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工业革命:百万网友在线支招》 第1章 穿越成工坊主,我人傻了 何晏醒来的时候,后脑勺疼得像被人用砖拍了三下。 不对,不是砖。 是那种通宵三天赶毕设,然后一头栽在键盘上的疼——这事儿他熟,毕业那年干过两回。 他闭着眼,本能地想摸手机看时间,手一伸,摸了个空。 不对。 枕头不对。 他枕头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记忆棉,手感软塌塌的,现在这个——硬,长方形,中间还有点凹,枕巾的布料糙得能磨刀。 何晏心里咯噔一下,睁开眼。 入目的是个土坯房顶,木梁上挂着蛛网,墙角有个老式衣柜,雕花的,红漆斑驳,看着比他爷爷年纪都大。窗纸透进来昏黄的光,空气里有股药味,苦唧唧的。 「……」 何晏躺在那儿,盯着房顶看了三秒,大脑cpu过载。 他叫何晏,计算机本科毕业,啃老三年,在小破站做了几个「明末工业革命吊打满清」「大明铁甲舰队纵横四海」之类的ai视频,粉丝刚过千。 他最后的记忆,是小破站的私信界面。有个id叫「王立早」的粉丝问他:你真信明朝能工业革命? 他回:不试试谁知道? 对方回: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别告诉我……」何晏喃喃自语,「真让我来试?」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妇人快步走进来,手里端着个黑陶碗,碗里冒着热气。她看见何晏睁着眼,愣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晏儿!你可算醒了!」 妇人把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放,扑过来就摸他的额头,手糙得很,全是茧子,但动作轻得不行:「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昏迷两天两夜,大夫都说悬,娘差点……」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拿袖子擦眼泪。 何晏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脑子里像是有个旧硬碟在滋滋作响,一段一段的记忆碎片往里灌: ——原身也叫何晏,十八岁,山西泽州阳城县人。 ——父亲何朴方,三年前没了,生前是村里最大的冶铁工坊的工坊主,也是白巷里的里长。 ——原身十五岁接手工坊,原本村里人都觉得这何家怕是药丸。结果三年下来,愣是没让家业败了,村里老少都服气。 ——三天前,原身在工坊改进炉子,连续熬了两宿,赶上七月暑热,一头栽倒,再没起来。 ——然后,他就来了。 何晏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娘」,嗓子却像砂纸磨过,只挤出个「水」字。 黄三娘赶紧扶他起来,喂他喝水。水是温的,有一股柴火味儿,但何晏顾不上了,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慢点喝,慢点喝……」黄三娘拍着他的背,「你这孩子,自打你爹走了,就没消停过。工坊的事再要紧,能有命要紧?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怎么跟你爹交代……」 何晏听着,脑子里还在疯狂加载原身的记忆。 冶铁。高炉。铁水。模具。淬火。 这些词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团浆糊。他一个计算机专业毕业丶啃老三年丶最擅长的技能是用ctrl+c和ctrl+v写代码的混子,你让他冶铁? 「娘……」他试探着开口,声音还是沙哑,「我昏了两天?」 「整整两天!」黄三娘竖起两根手指,「张伯他们轮着守你,今天早上才被我撵回去歇着。你这孩子,以后可不许这样了……」 张伯。原身记忆里有这个人,姓张名福,是跟了何朴方二十多年的老匠人,工坊里的一把手。原身能撑住这三年,一大半靠张伯撑着。 何晏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好歹有技术骨干,不是两眼一抹黑。 「娘,我没事了,您别担心。」他试着下床,腿有点软,但还能站住。 黄三娘又要扶他,被他拦住了。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个小院子,土墙围着,墙角种着几株不知道什么的菜。院门敞着,能看见外面的土路,有穿着短褐的村民扛着锄头走过,远远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第2章 网友支招,小试身手 工坊离他家不远,穿过两条土路就到了。一路上有村民跟他打招呼,他都点头应付过去,脑子里疯狂运转: 高炉。炉温过高。铁水发白。 这些词他都知道,但怎么解决? 不知道。 原身的记忆里有操作流程,但那是原身的,不是他的。他就像一个借了别人的电脑,密码知道,但软体怎么用两眼一抹黑。 工坊到了。 是个挺大的院子,土墙围着,里面两座高炉,一座已经熄火了,另一座还在烧。十几个匠人围在熄火的那座炉子前,看见何晏来了,纷纷让开。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超实用,t??w??k??a??n??.c??o??m??任你选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少东家。」 「少东家来了。」 何晏走进去,站在炉子前。 炉壁是青黑色的,能看见隐隐的裂纹。张伯在旁边说:「早上烧到辰时,老张头说铁水不对劲,颜色发白,流得太快。老朽过来一看,坏了,这是炉温太高了。赶紧让人停了火,幸亏发现得早,不然……」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后果。 炉子炸了,轻则停工几个月,重则死人。 何晏盯着炉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能感觉到周围匠人们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着他拿主意。 按照原身的习惯,这时候应该已经给出解决方案了。 可他不知道啊! 何晏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闭上眼,装出一副「闭目沉思」的样子,实际上疯狂用意念打开那个小破站界面。 录制。剪辑。上传。 标题:《急!在线等!明朝高炉要炸了怎么办!》 文案:刚穿越过来,工坊高炉温度过高,铁水发白,炉壁要裂。家人们救命,怎么处理?! 上传成功。 然后他继续闭着眼,假装在思考,实际上死死盯着评论区。 第一条评论,五秒后就来了: 「沙发!」 何晏差点骂出声。沙发你大爷! 但紧接着,评论开始刷出来: 「炉温过高?加石灰石啊!」 「别瞎指挥,石灰石是造渣的,降炉温效果一般」 「停风降温是最安全的,但费时间」 「加生铁块!生铁块熔解吸热,能快速降炉温!」 「楼上正解,加生铁块,降铁水温度,同时减少进风量」 「up主快醒醒,你家高炉要炸了!」 何晏一条一条扫过去,眼睛盯在「加生铁块」那条上。 原身的记忆里闪过一个画面——确实,以前处理过类似情况,加的……好像是生铁块? 他睁开眼。 张伯还在旁边等着,脸上的皱纹里都是担忧。 何晏清了清嗓子,开口:「张伯,炉子里现在还有铁水吗?」 张伯一愣:「有,没放完。」 「加生铁块。」何晏说,「现在就加,快。」 张伯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问,转身就喊人:「来几个,搬生铁块!快!」 匠人们动起来,有人去搬铁块,有人打开炉口。 何晏站在那儿,心跳得很快。 他其实没底。 完全是抄网友的答案。 万一抄错了呢? 万一这个网友是瞎说的呢? 铁块被投进去,炉口重新封上。 所有人都盯着炉子。 何晏也在盯,手心都是汗。 过了一会儿,张伯凑近看了看,又伸手感受了一下,回头说:「少东家,稳住了。」 何晏差点当场瘫地上。 但他忍住了,只是点点头,语气平静:「嗯。让人盯着,别松懈。」 第3章 母上大人要给我说亲? 何晏从工坊回来,一头栽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 不是累,是心累。 高炉的事虽然解决了,但「王立早」那三个字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你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 工业革命?吊打满清?造铁甲舰? 还是说,他穿越这件事本身,就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何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他现在人在明朝,对方就算真是神仙,也得遵守基本法吧? 再说了,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先搞清楚自己到底继承了多大一份家业。 他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 原身的记忆里有帐本,但记忆是记忆,亲眼看见才踏实。 找了半天,终于在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本泛黄的帐册和一堆契约。 何晏坐下来,一本一本翻。 帐本是原身父亲何朴方留下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笔记得清楚: 「万历四十七年,三月,售生铁八百斤,得银十二两四钱。」 「泰昌元年,八月,购石炭二十车,支银二两一钱。」 「天启二年,修缮东炉,支料银七两,匠人工钱三两……」 何晏翻到最后,找到最新的帐本,是原身自己记的。 「天启七年,全年出铁一万二千斤,售银一百八十两。支炭银三十两,匠人工钱五十两,杂项二十两,结余八十两。」 八十两。 何晏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网上说万历年间一两银子大概相当于现在六百到八百块,按七百算,八十两就是五万六。 一年净赚五万多? 好像还行? 但他接着往下看,心就凉了半截。 「崇祯元年,正月,修缮西炉,支银十五两。」 「二月,购置新炭场,支银二十两。」 「三月,借与王老四娶亲银二两……」 「四月,借与李二娃治病银一两五钱……」 「五月,借与张伯盖房银五两……」 何晏:「……」 原身这三年,工坊赚的钱,一半借出去了。 借条倒是都在,但什么时候能收回来,天知道。 他又翻出田契。 「本村上等水浇地三十亩,中等旱地五十亩,山坡荒地若干,计八十余亩。」 地契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原身的笔迹: 「村中上等田,亩产麦两石,合银一两二钱。中等田,亩产一石五斗,合银八钱。山地种豆菽杂粮,亩产不过一石,仅供自用。」 何晏算了算。 三十亩上等田,一年收六十石麦子,按市价能卖三十六两。 