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球修紫府金丹道》 第一章 未证 「紫府真修林煜,欲证【沉木】正果,今日于太庭山五法求道,请海内外修士观礼!」 …… 宛如金铁掷地的声音在耳畔一响,林虞的视野忽然变得模糊起来,不知身在何处,似有云翳遮蔽了视线。 但他摇了摇头后,周遭的一切却又清晰起来,地铁大厅内人来人往,身边行人步履匆匆,正是「闵江市」这座千万人大都市里早高峰的日常景象。 ——而那原本若金铁之鸣的声音,却已经变得十分遥远,任凭林虞怎么回想,都一点记不起来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看台湾小说就上台湾小说网,?????.???随时看】 「……又是最近做梦的后遗症么?」 林虞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他迈开步子,过了安检,直到刷卡过了闸机后也还是感觉脑子雾蒙蒙的,于是乘着扶梯下站台的时候忍不住敲了敲自己脑袋几下。 最近这段时间,林虞经常做梦。 按理来说,三十来岁的中年人做梦很正常。 无家室者要成家,有家室者想立业,在职者有工作压力,失业者更怕断炊。 但林虞做的梦很不正常。 因为在他的梦中,自己似乎是一个身具大能的修行者,在那片奇妙的世界里神通广大,呼风唤雨。然而细细回想起来,梦里的情景却丝毫难以忆起,只是偶尔会像刚才那样有所幻听,乱视。 修行? 求仙? 林虞自嘲一笑。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莫非自己这个三十多岁,无妻无子,既未成家也未立业,每天抱着一份平淡的工作混吃等死的中年男人,最大的心愿居然是…… 长生么? 无话可说。 电车乘着呼啸之势在隧道中长蛇涌至,封闭的玻璃门在此时打开。林虞默然无语,跟在排队的人群上了车厢,被密不透风的早高峰人群挤到了门边,看着玻璃门外被一张张gg牌忽暗忽明切换着覆盖住的隧道,目光闪烁。 这正是近十年来,他日日经历,也最为熟悉的景象。 …… 下了地铁,走出去后几百米就是公司。 大学毕业后,林虞一共跳了三次槽,八年前跳到这家公司时便是最后一次。 那时他二十七岁,将近而立之年,尚且怀着几分雄心壮志。但真正跳入这家公司以后,随着外部市场环境的逐渐向下,和公司内氛围的逐渐凝固,林虞的雄心壮志也都渐渐淡去,而今只剩下得过且过丶保身安命的漠然。 八点五十九,林虞赶在工作时间前的最后一分钟打完卡上楼。 「杨哥,早。」 「meri,早。」 「有人要拼咖啡吗?瑞杏?」 「开早会了。」 一片颇有生气却又像是在执行某种既定程序的招呼声中,一声声问候犹如灌木丛里旁生的枝条。但林虞从中经过时,却片叶未曾沾身。 直到他在工位坐下。 按下win+l,解除电脑的待机状态。先点开办公软体,待办的需求没有多少变化,看来不需要一大早就进入拼命状态。 林虞又继续向下看去,右下角的绿色气泡在闪烁着,林虞顺手将其点开,却是一条意想不到的消息: 「印丰泽:林虞,昨天晚上项目组团建你去了吗?」 林虞抬起了头。 发送这条消息的人就坐在相隔自己不远处。 几个工位外,两张屏幕的缝隙间,能隐约看见和自己一样同为it的印丰泽正摆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脸。 明明同在一室,却要用聊天软体沟通。而且不用公司通讯系统,反而用绿色气泡。林虞几乎是一下子便明白了许多事情,却并不觉得有趣,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虞:没有去,怎么了?」 「印丰泽:你恐怕都不知道这件事吧?我问了一下,项目组的人基本都去了,却没邀请你,说自己忘了。这就是那些校招进来的『嫡系』弄的事,一堆狗屁。这么明目张胆的排挤,我看要不了多久他们就要开源节流想着把我们这些老人扫地出门了。」 第二章 虞与煜 数日之后,闵江市第五医院。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説网→?????.???】 清晨。 单人间的特需病房中,林虞穿着病号服,坐在窗边,看着自远处天际上悬着的一轮白日轮廓。 良久,直到他双眼被日光燎得通红之后,才稍稍垂下了头,嘴角泛起意味难明的苦笑,眸中却犹自盛满了难以置信之色。 「辰辰大日,份属【真阳】。前世修行界天地间,【真阳】避世,果位已多年不显。故日夜轮转——在日,则昏昏青冥;在夜,独皎皎明月。然而此世大日高悬,仿若【真阳】果位之正主。」 「然则,以【真阳】果位之昭显天地,霸道绝伦,倘若我敢直视其身,纵使五法圆满,紫府臻极,不出一时三刻,也必引得大日真精入体,五内俱焚而亡……」 「但,我此时此刻已目视太阳数十秒,却依旧不见丝毫大日真精倾泻而下,仅仅只是双眼微痛而已……」 「……看来,此时此刻,此方世界,确实已经不再是那方修行天地,而是如现身记忆中一般的【绝灵之世】了。」 林虞心中种种念头交织,记忆如水般从心头掠过,汇聚到一起,最终化作百感交集的轻轻一叹。 「呵……」 林虞。 林煜。 音相近,实相远。 代表着两个世界的两个人,不同的人生轨迹。 前者,是二十一世纪的地球上,一个如暮霭般毫无生气,在一家网络公司日日摸鱼,混吃等死的普通中年程式设计师。 后者,却是另一方世界中,两百年便五法大成,横行当世,欲要证就【沉木】金丹果位的紫府天骄! 胎息丶炼气丶筑基丶紫府。重重天关,从前往后,每一道关隘都锁住了前之于后几十上百倍的人。 哪怕是练就神通,踏入紫府,都已经是常人难以想像的成就。 至于金丹…… 那更是需要提炼出一丝不朽金性,获得果位垂青,最终以身证果,掌握天地之间规则的一道,从此长生久视,高高在上,脱离苦海,成为世间修士所仰望丶瞩目丶崇敬拜服的【真君】!! 尽管前世的林煜,最终还是在最后一步失败,却也已然是数百年来最接近金丹的人物。 虽然身死道消以后,直到如今前尘复苏,记忆醒觉,他对自己身死后的修行界只能是一无所知。 ——但现如今的林虞,哪怕仅仅是依照林煜记忆中的常理推导,都能够想到那片修行界恐怕已然是天下震动,无数修士敬惧。 而以自己身死处为中心的方圆万里之地,恐怕也会因自己证金失败的影响而灵氛大变,种种【沉木】果位相关的灵资灵材将不断涌现,从此【沉木】一道的修士在此地将更易突破…… 「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林虞的思绪。 随后不等林虞反应,穿着白色套装的年轻护士便已推门而进。 「林先生,」她一边看着夹板上的报告一边向林虞走来。 「报告已经全部出来了,你的身体并没有大恙。今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护士流利地说完,便将那纸报告扯下,放在病床边上,而后便转过身朝病房外走去。 从头到尾,她都没怎么看过林虞一眼,就好像病房里的这个中年人是个摆在里面器物一样。 林虞的「谢」字刚刚吐出半截,她就已经离开了病房。 这不是轻视,乾脆就是无视。 但林虞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却没有丝毫情绪波澜。 「……我现在这副暮气沉沉的样子,确实和路边的石子无异。」 如此想着,林虞不由一笑。 「前世出身大宗,天生灵蕴,百日胎息,于三岁服气入道,十五便筑就道基【伏柩宫】,三十而筑基圆满……」 「……虽然抬举道基贯入升阳,口含神通不散,度过无边幻想成就紫府,于寻常修士而言乃是难以想像的大成就。但那时却只用十年便出关归来,四十俯瞰天下,往来尊称『真人』,最后更是两百年即五法大成,种种神通圆满,当世真君之下可称魁首……」 「然而劫后初醒,身在此世,却变成了一个沉闷乏味的中年人。」 「——人世之轮转变迁,莫过于此。」 第三章 一点金 亭午正盛,日照炽烈。 林虞坐完地铁,顶着烈阳回到了自己在闵江市的出租屋。 这是他今年刚搬来的住所,才租没几个月。 房门数日未启,就连灰尘都没积下多少,但林虞却颇有恍若隔世之感。 「外境不变,他物不改……只是我的心变了。」 林虞若有所思地走进出租屋,反手关上门的同时换上了拖鞋,一步一步走到卧室内。 游戏机,电脑设备,最近阅览的书籍……这些东西都堆在卧室内,或在桌上丶或在桌下,看起来有些拥挤。 对于一个大都市里蜗居一隅的中年人来说,这样的摆设虽然拥挤,却符合其日常的生活状态。 对曾经的林虞来说,此情此景司空见惯,所有常用的东西都处在最顺手的位置,正正好好。 但对于现在,已经有了林煜记忆的他而言,就不由得眉头微皱了。 「合光不谐,室风不畅。最关键的是……气不对。」 对一位证金失败的紫府大真人来说,纵然身处于绝灵之世,却依然能高屋建瓴地从接近金丹真君的角度,以深入天地自然本质的道则来看待问题。 所谓合光不谐,是指室内灯光丶电脑光源和窗外照入的日光不相协调。 长期在此种环境下生活,且不说其对心神的影响,单单是一个不同频率光线交织之时,对视力的损害,便不可小觑; 所谓室风不畅,则是屋内堆积的摆设物品,阻碍了室风朝着让人体最适宜的方向流动。 室风在内而实外,乃是从窗棱丶门板丶墙壁之间的缝隙中钻进来绕出去的气流。这些弯弯曲曲的微风,人身与之相遇可好可坏。但此时此刻,就林虞的视角来看,这室内环境所形成的室风,全都是对己身有害的! 「怪不得过去这几年视力每日下降;而身体也时常受寒感冒。本来以为这单纯是长年电脑前工作导致的亚健康,现在看来从前不经意间形成的生活环境也在这个过程中狠狠推了一把。」 林虞心中明悟。 「还有,这『气』……」 此「气」,非风非息,亦非前世的灵气灵机。 它指整个空间内的氛围,或者说,「意象」。 意象者,可为前人行迹,可为历史古韵,可为朝代鼎革,可为自然演变…… 它非是实在之物,而是一种冥冥陌陌,小到一家一室,大到天地日月无不可被囊括其中的显隐变化! 若按照地球世界的话来说,所谓的「风水」,也能与意象沾上一点边。 只是在这片绝灵之世,从无高修真君,因此那些风水都只是盲人摸象般对意象的一点解释或模仿罢了。 也就是前世的林煜,身为紫府大真人,五法圆满后夕惕若厉,为证就金丹果位对【沉木】意象精进磨砺,多有采撷,才能够一下子反应过来这卧室的「气不对」。 ——或者说,意象绝不宜居。 「怪不得,之前找中介租房的时候,看到这房子空置时间长,房租也比周边便宜了几百。虽然其他人察觉不到其中意象有差,却隐然间会被直觉提醒避开。倒是从前的我……真是一心想攒钱,又加上人到中年,感官迟钝,竟是丝毫不顾其间可能存在的问题了!」 林虞呵然一笑,仅仅是环视一周,便已经下定决心要放弃这才没租多久的屋子。 至于接下来要以何处为居所,他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却有一桩定计。 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样必须要做的事情。 …… 「……你要辞职!?」 公司的单人会议室里,hr杨红玉看着眼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诧异地放大了声音。 「是。」 林虞倾了倾身子,便回正道。 「前几天在公司晕倒,去医院检查了一番,住了院……我担心事有不谐,想着好好养一养身体。之后的工作就请安排一下交接吧。」 林虞声音微沉,话语中隐有倦意。但杨红玉听了却心中微喜。 眼前这个中年程式设计师之前在工位上晕倒被急救车送走的事情,她当天便有所耳闻。 本来这种临近三十五岁还未升上去的同事就被公司不喜,视为需要被清理的对象,更别说他的身体还出了问题! 第四章 【白阳观】 十几天后。 闵江市地处江海之际,自古舟船云集,交通曲要。 自百年前起,此地便已是东方都会,近几十年更是已成为全球经济前三的巨型都市。高楼大厦鳞次栉比,巨船游轮数不胜数,从外环向内几乎寸土寸金,寻常人哪怕耗费几十年时间,也难以在其中安家置业,于是许许多多的青年空耗半生,化作了这座大都市运转繁荣的资粮。 不过,闵江市虽然繁华,却也与世界上其他的大都会有些不同——它虽然有大片土地价值连城,却还有大片土地荒废空置,既不种粮也未建楼,仅仅只是放在哪里,留待以后建设。 所以即便是如此繁华的都市,在郊区也留下了一片又一片被野草黄树占据,为浅溪小河所分割的荒凉聚落,其中村民都大多进了城,只留下一些已近乎遗迹的建筑,还稍微保留了一分人气。 此时此刻,闵江市郊,斜斜的日光拉长了影子。 林虞站在间白砖黑瓦,一亩见方,看起来有些破落寒酸的道观之外,仰头看着从道观里探头出来的松树枝条,微微一笑。 道观的门虚掩着,但无论里外都是寂寂然的,既无香客也无道士。 不过门口的地面却十分乾净,与周围围墙底下松针已积成堆的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显出这景象背后有一个辛苦的维持者存在。 「十几日访山涉水,就是为了找一处最适宜修行的地界。闵江市内外大都看了一遍……便是这里了。」 林虞心底浮现出如是话语,便上前一步,推开了门。 道观门上,正悬着一匾,却用简体字书着三个大字: 【白阳观】! …… 日照西斜。 江松静坐在【白阳观】院落一角的石凳上,一根深绿色的松针慢慢落下,落在他手中那卷已看了几个小时,不时提笔标注的《悟真同参白丹持玄指要》上。 这道书不知是哪年出炉的经籍,由人手抄而来,里面的文字连带着纸张都已泛黄,就连封面上的名字也颇多污渍……甚至「白丹」这两个字还有些对不上。 只是道书中内容却煞是唬人,以至于让江松静看了大半天。 江松静将目光从道书上拔出,看了眼渐放红光的太阳,便将手中那卷道书和签字笔都放在石桌上。 他拢了拢从混元巾里冒出的几绺头发,拿起斜放在一边的扫帚,扫着【白阳观】院落青石地面上的松针与灰尘。 夏日炎炎,地上的松针落得很少,多是灰尘和从院落外吹进来的杏叶浆果。 虽然日日扫除,但一天下来,要扫乾净堆积的尘杂,对江松静来说并非什么不费工夫的轻松事。 扫帚的刷毛与地面相摩擦出「嗤嗤」的声音,江松静听着这声音,心情却沉静下来。 慢慢地,今日所研读的道书内容,和在【白阳观】中度过的这些年月都在脑海中化作静静的回想。 江松静道号丘静,现年二十有四,从小便被【白阳观】中的一个老道士抚养长大。 据老道士说,那时的【白阳观】还没有拉电,晚上都只能点煤油灯。他在一个雨夜刚刚点上灯便听见观外传来的重重敲门声,等到老道士到门口之后却只看到了一个正在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孩子。 从此之后,老道士就将他养在了观里。并用自己还在尘俗时的姓氏为他加名。 便是江松静三字。 老道士道号云孚,将江松静视为【白阳观】弟子。从小便教授他【白阳观】祖传师承,说【白阳观】上承自玄真道,后玄真一脉又有阴绝宗师始建【金岭派】,几代以后【金岭派】中又有元孚真人来此开观授业,便是【白阳观】。因此【白阳观】自是玄真正统,道家真脉。 云孚老道又说,【金岭派】到【白阳观】有一个贯穿始终的字辈谱系—— 「阴阳筑元始,两仪意朝宗。性命合丹解,玄真问道空。云丘生瑞气,霞光照青松。乾坤至妙法,显隐变化中。」 按此字辈谱系下延,故他二人分别是【金岭派】第二十一代丶二十二代派外弟子,以及【白阳观】第十八代丶十九代传人。 云孚老道还说,【白阳观】有两百年的历史,曾受前代皇帝亲笔赐匾,为上真天师篆命符书,是松江府一地极为显耀的道教师承。可惜后来随着时代的迁移,尤其是战火的侵扰——【白阳观】渐渐没落,甚至不为世人所知,成了一处破落道观。虽然现如今还在国家正规道观寺庙的道籍里,却已经变成了要吃国家补助才能活下来的僵尸机构。 第五章 假性真修(七千字大章) 整个大学四年,江松静便是这样在自信被逐渐粉碎中度过的,其中也不缺因为囊中羞涩,无法联谊聚会而与本来关系好的同学渐行渐远的郁结;自卑着踟蹰原地,不敢表白,只能看到喜欢的人投入他人怀抱中的情伤…… 读了四年大学,却仿佛让江松静进了趟小社会,也让他认清了自己。 大四毕业那年,投了三百份简历却无一点音信后,江松静又回到了【白阳观】。 他心灰意冷,一片茫然。每日不言不语,仍如往年那样默不作声地帮云孚老道打理观事,却被老道一眼瞧出了究竟。于是某一日清晨,江松静一早起床,便看到一件已裁制好的崭新道袍挂在了他的房间里。 江松静捧着道袍穿上,无法理解的合身,却叫他流了泪。 于是自那日起,「丘静」又回到了这座【白阳观】里。一切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云孚老道却不再在江松静面前避谈道书。 重录玄真,成为道士,江松静算是有了依靠,可以挂在【白阳观】下,吃宗教法人补助,过了一段平静的日子。 但这段日子却极短。 因为老道士倒下了。 因为云孚老道的肺上生出了一个瘤子,早在江松静高中时候便已检出。所以自那时起老道便常常佝偻着。 所幸【白阳观】不仅能吃补助,还有社会保障,所以老道保守治疗了这么多年,却也能面前支撑,甚至一直在江松静面前瞒到了他大学毕业。 只是,多年的保守治疗,终究还是让原本能彻除的癌症多发转移,老道士时日无多。 闻听此中究竟,江松静在老道士的病床前直直跪下,但老道却仍能从病床上挣扎起来,只对江松静挥了挥手。因为他还有一件极为要紧的事得做。 他要为江松静举行冠巾仪式。 所谓冠巾仪式,乃玄真一道为出家弟子加冠之礼。唯有得冠巾之人方可称道士,否则便是道童。 只是,弟子欲要受戒,需先于道观庙宇中苦修三年,方可得冠巾,江松静才刚刚恢复「丘静」的道号,又怎么能够得冠巾? 江松静迷惑不解,云孚老道却颤着口气,半说半歇,吞吞吐吐,终于让他明白了这其中内情。 国内道观宗教的相关法规中,道士需二十一岁方可冠巾。所以老道在江松静十八岁时依然悄悄将他名字录入了人员典册中,所以现如今的江松静在名册上的修行时间已完全满足了冠巾仪式的需要。 ……当然,这是假造。 只是现在道门衰落,一座座道观徒修清净,所以相关的管理都松弛,这种假造不要说放在天一道一系,就算是玄真道一脉下都稀松平常,不被人视作鄙事。 但,说着这件事的时候,云孚老道依然像用尽了大半生的力气。 跪在病床前,江松静一时哽咽。 他心知肚明云孚这都是为了什么。 【白阳观】地处偏僻,香火零星,没有多少道士能忍受这里的环境挂单。云孚老道百年之后,倘若观内没有一个正式道士,这座【白阳观】只怕便要废观,所以他意在让江松静成为了下一代观主维持【白阳观】道统。 但,更关键的是……唯有现下先在【白阳观】中为江松静冠巾,他才能得到国家颁证,不用再担心去到其他道观重新变成个小道童,日日被师兄师长指派,而是成了个有资格挂单行走的正式道士! 如此拳拳苦心,使江松静身体簌簌,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冠巾仪式便这样定下。 举仪那日,云孚老道花了钱从闵江市道协延请了专门的度师丶拢师丶引进师,并亲自为江松静戴上混元巾。 道协派来的几个道士都是天一道出身,荤腥不忌有家有室,江松静本以为云孚会介意,却没想到云孚只是叹了口气便听之任之。 那几个师拿钱办事,都是糊弄功夫,冠巾仪式一完成便迅速离开,只留下【白阳观】中的师徒二人。 而云孚也像是了却一桩心愿似的,再也站不起来。 接下来几天,他日日都躺在病榻上,气息越来越微弱。 虽然江松静想将他带到市医院去,云孚却怎么也不许,只说他已明白自己大限将至,药石无救,不要再花的多余的钱。垂命将息之际,云孚紧紧握着江松静的手,仿佛在看着他,又好像在看着道观后舍里的冥冥虚空,口中一直喃喃着。 「……我修了一辈子玄真……正性自持……但临到头了,还是做了违背祖师法度,使【白阳观】蒙羞的事情。」 第六章 勾连金性,意在胎息 江松静放声大哭,旧时之景与回忆一道涌上眼前,叫他一时间心底充盈着茫茫的悲伤与欣喜,竟分不清哪一种更强烈些。 追台湾小说就去台湾小说网,??????????.??????超贴心 曾所看到过的【白阳观】中库藏道书,那些本以为是谬误错漏的内容,此时回想起来,以天一道符籙科仪道论为解入手,一字一句变得那样明晰,无比自洽圆融! 还有,云孚老道临死前,话在口中,将说未说出的遗憾…… 「师父……师父……」 一时间,江松静百感交集。 如此良久。 泪尽潸止,江松静定了定神,终于又回到了现实中。 