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求死,反倒成为千古一帝?》 第1章:今天必须拿到卷宗,谁也拦不住我 【如果能大胆的辞掉老板,你就能够穿越】 不知道是梦还是幻觉,但下一秒。 李承泽一巴掌用力往键盘一拍,发出轰的一声。“你在教我做事?” 办公室瞬间安静,只剩下李承泽的声音。 “一天就知道带把嘴在那挑,叽叽喳喳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有本事你来?” 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那个废物领导也懵了,他不过反复让李承泽修改个七八十次,至于恼火吗?打个工,这应该的啊。“你……” 李承泽站起来,把键盘鼠标电脑一起掀了,连带着椅子都踢倒在地:“你什么你?叽叽歪歪的,老子不伺候了。” 李承泽当天就把领导辞了,再给老板一个滚蛋的机会。 谁让他生性不羁放纵爱自由呢?加上脾气不好,受不得委屈,性格还很狂傲张扬。 现在辞掉公司,卸下重担,他完全进入了放松状态。 回家伸了懒腰,打算继续睡个大懒觉。 不对……这环境怎么回事?真穿越了? 李承泽看着周围很陌生的环境,这房间构造,咋跟电视里的古装剧那么像? 一股记忆传了过来。 我擦! 我是皇子,大汉王朝皇帝的第七子,靖安王李承泽。 这么爽,我当皇子了,这不比在现代当个社畜要强得多? 爽! 身为皇子,他有无限的未来,左拥右抱,夺得皇位,指点江山,富贵余生啊! 唔哈哈哈!!!李承泽大笑。 但下一秒,记忆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他虽贵为靖安王,大汉皇帝的第七子,但却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只因为他的生母是宫女,被皇帝临幸才生下他。 生母不得宠,他就已经不如其他皇子了。 再加上娘家没实力,在朝堂上,他就没有党派支撑,更比其他皇子弱一截。 原主就在这种环境中,唯唯诺诺,左右不敢得罪。 还被外派到江南来查一个伯爵之子被杀的苦差事,哪怕知道凶手就是陈郡谢氏的谢风,原主也不敢得罪世家,不敢抓人。 他去府衙提卷宗,也是被各种推卸踢皮球,连府衙大门都进不去。 只能焦虑得在驿站睡大觉。 李承泽摇了摇头,原身过得太窝囊了吧?换做是他,早他女马掀桌子了,让他受委屈?门都没有。 在现代社会,他身份只是一个打工仔,就敢掀了电脑,把老板开除掉。 现在身份换成了皇子,虽然是落魄,但好歹是个真皇子,还能被世家欺负了? 【叮:恭喜宿主觉醒系统!】 李承泽眼睛一亮,果然跟小说里说的一样,系统。 太棒了,他要手握系统,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李承泽:“系统,你干啥用的?” 【叮:我叫做不怕死系统,只要宿主不怕死,让这个大汉变得更好,就能获得奖励。】 李承泽:“那要是不小心死了呢?” 【叮:要是不小心死了,就能回到现代社会,当世界的首富。】 我擦!首富!!! 几千亿的身家!在现代社会,这不要什么有什么,钱多到花不完。 走到哪都有人叫爸爸,在床上也是…… 爽啊,当个什么屁王爷,什么王爷能比现代的首富日子过得好?古代皇帝都不行吧。 李承泽直接站了起来,他要赶紧死掉。 李承泽扫描整个屋子,只有一个房梁,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好活不如赖死掉。 古代社会哪有现代社会好,回去当世界首富,体验一把资本家的快乐才是啊。 李承泽开心地撕布条,然后开心的甩过房梁,搬了张椅子开始打结,一边打结还一边哼着歌。“好运来,祝我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叮:宿主,自杀是不算的哦,只能死在别人手里才可以回大汉。】 李承泽还在打结呢,愣了一下! 只能死在别人手里? 李承泽想了一下现在的处境。 世家不鸟他,没把他放在眼里,府衙也不理他。 