五十亩中等田,一年收七十五石,能卖四十两。 加上工坊的八十两,一年毛收入一百五十六两。 听着不少,但得刨掉成本。 匠人工钱一年五十两,炭钱三十两,杂项二十两,这就一百两了。 再加上平时借出去的丶贴补村里的丶逢年过节送礼的…… 何晏在纸上划拉了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这家底,说不上穷,但也绝对不富。 存粮够吃三个月,存铁够用一阵子,现银大概二十多两——这还是原身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何晏叹了口气。 怪不得原身要玩命干活,连续熬两宿。 这种小作坊主,看着是东家,其实就是个高级打工仔,不盯着就容易亏。 他正想着,院门响了。 黄三娘的声音传进来:「李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何晏赶紧把帐本收起来,装作刚睡醒的样子往外走。 堂屋里,一个穿着靛蓝布衣的中年妇人正坐着喝茶,看见何晏出来,眼睛一亮:「哟,何家哥儿醒了?身子可大好了?」 第4章 忽悠全村修水碓 何晏一夜没睡踏实。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三件事:水力鼓风丶煤炭炼铁丶玉米种子。 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黄三娘看见吓了一跳:「晏儿,又没睡好?」 「想事呢。」何晏洗了把脸,坐下来喝粥,「娘,我一会儿去找张伯。」 「又去工坊?你身子刚好,别太累。」 「不是去干活,是商量点事。」 【记住本站域名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 喝完粥,何晏出了门。 他没直接去工坊,而是先绕到村外,沿着白水河走了一段。 这条河不大,宽也就两三丈,最深的地方没过腰。但水流挺急,从山里下来,一路跌跌撞撞,有好几处小落差。 何晏站在一处落差有一米多的地方,盯着看了半天。 如果在这儿修个水轮,水流冲下来,能带动多大的力? 他不知道。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这些,他上辈子学的是计算机,不是水利工程。 但他有网友。 他掏出「手机」——其实就是用意念打开那个小破站界面,对着河面拍了一段,又对着落差拍了几张特写,然后上传。 标题:《家人们,这条河能修水力鼓风吗?》 上传成功。 他继续往前走,把整条河能利用的河段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走到村北头的时候,碰见王老伯扛着锄头下地。 「少东家?这么早?」王老伯笑眯眯地打招呼。 「王老伯早,我去河边看看。」 「看河?」王老伯有点奇怪,「看河做什么?」 何晏想了想,没瞒着:「我想着能不能修个水渠,浇地用。」 这是实话的一部分。 修水渠确实能浇地,但那是捎带的,他真正的目的是给水碓引水。 王老伯一听浇地,来劲了:「修水渠?那可好啊!咱们村这片地,就指着老天爷下雨,要是能浇上水,收成能多三成!」 「您觉得能修?」 「能是能,就是……」王老伯挠挠头,「费人工啊。从河边挖到地里,少说也得一两里地,全村人凑一块儿,也得干个把月。这期间谁家出工,谁家出粮,都是事。」 何晏点点头。 这正是他担心的。 明朝不是现代,没有机械化施工,全靠人挑肩扛。而且现在是七月,正是农忙的时候,让村民放下地里的活儿去修水渠,除非有足够的好处。 「行,我再琢磨琢磨。」他跟王老伯告了别,往工坊走。 工坊里,张伯正带着匠人们干活。看见何晏进来,张伯迎上来:「少东家,您来了。」 「张伯,我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您说。」 何晏把张伯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张伯,您听说过水力鼓风吗?」 张伯一愣,随即眼睛亮了:「少东家说的是水排?」 水排? 何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古代管水力鼓风机叫水排。 「您知道?」 「知道!怎么不知道!」张伯一拍大腿,「当年我跟老东家去遵化铁冶,亲眼见过!那玩意儿,一个水轮能带两个大风箱,呼呼的,比人拉风箱省力多了,风还大!」 何晏心里一喜:「那咱们能不能也修一个?」 张伯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少东家,水排是好,可修起来……难。」 「难在哪儿?」 「第一,得有合适的地方,水流要急,落差要大。」张伯掰着手指头数,「第二,得有人会造。当年遵化那个,是南边来的匠人修的,咱们这儿没人会。第三,费工费料,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打底。」 何晏点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网友的评论里都说过。 「张伯,地方我看好了,村北头那段河,落差够。至于会不会造……」他顿了顿,「您当年在遵化,看见过那水排长什么样吗?」 第5章 县城买种与评论区大战 玉米种子的事,何晏没敢拖。 开完会的第二天一早,他就跟黄三娘打了招呼,说要进一趟城。 「进城?做什么?」黄三娘正在纳鞋底,闻言抬起头。 「买点东西。」何晏含糊其辞,「工坊要用的。」 他没说买玉米种子的事。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实用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不是想瞒着,是怕万一没买到,白让老娘跟着操心。 黄三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柜子里翻出个小布包,递给他:「里头有二两碎银子,路上花。早去早回。」 何晏接过,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二两银子,够普通农家嚼用两三个月了。 老娘自己省吃俭用,对他倒是一点不心疼。 「娘,我有钱。」 「你有是你的,这是娘给的。」黄三娘摆摆手,「路上买点吃的,别亏着自己。」 何晏没再推辞,把银子揣好,出了门。 白巷里到阳城县城,走路得小半个时辰。 何晏沿着土路往南走,一边走一边琢磨王立早昨晚那句话。 「小心王家村那个人。」 王栓? 那小子看着挺精明的,但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啊。 难道…… 何晏摇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个。 反正他现在跟王栓就做了一笔买卖,以后买不买还不一定呢。 走了两刻钟,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去县城的大路,右边是一条小路,通往王家村。 何晏正走着,忽然听见右边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一看,几个人从小路拐出来,为首的那个,正是王栓。 王栓也看见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上来:「何少东家!巧了,这是去哪儿?」 何晏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进城办点事。王兄这是?」 「嗨,我也进城。」王栓回头招呼那几个人,「哥几个,你们先回去,我跟何少东家一道走。」 那几个人点点头,拐上小路走了。 王栓凑上来,跟何晏并排走:「何少东家,那天那批铁,用着真不错。回头我还得找你。」 「好说。」何晏笑笑,「新工坊开得怎么样了?」 「还行,就是人手不好找。」王栓叹了口气,「我们那边,年轻人都想出去闯,不愿意留在村里打铁。不像你们白巷里,底子厚。」 何晏听着,随口应和。 两人边走边聊,倒也不闷。 快到县城的时候,王栓忽然问:「何少东家,你听说没有?府城那边来了个新官,听说挺厉害的。」 何晏一愣:「什么新官?」 「姓孙,好像是新上任的兵备道。」王栓压低声音,「我听人说,这人以前在辽东打过仗,对火器特别上心。来了之后到处收铁,说是要造火炮。」 何晏心里一动。 兵备道。 收铁。 造火炮。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有点意思。 「你怎么知道的?」 「跑府城卖粮的时候听说的。」王栓笑了笑,「做买卖的,耳朵得灵。」 何晏点点头,没再追问。 说话间,县城到了。 阳城县城不大,城墙是土夯的,也就两丈来高。城门洞开着,几个守门的兵丁歪在墙根晒太阳,眼皮都懒得抬。 两人进了城,王栓抱拳:「何少东家,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好,回头见。」 王栓钻进一条巷子,很快不见了。 何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往南街走。 王老伯说的粮行,就在南街中段,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丰裕粮行」四个字。 第6章 破土动工与夜半来客 何晏一夜没睡踏实。 那条关于「阳城县志」的评论,像根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海量台湾小说在台湾小说网,??????????.??????轻松读】 崇祯二年。白巷里。何氏。修渠。 如果这是真的…… 那他做的这些事,岂不是早就被写进了历史? 可他就是本地人,从来没在任何地方见过这段记载,要真有这么个「何氏修渠」的事,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 除非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还是说,他正在经历的,就是历史本身? 何晏越想越乱,最后乾脆不想了。 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了。 今天要去河边定水渠路线,没时间瞎琢磨。 院子里,黄三娘已经在做饭了。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皱纹显得很深。 「娘,早。」 「怎么起这么早?」黄三娘抬头看他,「再睡会儿,饭还得一会儿。」 「睡不着。」何晏舀了瓢水洗脸,「一会儿带人去河边。」 黄三娘顿了顿,没说话,只是往灶里又添了根柴。 何晏洗完脸,进屋把玉米种子收好。昨天王老伯说等水渠的事定下来就开始种,他得记着这事儿。 吃完饭,他出门往村口走。 王老伯丶刘大丶李二狗丶赵老憨已经在等着了。张伯也来了,说是帮忙看看河道。 「走。」何晏一挥手,几个人往村北走去。 白水河从山里流下来,在村北拐了个弯,留下一片河滩。何晏前天看中的那个落差,就在这片河滩上游。 一行人沿着河走了两刻钟,到了地方。 「就这儿。」何晏指着那段落差,「从这儿引水,沿着山脚往南,能浇到村北那片地。」 