他心中明悟的喜悦共鸣着哀伤,却端正了容色,看向那个中年人,郑重地抱拳拱手: 「多谢这位……前辈解惑,不知道是称呼您居士还是道兄?」 无论居士,还是道兄,都是道门中人的称呼。 事到如今,江松静根本就没有想过那个中年人还会有是普通香客的可能性。 且不说他对天一,玄真两道如此了解。 单单是他将现如今已然破落的【白阳观】字辈谱系说得这般流利,而且即刻便能将《悟真同参书丹持玄指要》一书真旨清晰地揭露在自己眼前,就说明了此人对【白阳观】无比熟悉,对道门典籍的感悟和记忆……也是无比之深! 甚至,江松静心中隐然有了猜想。 ——此人如此行事,恐怕正是天一道的高修,说不定便是【木云宫】下现今已受了《上清三洞经籙》,甚至是《上清大洞经籙》的大真人,如今来这处【白阳观】,便是特意指点迷津,让本观归位入宗的! 「只是……师父信了一辈子的玄真,要真归位了天一道,岂不是……」 江松静心中纠结,林虞看着他,却颇感喜悦。 这十几天来,虽然访山涉水,但他对那道金性的勘研并未落下。 方才江松静脑中记忆回想,几乎将他从前一生都细细流过一遍。 而林虞侧立一旁,但江松静脑中所忆,心中所想,却也一一在他心识之中流过,就像是前世的玄门正宗搜魂法术,却比那等法术更潜移默化,更不为人知。 这正是林虞利用【沉木】金性的一点神妙,所激发的【听魂香】神通的效果! 相比起那日与杨红玉相对,利用金性撬动的一点神通玄妙,今日林虞所施的【听魂香】神通强大了何止一个台阶。 这听魂窥心,搜幽入围之能,虽然还无法与正统紫府神通相匹配,却也堪比筑基之后道基妙法的效果。 如今利用【沉木】金性,以凡人之身勾连金性运转出来了神通玄妙,虽然让林虞心力耗费甚巨,但却对金性的神妙体会更深了几层,这感悟价值千金。 两者各自有所得,林虞却对江松静摆了摆手。 「不是居士,也不是道兄。仅仅只是善信而已。」 「……善信。」 听到这个词,江松静脸色一时有所异样,却又立刻恢复正常。 「这位……善信,说笑了。您对【白阳观】如此熟悉,又兼识玄真天一两门道论,不然如何能作出这种精妙的推论?就算是在道门中,你恐怕也是上修真人,怎么可能是普通香客。」 江松静摇头连连,一点不信。 「那只是因为我对道门历史有些感兴趣,且【白阳观】处在闵江,所以有很多道观里的资料流落民间,我恰好曾经看过,对此有所推理而已。」 「至于玄门正宗,道论典籍……我知道的不比你多。」 林虞微笑道。 这话自然也不能让江松静相信,却是货真价实,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他两世重生。 为林煜,是紫府极致的大真人,道论感悟仅在真君之下,却与修行界的灵机流转丶果位意象息息相关; 为林虞,是网络公司的普通程式设计师,每天所做的事,无非写代码丶维护资料库丶去包括hub在内的网站上粘贴然后修改而已。 无论是哪一世,都与地球上天一玄真两大道门的经籍传承,道论沿革毫无关系。 而他之所以能作出那等总汇两门之学,探幽寻秘的推论,仅仅只是因为【听魂香】神通所致,在听魂窥心江松静之时,他这几年所学会,所记忆下来的典籍道论也一并记入了林虞脑中而已。 第七章 或以生证道,或以死破妄 林虞心识沉到最底,观照着那一点【沉木】金性。 虽然心绪已在不断地贴合【沉木】意象,却还是有一点些微的参差让他无法完全相合。 微微皱起眉头,林虞凝「看」着那点金性,脑海中静静地呼现出这个词语。 「【胎息】……」 【胎息】者,如胎体婴儿,自服内气,握固守一。及至精深处,成就法力灵识。待到服食一口天地灵气,便可览登而上,向筑基丶紫府而行。 这就是,修行的起点。 在前世时,又分为秉丶流丶周丶合四个境界,或者说,胎息四层。 秉者,秉持灵蕴,呼应灵机,发纯然如婴儿之想,于下府气海中最深处诞出一口真息,是为胎息之始; 流者,引息出海,经流府脉,使气血谐然为一体,筋骨体魄生机内壮,更可描符画籙,稍显术法威能; 周者,真息周流全身,策应玄关,化为法力。从此不需符籙便可施展术法。 合者,法力入升阳府中,与之相合,生出灵识,内观外照,更可祭炼法器,正是胎息圆满境界。 胎息四层,紧密相随。 刚开始的秉境,出了一口真息,几与常人无差别。 但踏入流境,真息便显出威力。不仅体魄强大,可敌十数的普通人,还能以符纸为凭依,施展些小术法,危急时刻更有奇效。 一旦到周境,法力自生,却已然是一般人眼中的超凡者。不需藉助符籙,便能挥光夺目,聚风成刃。 待到合境,生出灵识,即是胎息圆满。 之后,就能够服食功法相对应的天地灵气。 而这一口灵气,便决定了从今往后会走上那条道途,成就什么道基神通……乃至于将来要证就什么样的金丹果位,都与这第一口灵气息息相关。 「【胎息】丶【炼气】……其实都是修行之路的基础。也只有踏上筑基,才能显出将来紫府神通的几分玄妙。」 林虞思忖着。 「若在修行界中,这简直构不成关隘。以我大真人位格道行,几可一蹴而就。但在此世,却存在根本性的问题……」 「……此世,乃绝灵之世!」 绝灵之世,灵气不生,灵机断绝,这便使得人身之内灵蕴不显。可以说从根本上就截断了这个世界上修士的修行路。 所以林虞虽然运用【听魂香】神通,利用江松静知悉了这个世界上的道门道论,却没有真的进入玄真天一两道的想法。 毕竟,那都只是空对空的理论玩物罢了,岂能成就真正的道法神通!? 所以林虞虽在江松静记忆中看到了些属于这个世界上的精妙玄理,但也只是玄理,构不成实际且完整的体系,更像是一片又一片不吻合的碎片。 「又说符籙科仪丶又说内丹修炼丶又说餐霞饮露,白日飞升丶或者寄宿香火,化为鬼神……但不管是哪门哪派的修炼方法,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河水中绝望地扑棱双手,到处乱抓,却只能抓到一缕空气罢了。」 「……毕竟,在这片绝灵之世,既无灵气存在,那所有的修炼方式也只是空想,最多只能锤炼一下心性,看到一点幻象罢了!想要从下往上一步步搭建起修炼的台阶,又怎么可能?」 林虞心中轻轻一声叹息。 他能从地球历史中,那些道论和典籍的内容里,看到这个世界上前人的心性与努力。 只可惜,终究只是镜花水月罢了。 「甚至,不要说他们,就算是我……倘若前身只是一个筑基,甚至普通紫府。在这个世界上觉醒宿慧后面对此等困境,也几乎不可能再修炼,那些前世的功法神通都会变成可望而不可即的神话。」 心中情绪已沉到了极致,趁着这点戚戚然的共感,林虞心识猛地一放,在这一刻悄然贴合住了【沉木】金性上,无形的频率和波动终于消除了所有参差,也让他对这点【沉木践朽阴诏性】神妙被动的利用更上了一个台阶! 「唯独有了这一点金性……一切才会截然不同!」 金性者,乃五法大成,紫府圆满的修士性命升华凝聚到极点的所在。 所谓五法,在前世时,便是指大真人欲要证金时,在紫府阶段所必须修炼出来的五道神通。 具华神通,乃器相之神通,或以神通衍化奇宝法器,或以法器为神通之寄托,与之相合; 第八章 生余 一点胎息入海。 林虞睁开了眼睛。 「金性……【胎息】……果然,果然。」 眼中浮现出恍然与疲惫的模样,感受着下府气海中那一点活泼的真息,林虞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此世重生以来,最为发自内心的笑容。 秉境,或者说胎息一层,并没有让他的生命本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google搜索twkan 甚至因为催动金性,心识过耗,他此时此刻的心力已经虚弱到了极致,几乎下一刻就要昏沉睡去,不省人事。 但是,驾驭【沉木】金性,外化灵气,内转灵蕴,成功让自己踏入了胎息一层,却至少让林虞收获了两个结论。」 「两个至关重要的结论!」 「其一,此世虽是绝灵之世,无法从低到高开拓修炼道途,却可以从高到低,以位格至高的金性催化灵气灵蕴,化无为有,奠定我道途基础。」 「其二,我成功验证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并非证金的心魔幻境,也不是上修的手笔……至少不会是真君,甚至道胎仙人的手笔。」 「……当然,倘若这背后是仙君丶金仙手段,那也认了。金仙者,果位都无法容纳其神妙,几与整片天地对等。万劫不灭其性,天道不加于身。」 「正因位格与天地等同,天地无法容纳祂们,所以前世那些传说中的仙君都离世绝俗而去。」 「若是这样的人物出手,想要遮盖果位与金性之间的牵连,将我牢牢欺瞒下去恐怕并非不可能。可是…… 「那对我来说,和真正的穿越重生又有什么区别?」 「不落金仙的手段,和跨越两世的玄奇,都是我完全无法理解其神妙,如同天地意志一样高高在上的存在。」 一样样念头浮现林虞心头,俱都掩埋在心底。 思之种种,最终还是化为无形。 心识耗尽的疲惫摄住了林虞全身,就连他识海深处的那点金性都已散去乌光,神华自敛。 自行运转《宿伏灵柩经》,以秉持住气海中那一点真息,林虞终于支撑不住了,便在【白阳观】这一间宿房的床上沉沉睡去,和衣而眠。 旁边窗户开着,清亮的月光探了进来,照在他的身上。 无形无质,薄如浅水。 但以林虞为中心,那华光却丝丝扭曲起来。 整片天地之间,都似乎有一种无形无质的气息自林虞身周蔓延开去。 …… 江松静今晚睡得并不安稳。 自黄昏时林虞入观后,他心中所受到的冲击一波接着一波,骈连不止。 虽然到最后表面上恢复了平静,但等回到房间,安顿歇息下来后,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却又一一涌上心头。 「林虞……林虞……」 江松静半躺在床上,口中念叨着这个名字,轻轻转过了脑袋,朝自己这边的房间窗户外看去。 这边厢是【白阳观】的主卧房,与那边供人借宿的客房相对。 侧首而望,能看见那边的窗户张开着。 只是,就算今夜的月色如此明亮,这么远的距离,还是让人无法看见那宿房中的动静,更解不开江松静心中的疑惑。 「他……到底是什么人?」 白日所见的景象一幕又一幕地在眼前浮现,化作江松静心中的踟蹰。 「他对玄真天一两道正统的道论丶法脉如此熟悉。就连我们【白阳观】的字辈谱系都知之甚详,可偏偏又不是入册的道兄,或者是在室的居士……世界上真会有这么古怪的事情么?」 「还有我【白阳观】正统法脉……居然传自可以娶妻生子,入世红尘的天一,而非清净修丹,出家脱俗的玄真……倘若师父泉下有知,真不知道他该如何作想。」 重重疑惑压在心头,织变成一个个晦沉的念头,让江松静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不能入眠。 直到夜色越来越浓,深深的夜变作睡意慢慢侵占进他的身体,才终于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起来。 「呼……」 江松静闭上眼睛。 眼前似昏似明,身子半梦半醒。 但却在这时,他从招子的眯缝中,斜斜地窥见门口似乎站着一道拉长的身影。 第九章 可愿修行? 对林虞口中所说的「生余」,江松静一点也不敢相信。 他翻身起床,愕然地站起身来,仔细端详林虞的表情。 但林虞脸上的表情,却一点不像在说笑话。 就仿佛那只是记在某本古书的史实丶写在某章道笈里的道理一样,说出口时是那样自然,让江松静一阵恍惚。 「『生余』……世界上真有这样的事情,不是在说笑?」 本书首发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然。」 林虞面色从容。 「那也太不可思议了……」 江松静怔怔地道,又想起这句话似乎是在质疑林虞,顿了一下。 「……林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种事简直违背了我的世界观。」 江松静露出苦笑。 「不管是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还是后来成为道士看的正经道书。都没有提过『生余』这种事情。今天你却突然告诉我,世上居然有『生魂』丶『亡魂』这些东西,人类的梦境也会因为『生余』而受到扰乱……这就像是,就像是……」 江松静话在口里打着转,一时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林虞随意接道: 「……就像是一直生活在海里的鱼儿,突然有一天跃出了海面,才发现世界不仅仅是由水和泥土构成一样。」 「——对,就是这样!」 江松静双眼亮了一下,却又顿时圆睁起来。 「林哥——」 「难道你想说,我过去所熟知的一切,其实都只涵盖了水面下的世界吗?」 「……这样理解,倒也没有问题。」 林虞沉吟一番,便微笑道: 「天地有常,万物循理。人身发轫于精气之始,心神之末。其中自然有一种无形无质,不可以肉眼察之的东西存在。这种东西或称之为『精神』,或称之为『思念主』,或称之为『生魂』……其实都是在描述一样事物,它既受到身躯的滋养,却也会反过来影响自己的肉身。倘若肉身不存,便会化作『亡魂』,一点一点地在世间剥落消散。」 「……那便是鬼?」 江松静喃喃问道。 「正是。」 林虞答。 「既然鬼存在……那么,传说中的轮回也存在吗?」 江松静复问道。 「世间当有轮回存在。」 林虞复答。 「轮回存在,那……为了超脱轮回的修行者也存在吗?」 江松静继续问道。 他有些错愕,又有些渴望地问出了这一句话。 林虞却不假思索地回答: 「自然存在。」 他微笑地站在房中,这一句话只是轻轻巧巧地抛出,却像是千斤重石一般在江松静的心湖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话已至此,就算江松静再怎么愚蠢也能反应过来林虞的意思了。 「林哥……你是说,你就是传说中的修行者!?」 林虞一时间却并没有回答他。 他凝思片刻,然后道: 「你以为,什么是修行者?」 「——那当然是朝饮仙露,暮食云霞,飞天遁地,金丹内成,拥有不可思议法力的神仙人物!」 江松静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他既然读书上学,自然看过不少网络小说,后来又成为了道士,这方面的想像和词汇一点不会欠缺。 所以他话一出口,便将自己对那种小说和神话里的「修行者」幻想给一股脑全抛了出去! 却见林虞只是微笑道: 「你说的这些能力,我现在还没有。就算有,那也不是修行的本质。」 江松静错愕: 「那……修行的本质又是什么?」 林虞便笑道: 「修者,学也丶筑也;行者,道也。」 「——因此修行者,在我看来便是行于道中之人。或学于他道,或自筑己道,归根结底却都是为了走到一条道途的终点。」 第十章 【池蓄】之格 林虞静静站在原地,等着江松静的反应。 方才江松静凝眉深思时,虽然因为深夜入【胎息】时,心识消耗过甚,让他并没有动用【听魂香】神通。 但以他前世今生的阅历,再结合昨日的「听魂窥心」,想要洞察这青年心中的所思所想,便如同观摩自己手中的掌纹一般,一清二楚。 无论是江松静初时的皱眉沉思,还是后来的松眉开解,其中的意味落在他眼中,十分显然,可以说不问自明。 因此,看到江松静的表情,还未等他开口,林虞便已经明白。 ——至少昨今两日,自己给江松静留下的印象足够深刻,也让他对自己产生了信赖。所以哪怕林虞口中说的是如此玄奇的东西,若放在网上定然被人骂得狗血淋头,他却也没把林虞当成天桥底下算命的瞎眼野道士丶街边买大力丸的杂耍艺人,至少对林虞口中所言保持了基本的尊重和信任…… 是以,林虞愿意给他这样一个资格。 一个入道的资格。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江松静的态度。 「昨日我以【听魂香】观此人内心时,除却其记忆种种以外,更因金性而瞥见些许其命数。其命数非凡,远超常人。」 林虞眸中倒映出因自己那一句话面有惊色,诧异地微微张开口的江松静模身影,不发一语,心中沉吟。 「命数者,人之性命,时之运数。」 「寻常人之命数小富即安,能无病无灾寿终正寝,阖家三代团圆已属极限。倘若遇到国运消落,大势倾颓之际,自身那点命数只会变成烈阳底下的融雪被顷刻炼化。」 「若是显贵者,命数则正中有奇。可做大事,得大财,顺大运,掌大权……哪怕大势变动,也仍有己身一席之地——甚至自身可能就是造势者!这种命数的人,踏上修行路后,一开始的进境也会快上许多。」 「——昨日从江松静身上所窥见的命数,便有这样的气运。」 林虞回想着昨日所观测到的景象,默然想到。 「……他的命数,应是【池蓄】之格,所谓『渌雨玲珑涨池水,三年积蓄以成蛟。』」 「而这座【白阳观】本身就建在一处妙地,恰好将此地山水千百年来的静气收蓄其中,院中更有一株百年青松,如阵眼一样牢牢地定住此地积蕴,让此处意象最适宜清修。」 「恰是因为这点,【白阳观】香客稀少,因为这里符合『世外清修』意象,自然会被世内忽略,不过却是我现如今能选的上佳修炼之地。」 「可又是因为这点,江松静的命数得到了此处意象的蕴养!【池蓄】之格入得此地,尽得其中静气。这两年来,江松静在【白阳观】潜心守观丶读书,在道门典籍上的积累已经超过许多十几年经验的老道士。他只以为那是因为这里过于偏僻,清静绝俗,所以能安心读书。可他却忘了——自己明明是个高中语文课本里的文言文都看得犯困的人,为什么就能在这座【白阳观】里安心读进去那些晦涩的道书?」 「——这也是因为他冠巾之后,终于静下了心,于是命数与此地意象相合,得到了【白阳观】中气象滋养的缘故!」 「而且【白阳观】对他的帮助,还不仅仅体现在读道书这一点上。若我所料不差,他这几年间,命数已在此地受意象滋养圆融,快到了要爆发的时候。」 「就是这段时间,江松静的【池蓄】之格便要开始发挥他的威能,也就是『成蛟』之时!他几年前上大学时所梦寐以求的世俗价值上的成功,恐怕马上就要唾手可得了……」 江松静的面容落到林虞眼中,就像是镜子里的倒影一样明显。 而他的命数之格,也宛如纸上文字一般在林虞脑海中清晰浮现。 不过,这点命数,还不足以让林虞啧啧称奇。 所谓【池蓄】之格,放在前世,只能成为一城一州之主,或者是毫无阻碍,安安稳稳地修炼到筑基境界。 而在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就是千亿富豪之家……再在世俗的事业中做出一些突破罢了。 且不论林虞识海中那点堪称是性命极致之显化,超脱于世间大势之上,万古不朽的【沉木践朽阴诏性】,单说他前世的紫府大真人位格,那命数若显化在尘世间,亦是足以开创一个数百年王朝的至尊至贵了! 不过,无论是紫府位格,还是沉木金性,都是一时半会无法复其全威的存在。 第十一章 至妙道景,金丹道行 林虞自然不知道,江松静在沉沉睡去之前,又在揣测什么。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在意。 台湾小说网超实用,??????????.??????轻松看 江松静之于他,只是随手布下的闲子而已。现下他却有更紧迫的事情去做。 或者说,去验证。 江松静已然睡下。 现下,【白阳观】中醒着的人就只剩下林虞一个。 他在院落中漫步着,就这样走到了院中一侧。 那棵青松旁。 此松已有百年历史,高十余米,是【白阳观】建观时便已落在的造物。 虽然数十年前玄真倾轧,让【白阳观】法脉更迭,典籍文字删易,观内道士都忘了自己的师承,但松不曾改。 数十年来,亭盖而立此处,巍然不语。 然而此时此刻,这株经历了战乱,捱过了道祸的青松,却隐然间生出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不知为何,原本亭盖巍然的气象,竟显得有所折损。 林虞静静站立青松前,微微仰起头,负着手看它。 尽管心识尚未变为灵识,无法外照,但以大真人的位格和道行,让林虞极轻易地便从这株青松中看出了端倪。 「我先前对江松静说,他噩梦之中所现的,正是『生余』,此话不假。」 「但我并未告诉它,『生余』虽为生魂思念所成,亡魂残象所聚。可要形成『生余』,并不是只要存在这两样东西便可……」 「『生余』要成,还得要两个必不可少的条件!」 「其一,是凭依之物。」 「其二……却是灵气!」 林虞看着这株青松,感受着树上所传来的阵阵极为细微的阴冥气息。 他的目光闪烁,显出内心中罕见的不平静。 「此青松扎根于【白阳观】中百年,与观中气象浑然一体,无论是云孚老道,还是江松静,性命气数都与其暗自相连。所以它成为这点『生余』的寄托,并不是不可思议。」 