而他一个落魄皇子在这里调查勋贵被杀案,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可就是不敢抓,不能抓,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但是现在? 不敢抓,不能抓?开什么玩笑。 凶手他抓定了,世家有种就弄死他,他李承泽求之不得。 正打算下来,这时候,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小太监,端着餐盘走了进来,他看到李承泽双手抓着布条,站在椅子上。 小太监吓到了:“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他连忙将餐盘丢下,冲上前来,抱住李承泽的大腿:“殿下,您千万不要想不开啊,您要振作啊。” 李承泽:“……”,多少有几分尴尬。 “好好好,你放手,我振作!”站在椅子上的李承泽点头。 两人视线相对。 小太监带着哭腔:“真的?” 李承泽眼神饱含诚意:“真的。” 小太监这才松开手,李承泽从桌子上跳下来,生龙活虎的,哪里有半分想不开的样子。 “你说说,我之前是怎么安排的?”李承泽问。 小太监顿时将之前的安排讲出来。 李承泽:“开什么玩笑,睡一觉,然后回京城像父皇认错?” “是的殿下,咱们府衙都进不去,卷宗拿不到,案情无法进展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就强闯。”李承泽下巴一扬。 小太监顿时抬头:“殿下,这万万不可,强闯府衙,哪怕您带着陛下的命令也是不可以的,按照大汉律例,强闯府衙者,视为干扰地方政务,无论是何身份地位,杀无赦。” 李承泽眼睛一亮,正合他意。 小太监焦急地拉着李承泽的手:“若是那群府兵不长眼,依着大汉律例,真的对殿下拔刀出手,殿下您就危险了啊,到时候小的拿什么回京跟陛下交代啊。” 李承泽眼睛一亮,甩开了小太监的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你让我振作的吗!?” 小太监被噎了一会才回答:“不是这样振作的啊殿下,振作也讲究方法的,比如徐徐图之。” 李承泽甩袖:“徐不了一点,本王不管,带路,今天必须拿到卷宗,谁也拦不住我。” “本王倒要看看,那群府兵怎么个不长眼,今天他们要么把卷宗给我,要么把本王杀了。” 李承泽走出房间。 小太监跺脚:“哎呀,殿下~,您等等我。” 【超级小萌新第一次写书,读者大人们,求求多点耐心吧,小作者这就给你们翻几个跟斗助助兴。つ??】 第2章:强闯府衙是死罪 此刻,犯了事的陈郡谢氏,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原本因为靖安王来了江南,还躲一躲的谢氏嫡子谢风,今日也憋不住出来了。 他大概十六七岁,皮肤很白,是一种没有血色的苍白,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弱,一身衣服,一看就知道是极好的面料,却穿得松松垮垮,领口敞开一半,一股子玩世不恭的感觉。 “风儿,靖安王还在江南,你就别乱跑了,等替罪羊来了,他带着人回京交差,你再出去玩。”谢风母亲劝诫道。 谢风挥了挥手:“娘,您多虑了,李承泽那人是不敢怎么样的,别说来抓我了,就算我走到他面前晃悠,他估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母:“不妥不妥,来人,去汇报家主,这事情必须你父亲同意你才能出去。” 谢风一脸无奈:“你担心个啥?我还能怕了他?,他来了江南也有三四天了,干过正事?就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谢风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您就是关心则乱,我出去玩了,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 谢母:“哎你这孩子。” 谢风的声音传来:“您就放心吧。” 谢家书房,谢风的父亲,陈郡谢氏的家主,正在提笔写书法。 “老爷,少爷他执意要出门,大娘子怎么都拦不住,您看要不要把他追回来?” 