几个人围过去,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刘大蹲下来看了看地势,点点头:「这儿地势高,确实能引。就是得挖多深?」 何晏看向张伯。 张伯是老匠人,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水利。他沿着河走了几步,又看了看山脚的走势,说:「要是沿着山脚挖,地势是斜的,不用挖太深。就是得修一道坝,把水拦住,不然水不往渠里走。」 「修坝?」李二狗皱了皱眉,「那得多少工?」 「不用大坝。」张伯指着河中间几块大石头,「就那几块石头,堆起来,再填上土,能挡一半水就行。咱们又不是要把河堵死,只是让一部分水流进渠里。」 王老伯点点头:「张伯说得在理。这种小坝,咱们自己能修。」 何晏心里松了半口气。 「那就这么定。从这儿挖渠,沿着山脚走,先挖到刘大家那块地边上。等这一小段修好了,大家看到好处,再往南挖。」 刘大愣了愣:「先挖到我那儿?」 「对。」何晏看着他,「你愿意不?」 刘大挠挠头,咧嘴笑了:「那敢情好!我那块地离河边远,年年旱,要是能浇上水,我刘大给少东家磕头!」 「磕头就不用了,到时候多出几天的工就行。」何晏也笑了。 几个人又商量了一阵,把大概的路线定了下来。 从坝口到刘大家地头,大概一里半地,要经过几块荒地,不用跟人商量占地的事。挖渠的宽度定在三尺,深度看地势,浅的地方两尺,深的地方四尺。 「工怎么算?」李二狗问,「谁家出几个人?」 何晏早就想好了:「按地分。谁家的地能浇上水,谁家就出人。地多的多出,地少的少出。没地的,愿意出工的,管饭,年底分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点点头。 「那管饭呢?」刘大问,「谁家管?」 「我家管。」何晏说,「修渠期间,每天一顿午饭,我家出。」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 第7章 分水闸合龙与第一场「技术发布会」 水渠开挖的第七天,出了点岔子。 准确地说,是刘大那块地边上的岔子。 「少东家,您来看看!」刘大的嗓门大得半里地都能听见,「这石头,挖不动!」 何晏扛着锄头过去一看,一块磨盘大的青石半埋在土里,几个后生正围着它发愁。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藏书多,??????????.??????超方便】 「用撬杠试试?」 「试了,纹丝不动。」李二狗擦了把汗,「这玩意儿少说上千斤,咱们这几个人,弄不动。」 何晏蹲下来看了看,石头埋在土里的部分比露出来的还大,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站起来,看看周围。 水渠挖了七天,已经推进到刘大地头边上。按原计划,再挖五十步就能通到他家地边上,然后就可以试水了。 现在这块石头挡在正中间,绕又绕不开——两边都是高地,只有这条线是顺势而下的。 「少东家,要不……」刘大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就先挖到这儿?反正我那块地也就差这几十步,浇不上也……」 「不行。」何晏摇头,「说好的先挖到你地头,就得挖到。差这五十步,水过不来,你这块地还是浇不上。」 刘大不说话了,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在说:那能怎么办? 何晏也在想怎么办。 他脑子里飞快地过着各种可能:用火烧?用醋泡?用炸药? 打住。炸药想多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喊他。 「少东家!少东家!」 张伯从村子方向小跑过来,气喘吁吁的。 「张伯,怎么了?」 「工坊那边……没事没事。」张伯摆摆手,压低声音,「老朽是来给您送这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铁釺子。 何晏接过来一看,比普通的釺子粗一圈,头子是扁的,带着刃口。 「这是……」 「老朽昨晚打的。」张伯笑了笑,「想着挖渠万一遇上石头,这东西兴许能用上。」 何晏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热。 张伯这是把工坊里的事放下,专门给他打了几根开石头的工具。 「张伯,您这……」 「少东家别说了,赶紧试试。」张伯推着他往石头边走,「这玩意儿叫石楔,专门开石头用的。找个石头的缝,把这东西敲进去,能把石头撑裂。」 何晏走到石头边,蹲下来仔细看。 还真有条缝,细细的,从石头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他拿了一根石楔,对准那条缝,对刘大说:「来,砸!」 刘大抡起锤子,一锤下去。 「铛!」 石楔进去了一点。 再一锤。 又进去一点。 三锤丶四锤丶五锤…… 砸到第八锤的时候,忽然听见「咔嚓」一声。 那条裂缝,变宽了。 「继续!」何晏喊。 刘大又砸了几锤,裂缝越来越大,最后「轰」的一声,大石头从中间裂成两半。 「开了!开了!」几个后生欢呼起来。 何晏站起来,拍拍手,看着张伯:「张伯,您这石楔,救了大急了。」 张伯也笑了,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老朽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见过人家开山取石,就是用的这个。想着兴许能用上,就打了几个。」 刘大凑过来,拿起石楔看了看:「张伯,这东西好使!回头给我也打几个,我家那边也有几块石头碍事。」 张伯看看何晏。 何晏点点头:「行,回头工坊给村里打一批,谁家需要谁来借。」 刘大乐呵呵地去搬石头了。 何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打开小破站界面,对着那两半石头拍了一段,又对着石楔拍了特写,然后上传: 第8章 水轮风箱与第一炉「网友钢」 水渠通了之后,何晏连着三天没睡踏实。 不是不累,是心里装着事——水排。 图纸有了,木料备好了,铁件张伯那边也在打了,但真要动工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不懂。 准确地说,他懂个大概:水轮要装在水流最急的地方,主轴要架稳,连杆要跟风箱连上。但具体怎么装,先装什么后装什么,哪里需要加固,哪里需要调整——这些他两眼一抹黑。 评论区倒是天天有人在问: 「up主,水排啥时候动工?」 本书由??????????.??????全网首发 「等不及了!想看水轮转起来!」 「土木狗的图都发了好几天了,up主怎么还不动手?」 何晏苦笑。 不是他不想动,是得等张伯。 张伯这几天白天在工坊干活,晚上回家琢磨图纸,眼睛都熬红了。前天何晏去他家,看见他对着那张图在桌上划来划去,桌上全是草稿。 「张伯,要不缓缓?」 「缓什么缓。」张伯头也不抬,「老朽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见这么清楚的图。不把它琢磨透了,老朽睡不着。」 何晏没再劝。 他懂那种感觉。 就像上辈子拿到新显卡,不连夜装上跑个分,根本睡不着。 第四天早上,张伯来找他。 「少东家,可以动了。」 何晏二话不说,跟着他往河边走。 河边已经聚了一堆人。刘大丶李二狗丶周伯,还有几个年轻后生,都等着呢。 张伯把图纸铺在地上,开始安排: 「老周,你带人装水轮,要挑最硬的木头,槐木最好。」 周伯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后生去搬木头。 「刘大,你们几个去挖坑。装主轴的坑,要挖三尺深,底下垫石头,再灌灰浆。」 刘大也带着人去了。 张伯自己蹲在那儿,对着图纸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少东家,这个连杆,是不是长了点?」 何晏凑过去看。 图纸上,连杆画得很长,从水轮那边一直连到工坊门口。 「长了吗?」 「老朽琢磨着,连杆越长,越容易弯。而且传动的时候,会有晃动。」张伯指着图纸,「能不能在这儿加个支架?」 何晏看了看,那个位置正好是半中间。 他想了想,打开小破站,对着图纸拍了一张,上传: 《张伯说连杆太长,需要加个支架,土木狗在吗?》 发完,他继续盯着图纸看。 评论区还没动静,他先跟张伯讨论起来。 「张伯,您觉得支架怎么做?」 张伯想了想:「简单点,立根柱子,顶上做个轴承,让连杆从轴承里穿过去。这样既能支撑,又不耽误传动。」 何晏点点头,心里记下来。 这时候,评论区开始有动静了。 「土木狗来了!让我看看……up主,张伯说得对,确实需要加支架。图纸上没画是因为我当时不知道你那边地形,没法确定位置。现在既然知道大概距离,我画了个支架的草图,私信发你了。」 何晏点开私信,果然有一张图。 支架的结构很简单:一根立柱,顶上是一个铁圈,铁圈里嵌着青铜轴套。连杆从轴套里穿过,既能支撑,又能减少摩擦。 他比划着名讲解给张伯看。 张伯看了半天,点点头:「这个好。铁圈和轴套,老朽能打。」 「那咱们就加一个。」 张伯笑了:「少东家,您这朋友,真行。」 何晏也笑了。 他心想,这朋友远在四百年后呢。 水轮的安装,比想像中费劲。 槐木是硬,但硬就意味着难加工。周伯带着几个后生,锯丶刨丶凿,折腾了一整天,才把水轮的叶片装好。 第9章 新锄头与山坡上的玉米 钢炼出来的第三天,张伯来找何晏。 「少东家,那块钢,您打算怎么用?」 何晏正在院子里啃玉米——前几天王老伯掰了几棒嫩玉米送来,黄三娘煮了,又甜又糯,何晏一口气吃了三根。 本书由??????????.??????全网首发 「张伯,您觉得呢?」 张伯在他旁边蹲下来,也拿起一根玉米啃了一口,眼睛亮了:「这东西,甜!」 「回头给您带几棒回去。」何晏擦了擦嘴,「钢的事儿,我想打农具。」 张伯点点头:「老朽也是这么想的。先打几把锄头,给村里人试试。用着好,以后再打别的。」 「行。那您受累,带着匠人打。」 张伯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玉米渣:「老朽这就去。」 何晏叫住他:「张伯,打的时候,钢用在刃口上就行,其他地方还用铁。省着点用,那块钢不多。」 「老朽明白。」 张伯走了,何晏继续啃玉米。 他打开小破站,想看看评论区有没有关于农具的建议。 刚点进去,就看见一条热评,点赞已经好几百了: 「卧槽,我刚才把up主的所有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发现一件事——灌钢法失败那期视频,细节也太真实了吧?炉子里的火光丶铁水的颜色丶匠人的表情,还有张伯蹲下去捂脸的动作……这要是ai生成的,那现在ai已经逆天了」 何晏心里「咯噔」一下。 他往下翻,翻到这条评论的楼中楼,已经吵起来了: 「想多了吧?现在ai视频本来就能做到这种程度」 「做不到。我是做ai的,目前最先进的视频生成模型,细节还是会有破绽。但up主这个,破绽在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前面的别太认真,就是个视频而已」 「不是认真不认真的问题,是技术问题。你们看看灌钢法失败那锅铁水的反光,那个光影是实时计算的,ai根本算不出来这么准」 「万一up主是实拍呢?」 「实拍?他上哪儿实拍?横店?」 「要是实拍那也真够下本钱的,横店好多剧都是用ai代替外景了。」 「也许人家就是穿越了呢(狗头)」 「狗头保命是吧?