,天衍宗宗主归来,柳予安立即求见,说明了情况。 对方去了牢中,一看,这不就是三年前的仙剑大会头筹吗? 虽然上一届仙剑大会因为出了意外没有比完,可玄渡以一己之力击退魔将,护住了残存的弟子,怎么想都不可能是魔族啊。 玄渡蹲了两天牢,终于被放出来了。 天衍宗这边并没有给予任何补偿,只是将他放出,给了他们通关文书,便将他们送走。 众人愤愤不平,却没有任何办法。 拿到了通关文书,一行人又踏上前往万兽境的路途。 柳予安坐在玄渡变成的黑狐狸上,脸色铁青,一口怨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下不来。 李清凝御剑飞行,飞到他们身侧,气鼓鼓的:“天衍宗太欺负人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师兄用了酷刑,连句道歉都没有,就这样把我们赶走了!” 柳予安没说话。 李清凝又说:“我去找他们理论,他们说我身为女子就是爱算计,分不清轻重急缓,魔族压境,我却一点也不体谅他们工作?还说我故意寻事,我是魔族派来的奸细!气死我了!” 这天衍宗无非是欺负他们逍遥门无名无姓,出了个第一又怎么样? 这些年逍遥门又没有大功绩,在整个修仙界排不上名号。 柳予安暗自想到,看来人族势微是必然趋势,魔族入侵,人族内部却在互相残杀。 倘若他拥有更大的职权,他就能整顿这些情况了。 滥用私刑,拉帮结派,以权压人,瞒上欺下。 恐怕不止天衍宗一个宗门有这个问题。 “还说我们要是再敢闹,就没收通关文书,将我们作为奸细,就地绞杀!”李清凝气得翻白眼,“太过分了,明明是他们滥用私刑!” 李清正道:“人族这边群龙无首,当今仙盟盟主没有影响力,得不到信服,各自谋私,恐怕难以抵抗魔族。” 柳予安就是担忧这个。 他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柳予安又有了新的想法,要不然他去搞个盟主当一当? 反正整个世界都是个草台班子,让他当当盟主爽一下怎么了? 他修为不够,恐怕难以服众。但他可以把玄渡推到盟主之位上,让玄渡做他的傀儡,操控天下局势。 真想把天衍宗所有人都抽一顿啊。 柳予安下意识看了眼身下的玄渡,又开始犯愁,这傻狐狸能当上盟主吗? 还不如扶持李清正当盟主呢。 半日过后。 万兽境以长江和人族分隔开,江面之上设下阵法,禁止飞行。 此江名通天河,乃是千年之前,言殊将军一剑劈开,连通东西,汇入大海。他将长江以北分给了妖族,帮助妖族繁衍生息。 自此北部便是妖族领地。 凡是要进万兽境,都需要坐船渡江。 近日魔族入侵,为了守住这通天河,妖族损失惨重,血染江河。 玄渡轻巧地落了地,稍稍趴下身子,方便柳予安从他后背上下来。 等柳予安安稳落地,他才变成人形,漫不经心地整理自己的仪表。 少年身形高挑,肩宽腰细,利落地将长发束起。 他的肤色很白,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但他的指尖却是黑色的,黑色丝线从指尖蔓延开。 这代表着他身体遭到腐蚀了。 柳予安踌躇片刻,轻声询问:“玄渡,天衍宗之人对你做了什么?” 玄渡垂下眼看他,还是那副懒散的模样:“不记得了。” 可他指尖蔓延的黑雾已经说明了一切。 柳予安又记下一仇。倘若他真的能操控仙盟,他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天衍宗。 江边有一摆渡妖,形如蛤蟆,皮肤青绿。它睁着大眼睛,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柳予安答:“逍遥门之人,受仙盟指派而来,支援妖族。” 他递上了通关文书,那摆渡妖仔细查看过后,便邀请他们坐上了一艘狭小简陋的木船,道:“那些好看的,花花绿绿的船舫,都被魔族炸毁了。这艘船是我紧急赶出来的,各位不要笑话。” 柳予安心中又是一紧。 他第一个上了小船,船上摇摇晃晃的,不太稳定。 李清凝好失落:“以前过江时,满江都是花灯,各种画舫小船,应接不暇。现在都被毁了。” 她坐到了柳予安对面,直跺脚:“魔族真的太可恶了!” 李清正坐到她身侧,小声道:“阿姐,你要把船踢翻了。” 李清凝这才安分下来。 玄渡最后一个上船,左边已经坐了两人,右边只坐了柳予安一人。 他心中一喜,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很自然地坐到了柳予安身侧。 小船本来就窄小,玄渡身量又高,坐在身边极具存在感。 柳予安怎么也忽视不了他,总感觉随时都能和他有肢体接触。 偏偏位置就那么宽,再怎么保持距离都没用。人家玄渡又没干什么,他要是叫玄渡滚开一点,又显得他自己心虚。 我现在是个高龄白发老头儿。 没有人会对我有想法。 有想法的都是变态。 柳予安不停地给自己洗脑,这只是正常的交际,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弟子们正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柳予安则默默地闭上眼,开始逃避现实。 逃避可耻但有效。 小船忽然一抖,下一秒,柳予安就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惊恐睁眼,玄渡面不改色,恭恭敬敬地说:“师尊,起浪了,小心。” 不是! 你先把你的爪子拿开啊!!! 玄渡仿佛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平静地松开,又扭头去和李清凝聊天了。 江面吹了阵风,江面掀起水浪,小船又是一抖。 这次柳予安被搂住了腰。 他面如死灰。 不……一定要对一个老头做出这种事吗? 男主大大,你就这么不挑吗? 我都当老头了,还天天抽你,你还不肯死心吗? 好绝望啊! 玄渡看出他的不情愿,抿了下唇,还是把手收回去了。 撇过脑袋,冷冷道:“你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后面再掀起浪时,玄渡就没有碰他了。 柳予安从未如此绝望过,他难道真的掉马了吗?可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掉马的? 如果玄渡真的发现他掉马了,为什么不拆穿他? 而且这真的很尴尬啊! 他是个老头子啊喂! 这要是真的掉马了,谁都不好过。 他偷偷摸摸看了眼玄渡,怎么看都觉得这人的智商不至于能发现真相。 可如果玄渡没发现,又为什么对他态度那么的奇怪啊! 柳予安双目放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真的掉马了,他就身败名裂了。 跟自己弟子搞到一块去了…… 哈哈,师生恋…… 教资保不住了…… 要是外界传言,说他一个高龄老头垂涎自己的妙龄弟子,朝弟子伸出了罪恶之手,把他刻在了师尊界的耻辱柱上该怎么办? 倘若真的曝光了,他干脆以死谢罪吧。 对,不活了,立马死遁跑路了。 玄渡哪知道他脑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他不肯相认,那就顺着他的心意。 其实玄渡还有那么一点点难过,小源好像没有那么喜欢他了,之前的誓言好像都变成了狗屁。 但是他不说。 说出来小源真的不要他了该怎么办? 两个人各怀鬼胎,同时偷看了对方一眼。 恰好对上视线。 又同时慌乱移开。 一个想死遁跑路。 一个还在纠结“他到底爱不爱我”。 第98章 本尊与狐王 江面上的浪越来越大,小船颠簸不已,众人连坐都坐不稳。 柳予安弱弱地说道:“那个……这个风浪不太对劲吧?” 七星剑出鞘,李清正戒备道:“有魔物。” 正在划船的摆渡妖瑟瑟发抖,赶忙说道:“各位老爷,那魔族凶残万分,突然来袭,恐怕不是对手啊!” 李清凝道:“我来吧!” 说着,她袖子里爬出来一条圆滚滚的小蛇,跳进水中,摇身一变,就成了一只体型庞大,鳞片散发着青白色冷光的蛟龙。 她轻巧地落到蛟龙的后背上,“去吧旺财!把魔族找出来,撕碎他们!” 李清正不放心,也跟着跳上来:“我随你去。” 旺财扬了下尾巴,掀起一阵惊天骇浪,扬长而去。 玄渡周身荡开气场,给小船施加了保护,才没有当场翻船。 摆渡妖勉强稳住船,忧心忡忡:“他们两位看上去如此年轻,您放心他们独自迎敌?” 那魔物也就元婴期水平,柳予安估摸着那姐弟俩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就能回来了,便笑道:“你只管往对岸划船,在你抵达对岸之前,他们能回来。” 摆渡妖自然不信:“我只要半炷香就能到对岸。” “足矣。” 又起了一阵阴风,柳予安挑起眉头:“还有一个?” 玄渡起身道:“我去。” 柳予安笑问:“多少时间回来?” “比他们快。”玄渡这样答。 说罢便化作一道黑雾而去。 摆渡妖都看傻了,问道:“你们既然本就掌握渡河之术,何必要我来为你们撑船?” 柳予安心想,因为我这个师尊不会啊。 弟子们各显神通,考虑到他的面子,全部乖乖陪他坐船。 他只笑:“若不如此,如何引出魔族?” 摆渡妖快被他忽悠瘸了,瞬间信服:“原来阁下早有察觉,以身涉险,在下佩服。” 战况激烈,江面时不时掀起巨浪狂风,柳予安暗中布下阵,护住了小船,安安稳稳地朝对岸驶去。 须臾,玄渡化作黑雾席卷而来,落到船面,手里提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白净的脸上带了点细汗,明显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的,有些别扭地邀功:“比他们快吧?” 柳予安语塞:“快倒是挺快的……你把他脑袋带回来做什么?” 玄渡道:“不带回来,你怎么知道我把他杀了?” 好有道理。 玄渡又说:“这应该只是探子,并非主力军。我想魔族应该还有别的动作,得快点通知妖族。” 柳予安也认可他的说法。 过了片刻,李清凝的声音传过来:“师尊!我们回来了!” 她站在蛟龙的脑袋上,朝柳予安挥手。 在她身后,李清正正在擦剑。 她到了船边,旺财重新变成小蛇,咻的一下钻进她衣袖里,又躲起来了。 柳予安微笑道:“如何?” 李清凝道:“不强,应该是探子。” 摆渡妖没想到他们如此轻松地便解决了魔族,由衷佩服:“各位真是少年出英雄啊!” 很快便到了江对岸,众人告别摆渡妖,一路向北,抵达万妖殿。 万妖殿就类似于人族的仙盟,妖王在此居住,凡有大事,都来此处商议。 众人说明了来意,觐见妖王。 大殿之上,妖王乃是真龙一族,化为人形,仪表端庄英俊,身着金色战甲。 左侧,坐着青丘的狐王,九尾白狐,妖艳妩媚。他是个男人,但长得雌雄莫辨,看人的眼神简直在拉丝,一举一动都勾人心魄,风情万种。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收敛自己的狐耳和尾巴,尾巴放肆地在身后摇晃。 右侧,坐着孔雀王,五官妖冶,瞳孔如青绿色的宝石,身上的衣袍带着孔雀羽,彩色粼粼。 柳予安见多了美人,都被这三人都美了一大跳。 和之前那合欢宗用迷香制造的幻觉不同,这三位美得各有千秋。 据说妖族的妖,越是强大,容貌就越是美丽。 这三位王,真是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逍遥门掌门,柳予安,见过各位。”柳予安慢半拍地拱手行礼。 弟子们跟着行礼。 只有玄渡,脸色铁青,满眼怨恨地盯着那只白狐狸。 狐王轻飘飘地扫他一眼,看出他本体是只奇形怪状的黑狐狸,轻轻地“咦”了一声。 他怎么不知道,他们狐族出了个这么丑的玩意儿? 他不行礼,直挺挺地站在那,把叛逆都写脸上了。 幸亏他们是来支援妖族的,三位妖王对他们都算和气,并没有计较。 柳予安抬手拍他脑袋,恨铁不成钢:“愣着干什么?” 玄渡才敷衍地拱了下手。 狐王懒洋洋地倚靠在长椅上,衣袍歪歪斜斜的,露出一大片精致的锁骨。双腿笔直修长,单手撑着头,黑发缠绕在手腕。 他的肤色白得晃人,本来就是吸人精气的狐狸,更没有廉耻之心。 “一个老头带了这么多漂亮的弟子,本王倒有个好主意,夜深时,不妨全来本王房中,教你们双修之法,保你们功力精进……” 龙王咳嗽一声,打断了他。 狐王笑了一声,坐直了,指尖指向玄渡:“你是狐狸?” 玄渡冷笑:“看不出来?” “本王看你不像。” “老子就是。”玄渡态度极其恶劣,对这位狐王充满恶意,“紫金玄狐,天下仅此一只。” 狐王又问:“狐族何时出了你这种狐狸?” “老子又不归你管。”玄渡已经把敌意写在脸上了。 柳予安又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玄渡咬紧牙关,反而恶狠狠地盯着他,酸的要命:“我就是狐狸!如假包换的狐狸!” 柳予安嘴角抽搐。 少来,风一吹你就变形了。 狐王打量着他们,哈哈大笑,“有趣,有趣,你既然这么想当狐狸,本王便认可你。来人,将紫金玄狐编入狐族种类。” 一小狐妖拿着纸笔,问道:“紫金玄狐,该写些什么?” 狐王盯着玄渡,嘴角带笑:“通体漆黑……形如黑雾……周身无毛……” 小狐狸拿着笔刷刷刷地写。 玄渡瞬间炸了,“你骂谁没毛!” 小源最喜欢毛茸茸的狐狸了,这个死白狐狸居然敢骂他没毛! 第99章 本尊不比美 狐王又笑了,“柳宗主,你这弟子真有意思。” 柳予安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您说笑了。” 众人笑了一番,此事作罢。 孔雀王道:“近来魔族猖獗,妖族伤亡无数,感谢各位前来支援。妖的习性与人不同,恐招待不周,便请各位到御妖族歇下。” “如果遭遇战事,听从御妖族安排即可。” 于是师徒四人又辗转去了御妖族。 御妖族整体结构如同山庄,位于半山腰,要爬一段山路。 柳予安命弟子们全部穿上黑袍,戴上面具,遮掩气息与容貌。 到了御妖山庄外,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见他们走来,便笑盈盈地迎接上来:“我乃御妖族族长,李复观,这位是我夫人,以剑法名动天下的沈名宿。” 这两位就是李氏姐弟的父母。 柳予安面不改色,笑道:“见过二位。” 他暗中探了下这两位的实力,却发觉对方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难以窥探实力。 这两个人……实力远远在他之上。 他完全无法探知对方的底细。 好可怕。 这么久了,柳予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投靠了魔族,恐怕他们师徒四人加起来,都没办法从对方手里逃脱。 李复观的视线落到他身后,问道:“这几位是……?” 柳予安说:“本尊的弟子,相貌丑陋,不忍见人。” 李复观没有追问,只道:“阁下何故以貌取人?心质纯良,便是美。” 要不是知道对方皮下藏着怎么样的面目,柳予安都要敬佩他了,只能呵呵假笑:“长得丑,还是不要出来吓人了,阁下勿怪。” 李复观笑了两声,侧过身给他们引路:“我们御妖族最近正缺人手,你们来,正缓解了燃眉之急。” 柳予安客套地应付两句:“哪里哪里,多亏你们守卫边疆……” 他一边聊,一边观察着四周。 山庄内并无异常,也没有察觉到什么诡异之处。此处有不少杂役,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气息正常,体内也充斥着灵力。 不是魔族。 但山庄内始终充斥着一股怪异感。 这里的人,好像都太平静了。 对,就是平静。完全没有魔族压境的危机感,所有人脸上的神色都是喜悦温和的,没有人露出焦虑的表情。 柳予安探不了这两位宗主的实力,探探这些小弟子还是没问题的。 这个扫地的……灵力正常。 那个洒水的……灵力正常。 都不是魔族。 好奇怪,怎么会这样? 一穿蓝衣的小姑娘走过来,朝他们行礼,脆生生地问:“这几位便是贵客吗?” 柳予安看这小姑娘是丫鬟的装扮,迟疑片刻,还是探了下她的灵力。 没有灵力。 她不是修仙人。 李复观说道:“不错,你将他们带去客房休息,好生招待。” 又扭头对柳予安说:“她叫小翠,这几日便由她照料各位。” 柳予安应了一声好,跟着那小姑娘去了客房休息。小姑娘干事利落,脸上始终挂着笑,就像是一张面具,微笑的弧度都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她笑得越标准,柳予安越觉得她瘆人。 不仅是她,整个御妖族的人都保持着这种诡异的笑。 小翠给他们泡好了热茶,端来了餐食,笑眯眯地说:“有什么需要就吩咐我哦,我一直在门外。” 说罢就退出室内,站在门外不动了。 师徒四人在桌边,四目相对,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宁静。 李清凝眼底带着焦急,似乎想说什么。 于是玄渡抬手展开了屏障,将众人的声音隔绝在内,防止外人偷听。 “现在应该可以说了。” 这个屏障是根据施法者的修为来决定效果的,玄渡是合体期,那么比他弱的人,就都不可能窥听到他们的话。 柳予安仍不放心,轻声道:“尽量将声音压低,那夫妇二人,实力深不可测,着实可怕。” 李清凝迫不及待地开口:“这里的人全部有问题。” 李清正也跟着点头。 柳予安问:“因为他们假笑?” 李清凝摇头:“不……是这么多年了,族内还是那些人,而且他们没有任何变化!刚刚来的路上,那些扫地烧水的杂役,在我幼时,他们便在干活了。如今过去了十多年,他们早该老去,却依然和当初一模一样。” 李清正道:“不错。门外那个小翠,我也有印象,她是我爹从山下救回来的孤女,十年前便是少女模样。她没有修为,现在早该长大成人,怎么还是个小姑娘模样?” 柳予安问:“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还没有表情?” 李清凝皱起眉头,迟疑道:“他们的表情很僵硬,虽然在笑,却给我一种装出来的感觉……难道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 “这里难道是幻境……?”柳予安喃喃自语。 就像当初他掉入桃花源一样,时间在流逝,其中之人却无半点变化。 可他很快便否认了这个想法,“此处不可能是幻境。” 一直不说话的玄渡忽然开口问道:“我和那狐王,谁更好看?” 他这个问题非常不合时宜。 柳予安蹙起眉,并没有回答他。 玄渡却把视线投向他,不依不饶地追问:“我与狐王谁更好看?” 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吗? 柳予安心里正有火呢,顺势而言:“那狐王容貌绝世,无人能出其右。” “他比我好看?”玄渡很慢地笑起来,“我想狐族很快就要迎接他们的新王了。” 什么意思? 这是打算把狐王干死吗? 柳予安很无奈:“你又要闹什么?” 玄渡取下面具,露出那张诡谲艳丽的脸庞,乌紫色眼眸死死黏在柳予安身上,“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我和他,谁好看?” 柳予安懒得跟他吵:“你你你,你最好看。” 听到这个回答,玄渡才心满意足地把面具戴上,说道:“这里的人表现诡异,只有一个缘由——他们都是无魂之人。” 第100章 本尊被发现 柳予安问:“无魂之物?” 玄渡道:“更准确一点,他们的魂魄虽然还在体内,但全部被剥夺了自我意识,如同行尸走肉。” 柳予安恍然大悟,他对魂体不算敏感,方才探查时,这些人魂魄并未离体,他就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玄渡接着说道:“炼魂。据说魔族那边掌握这种邪术,当一个人死后,将对方魂魄提取出来,炼魂,再放回身体里,就可以得到一个傀儡。” “傀儡保留生前记忆,可以按照指令做出一些反应,和常人区别不大。” “但傀儡的缺点也很明显,一旦受损,躯体无法修复,而且躯体无法长大,永远停留在死的那一刻。” 柳予安皱起眉头:“但傀儡都是死人炼制的,他们身上并没有任何死人的特征。” 玄渡道:“这也是我迷惑之处,按理说,他们身上应该有死亡时留下的伤口才对。” 李清凝瞳孔颤抖,双手握紧,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如果真如师兄所说那样,那九年前,会不会我爹娘就已经被杀害了,那时候要抓我去献祭的人,其实已经是魔族的傀儡了。” 玄渡语气冷淡:“很可能是这样。” “如果真是这样……”李清凝肩膀一下子垮下去,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她的绝望,“九年之前,大家就已经……” 原本以为是勾结魔族,现在看来,是全门覆灭。 就剩了两个小孩没遭殃。 柳予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只能抬起手,轻轻地摸着她脑袋。 他不安慰还好,一摸头,李清凝的眼泪就止不住了,她取下来面具,慌乱地擦掉眼泪:“我以为……我以为是他们背叛了人族,怎么会是这样呢……” 这的确挺惨的,这对姐弟俩喊着要复仇,跑回来一看,根本用不着他们复仇,早就死光光了。 李清凝没控制住情绪,离家多年,她一直都是用仇恨来把自己淹没,告诫自己这一路的颠簸都是拜父母所赐。 如今全部被颠倒。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童年缺失的爱在此刻找到了真相,却比杀了她还难受。她直接扑到了柳予安怀里,哭得直扯气。 柳予安心中满是怜爱,在三年前,他刚刚穿过来时,对门派中的一切都懵懵懂懂,闭关五年,对弟子们不管不顾,实在是愧为人师。 玄渡满脑子逃跑,为了逃跑,对同门痛下杀手。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李清凝依然坚称逍遥门之人都是她的家人。 幼时被家人追杀,她带着弟弟一路流离,想要一个家再正常不过。 柳予安越发心疼,又摸着她脑袋:“没事没事,为师一会儿就替你报仇……要哭就哭吧,大家都在呢。” 李清凝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眼泪把柳予安胸口那一块的衣襟都打湿了。 玄渡欲言又止,看她哭了半天也不消停,没忍住说道:“其实我也很可怜,我自幼无父无母,百年前道侣惨死于与我眼前,这些年风餐露宿,还被寺庙僧人追着打……” 他也想在小源怀里哭一哭。 结果柳予安看都懒得看他,没好气道:“滚一边去。” 玄渡脸色一黑,嘀咕着:“偏心。” 等李清凝哭得够了,她才直起身子,咬着嘴唇,擦掉眼泪:“我要复仇。” 柳予安看了眼自己的衣襟,嗯……难怪世人常说女人是水做的。 “自然要复仇。”一直没说话的李清正终于开口了,他对御妖一族没什么感情,反应很漠然,“但我们并不知道真相,九年前,他们到底有没有被魔族控制?爹娘实力那么强,怎么会被轻轻松松杀害?” 玄渡正在吃醋,阴阳怪气道:“的确。他们身上没有伤口,说不定是自愿献祭魂魄。” 柳予安真受不了他这种爱吃醋的小性子,冷笑道:“全宗门上下几百口人,全部自愿献祭魂魄?” 被戳穿了谎言,玄渡又冷哼一声。 气死了! 之前他受伤了就该扑进小源怀里又哭又闹,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他以后再也不要装坚强了! 李清凝看向玄渡,眼尾还是红的:“师兄,你对这方面更了解,怎么样才能把他们的魂魄解救出来?” 玄渡盯着她看了会,叹了口气,“一般傀儡都不会离主人太远,操控他们的那个魔族一定就在山庄内。只要能把那个魔族找出来,应该就能找到破解之法。” 柳予安道:“先确认山庄内有无活人吧,这里太过诡异,不得轻举妄动。” 他用手指轻轻地敲了下桌子,唤回众人的思绪:“在此之前,我们还必须把消息传递出去。” 整个御妖宗都被魔族取代了,整整九年,仙盟一无所知。 难怪此次魔族入侵那么容易,人族真的太松懈了。 正所谓居安思危,但人族躺在前人建立的功业之上,已经完全忘记了魔族的强大与狡猾。 李清凝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我们真的能出去吗?” 柳予安头疼不已,这个宗门被入侵了整整九年,都无人发现。 很可能是发现的人都被灭口了。 “必须试一试。”柳予安总算明白,为什么『天书』给他颁发的任务,是保护所有弟子存活了。 他们现在就等于瓮中之鳖,敌人了解他们的情况,他们却对敌人一无所知。 且不说那个魔将是什么实力,光是他操控的傀儡,都足够他们师徒四人死上几百次了。 “先向妖族求助。”柳予安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三位妖王,应该能和那魔将对抗。” 玄渡一直在感应四周,此刻皱起眉头:“我想,我们没有机会求助了。” 柳予安心中一惊,暗中和草木建立了联系,借用草木,开始观测御妖山庄内的情况。 所有的出口处都有人把守。 来的时候还没有那么森严的守卫,他们进来之后,立刻把出口全部堵死。 而李复观和沈名宿满脸呆滞地站在山口,双目无神,明显是处于被操控的状态。 柳予安借用一棵树偷窥着他们,只来得及看了一眼,李复观忽然拔剑而出,只有一息,那棵树便被他拦腰砍断! 柳予安瞬间遭到反噬,吐出一口血。 他极少动用草木的力量,因为草木虽然遍布天下,但极其柔弱,他很容易被反噬。 好可怕的洞察力! 哪怕是傀儡状态,居然能注意到一棵树的注视! 他突然吐血,玄渡脸色大变,下意识要扶住他。 可他先一步起身,咬紧牙关:“被发现了,立马跑!不管如何,必须逃出去一个,否则全都要死在这里!” 第101章 本尊要死了 众人没有片刻迟疑,夺门而出。 而小翠站在门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以身体挡住他们的去路:“四位贵客要去哪里?” 李清正唤出七星剑,眼神冷冽,杀意尽显:“让开!” 小翠笑嘻嘻地说:“不能让哦。” 李清正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当即挥剑劈向她。 凌厉的剑气如星坠,小翠不躲不避,脸上始终带着那抹苍白诡异的笑。 “快躲开——!”玄渡忽然反应过来,化身为黑雾,将李清正卷席其中。 下一秒,一道利刃擦过方才李清正所在之地,穿了过去,将他身后的房屋直接劈开,成了两半。 小翠轻飘飘地说:“果然你才是最棘手的那个。” 她的脑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弧度偏过去,“你是魔?” 玄渡将李清正放在地上,重新变成人形,拔出千随剑,反问:“你就是那个魔将?” 小翠说:“是我。” 她嘴角保持着微笑,眼底的残忍和她单纯青涩的外表截然相反。 “你们谁是源公子?”小翠说话声调也很怪异,她只是在模仿人类,“本来还想多留你们几天,但很不巧,听说……源公子来了。” 她摊开手,“我此行只为抓源公子,只要他站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一命。” 柳予安脸色一白,为什么魔族会知道源公子的存在? 他刚刚来到边境,魔族立马就知道了他的动向,前来截杀。 真的有内鬼! 难道真是舍目透露的? 好在逍遥门之人彼此之间很有默契,李清正面不改色,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小翠说:“魔君要我杀了他。” 她嘴角上扬的弧度一成不变,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群人:“出来吧源公子,你们人族不是最有骨气吗?难道你要苟且偷生,让其他人替你死?” 柳予安完全无法判断这魔将是什么实力。 他只是金丹期。 之前他带领弟子,遇到的敌人都不过是金丹期上下,他还有一战之力。 可现在他金丹期的劣势就越来越明显了。 遇到真正的强敌,他保护不了弟子。 相反,他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决定站出去,反正他可以复活,大不了死在这里,再过十年又是一条好汉。 不活了。 而且他马甲都被玄渡扒完了,他早就不想活了。 死了算了。 但他刚动了一下,玄渡就挡在了他面前,露出一种被拆穿的神色,有点防备地问道:“我就是源公子,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你是?”小翠咧开嘴,“你不像。” 与此同时,整个御妖族的人都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四面八方,将他们团团包围。 面对黑压压的一片人,其中不乏高手,柳予安额角流下一滴冷汗。 冲着他来的…… 源公子这个身份果然很危险啊! 玄渡道:“我就是。” 他身后浮现无相剑的剑影,“此剑可作为信物。” 无相剑是源公子的专属剑法。 玄渡果然知道了。 难怪他态度时好时坏,暧昧不清,他早就知道了,一直陪着演戏呢。 好想死。好想死。 身败名裂了。 柳予安一张脸惨白如纸,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玄渡了。 他,用源公子的身份,给玄渡说一堆甜言蜜语! 转头又用师尊的身份狠狠鞭策玄渡。 在玄渡心里,他恐怕都是个神经病了。 最恐怖的是,他小号跟玄渡睡过啊!睡过啊! 他一个大老爷们,跟自己的男弟子睡过! 不行,不行,今天必须死在这里,一定要留清白在人间啊! 小翠咯咯地笑起来,“的确,无相剑只有那个人会,可我记得,使用这个剑法的人,可不是魔族。” 她居然还以为玄渡是魔族。 玄渡长得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李清正何其聪明,他心中也是一惊,传说中的源公子居然就是师尊! 毕竟无相剑可是师尊教给他们的! 这群人是冲着师尊来的。 眼看玄渡冒充失败,李清正没有多犹豫,立马认下:“是我。” 小翠把视线转向他,“你是?” 李清正硬着头皮:“我才是。他的无相剑是我教他的。” 他也唤出无相剑,紧紧绷着脸:“有什么就冲着我来。” 话音刚落,小翠抬手劈出掌风,李清正反应极快,立马唤出坠星。 实力相差巨大,七星剑召唤出来的星辰化为尘埃,李清正被一掌击退百米,摔倒在地。 他单手捂着胸口,用剑支撑着勉强站起身。 小翠说:“早就听闻,你现在很弱,没想到弱到这种地步,难怪要躲起来。” 她信了。 李清正体内灵气纯净,容貌昳丽,又会无相剑,和传说中的源公子极度相似。 只不过一掌,李清正清楚感觉自己的一根肋骨被打断了。 他强忍着痛,努力撬开小翠的嘴:“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即便要死,他也要为大家争取生的机会。 “源公子不是无所不知吗?你猜一猜啊。”小翠却丝毫不上当,抬起手,冷声下令,“把这些人全部处死,尸体留着,我要做新的傀儡。” 魔族果然出尔反尔。 根本就不会只杀一个。 李氏夫妇拔剑而来,玄渡想也没想,立马迎敌。 千随剑始终挡在柳予安面前,光影交错,难分胜负。 他一个人要对战两个顶级大佬。 李清凝也召唤出朱雀,同时旺财化身为蛟龙,和无数只被召唤出来的妖兽纠缠到一块。 朱雀喷出的烈火焚烧着整个山庄,生灵涂炭,满山的草木都在叹息。 柳予安只觉得头疼欲裂,他不敢使用无相剑,这样会暴露他的真实身份。 李清正就白挨打了! 他只能用一些简单的法术暂时护住自己,可他面对的是整个宗门的弟子。 玄渡不仅要对抗那两位宗主,还要分出心神来护住他。 李清正喘了口气,顾不得断掉的肋骨,忍着剧痛,化作一道虚影,“师尊,你快走!我们为你断后!” 玄渡一剑砍掉了李复观的脑袋。 而沈名宿则一剑将玄渡拦腰砍断。 她并没有手下留情,又立刻召唤出法阵,将玄渡直接镇压下,身躯刹那间变为粉末! 柳予安自顾不暇,只来得及往玄渡那边看了一眼。 李清正杀伤力太强,七星剑铺天盖地地落下,砸死了不少人。 小翠淡淡道:“真碍事。” 她只不过是抬了下手,李清正就被她扼住了喉咙,狠狠地甩了出去! 他身上骨骼尽碎,七窍流血,只动了下手指,七星剑便失去了光彩,黯然落地。 死了……? 晕倒了……? 柳予安脑子一片空白。 不过是一瞬间的走神,他也被人一剑捅穿了腹部。 第102章 本尊想自爆 这一剑太突然,柳予安都没能反应过来,痛感慢半拍地传递至全身。 原来被捅刀子是这种感觉。 好像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柳予安忍着痛,掌心汇聚灵力,将面前的傀儡击飞。 随后他控制不住身体,跪倒在地。 以前只在小说里看过别人被捅刀子,看别人都云淡风轻的,好像被捅了一刀也没什么大不了。 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疼呢? 果然小说里全是装逼怪。 现实里明明就疼得想尖叫。不过柳予安也是个爱装逼的,他快把牙咬碎了,愣是一声都没吭。 弟子们还没叫疼呢,他这个师尊怎么可以先叫起来? 他费劲儿地将那把贯穿他胸腹的长剑拔出,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又一次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要去救李清正。 不能倒下…… 被操控的沈名宿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提着剑朝他走过来。 柳予安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眼底隐约闪过白金色光芒。 他已经打算当场自爆金丹,献祭满山草木,为弟子们开路了。 身为一个穿书者,柳予安非常倒霉。 属于那种仇人见了都心疼的程度。 系统给的剧情是假的,金手指是别人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莫名其妙背负着好大的责任。 为了救玄渡,还失了身。 现在马甲还被扒了,他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他身上浮现了很淡的金光,呼吸越来越急促,原本苍老的面容也在这一刻开始褪去,露出了他原本的面目。 鲜血从指缝间落下,落到地上,立马有嫩芽破壳而出。 他脚底出现了一片突兀的翠绿。 小翠极其缓慢地将视线转移向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便咯咯地笑出声:“原来你才是源公子。” 她落到柳予安面前,似乎毫无防备的样子,仰着头,看向柳予安:“你这易容术好厉害,连我都没能识破。” 柳予安咳出一口血,苦笑道:“我已是将死之人,你不必再防着我。” 小翠不着急动手,围着他转了一圈:“听说你是人族最好看的人?” 柳予安心想,老子不是白莲花成精了吗? 就算要夸他好看,也应该是妖族吧。 不过他本来就是个冒牌货,说不定真正的源公子就是个人类呢。 放屁。 人类怎么可能有一颗金色的心!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点,难道……世人并不知道源公子其实是妖? 仔细一想,就连之前玄渡都认为他是人族。 源公子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其实他是个妖。 藏得真深啊。 小翠还是在笑:“可惜在我眼里,你不好看。” 与此同时,沈名宿已经将长剑抵上了他的后颈,随时可以砍下他的脑袋。 前后包夹,无路可退。 柳予安就是要等他们两个过来,唇角冷不丁地上扬了一瞬。 对对对,就这样离老子近一点。 一会老子自爆,把你们两个炸成渣。 就在他准备自爆金丹的前一秒,一道黑雾从地底爬出来,发疯一般朝他奔过来。 不是!你怎么来了! 柳予安的金丹都炸到一半了,突然被打断,他强行压下体内汹涌的灵力,下一秒,他就被人拦腰抱住,滚出去好远。 滚得太快,柳予安头晕眼花,还没吭声呢,玄渡幻化出人形,将他狠狠地抱进怀里。 玄渡身子都在抖,他是强行凝聚出实体的,脸埋在他肩颈处,“小源,小源……” 柳予安气若游丝:“……你压到本尊伤口了。” 玄渡低下头,这才看见他的衣袍都被鲜血染红,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 “他们伤你……”玄渡颤抖得越发厉害,他眼底染上赤红,缓缓松开手,“敢伤你……” 大哥,你又要干嘛? 柳予安真的没力气再跟他闹了,反正马上就要死了,他反手抓住玄渡的手腕,低声道:“玄渡,去救你师弟师妹。” “那你呢?”玄渡的身子很冷,像一块永不融化的寒冰。 柳予安在他怀里,反而觉得冷。 他无奈道:“先救他们。” “你又要抛弃我?第二次?”玄渡惨笑一声,忽然,更用力地抱紧他,没有经过他同意,直接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柳予安人都傻了。 这种时候,你还要非礼我? 玄渡很快松开他,手指很慢很慢地摩挲着他的脸颊。 柳予安满脸错愕,因为失血,嘴唇惨白,带着一种脆弱的病态美。 他没有避开玄渡的手,只是呆滞地看着对方。 玄渡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弧度:“你还是不装老头的时候好看一点。” 谢谢你啊,说点我不知道的。 “小源,一会我会自爆。”玄渡每个字都说得很谨慎,他盯着柳予安眼睛,一字一句,一字一顿,“你不能再一次死在我面前,我不允许。” 你也要自爆? 我就这一个高光时刻,这你也要抢? 柳予安简直两眼一黑。 炮灰没人权啊。 玄渡接着说:“我自爆后,应该会变回那一团黑雾,重新回归到天地之间……你要来找我,不要让我一个人在外面游荡。”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玄渡这一自爆,除了把金丹给炸了,还把自己的脑子也给炸了。 他生怕柳予安不肯来找他,还要叮嘱,“一定要来找我,你不来接我,我找不到回来的路。” 柳予安咳嗽一声,“那个……其实本尊觉得,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没给他们两个争论的时间,沈名宿拔剑而来,剑光锋利寒冷,掀起一阵狂风。 玄渡当即化身为巨大的黑狐,带着必死的决心扑了上去! 他已有合体期修为,祭出金丹,自爆后能把这一整片山都夷为平地。 无数的黑雾在半空中弥漫,沈名宿实力超群也拿他没办法,好不容易将他打死,他立马卷土重来,跟疯狗一样,见谁咬谁。 战了百来个回合,傀儡无法自我修复的劣势就凸显出来了。 沈名宿断了一只胳膊,很快便落了下风,被玄渡一爪子拧断了脖子。 她倒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小翠一直隔岸观火,见自己的傀儡彻底被摧毁,才慢悠悠地站出来,鼓起掌:“有趣。你们人类对同族也如此心狠手辣,我以为只有魔族才会这般。” 她夸张地大笑起来,嘴角几乎咧到耳后根:“不过你们毁了我的傀儡,我要把你们全部做成傀儡,这样才公平嘛。嘻嘻!” 第103章 本尊被蹲了 玄渡勉强站直身子,他想拿起千随剑,手却抖得连剑都拿不稳。 他连续重塑身体太多次,已经撑不住了。 小翠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站在院子中央,不躲不避。 可玄渡还是没能撑住,千随剑落地,他没能维持住人形,退化为黑雾,连飘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尽力了。 柳予安意识越来越模糊,远处李清正已经没了声息,玄渡重伤昏迷,只剩下李清凝还处于清醒状态。 没得选了。 他再次站起身,一步步朝小翠走过去,“如果要死,让我死个明白。你是魔族的什么将领?” 小翠也不再装,她用指尖划破了自己的脸皮,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她再顺着那道口子,硬生生将那层人皮剥了下来,从里面爬出来一个黑漆漆的生物。 它站起来足有三米高,很难想象它是怎么钻进这么小的人类身体里的。 它的身形极其怪异,皮肉贴着骨头,像是一具干尸。 “我是魔族四大将领之一,你们人族称呼我为,枯骨女。” 柳予安释怀地笑了。 枯骨女,渡劫期魔将。 魔君的得力助手。 难怪他探不出来这魔物的实力,完全碾压他,他有什么资格去窥探人家的实力? “我的存在,让你们很害怕?”柳予安不仅不怕,反而朝她走近,白净的脸颊带着血迹,那样的游刃有余,“你杀得死我吗?你们为了杀我,究竟藏了多少卧底?” 眼看他逼近,枯骨女眯起眼睛,没有回答他任何一个问题,干枯的手指势如破竹地贯穿他的心脏。 柳予安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这次已经疼得麻木了,他连疼痛都没能感知到。 枯骨女抽出手,它那只干焉的手里,赫然躺着一颗金色的心脏。 柳予安失去了心脏却没死,他只是恍惚,为什么……他体内还有一颗金色的心脏? 那不是源公子的心脏吗? 而且源公子已经把心脏给了玄渡了…… 他没有倒下,枯骨女捏紧了他的心脏,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捏碎。 金色的心脏化作粉末,从它指缝间落下。 柳予安就是在这个时候引爆了金丹,眉间三瓣金莲浮现,脚底出现了金莲的印记。 刺眼的金光裹挟着磅礴灵力,掀起巨浪。 枯骨女没料到他失去心脏不死,还能自爆,来不及防御,处于自爆中心,当场被炸飞数百米。 它的胸口被炸出一个大洞,流出黑色的血液。 同时,满山的草木都受到感应,发出悲鸣。 草木共主陨落,所有的草木都要为此低头。 天地低昂,天际连续劈下数道天雷,在少雨的寒冬,下了一场倾盆大雨,为草木共主送行。 雨水冲刷着脸颊,李清凝绝望地喊了一声:“师尊!” 无数的藤蔓破地而出,卷起地上玄渡与李清正。 一道金光和藤蔓相随。 这是柳予安为他们留下的指引。 就算他身死,草木也会为他们引路。 与此同时,李清凝脑海里响起一道声音,“清凝,带他们走,别让为师失望。” 这是师尊用最后的灵力,给她的传灵。 柳予安本体是草木,一但身死,立马消散于天地间。 李清凝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立马指挥着蛟龙,带着一点哭腔:“跟着藤蔓!跑!” 又是数道天雷劈下。 蛟龙顺带用尾巴将玄渡与李清正都捡起来,全部驼在后背上,跟随着那道金光,从御妖山庄逃了出去。 这场雨还没有停。 ……… 身为一朵莲花,脆弱而美丽,一定要学会保命。 柳予安在死了之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心脏是什么东西。 莲子。 一株莲花化成人,是不需要心脏的。 所以那颗莲子最终就留在他胸腔里,源源不断地为他输送灵力。 从科学角度来讲,因为莲花是植物,就算化成人,心脏对它也没有任何作用。 很早之前,柳予安就习得一个功法,名为“春风吹又生”。 顾名思义,复活。 他想过很多种复活的方式,唯独没想到,他复活的手段,居然是利用莲子,从一颗种子开始生长,一直到开花。 柳予安的意识就被困在一朵花里,他只能感知到外界的气温变化,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的确是一株植物了。 他不知道外界究竟过了多少岁月,山洞内的岁月宁静平淡,无人打扰,很适合他生长。 大半的时候都在冥想。 他怀疑自己并不是替代品,因为他和源公子一样,都有金色的莲子作为心脏。 当年源公子死亡时,将心脏送给了玄渡。 现在想来,玄渡根本不需要心脏,他一团黑雾,拿心脏有什么用? 源公子其实送的是莲子。 但一朵莲花,把自己的莲子送给别人是什么意思? 给人家生个孩子的意思吗? 柳予安想不通,也不敢想。 习得“春风吹又生”的功法之后,他在莲池内找到了两颗莲子,『天书』告诉他,只要有莲子,他就能复活。 现在已经用掉一颗了。 他只能再复活一次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是源公子的冒牌货,可现在看来,他很可能就是穿在了源公子的转世身上。 那源公子对玄渡许下的诺言,他这个转世要负责吗? 反正柳予安不想负责,转世了就是转世了,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人家源公子无所不知,举世无双。 他一个倒霉蛋天天被骗,卡在这金丹期上不去,谁来都要嘲笑他一番。 等他重塑身体之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柳予安抱有这样的心思,开始努力长身体,争取早日重返人间。 不知过了一月一年还是十年,无数个日夜轮替,山洞里始终只有一潭清泉,莲花越来越挺拔高挑,亭亭玉立。 终于! 柳予安觉得时机已到,在一个春寒料峭之际,他浑身湿漉漉地从水池里爬出来了! 老子又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庆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黑色的鞋。 再往上看,是男人沉稳压抑的乌紫色眼眸,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玄渡气质大变,身上那股少年劲儿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阴郁。 他很慢很慢地弯下腰,朝柳予安伸出手。 指尖苍白而修长。 “师尊,好久不见。” 柳予安脑子又宕机了,完蛋,他这是被蹲复活点了吗? 第104章 本尊摊牌了 柳予安并不知道自己复活花了多少时间,他只知道自己是从一颗莲子开始生长,生根发芽开花,这个过程肯定很漫长。 但当他看清楚玄渡的变化时,忍不住想,难道他死了一百年了吗? 玄渡简直像换了个人! “师尊,怎么不起来?”玄渡肤色近乎苍白,唇色又艳得过分。 他稍稍弯下腰,将手递到柳予安面前,神色很淡,难以分辨情绪。 柳予安无端地后背发凉,下意识就往水池里躲,刚爬上岸,半个身子又泡回水里了。 玄渡却提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很大,快把他腕骨捏碎。 “你跑哪里去?”他加重了力道,直接将柳予安从水池中拽出来。 哗啦一声,水珠落了满地。 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腰,将他揽入怀中。 柳予安刚刚复活,连衣服都没穿,表情正直得不行。突然被人肉贴肉地揽住腰,他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就要劈玄渡。 但玄渡早有防范,提前捏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很低:“不记得我了?” 柳予安心想,好像小说里死遁被抓住了,都要装失忆。 要不然他也装一个得了。 但玄渡紧接着说:“你如果不记得了,我便帮你想起来,我是你夫君。” “……” 你刚刚还叫我师尊呢。 柳予安放弃了装失忆这条路,乌黑的发丝被冷水打湿,垂在雪白的肩头。 眼睫毛长翘浓密,他脸上还有清晰的水珠滑落后留下的痕迹,鼻梁高且细,唇色水红,光是这样低眉都让人心动。 他的表情其实很正直,只是长得太好看,干什么都让人多想。 玄渡沉默半晌,脱下身上的外袍,披到他肩头,遮掩了身体。 柳予安根本不抬头看他,一直埋着脑袋,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逃跑。 而玄渡虽然没动他,却站在他面前,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 他都无需抬头,那股视线太炙热,已经快把他烫伤。 拢了拢身上的衣袍,好半天,柳予安才开口问:“你怎么在这里?” 玄渡说:“师尊不认得此处了?” 怎么不认识? 这不就是他的洗澡水吗? 柳予安的复活地就在逍遥门,他之前一直被困在花里,观测不到外界,现在才知道,自己直接重生在逍遥门了。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玄渡。 一是之前那些事,怎么想都很难开口。 二是玄渡变化太大,他拿捏不住,就不敢乱说话。 玄渡手负在身后,指甲陷入掌心,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死死盯着他:“弟子千算万算,才找到师尊的本体所在之处,日夜等候,怎么不能出现在这里?” 他朝前走了一步。 柳予安又退一步。 玄渡看见他的避让,反倒轻飘飘地笑起来:“弃我而去,不是你的过错吗?为何这样委屈,像是我欺负你一样?” 他下颌很小幅度的抬起,每个字都说得怪腔怪调:“师尊真是……好狠的心。明明可以复活,却舍不得告诉弟子一句,就这么怕弟子找到你?” 换做是之前,玄渡肯定会称呼他为小源。 现在一口一个师尊,怎么想都不对劲。 柳予安一颗心都悬到嗓子眼了,抬手半遮住面,生硬地转移话题:“我死了多少年?” 玄渡慢条斯理地说:“不长,也就五年。” 五年。 他复活需要五年的时间。 玄渡缓慢地弯起眼睛,“百年之前,你死在我面前,叫我等着你。一朵花开究竟要多久?现在有了答案,五年。” 明明只需要五年,他就可以活过来。 但他让玄渡等了百年。 “我该叫你什么?师尊还是小源?”玄渡眼底带着一点茫然,像是真的不懂,“你不在的五年,我想了很久,为什么你又一次瞒着我?我还不够听话?还不够讨你欢心?究竟要做到什么地步,你才肯正视我?” 他越说越快,又忽然安静下来,语气变得轻柔:“我吓到你了?” 柳予安呆呆地看着他。 玄渡又粲然一笑,弯下腰,和他平视:“我不想吓到你,听说草木的胆子都很小,你呢?你也胆子小?” 男主大大怎么感觉神志不清了? 说话一点逻辑性都没有。 该不会疯了吧? “我没有怕你……对了,李清正怎么样了?”柳予安的记忆还停留在五年前,他记得李清正被打成重伤了,后面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把自己炸成碎片了。 玄渡喉咙一紧,闭了下眼睛,“哈……” 他居然被气笑了,喉结上下滚动一圈,猛地睁开眼:“死了!” 柳予安当即心一沉,一个踉跄,差点跌倒:“……死了?我明明用草木之力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怎么会死了?” 正所谓关心则乱,他立马转身要往山洞外跑,“你们给他立碑了吗?” “柳予安!”玄渡肺都要被气炸了,拽住他的手腕,又把他拽回来。 柳予安被掐住了脸颊,玄渡几乎是把脸怼到了他的脸上,牙都快咬碎了:“在你面前的是我!是我在这里等了你五年!你醒过来,第一句话,仍然是别人!” “他没死?”柳予安根本不被他的情绪影响,“你何故咒他死?” “我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玄渡怒吼道,“你到底在谋划什么!这次你又要救谁!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柳予安被他掐得脸颊疼,刚刚复活就遇到这么个瘟神,他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我——” “你不问我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不问我过去百年是怎么寻你的!你什么都不问!你究竟是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不关心!” 柳予安百口莫辩,“可是我不是那个人……” “你是!你就是他!”玄渡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我不会认错你,你凭什么质疑我的真心!” 他闹得惊天动地。 可柳予安对他毫无感情,看他的发疯,只觉得像一场闹剧,满心疲惫。 世界都要毁灭了,玄渡还在这里纠结“你爱不爱我”这种话题。 真是让人心力俱疲。 “我不喜欢你。”见他疯成这样,柳予安也懒得演了,“之前给你承诺的那个人,他已经死了,转世之后,记忆不复存在,不再是那个人了。” “之前的种种,我承认我有私心,但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好生修炼,绝无害你之意。” 柳予安破罐子破摔,一鼓作气:“玄渡,骗了你那么久,真的很抱歉。源公子的确死了,我可能是他的转世,但我没有他的记忆,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转世之人,不再是同一个人了。” “我只是你师尊。” “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只会是你师尊。” 第105章 本尊被欺负 玄渡却只是红着眼眶,一直盯着他的唇。 一张一合,能说出最残忍的字眼。 “柳予安,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伤人心的话?” 柳予安心如顽石,并不因他的眼泪而让步,“实话实说罢了。” 奈何玄渡一个字都不信:“你只是没有想起来,你要是想起来了,不会不要我的。” “我……”柳予安很无奈,“你与那源公子的过去,我曾经借助一个术法窥探过,我承认你们两个挺感人的,他对你也不错,但他是他,我是我,你不能把我们当做是同一个人。” “但你们就是同一个人!”玄渡将手贴到了柳予安的心脏上,“你们都有金色的心。” “那就是转世啊。”柳予安说,“人死了,转世了,那就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你总不能强求一个人,每一世都爱上你吧!” 玄渡反问:“凭什么不能?” “你——”柳予安语塞,“强词夺理。” 他抬手想把玄渡推开,但玄渡跟座山一样,他竟然推不动半点。 柳予安暗中纳闷,于是运了些灵力于掌心,再次朝玄渡劈过去。 依然毫无作用。 玄渡垂下眼,笑得有点渗人:“你想推开我,对吗?” 他的手指沿着柳予安的脖子慢慢下滑,所过之处,带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最终停留在柳予安的侧腰,一把掐住,将人抱入怀里,“可惜师尊你打不过我了。” 柳予安觉得自己心理素质还挺强大的,他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去研究自己这具身体的实力。 运了气,一看,好嘛,又是个金丹期。 而且依然卡在金丹期上不去。 都重新塑造身体了,他居然依然是个金丹! 玄渡低下头要亲他,他想都没想就偏过头躲。 他这一躲,玄渡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的火气又蹭蹭蹭地冒上来了,问道:“亲也亲不得,摸也摸不得,你是多金贵?” 柳予安死鱼眼。 见他不为所动,玄渡自暴自弃了,“反正都不喜欢我,我再也不要听你话了。” 一开始,小源非要把他从乱葬岗带走,他打不过小源,被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带走了。 后来小源又要他等,一等就是百年,他乖乖听话了。 再后来,他发现小源就是师尊。 小源怎么那么笨呢?用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来骗他,他最擅长的就是洞悉灵魂了,空壳傀儡,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他没有拆穿,他还是很乖地配合小源演戏。 小源在他面前晃了三年,他愣是一次都没碰。 这跟香喷喷的老母鸡在他面前晃了三年,他却一口没吃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这么听话了,换来的是小源再次弃他而去。 小源有没有想过,玄渡是为了小源而生的。 小源就这样一声不吭地走了,玄渡是活不下去的。 小源根本不会想这些,因为小源根本不喜欢玄渡。 两个人鸡同鸭讲,柳予安心里只有他的教资,玄渡心里只有谈恋爱,两人牛头不对马嘴,谁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柳予安被他掐住脸,见他真要亲上来,立马把脸一撇,声音都变调了:“干什么!” 之前在桃花源,他是被逼无奈。 现在绝对不行! 玄渡非要去亲他,嘴唇从他唇角擦了过去。 柳予安心里真是日了狗了,被个男人强吻,这种诡异的经历让他想抓狂,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拳。 零伤害。 “你现在什么境界了!”柳予安一边伸手捂住玄渡的脸,不准他靠过来,一边试探玄渡的实力。 “你打不过的境界。”玄渡轻松地抓住他的左手,眼底泛着黑雾,腰间的摄魂铃发出微弱的红光。 燥热的气息落到脖颈上,柳予安被他胡乱地亲了好几口,真是又羞又愤:“我真的不是他!你认错人了!” “桃花源里,救我的人是你!答应要嫁给我的也是你!”玄渡真的被气疯了。 等待五年,柳予安苏醒后,居然是要跟他断绝关系! 装乖有什么用? 玄渡被忮忌冲昏了头脑,与其一直做乖狗,最后被抛弃,还不如直接把小源困在身边。 反正现在小源很弱,怎么也不可能从他手里逃出去。 唇瓣被咬住,柳予安又挣脱不开,气急败坏,果断张开嘴狠狠地咬他一口。 他这一张嘴不要紧,玄渡根本就不是个怕疼的,立马捧住他脸颊,舌尖探进他齿关。 “你个畜生——唔——” 话根本骂不出去,嘴已经被堵死了。柳予安刚刚复活,整个人都是懵的。 男性雄浑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柳予安单身这么多年,平时看书,看见主角亲嘴都会直接跳过。 哪怕之前在桃花源,玄渡吻他也不是这个力道。 这次玄渡太凶了,像是要把他生吃入腹,嘴唇被吸得发麻,每一寸口腔都被对方舔过。 呼吸不过来。 柳予安一激动,肤色染上一层薄粉。 玄渡松开他,本来已经清醒了一些,见他被欺负得眼尾泛红,那双白金色眼眸水波粼粼,脸颊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又被刺激得理智全无。 柳予安也不想啊,这副容貌又不是他决定的。 他抬腿又要踹玄渡,玄渡先一步压制住他的腿,将他扑倒在地上。 色欲占据上风,但玄渡还算贴心,他怕柳予安摔倒脑袋,还知道拿手垫在柳予安脑袋后面。 但是他空出手去保护柳予安,柳予安可就找到机会了,立马往他下身一踹,趁他反应不及,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这巴掌扇得清脆又响亮。 柳予安喘着气,身上单薄的外袍被扯得松松垮垮,露出大半个胸膛。 “玄渡,你好大的胆子!你要欺师灭祖吗?” 第106章 本尊劝不动 这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玄渡舌尖顶着腮帮子,脸颊被他打红了一大片,竟然极其缓慢地笑起来。 他笑得太瘆人,柳予安心里骂了一句,勉强直起身子。 “欺师灭祖?” 这几个字在玄渡舌尖打转,他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自顾自地笑出声,又猛然冷下嗓音,“你算什么师尊?在我心里,你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夫君!” 他伸手拽住柳予安的衣领,几乎是咬着牙:“你要说你爱我,永生永世,你都只会与我在一起!” 柳予安哪里见过这种架势啊?他从小到大性子就比较淡,很少与人直接起冲突,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就像一株草木那样,安静而不张扬。 但玄渡和他是相反的,玄渡做一件事极度嚣张,恨不得告知全天下。 他们两个唯一的相同点,那就是犟。 柳予安脾气一上来,愣是一个字不说,唇线平直,撇过脑袋无视他。 玄渡又一步逼近,非得听到他承认才罢休:“说啊!” 柳予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就跟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 “你连骗我一下都不愿意吗?”玄渡无力地垂下手,“你不是神机妙算,知晓天下所有事情吗?百年前你带我走时,没有算到今日吗?” 依旧是沉默。 有点怀念那个乖巧的玄渡了。 玄渡看出他的抗拒,心中越发凄凉,最终惨然一笑:“你不说,便一直留在此处吧。” “什么意思?” “天下大事,与你再无关系。你只需要留在此地,你的世界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玄渡鼻尖抵在他的鼻尖上,四目相对,语气却冷冰冰的。 “你本是草木,何必入凡尘?” 这搁小说里叫啥? 好像叫什么……强制爱? 对对对,就是这个词,他以前还苦口婆心地跟自己的学生谈过,这种剧情三观不正,是犯法的。 然后现在他自己成为当事人了。 柳予安脊背发凉,试探着问:“你是要我永远待在这里?” 玄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尊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算囚禁吗?” “如果你这样认为,那便是。” 这里是他本体所在之地,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山洞就是他的快乐老家。 被人关在自己的老家,这算囚禁吗? 柳予安试图跟他讲道理:“你将我关在此处,对你并没有好处。除了惹我生气,还有什么用?” “你又想拿生气来威胁我?”玄渡有时候觉得小源比他还天真。 可能草木就是这样吧,天生缺根筋。 对情啊爱啊,一窍不通。 一天到晚端着个最清白无辜的模样,一举一动都在勾引人。 柳予安总以为自己只要露出生气的样子,玄渡就会让步。 过往的纵容,让他已经养成这个惯性思维。 之前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就能让玄渡慌乱道歉,百依百顺。 “惹你生气又怎么样?你离不开我便行了。”玄渡拦腰抱住他,将他抱入怀里,双手紧紧禁锢住他的腰身,防止他逃跑。 “师尊身上好香……之前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香?直到我在藏书阁中翻阅古籍,上面说,源氏其实是草木化灵。” 他咬住柳予安的耳垂,耳鬓厮磨,“原来是莲香。” 这五年,玄渡不仅气质变化大,连体型也大了一圈。 本来他就比柳予安高出一大截,现在更是可以轻松地把柳予安圈在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个玩偶,滚烫的吻沿着耳垂落下:“师尊好狠的心,就这样看着我疯魔,把我当傻子戏弄。在我没有认出你的那段时间,你是怎么想我的?” 他的手指指腹在柳予安的小腹上狠狠地按下去,声音变得狠厉:“觉得我是个笑话,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苦苦寻你百年,最后发现你就在我身边。” “师尊,你要怎么补偿我?” 指腹在他柔软的小腹那一块打转。 “你吃得进去吗?” 柳予安逃又逃不掉,打又打不过,心里好绝望。 面对他这些露骨的荤话,也只能装听不懂。 “那几年我每日都在想,你为何不与我相认?”玄渡的嘴唇贴着他脸,哀怨又缠绵,“我忍了又忍,盼着你肯主动来找我……你没来,好,我不问便是了,我做你的乖狗,你要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我以为这样你就肯垂怜我。” 柳予安腰被他捏得生疼,这男主就是个狗! 一条装弱智的狗! 可惜柳予安脾气太好,连骂人都不会,只会讲道理:“我是源氏的转世,虽然各方面都相似,但的确不是同一个人了。当初你顽劣不堪,我只想让你走上正道,不得已用了些手段,又怎么会觉得你是个笑话?” 他浑然不知玄渡现在的冷静都是装出来的,早就被他气得发疯了。 还在自顾自地劝:“你莫要胡闹了,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你且放我出去,大事要紧。” 他现在只关心他的弟子们还活着几个。 玄渡深吸一口气,简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的好师尊,你是不是太骄纵了?你以为我会惯着你吗?” 柳予安好委屈,他哪里骄纵了? 他只是在认真地讲道理。 “你这样胡闹,对你又有什么好处?”柳予安特诚恳,“我并非你要寻找之人,你这样强求,只会两败俱伤。” “好处?怎么没有好处?能得到你,便是我一生的追求。” 玄渡笑得越发扭曲,眼底跳动着诡异的黑雾,“这五年,每时每刻,我都在想,倘若再次找到你,我该拿你怎么办?” “现在我想清楚了,以前给你自由,你便真的长了翅膀不知道回来了,那从今往后,我就亲手断了你的翅膀,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柳予安还是那副迟钝的模样:“啊?” 他显然不能理解一个人怎么会为了情爱如此疯魔。 毕竟他只是一株草木,他没有那么浓郁的感情。 “两败俱伤又如何,你在我身侧便好。”玄渡不停地在他脸上落下黏糊的吻,又突然发狠,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柳予安脸颊被他咬出一个牙印,皱起眉头,拳头握紧了一刻又松开。 他离开五年,的确很对不起玄渡。 就让这孩子发泄一下得了。 于是柳予安选择了纵容,并不计较他这一咬,反而温声细语地安慰:“两败俱伤并不是好结局,你放我出去,待我看过你师弟师妹之后,再跟你回来便是了。” 第107章 本尊特别香 但玄渡已经铁了心要讲将他囚禁于此处,丝毫不心软。 “断了这个念头,你有我便够了。” 柳予安脸上还带着被他咬出来的齿印,长翘浓密的眼睫毛微微抖动,像是蝴蝶翅膀般脆弱。 他又露出那种常见的,略带委屈的神色。 玄渡承认自己心软了一下。 没有人能面对这样的小源内心毫无波动。 可紧接着,内心涌上来难以言说的怨恨,他就是被柳予安天真无邪的外表骗了一次又一次。 明明是这个人非要将他带入俗世,否则他就做他那一抹孤魂,不懂情爱,又怎么会为情所伤? 好狡猾。 让他动了心,又弃他而去。 哪有这样的道理? 玄渡残存的心软全部消失,一只手扶住柳予安的腰,一只手扶住柳予安的后脑勺,逼着他直视自己:“你与我缔结神魂契约,对着天地发誓,今日便结为道侣,从此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这是逼婚吗? 柳予安死都不会跟他结婚,本来就没感情,现在玄渡还跟个疯子一样,他跑都来不及呢,还想结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避开了视线。 玄渡说:“你不愿意,我也能逼你答应。” 如果只是口头答应还好说,他大不了接着当骗子。 可这个神魂契约,那可是死了都会被纠缠的程度。 神魂绑在一起,玄渡还天生通灵,哪怕他死了都要被玄渡穷追猛堵。 太恐怖了! 于是柳予安缄口不语,打死不肯答应。 玄渡干脆破罐子破摔了,抬手便像是剥竹笋一般剥去柳予安身上的衣袍,露出大半个雪白的肩膀。 他今天非要把这个神魂契约缔结了。 以后小源哪怕又假死跑路,他也要追过去。 最好再把道侣契约、生死契约、主仆契约,全部一起缔结了。 天塌下来了他都要跟小源死在一块。 柳予安再迟钝也知道他这是要霸王硬上弓了,要知道,神魂契约有个特定的条件,除了要神魂交融之外——还!必!须!上床啊啊啊啊! 玄渡要扒他衣服,他就死命拽紧自己的衣服,嘴里喃喃地说:“别这样,别这样……” “有话好好说,动手就不对了……” “君子动口不动手……” 玄渡冷笑:“老子又不是君子。” 他本来就是个畜生。 不管柳予安再怎么挣扎,刚刚才穿上去的衣服就被扒了个精光。他捡起衣服遮住了上半身,玄渡反手拽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到自己身下。 男人的身躯从上方笼罩下来,他的手指从柳予安的脚踝慢慢上滑,最终停留在光滑的大腿,有意无意地揉捏。 “师尊的腿倒是漂亮……” 柳予安下意识就要踹他,反而被他一把抓住了脚,脸颊自然地贴上去笑容越发阴郁:“你这样送上来,小心被我舔。” 柳予安眼睛都瞪大了,这下是真的不敢踹他了。 变态啊。 变态啊!!! 这谁敢踹?说不定还要被他舔一下! 玄渡捏住他白细的脚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指尖忽然在他关节处一点,柳予安便感觉体内灵息受阻。 他当即蹙起眉头:“你封我灵力?” “我不想与你动手,封了最好。”玄渡将他腿分开,俯下身子,语气充满痴迷,“你这么好看,我怎么舍得与你动手?” 他再次吻住了柳予安的唇,又凶又急,柳予安连呼吸都困难,嘴里的津液全被对方吞了进去。 “玄……”话没说完,又堵了回去。 “师尊,你怎么那么多水?”玄渡把他唇都吸肿了,反倒故意问他,“怎么也吸不干。” 柳予安脑子都是晕的,可能是缺氧,也可能是被气的。 玄渡又开始吻他其他的地方,他现在还被封了经脉,更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柳予安想抽他一顿,手都扬起来了,还是心软了,“弃你而去并非我本意,那时我若不死,如何救你们?” 玄渡说:“你又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你都晕过去了! “你要赴死,为何又不与我说?”玄渡死死抱住他,锋利的犬牙咬破了他脖颈那块娇嫩的肌肤,留下专属印记。 “哪怕是死,我也想与你一同。” 滚烫的泪水落到颈窝,玄渡没有哭出声,只是一遍遍重复:“我不会认错人,你是他,你和他一模一样……你只是把我忘了,你怎么会不爱我?哪怕现在不爱,也不该弃我而去……” “我不会放你走。” 山洞里浮动着淡淡的莲香,水池之间,几朵莲花浮动着金光。 柳予安看着自己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心底有些怪异的感情。 就在此时,他脑海里响起来『天书』的声音。 【您已完成保护所有弟子存活的任务,为您解锁能力,天衍之术。】 【最终任务:一统仙盟,助力玄渡成神】 说完这句话,『天书』又不见了。 给他留下来一个屁用没有的天衍之术就跑了。 倒是给个杀伤力强的技能啊!没看到他现在要被逆徒给狠狠干了吗! 任凭他再怎么呼喊,『天书』都不肯出来。 柳予安咬紧牙关,躲也躲不掉,只能认命了。他闭上眼,像木头那般那样没有反应,默认了玄渡的入侵。 当他欠玄渡的。 玄渡不知道他刚刚解锁了新能力,视线落到他平坦又单薄的小腹上。 那么细,好像一只手就能握住。 上次,在桃花源里,他进去的时候,小源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好可怜的样子。 柳予安还是害怕,紧闭着眼,额角落下来冷汗。 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在这情况下,干什么都像是玷污他。 虽说玄渡本来就是要把他弄脏。 玄渡心神一动,抱住他的后背,去吻他的眼角,“小源,你等我几分钟。我布置好婚房,再接你过去。” 第108章 本尊是莲花 上次在桃花源里,小源就被他欺负了一次。 醒来时,小源躺在他怀里,白嫩的后背被山洞粗糙坚硬的地面磨出了道道红痕。 那时候他就想,往后不能跟小源在野外交合了。 既然是缔结神魂契约,那可是人生大事,怎么可以在这种地方完成? 玄渡又在他脸上咬了一口,有些不舍:“乖一点,我很快就回来……你也不想在这种地方与我交合吧?” 柳予安没吭声。 只是捡起地上的衣服,裹在自己身上,委委屈屈地缩到一边。 看他没有逃跑的意思,玄渡扫了他一眼,依然不放心,离开山洞之前,玄渡抬手布下了大阵。 “别想逃跑,我已布下禁制,你不可能离开此处。” 他如今是渡劫期修为,整个修仙界,能与他抗衡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布下的阵,柳予安不可能解开。 柳予安脑袋都没抬,如缎绸般的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颊上还带着一个牙印。 他背过身去,只给玄渡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玄渡握紧了拳头,狠下心,头也不回地从此处离开了。 等他走远了,柳予安先是试探着往山洞外走去。他感应到前方有屏障挡住了他的去路,他用手指碰了碰,的确是一个很强大的禁制。 他被封了筋脉,用不了灵力,右手握成拳,朝屏障砸了一圈。 屏障完好如初。 反倒是自己的手疼。 柳予安只是试一试,见这屏障没有受损,便立马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脸颊上的牙印,暗自嘀咕,真跟个狗一样,动不动就咬人,还专门咬脸。 他赤脚在冰冷的地面走了两步,此处是他的诞生之所,他很清楚,这里的安全性极高,内部设下了层层禁制,大部分灵力都会被吸收。 也许是曾经的他为了保护本体,又不想引人注目,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在此处设下了那么多奇妙的阵法。 此处的防御坚不可摧,所以原主并没有设置逃生通道。 就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这些吸收灵力的禁制的确很厉害,不过不仅防住了别人,还把柳予安自己也给防住了。 他没办法打破石壁逃走。 再不跑真的要被那啥了啊喂! 柳予安焦虑地在石洞内转了一圈,灵机一动,虽然他逃不出来,但他可以躲起来呀! 他把视线投向了山洞中央的那汪清泉,七八朵莲花安静地矗立其中,其中那朵盛开得最艳,花瓣尖隐约带着金光的莲花,就是他的本体。 柳予安用手指触碰了莲花花瓣,本体与莲子接触,当即化作一道金光,回了自己的本体里面。 躲进了花里面,柳予安安心了不少,开始调节气息,试图重新打开被锁住的经脉。 玄渡那个小畜生,总不可能连一朵花都不放过吧! 之前他尚未苏醒,无法感知外界情况。