谢风的父亲,穿着一身儒衣,整个人气质很儒雅,他对管家的话宛若未闻,静静的把最后一个字写完后,将毛笔置于笔架,才淡淡地说道。“不用担心。” “大娘子很急。” 谢家家主:“你让她把心放肚子里吧,李承泽生性懦弱,胆小怕事,做不出什么事情。” “此地还是我们的地盘,江宁知府也是我的人,他敢不跟我打个招呼,就抓小风吗?” 管家:“那就好,那小的这就跟大娘子说。” 谢家家主头都没抬,继续欣赏他的书法,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提起毛笔,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 谢风一走出大街,顿时街上就有人喊道:“谢少来了,大家快跑啊。” 有一些小摊贩,立马收拾摊子跑路。 留下来的,很自觉地拿出一些银子,放在案面上。 谢风仿佛魔王出行,百姓皆退,不退的,也全部带着畏惧的神色。 谢风很喜欢这种别人害怕他的感觉。 他大步地往前走,出了外面,就像是狼进了羊群。 这时,一个身高一米六多、挽着篮子、头上系着布条的女性走过去,她大概二十多岁,一看就是人妇的模样。 谢风突然上前,拦住了她。 她不敢抬头,转身就要走。 谢风哈哈大笑,直接伸手抱住。 “想跑?小爷看中的人,在江南就没有能跑得掉的,来,小爷亲一口。” 女子躲闪,双手缩在脖子前:“公子,不要,小妇已经嫁人了。” 谢风不仅没有推开,反而一脸变态:“嫁人好,我就喜欢嫁过人的,你今晚就是我的人了。” 妇人大惊,不断摇头:“少爷,求求你了,不要。” 谢风坏笑着,回头看向身后几个家丁:“你们几个,把她送到我私宅,晚上让她伺候我。” “是!”几个家丁上来,拉着那少妇就往回拖,任凭少妇如何惨叫,都没有丝毫动容。 谢风哼着小曲,整个江南都是他的天下,他想干嘛就干嘛,无法无天,皇子下来又怎么样,还是照旧。 走到小摊贩前,拿起东西看了一眼,看完直接丢在地上,继续往前走,非常随性,贩主也不敢说什么,只能点头哈腰地笑着。 等谢风走远了,小摊贩才看向被几个家丁拉走的女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姑娘家也是真的惨,怎么就遇到了谢大公子,这下完了。” “不听说他近期不敢出门吗?怎么又出来了。” “听说是因为上头派人下来了,他才躲两天。” “真的是造孽啊,就没人能收了他?” “下来的可是位皇子,但好像也奈何他不得,背景太硬了。” 小商贩只能小声讨论着。 …… 江宁府衙外,几个看门的府兵坐在街铺上。 他们几个老油条刚下值,换了几个小兵上去。 这几天,他们每天都在吹牛逼,可回味了。 他们不过是小小的府兵而已,算是小吏。 但是,他们居然做出了一件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情,那就是拒绝一位王爷进府衙。 那可是皇帝老儿的亲生儿子啊。 如此尊贵的身份,比他们知府大人还牛逼,居然被他们呵斥几句就乖乖的退下了。 这种身份的差距,让他们一瞬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足以让他们自豪地吹一辈子。 “你是没看到,老子一喝,那个王爷,居然被吓了一跳,胆子好小,哈哈哈。” “那算什么王爷,就是来搞笑的,就这还当王爷呢,跟我们也没什么差别啊。” “我也觉得,原来王爷也不是什么三头六臂,跟咱们普通人一模一样。” “他下次肯定还会来的。” “那下次换我呵斥他。” “这个好,哈哈哈。” 几个府兵大笑着。 …… 江宁府衙内,知府王丰飘正在府衙里面办公。 现在最棘手、最需要处理的事情,就是陈郡谢氏嫡系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谨。 陈郡谢氏,可是超级大的世家,族中有多少能人在朝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当今右相,就是陈郡谢氏的。 这种顶级权势,他一个小小的江宁知府怎么敢得罪? 所以只能得罪靖安王咯,反正靖安王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皇子,不重要。 “替罪羊找好了吗?” “回大人,替罪羊已经找好了,很多人听说为陈郡谢氏顶罪,一个个都自告奋勇。”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躬身禀报着。 江宁知府王丰飘点了点头:“那就行,赶紧把口供和证据做好,这件事情就算完结了。” 官差模样的人问道:“大人,靖安王那边应该不会追究吧?毕竟这东西漏洞百出。” 王丰飘嗤笑:“他敢?陈郡谢氏,也是他一个落魄皇子能开罪得起的?” 官差笑了笑:“那就好。” 王丰飘的眼里闪过对李承泽的几分不屑:“他连我都不敢得罪,别说陈郡谢氏了。” 官差笑道:“那可不,我们大人也厉害啊,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琅琊王氏。” 王丰飘顿时感觉满足,却脸色一板:“行了,就知道拍马屁,赶紧滚下去干活吧。” 官差赔笑着告辞退下,心里想着,这个皇子也忒窝囊废了,要换他是皇子,能被这么一个无能的知府怠慢? 高低几个大嘴巴子过去,再怎么不济,也是一个皇子啊。 最后竟然连一份卷宗都没拿到手,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此时,小太监带着李承泽,走到了江宁府衙门口。 “殿下,到了。”小太监拉着李承泽的袖子:“殿下,您三思啊。” 李承泽看着江宁府衙:“不考虑了,不给我卷宗,本王就拼命。” 小太监胆小地劝道。“殿下,您再考虑考虑?说不定有其他的方法呢?” 第3章:把靖安王砍死,陛下也不能怪罪本官 李承泽笑了:“不必!咱们要振作。” 强闯府衙,然后被杀?可以。 一想到即将回现代当世界首富,李承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但在这小太监看来,是癫狂的笑容。 小太监快哭了,殿下他,压抑太过,变成疯批了。 “殿下~~~~” 李承泽:“哈哈哈,府衙,我来了!” 说完,他张开双手,朝江宁府衙走去。 这笑声在小太监听来,就是桀桀桀的反派笑声。 “站住!”四个守在江宁府衙门口的府兵喊道。 他们腰间都别着刀,但还没到抽刀的程度,只是伸手,示意李承泽不要再往前了。 李承泽无视他们,径直地往前走。 他一句话不说,但心里头想着,来,拔刀,砍死我。 “大胆!” 锵锵锵锵! 四人拔刀:“江宁府衙,闲杂人等不得靠近,敢硬闯者死。” 他们怎么会认不出来靖安王李承泽呢。 靖安王的事情,在他们府兵圈子里可传遍了。 本以为拔刀,李承泽就会被吓退,他们也有了吹嘘的资本,但这次不一样了,李承泽竟然大胆的往前走。 他非但没被吓退,反而无视锋利的刀兵。 “来来来,往这里砍!”李承泽指着自己的脖子。 几个府兵瞬间懵了。 下一秒,李承泽一巴掌抽在其中一个府兵的脸上,把他抽了个七荤八素,摔在地上。“狗一样的东西,不敢砍亮什么刀,吓唬谁呢?” “放肆!”小太监在后面大喊。“还不快把刀放下!” 另外三个府兵全懵逼了,拿着刀,愣在原地,剧本不是这样演的啊。 李承泽突然的硬气,给他们整不会了,人家可是王爷,吓唬还行,借他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真砍啊。 靖安王不是个老实王爷吗?他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直接动手? 李承泽看着他们三个:“发什么呆?有本事一刀砍死老子,没本事滚开。” 三个府兵还是懵逼状态,相互看了两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其中一个府兵赶紧收起严肃的表情,转为笑容:“王爷,府衙没有通传,不得入内。” 李承泽一脚踹过去,踹了个结实,府兵踉跄两步,撞在门上。 “老子就闯了,怎么滴吧,让那狗知府给本王滚出来。” 摔倒在地的府兵,连忙爬起来,往里面跑去。 剩下两个府兵,拿着刀,尬在原地。 小太监冲了上来,啪的两声,一人给两个小府兵两巴掌:“你们两个杀才,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嫌九族活够了吗?” 小太监指着李承泽介绍道:“这位可是靖安王殿下,当今陛下的第七子,还不快跪下。” 