不过说真的,up主要真是穿越的,我第一个关注」 何晏看着这些评论,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了想,回复了一条: 「感谢大家关注。技术问题我不懂,我就负责拍。觉得好看就多看两眼,觉得不好看就划走。反正我会继续拍的。」 发完,他赶紧退出去,点开私信。 王立早还是灰色的。 他松了口气。 说不清为什么,他有点怕王立早这时候冒出来说什么。 缓了一会儿,他又点回评论区。 还好,风向已经转到别的话题上了。 「up主,新钢打什么?农具还是兵器?」 「打农具吧!先让村民用上好铁」 「支持农具,民心比兵器重要」 「打几把好锄头,给那些出工多的村民,算是奖励」 「对,这样以后大家更愿意出力」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来,心里有数了。 他关掉界面,去工坊找张伯。 工坊里,几个匠人正围在一起,中间是那块钢。 张伯看见他来,招招手:「少东家,您来得正好。老朽正跟他们商量,怎么切这块钢。」 何晏凑过去看了看。 钢块不大,也就五六斤的样子。 「能打几把锄头?」 张伯算了算:「省着用,能打五把。刀刃用钢,其他地方用铁,一把锄头用一斤钢就够了。」 何晏点点头:「那就先打五把。打完给刘大丶王老伯丶李二狗丶赵老憨,还有……」 第10章 焦窑与流民 张伯压低声音:「少东家,王家村那边,出事了。」 何晏心里一动:「什么事?」 「王栓被抓了。」 第二天一早,何晏去了县城。 google搜索twkan 不是专门去的,是县衙来人传话,让他去一趟。 传话的差役说得很客气:「何里长,县太爷请您去问几句话,没别的事。」 何晏心里有数,八成跟王栓有关。 他跟着差役进了县城,来到县衙。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县衙。 院子不大,两排厢房,正中间是大堂。差役没带他去大堂,而是拐进了西边一间厢房。 房里坐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青色官袍,瘦长脸,留着山羊胡。 何晏知道,这位就是阳城县的知县。 陈知县,名讳上秉下忠,字子诚,江西吉安府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天启年间外放山西,前两年调任阳城。 这是何晏从李二狗那儿打听到的。 「草民何晏,拜见县尊。」 何晏按原身的记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陈秉忠抬抬手:「何里长不必多礼,坐吧。」 何晏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心里有点忐忑。 陈秉忠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何里长,本官听说,你这几个月把白巷里操持得不错。修了水渠,种了新庄稼,工坊还炼出了钢?」 何晏心里一紧。 连钢的事都知道了? 「县尊过奖,草民只是……瞎折腾。」 陈秉忠摆摆手:「不必自谦。本官在阳城这两三年,见过不少里长,像你这样能折腾的,不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今天叫你来,是想问问王家村王栓的事。」 何晏心里有数了。 「县尊请问,草民知无不言。」 「你认识王栓?」 「认识。他来过白巷里几次,买过铁。」 「买铁?」陈秉忠眼神闪了闪,「买铁做什么?」 「他说是要开新工坊。」 陈秉忠点点头,又问:「除了买铁,他还做过什么?」 何晏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王栓派人破坏工坊的事,但没有证据。 「他……问过一些工坊的事。怎么炼铁,用什么炭,匠人好找不。草民当时没多想,就说了几句。」 陈秉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王栓在王家村私设焦窑,被官府查获了。」 何晏装作惊讶的样子:「焦窑?」 「炼焦。」陈秉忠看着他,「你知道炼焦是什么吗?」 何晏点点头:「听人说过。用煤炼成焦炭,可以炼铁。」 陈秉忠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何里长,你倒是实诚。一般人听见这个,都会装不知道。」 何晏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县尊,草民确实知道。但草民没炼过。」 「本官知道你没炼过。」陈秉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要是炼过,今天坐在这儿的就是王栓了。」 何晏没接话。 陈秉忠放下茶碗,继续说:「王栓的焦窑,查出来跟范家有关系。」 何晏心里一动。 范家?晋商? 「具体怎么回事,本官不便多说。」陈秉忠看着他,「但本官可以告诉你,王栓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何晏沉默了一下,问:「县尊,王栓会被怎么处置?」 「按律,杖八十,发配三千里。」陈秉忠说,「但有人保他。」 「谁?」 陈秉忠没回答,只是说:「何里长,回去之后,小心一点。王栓虽然被带走了,但他背后的人,不一定就此罢休。」 何晏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县尊提醒。」 第11章 流民收容计划 何晏打开小破站,发了一条动态: 「今天在县城外面看见流民了。上百人,老人孩子,面黄肌瘦。我给了一点粮食,但不够。远远不够。」 发完,他等着。 评论一条一条冒出来: 【记住本站域名台湾小说网超顺畅,??????????.??????随时看】 「up主别太难受,你救不了所有人」 「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那些流民,是从陕西过来的吧?崇祯元年陕西大旱,史书上写得很惨」 「易子而食……想想就可怕」 「up主,你打算怎么办?」 「对啊,你打算怎么办?」 何晏看着这些评论,不知道该怎么回。 私信响了。 他点开,是王立早。 「你看见了。」 何晏:「嗯。」 王立早:「想救人吗?」 何晏:「想。但怎么救?」 王立早:「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可以救你身边的人。先救一个村,再救一个县。」 何晏:「可是时间不够。」 王立早:「够不够,试过才知道。」 又是这句话。 何晏盯着屏幕,忽然问:「王栓的事,你知道吗?」 王立早:「知道。」 何晏:「他背后是晋商?」 王立早:「嗯。」 何晏:「你早就知道?」 王立早:「嗯。」 何晏:「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王立早:「告诉你,你能怎么办?」 何晏沉默了。 是啊,告诉他,他能怎么办? 他现在连流民都救不了,拿什么跟晋商斗? 王立早又发了一条:「王栓的事,你不用管。有人会处理。」 何晏:「谁?」 王立早没回。 何晏等了一会儿,又问:「你到底是谁?」 还是没回。 他关掉界面,望着远处的月光。 崇祯元年十月,玉米丰收了,村里人高兴了。 但县城外面,上百个流民,正在挨饿。 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死在今年冬天。 明年,会有更多。 后年,更多。 直到天下大乱。 何晏站在山坡上,第一次真正意识到—— 他穿越到的这个世界,不是游戏,不是视频素材,是真的会死人的。 而且会死很多很多人。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想着「种田发育丶苟住别浪」。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乱世来了,你苟得住吗? 你浪不浪,人家都会来找你。 他深吸一口气,往山下走。 回到家,黄三娘已经睡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房顶,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张伯。 「张伯,工坊里,还能收多少人?」 张伯愣了一下:「少东家,您问这个做什么?」 何晏说:「我想收留一些流民。」 张伯沉默了一会儿,问:「多少?」 「不知道。先看能收多少。」 张伯想了想,说:「工坊里,再加五六个学徒没问题。再多,就得分批教,顾不上。」 何晏点点头。 五六个。 加上村里其他人家,如果家家都收一两个…… 他算了算,顶多二三十个。 第12章 窑洞与活路 王栓被抓的事,在村里传了三天,然后就没人提了。 对白巷里的人而言,王家村的事终究是王家村的事。自家地里的玉米还没晒完,工坊的新农具还在打,谁有闲心管别人死活? 但何晏忘不了。 忘不了陈知县那句话:「王栓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惹得起的。」 台湾小説网→?????.??? 晋商。 他在上辈子刷过的明末文里,没少看见这两个字。贩盐丶贩粮丶贩铁丶贩人,什么都贩。后来满清入关,有晋商帮他们运粮运炮,得了「八大皇商」的名号。 如果王栓背后是这种人…… 那他们保他,图什么? 炼焦的技术? 还是别的? 何晏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那些流民,怎么办? 十月廿五,何晏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次不是县衙传话,是他自己去的。 城门口的流民比前几天更多了。窝棚又多了十几个,人又多了几十号。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混着柴火烟和烂菜叶的味道,熏得人想吐。 何晏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有汉子。有的还能走动,有的躺着不动,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大爷,行行好,给孩子口吃的吧……」 孩子三四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直愣愣地盯着何晏,不哭也不闹。 何晏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的手,像鸡爪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米面饼子,递过去。 妇人抢过去,掰成小块,往孩子嘴里塞。孩子嚼了嚼,咽下去,眼睛忽然有了光。 「还要……」孩子说。 妇人又塞了一块。 何晏站起来,看着四周。 有人注意到他给了吃的,慢慢围过来。但没人敢上前,只是站在几步开外,用那种眼神看着他——不是乞求,是麻木。像是在等,等他主动给。 何晏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几两碎银子。 然后他放下手,没掏出来。 给完了,然后呢? 明天呢?后天呢? 他需要的是办法,不是施舍。 