「可是灵气……点化这点『生余』的灵气的来源,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 林虞深深地凝视着这株青松,心潮澎湃间,却并没有对其间可能存在的灵气感到疑惑。 事实上,当他今天早上醒来之时,林虞便已经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只是那等变化若隐若现,即使以他的位格和道行,在灵识未成前也无法完全捕捉到究竟。 不过,那时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而后来,先是看江松静为「生余」所困,后又来到这株青松前,察觉到其中的阴冥之气。这一刻,林虞心中的猜测终于化成了实证,也让他的心中荡出惊涛骇浪! 「果然……」 「昨夜的那场修行,踏入【胎息】境界之后,这个过程被这片天地捕捉下来,让祂冥冥之中开始补全自身……以至于这种绝灵之世都出现了些许灵气诞生的迹象!」 「我以金性催化灵气,运转灵蕴,对于这片天地来说,乃是从未有过的【奇迹】。这【奇迹】让天地都为之瞩目,就像是一个牙牙学步的婴儿,看到了大人的动作而模仿,所以也自行学着将意象提炼为灵气……以至于这【白阳观】中的青松,首当其冲受到了影响,甚至成为了『生余』的凭依!」 「如此说来,我昨夜踏入修行起步的这个过程,仅仅只是【胎息】,却也堪称【演道于天】,于是……天地便自然而然地【求道于我】!」 林虞心中一点明悟生成。 刹时间,他只觉得周身泰然,而心神意念却已经升到了天地之间的极高处,参与到了冥冥之中天地的运转! 而茫茫宇宙中,灿烂星海尽皆现于他的眼前! 一刹那间,他,仿佛成为了『祂』,看到无限的光在诞生,又有无数的光在熄灭…… ……那是前所未有,宏大至极,却又玄妙至极的景象! 如此至高至妙的道景,在「看」到的一瞬间,林虞的心中却陡然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危险预感! 而他识海之中那点【沉木践朽阴诏性】却在此时不催而动,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神妙乌光,仿佛真有果位依凭一般,就像是一个【沉木】果位修炼到极致的金丹真君全力出手,猛地一震! 第十二章 成道机缘 仙器,在前世的修行界中,是所有法宝中最为珍贵的存在。 那是道胎都无法全部发挥其威能,真身位格堪与不落金仙比肩的造物,即使是古之仙君丶道祖,也将其视为至宝。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修立青冥,自成天地,洞照后世,不落不朽……这些不可思议的能力,对仙器来说也属等闲。 但是,那片宇宙运转的道景,却包含着这片天地从古至今运转的神妙。 而且,对这座未曾诞生过修行之道,在林虞出现之前未有过灵气的天地来说,祂是一片从未有人染指过的处女地,其中既有无数神妙,却又不会通过灵气转化为诛灭一切的威能。 于是林虞便成功有那么一瞬间身融天地,体悟到了无数星辰诞生消亡的道理。 这种至道之景,比之仙器,还要珍贵无数倍! 「前世之时,哪怕道祖仙君,也不能凭空将人道行拔高到真君层次,但这片天地的至道之景却做到了。」 「而且,祂的神妙明显不止于此,只是因为我的现在的修为太低,道行太浅,所以无法承受其全部的道妙……」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金丹真君得此机缘,说不定便能藉此窥见道胎仙人的风景;要是道胎仙人观之,通往仙君的道路也会被铺平。倘若是真正的仙君来看,说不定能将祂们的道行推至直追古之道祖的层次——」 「如此说来……对了!」 林虞脑中骤地现出一点灵光。 「前世修行界中,所尊的那几位古之道祖,正是祂们最开始传道于世,并开辟了从胎息到金仙的道途,让世人有法可修。其行其绩,也成为了天地间最高最大的意象。」 「祂们『道祖』的称谓,便是修行者尊崇祂们的功绩,以奉上的尊号!所谓『道祖』,便是万道之祖也……」 「可我如今观之,于本无修行的世间重造修行之路,即可得天地至妙。那么,莫非那些古之道祖,正是因为得到了这一分先天开道的至妙,才成为了后无来者的道祖?」 「原来这片绝灵之世,本质上竟是成为道祖的机缘!」 心潮迭起,一时间,林虞竟有些痴了。 他怔怔站立原地。 良久,双目渐亮。 「不管是至妙的道景,还是道祖,都离我现在太远了。不过,可以不用再怀疑这片宇宙是哪个仙人,或者仙君虚构出来的妄象——而我只是祂的掌中玩物!」 「毕竟,无论是这道景,还是我的道行,都是做不得伪的!」 林虞唇角含笑。 现在,他心中最深处的一点梗阻终于完全消去了,灵台清明,心头无比地畅快。 「仙君道祖之事太过遥远,但,至少可以确定我之后的道路——我既是此世第一个修行之人,我的修行便是为此界开辟大道的功绩。足以奠定我的仙路,为天地所确证!」 「当然,我要做的事情并不止于此。」 「道祖之行,不仅仅在于己身修炼,更在于广增法门,为后人授道。」 「所以,我也当将修行之法传播在这个世间,创造出一大批修炼者,和一个长生有望,仙道昌明的大世!届时,每一个踏上修行之路的修炼者都会依照我的法门,化作我的意象,成为我的积蕴……这便是我的道途和显业!」 林虞轻轻吐出一口气,对于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前路和道途再无半点疑虑。 意识回到现实,他重新看着眼前的青松。 虽然并无灵识映照,但林虞以真君道行一观,先前觉得晦涩无明之处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松丶柏者,其形貌属阳,风水意象中又喜阴。若以前世修行道论比拟,应是含阳之木,偏向于【茂木】。」 「【茂木】者,五木含阳之属,为群,为种,为林,为苑。有玄聚衍化,博取导观之性。」 种种关于木德的道论在林虞心中流转,以现如今堪比真君的道行推衍,化作鲜明无误的结论。 「所以,此青松本属【茂木】。」 「但,我昨夜踏入修行之路后,为天地演道,因此天地灵气有所发轫。这灵气诞生之迹,乃是依循我路。我修行的《宿伏灵柩经》,又是五木阴极之属【沉木】至华神通的根本法门。所以天地之间孕育的灵气迹象,也就以【沉木】为索,堪称阴极。这株青松便是被那【沉木】的灵气之迹点化,出现了违背己身【茂木】意象的阴冥之气,也成了『生余』的凭依。所以现在才显得受到了折损。」 第十三章 胎息三层,科学道论 接下来五日,林虞的修炼便按部就班地进行。 七尺之水,一跃而过。 仅仅五日,他的修为便从胎息一层抵达了胎息三层。 也就是周境。 真息内化为法力,不需符籙便可施展术法。 而随着他的进步,在林虞的感知之中,这片天地间灵气催生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了。 就和他的预想一样,只待林虞踏入炼气,这片天地便能顺理成章地催化出真正的灵气,生出灵氛,让此世成为一个从前无法想像的修炼大世! 「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先进步带动后进步』呢?我修炼的过程,也是带动这片天地补全自身的过程……」 耗尽了今日用来催发金性的心识之后,林虞盘腿坐在床上,深夜静思,想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不过,感知着体内那已纯化为法力,周流全身的气息。林虞也不禁生出了一分满足感。 「重修大道,再成法力……到了这一步,在这个世界上也算是有些自保能力了。」 「金光术丶飞叶术丶净衣术丶驱风术……这些术法在前世只是小道,甚至可归类为『把戏』一流,但在这个世上却是实打实的超凡手段。在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机用出来,可影响千百人的,造成千百人的杀伤。」 林虞放松双腿,改坐为躺,静静地想着。 思绪也在这时联想起了自己的前世,那一片修行世界。 五日,胎息三层。 即使放到前世,这个进度也堪称骇人听闻。 要知道,即使以他前世那等证金的天赋,数百年来真君以下第一人的资质,磨过胎息四层也用了百日! 而现如今,在这绝灵之世,他却只用了短短五天便突破了胎息三层。 这,简直不可想像。 但若从林虞自己的角度来看,却也正常。 他现在道行堪比真君,又有一点金性催化灵气。如果不是心识有限,每天只能在深夜意象最深的几个小时里尽可能修炼的话,现在的他,恐怕都已经胎息圆满,要服食灵气开始炼气了。 所以这不仅不算快,反而因为客观条件的制约慢上了一拍。 不过,慢也有慢的好处。 至少在白天不修炼的时候,林虞还有余力和时间,去研究其他东西,他对此早就心怀好奇了。 那就是—— 「这个世界,真正的道论……」 林虞目光一闪,纷纷扰扰的念头都消失不见。 下一秒,心神沉下去,睡意却涌上来。林虞就这样自然地进入了无梦的睡眠。 …… 第二日。 自从那天早上,江松静被林虞从噩梦中叫醒,既告知了「生余」的事情,又被许了修行的法门以后,他便感觉这世界隐隐间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在江松静自己看来像是心理因素。 他虽然在当时为林虞声势所摄,但事后回想起来,却又觉得犹如幻梦。 尤其是接下来这几天,林虞并没有真正教授他所谓的修行之法。 他每日只是宿居房中,或是在院落内漫步,偶尔与江松静相遇之时点头微笑,从不谈及如那日「生余」一般的玄奇故事。 ——这让江松静心中又是松了口气,却又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而当他自省出心中这点遗憾时,江松静自己都觉得好笑: 「怎么,难道你真觉得人家有长生成仙之法么?」 日子就这样无声无息中平静度过。 江松静本以为时间会这样毫无变化地持续下去,至少持续完这个月。 但今天早上,当他一觉醒来,推开房门后看到院落中那个坐在石凳上的中年男人,以及那男人身旁堆成座小山的书本时,一刹那间便惊呆了。 「林哥,这是……」 江松静快步走到林虞旁边,看着他和他旁边的书本,嘴巴张开了半天,完全合不上去。 「哦。」 林虞正左手捧书,右手执笔,在书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听到他的声音,便抬起头来,脸上却没有丝毫意外之色。 第十四章 《白阳观中切问随解》 「可是……谁说道论就一定要与道门联系在一起的?」 这一句话让江松静如遭雷劈。 他呆呆地看着林虞,不发一语,但眼中却很明显地在表达一个意思: ——道论不就是道门相关的理论么? 「……」 林虞从石凳上站了起来,看着他,负手而立。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你的理解太偏颇了。」 林虞微微抬起,双目之间的柔光并未落到江松静之上,而是悠然放诸于天地之间。 但那并无实质的目光,却还是让江松静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 「道论的本质是什么?」 「单纯将其理解为『关于道门的理论』,这想法太狭隘,太简单,毫无道理,也并不符合实际。」 江松静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接道: 「那……林哥你认为道论应该是什么?」 林虞颌首,微微笑道: 「在我看来,所谓道论,一言以蔽之——便是智慧生命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去认知世界,改造世界的理论。」 这话堪称离经叛道,让江松静听得两眼发直,但脑海中却隐隐联想到了高中课本上学过的一些东西,模糊闪过了诸如「生产力」丶「技术力」丶「综合国力」等名词。 林虞一眼便瞧出了他脑中散乱的念头,却不予置评,只静静地继续往下说道: 「上古之时,先民传说女娲抟土造人,于是『人发于土』,『土脐为人』便是那时的道论;《山海经》有云,烛龙睁眼为昼,闭目为昼,于是『烛龙之眼为日月流转』便成了《山海经》的创作者,至少是编纂者心中的道论。」 「古希腊哲人恩培多克勒坚信世界的本质就是『水,火,土,气』,并称之为『四元素』。而后亚里士多德引入『冷,热,干,湿』四性质诠释变化,并以『以太』串联一切。因此『以太四元素四变化说』又成为了古代西方的道论。」 「及至当代,科学成为显学。以伽利略『精确丶客观丶定量丶可重复』的科学方法论为发轫,又有种种理论被提出,用来概括并认知世界的本质∶牛顿力学,相对论,量子力学,元素周期表……这些理论作为诠释世界的工具,又何尝不是种种道论?」 「甚至还有一些虽有数学支撑,但却无实证检验的理论,以及连数字基础都没有,却作为模型可以自洽的论说——例如费曼的『单电子宇宙』丶戴维·玻姆的『全息论』丶彭罗斯的『orchor』协调客观还原理论……这些理论或被人付诸一笑,或被写成科幻小说——但究其本质,不也是理论的提出者从自己角度出发,对这片宇宙作出的独特诠释?」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道论!」 「以修仙者的眼光来看,在他们的视角中,这世间的种种科学理论便是这个世界的道途,生物科技的爆发和基因的跃迁则是肉身神通的进化。」 「但在科学家的眼中,用他们的视角去看,他们自然也会将灵气解释为微观物质,神通理解为物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并急切地用各种公式丶实验丶模拟过程去探究修仙的原理。」 「……所谓『道论互诠』,却『以我为主』,不过如此罢了!」 林虞口中种种名词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向江松静罩来,骇得他面无人色,只觉得脑子似乎要被这复杂的讲说给冲爆了。 江松静手足无措地定在原地,看着那个在青松底下负手而立,微微抬起头的中年男人,只觉得对方的形象一时间混沌到了极点! 看着林虞,江松静脑海中不由得回想起这几天和他结识的场景。 这段时间,这个中年人在他脑海中的形象不断变化着。 林虞刚进【白阳观】时,他觉得对方只是一个诋毁观中道统的狂人; 林虞推故出新,以精妙推论追溯【白阳观】正统,颠覆江松静认知后,他又觉得对方是一个道门的高修; 林虞道出「生余」,要传江松静修行之法时,他的心绪再一变,又感觉林虞可能是骗子,疯子,或者是真正的世外高人…… 可是,今日在青松之下,耳听林虞讲道,听到他竟以一己之说将古往今来的种种神话,传说,道籍……乃至于科学理论都纳入其道论体系,并自圆其说以后,江松静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看待,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人了! 「林哥你说的修行……不会就是指这个吧。」 江松静口中喃喃道。 但一想到「修行」二字,脑中便有些许灵光升起,既像桎梏,又如关隘,叫他不能全盘接受林虞的理论。 第十五章 白阳观外 「……《白阳观中切问随解》?」 这个名字让江松静目光一凝,随后便露出笑容,大声赞道: 「好名字,我这就回房去把林哥说的都记下来,不管是刚进【白阳观】时的解论,亦或者是刚才的道论——这样《白阳观中切问随解》的第一章和第二章就都有了,哈哈!」 说罢,他双眼放光,兴冲冲地便朝【白阳观】的库房走去,竟是一刻也不想等待。 看着江松静快速离开,消失在了库房门口的背影,林虞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则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刚才只是随口一句,却引动了我的心血来潮……这种感觉,颇为玄妙。」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林虞喃喃道。 虽然是一时抒发,但那些关于道论的理解,却是他结合两世记忆自然而然形成的。 道非恒常不变,道论因时而变。道非众世一脉,道论因世而改。 在他看来,此世的「科学道论」,现如今的成果,无论是破坏丶防御丶养护丶延命……种种功效都远远比不上前世的「修行道论」。 现世武库之中最为强大的核武器,百万当量也只堪比紫府修士全力一击。 就算把全球库存的所有核子武器同时释放,也威胁不到真君的一根汗毛。 至于其他功效就更不用说。 前世修士,在【长青宗】那位【甘木天养奉生真君】证果之前,胎息寿一百,炼气寿两百丶筑基寿三百丶紫府寿五百。 可在【甘木】果位得证之后……胎息丶炼气丶筑基丶紫府,这四境修士的寿命赫然分别增加了五十丶一百丶两百丶三百! 一个紫府修士,只要不伤本源,竟能在世间长驻八百年! 放在地球上……这已经足够从农耕文明跨越到资讯时代了。 不过,尽管比起前世修行界中「修行道论」的显赫,此世「科学道论」的前景显得颇为暗淡。 在林虞眼中,它依然可贵。 「虽然威能不显,攻杀不强。但『科学道论』宝贵之处就在于它不需灵气亦可运作,各种科学理论也是对这片宇宙规则的探索——那是独立于灵气和果位之外的『显道』!」 「而且,还使凡人不经过修行,便有了可能威胁到筑基修士甚至紫府修士的力量,哪怕仅仅只是可能……」 要知道,前世的修行界中,凡人是什么? 他们只是魔道胎息口中的饵食! 是炼气掌中的玩物! 是筑基炉子里的材料! 是紫府用来堆砌意象的蚂蚁! 可在这个世界上,凡人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伟力。 哪怕这伟力微弱,却有别于道法神通,自成体系。 「科学道论」,「修行道论」,实在是一根两树,或者说一树两果。 在林虞看来,其潜力绝不止于现在仅仅覆盖地球上空,最远涉足月球表面的力量,它有无限可能,更可以用来作为自己道途仙业的补充。 「我以金性催化灵气,为天地演示胎息炼气直至果位之道。而此世科学理论,亦以四大基本力与粒子丶场等要素为我补全『科学道论』……道有相互之仪,有往来之交。这是一种互相补全!」 「而且……人类数千年历史对现象的探索,所演变出来的科学,正是现如今地球上最大的意象!对求道者来说这是一笔难以想像的财富!我若不将其纳入道论之中,成为自身基业的一部分,岂不是暴殄天物?」 林虞遥望天际,双目熠熠,其中自有神采灵光璨然。 「修行,科学皆为我足,兼收并蓄,更可彼此勾连。灵气可以脉冲,可以跃迁,可以利用加速器丶托卡马克装置进行科学实验性质地利用……而种种科学理论和现象诠释的指针,为何就不能与修行结合,成为被修士证得的权柄?」 「毕竟前世之时,阴阳五行皆可以为正果,风雷释魔诸天又化为异果。那在这个世界上,引力丶电磁力丶强弱相互作用力……这些贯彻宇宙的存在,又如何不能成为一种果位!?」 这一瞬间,林虞对自己的道途再无半点疑虑。 而想起那本《白阳观中切问随解》,林虞心中却又是一动。 想到江松静,他不由得在心底低声笑道: 「此人倒是好命。《白阳观中切问随解》乃是我在此世第一次诠释道论,却给了他一个录书记典的机会。」 第十六章 入观 「《白阳观中切问随解》……《白阳观中切问随解》……」 江松静坐在库房里满是油渍的老书桌前,空气里布满了朽旧的尘埃,在昏黄的灯光下逸散飘拂。 可他对此浑不在意,一心奋笔疾书,口中念念有词。 尽管已经是二十一世纪了,手机打字记录完全不是问题,但江松静还是下意识地选择了将林虞所言亲手写下来的方式。 这不是因为他心有所感,知道这有可能在「灵气复苏」的未来成为自己的功绩和道业。 他之所以如此庄重,仅仅只是出于对林虞的尊敬而已。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α?.?σ?任你读】 ——以及身为【白阳观】现今的传人,上承云孚老道之业,在弘扬法脉的自觉驱使下,江松静隐隐觉得这本《白阳观中切问随解》可以为【白阳观】显赫名声,亦可裨益后人。 「也不知道林哥同不同意我将来把这个集子传扬出去。以林哥的道论素养,将来一定会成为道门里了不得的人物,那时我们【白阳观】自然也能跟着出名……」 这样想着,江松静手中的笔一停,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个疑念。 