现在他已经修复了身躯大半,虽然很弱,起码泉水周围的情况他能感知到了。 柳予安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居然能想到躲进本体里这种高超的方法! 没等他高兴几分钟,玄渡去而复返,他现在实力太强,却从不遮掩自己的强大,所过之处总是掀起一阵强劲的阴风。 玄渡踏入山洞,此处已空无一人。 他并没有意识到柳予安是躲进了本体里,呼吸在一瞬间变得短促。 “哈……”玄渡气极反笑,“跑了……” 他周身弥漫着无尽的黑雾,摄魂铃感应到他的愤怒,兴奋地发出红光,想要反噬他的神智。 然后玄渡看到了地上掉落了那件衣袍。 他一下子冷静下来,目光阴郁地落到那几朵莲花上。 按照柳予安那死要面子的脾气,不可能衣服都不穿就跑了。 而且他的结界也没有被破开。 他突兀地笑了一声,单手负在身后,走到莲池边,弯下腰,“师尊,躲起来做什么?” 柳予安能听见他说话,被他阴森森的语气吓了一跳。 不过柳予安才不会出来呢。 他就躲在花里装死。 玄渡毕竟是渡劫期的修为,短暂地判断了一番,便找出来柳予安的本体所在。 不愧是他的小源,连本体都比别的莲花更漂亮。 他没有着急动手,声调又变得柔情蜜意:“师尊,我找到你了,出来吧,我不想对你动手。” 傻叉才出来。 柳予安固执地躲在花里,装聋作哑,打死都不肯出来。 “今天是我们大婚之日,你为何避着我?”玄渡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一流,那样的委屈,“你害羞了?” 害羞你个头。 大婚你个头。 玄渡语气保持着温柔,好像真是一个情深意切的丈夫,“师尊,你不出来,弟子想你想得要紧,只能冒犯了。” 他半个身子进入了莲池之中,停在那朵金莲之前。 柳予安已经感觉不妙了,他知道玄渡变态,但没想到他连一朵花都不放过啊! 玄渡语气森冷,低声问:“师尊,最后问一遍,出不出来?” 柳予安咬牙,赖在花里不出来。 “不出来……”玄渡自顾自地笑起来,冰冷而修长的指尖沿着莲花花瓣慢慢下滑。 他的指尖几乎是全黑,代表着他这几年被腐蚀得更加严重了。 第109章 本尊的识海 玄渡将他拦腰抱起,瞬息之间,便从山洞里离开,再一眨眼,柳予安已经躺在了柔软的大红色床铺之上。 黑发铺开,他紧张地眨了下眼睛,肤色雪白,床铺又是鲜艳的大红色,衬得他肌骨莹润,每一寸骨肉都生得那般匀称。 这间房就是玄渡自己的房间,凌骄加入门派后,嫌弃门派的寒酸,三番五次修缮房屋,玄渡的小破竹屋都升级成了宽敞明亮的小宅子。 屋内红绸绕梁,点燃两支红烛。 烛火跳动,人影交叠。 帐幔皆是朱红锦缎,枕头上绣鸳鸯戏水、并蒂莲开。 “你……哪里搞来这些东西……”柳予安匪夷所思,房间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玄渡的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低声细语地说:“自从知道师尊就是小源后,弟子便在准备这些东西了……弟子想着,倘若某日,师尊愿与弟子相认,这些东西便能派上用场了。” 难怪玄渡身上总是一分钱没有! 逍遥门明明给弟子发了零用钱,其他人都能存下来钱,能保证自己收支平衡,从不赖账。 唯独玄渡,口袋里空空如也,惹了事情,全靠宗门给他收拾烂摊子,赔了一堆钱。 他把钱全部拿去买这些亮晶晶的物件了! “师尊,你可愿与我结为道侣,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玄渡从上往下,视线那样轻柔地凝聚在柳予安脸庞上。 他眼底带着一丝希冀。 柳予安脸上带着红晕,神色像是出水芙蓉般柔美,但他用这副最柔弱的外表,做着最冷硬的事情。 “不愿意。” 玄渡脸上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消失,眉骨深邃,眼底不带任何感情:“你自找的。” ……… 没力气了。 好累。 柳予安脸埋在枕头之上,气息凌乱滚烫,脑子都快要融化了。 身后的人并没有放过他,反倒嫌弃他把腰塌下去,没有那么好使劲儿了。 玄渡的身躯有些冷,那双冰冷的手扶住他的腰肢,轻轻松松地就把细腰握住,俯身在他耳侧,“师尊……把腰抬起来……” 哪还有力气抬起来啊? 柳予安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被粗暴地掐住腰,强行抬起。 “腿张开,别夹这么紧……” 玄渡将膝盖卡进他双腿之间,鼻腔间充斥着师尊身上的莲香,随着情动,那原本高洁的莲花香也变得不清白。 他满意地看着柳予安腰上的指痕,闷声笑起来,故意问:“师尊身上好香,是涂了什么脂粉?” 明知道这不是脂粉,是体香。 柳予安知道他在调戏自己,耳根子红了一大片,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承受着他的入侵,“孽徒……你竟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孽徒?”玄渡笑得胸口都在震动,“你算什么师尊?既然心软救下我,就救到底,好不好?一辈子对我负责。” 柳予安抓紧床单,艰难道:“……不好!” 玄渡弯下身子,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咬着他耳朵,那样亲密:“每日看师尊坐高台之上,弟子便……心痒难耐。今日得手,没想到师尊的面具下竟然是这般美妙的躯体,既然有这般好物,师尊为何藏着掖着,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叫弟子好生享受?” 小巧的耳垂被他咬在齿间,烫得惊人。 柳予安意识模糊,仍然要骂他:“玄渡,你个混账东西……” “嗯嗯,我是小混蛋,你是大混蛋,我们天生一对。” 他像是野兽那般叼住了柳予安后颈那块白嫩的肌肤,坏心眼地询问:“师尊可知,弟子心悦您许久?” 柳予安闷哼一声。 “弟子惟愿与师尊长相厮守……” 噩梦成真了。 柳予安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就这一个念头。 如果这也只是一场噩梦就好了,可不管如何,玄渡都没有消失,眼前依然是大红色的床单,枕头上绣着的鸳鸯依然依偎在一块。 在此刻,他是玄渡的妻。 玄渡伸手掰过他的下巴,轻声说:“师尊,弟子要解开您身上的封印了。” 柳予安意识模糊,并没有答话。 “弟子要与您神交,从此神魂相融,生死相依。” 一下子把柳予安吓得清醒了。 他立马坚守自己的识海,坚决不让玄渡闯进来。 玄渡解开了他身上的封印,把他抱起来,正面抱入怀,搂住他汗津津的身体,像是搂住一个柔若无骨的娃娃。 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低声哄骗着:“这个又不疼……乖一点,让我进去?” 柳予安死死闭着眼,调动全部的意识,识海建立起一道牢固的屏障。 玄渡的魂魄也是漆黑的,隐约有点狐狸的形状,朝着那道屏障不断撞过去。 虽然神交要求心意相通,彼此情谊。 可他玄渡是什么修为?堂堂渡劫期,强行侵占一个金丹期的人的识海不算难事。 柳予安的识海中央是一片金色莲花海,四周漂浮着无数的上古铭文,记录着从天地初开那一刻,天道定下的法则。 玄渡原以为能轻松攻占他的识海,没想到撞了好几次,差点把自己的魂魄撞晕,那些屏障也没有任何动静。 柳予安的识海极其强大。 强大到他这个渡劫期的人无法攻破。 玄渡喉咙发紧,他不明白,一个金丹期的人,究竟要对他多排斥,才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意志力,识海如此牢固。 “就这么讨厌我吗……”他低声呢喃。 柳予安没有说话,眉间的三瓣金莲闪烁着点点星光。 玄渡不死心,凝聚了全部精神力,再次强势地闯进他的识海,非要和他缔结神魂契约。 第110章 本尊心很软 一个人的识海越宽阔,越有具体化的景象,证明一个人的实力越发强大。 玄渡知道柳予安应该不弱,但不管怎么样,柳予安只是一个金丹期。 他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抵挡住一个渡劫期修为的人入侵。 偏偏事与愿违。 玄渡的神魂被死死挡在识海之外,他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天道法则运转,那片识海是他无法踏足之地。 进不去…… 玄渡心中先是涌起被拒绝的恼怒,随即冷静下来,不管小源再讨厌他,都不可能凭借金丹期修为阻止他进入识海。 小源的魂魄似乎有问题。 具体的情况得让他进入识海之后才能判断。 玄渡的神魂归位,他捧住柳予安的脸,鼻尖抵着对方的鼻尖,低声呢喃:“师尊……” 柳予安怕他入侵,依然紧闭双眼,加固识海。 玄渡打量着他的神色,一只手摸上他的小腹,冷笑道:“都吃得这么深了,还能拒绝我?” 柳予安根本不受任何影响,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识海清明。 “让我进去。”玄渡掐住他腰,力道加重,“你若是不允诺我,我就这样与你做上三天三夜。” 柳予安没搭理他。 玄渡怔怔地看着他,好半天,痴痴地笑起来:“好……好……反正都讨厌我,那便更讨厌吧。” 不知过了多久,柳予安从昏睡中又清醒,迷迷糊糊地被玄渡嘴对嘴地喂了点水,整个人已经没了任何抵抗的能力,筋骨酥麻。 他仍然不肯打开识海,严防死守。 “你睁开眼看着我。”玄渡又一次被他无视,往日那些委屈全部涌上心头,“为何就是不肯正视我?弃我如敝屣,从未有半分怜悯。” 我对你何曾没有怜悯? 柳予安这样想着,心中无奈地叹气。 倘若真的没有怜悯,就玄渡这两天干的事情,已经足够他拔剑拼个你死我活了。 玄渡搂着他的后背,两个人的长发纠缠在一块,紧密不分。 他把脸埋在柳予安的脖颈处,眼睫毛变得湿漉漉,好像受尽了委屈:“你对我就那么狠心……” “既然不爱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还有错了? 柳予安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无力地垂着睫羽,任由他靠在自己的肩头。 滚烫的眼泪落到颈窝,柳予安被烫了一下,手指稍稍蜷缩。 “你放我进去……”玄渡见来硬的不行,又开始用软的,苦苦哀求,“只要你肯与我缔结神魂契约,我立马放了你,你要打要骂都可以。” “……” 柳予安身上的皮肉已经被他折腾得青一块紫一块,密密麻麻全是他咬出来的痕迹。 再这样折腾下去,柳予安可能又要浪费一颗莲子了。 “你若不肯答应,我便自毁神魂,散于天地间,不再纠缠你。”玄渡这样说道。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对小源来说应该很重要。 小源在布局,而他是这场局里面的一颗棋子,他如果死掉了,小源谋划多年的布局就会被他毁掉。 以这个来威胁小源最有效了。 柳予安缓慢地睁开眼,白金色瞳孔一如既往的冷静,透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无奈。 “玄渡,你就这样欺负我吧,往后我不搭理你了。” 他的嗓子是哑的,说话像是气音。 话是这样说,柳予安坚守的识海却在这一刻主动卸掉了屏障,大门敞开,谁都可以轻松闯入。 玄渡本以为他还会抵抗一番,没想到他就这样放弃了抵抗,愣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他低声笑起来,每个字都透着嘲讽:“……哈,你为了你的局,真是什么都可以付出。” 柳予安只是懒得挣扎了,他有天衍之术,今日种种都是必然发生的。 而且源公子曾经说过,他和玄渡就是天定的姻缘,注定会发生的事情,他还挣扎什么呢? 最重要的一点,他也不可能放任玄渡自毁神魂啊。 柳予安心想,我哪里来的局? 我天天被人骗,被人欺负,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设局? 玄渡再次将额头抵上他的额头,神魂放肆地进入他的识海之中。 一片由上古文字绘制而成的法则之中,无数金莲形态各异地盛开于识海中央。 玄渡的神魂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朝那片花海走去。 之前隔着屏障,他还看不真切。 如今窥探到柳予安的识海,他不免心惊,好恐怖的精神力,居然能具象化这么大一片花海。 要知道,哪怕玄渡以渡劫期的修为,他的识海也是一片虚无,神魂勉强能凝聚人形。 如果柳予安不主动解开,他恐怕一辈子都别想闯进来。 玄渡继续朝花海走去,他虽然精神力远远赶不上柳予安那样强大,但他对魂体的感知绝对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强。 小源的魂魄绝对有问题。 花海中央,隐约有一抹青色的人影。 那人注意到有人闯进,便惊讶地回过身,五官精致而清晰,眉间三瓣金莲,黑发披肩。 这就是柳予安的神魂。 他不仅将自己的神魂分裂出了花海,还分裂出了一个和他样貌一模一样的神识,藏在精神之海里面。 玄渡的神魂只是模糊的人影,但那道青色的神魂却对着他笑了一下:“玄渡?” 他认出来了。 玄渡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鼻酸了,他敢肯定,这个就是百年前将他拐走的小源。 他大步朝那抹青色扑过去,那人便自然地接住他,抚摸着他的脑袋:“怎么这么不争气?神魂如此凌乱?” 玄渡没吭声,只是抱住他。 “不过也才短短数十年光阴,你能有此造化,已是不易。”那人叹息一声,问道:“你来此处作何?” 这一句话,就让玄渡确定了。 柳予安他的魂魄是分裂的,换句话说,他的记忆也是分裂的。 这个藏在识海里面的小源,才拥有百年前的记忆。 但他被封印起来了。 可小源为什么要把自己封印起来? 玄渡想不通,乖乖答话:“我找到了你,可你好像不喜欢我,所以我就把你绑起来,强行闯进识海里,想与你缔结契约……” 源公子略微惊讶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他这么诚实,抬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简直是胡闹,时候未到,岂容你这般儿戏?出去,出去。” “可是——” “待到时机成熟,我自会归位,你何必心急?” 玄渡感觉又回到了百年前,忙不迭地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小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 他的神魂化作一道黑雾,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识海里跑出来了。 第111章 本尊与草木 从识海之中退出,神魂归位,玄渡都没心情再对柳予安做那档子事了,赶忙退出来,一整个惊魂未定。 冷静下来了,又忍不住懊恼。 都已经霸王硬上弓了,竟然被源公子一句话给吓得爬出来了。 真的太没出息了。 而柳予安因为神魂分裂,并不知晓识海中发生的一切,眨了下眼睛,问:“你缔结成功了吗?” 他怎么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玄渡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他一脸茫然,被人欺负了,还要傻乎乎地问一句。 心底潜藏的施虐欲又涌上来了,玄渡深吸一口气,把他从床上抱起,下颌线绷紧:“算了。放过你。” 这小子有病吧。 折腾了几天,非要进去,让他进去了他又反悔了。 柳予安真的搞不懂他的心思,干脆不去想了,被他抱着去沐浴。 逍遥门不知何时新修的一口温泉,柳予安泡在水里,身子软绵绵地靠在玄渡身上,任由玄渡给他洗干净身上的痕迹。 “……你放松一点。”玄渡怎么也没办法把他体内的东西弄干净,皱起眉,“这么紧,你就这么舍不得我给你弄出来?” 柳予安动了下唇,真的很想知道,玄渡这些荤话是从哪里学来的。 好不容易洗完了,柳予安骨头都快被水泡软了,他又被玄渡一把捞起来,简单地裹了件白袍,又被关进了那间临时布置的婚房。 玄渡用软绢布替柳予安擦干头发,动作轻柔,不急不躁。 他好像很享受这个过程。 柳予安随着他折腾了。 擦干长发,玄渡又取出来檀木梳子替他梳发,柳予安也没反抗,半阖着眼,安顺得像个傀儡。 梳完发,玄渡放下木梳,捧住柳予安的脸颊,没忍住又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咬完又舔他脸颊上那圈淡淡的红印。 柳予安垂着眼看他,没忍住问:“你是狗吗?” 咬人就算了,还咬脸。 玄渡道:“我是狐狸。” 狐狸好像也是犬科的……那不就是狗吗! 柳予安噎了一下,懒得跟他扯,直截了当地问道:“何时放我出去?” 玄渡用手指勾住他顺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慢条斯理道:“何必想着出去?” 柳予安道:“做也做了,识海也让你进去了,你究竟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出去要做什么?”玄渡冷笑,“又一次弃我而去?” 他掐住柳予安的下巴,逼着对方抬头,“你休想抛弃我第三次!” “……我哪也不去,就在逍遥门。我死了五年,你师弟师妹们定然难过,总该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他们不需要知道你还活着,你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玄渡很固执,他总觉得是这些师弟师妹抢走了柳予安的爱。 柳予安心平气和:“你与他们争风吃醋做什么?” “我……”玄渡撇过脸,紧绷着神经,“反正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 小源那么好看,谁看了都心动。 要知道,他们逍遥门跟中了邪一样,居然没有任何人有道侣! 李清正更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追他的女修多到可以排到魔域了,他却丝毫不动心,整天抱着他那把破剑不撒手。 全宗门都是单身狗! 可小源是什么人?全天下公认的第一美人! 万一被那几个单身狗瞧上了怎么办? 他必须把小源藏起来,这样小源才会只看着他,把全部的爱都给他。 柳予安劝不动他,暗自琢磨,他已经通过『天书』得知了弟子们的情况。 目前为止,弟子们全员存活。 那么就算弟子们误以为他死了也没关系,只要大家都没事就行了。 作为一个老师,自己的学生安然无恙才是最重要的。 他接下来的任务是一统仙盟,助力玄渡成神。 以他金丹期的修为,要想统领仙盟,离不开玄渡给他当傀儡。在他统一仙盟的同时,他还要顺带帮助玄渡成神。 逃出去似乎也没什么用。 于是柳予安很平静地接受了被囚禁的事实:“那便如你所愿吧。” 他就这样答应了,玄渡反而起疑了,怀疑他藏了一手,又将他从头到脚查了一遍,没找到任何神器。 柳予安不再跟他说话,闭上眼,盘腿而坐,开始运气修炼。 他身边浮动着金光,隐约汇聚成莲台。 玄渡沉默地看着他,轻声说:“我无法再接受你出任何意外,你明知道你身份特殊,一旦现世就会被追杀。如今魔族已经知晓了你的身份,你怎么敢出去?” 柳予安说:“莫非我要这样躲一辈子?” “你在我身边,我护得住你。”玄渡这样说,“我不会再让你出事了。” “天要亡我,你又如何阻拦?” 玄渡垂下眼,许久,才慢声说:“那我便诛天。” 柳予安叹息一声,没有拆穿他的美梦。 要囚禁便囚禁吧,他总能找到办法操控仙盟。只要能稳住玄渡,仙盟迟早归他。 他调养了几日,经脉重新疏通,短短几日,曾经掌握的功法便全部重新学会了。 这具身体好奇怪,复活便是金丹期,但卡死在金丹期,找不到任何原因。 别人穷尽一生都学不完的功法,这具身体几天就能全部掌握。 偶尔玄渡会出门,离开之前他总会布下大阵,把柳予安始终关在小小的屋子里面。 等玄渡出门了,柳予安就一个人倚在窗边,跟屋外那些小花小草聊天。 身为草木共主,柳予安能听懂草木的语言。 只是草木的智商普遍不高,能记住的事情不多,而且很害羞,不爱说话。 即便如此,不善言辞还呆呆笨笨的小花小草们还是告诉了他这五年内的很多事情。 第112章 本尊已归来 五年前,逍遥门宗主柳予安战死于万兽境,尸骨无存。 弟子们为他立下衣冠冢,而后逍遥门分崩离析。 李清正连续半月未睡,彻夜练剑,认为是自己太过弱小,才导致惨剧发生,最终在一个夜晚不告而别,只身前往边境,至此再无消息。 李清凝在他离去后,没多久便也告别师门,前往了万兽境,以御妖族圣女的身份接手了残存的御妖族,现在她负责人族与妖族的合作。 而舍目、林阿宝、凌骄三人则留守逍遥门,四处支援被魔族入侵的区域。 当初师尊离去时,叮嘱他们三人守住逍遥门。 师尊仙逝之后,三人仍旧守着逍遥门,不敢有半分松懈。 所以现在只有李氏姐弟不在逍遥门中。 “那玄渡这些年在做什么?” 小花小草们却答不出来。 “你不在之后,那个黑漆漆的狐狸一天到晚都阴沉沉的,吓死草了。” 对它们来说,玄渡太可怕了,简直是个死神。 草木不喜欢他。 五年,对柳予安来说只是在花中修行闭关,对弟子们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五年光阴。 这些小花小草知道的事情都很浅薄,柳予安探不出更多的消息,便回了屋,端坐于床上,眉心三瓣金莲微微发亮。 千里之外的边境,凡是有草木的地方,都在他的感应之内。 解锁了天衍之术之后,柳予安发现自己对草木的运用更强大了。 他之前只能感应自己周身五里左右的范围,现在居然是凡有草木之处,都可以被他感应。 只是距离太远,对灵力的消耗也很恐怖。 他给草木传递了神识,拜托草木们帮忙寻找李清正。 草木生灵虽说弱小,却遍布天下,得到他的指令,不出须臾,柳予安便寻到了李清正的踪影。 李清正在军营里,坐在山巅之上,怀里抱着七星剑。 他正在望着远处坠落山头的红日,眼神看上去有几分冷郁。 五年不见,李清正气质沉稳了不少,多了风霜感。 看他还活得好好的,没有缺胳膊少腿,柳予安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将意识附身于一株小草上,远远地看着他。 李清正却心神一动,他隐约感觉,有人在看他。 五年镇守边关的经历让他变得十分敏锐,当即拔剑而出,扫视四周,只有一片青绿的草。 一阵风过,满地的翠绿微微摇曳。 这里只有草。 熟悉的灵息缠绕在周围,风吹过草坪,掀起一阵阵翠色的波浪。 天底下能操控草木的,只有一人。 他握着剑的手一抖,似是不敢相信:“……师尊?” 柳予安心中一喜,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弟子,居然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可惜李清正听不懂草木的话,他思索片刻,便让小草们提前开了花。 草地上很突兀地出现了白的、粉的、黄的小花,李清正几乎拿不住七星剑,他缓缓蹲下身,重新喊了一遍:“师尊?” 是我是我。柳予安只能用这个法子给他报平安。 李清正嘴唇微微颤抖,看着满地的小花,明明不该这个时候开花,只有师尊会用这种小法术逗他们开心。 以前师尊还在的时候,他们吵架了,师尊就爱变点花出来。 师叔喜欢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师尊就喜欢给他们每个人塞朵漂亮的花,跟哄小孩似的。 有时候他们因为一些小事心情烦闷,师尊不会哄人,就只会突然变出一片花海,远远地看着他们。 见到花开,便知道是师尊来了。 他用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朵黄色的小花,最终将脑袋埋在了臂弯处,很久没有动静。 柳予安如今修为太低,不能操控草木太久,只安静地陪他待了片刻,便收回了神识。 跨越大半个疆土还是太消耗灵力了,柳予安感觉自己要被掏空了,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他还没有跟其他人报平安呢,不过今天好累啊,还是睡了吧。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柳予安感觉有人进入了房内。 他知道是玄渡,也就懒得睁开眼,依然闭眼养神。 玄渡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脱去了外袍,带着一身凉意,从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柳予安身体僵硬了一下,他还是不太习惯跟人如此亲密,更何况对方是个男人。 但他也没有反抗,安顺地闭着眼,任由玄渡抱住他。 玄渡知道他是醒的,自顾自地说下去:“给你备的吃食,怎么只吃了那么点?”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顿能吃八大碗吗? 柳予安很无奈,他才没有故意不吃东西呢,“我就只吃这么多。” 玄渡却觉得他是赌气:“我把你关起来,就这么不情愿?” 对柳予安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依然和外界能取得联系,只要他想,逃出去又能有多难呢? 不过是他顺着玄渡罢了。 “你今天做了什么?”玄渡将手搭在他的腰上,“为什么灵力空虚?” 柳予安依然背对着他,知道瞒不住他,便说:“用了些小法术,屋外开了花,看见了没?” “开个花而已,怎么把自己搞得灵力空虚……”玄渡嘟哝了两声,手却很诚实地贴上了柳予安单薄的后背,给他输送了灵力过去。 源源不断的灵力入体,柳予安也不客气,立马将灵力散布到逍遥门的所有生灵之上。 短短片刻,逍遥门百花齐放,正所谓“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的舍目心有所感,抬眼看向树上的花骨朵,抬手接住了满天飘舞的花瓣。 现在还没到开花之时。 而玄渡还没有意识到柳予安在干这种事,只觉得无数灵力输送过去,柳予安体内依然空虚,灵力好似灌入了无底洞,怎么也填不满。 他正在纳闷,抬眼一看,窗外的树已经开出了雪白色的花。 再一低头,柳予安在他怀里,对着他弯眼笑。 一如从前。 他想起来百年前小源说的那句话——“待到花开之日,我必将归来”。 第113章 本尊生气了 他笑得越是漂亮,玄渡心底那些潜藏的委屈越是汹涌。 明明只需要五年就可以重塑肉身归来,为何舍得抛弃他整整百年? 看他痴傻,看他疯魔,就当真如此有趣吗? 玄渡用手指缓慢地摩挲着柳予安的脸颊,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柳予安从玄渡怀里坐起来,将散落的黑发捋到耳后,从上往下,视线落到玄渡脸上:“你想将我关在此处多久?” “永远。” “你我生命都是无穷无尽,何来永远一说?” 玄渡明知道不可能一辈子把柳予安关在这里,他固执地摇头:“你留在这里就行了。” 柳予安叹了口气,并没有跟他计较,而是问:“你为什么那么害怕我出去?是真的怕我抛弃你吗?你就那么恨我,恨我拿命护住你?” 他说这些话时,娓娓道来,那双淡色的瞳孔仿佛看透了一切:“你不过是恨你当初护不住我。” 其实玄渡做事情看起来非常没有逻辑。 保护他而死,他怎么还能恨上了呢? 他恨的是他自己,连续两次没能护住所爱之人。 “你怪我弃你而去,要对我做这些事,我也顺着你了,但你真觉得我亏欠你什么吗?”柳予安真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玄渡也跟着直起身子:“你何曾没有亏欠我!” “欠你什么?”柳予安说:“我除了骗你努力练功之外,我还骗过你什么?” “你说你喜欢我。”玄渡又有点要发疯的意思,“你骗我,你心里哪里有我?” 柳予安看了眼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有点无语。 生气还要占便宜。 真是个色胚狐狸。 “喜欢这种事并非我能控制的,我若是喜欢,用不着你强迫也喜欢,我若是不喜欢,天塌下来我也不喜欢。” “那为何不能喜欢我?” 柳予安耐心都要耗尽了:“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师尊跟弟子是道侣关系?你不要脸,我要脸。” “十年前不是有对师徒结为道侣了吗?你我为何不可?” 柳予安说:“所以那个师尊至今都被人揣测,认为他对弟子心思不纯,门派已经连续十年没招到新弟子了。” 玄渡冷笑:“逍遥门本来就没什么名气,这么多年了,从未有新弟子拜入,你和我在一起,又能影响什么?” 这话可就刺痛柳予安的心了,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不可以侮辱他的教资! 凭什么说他招不到新徒弟! 要不是这几个逆徒死皮赖脸地不出师,逍遥门又何尝会沦落至此! 外界传言,逍遥门只进不出,进来了就一辈子都毕不了业! 这谁敢拜师啊! 又不是他教得不好……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教导弟子了,针对每个人都制定了专属的教育方针。 从剑术到阵法再到术法,他全是因材施教,害怕教不好,还会提前备课,一大半的心思都在弟子身上。 玄渡一句话就把他的努力否认了。 柳予安这人真伤心了就一个字都不会说了,他就只是把脑袋垂下来,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全没了。 眼看他神色真的黯淡下去,玄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了神,低声下气地说道:“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去捧住柳予安的脸,结果柳予安特别生气,反而直接把他手打掉了。 不让他碰。 “你是个好师尊,天底下最好的师尊。”玄渡还没有见到柳予安这么伤心过,“你就是太好了,所以我才控制不住喜欢你。” 柳予安心里堵着一口闷气,现在不愿意留在这里了:“我要出去。” “不行。”玄渡捏住他的胳膊,不敢硬来,“小源,没你我活不下去。” “你死不了。”柳予安看都不看他,烦闷至极,“我不想留在这里了。” 玄渡知道是自己说错话了,可他自己心里也有气,好不容易寻回小源,对方却一口一个不记得、不可以、不喜欢,将他拒之千里。 从第一次见面,小源就说他是他夫君。 玄渡信了。 以前玄渡只是一抹怨念,他从不过问小源的身份,不过问小源的经历,他只会躲在小源的袖子里,小源去哪他去哪。 直到很久之后,玄渡发现自己对小源一无所知。 他在藏书阁里找到了了千年前留下来的卷轴,才把那个传说中无所不能的源公子和自己的那个源公子联系在一起。 小源不是人类,是莲花妖。 他的本体叫做“天地同源三生金莲”,能够知天命,算凶吉。 小源曾经是七大将领之一,后来随着主将言殊的战死,他一个人带领人族抵御魔族,最终被魔族杀害了。 但魔族似乎知道小源可以复活,一直在寻找小源的踪迹。 所有人都要杀了小源。 这些话小源从来没告诉过他,就这样把他瞒在鼓里,整整百年。 玄渡从不关心天下事,魔族也好,人族也好,谁生谁死他根本不在意,他只在意一个小源。 小源要他听话,那小源就得喜欢他。 不然他凭什么要听话? 不喜欢他,他立马自我了断,重新去当一抹怨念,省得小源天天骂他讨厌鬼。 “你若肯喜欢我,我什么不能答应你?” “我不喜欢你,你就非要这样折磨我?”柳予安冷冰冰地反问,“你的喜欢就这么无赖吗?” 玄渡撇过脸,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就是无赖,嫌我烦,你打死我好了。” “不知悔改。” 柳予安对他是百般失望,完全把他当空气,整日静坐修行,再不理人。 而玄渡也不肯放他走,将他强行困在身边。 白日玄渡会出门,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晚上他才回来,也不对柳予安做什么坏事,就冷脸盯着柳予安修行。 柳予安不理他。 他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不搭理谁。 三日后,柳予安已经把自己归来的消息传递给了每一个弟子,但没人来救他。 毕竟玄渡已经到渡劫期了,没几个人打得过他。 估计弟子们来了也没用。 求人不如求己,柳予安盘算一番,使用了天衍之术。 第114章 本尊招天雷 天衍之术,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可以算出未来发生的事。 在修仙世界里,这种法术就是所谓的窥探天命,很容易遭天谴。 不过柳予安觉得『天书』都特意给他解锁这个能力了,说不定他就不会遭到反噬,这就是『天书』给他准备的金手指。 总不能啥金手指都不给他吧! 啥都不给,还穿毛线的书啊! 柳予安是第一次使用这个天衍之术,他把控不好度,便顺其自然,算出来什么是什么,他也不去强求。 他面前浮现了无数星光,汇聚成星盘。 柳予安眼底隐约闪过金光,在星盘之中窥见天命。 先算出来的,是五年前那场大战的起源。 在二十六年前,御妖一族还没有被魔族入侵。 李氏夫妇实力强大,心思缜密,在他们的带领下,妖族与人族始终保持着友好的关系。 直到他们犯了一个错误。 人类才会犯的错误——仁慈。 魔族大将枯骨女接到魔君命令,只身潜入御妖一族做卧底。 她杀了一个年幼的女童,剥下对方的皮,钻进了那具小小的身躯里面,再装作受了重伤,倒在御妖族的山下。 如果换做是魔族,他们是不会同情任何一个将死之人的。 同伴将死,他们只会把同伴给吞了,化作自己的力量。 至于同情? 他们没有这种感情。 但他们观察了人类很多年,他们发现,人类会对弱小者伸出援手,而且少有防范,甚至多加照顾与偏爱。 和枯骨女预想的一样,她被带回了御妖一族,没有任何人防备她,反而对她这个失去父母,身受重伤的小女孩百般关爱。 她一开始只杀一些比较弱小的弟子。 身为魔将,她最擅长的就是缝补皮肉,制作傀儡。 她每过几日便杀害一人,制作成傀儡,替她做事。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依然伪装成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又在夜间杀人,直到御妖一族中大半的人都被她取代。 李氏夫妇就是死在无数个傀儡的围攻之下。 他们不是打不过,而是不愿意动手。 因为他们不知道弟子们为什么会突然造反,这些傀儡表面上看上去和常人没有区别,他们怎么舍得杀害这些傀儡? 这种人类特有的心软,成为了人类的软肋。 李氏夫妇最终也沦为傀儡。 魔族还拥有操控人心,窥探记忆的邪术。 这个邪术舍目也曾使用过。 枯骨女窥探了李氏夫妇的记忆,她得知了一个秘密——李清凝,那个年幼的女孩,她是万兽共主。 拿她的血肉铸造神器,可以驱使天下妖兽。 她将魔爪伸向了李清凝,却没想到,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忽视的废物李清正,竟然是神兵共主。 危急关头,他召唤出了七星剑。 硬生生杀出来一条生路。 那时候枯骨女还没能完全掌控御妖一族,为了不破坏魔族大计,她选择了忍耐。 直到仙剑大会,魔族在幻境之中看到了那对消失已久的姐弟。 以及,传说中只有源氏才会使用的无相剑。 魔族早已渗透进了仙盟,他们特意将逍遥门指派边境,就是为了将源公子与李氏姐弟一网打尽。 只是谁也没想到,柳予安直接炸了自己的金丹,借助草木的力量,和枯骨女拼了个同归于尽。 人族的心善,成为了人族战败的导火线。 ……… 柳予安窥探完天命,有些耳晕目眩。 他眼底浮动的金光散去,跌坐在床上,后背发凉。 御妖一族居然是败给了善意! 而且根据他窥探的天命,人族这边可不止一个卧底!仙盟早就被渗透了! 难怪偏偏指派逍遥门去边境…… 柳予安逼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个天衍之术比他想象得还要强大,不仅能预言未来之事,还能重现当年之事。 比『天书』靠谱多了! 好不容易有了个实用的技能,柳予安立马再次展开星相,窥探下一轮天命。 于此同时,天际飘过来一片黑沉沉的劫云。 玄渡原本正在屋外面蹲着,他这几天跟小源闹别扭呢,小源看见他没有好脸色,他就来门外当看门狐了。 结果他看到了一大片劫云。 一般只有遭天谴的时候,才会出现劫云。劈下来的天雷可灭神魂,弱小者触碰就会遭到反噬,神魂俱灭。 玄渡眼睁睁看着那片劫云逼近,最终停在了自己的屋子上面。 天雷要劈这间屋子。 招来天雷的人就在屋子里面。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柳予安干的好事! 来不及去看柳予安在做什么,招来劫云,一定是在做什么不可以被打扰的大事。 如今小源魂魄不全,实力被封印,他怎么可能承受住天雷! 玄渡咬牙,二话没说,冲上去挡住了一道天雷。 活了这么多年,玄渡干了那么多坏事都没被雷劈过,没想到在这里遭雷劈了。 天雷并非寻常威力,玄渡当即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被抽了一下。他咬住牙,依然拦在劫云前,不能让开,一旦让开,就往小源身上劈了。 而柳予安哪知道他在挨雷劈啊? 依然在窥探天命。 他越是窥探,天雷越是凶猛。接连十道天雷落下,玄渡被劈得魂魄离体,幸亏他是不死之身,硬生生把自己的魂魄给拽回来了。 他脑瓜子都被劈懵了,一抬头,天雷又来了。 玄渡闭了闭眼,只能现出原形,硬扛天雷。 天雷接连落下,玄渡精心捏的狐狸外表被劈了个七零八落,变成了一团奇形怪状的黑雾。 屋外的玄渡都快被劈熟了,柳予安则躲在屋子里丝毫没有察觉,一门心思都扑在算命上。 他接连窥探了几个天命,灵力耗尽才罢休。 玄渡被天雷劈得不成形状,神智模糊,好不容易熬到劫云退去,他才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怎么样都没办法凝聚成人形。 自从他修炼到渡劫期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被打回原形过了。 玄渡费劲儿地从窗口爬进去,看见柳予安坐在桌边喝茶,一派安然自得,顿时怒火中烧。 他冲到柳予安面前,一团黑雾疯狂舞动,情绪激动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可他一团黑雾,谁能听懂他的话呢? 柳予安只是淡定喝茶,还在和他赌气,看都不看他一眼。 第115章 本尊起疑了 玄渡要气炸了,努力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团黑雾沿着柳予安的小腿,一点点往上爬。 柳予安正在生他气,自然不准他爬上来,像是被鼻涕虫黏上了一样,冷着脸去扒开他。 他越是抗拒,玄渡越委屈。 非要扒着他。 毕竟是一团黑雾,柳予安拦不住他,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而玄渡爬到他大腿上趴着,努力伸出两个黑色的小揪揪,在自己脑袋上比划。 他的意思是,给他捏回去。 柳予安却跟赶苍蝇一样,把他从自己腿上推下去。 玄渡本来就受了伤,这下心都被伤透了,趴在地上不动了。 一团黑雾变成了一滩黑雾,在地上铺开。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玄渡又爬起来,重新爬上柳予安的腿,赖在人家腿上不走 柳予安垂眼看着他,迟疑片刻,还是伸出手,手心轻轻笼罩住他的身体。须臾,他就在柳予安手里被捏成了耳朵和尾巴。 玄渡重新变成了狐狸,他却依然赖在柳予安怀里不肯走。 都冷战好几天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他才不会走开呢。 柳予安知道他这是服软的意思,心里依然堵着气,不肯搭理他。给他捏好了身体,就要把他赶下去。 玄渡死死扒着他衣服,打死不放手。 柳予安拿他没辙,冷着脸说:“缠着我做什么?你不是很有能耐吗?” 玄渡依然抱着他小腿不撒手,比狗皮膏药还黏人。 “松开!”柳予安说,“要么放我出去,要么你就松开。” 好不容易把玄渡扒开了,玄渡跟受了打击一样,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四脚朝天,毫无形象可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掉了。 柳予安窥探天命,灵力耗尽,没心思跟他闹,任由他在地上装死。 自己躺在软软的床铺上睡觉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玄渡终于凝聚了足够的灵力,变成了人形,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把柳予安捞起来,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的心就这么狠!” 柳予安闭着眼,理都不理他。 “你招来数道天雷,我替你挡了,你就连个好脸色都舍不得给我?” 柳予安慢吞吞地睁开眼:“天雷?” “方才外面劈得那样响,你都没听见?”玄渡满脸不可置信。 柳予安真没听见,他窥探天命去了,哪有空注意外界? 原来他窥探天命会被雷劈啊。 幸亏玄渡替他扛了,不然被劈的就是他自己了。 柳予安也不是不讲理之人,撇过眼,有点不自然地说:“……多谢。” 玄渡噎住了,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凶他干什么呢? 柳予安就是个木头。他连魂魄都不齐,跟他闹脾气有什么用? 玄渡吐出一口气,乌紫色瞳孔透出一点别扭:“就一句道谢?” 柳予安冷漠脸:“那你还想怎么样?” 玄渡想都没想就说:“你就不能亲……咳,夸我两句吗?” 柳予安毫无感情地说:“你真是个好人,谢谢你,我太感激你了。” 顿了顿,又问:“可以了吗?放开我,我要休息了。” 玄渡憋着一口气,果然,他就不该对这个小源有任何期待,这个小源对他一点都不好! 等以后小源想起来了,他一定要狠狠地告状。 玄渡干脆捏住他下巴,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咬了一口,泄气般说道:“你连哄人都不会?” 柳予安莫名其妙又被他啃了一口,皱着眉头,抬手就把他推开了。 但玄渡哪里肯放过他,捧住他脸,不由分说地连续亲了好几口,最后又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大口,留下来一个浅浅的牙印。 柳予安真搞不懂,这死狐狸怎么喜欢咬人脸呢? “你在屋子里做了什么?为何招来劫云?” 柳予安揉着脸颊,眉头始终敛到一块:“窥探天命。” 一听到这话,玄渡当即皱眉,“你怎么敢窥探天命?你莫非不知道窥探天命的下场?” 柳予安还真不知道,他以为这是『天书』给他开的外挂。 “难怪招来如此多的劫云……” 柳予安就埋着脑袋,眼睫毛委屈巴巴地垂下来。 看他这样,玄渡什么脾气都没了,叹息一声,“以后我不在,你就别窥探天命了。你如今肉体羸弱,哪怕只是一道天雷,你也承受不住。” 他握住柳予安的手,语气放软:“古籍里记载,天地同源三生金莲是诞生于天道的意识之中,故而和天道相连接。常人窥探天命,一次便足以致命,而你却时常能窥得天机。” “你主动去窥探,哪怕是你,也会遭到反噬。我若不在,不要冒进。” 柳予安乖乖点脑袋。 “你今天探得了什么消息?” 柳予安道:“你可知五年前魔族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玄渡说:“应当是出了叛徒。可有谁知晓你的身份?除我以外,还有谁会记得你?” “不错。”柳予安道,“我便是去探了这个。” “你找到缘由了?” 这个天衍之术,只能探得部分天机,以星相的方式呈现,具体发生了什么,都要靠柳予安自己去推算。 柳予安先将枯骨女入侵御妖族的计谋托盘而出,道:“魔族那边三番五次利用人族的心善,如今仙盟腐败,再不插手,恐怕要不了多久,人族就将大败。” 而后他又说:“至于是谁暴露了我的身份,我心中已有猜测。” 他在星盘中窥探到了一件事。 舍目,诞生之地在魔族。 他很可能和那枯骨女一样,夺了别人的皮囊,或者是别的手段,以可怜弱小的形象潜伏在人族内。 待到时机合适,他就会反扑。 如果舍目来自于魔族,那他掌握那些邪术,天赋异禀却没有门派收留他,最终赖在逍遥门不走,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身为魔族派来的奸细,自然认识无相剑。 早在柳予安使用无相剑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柳予安的身份。 主动泄密给魔族也并非不可能。 舍目按照魔族的计划,以孩童的身份融入人类,伪装得太过完美,无人起疑。 就跟那枯骨女入侵御妖族的方式一模一样。 第116章 本尊吵架了 除了有关舍目的身份,柳予安还算出来一件事。 他轻轻拉了下玄渡的衣袖,不太自然地问:“你现在……还能打架吗?” 玄渡没太懂他的意思,垂下眼看他,“打架?跟谁?” “我刚刚算出来,今晚魔族要夜袭玉鼎宗。”柳予安窥探天命纯粹是随机窥探,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算出来什么东西。 就跟抽卡一样,他不知道自己能抽出来什么。 “玉鼎宗,这个宗门一向低调,被魔族盯上了,恐怕都来不及向外界求救……”玄渡盘算一番,“你确定?” 柳予安说:“应该没有错。我算出来魔族今晚进攻的方位就是那处。” “算出来的……” 玄渡慢吞吞地笑起来,他伸出手,勾住柳予安的下巴,逼着对方抬头看向自己。 “难怪魔族总想杀了你,有你在,他们干什么都被你算出来了。若我是魔族,也会追杀你。” 在柳予安窥探到的天命里,魔族这场战役就是注定的败仗,魔族会被打得节节败退,甚至损失一员大将。 原因很简单,他注定会在今日算出魔族的动向,而玄渡注定会替他出战。 这场战役是人族必胜之战。 柳予安把他推开了一点,问:“那你今夜还能战吗?你不是刚刚才被雷劈了吗?” “为你而战,有何不可?”玄渡只是笑,摸了把柳予安的脑袋,俯下身笑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人族与魔族交手百次,却输多胜少。你回来了,能预知魔族的动向,想来不会再输那么多了。” 柳予安放下心来,态度缓和了些:“今日便辛苦你了。” 玄渡坐到他身边,视线黏在他脸庞上,声音很轻:“你神机妙算,怎么没能算出你自己今日的处境?” 这谁能算出来啊? 柳予安说:“你放我出去,我便不是这个处境了。” “那师尊找不到破解之法?” “不都是看你心意?”柳予安反问,“我的处境,不过是你一念之间。” 玄渡先是一愣,随即笑起来:“是。可今日的处境不是你自找的吗?你若肯好好爱我,我何苦将你困在此地?” “你困我在此处也没用,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柳予安心如铁石,丝毫不动容。 玄渡又笑了。 他撇过脑袋,像是喃喃自语:“你已经找回了天衍之术,你应该快想起来了……你不会骗我的,等你想起来了,我就放你走。” “你是指望我找回百年前的记忆吗?”柳予安很无奈,“找回来了又有什么用?人已经转世轮回了,我有了别的经历,别的记忆,姓名都变了,不再是那个人了。” “可百年前的你,向我许下诺言,未来我便是你的夫君。你诞生于天道意识之中,你所说之事皆会成真。” 面对柳予安的拒绝,玄渡半个字都不信。 被三番五次拒绝、排斥,他不是不难过,而是他始终相信百年前小源给的誓言是真的,他努力把全部情绪都压制,盼着小源想起来昔日的情谊。 但柳予安却觉得非常诡异,他没忍住问:“哪怕想起来又有什么用呢?百年之前,你不就是一团黑雾,连话都不会说,整日捣蛋,源公子怎么会喜欢你呢?” 哪怕源公子品味特殊,他也不至于爱上一团黑雾吧? 百年前,玄渡可是连人形都没有! 又不会说话,又没开智,长得还丑,只会给源公子带去麻烦。 玄渡嘴很硬:“不管我是什么样,小源都喜欢我。” “那我天天装老头,你也喜欢?”柳予安冷笑,“你怕是忘了你之前对我的态度了。” 一提起曾经,两个人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柳予安冷静地问道:“如果源公子不是天下第一美人,而是真如我之前那般,是个白发老者,你还会喜欢他吗?” “我……” 柳予安说:“你非要嘴硬也行,我从今日便用那副容貌面对你。” 说完,柳予安就当着他的面,光速切换到了老头形象。 玄渡看得脑溢血,深吸一口气,捏住他肩膀,“变回去!” 柳予安顶着老头面容,冷漠道:“我就喜欢当老头。你要喜欢就喜欢老头好了,反正我这辈子都用这副容貌示人。” 他不信源公子会喜欢一团黑雾。 也不信玄渡会喜欢一个老头。 除非这个世界疯了,不然他打死不会低头。 “你——” 柳予安不为所动:“我就喜欢这副面容,往后也会以这副面容示人,你若受不了,就放我走。” 他冷冰冰地看向玄渡:“喜欢这种事怎么可能勉强?你当初多讨厌我,我还记得,你难道忘了个干干净净吗?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玄渡脸色变得惨白,很无力地辩解:“我那时只是想去寻你……我并非真的讨厌师尊……” 柳予安冷笑不已:“你三番五次偷袭我,恨不得置我于死地,多次残害同门,我教你的功法,你一个不学,口口声声说着要叛离师门,如此种种,你敢说你不厌恶我?” “若非你瞒着我,我又怎么会想要叛逃师门!”玄渡呼吸变得急促,“你就在我身边你却忍心看我苦苦寻你数年!你又何尝没有错!” “我不是他,为什么要为他的所作所为负责?” 柳予安条理倒是清晰,“你要怪就怪你太弱小,眼睁睁看着他死在你面前。若不是你贪玩,性子恶劣,五年前我也不用自爆金丹。你若是肯好好修炼,以你的天赋,早该证道成神。如此种种,不过是你自己太弱,但凡你成神,俯瞰众生,他怎么会死!” 一字一句,犹如重锤一般敲到玄渡心尖上。 他一直逃避的问题再次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假如,他再强一点,是不是小源就不会死了? 百年之前,他要是找到了身体,好好修炼,也许他就可以带着小源从魔族手底下逃脱。 可他没有做到,他那时候还不知道身体的重要性。 他整日躲在小源的袖子里,从不修炼,只会玩乐。 没有人保护小源,所以小源死了。 小源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时间来到百年之后,他不记得玄渡了,心里也没有玄渡的位置了。 可如果他一开始就没死,后面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所以这一切都该怪玄渡自作自受。 第117章 本尊该如何 玄渡蓦然站起身,他腰间的摄魂铃感应到他内心的波动,发出刺眼的红光。 两人的脸庞都被血色光芒笼罩,无端端多了一份肃杀之意。 柳予安偏要断了他的念想,道:“你要恨,要怪,都只能怪你自己。既然这么喜欢他,为什么当初没有护住他?他已经死了,死了就是死了,不复存在,我和他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你强求我又有什么用?” 他冷笑一声,“与其在这里要求我变成小源,不妨找个办法复活你的小源。” “……” “你闹了这么几日,我身为你的师尊,曾经冒充他欺骗你,我问心有愧,这几日已经顺着你了。可你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你才肯承认,我和他不是同一人?” “你们就是同一个人……”玄渡的每句话都很无力。 他不知道该怎么样证明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太荒谬了,他要证明小源就是小源。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为何我用这副面容,你就没能认出来?”柳予安很犀利地反问。 “因为你凶我!”玄渡也憋不住情绪了,所有的委屈倾泻而出,“小源从来不凶我骂我打我,而你呢!你以师尊身份一直凶我,我怎么可能把你和小源联系到一块!” 柳予安心莫名其妙刺痛了一下,他闭上眼,“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同一个人。” 他就是没有那个传说里的源公子温柔体贴强大。 冒牌货就是冒牌货。 死了就是死了。 “你一边用师尊身份骂我,一边又用小源的身份来对我好,你要我怎么分辨?你们连气息都不同,我怎么认?” 玄渡忍了多时的眼泪潸然落下,他死死咬住牙,没让自己哭出来:“你明知道我是为你而存在的,你以为我得知你们是同一个人的时候,我就好过吗?我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你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你怎么舍得……怎么舍得打我了?” 柳予安也开始后悔了。 当初他就不该走捷径,拿源公子的身份去哄着玄渡修炼。 可他转念一想,就玄渡那个魔丸模样,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夸也夸了,什么法子都用了,玄渡就是不听话。 他若不是被逼到无路可走,又怎么会去冒充源公子? 总的来说,全是玄渡的错。 “你忘了你当时干的事情了吗?”柳予安继续冷笑,“既然你这样说,那便来好好算算账。” 虽然他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掉马了,但他和玄渡心照不宣,都没有戳穿这个真相。 一旦戳穿了,他们就必须面对那些尴尬的瞬间。 “本尊刚刚出关,你便前来挑衅,嫌弃本尊实力弱小,不配做你师尊。既然你嫌本尊弱,本尊只能抽你一顿。” 而且那是『天书』叫他抽的。 柳予安本人性子其实就比较温和,很少动手打人。 可玄渡都叛逆到那种地步了,他再不动手,玄渡真能爬到他头上拉屎。 玄渡盯着他,被他刺激得牙齿都在打抖,每个字都在颤抖,近乎绝望地问:“可你真不知我离开的原因吗?” 他眼尾染上一片红,那样哀怨又不甘:“你死之后,我无时无刻都在寻你。你说等待一朵花开,你就回来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花,我只能一直走,一直走,我游荡了世间百年,我都没找到你说的那朵花!” 那时候玄渡只是一团黑雾,无父无母,无师无友,孑然一身。 他甚至没有开智,他对整个世间都是懵懂而无知的。 身为怨念的集合体,玄渡天生就是喜欢干坏事。 “可我怕你回来了,我却没有找到你,你一个人会不会孤独,你会不会以为我没有去寻你……我一边走,一边收集好看的首饰,我听说别人成亲时,都是有什么聘礼嫁妆,可我什么都没有,我才会去偷!你没有告诉过我,我到底要做什么,你不在的这百年,我到底该去哪里!” 玄渡越说越激动,他的脸颊和脖子上都爬上了黑雾,又被他自己压制下去。 “后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身体,你没告诉过我,拥有身体之后就会感到饿,感到冷……” 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心脏处,哽咽道:“你给了我一颗心,我还感受到了……痛苦。很痛苦,我只能麻痹自己,只要找到你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明明之前我都感受不到这些情绪。” 柳予安眸光微微闪动,他并不知道玄渡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因为玄渡打不死,皮糙肉厚,经常被别人打成一团黑雾,所有人都习惯了玄渡挨打。 “我开始体验到人族的生活,我经常饿,会冷,会热,会疼……我要活下去,我只能一直偷东西,那颗舍利子,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可以拿来娶你。我去偷了,他们打我,说我是窃贼,那群人把我打死了很多次,我把舍利子藏进心脏里,我想着这个东西那么好看,你一定会喜欢的。” 柳予安张了下嘴,只吐出来一句话:“自作多情。” 偷来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要? 玄渡惨然一笑,“是啊,我自作多情……” 他眼角滑落一颗泪,像是迷路的孩童,垂下了脑袋:“可是小源,你为何从来没有告诉我,入凡尘要承担这些?” “早知如此,当时你就不该带我走,我就不会饿,不会冷,不会奢求你的爱。” “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知晓天下所有事,你怎么会不知道我的本性?既然那么厌恶我,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我不知道。 因为我不是小源。 我从来不知晓那位源公子的心思。 这些话柳予安没有说出口。 “你怪我顽劣,可我的心都是你给的,我存活的唯一意义不就是你吗?除你以外,天上天下,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我在意?” “在没有找到你之前,我没有停下来的资格。” “哪怕所有人恨我厌我怪我,我也要逃出去。你以师尊身份,将我困在逍遥门中,我寻不到你,我恨不得所有人都给你陪葬。” “只是我从不知道你就在我身边。” “你若是怪我,就取走这颗心,从此我没有感情,就不会再纠缠你了。” 玄渡划开了自己的胸膛。 那颗金色的心脏躺在他的胸腔里,只要取出,玄渡很快就会变回那团无忧无虑、无痴无恨的黑雾。 第118章 本尊会离开 有这么一瞬间,柳予安是真的想取回这颗心。 玄渡带给他的困扰太大,就像一道难解又绕不过去的谜题,他费尽心思去解密,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只要取出心脏,玄渡就不会再给他带来困扰了。 柳予安指尖动了一下,理智占了上风,现在魔族在和人族正在交战,人族这边需要玄渡的力量。 而且他的任务是帮助玄渡成神,如今就差临门一脚了,绝不能半路放弃。 虽然他不知道『天书』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完成任务后,是否真的会送他回原世界,但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几经思虑,柳予安指尖缩回到袖口下,默然道:“那颗心并非本尊赠与你的,本尊无权处理。” 玄渡动了下唇,“你不肯好好爱我,又要我体会这些情感……你怎么这么狠心?” 爱恨痴怨,皆源自这颗心。 非人之物,理解世间疾苦需要一颗心。 柳予安没有吭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玄渡颓废地坐到一边,好半天,他又自顾自地打起精神,“你只是还没想起来,等你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神色肉眼可见地亢奋了些,弯眼笑:“师尊,你先别那么讨厌我好不好?等你想起来了,如果还那么讨厌我,我就再也不缠着你了,好不好?” 柳予安皱起眉。 玄渡却半跪在地上,弯下腰,将脑袋轻轻地搁在他膝盖上,以一种臣服的姿态,低声下气地说:“对不起,我以前惹你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知道你就是小源,我小心眼,我脾气坏,我秉性恶劣,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他改变了策略,开始装乖:“弟子以后不敢了,师尊……弟子知道错了。” 柳予安表情变了又变,他这个人有个大毛病,容易心软。 他闭上眼,逼着自己不去理会。 玄渡接着说:“你也需要我为你做事对不对?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我愿为你荡平魔族,万死不辞。” 柳予安睁开眼睛,眸底一片冷清:“你肯做到哪一步?” “你一句话,我便去做。” “你要本尊留在你身边,直到什么时候?”柳予安还是心软了,他想,与其跟玄渡这样吵下去,不如把话说开,彼此都好受。 “直到你记起来曾经的一切。” 柳予安皱了下眉:“本尊已经说过了,并非同一个人。” “你们是。”玄渡很固执,“你的神魂不全,有关过往的那段记忆都被封印了。我进入了你的识海,在那里,我见到了小源。” 柳予安眉头皱得更紧,“神魂不全?” 他自己居然从未察觉! “是。”玄渡依然温顺地趴在他膝盖上,稍稍抬起眼,打量着他的神色。 “若非如此,我也不敢那般笃定你与小源是同一个人。我在你的识海之中已经见过小源了,他说,待到时机成熟,他就会归位。” “归位……”柳予安轻声念着这两个字。 什么意思?等源氏归位后,那他自己会去往哪里呢? 这具身体会被源氏占据吗? 难道要等他帮助了玄渡成神,『天书』将他送回原世界,这具身体就成了无魂之物,源氏便可以接管身体了吗? 原来是这样吗……柳予安一瞬间释怀了,看来他真的只是一个负责推动剧情,执行任务的工具人。 待到任务完成,他就直接离开这个世界了。 还好他不喜欢玄渡,否则动了心又被送走,他应该会很难过吧。 他眸里微微闪动哀悯的光,可惜他只是一个过客,并不是真正的源公子。他必须承认,玄渡对源公子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连他这个旁观者都会惊叹。 只是他知道这份感情是给源公子的。 不是给他柳予安的。 千万不要把玄渡的喜欢搞错了对象,玄渡可以嘴硬,说他们是同一个人。 但他自己不能迷失,他只是来执行任务,他是个穿书者,要用最冷静,最默然,最无所谓的态度来面对。 想到这里,柳予安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玄渡的脑袋。 “本尊允诺你了。”柳予安垂下睫羽,“但……在记忆回来之前,你我以师徒身份相处,你不可再逾越半分。” 玄渡自然是感恩戴德,仿佛得到了什么恩赐。 “本尊与你只是师徒,往日种种,不要再提。”柳予安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是斟酌斟酌再斟酌后才敢说出。 玄渡年龄小,不懂事,是个没见识的畜生。 但他不行,他是师尊,他年龄大,他不应该陪着玄渡胡闹。 “起来吧,莫要在本尊身上哭了。” 玄渡这才起身,退到三米外。 柳予安不再看他,态度冷淡了不少,眼底那些纵容也全部消失。 其实柳予安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些感情。 人的感情总是复杂多样的。 就像玄渡会因为爱生恨,他也许也会因为玄渡的真心而触动。 柳予安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他默念了几遍清心咒,脑子里那些盘旋的念头渐渐散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彼此细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玄渡开口道:“师尊,弟子去玉鼎宗拦截魔族了。” 柳予安依然维持着他的老头形象,他现在很不愿意让玄渡看到他的真实面容。 透过他的脸,看见了其他的人。 太诡异了。 他缓慢地点了下头:“去吧。” 玄渡站在原地。 柳予安想了想,又说:“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玄渡这才领命而去。 眼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柳予安慢吞吞地走到窗边,屋外空无一人,他在此地已经被困了有些日子了。 他趴在窗边,有点沮丧。 “明明我在原世界也长这样啊……为什么和源公子长得一样呢……” 他找不到可以说话的对象,这些话只能对屋外的小花小草说。 “我不想当谁的替身……我就是我,怎么就长得一样呢?”柳予安叹息两声,他有很多地方不懂,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我欲归去,草木无声有谁知?” 第119章 本尊回来了 夜半时分,玄渡便化作一道黑雾,从半开的窗间钻进来。 柳予安作为草木成灵,大部分时间都在调养气血,与天地共鸣,很少会睡觉。 他之前一直住山洞也是这个原因,他根本不睡觉,他就喜欢蹲在地上和泥土待在一起。 唯一放松的方式就是去水里泡着,可惜他本体所在的莲池被玄渡盯上了,他只能忍痛放弃泡水。 “师尊。”轻快的少年音响起来,玄渡化作人形,眉眼带笑,“果然如你所说,魔族夜袭,我半路拦截,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斩杀对面一位合体期魔将。” 柳予安睁开眼,有点恍惚。 这一声师尊,倒是有些像之前的玄渡,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他回过神,笑道:“如此顺利?” 玄渡坐到桌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咕噜地灌进肚,才说:“当然顺利,魔族估计也没想到我们会提前蹲守他们吧!” 他本就生得好看,五官凌厉,骨相清晰,一笑起来意气风发,让人移不开眼。 随着他的动作,身上的铃铛也在响。 好吵的狐狸。 玄渡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很吵,“倘若能算出每次魔族的动向,我们便能次次提前防备,总能取胜。” 柳予安却并不觉得高兴,“倘若这个天衍之术,当真那么强大,为什么千年前言殊将军会战败?六大随从全部战死,人族险些沦陷。” 玄渡思索片刻:“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千年之前,也许魔族已经拥有一位成神的魔将。” 如果双方实力差不多,魔族派出百人,那人族派出两百人应战,便能百分百获胜。 可如果魔族实力碾压,一个魔族就能打一百个、一千个人族,那便不是通过天衍之术就能取胜的了。 柳予安摇头:“这千年之间,没有人成神。” 玄渡说:“千年之前,有神谕降临,言殊将军不是就已经成了半神吗?只是差了一步。” 屋内只有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玄渡的脸庞看上去有几分诡谲之美。 “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东西?”柳予安很惊讶,“本尊也不知晓。” 玄渡弯了下唇,低眉笑:“秘密。” 逍遥门藏书阁中的书籍柳予安都看过,那些书里面并没有记载这些往事。 玄渡是在别的地方知道的。 这样说起来,在他死的五年里,只有玄渡的踪迹是不明的。 柳予安先是问:“你可有受伤?” 玄渡摇头。 然后柳予安才问:“本尊不在的五年,你在哪里?清凝、清正都在边关,舍目、阿宝,凌骄都在门派内,你去了哪里?” 玄渡似乎有点惊讶,他的指尖划过杯子的杯壁,嘴角始终带着笑:“师尊居然知道大家的去向?” 柳予安说:“不要插科打诨。” “你不在,弟子自然不会留在这里,便去大荒游览了一番,偶然进了几个秘境,探得了些消息。” 柳予安半信半疑,“只是如此?” 玄渡脸上始终带着笑,乌紫色眼眸盈满了柔情,声音很轻:“不然师尊希望弟子做出什么事?” 这句话怎么那么奇怪呢? 柳予安避开他的视线:“这样甚好。” 居然只是出门历练了吗! 他以为他死了之后,玄渡会发疯呢,说不定会干出毁灭世界这种事,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果然还是太自作多情了。 两个人关系退回到普遍的师徒关系,玄渡没有再上床睡觉,变成了黑狐,趴在柳予安脚边,安安静静地睡了一晚。 等到白日,玄渡便伺候着柳予安穿衣,又把柳予安推到铜镜前坐下,非要给他束发。 柳予安随着他折腾。 修长的指尖勾住发丝,玄渡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簪子,轻巧地替他梳好发。 柳予安没忍住问:“你不觉得,给一个老人戴这种簪子……有点不合时宜吗?” 玄渡只是笑:“你以后若是变回去了,总得有些好看的饰品。” 柳予安拧不过他,就没有再反抗。 他看向铜镜里自己模糊的脸,迟疑片刻,还是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苍白的发丝变得乌黑,神仪明秀,柳眉凤眼,说不出来的文质清丽。 玄渡只能看见他颀长的后颈。 “多谢。”柳予安的嗓音温润如玉,“我替他先收下。” 有时候柳予安也会窥探天命,算出魔族的动向,便让玄渡去替他出战,总能大获全胜。 两个人维持着表面的平和,柳予安除了不能离开屋子,什么都可以做。 今日玄渡又出门去讨伐魔族了,柳予安独自留在屋内,正在养神,忽然感觉有人鬼鬼祟祟地朝这边靠近。 身为雪融峰的主人,柳予安立马感应到了对方的身份。 舍目。 他怎么来了? 柳予安心中疑惑,起身到窗边,往外一看,舍目像做贼一样,躲在一棵树后面,东顾西盼,明显在找人。 他的视线落到柳予安身上。 此刻柳予安切换到了自己真实的面容,长得那叫一个清秀灵动,穿一袭冷冷清清的青白色素袍,身形瘦削,立在窗头,像一支青竹般挺拔。 两个人猝不及防地对上视线。 突然多了个陌生人,舍目明显被吓到了,指着他鼻子,哆哆嗦嗦地说:“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逍遥门内!” 柳予安噎住了。 五年不见,舍目变化却不大,他依然是那副温吞的性子,偏偏又生得艳丽。 他腰间还挂着逍遥门的玉牌。 柳予安迟疑片刻,还是叫住他:“舍目,是本尊。” 舍目身形一顿,瞳孔剧烈震动,“师尊……?” 他从树后面走出来,想靠近屋子,却被一道阵法拦住了。 只能停下脚步,舍目深吸好几口气,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眼泪:“师尊,您,您真的没死!前日弟子收到清正来信,他说他怀疑您没死……” 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脸色一变,喃喃道:“没做梦,师尊变年轻了……还活了……” “太好了……”舍目声音变得哽咽,“真是,太好了……” 见到花开,便知道是师尊回来了。 第120章 本尊洗不白 见到舍目,柳予安心情极度复杂,站在窗边未动。 按照他偷窥的天命,舍目就是魔族派过来的卧底,身为魔族,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模仿人类,根本就没有明确的善恶观。 迟早有一天,舍目会背叛他们。 可他之前反复探查过舍目的灵息,都显示舍目只是个人类。 而玄渡又天生通灵,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他都没有看出舍目的魂魄有问题,可以证明舍目并非傀儡。 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在他思考的时候,舍目擦了把眼泪,勉强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开口,声音都是颤抖的:“师尊,你为何被关在师兄的屋子里?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柳予安迟疑着没回答。 该怎么解释“你师尊被你师兄强制爱了”这件事? 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了,他还想体面地活在世界上。 “此事说来话长。”柳予安干咳一声,转移话题,“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舍目看出他的为难,立马不追问了,绕着屋子走了一圈,很沮丧:“这个结界好结实,布阵人起码有渡劫期修为,只靠弟子一人没办法破解。” 连舍目都没办法破解,看来他是真的出不去了。 柳予安神色如常:“无妨,这不怪你。” 舍目问:“是师兄干的吗?” “……算吧。”柳予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还是快些离开吧,一会他就该回来了。” 要是让玄渡看到舍目在这里,铁定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他真的没空去哄。 舍目却咬紧牙关,看着自己师尊那苍白的面容,下定决心:“我去叫阿宝他们过来!只要有人助我一臂之力,破掉阵法不是难事!” 说着,他立马拱手告别:“师尊!弟子去去就回!马上来救你!” 柳予安伸出手,“诶——其实本尊是自愿留——” 话没说完,舍目已经泪奔而去了。 估计在他脑海里,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 比如玄渡对一个老头进行了人体改造,硬生生把老头变成了年轻人。 或者逆徒对师尊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 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 柳予安根本拦不住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要是舍目真的把弟子们全部带过来了,那他岂不是身败名裂了? 被自己的弟子囚禁,肯定会被传闲话吧! 没给他太多时间,舍目带着阿宝和凌骄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赶过来了。 柳予安面如死灰,第一次盼着玄渡赶紧回来把他带走。 能不能给个体面的死法? 