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何里长?」 何晏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青布直裰的中年人,四十来岁,留着三缕长髯,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您是……」 「在下姓杨,杨文岳,字叔峻。」中年人拱拱手,「在县衙里做书吏。」 何晏心里一动。 书吏,就是县衙里的文职人员,虽然品级不高,但管的事儿不少。 「杨书吏有何见教?」 杨文岳看了看那些流民,叹了口气:「何里长,你这是第几次来了?」 「第二次。」 「本官……在下留意你好几天了。」杨文岳压低声音,「那天你在城门口施粥,在下看见了。今天你又来,在下也看见了。」 何晏没说话。 杨文岳继续说:「陈知县跟我说起过你。白巷里的何里长,修水渠丶种洋庄稼丶工坊还炼出了钢。他说你是个能折腾的。」 何晏心里有数了。 陈秉忠那一关,算是过了。 「杨书吏,我想问个事。」 「你说。」 「这些流民,县衙打算怎么处置?」 杨文岳苦笑了一下:「怎么处置?朝廷有规矩,流民要押还原籍。可你看看这些人,陕西来的,几百里地,怎么押?押回去也是饿死。不押?不押就是违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陈知县也为这事发愁。上头发了文,说要严防流民生事。可真要把人往外赶……他做不出来。」 第13章 挖窑洞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王老伯。 「王老伯,咱村这黄土,能挖窑洞不?」 王老伯愣了一下:「窑洞?少东家怎么想起问这个?」 何晏把想法说了。 王老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能挖。老朽小时候见过,村后山那边就有老窑洞,不知哪辈子人挖的,后来塌了。」 「那您会挖不?」 王老伯摇摇头:「没挖过。但老朽知道谁懂——村西头赵老憨,他年轻时候给人挖过窑洞。」 何晏眼睛一亮,转身就走。 赵老憨家,还是那三间土坯房。 何晏扯着嗓子喊了半天,赵老憨才明白他要干什么。 「窑洞?」赵老憨挠挠头,「挖过,年轻时候在河南那边挖过。这边的土,比河南的硬,更好挖。」 何晏大喜:「那您教我!」 赵老憨憨厚地笑:「行,行。」 当天下午,何晏带着赵老憨丶王老伯丶刘大几个人,去村北山坡看地方。 那片山坡,就是种玉米的地方。玉米已经收完了,只剩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地里。山坡下面,有几处黄土崖壁,高的有两三丈,矮的也有一丈多。 赵老憨挨个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处朝南的崖壁前面。 「这儿好。」他指着崖壁,「土硬,没裂缝,上面还有树,土能咬住。洞口朝南,冬天暖和。」 何晏抬头看了看。 崖壁高两丈多,黄土裸露,表面有些风化,但整体看着结实。崖壁顶上,是一片坡地,长着几棵酸枣树。 「就从这儿挖?」 赵老憨点点头:「从这儿挖,先挖个小洞,看看土咋样。好了再往里扩。」 何晏看着那片崖壁,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排窑洞的样子。 「行,明天动工。」 第二天一早,何晏又去了一趟县城。 这次,他带了几个人——刘大丶李二狗丶还有两个年轻后生。 不是去施粥,是去挑人。 城门口的流民,比前几天又多了。何晏站在那儿,看着那些麻木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但他知道,不能心软。 他需要能干活的人。 「来,都听我说!」 流民们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白巷里的里长。我那儿有活干,管吃管住,但要能干活的人。想去的,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往前挤,有人往后缩。 刘大和李二狗站出来,拦住那些往前挤的:「排队!不排队的不要!」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排出个大概的队形。 何晏开始挑。 先看男人,三十来岁,看着壮实的,要。 再看女人,面相老实的,要。 孩子——只要跟着爹娘的,可以带。孤零零一个的,不要——不是狠心,是真的照顾不过来。 老弱病残,一概不要。 挑到一半,忽然有人拉住他的袖子。 何晏回头,是那天跪在他面前的妇人。 她抱着那个孩子,眼神里全是哀求。 「大爷,俺男人死了,就剩俺跟娃。俺能干活,娃不闹,您行行好……」 何晏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还是那么瘦,但眼神比前几天活泛了一点。 他想起王老伯那句话:「要是早二十年有这东西……」 「你会干啥?」 「会……会种地,会做饭,会缝衣裳……」 何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带上孩子,去那边站着。」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涌出来,抱着孩子就往那边跑,生怕他反悔。 挑了半个时辰,何晏挑出十二个人——六个壮年汉子,四个妇人,两个半大孩子。 第14章 窑洞群规划 第一孔窑洞挖好的第二天,何晏又去了村北山坡。 天刚蒙蒙亮,山沟里笼着一层薄雾。远远地,他就看见洞口蹲着几个人,是昨天住进去的那几个汉子。 走近了,才发现他们在干什么——有个年纪轻点的正用泥巴糊洞口边上的裂缝,还有个在割茅草,往洞口上方搭。 「干啥呢这是?」 几个汉子回头,看见是他,赶紧站起来。年纪大的那个——叫老孙,四十来岁,陕西口音——搓着手说:「何里长,俺们寻思着,这洞口透风,糊上泥巴能暖和点。上头搭点草,下雨也不怕。」 何晏愣了一下。 他昨天只想着「挖个洞让人住进去」,没想到这些细节。 「谁想的主意?」 老孙指了指那个糊泥巴的后生:「这小子,他家以前在老家挖过窑洞。」 何晏看向那个后生——二十出头,瘦,但眼睛挺亮。 「你叫什么?」 「马三儿。」后生有点紧张,「里长,俺就是瞎弄,不知道对不对……」 「对。」何晏点点头,「很对。以后这活儿就归你管——教大家怎么把窑洞弄得暖和丶不漏风。」 马三儿愣了,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孙在旁边推他一把:「还不谢过里长?」 马三儿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谢里长,谢里长……」 何晏摆摆手,往山坡上走。 赵老憨已经在那儿了,正蹲在一处崖壁前面,眯着眼端详。 「赵老伯,看什么呢?」 赵老憨回头,憨厚地笑:「少东家,老朽寻思着,这排窑洞,不能瞎挖。得有个章法。」 「章法?」 赵老憨指着崖壁:「您看,这面崖,东西走向,朝南。要是从东往西一排排挖过去,洞口都朝南,冬天太阳晒得着,暖和。」 他蹲下来,在地上划拉着:「一孔窑洞,宽一丈(注:明制约3.2米),深两丈,中间留三尺的间隔。这样挖上二十孔,就是一排。往后人多了,再往西边扩,还能挖第二排丶第三排……」 何晏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划痕。 赵老憨的手很糙,但画的线挺直。 「赵老伯,您以前干过这个?」 赵老憨摇摇头:「没干过。但老朽见过——逃荒那几年,在河南见过人家挖窑洞,一排排的,可齐整了。」 何晏心里一动。 逃荒那几年。 赵老憨是陕西人,逃荒来的山西,跟那些流民一样。 「行,就按您说的办。」他站起来,「从今天起,您就是窑洞上的总管。谁挖丶怎么挖丶挖多大,都听您的。」 赵老憨愣住:「少东家,这……老朽哪行……」 「我说行就行。」何晏拍拍他肩膀,「人手您自己挑,挑能干的。工钱跟工坊一样,管饭,年底分红。」 赵老憨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行……行。」 何晏转身下山,走到半路,又回头看了一眼。 赵老憨已经蹲在那儿,对着那几个汉子比划起来。那几个汉子围着他,认真听。 他想起评论区有人说过一句话:「技术这东西,只要有人会,就能传下去。」 赵老憨会,马三儿也会。 传下去,就行。 回到村里,何晏去了一趟工坊。 张伯正在指挥匠人打铁,看见他来,放下手里的活。 「少东家,咋样?」 「窑洞那边,赵老伯带着人挖呢。」何晏坐下来,「张伯,我有个想法。」 「您说。」 「那些流民里头,肯定有会手艺的——木匠丶泥瓦匠丶铁匠。咱们能不能挑出来,分到不同的活路上?」 张伯想了想,点头:「能。老朽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有的人看着不起眼,手上却有绝活。」 「那您帮我留意着。窑洞那边挖完一批,就让您过过眼。」 张伯笑了:「少东家,您这是要开『匠作坊』啊?」 第15章 范家的谋算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适合晒玉米。 (请记住台湾小说网藏书广,??t??w??k?a??n.??c??o??m随时看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晒场上,金黄的玉米粒铺了厚厚一层。几个妇人正拿着木耙翻晒,一边翻一边说笑。 刘嫂也在里头。 她那个孩子,就坐在晒场边上的草垛旁,手里拿着根玉米秆,在地上划着名玩。 何晏走过去,蹲下来。 「划什么呢?」 孩子抬起头,黑亮的眼睛看着他。 「叔叔。」他喊了一声,然后指着地上,「俺在画小鸡。」 何晏低头一看,地上歪歪扭扭几条线,确实有点像鸡。 「画得挺好。」 孩子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刘嫂听见动静,跑过来,一把把孩子搂住:「里长,孩子不懂事,没冲撞您吧?」 何晏站起来,摇摇头:「没有。这孩子挺乖的。」 刘嫂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有感激,有紧张,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里长,俺……俺不知道怎么谢您。要不是您收留,俺们娘俩……」 何晏摆摆手,打断她:「别说了。好好干活,把孩子养好,就是谢我。」 刘嫂低下头,应了一声。 何晏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孩子叫什么?」 刘嫂愣了一下,说:「叫……叫狗蛋。」 何晏:「……」 他看看那个瘦巴巴的孩子,又看看刘嫂。 「改个名吧。就叫……刘安。平安的安。」 刘嫂愣了愣,然后眼眶红了。 「刘安……刘安……」她念了两遍,把孩子抱起来,「狗蛋,你以后叫刘安了。听见没?是里长给起的名。」 孩子不懂什么叫改名,只是咧嘴笑。 何晏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 走到村口,碰见李二狗从县城回来。 「少东家!」李二狗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古怪,「有个事儿跟您说。」 「什么事?」 「那个姓康的,又来了。」 何晏心里一动。 