俩府兵连忙把刀丢下,扑通跪下:“殿下饶命,小的有眼无珠。” 李承泽扫了两个府兵一眼,也是两个废物,都不敢真拿刀砍他,那看来是他还不够过分啊。 …… “大人,不好了,靖安王闯进来了!”府兵大喊着,朝内堂里头跑去。 “怎么回事?”刚从知府书房里出来的捕快头拦住了匆匆赶过来的府兵。 那府兵惊慌失措,仿佛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情,他停下,气喘吁吁:“回老大,那个靖安王,就是前天被我们喝退的那个人,刚才硬闯府衙,还抽了小的一巴掌,您看我的脸!” 红红的脸颊上面有一个明显的巴掌印,这一巴掌抽得真的是用力啊。 捕快头愣了一下,靖安王疯了? 不是说,这个人老实巴交的,连知府大人都不敢得罪吗? 今天是破罐子破摔了?强闯府衙?等下被大人参他一本,再联合世家大族给他发难就知道老实了。 他来江南本土查案,不谨言慎行,如此张狂,这不是给陈郡谢氏把柄吗?就不怕闹到陛下那边去,被陛下痛骂一顿召回去? “我去告诉大人。”捕快头连忙拉着府兵,朝书房走去。 知府王丰飘此刻,正跟小妾嘴嘴呢。 “大人,别办公了,办公哪有办我好玩!” “不可以,你个小妖精,这里可是府衙,是严肃之地。” “就要嘛,妾身就喜欢在这种地方。” “你你你……真是……” 王丰飘此刻早已饥渴难耐,把官帽拿下放在桌子上,露出他那颗敞亮的光头,此刻他已经完全抑制不住情绪,抱着小妾疯狂啃。 就在王丰飘要上头的时候,书房的门被敲响。 王丰飘非常不耐烦地:“他娘的,坏我好事。” 小妾也十分不开心地看了一眼进门的方向,然后自觉的钻到桌子底下去。 知府王丰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坐直了身体:“进来。” 捕快头子陪着笑脸走了进来:“大人……” 知府王丰飘非常的不耐烦:“有事快说,没事退下,本官正忙着呢。” 捕快头子赔笑道:“那个……靖安王,又来了。” 王丰飘很不耐烦:“来了就来了,来了就赶回去,这点事情还要我教你吗?卷宗不能改到谢公子满意,就不要鸟那个什么靖安王。” 捕快头子:“那个靖安王这次是闯进来的,还打了人。” 知府王丰飘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身子坐直了几分:“你没开玩笑?” “小的不敢。” “他疯了?” 捕快头子:“我也觉得。” 王丰飘突然有了底气,一拍桌子:“他放肆,王爷又怎么样,府衙乃朝廷重地,他以为凭借着王爷的身份,就可以以身犯法?强行干预地方政务吗?那就在挑衅王法。” 王丰飘站了起来:“按照大汉铁律,就算本官当场把靖安王砍死在江宁府衙,陛下也不能怪罪本官。” “来人,抄刀,本官倒要看看,这个废物皇子有多硬。” 王丰飘把知府的官帽戴了回去,大步地走出书房,捕快头子等下属连忙跟上。 靖安王,大汉王朝出了名的软蛋,今天是来他这里耍威风了是吗? 他琅琊王氏、江宁知府王丰飘是好拿捏的吗?他背后是没有人吗? 他能受这委屈? 在江宁府,当地世家大族,陈郡谢氏就能为他撑腰,到了朝堂,琅琊王氏能眼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欺负? 哪怕面对的是皇权,琅琊王氏也敢迎面而上。 所以他王丰飘一点都不怂的,关键还占理,占理他无敌。 “走,会会这软骨头。” 第4章:抽江宁知府,就你叫王丰飘啊? 整个江宁府衙的府兵,顿时有了主心骨。 江宁知府王丰飘,大踏步朝着外堂走去。 被扇了一巴掌的门卫,默默的跟在后面,太好了,终于能出气了,这一巴掌没白挨。 他个小人物,一巴掌换个王爷,他这辈子值了。 一群人气势汹汹,仿佛要真的要砍死靖安王一样。 要是胆子小的,直接就被吓到腿软了,比如李承泽身边的小太监。 内堂里面冲出来几十上百个人,有的拿刀有的拿弓,把他们俩团团围住。 “殿下,殿下,现在可怎么办啊?”小太监是真慌了,两腿不断的发抖哆嗦着。 李承泽一点都不慌,反而还有点兴奋。 他手环指一圈,点着所有人,特别是那些弓箭手:“来来来,射我,射我!” 上百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人敢动手。 李承泽不高兴了,废物! 