凌骄这几年面容长得更娇俏艳丽了些,她依然喜欢穿粉色衣裳,声音也是娇娇柔柔的:“你胡说什么呢?师尊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变成美人回来了?” 舍目满头大汗:“真的特别好看!大美人!我看到的时候都移不开眼!” 要知道舍目也是一等一的大美人,能让他觉得好看,那就真是绝色了。 凌骄根本就不信:“你和阿宝串通好了逗我呢?” 林阿宝手里提着长枪,他已经完全张开了,少年身姿挺拔,英姿飒爽,“师兄,你说的可是真的?师尊真的没事?而且……还变成大美人了?” “骗你是旺财。”舍目这样说。 于是林阿宝就信了,更激动了:“师尊变成美人了!我先看!” 他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舍目和凌骄在他屁股后面追。 三人赶到玄渡的小屋前,却没有见到人。林阿宝耐不住性子,立马哐哐哐地敲着结界的屏障:“师尊!师尊!我是阿宝啊!师尊!你出来见见我们!” 凌骄双手抱着胸,脸颊带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薄粉,没好气道:“我就说你们骗人,一天到晚就知道骗人,你们真的很无趣!” 舍目百口莫辩:“真的是师尊!” 林阿宝坚持不懈地敲:“师尊!师尊!我是阿宝!你在里面吗?我来救你了!” 躲在屋子里的柳予安已经想死了。 社死时刻。 他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还是不习惯用源公子的面容示人,他先把容貌变成了老头模样,整理好衣冠,才一脸稳重地从屋内出来了。 弟子们叫唤半天,只见一抹青白色人影走出,千呼万唤始出来,难免满心期待,个个伸长了脖子,就盼着见识一下天下第一美人源公子的容貌。 然后老头出来了。 林阿宝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舍目也擦了下眼睛:“师尊……你,你怎么变回去了?” 凌骄则呵呵冷笑:“我真是脑子抽了,居然信了你的鬼话。” 重点不应该是你们死去多年的师尊复活了吗? 为什么你们只关注我长什么样啊! 第121章 本尊好想死 柳予安被这群逆徒气得嘴角直抽,“容貌不过是身外之物,何必在意?” 林阿宝撇了下嘴,手依然在屏障上面摸来摸去:“还真的有个结界……师兄,怎么说?” 舍目说:“阵眼需要很强大的灵力冲击,我们三人配合,应该能勉强破开。只是这个阵法是大师兄布下的,破了他的阵,他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了。” 今天玄渡被柳予安派去偷袭魔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要是知道自己一走就被偷家了,恐怕以后再也不肯离开了。 比起逃出去,柳予安更盼着玄渡当个正常人。 他真的不想再见到阴暗爬行的玄渡了啊! 眼看这群人要破阵,柳予安赶忙拦住他们:“切莫这样做,万一你们师兄遭到反噬了怎么办?” 隔着屏障,林阿宝慢吞吞地笑起来,他生得很干净俊朗,此刻却无端有些阴郁:“师尊,你总是为别人考虑,怎么不想着保护你自己呢?” 不对! 柳予安退了一步。 这个弟子也不对劲! 他怎么也黑化了! 林阿宝拳头握紧,狠狠地朝屏障上砸了一下。太用力,他的指骨被蹭破皮,流出鲜红的血。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出事了,你也一样。”林阿宝斩钉截铁地说:“我要把这个结界砸开,谁也不能再伤害你。” 柳予安一整个目瞪口呆。 不是,你也黑化? 死遁回来,怎么弟子全部不对劲了? 林阿宝脸部线条绷得很紧,“师兄他从不尊重你,如今还把你困在这里,居心叵测。我不会放任他不管,以前我太弱小,拿他没办法,现在我可不怕他了!” “不……”柳予安还试图辩解,“本尊真的是自愿留下的,与你们师兄没有关系……” 林阿宝双目泛红:“师尊!你莫要胡说了!你看看屋内的装饰!” 屋内的装饰还停留在一片喜庆的红。 玄渡布置的洞房…… 柳予安绝望了,他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呢? 谁家正经弟子把师尊困在大红色的婚房里啊! 难怪弟子们都用那种悲愤的眼神看着他。 哈哈,彻底身败名裂了。 他徒劳地挣扎了一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本尊与你们师兄清清白白,这都是误会……” 林阿宝声调拔高:“误会?什么误会!我只看到了他把你关在这里!他连老人他都不放过,他真是个畜生!” “不是,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柳予安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凌骄也反应过来不对劲了,捂着嘴,“你们两个——我就说你们两个怪怪的,你们居然搞师徒恋!” 柳予安急得抓耳挠腮,不断否认:“没有!本尊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这都是误会!” 他说着,竖起四根手指:“本尊对天起誓,绝对和他没有任何情爱!” 没有人可以攻击他的教资! 结果林阿宝更气了:“我就知道是他强迫你的!死狐狸,他怎么那么混蛋!骂他是混蛋都侮辱了混蛋,师尊都是百岁老人了,一把年纪了,他居然下得去手!” 舍目还试图辩解:“师尊原本的样貌可好看了,师兄爱上他很正常的……” “他现在就是老人!”林阿宝气势汹汹,“我知道他之前是什么源公子,有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可他现在已经老了!再怎么样,师兄都不能对一个老人干出这种事!” 难道我不是老人就可以强制爱我了吗! 柳予安窒息了,一口气喘不过来。 凌骄的关注点已经完全跑偏了,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柳予安,没看出来半点美人的影子:“哪里好看了?你们确定师尊就是源公子?假的吧!” 三人之中只有舍目见到了柳予安的真容,他迫不及待地反驳:“师尊对得起第一美人的称号,你且信我。” 凌骄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而林阿宝则说:“能不能先把师尊救出来!他长什么样重要吗?他被玄渡那个混蛋囚禁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如梦初醒,立马唤出法宝,便要攻阵。 五年时间,曾经弱小的少年已经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 虽然玄渡修为高达渡劫期,可他毕竟是个体修,对于阵法不算精通。 而舍目专修阵法,这些年还有不少机遇,又得柳予安真传,很快便找到了阵眼。三人齐心协力,不出须臾,阵眼便开始松动。 柳予安好绝望,一遍遍重复:“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破阵,待你们师兄回来了,又要与你们吵架了……” 林阿宝冷笑:“我避他锋芒?要战便战,怕他不成!” 在柳予安绝望的眼神里,他们把阵法破掉了。 眼看着屏障一寸寸碎裂,柳予安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把玄渡给哄住了,过了没几天安生日子,怎么就被这群弟子给逮住了呢? 阵法刚破,舍目便一个箭步飞奔过来,一把抱住了柳予安的腰,压抑多时的眼泪潸然落下,哽咽道:“师尊……你受苦了,为了我们你付出太多了!都怪弟子不争气,否则你也不会……” 柳予安身体僵硬,望着怀里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没给他反应的机会,林阿宝也冲了过来,一双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嘴里喃喃着:“这胳膊腿是真的假的?不是说被炸成渣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第122章 本尊怎么办 凌骄显得正常一些,她站在不远处,目光探究,既不说话也不上前。 被两个男弟子围攻,柳予安实在受不了了,一手推开一个,咳嗽两声,“本尊无碍,你们不必担忧。” 舍目哭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柳予安看不下去了,摸出来手帕给他擦脸:“你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总是哭?” 林阿宝说:“师尊,你是不知道,你死了之后,师兄他每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 “……是吗?”柳予安手一顿,他看向舍目,语气不定,“真是让你……担忧了。” 这人身为魔族,不就是盼着他死吗? 没有感情的魔族,也会为一人的离去而落泪吗? 舍目泪眼朦胧,他不太好意思地站直了身体,埋着脑袋:“师尊……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当时你自爆金丹仙逝而去,清凝把此事告知我,我还以为你在与我们开玩笑。” 有时候柳予安会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比如他会突然出现在弟子的身后,拍一下人家肩膀,等人家回头,他立马就给人家一个脑崩。 等弟子反应过来要追着他打的时候,他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因为柳予安脾气好,又乐意跟他们闹着玩,加上他神秘莫测,干什么都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舍目一开始真的不相信他死掉了。 可清凝和清正都身受重伤,两个人那样颓废而沮丧地跌坐在地上,任由泪水打湿了衣裳。 舍目才不可置信地问:“师尊真的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后来弟子们重返过一次御妖族,试图找到柳予安的遗体。 奈何他是草木成灵,死后身躯便化作灵息,重回大地了。 清正不告而别,清凝去了御妖族,玄渡直接失踪,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舍目留在逍遥门,他要带着两个年幼的师弟师妹修炼。 夜里他一个人悄悄地哭,哭完了白天要承担起柳予安的责任,替柳予安教书育人。 古井无波的心好似被投进一颗小石子,泛起一阵阵涟漪。 柳予安抬手摸了下舍目的脑袋。 有些认命地想,如果舍目真的是魔族,那他败给魔族也算情有可原了。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舍目刚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又落下来了。 他擦着眼泪,“不辛苦!只要师尊还活着,怎么样都不辛苦……” 林阿宝鼻尖也有点红,眼神透着倔强,问:“师尊,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又被师兄关在了这里?” 柳予安也不知如何解释:“这个……本尊的来历比较特殊,有一些保命之法……” 看出他的为难,舍目眉头一皱,“难道师兄真的做到了……” 柳予安看向他,“什么?” 舍目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闭上嘴:“没什么!” “你刚刚说玄渡做到了,他干什么了?”柳予安直接追问。 “我……” 舍目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师兄不让我说,他要是知道了,会揍我的。” 柳予安说:“本尊护着你。” 得到柳予安的承诺,舍目只能咬咬牙,说道:“他想用邪术复活你,这些年他一直在屠杀魔族,不知道他杀了多少了……” “复活?”柳予安都震惊了,复活可是逆天改命啊,从古至今,没有任何人做到过! 连他都是利用莲子,保住了神魂不灭,再经过漫长的重塑身体,才能重现人世。 与其说柳予安是死掉了,不如说他这朵莲花,只是死掉了一颗莲子。 他真正的本体依然在莲池里好好的,只要本体不受损,他就永远不会死。 玄渡居然想逆天改命! “他这五年,一直在外面收集魂魄,试图改命?” 舍目迟疑着点头:“应该是这样的……他那个神器摄魂铃,好像真的有开启生死轮回的力量。他这些年一直在招魂,可是一直没有成功……他上月突然回到门派里,我问他是否找到复活你的法子了,他只说时机未到。可如今师尊你真的复活了,难道师兄他真的招魂成功了吗?” 放屁!他复活完全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跟玄渡没有半毛钱关系! 柳予安险些没站稳,难怪玄渡对过往五年闭口不谈,搪塞而过。 因为他走上邪道了。 他知道柳予安会揍他,所以他选择了撒谎。 献祭别人的魂魄来复活一个人,已经是可以遭天谴的程度了。 现在看来,玄渡这五年的经历应该是这样的: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柳予安会通过莲子复活,而是真的以为柳予安死亡,所以他开始寻找复活之术,不知从哪里学到了献祭一法,疯狂夺取别人的魂魄,不断招魂,试图复活柳予安。 他走上了邪道,怕牵连门派,才主动和逍遥门断绝了关系。 直到上个月,玄渡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柳予安的真实身份,天地同源三生金莲。 一朵莲花,只要本体不灭,就永远不死。 玄渡猜到了他会用莲子复活,故而重返逍遥门,来莲池边一直守着他。 第123章 本尊先吃饭 柳予安眼皮子一跳,逆转生死,窥探天命,以五年前玄渡的修为根本做不到。 而且按照玄渡的说法,他的功法全是小源和柳予安教的,他唯一依靠自己掌握的就是七罪的力量。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邪术。 这种禁忌邪术,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学到的 那可真是比片还难找。 他到底是从哪里学到的? 难道是舍目告诉他的? 柳予安思索片刻,问道:“你可知道他是哪里学的邪术?” 舍目摇脑袋,眼底依稀闪着湿润的光:“他只告诉我他一定会找到办法复活你。” 林阿宝表情看上去不太友好:“他都离开门派这么多年了,谁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师尊,等他回来了,我们必须狠狠收拾他一顿,他居然敢用那些歪门邪道!”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而且他还对你意图不轨!” 连个老头都不放过,玄渡真是不挑啊。 现在结界都已经破了,柳予安再在这里赖着也没用,他叹息一声,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本尊在这里?” 舍目说:“最近总有劫云飘来此处,似乎有人遭天谴了。但师兄不准我们靠近他的住处,我一直不敢过来,今天看见师兄下山了,才敢偷偷摸摸过来看一眼。” 柳予安又叹口气,“走吧。” 林阿宝还要过来搀扶他,满脸都是屈辱:“师尊,您慢点走……您放心,弟子一定为您复仇!” 柳予安想说他真的没事。 虽然前几天他的确腰酸屁股疼,可这都过去那么久了,最近玄渡可听话了,根本不敢碰他。 他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特尴尬:“你想哪去了!别乱想,本尊与你们师兄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刚刚复活,神魂还不稳定,所以才暂时留在你们师兄那……” 这番话只有舍目信了,他当即点头,一脸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兄对魂魄多有研究,肯定能帮助师尊神魂稳固。” 但林阿宝翻了个白眼:“你是傻子吗?稳固神魂需要在婚房里面进行吗?” 柳予安嘴可硬了:“那并非为本尊准备的。” 本来也不是给他的,是给源公子的。 这不算撒谎。 奈何除了舍目这个傻白甜肯信,其他人都是呵呵冷笑,半个字不信。 他跟着弟子们去了堂屋,白挽歌正在做午饭,见他突然走进来,手里的大白菜当即落地,表演了一个目瞪口呆。 凌骄说:“师叔,别震惊了,真是他。” 白挽歌没反应,已经被吓傻了。 林阿宝弯腰把大白菜捡起来,重新洗干净,说:“别那么震惊,我跟你讲,他这几天还被师兄关起来了,说不定都结为道侣了。” 白挽歌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阿宝!”柳予安声音沉下来,“你休要胡说!” 林阿宝撇了下嘴,“还不让人说了……真小气。” 白挽歌冲过来,一把捏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这是活的?你果然没死,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了!” 柳予安说:“你认为本尊没死?” 白挽歌狠狠点头:“我认识你快百年了,你做事向来周全,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掉了?” 他满眼都是崇拜,眼里简直在冒小星星:“果然,你又回来了!” 根据『天书』所说,白挽歌和原主相识于百年前,也曾一同结伴共游江湖,肆意人间。 后面原主提出要创办门派,正好缺人手,而白挽歌自称成道后,家中亲朋友好皆已老死,他孑然一身,无所牵挂,也就跟着来了门派。 位置就选在了雪融峰,在上古时期,雪融峰有“神山”之称。 只是时过境迁,曾经的神山变成了一座无人的荒山。 至于门派名字,正所谓修道之人,所求“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 原主创立门派的初衷就不是为了青史垂名。 白挽歌笑问:“你创立门派,不为名利,所求为何?” 原主说:“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游于无穷,无所期待,是为逍遥。” 于是门派名字就叫逍遥门了。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随便,逍遥这个词真是个好词。 柳予安回过神,又见故友,难免欣喜,笑道:“还是你了解本尊,当日事态紧急,本尊自爆金丹后,没来得及给大家留下只言片语。害得诸位担忧。” 一行人吵吵闹闹,把这些年的经历扒了一遍,最终话题又回到了吃饭上。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白挽歌去把舍目养的老母鸡给宰了一只,做了一桌好菜。 众人正吃得开心,大门突然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手一抖。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外,周身气压极低,似乎连气温都降低了几度。 玄渡墨发披散,一双乌紫色瞳孔间似有鬼火跳动,唇色艳得惊人。 他本来就高,阴沉着脸立光而站,整个人都像被拖进了黑暗里。 “师尊,你真是让弟子,好、找、啊。”玄渡几乎是磨着牙在说这句话。 他的手搭在腰间的千随剑剑柄上,修长的指骨泛白,明显是准备拔剑了。 身上还带着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魔族的。 白净的脸颊上也沾了一些黑色的血渍,玄渡整个人都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只是站在那,就让人心惊。 柳予安下意识就垂下眼,避开了对方仿佛要吃人的眼神。 白挽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眼看他也回来了,惊喜地说:“你也回来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大家都回来了——” “你闭嘴!”玄渡高声呵斥,“没轮到你说话!” 白挽歌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当即闭嘴。 柳予安心虚地往嘴里塞了一口饭,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慢吞吞地说:“要不然……先吃饭吧?” 玄渡呼吸声很重,死死盯着他。 “饭吃完了,再说吧。”柳予安没有抬头,声音很低,“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这样闹。” 他很少会把语气放得这么软。 玄渡紧紧抿着唇,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手从千随剑上挪开,走到他身边坐下。 第124章 本尊社死了 身边突然多了个人,压迫感十足。 柳予安更不敢抬脑袋了,装作很忙的样子一直努力吃饭。 玄渡冷笑:“吃那么急做什么?我要吃了你?” 大哥,你那跟要杀人有什么区别啊! 明知道吃完饭就会打起来,这谁能憋得住啊! 林阿宝看他不爽很久了,立马说:“你对师尊放尊重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破事!” “就是你破的阵法?”玄渡嗤笑出声,丝毫不退让,“怎么,五年没被我揍,又皮痒了?” 他一回来,空气里就弥漫着火药味。 白挽歌像个鹌鹑似的瑟瑟发抖,完全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凌骄有点怕玄渡,毕竟门派里其他人好歹讲道理,唯独玄渡,简直是无理取闹代言人。 她也参与了破阵,等玄渡算账,说不定连她一起揍。 所以她把脑袋埋得很低,一直在假装吃饭,根本不敢吭声。 舍目赶忙打圆场:“阿宝,你少说两句,师兄刚刚回来,你干嘛故意挑衅他?”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玄渡就把矛头指向他了。 “我的阵法,就凭他们几个不可能破,是你干的。” 舍目脸色也变得惨白。 他求助般把目光投向了柳予安。 柳予安却避开了,别看他啊,他也打不过玄渡啊! 这是个阎王爷啊! 都说了别破阵别破阵,玄渡肯定要算账的。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身为师尊,柳予安必须站出来替弟子们收拾烂摊子,他放下筷子,已经完全没辙了,叹息一声:“别迁怒他们了,本尊跟你走就是了。” 此话一出,林阿宝瞳孔地震。 “师尊,你,你要拿你自己的身体来换我们无恙!” 别说得这么奇怪好不好啊喂! 白挽歌已经被这个惊天大瓜给刺激得差点晕过去,哆哆嗦嗦地指着他们两个的鼻子:“你们,你们……这是大逆不道啊!传出去逍遥门就毁了!” 林阿宝唤出长枪,“我不会让你再欺负师尊了!” 玄渡动都没动,“滚一边去。” 舍目抱着林阿宝的手,苦苦哀求:“不要动手,不要冲动,你不是他的对手啊!” 林阿宝说:“你我兄弟齐上,怕他不成?” 舍目急得快哭了:“你送死非得带上我吗?咱们两个加起来还没人家一根脚指头强,我求你了,坐下来吧!” “师兄!要有骨气!” “小命最重要!” “骨气!” “小命!” 这两个人拉拉扯扯半天,玄渡等得不耐烦了,扭头看向柳予安,“吃完了就跟我走。” 柳予安放下筷子,已经认命了。 而白挽歌总算反应过来了,不怕死地拦住玄渡,哭丧着一张脸:“玄渡,他是你师尊啊!而且,而且他都那么老了,你不能欺负老人啊!” 玄渡耐心耗尽:“滚开。” 白挽歌自然不肯让开,颤颤巍巍地拔出佩剑,难掩紧张:“我,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他一个老人,你怎么可以对他做出那些事!” “那些事?我对他做什么了?”玄渡冷笑,“他假死瞒着我,看我疯魔,不都是他的错?” “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那我现在也是在保护他。”玄渡不为所动,伸手拽住了柳予安的手腕,声线清寒入骨,不带丝毫情感,“走。” 柳予安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一步。 “师兄!”凌骄原本一直缩着,眼看他真的要走,没忍住叫了一声。 玄渡猛地回过头,眼底翻涌着怒火,“你也找死?” 凌骄被他吓到了,又把脑袋埋下去了。 好好的团圆饭变成了打架,柳予安心底很无奈,喉间微微发涩,明明满心委屈,却只垂着眼,一言不发。 “师兄,你,你别这样。”舍目一边拉着林阿宝,防止他打人,一边放低声音,“师尊好不容易回来,你别这样欺负他。” “我欺负他?” 玄渡好像听了什么笑话,唇角上扬了一个弧度:“你问问他,他到底是谁?当初他对我许下诺言之时,怎么不说他欺负我?” “你不能这样对他。”舍目只会说这一句。 “你跟他废什么话!我们一起上,把师尊抢回来!”林阿宝挣脱了束缚,长枪一动,犹如游龙般刺过来。 玄渡当即将柳予安拽到自己身后,同时用左手挥出一道掌风,甚至都没拔剑,就将林阿宝的攻势轻松化解。 一击不成,林阿宝立马卷土重来,各种技法眼花缭乱,红缨枪如同流星般刺过来。 一枪一掌,三个来回,林阿宝被击中胸口,连退几步,眼里已经涌现了杀意。 之前他只是试探,现在是想动真格了。 玄渡将左手负至身后,冷笑不已:“念你是我师弟,我不伤你性命。你如果还敢打师尊的念头,休怪我不念同门之情。” “你找死!” 林阿宝再次袭来,玄渡眉头一皱,眼中也显了杀意,他正要拔剑,却被柳予安提前按住了手。 不让他拔剑! 玄渡心中一惊,只能徒手接住对方的长枪。 交锋之间,玄渡打偏了一下,灵力汇聚成的攻击劈中了屋顶。 屋顶被打破了一个洞。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望着屋顶上那个硕大的洞陷入了沉默。 舍目绝望地跪倒在地,喃喃自语:“我又要修补房屋了……哈哈……我就说不要打,在屋里打架,你们这跟拆家有什么区别……” 林阿宝收了枪,梗着脖子不说话。 打架停止了,柳予安这才松开了玄渡的手,声音没什么起伏:“你跟他们计较什么?本尊跟你走就是了,不要迁怒别人。” “师尊!”林阿宝咬着牙,“不可以!” 白挽歌也慌张地扑过来,视死如归:“玄渡,你师尊都一把年纪了,他这些年待你也不薄,你怎么能让他晚节不保?” 此时柳予安还在装小老头。 邪魅弟子强制爱,缺牙老头哪里跑。 恶寒。属实是恶寒。 他的担忧还是成真了。 白挽歌快给他们跪下来了:“求你了,善待老人啊!他一个老头,哪里值得你喜欢?你如果真的想要道侣,我和你师尊去帮你说亲,你喜欢哪种类型?我们都给你找啊!” 玄渡一肚子气,想反驳说柳予安不是老头,可柳予安又非要装老头。 他只能认下这个误会,冷笑道:“老子就是喜欢老头,我看师尊也是风韵犹存,用不着别人。” 第125章 本尊哄一下 白挽歌一噎,苦口婆心地劝道:“你还年轻,非要跟他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在一起做甚?这样,师叔今日就去别的门派给你选一门好亲事,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眼看话题越来越跑偏,柳予安还是开口打断:“此事并非你们想的那样……” 他在背地里狠狠地掐了一把玄渡的腰。 玄渡疼得皱起眉头。 又被掐了一把。 老实了,不动了。 “本尊死了之后,玄渡受了些刺激,如今本尊神魂刚刚归位,他担忧也很正常。他对精通鬼魂之术,他也是担忧本尊身体,并没有别的想法。” 白挽歌眨巴眨巴眼睛,立马信了:“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喜欢老头?原来的这么回事啊,柳兄,你也真是的,干嘛不早说?” 柳予安敷衍地笑了两声。 因为他刚刚还没有编好。 白挽歌说:“既然是修养神魂,为什么不能留在逍遥门?你刚刚回来,逍遥门你最熟悉,留在此处,对你更有好处。” 玄渡没好气道:“你们有什么用?根本护不住他。” 关于“修养神魂”这个说法,林阿宝半个字都不信,冷笑连连:“你如果没有那些坏心思,为什么要把师尊关起来?” “阿宝!”柳予安声音严厉了些,“并非你想的那样,你师兄怎么可能喜欢本尊?你真当他品味特殊吗?” “他品味特殊很正常啊!” 舍目赶忙捂住了林阿宝的嘴:“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现场乱成一锅粥了,玄渡刚刚才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带着冰冷的肃杀之气。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重新拽住了柳予安的手腕,“跟我走,我不跟他们计较了。” 柳予安早就知道自己逃不出来,他也没打算逃。 现在他觉醒了天衍之术,可以预测魔族动向,还能算出人族这边的奸细,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苟下去。 只要他能一直苟活,他就能一直预测魔族动向,保人族太平。 但是他的实力被卡死在金丹期,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工具人替他干活。 玄渡打不死,还对源公子忠心耿耿,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而他只需要给玄渡一点笑容,玄渡就会乖乖听他话。 这是最划算的交易。 结果这群逆徒嘴里喊着什么“梦想啊道义啊亲情啊友爱啊”,冲上来就把他救出来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故意留下来的呢? 话是如此,柳予安跟着玄渡踏出堂屋,只踏出去了一步,他就停住了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身后三个弟子都在看着他。 玄渡蹙起眉头,眉心拧成一座小小的山川。 他垂下眼皮,目光冷得像淬了霜雪,锐利又淡漠。 柳予安抬起头,用很低的声音说:“我想留下来。” 玄渡手上力气加重,柳予安手腕都被他捏得生疼。 但柳予安还是硬着头皮说:“源公子可能是你一个人的,但我不是,我有我的弟子,我不能只为你停留。” “……” 柳予安把手腕抽出来,眼底一片平静,语气却分外强硬:“我允诺你,不会离开逍遥门,做任何事都会事先告知你。” 玄渡神色倨傲而冷冽,声线似寒冰:“我若是不答应呢?” “只是让我难过而已。”柳予安如此说。 有一阵风吹过。 两个人无声对峙片刻,玄渡先一步垂下眼,“随便你。” 他背过身去,大步离开了。 柳予安抿着唇,叫住他:“我知道你生气,但再生气也要吃饭,先留下来把饭吃完吧。” “你反正都不在乎我的想法,还管我吃饭做什么?”玄渡嘴上这样说,身体却很诚实地停住了。 柳予安哑然失笑,说:“我怎么会不在意你的想法?” 他取出手帕,虽然他刚刚才用这张手帕给舍目擦眼泪鼻涕,但玄渡又不知道。 “你与魔族交战,弄得满脸血,就这么怕我跑了?”柳予安替他擦干脸上的血,一脸温柔,“不会跑,就留在此处,你不必担忧。” 他态度好一点,玄渡就被他骗得神魂颠倒,立马上钩,别别扭扭地说:“那就只能在逍遥门,其他地方都不准去。” 柳予安循循善诱:“别让我太为难,好吗?” 玄渡又没谈过恋爱,满脑子都是小源。 柳予安态度好一点,他就跟饿了半个月的野狗捡到了肉骨头一样,被迷得神志不清了。 于是玄渡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好。”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到桌边开始吃饭了。 柳予安一边往他碗里夹了个鸡腿,一边解释道:“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你们师兄跟你们闹着玩呢……” 他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 舍目见过柳予安的真容,而且他知道玄渡的道侣就是源公子,他心知肚明,却没有拆穿。 他很配合地说:“原来如此,是我们误会了。” 玄渡想反驳,但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样解释“自己喜欢的人是老头”这件事,只能闭嘴。 他的倒是很想让小源直接暴露真容,这样就可以证明他玄渡审美正常。 可这些单身狗说不定都会喜欢上小源。 小源那么好看,给他一个人看就行了。 玄渡这样想着,干脆认下“喜欢老头”这个罪名。 反正他脸皮厚,不怕别人骂他。 柳予安怕他乱说话,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试图用食物堵住他的嘴。 而这是他第一次给玄渡夹菜,玄渡感动得快哭了,一口都不敢浪费,埋头苦吃,就怕自己吃慢了,让柳予安误会他不喜欢。 柳予安又说:“你把屋顶打破了,一会你去修好。” 玄渡点了脑袋。 柳予安看他一眼,这孩子……今天还真挺好说话的。 吃完饭,柳予安把最近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说明了一遍,一行人聚在一起,将这些年的等待与守候细说,哭哭啼啼一阵,此事也就过去了。 第126章 本尊吓坏了 且说柳予安自莲池中复活之后,留于逍遥门之中,利用天衍之术,多次算出魔族动向。 他派出弟子提前埋伏,将魔族打得节节败退,损失惨重。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柳予安复活一事并没有外传,他身份特殊,整个门派都有意隐藏他复活一事。为了自保,柳予安也从不外出,躲在自己的静心堂里,只负责派发任务,自己从来不上战场。 他空闲的时候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居然是属于“军师”这种设定。 战斗力很薄弱,只是一个金丹期。 无相剑也不是他专属的,因为他学不会七星剑,无法完全发挥无相剑的全部实力。 阵法他虽然会,却不是精通,那些极其复杂的大阵他破解不了。 更别提什么召唤灵兽了,他一株植物,最怕的就是食草动物啃他两口了。 思来想去,柳予安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一个躲在幕后控制全局的军师。 俗称泉水指挥官。 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苟全性命。 活着就是英雄。 于是柳予安心安理得在逍遥门中躲起来,脏活累活全交给弟子去做,自己只负责指挥。 这样安稳地过了两月。 夜幕降临,星夜低垂。 柳予安向来是不睡觉的,夜晚都是在打坐调息。 今夜在石洞中打坐,却忽觉困意来临,静坐着就睡了过去。 是梦境。 柳予安不睡觉,自然不做梦。但他早已知道,他的梦都是预知梦,是得到了天道指引,命中注定之事。 梦境里依然是逍遥门,似有神光笼罩,满山的树木都生得格外茂盛。 冷雨落下,满山都沉浸在雾蒙蒙之中。 梦境之中,柳予安一袭单薄的青白色衣衫,青簪挽白发,背影看上去清冷而孤寂。 执伞而立,衣袂翩跹。 他面前有五座坟墓,各自立了碑。 风声过,铃声响。 柳予安神色无悲无喜,回过身,看向来者。 玄渡一身玄色劲装,落到他面前,神色那般阴郁,居高临下,眼底满满都是冷意。 他手中握着千随剑。 而柳予安明明满头白发,转过身来,却是年轻人的面容。他眼神古井无波,看着玄渡手中的剑,似是自嘲般:“来取我性命了吗?” 玄渡没说话,淋着雨,千随剑直指柳予安的喉咙。 千随剑反射出冷光,雨水顺着剑身落下。 “杀妻证道……”柳予安喃喃自语,“今日的一切都是我自己选的,我并无悔。” 玄渡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话。 而柳予安站在五座坟墓前,身形清瘦,握着纸伞的指骨发白。 他仰面向天,冷雨落到脸庞,像是在笑:“我柳予安诞生千百年,习得剑术绝世,观得天下大事,世人皆称我为举世无双,如今弟子皆死,无所牵挂。而我死于爱人剑下,以身证道,寥寥一生,华莲尽灭,再无所憾!” 玄渡握着长剑的手一抖。 “我要证道。”玄渡这样说:“你是我妻。” 剑光一闪。 纸伞落地,柳予安拥石碑而死。 与此同时,满山草木枯萎,池中金莲全数枯死,命数已尽。 杀妻证道,无情道成。 通天路显,飞升成神。 ……… 一剑封喉,几乎是瞬间就毙命了。柳予安直接被吓醒,从石台上跌落而下,冷汗淋漓。 他心脏狂跳,仍然不肯相信梦境中所见景象。 玄渡……杀妻证道? 弟子们全部死亡? 他……一夜白头? “不可能,不可能……”柳予安擦了把冷汗,他打死都不敢相信这个预知梦。 玄渡修的又不是无情道,怎么可能需要杀妻证道! 而且就玄渡对源公子的迷恋程度,他宁愿自己去死,都不可能杀源公子证道。 难道……玄渡终于意识到他和源公子不是同一个人,所以就把他杀了来证道? 弟子们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全部死掉? 他可是会天衍之术,他知晓天下事,怎么会让弟子们死掉! 他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想起梦境中那毫不留情的一剑,已经陷入绝望了。 终于遭报应了,冒充别人,骗身骗心,这下跑不掉了吧! 『天书』给他的任务就是让他帮助玄渡成神,可『天书』没说过,成神需要玄渡杀他来证道啊! 不行,他必须立马预测他死了之后的事情! 玄渡那个混蛋居然杀妻证道!他又不是无情道之人,他疯了吗! 柳予安稳住心神,立马展开天衍之术,招来数道天雷。 更绝望的事情出现了。 他只能算到自己身死,从此之后的任何事情他都无法窥探了。 换句话说,他只能活到玄渡杀妻证道的那一刻。 从那往后的天机,他都无法窥探。 因为他死得透透的。 他好像真的被玄渡一剑抹脖子了,而且是不能复活的那种抹脖子。 柳予安想起来曾经『天书』给的星相:“华莲尽灭……” 莲池都干涸了,莲花已经枯败,又哪来的莲子给他复活呢? 原来那则星相是是这个意思。 他必须死,这样玄渡才能成神,一切才能按照计划走下去。 柳予安颓废地收了星盘,而玄渡一直守在静心堂外,突然见到天雷,没多思考就上去扛了。 他扛完天雷,又被打回原形了,于是他钻进石洞内,爬到了柳予安的腿上。 可柳予安一看到他就后怕,下意识将他推开。 黑团子啪嗒一下掉地上,委屈得摊开了。 柳予安脸色发白,他已经知道自己未来要死在玄渡剑下,他该怎么办? 就因为他冒充源公子,所以玄渡就要杀他证道吗? 他要怎么做才能改变命运? 现在跟玄渡认错还来得及吗? 应该来不及了。 他们两个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完了啊! 柳予安耳晕目眩,单手扶住头,冷汗把后背打湿。 玄渡本来想撒泼打滚惹他心疼,却见他露出如此疲态,便不顾自己受了重伤,强行变化成人,半跪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小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柳予安一听见他说话就怕,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就否认:“我不是小源!” 玄渡愣在原地。 柳予安回过神,深吸一口气,颤抖着问:“玄渡,你告诉我,你究竟修的什么道?” 第127章 本尊不明白 之前他教导弟子心法时,玄渡跟他唱反调,不肯学他的心法。 静水深,一听就是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心法。 也符合柳予安身为一朵莲花的惯性,安静不张扬,以柔克刚,以静制动。 然而人家玄渡瞧不上,非要自己开创心法。 最后也不知道他开创了个什么心法,稀里糊涂地就让他练就神功了。 这小子难道真的背着他偷学了无情道心法吗! 玄渡从下往上,以一种下位者的姿态仰头看着他,似是不解:“我练的心法并无名字,之前与你说过,是我自创的。” “那你这心法最终修炼的目的是什么?” 玄渡想都没想:“满足你的愿望。我努力修炼,就是想满足你的愿望。” 他笑了一下,“你非要问我名字,那便叫百纵道吧。” 千随百纵。 昔日柳予安给他的佩剑赐名千随。 如今他就将心法命名为百纵。 柳予安半信半疑,“你这个心法,需要靠修炼什么才能进步?” 玄渡说:“想要保护你的决心。” “就这么简单?” 玄渡有点生气:“一点都不简单,保护你是最重要的事情。” “你当真没有修炼无情道?” 只有无情道才会杀妻证道。 玄渡脸色一变,估计是想起来当初自己和师尊拌嘴吵架,扬言要去修炼无情道的事情了。 他苦笑一声,解释道:“我那时年轻气盛,不过是说的气话。那时我们去建木宗,那魇妖与合欢宗宗主都试探出了我有所爱之人,而你身份特殊,我怕你再被追杀,故而嘴硬说没有心爱之人。” 柳予安都快忘了这事儿了。 时间太过久远,而玄渡干的坏事数不清,他已经不记得玄渡曾经还闹出过这种笑话。 现在玄渡提起,他才恍然大悟,难怪当时玄渡嘴那么硬,死活不承认自己有喜欢之人。 “而那时候我又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一门心思只想叛出师门寻你。” 玄渡声音低下去,将这些年的委屈倾盆而出:“可如果我学了门派里面的东西,师尊对我就有恩了。你之前教导我,说要知恩图报,我害怕还不清恩情,所以一直没有学过师尊的术法。” 不仅是术法,柳予安教给他的任何东西他都不学。 门派给弟子派发的丹药和宝物,他一件没领。 非要说的话,玄渡这些年就只贪了几只老母鸡。 “不过是一个术法,你何必担心还不清?” 玄渡摇头,苦笑道:“我不知道怎么样才叫还清。你没有教过我。” 柳予安手指微微蜷缩,“你怎么……那么傻?” “你别怪我惹你生气就好。”玄渡低眉顺眼的,接着说:“至于无情道,我只是听说修炼这个心法的人断情绝爱,我要是谎称我练无情道,就不会有人怀疑我有爱慕之人了。” “因为无情道动情就会道心破裂,修为散尽。” 他满眼不解:“你明知道我喜欢你,我怎么会练无情道?若我练这个心法,岂不是当场暴毙?” 柳予安喉咙发紧,他想说,可你所爱之人是源公子。 而我不是他。 一旦你认清楚这个现实,你会对我下手吗? 他垂下眼,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矫情,烦躁地将玄渡推开了些:“是我想多了。” 玄渡看出他情绪不对劲,轻声问:“你又看到了什么?” 柳予安说:“若未来我会死于你的剑下,你要怎么办?” “死于我的剑下?”玄渡听了这话,直接笑起来,他眉眼弯弯,难以克制住自己的笑意,“这是笑话吗?” 柳予安冷着脸:“不是笑话。” “小源,不会的。”玄渡笑得胸口都在震动,他完全不理解柳予安为什么说出这种话,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我的道心为你而生,别说杀你,光是拿剑指着你都足够我下地狱了。” “那如果,以后……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小源,你该如何?” 玄渡本来就生得俊俏,在朦胧的光亮之下,眼尾带着笑:“我若是认错了人,这颗道心也该碎了。” 这是他对自己的自信。 柳予安最后做了一个假设:“什么情况下,你会对我拔剑?” “……我想不出来。”玄渡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依然把姿态放低,轻声询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会对你拔剑?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大部分事情,我都听你的话。” “你根本就不听我话。”柳予安说,“这段时间,你何曾听过我的话?” “所以我说的是大部分。”玄渡也很认真,字字真心,“只要你不离开我,你哪个要求我没答应?” 在床上叫你收敛一点的时候你就没答应。 这句话柳予安没说,因为他要脸。 玄渡说:“你我私下相交时,你可否变回原本的模样?” 柳予安没好气道:“变来变去很累人,你莫非就只看脸吗?” 他就是不想让玄渡看见他的脸。 玄渡摸了把鼻子,主要是他也不太习惯对着一个老头说情话。虽说他知道这个人是小源,但这也太诡异了。 被一剑封喉的场景仍然在脑海之中徘徊,柳予安又追问了一次:“你确定你不会杀妻证道?” 玄渡意识到他并非在开玩笑,这次神色严肃了许多,一字一句,一字一顿:“绝、对、不、会。” “你可敢起誓?” 玄渡反问道:“有何不敢?” 他竖起手指,字字有力:“我玄渡对天发誓,绝不杀妻证道,不伤我妻分毫。若有违反,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第128章 本尊与源氏 可柳予安转念一想,玄渡本来就超脱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他不死不灭,不被天道管束,让他起誓又有什么用呢? 天道根本管不了玄渡。 他看着玄渡坚定的脸庞,心中越发悲凉。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玄渡决定杀妻证道? 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玄渡发现他和小源不是同一个人,玄渡想成神,就拿他做小源的替代品,让他替小源死。 柳予安思考片刻,决定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如果男主靠不住,那他就想办法给自己找点活路。 还要想办法改变弟子们的命运。 谁都不能死。 他站起身,斟酌着说:“玄渡,你对舍目了解多少?” 玄渡说:“不多。” “你探过他的魂魄吗?” “探过。”玄渡说:“逍遥门中所有人的魂魄我都探过,大家都没有问题。除了你,你的神魂分裂。” 他站起身子,弯下腰,问:“你怀疑舍目有问题?” 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既然决定了留下舍目的性命,就没有必要再去怀疑他的好坏。 他又实在害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心软就闹出大麻烦。 玄渡想了想,道:“要不要我用摄魂铃控制住他的魂魄?就跟当初控制凌骄魂魄一样,他如果有异心,当即毙命。” 柳予安何曾没有想过这个法子? 可万一就是因为他的怀疑,才让舍目生了异心,选择了背叛怎么办? 是他一步步把舍目逼到背叛这条路上。 绝不能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法子。 柳予安叹息一声,“多疑最伤故人心啊。” 玄渡轻声安慰道:“世人常言,天命不可违。可修道之人,本就是逆天而为,尽信命,不如无命。” “舍目他如果有异心,你不在的这五年,他早该有行动了,不至于等到你回来才动手。” 柳予安苦笑道:“我知道。” 可天命实实在在地摆在那,他怎么也绕不过去。 他盘算一番,心中有了主意,斟酌着说:“我想掌控仙盟。” 玄渡皱起眉:“你要仙盟做什么?” “我要把任何事情都牢牢掌握在我自己手中,不管是魔是妖还是人,天下生灵皆听我号令。” 只要让他掌控仙盟,他拥有天衍之术,他能保证每个人都不差错。 再也不会出现内鬼将他们故意送进魔族险境中这种事情了。 柳予安道:“只有将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我才能安心。” “你算出来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柳予安盯着他那双幽深的眼眸,每个字都说得那么绝情:“所有人,都会死。” “所有人?” “所有人。” 玄渡垂下眼:“包括你?” “不错。” 柳予安本想一直躲在暗处,现在看来,他躲着就是坐以待毙。 他必须主动出击把魔族给击溃,不能让魔族掌握主动权。 玄渡很长时间没说话,气氛变得低沉寂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回荡在耳边。 “你可以一直躲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玄渡说:“只要魔族找不到你,你怎么会死?” 可我是死在你手里的。 柳予安眼里满满都是无奈:“既然是天命,又怎么会是我躲在这里就可以活命的?就算我一直躲在这里,魔族迟早有天也会发现我的踪迹。到那时,依然是死路一条” 源公子拥有天衍之术,知晓天下事。 他的存在会让魔族计划败露,他不死,魔族就赢不了。 源公子必须死。 不惜一切代价诛杀源公子。 “我想先找到清凝与清正,再想办法混进仙盟。” 玄渡很轻很轻地问:“所以,你要离开逍遥门。” 柳予安说:“而且我想助你成神。你如今已经到渡劫期了,离成神不过一步之遥,仙盟之中应当有记载成神的法子。” “我成不了神。”玄渡说:“世间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神了。” 成神需要一条路,名为通天路。 一个人若是扛过了天劫,飞升成神,需要先走过一段天阶。 在天阶上走过九扇门,渡劫者会在里面看到自己的九段经历。 只有道心足够坚定,才能从这九扇门中走出。 唯一的问题是,千年前,言殊将军和魔君一战,两个人打得惊天动地,同时飞升,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两个都没能通过天阶。 反而因为战况太激烈,把通天路给直接毁掉了。 往那以后,哪怕功德圆满,也没人能够再飞升。 “如果我要成神,就得找到通天路,但通天路已毁,世间不可能再有神。” 柳予安想起梦境之中的景象,推测道:“通天路未来一定会出现,你将来一定会成神。” “通天路已毁,我如何成神?” 这就要未来才知道答案了。 柳予安说:“听说仙盟之中有许多关于上古时期的古籍,要想解答疑惑,恐怕我们得从千年前那场战争下手。” 不管是那七则星相,还是玄渡的诞生,以及逍遥门的建立,都围绕着一个人,源公子。 要想搞清楚事情真相,就必须明白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源公子到底在布什么局。 从他穿书以来,他跟随着『天书』的指引,完成了无数个任务。而『天书』给他的最终任务,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帮助玄渡成神。 通天路已毁,玄渡如何成神? 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人,源公子。 柳予安下定决心:“你可愿助我?” 玄渡眼底有一丝仓惶,他极其缓慢地摇了头:“我得再想想……小源,我们为什么不能躲起来,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你和我都不是人族,人族兴亡与我们又有什么干系?只要我们不再插手战争,魔族就不会再杀你。” 柳予安弯眼笑:“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天下苍生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值得我怜爱?” 柳予安说:“我护苍生,你护我。” 身为一个从怨念中诞生的混沌之物,玄渡做不到怜爱众生,他只能盲目地爱着一个小源。 玄渡依然摇头,他不愿意为了苍生而搭上小源的性命。 在他心里,一个小源就是全世界。 “你本是草木,何必入凡尘?”玄渡不明白,拯救苍生的任务,为什么要压在一株小小的、柔弱的莲花身上? 柳予安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是想做,便这样做了。 玄渡劝不动他,不欢而散。 独自在石洞内,柳予安心神不宁,忽然想到一点,呼唤出沉寂已久的『天书』,问道:“源公子与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第129章 本尊不接手 『天书』安静片刻,【你们是同一个人。】 柳予安说:“不对,不是同一个人。我没有他的记忆,转世轮回之后,不能算作是同一个人。” 他又问:“为什么选中我?” 『天书』没有回答。 柳予安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说里的系统不是这个样子的! 这个『天书』绝对不是系统!它给的消息全是假的,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是一本书,但它却谎称这是男频爽文世界。 『天书』说:【你认为我是什么东西?】 柳予安几乎是斩钉截铁地说:“源公子。你才是真正的源公子,你一直在引导我变成你。” “你究竟要做什么?” 被拆穿了身份,『天书』的声音变了,变来和柳予安的声线一模一样。 温润,清透,干净。 【是我。】源公子说,【你我本就是一人,我不过是在帮你找回本源。】 柳予安眉头越皱越紧:“你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操作做什么?分裂成两个人,我并不认可你的存在,我和你不是同一个人。” 源公子轻笑一声,说:【犟。接着犟。我还不了解你?】 有一种自己和自己打起来的感觉。 柳予安头疼得很:“你为什么要跟玄渡谈恋爱!你谈恋爱就算了,你谈到一半跑路了,让我来接手是什么意思?你当我是收废品的吗?” 源公子说:【怎么能说他是废品?】 柳予安冷冰冰地回复:“反正我不要。你自己想办法把他弄走,我和他处不下去。” 源公子还是笑:【你以为我就处得下去吗?】 柳予安脸色一变:“难道你也……” 源公子真诚地说:【我也不喜欢他。】 柳予安沉默了。 “你不喜欢他,你把他带入俗世做什么?”柳予安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了,他有点同情玄渡,又有点莫名的气愤。 一想到玄渡那傻头傻脑的样子,把一颗真心全部交给了源公子,柳予安就觉得心酸。 整日喊着小源,结果呢,人家源公子根本不喜欢他! 之前柳予安就很疑惑,源公子怎么会喜欢一团黑雾! 而且那时候玄渡都没开智!纯粹是个魔丸! 一个长得黑不溜秋,脾气差,智商还堪忧的生物,被誉为天下无双的源公子怎么会喜欢他呢? 源公子倒是诚实,毕竟他们本来就是一个人,他没必要跟柳予安撒谎。 【他是我的棋子,我要让他甘愿入局。】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可他以为你喜欢他。” 源公子说:【我知道。我故意的。】 他太诚实了,柳予安一时间噎住了,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说出来四个字:“你真牛逼。” 身为一个老师,能让他说出这四个字,源公子也算是神人了。 源公子有些局促地笑了两声,【所以你去和他谈吧,咱们是同一个人,谁跟他谈都没有区别的。】 搞了半天,他们两个都不喜欢玄渡。 柳予安扶额,第一次这么无语:“你有病吧!我也不喜欢他啊!” 源公子理直气壮:【你别骂我,你骂我就是骂你自己。】 现在玄渡就像一个烫手山芋,他们两个互相推脱,谁都不肯接手。 柳予安绷不住了,问:“你就为了让他入局,所以就不顾他的意愿,把他从乱葬岗里带出来,再一声不吭地死掉,骗他等了你百年?” 源公子支支吾吾地说:【你别这样直白嘛……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你骂我就把你自己也骂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自己来收拾烂摊子吧!”柳予安恨不得把源公子从中自己的识海里赶出来,狠狠地抽一顿。 源公子说:【在我心里他就是个宠物,我没办法跟他谈。】 “在我心里他是我弟子,我也没办法和他谈!” 柳予安都被气笑了。 要是让玄渡知道,他心心念念的小源根本不喜欢他,只把他当做工具,他不得当场道心破裂? 怪不得最后玄渡要杀妻证道,估计是被气的。 源公子说:【你也别这么生气,虽然我引他入世,但我也没骗他,我和他的确有天定的姻缘。恋爱嘛,看缘分,你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你和他谈吧。】 “你自己和他谈。”柳予安冷漠脸。 【身体在你那里,要谈也是你谈。】 “我不。” 【你来。】 “你来。” 【你来。】 “你来!” 柳予安狠声道:“你少跟我装傻,你自己惹出来的情债,凭什么要我帮你还?” 源公子又尴尬地笑了一下,语气放轻:【我的记忆停留在身死的那一刻,玄渡变成人之后的记忆,都是和你一起渡过的。若你喜欢他,那你们就有姻缘。你不喜欢他,那你们就无缘。】 柳予安神色有几分厌倦:“那我将身体还给你,他整日对着我喊小源,满脑子都是你,我受不了他。” 【我只是一抹神识,接管不了身体。】 柳予安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声音很轻:“你这样骗他,他要是发现真相了,该怎么办?你将他当做棋子,对他可算公平?” 他想起来玄渡这些年的疯魔。 这个人他存活的唯一意义就是小源。 单调而空洞。 如果把小源剥夺了,玄渡的世界就失去了中心。 源公子许久没有答话。 这些问题太难回答了,即便是全知全能的源公子也会沉默。 源公子叹息了一声。 【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你且去接管仙盟吧,我想你很快就会有选择了。】 【至于玄渡,瞒不住他的。他早该知道我不爱他,他只是在装傻。】 【你以后会明白的。】 说完这番话,源公子就没了动静,任凭柳予安再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再冒出来。 知道了『天书』的真实身份,柳予安反而更头疼了。 他烦躁地揉着太阳穴,无端地有些怜悯玄渡。 这傻孩子,真是被人卖了都不知道,还傻乎乎地帮人数钱。 第130章 本尊暴露了 翌日一早。 柳予安一晚上都没有休息好,他满脑子都是那不负责的源公子,越想越气,那个混蛋自己惹一堆情债出来,把烂摊子全部丢给他。 还举世无双呢! 分明就是个小人! 柳予安骂骂咧咧了一整晚,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接着收拾烂摊子。 他走出静心堂,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果然,玄渡没有走,就坐在他洞府前的一棵树上,守了他一整晚。 玄渡是只假狐狸,他有狗的天性。 比如他喜欢看门。 比起黏在柳予安身边,他更多的时候都是守在屋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看到玄渡的背影,柳予安就情不自禁地想起来源公子说的话,眼中又多了一分怜悯。 可怜虫。 刚出新手村就遇到顶级魅魔。 被骗身骗心就算了,还傻乎乎地等了百年。 实际上人家源公子早就躲起来了。 “玄渡。”柳予安单手负在身后,语气都温柔了不少,“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玄渡从树上翻身而下,掀起一阵风,轻巧地落到他跟前。 身上的银铃作响,张扬又喧嚣。 柳予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玄渡垂下眼皮,肌肤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越发透明,慢声说道:“你要入仙盟,可以。但你不管去哪里,都必须带上我。” 柳予安点头:“好。” “……事成之后,与我缔结婚约。” 柳予安咳嗽一声,“这个,不太好吧。” “我就要这个。”玄渡铁青着脸,“我本来还想缔结别的契约,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先把婚约定下来,以后再把别的契约补上。” 柳予安想了想,说:“如果事成之后,你仍然想和我缔结婚约,我便答应你。” 按照源公子的说法,只要他接管了仙盟,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他也需要一些时间来思考他和玄渡的关系。 玄渡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好看了不少,立在风里,肩头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却半点不显单薄。 眉眼清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日光落在他脸上,连鬓角的碎发都泛着暖光。 “你这算答应我了?” 玄渡就这么轻易地被他哄好了:“我怎么可能会后悔呢?只要你控制了仙盟,你便是我妻。” 他低下头,笑容竟然有几分羞涩,耳尖都是红的:“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娶你,如今你肯松口,我就不会再放手了。” 傻瓜。 柳予安这样想。 两人达成共识,便召集了弟子,开了宗门大会。 虽说是宗门大会,实际上算上那几只老母鸡,整个宗门也凑不出来两桌麻将。 几个人围在桌边,商议了几句,便决定留下白挽歌、舍目、凌骄三人在门派,其余人一起去边关寻找李氏姐弟。 一行人正要出发,舍目急匆匆地给柳予安送上帏帽:“师尊,您复活一事外界并不知情,请先隐瞒身份。” 柳予安仔细一想,他战死之事可是传遍了整个大陆,他也算有点名气的人物,出门的确要小心。 于是他接过帷帽,“你有心了。” 舍目又说:“不过外界都知道师尊的模样,弟子建议师尊换一副形象。” “……何意味?” 林阿宝说:“师尊,二师兄都跟我们说了,你还有别的样貌。之前清凝也跟我们说过,说你死之前曾经露出来过真面目,可惜你死得太快,她都没看清楚。” “……” “师尊,你就给我们看看呗!你为什么只给大师兄看你是不是偏心?” 而在背后嚼舌根的舍目心虚地埋下头。 发现老头师尊的真面目是大美人,谁能忍住不说? 林阿宝嚷嚷个没完:“要不然师尊你就用另外一副样貌行走江湖吧,反正也没人认识你。” 凌骄虽没说话,可眼神一直往柳予安身上飘,显然也在意得不行。 你们礼貌吗? 柳予安拿着帷帽,尴尬得脚趾扣地。他是源公子这件事人尽皆知,似乎再瞒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那好吧。”柳予安叹口气,“你们别笑。” 他真不是偏心啊,他主要是当老头当上瘾了。 玄渡却急眼了,慌张地去拦他:“不准给他们看!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装了——” 林阿宝大声说:“师兄你是小气鬼,凭什么给你一个人看?要看就一起看!” “柳予安!”玄渡已经急眼了,快要哭出来了,“不准给他们看!你敢!” 林阿宝死死拉住他胳膊,“师尊想干什么干什么!你已经看过师尊长什么样了,我还没看过呢!你别害人害己!” “松开我!不然揍你!” “你打死我我也要看!” 现场又一次乱成一锅粥了。 柳予安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易容术,原本如白雪般的长发在一瞬间变得如黑沉木般顺滑而有光泽。 他不太自然地将一缕黑发揽到耳后,白净的脸庞温润似玉。 弟子们突然全部安静下来了。 一行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柳予安更尴尬了,他果然应该继续装老头! 为什么要暴露啊! 啊啊啊啊!他被弟子们忽悠了! 柳予安长翘浓密的眼睫毛抖动了一下,眼底流动的金光黯淡下去,透露出一丝不安:“这样……果然很奇怪吧?本尊还是变回去……” 玄渡咽了一口口水。 好久没见到年轻版小源了。 依然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是一脸呆滞。 柳予安这下是真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抿了下唇,越发后悔暴露真容:“罢了,此事不要外传……” 话没说完,林阿宝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比大变活人还要让人震撼。 尖叫之后,林阿宝崩溃地捂着脸逃跑了:“我!不!信!” 柳予安伸出尔康手:“阿宝——咱准备出发了,你去哪——” 没回来。 跑没影了。 柳予安修长的指尖僵硬在半空中,他扯了下嘴角,转头又看向其他人。 然而凌骄只不过和他对视了一眼,就诡异地脸红了。 扭扭捏捏地不肯抬头。 柳予安实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氛围,立马戴上了帷帽,将自己的脸藏在了轻纱之后,隐约露出一点脸部轮廓。 第131章 本尊并不爱 玄渡先一步挡在了柳予安面前,利用自己的身体遮挡了众人的视线,被气得发抖:“谁准你们看了!都把眼睛闭上,不准看!” 然后又转过头,语气很凶:“变回去!不准给他们看!” 柳予安稍稍皱眉:“你跟谁吼呢?” 玄渡意识到自己太凶了,立马低下头认错:“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特憋屈地捏紧拳头,跟他预想的一样,这群人一见到小源真容就会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没办法,小源是天底下魅力最大的人。 他一见到小源就脑子发热,一颗心砰砰砰乱跳,好像喝醉了酒般晕乎乎的。 玄渡认为自己是个很有自持力的人,连他都会被小源迷成那样,他的师弟师妹们肯定也会沦陷。 白挽歌显得淡定一些:“柳兄,原来你长这样,难怪你跟我说,你年轻时很讨女孩子喜欢。” 他倒是突然理解柳予安为什么要把真容藏起来了。 顶着这张脸教书,弟子们只顾着看他脸了,谁还听他讲课啊? 柳予安不安地轻咳一声,“舍目,你去将阿宝找回来。” 被点到名字,舍目如梦初醒,“哦哦”两声,左脚拌右脚,表演了一个平地摔,华丽丽地摔倒在地。 看他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爬不起来,柳予安沉默半晌,委婉道:“玄渡,还是你去吧。” “我不走。”玄渡防备得不行,“我走了,他们对你图谋不轨……” 这里会图谋不轨的只有你一个好吗! 柳予安想给他一个白眼,呵呵冷笑:“去找!” 被他呵斥,玄渡不情不愿地去将阿宝找了回来,两个人并肩而来,正在悄悄说话。 林阿宝仍然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会这样……师尊怎么会那么好看,他有那种容貌,为何要装老头?” 听见别人夸小源,玄渡心里很自豪。 是的,他的夫君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天上天下无所不知,全世界最完美之人! 林阿宝又说:“难怪你死皮赖脸要追求他。” 玄渡垂下眼,只是哼笑了一声,没有否认。 “师尊啥态度啊?”林阿宝之前特别反对这两个人谈恋爱,现在他已经认命了。 只要师尊觉得高兴,那就随便吧。 “他今早答应我了。”玄渡很少会跟人提起自己的事情。 一是信不过别人。 二是玄渡本来就没有分享欲,他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俗称装傻充愣。 但小源终于松口肯与他缔结婚约了,玄渡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他撇过头,嘴角带着笑:“咳,应该……很快就能娶到他了。” 林阿宝啧啧称奇,“你还记得你之前对他什么态度吗?” “往事不要再提。”玄渡脸色又黑下去。 林阿宝跟在他身边,回想起这些年玄渡的状态,也没什么好阻拦的,“师尊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 “嗯。” “找到了,就不跑了?” “不跑了。” 林阿宝点了下头,有点吊儿郎当:“你以前对师尊那么凶,按照师尊的脾气,肯定要和你算旧账。” “大不了让他抽我一千鞭解气,只要他肯嫁给我,算旧账又如何?我有的是时间给他赔罪。”玄渡已经完全沉浸在婚事将近的喜悦之中了。 之前小源对婚事那叫一个抗拒,他威逼利诱都没办法让小源松口。 可现在小源说了,只要能让他掌管仙盟,他就愿意缔结婚约。 在玄渡心里,这就是同意他的求爱了。 小源终于肯原谅他了。 他以后要乖乖的,只要够听话,小源就不会再抛弃他了。 就算小源把他当棋子又怎么样,小源不把别人当棋子,只把他摆在棋盘上,他才是那个最重要的人! 总之玄渡很擅长给自己洗脑。 柳予安瞧见他们二人走来,生硬开口:“既然回来了,那我们便启程去边关吧。” 林阿宝眼神乱飘,心不在意地点了下脑袋。 隔着一层面纱,这逆徒还在试图偷看他的容貌。 刚刚还眉眼带笑的玄渡一下子变脸,冷冰冰道:“再乱看戳瞎你的眼睛。” 林阿宝不敢再光明正大地看,但总是偷偷摸摸地瞟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 玄渡变身为狐,趴下身子,邀请柳予安骑他。 不敢骑。 不知道是不是柳予安的错觉,他总感觉弟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很奇怪。 这果然是个看脸的世界! 但身为一个不会飞的金丹期,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坐上了黑狐的后背,摸了下黑狐的脑袋,“走吧。” 玄渡这才腾云而起。 如今玄渡已到渡劫期,飞得像火箭,一眨眼就能飞出千米远。 柳予安脸颊都被冷风吹得疼,下意识把脑袋埋在狐狸的后颈那一块。 为了维持平衡,他又轻轻地抱住了狐狸的脖子。 这一下可把玄渡给美坏了,原来只要飞得够快,小源就会主动抱他。 于是玄渡飞得更快。 柳予安不知道他的坏心思,怕死,所以把玄渡抱得更紧。 只觉得是自己太弱,连别人正常的飞行速度都承受不住,哀怨半天。 他一定要找到办法突破金丹期。 半日不到,三人便抵达了边关。 林阿宝脑袋晕晕地倒在地上,他为了跟上玄渡的速度,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现在已经累得虚脱了。 “飞那么快干什么……”林阿宝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和玄渡的差距,“赶着投胎啊……” 柳予安也很凌乱,从狐狸身上跳下来,整个人都被冷风吹得麻木了。 他腿一软,险些没站稳。 玄渡赶忙扶住他,嘴角带着难以压制的笑意,轻声道:“慢些。” 他被小源抱了整整三个时辰! 是小源主动的,他可没有要求小源抱着他。 果然,小源还是那么爱他,居然抱了他三个时辰不撒手。 柳予安却推了他一把,心里憋着一口气。 飞那么快,仗着自己渡劫期了不起啊! 等以后他学会飞了,再也不要坐玄渡这种不受控的坐骑了! 玄渡只觉得小源连生气都那么好看,把他萌得心都快化了,好一会才回过神,追上去抓住柳予安的衣袖。 第132章 本尊似白骨 “师尊,别生气。”玄渡欲盖弥彰地解释,“我以后慢一点。” 柳予安揉了揉自己的脸,要是让玄渡知道,他是因为自己不会飞被气到了,肯定又要被嘲笑。 于是他生硬地说:“本尊没有生气。” 林阿宝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软的双腿跟上来。 如今魔族入侵边关,这一带的监管都很严,他们不能随意进出军营。 而李清正投身边关战争多年,在仙盟里面混了个不小的职位,柳予安就是特意来投奔李清正,希望靠自己的弟子把他捞一下。 一起上岸。 三人立在一座山上,眺望着远处的军营,那里驻扎着许多普通的百姓,以凡人之躯与魔族对抗。 而李清正就负责管理这一片。 林阿宝问:“师尊打算怎么见到师兄?” 柳予安原地盘腿坐下,眉间三瓣金莲隐约发出亮光:“为师自有办法。” 所有的草木得到感应,微微摇曳。 须臾,柳予安便找了李清正的踪影,他正在练兵场训练新兵,沉着脸,身姿依然挺拔高挑,没了少年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说明的肃杀之意。 练兵场上忽然冒出无数的小花,小兵们都是一愣。 “咦,怎么开花了?” “这是谁的法术?” 李清正下意识将手按在了七星剑上,他已经习惯了魔族突然入侵,一旦有法力出现,他就想拔剑迎敌。 但这股力量温和清透,像一阵春雨般落下。 他将手从剑柄上移开,如梦初醒,喃喃道:“师尊……” 小花蔓延出一条路,指引了方向。 李清正瞬间明白了含义,当即将练兵一事交给了副将,沿着花路而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原本不苟言笑,严厉冷酷的李大将军突然就变成了小孩,每一步都走得踉跄。 这段路很长,长到李清正腿发软。 这段路也很短,短到师尊的身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山巅之上,一抹青色立在风中,身姿绰约缥缈,面纱被风扬起。 