「……咦,以林哥的积累和底蕴,他只要一露面,怕不是就会被国内玄真丶天一两道,受戒持籙的老道士们视为开宗立派的宗师人物,为何从前却从未听过他的名号呢?」 念头闪动间,江松静的笔又滑动起来,并未深思下去。 毕竟,都已经是21世纪二十年代了,道门也不再有几十年上百年前的显赫地位。 现如今世界很小,一点风吹草动便会传遍各地;但也很大,几十亿的人口基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一个天才。 哪怕以林虞的理念和认知,已经是江松静此生仅见的高度,但他这几年在【白阳观】中已养出了静气和谦敬,并不觉得自己的眼界能容纳大千世界,也不敢将林虞想得太高。 心已有界,自然不可窥天地之无垠。 收敛心思,江松静的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着。 但在这时,一道重重的拍门声却从观外传来: 「——咚咚咚!」 「……嗤!」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江松静的笔尖激得一歪,在黄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斜痕,将这张已经写了十来句话的黄纸毁掉了。 江松静轻轻吐出一口气,闭上双眼,然后睁开,压住自己心底刚刚升起来的微怒。 他将墨笔小心地搁在笔架上,一推书桌长身而起,便穿着道袍向那传出声音的观门走去。 然而那观外的声音兀自不停,不仅拍门声在继续,还响起了一个高昂嘹亮的女声: 「观里还有活人吗?出来接客了!」 饶是江松静再好的脾气,也被这句话激得面色微变。 他加快步伐向观门走去的同时,也冷然地回应着那个女声道: 「马上就来!道观净地,催促得如此之急,不怕惊扰到天上的天尊吗!?」 说着,他解开观门上的锁,往前一推。 他故意推得快了点,从迅速被打开的缝隙中,看见一个女人叫骂了一声便狼狈地向后跳了一步。 但江松静并没有什么喜悦。 因为在观门打开的同时——包括那女人在内,观外原本正立着的两男两女身影,便毕露无疑地映入了他的眼里。 「这是……」 江松静目光微微一闪,心中惊疑不定。 这是一行完全出乎他预料的人物。 虽然在观里清修了两年多,但毕竟大学时期也算在社会上打混过。 无论是这些男男女女身上那豪贵的气质和装束,还是他们身后大奔显眼的车标,都表明了这两男两女并非普通人。 在这其中,最让江松静注意的,并不是那个正在一边跳脚的浓妆女人;也不是那个正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自己的青年才俊;甚至不是那个站在最几人最末尾,目光悠闲地戴着耳机,那张不施粉黛脸庞清丽若仙的少女。 ——而是那个静静伫立在一旁,目光微敛,面无表情,双手自然而然地垂下,但却隐约间让江松静感到极其危险的肌肉男子。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 第十七章 观中 「那小子好像没被这钱砸晕……你说老头子会不会提前找人跟他沟通过了,现在在这里跟我们装?」 观门大开,踏上入内的青石坂道,空气中不知为何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却转瞬即逝。 杨婉仪跟在杨瑞行身旁一起入了观,看着前面那个穿着道袍的单薄背影,眼有异色,朝杨瑞行轻佻地问道。 ——那又有什么好处? 而且你如今怎么不一口一个「老不死」,一口一个「野种」? 杨瑞行差点就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但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这个妹妹的秉性多变,忽晴忽雨,他便只是横了杨婉仪一眼,又看了看江松静在前面带路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不过,杨瑞行心中却也有些疑惑和计较。 在父亲病榻之侧听到他的请求以后,来到【白阳观】之前,他虽然一直表现得温和宽宥,暗地里却已派人把这个「弟弟」的身家来历摸了个透彻。 仅仅存在个几天的时间差,他便在这段时间里把江松静的学校丶经历丶乃至于大学时受过的情伤都了解得一清二楚,所以也十分明白,这江松静就是个大学毕业找工作碰壁,不得不来这个道观里吃补助当道士的废物而已。 可是,为何在自己等人来意未明,他尚且不知道自己身世的情况下,他却能对自己之前故意试探给出来的那笔服务费拒绝得如此平静? 「……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材,而不可以啖尝天下之豪杰。」 以前在某本史书里读过的一句话化作杨瑞行心中的闪念,不由得叫他心底发噱。 难不成这个所谓的「弟弟」,还真有视金钱如粪土的英雄豪杰气度不成? 又或者说,那个缠绵病榻的老头子,其实早就跟江松静暗通款曲了……真就跟杨婉仪说的一样,这一切只是他们演出来的戏? 杨瑞行看着江松静的背影,微微眯起了眼睛,脸色稍稍变得阴沉了起来。 …… 「这几个人的来意究竟是什么?他们明显非富即贵,也不像是来上香的样子,专门为我而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就在杨婉仪和杨瑞行猜测的时候,同一时间,江松静的心头也笼罩着一层深深的疑虑,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算了,先带他们到主殿吧。三清像前,有什么话倒叫天上的天尊也听听看……要是师父能听到就好了。」 心头忽然掠过一丝黯然。可就在这时,江松静却听到从自己身后传来一道惊奇的声音: 「这观里怎么还有个游客!他旁边堆那么多书干嘛,摆摊啊?」 江松静心中一凛,立刻就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什么,便立即转过头,看向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只见那女人正瞪大眼睛盯着孤身坐在石凳上的林虞。 虽然观里来了几个新人,但林虞却连头都没抬,依旧静静地翻着书,一边拿笔写写画画,应该是在列公式,研究他的「道论」。 「那不是游客。是我们观里的贵客,他性修自玄,清净至极,请女善信不要去打扰。」 江松静沉声道。 但这话对女人完全不管用,她斜看了江松静一眼,嗤笑道: 「他是贵客,那我们是什么,贱客?」 说罢,女人抬步就朝林虞那边走去。 看到这一幕,江松静脸色大变,顿时就走过去阻止,但那一直不言不语的肌肉男子却在此时挡在他面前,如渊渟岳峙,叫他前进不得半分。 江松静还想伸出手去拨开他,却被那个肌肉男子把手给抓住了。 虽然动作不松不紧,但江松静却怎么也抽不出来,也移动不了半分。 「……这是什么意思!想当强盗!?这是道门清修的地方,你们不怕我报警吗?!」 江松静强压着心头的愤怒,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狠狠地盯着那肌肉男子,和已经悠然走到林虞身前的女人,一字一句几乎要从牙缝里挤出来。旁边那青年遗憾地叹了口气,但脸上却露出掩饰不住地笑意: 「丘静道长,不好意思。我这个妹妹平时性格是有点活泼。」 「……不过,她也应该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她跟这观里的贵客稍微聊聊,也没什么关系吧?」 第十八章 量子 轻柔的声音,就像是小鸟在轻啄木枝,在林虞身旁极近处响起。 林虞抬头望了上去。 耳机挂在脖子上的少女半弯着腰,低头看了下来。 两人目光相撞。 杨曦仪的眼神散淡悠然,但其中极深处,却夹杂着一丝好奇。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但林虞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惊异,仿佛早就知道她悄悄站在了身边一样。 他的目光平如薄冰。 「这本书吗?」 林虞抖了抖自己手上那本《量子与生命:模型假说》,书页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杨曦仪点了点头。 「我大学学的生物,研究生阶段转去了交叉的生物物理,这本书也在学科涉猎范围。」 「里面的模型设计得很好,可以自圆其说,但也仅此而已。它认为生命存在宏观层次上的量子效应,就像是组成人体的粒子在微观世界中会出现的不确定性丶纠缠性,甚至是隧穿效应。」 「但是,在宏观世界中,这些量子效应却消失了。」 「因此,《量子与生命:模型假说》探究了这种现象的成因,并提出了一个『生命量子效应模型』,认为只要按照书里的公式来设计仪器就可以引发肉眼可见的,存在于宏观生命体中的量子叠加现象……但要达成这种量子效应,按照书中的模型公式计算,需要在地球同步轨道上建造一条长达二十五万公里的环形加速器——这只是空谈。」 杨曦仪直起了腰,淡淡地道。 出乎她的意料,林虞的脸上并没有惊奇。 以往每个听说她已经读研的人,看到她尚显稚嫩的脸庞后,都会惊讶赞叹一句。 但眼前这个中年人,却只是露出微笑,仿佛丝毫没觉得这种外表十六七岁的少女读研是什么稀奇事。 这让杨曦仪心中生出了一丝难得的不服气。 固然她以往也会因那些千篇一律的吹捧赞叹而感到厌烦,可真发现有人对此无动于衷之后,却也免不了心里有些波动。 少女目光微微一凝,林虞却一无所察般拍了拍手上的书,笑道: 「如果仅仅是这个问题的话,那也不能说它存在漏洞……实验条件不具备和假说不自洽是两回事。」 「……还有一个问题。」 杨曦仪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对抗语气,却并不自知。 「根据『量子退相干』理论,从微观世界到宏观世界并不存在明显的量子边界,而因为环境因量子无时无刻不存在的纠缠效应,导致观测对象本身应出现的干涉现象产生行为变迁。对于生命物质来说,其量子退相干性会导致包括生命与环境共同的大量因量子干扰……就算按照这本书里所说的那样建造一条环形加速器,也只会在大量环境因量子的干扰下失效而已。」 「这样么?」 林虞却仍是微笑着。 杨曦仪点点头,目光中的意味却已经淡了下来。 她心中那股隐约的对抗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了。 大段输出的过程中,即是她整理自己内心的过程。 整理内心,就如正己仪态。 这个中年男人就像是一面镜子,杨曦仪站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话说完之后,心绪便已重入静水,就连最开始生出的好奇心都已消失不见,点滴殆尽。 于是她抬起头,准备从这个她难得生出好奇心的中年人身旁离开。 但是却听见了中年人的下一句话。 「那样的话,不如先试试生物大分子?」 林虞道。 生物大分子? 杨曦仪脑袋朝林虞的方向猛地一低。 「比如?」 「比如……短杆菌肽。它的分子量是1882,按照模型计算,干涉效应应该会体现得比较明显。」 杨曦仪就像是被猛击了一样,朝后重重一仰。 「短杆菌肽丶生物大分子……对了,是的……它确实是个合适的对象!可是……」 「……不对!生物大分子的话太容易破碎了,导致活性消失。而且还有干涉精度的问题……」 杨曦仪口中喃喃说着,又重新将目光投向到林虞身上。 第十九章 华光 【白阳观】外。 杨曦仪突然之间被连带着吃了个闭门羹,不得不退出这座道观,甚至连那个叫林虞的大叔的联系方式都没拿到。 她表情未变,但眼神里却添了几丝冷峻。 台湾小説网→??????????.?????? 「怎么回事?」 杨曦仪看向杨瑞行。 发现自己这个妹妹难得地生出了一丝脾气,杨瑞行有些讶异,却误解了自己妹妹气恼的原因,沉吟了一下,便微笑着宽慰道: 「没事的。这人自小就被抛弃,又一直混在这种地方,养出了身古怪性格……像这种人我在公司也见过很多,平时愤世嫉俗得很,真遇到现实的问题就老实了。」 说到最后,杨瑞行的话语里隐隐有着不满和冷意,显然被江松静这种人拒之门外让他很是不满,却又囿于自身的体面一时不得发作。 但杨婉仪就没有他那些顾虑了。 她狠狠地剜了一眼紧闭的【白阳观】大门,厉声道: 「肏!什么东西!他爹的,这脑残真以为我们有求于他就可以装腔作势起来了吧!?」 「要我说,他不老实就乾脆让他老实!要不找人过来把他绑走,要不……就乾脆一把火把这个道观点了!我们杨家还没有败落到需要顾虑这么一个小道观的程度!」 说到最后,杨婉仪的声音已是尖利了起来。 不过,她除了江松静以外,明显还有一个忌恨的目标,所以才会提出「放火」的想法。 杨瑞行不满地扫了她一眼,却并未喝止,眼里闪着算计的色彩。 但杨曦仪却罕见地开了口。 「不行。」 其他几人——包括山叔都讶异地看向了她。 杨曦仪的声色依旧是淡淡的,看着【白阳观】门口,却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憨直。 「不要做强迫的事情。既然今天被拒绝了,明天再过来吧。说不定对方会回心转意的。」 说罢,杨曦仪转过身,毫不留恋地朝奔驰gls走去。 杨瑞行和杨婉仪对视了一眼,都能看见彼此眼中的惊讶。 他们与杨曦仪朝夕相处了十几年,自然最清楚这个十四岁便跳级升入顶级大学,十六岁大学毕业进入教授实验室读研的天才妹妹的脾气。 这些年来,她除了兴趣相关的科研话题,对其他任何事物都看得像是路边的砂石一样轻,以至于让外公和父亲都惋惜她不愿意将自己的潜力发挥在家族事业上。 包括这次来接江松静。 如果不是那个缠绵病榻的父亲一直极力恳求的话,说不定杨曦仪依然会泡在实验室里——根本不管遗产会分她多少。 可是…… 这样的妹妹,却在为江松静,或者说这座【白阳观】说话? 她这是怎么了? 杨瑞行和杨婉仪深深地对视了一眼,无声无息地交流了一番眼中的不解,立刻转过身,跟在杨曦仪的身后,紧紧地缀了上去。 「妹妹……」 …… 看着那几个「家人」退出【白阳观】,并紧紧关上观门后。 江松静看着门上的锁头,脸上坚冰一样的表情慢慢融化,冰层下面的苦笑慢慢地现了出来。 「唉……」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观门,在院落中漫步着,不知不觉间,却在林虞对面坐下。 「林哥……」 他像是对自己的兄长,又仿佛是对自己的老师一样,在苦恼中喊出了这个中年男子的名字。 「那些人,你知道是什么情况吗?我跟你说……」 「我知道。」 林虞没有抬头,仍在书上勾画着,手中却已经换到了下一本书。直截了当地阻断了江松静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跟你说,他们是……你知道!?」 江松静猛然间瞪大了眼睛。 「是的。不光是他们的名字丶来意,还有他们要告知你的身世丶和你的关系,这些我都知道。」 林虞平静的一句话,落在江松静耳中,如惊雷乍响。 第二十章 【阴诏天】 无穷华光,如雨绽放。 点点滴滴,却又织线为面,化作一张张横竖直切的光幕,遮蔽住了江松静的视线。 只是刹那间。 光蔽影散。 而江松静原本所处的【白阳观】,便似换了一个天地。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方琉璃般的宫室,就像是一整块万尺千丈的水晶那般剔透。但在这剔透通明之中,却又有丝丝缕缕浮沉的云气,明明看起来也是同样的至纯至净,却让人看不清这宫室的内里。 宫室两侧,又有种种灵植妙木拱卫着。 翠叶绿果,青木蔓藤,粗看时仿佛一株株独立的碧树,但细看时它们却又缠连交结,在宫室上织成了一圈巨大的木环,古朴至极,却又有着湛碧新绿的生机。 至于江松静的脚下,则铺着一条长长的殿阶。 那阶石青碧如玉,仿佛是一潭渌池,在潭中是荡着清波的水流,落到地上便成了凝固的块垒。 视线顺着这碧水般的块垒向前沿进,一路看到殿阶的尽头,宫室的门口,一个挺拔的背影便立在那里,隐隐有些飘渺,却依然叫江松静一眼认出了他的存在。 「林哥!」 江松静看着那背影,心中充斥一片茫茫无知的惶然。 「……【白阳观】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一番天地!?」 这念头才浮现,他顿时醒悟。 「——不对!」 「不是【白阳观】变了,是我,是我自己突然被变得置身于这样一处天地!」 「这是林哥的手笔,是小说和传说里才有的……」 「……仙人手段!」 江松静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为自己的这个认知骇得怔立原地,一时间脑子里别的什么也顾不得,只剩下了因这感悟而生的震撼! 他那双眸子,更是除了林虞那背影之外,仿佛什么也看不见,顾不得,唯留下纯粹的骇异与恐怖了! ——林哥,他真是仙人! 「上来吧。」 正震骇愕然之际,一句轻淡的声音在江松静耳边响起。明明不响亮,却也还是让他恢复神智,眼神重新清明了起来。 「……是,林哥!」 江松静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抑制住自己心底的激动。 他应了一声,便朝着那个站在殿阶尽头的高处,似乎遥不可及的背影,抬起步子踏上一层层台阶,攀了过去。 …… 「【听魂香】为命华神通,有勾魂引魄,暗通心曲之能。因此,除却对他人听魂窥心之外,也可于无声息间笼心入幻,接引他人心神入自身心识。」 「所以,虽是己身记忆之景,却也可使人一并得见。」 「只不过,这等用法终究不属【听魂香】根本神妙,只是神妙衍化,比不上真正能编织无穷幻念,甚至借假成真的【我执】丶【梦觉】等果位下的神通。以我现在胎息修为,能笼进来的也就是江松静这种凡人。」 「……不过,现在地球上除了我之外也没有修士。所以即使是【听魂香】的神妙衍化,也堪称无往而不利。」 林虞站在殿阶尽头,琉璃宫室的门口。 他驻足而立,宫室之内的景象尽收眼底,如澈水般的念头在脑海中静静流过。 身后的殿阶上传来步步登阶的急促足音,还有粗重的喘息声,变得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那是江松静在攀阶急登的声音。 这虽是依靠林虞记忆构建出来的幻境,但五感六识却都被包括在内。 只要没有从中挣脱开来,那在其中消耗的每一分气力,流下的每一滴鲜血,都会是真实的。 还有五十个呼吸。 江松静还有五十个呼吸才能抵达自己身后。 林虞静静地看着这座琉璃宫室,眼中闪过了极为罕见的怀念之色。 此地是他记忆中最鲜明,却也最模糊的一处秘境。 号为……【青元天】。 乃是【长青宗】里那位【甘木天养奉生真君】所抬举出来的根本洞天,其中木德之气充盈不息,甘木灵资浩淼如海。居于其中,哪怕原本大限将至之人也能延寿数十年。 第二十一章 传法 【阴诏天】! 变青为玄,变阳为阴,变【甘木】为【沉木】…… 变【青元天】,为【阴诏天】! 这座林虞记忆中所见,又以【听魂香】神妙衍化的幻境,便在这瞬息之间,万种变迁更迭,变了一座洞天! 林虞站在【阴诏天】宫室的正中央,一身黑袍,宛如传说中的幽冥府君丶阴司执掌。 身后隐隐现出一方巨大的乌木符诏,其上生死变幻,阴冥轮转,种种异象不一而足。 他的视线落在江松静身上,似在看他,却又好像遥望着远隔无穷虚空之外的彼处,心中浮现出淡淡的念头: 「当初【青元天】中的这方宫室,纵然我来过数次,里面的景象也还是记不得的。」 「毕竟,这里是真君的居所。」 「虽以真君之尊,只会化身降世。但有祂的位格和道行在,即使我成了紫府大真人,依旧记不得宫室内的摆设布置,只记得整座宫室外的轮廓和洞天里的大致形貌……」 这就江松静随林虞步入宫室门口时,探看到里面空无一物,荡若废墟的原因。 毕竟,这宫室里究竟有些什么,就连林虞自己都不记得,他又怎么可能看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林虞的视线从江松静身上抽离出来,微微上瞥,此时已变为【阴诏天】的洞天之内,万千阴冥之气浮沉的景象,落入眼中,却是他心神的映射。 「以【沉木践朽阴诏性】为道标,以真君道行为基点。