他上前,看着面前的一个捕快,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李承泽很贴心的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来,砍我,我硬闯府衙,来砍我。” 这直接给那捕快给整不会了,尬在了原地。 李承泽突然吼道:“你们是没有吊吗?没有吊赶紧切了,当什么男人,上百个人,没有一个人敢对我怎么样?” 上百人:…… 感觉被深深的侮辱了,却真的不敢动手。 靖安王可是皇子,吓唬还行,真动手就是死罪啊!谁敢? “废物。”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抽上去,还踢了一脚,把捕快踹倒在地上,然后吐槽道:“不敢砍你拿什么刀,赶紧回家去找你老娘喝奶去。” 上百号人,个个一脸的错愕,还有咬牙切齿。 这就是王爷吗!!! 这么挑衅他们,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真当他们不敢砍吗? 很多捕快握紧拳头。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但嘿嘿,只是想一下而已。 李承泽走到一个弓箭手面前,仔仔细细的盯着搭好的箭,然后头就凑到锋利的箭头面前。 那箭头距离额头,不到一寸的距离。 李承泽没有丝毫的畏惧,小太监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整个江宁府的府兵们,一个个心都被提到了嗓子眼,心里头想着,要是靖安王死在这里,他们是不是都得为他陪葬。 人家可是皇子,皇子。 还有,靖安王的胆子这么大的吗?这几天不是疯传,靖安王就是个懦夫,一点血性都没有,别说知府大人能欺负他,就是一个七品县令,都能稳稳的拿捏他。 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不像啊,这特么老刚了,脸都凑到箭头面前了,但凡弓松一下,小命还能在? 关键是靖安王还能笑得出来,这心态得多么的强大的。 在场的老兵,有几个能做到如此? 如此胆色,那强大的心理素质,平生未见。 这是所有捕快府兵内心的想法。 李承泽把弓箭锋利的箭头从脸上移动下来,那个持弓箭的府兵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真的,他比李承泽还要紧张很多很多。 额头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握着弓箭绳子的手,抓得非常的用力,生怕真一不小心射了出去,那他就彻底完蛋了。 但是下一秒,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李承泽把锋利的箭头,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对,就射这里,射头上死不掉,射这里容易死。” 然后李承泽期待的看向府兵:“来吧,开弓,射。” 府兵:……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他人:…… 靖安王殿下的胆色是真的……狠啊。 一秒,两秒,三秒…… 李承泽的脸从期待的笑容,慢慢的变到面无表情,然后突然恼怒,一巴掌拍在府兵的后脑勺上。“废物,不敢射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装什么大尾巴狼?吓唬谁呢?” “没用的东西。”李承泽伸手,又抽身边其他府兵的后脑勺。 其他府兵:??? 他们被李承泽抽后脑勺,抽得一个个抱头鼠窜。 李承泽气不打一处来:“全都是废物,一百多号人,没一个敢对我动手的吗?” 世界首富,他的世界首富啊。 原本是严肃的围杀靖安王,结果一个个被追着拳打脚踢,阵型?那是没有的?武器也没人敢拿起来,纷纷自觉的放下,生怕被靖安王看到,冲上来。 杀又不敢杀,就只能白挨一顿打了。 