在他身后,立着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虽然那个青衣人戴了帷帽,身形也有变化,但李清正就是能一眼认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立马跌入了一个带着花香的怀抱。 他没吭声,把脑袋埋在了师尊温暖的胸膛上。 柳予安眉眼带笑,眉头故作惊讶地挑起:“啊呀,这么大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李清正明明比他高,在他面前却显得那样渺小。 “师尊……” 柳予安抬手抚摸上他的后背,嗅到他身上有很浓的,悲伤的气息,轻轻地说:“在呢。” 他拍拍李清正的后背,“你哭了?” 李清正声音很闷:“嗯。” “哭什么呢,你师尊哪有那么容易死?”柳予安把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用手帕给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细细端详,“五年不见,你长开了。” 其实修炼到金丹期后,人的样貌就定型了。 李清正变得不是五官,而是气质。 他低下眼,努力保持着冷静:“边关风吹雨淋,自然长得没有之前好看了。” 柳予安说:“这样也很好看,很有男子气概。” 总比玄渡那妖妖艳艳的长相要顺眼。 眼看他们两个如此亲密,玄渡心底那点占有欲又出来作祟了,阴阳怪气地说:“抱够了没?抱够了就撒手,两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干什么?” 李清正也觉得不好意思,他情绪一向内敛,立马后退一步,埋头拱手道:“弟子逾越了。” 瞧瞧,瞧瞧,这才是正常弟子。 柳予安越看越满意,对这个弟子又多了份怜惜:“这五年,你过得可还好?” 李清正一身正气,铿锵有力道:“弟子在边关斩杀了数千只魔族,继承师尊遗愿,势必斩尽魔族。” 说完这句,他才朝两位同门行礼:“好久不见,阿宝,师兄。” 林阿宝也许久没见他了,眉开眼笑,走上去搂住他肩膀,去捏捏他胳膊:“哇,在边关五年,你居然没有断条胳膊?” 李清正说:“你很盼着我断胳膊吗?” “那倒不是……”林阿宝尬笑两声,“这不是怕你出事吗?” 自从柳予安战死在御妖族,李清正便下定决心,要投身到战争之中。 为了不让师门担忧,他不告而别,仅靠自己手中的一把剑,硬生生闯出来一条路。 林阿宝又挤眉弄眼:“你没发现师尊有什么变化吗?” 和其他人反应都不同,李清正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师尊样貌变了。 李清正不解地问:“有何变化?” 林阿宝急眼了:“你眼瞎呀!虽然师尊戴了面纱,你也该看出来他变年轻了呀!” 说着,他很大逆不道地跑去掀开柳予安的面纱。 一张细致而寡冷的脸庞就这样突兀地出现。 柳予安无奈道:“阿宝,你再这样,为师就要生你气了。” 林阿宝赔笑道:“师尊你最宠我了,你肯定不会生我气的。” 然而李清正却很平静地看着这张脸庞,沉静道:“一如既往。” 林阿宝震惊了:“你该不会真的瞎了吧?他现在都美成什么样了,你难道看不见吗!这可是天下第一美公子啊!” “师尊便是师尊,不会因为样貌改变就不再是是师尊了。” 李清正眼里没有任何波动,心比石头还硬,“至于美人,我观美人如白骨,一显色贪,二形色贪,三妙触贪,四供奉贪,我皆不贪。” 林阿宝说:“你背着我们修无情道了吧!” 李清正说:“修了白骨观,如今已练到第四重。” 白骨观,比无情道还要狠毒的功法。 天下美人在他眼里,全部成了一具白骨,色欲直接湮灭。 林阿宝认输了:“算你牛,居然修白骨观,你是真打算一辈子跟你那把破剑过了。” 李清正抱着自己的剑,他本来就打算跟剑过一辈子,面不改色:“三月前,弟子见到有花开,便知道师尊回来了。师尊前来边关,定然是有要事商议,不妨先随弟子在营中住下。” 柳予安颔首:“有劳。” 四人便进了军营,李清正派人端上来茶水点心,围桌而坐。 第133章 本尊求捞捞 李清正亲自给柳予安倒了一杯茶,轻声问:“师尊来此处所为何事?” 柳予安咳嗽一声:“为师想你了不行么?” 李清正神色依然冷淡,“你没有那么勤快。没有正事,你根本就不会离开逍遥门,定然是有急事处理。” 平时柳予安连个头发都梳不好,一身懒骨头,还得清凝帮他整理衣冠。 他哪有那么勤劳,还专门跑来边关看弟子? 听见李清正这样评价,玄渡深感认同,轻笑了一声,眼睛弯成月牙。 柳予安问:“你笑什么?” 玄渡收敛了笑意,严肃道:“没笑。” 他知道小源懒洋洋的,喜欢呆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从很早之前就这副样子了。 柳予安不太高兴地坐直,斟酌着说道:“为师想入仙盟,还望你引荐一番。” 李清正似乎有些意外,一但加入仙盟,就要替仙盟做事,各种杂活不断。 之前逍遥门就没有加入仙盟,所以逍遥门一直默默无闻,在整个修仙界都没什么名号。 “师尊为什么要加入仙盟?” 柳予安神色恹恹:“若不加入仙盟,只能任人宰割。” 他撇过头,“当年仙盟指派逍遥门前往御妖宗,你师兄却在天衍宗被用私刑,连句道歉都没有……仙盟如此腐败,本尊不能坐视不管。” 直到今日,柳予安还惦记着这件事。 虽然玄渡皮糙肉厚,揍他两顿也没什么。 但玄渡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揍他? 身为一个师尊,柳予安不允许别人欺负他的弟子,只能他自己欺负。 李清正沉吟片刻,抬手布下屏障,将外界隔绝。 然后他说:“仙盟的确有很大的问题,那几位盟主优柔寡断,迟迟做不出抉择。各大门派宗主为谋私利,欺上瞒下,我在边关打仗这五年,时常被他们贪军饷。有时候说好的支援也没有,将我们视作弃子,可有可无。” 而玄渡的关注点截然不同。 他埋着脑袋,整个人都在冒粉红色泡泡。 小源好关心他,都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小源还想替他报仇。 他要喜欢小源一辈子。 柳予安没注意到他的神色,道:“所以本尊想控制仙盟,将那些杂碎全部清理掉,否则人族必败。” “但历届仙盟盟主都是比实力,当今的盟主是七星阁阁主,副盟主建木宗凌天辰,据说这两位都是渡劫期巅峰。”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把柳予安这个小小的金丹期碾成灰。 柳予安道:“所以本尊打算依靠你们。” 弟子强他就强。 他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这几个徒弟拉扯大,现在弟子们上岸了,总得把他这个师尊给捞一捞吧? 菜菜,捞捞。 李清正一愣,无奈道:“我打不过凌宗主。” 然后玄渡就装作不经意地咳嗽一声。 李清正把视线转向他,心领神会:“你是想说你打得过?” 玄渡只是想在小源面前好好表现一下,矜持地点了下头:“不过一个盟主之位,不是难事。” 李清正古井无波地问:“你怎么突然转性了?这么殷勤。” 林阿宝插嘴道:“师兄你是不知道,大师兄他在追求师尊呢,之前师尊复活了,就被他关起来了。我们找到师尊的时候,师尊还被他关在婚房里面呢!现在大师兄天天献殷勤,你要他干什么他都干。” 短短几句话,让李清正大脑宕机了。 柳予安差点被茶水呛到了,拍案而起:“林阿宝!你一天天胡说什么!” 他怎么没发现,林阿宝的嘴那么欠呢? 李清正依然面无表情:“真的?” 林阿宝被骂了一句,低下脑袋,像个鹌鹑,“应该……是真的。” 话音刚落,凌厉的剑风划破空气,七星剑出鞘,李清正一言不发就拔了剑,手腕一翻,长剑刺向了玄渡的心口! 玄渡早已感知到他的杀意,立马掀桌,抬腿将木桌一脚踢过去。 七星剑被木桌挡住,茶杯稀里哗啦地砸了一地。 柳予安实力比他们弱太多,都不知道他们何时动的手,一整个呆若木鸡。 而林阿宝看热闹不嫌事大,疯狂拱火:“大师兄,他阻止你和师尊在一起!四师兄,大师兄欺师灭祖!” 在他们几个师兄弟中,除了玄渡,最强者就是李清正了。 他的剑术全是杀招,又在边关磨炼多年,每一剑都带着狠厉的杀气。 玄渡眼一眯,反手拔出千随剑,冷笑道:“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两个人瞬间从屋内打到室外,两把灵剑不断交锋,磅礴的灵力掀起狂风,四周扬起一阵阵黄沙。 柳予安眼睛都睁不开,用袖子挡住脸,苦苦劝架:“清正!你别听阿宝胡说,都是假的——” 他越想越气,抬手就往林阿宝脑袋上敲,“你天天刺激他做什么!” 林阿宝捂着头,一脸讨好:“他们两早就想打架了,就让他们打一架呗。” 这两个人实力强大,打起来又是动了真格,无数将士都被吸引了过来,集体仰着头,看着他们两个在空中打来打去。 李清正狠声道:“昔日你欺我姐,现在你又欺我师!我与你势不两立!” 玄渡冷笑:“什么你师?那是我的!” 底下的将士们大声喊:“将军,需要我们助你吗?” 李清正道:“都退下!今日我要砍掉他的头!” 玄渡眉头向下压:“哈!那我砍你一只手!” 虽然玄渡不是剑修,但他也学了些剑法,加上修为更高,勉强能和李清正打个五五开。 两把灵剑越打越激昂,李清正身后出现了剑影,天空在此刻变色,浮现了无数星辰:“七星,瑶光剑——” 眼看他使用了七星剑,玄渡也不让着了,眸底染上漆黑的雾:“罪孽余火——” “够了!”柳予安看不下去了,高声呵斥,同时周身爆发出无相剑的影子,化作两道细丝,将这两个人缠住,愣是从半空中拉下来了。 等这两个人落了地,柳予安往他们两个脑袋上一人敲了一下:“打打打,气死你们师尊得了!” 李清正被捆住了双手,抿着唇:“他欺人太甚!” 玄渡则是被五花大绑,因为他很不老实,必须捆得严严实实,嗤笑道:“我跟你师尊定下婚约时,你还没出生呢。” 第134章 本尊与鲛人 柳予安已经很久没有抽过玄渡了,现在也忍不住了,手里浮现了无相剑,抬手就往玄渡屁股上抽:“你还犟!” 玄渡被他抽了一下屁股,本来觉得屈辱,转念一想,小源不打别人,只打他,证明他是特殊的那个。 没办法,小源就是这么爱他。 于是他心情转好,轻声细语地说道:“师尊,你轻些打,别弄疼自己的手。” 柳予安简直两眼一黑。 抽他鞭子还是奖励他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变态吗? 李清正气得想再跟他打一架。 “你再这样胡闹,休怪本尊翻脸。”柳予安这下不敢抽他了,怕他爽到了。 玄渡这才不情不愿地站直:“哦。” 柳予安说:“清正,此事并非你想的那般,以后有机会,为师再与你细说。” “师尊,你只需要回答我,你是不是被逼的?” 柳予安想,他是被逼的。 但源公子百年前给过玄渡诺言,如果他不替源公子实现诺言,那玄渡也太可怜了。 他迟疑片刻,很缓慢地摇头:“本尊都是顺应天命,并没有什么强迫。” 听见他这么说,玄渡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瞬间亮起来。 柳予安不敢看他眼睛,低声说:“此事本尊自有分寸,你们不必多虑。” 李清正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埋下脑袋:“弟子领命。” 重新收拾了现场,一行人重新坐下。 李清正说:“我如今隶属于七星阁,七星阁阁主便是当今的盟主。” 众所周知,天下第一宗是七星阁。 但七星阁很神秘,不入世,没人知道这个宗门的真实实力。 他们甚至连仙剑大会都不参加。 “七星阁是一个传承千年的门派,而且是当年言殊将军亲自下达的命令,七星阁阁主,为仙盟盟主,亘古不变。” 柳予安问:“你可见过七星阁阁主?” 李清正摇头:“没有。他们整个门派的人都戴面具,我不知道谁是谁。” 看来『天书』就是想让他去当这个七星阁阁主了。 李清正顿了顿,又说:“不过我怀疑七星阁根本就没有阁主,如今魔族多次入侵边关,盟主却始终没有现身,一直都是凌宗主发号施令。” 这样说起来,柳予安穿书这么久,他也没有见过那位仙盟盟主的面。 这难道也在『天书』的算计之中吗? 李清正说:“如果师尊想要成为盟主,恐怕得先去七星阁一趟。但弟子要镇守边关,不能与师尊一同前往。弟子可写信一封,为师尊引荐。” 他当即手写一封信,盖了将印,赠与师尊。 柳予安再三叮嘱他保重,便乘黑狐离去。 半日后,他们抵达了七星阁所在之处。 七星阁位于一座悬空岛上,据说有连接天地之能。 附近设下重重禁制,众人只能望着那座飘浮在空中的岛,却找不到任何上岛的法子。 林阿宝找了一圈,没找到任何人:“这岛这么高,又有禁制,我们该如何上去?这附近全是花花草草,那边还有一片莲池呢。” 柳予安心神一动,走到莲池边,闭上眼聆听莲花的声音。 很快,他张开眼,笑道:“原来是这样上去的。” 林阿宝问:“什么法子?” “坐莲台上去。”柳予安抬手折下一莲,那朵莲花立即化作了宽大的莲台,足以站下一人。 “这些莲花都可以化作莲台,但需要七星阁之人才行。” “那师尊你为何可以唤出莲台?” 柳予安道:“为师是草木共主,让莲花听话很正常。” 林阿宝恍然大悟,三人便坐莲台飞升至浮空岛,见到了传说中七星阁。 “谁!”玄渡忽然拔剑而出,千随剑势如破竹,直接刺向一道黑影。 那黑影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躲过了这一剑,瞬移到了柳予安面前,将长剑横在了柳予安的脖颈前。 “你们是什么人?”那黑影问。 玄渡没想到这人速度那么快,而且还能一眼看出柳予安是最弱的那个,直接将柳予安当做了人质! 千随剑重新回到手中,玄渡不敢再轻举妄动:“你是谁?” “吾乃七星阁暗卫。”那人说,“你们并非七星阁之人,为什么能上来?” 柳予安内心慌得一批,表面上特别淡定,取出信:“我们是逍遥门之人,特来投奔盟主。” 那人并没有接过信:“逍遥门……” 他往后退了一步,随即挥了一掌。 掌风掀起了柳予安的帷帽,露出一张完整而精致的脸庞。 那人穿了件黑色斗篷,整个人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双墨色的眼睛。 他看清楚了柳予安的样貌,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变了神色,难掩惊喜,立马跪倒在地:“阁主,您回来了!” 柳予安:“……” 等等! 他什么时候成阁主了! 林阿宝也惊呆了:“你搞错了吧!他才不是你们阁主,他是逍遥门宗主!是我的师尊!” 那暗卫说:“您就是源公子,我们每日都要瞻仰您的画像,为您祈福。” 柳予安:“……啊?” 周围出现了更多的黑衣人,全是黑袍裹身,齐刷刷朝柳予安跪下去。 “阁主,您终于回来接管七星阁了!”一道女声响起来,又是一抹黑影,那人摘下帽兜,露出一张怪异的脸。 那张脸是青色的,脸颊带着鳞片。 这是鲛人一族。 那鲛人单膝下跪,恭恭敬敬道:“落星已在此处等待您归来千年。” 柳予安根本没搞懂情况,他怎么摇身一变成了七星阁阁主了? 他局促地看了眼这位名为“落星”的鲛人,好一会才说:“本尊以为鲛人一族早已灭亡,没想到七星阁中竟然还有存活的鲛人。” 鲛人,寿命长久,全身上下都是宝物,脂肪血肉可做人鱼灯,经年不灭。 食鲛人肉,可以精进修为,大有裨益。 正因如此,千年之前,鲛人一族就被魔族大肆入侵。 从那以后,鲛人一族再没有出现在世间,被认定为灭族了。 落星仰起头,眼眸像一颗幽深的蓝宝石:“您与言殊将军救下了我们,我们按照约定,已经在七星阁等待您千年。” 柳予安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硬地扯着嘴角:“哈哈……是吗?原来本尊还做了这些事……” 第135章 本尊的妖丹 落星想了想,又说:“您应该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了,您的妖丹还在我这呢,您是来取妖丹的吗?” 身为一只莲花妖,柳予安一直没有妖丹。 但他从未起疑过,因为他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那个,不需要妖丹也能修炼。 直到落星说出这句话,他才知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莲花妖。 没妖丹还修炼个蛋啊! 柳予安没忍住,问道:“莫非本尊一直卡在金丹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落星理所当然地说:“您连妖丹都没有,能修炼到金丹期,已经是天赋异禀了。难道您还想不要妖丹直接成神吗?” 谢邀,真是这个想法。 林阿宝跳出来:“等一下!等一下!你是说我师尊就是你们阁主?这么多年来,你们七星阁都没有阁主?还有,我师尊是妖?” 落星说:“我们怎么敢与源公子平起平坐?他才是唯一的阁主,我们都只是按照他留下的预言做事。他当然是妖,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她还觉得林阿宝大逆不道:“另外,你休要污蔑我们,我们对源公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其余的暗卫也齐声附和,要知道,源公子在他们心里那可是比至高存在。 整个七星阁就是源公子的毒唯粉丝会。 玄渡脸色阴沉,问道:“你们为何取走他的妖丹?” 落星知道他误会了,赶忙解释道:“是源公子主动给我们的,他请求我们帮他保管,具体原因我们也不知道。” “那本尊……原本的修为是什么境界?” 落星道:“您是渡劫期巅峰,差半步成神。” 柳予安差点被气晕过去。 原来他这么强吗? 该死的源公子,为何坑害他!明明实力超强却非要装老头,装金丹,害得他受了好多欺负! 玄渡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浮现一抹光,追问道:“若是取回妖丹,他是不是……就能想起来之前的事情了?” 柳予安一愣,他若是取回妖丹,修为回到渡劫期,自然有能力将那抹分裂的神魂融合。 他和源公子……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落星却面露犹豫,吞吞吐吐地说:“记忆……遗忘了就不必想起来了。” 玄渡却不认可:“他丢失了记忆,自然要找回来。” 只要小源找回记忆了,他就再也不用担心小源抛弃他了。 落星垂下眼,下意识就避开了这个话题:“诸位先随我入阁吧。” 玄渡跟在柳予安身侧,低声说:“如果这一切都是曾经的你安排好的,那今日你就该取回妖丹,找回记忆。” 柳予安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迟疑着说:“若她没有撒谎,本尊自然会取回妖丹。” 至于记忆,他并不想要。 说不出来为什么,柳予安就是本能地畏惧那段记忆。 玄渡问:“那记忆呢?” 柳予安抿着唇:“本尊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若本尊没有寻回记忆,婚约一事,你可还认?”柳予安抬眼看向他的侧脸。 玄渡沉默了片刻,轻轻道:“认。你肯要我,我就认。” “不是那个人也没关系?” “只要是你就没关系。”玄渡声线很低,难以辨别他这话的真假,“忘记了我也没关系,以后……我们还能有别的回忆,那段经历,你忘了就忘了吧。” 不是那个人也没关系吗…… 还是说玄渡只是喜欢这张脸,所有不是同一个人,他也不在乎呢? 柳予安对感情上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他想不明白,如果那么喜欢,怎么会接受一个替代品呢? 三人暂且在七星阁住下,柳予安懵懵懂懂地就开始接手七星阁的事务,整日忙得晕头转向,连吃饭都没时间。 落星一直辅佐着他,告诉了他关于去过的一些事。 千年前,人魔大战,鲛人族受到波及,大部分鲛人都被屠杀。 言殊和源公子从天而降,救出了一部分鲛人。 而落星就是当时鲛人族族长的女儿,她继承了父亲的遗志,成为了言殊的随从。 后面源公子设立了七星阁,并且借言殊之口,立下规矩,七星阁阁主为仙盟盟主。 一开始七星阁的阁主是言殊。 后面言殊战死,阁主就变成了源公子。 再后来源公子也失踪了,落星及其族人就掌控七星阁,一直在这里等待着源公子归来。 至于妖丹,落星说是五百年前,源公子回来了一趟,剥出妖丹后就又失踪了。 柳予安算了算时间,五百年前,正好是玄渡诞生的时间。 源公子故意在玄渡诞生之后剥去妖丹,变成一个废物金丹期,一直在玄渡面前装弱,最后还死在玄渡面前。 他越想越不对劲,他怎么感觉,玄渡又被骗了呢? 源公子分明就是故意死在他面前的。 就像是……为了让玄渡愧疚一辈子。 每个午夜梦回都是源公子惨死的景象。 最后玄渡就会变成一个满脑子都是源公子的傀儡,他存活的意义就是替源公子复仇,仅此而已。 如果这个故事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呢? 柳予安不敢细想。 他端坐于书案前,手中拿着卷宗,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源公子对玄渡,就没有半分怜惜吗? 从头到尾,只是利用吗? 他试着呼唤识海中的源氏,但源氏被他戳穿身份之后就一直在装死,不愿意出来与他对话。 柳予安头疼得要紧,越来越想知道源公子的目的。 “阁主。”落星从门外走来,恭恭敬敬地递上来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我帮您将妖丹取出来了。” 柳予安回过神,起身接过,道:“多谢。” 落星说:“您现在看起来,要比五百年前好了许多。” 柳予安问:“五百年前,本尊……很差劲吗?” “将军战死了之后,您一直过得不太好。五百年前见到您时,您已经瘦得只剩下一层皮了。” 落星说到这里,声音明显地哽咽了,“有些东西忘了就忘了吧,现在您能高高兴兴地活在世界上,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柳予安送走了落星,他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躺着一颗金色的妖丹。 他能感受到那颗妖丹散发着熟悉的气息。 这就是他自己的妖丹。 已经在这个盒子里躺了整整五百年。 第136章 本尊的布局 他用指尖轻轻地触碰了一下妖丹。 温暖的灵息涌入身体,禁锢他多年的枷锁立马隐约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他只要拿回妖丹,他就能恢复到自己的真实实力。 以后再也不用让玄渡给他当坐骑了。 他自己也能飞了。 这颗妖丹蕴含的灵力太深厚,柳予安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吸收这颗妖丹,然后将源公子从识海里放出来。 玄渡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还没见到他人,先听见叮当作响的铃铛声。 他自顾自地坐在了柳予安身侧,距离很近,大约只有一掌宽。 柳予安也不赶他走,问:“你来做何?” 玄渡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书案上,单手托着腮,眉眼明亮:“我在此处人生地不熟,不找你找谁?” 他扭头看向那颗妖丹:“你打算吸收它?” 柳予安说:“是。” 玄渡也能看出来这颗妖丹非同一般,他暗自心惊,要是小源恢复实力了,以后他还能把小源困在身边吗? 小源该不会一鞭子把他抽得神魂俱灭吧? 他之前把小源关起来,逼着小源嫁给他,万一小源跟他秋后算账怎么办? 想到这里,玄渡就觉得屁股火辣辣得疼。 他轻轻地咳嗽一声,“若你恢复实力了,看在我是你弟子的份上,能否手下留情?” 柳予安挑起眉:“哦?” 玄渡接着说:“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之前……对你是挺凶的。但我是你教出来的,我变成这样,你也有责任。” “本尊有何责任?” “当初桃花源中,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走。” 柳予安说:“本尊若是走了,你还能活到今日?” 玄渡强词夺理:“所以怪你心软。” “无理取闹。”柳予安看都懒得看他,“出去,本尊往后不会对你心软了。” “小源,小源,”玄渡语气软下去,知道大祸临头了,“你要是怪我,打我的时候给我留半条命,别把我打得神魂俱灭即可,我绝不还手。”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暴力狂吗? 柳予安无奈地瞟他一眼,抬手往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本尊没有虐待弟子的癖好。” 虽说玄渡是叛逆顽固了些,但柳予安也没有真的怪过他。 他对玄渡的确是怜悯的。 玄渡摸着自己的额头,心中泛起涟漪,没忍住轻轻地把下颌搁在了柳予安的肩头,呢喃道:“你就是心疼我……你嘴上说着不喜欢我,却什么都依着我。” 柳予安用手把他脑袋推开,很别扭,脸上表情倒是正经:“别撒娇。”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走了。”玄渡反手握住他的手,让他将手心贴到自己的脸庞上,低声道:“除你以外,世间哪还有我的容身之所?” 柳予安想把手抽出来,奈何玄渡死不撒手,他只能叹口气:“你先放手,你这样,本尊如何吸收妖丹?” 玄渡又说:“你可还记得你给我的承诺?你说只要让你当了盟主,便与我定下婚约。” 柳予安不太自然地说道:“记得。” “你何时兑现承诺?” 柳予安道:“待我吸收妖丹之后。” “就如此简单?” “本尊何必戏弄你?” 玄渡没想到他如此爽快,愣了好一会,随即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转了好几圈,整个人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好,好。”玄渡勉强冷静下来,晕晕乎乎地说,“我为你护法。” 吸收妖丹很顺畅,柳予安感受到自己体内干涩的经脉全部被打通,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妖力涌进身体,他的境界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提升。 兴许是他的实力太强,室内的木桌竟然发了芽。 身为草木共主,他盛,天下草木就盛。 吸收妖丹花费了半个时辰,柳予安周身泛起的金光渐渐褪去,他睁开眼,还不太习惯体内那澎湃的灵力。 玄渡立马半跪到他身边,俯首问:“如何?” 柳予安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慢慢地汇聚了一团灵力。 灵力又散去,柳予安抬起眼,调整着体内的灵息:“不错。只是太久没有使用这么强大的力量,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玄渡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你与本尊出去比试一番吧。”柳予安拂袖起身。 玄渡脸色一变:“你要打我?” 柳予安说:“正常比试罢了。” 玄渡说:“哪有师尊跟弟子比试的?” 柳予安面无表情地反驳:“哪有弟子对师尊图谋不轨的?” 短短一句话,就把玄渡怼得哑口无言。 他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好,陪你比试一番便是!” 两个人到了空旷地带,柳予安随手折了根柳条,手腕一动,那柳条便化作了长鞭。 玄渡牙都快咬碎了,他又怕自己拔剑没控制住力道伤到了小源,又怕小源实力比他预想的还强,等下他自己被打得落花流水,丢了大脸。 “拔剑。”柳予安说:“本尊需要你让着?” 玄渡赶忙摇头,乖乖拔剑,“不敢。” 柳条挥下,带着一道青翠的光。 玄渡偏身躲过,条件反射般将长剑刺出。柳予安也有防备,柳条立马缠住了剑身,将玄渡的这一击打歪。 擦身而过,玄渡根本无心战斗,他只闻得到小源身上的莲香。 一时间心神荡漾,柳予安看准时机,反手夺过了他的剑。 玄渡慢半拍反应过来,被夺剑可是奇耻大辱,他耳尖一红,空爪要去抢回自己的剑。 结果一看到小源的脸又脑子空空了。 柳条缠上他的腰,随即将他狠狠地砸到了地上。 玄渡一点反抗都没有,满脑子都是刚刚小源靠近他时那股香味。 柳予安看出他无心战斗,直接用千随剑就要往他屁股上抽:“你何时才能有点长进!” 玄渡这才化作黑雾,挣脱了柳条,捏了个诀,千随剑重新飞回他手中。 他屏住了呼吸,想了想,又闭上眼。 不看,不闻。 他就不会被小源蛊惑了。 然而柳予安已经没心情跟他打了,方才试了一番,他已经明白自己大概是个什么水平了。 柳条褪去绿光,柳予安识海里响起一道声音。 源公子道:【你既然已经找回了妖丹,那记忆也一并还给你吧。】 说完这句,识海里的层层封印全部破除,神魂开始融合。 一时间天旋地转,柳予安没能站稳,只觉得脑子快要炸开了。 他捂着脑袋跪倒在地,脑海里闪过无数道模糊的声音。 玄渡扶住他,“师尊?” 柳予安毫无意识地倒入他怀里,嘴里不停地念着一个名字—— “言殊……” 第137章 本尊的故事(1) 小莲花是诞生于天道意志之中的。 名字叫做天地同源三生金莲。 他的出生地在神山,其实这里原本只是一座荒山,因为他的诞生,此处便成了神山。 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身为一朵莲花,他每天的任务就是泡泡水,吹吹风,然后睡懒觉。 不知过了多久,小莲花化形成人了,他趴在水池边,看了看自己的脸,觉得人族的脸不如他的本体好看。 于是小莲花继续躲在本体里面,他就喜欢当一朵漂亮的莲花。 神山的日子平静安稳,外界却是战乱不断。 小莲花不知道,从他诞生的那一刻,便有神谕降临。 这条神谕说:“得天书者得天下。” 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神山突然就有了很多造访者。 人、妖、魔。 他们来神山转了一圈,只看到了遍地的金莲,没有看到传说中知天命,尽人事的天书,便对着神山大喊天书的名字。 小莲花躲在本体里,觉得这些生灵真是喧嚣。 不像他们草木,总是安安静静的,从来不张扬。 拜访的生灵来了又去,络绎不绝。 也有无数慕名者前来神山,他们不为了得到天书,而是他们认为神山中一定有奇珍异宝,灵丹妙药。 否则神山怎么会被称为神山? 无数人涌进神山,将神山翻了个底朝天,只找了无数的金莲。 没有任何宝物。 这里只是莲花开得盛,四季不败,一年更胜一年艳。 渐渐的,小莲花明白了一件事。 他就是天书,而他顺应天道意识而生,他拥有一项特殊的能力,他可以观测到所有人的命运。 身为一朵莲花,小莲花清心寡欲,没有任何想要的东西。 一只化形的鲤鱼精告诉他,你可以先算一下自己的姻缘。 小莲花便算了一算,这一算可不得了,他的姻缘在千年之后,而且对象似乎……是个死东西! 小莲花不知道那团黑雾究竟是什么物种,因为他算到一半就被雷劈了。 草木本来就柔弱,小莲花挨了一下雷劈,就死活不肯再算命了。 姻缘嘛,时间到了自然就来了。 他才不着急呢。 本来小莲花可以安安稳稳地在神山中度过一生,直到某天,一个浑身散发着暴戾之气的魔族走进了神山。 那魔说:“天书何在?” 小莲花躲在本体里不吭声。 “出来。”那魔说,“不出来便毁了你的山头。” 没教养的家伙。小莲花这样想,依然躲在本体里不出来,他才不要跟这些生灵打交道呢。 结果这魔头不按套路出牌,当真挥出一道利刃,将一片莲池中的莲花斩断。 花落池水。 小莲花是草木共主,他立马听到了那些莲花的哀鸣。 草木很疼,但是草木不会说话。 小莲花气急败坏,想冲出来跟那魔族打架。 小鲤鱼拦住了他,说:“你只是一株草木,你怎么打得过他呢?他来这里就是抓你,你要是出去了,不就入了他的圈套吗?” 所有的草木都不喜欢这个魔头,它们让小莲花躲起来,只要根系不被毁,他们总有卷土重来的时刻。 小莲花能怎么办? 他好柔弱啊。 就在草木们瑟瑟发抖,以为今天就要集体命丧于此的时候,天上出现了一片祥云,有一个浑身冒着金光的人从天而降。 那人拔剑就朝魔刺去,冷笑道:“逼一株草木入凡尘,你们魔族真是好狠的心!” 魔说:“你不也为此而来!” 那人说:“放你的狗屁!老子是来拦你的!” 一人一魔打了起来,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不分胜负。 小莲花都看呆了。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强的人。 小鲤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特别激动:“那个金灿灿的人好厉害!” 小莲花没吭声,他只是望着天空中打得难分难舍的两个生灵,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那人本来要赢了,却因为交战双方实力太强,战斗波及到了周围的草木,于是那人一直在分出精力保护那些柔弱的草木。 魔骂他伪善。 他骂魔脑残。 打得日落西山,人和魔都受了重伤,总算是停止了交战。 魔走了。 人单手支撑着剑,跪倒在地,鲜红的血顺着他的指尖落到草地上。 他咳嗽两声,抬手捂住了嘴。 鲜血仍然从指缝间流下,染红了一片草地。 那人苦笑一声,望着一片狼藉的莲池,声音很轻:“扰了你们的安宁,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这句话,那人哐当一下倒在地上,晕倒了。 小鲤鱼说:“那个人好像有点死死的了。” 小莲花就是在这个时候化身成人,他走到那个人身边,却见那人戴了面具。他眼神清澈而懵懂,缓缓蹲下身,手指轻轻地触碰上那个人的面具。 面具摘开,是一张柔和秀丽的脸庞。 小莲花呼吸一窒。 小鲤鱼也跑上岸,睁大了眼睛:“咦,女人?” 小莲花说:“她是女人。” 一花一鱼面面相觑,又把面具给那人戴回去了。 小莲花说:“我好像知道她是谁了,当今人族最强者,言殊将军。只是我没想到,她是女人。” 小鲤鱼欣喜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那个半步成神的言殊将军!据说只要她能击杀魔君,她就能飞升成神!” 此时神山之中有人朝这边赶过来。 小莲花立马回到了自己的本体里躲起来。 来的是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们把晕倒的言殊扶起来,乱七八糟地往言殊嘴里塞丹药。 没过一会儿,言殊就醒了。 两个大男人抱着她嚎啕大哭:“将军,俺们以为你没了哩!” 这样一对比,言殊是个女人就很明显了,她的身板比这两个男人明显要瘦小许多。 她费劲地推开这两个人,说道:“吾已探明,神山之中并无天书,将此事传出去,让后来者莫要再扰了神山清梦。” 一个男人哭丧着脸:“可得不到天书,我们该如何战胜魔族?” 言殊说:“没有天书吾也照样可以赢。更何况,此处漫山遍野只有草木,逼一株草木入凡尘,实在是罪孽。此事不要再提,走吧,走吧。” 两个男人捶胸顿足,还是扶着她,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神山。 就在此刻,小莲花眸间隐约有金光闪过。 他想,如果他注定要为一个人而战。 那他愿意做这个人的随从,去跟随她,战胜、战败、战死。 第138章 本尊的故事(2) 言殊走到山脚时,她见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单薄的青衫,乌黑的长发披散着,不施粉黛,眼神干净得如同刚出生的的赤子。 他说:“我是天书,我要跟你走。” 两个男人都震惊了,围着他转了一圈:“你就是天书?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 难道你们认为天书就是一本书吗? 小莲花没搭理这两个人,眼神停留在言殊身上:“我愿做你的随从,听你的召令,为你而战。” 言殊苍白的指尖在颤抖。 最终她却摇了头:“君本为草木,不必入凡尘。” 小莲花说:“君有怜花意,我愿入凡尘。” 于是小莲花就跟着言殊离开了神山,去了军营。 言殊还有五个兄弟,都是她这些年收的随从,个个身怀绝技,都是千年难遇的天才。 他们把小莲花围在中央,扯扯他的脸皮,摸摸他的头发,赞叹不已。 “这就是天书?怎么生得这般细皮嫩肉。” 小莲花面无表情地说:“我是一朵莲花。” 言殊哈哈大笑,“你们可轻点,别把我的小莲花捏坏了。” 她站起身,脸上依然戴着面具,声音是低沉而清朗的,很难根据声线判断出她的性别。 “你叫什么名字?总不可能叫你天书吧。” 小莲花说:“我叫天地同源三生金莲。” “这名字太长了,记不住啊。”说话的人是他们七兄弟中的老二,他说,“叫你小源行不?” 名字只是代号,小莲花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称呼他。 他矜持点头,“好。” 老三问他:“你会什么?” 小莲花说:“我会算命。” “还会别的吗?比如剑法什么的。”老三说,“只会算命?” 小莲花很不解:“我是一朵花,为什么要学剑法?” 老三苦笑一声:“你不会别的,怎么自保?” 小莲花初入人世,情商基本为零,他很认真地说:“我不会死,我算过了,我可以活到很久很久以后,我的姻缘要在千年之后才会出现。” 老四是个身材瘦弱的女孩,她是个炼药的,所以身上总是带着药材的香气。 但在小莲花心里,她就是个把草木尸体都给熔炼的恶魔。 “那我呢……”老四怯生生地问:“你能帮我算算,我什么时候会有姻缘?” 小莲花说:“算命遭雷劈。” 众人又是笑。 言殊就是这群人里面的老大,她抬手摸了下小莲花的脑袋,像是在看一个孩子:“你就尽管放心地算,天雷劈下来,我们替你扛。” 就因为她这句话,小莲花开始放心大胆地算命。 天雷劈了数道,他们几个轮流扛,小莲花安然无恙,连衣角都没有弄脏。 那天所有人都被劈得外焦里嫩,只有小莲花依然脸蛋白白净净,端坐在室内,像一尊漂亮的佛像。 他刚刚入凡尘,说话向来心直口快,指着老四说:“你没有姻缘,因为你活不过六年。” 此话一出,方才还嘻嘻哈哈的众人就都沉默了。 老四嘴唇颤抖,埋下脑袋,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小莲花不被这些情绪困扰,他身为草木,感情本来就薄弱,又说:“不仅是她,你们所有人都活不过六年。只有我长命,我可以活到很久很久以后。” 依然没有人说话。 小莲花不解,这不是这群人主动问他的吗?他帮忙算出来了,这些人为什么不跟他道谢? 言殊最先回过神,笑眼弯弯:“六年,还能活那么久呢,足够我等诛杀魔族了。” 小莲花又说:“诛杀不了,你们会败。” 又是一盆冷水泼下来了。 一直沉默寡言老六拔剑而出,冷声问:“你休要胡说八道!” 小莲花被剑指着,眉头稍稍一皱:“我说的是实话,你为什么生气?是你们叫我算的,算出来你又不高兴。” 老四第一个哭起来,她抹着眼泪:“我还不想死……” 言殊深吸一口气,笑道:“别那么沮丧,天命嘛,就是用来打破的。如今我们已经提前预知到了危险,只要有小莲花在,我们就不会被埋伏了。” 小莲花想,天命不可违。 他就是诞生于天道意志之中,他能看到的东西,都是天道想让他看见的。 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但他看出来大家情绪不好,懵懂的小莲花第一次体验到人类的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有把这个真相说出来。 大家给他办了一场欢迎宴,小莲花第一次喝到人间的酒,只喝了一口就酩酊大醉,倒在桌子上爬不起来。 不知道谁把他背回了房间,替他牵好了被子。 从那之后,小莲花就对外自称源公子。 他长得极其貌美,凡是见过他的人都会忍不住惊叹。 一传十,十传百,世人给他封了个“举世无双”的称号。 后面小莲花觉得很苦恼,他就学着言殊,打造了一张玉面,覆盖在脸上。 挡住了脸,挡不住绰约的身姿。 于是他又成了世人口中的玉面公子。 小莲花经常算命,他能算出来魔族的动向,他加入言殊的阵营后,原本节节败退的人族突然就跟开窍了一样,豪取连胜。 入俗世一年,小莲花还看了很多书,他学会了兵法,学了奇门遁甲,最重要的是,他也学会了人类的感情。 私底下,他把言殊叫做姐姐。 平时他还是跟着大家把言殊叫做将军。 跟着言殊,小莲花打了很多胜仗,他虽然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每一场却都离不开他的布局。 人族都赞美他,吹捧他,将他捧上了神坛。 “有源公子在,我们人族就不可能败。” 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有小莲花自己清楚,人族马上就要败了。不是被埋伏,不是被偷袭,就是正面战场,被堂堂正正地打败了。 绝对的实力差距,让人族险些覆灭。 入凡世的第二年,小莲花遇到了一个抉择。 他算出魔族会同时进攻人族四处关口,其中一处就是桃花源。 而人族的兵力不足以支撑大家同时完整地赢下四场战争。 人族和魔族的实力差距显现出来了。 人族必须数量碾压魔族,以多打少,才能取胜。 可哪有那么多人来上战场呢? 这一处守住了,那处就失守了。 他们必须舍弃一处关口,来保证其他三场战争大获全胜。 身为观测天下布局的执棋者,小莲花第一次做出了取舍,他下达了命令:“全员撤离桃花源,守住其余三个关口,绝不能败。” 在他们撤离的第二天,桃花源被魔族入侵,不复存在。 第139章 本尊的故事(3) 小莲花早在初入凡尘的那一年前,他就知道桃花源未来会覆灭。 他努力地保证人族每一场战争都获胜,并且取得最大的利益。 小莲花想要救下所有人,他想用自己脆弱的身躯去对抗天命。 可命运还是按照既定的剧本发展,即便他机关算尽,前面每一场战役都赢得漂亮,为了人族的集体利益,他只能放弃桃花源。 桃花源覆灭的消息传过来,小莲花坐在高台之上,单薄的身躯无力地瘫软。 言殊轻声说:“这不怪你。吾知道你尽力了。” 小莲花派言殊重返桃花源,给予了一只桃花妖摄魂铃,并且留下预言,千年之后,会有人前来送他们往生。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救下所有人。 知天命,尽人事,不可违。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快魔族的进攻越来越猛烈,小莲花开始不断地取舍,他放弃了这座山脉,转头又去抢魔族的河流,来来回回,战争永远看不到尽头。 战争让所有人都心力俱疲。 他们七个兄弟姐妹时常聚在一起,大家聊东聊西,都在聊战争结束后想做什么。 言殊说战争结束了她就要躲起来,当个娇柔的小娘子。 老二骂她没出息,她说人嘛,总得有点理想。 她只是想一边拯救天下,一边做个温柔的女子。 老二是剑修,他的剑法名为七星剑,他想要将这套剑法传承下去,所以他打算收几个弟子,以后看谁不爽就抽谁。 老三是阵修,他没什么大理想,就想回老家种田。 老四则想开家药铺,悬壶济世。 不过小莲花觉得她是在谋杀植物,毕竟丹药都需要草木来炼制。 老五平生没什么爱好,就爱养点小动物,后来他养的那些小动物全部成了神兽,活得比他还久。 老六擅长用长枪,他想回家给他父母养老。 至于小莲花,他想了很久,说:“我想回神山,那里是我的家。” 大家摸摸他脑袋,对他说,辛苦啦小莲花,离开家这么久,一定很想家吧。 很想家,他想念那只伴随在自己身边的小鲤鱼。 想念满山的莲花。 想念神山湿润的泥和温暖的阳光。 入凡世第三年,魔君也得到了神谕,只要他能击杀言殊,那他就能成神。 他和言殊,一邪一正,一魔一人。 他们两个中只有一者可以成神。 当今世界上是没有神的,谁成了神,谁就能主宰全世界。 所以,不管如何,言殊都不能死。 不能让魔君成神。 入凡世第四年,人族的兵力越发溃败,魔族繁衍十分容易,顺应天道而生,从诞生那一刻,便是完全体,彼此之间还可以吞噬,很容易便成长为魔将。 人族却复杂得多,要先相识相知相爱,才能诞下一子。 这个孩子还要被好好保护,用数十年的时间,才能长大成人。 而上千人当中,又只有那么几个人有仙缘。 兵力不足,小莲花越发力不从心,他要舍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他再也没办法像最开始那样,每一场都取胜。 他知道某一场战役必定会败,他也很努力地去布局,去谋划,尽力去战胜天命。 但总是差一点。 魔族总是以微小的优势取胜。 第五年,小莲花算到了老三的死。 那场战争老三和言殊之间只能活一个,他提前将这场战争的结局告知了两人。 因为小莲花选不出来。 可老三听了,只是笑:“原来如此。那便只能我去死了。哈哈,总不能让那魔头成神吧!不过,你们可得替我把我的阵法传承下去啊!” “这场战役你可以逃。”小莲花说,“你们两个都可以逃,逃掉了,你们就不会死了。” 这是唯一的活路。 但他们两个的选择都是死战不退。 因为他们退了,他们背后的百姓就全部遭殃了。 为了护住那几万条人命,老三战死了。 在他死之前,他将自己的全部阵法收集到一本书中,全部乱七八糟地教给了小莲花。 只有小莲花能活到千年之后。 他说:“替我把我的阵法传承下去啊,小莲花。” 小莲花夜里抱着那本书,泪水打湿了枕头。 三个月后,老四以同样的方式死去。 她临死之前,把全部的丹药都塞给了小莲花,依然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虽然这些丹药都是用你的同族炼成的……但是我没有取它们的根,它们未来会活过来的。小源,以后你受伤了,就记得吃这些丹药。” 小源拥有了无数珍贵丹药,也从老四那里学会了炼丹。 他想说其实他没有怪她炼药。 草木向来是愿意为人类奉献的。 但这些话还没出口,老四就战死了。 后面老二也死了,他教会了小莲花无相剑法。 “知道你不喜欢舞刀弄枪,就用这套剑法吧,不需要剑,只需要心中有所形,世间万物皆可为你所用。” 老二亲自教会了小莲花剑法,他负剑而立,轻声说:“往后我就不在了,没人再保护你了,你一定要靠自己的力量好好活下去。” “此剑名为无相剑,大道无形,剑意有形。” “至于七星剑,你只是草木,不必沾染杀业如此重的剑法。” “我已将剑意留下,未来七星剑会再择主,还望你多教导我选中之人。” 他也走了。 第七年春,老六死了。 他教了小莲花枪法,“你都学了那么多了,再多学一个也没啥吧?你以后要是收徒了,记得把我的枪法也传承下去啊!” 小莲花已经麻木了,他眼神空洞地答应下来。 第七年秋,老五死了。 他知道小莲花害怕灵兽,所以他什么都没给小莲花留下。 他把那些灵兽派到了世界各地,待到未来,它们会重新择主。 最后,他们七人只剩下了言殊和他。 那时候言殊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她一个人背负着人族的兴亡,她受了伤却不敢停下。 少了老四,没人再炼制丹药了,她受伤了再也没人给她治疗了。 小莲花学着哥哥姐姐们的模样去照顾着言殊,可他学得太多,时间又短,他什么都做不到。 言殊只是摸他脑袋,翻来覆去都是那句话,“这不怪你。” 一株草木,本来就不该沾染凡尘因果。 第140章 本尊的故事(4) 世间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已经知晓了某件事情会发生,却无力阻止。 小莲花站在故事的开端,看见了所有人的结局。 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负责观测命运之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走向既定的结局,一一离去。 第七年冬,言殊的死期到了。 小莲花漂泊世间七载,只剩下一个言殊给他依靠。 如今言殊死期将至,他心肝俱裂,以泪洗面,却不敢阻挠半分。 兄弟们全部战死,言殊那般重情重义,又怎么可能独自苟活? 她一定会死,她不会放纵自己踩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赴战那天,言殊身上还带着重伤,她取下了面具,露出那张伤痕累累的脸。 她问小莲花,“你看我还像个女人吗?” 不像。那张脸上遍布疤痕,因为经常受到重击,骨骼变形,已经看不出半分女子的柔美。 “是了。”言殊笑了笑,说,“但你要活下去,告诉后人,我言殊是女人,就算长得丑了点,声音难听了点,脾气暴躁了点,但也是堂堂正正的女人。” 她耸了耸肩:“说起来,哪怕是如今,世人也以为我是男人。虽然我再三强调我是女的,好像没几个人肯信。” 没人相信那个神挡杀神,魔挡杀魔的战神言殊是女人。 她可是一剑就劈出了运河的大将军。 “功劳可不能全让男人抢了去了。” 小莲花看着她苍白的唇角,已经明白这就是最后一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匍匐在地,再三叩首,告别明主。 “小莲花。”言殊站定,声线沉稳而有力,“吾命令你,活到千年之后,为人族探得一线生机。” 她蹲下身,和小莲花平视:“逐魔除邪,靖定天下,再无兵戈之伟业,尽托付于君。” 小莲花仰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 他再次叩首,身躯那般单薄瘦削。 “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末将源将前往千年之后,为人族寻得一线生机,请将军无忧。源,万死不辞!” 言殊定定地看着他,问:“后悔吗?入了这凡世。” 小莲花咬紧牙关,“源无悔!” “好。”言殊说,“吾今日赴死亦无悔。” 她转身离去。 小莲花留在原地,朝她离去的方向再三叩拜。 “源,恭送将军。” 就此告别。 史记,言殊与魔君大战三天三夜,打得日夜颠倒,星河倒转,通天路被毁,魔君与将军同归于尽。 言殊战死后,小莲花带领人族顽强抵抗魔族的临死反扑。 人族兵力衰竭,小莲花原本只是军师一类的角色,如今也被迫上了战场。 在一场最终战役之中,小莲花被魔族围剿而亡,就此陨灭。 在他死之前,他自爆了全部灵力,将魔族残存的兵力也全部消耗完。 双方都没有力气再打下去,战争就此平息。 人族花了很多时间繁衍生息,待到稳定下来,他们开始收集关于那场人魔战争的历史。 人们建立了言殊庙,他们依然固执都认为言殊是男的,把言殊塑造得那样高大伟岸,比寻常男人还要壮上一圈。 六位随从安静地站在言殊身边,脸上的五官都那样模糊。 已经没人知道这些人到底长什么样了。 ……… 战争结束后,小莲花从莲池中苏醒。 那条小鲤鱼依然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惊喜地说:“你醒啦!” 重回故地,小莲花没有化身成人,他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莲花里,回想起这七年的颠沛流离。 “小鲤鱼,入凡世真的很苦。”小莲花说。 小鲤鱼已经听说了外界的事情,它围绕着小莲花游了一圈,说:“你再好好睡一觉吧。” 小莲花修养了近百年,才将自己心上的创伤抹平。他重新变化成人,走出莲池,却发现神山中的莲花尽数枯败,只剩下他莲池中那几株。 他昏睡百年,一觉醒来,神山竟然枯败至此。 “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鲤鱼化作人形,走到他身侧,轻声说:“大家都是自愿的。” 百年前,小莲花战死。 而魔族那边却下了追杀令,要将天底下所有的金莲全部杀绝,确保源公子不会复活。 神山遭到波及,为了保护小莲花的本体,满山的莲花做了决定,它们一同赴死,伪装出了皆死的假象。 魔族攻上神山,却见满山草木尽数枯萎,便以为源公子真的死去,草木随之枯死。 正因为所有草木的赴死,小莲花的本体才能安然无恙地躲在石洞之中,没有被发现。 否则他早就被连根拔除,彻底魂飞魄散了。 小莲花只觉得自己的心又裂开了一道口子,他怎么也没办法把那颗伤痕累累的心修补好,拼拼凑凑,只能勉强维持着心脏的形状。 又过了百年,小鲤鱼变成了老鲤鱼。 再过百年,老鲤鱼也不见了。 整座山只剩下了小莲花一个人。 这座山也不再有神山之称,世人认为这里居住的神已经死掉了。 后来这座山成了荒山,再后来它又被人开垦,最终它被取名为“雪融峰。” 这已经近百年来的事情了。 小莲花失去了所有,他独自在世间游荡了数百年。他不认命地去窥探天命,这次没有人再替他挡天雷。 那可是足以诛灭神魂的天雷。 他很痛,但他还得咬牙坚持下去。 只是他偶尔会想起来曾经,哥哥姐姐们从来不会让他被天雷触碰半分。 小莲花算出魔族还会卷土重来,而下一次的胜负,全部押在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身上。 他开始天南海北地走,寻找那段姻缘。 小莲花游荡世间,一次次地试图改变自己碰到的人的命运。 他一直在想,怎么样才能违抗天命? 如果他能找到对抗天命的办法,他是不是就可以救下所有人了? 可他没有改变任何人的命运,那些人依然按照既定的轨道行走,不会因为他观测到了命运,就会被他改变。 那时候小莲花开始明白,故事依然在继续,他只是那个听故事的人,执笔者并不是他。 —— 不小心多发了两章,悔不当初啊,泪流满面啊!!! 第141章 本尊的故事(5) 流浪在世间,小莲花悄悄地算了很多次天命。 可不管他怎么算,最终人族都会败。 哪怕未来他那个素未谋面的夫君拥有通天之能,人族还是会败在魔族手中,并且近乎灭绝。 小莲花千算万算,都算不出来战败的原因。 身为天道的孩子,他却无法窥探天道背后的东西,只能按照天道给他设定的剧情走下去。 可小莲花不服命。 他萌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做执笔者。 他要凌驾在天道之上。 所有的故事由他来写,所有的结局按照他的预想走下去。 如果天道要用各种枷锁来蒙蔽他的眼睛,那他就舍去这些天道给予他的东西,一无所有地站在比天更高的地方。 他萌生了这个念头,尝试着将自己的神魂进行分裂,往世界之外投去。 小莲花没有成功,他遭到了天道的诛杀。 天雷跟不要钱一样追着小莲花劈,他一路连滚带爬,好不容易躲过了无数天雷,又被魔族逮了个正着。 被魔族围剿,直到死的那一刻,小莲花都没想明白,魔族是怎么发现他的踪迹的? 明明他一直藏在花里,明明他一直小心谨慎,明明他算过无数次命——他不应该被魔族发现。 天命里没有写过。 再次复活归来,小莲花发现天道对他的态度变了,曾经天道给予了他渡劫期巅峰的修为,给了他随时通天的能力,如今天道却想方设法地要诛杀他。 小莲花又开始了东躲西藏的日子,可不管他躲到哪里去,魔族都能精准地找到他的位置。 被魔族追杀了数年,小莲花总算想明白问题在哪里了。 修仙者都是夺天地之造化,逆天而行。修为太高,就会被天道注视,得到天道认可,自然就可以成神。 但只要他要够弱,弱到泯然众人,天道就不会再注意到他。 小莲花提前布了局,为了让天道失去他的踪迹,他狠心将自己的妖丹剥出,藏到七星阁之中,并且留下预言,五百年后他将会来取回妖丹。 他剥丹时,落星跪在他身边,泪水打湿了脸颊。 小莲花拂去了落星腮边的泪珠,那泪珠变化为珍珠。 那时候的小莲花形销骨立,身上带着无数新伤旧伤。 他一贯喜欢穿素衣,可他过得太差,衣服看上去全是灰扑扑的,沾满了泥。 落星看不得他受苦,接过妖丹,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失去了妖丹,小莲花的修为跌到了金丹期。 他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七星阁。 那抹背影已经没有当初出世那样挺拔了,枯瘦如柴,实在找不出当年的半点风范。 小莲花果然没有再被追杀,他不使用任何法术,只做个普通人。 他凭借自己的双腿,从大荒这头,走到那头。 走了整整一年,小莲花终于在乱葬岗里,找到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的夫君。 可当小莲花看清楚那团黑雾的模样时,他内心是绝望的。 丑。好丑。 他甚至想仰天长啸,老天,为什么人族的命运会压在这样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身上! 为什么他的姻缘会是这样一团黑雾! 好歹要有个人样啊! 天知道小莲花哄了自己多久,他才慢吞吞地靠近那团倒在地上装死的黑雾,迟疑片刻,还是把那团黑雾捞起来,“哟……找到了,我的夫君。” 那团黑雾一点面子都不给,立马要跑。 小莲花不惯着它,暗自汇聚灵力,将它一把拽回来,心里也堵着一口气:“跑什么?你以为我找到你很容易吗?我走了整整一年!为了推算出你的位置,我挨了十八道天雷。” 黑雾根本听不懂他的话,一味地逃跑。 这就是个傻子。 小莲花更加沮丧了。 完了,人族的命运交给这个家伙,人族前途一片黑暗啊。 “你不要跑。”小莲花语气很委屈,“我找到你真的很累,你怎么诞生在这种地方?你脏兮兮的,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可他说完这句话,看了看自己,也是脏兮兮的。 小莲花更难过了:“我也脏了。” 这团黑雾是吸收天地之怨气而成,没有灵智与感情,亦正亦邪,难分善恶。 在小莲花推算的天命里,这团黑雾未来有潜力成神。 可这团黑雾心智十分恶劣,贪婪好色残暴,任何贬义词都能用在它身上。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这团黑雾最终会投入魔族,因为魔族能给它想要的一切,允许它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 而且这团黑雾还极度自私,它诞生的意义就是干坏事,发泄人们残存的恶意。 小莲花要想一个办法,让这团黑雾坚定地站在人族这边。 必须让这团黑雾憎恨魔族,一辈子与魔族过不去。 小莲花算了算命,发现想要这团玩意儿投靠人族,就得给它用一招“美人计”。 再设计一个结局,死得凄惨,给它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让它永生永世都记着这一幕。 小莲花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未来会发生的一切,他把那团黑雾揉了揉,揉成一团,塞进衣袖里藏起来,随口说道:“怎么老想着跑?随我去看看大荒,老待在这尸山尸海做什么?” 黑雾不肯乖乖躲在他袖子里,整日想着要跑。 小莲花一不留神,这玩意儿就跑没影儿了。 每天小莲花都要去追这团黑雾,流浪的日子,小莲花吃不饱睡不好,还要费精力去找它,经常被它气得发抖。 但黑雾没开智,看不懂小莲花的表情,只知道逃跑。 小莲花一生气,就用无相剑把这团黑雾给捆起来了,绑在自己身上,强行带着它游览四海八荒。 他要告诉黑雾,人间很美,值得它守护。 可惜这黑雾不仅没脑子,也没有审美,它只喜欢乱葬岗那样阴湿的地方,看见坟墓就往里面钻。 小莲花能怎么办呢? 他忍了又忍,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他未来夫君,人族兴亡全靠这玩意儿,绝不能动手打它。 为了百年大计,不管这团黑雾干的事情有多么离谱,小莲花都只是温温柔柔地笑。 第142章 本尊的故事(6) 黑雾跟随在小莲花身边,它渐渐有了神智,虽然没有自己的感情,但它开始能听懂人话,也会对一些简单的指令做出反应。 就像训狗一样,一开始狗听不懂任何话,但只要反复训练,它自然就能听懂。 小莲花就是这样训黑雾,他每日都要教这团黑雾说话,每过一处,他就把此处的历史告知黑雾。 这样懵懵懂懂地过了好多年,黑雾终于不跑了,它乖乖地待在小莲花的衣袖里,试着去理解人世间。 小莲花带它走过热闹嘈杂的市集,它心血来潮,跑出去装鬼吓傻了一个小男孩,把人家吓得尿裤子。 它觉得好玩,乐得满地打滚。 小莲花姗姗来迟,一看便知道怎么回事,唤出鞭子就要抽他。 这黑雾浑然不知道自己大祸临头,依然在地上滚来滚去。 它就是觉得看别人倒霉很好玩。 这东西没有善恶观。 小莲花鞭子都扬起来了,为了维持自己温柔体贴的人设,硬生生又收起来。他把黑雾从地上捞起来,冷着脸揉成一团,塞进袖子里。 然后他去扶那个小孩,轻声细语地道了歉,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小孩子哄住。 后面黑雾经常干这种事,它总是故意逃出来吓唬人。 它生得那般丑陋,人们一见到它就尖叫,拿各种东西砸它。 黑雾被砸了就会气得张牙舞爪,心眼小得不行。 每到这时,它就恨不得把这些人类全部吞掉。 小莲花观察着这一切,他想,这黑雾果然和人族不和。 如果不加以干涉,这黑雾注定会投向魔族。 人族不喜欢黑雾,他没办法改变。 千年以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他能改变的,人族就是天生会排斥这种长得诡异不祥的生物。 他没办法让每个人都接受这团黑雾的存在。 但他可以让这团黑雾包容人类。 于是每当黑雾闯了祸,他就会把黑雾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安抚:“他们只是害怕,你生得这般威武,谁见了不害怕?” 黑雾被他哄得很高兴,在他怀里安静地摊开。 一莲花一黑雾继续在世间行走。 他们见到了无数人间景象,热闹的、孤寂的、凄苦的……形形色色,汇聚成了人世间。 不知不觉间,黑雾开始整日扒着小莲花的袖子,一刻也舍不得分开。 小莲花明白,这黑雾总算是对他上心了。 他开始给黑雾提出各种要求,比如让黑雾找一具身体。 黑雾听懂了他的话,当天就瞒着他,去夺舍了一具刚刚死掉的男尸。 结果那具身体太脆弱,黑雾钻进去的一瞬间,那具尸体就迅速爬上无数黑色纹路,顷刻之间就腐烂了。 小莲花深知闯了祸,把黑雾夹在腋下,撒腿就跑。 黑雾也知道自己吓到他了,垂头丧气,好可怜的样子。 小莲花于心不忍,只安慰他,“未来一定会找到适合的身躯,不必着急这一刻。” 黑雾说不出来话,它只是把自己的身体张开到最大,然后慢慢地拥抱住小莲花。 虽然在外人眼里,小莲花像是被一团黑雾吞噬了。 但黑雾只是想抱抱他。 小莲花每天都要走很多路,夜里他累得瘫倒在地上。 朦胧夜色里,他问黑雾,“你为什么不能变成坐骑呢?你那么重,我很柔弱的,怎么抱得动你?” 黑雾暗中记下来这句话,它以后不会让小莲花再这样劳累了。 有时候黑雾也会生气,比如小莲花嫌弃它长得潦草。 小莲花早上起床没有抱抱它。 小莲花今天忘了摸它脑袋。 这团黑雾有很多理由生气。 它生气了就会赖在一个地方不走,小莲花搞不懂它在气什么,只能耐着性子陪他坐下来。 遇到雨天,小莲花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张荷叶,顶在脑袋上,看上去有点呆:“你又在气什么?” 他蹲在黑雾身边,用荷叶替黑雾遮住雨。 黑雾很别扭地把荷叶给他推回去,想让他别把自己弄湿了。 小莲花说:“我不讨厌雨天,我很喜欢雨水,我只是不太喜欢太阴暗的地方。” 黑雾蹦蹦跳跳的,它想问什么样的地方才叫阴暗。 小莲花好似看懂了它的意思,轻声说:“魔族的景色就很阴暗,他们在的地方总是很冷,没有阳光,我不喜欢他们。” 黑雾立马点头,它以后也讨厌魔族。 再后面,黑雾明白了“夫君”的含义。 原来它和这个漂亮的人有天定的姻缘,只要它能找到合适的身躯,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拥抱这个人。 黑雾盼着自己能早日找到身体。 小莲花何等聪慧,他看透了这黑雾的心思,一步步引诱着黑雾爱上他。 但小莲花心中只有他对言殊许下的承诺,每当看见黑雾黏在他身上,像一只忠诚的狗,他心中却没有半点波澜。 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 那时候小莲花已经完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丧失了爱一个人的能力,只把这团黑雾当做复仇的工具。 后来他们路过青丘,小莲花把黑雾捏成了狐狸的模样,随口夸了一句可爱。 可第二天他睁眼时,发现那团黑雾居然在努力地给自己捏身体。 黑雾很笨拙,捏出来的狐狸难看得要命。 小莲花怔住了,他第一次意识到,这团黑雾也是万千生灵之一。 他怜悯了众生,唯独没有怜悯过这团黑雾。 从一开始,他就为他们写好了生离死别的结局。 小莲花张了张嘴,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真相告诉黑雾。 其实我不喜欢你,我只是在利用你。 你没有必要讨好我,是我需要你,应该是我来讨好你。 我……就是个骗子。 对你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真心。 这些话小莲花说不出口,他闭上眼,默念了无数遍清心咒。 他不应该有那么多杂念,和天下苍生比起来,牺牲一团难看的黑雾,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可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把黑雾捞起来,慢吞吞地给黑雾捏成了狐狸的模样。 那天黑雾感觉有什么湿润的东西落进了它的身体里。 很久很久之后,黑雾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天小莲花哭了。 第143章 本尊的故事(7) 小莲花和黑雾也有一段快乐的小时光。 他们经常露宿街头,黑雾变成一团软绵绵的被子铺在地上,小莲花就睡在它身上。 等天亮了,小莲花又把黑雾揉揉揉,变成一只活蹦乱跳的狐狸。 黑雾已经能听懂人话了,小莲花就时常给它讲故事,讲神山上那只老死的小鲤鱼,讲那位神秘的言殊将军,讲他这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 但黑雾不喜欢听故事,它只是喜欢这个讲故事的人。 黑雾对世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小莲花算了算,找到了问题所在。 这东西没有心,它对感情的理解非常肤浅,它只知道眼睛弯弯就是高兴,眼睛不弯弯就是生气。 至于更深层次的感情,它理解不了。 如果它不能怜悯众生,它就不可能站在人族这边。 它需要一颗心。 恰好小莲花的身体里就有这么一颗金色的心。 他们在旅途中偶然路过了一个被魔族入侵的村子,已经荒废了百年了。 黑雾能看见冤死的鬼魂,它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像老鹰捉小鸡一般去追着鬼魂跑。 小莲花看不见魂体,他迷茫地望着黑雾,不明白它为什么要突然乱窜。 他算了一算,才发现原来此处还有许多没有去往生的魂魄。 一般人死后,魂魄就会回到大地,等待轮回。 但如果心中怨念太重,地府不收,就会一直游荡在世间。 这时候就需要引路人来送他们往生。 小莲花问:“你看见了鬼魂?” 黑雾停下来,在空中跳了跳。 意思是它看见了。 小莲花曾经有一件宝物,名为摄魂铃。 桃花源覆灭时,他将此物赠予了一只桃花妖,让那桃花妖镇守桃花源。 那时候小莲花就算出来,这件神器会被他未来的夫君取走。 只是这神器只有死人能用,他那时候没搞明白为什么他夫君可以驱使摄魂铃。 现在他明白了,这黑雾其实是死物。 小莲花说:“这里的人都已经死去,是魔族干的。” 黑雾乖乖地蹲在地上,它在试图理解小莲花的悲伤。 小莲花接着说:“我讨厌魔族。我的哥哥姐姐都死在魔族手里。” 可黑雾不能理解这种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它只是盲目地顺从小莲花,表示它也会讨厌魔族。 小莲花知道它的讨厌也很浅显,随时都可以叛变。 所以小莲花蹲下身子,抚摸着黑狐狸的脑袋,声音轻柔:“我给你取个名字,好吗?” 黑雾之前是没有名字的,它也不需要名字。 小莲花说:“你叫玄渡吧。天下苍生就交给你了。” 他眼里充满了悲悯,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算计。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这样一团懵懂的黑雾入凡世。 只有它能成神,只有它能为人族探得一线生机。 小莲花别无选择。 玄渡,玄渡。 天下苍生,皆由你渡。 黑雾在他怀里滚了一圈,又模仿着人类微笑的样子,在空中比划出一个笑脸。 小莲花没有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这样又过了好多年。 玄渡对人世间越来越向往,他经常蹲在山头,远远地看着送亲的队伍。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只要能找到身体,他就可以学着人间成亲的规矩,把小莲花娶回来,从此他们就可以永远不分离。 玄渡都不太理解成亲到底是什么意思,小莲花告诉他,成亲,就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们两个都不会老去。 所以只要成亲,就是永生永世在一起。 小莲花也会陪着他看,还会跟他讲一些人间的习俗。 玄渡想问他,你想要什么样的聘礼? 他抬头望着小莲花,那张脸素洁细致,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一身朴素的青色衣裳。 和那些妆容艳丽,一身红衣的新娘子比起来,小莲花实在是太黯淡了。 玄渡想,以后他要去找好多好多漂亮的首饰,全部戴在小莲花身上,让小莲花成为人群中最闪亮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不给银子就拿走东西,这种行为叫偷窃。 而小莲花没猜到他会干这事儿,忘了告诉他偷窃是不对的。 再后来,小莲花预测到自己的死期将近。 夜色里,他回过头,黑狐狸蜷缩到一块,就这样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他伸手,很轻很轻地摸着黑狐狸的脑袋。 “你不好看,你脾气差,你还没有心,你是个笨蛋。” 小莲花低声呢喃着,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用手心覆盖在自己的心口,那颗金色的心脏正在微弱的跳动。 “你知道吗?我这颗心里装了太多东西了,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对你来说,这很不公平吧?” 小莲花想去爱一个人,可他全部的爱恨都留在了五百年的战争里。 他已经麻木了。 “如果一场姻缘起源于算计,对被算计的你来说,应该是很不公平的。” 狐狸醒了,懵懵懂懂地望着他。 小莲花知道这黑雾理解不了他这番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没办法回应你。” 他被爱恨情仇裹挟着活了这么久,每时每刻都会想起那场惨烈的战役。他自责,如果他能再强大一点,是不是结局就会被改变? 如果不是他逞强,满山莲花又怎么会为他赴死? 小莲花把狐狸抱在怀里,揉捏着他的脸颊,“我们百年后再见吧,那时候你应该已经有身体了,而我……也会以我最真实的面目来寻你。” 狐狸根本不能理解这番话,它只听懂了一句“百年后再见”。 小莲花苦笑一声:“姻缘呢,是天注定的。但这份姻缘究竟能走多远,还是要看我们的心意。” 以他现在的状态,这份姻缘注定会断掉。 小莲花在最后时刻对这团黑雾生了怜悯之心。 “我要站在比天还高的地方,我想,只能用一个旁观者视角,才能明白天道究竟要做什么吧!” “我死后,我会将自己封印起来,另外一半神魂流放到世界之外。” “待到时机合适,那半神魂会回到此处,接替我,做完我未尽之事。” “至于我们的姻缘,就看我们的造化了。” 将这段记忆封存,他就拥有一颗干净而透明的心,那时候他的心会为玄渡空出一片位置。 百年后的他,没有这段痛苦的记忆。 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尊。 玄渡会成为他的弟子,接受他的教导,继续按照他设定的剧本走下去。 过去的他教会玄渡语言,体会人间感情,给玄渡强加对魔族的憎恨。 未来的他教会玄渡法术,道义,再给予玄渡一份真正的爱。 第144章 本尊的故事(8) 小莲花的踪迹被魔族找到了。 那时候他已经心力俱疲,一直逃亡下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终点在何处。 小莲花想,他应该停下来了。 无数的魔族如同一片黑沉沉的乌云,自四面八方而来,将小莲花包围在其中。 魔族不知道小莲花已经剥去了金丹,怕他临死反扑,所以派出了数个大将。 小莲花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些魔族。 他已经被这群魔将杀了数次了,说来好笑,这里面有几个魔他都眼熟了,实在是被追杀太多次了。 “这次……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小莲花问。 魔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不用他们回答,小莲花抬头看了眼天。 他知道,天道站在魔族那边了。 玄渡已经意识到这群人是来杀小莲花的了,可它根本就不会法术,它只能维持着狐狸的样貌,在地上炸毛,试图用这副外表把魔族吓跑。 怎么可能被他吓跑呢? 和魔族相比,一朵莲花,一团黑雾,实在是太渺小了。 玄渡急得乱跳,他想让小莲花快跑,他可以留下来断后。 但他忘了,他的存在感跟空气差不多。 魔族都懒得看他一眼。 小莲花的死局是注定的,他就是要死在玄渡面前。 为了让玄渡永远记住这份仇恨,他会在今天赠予玄渡一颗心。 在玄渡拥有心的那一刻,他的爱人随之死去。 他真正体验到的第一份情感就是憎恨。 任何事物,第一次都是印象最深刻的。 爱人死去,拥有心脏。 两件大事发生在同一刻,玄渡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一天,这份怨恨将刻在他的灵魂里,永不磨灭。 所以小莲花千算万算,只为了让玄渡在这一天,永远都恨上魔族。 以身入局,用他的死,来换取玄渡怜悯人族。 一切都按照小莲花的预想发展,他当着玄渡的面,被无数魔族撕成了碎片。 他挣扎着用最后的力气,挖出来自己的心脏。 那颗金灿灿的心,他的莲子,他们莲花最重要的东西。 