纵然现在的修为只是胎息,现在所映射出的洞天只是存在于心神中的幻象……但却也是我将来空证出【沉木】果位以后,要抬举的真正洞天的念影,或者说识海中的模型!」 「——可谓【心中洞天】!」 林虞收回视线。 此时此刻,这座【心中洞天】只存在于他的心神感知之中,但又与一般的幻象有所不同。 因为他将那道真实的【沉木践朽阴诏性】的金性神妙作为基础,再以自身的道行为支点,还有【听魂香】的神通玄妙,使得这座【心中洞天】相比于幻象,却有了几分奇异的变化。 「……江松静。」 林虞将视线重新移到了江松静身上,口中吐出他的名字,让这青年吓得浑身一激灵,双腿差点软了下去: 「臣在……啊不对,我在!」 江松静汗流不止,心底暗暗叫苦。 ——谁让眼下所身处的这座【阴诏天】太过玄妙,林虞的手段太过神奇,他身上的气度又太像传说中的地府冥君呢? 于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江松静下意识沉浸在了这种电视剧里古装穿越般的氛围,真把对方当成了神话里的阎罗天子,以至于说出了「臣在」两个字! 「太尴尬了……不对,林哥……林仙人能读心,那就是说我现在的心思也被他丶不丶祂看在眼中了?!」 江松静低下头,汗流浃背,心中惊骇不止,一时间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虞却微微一笑。 「我还称不上阎罗天子,亦说不上冥君……至少现在还不是。」 这座【心中洞天】既糅合了【听魂香】神通衍化,自然江松静心中念头无时无刻不映现于他脑海中。 而从林虞口中说出的这句话,也叫江松静既赧颜又震撼,却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 「现在的【阴诏天】,不是显世洞天,你现在被摄入【阴诏天】中的,并非真身,而只是你的心神罢了。」 他淡淡地,将江松静现在处于什么境况简说道。 但江松静自然不能明白真身和心神进入洞天,在正统修行界中的区别,只是强笑道: 「不管是真身,还是心神,对我来说都没差。毕竟这里那么真实,而且仙……」 江松静刚想说「仙气飘飘」,但一想到【阴诏天】中阴冥之气流转,恍若地府冥宫的情景,便立刻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神奇非凡。」 说着,他偷偷窥看了一下林虞的脸色,看到林虞面色平静依旧,毫无变化,便稍微提起一分胆气,对林虞拜道: 「林……您现在展现出来的手段,当真是神仙才有的,请问从今以后,我该如何称呼您呢?」 第二十二章 《承天引仙妙诀》 ……传授我的功法!? 江松静说不清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所泛起的情绪。 那是一种「终于来了」的狂喜兴奋,和「居然真是这样」的不可置信——在心中一起交汇出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激动心情! 自心神进入这片先为【青元天】,后为【阴诏天】的奇妙天地之后,哪怕明知会被读心,江松静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对林虞引自己来此的目的,生出种种猜测。 google搜索twkan 在这其中,授他修行功法,引己身入道,是江松静觉得最可能的选项。 毕竟,林虞在他遭遇「生余」那天所说的话,江松静可从没忘过。 但他不敢提醒,不敢据争,甚至不敢在心中多想这个念头。 他把那个想法深压在心底,就像是抱在怀中的水晶球,生怕过于强求,这份入道修行的机缘便像是落地的水晶球一样破碎了! ——毕竟,古今传说里,那些强求仙缘反而蛋打鸡飞的反面例子,实在太多了! 可现如今,听到林虞说着要传授自己功法,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期待终于化为现实,江松静平静的身子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甚至失却了自己刻意想要保持的静气和仪态,上下两排牙齿格格地打着战! 「宗……宗主,您真要传我修行功法?!」 林虞看着他如此激动的模样,没有露出鄙夷的神色,也并不觉得他这份失态有多么可笑。 毕竟,入道修行一事,在前世的修行界中,乃是天下间至为宝贵的机会。 它可以使父子反目丶夫妻成仇;也可以令小国易鼎,万人横尸。 而在这片自古未有真正修行者,从无长生问道可能性的世界上,一个入道的机会代表着什么,自然更不用说! 所以林煜只是颌首平静道: 「自然。」 「这是我曾经应下的承诺,当然不会改。」 「……多谢宗主!」 林虞这一应,让江松静心中狂喜更甚,种种杂念幻想浮现。 但林虞不去管他心中的杂念。凡人的心境向来就是这样,这个世界的道士又不是真正的修行者。他只是于虚空中微微一点,便有三道一尺见方的青光在两人之间浮现。 第一道青光,生机勃勃,观之令人精神一振,眼前似乎有一株结满了灵果的仙植在鲜活地跃动; 第二道青光,青碧如织,看上去不像是一道,倒像是千万株仙树妙木的灵光在交织在一起,焕然一体; 第三道青光,隐隐绰绰,明明也是青绿色的光芒,却给人一种移开视线它就会消失感觉,仿佛下一秒它就要从虚空中遁走一般。 「这是……」 江松静入神地看着这三道青光,它们那微妙的意蕴静静地呈现在江松静眼前。 「这是三道功法,也代表了三种修行的道路。」 林虞的声音静静地响起。 「此三者皆在木德之中,却意象各异——」 「一者,是不沾红尘,自修长生之道。」 「一者,是出入红尘,繁衍具化之道。」 「一者,是藏身隙间,洞察万千之道。」 「你可有所选择?」 「……」 江松静的目光在三道青光中游移不定,有林虞的传道与解释,也叫他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三道青光里所蕴含的道蕴,却也能稍微理解踏上每一条道路后的修行前景。 他小心地伸出手,颤抖地向三道青光中的一道移去,但就在手指快要接近那道青光时,江松静的心中却忽然一动,于是手便停在了距离那道青光半寸不到的空中。 「敢问宗主……是否还有其他的道路?」 「哦?」 不知为何,林虞依然是那副平静的姿态,但其中却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选【茂木】么?」 感知到了这丝笑意,江松静心中那抹脆弱的兆动,变成了坚定的决心。 「这出入红尘丶繁衍具化的青光所指引的道途,原来却叫【茂木】么?」 第二十三章 死生 江松静慢慢睁开了眼睛。 从眼皮的缝隙之中,一点一点的光渗透进来,最后变成了平铺鲜明的视觉。 依然是那座【阴诏天】中的宫室,依然是那个站立在身前的林虞「宗主」。 可他的感觉,却大为不同。 「《承天引仙妙诀》……以【修木】神通【承天梯】为基,锤炼明性丶接引仙机,为木德之阳极……」 「修行此法,可一路经【胎息】丶【炼气】丶【筑基】三境,抬举升阳丶凝炼神通,是直指【紫府】的妙法……」 本书由??????????.??????全网首发 「此法既在【修木】之内,便以修木为索……」 「因此五德之中,最喜【虚水】,最亲【离火】,与【皓金】丶【流土】有宜……阴阳之内,则最趋【真阳】……」 「修行功法之时,除却【修木】灵物以外,亦可以这些道性的灵物相济。」 《承天引仙妙诀》功法于心中流转之时,江松静自然而然地生出了如许感悟。 尽管他从前从未听说过这些古怪的名词,却还是下意识理解了这些东西。 它们就像是踏上这条道途之后,自然而然地就能朝两边探望到的风景,又或者是立在道路上的一个个路牌。 尽管不能直接投射出一条极为宽阔的正途,让人瞧见这路上的一切险阻深坑。 不过,作为方向的指引,它却还是隐隐约约地在江松静眼中照出了点亮光。 虽然因为尚处在【阴诏天】内,只有心神在此,无法正式修炼。 但无论是《承天引仙妙诀》的功法,还是这些源于道途,却又发自内心一般的体悟,都让江松静倍感神奇! 「你醒了。」 林虞站在江松静身前,微微颌首道。 「宗主!」 江松静解除了入定盘坐的姿势,慌忙从地上起身。 他第一时间想要拱手抱拳行礼,却又瞬间觉得不对,便要换成鞠躬的姿势,可头刚刚低下去,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抬了起来。 林虞看着他,静道: 「《承天引仙妙诀》这功法,你接收得不错。尚未开始修行,便连这些相济相辅的感悟都有了。看来这功法很亲近你。」 「……是。」 江松静不敢多言,心神处在【阴诏天】中,看着林虞的模样,却有种隐隐受到压制,心底不安的感觉。 然而,明明是一种不安压抑的感觉。 但在这感觉中,却又含着一丝微妙的共振。 这滋味奇妙至极,让江松静心头惶恐不安,却又患得患失。 林虞看着他,眸中流转着丝丝光芒。 「你修的《承天引仙妙诀》,是【修木】正道,乃五木阳极之属。我的道途,却是【沉木】一道,乃五木阴极之属。两者泾渭分明,气象各在两极,你感到抵触也正常。」 伴随着林虞眸中流转的光芒,他轻轻的释道之声在宫室中响起。 这让江松静明悟的同时,却又心中一凛。 「但是,阴极丶阳极,极而生变。所以【沉木】的灵氛之中,必然有【修木】的一线机缘;【修木】的气象之下,也会有【沉木】的灵机流转。这是一种转变,也是一种补充。所以不必畏惧,你自有你的位置。」 这话让江松静大喘了一口气。 明明还是先前那天丶那宫室丶那人,却叫他好像周身泡在暖洋洋的温水里,一下子放松下来。 「……原来如此,多谢宗主开释。」 江松静笑着,甚至都有胆子开出一句玩笑。 「既然宗主大道与我有阴阳相变之济,却不知道我的修行,能不能在将来回馈宗主,对您有所助益?」 林虞却只微笑着看他。 「现在谈这些事还太早了,等你有朝一日证果再说吧。」 《承天引仙妙诀》是神通功法,不言金丹事,所以江松静懵懵懂懂地,并不知道「证果」是怎样一件夸张的事情,顺从道: 「是。」 林虞忽地抬头看了眼上方。 黑气成虬的【阴诏天】,一切都是心神外化,但在林虞的感知之中,此时却隐隐变得不稳定了起来。 第二十四章 胎息圆满 林虞怔怔立在原地,江松静看着他的模样,有些好奇,却不敢发问。 「冥府……轮回……」 林虞把握着心底那丝轻浅的萌动。 【记住本站域名看台湾小说首选台湾小说网,t??w??k??a??n??.c??o??m??随时看】 良久,若有所悟,却终究一无所得。 就像是用编丝的网兜,去捞这河水,水便理所当然地在网兜里一点一点地流失。 最终留下来的,只有一些湿润的余韵。 「轮回之事,在前世修行界中乃是不问自明的存在。可在这个世界从来不显,未有实证。」 「这两界之间,存在的这种差距,背后必定有所因由——那正是我这份体悟的来源。」 「可是……」 「……那份明悟,似乎并不是我现在能把握住的东西。它的指向,它的策应,建立在某种比果位更深,更高的存在上——」 「——那是金丹之后的道路……与仙人丶仙君有关的道途!」 林虞收回了心神。 尽管未尽全功,可有了这份感悟,本身就证明了某条道路的存在。 就像初日升登于山巅的轮廓一般,哪怕仅仅只是轮廓,预兆与启示依然璀璨无比地高悬其中,让林虞心中满是澄净明亮的喜悦。 因此,他看向江松静的目光也更为柔和了起来。 「『生死之事』,便是如此。但除此之外,你应该还有一事想问吧?」 ——还有一事? 这话让江松静先是迷惑,然后渐渐醒悟,可出现在脸上的表情不是好奇与期待,反是扭曲和郁结。 「……宗主是说我的家事么?」 「正是。」 林虞点点头。 江松静眉头纠结良久,叹了口气。 「此事瞒不过宗主。对于我那个便宜老子,我确实既有不满,也有憎恶。对这种抛妻弃子,赘入豪门的人厌恶至极。更别说现在得宗主引入修行之门,有了求仙问道的机会,自然更想时刻缀随您。」 「可是,偏偏有一事放不下……」 林虞一眼便看出了江松静眉头的郁结所在,轻轻道∶ 「你并不喜欢那个父亲,但却想知道另一人的所在——」 「——你的母亲。」 「……是。」 江松静目光幽沉地点点头。 林虞微微一笑。 「去吧。」 「你心有郁结,而且命格不能长羁一地,我观之机缘变化不在观内,应在观外。」 「如今尚未灵气复苏,你修行之路还无法开启,待在【白阳观】中并不适宜。即使灵气复苏,灵氛生成,【白阳观】到时候也会成为【沉木】灵氛的中心,至阴之所。虽有相变之济。可你要成的是胎息,而非炼气,利用不了这点阴极中的阳变……在此难以入道。」 「去了结你的心事吧。明天那些人应该会再来,你且去处理你的身世。将来自有归宗的时候。」 这一句话说出来,让江松静的心中再无丝毫疑虑,只剩下鲜明的沉着坚定。 「是!」 …… 再无他事。 于是一夜无话。 日隐濯为月,月腾变为日。如此晨日熠熠,清光弥叶间,第二天便又到了。 杨家那一行人,今天来得不早不晚,中午时分重新抵至【白阳观】。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奔驰gls刚刚开到观门口,便看见【白阳观】已经开了,穿着道袍的年轻男人已经从中走了出来。 「各位。」 江松静看着这些来客,眼神内敛,呈现出和昨日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我已经想好了。我跟你们一起回去,去杨家见我的生身父亲。」 事到如今,他已能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生身父亲」这个词。 这不代表谄媚,仅仅只是在叙述事实。 此话一出,众人表情各异。 杨瑞行自不用说,听得这个消息,猝不及防间喜上眉梢。 第二十五章 槐棺 闵江市。 自入【白阳观】以后,这却是数日以来林虞第一次重新抵足。 但他此行不为玩乐,而是有要事相做。 林虞的身影出现在闵江市的老市区街道上,他沿着一条尘土飞扬的道路慢慢向前走着。 明明步速不高,却莫名捷速。 明明行走在尘土之中,身上却沾染不到一点灰尘。 最终在一个店门前停下。 悬着【同才福寿堂】黑底白字石匾悬在店门口上方,林虞看着那石匾招牌,微微一笑,便走了进去。 …… 郑同才坐在马扎上,靠着棺头,微眯着眼睛,入神地看着手机。 视频软体里,一个穿着暴露丶身材火辣的年轻美女正对着屏幕外不断抛着媚眼,而屏幕上已经缀满了各种礼物特效和贵宾待遇等级。 伴随着屏幕里一个个火箭的升腾和礼花的绽放,女子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出格,抛过来的视线越来越柔媚,也让郑同才的反应越来越强烈,忍不住挺起了肚子,直起了腰—— 「咚!」 「——哎哟!」 郑同才捂着后脑勺,好悬没忍住直接从马扎上摔了下去。 但即使没有磕出脑震荡,一时间却还是疼得钻心入骨,让他心中的欲念尽消。 「这倒霉催的……怎么就忘了背后还有口棺材呢!」 郑同才一边揉着脑袋后面的瘀肿,一边叹息着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一圈,这个偌大的房间,已经被各种葬仪丶棺木占满了。 为了节约电力,后堂都没有开灯,暗沉沉的。 搭配上一口口棺材桐油土漆的味道,一种叫人心里发慌的气氛油然而生。 「唉……」 郑同才再次叹息了一声,这次却比刚才更加心灰意冷。 他年近四旬,没读过什么书,当初刚一成年便接手了家里祖传的丧葬棺木生意。 郑家传承上百年,百年前的先祖就在闵江市郊以制棺为生。 这百年间,乱世更迭,战火频发,许多家族中道败落,无数平民命如草芥。 可他们郑家,反倒靠一手做棺材的好手艺吃饭,还一直吃到了今天。 「好孙儿……你要记住,大学生可能找不到工作,当官的可能会惨澹收场,有钱人可能会家道败坏——可这世上总有人要死的,也就总有咱们的一口饭吃!」 郑同才至今记得当初刚接手家里生意的时候,爷爷在教自己制棺时,拍着胸脯骄傲地如此说着。 而那时的他,也对这说法奉若圭臬,满心不疑。 在郑同才全盘接手家族生意以后,他更是志得意满,为了打响商标,还把家族生意招牌上那普普通通的「棺材铺」三字,冠以己名,改成了低调内涵的「同才福寿堂」! ……可是,后来的事,谁能想到呢? 谁能想到这世道有了变化? 谁能想到现如今,火葬反倒成了主流? 「爷爷啊爷爷,你能想到吗?现如今老死的人一年多过一年,但买棺材的人反而越来越少了。」 「咱家这间『福寿堂』,现在主要的进项居然是葬仪和请人念经超度的中介费!一年到头能卖出去的棺材,都是那些用来火化的一次性棺材!」 「现在我别说传承家族事业,就连老婆都找不到,每天光看着女主播流口水……再过几年,怕不是只能卷铺盖卖商铺,找个地方躺平了!」 一念及此,郑同才的心底,不禁对自己那个八十高龄还精神矍铄丶健步如飞,某日早晨一头栽倒便不省人事喜丧人间的爷爷生出埋怨之意。 想起自己的现状,他更是不由叹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轻捷的脚步声却从前堂传来,伴随着一个不轻不重的问候声。 「有人吗……老板可在这里?」 郑同才慌忙关上手机,收进兜里,对来人堆起笑脸,高声道: 「对,就是这里!」 下一秒,一只手拨开直通后堂的帘子,一个中年人走了进来。 第二十六章 【柩中阴罗气】 槐木棺材!? 若是稍微对风水丧葬之事有所了解的人,听到郑同才的话,定然会大惊失色。 ——槐木也能做棺材? 要知道,槐木本就是至阴之物,民间称之为鬼木,一般最多用来做手串丶木雕丶和其他手艺文玩。 除此之外,槐木就算是拿来制作家具,也有很多人心有忌讳——更别提拿它当棺材了! 所以用槐木做成的棺材,放在古代……那都是用来锁魂养鬼的! 本书首发追台湾小说认准台湾小说网,??????????.??????超方便,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所以此时此刻,听到中年人口中的话,郑同才脸色数变,最终浮现在脸上的,却是不可置信的苦笑。 「这位老板,您不会是来消遣我的吧?」 「当然不是。」 中年人,也就是林虞,看着他微笑道。 「这口棺材我买回去自有用处。」 这一句话让郑同才身子登时一震。 他紧紧看着林虞,眉头扭紧。 对方唇角的微笑,此刻在他的眼中,有了一番奇异的味道。 一下子,某个不可思议,却又合情合理的解释,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 「他买槐木棺材,不会是买回去养小鬼的吧?」 「……我虽然是开棺材铺的,也不能助长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一念生起,郑同才便想要拒绝。 可话刚到嘴边。 下一秒,从林虞口中吐出的一句话,突然地炸开了他紧闭的心扉。 「——因为这口棺材比较稀有,所以我愿意出八万块购买。另外,要是你今天能找人运到我的目的地的话,我可以再加两万块。」 郑同才脑中一声轰鸣。 方才所有的犹豫排斥,全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他的底线被轻描淡写地击沉,脸上露出了这几年来最为真挚丶最为热情的微笑,几乎要把整个暗沉沉的后堂都照得明晃晃了! 「好的老板!我马上就找人把这口棺材拖出来!就算是背也要背到您指定的地方!」 「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东南亚大师的联系方式,什么降头丶古曼童丶制阴牌……全是个顶个的高手,据说非常灵验,要不要我把他们推给您!?」 郑同才如少女般充满期待丶希冀地看着林虞,眼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对钞票的渴望。 ——狗屁伤天害理!这个年代,有钱才是最大的道理! …… 几个小时,一辆卡车在【白阳观】外停下。 一口槐棺,被几个年轻人接力背着运入【白阳观】的沉重脚步声中。 「……要说起这口槐棺,其实也算是我们家的传家宝。它本来是我们家祖宅邻居家里的一棵老槐树,被连绵的阴雨伤了根,为了防止变成虫窝,邻居就把它砍断了。我爷爷那时看了这槐树,形制非常适宜用来做棺材,一时技痒,就造了这棺——本来也没想着卖出去,毕竟是我爷爷生前制作的最后一口棺材,就留个念想。但林先生你盛情难却,我就只好忍痛割爱了……」 【白阳观】内,看着几个年轻人汗流浃背地将槐棺运进来的场景,郑同才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着古,说着传奇。 