这是知府大人王丰飘出来看到的画面,他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他怒吼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大人……” 王丰飘怒了,这就是他江宁府的府兵吗?这么的不成器? 李承泽正逮着一个府兵,用力的将掉下来的刀递给他:“来,拿着,你怂个de,是不是男人?” 那府兵连连摆手:“殿下,我不敢!” “不敢个屁,拿着!”李承泽严肃呵斥。 那捕快头子都傻眼了,而那个捂着脸的门卫府兵,也傻眼了。 上百人啊,但凡没把武器放下来的,全都被扇后脑勺,这还是那个胆小怯懦的靖安王李承泽吗? 王丰飘看着李承泽疯狂递刀,府兵跪在地上摆手拒绝,这场面,看着就十分的火大。 他忍不住怒吼道:“靖安王,你别太狂妄了!” 李承泽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这身衣服,从记忆中搜索,这可不就是江宁知府王丰飘吗? 琅琊王氏支系的王丰飘啊。 “就你叫王丰飘啊?”李承泽直接站直了身子,提着府兵的大刀就走了过来。 王丰飘表面镇定,实则慌得一批,靖安王该不会疯了吧? 拿着刀,他要干嘛?砍我吗?王丰飘心里想着。 “靖安王,我可是江宁知府,陛下亲点的,刑不上大夫,你不能动我!不能……啊!” 李承泽直接来到王丰飘三米的距离后,突然加快速度,然后一巴掌抽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 那顶官帽,咻的飞了出去,稳稳的落在了地上,而王丰飘光溜溜的脑袋,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就你他妈叫王丰飘啊?” “刑不上大夫,刑不上大夫!!我还是琅琊王氏的人!你安敢动我?”王丰飘倔强的喊着。 “就你叫王丰飘,王丰飘啊?”李承泽又是两巴掌拍在那光溜溜的脑袋上,别说,手感挺好。 “来,拿着!”李承泽将刀递给王丰飘。 第5章:不敢杀?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殿下别打了,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王丰飘喊道。 “斯你的头,瞧瞧你这个大光头,怎么看都不像是斯文的样子。”李承泽拍了拍王丰飘的大光头。 王丰飘不敢挣扎,因为李承泽手上有刀。 怎么靖安王跟换了个人似的,前两天还不是这个脾气秉性啊。 “士可杀不可辱,殿下如此羞辱微臣,微臣一定要去陛下那边狠狠的参你一本,让陛下为臣主持公道,我大汉王朝……啪!” 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扇在光溜溜的脑袋上:“你还告状呢还,去告去告,当老子怕你!” “你……”王丰飘怒目,又看了一眼李承泽手上的刀,有点害怕。 李承泽:“你刚才说士可杀不可辱是吧?那老子就把你砍死。” 说罢,李承泽的刀就架在了王丰飘的脖子上。 刀锋如刺,让王丰飘顿时感觉两腿发软:“殿下,刑不上士大夫,你这样……啊啊啊!错了错了!” 李承泽提刀,做出挥砍动作,吓得王丰飘眼睛都闭上了。 “不可杀,可辱,可辱!”王丰飘闭着眼睛,很害怕的缩着脖子,双手挡在面前。 王丰飘此刻脑袋嗡嗡的,他只知道,李承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狂傲,霸道,不怕死。 陛下都压不住他,还能怎么办? 后面陛下的处罚是一回事,反正他现在小命受到了威胁。 “不可杀,可辱是吧。”李承泽的刀面拍打在王丰飘的脸上,冰冰凉凉的。 王丰飘傻傻的点头,他被吓到了。 李承泽此刻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那眼神,王丰飘丝毫不怀疑,李承泽是真的敢砍的。 李承泽笑了,伸手摸了摸王丰飘的光头脑袋:“可辱就行。” “啪!”李承泽突然严肃:“拿着。” 拍了王丰飘的脑袋一巴掌,李承泽把刀递给他。 王丰飘愣愣的接过刀,下一秒,李承泽就自觉的把刀锋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来,嘎了我,给你机会报羞辱之仇。” 李承泽带着赴死之心,可此刻王丰飘吓得腿都发软:“殿下,你别开玩笑,臣心脏没那么大。” 