他把心塞进了玄渡的身体里,嗓音支离破碎:“走……别让他们抓到你……” 而玄渡拥有了心,在那一瞬间就体会到了刻骨铭心的疼,那种眼睁睁看着爱人死去的无力感,那种爱人被虐杀的绝望。 他怎么可能愿意走? 这份滔天恨意是小莲花亲手给予他的,可他看不透,宁愿跟小莲花死在一起。 为了让他离开,小莲花许下了第一个承诺:“待到花开之时,我必将归来……” 因为他这一句话,玄渡放手了,他拥抱着那颗属于小莲花的心,从魔族手下逃走。 而小莲花身死,立马消散在空中。 他的魂魄在那一刻进行了分裂,引发天谴,无数道天雷落下,倾盆大雨下了三天三夜不停歇。 玄渡呆呆地抱着那颗心,雨水噼里啪啦地落在他身上。 这次没人用荷叶给他挡雨了。 他甚至还不知道小莲花的名字,就这样失去了小莲花。 他终于能理解到人类汹涌的感情了,不再是那团未开智的混沌之物,代价是他爱人的离去。 玄渡开始恨魔族,恨自己,他发疯一般在世间寻找可以容纳他的身躯。 如果,当初他拥有身体,小莲花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没有如果,小莲花已经不在了。 玄渡只能守着那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待到花开之时,那个人就回来了。 他依然珍藏着那颗心脏,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世间。 每个午夜梦回,他眼前都会浮现小莲花临死前那张凄惨绝望的脸庞。 曾经小莲花背负的痛苦全部转移到了玄渡身上,这团可怜的生物刚刚入凡尘,就被小莲花以爱为名,添上了沉重的枷锁。 游荡百年,被恨意裹挟的玄渡终于找到了一具身体。 由婴孩献祭而来的天谴之子。 他占据了那具死尸,强行长出了五官,从乱葬岗里爬了出来。 曾经是小莲花带他离开乱葬岗。 现在他要为了寻找到小莲花,从乱葬岗爬出去。 玄渡花了很多时间来学会走路,可他很快又感受到了寒冷和饥饿,他才知道,原来入凡尘还要想方设法活下去。 小莲花带着他流浪的那些日子,小莲花一直都很饿,很冷,很累。 只是小莲花从未说过。 小莲花只告诉他人间值得,不告诉他人间苦难。 玄渡一开始是去捡各种人们丢弃的食物过日子,但他发现这样活不下来,他吃不饱。 于是他开始偷东西。 只要饿了,他就化作一道黑雾,卷席而过。 玄渡靠偷东西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这样是错的,他只知道他要活下去,想方设法活下去。 在找到那朵花之前,他永远不能停下脚步。 玄渡也恨自己不够愚笨,他被那些窒息的回忆包裹着,无数的恨意把他淹没,他就会一遍遍地在心里质问小莲花:“你为何要将我带入凡尘?” 你那般神机妙算,怎么会不知道我失去了你会生不如死? 你究竟在布什么局,需要我如此痛苦? 可他又心甘情愿地承担了这份痛苦,只要能找到小莲花,成为对方的棋子又有什么关系? 于是玄渡入了凡尘。 他靠偷东西活了好多年,直到他为了偷那颗舍利子,被无数道士追打。 舍利子藏在心脏里面,这是他要给小莲花的礼物,谁也不能抢去。 就为了这颗舍利子,玄渡被道士们送上了逍遥门。 一关就是五年。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小莲花的神魂去到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即便是失去了全部记忆,小莲花还是喜欢运筹帷幄的感觉,他又不喜纷争,最终他成为了一个老师。 他安安静静地教书,直到某个夜晚,有一道声音呼唤他。 “你可已窥得天机?” 小莲花迷迷糊糊地答:“我看见了。” 等他醒过来时,他已经出现在逍遥门静心堂中。 脑海里有个叫『天书』的东西,利用他在异世界的记忆,给他伪造出了虚假的剧情。 “你穿书了,这是一个男频爽文世界,你要做的任务是帮助男主玄渡成神。” 石洞外,少年人的声音传过来。 “弟子玄渡求见。” 于是,在此刻终于重逢。 第145章 本尊的身份 无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灌进脑海,柳予安恢复了意识,心底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反感与恶心。 这份记忆太沉重,他捂着胸口,气血攻心,一张口就吐出一大口血。 玄渡见他昏迷,探了脉息,知道他应该是刚刚找回妖力,身体接纳不住,便把他抱回了寝房,安静地守在他身侧。 却没想到他醒过来就开始吐血,瞬间慌了手脚,“小源?小源?你怎么样了?” 他慌乱地扶住柳予安的肩膀,太过着急,直接伸手去接柳予安吐出来的血。 柳予安浑身无力,一下子倒在他怀里,眼角无意识地落下来一滴清泪。 玄渡手上沾了血,也不敢碰他,怕把他弄脏了,只能僵硬地举着手,朝屋外喊:“来人!” 立马有暗卫赶过来,玄渡让他们送来了湿巾,擦干净自己的手,然后又去给柳予安擦脸,心疼得不行。 柳予安呼吸一直很短促,他垂着眼,整个人像是在一瞬间就苍老了十岁。 难怪那些记忆必须被封存…… 他承受不住。 为了了解天道的真实意图,他不惜进行神魂分裂,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来重新看待他们这个世界。 他将这个世界编造成了一本书,把“诛杀魔族”这个任务概括为“帮助玄渡成神”。 并且自己给自己派发任务,让他一步步找回自己的力量。 当年他身死后,一半神魂游荡在异世,一半神魂留在此间,建立逍遥门,为他的归来做准备。 留在这里的身体因为少了最主要的魂体,所以做事浑浑噩噩,在完成收徒任务之后,这具身体就陷入了沉睡,等待着他的归来。 所以这具身体只在必要的时候出关。 比如收李氏姐弟为徒。 其它时候,这具身体一直在静心堂中沉睡,处于待机状态。 所以不是原主不肯管理门派,而是他没有办法去管。 神魂不全,他操控不了这具身体。 玄渡小心翼翼地抱住他,把下巴轻轻地搁在他头顶,声音轻缓似风:“需要我为你调息吗?” 柳予安心力俱疲,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很慢很慢地摇了头。 对了,还有玄渡…… 这个被他利用,被他欺骗的男人,他该怎么处理? 玄渡并不强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将他散落的碎发捋到耳后。 换做是之前,柳予安早就把他推开了。 可现在柳予安迟疑了,他想,是他把玄渡带入凡世的,所以他应该对玄渡负责。 他以婚约为借口骗玄渡替他卖命,那此刻他还有什么资格去拒绝玄渡? 不管他喜不喜欢玄渡,他都该履行承诺。 他没反抗,玄渡就把他抱得更紧,“你一直不醒过来了,我很担心你。” “……” 玄渡接着说:“你昏迷之时,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我知道你是言殊的手下,可你为什么一直叫他的名字?”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话里的酸意,但他太酸了,怎么也掩饰不住。 柳予安语气疲惫:“言殊是女人。” 玄渡如释重负,吐出一口气:“原来是女人啊。” 然后他又反应过来不对劲了,哀怨道:“女人又怎么了?女人你也可以喜欢啊!” 小源长得那么好看,性子那么温柔,男人女人爱上他都很正常。 柳予安懒得跟他吵,还在整理那些错综复杂的记忆。 玄渡得不到他的否认,又气又委屈:“你一直叫她名字,你什么意思?你昏迷那么久,都没有叫过我的名字……她比我重要?” 应该比你重要。 柳予安恹恹地说道:“言殊是我的主将,我作为她的随从,她的意志就是我的意志。” 玄渡急眼了:“可我是为了你而存在的啊!你的意志和她一样,那我……岂不是在为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卖命?” 柳予安勉强支撑起身子,无力地咳嗽两声,“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他现在脑子很乱,玄渡还跟个喇叭一样嚷嚷不停,他脑子都要被玄渡吵炸了。 玄渡抿了下唇,小声说:“那我想抱着你……你让我抱抱,我就不说话吵你了。” 柳予安的各种记忆正在打架,他冷冷地盯着玄渡那双乌紫色的眼眸,许久,他说:“随便你。” 原本玄渡都做好了被他拒绝的准备,正打算自己滚,却听到他这么说,当即愣在原地,“真的?” 柳予安闭上眼,心中又是一痛。 他自嘲地勾起嘴角,柳予安啊柳予安,你是多金贵啊? 你自己要用身体来骗玄渡,又舍不得让人家碰你,你真当自己是什么宝贝啊? 他缓慢地点了脑袋,有些自暴自弃的念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都随你。” 玄渡观察着他的神色,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当他这是心软了,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今晚……我可以睡你旁边吗?” 他怕柳予安拒绝,又说:“我可以变成小狐狸。” 柳予安眼神透着倦怠:“为什么?” “以前……都是睡在你旁边的。”玄渡小心翼翼地说:“我其实想抱着你睡觉,你总是不让我抱,但你现在肯定不允许我抱着你睡觉。” “可以。” 玄渡皱了下眉:“你……你怎么了?” 柳予安平静地说:“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玄渡愣了一愣,了然道:“原来如此。” 师尊肯定不会纵容他做这些事,但小源会。 因为小源最爱他了。 他这才拉住柳予安的手,低眉顺眼地说:“为什么突然全部想起来了?” “神魂封印解开了。” “这也是你自己算计的?” “嗯。” “刚刚吐血是怎么回事?” “记忆太多,有点……难过。” 玄渡没有再说话,而是一把拥住他的爱人,死死抱住对方的腰,脸埋在柳予安颈窝处。 他给的拥抱让人窒息。 柳予安没有抱住他,也不会推开他。 “你认为你现在是谁?” 柳予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片刻,说:“是你师尊,也是小源,你希望我是谁,我便是谁。” 玄渡说:“我不管你是谁,千年前是源公子也好,百年前的小源也好,如今的师尊也好,只要你肯爱我就可以了。” 他不会认错自己的爱人,哪怕所有人都觉得小源和师尊不是同一个人,他也能坚定地相信这就是同一个人。 也许连柳予安自己都会迷失。 旁人会质疑,会嘲讽,也许还会冷笑着问,转世轮回,没有记忆,你凭什么认定他们是同一个人? 玄渡想,他怎么会认错呢? 小源变成什么样他都接受,小源要当老头那他就承认自己有不良癖好,小源要当美人那他就说自己是色鬼,小源要拯救天下那他就做一把利刃,小源想藏起来那他就做避风港。 小源变成什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小源心里肯给他留一点位置就好。 没有那么爱他也没关系,只要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就好。 他的道心就是眼前这个人。 因他而生,为他而死。 第146章 本尊的计划 柳予安眼神虚虚地落到帷幕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玄渡了。 自己设的局,跪着也要走完。 玄渡暗中探了一下他的灵息,没找到问题,暂且放下心:“我不说话了,你好好休息。” 柳予安点头,安顺地躺下来,一动不动。 玄渡迟疑片刻,没敢躺到他身边,只坐到床边,试探着握住柳予安的手。 对方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玄渡垂眸看着他,依稀记得那些躲在他袖子里,跟着他快意江湖的日子,轻笑道:“你总能干出我想不到的事情。” 他打死也没想到小源会装老头。 否则他早就怀疑柳予安的身份了。 柳予安眼珠子迟钝地转动,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 他在脑海里慢慢地整理全部的事情经过。 千年前,他追随言殊作战。 言殊临死之前将天下托付给他,他为了完成言殊的遗愿,独自活到了五百年后。 为了让玄渡甘愿站在人族这边,他把自己当做筹码送了出去。 为了帮助玄渡成神,他选中了五个人献祭。 那五个人就是他的弟子。 换做是之前,柳予安被天道蒙蔽双眼,他只想攻打魔族,却总是不明不白地战败。 现在他把这个世界当做一本书来看待,那输赢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不全是作者一句话的事? 只要作者想让人族赢,哪怕出现一堆bug,逻辑狗屁不通,智斗堪比小学生斗嘴,人族都能赢。 相反,作者不想让人族赢,哪怕人族个个战力爆表,敏锐多智,也会被作者轻轻松松一笔写死。 换言之,他要战胜的并非魔族,而是天道。 是天道要人族亡。 然而从他出世开始,他的能力就是天道赋予他的,他怎么可能会想到诛天? 怎么可能会想到天道站在魔族那边? 所以玄渡必须成神,不仅要成神,他还要强到可以把天道给击碎,重新建立秩序,否则人族还是会败。 成神么…… 世间真的有神吗? 没有人见过神,哪怕是当年名动一方的言殊,那也只是半步成神。 她没有成功走过通天路。 以前柳予安想不明白,好端端的,通天路怎么会被毁掉? 可他生下来就是半神,作为天道意志的化身,他从未怀疑过是天道故意为之。 现在他明白了,天道不允许言殊成神,通天路是必然毁掉的。 曾经的他就如此狠心,为了让玄渡成神,甘心献祭那么多弟子…… 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一颗可以被抛弃的棋子吗? 柳予安越发痛恨这段记忆,他甚至感觉自己的人格开始割裂。 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他,作为一个师尊,好不容易把弟子们拉扯大,现在告诉他,其实收弟子就是要送大家去死。 他做不到。 这是他自己布下来的局,他也想亲手毁掉。 可他找回来记忆了,这场局关乎到人族兴亡,承载着言殊遗愿,他没资格将其作废。 他不仅献祭别人,他还打算献祭自己。 所以玄渡最后还会杀妻证道。 他的死也是对抗天道的一环。 之前的他根本没打算活下去,就是准备与天道同归于尽。 他越想越头疼,正在焦躁,突然被人抱入怀中。 玄渡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爬上床,从背后抱住他的腰,双手合扣盖在他小腹上,“小源,你不要想太多,很多事顺其自然就好。你总是想得太多,其实没有那么糟糕,你只管去做,后果我替你承担。” 你怎么承担? 弟子们全部死掉,只为了助你成神。 这个沉甸甸的结局你该怎么去承担? 柳予安张了下嘴,又默念了几遍言殊的名字,最终狠下心:“我知道。” 玄渡摇头:“你不知道。你恢复记忆之后,就一直皱着眉……其实我更喜欢当师尊的你,虽然对我很凶,但你看上去比较开心。” 小源眉眼间总带着他看不懂的忧愁。 师尊则是没心没肺,整日都乐呵呵。 柳予安笑不出来,他翻过身,和玄渡面对面,“你想成神吗?” 玄渡问:“你想让我哄你还是想听我说实话?” “我要你哄我做什么?”柳予安很不解,“你之前有些话在哄我?” 玄渡苦笑:“成神都要证道,可我的道得不到天道认可,因为想要保护你,所以成神,这个理由太可笑了。我过不了通天路。” 别人成神的理由都是拯救苍生,心怀天下。 玄渡的道心太渺小了,他只是想保护一个人。 仅此而已。 “如果我要成神,就得走邪道。”玄渡在柳予安面前向来是愚昧的模样,现在突然暴露出真面目,条理清晰,字字珠玑。 他抚摸着柳予安的脸庞,声线低沉:“你之前问我会不会杀妻证道,我告诉你,我不会。因为即便杀妻也不可能帮助我成神,这条路算不上邪道。” “无情道虽然叫做无情,实际上是摒弃了七情六欲,毫无私念地为苍生奉献,所以即便失去所有在意之人也无妨。” “这是正道。” 玄渡声音越来越冷:“而我生来就不是正道之人,不管是杀妻证道,还是我如今的为你而战,都没办法让我成神。” 柳予安脸色一寸寸冷下来。 “你那么聪明,早该知道,我证道要踏着别人的尸骨上位。” 玄渡像是自嘲般勾起嘴角,眸子里倒映着柳予安惊讶的面容:“你早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又何必来问我?” “我……” 玄渡捧住他脸,四目相对,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小源,不要再试探我。你那么多要求,我哪个没答应?” 第147章 本尊吵不过 柳予安本来想反驳几句,在他心里,玄渡叛逆值拉满,完全是个反面角色,可他仔细一想,玄渡好像还真没有拒绝过他什么要求。 除了在床上玄渡有点凶,大部分时候玄渡都是嘴上说着不乐意,但身体很诚实。 直到现在,一切剧情都按照他预想的那样发展下去。 玄渡并没有阻止他。 好像是他一直戴着有色眼镜去看玄渡。 意识到这点,柳予安脸色变得犹豫,只憋出来一句:“可你跟我做那档子事的事情,我都说了我不想做,你还要强迫。” 玄渡深吸一口气,他皮笑肉不笑地问:“小源,你在故意气我吗?你忘了我是什么东西了吗?” 七罪的化身,怨念的具象化。 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色欲。 他每一项罪孽都很深重,他傲慢,因为他有最顶级的天赋,别人修炼十年,还不如他睡一觉修炼得快。 他又小心眼,看见别人穿得好看一点他都会忍不住排挤。 动不动就暴怒,一点小事都能让他发火。 极其懒惰,在逍遥门愣生生躺平了五年。 他还贪婪,为了那些好看的东饰品,他频繁偷东西,他偷的那些亮晶晶的饰品快堆成一座小山了,直到现在他看见好看的东西,依然会冒出来偷走的念头。 暴食就不用多说,天塌下来他都惦记着他的老母鸡。 至于色欲,幸亏他情窦初开就把一颗心全部交给柳予安,否则按照他的性子,很可能成为比龙蛇还要淫荡的生物。 他指定会仗着自己那张好看的皮囊纵欲。 所以他能忍住这么多年没事和别人暧昧,等待着柳予安归来,已经是他努力对抗本能的结果了。 柳予安真把这茬给忘了。 他一直把玄渡当做一个有小缺点的孩子。 眼前这个就是纯魔丸啊! 他居然指望一个魔丸变得光正伟吗! 果然是教书把他脑子教傻了。 玄渡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忘光了,血压都上来了,深吸一口气:“你全部忘掉了对不对?” 柳予安心虚地说:“还是记得那么一点的……” “你还要我怎么样?”玄渡真没想到自己那么克制,还要被他骂,喉结滚动一圈,“我还不够克制吗?我那么早就知道你是小源了,我碰过你吗?!” 他比柳予安还委屈:“三年!我一次都没有碰你!如果不是你诈死骗我,我怎么会气疯了去抓你!” 柳予安小声反驳:“那三年我是老头形象,你也下不去手……” “我下不去手?”玄渡冷笑,“你试试?” 他有什么下不去手的?他自己的原形长得比癞蛤蟆还难看,天底下还能找出来比他丑的东西吗? 他哪有资格嫌弃老头不好看? 反正他才是最难看的那个,小源一直都嫌弃他丑。 要不是他知道小源清心寡欲,他怎么会三年了一次没碰! 他做梦都想钻进小源的静心堂里干坏事。 他又不是钻不进去,他也会一些乱七八糟的小法术,只要把小源迷晕了,小源就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还不能证明他的真心吗? 他不就是放荡了一次吗?小源是他道侣,他憋了几百年,一次也不能吗! 还不如杀了他算了。 好像真把玄渡气成河豚了。柳予安还想挑点刺,纠结着说:“那你还对我说那些污秽的话……” 玄渡理直气壮:“画本上就是这样写的,说这种话可以增进感情,而且我本来就不是好东西,你看不惯我就打死我。” 又来了。 他一不高兴就叫柳予安打死他。 柳予安噎住了,真拿他没办法:“你哪看的画本子?” “藏书阁。” “藏书阁哪来这种淫书?” 玄渡冷笑:“反正不是我放的。我哪有钱去买这种书?” 众所周知,玄渡的钱全部拿去买亮晶晶了。 书又不是亮晶晶,他才不会买。 最喜欢泡在藏书阁里的人是舍目,也只有他会拿零花钱去买书,难道是舍目放的吗? 李清正的钱全部花给他那把剑了,据说他每三天就要换一次剑穗,给他的剑玩换装游戏。 而李清凝抠门至极,一分钱不花,纯蹭别人的东西。 林阿宝讨厌读书,他也不会买。 凌骄根本就不会进藏书阁。 盘算一番,就舍目嫌疑最大。 柳予安痛心疾首,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舍目,背地里居然是这种人? 自己偷看淫书就算了,还不好好藏起来,给玄渡看到了,有没有考虑过你师尊的屁股? 你真是害死你师尊了! 柳予安铁青着脸:“我不喜欢你对我做这种事。” 他是一朵莲花,他只有春夏才有繁殖的念头。 而且这个念头也很浅。 玄渡牙都要咬碎了,又委屈又愤怒:“柳予安,你欺人太甚,你这不是逼我去找别人吗?” 柳予安下意识就移开了眼:“随你。” 话音刚落,玄渡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捏住他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柳予安惊觉失言,便垂下眼不再说话。 “你可真是……”玄渡发现小源比他想象中还要气人,好半天没说出后半句。 恢复记忆了,还是这么排斥他? 柳予安习惯性地拒绝他,拒绝完又后悔,他这行为怎么跟哄骗无知少男一样呢? 于是他生硬地改口:“春夏两季,可以依你。”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了。 玄渡虽然气,但他很识时务,立马不气了,别别扭扭地问:“可是秋冬两季这么漫长……一次也不能碰你吗?” 反正现在柳予安不能接受,他坚决地摇了头。 说来惭愧,五百年前,他对玄渡许下诺言时,他以为只要跟玄渡结为道侣就行了。 因为他一朵莲花,实在是想不到那些香艳的场面啊! 小莲花太单纯了,把结为道侣这件事想得极其简单。 如果他五百年前就知道玄渡是这个德性,他可能就不会用以身相许来欺骗玄渡了。 玄渡略微失望地“噢”了一声。 可他的手已经摸到柳予安腰上去了。 柳予安冷着脸把他的手打掉。 玄渡回过神,慌乱解释:“对不起,我下意识就——” 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小源躺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看着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好像有了自我意识,莫名其妙就摸到小源腰上去了。 玄渡只好把锅往摄魂铃身上甩:“应该是这玩意儿控制了我。” 摄魂铃一点光芒都没有发出。 它真的没有操控玄渡的神智。 柳予安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缓慢地移开视线。 他眼睫毛垂下来,似乎是自言自语:“婚约一事,你如果还想与我成亲,那你就去准备吧。” 第148章 本尊成亲了 玄渡瞬间坐起身,方才那些不愉快全部被他抛之脑后,呼吸急促:“此话当真?” 他说得太急,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于是他又赶忙把语气放缓:“你真的愿意……与我成为道侣?不后悔?” 柳予安只是在履行诺言:“既然我已经取回妖丹,而你依然想与我成亲,我自然允诺你。” 玄渡眼眸罕见地染上一点亮光,他虔诚地握住柳予安的手,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颤抖:“你找回记忆了,所以……你现在有那么一点喜欢我了,肯嫁给我了,是这样吗?” 说对了一半。 他不喜欢玄渡,但他会为了自己的承诺负责。 就像玄渡说的,他言出必随。 身为天道意识的化身,他要为自己的每一句话负责。 柳予安没有说出真相,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你以前没有找回记忆,我知道,我经常惹你不高兴,你可能……可能不喜欢我,还有一点讨厌我……” 玄渡说到这里,很明显地停顿了片刻,才接着说:“我想,等你找回记忆了,可能就看在过去的份上,没有那么讨厌我了。” 柳予安很轻地“嗯”了一声。 其实他一直都不讨厌玄渡,但他好像没必要挑明。 “小源,谢谢你肯垂怜我。”玄渡长舒一口气,苦笑道:“我还挺担心的,要是你找回记忆了,依然觉得我很坏,我该怎么哄你?” 又是沉默。 玄渡说得结巴,“我以为婚约这件事,你会往后面推。我……我真的没想到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这证明……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这该怎么回答呢? 好难啊。 柳予安用沉默进行狡辩。 他的心思需要玄渡去拆解,他的迟疑需要玄渡来抚平。 玄渡瞳孔很小幅度地颤动,呼吸声平稳而有力,轻笑道:“你刚刚寻回记忆,婚事……会不会太急了?” 柳予安问:“这不是你所求吗?” 玄渡张了下唇,低下头笑:“对啊,我自己求的。你肯嫁给我,我在迟疑什么呢……” 柳予安也很困惑:“你在迟疑什么?” “可能是太惊讶了,哈……”玄渡缓缓松开柳予安的手,又恢复到平日的模样,眼尾带着一点笑意,“此事可要告知师弟师妹们?” 师尊跟弟子谈恋爱,这事值得大肆宣扬吗? 柳予安问:“你希望他们知道吗?” 玄渡思索着:“既然是成亲,按照人间习俗,亲朋好友都理应见证。你我都没有父母,按理说应该是师父来做证婚人,可你就是我师尊,总不能你自己给自己磕一个。” 柳予安都不敢想,他和玄渡成亲,现场该多么混乱。 啊,光是预想那个画面,他都想死了。 “不如……今日就拜个堂吧。”柳予安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他知道这对玄渡来说不公平,可他还想体面地活着。 玄渡又是一愣:“现在?” 柳予安点头:“就现在。趁我没有反悔之前,赶紧拜了。” “可是,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准备。”玄渡很无措,他之前倒是准备了许多东西,但全部留在逍遥门了。 他以为他们会在逍遥门成亲。 柳予安就怕他真的去搞那些名堂,催促道:“就这样吧,一切从简,待到以后再补不迟。” 真让玄渡去筹办婚事,说不定这小子又搞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闹得人尽皆知,他柳予安就可以立马自裁了。 本来师尊和弟子搞到一块去了,这种事就不该摆在明面上吧! 思及此,柳予安打定主意,“就今日,你我立刻拜堂。” 玄渡脑子跟不上他了,“可……” “你今日不拜,以后也别拜了。”柳予安沉下脸。 果然还是应该私底下悄悄拜堂。 玄渡只要能娶到他就心满意足了,见他态度坚决,便立马配合道:“我看别人成亲,要先拜天地,但天地不值得我跪拜,你于我才是天地,所以我该拜你。” 他翻身下床,咕咚一下跪在地上,给柳予安磕了一个响亮的头。 柳予安嘴角一抽,指尖稍稍一动:“罢了……你,你快起来。” 这婚礼真的太简陋了吧! “我不拜天地,天道理应被我踩到脚下。”柳予安也不肯拜天地。 玄渡脑门都磕出了一个红印,他点了头:“我没有父母,常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我该再拜你。” 于是他哐当一下又给柳予安磕了个头。 柳予安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又当爹又当师尊又要当老婆吗?这关系是不是太乱了一点啊! 柳予安诞生于天道意志之中,所以他也没有父母,这一拜他依然不拜。 第三拜,夫妻对拜。 玄渡没犹豫,“这一拜本就该拜你。” 说完又磕头。 柳予安委婉地问:“这个夫妻对拜,有没有一种可能,需要我们两个一起拜呢?” 为什么玄渡一直在拜他啊? 哐哐哐给他磕头,他不发个红包都说不过去了。 玄渡耳尖一下子冒红,磕巴着说:“这样么……我忘记了,重新来过好吗?” 柳予安叹息一声,也从床上下来,随手施法,窗外的树冒出了花骨朵,迅速开花,淡粉的花瓣悠悠地飘进屋内。 他一掀衣袍,半跪到玄渡面前,努力保持着脸上的镇静:“要我数个数吗?” 比如数个三二一,然后两个人一起磕头。 虽然听起来挺可笑的,但柳予安也想不出来更好的法子了。 玄渡咽了一口口水,“不,理应我先跪你。” 说着,他再次磕了个头,清脆又响亮。 柳予安都看不下去了,这孩子百年来到底学了些什么? 他抬手拦住玄渡,手心落到对方脑袋上,无奈道:“夫妻对拜,要一起拜才对,分什么前后?” 玄渡如梦初醒:“哦哦……” 柳予安轻轻地朝玄渡俯首叩拜,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这种婚约不被天道认可,连道侣都算不上。 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两个人兵荒马乱地拜了个堂,天地山川皆不为证,父母亲友皆不在身侧。 说难听点,这叫私相授受。 但对玄渡来说,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百年了。 第149章 本尊上位了 礼成,柳予安有几分忐忑,他太敷衍了,万一玄渡不认怎么办? 这换谁都不可能认可吧!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玄渡已经乐得找不到北了,一把抱住他,把他抱起来一点,眉眼弯弯:“谢谢你,小源。” 柳予安抿了下唇,不习惯被人这样抱起来,“你先放我下来。” 原来哪怕是这样拜一下,玄渡也会接受吗? 这孩子这么好敷衍吗? 玄渡把他放下来,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试探着问:“那我以后可以叫你夫君吗?” 柳予安:“……不行。” 他听到这个称呼会嘎巴一下死掉的。 玄渡撇了下嘴,又问:“那我叫你什么?” 柳予安神色严肃:“就叫师尊。私下你可以叫我小源,有外人时你必须老老实实唤我师尊。” “可你都跟我成亲了!”玄渡还想挣扎一下,“我私下叫你夫君也不可以吗?我就小声地叫旁人听不到的。” 柳予安根本不给面子:“不行。” 玄渡只沮丧了一小会儿,又拉着他的手,脸上带着一点羞涩:“那今天算不算洞房花烛夜?我可以和你缔结神魂契约吗?” 柳予安死鱼眼。 神魂契约,死了都会绑定在一块。 心意不通是无法缔结契约的。 他斟酌片刻,很委婉地拒绝了:“我今日刚刚恢复记忆,神魂不稳,往后有机会再缔结契约,如何?” 有他这么一句承诺,玄渡就不再逼问了,点点脑袋,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柳予安已经调整好了灵息,他就不会睡觉了。他只有受了伤或者体内灵力混乱时才会选择睡懒觉,其他时间他都更喜欢打坐修行。 所以大婚日子,他选择一个人打坐。 玄渡又不敢吵他,又觉得委屈,在他身边坐着,“你今晚也不睡觉吗?” 柳予安闭着眼,周身有灵力浮动,冷漠道:“不睡。别人都在努力,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 玄渡噎住了。 “可今天我们俩成亲,哪怕你不肯和我神交,你总得……做做样子吧?” 柳予安问:“本尊睡觉也只会睁着眼睛,仰望天花板发呆。你如果认为这样不诡异,本尊可以陪你做做戏。” 真不怪他,他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玄渡现在已经了解了柳予安的口癖,他心情好的时候会自称为师。 心情不好就会瞬间切换到本尊。 他处于放松状态就会以“我”来自称。 看来他真的不想睡觉。 玄渡又不敢逼他,只能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修炼,一个人枯坐到天明。 天色蒙蒙亮,柳予安双眼一睁,猛地起身就往屋外走。 玄渡好不容易熬到他睁眼了,立马跟上去:“小源,小源,你去哪?” 柳予安头也不回地说:“边关不日就要被入侵了,清正有危险,本尊要三日之内拿下仙盟。” 玄渡心跳漏了半拍,“但是我们新婚……” 柳予安拧着眉回头:“边关百姓的性命更重要,你何必纠结这些儿女情长?” “我……”玄渡埋着脑袋,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没出息。” “我今日便要入主七星阁,明日就以七星阁阁主身份掌管仙盟,适时要开杀戒,你可要随我?” 玄渡回过神,忙不迭地点头:“你不必动手,只管吩咐我便是。” “好。”柳予安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昨天结了个婚这事儿,他大步向前走,玄渡亦步亦趋,只觉得喉咙发紧,好多话都说不出来。 须臾,柳予安便召开了七星阁所有人,他清点了一下如今七星阁的成员,落星作为副阁主,这些年一直是她以阁主身份代管七星阁。 如今柳予安归来,她就要交出大权。 鲛人一族向来忠诚,柳予安并不担心她叛变,故而才敢在百年前将妖丹和大权全部给予她。 七星阁总共有百来只鲛人,少量人族成员,个个实力都到达了化神期以上。 一句话,废物别进七星阁。 当年柳予安创建七星阁的时候就是这个意思,他那时候就为未来的自己铺好了路。 玄渡和林阿宝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 落星将阁主令交出,解释道:“虽然千年前言殊将军立下规矩,七星阁阁主为仙盟盟主,但已经过去了千年之久,七星阁无主,如今仙盟并不太承认七星阁的地位,恐怕要周折一番。” 柳予安就是知道会被瞧不起,所以他才要求七星阁只收强者。 他接过令牌,笑道:“不服从者,杀无赦。” 不听他的话直接打死。 留下来的就很听话了。 落星说:“您若要杀,我们便跟随您。” 如今仙盟腐败,事态紧急,柳予安打算直接以暴制暴。修仙界向来是以实力说话的,他虽然不太擅长打斗,但他好歹是千年前存活下来的人物。 再说了,他还有一整个七星阁。 他那几个弟子也不是省油的灯。 柳予安道:“有劳诸位。先肃清内部,再一致对敌。” 七星阁紧急召集仙盟各大宗门,称盟主召见,各宗门门主很快便抵达了七星阁。 凌天辰早就收到了凌骄的信,知道了柳予安复活一事,他对这位突然出现的盟主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测。 众人聚集在大殿,凌天辰身为仙盟副盟主,地位极高。 七星阁之前并没有阁主,而鲛人一族向来不擅长统帅,其实大部分权力都交到了凌天辰手中。 但他接手仙盟时,仙盟已经有很多问题了,权利再次被分散,各大宗门为谋私利,欺上瞒下,连他这个副盟主也没办法。 建木宗又向来与世无争,若非人族衰败,渡劫期强者寥寥无几,他也不会被推到副盟主这个位置上。 “凌宗主,好久不见。”说这话的人是合欢宗宗主如烟,她媚眼如丝,红唇艳丽,懒洋洋地往那一躺,“怎么突然召开大会了?怎么,你终于决定篡位当盟主了吗?” 凌天辰苦笑道:“可别挖苦我,我可当不了盟主。” 换做是之前,他可能还能挣扎一番。 但如今他自己女儿都在柳予安手里,他可不会傻到跟柳予安作对。 如烟咦了一声:“可不是说盟主召见我们吗?莫非不是你?” 她这才发现,凌天辰并没有坐到主位上,他只是坐在主位的右侧。 凌天辰道:“少说些谋逆的话,那位神机妙算,无处不在,让他听到了,小心他拿你开刀。” 第150章 本尊发火了 如烟笑起来,显然不信:“天底下除了你以外,还有谁能做盟主?” 比如那个打不死的玄渡就可以做盟主。 但他脑子看起来不太好,而且凌骄在信里写过,她这个大师兄偷鸡摸狗,无恶不作。 让玄渡做盟主,人族将会一败涂地。 凌骄倒是多次夸赞那个叫李清正的孩子,但那个孩子杀心太重,尚且年幼,实力并未到达渡劫期巅峰,无法凭借实力让众人信服。 殿中陆陆续续来了几位有名望的宗主,所有人都认为是凌天辰要谋权篡位,纷纷恭喜。 凌天辰堪比哑巴吃黄连,他不断解释自己绝无谋反之心,这群人还叫他别装了。 落星先一步进殿,裹着一袭利落的黑衣,整张脸都被面具遮住,朗声道:“诸位稍安勿躁,阁主稍后便到。” 另外一边,柳予安第一次露面,林阿宝非要拽住他给他做造型。 他认为柳予安懒散的形象无法服众。 于是玄渡和林阿宝就因为对造型的要求不统一而打起来了。 玄渡喜欢花里胡哨的打扮,所以他一鼓作气往柳予安身上戴了一堆亮闪闪的饰品。 而林阿宝认为要端正大气,闹着要把那些饰品全部取下来。 这两个人吵闹个没完,柳予安受不了他们,干脆又一次披散着头发,随手拿了张面具挡住脸就走了。 玄渡反应过来,恨恨地瞪了一眼林阿宝。 林阿宝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两个人屁颠屁颠地跟上柳予安的脚步,在他耳边念叨个没完。 “师尊,弟子认为您需要威严一些,不如穿上一件龙鳞宝甲,凸显您的气质……” 柳予安想,这不是纯中二病吗? 他抽了下嘴角,“不必。” 玄渡则说:“你当真不戴我买的饰品?” 你那明明是偷的!鬼知道你偷的哪家的饰品,说不定就偷了某个宗主夫人的东西! 柳予安道:“也不必。” 林阿宝立即嘲讽:“我就说你品味不行,正经人谁戴那么多饰品?” 浑身上下全是饰品的玄渡受到了冒犯,反驳道:“谁没事把战甲穿身上?你是多怕死?” 柳予安走得飞快,生怕跟他们两个扯上关系。 两个没审美的还搁那争上了。 柳予安想了想,发现自己也没审美,他翻来覆去都只会穿他那两件素衣。 算了,他不配骂别人。 三人到了大殿,落星立即迎接上来,恭恭敬敬道:“阁主。” 殿中之人齐刷刷看过来,但见一翩翩公子,身形挺拔颀长似一枝青竹,脸上带了一张玉面,看不清脸,却依然会被他的神姿折服。 众人呼吸一窒,瞬间明白此人非同小可。 柳予安淡定地坐上了主位,视线从每个人身上扫过。 凌天辰最给面子,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问道:“落星姑娘,此人是谁?” 落星说:“此人便是七星阁阁主,逍遥门掌门,柳予安。” 如烟琢磨了一下,总算想起来逍遥门是哪个门派了,惊讶道:“柳予安不是五年前就战死了吗?” 落星昂首挺胸,骄傲地回答:“我们阁主神通广大,不过是复活之术,对他来说又有什么难处?”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柳予安先是笑:“本尊游历世间千年,如今回来了,自然要拿回本尊的东西。” 他嘴角带着笑,“你们有谁不服?” 天衍宗宗主第一个站出来,冷笑道:“柳宗主,据我所知,您只是区区金丹期吧?如此实力,恐怕不能服众。” 天衍宗乃是上三宗之一,可惜宗主实力只不过勉强抵达渡劫期,和凌天辰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他加入仙盟后,阳奉阴违,多次违背仙盟指令。 一开始的仙剑大会,他没有监督到位,魔族混入其中,直接掌控了秘境,害死诸多弟子。 后来柳予安带弟子支援御妖族时,玄渡又被他们抓去,直接动用了私刑。 可见此宗门早已自成一派,其心必异。 此人比凌天辰要心狠,加之镇守边关,仙盟不敢动他。 柳予安慢条斯理道:“本尊是什么实力你不必知晓,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你!”天衍宗宗主气结,“不过一区区金丹期,好大的口气!这盟主之位,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坐!” “哦?本尊坐不得,那你说,该谁来坐?” 天衍宗宗主自然不可能说他自己想坐,他牙都快咬碎了,原本按照凌天辰的性子,只要人间大乱,他自然就有借口推翻凌天辰,自己坐上阁主之位。 为此他还故意放任魔族入侵,只为了让百姓反抗,让凌天辰遭到讨伐。 可这个柳予安是哪里冒出来的! “自然该让凌宗主来当盟主,他掌管仙盟数年,修为又是渡劫期巅峰,再修炼百年,说不定还能窥探天机,半步成神。” 他把锅往凌天辰身上甩。 凌天辰立即拱手道:“我自幼承蒙七星阁大恩,绝不觊觎阁主之位。” 然后还义正言辞地呵斥:“七星阁阁主为仙盟盟主,此乃言殊将军定下来的规矩!怎么,你是连言殊将军的话都不听了?” 言殊是人族历史上最有名的将领,可以说她拯救人类于水火之中。 天衍宗宗主被他一怼,当即转移了方向:“可他凭什么做七星阁阁主?莫不是用了什么妖术,与七星阁暗中勾结?” 他梗着脖子,“言殊死了千年了,七星阁早已不是千年前的七星阁,为何还要守着旧规?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哪怕是言殊定下的规矩,我若不服,也可以质疑。” 柳予安语气温温柔柔的:“你要说的就这些?” 下一秒,他猛地挥袖,半步成神的威压直冲那人而去。 柳予安高声呵斥道:“本尊念你镇守边关数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故而留你性命!玩忽职守,以权谋私,害死诸多弟子,你死百次也不足以赔罪!滥用私刑,媚上欺下,该废你筋骨贬为凡人!” “玄渡,拿下他!” 第151章 本尊很威风 玄渡瞬间化为黑影,没给对方半点反应机会,瞬息之间已经绕到了对方身后,干净利落地就是一掌挥出。 天衍宗宗主并非大意,他当然知道玄渡是渡劫期强者,可他没料到玄渡真的敢动手! 要知道,他可是宗主啊! 哪怕是凌天辰都要给他面前,区区一个金丹期宗主,居然真的敢下令抓他! 他中了一掌,瞬感五脏出血,急忙唤灵剑出鞘,可玄渡哪会给他这个机会,先一步擒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啊啊啊!”天衍宗宗主的手骨竟然被玄渡硬生生捏碎了!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蠢蠢欲动的人群全部安静下来。 柳予安冷漠地看着眼前发生一切,重新坐回主位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众人:“这样的弟子本尊还有五个,除了他们,本尊还有一整个七星阁。你们如果不服,可以先试着和本尊的弟子比上一比。” “玄渡。” 玄渡松开手,“弟子在。” “打。” 玄渡回过身,朝众人摊开手,是一个邀战的姿态。 “逍遥门玄渡,渡劫期巅峰,请赐教。” 凌天辰也不免惊叹,这孩子天赋太可怕了,五年前还在化神期,转眼就到了渡劫期。 如果他记得不错,玄渡今年才二十多岁。 大部分人这时候还卡在金丹期呢。 他没有自爆修为之前,还有那么几个不怕死的想战上一番。 听到这个修为,立马没人吭声了。 没人应战。 玄渡挑起眉:“没人?那就是都服气了?” 连弟子都这么强,不敢想象柳予安这个师尊有多强。 实际上柳予安本身的战斗力不强,他只是因材施教,针对每个弟子都制定了教育方案。 柳予安本意就是杀鸡儆猴,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做狠一点。 “废他经脉,夺他神魂,一旦有违抗之心,神魂俱灭。” 短短一句话,那些居心不良之人集体变了脸色。 有一老者走出来,拄着拐杖:“柳宗主,你莫要欺人太甚!” 柳予安说:“本尊也送你一句话,莫要倚老卖老。比老你还是太年轻了,本尊可以做你爷爷。” 那老者一噎,不停地拿拐杖敲地板:“你是要反了吗?魔族正在入侵,你居然要把天衍宗宗主筋骨废除,他走了,谁来镇守边关?” 柳予安随手指了下自己身后的林阿宝,“本尊这弟子就挺适合的。” 林阿宝小声问:“师尊,您是要让我当天衍宗宗主吗?” 他难道要翻身做宗主了吗? 柳予安瞟他一眼,“傻孩子,你还不够格。” 林阿宝失落地“噢”了一声。 老者还不服气:“你是把战事当玩笑吗?倘若出了问题,你可负得起责任?” 柳予安说:“负责?谈到这个,本尊正好也有话想问。” 他身子稍稍往前倾,视线落到天衍宗宗主身上,冷笑道:“三月前,你明知道魔族要从陵江入侵,为何不提前埋伏,而是选择正面迎敌,最终战死一百三十二位修士,却只杀了四十位魔将?” 天衍宗宗主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他满头大汗,这件事按理说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他就是故意害死那些修士的,反正又不是他天衍宗之人,死了也没关系。 “难道是想害死别的门派弟子,壮大你天衍宗,再把锅甩到别的门派?”柳予安轻飘飘地戳穿了他的心思。 他又直起身子,看向那位老者:“还有你,仙盟派你们门派支援,为何再三推脱?可仙盟的仙草灵兽,你们可拿走了不少。” “你……”老者额头落下冷汗,“你在我们身边安插了眼线?” 柳予安笑:“眼线?本尊不需要那种东西。天上天下,本尊无所不知。” 这几个人都是必定生异心,不废除他们经脉,他们就一定会帮助魔族报复人族的类型。 哪怕柳予安选择以柔克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他们也会走向背叛。 为了少生事端,柳予安直接吩咐道:“玄渡,把这个人经脉也废了。” 在他强硬的指挥下,玄渡废了三人经脉,当场诛杀一人。 待到众人离去,现场已是一片狼藉。 落星一边派人打扫现场,一边眼冒爱心:“阁主,您还是和千年前一样帅。这次您一定能诛杀魔族了吧!” 玄渡不太喜欢她,“你能不能离他远一点?说话需要靠那么近吗?” 落星眯起眼,冷笑道:“哦,我还差点忘了。我警告你,别打我们阁主的主意,别用你那恶心的眼神看我们阁主。” 玄渡嗤笑,“你们的?” 他差点脱口而出,我和你们阁主都成亲了! 就在昨晚上!就在你们七星阁里面! 气死你们! 但他还没说出来,柳予安就急急忙忙地转移了话题:“落星,你去将此份名单上的人尽数处理掉,不必手下留情。” 落星捧着脸:“阁主,您肯重用我,是我的荣幸!” 她接过名单,还不忘给玄渡翻个白眼。 “看到没,我才是阁主心中最可信的人!” 说完就潇洒地离开了。 留玄渡站在原地牙都要咬碎了。 四周无人,玄渡没忍住委屈地喊道:“小源,你怎么这样?” 柳予安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寡冷的脸,眉梢无奈地挑起来一点:“你和她争风吃醋做什么?她只是我的手下,这些年忠心耿耿,她以为你是来和她抢职位的。” 玄渡接过他手中的面具,依然不高兴:“杀人放火这种事我很擅长,你为何派她去做?” 柳予安淡定道:“你走了,谁来保护我?” 玄渡弯起唇,眉眼肆意而张扬:“所以我才是你最信赖的人,贴身保护你这种事,只能交给我。” “不错。”柳予安说,“这下你不生气了吧?” 实际上是他不敢把玄渡放出去惹事。 落星做事有分寸,杀人利落,不需要他担心。 玄渡可就难说了。 但玄渡眉开眼笑,忽然弯下腰,一把抱住了柳予安,低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喜欢你。”玄渡很认真地说,“我会好好保护你的,放心交给我。” 柳予安身体一僵,脸颊被一个柔软的东西碰了碰。 有点湿润。 有点凉。 他抬手擦了下脸,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很快就把这种异样的情绪完全压下去,波澜不惊地说:“惯会撒娇,整日给我惹事。” 第152章 本尊与阿宝 入主七星阁,柳予安杀鸡儆猴,威慑天下。 不到半日,源公子复活之事就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全世界。 他一现世,就代表着魔族入侵全面开始。 柳予安迅速掌握大权,稳住阁主之位,凡是有异心者都被他的手下秘密处理,手段狠辣,绝不给任何喘息的机会。 有人评价他太过残暴,难怪被扣上“逢出必乱”的帽子。 功过是非,柳予安皆不做回应,全留给后人点评。 和千年前一模一样的剧本,源公子出世,率领人族抵御魔族。 这次他是以强势的姿态归来,重新坐到了最高的位置上。 凌天辰及七星阁部分成员被他指派前往边境,以凌天辰为首,支援李清正。 同时派遣玄渡带领一批精锐暗袭魔族,主动出击,占领先机。 其中利益要害柳予安已提前告知,反复叮嘱玄渡要稳重,不可肆意妄为。 玄渡扭捏半天,临走时又抱住自己的师尊狠狠亲一口,亲完就跑。 柳予安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叹口气,随着他去了。 身份曝光后,魔族肯定会想方设法杀柳予安,所以柳予安哪里也不去,整日窝在七星阁里处理事务。 他身边就剩下一个林阿宝。 林阿宝整日在他屋前舞枪弄剑,柳予安看着他的身姿,隐约想起来千年前那位以枪法出名的将军。 他倚靠在窗边,视线落在林阿宝身上,久久不曾移动。 之前他也经常这样盯着弟子们训练。 自从他诈死后,弟子们都是选择了各自外出历练,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盯着他们修炼了。 林阿宝还有些不好意思,慌慌张张地收了枪:“师尊,您别这样盯着我呀。” 柳予安轻笑一声,说:“玄渡他的枪法和你比起来,你认为谁更胜一筹?” 林阿宝擦掉脸上的汗,不假思索道:“若是比剑法,我不如师兄。若是比体术,我也不如他。但若是比枪法,哪怕是师兄在我这里也讨不到好处。” “你认为你的枪法,与为师比起来,谁更胜一筹?” 这个问题就很致命了。 林阿宝支支吾吾的,“师尊,你干嘛这样问?” 柳予安作为一个师尊,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学而不精。 他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教。 但他什么都不精通。 好在他哪怕不精通,他的技巧也足以碾压大部分修仙者。 他这几个弟子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是他千挑万选,又得到了上古传承的奇才。 和林阿宝比枪法,未免自取其辱。 林阿宝说:“若是比炼丹,阵法,剑法,弟子自然不如您。” “不错,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为师的枪法的确不如你。”柳予安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笑起来,“千年前,言殊就是个天才,她精通所有的武艺,不管是枪法还是剑法,射箭也非同一般,百里之外也能百发百中。” 林阿宝说:“言殊将军自然不是我们这种无名之辈可以比拟的。” “所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言殊能带领人族走向胜利。” 可惜万年难遇的天才,那年出了两个。 “但魔族的魔君,也空前绝后的强大。他不仅和言殊一样,精通武道,而且他还可以操控人心。” 林阿宝懵懵懂懂的,“可魔君已经死了……” 柳予安缓慢摇头:“我能卷土重来,魔君也一样。这次的魔君会更加强大,我想,哪怕是玄渡,也无法战胜他。” “连大师兄也……”林阿宝惊讶地吸了一口气,“那我们该如何取胜?” “你认为,若是只比枪法,天底下可有人能战胜你?”柳予安答非所问。 林阿宝道:“只比枪法,弟子自认为天下第一。” “那只比剑法,你认为谁最强?” 林阿宝说:“清正。” “阵法呢?” “舍目。”林阿宝迟疑片刻,“不过二师兄他性子温和,恐怕不愿沾染纷争。” “倘若有这么一个人,他可以拥有你们所有人的实力,那他就有资格与魔君一战。” 林阿宝瞠目结舌:“可是哪怕是大师兄那样的天才,也不可能靠某一项技艺单独赢下我们。” “是啊……”柳予安垂下眼,“要是真有这么一个人就好了……” 林阿宝脑子向来愚笨,也看不懂别人的心思,他只知道师尊看起来很难过。 所以他轻轻地将手搭在柳予安的肩头,他已经长得比柳予安高了,稍稍低下头:“师尊,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支持你。” “死也无妨?” 林阿宝怔住须臾,笑道:“如果我死了就能换取天下太平,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我舍不得我爹我娘,我想保护他们。” 他的父母都还健在,他要是出事了,他父母会很难过。 “不过我要是死得轰轰烈烈,我爹应该会为我骄傲的。”林阿宝挺起胸脯,咧开嘴笑,“师尊,弟子都听你的。” 柳予安闭上眼,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早为所有人写好了死的结局。 但这是天道之下的结局。 林阿宝关注点却不同,一脸新奇:“师尊你原来还会说我字?” 柳予安瞪他一眼,往他脑袋上狠敲:“练你的枪去,少跟为师贫嘴。” 林阿宝一阵嬉皮笑脸,还是乖乖练功去了。 他在院子里舞枪,身形挺拔高挑,少年人意气风发,每一枪的枪意都凌厉似惊龙。 柳予安隔着朦胧的纱窗看向他,却依稀看到他初入门派那年,他只有柳予安肩头那么高,挥出的枪不稳,也没有特定的流派,只会乱戳。 于是柳予安手把手教他,帮助他稳定下盘,调理筋脉。 后来又让他习得静水深,稳固心神,将一身焦躁全部压住。 林阿宝突破金丹期那天,他兴奋地冲到柳予安面前求夸夸。 玄渡却冷嘲热讽,说突破金丹期后就长不高了,把林阿宝吓得差点哭了。 这孩子一点点长大,春夏秋冬不停轮转,他的弟子们已经全部能独当一面了。 可他要亲手写下这些人的死局。 第153章 本尊团圆啦 半个月后,柳予安正在阁中处理卷宗,忽感有人进入七星阁。 他算了一算,唇角上扬了些许。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群人涌进阁中。 白挽歌走在最前面,飞扑过来:“柳兄!你发达了怎么把我给忘了!” 柳予安笑着接住他,又看向他身后那群人。 玄渡依然面无表情,只有绷紧的唇线能表明他现在的心情。 而李清正和李清凝两个人正贴在一起说悄悄话,五年不见,他们有好多话,好多事想和对方说。 舍目也跟过来了,一副翩翩公子的做派,眉眼带笑,进屋后便朝柳予安行礼。 而凌骄跟她爹站一起,抱着她爹的胳膊,不知道在说什么。 “大家都回来了。”柳予安故作惊讶,“怎么不提前告知本尊?真是好大的惊喜。” 白挽歌说:“柳兄你未免太不厚道了,摇身一变成了七星阁阁主,把我一个人丢在逍遥门那种穷地方,也不知道给我们开点小灶。” 他这话说得哀怨至极,好像柳予安是什么抛妻弃子的恶毒相公。 柳予安感觉他马上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你在城里倒是快活了,留我跟孩子在农村吃苦”。 但还好只是错觉,白挽歌哭哭啼啼一阵,又说:“所以我就拖家带口来找你了。” 柳予安朝弟子们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李清凝走上前,五年不见,她没有长高半分。 谁叫她十五岁就结丹呢? 李清凝长得不高,身板小,但眉眼间透出的杀意却怎么都遮掩不住。 她的灵宠旺财长大了一圈,费劲地缩在她窄小的衣袖里。 “师尊。”李清凝只喊了这两个字。 然后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柳予安对她是愧疚的,走上前,和她面对面而站。 “清凝,受苦了。” 短短五个字,李清凝的眼泪就像融化的冰雪,完全不受控制地落下。 她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说:“师尊,我没想到……没想到还能见到你……你还活着,真的……真的太好了……” 眼泪怎么也擦不干,她好像觉得很羞耻,越来越慌乱:“明明不想哭的……好不容易见面,我不想这样让大家不高兴的……可是,对不起……” 柳予安抬手抚上她的脑袋,像她小时候那样,抚摸她的脑袋。 “在家人面前可以哭。”柳予安说,“你长大了也是为师的弟子。” 他知道的。 清凝是最坚强的孩子了。 在他神魂没有归位的那五年里,李清凝一个人养着弟弟,想方设法支撑着门派。 她再苦再累都没有掉过眼泪。 任何人都有落眼泪的权利,李清凝也一样,不会因为她是姐姐她就不能落泪,不能因为她长大了就必须忍耐。 柳予安又取出来手帕,弯下腰给她擦脸。 他都不记得自己用这张手帕给多少人擦过眼泪了。 好像每个人见到他都要哭一次。 柳予安不想让别人为他掉眼泪。 一朵莲花不喜欢酸咸的泪。 李清凝的眼泪怎么都擦不干,柳予安被她抱着,一顿嚎啕大哭。 李清正在一旁手足无措,“阿姐,阿姐,你别哭了……” 他显然不会哄女孩子,翻来覆去都只会说一句别哭了,在外面威名远扬的李大将军也拿女孩子没办法。 舍目倒是贴心,说:“清凝,你的旺财太肥了,要从你的袖子里掉出来了。” 李清凝哭得眼睛都肿了,懵懵地低头一看,她袖子里旺财已经半个身子都掉地上了,正在努力地挣扎。 她一下子就不哭了,把旺财捡起来,重新塞进袖子里。 柳予安哑然失笑:“看来这几年,你这条泥鳅过得倒是好。” 李清凝吸吸鼻子,又要哭了:“都说了不是泥鳅……” 原本还沉闷的氛围瞬间变得轻快。 柳予安招呼着众人坐下,大家围成一桌,好不热闹。 凌天辰含笑地看着他们几个摸摸自己女儿的脑袋:“和你师兄师姐们玩吧,爹爹不打扰你们了。” 凌骄一直和门派里的其他人不太熟络,她来门派最晚,天赋又不太好,至今没找到自己最擅长的东西。 因为她没有突出的天赋,柳予安就让她修中庸之道,什么都学一点。 建木宗的天之骄子,到了逍遥门却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别别扭扭地摇头:“他们又不喜欢我。” 林阿宝第一个跳出来,大声道:“谁说的!我可喜欢你了!” 这五年,林阿宝大部分时间都和凌骄在一块。 凌骄瞪大眼,瞬间闹红了脸:“大笨蛋,谁要你喜欢了!” 林阿宝振振有词:“我们都喜欢你。” “骗人。”凌骄嘟哝着,“我什么都不会,你们喜欢我干什么?” 柳予安被她逗笑了,朝她招手:“过来。” 凌骄不情不愿地挪动过来,坐到了柳予安身边最近的位置。 柳予安说:“你来门派多少年了?” 凌骄说:“八年。” “你现在多少岁?” “二十。” 柳予安说:“你看,你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逍遥门度过的。某种意义上来说,逍遥门也是你的家。既然是一家人,又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呢?家人就是家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凌骄脑袋埋得很低:“我什么都不会……而且我这些年没有帮门派干过什么事情。” 她怕死,每当她面对妖魔时,她就会想起来仙剑大会中的惨状。 她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掉的人。 只要一辈子不战斗,就不会出事了。这是凌骄的想法。 李清凝一边擦鼻涕,一边含糊不清地说:“你不需要会那么多,我们几个师兄师姐已经足够保护逍遥门了,你克服不了心魔,逼你上战场,不就是要你命吗?” 她顿了顿,“帮不上忙也没有关系,你是不知道,在你来之前,大师兄比你过分得多。” 凌骄来门派时,玄渡已经从魔丸人格切换到了善良人格。 她眨巴着大眼睛:“真的吗?” 莫名其妙被诋毁玄渡挑起眉头:“哈?都陈年烂谷子的事情了,你们还提?” 李清凝说:“他逃课。” 李清正说:“殴打同门,不敬祖师。” 林阿宝插刀:“还骗别人跟他一起逃课,把别人推出去挡刀。” 所有人把视线转移到了舍目身上。 舍目原本不想说别人坏话的,被大家盯着,还是委屈地说:“他偷了我养的老母鸡!全部被他偷了!一根毛都没剩!” 第154章 本尊坦白了 林阿宝笑道:“师兄你既然做了,你就要认。” 玄渡当即嗤笑道:“林阿宝,你忘了你被虎熊追杀,吓得尿裤子,是我把你救出来了吗?” 此事就连柳予安都不知道,略微惊讶地看向他们俩。 林阿宝脸瞬间涨红:“你胡说!” 玄渡不屑一顾:“我还说你们造谣呢。” 柳予安被他们俩逗笑了,语气温和,朝他玄渡招招手:“你也过来。” 玄渡瞬间安静了,立马起身坐到了他身侧,小声辩解:“那些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还反反复复提,就是故意欺负我。” “你当初做这些事时,怎么不想着你是在欺负别人?”柳予安反问。 换做是之前,玄渡铁定要跳起来大闹一场。 可现在他才跟柳予安成亲,正是新婚蜜月之时,他自然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低头道:“师尊教训得对。” 凌骄仍有些不可置信:“他真的干了那些事?” 林阿宝说:“骗你做什么?” “他都谋害同门了,你们还留他在门派里?” 李清凝托着腮,说:“世界上不存在至美至善的之人,师兄他出身特殊,为自己的道心而战,我不怪他。” 李清正冷冰冰地说:“你不怪我怪,若非师尊拦着,我早就砍他脑袋了。” 玄渡丝毫不惧,把脑袋伸出来,满眼挑衅:“来,就在这,你砍。” 他又死不了,有本事真砍他脑袋。 只要李清正拔剑了,他就扑到小源怀里装柔弱。 顺便把李清正暴揍一顿。 此乃好事成双。 李清正又被他气着了,七星剑铮铮作鸣,他正要拔剑,李清凝先一步按住他的手腕,苦笑道:“你又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真打起来了,玄渡可就找到借口还手了。 他也看李清正不爽,可惜柳予安不让他打架,他只能找各种借口让别人揍他,这样他就有理由还手了。 柳予安抬手往玄渡脑袋上敲,眼底带着一丝责备:“坐好。” 玄渡重新坐好,端端正正。 柳予安问了战场的情况,得知大获全胜,便弯起眼睛,“你们攻打魔族时,可自报名门派了?” 李清正愣住了:“为什么要自报门派?” “否则别人怎么知道你是逍遥门之人?”柳予安说:“逍遥门招不到新弟子,你们正好借此机会宣传一番,往后逍遥门壮大了,为师不会忘记你们的。” 李清正恍然大悟:“那弟子往后便自报门派。” 李清凝眉头弯弯,已经调节好了自己情绪:“我报了!我每次上战场前都故作深沉地报了门派。” 她说着,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挽了个剑花:“逍遥门弟子李清凝,剑名凝霜,长三尺。” 李清正立马严肃道:“阿姐威风依旧。” 玄渡完全忘了这茬,不太自然地说:“我都是独来独往,对面又死得太快了,说了他们也记不住。” 除了李清凝,其余人都没有自报家门的习惯。 柳予安说:“一定要记得报上名,让旁人记住你们。” 他脸上带着笑,似乎只是在玩笑。 但柳予安自己很清楚,他是认真的。 并不是为了逍遥门所谓的招生,而是他希望天底下的人可以记住这些人的名字。 即便他们不久后就会陨落。 就像当初言殊将军带领的六大随从,世界只记住了言殊,却记不住她那六位随从的名字。 柳予安只被记住了一个“源”字。 不能被遗忘。 同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一次。 众人嘻嘻哈哈一阵,柳予安忽感有人在盯着他。 他扭过头,正好和玄渡对上视线。 炙热的,真诚的,不掺杂任何私欲。 他无端地耳尖有些发烫,慌乱垂下眼,他们刚刚拜堂成亲,他就把玄渡派出去执行任务了。 如此算来,新婚燕尔,他们却半个月没能见面。 柳予安也不知自己是什么了,大概是鬼上身了吧,“为师还有一事要告知你们……” 众人齐刷刷朝他看过来。 就连玄渡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柳予安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快要跳出胸腔。 他强装镇静,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才说:“为师前段时间……成了个亲。” 听到这话,李清正两眼一翻就晕过去了。 李清凝吓坏了,伸手抱住他,大惊失色道:“师尊!这个玩笑不好笑!你把清正吓晕了!” 林阿宝也震惊了:“师尊!啥时候的事!我一直在你身边,我咋不知道呢?” 舍目跑过去查看李清正的情况了,“没事没事,就是刺激太大,没缓过来,一会就好了。” 这群人七嘴八舌,吵个没停。 柳予安开始后悔把这事告诉他们了,说不定他过几天就跟玄渡解除婚约了,他干嘛要把这事儿说出去? 他刚刚一定是被鬼附体了。 可玄渡一双眼睛那么亮,他情不自禁地就入套啊! 都怪玄渡,好端端地盯着他看什么? 白挽歌试探着问:“柳兄,你成亲的对象……该不会是……” 他的眼神往玄渡那边瞟。 玄渡大概是被惊喜砸中了,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柳予安,没有说一个字。 他把主动权交给了柳予安。 如果柳予安肯认,那他就认。 柳予安不想认,他也顺从。 柳予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窘迫过,他把自己这千年的事情全部想了一遍,还是觉得今天是他最尴尬的一天。 他微微低下脑袋,微不可察地点了脑袋。 玄渡闭上眼,很轻地松了口气。 林阿宝猛地跳起来,“师尊!你上次还说你们没关系呢!怎么转头就背着我成亲了!” 玄渡这才敢理直气壮地开口:“我们是天定的姻缘,早就该在一起了。他如今寻回记忆,为何不能与我成亲?” “玄渡……”柳予安低声开口,“让本尊来讲。” 玄渡闭了嘴,但昂首挺胸,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过这般神气的表情了。 弟子们表情各异。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 “此事说来话长,本尊的确曾经承诺过他,姻缘也是上天定下的,如今时机已到,便成亲了。” 第155章 本尊的过错 没有人说话。 柳予安拿捏不准大家的态度,轻声道:“并非玄渡强迫本尊,一切都是自愿,你们莫要误会。” 还是没人说话。 柳予安又说:“他是个好孩子,本尊对他并无不满。之前只是因为缺失了一段记忆,如今神魂归位,便全部记起来了。本尊如今也有渡劫期巅峰的实力,他强迫不了我。” 依然寂静。 柳予安本就心慌意乱,眼下更是忍不住:“何为一言不发?” 李清凝迟疑着开口:“师尊……我们并非是觉得师兄强迫您什么的……” “那是为何?” “我们相信您的实力,您若是不愿意,没有人可以强迫您做一件事。” 李清凝语气越来越低落,“师兄喜欢您这事我一直都知道,他从很早之前就闹着要去找您,道心都是为您而生,所以你们最终在一起,我并不觉得意外。” 玄渡对他的喜欢那么明显,只要不是眼盲心瞎,都能看出来。 李清凝的心思比他们几个大男人都要细腻,从她刚刚拜入门派,她第一次见到玄渡,她就知道玄渡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那时候玄渡总是站在山头,眺望着远方,一连好几天都不动。 他并不是在发呆,因为他眼里有光,坚定,冷静,有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第一次见面,李清凝就问他,你在看什么。 玄渡没搭理她。 后面李清凝坚持不懈地问这个问题。 少年时期的玄渡才说:“在找一朵花。” 李清凝那时候不明白是一朵什么样的花,值得他日夜这样守望。 直到后来玄渡多次试图逃出门派,哪怕遭到拘魂锁反噬也不肯罢休。 为了摆脱拘魂锁,玄渡甚至发疯砍了自己的脑袋。 这般疯魔。 她逐渐明白,那朵花也许是一个人。 后来师尊出关了,玄渡闹得越来越厉害,他为了逃出门派,甚至直接抓了李清凝做人质。 李清凝其实是可以反抗的,她那时候就能召唤出神兽了。 可她看着玄渡紧绷的脸,她想,她帮师兄一把吧。 放他走,让他去找那个人。 心里藏着一个很重要的人,又因为某种原因无法开口,玄渡或许比任何人都要痛苦。 他已经痛苦到自暴自弃,砍自己脑袋了,再不放他走,他可能就真的疯魔了。 但师尊好厉害,那么轻松地就把玄渡制服了。 李清凝已经很努力地放水了,玄渡还是被打败了。 那天李清凝看着玄渡奄奄一息倒在地上,连人形都聚不出来,却死活不肯低头,她只觉得难过。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为他如此疯狂呢? 虽然师兄不会死,但那些疼痛都是真实的。 被打得躯体散去,近乎湮灭,怎么可能不疼呢? 后面玄渡沉默了一段时间,李清凝去看过他几次,他都不肯见人。 现在看到玄渡终于找到他的花了,不用再奔波,李清凝怎么可能不为他感到高兴呢? 她只是难过,他们连成亲都没有告诉她。 李清凝眼尾泛红,“你们连成亲这种大事都不告知我,就这样私底下悄悄拜堂了?” 柳予安没想到这一茬,随即意识到自己暗中成亲这个行为不仅在伤害玄渡,也在伤害弟子们。 李清正总算是慢悠悠地醒过来了,刚刚睁开眼,就迫不及待地拔了剑:“玄渡!你好大的胆子!你,你竟敢强迫师尊与你成亲!你们皆为男子就算了,他还是你师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这跟强娶你爹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玄渡纹丝不动。 “我没有。”玄渡认真地说,“他如果很讨厌我,我回我的乱葬岗便是了。” “你们成亲为什么不叫我?” 李清凝要被他们气哭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叫我?” 她指着玄渡的鼻子,“我再也不要叫你师兄了!” 玄渡张了下嘴:“我……” 他是想告诉大家的。 可小源不愿意。 就连一向脾气温和的舍目都有点生气,冷声道:“师尊,你们那点关系我们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您主动告知。可您连成亲都不告诉弟子,实在是……” 他话说到一半,撇过脑袋,没有再责怪下去。 而林阿宝完全游走在状况之外,“我明明一直在你身边……你什么时候成亲的……我为什么完全不知道……” “是我。”玄渡忽然叹口气,身子往后仰,懒洋洋地说:“我没想那么多,拜个堂而已,为何要大张旗鼓?我的道侣生得那般好看,穿婚服的模样给我一个人看便是了,你们瞎凑什么热闹?” 李清凝气得冲到他身边,哐哐哐就往他后背上乱捶:“你对不对得起师尊!成亲!这是成亲!要天地见证的!你就这样欺辱他!” 她没收着力气。 每一拳都是真的在发泄情绪。 玄渡还是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被她打得骨头要散架了,挑起眉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总不能和他离了,重新拜堂吧?” “你!” 李清凝眼里盈着泪水,“师尊!你怎么就顺着他,他不懂事,难道您还不懂吗?结为道侣,怎么能这样草率?” 不是玄渡草率,他从很早就在准备这场婚事了。 那堆成小山的首饰,藏在屋里的红烛红布,没有做完的婚服,都是玄渡上心的证据。 是柳予安不重视。 他一句不想让别人知道,玄渡准备了三十年的东西就全部白费了。 “够了。”柳予安艰难开口,“这不怪他。” 玄渡诧异地望向他,“师尊?” 柳予安站起身:“婚约一事,是本尊顾及师徒身份,不敢坦白,要求他隐瞒。” “……” 玄渡皱起眉头,沉默着不语。 李清凝呆住了:“可,可你连我们都不信任吗?” “是我之过。”柳予安很少会认为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因为他会算命,他认为自己做出的选择都是为了追求最大利益。 唯独在有关玄渡的事情上,他三番五次做出了最糟糕的抉择。 欺瞒,哄骗,冷漠。 第156章 本尊的顾虑 李清凝哑口无言,连柳予安自己都不在乎,她又有什么资格来抱不平? 她沮丧地垂下脑袋,坐回自己的位置。 柳予安一整个汗流浃背,连忙道:“本尊与他尚未缔结契约,待到下次缔结道侣契时,重新操办婚宴,如何?” 李清凝依然冷着脸,唇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她要被师尊气死了! 那么大的人了,还把婚姻当做儿戏。 “此事是本尊考虑不周。”柳予安可见不得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放轻声音,“下次一定邀请你到场。” 林阿宝问:“所以师尊的意思是,你们还打算重新办一次?” 不然呢? 就让这小姑娘搁这生闷气吗? 柳予安说:“不错。” 李清凝还在闹别扭,她弟弟在一旁不停地哄,她反而一巴掌把她老弟给扇飞了。 李清正捂着脸,柔弱地倒在一边。 舍目问:“那师尊打算何时重新办婚宴?” “待到与魔族的战役结束后吧。”柳予安眼皮子耷拉着,语气听上去有一分倦怠。 他能窥探的天命里,他死在了玄渡手中。 弟子们也全部死亡。 他们都没能活到战争结束。 如果他们真的能破局,活到战争结束,他再和玄渡缔结那些乱七八糟的契约,对彼此来说都算好。 玄渡闹着要跟他缔结神魂契约,生死契约。 倘若他真的死了,玄渡作为他的契约者,也会随着他死掉。 他并不想让玄渡为他陪葬。 如果玄渡能争气一点,成为世间唯一的神,强大到能逆天改命,他们自然可以永生永世相守。 如果玄渡做不到,那他们都要死。 玄渡作为不死不灭的存在,就将成为唯一的幸存者。 就像千年前小莲花那样,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 只是该如何成神? 百年前的他通过观星,得出六则星相,再以『天书』的名义,告知给了如今的自己。 这六则星相据说就是玄渡成神的关键。 天道不允许有人成神,它阻挠了柳予安窥探天命。 星相所涵盖的意义太广泛,柳予安无法得知具体的事件经过。 舍目弯起眼睛,道:“待到战争结束,天下太平,彼时再结为道侣,合乎情理。” 玄渡虽没说话,脸上表情也竭力维持着冷静,但他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几分。 难道真的可以见到穿婚服的小源吗? 李清正眯起眼睛,冷笑道:“师尊,您莫不是重塑身体时缺了眼睛吧?您怎么会跟他这种人结为道侣?” 玄渡生怕他坏自己好事,拍案而起:“李清正,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与你这种欺师灭祖的孽畜没有什么好说的!”李清正呵呵笑,“师尊一把年纪,还要来应付你这种人,你何时才能体谅他?” 玄渡说:“什么叫一把年纪?