姓康的——范家的那个商人。 「在哪儿?」 「在村口茶摊坐着呢,说要见您。」李二狗压低声音,「少东家,这回他说是来『赔罪』的。」 何晏眉头一皱。 赔罪? 他想了想,说:「走,去看看。」 村口茶摊,其实就是路边搭的一个草棚,几张条凳,一个卖茶水的孤寡老头。平时没什么人,这会儿却坐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正是上次来的那个姓康的。 看见何晏,他赶紧站起来,满脸堆笑:「何里长!打扰了,打扰了!」 何晏在他对面坐下,也不寒暄,直接问:「康掌柜这回有什么事?」 姓康的搓搓手,笑得有点尴尬:「何里长,上回是康某唐突了。回去之后,东家把我好一顿骂——说什么『何里长是实诚人,你拿银子去砸,是侮辱人家』。康某今天来,是专程赔罪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 「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何晏没动。 「康掌柜,有话还请直说。」 姓康的顿了顿,收起笑容。 「何里长是个爽快人,那康某就直说了。」他看着何晏,「东家想跟您合作。」 「合作什么?」 「铁。」姓康的说,「您出铁,我们出路子。山西的铁,运到宣大丶运到蓟镇,能卖三倍的价。您七我们三,您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出铁。」 何晏没接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第16章 入冬前的盘算 何晏从山坡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本来想去工坊看看张伯,但走到半路,忽然想起一件事——明天要进城见陈知县,得先把家里的帐理一理。 他转身往家走。 院子里,黄三娘正在收晾晒的玉米。这几天的日头好,玉米粒干得快,已经装了好几袋。 「娘,帐本在哪儿?」 黄三娘愣了一下:「什么帐本?」 「咱家的帐本。存粮丶存钱丶存东西的。」 黄三娘指了指里屋:「你爹留下的那个匣子里。你自己找。」 何晏进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那个木匣子。 打开,里面还是那几本帐册,还有一叠借条。 他坐下来,开始翻。 先看存粮。 玉米收了之后,自家分了多少,他心里有数——按人头分的,他家三口人(他和黄三娘,加上一个帮忙的远房侄女),分了五百斤。 但那是人吃的。 流民那十二个人,吃的是工坊的粮——当初说好的,出工管饭,从工坊帐上出。 何晏翻开工坊的帐本。 工坊的粮,是单独存的。当初从收成里拨了八百斤,专门用来支付「以工代赈」的工钱。 这八百斤,要养活十二个人,干一天活给一斤粮,不干活的不给。 何晏算了一下: 十二个人,就算天天干活,一天十二斤,一个月三百六十斤。 八百斤,能吃两个月零十天。 现在,已经吃了快一个月了。 还剩五百多斤。 够再撑一个半月。 一个半月后,是腊月中旬。 离明年开春,还有两个多月。 何晏看着这个数,眉头皱起来。 他翻出银钱的帐。 工坊帐上,现银二十两——是最近卖铁攒下的。 他自家的私房钱,还有八两。 总共二十八两。 粮价,他打听过——县城的陈粮,一钱五一石。一石一百五十斤,一钱五分银子。 一两银子能买十石,就是一千五百斤。 二十八两,能买四万二千斤。 听着不少。 但那是市价,真去买,不一定能买到这个价。 而且,粮是给流民吃的,不是给他自己吃的。花的是工坊的钱,是大家干活挣的。 何晏合上帐本,坐在那儿发呆。 黄三娘进来,看见他这样,问:「咋了?」 「粮不够。」何晏说,「那十二个人,粮只够吃到腊月中旬。」 黄三娘沉默了一下,说:「那就少收点人。当初你收的时候,我就说……」 「娘,收了就不能撵。」何晏打断她,「他们现在有活干丶有饭吃,你让他们再去当流民?」 黄三娘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晏儿,你要是真想去买粮,娘柜子里还有几两银子,是这些年攒下的……」 何晏心里一热,但摇摇头:「娘,那是您的养老钱,不能动。」 「什么养老钱不养老钱的……」黄三娘还想说,被何晏拦住了。 「娘,我有办法。明天去县城,找陈知县想想办法。」 黄三娘愣了愣:「县太爷?他肯帮忙?」 何晏笑笑:「试试呗。不试试谁知道?」 话一出口,他自己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晚上,何晏打开小破站。 他发了一条动态: 「盘点了一下存粮,只够吃到腊月。明年开春还有两个月。怎么办?」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up主终于开始算帐了!」 「up工坊存粮800斤,确实只够吃两个月」 第17章 县城买粮 陈秉忠看着他,没说话。 本书由??????????.??????全网首发 何晏硬着头皮说下去:「县尊,您那一千三百个流民,总要有个去处。遣返遣不了,留着也是吃粮。草民可以帮您分担一批——您拨点陈粮,草民带回去安置。」 陈秉忠的眼神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草民的意思是,您把流民拨一批给白巷里,草民负责安置。但还请县里给点粮,让草民能把他们养到开春。」 陈秉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要多少?」 何晏心里算了算。 一个人一天一斤粮,一个月三十斤,三个月九十斤。一百个人,就是九千斤。 明制九千斤,约合七千多斤现代市斤。 「一百个人,三个月,九千斤粮。」 陈秉忠笑了。 「何里长,你倒是敢开口。」 何晏没说话。 陈秉忠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本官问你,你把人领回去,住哪儿?吃什么?病了怎么办?死了怎么办?」 何晏早有准备:「住的地方,草民已经在挖窑洞了。吃的,草民有玉米,能顶一阵子。病了,村里有土郎中,能看个头疼脑热。死了……死了就埋了。」 陈秉忠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倒是个实诚人。」 何晏没接话。 陈秉忠又走回案后,坐下来。 「何里长,本官可以给你一批人。但粮,本官给不了。」 何晏心里一沉。 「县尊……」 「不是本官小气。」陈秉忠打断他,「是规矩。官仓的粮,出库要有帐,要报上级。本官要是把粮给了你,落人口实,这官就不用当了。」 他看着何晏,眼神有点复杂。 「你明白吗?」 何晏点点头。 他明白。 陈秉忠不是不想给,是不能给。 「那……草民能自己想办法买粮吗?」 陈秉忠想了想:「买粮可以。但不能在县里买——县里的粮,也是从府城来的。你得自己去府城买,或者找粮商。价钱,你自己谈。」 何晏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县尊指点。」 陈秉忠摆摆手,忽然又说:「何里长,本官问你一句——你为什么要揽这个事?」 何晏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 「草民……草民就是觉得,那些人,不该死。」 陈秉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去吧。有事再来。」 ----------------- 从县衙出来,何晏站在门口,长长地吐了口气。 粮没要到。 但陈知县那边,算是通了个气。 以后收人,只要不闹出事,他不会管。 李二狗凑过来:「少东家,咋样?」 何晏摇摇头:「没要到粮。」 李二狗脸色变了:「那咋办?」 何晏想了想:「先回去。路上说。」 两人往城外走。 走到城门口,何晏又看了一眼那些流民。 还是那些人,蜷在墙根下。 他站住脚,忽然问李二狗:「二狗,你说,这些人要是愿意跟咱们走,咱们能收多少?」 李二狗愣了愣:「少东家,您不是说粮不够吗?」 何晏没回答。 他脑子里在飞快地转着。 粮不够,但人来了,能干活。 能干活,就能开荒丶挖窑洞丶砍柴丶打猎…… 第18章 以工代赈 第18章以工代赈 何晏从县城买回来的十石粮食,堆在工坊的库房里,像一座小山。 张伯围着那堆粮袋子转了两圈,问:「少东家,这就开仓放粮了?」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不是放,是换。」何晏说,「干活换粮,多劳多得。」 他让李二狗去把那些流民叫来。 十二个人,站在工坊院子里,有点拘谨。 何晏看着他们,说:「粮买回来了。但这不是白给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从明天起,你们分成两组。一组跟赵老伯挖窑洞,一组跟孙大牛去收玉米秆。干一天活,记一个工。一个工换一斤粮。干得多,换得多。」 老孙问:「里长,那俺们住的窑洞————」 「窑洞是公家的,不收粮。」何晏说,「但你们得自己收拾丶自己维护。谁住的窑洞塌了丶漏了,自己修。」 几个人互相看看,脸上慢慢露出喜色。 马三儿忍不住问:「里长,俺能多干不?一天干两个工,换两斤粮?」 何晏笑了:「能。只要你有力气。」 第二天一早,山坡上热闹起来。 赵老憨带着一组人,继续挖窑洞。第六孔丶第七孔丶第八孔——按着他在地上划的线,一孔一孔往西推进。 马三儿拿着根绳子,跑来跑去量尺寸,嘴里念念有词:「一丈宽————留三尺————一丈————」 赵老憨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那边再挖深点————顶上要拱起来,不能平的————」 另一组人,跟着孙大牛去地里收玉米秆。 玉米已经掰完了,地里只剩下一根根乾枯的秆子。孙大牛教他们怎么割丶怎么捆丶怎么堆成垛。 「秆子晒乾了,能喂牲口。」他说,「俺老家那边,冬天全靠这个。」 刘嫂也在这一组。 她蹲在地里,手起刀落,一把秆子就割下来了。割完一捆,回头看一眼一她儿子刘安就坐在田埂上,手里拿着根玉米秆,在地上划着名玩。 旁边一个妇人说:「刘嫂,你这孩子真乖,不哭不闹的。 刘嫂笑了笑,没说话,又低头割秆子。 何晏在两边来回转。 先去山坡上看窑洞,再去地里看收秆子。 晚上收工,李二狗拿着本子记帐。 「老孙,一天工,一斤粮。」 「马三儿,一天工,一斤粮。」 「孙大牛,一天工,一斤粮。」 「刘嫂,一天工,一斤粮。」 轮到刘嫂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问:「李管事,俺能不能先不领粮?」 李二狗愣了:「为啥?」 刘嫂指了指坐在旁边的刘安:「孩子小,领了粮也做不了。俺想先攒着,攒多了再领。」 李二狗看向何晏。 何晏想了想,说:「可以。我给你记在帐上,什么时候想领都行。」 刘嫂连连道谢,拉着孩子走了。 李二狗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说:「少东家,这妇人,挺能扛的。」 何晏没说话。 他想起第一次见刘嫂的时候一县城门口,她抱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空洞。 现在,那个孩子会笑了。 窑洞挖到第十天,第一排的第十五孔——也就是最西边那一孔——终于动工了。 赵老憨站在崖壁前面,看着那排已经挖好的十四孔窑洞,脸上的皱纹都挤成了笑。 「少东家,您看看,多齐整。」 