一想到手机里刚刚到帐的十万元,他脸上的笑意不禁更深了。 站在一旁的林虞淡淡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示。 林虞只是微微颌首,让人无从得知他到底听进去了这段讲古没有。 郑同才有些气馁,但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转之后,却又泛出了些新的想法。 「话说林先生,您真的不需要其他服务了吗?您既然在道观,又买了这么一口棺材,肯定是有些特别的用处——我确实认识不少大师……」 「不必。」 林虞轻轻一句话,却斩钉截铁,打断了郑同才的其他想法。 「是吗,还真是遗憾啊……」 郑同才不无叹息地说了一句话。 眼看着那几个年轻人成功把棺材运到了观里,便要出【白阳观】开车回去。 他再耽搁不得时间,便侧过身,向林虞一边告别一边笑道: 第二十七章 炼气,画眉 阴气浊氛充斥于槐棺之中。 感官上空旷虚渺的棺内天地,竟又在这一瞬间变得如此狭窄。 林虞静枕在棺中,闭目而躺,脑海中《宿伏灵柩经》炼气篇的功法一字一句如水流淌。 「生为死终,死为生启。欲求长生道,当先悟死机……棺者,阴阳交界之所,生死转化之轴。宿伏柩中,日养阴身,纳阴罗之气,启入道之门……由是得玄机,成炼气。」 一字一句的定论,早在林虞前世便已记忆过不知多少次,早已烂熟于心。 现如今回顾之时,那些字句更是仿佛有了真实的存在,成为显化的道理,在跃动着丶升腾着丶似乎要跃入林虞脑海身体之外的无穷世界,填补这片天地的某种空白。 而林虞体内的法力和灵识,也都在此时沸腾起来。 槐棺中的意象,已然让它们冥冥间触碰到了某种关窍,因此自然而然地想要升跃而过。 「不急……不急。」 林虞闭目轻念道,却自掐了一个手印,将那份迫不及待要跃升跳脱而出的心念压了下去。 那既是在伏止体内的法力,也是在教养这天地之间某种迫不及待的无明意志。 「这片天地……在盼望着我升入炼气,为祂启道,所以跃跃欲试,在努力抬升我。」 「可祂并不知道,服食灵气丶炼气入道是怎么一回事。在我没有调转凝炼出合适的灵气之前,祂的操切与抬升都是鲁莽的行动。」 「倘若顺应这份抬升,最好的结局也就是成为杂气修士,五德驳杂,再无半点前进的机会——但九成以上的可能性,却是入道不立,炼气不成,立时暴毙!」 林虞唇角含笑,真灵心识感悟着天地的运转。 而天地之间的无明意志,也向他敞开了一切,让他能细细体会着这背后的寄愿与本能。 虽然现身是在突破,可灵识以内,识海之中最深处的那点真灵,却寄托在金性之上,立在更高的位格丶更远的地方,旁观着连同自己身体法力和周身变化的一切。 「炼气于我,不足以为关隘。纵使未有真君道行,想要突破也没有丝毫难度。可这份在我欲要突破时显现出来的天地本能,却是一笔真君丶甚至仙人都渴望的灵资道蕴……」 林虞心中默思。 天地运转,自然机变,其中最纯粹的道蕴,如此浑然地袒露于林虞面前。 但在前世修行界中,天地之间本质的道蕴,早已被果位瓜分割据,衍生出种种神妙变化的现象。 ——却都是现象。 道蕴存乎其内,却各有其主,每有修士感悟,往往便道障加身。 即使果位上没有真君。 五德流转,阴阳变化,也总能叫他道的真君有所感应,遭他道的上修真人算计。 那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被一张细密的大网笼罩整座天地,毫无空子可钻的世界; 也是一个被古往今来的道祖仙君丶仙人真君们褫夺仙机,占据法位,于是天地之间的道蕴被不断侵占丶不断割据——就像是一条大河洪流直下,却被各家主人分渠引流,自建库河,因此越发衰弱丶越发枯涸,以至于这种浑然一体的道蕴绝不可能让任何一个修士见悟的世界。 也唯有地球所在的天地,或者说这片尚且为「科学道论」主导的宇宙,才有这样众妙袒露丶道华尽显的机缘。 「……五木之所,曰沉丶曰藏丶曰修丶曰茂丶曰甘……五火之发,曰幽丶曰玄丶曰离丶曰燎丶曰兜……五土之载,曰观丶曰蕴丶曰流丶曰典丶曰镇……五金之仪,曰明丶曰秘丶曰皓丶曰革丶曰宝……五水之行,曰渊丶曰素丶曰虚丶曰延丶曰宗……」 「……以为阴阳之极丶变中有序丶五德流转遍在其中……而后三阴三阳,以天为界,以地为迁,则尽得所妙……」 趁着这个天地向自己敞开胸怀,展露道蕴的时机,林虞不断地感悟其中奥秘,推升着自己的道行。 尽管这于他的实际修为丶战力无所增益,但却有助于自身最为重要的道行和道慧,是最本质的提升! 「当此之际,一个呼吸便胜过前世苦修百年!」 林虞的心中涌现出浓烈的感悟,这份悟道的喜悦要胜过任何声色享受,脑中似有万千灵光闪烁的感觉,让他留恋不舍,只想就此沉浸下去。 可是…… 一种隐隐的燥火却在心中轻轻燃起,莫名的焦躁感在心底蔓延。 第二十八章 对影 观察员当然不会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也更不会知道。 此夜之中,除了东国之外,还有许多国家的高精度气象卫星也捕捉到了那一道画眉的存在。 尽管有一些气象中心和观察员忽略了这一道黑线,将它视为卫星的误差。 但也有一些影像被某些气象站作为异常情况保留了下来。 并在许久之后,当一个个国家和政府,明白了那一夜的那笔画眉其所代表的意义之后,与那笔画眉所相关的卫星影像,也成了它们的秘藏。 不过,这都是后话。 今夜之中,唯一的焦点,也是一切灵氛的源头。 此时仍在【白阳观】之内,那座槐木棺材之中,闭目静息。 踏入炼气,对林虞来说并不是终结。 晋升炼气之后,林虞并不在意自身修为,他第一时间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这座天地本身上。 「灵氛已成,从此之后,除我之外的凡人也有机会胎息炼气,铸就大道之机了。」 林虞感应着天地之间的灵氛,于心中默然思索道。 他能感觉出来,这座天地,就像是一个婴儿一样,将他刚才踏入炼气之时的表现,给牢牢铭记了下来。 然后祂便牙牙学步着,一点一滴地向外挪动着身子,糅合,磨磋出了属于这个世界自身的灵气。 ——但,却终究是以【沉木】一道的灵气为主。 「【沉木】者,五木阴极之属,为散,为朽,为棺,为陵。有司魂听幽,践覆阴冥之性……如此一来,此世生出的第一场灵氛,恐怕会与『魑魅魍魉』丶『百鬼夜行』这些物事脱不了干系。」 「种种阴木之物将会现世,件件鬼怪故事幻化成真。其外还有许多鬼物丶妖物丶不入人属的异常之物等……」 「……而且,此世人心多变,较前世凡人心思变化繁多。倘若世人心中的阴幽恐惧,与【沉木】灵气相结合,只怕还会生出许多诡异的变化,并不止于通常的鬼怪故事。」 想到此节,林虞一念便生。 「……这个世界,终究是要变天了。」 但这也是灵氛生成,或者说「灵气复苏」之后应有的变化。 这世上,岂有可以轻松修行的门路? 又岂有,不遭劫难而登大道的坦途? 既为众生打开大道之门,开辟灵气修行之路,那么随之而来的一切风险变化,自然也在不言中。 所以…… 「此世第一场灵氛,其名可定为,【散木吹灵】。」 林虞心念即起,便为这天地间的第一场灵氛,定下了名字。 这名字一在他心中生出,便立刻得到了天地的响应,于是种种活泼明快的感悟,俱在心中浮现。 林虞却微微一笑,并不没有沉心体会这些宝贵的感悟,而是借着这个机会,运转金性,抬举自身灵识,冲入了天地道蕴的最深处—— 于是,那一片至高至妙的景象,又一次地映现在他的心中。 ——正是那一片【至妙道景】! 「果然如我所料!在我踏入炼气,让这个世界诞生灵氛之后……补全了自身的天地宇宙,果然又让我有了一次能窥见这副至妙道景的机会!」 林虞心中欣喜。 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所以他在「看」到那一片【至妙道景】的时候,只停留了一刹那。 下一个瞬间,便又收回了心神,但即使如此,带来的压力却依然抵达了这具肉身和灵识的极限。 但,即使只有一刹那,林虞也在这一瞬间得到了莫大的好处,他的道行更进一步,冲入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境界!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这一刹那的机会却是多少真君,甚至仙人,用命都换不回来的!」 悟道的喜悦,在林虞心中绽放。 「我能感觉到,那片【至妙道景】的位格和本质实在太高,别说现在,就算我将来凝练神通,入了紫府……甚至成了真君,也可能依然只能承受一瞬间祂道蕴的冲击。」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瞬间,已足够让我的道行拔地而升!」 第二十九章 洞天变丶鬼物生 俯仰天地。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説网→??????????.??????】 道论如石凿一般,在林虞的心中呈现。 由是慨然。 然后,林虞的身影自天而落。 却并未落在【白阳观】的地面上,而是落在了那株大青松的松梢之间。 他足点青松顶部的松针,身子却像是一只浮在松针上的鸟儿,如此自在适意。 浮沉由心,仿佛下一秒就要随风飘走。 但那座【心中洞天】,却在此时隐隐有所感应。 ——就像是一枚种子破土发芽,又像是千万里外的一缕波澜,自然而然地传递到了此处。 那是……江松静。 林虞的双目微微一凝。 修为踏入【炼气】之后,以金性寄托为本,由【听魂香】神通神妙衍化维系而来的【心中洞天】,似乎又有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它原本只是立在心神之中的存在。 此时仍旧如此,却又在心神映照之内,出现了更为奇妙的发展…… 那是真灵! 林虞心中若有所悟。 「我能感应到,江松静的真灵所在。」 此时此刻,那一点真灵,在他灵识的感知之中,就像是一道明显的刻痕。 那刻痕映现在了他的心中洞天之上,让他无时无刻不能接收到属于江松静那边,包括他真灵在内,心识之中传递而来的种种信息。 心绪丶杂念……乃至于感悟! 这让林虞的眉头猛然一挑。 「在我道行进一步提升之后,【心中洞天】的神妙竟也进一步有了变化……竟使得被我【听魂香】神通勾连最深,又因为那一本《白阳观中切问随解》,而与我命格隐隐牵连的江松静,却有了属于他的种种修行积蕴,亦会映照在我【心中洞天】以内,被我收摄的气象?」 「……即使是前世那些真君的根本洞天,我也未曾听说过能有这种事情。」 林虞一时迟疑起来。 这似乎并不是洞天本该具备的本事。 以他如今所持金性,加上真君之中都算极深的道行底蕴,以及前世两百年间多次到【青元天】内历练修行的记忆。 现在的他,足能够判断什么是洞天该有的神妙,什么却是洞天本不该具备的能力。 便如他感知那样,这种能够感应到洞天中挂靠的修士真灵,确实是真君洞天本有的权能……却绝不会像他那样清晰,至多能感应到修士是死是生! 至于那种,能将修士感悟与积累同步映入洞天之主心中的权能……却不是一般洞天所能有的。 甚至不是洞天能有的! 这……似乎是种种因素叠加,最后成就的业果。 「……首先,是我身为此世灵气开道之祖的功业,以及推衍道论,为此世奠定木德圆满,再造就五德流转丶阴阳显现这种未来格局的仙绩……」 「……然后,必须有现如今与我几乎不分彼此的【沉木践朽阴诏性】的金性位格……」 「……再之后,还得加上我观看【至妙道景】后,道行进一步提升的帮助……」 「……以及最后那个,虽在这些因素相较之下极为微渺,却起到了一点杠杆般转化作用的【听魂香】神通神妙——那份我在前世运转过不知多少次,已然深入骨髓,近乎本能的【窥幽】之能!」 「正是这种种因素交迭,才使得我【心中洞天】有了这般神妙的变化!」 「若按此推算……」 林虞一时不语,却在心中继续演算着。 「从此之后,凡为我传道之修士,道途源出于我,又在我心中洞天留下真灵印记……那么,他们的种种修行成果丶神妙感悟,也会同步演化在我心神之中。」 「甚至,就算他们成了真人,乃至于空证出果位,修行到了真君丶仙人的高度,那些果位的种种神妙,也依然会一一显现在我心中,就如同是我自己修成的一般!」 「那时……纵然我并非果位原主,对于种种果位的理解,却绝不会比果位之上的真君丶仙人低。」 这真是…… 林虞微微笑了起来。 第三十章 汝需避忌我眼 苍老的背影缓缓转过头。 它从背向林虞的姿态,慢慢转为正面。可出现在林虞面前的,却不是一张人的脸,而是一张黑洞洞的面孔。 那脸上无毛丶无鼻丶无眉,只有眼部丶鼻部与口部,出现了四个黑洞洞的窟窿,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五官,只余下四个通向更深处的孔洞。 乍一看去,竟仿佛是从民间妖鬼故事里,走出来的一桩异常邪物似的! 它与林虞正面相对。 下一刻,那四个黑洞洞的洞口深处,忽地浮现出了一点猩红。 那是血肉的颜色。 可那猩红并不能给人任何生动鲜活之感,反倒愈发恶心诡异,像是什么邪祟正在借人的血肉做壳,一点点从不可见处往外显化。 那点猩红在蠕动。 轻轻地,一点丶一点丶一点地蠕动着,在四个黑洞洞的孔窍之中,硬生生撑开了一段段血淋淋丶肉糊糊的通道。 然后,有东西慢慢从那通道里掉了出来。 先是下面那一处洞口。 两片厚薄不匀丶泛着淡粉丶边缘还沾着些白绒毛的东西,湿漉漉地垂落下来。 那是老人的唇。 接着,是中间那一处洞口,一团拱起的东西裹着黏液,缓缓渗落,又沉沉坠下。 那是老人的鼻。 最后,是上方那两个洞口。 两颗浑浊的珠子,一点一点地从洞口中挤了出来,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从那黑洞深处挣脱。它们坠落到地上,尾部还缠着一圈圈蠕动的血丝。 那是老人的眼。 唇丶鼻丶眼,三样齐备。 仿佛三种器官上本应具备的感知,也一并从那邪异的残缺躯壳里分离了出来。 于是那三样东西落在地上,彼此分明,却在同一时间,一齐「看」向了林虞。 那两片唇微微张开,向两侧牵出一个斜斜的弧度,像是在笑。 那只鼻子轻轻耷拉下来,似是不满,又似是满意,竟像活物一般微微皱了皱。 那两颗眼珠则最是诡异。 它们立在地上,后方牵着的血肉像是细细的尾,竟将那两颗眼珠支撑了起来,像蛇一般竖起,直勾勾地盯着林虞。 其间浑浊的玻璃体里,隐隐泛出一点一点黑翳,也不知是喜,是悲,还是怨。 「静儿……」 那两片唇中,轻轻漏出一个声音。 像是晚风吹过乱葬岗时的呜咽风声,阴冷到了骨子里。 那声音里夹着几分怀念,可更多的,却是令人寒毛倒竖的阴森。 「我的静儿……哪里去了?」 如此邪异的场面,便是在恐怖片里也不多见。 林虞却只是含笑看着那双眼珠丶那只鼻子丶那两片嘴唇,微微颔首道: 「有趣。」 「虽然论修为,不过胎息三层,刚刚沾上法力的边。但你这等天生妖异,若是放在前世,定会被魔道修士视若珍宝。」 「……毕竟,你可是此世第一场灵氛之下,生出的第一桩邪物。」 「只需给你一些时日成长,便能轻易抵达此世修为上限——倘若此世上限止于筑基,那你数年之内便可至筑基巅峰;倘若上限是紫府真人,十年之内,你成就紫府轻轻松松;若上限更高,及于金丹,甚至更上……」 林虞静静说着,目光却越过那邪物,落在它身后的那株大青松上。 「只要【沉木】果位上无人,那你与这株青松,便天然就能占据果位,成为一头天生的果位大圣!」 「生来近道,倒也算得上一份气运。」 那邪物显然并不能完全听懂林虞的话。 又或者说,它尚未开化到足以理解这些道论丶境界与前途的程度。 一时间,场中只有一个更阴冷的声音响起,如泣如诉,又似地底传来的幽嚎。 「我的静儿……我的弟子……哪里去了?」 刹那之间,那邪物脸上与身上黑洞洞的孔窍中,同时爆出一串尖锐凄厉的嚎叫。 紧接着,四股幽冷沉煞的寒气,猛地朝林虞扑来。 第三十一章 苏煦 「假如你们的人生只剩下最后一天。」 「假如,再有一天就是世界末日——那么在那一天里,你会做什么?」 正午的阳光穿过窗沿,静静照进教室,照在教室里闲谈的学生身上。 高三的课间总是短暂。 教室里一个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便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借着这点零碎时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抛出这个话题的是个女生。 她把校服外套随意系在腰间,扎了个围裙模样,又把衬衫袖口卷起,脑后的马尾高高的,整个人透着一股乾净利落的劲儿。 她算不上那种一眼惊艳的漂亮女生,却自有一种清秀灵动丶带着些少年气的爽快气质,很明显日常里是一群小团体的中心。 听马尾女生这么一问,旁边几个学生立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要是只剩一天的话,我肯定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去游乐场玩一整天……这次过山车和大摆锤应该都不排队了,我到时候一次性把欢乐谷里的九大惊险项目全部体验完。」 说话的是个也扎着马尾,但却是双马尾的女生。 她同样穿着校服,却穿着外套,拉链停到的位置恰到好处,莫名显得很精致。 双马尾女生的声音软软的,脸也白净可爱,说起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话,还是想和家里人一起出去吧。」 另一个圆嘟嘟的女生则双手托着下巴,满脸期待。 「就算真是最后一天,也得把家里的钱全花了,找个最好的地方吃顿大餐再说。」 「切……到那时候,哪还有什么大餐可吃。」 坐在最外围的男生冷不丁地插了一句。 那男生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皮肤偏黑,身材魁梧壮实,往那儿一坐就很有存在感。 只是他说话时语气冷冷的,还带着点故意泼冷水的意味。 「真到了世界末日,钱早没用了吧?估计到时候全世界都得乱起来。什么秩序丶法律,全都没了……真要到了那一步,我看大把的人都会放纵本性,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呸呸呸!」 双马尾女生立刻朝他啐了一声。 「蒋万仞,你说的是你自己吧?」 「像你这种人,要真等到世界末日最后一天,恐怕第一个就去杀人放火了。我看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你自己最想做的事吧!」 她鄙夷地瞪着那黑皮男生。 那名叫蒋万仞的男生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猜呢?真遇到世界末日,真到了什么末世绝境……到那个时候,你看我怎么表演就完了!」 「你这个反社会性人格!」 双马尾女生顿时又和他吵了起来。 她声音本来就软,骂起人来也没什么杀伤力,反倒像小猫炸毛,听着甚至有点像打情骂俏。 蒋万仞嘴上和她顶着,脸上却一直挂着笑,被骂得狗血淋头也满不在乎,眼神深处甚至隐隐有种乐在其中的意思。 这一切都被最开始挑起话题的那个马尾女生看在眼里。 她半坐在课桌边上,双手撑着桌面,瞧见这副情景,一眼便看破其中奥秘。 马尾女生不由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却也懒得去管,只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窗边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少年。 他低头看着书,神色安静,和旁边这群闹哄哄讨论「世界末日」的同学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阳光从窗边落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清淡,像是和教室里的喧闹隔着一层薄薄的光。 「哎,苏煦,你呢?」 马尾女生看着他,扬声问道: 「你也说说看。要是世界末日真的只剩最后一天,你会做什么?」 苏煦头也没抬,仍看着手里的书,只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最后一天做什么不重要。