美人如花隔云端,可望不可即,你怎么总把他说得那样老态?” 在李清正眼里,所有人都是白骨。 他才不关心师尊长什么样,他只知道玄渡欺师灭祖。 林阿宝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断拱火:“你们出去再战一场吧,谁赢了就听谁的。” 柳予安刚要劝架,白挽歌抬起手,无奈笑道:“让他们去打吧,你还怕他们掌握不好度么?都这么大了,皮糙肉厚的,打一架也没什么。” 要他说,柳予安就是太操心了。 什么都要过问两句。 这群男孩子都热血方刚,什么恩怨情仇,打一架就全部散了。 柳予安苦笑,“罢了,随你们了。” 徒弟们风风火火地闯出阁,屋内只剩下柳予安与白挽歌。 不多时,刀剑相碰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白挽歌淡定喝茶:“柳兄,他们两个经常打架,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清正下手有分寸,不会出意外的。” 柳予安苦笑:“可玄渡下手没分寸,我总怕他惹事。” “他怎么会没分寸?你不在的这五年,他独自在外历练,修炼到渡劫期,他可没有惹出任何事端。” 白挽歌说:“你总把他们当小孩,早就长大了。玄渡现在实力深不可测,你想,你多久没见到他用他那些邪术了?还有他腰上那个神器,我也从未见他使用过。他就只凭一把他不擅长的剑,就能跟李清正打个五五开。” 柳予安哑然。 是他把玄渡想得太糟糕了吗? “孩子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不必再事事上心。” 白挽歌替他倒了一杯茶,“至于魔族,你也不必太悲观。人族这边有四位渡劫期修士,其中玄渡是后起之秀,他才二十多岁,不死不灭,很有可能成神。只要他站在人族这边,人族怎么可能会败?” 柳予安揉着眉心,叹息道:“大概是我多虑了。” 千年前,言殊战死后,柳予安接替言殊的职责,继续带兵讨伐魔族。 那时候人族兵力衰微,强者所剩无几,为了取胜,柳予安必须兼顾到每一面,事事俱到。 两人聊了会家长里短,日落西山,弟子们便一齐回来了。 玄渡走在最前边,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 他原本冷戾的眉眼也染上一层柔美的黄晕。 众人逆光而来,身形看上去有几分模糊。 柳予安迎上去,下意识就想问他们可有受伤。 但当他看清楚这几人模样时,难免一惊。 所有人,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沾了黑泥。 “你们这是……打架打到泥坑里去了?” 玄渡脸上沾了点泥,有些扭捏:“我身上脏,你离我远一点。” 林阿宝提着个木桶走上前,把桶放地上:“我们捉鱼去了,嗨呀,七星阁的鱼真是又肥又大呀!” 柳予安看不懂了。 舍目解释道:“我们觉得打架没意思,所以就去捉鱼了,看谁捉得多。” 以前逍遥门还很贫穷时,他们就会自己去溪边捉鱼。 “所以你们真是打架打到泥坑去了?”柳予安问。 舍目说:“可以这样说。战况是大师兄捉了二十三只,清正捉了二十二只,清凝捉的鱼不知道被谁偷了,阿宝只捉到了一只螃蟹,骄骄嫌弃太脏没有下水。” 他左看右看,凑到柳予安耳边,低声说:“我们怀疑大师兄偷了清凝的鱼,所以他才勉强获胜。” 玄渡冷着脸:“老子听得见。” 舍目怂怂地闭嘴了。 柳予安突然就笑了,抬手揉了把舍目的脑袋,“哎,你们果然还是孩子。” 第157章 本尊不主动 柳予安安排弟子们在七星阁住下,晚上又独自一人在阁中处理事务。他疲倦地揉着太阳穴,趴在桌案上直叹气。 简直是个高级牛马。 顶级打工人。 他干活还没有工资,因为他就是阁主。 史上最惨的打工人出现了。 柳予安苦中作乐,给自己安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号。 “小源。” 玄渡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柳予安赶忙重新坐直,挺直了腰杆,摆出师尊的姿态,“你怎么还不睡?” “刚刚沐浴完,想来见你。”玄渡从暗处现身,黑发少见地散开,衬得他五官越发秾丽。 身上没了那些叮叮当当作响的铃铛,走起路来不再那般张扬。 他坐到柳予安身侧,随手将自己身上披着的黑袍披到了柳予安肩头。 柳予安捻了捻黑袍,“多谢。” “你我之间,何必客套?”玄渡抿了下唇,“你何时忙完?” “大概还有两个时辰吧。”柳予安要纵观全局,每时每刻都不能放松,“明日又有新的事务要处理。” “那……” 玄渡顿了一顿,侧过身,直视他的眼睛:“和我接吻的时间能挤出来吗?” “……什么?”柳予安显然是愣住了。 “应该是能挤出来。”玄渡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忽然伸手捏住了柳予安的下巴,低头就吻了上去。 柳予安的唇温热柔软,和他冷淡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脑子一懵,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被玄渡趁机咬住了唇瓣,舌尖舔过他的唇。 即便连床都上过了,柳予安还是本能地抗拒被别人亲吻。 他抬手抵住了玄渡的胸口,撇过脑袋,“别……” 玄渡燥热的呼吸落到他脸庞上,视线那样炽热:“为何不行?” 柳予安下意识抬手擦了下嘴。 玄渡一下子就炸毛了:“你什么意思?就那么嫌弃我,我很脏吗?” 柳予安百口莫辩:“不是,我并非那个意思……” 他只是不想跟别人亲嘴啊! 又没有感情,在他心里,亲吻这种事只有很亲密的关系才能做吧? “那你是什么意思?”玄渡反问,“半个月不见,亲你一口你都这样嫌弃我?你就那么不喜欢我?” 柳予安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好拉住玄渡的衣袖,“不是,我怎么会嫌弃你?要是真嫌弃,我就不会答应与你成亲了。” “我不信。”玄渡不为所动,“你从来没有主动亲过我。” 柳予安说:“我本就不是那种性子。” “那我亲你你为什么又要反抗?”玄渡委屈得要死了,“你都跟我成亲了,我亲你一口,像是我强迫你一样,哪有这种道理?” “那你重新亲。”柳予安一脸视死如归,“这次本尊绝不动手。” “我不亲!”玄渡更气了,冲着他吼,“你以为我很想亲你吗?你不就是长得好看一点,声音好听一点,闻起来香一点,脾气比别人好一点吗?你以为你有什么好的,我根本不想亲你!” “那……不亲?”柳予安试探着问。 玄渡又川剧变脸:“凭什么不能亲?我想亲你就亲,你凭什么不让亲?” 柳予安被他搞糊涂了,问:“那你到底是要亲还是不亲?” 玄渡简直要被他气晕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质问道:“小源,你是真的看不懂我在生气吗?你这时候哄一哄我就不行了吗?你,你……” 柳予安迟疑不决:“哦哦,对的对的……不对……哦对的……不对啊……” 他自顾自地琢磨了一番,才抬起脑袋,认真地说:“你亲吧,我这次绝不乱动了。” 玄渡真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心里憋着一口气,重新咬住他的唇。 但柳予安这次就跟个木头一样,原地立着,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说自己不动,那就是真的不动。 玄渡气急败坏地在他脸上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依然没反应。 “柳予安!”玄渡气得肺要炸了,“你好歹眨下眼睛啊!” 柳予安刚刚是在入定,身体虽然还在这,但思维早已神游天外。他为了不让自己反抗,只能把自己的神魂暂且离体了。 现在神魂又归位,他眼神变得清明,更不解了:“这次没有推开你,你怎么还生气?你怎么那么难哄,旁人都没有你那么多事。” “你,你觉得是我难哄?” 柳予安替自己辩解:“我没有动,你要做什么都随你,你为什么又要怪我不动?” 玄渡有好多想说的话,全部卡在喉咙里。 他手指陷入掌心,疼痛让他暂时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什么时候小源才肯主动亲亲他,抱抱他呢? 不,与其等着小源开窍,不如靠他自己抢。 玄渡紧攥的手指松开,“你,亲我一下。” 柳予安拧着秀气的眉头,“你今日要闹什么?方才给你亲了,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玄渡不和他吵,就强调自己的诉求:“你过来亲我一口,随便你亲哪,你不亲,我就变坏,再也不听你的话了。” 柳予安眉头向下压,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在威胁本尊?” 玄渡坦坦荡荡地说:“就是在威胁你。我不这样做,你永远将我推开。” “本尊若是不做呢?”对柳予安来说,他要是主动亲自己弟子一口,他的教资就真的飞天了。 玄渡知道他生气了,但狠下心,神情看上去那样严肃:“你不做,我就投靠魔族,去学它们的邪术,操控人心,逼着你喜欢我。” 投靠魔族。 偷学邪术。 之前玄渡似乎就已经偷学过邪术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献祭别人魂魄,复活死人的法子。 虽然他没有成功,但证明玄渡早就背着他走了歪门邪道。 “……玄渡!”柳予安原本稳定的情绪突然崩溃,他心底那道伤疤被玄渡轻轻揭开,鲜血淋漓。 他情绪变得极其激动,抬起手,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往玄渡脸上扇了一巴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柳予安鼻尖都是红的,“魔族!你敢拿这种事情来威胁我?” 玄渡脸颊被他打得发麻,嘴里有浓郁的血腥味。 他舔了下自己口腔里的伤口,仰起头,“哈……一提到魔族你就生气,提起我就无所谓……” 可下一秒,柳予安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低下头吻住了他的唇。 第158章 本尊会看破 玄渡哪知道被打了之后就可以被亲,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方才心底那些怨恨不平全部消失。 这个吻很浅,柳予安本来就不太会接吻,完全是生气了才做出这种事。 他一把将玄渡推开,呼吸急促,低声呵斥道:“行了吗?” 玄渡没有防备,被他一下子推到地上去,后脑勺磕在地板上。 但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满脑子都是柳予安靠近时那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行了,行了!”玄渡忙不迭地爬起来,半跪在地上,一把抱住柳予安的腰,把湿漉漉的脑袋埋在人家腰腹上,“师尊,小源,我错了,刚刚只是说气话,我不会投靠魔族的,永远都不会……” 他才沐浴完,长发半干未干。 柳予安根本不看他,心烦意乱,“滚出去!” “我不走。”玄渡把他抱得更紧,“我就知道你还是心疼我的,小源,不要生气,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玄渡的出身有问题。 他生来就是混沌之体,处于善恶的交界线。 人族排斥他,魔族却欢迎他。 柳予安生怕他为了一己私念,转身就投靠魔族。 主要玄渡真干得出来这事儿。 他连基本的善恶观都没有,他只顾着自己爽,他才不管别人死不死,反正他自己又不会死。 现在冷静下来,柳予安又开始后悔,他太冲动了,玄渡一句话,把他理智给干没了。 给他个台阶他就下了,僵硬地低下眼:“你以后不准再说这种话。” 玄渡赶忙点头:“不说了不说了,你帮谁我就帮谁,你要救人族我就救人族,绝无二心!” 柳予安抿着唇,他必须想办法稳住玄渡。 起码在战争结束之前,玄渡都必须站在人族这边。 于是他摸了下玄渡的脑袋,“起来吧。” 玄渡依然摇头,他反手握住柳予安的手腕,“小源,你打我疼不疼?下次别用手打我,你抽我好了。” “……没有下次。”柳予安有时候真的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为什么被打了还能那么兴奋啊? 闹了一阵子,玄渡乖乖地趴在案边,也不说话,就搁那拿着毛笔乱转。 柳予安懒得理他,借着烛火处理完今天的事务,直到夜明星稀,才放下毛笔。 他一扭头,玄渡早就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跳动的烛火在玄渡脸上落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少了白日的冷意。 柳予安叹息一声,困了就睡觉,非要赖在他身边做什么? 他就说弟子们都还是小孩,白挽歌非要说大家长大了。 将身上的黑袍取下,重新披到玄渡肩头。 柳予安原地坐下,闭上眼开始调息。 他知道自己没有成神的资质,他诞生之际,天道就给予了他渡劫期巅峰的实力,观测天命的能力。 但天道也断绝了他成神的可能。 一辈子只能是这个修为。 足够他凌驾在世间生灵之下,又必定向天道低头。 他只是不认命,有空就会修炼。 万一他成神了呢?那他就不用把全部的希望都押在别人身上了。 命运,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天明雾薄,玄渡迷迷糊糊地张开眼,身上披着的黑袍落地。 他捡起黑袍,唇角勾起。 ……… 自从柳予安成为阁主之后,魔族那边就改变了战略。 之前他们都只是小规模入侵,而且多数时候选择偷袭,或者是像入侵御妖宗那样,先取代一部分人,再慢慢渗透,直到将整个门派收入囊中。 魔族只需要派出极少数的兵力,就能攻占一大片疆域。 但柳予安归来之后,他知晓魔族的一切动向,从一开始就断绝了魔族暗中入侵的可能性。 即便他偶然疏忽,让魔族勉强潜入,他也能依靠草木来进行二次检测。 并且,他会定期让玄渡去抽查神魂,凡是查出来有半点问题,都是当场诛杀,不留情面。 之前魔族在人族这边安排的奸细,买通了部分利欲熏心的之人,已经尽数被柳予安杀死。 他做事比魔族想象中还要狠毒,并不会因为对方是人族就手下留情。 凡有异心,当场诛杀。 总的来说,只要柳予安活着,魔族就无法用任何计谋。 魔族擅长玩弄人心,更是可以直接操控人的神智,各种邪术层出不穷,哪怕是当年御妖族族长,天衍宗长老,都轻易中招。 柳予安的出现,就是强行让双方处于公平对决。 玄渡作为不死不灭的存在,正面战场他就是无敌的,哪怕魔族千万人涌上来把他吞没,他被打回原形,一团黑雾悄悄地就溜走了,根本抓不到他。 等魔族反应过来时,玄渡又满血复活了。 且不说魔族去追杀玄渡时,李清正直接在背后展开了七星剑阵。 他们正面战场就只派出了一个玄渡,李清正布下杀招,直接无差别全面攻击。 这种杀招最大的弱点就是敌我不分,范围广,杀阵内所有人都会被无差别攻击。 一般情况下李清正都不会使用这招,防止误伤自己人。 但玄渡不算人,打死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如果魔族不去管玄渡,那玄渡闯进他们的阵营里,直接冲着他们主将去,横冲直撞,把他们搅得方寸大乱。 等他莫名其妙地死在李清正的乱剑之下,他再努力地从魔族的尸体里爬出来,跑回七星阁,趴在柳予安怀里不出来。 每到这时柳予安对他就很温柔,不仅不会把他赶走,还会摸他脑袋。 其实玄渡现在凝聚身体很快,即便被打回原形,也就几分钟,他就可以恢复如初。 但他发现只要他受了伤,再来找柳予安撒娇,柳予安就会心疼地把他抱在怀里揉,还会贴心地帮他重新捏成小狐狸。 他还私底下找到李清正,要求对方下手再狠一点。 最好把他打得支离破碎,这样柳予安说不定还会主动亲他呢。 李清正骂他有病。 不尊重,不理解。 第159章 本尊的预言 柳予安当然知道玄渡是故意被打回原形的。 就他那渡劫期巅峰的实力,他完全有办法从李清正布下的杀阵中逃出去。 他这样做不就是为了博同情? 柳予安知道他的心思,又好气又好笑,把他抱进怀里,慢吞吞地把他重新捏成小狐狸。 玄渡可以变回人形了,也故意不变,就冒充狐狸,趴在他腿上不走。 明知道他在耍心眼,柳予安却不生气,全都随着他了。 人家玄渡为了抵抗魔族都挨揍了,他就勉为其难给玄渡一点好脸色看,绝不是因为别的原因。柳予安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又去揉了揉黑狐狸的脑袋。 “你往后谨慎一些,莫要横冲直撞。”柳予安说:“你太过招摇,很容易被魔族盯上,切记切记。” 玄渡心想,就算魔族盯上他又如何呢? 反正他又死不了。 魔族打他就是浪费力气。他本体就是一团黑雾,只要世界上还有生灵,还有生死,他就永远不会消散。 他并不把柳予安的话放在心上,在柳予安怀里打了个滚,又把脑袋递上去,让柳予安继续摸他。 柳予安捧住他的脑袋:“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不要太招摇,你吸引到火力后就跑,剩下的交给我们。” 玄渡可是他最重要的一枚棋子,绝不能出意外。 这混小子仗着自己不死,总是去人家魔族脸上跳,生怕别人不打他。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啊? 柳予安又叮嘱了好几遍,把玄渡都给念烦了,摇身一变,化作人形,把柳予安扑倒,一口就咬到他脸上去。 被他咬了一口,柳予安不生气,反而继续说:“记住我的话了没?” 玄渡盯着他的唇,心不在焉地说:“我知道。” “你还没有成神,魔君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说不定他有办法治你。我能窥探的天命有限,那位魔君实力强大,你万万不可放下戒备。” 可玄渡只觉得他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真好看,好想亲。 柳予安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没听进去,烦躁地拧起眉,想了想,主动仰头在他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玄渡瞬间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颊。 他眨眨眼,那如羽毛般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上。 柳予安重新说:“不要太招摇,低调一些,吸引完火力就跑,千万不要恋战。如果遇到了魔君,直接跑,活着回来最重要。记住了吗?” 他都出卖色相了,玄渡这个混小子总该听进去了吧? 结果玄渡一脸羞涩地说:“你刚刚亲的太快了,我没反应过来,你重新亲一下,我这次会认真听的。” 柳予安真怕他出事,想着反正都亲过了,多一次也没什么。 于是他又捧住玄渡的脸,唇瓣轻轻地碰了一下对方的脸。 然而玄渡却趁机将头偏过来,将唇贴上他的唇,立马转守为攻,欺身压下。 柳予安已经学聪明了,只要玄渡亲他,他立马神游天外。 俗称灵魂出窍。 等玄渡肯放开他了,他再回来。 这样他就不会反抗了。 应该……就不会让玄渡生气了吧?可这次他神魂还没来得及挤出来,玄渡先一步掐住他下巴,冷笑道:“你要是又走神,我一会就不让你的神魂归位,趁你身体没有魂魄主导,对你做别的事情。” 柳予安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闭上眼,徒劳挣扎:“你亲我可以,我说的话你得听进去。” 他以为玄渡肯定又要欺负他好半天,结果玄渡只是笑了一声,把他抱入怀里,“你怎么总是呆呆的?” 柳予安不明白,“为什么这样说?” 玄渡没解释,笑着说:“我记住了,见到魔君就跑,在成神之前,我绝不去挑衅他。” 他捏了下柳予安的脸蛋,难得正色:“以后少拿身体来骗人,你跟我说的话我都会听,你不需要用这些手段来哄我。” 柳予安不明白,之前是玄渡逼着他亲,现在他主动亲了,玄渡还是不高兴。 好难懂。 这孩子心思太难猜了。 玄渡把他抱起来一点,让他处在高位,仰着头看他,接着说:“你亲我,我很高兴,但我希望你只是因为想亲我才亲我,如果是为了别的,那你直接告诉我,好吗?” 柳予安将手轻轻地撑在玄渡的肩膀上,依然不能理解这番话。 他说的话玄渡又不会听。 说了有什么用? 他不喜欢争吵,便点了头:“嗯。” ……… 正如柳予安所说那样,玄渡锋芒毕露,必将引来祸端。 当年他以源公子的身份出世,魔族便一直追杀他。 现在玄渡以恐怖的修为露面,还多次去魔族脸上跳,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强,他不被记恨才奇怪。 为了防止他再出问题,柳予安派出了逍遥门成员,与他一同上战场。 此次战役选在了绝命崖,正是人魔地界交界处。 毒雾缭绕,地势崎岖。 方圆十里,空无一人。 舍目吹响了玉骨奴,在他的阵法之内,所有魔族都将出现幻觉,行动迟缓。除非修为碾压他,否则很难逃脱。 玄渡负责去击杀那几位带队的魔将。 而李清正和李清凝则负责使用杀招,一举击杀大量魔族。 他们配合默契,一切都是提前布置好的,随着朱雀吐出的火焰与七星剑落下,绝命崖化为一片焦土,魔族烟消云散。 玄渡提着一个魔将脑袋回来了,他颇为遗憾地说:“今天没有受伤,师尊不会抱我了。” 李清正冷哼一声:“找死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剑。” 浓郁的雾气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李清凝勉强认出这个黑衣人是玄渡,睁大眼睛,看清楚他手里提着的脑袋,瞬间脸色大变:“你把脏兮兮的魔族脑袋提回来干什么?丢掉!” 玄渡晃了晃手里的脑袋:“我想拿回去找师尊邀功。” 舍目弱弱说:“他只会嫌弃你恶心吧?” 在大家的抗议之下,玄渡只好丢掉了魔族脑袋,满脑子都是该如何邀功。 众人打道回府,沿着舍目布下的阵法,从一片迷雾中走出。 这一片区域可视度极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依靠舍目提前布置的阵法,给他们指引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李清凝一脚踢到一个东西。 那东西咕噜咕噜地滚出去。 李清凝弯下腰,努力地去看那玩意。 看清楚之后,她脸色一变,“是刚刚那个魔族的脑袋。” 舍目愣住了,当即反驳:“不可能!我们已经走了七个阵法了,按理说马上就要走出绝命崖了!” 李清正没说话,摸索着捡起那个脑袋。 然后他打量着四周:“阿姐说的没错,我们回到原点了。我刚才就觉得奇怪,路上景色虽然模糊,但总觉得似乎见过。” 他看向舍目,眼里满满都是探究:“师兄,你确定我们是沿着阵法走的?” 第160章 本尊失策了 舍目瞳孔缩小,冷汗落下。 他一张脸上全无血色,身形在浓雾中一晃。 玄渡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隐约记起来,之前小源曾经说过,他怀疑舍目有问题。 可小源又犯了心软的老毛病,虽然怀疑,却没有下手,而是选择了观察。 这么多年,玄渡也了解舍目,这人整日在逍遥门养鸡喂鸭,对修炼一事都不太上心,他纯粹是来逍遥门混日子养老的。 旁人或许都想要变强,只有舍目,他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生存才留在逍遥门。 “舍目,你对你的阵法有几分自信?”玄渡问。 舍目双目空洞,他转身看向玄渡,声音颤抖:“若是同等修为……没有人可以破解我的阵法。哪怕是渡劫期巅峰,应该也不能轻易破解……” 的确,比起阵法,连玄渡都会迷失在舍目布下的幻阵之中。 天底下应该没有几个人能破解舍目的阵法。 “我们的确是沿着阵法走的,我布下了十道阵法,现在所有的阵法都没有被破,怎么会回到原点……” 他好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李清正有几分狐疑地打量着他,什么都没说。 玄渡开口道:“或许是误入幻境了,曾经有多位大能陨落于此,他们死后的残念化作幻境也并非不可能,找找出去的方法吧。” 他轻描淡写地把迷失的责任怪在了那些早已死去的人身上。 舍目张了张嘴,最终埋下脑袋,什么辩解的话都没能说出来。 之前师尊算出这场战役艰险,而且此处地势复杂,瘴气弥漫,特意将他派出来,让他布阵,为大家引路。 可进来时一切都好好的,出去时就迷路了。 他该怎么样跟师尊解释? 不,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不能待太久,此处的雾气有毒。”李清凝说,“我们带来的避毒丹撑不了太久,必须快点出去。” 玄渡说:“我且先去探路,你们不要乱走动。” 他化作黑雾,翻身往半空而去。 然而飞了半炷香的时间,玄渡依然被困在雾气之中。以他的修为,半炷香都足够他横跨半个疆域了,如今却连一片雾气都冲不出去。 果然是已经走入迷阵之中了! 玄渡隐约瞧见前方有人影,他心下一惊,冲过去一看,他又回到原点了。 李清凝瞧见他回来,欣喜道:“师兄!情况如何?” 玄渡语气平静,轻描淡写地说道:“是迷阵,不管走哪个方向都出不去,必须找到布阵人。” “我们何时入了阵?”李清正皱着眉头,“以我们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察觉。而且师尊并未告诉我们,这次会有迷阵。” 之前的每一场战役,柳予安都会告诉他们战场上的大事小事,生怕他们出任何问题。 这次也一样,他们在柳予安的指示下很轻易地就将魔族围剿。 可柳予安并未说过他们会遇到迷阵。 这一切都不在柳予安的算计之内。 就连玄渡也想不明白,以柳予安那操心的性子,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玄渡斟酌着说:“想来是师尊对我们的磨炼。” 李清凝顺着他的意思:“师尊神机妙算,早该知道今日。他特意不告知我们,定然是想看看我们离开他之后,是否能独当一面。我们一定要快点破阵,可不能让师尊失望。” 李清正也信了:“那我们便再走一圈吧。” 众人重新启程,每过一处便留下一道剑痕作为标记。 因为认为是师尊给的磨炼,李氏姐弟心情放松了不少。 玄渡脸上一直没有表情,他方才说是师尊给的磨炼,其实是假的。 柳予安如果知道他们会迷失在迷阵里,绝不可能不告诉他们。 因为柳予安太操心了,在他眼里,弟子们都是没断奶的娃,他恨不得吃饭睡觉都把弟子们带在身边。 他不可能让大家迷失在如此危险的迷阵之中。 而舍目精通布阵,看上去也是忧心忡忡。 以他的修为,居然也无法看透这个阵法。 对方的实力,恐怕远远在他之上。 玄渡眸色深沉,将手按在千随剑的剑柄之上。 并非他多疑,只是他们之中仅有舍目擅长布阵。 所有的阵法都是舍目布下的,如今大家在这里迷失,责任全在舍目。 天底下有几个人能破除舍目的阵? 小源曾说过,比起阵法,舍目实力超群,无出其右。 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难道布阵人就是舍目吗?他故意把大家困在此处,就为了与魔族里应外合吗? 若是杀了布阵人,阵法自然而然就破了。 千随剑出鞘了半寸,玄渡又松开手,从舍目身边擦身而过:“别让他难过。” 声音很轻,如一阵风。 舍目嘴唇颤抖,他大步向前,抓住了玄渡的衣袖,“师兄,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你信我!” 玄渡生得高,看他时要稍稍垂眼,说:“我信。所以我不杀你。” 他朝李氏姐弟那边看了一眼:“我们所有人都信你,否则刚才你的脑袋就落地了。” “我……”舍目颓废地垂下手,苦笑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对不对?哈……” 他抬手擦了下脸,但雾气太浓,玄渡也没看清楚他脸上是否有眼泪。 兴许只是一种博同情的表演。 “如果出不去,我会献祭自己,强行破阵。”舍目声音变低,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师尊派我来为你们引路,我没有做到。我无颜面对师尊,若是你们出了意外,我死不足惜。” “你还是活着回去跟他解释吧。”玄渡耸了下肩膀,“你要是死在这里了,他又怪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师尊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之人。” 玄渡笑了一下:“对我就很不讲理。” 舍目也不知想了什么,跟上玄渡的脚步,认认真真地说:“师兄,我来逍遥门十三载,幸遇良师,无以为报,若今日大家真被困在此处,就请让我赴死吧。” 第161章 本尊被挖人 走在前面的李清凝竖起耳朵,回过身就往他脑袋上敲:“呸呸呸!净说些晦气话!让师尊听见了,你就等着被无相剑抽吧!” 舍目苦笑:“布阵人法力高强,我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迷阵……” 李清凝说:“那便一起想办法。遇到一点挫折就想死,师尊的教导你全忘了吗?” 逍遥门门规,小命最重要。 她倒是不怀疑舍目,她并不知晓那些弯弯绕绕的猜忌。 舍目垂着脑袋,身形佝偻了不少。 四人继续在迷雾中前行,来来回回绕了好几圈,瘴气入体,众人都有些耳晕目眩,步伐变得缓慢。 玄渡用手指摸过石壁上的剑痕,脸色凝重:“又回到原点了。” 舍目体质太弱,在瘴气中待了太久,避毒丹都无法护住他的心脉了。 他只能原地坐下,调动灵息护住心脉。 旺财啪嗒一下从李清凝袖子里掉出来,倒在地上没动静。 “旺财!”李清凝吓了一大跳,弯腰把旺财捡起来,慌张地往它嘴里塞避毒丹。 只有玄渡不怎么受到瘴气影响,他眉头越皱越紧,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摄魂铃。 之前小源千叮万嘱,让他不要轻易暴露摄魂铃的作用。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使用过摄魂铃。 可眼下这情况…… 他转过身,下定决心:“我要开启摄魂铃破阵,倘若我失控了,你们只管合力击杀我。” 摄魂铃会吞噬人的神智,玄渡的神智本就不稳定,极其容易变成摄魂铃的傀儡。 李清凝道:“师兄,我们还能再撑一会,再找找看,既然是阵法,就一定有阵眼,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罢了。” 话音刚落,舍目吐血了。 旺财也嘴里开始冒白泡沫,它撑不住了。 玄渡头疼不已,“你们几个身娇体弱,在这跟我犟什么?” 他正要使用摄魂铃,忽感阴风四起,千随剑瞬间暴起,化作无数道剑影朝四面八方袭去。 李清正也感知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他被那股气息压得喘不过气,想要拔出七星剑,却连动一下手指的能力都没有。 “看来诸位破解不了本君的阵法。”一道含笑的嗓音自虚空中浮现。 玄渡根本找不到说话的人,四周浓雾滚滚,他什么都看不见。 “本以为你们几位作为源氏的弟子,得天地之造化,应该能与本君一战。没想到个个都这么弱,连一个简单的阵法都无法破解。” 那声音戏谑轻佻,话里话外满是嘲讽。 玄渡施法护住了众人,狠声道:“有本事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男人?” “哈哈,你这小东西倒是很有趣。”那人说,“本君倒是很想与你一见,可惜本君还在殿中,实在抽不出空来见你。” “……你是魔君?” 说话的只不过是魔君的一缕神识。 “你认识本君?”魔君笑着说,“能让你认识,本君真是三生有幸。” “你究竟要做什么?” 这位魔君与玄渡想象中截然不同。 他身上没有魔族特有气息,说话温吞,不带半点杀意。 似乎他只是路过。 魔君说:“你希望本君做什么?” 玄渡直言不讳:“希望你去死。” “本君也想死。”魔君说,“你若有能耐,便来试一试吧。” 他的那抹神识从半空中现身,化作一道虚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一袭白衣,温润如玉。 不像魔,像神仙。 魔君说:“说起来,你们还没能找到出去的法子么?最多再过一刻钟,此处瘴气就可将你们血肉腐蚀殆尽。” 他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去,露出一点笑意,“啊,多亏了你,否则本君也不能这么顺利地将他们捉来。” 玄渡心中大骇,这是什么意思? 魔君指尖一挥,一道灵光落进舍目的眉心。 方才还无法动弹的舍目瞬间就能动了,他却一下子跌倒在地,又一次吐出一大口血。 他仰起头,满眼怨恨地盯着那位魔君。 魔君却笑:“既然做了便做了,你本就是我魔族之人,如今装出这副假惺惺的姿态作何?” 玄渡握着剑的手有些颤抖:“他……真是你魔族之人?” “咦,源氏没有告诉你们吗?”魔君笑着反问,“他早该知道了才对。你们人族心软这个弱点,真是百试不爽。” “我没有……!”舍目喉咙里翻涌着鲜血,他死死盯着魔君,一张口,鲜血就顺着嘴角流下。 但他仍然执着地说:“我没有……背叛逍遥门。” “你身为魔族,如今身份都已曝光,装模作样又有什么意义?” 魔君温温柔柔地笑起来,“回来吧,不需要你再潜伏于人族之中了。” 他稍稍动了下指尖,舍目便瞳孔涣散,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李氏姐弟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可他们连动一下都做不到。 魔君将手负在身后,好整以暇地说道:“本君今日只为你而来,玄渡。” 玄渡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他观察着四周的一切,他必须想办法把大家救出去。 否则小源会难过吧? 他不想看见小源再落泪了。 “为了我?”玄渡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恨意,也跟着笑起来,“怎么,你是爱慕我?” 魔君并不生气,虚影在半空中飘飘悠悠的:“早就听闻你的大名,不死不灭,非人之物,混沌之体,紫金玄狐。” 他朝玄渡摊开手,唇角保持着一个温柔的弧度:“你本该是魔族这边的,你又不是人族,何苦为了人族卖命?” “好孩子,来本君这里,本君给予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声音好似能蛊惑人,玄渡都有一刻失神。 然而玄渡立马清醒过来,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乱跳,“做你的梦!” “为何不愿意呢?人族能给你什么呢?他们只会带给你憎恨的眼神,嫌弃你生得丑陋,连口欲都不让你满足……人族本就是卑劣虚伪的生物,让我们一起将他们灭亡,共享天下,不好吗?” 千随剑划出一道剑光。 即便知道眼前只是虚影,玄渡依然要将长剑对准他。 他的身影在浓雾中若隐若现,声音要显得那般缥缈。 “我玄渡此生只效忠一人。” 魔君又笑了,他也不动手,只是用一种悲悯的声音说:“傻孩子,你被人族欺骗了。你所经历的一切痛苦,都是他们给予你的,只要你肯放弃他们,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我已经得到了我要想的一切。” 玄渡不为所动,他从始至终,所求的不过一朵小莲花。 魔君嗤笑不已,“你已经得到了?” 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你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他拿你对抗魔族,待到战争胜利,他立马弃你如敝履。” “休要满口狂言!” 剑尖却抖了一抖。 魔君笑:“可怜的孩子,你被欺骗这么久,一定很痛苦吧?本君今日就告知你真相,当然,不管你是否愿意加入魔族,本君今日都会放你们走。毕竟,本君待你可是真情实意的啊。” 第162章 本尊的真心 玄渡恢复意识时,他正趴在小莲花的膝盖上。 熟悉的怀抱,灰扑扑的衣袍。 这是五百年前的他们。 他低头看看自己,还是一团乱七八糟的黑雾,他没办法变成人形。 此时的他没有找到那具身体。 那位魔君好大的本领,不愧是魔族,居然能探测到他的内心,给他制造出这般幻境。 玄渡一眼便洞悉此处是幻境,道心清明,不被幻境影响。 他从小莲花膝盖上跳下来,看都不看一眼。 这个是假的小莲花,真正的小莲花还在等他活着回去。 幻境之中小莲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是被他辜负了一般:“玄渡?你怎么了?” 听见他的声音,玄渡身形一僵,狠下心不去看他。 即便是幻境中的小源也不能阻挠他前进。 小莲花走过来,将他一把捞起来,重新抱入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你又要乱跑了是不是?别老是闯祸,我找你很累的。” 玄渡徒劳地挣扎,可这次的幻境他竟然使不出半点灵力。 魔君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来:“你以为这里是幻境?不,本君只是在为你重现历史,这可不是什么幻境。” 玄渡怒呵:“你要耍什么把戏?不要多此一举,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站在你那边!” “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魔君笑眯眯地说,“所爱之人只把你当棋子,你真的甘心吗?” 说完这句,魔君便消失了。 留下玄渡独自在这段记忆里徘徊。 他使不出来灵力,逃也逃不掉,只好他重新跟着小莲花游荡世间。 从前他听不懂小莲花的话,可如今开了神智的他,全都能听懂了。 他发现小莲花其实总在骂他。 只是小莲花语气温柔,笑眯眯骂他是个蠢货,曾经的他还以为小莲花在夸他,尾巴摇得很欢。 他闯祸之后,他还看见小莲花唤出了无相剑。 小莲花要打他。 小莲花咬了咬牙,又把无相剑收起来了。 这些事情玄渡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去记住小莲花不好的一面。 他只记得小莲花的好。 玄渡默不作声,他想,没关系的。 过去的他那么笨拙,那么丑陋,小莲花嫌弃他也是正常的。 他自己都不喜欢自己。 即便他那么糟糕,小莲花也没有抛弃他。 夜里,小莲花总是喃喃自语,玄渡听来听去,只听懂了一件事,小莲花不喜欢他,但是小莲花必须把他带在身边。 玄渡想,现在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以后肯喜欢他就好了。 小莲花是一株草木,感情薄弱,他愿意等着小莲花慢慢喜欢上他。 他依然坚定地站在人族这边。 这段记忆飞快地掠过,外界只过了须臾光阴,记忆里的玄渡却认认真真地重新陪伴小莲花游历大荒数十年。 他见到了小莲花对他的不耐烦与嫌弃。 对方昏睡时总是喊着言殊的名字。 这段时间太漫长了,漫长到玄渡分不清真假虚实。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迷失在此处。 必须要活着出去,回到小源身边。 直到他再一次见到小莲花死在他面前,他努力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早已经过去了。 现在小源就在七星阁等着他回去呢。 小源嫁给他了…… 小源心里有他…… 小源…… 又一次失去了小莲花,玄渡和百年前一样,空洞地游荡在人间。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此处困了多久,他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了柳予安的名字,他近乎魔怔般念着“柳予安”三个字,告诉自己绝对不能遗忘。 魔君又一次出现,问他,你已经知道他对你没有真心,百般厌烦,你还要为他而战? 魔族向来擅长操控心智,以为把他困在此处,就能让他崩溃吗? 玄渡依然是那个回答:“我为一人入凡尘。” 魔君笑了,“你要寻找他吗?” “我要找到他。” “他也许根本不想见到你。” 玄渡想,小源怎么可能心里没有他呢? 小源给了他一颗心,为他而死,怎么可能仅仅是把他当做棋子呢? 于是他天南海北地走,他想,小莲花一定是因为还没有复活才不肯来见他。 否则小莲花怎么舍得他一个人流浪? 魔君每日每夜都在他脑海里问他:“源公子复活需要几年,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五年。 但源氏抛下了他百年。 玄渡没有理会魔君的嘲讽,依然固执地寻找着小莲花的踪迹。 魔君叹口气,“你怎么这般执迷不悟?既然如此,那便让你看看吧。” 于是玄渡苦苦寻觅不得的小莲花就这样突兀地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青白色的衣袍,维持着那副苍老的面容。这次他与白挽歌结伴而行,两个人游历世间,快意江湖。 小源脸上总是带着笑,眉眼肆意轻快,他早已将那只等待他的狐狸抛之脑后。 在玄渡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和别人结伴而行。 玄渡喃喃自语,那些被他刻意忽视的细节再次攻占他的感情,“不……此刻的他应该神魂不齐,他不记得我了……他不是故意的。” “神魂不齐之人,怎么可能游荡人间呢?他那些精妙的剑法,岂是一个神魂不齐之人可以施展出来的?” 魔君道:“他的神魂是创建逍遥门后才缺失的,他怎么会放纵自己神魂丢失百年呢?这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玄渡天生通灵,他比谁都知道神魂的重要性。 即便柳予安心狠,敢将自己的神魂进行分裂,他也不可能真的将自己的魂魄驱逐到世界之外整整百年。 没有人敢冒险这个险。 魂魄离体太久,说不定就无法回归了。 五年,已经是极限了。 再长一点,他的魂魄都无法顺利归位。 柳予安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知道。 没有什么苦衷和无奈,他只是狠心的将玄渡抛下了,仅此而已。 魔君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多可怜啊,你为他入凡世,靠偷窃拾荒为生,可他却在和别人快活。哪怕现在,他心里也没有你,他只是害怕你投靠魔族,不得不用身体留住你……” “不是……不是这样的!他是自愿的,他说过……我没有逼他,他心里有我……” 声音越来越低。 玄渡喉咙里翻涌着腥甜的鲜血,身躯接近崩溃,胸腔里那颗金色的心隐隐约约都有破碎的迹象。 不爱他的证据那么多,他要怎么样接着骗自己? 魔君语气轻柔,带着高高在上的悲悯,“他根本不爱你,一切都只是为了利益。” “玄渡,你太可怜了,只有我肯怜悯你啊。 “来吧,加入我,你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只要魔族获胜,不过是一朵莲花,本君自然有办法控制他的心智,让他一生一世只爱你,满眼都是你……这样不好吗?再也不用担心他背叛你,你为他而活,他也为你而活,这样才公平啊!” 第163章 本尊被背叛 察觉到玄渡的识海接近溃散,魔君自认已经劝说成功,挥了挥手,便将玄渡放了出来。 “本君期待着你的答复。” 一阵天旋地转,玄渡迟钝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李清凝和李清正的脸庞。 李清正抱着他,一贯冷漠的脸罕见地出现了焦急。 李清凝则站在他们两个前面,旺财化作蛟龙,威风凛凛地保护着他们。 而魔君依然飘浮在半空,微笑着看着他们。 四周瘴气越来越浓,魔君捏死他们如同捏死一只蚂蚁,“玄渡,你考虑得如何?” 李清正死死拽住玄渡的手,艰难道:“师兄!不要被魔物蛊惑心智!” 玄渡垂着眼,眼底一片冰冷空洞。 “我不知道师尊对你究竟有几分情谊,但这些年他对你的偏心,你果真看不到吗?” “……” “师兄,你不能……”李清正向来嘴笨,他只能执着地抓住玄渡的手腕,苦苦哀求,“不能站在魔族那边……” 魔君闷声笑起来,胸腔微微震动,“有趣,真是有趣。你们人族利用他那么久,如今还想将他困在身边吗?果真是卑劣的人族啊!” “玄渡,你本就该站在魔族这边,你的出生就注定了你只能与魔族为伍。” 李清凝死死握住长剑,呵斥道:“放你的狗屁!我师兄长得帅,实力强,幽默风趣,喜欢他的人可多了!他就该留在人族!” “哈哈哈——”魔君笑得很轻快,“小姑娘,这可由不得你。” 玄渡冷漠地扫过这几人的脸。 然后他推开了李清正,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袍。 李清正错愕地望着他,“师兄……你……” 玄渡仰头看向那位魔君,问:“你当真能给我想要的一切?” 魔君笑:“那是自然。” “我可以加入你,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们魔族生性狡诈,三番五次变卦,若是骗我该如何?” 魔君笑道:“本君为你们解了毒,还告诉了你真相,此般真心,天地可鉴啊。” 他指向玄渡腰间的摄魂铃,“本尊还可以帮助你成神,只要……你能使用此物。” 玄渡取下摄魂铃,唇角上扬:“你要这个?” 魔君摇头,道:“不,此物于本君无用,只不过是助你成神。” “听起来很让人心动。”玄渡笑,“既然你有法子成神,你怎么不让自己成神?” “源公子不也想帮你成神吗?他为什么不让他自己成神?” 说白了就是没有那个机缘。 修道之人,一看天赋,二看机缘。 少了一样都成不了神。 柳予安就是典型的一辈子都没有机缘,从他诞生那一刻起,天道就把他全部的路堵死了。 魔君将问题又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笑道:“他是什么心思,本君便是什么心思。” 玄渡陷入了沉默。 李清凝眼睛睁大,“师兄!你难道真的要投靠魔族吗?” “魔族与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不能投靠他们?”玄渡冷冰冰地反问。 “你……”李清凝连剑都握不住了,身形摇晃,“你就因为这魔头的几句话,你就要背叛师门?” 魔君道:“几句话?你们人族骗他百年,本君不过是将真相告诉了他,他现在是在为自己讨回公道,谈何背叛?” 李清凝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玄渡昏迷了一场,醒来后就性情大变了。 她带着一点哭腔,苦苦哀求:“师兄,你不要被魔族控制心智,魔族最擅长的就是操控人心,你定然是被他们骗了!” 玄渡视线漠然地从她脸上扫过去。 然后他朝魔君走了一步,“我可以加入你,我的条件是你放他们走。” 然后他又回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李清凝:“回去告诉柳予安,我玄渡与他恩断义绝,下次见面就是仇人。” “师兄!”李清凝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落下,“你怎么对得起他!” “明明是他对不起我。”玄渡不再看她,转身走向魔君,“滚,下次见面,我就取你们性命。” 魔君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本君可以放他们两人走,但——” 他指向昏迷不醒的舍目,“他不能走。” 玄渡冷漠道:“为什么?” “他是魔族之人,放他跟着你们人族走,会被你们人族处决吧?本君要将他带回魔族。” “随便你。” 李清凝满脸泪痕,她的手无力地垂下,“为什么……你不是那么喜欢师尊吗?为什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放弃师尊了……” “闭嘴!”玄渡瞬间拔出长剑,恨恨道:“别跟我提他!整整百年,他就这样欺我瞒我!” 魔君眉眼含笑,他就这样看着这场闹剧发生,不动手,只期待着众人自相残杀。 李清正嗤笑:“既然你已经背叛师门,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七星剑指向了玄渡,李清正一身白衣缥缈,眉眼冷冽,“我们总该分出个胜负了。” 狂风四起,七星杀阵现世。 曾经名动一方的七星剑卷席着杀意,无数剑影指向了玄渡。 李清凝也擦干了眼泪,“师兄,既然如此,我们便是敌人。” 她划破手指,以精血为媒介,再次召唤出朱雀。 玄渡不屑一顾,摄魂铃散发出刺眼的血色光芒,一个巨大的献祭法阵在他脚底展开。 剑影落下—— 魔君忽然脸色一变,不对,这剑影根本不是冲着玄渡去的! 而是冲着他来的! 站在他身边的玄渡,突然化作黑雾,迅速逃离了摄魂铃展开的法阵! 第164章 本尊不知道 魔君勾起嘴角,处在法阵和剑影中心,纹丝不动。 待到浓烟散去,玄渡遭到摄魂铃反噬,踉跄一步,幸亏李清正先一步扶住他,“如何?” 玄渡擦去嘴角的血,“他不过是一缕神魂,摄魂铃天克魂体,应该能重创他……” “精彩,实在是精彩。”然而魔君从迷雾之中走出,嘴角上扬,他拍着手,似乎真的被他们逗笑了,“即便知道了他对你只是利用,还是不肯死心吗?玄渡,你可真是让本君惊讶。” 方才玄渡就是故意在找机会接近他,想用摄魂铃重创他的魂体。 若非他对玄渡有防备,他方才就真的被暗算了。 玄渡脸色铁青,这么近距离的献祭阵法,不过是一缕神魂,竟然还能站起来! 这个魔君到底是什么实力…… 迷阵未破,他想让李清正他们快跑都不行,跑也跑不掉。 玄渡越想越心惊,之前小源就说过,魔君深不可测。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到达了渡劫期巅峰,世间无人再比他出色。 直到他遇到了这位魔君。 只不过是一缕神魂,就能将他们四人逼得丢盔弃甲。 魔君故作哀怨地道:“本君待你这般真心,你怎么选择欺骗本君?言而无信非君子也。” 玄渡知道打不过他,直接自暴自弃了:“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不都是跟你们魔族学的吗?你既然认为我是魔族,那我便将你们魔族的品性全部学走。” 魔君还是笑:“你果真要站在人族那边?你这样做,可一辈子都得不到你所要之物。源公子对你,可是半点真心也无。” 话音刚落,千随剑直接从他的魂体之间穿了过去。 玄渡冷声道:“轮不到你评价他。” “……哼。”魔君笑了一笑,看向天际,“罢了,你虽为无信之人,本君却要信守承诺。说了要放你们走,本君便会放你们走。” 他抬手一挥,迷阵便层层破碎,连翻涌的浓雾都散去不少。 玄渡对他仍是戒备,怀疑他又要搞什么把戏。 魔君道:“用那种眼神看着本君作何?真是伤人心啊……” “惺惺作态!” 千随剑重新回到玄渡手中,他划出一道剑风,“少恶心我!” 魔君丝毫不受影响,弯起眼睛,一派温润公子的模样:“玄渡,本君今日便卖你个人情,你若回心转意,本君随时欢迎你。” 说罢,他消失在半空中。 玄渡立马反应过来,长剑刺向舍目。 果不其然,魔君想将舍目带走。他被玄渡拦住了去路,再次现身,挑起眉头:“他是本君的人,又是魔族,你为何不让本君带他走?莫非你想处决他?” 玄渡道:“他是我逍遥门之人,是生是死,皆由师尊定夺,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替他做决定!” “哈哈哈哈……”魔君又笑了,“罢了罢了,不过是一枚棋子,你们要便给你们吧。” 他消失了。 玄渡握着长剑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用左手捏住自己右手的手腕,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道:“这次他是真的走了,把舍目带上,回七星阁汇报情况。” 李清正把昏迷不醒的舍目背起来,抿着唇:“师兄……” 玄渡垂下眼,漠然道:“我没事。” 李清凝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师兄,魔族对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玄渡说,“他们又杀不死我,能对我做什么?” “那你为何要演这出戏?”李清凝说,“我刚才还以为你真的要背叛师门了,若非清正给我使了个眼色,我就真的对你出手了。” 李清正道:“我不懂他们那些爱恨纠葛,我只知道他道心未碎,他依然坚守着他的道义。” 身为一个修白骨观的狠人,李清正看人只看对方的道心。 玄渡的道心为柳予安而生,他若是要背叛柳予安,第一个碎裂的便是道心。 虽然他演得很好,李清正差点被他骗过去。 可李清正转念一想,道心未碎,证明玄渡心里依然装着师尊,他不可能选择背叛。 于是危急关头,李清正与李清凝选择了放手一搏,没有对玄渡出手,而是转头一齐攻向了魔君。 玄渡说:“我想试着毁掉他一丝神魂,削弱他的实力。只是这魔头好大的本领,我没能伤到他。” 他顿了顿,“不必担心,我不会背叛师尊。” 李清凝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玄渡怎么会背叛师尊? 又问:“二师兄他……我们该怎么办?此事要不要告知师尊?” 玄渡看了眼舍目,此人脸上血色全无,毒气入体,此刻处于昏迷状态。 他说:“如果为了大局,我们应该现在就杀了他。” 李清凝脸色变得惨白,她嗫嚅着:“可是……万一那魔君是骗人的呢?” 沉默半晌,李清正说:“我们之中,只有二师兄擅长布阵。我们入了迷阵,他却毫无察觉,也无法带我们离开……这只有两种可能。” “一,那位魔君的实力远远不止渡劫期巅峰。” “二,他背叛师门了,这个迷阵是他与魔君里应外合,一起布下,所以我们才毫无察觉。” “比渡劫期巅峰还要强大……”李清凝喃喃自语,“那不就是成神了吗?怎么可能,通天路已毁,魔君怎么可能成神?他若是成了神,完全可以直接杀了我们,为什么要来和我们周旋?” 李清正点头,“所以,与其说是魔君成神,不如说……是他背叛了师门。” 玄渡开口道:“够了。” 他烦躁地拧起眉头,“在这里猜来猜去做什么?等他醒了,直接问他就好了。” 没有人再说话,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而死寂。 走了没一会儿,哐当一声,玄渡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李清凝大惊失色,“师兄?” 李清正单手拖着舍目,弯下腰去查看情况,只见玄渡气息微弱,黑色的衣袍不知何时浸透鲜血,只是因为颜色接近,难以分辨。 他方才用的阵法献祭了他自己的血肉。 李清正咬牙道:“他又是装的!他被反噬了!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第165章 本尊没真心 且说柳予安藏身于七星阁之中,正提笔写字,忽感心中一片刺痛。 他放下笔,手心覆盖住自己的心脏。 这种感觉……是玄渡出事了吗? 他把自己的一颗莲子给了玄渡,玄渡若是遭遇危险,他隐隐约约会有感应。 可他算过,这场战役玄渡不应该会出事……柳予安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屋内来回踱步,还是忧虑占了上风,召来落星,让她立马前往绝命崖支援。 半日后,落星带着弟子们归来。 柳予安一直忧心忡忡,在山门前等待他们。 瞧见旺财翱游在云间,便知道他们回来了,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下来半分。 “师尊!”李清凝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 旺财落地,柳予安满心欢喜,正要迎上去,却见玄渡与舍目二人都躺在蛟龙的后背之上,脸上勉强挂着的笑意荡然无存:“他们这是……” 李清凝从蛟龙背上跳下来,忍耐多时的恐惧倾泻而出,急得眼泪直打转:“师尊,我们遇到魔君了!被他困在迷阵之中出不来,后面不知道他对师兄做了什么,一直蛊惑师兄加入魔族!” 柳予安脸色一变,立马上前查看情况。 他摸了一下玄渡的手臂,却觉得空荡无比。他当即掀开玄渡的袖子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血肉。 只剩下骸骨。 李清凝垂下眼不敢看,“师兄他用了摄魂铃,献祭了血肉,想要重创魔君……” 如果是正常的受伤,以玄渡的修复力,哪怕他被打成肉酱了他都能迅速复活。 可用了摄魂铃,他就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修复好自己的身体。 柳予安喉咙发紧,眼眶无端地有些发涩。 李清正道:“二师兄中了毒,但没有大碍,弟子稍后带他去解毒。” 他们两人都没有提起舍目叛变之事。 柳予安此刻方寸大乱,他将玄渡拦腰抱起,顾不得别的:“好,舍目便交给你们了,本尊先去给玄渡疗伤。” 将玄渡抱回自己的寝房,柳予安只觉得玄渡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只剩下骨架,怎么能不轻呢? 他把玄渡小心翼翼地平放到床上,将手心贴上对方后背,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明明都拥有不死之身了,还能受这么重的伤… 柳予安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他以为是屋顶漏水了,抬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在掉眼泪。 他很茫然地擦拭着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泪水打湿了他的脸庞。 哭了? 什么时候的事? 眼泪越掉越多,柳予安更加无措地擦着眼泪,他的心脏好像掉进了针线盒里,刺得他每一寸神经都在叫嚣着疼痛。 怎么会这样呢? 他咬紧牙关,重新给玄渡疗伤。 这样过了三日,柳予安灵力都被掏空了,昏昏沉沉地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有人在摸他脑袋。 柳予安只被言殊摸过脑袋,言殊死了之后,他成为所有人的领袖,只有他摸别人脑袋的份,谁敢摸他脑袋? 这种感觉有些诡异,他迟钝地张开眼,那双淡金色的瞳孔缓慢聚焦。 玄渡不知何时醒来,墨发披散,神色很淡,朝他挑起眉:“醒了?” 柳予安一下子坐直了,还惦记着自己师尊的面子,故作矜持:“你怎么样?” 玄渡盯着他,好一会才说:“还好。这几天……有劳你了。” 语气疏远而克制。 柳予安尚未察觉不对劲,抬手捂住脸,叹了口气:“听说你们遇到了魔君?” “嗯。” “那魔君没有对你们出手?” 玄渡说:“没有。” “奇怪……”柳予安道:“我没有算出他会出现,天道蒙蔽了我。” “没关系。”玄渡说,“大家都活着回来了。” 他眼神空洞冷淡,说话时视线并没有聚焦在柳予安脸上,仿佛看向了一个未知的空间。 柳予安慢半拍地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下意识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询问:“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献祭血肉,我只能为你治疗到这个地步……” 说到这里,柳予安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强颜欢笑道:“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可以告知我。” 玄渡埋下脑袋,许久不吭声。 柳予安迟疑片刻,想起来之前玄渡教他的,便主动凑上前,想靠亲他一下哄他高兴。 结果玄渡撇过了脸,抬手挡住了他,“师尊……” 柳予安眨了眨眼,一下子燥的不行,“……嗯?” “……弟子有一事不解。” 柳予安已经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了,他重新坐好,不敢抬头:“你要问什么?” “你神魂究竟是何时分裂的?” 柳予安沉默了。 他抬眼对上玄渡的视线,已经了然,肩膀垂下去,无力道:“……你知道了?” “……嗯。算知道了吧。”玄渡扯起一个笑,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师尊,其实百年前,你死了之后,你进行神魂分裂失败了,对吧?你一直在反复尝试,直到十三年前才成功。你成功之后,就立马创建了逍遥门,然后去闭关了。” 柳予安闭上眼,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很慢很慢地点头:“是。我是十三年前才将魂魄分裂成功。” “所以……那百年里,你记得一切,但从没有来寻我,对吗?” “……是。”柳予安知道自己该继续撒谎,他只要嘴够硬,玄渡那么喜欢他,肯定会信他的话。 他只是……不想再骗人了。 玄渡轻笑了一声,慢慢阖上眼:“我们的相遇,是你算计好的。” “是。” “你的死,是故意的。” “……是。” “你心里其实没有我,你只是怕我投靠魔族。” “……” 玄渡睁开眼,没有意料之中的暴怒,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用一种老朋友一般的语气,云淡风轻地问:“从始至终,没有半点真心吗?” 第166章 本尊舍不得 撒谎。 继续骗下去。 理智和感性在撕扯打架,柳予安张了张嘴,没有做出回答。 但在这种时候,沉默就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柳予安脑子已经空白了,他竭力想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不能让玄渡对他失望,人族获胜需要玄渡的力量…… 他得说点好听的话,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 可一贯能言善道的柳予安在此刻好像失了声,他脑子里闪过了无数零零碎碎的片段,甚至闪过了几个网络烂梗,就是想不起来自己该说点什么。 玄渡望着他的脸庞,记忆里那个灰扑扑的小莲花,和眼前这个干净的小源重叠到一块。 “师尊。”玄渡喊他,“直到现在,你心里依然没有我的位置吗?” 柳予安说:“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不知道。”柳予安又重复了一遍,“怎么样才算喜欢?” “见不到我的时候会想我,看见我的时候会开心。” 玄渡扯起嘴角笑了,“算了,你恨不得我滚远一点,一辈子也见不到我。” “我……”柳予安很长时间没有发出声音。 这对他来说太难了。 许久,他咬了下牙,道:“我对你的承诺,我都会实现……” 没有爱又怎么样?他信守承诺,一定会与玄渡成婚。 玄渡长叹了一口气,他抬手抚摸上柳予安的脸颊,轻声细语地说:“你哭什么?以为我会背叛你吗?” 柳予安根本不知道自己哭了,他茫然地望着玄渡,喃喃道:“我哭了……?” 什么时候? “不要哭。”玄渡说,“没关系的,不爱我就不爱吧,我早就知道了。” 他慢慢地擦掉柳予安脸上的泪痕,唇角保持着一个苦涩的弧度:“你不爱我,早该告诉我,何必与我周旋,给我不必要的希望?” 柳予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努力地想了一会,觉得是他太害怕玄渡背叛,最终导致人族灭亡,辜负言殊遗愿。 他输不起。 玄渡继续给他擦眼泪,语气倒是温和:“好了,你哭什么?我又没说会投靠魔族,我答应过你,此生绝不与魔族为伍。” “……不爱你也没关系?” “没关系。” 玄渡还是笑,眼底透着凉意,眼皮稍稍垂下:“你别哭了,我依然听你召令,为你而战。” 柳予安悬着的心放下来不少,可他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死死抿着唇,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玄渡真拿他没办法,放低了声音,“我对天发誓,不会投靠魔族,只为你而战。” 柳予安越听越难受,只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字,谢谢。 玄渡用指腹摸索着柳予安眼尾那一块的肌肤,声音放得很低:“你当初……明明不喜欢我,还要委身于我,你……怎么会想着用这种方法留住我?” 当时的他哪有那些念头? 他根本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一切。 在桃花源中,柳予安只是单纯的怜悯他,舍不得他独自承受,心软了罢了。 “哈……那时你没走,我就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 玄渡一只野狐狸,哪里见过美人计? 他只知道小源肯留下来,小源应该是喜欢他的。 所以后面他就一步错,步步错。 如果一开始柳予安直接弃他而去,他大不了就是难受一点,在那个山洞里挣扎一番,死上几次,他也就扛过来了。 偏偏小源回来了。 不喜欢他,就让他自生自灭。 玄渡深吸一口气,收回手,认认真真道:“你要因为喜欢一个人,再去和对方做这些事。” 柳予安哑口无言。 “你只是一株莲花,你何必拿自己身体来骗人?” 事情被一点点戳破,柳予安越来越不安。 他想辩解,说自己也是被逼无奈,要不是你难以管教,我怎么会用这些法子? 但他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要我做什么,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玄渡苦笑不已,“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我……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不喜欢我,那你岂不是这一路都在被我欺辱?” “不是……”柳予安第一次觉得自己嘴笨,“我心甘情愿。” 玄渡说:“是心甘情愿,还是怕我背叛?” “……” “师尊,我知道你对我……不如我对你那般喜欢。我和你不一样,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什么都装不下。你心里还装了很多别的,天下苍生,你的弟子,你的友人,和他们比起来,我实在是……微不足道。” 玄渡还是保持着很淡的笑意,“我可能就是没出息吧,你总是盼着我怎么怎么样,要我好好修炼,其实我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成神,我只是……只是想要你高兴一点。” “……抱歉。”柳予安脑子已经全然空白了。 “不用说抱歉,是我该跟你说抱歉。”玄渡闭上眼,似乎是自嘲般勾起唇角,“明知道你不喜欢我,还要自欺欺人,骗了自己百年。你或许只是骗人,我才是真的愚蠢。” 听见他这般说自己,柳予安心如刀割,连忙道:“玄渡,我……我对你……” 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玄渡又叹息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师尊,弟子有一事相求。” 柳予安藏在衣袖下的手渐渐收紧,沉声道:“你说。” “婚约一事,就此作罢吧。” 这个婚约是玄渡千求万求才求来的。 柳予安只知玄渡与他有一段姻缘,可他不知道这段姻缘能持续多久。 更不知道这段姻缘会短暂到如此地步。 他一阵心惊,忍不住询问:“你,你当真要解除婚约?” 等待百年才求来的姻缘,就如此舍弃? 玄渡说:“你不爱我,那我便不困着你。那时拜天地,我便知道你不爱我,所以我问你,是否告知师弟师妹们,你不愿。我以为你对我好歹有一分真心,才会不顾一切强行与你成亲。” 话都说到这里了,这个婚约的确没有必要存在了。 玄渡说:“你我没有得到天道认可,除了几位师弟师妹,也无人知晓此事。那就这样作罢吧,往后你若遇到喜欢的人,你依然是清清白白的。” “那你呢?”柳予安问,“就甘心这样放弃?” “我?”玄渡挑起眉头,轻描淡写地说道:“没关系的,我连人都不算上,这颗心也是你给我的……等战争结束之后,你便取走这颗心,把我丢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这样就足够了。” 第167章 本尊喜欢你 以前玄渡总是死缠烂打,张口闭口都是小源。 柳予安以为他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玄渡。 但现在玄渡就这样轻易地放手了,连他们的婚约都直接放弃。 “我当初将你带入凡世,我该对你负责,婚约……不必取消,是我欠你的。” 玄渡视线如同温凉的水流,悄无声息地从柳予安身上扫过去,轻声道:“但我不想要了。” “……” “我以前……很不听话,跟你作对,惹你生气,你怎么可能喜欢我?既然不喜欢,那就到这里结束吧。” 他还自顾自地笑起来:“我以前偷鸡摸狗,还多次暗算你,你肯定很讨厌我吧?” “我不讨厌你。” 柳予安真看不得他这幅模样,低眉顺眼地说:“玄渡,此事真是我对不住你,婚约一事,我都听你的。你若还想与我成亲,我未来一定与你重新拜天地,得到天道认可。你若不愿……” “我不愿。”玄渡不假思索地说:“你不爱我,和我成亲,我们两个只会互相厌弃。” 他的指尖轻轻地点上柳予安的胸腔,“你的心里没有我,我不强求。” “我只求你一件事,待到战争结束,就放我走吧。” “放你走?”柳予安低声呢喃,“你怪我困住你了吗?” “因为我依然喜欢你。” 玄渡对待感情一向是坦坦荡荡的,他很直白地说道:“我有很多恶习,你不赶我走,我迟早有天会再对你下手。等战争结束了,我对你就没有用处了,那时候……你就可以放心地把我赶走了吧?” “你……不想留在人间?” “不值得我留下。”玄渡摇了头,“此处没有我留念的事物。” 柳予安低声说:“我并非只拿你做棋子。” 玄渡笑,“你是个很好的师尊。” 他又去拉柳予安的手,让对方把手心贴到自己心口,“你不用再拿身体来跟我做交换了,你一直误会了一件事,我的道心并不是为了得到你,而是想要守护你。” 这颗道心为守护而生。 而非占有。 “所以,只要我还对你有用,你肯让我继续保护你,这颗道心就永远不会碎。” “哪怕……我不喜欢你?” “嗯。”玄渡说,“守护你而已,不喜欢我就不喜欢我,不妨碍我守护你。你放心,等战争结束了,我自己会离开。” 他松开了柳予安的手。 柳予安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他瞳孔微微闪烁,“本尊若是说喜欢你呢?” “……你又骗人。”玄渡却半个字都不肯信,“我说了,不管如何,我都会替你战到最后,你再拿自己做交易,我就真的生你气了。” 他说着,从床上翻身下来,迅速穿上了外袍。 “往后你我以师徒相称即可,我不会再越界了。” 玄渡穿好衣服,看出这里不是他的寝房,便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师尊,弟子告退。” 他走了。 柳予安独自坐在床边,他捂着自己的心脏,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正在蔓延。 不该是这样的…… 他低下眼,在床边看见了拘魂锁。 这个玄渡拜入门派时,他为了管教玄渡,亲自给对方套上的枷锁。 玄渡到达渡劫期之后,早就能把这东西取下来了。 可他一直没有取。 直到今天,他死心了。 困住他十三年的拘魂锁被他自己取下来了。 “玄渡!”柳予安望着拘魂锁,越发心慌,站起身,冲着玄渡的背影喊,“本尊没有答应你的要求,婚约依然作数。” “……别闹了。” 玄渡却满眼疲倦,连转身的心思都没有,“我不值得你拿自己身体来交换,我一个死物,本就因你而生,哪值得你垂怜?” ……… 此次魔君现身,重伤逍遥门两名弟子。 柳予安从弟子那里了解到,魔君实力已经突破了渡劫期巅峰,最差也是半步成神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天道被蒙蔽,柳予安已经无法再窥探到更多的天命。 柳予安和玄渡决裂,两个人表面上还是相敬如宾,偶尔视线相对,都会快速移开。 说得再好听,感情破裂也是事实。 柳予安不会让自己沉浸在儿女情长里,他强迫自己从这些异样的情绪里脱身,直接把玄渡当做空气处理。 而玄渡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退回到普通弟子的身份上。 柳予安很快就发现,玄渡偏爱一个人时是很明显的。 不再爱也很明显。 本来玄渡就不爱笑,这几日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偶尔出现一下,随口敷衍几句便离开。 他又不是个讲礼之人,见到柳予安也只会随便行个礼,浑身上下都是懒骨头,随便找个树杈子就睡觉去了。 他太冷淡,其他人很快便注意到了不对劲,多次旁敲侧击,他都懒得理。 现在柳予安已经成了他不会提起的存在。 柳予安也逼着自己忽视他,将心思放在了昏迷不醒的舍目身上。 他给舍目做了好几次检查,都没有查出魔族的气息。 舍目的的确确是个人类。 他请来玄渡检查舍目的魂魄,玄渡查了几遍,“没问题。他魂魄就是他本人,不存在夺舍。” “那日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迷失在迷阵里?” 玄渡心不在焉地说:“不知道。” 