何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山坡下,一排窑洞口整整齐齐,像一排眼睛望着南边。每个洞口都糊了泥巴,挂了草帘。有的洞口还晒着衣裳,有的洞口蹲着人,有的洞口有孩子在跑。 从东到西,整整十四孔。 加上最早挖的那三孔,现在有十七孔窑洞了。 住进去多少人? 何晏让李二狗数了数。 第19章 粉丝催更怎么破? 第19章粉丝催更怎么破? 第二天,何晏去找赵老憨,把网友画的窑洞内部布局图给他看。 赵老憨眯着眼看了半天,点点头:「画得好。这个竈台连着炕,省柴。烟道从墙上走,不走顶,不熏人。」 他擡头看着何晏:「少东家,这图谁画的?」 「一个————朋友。」 赵老憨没再问,只是说:「这朋友,是行家。」 何晏笑了笑,没解释。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窑洞还在继续挖。 第十五孔挖到一半的时候,马三儿忽然跑来找何晏。 「里长!里长!」 何晏正在工坊里跟张伯说话,听见喊声,赶紧出来。 「怎么了?」 马三儿喘着气,说:「俺们挖着挖着,挖出个洞!」 何晏一愣:「洞?什么洞?」 「不知道!黑乎乎的,往里看也看不见!」 何晏心里一紧,跟着马三儿往山坡跑。 到了地方,已经围了一圈人。 赵老憨蹲在那个新挖出来的洞口前面,脸色凝重。 「少东家,您看。」 何晏走过去,低头一看。 窑洞的侧壁上,赫然露出一个黑洞。洞口不大,也就一尺见方,但往里看,黑咕隆咚,不知道有多深。 「这是————什么?」 赵老憨说:「老朽估摸着,是以前的老窑洞。可能塌了,埋了,又被咱们挖出来了。」 何晏心里一动。 老窑洞? 他蹲下来,凑近洞口闻了闻。 没什么味道,不像是埋过死物的。 「能进去看看吗?」 赵老憨摇头:「少东家,别冒险。这洞不知道多少年了,说不准啥时候会塌」 门何晏想了想,让人找来一根长竹竿,往洞里捅了捅。 竹竿捅进去三四丈,还没到底。 他又让人点了个火把,用绳子吊着放进去。 火光下,隐约能看见洞挺大,但看不清全貌。 何晏站在那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洞,要是能用———— 「赵老伯,这个洞,能当窑洞用吗?」 赵老憨愣了愣,想了想,说:「能用。但得先看看牢不牢。老朽进去看看。」 「不行。」何晏拦住他,「您这么大年纪了,万一塌了————」 「少东家,老朽会看土。」赵老憨说,「年轻时干过这个。」 他不由分说,拿着火把就往里钻。 何晏拦不住,只能在洞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憨从洞里钻出来,满头是土,但脸上带着笑。 「少东家,好地方!」 他拍着身上的土,说:「这洞大得很,比咱们挖的还深还宽。里头有几个地方塌了,但能修。修好了,能住好几十人!」 何晏眼睛一亮。 「能修?」 「能!」赵老憨说,「这土硬,不容易塌。老朽看过了,那些塌的地方,是以前的人没挖好,跟咱们没关系。」 何晏想了想,说:「那这个洞,先不动。等第一排挖完,咱们再慢慢修。」 赵老憨点点头,又说:「少东家,这洞要是修好了,能当仓库。存粮丶存东西,比咱们现挖的窑洞结实。」 何晏心里一动。 仓库。 对。 粮买回来,总得有个地方放。工坊的库房不大,存不了多少。 这洞要是能用,正好当粮仓。 他站在洞口,望着那个黑洞,忽然想起评论区有人说过的话:「窑洞冬暖夏凉,最适合存粮。」 这倒是意外之喜。 第20章 快进与慢放 第20章快进与慢放 何晏盯着这个界面,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意思? 他试着用意念点了一下那个「10倍」。 界面闪了闪,数字变成了「10.0倍」。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解闷好,??????????.?????超顺畅】 然后他看向窗外。 窗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树还是那棵树,院子里的鸡还在刨食,并没有想像中鬼畜一样抽风。 一切正常。 他又打开小破站,盯着评论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评论区刷新得很快。 有人在问:「up主今天咋不更新?」 又有人在问:「上一集看了三遍了,下一集啥时候来?」 还有人发:「这都等了快十个小时了吧?up主今天鸽了?」 何晏看着这些评论,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从他调完速率到现在,明朝这边过了半个时辰。 但评论区那些人,已经「等」了十个小时? 他想起那个界面的说明—「调节仅影响小破站时间」。 也就是说,他现在把速率调到10倍,小破站的时间就比明朝快10倍。 明朝过一小时,小破站那边就过了十个小时? 他在明朝正常生活丶正常发视频,但在小破站那边的观众看来,他的更新间隔就变成了原来的十倍。 一天一集,变成了十天一集。 何晏眼睛亮了那么反过来操作呢? 他又把速率调到「0.1倍」。 然后继续盯着评论区。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整整三分钟,没有一条新评论。 他试着发了一条动态:「有人在吗?」 然后等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终于,有人回了一条:「在。up主有事?」 何晏看着那条评论,心里彻底明白了。 0.1倍速,明朝过十天,小破站那边只过了一天。 他在明朝正常发视频,但在小破站那边的观众看来,他的更新间隔就变成了原来的十分之一。 十天一集,变成了一天一集。 何晏站在那儿,盯着那个界面,嘴角慢慢咧开。 这个功能,太有用了。 平时没事的时候,可以把速率调慢—比如调到0.1倍丶0.2倍。这样他在明朝正常生活,小破站那边的时间过得很慢,观众追更不累,他也不用天天被催。 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网友支招的时候,可以把速率调快一比如调到10倍丶20倍。这样他在这儿等一个小时,小破站那边就过了十个小时丶二十个小时,评论刷刷地来。 他想了想,先把速率调到「0.2倍」。 然后他去看评论区。 果然,评论刷新的速度慢下来了。 完美。 他关掉界面,走出屋子。 院子里,黄三娘正在喂鸡。看见他出来,问:「晏儿,刚才在屋里嘀咕什么呢?」 何晏笑笑:「没事,想点事情。」 他往山坡上走。 有了这个功能,以后的时间安排,就好办多了。 山坡上,赵老憨带着人,已经挖到第二十二孔了。 一排窑洞从东到西,整整齐齐。洞口都糊了泥巴,挂了草帘。有几个洞口还安上了简易的木门是马三儿领着人用树枝编的。 何晏站在山坡上往下看,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第21章 第一场雪 第21章第一场雪 崇祯元年十一月十八,何晏正在工坊里跟张伯说话,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 「下雪了!下雪了!」 (请记住追台湾小说神器台湾小说网,t????w????k??????????n????.c????????m????随时读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愣了一下,走到门口往外看。 灰色的天幕下,细细的雪粒正簌簌地往下落。落在院子里丶落在屋顶上丶落在远处光秃秃的树枝上。 何晏伸出手,几粒雪落在掌心,凉丝丝的,很快就化了。 穿越过来四个月了。 这是他在明朝见到的第一场雪。 张伯也走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天:「这场雪不大,后头还有大的。」 何晏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往山坡上跑。 山坡上,窑洞群一片忙碌。 有人在洞口加草帘,有人在往洞里抱柴火,还有人在用泥巴糊那些漏风的缝隙。看见何晏跑上来,都停下手里的事,叫「里长」。 何晏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干。 他站在山坡上往下看。 一排窑洞从东到西,二十多孔,整整齐齐。每个洞口都糊了泥巴,挂了草帘。有几个洞口还安上了简易的木门—是马三儿领着人用树枝编的。 雪落在那些草帘上丶木门上丶洞口前的空地上,薄薄一层白。 何晏顺着坡往下走,走到最东边那孔窑洞门口。 这是最早挖的那一孔,住着老孙他们几个。 他掀开草帘往里看。 洞里暖烘烘的,一股烟火气扑面而来。老孙几个人正围着一个火堆烤火,火堆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看见何晏进来,老孙赶紧站起来:「里长!快进来暖和暖和!」 何晏没客气,在火堆边蹲下来。 「煮什么呢?」 「野菜糊糊。」老孙不好意思地笑笑,「俺们早上领了粮,舍不得一顿吃完,兑点野菜煮稀的,能多吃几顿。」 何晏看了看锅里。 确实稀,能照见人影。 但他没说什么。 这些人都是从饥荒里逃出来的,知道怎么省粮。 「住着还习惯吗?」 老孙连连点头:「习惯习惯!比窝棚强多了!这洞里暖和,不透风,晚上盖上被子,一点都不冷。」 另一个汉子接话:「就是有点潮。俺们白天把草帘掀开晾晾,能好点。 ,何晏点点头,又问:「草帘是谁想的主意?」 老孙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人:「马三儿。这小子机灵,说洞口挂上草帘,能挡风。」 何晏看向马三儿。 马三儿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里长,俺就是瞎琢磨————」 「琢磨得好。」何晏说,「回头跟赵老伯说说,以后挖的新窑洞,都配上草帘。」 马三儿眼睛亮了:「行!俺教他们编!」 从老孙的窑洞里出来,何晏又往西走。 第二孔丶第三孔丶第四孔———— 每孔窑洞都差不多糊了泥巴的洞口,挂上草帘的门,洞里透出暖黄的火光,偶尔有说话声传出来。 走到第十二孔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念什么。 他停下来,仔细听。 是个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念得磕磕巴巴:「6 ,何晏掀开草帘,往里看。 洞里,刘嫂正坐在火堆旁边做针线。刘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地上划拉着什么。 看见何晏进来,刘嫂赶紧站起来:「里长!」 何晏摆摆手,走过去看刘安划拉的那些道道。 横七竖八的,勉强能认出是几个数字。 「这是你教的?」 刘嫂有点不好意思:「俺————俺就认得这几个数。是俺娘小时候教的。 何晏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又看看刘安。 第22章 雪后初晴 第22章雪后初晴 雪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何晏推开门,发现整个世界都变了。 院子里积了半尺厚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黄三娘养的那几只鸡缩在墙角,挤成一团,看见他出来,有气无力地叫了两声。 