不过,在我看来,你们要是再不做点什么,恐怕『末日』马上就要到了。」 「什么意思?」 那马尾女生愣了一下,眼睛立刻睁大了。 第三十二章 白雾(七千字大章) 或许是因为苏煦那一番话,对自己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又或许只是少女本身心绪作祟。 直到两人回到教室时,徐秀都一直沉默着。 一直等到晚自习开始。 班上稀稀拉拉地离开了不少学生,只剩下十几个同学还留在教室里。 亮如白昼的白炽灯照耀之下,徐秀坐到苏煦身边后,方才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喂,看这个——」 徐秀戳了戳苏煦的腰间,悄悄把手机屏幕朝他招了招。 「心情正常了?」 苏煦的目光从书本上移开,第一时间却并没有去看手机,而是先看向她。 「正……什么正不正常的,我就没变过好吧!」 徐秀有点脸红,又戳了戳苏煦的腹部。 「快给我看!」 「好,好,我马上看……您指劲太强,乞望轻些。」 苏煦一边低声告饶,一边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这还差不多~」 徐秀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得意地把手机放到苏煦面前。 那上面是一个app的页面。 「『闵江诡事』……『榆树路灭门惨案现场惊现鬼影』……『百年古坟上树头出现倒吊老人』……『半夜开门时,门外却空无一物』……『猫眼里出现的小孩子身影双脚悬空,面色惨白』……这都是什么东西?」 苏煦诧异地抬起头,转向徐秀。 「哼,不知道了吧?」徐秀得意洋洋道。 「『闵江诡事』可是本地最大的鬼故事论坛。」 「这些年,它本来已经比较冷清了,我偶尔只能在上面搜集一下老旧的怪谈。」 「但最近这段时间……它却莫名其妙复兴了起来!」 「……根据我的观察,这几天论坛里,最新的帖子数量比以前多了几十倍,而且跟帖人数更是不知道多了多少。」 「所以呢?你的意思是?」 苏煦有些无语地看着她。 「所以我猜啊,最近撞鬼的事情越来越多了。闵江市里恐怕会有一些古怪的地方发生。」 徐秀神神叨叨地压低声音。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最近是什么百年难得一遇的极阴之时,然后闵江市又恰好处在什么阴煞之地……受了这种影响,因此闹鬼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徐秀这一番神叨叨的说法,让苏煦哑然失笑。 「你这想法也太奇怪了。」 苏煦道 「要我说,为什么不能是这个『闵江诡事』最近卖给哪家网际网路大厂?」 「又或者是app里有什么鬼故事版权卖出去了,要改编成电影电视剧?」 「所以这个网站先提前请一些人发帖冲量,抬升最近的流量,提高商业价值?」 徐秀的眼睛顿时瞪圆了。 「你这个说法……」 她明显被说动了,证据就是刚开始霍然张开的嘴唇。 可下一秒,徐秀又立刻露出生气的表情,嘴硬道: 「——也太没有想像力了吧!」 「但你不觉得,我的解释比你的揣测更加现实,也更有可能性吗?」 苏煦认真地看向她。 「我……」 徐秀气鼓鼓的,却一时无法反驳,最后只恨恨说道: 「苏煦,你这么不信邪,小心哪天真撞鬼了!」 「……还有啊,我听说咱们学校这个校区本来就建在一片乱葬岗上,过去几十年就流传很多鬼故事和校园怪谈——尤其是你们男生宿舍,听说就是这个学校阴气最重的地方,也是那片乱葬岗尸骨埋得最多的坑洞上面。到时候你可别被吓得屁滚尿流!」 「好,好。」 苏煦却只含笑应着。 「我不知道男生宿舍那边到底会不会闹鬼,但我知道你再这样下去,恐怕马上就要见鬼了。」 第三十三章 【后室】(六千字大章) 雾气如阴云般弥漫,顷刻间吞没了整个校园。 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已被那浓白到近乎浑浊的雾气攫取进去。 无论是远处的看台丶教学楼丶主席台上正在讲话的领导。 还是附近的同学与老师。 抑或是近在咫尺的草坪和花坛。 都被那白雾野蛮地裹了进去。 又或者说……被吞没了进去。 在这样的大雾面前,一切都好像消失不见了。 又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还能得到的知觉反馈,只有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雾?!」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听我说——」 「各个班级的老师,赶快召集学生!」 「高三十班的学生到我这里来!」 「高三十五班的学生过来!」 听到最后那个声音时,徐秀一下子辨认了出来。 那是方鹤翔的声音。 她下意识就想朝那说话声传来的方向走去,可才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拽住。 力道很紧,几乎将她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不要动。」 苏煦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苏煦,你这可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徐秀下意识还想贫嘴,可话刚说到一半,便停住了。 因为苏煦根本没有像平时那样接她的话,甚至连吐槽她一句都没有。 他只是冷静地看着她,眼底隐隐压着某种疑惑与警惕。 「别乱走。」他说,「方老师的方向不对。」 「方向不对?」 徐秀一愣,怔怔地望向苏煦。 只见少年虽然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可身体却仍牢牢钉在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只是反手抓住她。 「刚才雾气涌起来的时候,我没有转身。」 苏煦低声道。 「我一直保持着面向主席台的方向。按理来说,每个班的班主任都站在各自队伍前方……可你仔细想想,刚才方老师的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这一句话,像一道惊雷,猛然在徐秀心中炸开。 「……从我们背后。」 她的嘴唇微微发抖。 「可我们明明站在队尾……」 一瞬间,徐秀的脸色发白了。 此时此刻,少年的大半个身子几乎也已经被越来越浓密的白雾包围。 两个人之间,除了那只仍旧紧紧相握的手以外,其他部分都被雾吞噬得模模糊糊。 他们就像是两座孤岛,相互握着的手,便是仅剩下的航道。 「苏煦……」 徐秀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五指之间已经全是汗,掌心湿得发黏。 那潮热的汗意也沾到了苏煦手上,让少女心底隐隐生出一丝窘迫。 可即便这样,她也根本不敢把手松开。 雾的另一端,苏煦的声音却仍旧冷静。 「像这样的事,我昨晚就遇到过一次。」 这句话本像是在安抚她,可也让徐秀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苏煦,你的声音——」 「我知道。」 苏煦立刻道。 「是不是听起来根本不是从我手那边传过来的?」 「……没错。」 「我已经发现了……这片白雾不仅会遮蔽视线,还会扰乱我们的听觉。」 说到这里,苏煦突然提高了声音,朝四周喊道: 「各位老师丶同学,请大家注意!我们现在听到彼此声音传来的方向,可能并不是正确的方向!」 「所以我建议所有人都把双手伸开,一前一后横起来,慢慢往前移动。先用手去接触其他人的手,再握紧,不要乱跑!只有这样,大家才能连成一条线,不至于在雾里走散!」 第三十四章 沉藏之交,阴阳之变 「……所谓【后室】,是从10年代末期兴起的一种虚拟世界观。」 「它最早起源于国外论坛上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的发帖者,在论坛上说自己陷入了照片里的未知空间,怎么也走不出来。而那张照片里出现的场景,几乎和这座平台一模一样——于是,从此之后开创了以这个帖子为基础的再创作热潮……」 徐秀和苏煦双脚踩在黄褐发黑的地毯上,向前走着,已经走了大半天,不知道穿过了多少面几何状的墙壁,却还是看不到尽头。 他们脚下的地毯,踩上去的感觉隐隐有点湿润,却又不像是单纯的毛绒,更像是某种海绵,或者是鲜活的苔癣。 徐秀心里隐隐发着毛,同时向苏煦解释着关于【后室】的概念。 他们并没有留在刚刚沿着螺旋形阶梯下来的地方。 虽然也许可以通过那条台阶,回到地上,重新进入那片诡异的白雾里。 但是…… 「早知道下来之前应该谨慎一点的。」 徐秀叹了口气。 「一开始沿着阶梯走下来的时候没注意,没想到一回过头,不管是那层阶梯还是最上面的坑洞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唉,【后室】……据说一旦进入【后室】,就再也没可能走出来。只能不断前进,或者不断向下,走到越来越深的地方。」 苏煦始终走在稍微领先她半个身位的地方,听到这话,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表情。 他知道少女并不是故意这样说的,也不会觉得她这话里藏着什么埋怨的心思。 但是接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也许会让徐秀意识到自己像是在抱怨,所以少年立刻追问道: 「你说的那个【后室】,很有名吗?」 「当然有名啦!」 徐秀摇了摇头。 「苏煦,你至少知道克苏鲁吧?」 「嗯,以前听说过一些……它似乎是某种在二十世纪才被创造出来的神话概念,并以此诞生了许多作品,最近几年在国内热度很高。」 「不过无论是概念的原型,还是后面的作品,我都没有具体了解过。」 苏煦沉声道。 「你这家伙……唉,平时都叫你不要整天埋头在教室里读那些没用的书,多到太阳底下丶多到网络上做做真正有意义的活动了。」 「……我就这么告诉你吧,对于二三十岁的人来说,克苏鲁啊丶基金会什么的是他们眼里的高概念——但对于我们这种中学生,不,应该说在我们高中生群体里面,【后室】才是眼下最火热的时尚单品!」 「虽然它是后起之秀,是这几年才兴起的概念,但热度却丝毫不逊色于那几个老前辈,尤其是在高中生之间,更是成了显学哦!」 「——尤其是闵江市!」 「本来闵江市的高中生就是最喜欢追逐前沿和时髦的,一接触到【后室】这种概念之后,大家基本都沦陷了……据我所知,光是咱们学校,现在在校生里,关于【后室】的讨论群,群组成员已经超过了几百个!这数量比学校里的动漫社丶文学社丶剧本社的人数都要多多了!」 「那么……」 听到徐秀的话,苏煦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但他脑子里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 「……听你这样一说,会不会就是因为【后室】概念在我们学校中如此兴盛,才导致了眼前这片平台的形成?」 「……!」 徐秀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就是因为大家都在讨论丶都在想着【后室】这种东西,所以学校下面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后室】?!」 苏煦点点头。 徐秀神色数变,语气惊疑不定地道: 「不可能的吧?要是这样的话……这也太唯心了!」 也许唯心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呢。 苏煦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摇了摇头,但那意思却既不认可,也不反驳。 就在两人因为这个猜想而心思不定丶念头纷乱的时候。 一声惊呼—— 第三十五章 酌含阴阳 「所谓『阴阳之变』,说来也简单。」 林虞放下手,看着那坑洞里向下无限延伸开去的阶梯,静静引目观中。 「阴极生阳,阳极生阴,这是自然常理。但其核心,正在一个『极』字!」 「我以《宿伏灵柩经》入道,修的是【沉木】正宗,为何能使天地间伴生出其他杂糅灵气?奥秘正在于此。」 「【沉木】为阴极之属,极则生变,是为阳……如此,便有了【修木】的阳极。」 「而【沉木】灵气显化于世,或强或弱,或涨或落,在这种涨落中发生本属的消磨,褪色……于是酌阴之属的【藏木】灵气,便应运而出。」 「含阳之属的【茂木】,和调合之属的【甘木】,当然也是同理,前者为阳极之退,后者……自然就是木徳灵气的阴阳交融!」 「这就是『极而生变,极则有随』!」 「我以【沉木】阴极之属入道的精妙,正得此理。」 林虞负手而立,如此想着。 「何为【酌阴】?何为【含阳】?」 「【酌阴】。酌者,斟也,饮也。阴者,柔也,曲也。所谓【酌阴】,如爵尊斟饮,乃是以坚酌柔。」 「【含阳】。含者,纳也,藏也。阳者,坚也,直也。所谓【含阳】,如绣口容珠,乃是以柔含坚。」 「所以酌阴之属,是阳伏阴座。含阳之属,是阴辅阳正。皆非绝对的阴阳极境。以坚酌柔,终究坚为柔底,以柔含坚,则是柔成坚篱……因此各自体现出长于阴,或烈于阳的气象。也只有阴阳交融,恰到好处之地,机缘巧合之时,才能调合出【甘木】的灵气。」 「我等修士,以阴阳观五德——纵然只是木徳,这天地间灵气的变化,皆在于此。」 一念观之,种种变化如掌纹一般清晰地呈现在林虞心中。 洞彻一切的灵识贯照而出,既是向上,也是向下,将这片灵地的变化点点滴滴都显现于林虞识海中。 「所以【藏木】灵地,为何会同时交结孕育在这片【沉木】灵地之中,使得这里出现隔绝内外的【后室】……正基于这般道理!」 林虞含着笑,却轻轻伸出了手。 自入炼气之后,叩开入道之门,内外通彻,他的躯体隐然间已有了莹莹如玉的质感。 并不需要经过洗髓伐脉,然后从身体毛孔里喷出大量黑泥污垢的程序,因为从胎息到炼气,本就是从人到渐渐步入「非人」领域的过程。 所以那些体内的杂质,垢结,早已粉化散灭为肉眼看不见的尘埃,在他当初呼吸之时便已随着体内的废气被一道排落了出去。 此时此刻,站在白雾中的男子,虽依然是曾经那副相貌,却因为这如玉般的肤质,而看起来飘逸若仙。 他伸出的那只手,看起来也不似人手,而像是道观佛寺里那些神像佛雕捏着手印,掐着诀,自高处招引着世人的手。 一气而出。 白雾深处,连带着整座看似藏在地下,实际上却与现世隔绝的【后室】都震了震。 起初是畏惧的呜咽,带着恐惧与诚服的味道。 但紧接着,却泛起了惊奇与欣喜的意味。 直到最后,变成彻底的敬服膜拜。 「……齁!」 林虞收回了手。 而这片从始至终弥漫湍积在这学校中的白雾,以及那座诡秘的【后室】,也因为林虞这一指,虽然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却隐隐间灵性更增。 「伤丶杀丶祭丶伥之事不得有犯。但既然是这天地间自然生成的第一块灵地……还是沉藏之交,有阴阳变化之机的灵地,我却愿意给你一点轫发的机缘。」 白雾森森。 然而此时那森然阴郁之中,却隐隐有了一点氤氲,似是与这个中年男子同出一源的仙意。 仙气飘飘。 于是白雾之中,隐然浮现出一个人影,那人影身姿曼妙,如天上仕女,却向林虞崇敬一拜,跪地叩首。 林虞微微颌首,眼底却没有点化性灵的欣喜,斡旋造化的感慨。 自始至终,他的心里都只有古井无波的一片漠然,与沉着的算计。 「我这一着,本是《宿伏灵柩经》修来的法力,点化其中,对此片灵地有提纲挈领之机。可它又夹杂着【听魂香】的神通玄妙,还牵系上了【心中洞天】……那处【阴诏天】的玄奇!」 第三十六章 指挥部 「闵江三中」前。 或者说,「闵江三中」的「故址」前。 姜依蓉穿过数以百计的警察探员组成的人围,越过刚刚搭好的隔离带警戒线,走到了与那片涌动的白雾正面相对,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 本书首发台湾小説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她看着眼前半隐半现掩在白雾里的校门,眼神暗暗的,眉头则在疯狂地跳动着。 「姜局长。」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穿着警装,警徽上刻着一条橄榄枝,还有三枚银星,一向沉毅坚着的脸上,此时此刻却淌满了汗水,而那很显然不是因为天气。 「梁局长。」 姜依蓉面朝着他,却朝那校门的方向努了努嘴,露出「就是这里了?」的神色。 两人毕竟涉及的工作领域有许多重合,专项会议上经常见面,看到姜依蓉的表情,不需要言语解释,中年男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声道: 「是的,就是这里。」 「这片雾气……」 姜依蓉朝着校门走了过去,抬起手,朝那片困束,或者说占据在校门以内,吞没了整座校园的白雾慢慢试探着朝里面伸了进去。 那触感并不奇怪。 尽管浓浓的白雾过于厚密,看上去竟似乎一团巨大的活物,但当手伸进去时,却只觉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实际的触感。 看来,这似乎仅仅只是单纯的雾气。 「这片雾气并不寻常。」 一直站在他身后的梁局长,直到姜依蓉伸出手时,才出声提醒。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姜依蓉没有收回手,只是回过头,淡然问道。 倘若这片雾气就连接触都会出问题,那身后那个叫梁从见的人一开始就会阻拦自己。 此时此刻,倘若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只会让人看轻了自己。 梁从见笑了笑。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老姜,不如我们先去临时指挥部坐下?」 …… 「最先接到群众报案的,是刑侦总队。」 「接到报案以后,刑侦三队队长首先带着十个同志来到了现场。」 「他们当时先拍了照,又向上级汇报了情况,再留下两名队员原地监守之后,三队队长和其他八名警察一起进了这片白雾,却没有任何出外的消息。」 「原地看守的两个民警在预定联络的十分钟时间到了以后,知道出了问题,又额外等了五分钟,然后立刻把这个情报汇报给了总队,并上报到了我这里。」 「消息在我这里汇总以后,我又告诉给了几位主要领导,得到了上面指示,将此事件暂定为『五二二事件』。随后,立即在事件区域附近成立了临时指挥部,我在此坐镇指挥,并派遣了大批干警到此探查。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些初步的成果。」 闽江三中对面的居民楼上,闽江市警察局长梁从见坐镇的临时指挥部中。 姜依蓉眯起眼睛,隔着窗子朝外看去。 整个闽江三中的上空都为白雾所笼罩,且奇迹般地保持着上下的一致性,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按照这片学校范围建造起来的巨大气体方块。 那种现实中完全不可能出现的约束力,让任何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会陷入持续性的惊奇与迷惑中。 而在整个闽江三中以外,隔着数十米拉起的警戒线中,站满了警察。 他们组成一道人墙,以防止好奇的围观群众,或者不怀好意的其他人士靠近。 「要组成这么一道人墙,恐怕整个闽江的机动警力都已经抽调到这里了吧。」 姜依蓉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道。 「是啊。」 梁从见苦涩一笑。 「不仅仅是刑侦部门的警力,其他部门,包括经侦丶派出所的警员……甚至闽江警校的高年级学员和法院部门的法警兄弟,都被我借调了不少帮忙到这里维持秩序,总算把这个事发地带给包围了起来。」 第三十七章 幸存者? 