李清正说:“那位魔君也许实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 “可他那么强,为何天道没有注视他?”柳予安想不明白,他不过是修炼到了渡劫期巅峰,天道就一直劈他。 把他劈得那叫一个外焦里嫩,连滚带爬。 而那位魔君却屁事没有。 李清凝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魔君那番话是在故意诈我们,谎称师兄是魔族之人,想让我们互相残杀。” 李清正说:“但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我们,他捏死我们,恐怕就跟捏死蚂蚁一样,何必多此一举?” 众人的视线都落到舍目身上。 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第168章 本尊很难过 时至今日,柳予安认为他不能再将事情隐瞒下去。 过去的他虽然算出了每个人的天命,但考虑到尚未发生,加之容易引起恐慌,他从未透露过每个人的结局。 现在已经没必要再隐瞒了。 几人围坐到桌边,柳予安的视线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百味杂陈,“本尊有一事要告知你们。” 看他的脸色,众人便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便全部洗耳恭听,不敢造次。 “百年前,本尊便知道你们未来会成为本尊的弟子,那时候本尊窥探天命,得出六则星相。” “舍目,他因背叛而死,并且导致时局动乱,引发大战。”柳予安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李清凝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 柳予安道:“本尊一直在观察他,知道他是魔族中人,但没有找到他身上有其他疑点,故而这些年只是将他留在身边,不派他参与任何大事。绝命崖一战,本尊认为那只是一场普通战役,才将他派出去支援你们,没曾想就出了事。” 玄渡漠不关心地垂下眼帘,那双瞳孔空洞而死寂,仿佛没有听见柳予安的话。 与他的冷漠相反,李清凝情绪激动:“不可能,他明明是人类,怎么可能背叛我们!而且,而且师兄和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他要是有问题,早该被我们发现了!” 凌骄也小声说:“他不像是魔族之人啊……” 柳予安说:“倘若他会害死所有人呢?” 短短一句话,让她们两个人都噤了声。 “你们都已见识过魔族的残忍,如果放纵他不管,迟早出大事。” 李清凝拳头握紧了又松开,高声道:“去他的狗屁天命!师尊,我不服,如果天命要我亡,那我便诛天!” 柳予安先是一愣,随即笑:“好志气。” 但他又摇头:“不可冒险。必须处理掉他。” 李清凝抿紧唇,“您要杀了他吗?就因为一句虚无缥缈的预言,就要杀了他吗?” “本尊没得选。”柳予安少见地沉下脸,眉目间似乎笼罩着一层乌云。 如果他再心软,死得可就不是一个舍目了。 “你们姐弟二人,未来会反目成仇,死在彼此手上。” 李清正一惊,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就像他的心,在此刻也跟着碎裂。 他甚至没有去捡起茶杯的碎片,站起身,“不可以!我与阿姐不可能反目成仇!我一辈子也无法对她拔剑!” 看着他震惊的脸,柳予安说:“命运多舛,此乃天命。” “师尊,这,这太离谱了!”李清凝半个字都不信,“先是指着一个人族,非要说他是魔族,又说我和清正会反目成仇,这真的……” 柳予安什么都没说,那双白金色的眸子间隐约有悲悯的色彩。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李清凝。 仅此而已。 玄渡说:“魔族诡计多端,你们如果被魔族控制了神智,将对方认作了仇人,误杀了对方,也算自相残杀。” 他双手抱着胸,冷冰冰道:“难道你们真以为自己不会被魔族控制吗?魔族能直接窥探到你们心底最重要的人,你们把彼此看得那般重要,一旦被操控心智,该如何应对?” 他被魔君困在记忆里数十年,他已经见识到了魔族的可怕。 连百年前的记忆都能翻出来。 倘若玄渡的道心不是为守护而生,他早就被魔族三言两语骗跑了。 李清正颓然坐下,喃喃道:“我岂会对阿姐出手……” 凌骄忽然开口道:“师尊,弟子认为,天命可违。” 她眼神坚定,字字有力:“曾经我爹爹窥探天命,算出我会死于您的手中,但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难道您还会对我出手不成?” 柳予安也很纳闷,为什么这小姑娘的天命会相悖? 凌天辰说她早死。 柳予安算出她与天地同寿。 这是截然相反的命运。 气氛如同一锅热油,随便掉入一滴水都会四分五裂。关于舍目的去留,众人无法达成一致,争论不断。 舍目就是这个时候苏醒的,他醒过来了,没人注意到他。 还没看清楚自己所在何处,就先听到旁人的争论。 “他是人族,不能这样杀了他!”是凌骄的声音。 “可如果他真的背叛呢……”林阿宝在说话。 “他能有什么能耐,我怕他背叛不成?”是玄渡在冷笑。 “我不敢赌……如果我和阿姐也注定反目成仇……”是李清正,他的声音是颤抖的。 大家又吵起来了。 舍目视线缓慢地聚焦,他习惯性地想劝架,但他张了下嘴,好像失了声,连一声干哑的嘶吼都没能发出。 幸好眨眼是无声的。 没有人能听见他眨眼睛的声音。 “师尊!您就这么冷血吗?我不信这些什么狗屁天命,命运只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二师兄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怎么舍得杀他!” 她好像快哭了。 舍目想,谢谢你啊清凝,这种关头还肯信我。 从小到大,李清凝总是把逍遥门中所有人都当成家人,不管别人犯了多大的错,她都会选择包容。 许久,柳予安才轻轻地说:“本尊舍不得。” “那您还要杀了他!” “可本尊也舍不得你们。”柳予安又说,“清凝,从千年前的战争,一直到现在,本尊已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类似的抉择了。” 他先是放弃了桃花源,又放弃了几座山脉,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哥哥姐姐们战死,最后恭送言殊赴死。 现在他又要做选择了,杀一个,或者死掉所有人。 李清凝怒火攻心,口不择言道:“可你不是败了吗?那场战争你根本就没有赢,你的抉择都是错误的!” 她说完这句话,柳予安眼皮子掀起,眼底浮现了冷意。 而一直旁观的玄渡也投来了警告的视线。 “是么……”柳予安又低下头,像是自嘲般笑起来,“可能是吧,本尊无能,没能救下所有人。” 她怎么可以拿这种话来伤害师尊呢? 李清凝已经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呆呆地望着柳予安,“师尊,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我就是……” 她自己也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我舍不得大家,这都是什么天命啊!” 第169章 本尊很冷血 柳予安闭上眼,他竭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 是,他也知道自己冷血。 他要是有人情一点,一开始就该拦住老三赴死。 带着大家躲起来,他所在乎之人都不会死去。 但言殊不会这样做的。 他是言殊的随从,继承言殊的意志,替言殊而战。 言殊不会避战,他就不会避战。 言殊宁愿站着死,也不肯苟且偷生,所以他也要战到最后一刻,万死不辞。 为了获得最终胜利,他已经谋划了千年了,他不能在这里心软。柳予安的指尖陷入掌心,冷心冷血地说道:“他必须死,本尊已经给过他机会了。” “如果是魔君骗人呢?”李清凝一边擦眼泪,一边哽咽着问,“如果他没有背叛我们,师尊,不要杀他,弟子求你,再给他一次机会……” 柳予安整张脸都绷紧,下颌连接脖子那一块的肌肤暴起青筋,绷得太紧,他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也动摇过,自己的抉择真的正确吗? 或许他就是一个平庸之辈,担不起天书的名号。 不是说得天书者得天下吗? 为什么言殊战败了? 他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天书,他就只是雪融峰上一株平凡无奇的莲花。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落下,柳予安唇色发白,还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必须死,这是为了你们好。” 玄渡用余光扫到了他的脸色,手指动了一下。 他知道,小源为了最终的胜利付出了太多。 清凝她不知道小源这千年都背负了什么,她也有私心,在乎自己的家人,关心则乱,才会说出那种伤人的话。 只是小源承受不住。 玄渡狠下心不去看,他已经没资格替柳予安擦眼泪了。 李清凝哭得更厉害了,她趴在桌子上,鼻涕眼泪糊了一整张脸,“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想任何人死……为什么会这样?这都是什么命啊!” “师尊。” 干涩沙哑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 舍目费劲儿地支起身子,黑发散落,眉眼憔悴,“师尊……弟子,甘愿赴死……” 他从床上跌跌撞撞地翻下来,扑通一下跪倒在柳予面前。 柳予安死死抿着唇,忍住了去扶他的冲动。 舍目额头磕在地板上,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师尊,舍目无悔。” “……” 他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地上,单薄的脊背在颤抖,“我的确是魔族中人,但我并没有魔族血脉。魔族当年掠夺了一部分婴孩,在魔域中养育长大,给我们灌输魔族的观念。” “魔族为了这种战争准备了许多,我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颗棋子。和我一起长大的孩子有很多都已经死在魔族了,我命好,苟延残喘,一直活到了现在。” “他们让我们自相残杀,逼着我们失去人性,最终选出来一批孩子,放到人族世界里,让我们用孩童的外表来蛊惑人族。” “很多人被魔族彻底洗脑控制,甘心成为魔族的傀儡,然后他们都被杀了!”舍目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与我一同的孩子们都死光了,只剩下我……我那时候懵懵懂懂,并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一路乞讨,就流浪到了寺庙。” “那里的僧人并没有因为我怪异的举止就嫌弃我,他们教我做人,给我穿干净的衣服,还给我取了名字……” 舍目苦笑:“可我还是走了,我害怕魔族找到我,他们肯定会杀了寺庙里面的人,所以我跑了。” 于是他又一路流浪,直到他来到了逍遥门。 “魔族要我潜伏在逍遥门,或者说,魔族只是要我盯住神山,让我寻找传说中的源公子。” “我一开始在逍遥门过得战战兢兢,可是我一直没有找到那个源公子,我以为源公子不在这里……” 柳予安冷声道:“所以你才会知道那么多关于千年前的事情。都是魔族告知你的。” 舍目不敢抬头,颤声道:“是,魔族很早就告诉我,源公子可能出现在神山。” “御妖宗,本尊被围剿,是你传出去的?” “我没有!”舍目仰起头,“我从未透露过半分!” “……” “我知道,我说什么师尊您都不会信了,我这些年的确给魔族传过几次信,可我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假话,关于您身份一事,我真的……一个字都没说。” 看他这样狼狈,柳予安何尝不心疼,“绝命崖,你有什么要辩解的?” 舍目笑得比哭还难看,“魔君要我死,我又该如何辩解?师尊,我百口莫辩。” 魔君根本没想给他活路。 这是给他的惩罚。 “弟子没能察觉到魔君的意图,害得大家迷失,甘愿以死谢罪。” 他又磕了两个头,泪水打湿衣襟。 “但我没有背叛逍遥门,从始至终都没有。” 柳予安眸光微微闪动,他是看着舍目长大的,这孩子纯良之心,温和善良,从未与人起过争执。 他“穿书”的那一年,其余人都不服他,跟他各种唱反调。 只有舍目老实巴交地听他话,一口一个师尊,是他最看好的弟子。 现在他要亲手杀了舍目吗? 柳予安觉得命运弄人,竟然颓废地大笑起来,笑累了,冷冰冰地说道:“既然甘愿赴死,那你便自裁吧,本尊留你全尸。” 李清凝瞪大了眼睛:“师尊!” 林阿宝和凌骄也一齐跪下,“师尊!不可啊!师尊!此事还有待商议啊!” 柳予安闭上眼,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本尊心意已决。” 不管舍目嘴上说得多好听,柳予安一直被泄露行踪是事实,他们身边一定有内鬼。 而且舍目是注定背叛之人。 舍目浑身一颤,又释然地笑起来:“我死后,可以把我葬在逍遥门吗?师尊,也许您不相信,但在我心里,逍遥门……真的是我的家。” 柳予安指尖深深地陷入掌心,他甚至不敢看舍目一眼。 “允。” 舍目这才笑了,又一次磕头,“谢师尊成全。” 说罢,他唤出灵剑,横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第170章 本尊没人哄 柳予安心如刀割,慌乱地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无措。 他怎么舍得? 这些的每个人都是他看着长大的,他费了无数心思,才把他们养得这般优秀。 李清凝从未如此崩溃过,她拉住柳予安的衣角,近乎哀求:“师尊,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您别这样……” 就连旺财都朝柳予安磕了个头。 它能长得那么肥,很大一部分功劳都来自于舍目。 舍目每次看见它都会给它投喂小零食。 “师尊,不能上魔君的当啊!” 舍目握住灵剑,苦笑道:“清凝,你别这样,我瞒了大家那么多事,本就可疑。此次差点害死你们,我已经没有脸面再活在世间上了。” 而柳予安铁青着脸,没有退让之意。 舍目的目光恋恋不舍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轻笑出声,“我这一生知足了……” 他手腕一动,下定决心赴死,灵剑刚贴上脖子,突然,灵剑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力度恐怖,灵剑不受控地从他手中飞了出去,落到地上。 他的手腕都被震得发疼,错愕地看向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师兄……?” 玄渡烦躁地拧着眉,“啧”了一声,“怎么那么多事?” 他一把握住舍目的手腕,“你是蠢货吗?他叫你去死你就去死?” 舍目已经被吓傻了,压根不敢动。 他怀疑玄渡能一脚把他踹死。 玄渡松开他,转身看向柳予安,眸光探究,语气有些生硬:“我不同意他死,出事了我担着。” 柳予安先是暗自松口气,随即又涌上无穷无尽的忧虑,他长叹一口气,紧握的拳头松开,“罢了。” 正所谓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 他刚刚好不容易才狠下心,现在这股狠劲儿已经散掉了。 他颓然地揉着自己的眉心,语气疲倦,“舍目,本尊该拿你如何?” 玄渡说:“你不就是疑他?我有神器摄魂铃,与他签订契约,控制他的魂魄便是了,他若敢背叛,魂飞魄散。” 柳予安定定地望向玄渡。 他何尝没有想过这个法子?可如果舍目真有背叛之意,拼死也要叛变,他们又该怎么办? 再说,这个契约无异于主仆契约,舍目怎么会甘心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傀儡? 多疑最伤故人心,既然已经怀疑了,那就该处死。 “你认为……此法真的合适?” 玄渡面无表情:“你也没更好的法子,所以信我,好吗?” 柳予安心尖轻颤了一下。 他不再吭声,玄渡便当他默认了,转头问舍目,“怎么样?你肯不肯让我控制你的魂魄?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舍目自然是愿意的,他打量着柳予安的脸色,犹豫不决,生怕自己的存在让大家更不愉快。 李清凝急得要死:“你快答应呀!师尊都没反对,这已经是心软了!你非得逼他亲自开口吗!” 凌骄更是直接推他,“急死人了,快答应啊!我之前也被你们控制过魂魄,你放心,我是过来人,等战争结束了,让师兄给你解除了就行了。” “我……” 玄渡不耐烦地挑起眉:“不想活可以立马去死。” 舍目忍住眼泪,“谢师兄!” 须臾,玄渡唤出摄魂铃,轻松地与他缔结了契约。 舍目没什么感觉,就脑子好像空了一瞬间。他茫然地眨眨眼睛,去探查自己的神魂,已经多了一道刻印。 他已经是摄魂铃的奴役了。 玄渡说:“行了,别一天到晚哭,吵死人了。” 李清凝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冲过去抱住玄渡,“师兄!我就知道,这些年你偷吃的老母鸡终于发挥作用了!二师兄要是死了,以后你偷谁的老母鸡啊!” 玄渡很少与人亲密,下意识就去推开她:“你松手!” 李清正却怒不可遏,“你敢碰我阿姐!” “你眼睛瞎吗?!是她冲过来的!” 现场瞬间又乱成一锅粥,柳予安又叹口气,朝舍目招手,“过来。” 混乱之治,舍目朝他走过来,安顺地低下脑袋,“师尊。” “你可怨本尊?” “不怨。”舍目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说:“师尊,弟子真的无怨无悔。您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留我至今,已经是仁慈了。” “别辜负了大家。”柳予安心力俱疲,他挥了下手,“坐下吧,本尊探下你的灵息。” 给舍目简单地看了一番,柳予安给他留下一些药,就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房间。 众人挤在这间屋子里,等他走远了,瞬间全部安静下来。 那种刻意营销出来的热闹氛围荡然无存。 玄渡一动不动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克制住了追上去的冲动。 李清凝埋着脑袋道:“我刚刚说错话了……师尊应该很伤心吧。” “清凝,都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们,而不是这样一直瞒着你们……”舍目愧疚地低下头。 玄渡一直告诉自己要狠心,说了断绝关系就要断绝关系。 可他觉得现在柳予安身边需要一个人并肩而立。 他不是那个人。 他环视一圈,指向了凌骄:“你,去找师尊,陪着他。” 凌骄茫然:“啊?我?” “去。”玄渡说,“他都要哭了,你看不见吗?” 凌骄小声嘟哝:“他不是你道侣吗?要哄你自己去哄啊,我害怕师尊……” 要说凌骄就是典型的怕老师,她练功慢,天赋比别人差,自然而然地就更畏惧老师。 玄渡心想,老子要是有那个资格,早就去哄了。 “赶紧去。”玄渡说,“林阿宝,你跟她一起去。” 林阿宝问:“你自己咋不去?你们最近怎么了,都没见你们说话,吵架了?” 他拍拍玄渡的肩膀,故作老沉:“道侣之间,磕磕绊绊是很正常的,你要包容,要理解——” “去不去?”玄渡打断他。 林阿宝说:“不去。你自己去哄,心疼又不说,让我们去顶干什么?等下师尊跟我们在一起了,你又不高兴。” “你——” 李清凝也看出来他们最近不对劲了,和凌骄交换了一个眼神,达成了共识。 她们两个突然抱着旺财,说旺财肚子饿了,要去找吃的,一溜烟就跑了。 而李清正是个木头,显然不能去哄人。 舍目就是惹柳予安不高兴的人,他也不能去。 林阿宝情商智商都被按在地上摩擦,不是合适的人选。 玄渡咬紧牙关,愤然离去。 自己哄就自己哄! 第171章 本尊有人哄 他在七星阁的最高处找到了柳予安。 七星阁的最高处就是观星台,柳予安当年就是在这里窥探到了那六则星相。 柳予安扶栏而立,墨发垂落于肩,身形清瘦。 听闻声响,他转过头看来。 眉眼覆着一层浅淡冷意,神色漠然疏离。 不观人间烟火,不恋尘世喧嚣。 玄渡不管看他多少眼,都觉得天底下找不出比他更好看的人了。他缓慢地走到柳予安身边,没吭声,只是安静地站着。 “……你来做什么?”柳予安并不领情,很别扭地说,“不是说不想和我有瓜葛了吗?” 玄渡冷冰冰地说:“他们让我来的,不然我才懒得来。” “那我不要你陪。”柳予安说,“我一个人待着就行了。” “一会你从这里跳下去,我是不是还得给你收尸?” 柳予安噎住了:“我只是来透口气……不至于跳下去。” “谁知道你会干出什么事。” 两个人又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柳予安轻声问:“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很冷血?为了目的,什么都可以放弃。” “是。”玄渡一字一句地说,“很冷血,也很可怜。” “哈哈……居然觉得我可怜吗?”他大笑起来,似是自嘲,“顾前顾后,反倒什么都没能留住。” 玄渡静静地看着他,见过他风光一时,也见过他狼狈不堪。 爱大概就是仰慕里带着怜悯。 他知道柳予安多智近妖,实力超群,轮不到他去操心。 可他心疼柳予安背负的命运。 一朵莲花而已,何必背负这么沉重的命运? 柳予安阖上眼眸,“今天……谢谢你。如果杀了他,我应该会很难过吧。” 玄渡云淡风轻地说:“又不是为了你才拦住的,我就是图他的老母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两个人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 换做是之前,玄渡肯定不会和他隔这么远的。 玄渡很黏人,私底下一定会紧紧贴着他,给他窒息的拥抱。 柳予安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他也不想说话,只是想找个地方闭上眼,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此刻他极端渴求一个无言的拥抱。 柳予安心里越来越酸,他都说了他对玄渡是有那么一点点情意在的,为什么玄渡不肯信他? 不是说喜欢他吗?怎么舍得这么多天不跟他说话? 有个词叫恃宠而骄。 柳予安一直认为自己无欲无求,平淡如水。 但玄渡什么都顺着他,不管他做什么都给他特权,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差别对待,玄渡不过是冷落他一点,他就觉得不公平了。 可柳予安要脸,他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心里憋着一口气,越想越憋屈。 他朝玄渡走了一步。 玄渡挑起眉,不明所以。 然后柳予安轻轻地把脑门靠在了他的胸口,手揪住了他的领口,滚烫的眼泪就这样一颗一颗地砸下来。 砸得玄渡耳晕目眩。 “玄渡……你对我好一点,我能依靠的只有你。” 这是什么新的把戏吗? 又要惹他心软吗? 玄渡没有伸手抱住他,低下头,盯着他的发顶。 柳予安承认自己是存了点坏心思的,他就是故意用这副外表博取同情,但他需要一个拥抱也是真的:“婚约一事……果真就这么算了吗?你打算往后都这样躲着我吗?” 他的眼泪慢慢渗透,把玄渡的衣襟打湿了一小块。 玄渡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他,手虚虚地落到他腰上。 不敢更放肆。 但很快玄渡就松开了手,没有推开他,轻叹一声:“你又拿自己做筹码?” 柳予安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把戏?现在靠示弱来让我心软吗?”玄渡没有碰他,语气生疏,“我说过,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会为你而战。” “不是……”柳予安声音更低了,他自己都理不清楚这些感情,他又怎么可能让玄渡信呢? “你对我心存愧疚,所以你怜悯我,想用婚约补偿我。” 玄渡冷静地分析道:“说到底,你始终把自己当做筹码,你没有把你自己当成人。” 柳予安找不到反驳的话,只憋出来一句:“我是莲花,不是人。” “哈……”玄渡被他气笑了,“行了,别跟我玩这招,我不会上你当了。” 他想把柳予安推开一点,可柳予安拽住他衣领不松手,声音好委屈:“在你心里,我就如此不堪,做任何事都带有目的?” 一句话就把玄渡难住了。 “我不想解除婚约……”柳予安始终把脸埋在他胸口,少见地放下身段,软下嗓音,“不是为了补偿你,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玄渡喉结滚动了一圈。 好香。 好可爱。 好想亲。 这几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他恨不得立马把小源抱起来,就在此处进行交合。但他不能,因为小源不喜欢他。 柳予安得不到他回应,这才抬起头,泪眼朦胧:“玄渡?不过是一个婚约,你也不肯答应我?” 玄渡看都不敢看他一眼,望着天空,屏住呼吸:“我已经答应了为你而战,绝不背叛,你何必再拿婚约来困住我?” “你若不想要这个婚约,你为何不敢看我?” 玄渡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只见柳予安眼尾泛红,眸光湿润,本来就漂亮得不可方物,还要故意露出这种勾引人的神色。 他理智全无,想都没想就把柳予安狠狠推开,一路连滚带爬地离开了观星台。 柳予安被他推开了,失落地立在原处。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越想抓住什么,越像指间流沙,流失得越快。 倘若……此刻哥哥姐姐们在就好了。 他们会告诉他接下来怎么做。 就没有那么孤单了。 第172章 本尊没开挂 玄渡逃出去好远,又不放心地仰头望观星台上看。 寥寥冷风中,柳予安依然站在栏边,一袭冷冷清清的青衣。 他身边的确需要一个人。 玄渡思量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腰包,叹口气,转身去找到了李清凝。 李清凝和凌骄在院子里聊天,旺财趴在地上,吃得肚子圆滚滚。 然后玄渡闯进来了。 他把几块碎银子一起丢到了李清凝面前,“你去,陪师尊。” 李清凝捡起来一块碎银子,“你这是在贿赂我?” “嗯。” “……就这点钱?”李清凝知道他穷,没想到穷到这个地步。 她怜悯地看了眼玄渡,把这点碎银子全部还给他了,“你真可怜,这次就不收你钱了。” 凌骄问:“师兄,你怎么就这点家当?你都是有道侣的人了,难道一辈子靠师尊养你吗?” 她又对旺财说:“旺财,你记住了,嫁人不能嫁这种口袋空空的男人。” 旺财配合地点头。 玄渡也反问:“首先,旺财是雄性。其次,你们是怎么存下来钱的?” 李清凝说:“加入仙盟,平时执行任务,斩妖除魔,都是有报酬的。你难道没有领过吗?” 玄渡沉默了:“我不知道。” “……师尊没告诉你?” “他摸一下我脑袋,我就去做了。” 根本没谈过报酬。 李清凝犹豫片刻,安慰道:“毕竟师尊就是仙盟盟主,他给你发银子,不就等于左手倒右手?” 黑心资本家。 压榨员工。 搞了半天,大家都有工资,就玄渡在当苦命打工人,倒贴上班。 入凡尘的第一百一十三年,玄渡学到了一件事:上班记得领工资。 ……… 自从绝命崖一事后,柳予安行事就愈发谨慎。 一件小事他都要斟酌许久。 因此他天天遭雷劈。 现在他渡劫期巅峰,被雷劈一下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不至于魂飞魄散。 肉体的疼痛算不上什么,天雷诛的是魂魄。 之前都是玄渡替他挡,现在他跟玄渡闹别扭了,他就自己一个人扛。 流浪的五百年里,他又不是没有被雷劈过。那时候玄渡比他弱得多,他根本不需要玄渡保护他。 结果弟子们不知怎么的就知道这回事了,轮流来给他挡天雷。 一恍惚,就回到了刚刚出山那年。 有他在,人族以最小的损失取得多场胜利,魔族迟迟攻不进来,徘徊在边关。 质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各大门派调动起来更加轻松。 身居高位,柳予安谨言慎行,生怕自己的决策出现任何差错。 但很早之前,他就知道,人族会败。 只是柳予安没想到转折点来得如此之快。 建木宗宗主,仙盟副盟主,凌天辰,他受命去安抚边关群众,但他抵达边关后很快就失踪了。 这个消息传回七星阁时,魔族已经大肆入侵,将凌天辰负责的那一片区域全面屠杀。 仙盟大乱,无数人纷纷质疑柳予安的抉择。 落星努力控制住局面,“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凌宗主的下落。” 猜忌,诋毁,轻视。 各种负面情绪在人族迅速蔓延开。 凌骄得知自己父亲失踪,当即晕厥。等她苏醒后,便哭着闹着要去边关找她爹,为了她的安全,柳予安只能下令将她困在七星阁中,不得外出。 夜里,一盏油灯将熄。 柳予安单手支着头,怔怔地望着那截跳动的火焰。 又是这种感觉。 千算万算,总是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 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凌天辰失踪了。 凡有草木之处,皆在他的注视之下。 他现在找不到凌天辰,证明凌天辰藏在一个没有任何草木生存的地方。 魔域。 那里没有任何草木。 柳予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忽然抬眼,道:“落星,何事?” 一道黑影瞬移到他面前,落星埋着头,颤声道:“阁主……凌宗主的长命灯,熄灭了……” 长命灯,部分修仙人会在入门派时,点燃一盏与自己神魂相绑定的灯。 灯灭人死。 柳予安手一抖,“何时灭的?” “就在片刻之前。” “怎么可能……”柳予安喃喃自语,“渡劫期大能陨落,却没有任何动静,天道,天道,这次你又给了魔族什么东西?” 落星扶住他,止不住地颤抖:“阁主,这次天道依然站在魔族那边吗?千年前,若不是天道偏袒魔族,给了他们诛仙大阵和神器,将各位将军困死其中,人族又怎么会败?” “……这一切,我都没有算到。”柳予安知道天道也许会偏袒魔族。 甚至会降下神赐。 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讲,就是天道会给魔族开外挂。 战力不够就送丹药,道具不够就送神器,还打不过就直接不演了,使用诛仙大阵秒杀。 一代天骄,竟然死得如此草率。 柳予安脸色发白,控制住自己的呼吸:“此事会引起恐慌,切莫外传。” 落星道:“已经传开了,瞒不住了。” 柳予安颓然坐下,苦笑道:“天要亡我,该当如何?” 他机关算尽,即便前面每一场战役都赢了又能怎么样?之前斩杀了无数魔将又能怎么样? 天道不想让他赢。 和千年前一模一样的情景,再来一次,柳予安依然无力招架。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凌骄跌跌撞撞地推开门,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长发披散,大声质问:“师尊!你不是神机妙算吗?为什么要送我爹爹去死!” 她眼里翻涌着恨意和绝望,“为什么!你难道不知道他会出事吗?你明明可以避免这一切,你为什么装聋作哑?!” 落星呵斥道:“休得无礼!” 柳予安却抬手拦住她,平静道:“落星,退下。” 他起身,走到凌骄面前,弯下腰,“本尊没能算到他的死。” 凌骄哭得不能自已,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已经全然不顾师徒礼仪,“你骗人!你骗人!你之前都能取胜,偏偏我爹就出事了!你还我爹爹!你还我!” 她发疯一般捶打着柳予安的胸口和肩膀,仿佛这样她爹就能回来了。 第173章 本尊没做到 柳予安任由她乱打,垂着眼帘,脸颊上被她指甲抓出一道道红痕。 凌骄情绪已经全面崩溃,她找不到可以责怪之人,只能将全部的怨恨都撒在柳予安身上。 谁叫柳予安是仙盟盟主? 谁叫柳予安知晓天命? 他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他就该救活所有人。 “你为什么这样对我……你那么厉害,怎么会算不到他的死?”凌骄情绪越发激动,歇斯底里地质问,“你明明可以救下他!都是你的错!你连他的死都避免不了,你还做什么盟主!” 柳予安心底一阵阵刺痛,他没有反驳,只是任由她打。 他不是万能的。 “骄骄!”李清凝急匆匆跑过来,她显然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猜到了凌骄会发难,冲过来拽住凌骄的胳膊,“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你以为师尊心里就不难受吗?你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凌骄一反常态,反而狠狠地把李清凝也推倒,发疯一般大笑:“冷静?你要我怎么冷静!他把我爹害死了!你一直没爹,你当然理解不了我的痛!” 李清凝摔倒在地,她不可思议地望着凌骄扭曲的脸:“你说什么……?” 她的父母被魔族杀害替代,凌骄居然拿这种事来攻击她吗? 然而凌骄已经没有心思去考虑她的痛苦了,完全沉浸在失去至亲的苦楚之中,一双眼睛瞪大,“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故意的,你心虚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怎么可能算不出来,哈哈哈,你就是故意的——你讨厌我是不是?所以你要害死我爹!” 无端的猜疑。 莫名其妙的怨恨。 柳予安深感无力,这种事已经发生了很多次,他身为天地同源三生金莲,知天命,尽人事,人们对他的付出习以为常。 一但他出了差错,人族的恶意就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 李清正慢一步赶过来,他先去把李清凝扶起来,“阿姐。” 李清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她用一种陌生的眼光看着凌骄,最终缓缓闭上双眼。 “本尊理解你失去至亲的痛苦。”柳予安的嗓音如同一潭死水,他毫无感情地说,“本尊也失去了全部。” “天命不可违,你爹爹替你窥探天命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活不长。” 很早很早之前就提起过,常人是无法窥探天命的。 即便是渡劫期巅峰,窥探天命也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当凌天辰执意要去为自己的女儿谋一条生路,逆天改命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处在天道的注视之下。 他的死是必然的。 凌骄先是一愣,随即大吼:“你胡说!你窥探那么多天命,你都没死,为什么我爹就要死!” 李清正被她的发言惊住了,“凌骄!你知不知道你在对师尊说什么!” 沉默许久的落星忍不住反驳:“阁主这千年来死了无数次,被天道与魔族追杀,若非他神力通天,早就化为一撮黄土了!” 林阿宝和玄渡也赶了过来,他们两个默默地立在一边,不敢轻举妄动。 “可他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凌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我爹是宗主,还是仙盟副盟主,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落星高声道:“那你想怎么样?把阁主也逼死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魔族干的吗?你对着阁主发脾气有什么用!” 对啊,有什么用呢? 爹爹死了,不会回来了。 她自己又那么弱小,连复仇都做不到。 凌骄咬着嘴唇,太过用力,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你们都护着他……你们都护着他……”她惨然一笑,跌坐在地,“我爹一生都在为仙盟做事,最后就这样被你们抛弃了吗?” 她猛然抬头,眼底夹杂着无穷无尽的怒火与憎恨:“我恨你。” 很简单的三个字。 清晰,有力。 柳予安手指蜷缩到一块,他没有办法跟一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讲大道理,他只是觉得心痛。 “你不再是我师尊,我与你恩断义绝。”她擦掉脸上的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指着在场所有人,“你们,都是杀人凶手。” 她又大笑起来,披头散发,形如女鬼:“你们都是杀人凶手!你们都该死!” 李清凝伸出手:“你……” 可凌骄仿佛抓了狂,发疯一般朝屋外跑去。 林阿宝一跺脚,抓狂不已:“哎呀,这都什么事啊!” 他追了上去。 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开口打破这份寂静。 柳予安怒火攻心,身子一软,张口就吐血。 玄渡装不下去了,冲过来一把抱住他,迅速封了他几处脉络,“你冷静下来!再这样会走火入魔!” 而李清凝也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小声呜咽。 柳予安虚虚地靠近玄渡的怀里,他几乎是梦游一般,喃喃着说:“我真的没算到他的死。” 玄渡一手扶住他腰,低声道:“我知道。” 他屏退了其余人,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 “师尊,你先控制好自己的心神,不要被反噬。”玄渡轻声安慰,“凌骄只是一时想不开,她自幼千娇万宠,此刻失去爹爹,又无从怪罪,才会把火撒到你身上。” 柳予安当然懂这些道理,他只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悲哀。 “我没能救下任何人。” “你不可能救活所有人。”玄渡说,“你怜悯苍生,谁来怜悯你?” 柳予安方寸大乱,他想起来千年前的惨剧,瞳孔涣散:“我做不到……我救不了天下,连言殊都做不到的事情,我怎么能做到?” 灵息已乱,道心不稳。 玄渡皱起眉头,看来凌骄那番话刺激太大了。 别看柳予安平时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好像天塌下来他都不在乎。 他只是不爱诉苦,什么事都一个人硬扛。 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玄渡一把将他揽入怀,用力抱住他,“我在你身边,你别害怕,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柳予安将脸埋在他胸口,无声地落下眼泪。 第174章 本尊如困兽 翌日天明,柳予安打起精神,先去与各大宗门宗主周旋,又紧急派了一批修士去寻找凌天辰的尸首,派人安抚建木宗。 忙完这些,已是深夜。 柳予安忙活了一整天,连口饭都没空吃,疲倦地遣散了众人,独自上了观星台,继续推演天命。 他能看见的未来,都是天道想让他看见的。 再依靠天道只能自寻死路,他被逼无奈,只能用最简单朴素的法子,观星。 这个世界天与地紧密联系,故而星相真的能预测未来。 星相不能造假,唯一的缺点便是含义太含糊,一个星相能代表很多种意思。 那六则星相,就是柳予安在观星台中,观测星相得出。 只不过匆匆一眼,柳予安脸色凝重,手指猛地收紧,喃喃道:“荧惑守心,太白经天……” 他脸色大变,当即唤道:“落星!出来!” 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的落星立马现身,跪到他面前:“阁主,何事吩咐?” “去找舍目!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柳予安总算明白哪里不对劲儿了。 昨晚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舍目却没有现身。 这段时间,他对舍目多有戒备,所以就一直让舍目留在七星阁中打杂。 舍目知道自己被防备,但好歹保住了命。他就每日给师弟师妹们洗衣做饭,空闲时间投喂旺财,等大家打完仗回来,他再给大家疗伤。 他很聪明,知道柳予安不会再让他接触到机密,便刻意避开了大家谈话,主动承担了后勤工作。 为了不让柳予安心烦意乱,他还会避着柳予安走,只有吃饭时才会出现。 可昨天凌骄发疯,他没有出现。 今天一整天,舍目都没有露面。 落星领命而去,柳予安不断告诫自己冷静,他深吸了好几口气,一动不动地盯着天幕中忽隐忽现的几颗星星。 过了不到一刻,落星就归来,满头大汗:“阁主,七星阁中没有找到他的身影。” 柳予安仍不死心:“所有的地方都找过了?” “都找过了。”落星答,“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也没人见到他离开,他好像……凭空消失了。” 柳予安的心沉到谷底。 果然……还是出事了吗? 他轻声笑起来,身形在夜色里格外单薄缥缈:“乱世将近啊……” 落星赶忙道:“阁主请放心,我们会全力抓捕他!” “不必……” 柳予安颓然挥手,脑子里已经理清楚了真相,“你们找不到他,带走他的人肯定是魔君,既然魔君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还能把舍目带走,又岂是你我能找到的?不必再浪费力气寻他。” 落星哑然:“可是……” “他被摄魂铃控制了魂魄,若他要背叛我们,他必死无疑。”柳予安这番话只是为了让落星安心。 真相更加残酷。 落到魔君手里,又不肯背叛。 结局可想而知。 “属下会尽快查清舍目失踪一事。”落星如此说道。 ……… 舍目失踪这事儿并没有刻意声张,他只是逍遥门中的一个小弟子,擅长布阵,却不喜展露,少与人起纷争,大多数时间都在规规矩矩地做饭洗衣养花。 他太渺小了,不值得世人专门去记住他。 一开始众人还以为他是去闭关修炼了,并未在意。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失去了父亲,整日哭着闹着的凌骄身上。 她怨天怨地,闹着要去找她爹的尸骨。 谁去劝她都没用。 众人被她搞得憔悴不已,只好让建木宗之人将她接走。 她离开后没多久,李清正与李清凝一前一后,各自离开,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上。 李清正依然要守着他的边关。 李清凝要继续保护御妖族。 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的师徒们又像蒲公英一样散开了。 柳予安目送他们离去,感觉自己像个含辛茹苦的老父亲。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直到弟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柳予安依然矗立在山巅,遥遥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玄渡始终站在他身边不远处,双手抱着胸,轻声问:“这么舍不得?” 柳予安收回视线,苦笑不已。 明知道见一面少一面,怎么可能舍得? 他有时候会痛恨自己预知未来,窥探天命的能力。 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大家的结局,所以对未来没有任何期待。 所有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就像观看一场精彩的悬疑电影,他却在入场的那一刻就被告知了凶手是谁。 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走吧。”柳予安眉眼间已经有了藏不住的疲态,他慢吞吞地走在前面,玄渡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 “师尊。”玄渡喊他,“舍目去哪里了?” 柳予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应当是闭关吧。” “你连我也要骗吗?”玄渡语气平静,听不出他的情绪,“他不在七星阁,我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 玄渡问:“他去哪里了?” 柳予安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无表情地说:“就像预言那般,他被魔君带走了。” 玄渡盯着他的脸,试图在他脸上找出一丝情绪。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柳予安脸上就很少有情绪浮动了。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没有背叛我们,至少直到现在,他的神魂未灭。” 柳予安说:“我知道。” “你知道?”玄渡惊愕,“那你为何……” 柳予安连眨眼都觉得费劲,勉强笑了笑:“我只是没力气再难过了。” 即便是玄渡也没办法完全理解他的处境。 柳予安总是会比别人先一步承受痛苦。 找回记忆后,他没有一天过得开心。那些过往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微笑对他都变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难怪当初落星哭着求他不要找回记忆。 柳予安脸颊瘦削,眸子也显得有些灰暗,“他失踪了有段时间了,我不说,只是怕引起恐慌。大战在即,我要稳住人心。” 玄渡张了下嘴,欲言又止。 他想问,那你就不担心舍目的性命吗? 但柳予安就这样望着他,双眸空洞,充斥着绝望:“玄渡,你若坐到我这个位置,你就会明白,我连伤心的资格都没有。” 他移开了眼,声音被风吹散。 “不必去寻他,他已经死了。” 第175章 本尊与魔君 已经死了。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玄渡却无法理解。 他抓住了柳予安的衣袖,声音发抖:“师尊,什么意思……” “死了。”柳予安说,“大概是死了。他落到了魔君手里,如今神魂还没散,证明他没有违背与你的约定。可魔君怎么会让一个叛徒活着?他肉身恐怕已经死了,现在是孤魂野鬼,游荡在世间。” 人死不能复生。 哪怕是拥有摄魂铃的玄渡也做不到。 他指尖沿着柳予安的袖袍一点点滑落,不可置信地问:“死了……?” “我又失算了。”柳予安自嘲般笑,“很可笑吧?天命说他注定背叛,可他背叛的是魔族,并非人族。” 一个模棱两可的星相,让舍目死在了猜忌与自责之中。 柳予安说:“我担不起天书的名号。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既定的结局,这次是他,接着就会轮到清凝和清正,然后是别人,最后轮到我。” 玄渡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强行挤出一个笑:“师尊,你不必逼迫自己……” 他低下头,喃喃道:“没事,他神魂未散,待我寻到他魂魄,便送他去转世轮回。只是今生不能再见罢了。” 柳予安的视线落到玄渡身上,扫过他腰间的摄魂铃,眉眼透着阴郁。 “今生未必不能再见。” 他什么都没解释,转身离去。 玄渡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 月色浓稠,柳予安身侧有金光掠影,眉间三瓣金莲隐约闪过亮光。 受他影响,今夜七星阁中草木都长得格外繁盛。 一阵风过,一道神识猛地闯入柳予安眉心,直冲他识海而去。 闯了进去,却见识海中央坐着一青衣人扶琴,无数金莲与天地刻下的铭文浮动。 那道神识止步于此。 柳予安却开口问:“既然来了,为何不敢进?” 那神识摇身一变,化作一道人影,手中执扇,笑道:“阁下未请,不敢进。” 柳予安依然在慢条斯理地抚琴,他弹得慢,偶尔溢出一两声琴音。 心静如水。 “杀了本尊的弟子,还敢闯进来,是怕往后死得不够惨?”柳予安头也没抬。 魔君轻笑起来,摇着扇子:“本君既然敢杀你弟子,自然就不怕你。” 他慢悠悠地在这片识海中散步,眺望着空中浮动的古老铭文:“啊,不愧是顺应天道意志而生的金莲,连识海都镌刻着天道的法则。” “你蒙蔽了天道。”柳予安道:“你成神了?” 魔君只是笑,他触碰了一下那些铭文,指尖却被烫伤。 他搓着指尖,“天道还是这么厌弃本君,想当年,本君证道成神,可是废了好些功夫……噢,不过这已经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天道还不像这般脆弱。” 柳予安道:“天道将灭,你作为旧神,也会被诛杀。” “哼……”魔君轻笑一声,“你和天道乃是一体,天道灭了,你也会魂飞魄散。” “轮不到你操心。”柳予安冷冷道,“本尊一定比你活得久。” 魔君丝毫不见外,直接在他面前席地而坐,“千年不见,你如本君记忆里一般清艳,脾气也一样火爆。若非你我对立,本君还真想将你娶回家,与你共赴云雨。” 柳予安识海依旧清明,“千年前你已对本尊说过此话。” 魔君问:“本君未死,你不觉得惊讶?” “猜到了。”柳予安道,“言殊已经是渡劫巅峰,半步成神,但她没有能力毁掉通天路。本尊这几日冥思苦想,若非你强行掳走舍目,本尊也不敢断言你已成神。” “哦?”魔君笑问,“那小东西死之前还给你留了讯息?果然是个叛徒。本君养他长大,他怎么忍心背叛本君?” 柳予安始终不曾正眼瞧他。 魔君俯下身,贴近柳予安,微笑道:“所以本君捏碎了他的脖子,割下他的头颅,身躯分给手下食用。对待叛徒,就是要心狠,对吗?” 琴音未停。 柳予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他知道,魔君想坏他道心,引他走火入魔。 “咦,居然毫无反应吗?他拼死都要为你留下讯息,告知你本君已成神,你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离去……” 魔君叹息道:“真是心狠,令人难过啊。” 这里的魔君只是一抹残影,他不敢真正闯入柳予安的识海。 柳予安暗中思忖,他的识海里除了金莲,就只剩下那些铭文比较特殊。 是天地初开时,天道顺应而生,立下的法则。 这些法则对魔君依然有效。 当初玄渡想硬闯他的识海,也被这些法则拦住了。 柳予安道:“你费尽心思,只为坏本尊道心。你就如此惧怕本尊?” 魔君笑而不答:“言殊已死,你何必继续为她而战?她能给你的,本君也能给你。何不归于我麾下,一统四海八荒?” “痴人说梦。”柳予安看都不看他。 “哈哈哈哈……” 魔君笑够了,才说:“你跟千年前一个模样,让人看得真是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 柳予安不卑不亢道:“你不是已经追杀本尊千年了吗?还不满意?” “是啊,既然已经死了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还执迷不悟?”魔君弯下腰,笑得更加放肆,“舍目只是一个开始,你所在意的事物,本君会将他们一一碾碎。” “小莲花,与本君作对,你必输无疑。” 柳予安抬眼看向魔君,脸上也扬起一个笑:“你且记住,今日你给予本尊的耻辱,本尊来日必将百倍奉还。” 魔君不以为意,笑了两声,“就凭你养的那团黑雾?” 柳予安说:“拭目以待。” 他扬起手中的琴,化作金光,砸向魔君。 此处是柳予安的识海,在他的识海里,他的神识就是最强大的。魔君自然不会与他对拼,此次前来,只为混淆视听,扰他道心。 眼下目的达成,魔君大笑两声,撤身而去。 “本君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你可要好好收着啊。” 第176章 本尊心已死 魔君行踪诡异,只分裂出一丝神魂闯入七星阁,悄无声息地潜入,得逞后便迅速逃离。 他游荡到半空中,忽感杀意,立马捏诀布阵。 千随剑划破夜色,裹着血色光芒,一举将他的阵法击碎! 魔君这缕神魂的实力不如他本体的十分之一,自然挡不住玄渡的全力一击,他暗中叹息一声,果然,这个玄渡对魂体太敏感,不把玄渡处理掉可不行。 千随剑得到了摄魂铃的加持,可伤魂体。 魔君被一剑贯穿身体,直直地往地面坠落。 他幻化出模糊的人形,抬手按住自己的腹部,随后砸到了地面。 玄渡当即舍弃了肉身,幻化出本体,一只长相奇特,可吞日月的黑狐。他扑了上来,爪子狠狠拍在魔君的身体上,此乃魂体的对拼,直伤魂魄。 魔君这丝神魂险些被他拍碎,身下浮现阵法,移形换位,瞬间传到了十里之外。 但玄渡已经锁定了他,二话不说再次袭来。 好难缠的东西。 以玄渡的实力,想要对他魂体造成重创,肯定需要献祭摄魂铃。 魔君一边躲避玄渡的攻击,一边笑:“本君上次放你一马,你倒好,在这等着本君呢?” 玄渡冷笑:“少废话,今日势必取你性命!” 他攻势太猛,显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 魔君可不想在这里丢了一缕神魂,又开始打感情牌:“上次你们迷失在绝命崖,可是本君救了你们。你被那柳予安欺骗百年,也是本君告知你真相。你岂能恩将仇报?” 结果玄渡更加暴怒:“若非你挑拨离间,我和他岂会走到这步!” 他抓住了魔君的脖子,直接将人往地面狠砸! 魔君被砸得支离破碎,暗道不妙。 这缕神魂恐怕要栽到这里了! “你把舍目怎么样了!他人呢!”玄渡身后浮现了阴森的往生之门,无数冤魂受到感应,发疯一般扒着往生之门,掀起一阵狂风。 他把魔君那缕神魂拖到门边,粗喘着气:“说!你把他带到哪里去了!你若答不出来,我今日就灭了你!” 活人进了往生之门,那可就真的魂飞魄散了。 魔君看着玄渡通红的眼睛,反倒慢悠悠地笑起来:“七罪的力量吗?你审判了本君哪一项?你输了吧?”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充斥着不屑:“人族啊,总是自认清高,就因本君是魔族,你们便认为本君罪孽深重吗?哈哈哈哈——” 玄渡的确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封印。 他只解开了贪欲。 但他没想到在这场审判里,他的贪欲比魔君重。 这股力量是双刃剑,玄渡反而遭到了重创。 魔君满眼怜悯:“你被人族骗了啊,他们书写的正义就一定是正确的吗?玄渡,人族诡计多端,虚伪狡诈,你何必与他们一同?” “少转移话题。”玄渡把他的半截身子都塞进了门里,喉咙里翻涌着血沫,“舍目,去哪里了?” 魔君见无法动摇他,干脆挑明:“一个叛徒,本君自然是杀了他。” 玄渡手指瞬间收紧。 “哈……那你去给他陪葬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魔君的这缕神魂推进了往生之门,顷刻被吞噬殆尽。 往生之门关闭。 四周的一切都恢复平静。 月色之下,玄渡变化为人形,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月色依然皎洁,玄渡瞳孔涣散,眼底映着月亮,毫无意识地落下眼泪。 半日后,七星阁暗卫在林间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玄渡,将他带了回去,进行治疗。 柳予安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便又急匆匆地去处理别的事情。 他照常处理事务,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 落星隐约想起来,千年前言殊死后,柳予安就是这个状态。他不再有自己的感情,麻木冷漠,成为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或许他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那群吵吵闹闹的弟子在他身边,他还有点活人味。 大家散开了,柳予安骨子里藏着的悲伤就溢出来了。 落星给他送了些吃食,安静地立在他身侧,不敢言语。 柳予安轻点头表示谢意,执笔继续题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雅规整,骨力沉稳,一笔一画皆落落大方。 “我初入凡尘那年并不识字,或者说,我不认识人族的字。” 柳予安忽然开口道:“我只识得天道的字,可你们人族早已不使用那些古老文字。” 他放下笔,陷入了回忆:“然后言殊教我写字,她写字很好看,听说她以前是公主,学过王室礼仪,但她的国家已经覆灭了。” “她总是告诉我柔软也是一种力量,一株草木也可以立天下。我想不明白,我只是一株草木,命格天知,如何去争夺天下?” 落星忍不住道:“您已经很强大了。” “但还差一步。”柳予安叹息一声,“就差一步了。” 他看向落星,“本尊明日要回逍遥门,七星阁就暂且交由你管理了。” “是。”落星低声领命。 柳予安挥挥手,难掩疲惫:“你下去吧,本尊一个人待会。” 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落星没有跟上去,她平时总是悄悄跟在柳予安身后,在暗处保护柳予安。 但这次柳予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要一个人待着。 他步子迈得很慢,但又无端地让人感觉他走得很急。 柳予安走起路来带风,不如平日那般稳重。 朦朦月色之中,他走到了七星阁山脚之下,在一片莲池边停下。 他弯下腰,半跪到莲池边,伸手探入水中。 柳予安死死咬着嘴唇,摸索片刻,他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下意识闭上眼,心如刀割。 然后他俯下身,身子几乎是埋进了水里,双手捧着那个圆形物体。 是一个头颅。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扒开头颅上凌乱的黑发,赫然呈现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庞。 眼珠被挖,舌头被拔。 整张脸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柳予安还是能认出来他。 他失声落泪,把头颅抱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了头颅上。 第177章 本尊想通了 柳予安把那个头颅塞进了一块布里,小心地包裹起来,只身一人回到了逍遥门。 他的脚程不如玄渡那样快,回逍遥门花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 他们离开逍遥门后,林阿宝的父亲偶尔会派人来打扫雪融峰。 离开多日,逍遥门变化不大,舍目临走之前饲养的几只小鸡崽也长大了。 柳予安想,舍目就是这种脾气。 明知道玄渡要偷他的鸡,他还是乐呵呵地继续养。 养一只被偷一只。 好像永远也不会长教训。 门派中有几个杂役,见到柳予安归来,都惊喜地询问阿宝的下落。 柳予安简单地应付几句,要来一个铁铲,独自去了后山。 他把那个布包袱放在地上,没有用灵力,用铁铲一下又一下地挖土刨坑。 挖完坑,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石碑,用灵力在上面刻出碑文。 “雪融峰逍遥门初代弟子,舍目。” 做完这一切,他把石碑立在了那个粗糙简陋的土坑前,手指慢慢拂过舍目的名字,苦笑道:“你会怨我吗?” 他把包裹打开,露出那颗惨不忍睹的人头。 柳予安取出手帕,擦干净人头的脸,低声道:“怨便怨吧,让你们入局,是我之过。” 他把人头放进了坑里,铲子挖土,一下又一下,泥土将那颗人头掩埋,再也看不见。 柳予安矗立在石碑前,许久未动。 他抬手拂过石碑,垂下眸子,“睡吧,我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沉寂已久的雪融峰萌发绿意,无数的花不分季节地绽开,花瓣随着风飘,落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柳予安给不了别的。 他只是一株草木,他能给的就是一场花葬。 ……… 让所有的花违背季节盛开有违天理,柳予安只让这场花葬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取出酒壶在墓碑前撒了半壶,想了想,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半壶。 他不太会喝酒,一株草木的酒量自然很好笑。酒劲上头,他靠着墓碑缓缓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记得了。 他骗了玄渡,让这只傻狐狸等了他百年,为他一次次战死,一次次复活,可他理不清这种感情,他能给的回应只有愧疚。 他害了弟子,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他布局时那般冷酷,真正落子时又怎么能无悔? 柳予安的道心顺应天道意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他要做的就是维护天道的秩序,听从天道的安排行事。 可如今连天道都被魔君控制,他的眼睛被蒙蔽,他怎么样才能破局? 恍惚之间,他的识海里落入一道金光。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小莲花,你长大了啊。”那人说。 柳予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影,但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识海之中,他泣不成声,匍匐在地:“将军,源等候您多时。” 言殊只是笑:“吾就知道你不开窍,没人教你,你就一辈子像个呆瓜。” 她把柳予安拉起来,轻声道:“我们不在了,你就固步自封,一辈子困在千年前吗?” 这是言殊为他留下来一抹神识。 早在千年之前,言殊就料到了他会迷失。 这抹神识一直藏在柳予安的识海之中,等到他彻底迷失自我时,这抹神识会最后为他引一次路。 柳予安说:“将军,源不解。一株草木,如何逆天改命?” 他问:“源让您失望了吗?” 言殊大声笑起来,“吾是很失望,你身为天书,却只识得旧法,脑子一根筋,做事不懂变通。” 她抬手在柳予安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愚笨。” 柳予安垂眼,并不反驳。 “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言殊忽然感叹了一声,“让你活到千年之后,这一千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柳予安摇头,“不辛苦。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说得轻松,可千年的蹉跎,哪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 言殊又说:“你那位夫君出现了吗?” “出现了。”柳予安说,“但我对他似乎……只有愧疚。” 言殊说:“只有愧疚?” 她只是一道幻影,一张脸扁平虚幻,却让人感觉她在生气。 于是柳予安又改口:“我不知。” “因为我们没有教你?” 柳予安摇头:“我只是理不清。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心,但在利益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说到底,他还是被困在千年前了。 言殊没有着急戳穿他,说:“你改名了?” 柳予安说:“取了个谐音。当年柳下送别诸君,未能给予天下太平,我日夜难寐,故而取此名。” “你这名字倒是好,予天下安定太平。”言殊微笑着表示赞赏,“既然改了名字,你便不是小源了,你是柳予安,你已经有新的经历了。” “……我不是小源了?”柳予安似乎没能听懂这句话。 言殊很无奈:“我们已经死了千年了。” 她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只是一道神识,马上就要消散了,陪不了你多久。” “我早就知道你很笨,学东西快,但必须有人教,没人教,你就一辈子学不会。”言殊长叹一声,“往前走吧,别顾忌那么多,你也是行军领兵之人,懂得最忌讳的就是畏战。” 柳予安没能说出话。 “莫要辜负真心啊。”言殊说,“这天底下,唯有真心最难得。” 她快消失了,临走之前,她最后一次摸了摸柳予安的脑袋,一如当年。 “柳予安,属于言殊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是你的时代。” 神识消散了。 “真心……” “我的心意……” “玄渡……” 柳予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呢喃着一些胡话。 一睁眼,就撞进爱人的眼眸。 玄渡不知何时也回到了逍遥门,见他倒在花丛间,便把他从无数花瓣中捞起来,带着满身花香。 “师尊?你刚刚念我的名字了。”玄渡看向他的眼睛永远都是亮的。 柳予安心有所感,他抬手,缓缓抱住了玄渡的后颈。 顺其自然,听从天命。 ﹉ 放心吧是he,结局也是比较圆满的,大家信我就好了?>?<? 第178章 本尊高兴了 玄渡被他搂住了脖子,浑身僵硬,单手扶住他后背,又怕他摔着,又怕惹他不高兴。 他本想把柳予安扶起来,毕竟两个人这样倒在花海里,不成体统。 但柳予安更用力地抱住他,鼓足了劲儿,像是在跟他赌气一样。 玄渡皱起眉,不明所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话,别这样搂着我。” 柳予安这才说:“这么凶做什么?本尊惹到你了?” “你不告而别,独自跑回逍遥门,不与我商量,若是路上中了埋伏怎么办?” 玄渡本来就生气,眉梢眼尾都透着冷意,冷声道:“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我快马加鞭才赶过来,一来就见你倒地上,我还以为……” “以为本尊死了?”柳予安胸腔小幅度地震动,他松开了玄渡,懒洋洋地倒在花海前,闭上眼,似是梦呓。 “只是来给舍目送葬罢了。”他抬手遮住了眼睛,“心中有所怨结,幸得明主开解,如今已经想开了。” “明主?谁?” 柳予安说:“本尊侍奉的人只有一个。” “言殊?”玄渡脸色不太好,嘟哝道,“她都死了那么久了,你还天天惦记着她做什么?” 柳予安有点无语:“你再说她坏话,本尊就要拿戒尺抽你了。” “……切。”玄渡不情不愿地偏过脑袋,“不说就不说,我在心里偷偷骂,你还能读我心不成?” 他以为柳予安会生气。 但柳予安反倒跟听了什么很好玩的趣事一样大笑起来,他很少笑得这样明媚,平时的笑意都很浅薄,只是弯下眼。 玄渡更搞不懂了,“你究竟怎么了?” 柳予安笑够了,才慢吞吞地说:“笑我过去太愚昧。” 他说自己愚昧。 玄渡不认同:“你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 柳予安问:“你确定?” 玄渡想了想,缩小范围:“反正一定是最聪明的莲花。” “有几朵莲花能开智?”柳予安坐起来,唇色水红,眸色灵动。 玄渡完全移不开眼睛。 他多久没见到开心的小源了?自从柳予安找回记忆之后,他就阴沉沉的。 柳予安又将手轻轻地覆盖在玄渡的手背上,并肩而坐,四目相对。 “玄渡。”柳予安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本尊欲与你重新定下婚约,天地为证,山川为礼,结为道侣,一同坐拥天下。” 玄渡张了下嘴,“你,你又要做什么?” 柳予安说:“求婚啊。” “舍目的死,对你刺激就那么大吗?”玄渡以为他疯了,抿了下唇,“我以后会想办法复活他的,你不必拿婚约来作为交换。” “他死了我的确伤心,但我没疯。” 柳予安知道自己的信誉为零,连个拼夕夕先用后付都没资格使用。 不过他们这种玩战术的,有几个是有信誉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 玄渡担忧地用手心贴上他的额头,纳闷得很:“也没发烧啊,你突然说这种话做什么?我已经说得那么明白了,你不需要做什么,我都会听你话。” 他肩膀塌下去,很无力:“小源,你我不同心,不必为夫妻。” “我没疯也没病。”柳予安反手捏住玄渡的手腕,在对方错愕的眼神里,一字一句道:“玄渡,我不是完美之人,和我在一起,你很大概率会经历被我骗,被我打,我还容易生气,有时候特别别扭,连我自己唾弃。” “你何必这样贬低自己?”玄渡更不认可了。 “我没有贬低自己,我只是想问你,倘若和我在一起,要经历很多磨难,而且我要你拿天下来做聘礼,你可做得到?” “你若喜欢我,真情实意,我自然做得到。你若不喜欢我,我依然为你打天下,但打完天下我就要回我老家。”玄渡如此说。 “好。”柳予安沉声道:“那便立下誓约吧,本尊愿与你缔结神魂契约。” “……你又不喜欢我,你的识海我进不去的。”玄渡脸上的表情可谓十分丰富。 他又想立马答应,又怕自己再一次强迫柳予安。 万一是他自作多情怎么办? 柳予安说:“你若要进我识海,我敞开了让你进。” “我亲你个嘴你都不愿意,还进你识海……”玄渡半个字都不信。 柳予安也很无奈。 他就是单纯地不习惯被人太过亲昵地对待啊! 想当年,他在异世界里,打开了几本封面看起来特别正经的书。 翻开一看,触目惊心,雷得他外焦里嫩,彻夜噩梦。 “那我要亲你。” 柳予安冷漠脸,干净利落地拒绝了:“不行。” “……你根本不喜欢我。”玄渡好委屈,“你又骗我,一会我要是硬闯你识海,你又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刻印来打我。” 柳予安反问:“非要亲嘴才行吗!” 玄渡说:“你连亲嘴都做不到,我凭什么信你!” 身为一个接受过二十一世纪文化熏陶的直男,柳予安能接受跟别人神交,却接受不了一个男人碰他身体。 他看着玄渡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牙都快咬碎了。 对他们修士来说,神交才是最亲密之事。 但柳予安在现代文化里没有接触过,也没人告诉过他这样做不好,他才能坦然接受神交。 他很固执,学到的东西就会刻在脑海里。 异世界告诉他男人要和女人在一起,同性之间不能做出亲密之事,他把这些东西全部死死刻进脑海之中。 一个清心寡欲之人遇上了重情重欲之人。 玄渡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还是犟:“你不喜欢我,就不要给我希望。你明知道我不是好东西,还故意这样引诱我,没能教好我,都是你的错。” 柳予安却说:“都是为师的错。” 他用手指勾住了玄渡的腰带,勾的那几串小铃铛叮当响。 “弃你百年,是我的错。骗你入世,是我的错。固步自封,害你我离心,不成夫妻,是我的错。” 玄渡的心就像那几串铃铛。 也被他勾了去。 “我想弥补这一切……你会怪我吗?”柳予安故意半垂下眼睫,看上去格外脆弱可怜。 眉是细的,眼是弯的,肤色白润,有着珍珠似的荧光。 玄渡情不自禁地说:“我不怪你。” 此话一出,柳予安就笑了,他勾住玄渡的腰带,将人一拉,轻松地将人拉到自己怀里,扑了个满怀。 “既然不怪我,那就听我的安排,赶紧娶我。” 玄渡鼻腔里充斥着他身上的香味,大脑宕机了,又惊又喜,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在做梦,脑子一抽,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咱俩在舍目墓前谈情说爱,未免过分了。” 第179章 本尊的谋划 柳予安道:“顺应天命罢了。” 玄渡忧心忡忡,师尊肯垂怜他,他自然高兴,可…… 他还是推开了一点柳予安,低声道:“师尊,舍目之死,我不能释怀。” 柳予安说:“这只是开始,清凝与清正的死期也近了。” 他说得极其平静,仿佛在说两个漠不关己之人。 玄渡总是跟不上他的脑回路,苦笑道:“这也在你的算计之内?” “是。”柳予安此次彻底想开了,什么都不再瞒着玄渡,把自己的计划摊开来讲,“我要助你成神,他们的死都是必然的。” “……他们死了,你……半点都不难过?” 柳予安平静地说:“难过,但也仅限于难过。” 他弯起眼睛,“毕竟我也要死。” 指向玄渡的佩剑,“被你这把剑一剑封喉。” 玄渡喉结动了动,他已经理解不了柳予安的想法了。 柳予安对着他笑了一下,“罢了,先回我洞府之中吧,在舍目墓前的确伤他心,他没有成亲。” 不要在单身狗面前秀恩爱。 两人去了柳予安本体所在的莲池边,玄渡坐到石凳上,柳予安则是直接钻到了水池里泡着。 他趴在岸边,长叹一口气:“若非你以前对我穷追猛堵,我也不至于不敢泡水。” 谁懂,他一株莲花,被玄渡逼得不敢泡澡! 整整三年,他都快枯死了! 玄渡都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犯罪。 