屋顶上丶墙头上丶远处的树梢上,全是白茫茫一片。 何晏站在门口,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慢慢散开。 真冷。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他回屋多套了一件衣裳,又找出一顶帽子戴上,才往山坡上走。 山坡上的雪更深,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何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远远就看见窑洞那边有人在忙活。 走近了才看清,是马三儿带着几个后生在扫雪。 他们用木板做成的简易雪推子,把洞口的雪推到两边,清出一条路来。有的洞口前面已经清乾净了,露出乾爽的地面。 「里长!」马三儿看见他,跑过来,「您怎么来了?路不好走!」 何晏摆摆手,示意没事。 他看着那些窑洞。 雪后,洞口的草帘上落满了雪,像挂了一层白毯子。有的草帘被雪压得往下垂,但没掉,看得出编得挺结实。 有几个洞口已经掀开了草帘,露出黑洞洞的门口,有烟从里面飘出来,在雪地里打着旋儿往上飘。 「昨晚冷不冷?」 马三儿摇摇头:「不冷。洞里暖和着呢。俺们几个还琢磨着,等雪停了,再去割点茅草,把草帘加厚点。」 何晏点点头,往最近的一孔窑洞走。 掀开草帘,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洞里,老孙他们几个正围在火堆旁边,有的在烤火,有的在补衣裳,还有一个在磨一把柴刀。看见何晏进来,都站起来。 「坐着坐着。」何晏摆摆手,在火堆边蹲下来。 火堆烧得挺旺,上面架着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东西。闻着味儿,像是野菜糊糊。 「早上吃的?」 老孙点点头:「就这点。里长,您吃了没?要不来一碗?」 何晏摇摇头:「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 他看着那锅糊糊,又看看那几个人的脸色。 比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虽然还是瘦,但眼睛里有了神采,脸上也有了血色。 「粮还够吃几天?」 老孙算了算:「俺们几个,一天一斤粮,兑上野菜,能吃两顿。帐上还攒着十几斤,够吃到月底。」 何晏点点头。 「省着点吃。过几天粮就到了,到时候给你们加。」 老孙几个连连道谢。 从老孙的窑洞里出来,何晏又往西走。 第二孔丶第三孔丶第四孔———— 每孔窑洞都差不多暖和,乾净,有人气。 走到第七孔的时候,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何晏愣了一下,掀开草帘往里看。 洞里,刘嫂正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布,低着头不说话。旁边站着另一个妇人,正在劝她。 「刘嫂,你别难受了,孩子不懂事————」 看见何晏进来,两人都愣住了。 何晏走过去,问:「怎么了?」 那妇人看看刘嫂,又看看何晏,小声说:「刘安的镯子————丢了。」 何晏看向刘嫂。 刘嫂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是俺娘留给俺的,就那一件————俺给刘安戴在手上,想着保平安的————昨天还在,今天早上就没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何晏沉默了一下,问:「问过刘安了吗?」 刘嫂点点头:「问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在外面玩的时候掉的。」 何晏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第23章 私塾真办起来了 第23章私塾真办起来了 从王老伯家出来,何晏又去找张伯。 工坊里,匠人们正在砌火墙。 土坯垒的墙,已经砌了一半。墙上留着一道道凹槽,那是烟道。 张伯在旁边指挥,看见何晏来,招招手。 「少东家,您看看,这么砌行不行?」 何晏不懂,但看了看,挺规整。 「张伯,您看着办就行。」 张伯点点头,又问:「少东家有事?」 何晏说:「有个事想请教您。村里要是有孩子想认字,怎么办?」 张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少东家,您是想办私塾?」 何晏点点头。 张伯想了想,说:「办私塾,得有先生,得有地方,得有束修。先生好找,村里就有识字的。地方也好办,腾间屋子就行。就是束修————穷人家出不起。」 何晏说:「要是工坊出呢?」 张伯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少东家,您真要办?」 何晏说:「我琢磨着,这些孩子,以后都是村里的人。认几个字,总比当睁眼瞎强。」 张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少东家,您跟您爹不一样。」 何晏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话了。 「哪儿不一样?」 张伯说:「您爹是好人,但眼里只有工坊。您不一样,您眼里有这些人。」 他指了指外面:「那些流民,那些孩子,您都记着。」 何晏没说话。 张伯拍拍他的肩膀:「办吧。老朽支持您。 c 晚上回到家,何晏打开小破站。 他把今天的事剪辑了一下,发了一条视频:「刘安的镯子丢了,找了一天找回来了。刘嫂想学认字,想以后教孩子。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办个私塾了?」 发完,他等着。 0.5倍速下,评论来得不快不慢。 第一条评论:「卧槽,up主这是要搞教育了!」 「支持!教育是百年大计!」 「明朝的私塾都教什么?四书五经?」 「别吧,那些孩子学四书五经有什么用?学点实用的,算帐丶识字就行」 「对,搞个「实用学堂」,教识字丶算数丶简单的农书」 「up主可以自己编教材啊,网友帮你出主意」 「刘嫂这人,真是————我哭了」 「那个镯子,是老孙媳妇的遗物吧?刘嫂买下来,是帮老孙留着念想」 「这村里的人,越来越像一家人了」 何晏一条一条看下来,心里有数了。 他回复了一条:「实用学堂,这个主意好。回头琢磨琢磨怎么搞。」 关掉评论,何晏躺在床上,望着房顶。 窗外,月光照在雪地上,把屋里映得亮堂堂的。 他想起刘嫂说那句话时的眼神。 「俺这辈子是睁眼瞎,不能让他也当睁眼瞎。」 还有张伯说的话。 「您眼里有这些人。 「6 何晏躺在那里,忽然笑了。 办私垫。 教识字,教算数,教记帐,教测量。 教那些孩子,也教那些大人。 让他们不当睁眼瞎。 让他们以后,能活得更好。 窗外,雪地反射的月光,照在他脸上。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雪停了。 何晏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阳光照在雪地上,刺眼得很。 他吃了早饭,就去找周老二。 周老二叫周文才,三十来岁,住在村东头。家里有几亩地,日子过得去。听说以前在县学念过几年,后来没考上秀才,就回家种地了。 第24章 暗流与分工 第24章暗流与分工 何晏从山坡上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今天在山坡上待了一整天,看着赵老憨带着人挖窑洞丶看着马三儿教人编草帘丶看着那些流民一点点把自己的新家收拾得像样。 累是真累,但心里踏实。 晚上回到屋里,他照例打开小破站,准备看看评论区有没有什么新建议。 刚点开私信,他愣住了。 王立早。 「范家的人在打听你。」 短短七个字,何晏却觉得后背一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赶紧回覆:「打听什么?」 等了一会儿,王立早回:「你。白巷里。工坊。还有那些流民。」 何晏:「你怎么知道?」 王立早:「有人告诉我的。」 伺晏:「谁?」 王立早没回。 何晏又问:「他们想干什么?」 这次王立早回了:「不知道。但不会是好意。」 何晏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王栓被抓,范家保了他。现在范家在打听自己———— 他想起姓康的那两次「拜访」,想起那些看似随意的问题,想起他离开时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原来如此。 他们从一开始就在摸底。 何晏:「我知道了。谢谢。」 王立早:「小心点。范家不简单。」 然后头像就灰了。 何晏关掉私信,坐在那儿发呆。 窗外,月光很亮。 但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第二天一早,何晏去找张伯。 张伯正在工坊里盯着匠人们砌火墙,看见何晏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活。 「少东家,怎么了?」 何晏压低声音:「张伯,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工坊后面的柴房,何晏把事情说了。 张伯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少东家,您打算怎么办?」 何晏说:「我想听听您的想法。」 张伯想了想,说:「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跟晋商打过几次交道。这些人,看着笑脸迎人,心里全是算盘。他们想做的事,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看着何晏,眼神里有些担忧。 「少东家,咱们这点家底,跟他们硬碰硬,碰不过。」 何晏点点头。 他知道张伯说得对。 范家是八大晋商之一,手眼通天。他一个村里的小工坊主,拿什么跟人家斗? 「那咱们怎么办?」 张伯说:「不能硬碰,就躲。让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 他顿了顿,继续说:「工坊的事,老朽琢磨着,得分一分。」 「怎么分?」 张伯蹲下来,在地上划拉着:「炼铁的,在一处。打铁的,在一处。最关键的技术一灌钢,只教给几个信得过的。其他匠人,只知道自己这一摊,不知道别的。」 何晏眼睛一亮。 这主意好。 「还有,进料出货,也得分开。」张伯说,「买炭的不管买铁,卖铁的不管进料。这样就算有人想打听,也问不出全貌。」 何晏蹲下来,看着地上的划痕。 张伯这脑子,真不是盖的。 「张伯,就按您说的办。」 张伯点点头,忽然又说:「少东家,老朽还有个想法。」 「您说。」 「那些流民里头,有几个看着不错的—马三儿丶孙大牛,还有那个老孙,都挺踏实。老朽想着,可以让他们也进工坊,跟着学点手艺。」 何晏想了想,问:「他们愿意吗?」 张伯笑了:「愿意。老朽问过了。马三儿那小子,恨不得天天跟着老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