「关于『五二二事件』的异常情况,目前得出来的有以下结论。」 「第一,『五二二事件』的发生区域,为原闵江三中的校区所在地。整体占地面积约四百五十二亩,从俯瞰图上看,这个校区呈一种类方形结构。」 「事发后,我们调取了事发时的卫星影像和附近的相关监控。」 「监控显示,事件的发生时间约在早上八点五十一分到五十二分之间。这也是闵江三中召开高考誓师大会的时间点。」 「由于闵江三中历来的习惯,誓师大会这天,除了高三以外,其他年级的学生都会临时放假,所以学校里只有高三年级的学生和老师,因此失陷在事件中的人员数量,相比于平时,也少了大约百分之七十……这不得不说,是唯一让人感到庆幸的地方。」 临时指挥部所在的民居楼二楼,一个被临时打通的客厅,现在也成了指挥中心的一部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男子,就站在客厅前,对着墙壁白屏上投出来的闵江三中投影图侃侃而谈。 本书由??????????.??????全网首发 「那么。」 听到这里,姜依蓉不动声色地问道。 「假如此次事件是人为制造的……这种大部分学生因为临时放假而不在校的情况,也在幕后组织的特意考虑范围中吗?」 这话并不尖锐,却带着一股隐约的力度,让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白衬衫男子稍微卡了卡壳。 「这是要初步定性了……」 坐在旁边的梁从见忍住转过头去看姜依蓉脸色的冲动,在心中默默道。 不过那青年男子只是顿了顿,便立刻答道: 「如果说此次事件当真是人为的话,或许我们不得不考虑这种情况。」 「『如果是人为的话』……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 姜依蓉慢慢道。 那男子却咬了咬牙。 「根据目前对事件区域进行的初步探查和特徵演算,再将一些现场调查到的数据和资料,与闵江市各大重点实验室丶以及相关企业丶事业单位丶军区研究所的专家进行分析之后……我们目前得到了一个初步结论:」 「这起事件,要么是极端情况下所产生的自然异常现象……但更有可能,在事件背后,存在着某种我们尚不能够理解其机制,也无法判断其技术体系,并且其技术实力至少领先了人类现如今科学成果几十年的……特殊力量!」 特殊力量! 这个名词似乎有什么无形的魔力,让本来不动声色的姜依蓉双眸都微微张开。 而旁边的梁从见虽依旧面不改色,但却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搭在膝盖上。 既不是「未知原理」,也不是「其他因素」这种模棱两可的词。 甚至都没有用外语全拼或简写,来组成一段到处都是定语丶却无法下一个准确定义的描述。 ……而是切切实实地用了一个轻描淡写,却又令人心思激荡的词语。 特殊力量! 姜依蓉平静地看着眼前那个青年男子,轻轻张开口,低声沉沉道: 「傅科长,如果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的话,你用到的『特殊力量』这个词语……意思就是,五二二事件背后的操纵者,是凌驾在现今人类社会之上的某个恐怖集团,未知生命,或者是……外星人?!」 「咳丶咳……」 一旁的梁从见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坐在沙发上的身体,又轻咳了几声,用来掩饰内心复杂的情绪。 但姜依蓉完全没有在意。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青年男子。 这个年纪轻轻,便已坐到闵江总局技侦科科长位子上,据说是名校理科博士毕业的青年官僚。 「……是的。」 「特殊力量」四个字说出了口之后,傅科长似乎打破了心里的某个关隘,说话也不再吞吞吐吐。 迎着姜依蓉的眼神,他没有露出丝毫动摇或畏惧,只是流利地继续解释道: 「之所以在如此短时间便做出了『特殊力量』的判断,主要基于以下观察和试验的结果:」 「第一,我们在五二二事件区域外围,对这片白雾进行了成分分析。它的成分组成是百分之七十八的氮气,百分之二十的氧气,约百分之一的氩气和百分之零点零三的二氧化碳……」 第三十八章 赦罪 言语无法形容姜依蓉心里的惊骇。 台湾小説网→??????????.?????? 虽然「五二二事件」中,目前看来极有可能有「特殊力量」。 更准确一点说,是人类所无法理解的「未知生命体」的参与。 可相比较那些传说里半人形丶非人形丶乃至于没有形体的怪物来说。 一个活生生的人类中年男子,出现在那片雾中,并对这片白雾有着极强的控制力…… 这件事情的震撼力度一点也不比未知生命体……乃至于传说中的「外星人」真的存在来得更小。 他丶或者是,它丶祂……既然是人形。 那么,会不会也有人类的思维丶人类的感情……甚至于人类的欲求? 倘若「五二二事件」,真的是某个人类组织,或者是某个人利用超越性的科技制造出来的…… ……那么那个人,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又想得到什么? 姜依蓉思绪纷乱间,杨晴的声音再度响起。 「局长,我已经将那几个通过临时检验的警员请过来了。」 名叫杨晴的女子抿了抿嘴,小声说道。 随着她手指向的方向,姜依蓉丶梁从见和傅科长都已经将头转了过去。 街道对面,则出现了几个全身套在防护服里的身影。 「因为后续还需要继续做各项检验,为了防止有什么未知细菌或病毒,所以暂时只能通过对讲机通话。」 「不过,他们的防护服里已经植入了清晰的无线耳机,且在一个频道里,所以不用担心通话效率。」 说着,杨晴将几只对讲机递了上来,分发在几人面前。 不仅是姜依蓉,就连梁从见和傅科长都随手取了一只。 杨晴手中还剩下一只。 看来那对讲机还兼有中转传呼的功能,她熟练地调试了一下,很快,对讲机中便传来了几个男子的声音。 「科长丶梁局长……」 那几个警员生气勃勃丶却又略带迟疑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梁从见毫不犹豫地命令道: 「我旁边这位是闵江安全局的局长姜依蓉同志。你们在『五二二事件』中丶在那片白雾里到底见到了什么,再详细报告一遍。」 「是——」 防护服里的声音刚刚响起,可却突然顿了顿。 「你们……」 姜依蓉刚想开口,却听到那对讲机里,传来了明显的吸气声。 「……他……」 「……是他!」 这是什么反应?! 「……什么『他』?!」 姜依蓉愣了一刹。 可她立刻反应了过来。 因为就在自己等人的前方——无论是那几个防护服里的警员,还是正在排着长队接受检查的人群,乃至于街道对面更多的专家丶检验员丶警察队伍…… 对面的所有人,都已经将头微微抬了起来,看向自己这边后上方的位置。 而他们所有人,脸上却都露着如出一辙的惊愕与震撼! 这种表情,这种表现…… 姜依蓉瞳孔微缩,毫不犹豫地将身子转了过去。 然后…… 她便看见了一个站在天空之上,甚至比那居民楼顶部还站得更高的……男子身影! 那是…… 凌空蹈虚?! 这种传说中才有的事情突然显于眼前,让姜依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不仅仅是她,杨晴丶梁从见丶傅科长等人,也都随即抬起头,望向了那个站在天空中的男子时,一阵失语。 一刹那的寂静与空白过后,纷乱的嘈杂声从对面长龙般的人群中响起。 「对,就是这个人!」 「警察同志,白雾里的就是他……我们都是被他救出来的!」 「他飘在那里……」 「他会飞!」 「……是神仙吗?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第三十九章 饮啄 冒着热气的茶盏,被恭敬地奉送上来。 些许氤氲在茶汤上挡开的同时,整个闵江市两大暴力执法机关的头头,都安坐在林虞身前。 台湾小说网藏书多,??????????.??????随时读 这个不久前才成为「临时指挥中心」的房子里,几人背部都微微弯起,恭敬如孩童。 而在整个指挥中心以外,数条街道上,一间间搭好的隔离房丶检查室里,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透过窗户,悄悄看向这里。 更遑论,已有数以千百计的无人机自市郊彼处升起,隔着数十公里,许多雷达探测设备已将这边织成了密密麻麻的探测网。 虽明面看上去,外边都是一片空荡荡,毫无人影。 但这个房子,或者说,坐在这个房子中心的林虞……却已在短时间内印刻在了数以万计的人心中,并上达天听,成了焦点! 但这一切,都在林虞的感知之中。 而他的心中,自无波无痕,只是在想着方才的某件事情。 「灵氛生成,灵气显化之后,这天地意志也变得稍微灵动了起来。」 「我又有金性位格,又有开道之业,为天地所重……故而天地意志视我颇有孺慕之意,如孩童之视父母师尊。」 「方才……若不是我稍微留意了一点,提点天地,不必擅造杀戮。只怕那些开枪摸枪的警察,此时的气运和命格都要被削到极致,当场死去。」 他如此想着。 这却是非常自然的事情。 毕竟,当初白阳观中,那名叫杨婉仪的女子,仅仅只是因为对林虞心怀恶意,刚想出言挑衅,便差点气运全消丶身死当场。 而那时林虞的修为尚止于胎息,并未让这世间生出灵氛。 可此时此刻,林虞已为这天地证成修行之道,灵气寄生,灵机运转。 在这当下,面对天地意志孺慕,金性位格加身的林虞,以刀兵向之…… 只需稍微一想,便知道那该是何等的罪孽?又会受到这天地何等酷烈的惩罚?! 不过,林虞终究不是纠结此处的人。 他心中只有求道之念,而且又将己身视为半个当世的人。 就连那些身陷白雾中的普通人他都会随手救出,又何况是那些不明情理丶对他开枪的警察? ……所以,以位格叩动天地,赦免诸般僭越之罪,也只是顺手为之的小事。 些许雾气从茶杯上升起,然后飘散。 这雾气让姜依蓉目光一凝,可看到茶氲正常散开后,目光又松解下来,投向林虞。 这个男子脸上古井无波般,不喜不悲。 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这位神秘莫测丶和先前凌空蹈虚时一样,有着某种不可思议威能的「人」,姜依蓉恭谨奉茶之后,犹豫良久,最后还是主动开了口。 「林丶林……不知道该称呼您是先生丶仙人,还是……」 「唤我一声宗主便可。」 林虞轻轻答道。 姜依蓉陪着笑道: 「林宗主,我听您先前说了『长青宗』,想必您就是这『长青宗』的宗主……但长青宗这名字,之前却从没听说过……」 「……莫非,这世上真有避世修行,并能修出林宗主那样不可思议神通的宗门?」 一边问着,姜依蓉心中却转着各种念头。 「宗主……这听起来倒像是释教那边的称呼。毕竟法相丶唯识丶临济丶曹洞,这些都是宗……」 「……可『长青』二字,听起来又像是道家这边的概念。只不过现今的道门,无论玄真还是天一,往上是道,往下是派,中间的『宗』指的却不是一个具体的宗门门派,而是体系,等到下面的派丶观,才会成为一个具体的组织。」 「……所以这个长青宗的『宗』,难道也和这些道门的宗脉相似吗……」 姜依蓉毕竟颇有见识,这些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不断揣测着林虞的来历。 林虞轻轻看了她一眼,只是微笑。 只是下一刻,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宛如石破天惊一般。 不仅让姜依蓉,还是梁从见,乃至于更远处上不了桌,只能坐在小凳子上紧紧看着这边的杨晴和傅科长,都表情一震。 第四十章 余府首 这个声音是……! 那苍老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的同时,梁从见在一瞬间的错愕过后,身体震栗,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余……余府首?!」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东国体制,纵为条竖,横为块团。上下左右各有管辖,但一路延伸到最顶部,所有权力却可以归结到九个人身上。 对于这种权力运行的制度,官场中人往往谑称其为「哪咤」,号曰「三头六臂」。 六臂且先不论,但这三头之中的「府首」「议首」「军首」……当然便是天下间居于最高位丶总揽全局的人物! 而此时此刻,那个老人的声音,即使因为电信号和声信号的传递而有些失真,与平时在电视上听到的略有不同,但以梁从见的见识,他自然不会认不出——这声音的主人,就是那「三头」之一的府首,余府首! 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间本来以为平平常常丶只有自己几人的房间里,却会响起这样一尊大佛的声音! 「指挥部里为什么会有余府首的声音?是了……是传声器!这里应该早就设置好了双向的收音仪器!」 「可是这是谁设置的?指挥部可不是我最早坐镇进来的,原本又只是一些民居,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如此想着,梁从见目光从姜依蓉身上一过,移到了那个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女子身上。 脑海中如梦初醒般炸开。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位仙人,那个林宗主,会提点她一句!确实胆大心细,不愧是姜局长能带到这种前线的助手。」 「小梁。」 就在梁从见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传声器里响起了苍老的声音,只简短地喊了他一声。 「……是,府首,有什么安排?」 梁从见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双腿并紧,上半身也挺了起来。 作为闵江市警察局长,放眼东国,他也算得上是地方上有数的人物。 因此在过去的履历中,他也曾有过和这位余府首面对面交流的时刻。 可那个时候,他不过是夹杂在一大批权势熏天的大人物之间的小虾米,被余府首排着队一个一个接见而已。 对方对他的称呼是公式化的,和他的对话也都是公式化的,远没有此时此刻这样,亲口被对方称上一句「小梁」来得自然和亲近。 因此,听到这话,梁从见是又惊又喜,心中一阵发烫。 「……我们这边,已经听见了。」 余府首在那边开口。 「那位林宗主,刚才和你们的对话,我和一群老同志都听见了……对于林宗主,我们这边有一大批专家和专业人士正在对他说的每一句话进行分析,至于分析出来的具体结果,还需要经过参谋所丶研究所,以及相关联合会议之后,才能出具详细的研究报告。」 「……但是目前来说,在和这位林宗主接触时,我们已经确定了一个基本原则。」 「第一,在不危害国家安全的情况下,尽量满足林宗主的任何要求。」 「第二,尽可能按照林宗主的安排去规划我们这边的行动。」 「第三,与林宗主对接的人,最好不要经过太多变动。目前来说,就是由你们几个人搭好这副担子,搭好这个台子。」 「……我的话,你丶姜局长,还有这位小杨同志,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首长!」 房间里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应和道。 梁从见双眼发亮,胸中滚烫。 他的脸,因为这份巨大的惊喜,而烫得有些发红起来。 余府首的话,听在耳中,让梁从见心里透亮。 前两句话,毫无疑问就是在说,那位林虞林宗主,他身上隐藏着的利益和危险性,都已经高到了足以成为一项国家战略的地步。 而第三句话……则意味着他们这几个人,已经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当局与林宗主之间进行交接的主要沟通渠道。 虽然这第三点中,也隐隐有着一种「如果你们这事儿办不好,就要成为新时代的背锅侠……不管你们是让当局,还是让『长青宗』那边任何一方不满,几个人都得被拿出来祭旗」的味道。 第四十一章 突袭 对话到此结束。 可谁都知道,接下来的余波,一定会逐渐演变成,让整个世界震撼的大动荡。 姜依蓉坐在原地,似乎是在沉思些什么。 梁从见弯着腰,讨好地向她靠近。 虽然上面的任命还没有变成正式公文,但他已经完全将自己代入到了新的身份之中。 梁从见满脸堆着笑,对姜依蓉恭敬道: 「姜组长,请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找台湾小说去台湾小说网,??????????.??????超全】 姜依蓉脸上沉思的表情渐渐散去,转为一股沉静与镇定。 「既然那位林宗主已经说过了,那我们接下来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等』。」 「等?」梁从见有些疑惑。 杨晴却眨了眨眼睛,显然已经明白了,也跟着点了点头。 「是的,等。」 姜依蓉又重复了一遍。 「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前期准备工作……按那位林宗主的说法,那一千多人身上并没有携带病菌,不过还是可以请他们协助调查,研究一下身体和精神上有什么变化。」 「同时,也可以和市里的领导同志沟通一下,向他们传达上面的指示。」 「但……我们最主要的工作,还是等。」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等到两天之后,从那片白雾里的人全部走出来。」 「然后,我再带着那位林宗主定好的人选……去见他!」 …… 此时此刻。 白雾之中,地下,或者说类似处于地下的某个空间……那片【后室】里。 听到从遥远处传来的惊呼声之后,苏煦与徐秀便快步朝着那边赶去。 随着两人不断走近,那声惊呼也变得越来越清晰丶越来越熟悉。 「快快来人啊……」 「……救救我!」 「……我丶我不想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听到这声音,少年和少女的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那天在教室里出现的某个双马尾少女。 「是尚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泰然与欣喜。 他们一边朝着声音的方向快步赶去,徐秀一边扯起嗓子喊道: 「尚音,别担心,我们现在来救你!」 听到徐秀的声音,那个少女声顿了一下,便立刻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喜。 「……徐秀?!」 「……你也来了?!」 「没错,我也陷到这里面了!」 「你在哪里?!我怎么看不到你!」 「我听到你的声音了,在朝你这边赶过来……」 「好,我等你!」 「嗯嗯!声音越来越近了……」 「……好,我看到你了!」 两边声音靠近的同时,苏煦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徐秀后面。 直到最后,他们终于看到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双马尾少女。 她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两个人,一瞬间的错愕过后,便欣喜若狂地向他们招着手。 「徐秀……苏煦,你们都下来了?!」 「是的,我们两个都下来了。」 「好啊!」 双马尾少女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对他们扬着手招得更欢了。 「快过来,快过来,吓死我了!吓得我在这里腿软得都快站不起来了……徐秀,来扶我一把!」 「好嘞!」 徐秀高声应道,便要跑过去。 可就在这时,一直看着尚音那边的苏煦,不知为何,他心底竟隐隐浮现出了某种预感。 这预感生出来的刹那,便让少年忍不住伸出手去,拉住了徐秀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