柳予安说话声轻柔温润,很容易让人生好感:“我知道你有许多不解之处,你只管顺应天命,我们自然会再相逢。” “……死去的人,也会再相逢吗?” “会再见面。”柳予安说,“你总是偷舍目养的小鸡,你若心存愧疚,还有机会对他说声抱歉。” “那清凝他们……” “也会再见。”柳予安说:“我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退路,要想战胜魔君,我们必然会牺牲,我早已有此觉悟。” “……我必须杀了你吗?” 柳予安说:“是。必须杀了我。” 玄渡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若是做不到,该怎么办?” “那所有人都回不来。”柳予安说,“死我一个,换所有人回来,如何?” 不值得。 全天下都没有你重要。 “……你呢?” 柳予安道:“我也会回来,我承诺你,我还会离开你一次,但我会从莲池中再次重生,不会让你白白等待。以我的死,终结战乱。” “你在逼我杀妻证道。”玄渡惨笑出声,“好狠的心。” “你若有出息,那就是杀道证妻。你若这般自哀自怨,犹豫不决,那你只配杀妻证道。”柳予安单手支着头,很认真地说道。 “我改变不了别人的命运,只有你,你不被天道管束,你的命运由你来把握。” 就连柳予安,他也是天道之下的生灵。 他跳不出天道为他们编写的剧本。 唯独玄渡,这团不受天道控制,万千生灵怨念所生的混沌之物,他的命运不可被观测。 柳予安说:“我死后,依然会陪在你身边。你若胜利,重新建立秩序,我便与天道一起重返人间。你若败了,天道被魔君掌控,我是顺应天道而生的,我便彻底魂飞魄散,给天道殉葬。” 他和天道是一体的。 柳予安又想起来什么,笑问:“你可与魔君交过手了?” 玄渡点头。 “对他的实力可有估评?” “他成神了,对吗。”玄渡艰难地说,“我不是他的对手。” 柳予安说:“他成神了,我想他已经活了上万年了,他很强,强到可以遮蔽天道,书写众生命运。” 玄渡好看的眉头依然拧到一块:“世间居然真的有神……” “他是旧神,旧神早该在万年前的诛神之战中集体陨落。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存活至今,并且越来越强大,还将天道蒙蔽。” 柳予安总算明白自己为何诞生了:“他控制了天道,意图毁灭天道,建立新的天道。而天道为了自救,创造了我。” 顺应天道的意志,柳予安诞生了。 他获得了天道最强大的能力,预言。 天道提前给他看了魔君编织的未来,让他去改变这一切。 “一开始天道将希望压在了言殊身上,它甚至为言殊降下了通道路。” 柳予安想到这里,满是遗憾:“但我们都没能跳出魔君编织的未来,他不想让言殊成神,直接斩断通天路,断了人族获胜的希望。” 言殊战败后,柳予安又开始寻找新的获胜法子。 他百般窥探天命,终于找到了玄渡。 “所以玄渡,你不能输,你必须战胜魔君,否则我会死。” 柳予安说:“天道与我是一体,天道越来越虚弱,我也会越来越虚弱,终有一天,我会消散。” 玄渡抬眼看向他。 这人趴在石岸边,单薄的里衣被打湿,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那位魔君,很强。”玄渡低声喃喃,“如果我败了……” 玄渡一向是无法无天的,他从不畏惧失败。 反正他自己永远死不了。 但赌上了所有人的性命,他反而怕了,畏手畏脚,萌生了退缩之意。 柳予安轻笑:“害怕了?” 玄渡根本不敢嘴硬,“小源……我与魔君交手两次,他一缕神魂,我要拼上命才能勉强打败他。我不敢赌,我独自一人,死了便死了,我无所谓。可如果失去了你们……” 他闭上眼,拳头攥紧,许久才说:“我做不到。” “那是活了万年的旧神,而你修炼二十年不到,你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柳予安眨眨眼,笑得胸有成竹,“我已为你安排好一切,到时你就明白了。你只管打,就当陪我疯一场。” 不知过了多久,玄渡跪到岸边,一张脸绷紧。 他一句话没说,伸手就去把柳予安从水里捞出来。 柳予安泡水正泡得舒服,浑身软绵绵的,毫无反抗地落到他怀里。 玄渡的手心贴到他后腰上,鼻尖抵在他颈窝,闷声闷气道:“我不知道你究竟谋划了什么,但你若是死了,我就不活了。” 柳予安任由他抱着自己,轻轻环抱住他的腰,“嗯。” “与我缔结神魂契约,从此生死相依,你若是魂飞魄散,我就为你殉葬。” 第180章 本尊是自愿 说完此话,他忐忑不安地打量着柳予安的脸色,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柳予安丝毫不避讳他的视线,坦坦荡荡:“不怕死?” “不怕。”玄渡说,“我本就为你而生,你若不在了,我独自苟活又有什么意义?” 柳予安眼里含笑,纤细的胳膊勾上玄渡的脖子,主动闭上眼眸,额头抵上玄渡的额头。 “进入我的识海吧。”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玄渡还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样让我进去?” 柳予安没睁开眼,竟然觉得心酸。 倘若他肯早一点面对自己的内心,他和玄渡又何必错过这么多年? “进入识海。”柳予安言简意赅,“你我为一体,生死相依。” 神交也需要身体契合,玄渡的指腹轻轻摸索着柳予安的脸颊,沾了一身池水,嗓音低哑:“……那里也能进去吗?” 柳予安干咳一声,不太自然:“直接进来?” 玄渡手一顿,慢慢下滑,落到他腰间:“你的腰太细了……进不去吧?” 柳予安笑:“你不是进去过吗?” 的确能进去,只是有点艰难。 玄渡依然用手衡量着他腰的宽度,小声说:“之前哪次是轻轻松松就进去的?” 柳予安连脸都绷紧了,他就受不了玄渡张口闭口都是荤话,让他少看些画本子,多花些心思练功,他是一句没听进去。 “别乱摸了。”柳予安说:“我许诺了你,神魂相交,立下生死契约。” 玄渡轻笑,慢条斯理地咬住了他的耳垂:“我们慢慢来,好吗?” 被他含住的耳珠好似要融化,柳予安脑袋发热,强装出来的镇静也全部破碎,尾音都是颤抖的。 要是玄渡速战速决,他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玄渡抿紧唇,很不高兴的样子,“被我触碰就那么恶心,恨不得早点推开我。” “……你强词夺理,”柳予安辩解,“你若不信,进我识海便知道了。” 话音刚落,玄渡的手沿着他的衣摆探进去,手心毫无遮拦地贴上他的皮肉。 柳予安浑身一激灵,手指深深地陷进玄渡上臂的肌肉之中。 “怕了?”玄渡又笑了,眉眼明亮,“催促着我快点,一碰到你你就怕,真要直接进去,你不得哭出来?” 柳予安咬着牙:“我不会。” “你哭了我可舍不得……” 玄渡细细地品尝着柳予安的表情,看对方眉眼间细微的变化,“师尊……” 柳予安彻底破防了,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叫我师尊!” 玄渡眨眨眼,很坏心眼地问:“不叫师尊叫什么?” 柳予安好不容易逼着自己忘掉师尊这层身份,玄渡还非要提起来,他恨不得立马撕了玄渡那张嘴:“随便你叫什么,反正不准叫师尊。” “那……夫君?” 玄渡的吻一点点落到柳予安脸颊上,轻轻啄吻,“还是夫人?” 柳予安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这两个称呼,最终认输:“叫我师尊吧。” 玄渡被他逗笑了,不再故意逗他,“小源,之前每一次……都是强迫你的,这次我不会让你感受到丝毫不适。” 柳予安嘴很硬:“本尊有仙术护体,不会不适。” 他的口癖又暴露了他的心情。 衣裳像剥春笋般落地,玄渡埋下头,将脑袋埋在他颈窝。 柳予安竭力告诉自己别反抗,他拳头已经攥紧了,好想一拳揍上去。 但当玄渡试图吻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一拳揍到了玄渡脸上。 他完全是条件反射,额头青筋都暴起了,一拳就把玄渡揍飞了几米远。 玄渡狼狈倒地,张口就吐出一口血。 渡劫期巅峰的一拳,已经足以揍死人了。 幸亏玄渡体质强健,否则爬都爬不起来。 柳予安缓过神,慌乱地走过去,扶住玄渡的胳膊:“玄渡,我并非此意……” 玄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又吐出来一口血。 两个人都沉默了。 这下真的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玄渡道:“想揍我直说。” “……” 柳予安手足无措,“你封掉我的灵力吧。” “我封你灵力做什么?”玄渡冷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这跟之前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我强迫你?” 柳予安百口莫辩,“玄渡,我少与人亲近,你……你又要这样乱亲,我实在控制不住。” 玄渡下颌抬起,唇色殷红,显然又觉得自己被骗了。 “你做得多了,我习惯了,自然就不会打你。”柳予安已经彻底没辙了,主动伸出双手,“封我灵力吧,我不想伤你。” 只要把他灵力封了,玄渡就能凭借力量完全控制住他。 哪怕玄渡没看住他,他真的打了玄渡,也不会疼。 闹了一番,玄渡就是不肯封他灵力。 哪有人神交时还要强行封住脉络的? 柳予安干脆自己封住了自己的穴脉,“行了,重新做。” 玄渡还在赌气不理他,乱七八糟地给自己穿衣服,柳予安就胡乱地扒他衣服,好声好气地哄:“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我打了你,但绝不是嫌弃你,那只是意外。” “柳予安!”玄渡被他惹毛了,“你又要闹哪样?逗我玩很有意思吗?” “你吼我做什么?”柳予安反倒比他还委屈,“我都说了直接进入识海就好了,立个契约而已,哪需要那么多琐事?你非要做那些没用的事情,我又控制不住。” 玄渡被他气昏头了,不再犹豫,伸手捏住他脸颊,强势地吻上他的唇。 柳予安被封了经脉,力气就小了许多,徒劳地推了两下玄渡的胸口。 玄渡犹如一座山,他怎么也推不动。 第181章 本尊的教资 他偏过头要躲,玄渡指尖卡进他唇间,双眸泛红,狠声道:“你躲一个试试!” 柳予安就不躲了。 唇舌纠缠间,柳予安喘不过气,努力放松自己,放任玄渡入侵。 ……… 柳予安无力地靠在玄渡肩头,热汗打湿了额头,嘴唇微张,浑身上下都是暧昧的痕迹。 他皮肤白,稍微用力就能掐出来一道指印。 玄渡喘了口气,试着再去吻他。 这次柳予安已经没反应了,柔软的唇瓣任由他亲吻。 看来已经神志不清了。 玄渡的手指点过他几处穴脉,将他被封印的灵力解开,双臂缠绕在他腰背上,鼓着一口气,沉声道:“小源,我进入你的识海了。” 柳予安没反应,瞳孔涣散,根本不能回答。 两人额头相抵,玄渡的元神肆无忌惮地闯进了柳予安的识海之中。 和上次进来一样,首先看见的便是无数铭文,飘浮在半空,庄重威严,不容亵渎。 柳予安的元神依然端坐在无数金莲之中。 玄渡试探着去触碰那些铭文,如果柳予安依然抗拒他,那他会被铭文弹开,甚至遭到反噬。 但那些铭文直接化作星光消散了。 玄渡心中一惊,他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指尖,居然这么轻易…… 小源好像真的同意他进去。 他一步步踏进了金莲之中,这种强势入侵,柳予安自然有所察觉,他张开了眼,看清楚来者,依然端坐原地,摆明了欢迎来者。 玄渡走到他面前,也原地坐下。 柳予安的元神没说话,随即化作一道金光,玄渡紧随其后,化作一团黑雾,瞬间纠缠到一块。 现实里,原本已经没动静的柳予安在感知到神魂交融的那一刻,不受控制地从唇间逸出一声喘息,手指更用力地抓上玄渡后背的肌理中。 过了许久,柳予安彻底失去了意识,无力地瘫倒在玄渡怀中。 玄渡从他识海之中撤出来,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真的缔结成功了…… 很顺利,小源真的不讨厌他。 甚至还有点喜欢他。 起码小源的神魂不会撒谎,很欢愉地接受了他的入侵。 他之前也成功地闯进过小源的识海里,那时候……小源是不是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呢? 他缓过神,见柳予安半死不活地倒在他怀里,吓得浑身一激灵,赶忙捧住柳予安的脸:“小源?” 没反应。 已经晕过去了。 玄渡又开始懊悔,居然又把小源弄晕了,以后小源又不肯让他碰了。 他都想好了,这次要塑造一个温柔克制的形象。 崩完了。 他抱着柳予安走进了莲池里,耐心地将柳予安洗干净。 洗到一半时,柳予安醒了。 他双眼无神地盯着玄渡,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玄渡忙不迭地凑上前,亲了两口他的脸颊,满脸讨好:“师尊,是弟子误解了您的心意。” 连尊称都用上了! 以为卖萌就可以逃避吗! 好吧,真的可以逃避。 柳予安闭上眼,懒得跟他计较:“嗯。” 玄渡继续亲他脸蛋,亲一下夸一句:“你好可爱,你对我真好,我不该误会你的。” “……道歉不必了。”柳予安说话很慢,嗓音不似平时那般清冷干净,“我也有错。” 玄渡手臂猛地收紧。 柳予安腰都要被他勒断了,铁青着脸去敲他脑袋:“松开!你不知道你力气多大吗?” 玄渡发疯的时候一剑就把山头给劈平了,他这么用力地拥抱一个人,已经不是窒息的程度了,简直是谋杀。 柳予安只是想要一个窒息的拥抱。 不是可以把他腰折断的拥抱。 他还想再活两天。 确认了柳予安的心意,玄渡晕头转向,赶紧松开了些,唇角止不住地往上扬:“师尊,谢谢你肯垂怜我。” 柳予安挑起眉:“垂怜?你以为我在可怜你?” 玄渡将他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揉来揉去,笑得腼腆:“我一堆坏毛病,连人都算不上,身体都是偷来的,还总是惹事生非,让你替我收拾烂摊子。你若非瞧我可怜,怎么会喜欢我?” 柳予安失笑,说:“凭你一颗赤子之心,为何不能喜欢你?” 他们或许从各个方面来说都不般配。 但玄渡闹天闹地,又苦苦追寻百年,他要是看都不看一眼,他岂不是太绝情。 柳予安引他入局,步步为营,他将玄渡当做棋子,可执棋过程中,他生了怜爱之心。 是棋亦为妻。 就这样吧,柳予安想,反正他的教资早就飞天了。 玄渡这个徒弟就当他没收过吧,他以后找个借口把玄渡赶出师门,强行给自己挽尊。 但玄渡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失去弟子的身份,一口一个师尊地叫着。 柳予安被他叫得烦,当场说:“我们断绝师徒关系吧。” 玄渡一听便急了,“你什么意思?” 柳予安严肃地说:“我虽然很快就要死了,但我想留清白在人间。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师尊和弟子谈恋爱?” 那要刻在耻辱柱上! 玄渡说:“管别人说什么?” “我要脸。”柳予安死鱼眼,犟得很,“我不能毁了师尊这个职业,你要尊重我的教资,请给这个职业留一点最后的体面。” 这番话玄渡没听懂,疑惑地挑起眉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我不再是师徒,我从来都没有你这个徒弟。” “……你赶我出师门,清凝知道了会骂你。” 玄渡哭笑不得,又亲他两口,“别赶我走,我往后不在外人面前与你亲密便是了。” 柳予安摇头:“可我想让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你我为夫妻。” 他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清晰有力。 玄渡发现柳予安这人真是很好玩,他有自己的行事标准,特别犟,撞了南墙也死不回头。 “天底下谁人不知我玄渡是你柳予安教出来的好徒弟,仙剑大会取得头筹,血染七星阁立威,你如今想与我断绝关系,是不是太晚了些?” 柳予安鼓起腮帮子,气了一瞬,将玄渡推开:“不与你说话了。” 他转身,指尖触碰到自己的本体,瞬间化作金光躲进了本体之中。 池子里只剩下几朵莲花和玄渡。 生气,勿扰。 玄渡戳戳莲花,还试图讲道理:“小源……你躲起来也没用,你已经摆脱不了我了。” 结果一道屏障展开,把玄渡直接震飞了几米远。 教资祭天,法力无边。 第182章 本尊谈恋爱 柳予安在本体里修养一番,与人缔结契约后,他居然能随时感应到玄渡的存在。 即便躲到本体里来了,他依然感觉玄渡就在他身边大吵大闹。 好恐怖。 他以前打死不肯缔结契约是有原因的。 谁能忍受无数个玄渡在耳边嚷嚷? 可既然选择了谈恋爱,忍受恋人的聒噪就是恋爱里的必修课。 谈恋爱好难。 神交对精进修为大有裨益,可惜柳予安早就是渡劫期巅峰了,再怎么精进都没用。 而玄渡在山洞外守着他,连续叫了好几声,他都不肯出来,便知道自己把他惹毛了,只好闭上嘴,安静地守在莲池边。 他心神荡漾,与他神魂绑定在一块的柳予安也受到影响,许久不能静心。 两日后,柳予安才从莲花中走出。 玄渡一直在莲池边等待他现身,见他出来,眼睛倏然一亮,掩不住的惊喜:“小源!” 柳予安轻咳一声,不太习惯彼此身份的转变:“……早?” 玄渡被他逗笑了,取出一件青色外袍,披到他肩头,低眉道:“你躲了我两日。” 柳予安想揍他纯粹是本能,猛地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不行,他不能再揍玄渡了,他一定要控制住自己。 玄渡向来擅长观察他的情绪,一边给他整理衣袍,一边问道:“你又想打我?” 他有点苦恼地笑了起来,“你要打就打吧,这次打完以后就别躲着我了。” 柳予安低头看着他,玄渡正在给他系腰带,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块玉佩,往他腰上挂。 “我打你做什么?”柳予安气全消了,“既然是自愿的,你做什么我都顺着你。” 玄渡长得高,老老实实垂着头:“小源……” “嗯?” “你现在心里有我的位置了吗?” 柳予安斟酌片刻,如此说道:“五百年前,我带你离开乱葬岗时,心中没有你的位置。” 玄渡眼神黯淡几分。 “就如你说的,我心里装了很多东西,我曾经将过去的自己摒弃,但我这辈子可能都没办法……全心全意爱一个人。” 柳予安的爱不如玄渡那般炙热。 玄渡爱一个人就会为对方付出全部,他不在乎结局,不计较得失。 他敢为一人入凡世,爱就是爱了,恨就是恨了,他也不管旁人眼光,没有后顾之忧。 他所作所为,只为柳予安一人。 而柳予安思前顾后,他在乎的不仅是一个玄渡。 柳予安指尖触碰上玄渡的胸口,眸光微微闪动:“我向你承诺,此生我只会喜欢你一个。但若要与天下苍生做选择,我会舍弃你。” 玄渡胸口有些酥麻,轻声问:“那和言殊比起来……” 柳予安义正言辞地说:“选她。” “……” 柳予安说:“我不叛主。” 玄渡自讨没趣,拉住柳予安的手,“总之你现在心里为我留了一点位置,我对你来说,不再是一颗棋子,对吗?” “对。”柳予安眸色纯净,又苦笑道:“你可会觉得我太无情?” 他也想全心全意地去爱一个人,就像玄渡那般不管不顾。 他做不到。 柳予安顺应天道意志诞生,他不仅想要拯救人族,连一朵花,一根草他都想怜惜。 玄渡却说:“你不就是这样的性子?当年你带我游历大荒时,你便喜欢管闲事,谁家女儿出嫁,你要去凑热闹。谁家丢了只猫,你也借助草木的力量去寻。” 话本里的神总是高坐明堂,不入凡尘,垂眸听着众生的祷告。 柳予安却是游走于凡世,体验众生疾苦。 玄渡弯起眼睛笑:“无情道的极致便是怜爱众生,神爱世人,我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你肯多垂怜我一分,已是我的殊荣。” 他顿了顿,“话虽如此,主仆契约,生死契约,道侣契你都得补给我。” 你当我是菜市场猪肉吗?需要盖那么多合格检章! 柳予安觉得好笑,开口却是:“好啊。” 他给不了玄渡足够的爱,只能从这些小事上面弥补了。 幸好玄渡从不计较得失。 柳予安与他一同走出山洞,侧头说道:“我有一事不解。” 玄渡答:“什么事?” 柳予安问:“做那些亲密事时,你难道没有一拳揍飞我的冲动吗?” 玄渡绝望闭眼:“只有你才会有这种冲动吧!” 柳予安也很纠结:“喜欢一个人,就会接受这些事情吗?” 他神色沮丧了不少:“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总是想打你。” 玄渡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握住他的手,“这样会想打我吗?” “一点点。”柳予安说,“还能忍。” “那换做是清正,他这样牵你手,你会想打他吗?” 柳予安根本不敢想这个画面,太恶寒了,这根本不是打架的问题,已经涉及到人格尊严了。 “我无法想象。”柳予安老实答道:“他近不了我身。” “所以我对你依然是特别的,我起码还能靠近你。”玄渡心满意足地笑起来,可算是让他找到他碾压李清正的地方了。 柳予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原来如此。所以我之前总是抗拒你的接触,并非讨厌你,而是我不喜欢和人太亲密。” 允许玄渡近身,已经是特权了。 “你一朵莲花,天性讨厌沾染凡尘。”玄渡越说眼睛越亮,像是捡到宝藏的孩童,眸光亮丽,“你不讨厌我,这么久以来,你并非因为厌恶才推开我,你只是天性如此!” 那些委屈全部烟消云散,玄渡就是如此好哄,他把柳予安的手拽得更紧,十指相扣,“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你不会再抗拒我的接触。” 柳予安本想把手抽出来,听见他这么说,便顺着他的心意:“嗯。” 对玄渡他有太多亏欠,若真的能活着回来,他再去用余生弥补。 他带着玄渡往后山走去。 两个人立在舍目的石碑前。 柳予安弯下腰,抬手拂去石碑上的花瓣。 “去旁边再挖几个坑吧,以后用得到。”柳予安指向旁边空旷的平地。 他将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将自己的情绪掩饰得极好。 身为师尊,柳予安不能把负面情绪带给弟子。 身为阁主,柳予安要保证军心稳定。 舍目之死,除了玄渡,他谁也没告诉。 第183章 本尊想改变 玄渡一声不吭地连续挖了五个土坑,一想到以后他那几个没用的师弟师妹就要躺进去,他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 “这太不吉利了。”玄渡说,“哪有人没死就把坟墓挖好了的说法?” 柳予安笑问:“舍不得他们离去?” 玄渡手里拿着铁铲,语气不太自然地说:“他们几个很讨厌,还阻挠我跟你相爱,我早就巴不得他们去死了。我认为这样不吉利,逍遥门埋那么多死人,好奇怪。” 柳予安挑眉:“真的这么讨厌他们?” 玄渡说:“我只在乎你,他们死了我一点都不关心。” “那你为何要去替舍目复仇?”柳予安说,“你那一身伤,不就是与魔君打斗弄出来的?” 玄渡嘴特别硬:“舍目不一样,他会养老母鸡,我只是怕以后吃不到老母鸡而已。” 柳予安说:“清凝死了就没人给你做衣裳了。” 玄渡顺水推舟:“她也不一样,她死了我们门派的财政会出大问题。” “她弟弟死了她也活不了。” “那就勉强救一下李清正。” 柳予安接着说:“清正要是知道舍目死了,定然去与魔族拼命。” “那就不让他知道,骗他舍目在闭关,总比死了好。”玄渡下意识就这如此说。 话音刚落,他便明白了柳予安的苦心。 舍目死了,柳予安不能跟任何人提起。 他连悲伤都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个人躲回逍遥门藏起来,等收拾好情绪,他又要回到七星阁,做那个不近人情的阁主。 柳予安叹息一声:“我也想救活所有人。” 他不再看石碑,“走吧,回七星阁。” “让我当你的坐骑吧。”玄渡在他身侧探头探脑,“只需要半日,我就能带你到七星阁。” 柳予安随手找了根树枝就当做长剑,心不在焉地答:“我已经会飞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金丹期了。 玄渡却一把抢过他手里的树枝,“这东西有什么好的?有我坐起来舒服吗?我长得就像个坐骑。” 可是你丑啊。 长得像被雷劈了一样。 玄渡的狐狸形态是他自己搓出来的,他那手艺,免费送都没人要。 “你不喜欢狐狸了吗?”玄渡一下子变回原形,他在自己脑袋上乱捏,用灵力直接向柳予安识海传话,“那我把自己捏成蛟龙,跟旺财一个样。” 于是柳予安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搓成了一坨难以言表的长条状物体。 像屎。 柳予安更抗拒了:“换一个。” 玄渡见他也不喜欢蛟龙,又给自己捏了个猫耳朵出来,“小猫总喜欢了吧?” 他第一次捏小猫,丑得人神共愤,柳予安花了一分钟才分清楚哪边是他脑袋,哪边是他屁股。 “你还是当狐狸吧。”柳予安委婉道:“起码有个狐狸样。” “你果然最喜欢狐狸!” 谢邀,并不是喜欢狐狸。 而是不想骑一坨奇形怪状。 于是玄渡又当场一顿揉搓,把自己捏成了黑狐狸,兴致冲冲地朝柳予安扬起尾巴,“骑我。” 柳予安拿他没办法,只好翻身骑上他后背:“有劳你了。” 只花了半日便到七星阁,玄渡轻飘飘地落了地,趴下身子。柳予安从他身上翻下来,走到他跟前,捧住他的狐狸脑袋,额头轻轻地抵上他的额头,“谢谢你。” 玄渡尾巴摇得更欢了。 短暂休整一番,柳予安又开始日夜操劳。 好在这次玄渡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他每天都要强行拉住柳予安的手半个时辰。 事实证明这招真的有效,现在他牵柳予安的手,柳予安不会想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大部分时候,柳予安都觉得苦恼。 他在办公,玄渡非要拽住他的右手,害得他只能左手执笔办公,写起字来格外别扭。 两人神魂绑定,玄渡待在他身边,哪怕什么都没说,他也能感知到玄渡的想法。 玄渡表面上温顺乖巧,实则满脑子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想法。 “小源腰好细,好想摸……” “他的手软软的,要是亲一下会被打吗?” “亲一口,被打一下,好像也不亏……” “好久没和他神交了,我要是现在提出来,他应该不会拒绝我吧?我要不要鼓起勇气问一句呢……” 这些念头盘旋在玄渡的脑子里,全部传递给了柳予安。 柳予安面无表情,看向自己身侧装乖的玄渡。 玄渡冲他笑起来。 “你好吵。”柳予安这样说。 玄渡不明所以:“我没说话啊。” “你的脑子吵到我了。”柳予安冷漠道:“你让我很不安定。” 和玄渡相反,柳予安脑子里除了正事还是正事,人家清心寡欲,干干净净,所以玄渡从未感受到聒噪。 玄渡思考片刻,说:“你心中有什么杂念,让你如此烦躁?” 柳予安说:“并无杂念,你想法太多,让我神魂不宁罢了。” 玄渡委屈道:“若非你心有杂念,我的意识怎么能影响到你?我的识海远不如你强大,你若无杂念,屏蔽我的念头很容易。” 有时候柳予安都会觉得惊讶,玄渡就是很了解他。 仿佛生来就能看透他的心思。 玄渡与他并肩而坐,贴近了些,是一个稍显狎昵的距离:“你又有什么烦心事不肯与我商量?” 柳予安不肯说话。 玄渡就去抢他左手的笔,放到砚台上,伸手按住他肩膀,将他身子转过来,直面自己,神色认真:“与我讲。” “……” “柳予安。”玄渡很少会直呼柳予安的大名,一但喊了就证明是动怒了,他控制住自己的语气,尽量亲和,“你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欺瞒?” “……清正清凝,他们死期就在这几日了。”柳予安总算开口了,他本不想将这种坏消息告知玄渡。 玄渡也是要上战场的,他是不死之身,但他分心失误了也会受伤。 “他们两个将会死在彼此之手。” 柳予安垂下头,声音很闷:“我想赶过去看他们一眼……我知道我无法改变天命,我只是想尽力而为。” 他试图改变过别人的命运。 整整千年,他一次都没成功。 但柳予安是个犟种,他还想再试一次。 第184章 本尊变老头 柳予安与玄渡一商量,兵分两路,柳予安去找李清正,玄渡去找李清凝。 既然天命说这两个人是自相残杀,那只要找出他们两个离心的原因,说不定就能避免死亡。 玄渡自告奋勇要给柳予安当坐骑,柳予安拧不过他,只能让他先把自己送到边关。 “我不在你身边,你要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就跑。”玄渡握住他的手,絮絮叨叨个没完,“我去找清凝打探一番消息,你这边有任何情况都要通知我,你不能出事,听见没?” 倒反天罡。 咱俩到底谁是师尊? 柳予安笑着点头,他只打算暗中与李清正聚一聚,打探清楚消息便回七星阁躲起来。 玄渡眼睛依然很亮。 和他一对视,柳予安就觉得脸皮发烫。 他大概还是不习惯这种亲密的关系。 “你也是。”柳予安无端生出一种狗血的肉麻感,两个人不过是暂时分别片刻,都要这样你侬我侬。 实在是恶寒啊! 玄渡俯下身,身形覆盖下来。 柳予安果然要躲,还好他早有预防,提前揽住了柳予安的腰。 他往柳予安脸颊上亲了一口。 柳予安表情狰狞,额头瞬间暴起青筋,满脸都写着抗拒。 玄渡一看他这表情就想笑,很快松开他,“想把你弄脏可真是难。” 柳予安强装镇静:“你为何不事先告知我一声?” 玄渡说:“要是提前告诉你了,你跑得比驴子还快,哪会给我机会?” 他还是太了解柳予安了。 柳予安认下这个哑巴亏。 倘若玄渡真的提前问他,他反而更别扭。他就需要玄渡简单粗暴一点,要做什么直接做,别给他拒绝的机会。 否则他一定会给出拒绝的答案。 柳予安也觉得自己怪别扭的,他抬手摸了摸玄渡的脑袋,“……你走吧,过两日来接我。” 玄渡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了他,柳予安摸着自己的脸颊,不能老是用这副面容示人,他还是得继续当老头,不然玄渡总是惦记着他。 还没到莲花繁殖的季节,柳予安不喜欢别人碰他。 于是他摇身一变,又把自己装成了老头。 柳予安借用湖中自己的倒影,越看越满意,当老头会上瘾,可以凭借自己老头的外表发疯,倚老卖老,旁人还必须让着他。 传统美德之尊老爱幼。 他到了李清正驻扎的军营处,以师尊身份求见。 层层通报后,柳予安被人带到了李清正的住处。 “李将军昨日对抗魔族受了伤,今日还在静养,您看望过后早些离开。”一名小修士说完,替他打开了房门。 当老头就是好,还有人帮忙开门。 柳予安矜持点头:“多谢。” 他走进屋内,见李清正坐在床榻之上,上身赤裸,左肩和胸腹包裹着白布。 “师尊。”李清正知道他来了,挣扎着要起身行礼,“你来了。” 他一动就扯动身上伤口,柳予安赶忙拦住他,“勿动!不必讲礼,你我师徒二人,何时如此生疏了?” 李清正脸上血色全无,苦笑道:“弟子无能,昨日与魔族对战时遭到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这么多年,李清正极少受伤。他是个懂分寸之人,打架时也不会上头,不容易中套。 而且他谨记柳予安的教诲,小命最重要。 柳予安也是第一次见他受这么重的伤,一时间鼻头发酸:“魔族诡计多端,岂能怪你?” 他取出一堆珍贵丹药,胡乱地塞到李清正嘴里:“吃,多吃点。” 李清正哭笑不得:“师尊,再好的丹药也不可能把伤势瞬间治好,你不必担忧,医师已来给我看过,不伤性命。” 话是如此,柳予安仍然心酸。 这些人死了可就是真的死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弟子了,还要眼睁睁看着其余弟子也死去吗? 他默不作声,重新给李清正疏通了一遍经脉。 李清正领了他的心意,闭上眼运气。 柳予安是草木成灵,战斗力不强,但对于药理治疗一事格外有天赋。 直到夜深,柳予安停手,估摸着他伤势好了大半:“你左肩伤势极重,恐怕影响用剑。” 李清正说:“只要还有一只手就能握剑。” 他顾及到柳予安已经成了亲,有了家室,立马披上了一件外袍,“师尊所来何事?” 柳予安说:“来看看边关情况,本尊来时见许多战士都受了伤,待本尊回七星阁后,会再派人来支援。” 李清正道:“暂时不必再往此处增派人手,师尊您上位后已经往此处增派了三次人手,小灶开得太明显,恐让人诟病,不妥。” 柳予安不认可,道:“此处本就是要塞,魔族多次进攻,本尊派人来增援你有何不妥?” “师尊何不往御妖族增派?”李清正有些别扭地开口,“阿姐前日来信,说人手不足,她都打算去抓些小妖来给她干活了。” 柳予安惊讶:“你们平时有书信联系?” 李清正道:“自然是有的。我与阿姐自幼一同长大,不曾分离片刻。如今被迫分开,没有书信来往,恐怕连觉都睡不着。” 战乱时传信艰难,这两个人依然坚持每日给对方写信。 这两个人真的会在短短几日内反目成仇吗? 柳予安细细观察着李清正的表情,认真而坦然。 李清正人如其名,从不撒谎,从不做苟且之事。 他现在受了伤,柳予安斟酌着问:“你与你阿姐可有什么话要说?本尊不日要去看望她,可替你带话。” 李清正说:“叫她珍重即可。” “没有别的了?” 李清正说:“我时常与阿姐通信,要说的话早已说完。” 这孩子到底为何与他阿姐反目成仇? 明明他就是他姐最忠实的仆人,要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柳予安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装模装样地说:“当年本尊第一次见你们时,你发了高热,你阿姐想为你觅食,偷了两个肉包子,被人发现了,抓住一顿打。” 他探不出有效消息,只能打感情牌:“那时她将包子藏到衣襟里,胸口都被包子烫破了皮。” 提起往事,李清正居然红了眼眶:“若非师尊将我们二人捡回家,恐怕我们早已横死。” 他又低下脑袋:“阿姐一直都对我好,我都记得。我想保护她,她总是站在我前面,怕我出事。” 柳予安本想将真相托盘而出,可看李清正这副表情,他便知道,那些劝告的话根本不需要他说。 李清正深吸一口气,眼睛发涩:“师尊,上次……二师兄叛变之事,您说,我和阿姐会自相残杀。我知道,您言出法随,通晓天命,倘若我和阿姐真的走到那一步,您杀了我吧。” 他死死咬住牙关:“如果走到那一步,我应该已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智。倘若我真的要对阿姐出手,师尊,请您用全力直接杀了我。” “我知道,您一定有办法杀了我。”李清正声音很低,“弟子从未求过您任何事,只求您善待阿姐,给她谋一条生路。” 而此时,玄渡已经抵达了御妖宗。 李清凝接待了他,然后对他说:“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我和清正是不是快死了?” 她笑起来:“倘若真的走到手足相残的地步,请你杀了我吧,给我弟弟一条生路。” 第185章 本尊怎么选 柳予安能算天命,却无法改变命运。 这姐弟俩都只盼着对方活下去,却没想过自己要死了,对方怎么能安心地活下去? 这和千年前的局面一模一样。 唯一存活的方式就是立马躲起来,苟且偷生。 但这两个人都不会做逃兵。 两日后,玄渡按照约定来接柳予安回七星阁。 当他发现柳予安又开始装老头时,牙都快咬碎了,又不好发表意见,否则柳予安要骂他以貌取人。 “我去和清凝见了面了,她和李清正应该没有矛盾,我想不出他们二人为何离心。”玄渡语气有点生硬。 果然他装老头玄渡就不会碰他了! 柳予安道:“天命既定,我们无力改变。” 玄渡却不认同:“为什么不能把李清正关起来?实在不行就把他四肢都打断,找个地方藏起来,总比死了好。” 柳予安说:“你把将领的腿打断,谁来守边关?” 玄渡想都没想:“我来守。” “那你能有几个分身?十八大关口,你能守住几个?” 柳予安说:“魔君尚未现身,他一缕神魂就能将你逼退,他若是来了战场,你能守住几时?” 人族修士本就稀少,能修炼到独当一面更是难求。 而玄渡虽然实力强劲,在人族这边已经是最强者,但他服从性极低,喜欢擅自行动,还容易发疯,柳予安根本不敢让他独自守一处关口。 说白了,玄渡只能做一个四处支援的游走,不能让他真的做将领。 他铁定惹事。 说不定真的能为了一只老母鸡害死一堆人。 这是战争,柳予安不敢掉以轻心,一直把他捆在身边,借口让他保护自己。 自从两人神魂绑定后,玄渡对他就是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可此刻玄渡脸色阴沉,冷声道:“舍目已经死了,就因为那则莫名其妙的星相,他连身躯都没有留下。我们已经不作为一次了,难道要继续眼睁睁看着清凝清正也死掉吗?” “玄渡。”柳予安很无力,“也许我们的反抗也是天命的一环。” “我不认命。”玄渡说,“将李清正送回七星阁关禁闭,李清凝送回逍遥门关禁闭,两个人天各一方,绝不相见。待到战争结束再把他们放出来。” “……不行。”柳予安缓慢摇头,他语气格外坚定,“他们必须守住关口,他们走了会有成千上万的人惨死。” “死就死,关我什么事?”玄渡语气极其冷漠,他本来就不关心众生。 他不爱这个人世间,只不过是这里恰好有一朵小莲花,还有几个有趣的人,否则人世间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全天下加起来都没有你们几个重要,大不了就让那些人去死,少两个关口罢了。” 残忍又天真的发言。 柳予安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颓然道:“你觉得他们会做出这种事吗?关口失守,你以为就只是死掉一些人那么简单吗?一但关口失守,我们连信息都传递不出去,只能等死。” 千年前,他那几个哥哥姐姐,都是这样死去的。 都知道了上战场就会死,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 都是修仙人,为自己的道义而战。 玄渡本来脾气就暴,舍目的死还盘旋在他脑子里,他忍了又忍,怎么都稳不住自己的心:“我不在乎!我只要你们活着!” “可本尊为天下苍生而生。” 柳予安满眼冷清,道:“玄渡,你是不是很不甘心?” “我岂会甘心!”玄渡死死咬着牙,太过用力,脖子上暴起条条青筋,“百年前魔族夺走了你,百年后又要夺走一次吗!” “恨就好。”柳予安反倒垂下眼帘,轻笑道:“记住这份恨,不要被魔族迷了心智。” “……” 玄渡拳头握紧又松开,他不明白柳予安为什么可以那么淡定,“小源,你有时候好绝情,绝情到连我都看不懂你。” 柳予安平静地微笑。 他从不奢求玄渡能看懂他的无奈。 这千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质疑,不解,愤怒,憎恨。 “我会用我的方式去救他们,你不要插手。”玄渡这样说。 柳予安端坐在原位,并没有阻拦他,只是问:“倘若因为你贸然出手,反倒害死他们,你该如何?” “那我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去死?”玄渡满眼不可置信,“这种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撇过脑袋:“反正……反正就这几日了,我偏要去逆天改命,成功与否,与你无关。我送你回七星阁,你好生珍重,莫要出事。” 说完,玄渡化身为黑狐,尾巴卷住柳予安的腰,不由分说地把人卷到自己后背上,腾云而起。 坐在他背上,柳予安叹息一声,绝情,他当然绝情。 他一直都在做选择题,但这选择题没有标准的答案,只是一道天平。 不管他怎么选,天平都会偏向一方。 柳予安只能进行取舍,谋取最大的利益,他俯下身摸黑狐的脑袋,像是抱怨般小声说:“我给你们都准备好了退路,但还未到时机,我没有那么绝情的,你把我想得好坏。” 第186章 本尊好感动 玄渡原本在气头上,听他这么一说,气消了大半:“你已经为大家准备好了退路?” 柳予安要窒息了:“我之前就与你说过,你完全没听进去!” 他之前已经眼睁睁看着所有人离去过一次了,他怎么可能让悲剧发生第二次? “魔君蒙蔽了天道,我无法再预知后面发生的事。”柳予安斟酌着说道:“但我千年前就已经谋划好了一切,你身上的神器摄魂铃就是关键。” 玄渡道:“摄魂铃?它不过能唤出往生之门,能让人通灵罢了。” 这东西虽然有神器之称,但在玄渡手里,纯粹就是个摆设。 攻击力不咋样,使用还要献祭自己的血肉,一堆负面作用。 为了取得摄魂铃,柳予安还失去了自己宝贵的屁股。 玄渡拿到手之后,一直把这东西当做定情信物挂在腰上,只起到一个装饰品的作用。 “摄魂,自然是可以吞噬魂魄。”柳予安说,“但这是邪术,需要魂魄献祭,开启秘境,得到天道认可,你才能发挥它真正的作用。” 玄渡一个急刹车,柳予安险些被他甩出去,赶忙抓住他后颈那块皮毛,“做甚?” “你为何不早说?” 柳予安茫然道:“这献祭需要上万个魂魄,若是没有战争,你上哪收集这么多魂魄?如今乱世将近,必有伤亡,你再去聚魂献祭,不是正好?” 他之前不是不想说,而是怕玄渡干坏事。 万一玄渡脑子抽了,跑去杀人放火,只为了收集魂魄怎么办? 众所周知,出门在外,防火防盗防玄渡。 “清凝清正的死亡无法避免,那便用摄魂铃先抢回他们的魂魄。” 柳予安道:“你之前与我说,那魔君似乎也想要摄魂铃,他应该也知道摄魂铃的作用。所以我们速度要快,不能让他找到毁灭神魂的法子。” 神魂被毁,那可就真没救了。 玄渡脸色越发古怪,但他现在是黑狐形态,而柳予安在他背上,也看不见他的脸。 “摄魂铃真正的作用……是可以复活一个人吗?” “不是。”柳予安答,“是摄魂。你可以夺舍别人的能力。” “摄魂铃没有复活的能力?” “天底下没有复活之术。”柳予安认真道:“死了便是真的死了,天道从不偏爱任何人。” 玄渡不死心,追问道:“真的真的不能复活?” “不能。” “你确定?” 柳予安无奈道:“摄魂铃是天道赐给人族的神器,我与天道是一体的,凡是神器,我怎么会不知晓?” 随后玄渡从半空中落下,轻飘飘地落到一处山林。 柳予安不明所以:“怎么了?” 玄渡变化成人,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才说:“实不相瞒,我已经在摄魂铃里收集了一万个魂魄。” “……” 身为一个师尊,最重要的就是装逼。 不管发生了什么,表情不能崩。 柳予安保持着镇静,皮笑肉不笑:“你在逗我吗?” 玄渡也很抓狂,像只无头苍蝇般原地又转了一圈,最终大声道:“我以为这样可以复活你!” “你哪听的邪术?”柳予安气笑了,“谁告诉你收集魂魄可以复活别人?” 他还收集七颗龙珠召唤神龙呢! “你当年假死脱身,我以为你真的死了,就想寻个法子复活你。” 提起往事,柳予安也心虚了,他故作深沉地摸了把白胡子:“为师也是迫不得已……” 玄渡一看到他装老头就冒火:“你变回去!好端端地又装老头干什么?” 柳予安根本不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有本事就一辈子装老头。”玄渡要给他气炸了,被他气得胸口疼。 柳予安却点头:“正合我意。” “你!” 玄渡忍住了火气,一屁股坐到他身边,冷冰冰地说道:“你死后我就一直寻找复活你的法子,白师叔给我指了几处上古秘境,让我去那些地方寻找方法。我在一处秘境中找到古卷,上面说摄魂铃献祭一万魂魄就可以逆天改命,医死人,肉白骨。” 柳予安越想越不对劲:“那古卷给我看看?” 于是玄渡从储物戒中取出泛黄的古卷,递到柳予安面前,眼里还带着希冀:“说不定真有复活的能力。” 然而柳予安把这古卷拿到手,左看右看,愣是没在上面找到半点天道的气息。 虽然这古卷看上去颇有年份,还有着一股渡劫期大能的气息,但很明显,这份古卷是人为制造的,并非天道留下的。 “你被骗了。”柳予安把古卷还回去,直截了当,“这是别人伪造的,秘境之中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真的,你要知道,秘境也是人制造出来的。” 所以修真界里,也会存在那种纯坑人的秘境。 就是那种实力强大又闲得蛋疼的修士,他们会制造出秘境,在里面放些宝物,设置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机关来考验别人。 有些修士比较有良心,往秘境里放了真正的宝物。 有些修士就纯黑心肠,秘境里的东西全是假货。 玄渡一张脸变得铁青,“我被困在那秘境里一个月,那秘境是一座九十九层高的古楼,每一层都要攻破,我在最后一层找到的古卷……居然是假的?” 柳予安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是假的。” “那秘境是白师叔告诉我的。”玄渡牙都快咬碎了,“他耍我?” 柳予安若有所思,却没有说什么,只笑:“兴许他也被人骗了。毕竟秘境里面有什么,谁也说不准。” 他将手覆盖在玄渡的手背上,轻声道:“你是如何收集魂魄的?” 玄渡有点别扭,慢吞吞地说:“杀到魔族老巢去了,死一个我就收集一个魂魄,这样杀了五年……” 他眼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透着委屈:“其实人族这边有很多惨死的冤魂,但我要是拿他们的魂魄去复活你,你知道了肯定要怪我。” 柳予安欲言又止,叹息一声,说道:“为了我,不值得。” “值得。”玄渡笑得比哭还难看,“如果不是为了复活你,早在你死的那一刻,我就跟着你去了。” 正是这份假古卷,给了玄渡希望。 他傻乎乎地以为只要收集了足够多的魂魄,他就可以复活自己的心上人。 就是这份微弱的希望,让他在魔族厮杀了五年。 第187章 本尊要翻盘 其实柳予安一直在逃避他不在的那五年。 对他来说,死了就是回到莲花里重新凝聚身体,利用一颗莲子就能重返世间。 但对玄渡来说,他是真真切切地死去了。 弟子们一阵嘻嘻哈哈,他不告而别五年,这事儿就轻飘飘地翻页了。 玄渡一开始还大吵大闹,为自己抱不平,可他发现他再怎么闹,都换不来一个怜悯的眼神,他就变得沉默了。 那五年里,玄渡是怎么过来的呢?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玄渡发现自己失态了,只能揉着那份古卷,装出生气的样子:“谁那么缺德,往秘境里放假货!” 他干笑一声,自嘲道:“幸好我那时候不够强,花了整整五年才收集到一万个魂魄。” 如果他够强,早早收集满一万个魂魄,献祭后却没有复活柳予安,他应该就真的自毁神魂,烟消云散了。 “你……用过这个阵法吗?”柳予安轻声问。 玄渡看向他,笑道:“还没来得及。” 他停顿片刻:“那时候潜伏在魔族,见到了魔族的四大护法,偷听他们谈话,得知你的消息。” “他们说,源公子本体是莲花,除非把他本体找出来毁掉,不然源公子就会从莲花中再次诞生。” “所以他们派了很多卧底去人族,只为了寻找源公子的本体。” 玄渡弯起眼睛笑:“我一想,那山洞里不就有几朵莲花吗?而且那里还有许多古老的封印,雪融峰在上古时期又有神山之称,你将本体藏在那里,应该是最稳妥的。” “所以你从魔域赶回来,守在莲池边,等着我复活。”柳予安喉咙发紧,艰难地说出这番话。 玄渡笑意不减,微微歪头:“好聪明!” “……若是我复活要上百年时间呢?”柳予安问,“若那不是我的本体呢?你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玄渡也想不通这些答案,他低眉顺眼地答:“我不知道,反正等下去就行了。” 但上天垂怜,玄渡只等了一小段时间,他就感应到了莲池中有异象发生。 他没有再看柳予安的眼睛,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生性愚钝叛逆,游荡世间百年,没有生出半分灵智。你将我带入凡尘,你要我等你,我便等了。我没有别的事情要做,守着你才是我最好的归宿。” 如果玄渡是一棵树,那他一定是无根树。 他与凡尘并不相连,连自己存活的意义都寻不到。 没有扎根于土壤的树,随时都会倒塌。 柳予安又叹息一声:“除了我以外,没有别的东西值得你留恋了吗?” 玄渡单手支着头,不肯看他,别别扭扭地说:“老母鸡挺好吃的……” “就这些?” “……清凝挺好的。” “就只喜欢她?” 没吭声。 柳予安又问:“你的玉牌呢?逍遥门弟子专属的玉牌,我给了你一个,你藏到哪里去了?” 玄渡沉默许久,他的指尖指向自己的心脏,“藏到心脏里面了。” 他始终没有正眼看柳予安,侧脸看上去冷峻漠然,说的话却很柔情:“我想救他们……不管用什么法子,给他们谋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他才扭头看向柳予安的脸庞,轻声说:“师尊,我该怎么做?” 这一刻玄渡是以弟子的身份在跟他对话。 柳予安闭上眼,沉思许久,慢声道:“我一计,可力挽狂澜……” 玄渡双眼一亮,“什么计谋?” 柳予安说:“你现在就献祭魂魄,然后杀了我,利用摄魂铃吞噬我的魂魄。如此,你有机会救下他们。” “……杀了你?”玄渡明显呆住了,“为什么?” 柳予安说:“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用摄魂铃?因为摄魂铃吞噬一个人的魂魄后,你就可以拥有对方的能力。你吞噬了我,虽然不足以成神,但救下他们几个,并不是难事。” “……那你呢?” 柳予安默然须臾:“你如果没能成神,我就真的死了。” “我做不到。”玄渡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杀了你,我还算什么男人?杀妻证道?不可能。” 柳予安早就料到了他会这样说,又道:“我还有一计,虽不能全身而退,但能让所有人都探得一条生路。” 玄渡要被他急死了:“你快讲。” “听天由命,他们死后,你去找到他们的魂魄,然后将他们全部吞进身体里,让他们接管你的身体。” 玄渡已经懵圈了:“什么?我的身体?” 柳予安道:“你这具身躯极其强悍,容纳多个魂魄不成问题。这样你就可以保住他们的魂魄,还能得到他们的能力,等战争结束后,送他们去往生便是。” 他的视线落到摄魂铃身上:“你想要成神,很难,你资质虽然够了,但心性差,道心渺小,不足以成神,你需要借助他们的力量。” “他们……还是要死吗?” 柳予安抬手轻轻抚摸上玄渡的脑袋,是一个师者的口吻:“有缘自会再相见。” 死亡是定局,但就如柳予安所说,玄渡就是那个唯一的变数。 柳予安斟酌着,还是把容貌变了回去,不再故意恶心玄渡了。 他站起身,轻轻地环抱住玄渡的肩,让玄渡把脑袋埋到了自己腰腹处。 “玄渡,现在明白什么是家了吗?” 玄渡安顺地把头靠在柳予安身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有细微的抽噎声和抽动的肩膀。 他知道什么是家了。 “我本想带你去战场上收集魂魄,但你既然已经收集了,那就开启幻境,我与你一同进去。” 柳予安少见地露出柔情的神色,嗓音温柔:“等你掌握了摄魂铃真正的作用,我就能将所有人救回来。玄渡,你只管信我。” 玄渡反手把柳予安抱得更紧,力道之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 他闷声闷气地说:“好,我信你,我陪你赌一把。” 第188章 本尊的试炼(1) 摄魂铃乃是上古神器,曾经有人利用摄魂铃成过神。 然天道轮回,旧神已经陨落在时间长河里,只有这个神器被保存下来,几经流转,落到柳予安手中。 他再将神器留在桃花源中,待千年后赠与玄渡。 柳予安紧急传信回七星阁,他要跟玄渡一起进入摄魂铃的试炼幻境中,暂且将七星阁交给落星管理。 交代好一切,他才让玄渡使用摄魂铃,进行献祭。 玄渡手里拿着摄魂铃,并没有着急展开法阵,问:“这幻境里面有什么东西?” 柳予安答:“我也不知道,应该是天道给你的考验。” “你可以随我一同进去?” 柳予安矜持地答道:“你我神魂一体,不分彼此。” 既然有人利用过摄魂铃成神,这摄魂铃就不容小觑,它的试炼一定很难。 身为一个师尊,柳予安认为自己有义务为弟子保驾护航。 玄渡却有些犹豫的模样,眉梢蹙起:“你不必与我一同去,你在七星阁中藏身,我一个人能行。” 柳予安生气了:“摄魂铃至关重要,你一个人去,我怎么放心?你莫不是觉得我拖你后腿?”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玄渡百口莫辩,轻轻拉住他的手,低声下气地说:“我们都不知道那幻境里有什么东西,我不怕死,可你呢?” 柳予安知道他的顾虑,冷声道:“但你一个人恐怕无法出来。” “我一定会出来。”玄渡还试图阻挠他,“你就在七星阁中等我回来,好吗?” “不好。” 柳予安漂亮的脸彻底冷下来,他战斗力是不如玄渡那般强悍,但他也不弱啊! 在整个修真界,他好歹是横着走的吧? “我要与你一同去。能早一天出来便是一天,慢一拍,都可能救不回你的几位师弟师妹。” 玄渡眉头垂下来,脸上浮现了哀求的神色:“小源……你听我一次话好不好?” “不听。”柳予安犟驴的脾气又来了,“我意已决,你不要再劝了。” 他说着,又故意垂下睫羽,似乎受了委屈:“你不让我去,难道是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我?” 这话可就戳到玄渡心窝子上了,哪有男人能接受在自己心上人面前丢脸的? 他咬紧牙,狠下心:“行,带你去。” 玄渡唤出摄魂铃,顿时阴风四起,乌云密布。 柳予安被风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这就是献祭一万魂魄才能召唤出来的血阵吗? 千年前那场大战,要是人族能使用这么强大的阵法,人族兴许就不会败。 无数恶灵从摄魂铃中溢出,却被血阵牢牢困死,玄渡用长剑划破掌心,以血为媒,恶灵竟然全部被吸进了血阵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这种死亡的气息太浓郁,周遭的草木开始衰败,柳予安本能地畏惧这种气息,下意识就想逃走。 难怪他之前那么抗拒玄渡。 玄渡身上就有这种死亡的气息。 柳予安都要佩服自己了,他简直是个超人,居然在违背本能,接受玄渡的靠近! 等大战结束了,他一定要给自己颁个“感动修真界十大人物奖”。 玄渡眉头紧锁,吞噬一万个魂魄比他想象中要难得多,但柳予安就在一旁看着他,不管说什么,他都不能露出疲态。 男人不能说不行! 天生异象,献祭已成。 玄渡灵力快被掏空了,他虚虚地站直,回过头,勉强笑起来:“轻而易举。” 柳予安一看就看透他的疲态了,没有拆穿他罢了,虚情假意地夸了一句:“你真厉害。” 玄渡瞬间挺起胸脯,像只获胜的公鸡。 他朝柳予安伸出手,弯起唇角:“来,我带你进入幻境。” 柳予安将手交到他手心,“嗯。” 两人一同步入幻境,玄渡神魂更稳定,先一步落地。他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顺手接住了从天而降的柳予安。 柳予安落到他怀里,茫然地看着他的下颌。 玄渡把他放到地上,“你轻飘飘的。” 他指了指柳予安的腰:“感觉你的腰还没有我的手大。” “这太夸张了吧。”柳予安很无奈,“你别随时随地乱调戏别人。” 玄渡笑了声,“这里就是试炼幻境了。” “这里……”柳予安左看右看,这里似乎是一处地宫,阴暗潮湿,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闭上眼感知四周,遗憾道:“这里没有任何草木。” 玄渡说:“既然是摄魂铃的试炼,这里应该是类似于地狱与人间的交界处吧?草木自然不能生长在这种地方。” 柳予安点头:“的确。” 他主动去拉住了玄渡的手,轻声道:“别走丢了。” 玄渡耳根子一红,撇过脸,干咳一声:“知道了。” 两人沿着狭窄的石壁前行,玄渡始终搞不明白:“这里到底是试炼什么?怎么样才能出去?” 柳予安也在观察四周:“莫非是要破解机关?” 玄渡也感知了一下四周:“这里也没有任何亡魂,除了我们俩,没有其他活物。” “……的确是幻境,恐怕很难出去。”柳予安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幻境,他细细摸着石壁,试图找到破解之法。 幸好他也来了,否则以玄渡的智商,肯定要被困在这里许久。 玄渡腰间的摄魂铃忽的发出一点红光。 转瞬即逝。 柳予安道:“我想试炼已经开始了。” 玄渡还是云里雾里的,“到底试炼我什么?” “往前走吧。”柳予安好歹是诞生于天道之中,这种试炼一般都不会简单粗暴地比拼武力,更多的是考验精神。 得到天道认可才是最重要的。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尽头隐约透出亮光,两人快步向前,谨慎地探出头,豁然开朗。 地宫中央,堆放着无数的金银财宝。 水声潺潺,岸边散落着数不清的灵丹妙药,上古法器。 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柳予安也愣住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宝物。 哪怕是集全修真界之力,共同打造的太虚幻境,都没有如此之多的宝物。 他弯下腰,随手捡起来一颗丹药,倒吸一口凉气:“九转回魂丹……” 传说中可以复活死者的丹药。 但早在万年之前,这种丹药就失传了,世间无人能炼制。 第189章 本尊的试炼(2) 玄渡虽然读了许多书,但他的见识始终赶不上柳予安。 听见九转回魂丹的名字,他先是一愣,思考半天,才恍然道:“是那个只有神才能炼制的丹药?不是已经失传了吗?” 柳予安也觉得骇然,这种丹药一但现世,必定掀起腥风血雨。 光是这一颗丹药,就足够整个修仙界为之发狂了。 然而在这个地宫之中,这种丹药堪比路边野草,地上的盒子里就装了数十颗。 这跟在路上走着,突然见到了一万亿现金有什么区别? 怎么想都觉得天方夜谭吧! 柳予安把丹药放回盒子里,又拿起另外一个盒子里的丹药,“居然是碧水凝青丸……” 这东西可以强行赋予别人修仙的资质。 换句话说,这玩意儿拥有改命的功效。 也失传了。 万年前,天地间灵力充盈,诞生了无数神明。这些神制造了无数丹药法器,开创了许多法术,只有一小部分流传了下来。 凡是违背天道的东西,都被天道毁灭了。 只能在古籍里窥见一二。 柳予安活了千年都没见过这些丹药,他不可置信地捡起一颗又一颗丹药,全是他只在古籍中见过的神药。 玄渡虽然不识货,但他鼻子灵。 光是闻一下这些丹药,他便产生了占为己有的念头。 柳予安不死心地继续观察四周,不仅有丹药,他还找到了许多宝具。 甚至还有几把神级灵剑。 那几把灵剑都有剑灵,并且隐隐约约朝玄渡表达了认可。 只要玄渡愿意,他就可以把这几把灵剑带走。 宝物数不胜数,看得人眼花缭乱。 柳予安后背发凉,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那么多宝物? 而玄渡已经在捡地上的丹药了,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储物戒里塞:“这个九转回魂丹……是不是就能复活大家?” 柳予安赶忙握住他的手:“玄渡,不可取!” “为何?”玄渡道:“此处是我的幻境,幻境中的宝物我皆可自取,方才那几个剑灵也是如此说的。” “这些东西早该失传了,不可能出现在此处!”柳予安呼吸急促,他死死拽住玄渡的手腕,“不准拿!全部放回去!” 玄渡腰间的摄魂铃又一次发出红光,可他好像完全没察觉,眼睛瞪得很大:“师尊……这个药可以复活大家……这是神赐予我们的……” “不是!”柳予安无比坚定,“天道不可能把这种东西赐予你!它早就将这些东西销毁了!” 玄渡却强行将自己的手腕拽出来,仿佛魔怔了一般:“这次我不能听你的……摄魂铃没有复活的能力,我不能失去他们……只要有这些丹药,他们就可以活过来了!” 他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急促:“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就是属于我的!凡是幻境,里面的东西都可以取走,这是修真界的共识!” 柳予安手也在抖,他知道,这是唯一复活大家的机会。 这些丹药是真的。 的确拥有复活人的功效。 只要能把丹药带出去,他就可以把舍目复活…… 柳予安的手无力地垂下来,他双目失神,感情和理智又开始拉扯打架。 对,只要带出去…… 不能带出去,这些药绝对有问题…… 可倘若真的是神赐呢…… 天道也想打败魔君,说不定是天道赠予的宝物…… 玄渡将地上的丹药一扫而空,他精神似乎有些恍惚,烦躁地拧了下眉,扶着额头:“……有点晕。” 摄魂铃的红光越来越刺眼。 柳予安先一步扶住他,咬着嘴唇:“你把全部丹药都拿走了?复活他们只需要几颗就够了……” 玄渡站稳,他将手按在柳予安的肩膀上,笑得有几分诡异:“倘若他们又死了呢?他们那么弱,多准备一些丹药总归没错。” 柳予安肩膀被他按得发疼,骨头差点移位。 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推开了玄渡。 在他的记忆里,玄渡从来没有这样用力地捏过他。 哪怕是之前玄渡逼着他上床,玄渡都没舍得这样捏他。 “玄渡……你是不是疯了?”柳予安盯着他,仿佛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这里的宝物数不胜数,你想全部带走?” 玄渡被他推开了,好像很受伤,用一种委屈的表情看着他:“小源,你怎么舍得骂我?我都是为了大家好啊,这些丹药,不仅可以复活大家,还能洗髓改命,精进修为。” 他又一次捏住柳予安的肩,稍稍俯下身,用一种诱惑的语气说道:“你也不想大家死去吧?小源,交给我,我会复活大家……” 柳予安瞳孔颤动,他想都没想就推开了玄渡,呵斥道:“你鬼迷心窍了吗?玄渡,你清醒一点!” 然而玄渡只是发疯一般大笑,笑够了,他眼神变得冰冷:“你不理解我,你不愿意复活他们,我来。” 他转身去取别的宝物,不仅是丹药,什么法器灵剑,全被他塞进了储物戒中。 整个地宫被他洗劫一空。 而他腰间的摄魂铃已经飘浮在半空,光芒如同暗红的鲜血。 果然,试炼已经开始了! 玄渡一进来就中招了! 他已经完全被摄魂铃夺舍了! 柳予安反应过来,二话没说就唤出无相剑,“摇光剑——” 玄渡瞬间反应过来,他瞬移到柳予安面前,一把掐住了柳予安的脖子,脸怼到柳予安面前。 他眼睛睁得很大,眼底布满黑雾,整张脸上布满黑色的纹路:“你要打我?” 柳予安喘不过气,暗中唤来无相剑,没有半点犹豫,直接朝自己的方向刺过来! 玄渡眼底浮现了一丝挣扎,眼底有一瞬的清明,他手一松,下意识扑到了柳予安身上,刹那间被无相剑捅了个对穿! 柳予安也被无相剑波及,他咳出一口血,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捏决用无相剑将玄渡死死绑起来。 这一剑他用了九成功力,玄渡没能抗住,眼底的光彻底黯淡下去,脑袋一垂,彻底晕厥过去。 柳予安捂着自己腰腹的伤口,视线缓慢地移向那飘浮在空中摄魂铃。 第190章 本尊的试炼(3) 摄魂铃影响了玄渡的神智。 但玄渡还保留着理智,他心中的恶被摄魂铃无限放大,平时对他来说还能克制的事情全部变得难以忍受。 刚刚那一击把玄渡打晕头了。 柳予安喘了口气,他不敢轻举妄动,先原地坐下调息养伤。 刚刚差点把自己也给捅死了。 玄渡修复身体的能力比他快,胸口上的剑痕很快愈合。他缓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倒在地上,手脚都被绑了起来,茫然地眨眨眼:“……小源?” 柳予安周身浮动着灵力,脸色苍白,并未答话。 玄渡脑子还是很混乱,他先闻到了鲜血的味道,瞪大眼睛,小源受伤了? 他又不敢挣脱无相剑,手脚被绑,只能像只虫子一般,努力地朝柳予安的位置蛄蛹过去。 爬到柳予安面前,他才看清楚柳予安腰腹的伤。 玄渡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他可以拿自己刚刚捡到的丹药给柳予安疗伤。 然而柳予安在此刻睁开眼,显然是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冷笑道:“还在打这些丹药的主意?不知悔改。” 玄渡被捆了手脚,站也站不起来,只能把下巴搁在柳予安膝盖上,有些讨好的意味:“师尊……弟子并无此意。” “你可知道这里是在考验你什么?”柳予安恨铁不成钢,伸手就去敲他脑袋,“贪欲!你敢拿一样东西,你都别想从这里走出去!” 玄渡没有躲,任由他敲着自己脑袋,小声说:“那我就拿几颗复活丹……其他的我都不拿……” “不能拿。”柳予安严肃道:“这些丹药不该存在于世界上,都是天道对你的考验,你拿了就出不去。” 他稍稍俯下身,眉头紧锁:“玄渡,这才是第一关,你就过不去。就你这种心性,你如何成神?” 玄渡辩解道:“那魔君不比我坏?他都能成神,我为何不行?” “他能成神,证明他之前一定是无欲无求,超脱自然。只是他存活太久,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我们无从得知,但他一定不会贪图这些东西!” 想要当神,条件极其苛刻。 那可真得摒弃七情六欲,心性不稳,天赋再高都证不了道。 柳予安深吸一口气:“听话,把东西全部放回去,往后总有别的法子救大家。” 玄渡唇线紧绷,满脸写着不情愿。 他不想放回去。 柳予安真要被他气炸了,都这么多年了,这死小子依然是这副臭德行! 他一把揪住玄渡的耳朵,呵斥道:“你拿了又能怎么样!你能从这里出去吗?你出都出不去,谈什么救活大家!你能通过考验才是最重要的!” 他可没收着力气,玄渡耳朵快被他扯掉了,龇牙咧嘴:“轻点,轻点——啊我知道错了!我放回去!我放回去!” 柳予安还不解气:“你的贪欲就这么重!想要复活师弟师妹本尊还能理解你,本尊问你,那些增进厨艺的丹药,美容的丹药,你拿来做什么?你全部都要捡走,你是打算把自己吃成药罐子吗?什么丹药你都敢吃,打算成为万毒之体吗?” 玄渡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鬼迷心窍,全都想要。 倘若不是柳予安那一剑把他捅得半死,他恐怕永远也无法清醒过来。 “我不拿了,我放回去便是了,我都不要了!”玄渡赶忙认错,心里仍然不服气。 他还是想要这些东西。 柳予安却根本不信他,“你将你的储物戒打开,东西全部拿出来,本尊替你放回去。” 玄渡本想偷偷摸摸留点东西起来,听他这么说,顿时撇了下嘴:“哦。” 他将储物戒一解开,东西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 柳予安伤口隐隐作痛,他脸上没有显露,起身将东西放回了原位。 他记性还算不错,清点一番,发现少了好几样东西。 立马回身再次揪住玄渡耳朵:“少了!还有东西,拿出来!” 玄渡嘴倒是硬:“没有少,都在这里了!” “本尊若是发现你私藏了,本尊就休了你!”柳予安真是恨不得当场抽他一顿,这死孩子完全分不清轻重,为了自己的贪欲,宁愿困死在这个地方。 这话把玄渡吓了一跳,他牙都快咬碎了,仿佛丢了半条命:“……给你就给你。” 说着,储物戒里又掉出来一堆东西。 柳予安又清点一番,似乎没有再少了。可他不放心,选择再诈一下:“还有东西,数量不对。” 玄渡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委屈道:“真的没有了!你都跟我说离婚了,我怎么敢藏!” 看他态度诚恳,柳予安暂且放下疑心,将东西全都放回原位,才去解开了玄渡腿上的束缚。 玄渡把手递到他面前,“手也要解开。” 柳予安理都不理他:“解开了你还要偷。” “我不会了。”玄渡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我不偷东西了,再也不偷了。” 柳予安冷笑不已:“你嘴里能有几句实话?” “小源,我不会了……”玄渡死死贴着他,“我看看你的伤,疼不疼啊?” 柳予安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快疼死了。你若是安分一些,本尊也不会疼。” 玄渡彻底不敢吭声了。 两人继续朝前方走去,柳予安估计这一层只考验玄渡的贪欲,沿途会放满无数玄渡想要的东西。玄渡只要敢拿,他就别想出去了。 果不其然,地宫里又开始出现各种金灿灿的珠宝,甚至有一座金元宝堆砌而成的小山。 玄渡眼睛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琳琅满目的珠宝,根本移不开眼。 柳予安唤出无相剑就开始抽他:“还看!” 玄渡被他打醒了,忙不迭地认错:“不看了不看了!” 话是如此,没一会他眼睛又被那些会发光的珠宝勾去了。 “那个簪子好漂亮……” 玄渡被捆了手也想去摸那根金色的簪子,柳予安连摸都不准他摸,“回来!你敢摸一下试试!” 好严厉。 玄渡再不情愿也不敢唱反调,只能跟在柳予安身侧,耷拉着脑袋,什么东西都没捞到。 第191章 本尊的试炼(4) 这一层考验贪欲,但不知道究竟怎么样才算通关。 两人走了一天一夜,这个地宫仿佛没有边界,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柳予安本就清心寡欲,连名利都不贪图。对他来说,只要能给他一点水和泥,他就能活下去。 而玄渡就很痛苦了,路上全是他想要的东西,还全是绝世珍宝,他在人间搜刮偷盗那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多的宝物。 哪怕他只能拿走一件,都比他之前在人间偷来的东西好上数百倍。 看得见,摸不着。 玄渡一开始是急得抓心挠肝,走几步路就要被柳予安拿着鞭子狠狠抽一顿。 柳予安不抽他,他就不肯走。 非要去拿。 尤其是他看见了一件金丝嫁衣时,他脑子里便浮现了柳予安穿上这件嫁衣的样子,那叫一个心神荡漾,死活不肯走,闹着要把这件嫁衣带走。 柳予安打了他半天他都不肯走,非说自己有能力把这嫁衣带出去。 把柳予安气得心肌梗塞,扬言要立刻跟他断绝关系,他才被柳予安拖着离开。 这样过了一天一夜,玄渡精神状态明显就出问题了,跟他说话他都是恍惚的,走起来路一摇一晃,整个人跟梦游似的。 柳予安也心软了,解开了他被绑住的手腕,转而轻轻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得摒弃你的贪欲,否则我们出不去。” 玄渡恍若未闻,机械化地继续往前走。 这跟耗子掉进米缸却不准偷吃没有任何区别。 纯折磨。 柳予安知道他难受,只能尽力握住他的手,努力给他顺毛:“我在你身边。” 玄渡勉强笑了一下,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眼窝凹陷,半死不活。 再到后面,玄渡已经能做到完全无视满地的金银财宝,灵丹妙药。 摄魂铃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微弱,直到归于平静。 柳予安估摸着这一层的试炼就结束了,停下脚步,主动向前抱住了玄渡的腰,温顺地靠近对方怀里:“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玄渡很迟钝地低下头:“……哦,还行。” 智商好像下降了不少。 柳予安昧着良心夸他:“真听话,什么都没拿,你能抵御住如此之多的诱惑,我为你感到高兴。” “哦……”玄渡依然是恍惚状态,手很诚实地搂住柳予安的腰,稍稍弯下腰,把脑袋埋在柳予安肩颈处,“我感觉我好像死了无数次……不,比死了还难受。” 这就是在磨炼心性。 玄渡这一路走来都太过顺畅,他修炼不需要费任何功夫,睡个觉都能吸取天地怨气为自己所用。 他的修为无人能出其右,但他的心性一直都没有得到任何磨炼。 柳予安也开始反思,玄渡心性差成这样,他这个师尊要负责任。 “这一关的历练应当结束了,我们往下一层关去吧。”柳予安说,“早些时候出去,别让大家等太久。” 他又觉得玄渡好笑,摸着玄渡的脑袋,低眉问道:“还偷不偷东西?” “不偷了……” “以后再偷东西,又将你丢到这种幻境里来磨炼。” 柳予安打趣道:“看你能撑几时?” 玄渡这下是真的不干了,委屈巴巴地把柳予安抱得更紧,“你一点也不心疼我。” “我心疼你有什么作用?我倒想替你承担,可惜我本就不贪图这些东西。”柳予安任由他抱着,瞧他可怜,便没有推开他,“你啊你,总是跟个小孩一样。” 玄渡抬起头,捧住他的脸,唇在他的唇上轻碰了一下。 “幸好你在我身边。”玄渡苦笑,“否则我撑不过去。” 柳予安抿了下唇,不太自然:“嗯。” 他慌张地移开眼,耳尖发烫:“往前走吧。” 玄渡重新打起精神,垂眸看向自己腰间的摄魂铃,就是这东西,差点害死了小源。 等他利用完摄魂铃,就把摄魂铃砸了。 这个念头被摄魂铃感知到了,立马冒出了赤色光芒。 走了一个时辰,柳予安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两人快步向前,地宫深处别有洞天,仿佛步入了桃源,高山流水,悬崖瀑布,一小屋坐落在山谷之中。 屋前一方小小泥地,围着低矮竹篱笆,院里生着几丛野草与野菊。 窗边糊着半旧窗纸,边角有些破损,透着淡淡的天光。 玄渡早已筋疲力尽,见到这木屋便走了进去,屋内恰好又有一张床,他没有任何犹豫就躺了上去。 柳予安也跟着进了屋,百般奇怪,这种地方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间木屋? 他在屋内巡查一圈,在桌上找到一本秘籍。 柳予安翻开一看,恍然大悟。 这关考验的是“懒惰”。 先前玄渡修炼顺畅无比,从未吃过苦头。然而这一关就是要玄渡吃一吃常人修炼的苦楚。 天道要求玄渡修炼“乾坤洞天术”,听名字感觉很高大上,实际上这个功法就是纯粹的炼体,只能提升一点点肉体的强度。 对玄渡这种肉体本就强悍无比的人来说,这点提升太渺小。 更苛刻的是,这个功法修炼条件还很难,需要连续不断在瀑布下修行七七四十九日,一刻不能停。 这便是普通人修炼的艰难。 努力修行大半生,却只能勉强够到筑基期门槛。 玄渡显然从未感受过这份苦。 柳予安叹息一声,坐到床边,把功法递到玄渡面前:“这关也很折磨,你看看吧。” 玄渡直起身子,懒洋洋地把脑袋搁在柳予安的肩膀上:“能有多折磨?还能比上一关折磨不成?” 他打开功法一看,顿时目瞪口呆:“七七四十九日……就为了提升这么一点功力?” 柳予安无奈道:“不错。而且因为一直在瀑布下坐着,你恐怕很长时间都无法睡觉进食。” “……” 玄渡不可置信地问:“我为何要与那些凡人做同一件事!这个功法不是只有那些天资不够之人才会修炼吗?天道为何要我修炼?” “因为成神者必须理解众生皆苦。”柳予安叹息一声,满面愁容,“七七四十九日,一刻也不能停,你可如何是好?” 以他对玄渡的了解,撑不过三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