啪!李承泽照着王丰飘的天灵盖就是一拍,恨铁不成钢的喊道:“让你杀你就杀,废什么话?” 所有人都傻眼了,靖安王是真的狠人啊,小命这么不值钱的吗? 王丰飘吓得双手发抖:“殿下,臣不敢啊!” “啪!”李承泽迎面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脑门上:“你废物吗?给你机会报仇你不要?” “不敢啊!”王丰飘老实回答,他心态给李承泽玩崩了。 哪有人这样的,他可是一府之尊,士大夫阶层,一见面就是一顿扇脑袋瓜子。 “废物,我帮你!”李承泽把刀锋架在脖子上:“拿稳了,我甩个头就好了。” 知府王丰飘还懵逼的时候,就看到,李承泽真的要甩头了。 我擦!玩真的啊! 命不要了??? 吓得知府王丰飘连忙把刀抛开,尼玛的碰瓷啊! 刀在他手,要是靖安王死他手里了,哪怕是自己甩头割的,罪过也在他身上啊。 到时候就是泥巴掉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呀,这罪名,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世家大族,也保不住他啊。 靖安王可以死,但必须意外而死,刺杀而死,但绝对不是光天化日,死在自己手上。 铛铛! 刀掉在地上。 知府王丰飘直接吓的刀扔掉,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求您放过我吧!” 这是真的不要命的人啊。 坊间传闻都是骗人的,谁说靖安王殿下怯懦胆小的,他王丰飘一定要给他两脚,这特么是绝世狠人啊,但凡他刚才没把刀甩开,现在的靖安王殿下就把自己嘎了。 李承泽脸黑,给了跪下的王丰飘的后脑勺一巴掌:“废物啊你。” 然后抓着王丰飘的光头脑袋晃了晃:“我踏马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王丰飘丝毫不敢反抗。 李承泽抓着王丰飘的脑袋晃了晃:“给你杀又不敢杀,喊这一百来号人,吓唬谁呢?这不白让我高兴了吗?” 李承泽回头一看,那些个府兵捕快,一跟他对视,全部扑通一声跪下来。 再看,再跪,跟下饺子一样,最后竟无一人敢站着,也没有人敢手持武器。 这就是王爷的威严吗?小太监傻傻的站在府衙大院的中间,看着全场只有他和殿下站着。 意识到什么,他也赶紧跪了下去,太独树一帜了,免得被王爷揍。 现在的王爷,跟昨天的王爷,压根就不是一个人,压迫感太强了。 “殿下不要为难下官了,下官也是没办法啊,流程……啪!” “东西在哪,别跟我说流程,你唬小孩呢?”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抽在后脑勺上。 王丰飘一个激灵。 李承泽:“今天要么你把我干死在这江宁府衙,要不然东西我肯定要带走,你看着办。” 王丰飘听出了李承泽的决心。“殿下,东西还没改好~~” “啪!”李承泽又是一巴掌打在光头上:“改你妹,我要原版的。” 王丰飘抬起头,表情十分的为难:“殿下……这……可是陈郡谢氏啊,得罪了他们……” 李承泽嗤笑:“我怕陈郡谢氏?抓的就是陈郡谢氏,原版给我,要不然我改主意了,今儿个咱们一起死在这江宁府衙!” 李承泽上前两步,把掉在地上的刀拿过来,放在了王丰飘的面前。 刀片亮晶晶,刀锋闪着光,王丰飘吞了吞口水,他回头,看向捕快头子。 捕快头子脑袋往前伸。 王丰飘喊道:“还不快去给殿下拿过来?” 捕快头子:“是!!!” 他慌慌张张的爬起来,急匆匆的跑到后堂去。 李承泽喊道:“晚了连你一起嘎了。” 捕快头子跑得更快了,他娘的,遇到的真疯子!!! 李承泽直接坐了下来,静静的等待着。 陈郡谢氏,很牛吗?很好,就怕你不够牛。 他转头,看向战战兢兢的王丰飘。 李承泽伸手,按在王丰飘的光头上,摇了摇:“这个眼神做什么?我很可怕吗?” 王丰飘连忙摇头:“不可怕,殿下一点都不可怕!” 李承泽皱眉:“嗯?” 王丰飘连连点头:“可怕,殿下很……” “嗯?”李承泽再次皱眉。 王丰飘崩了,哭丧着脸:“殿下,您希望我说什么啊!” 第6章:带人,跟我去抓谢风 李承泽:“你什么都不用说,闭嘴就好。” 知府王丰飘:“是是是。” 李承泽:“除非你能把老子参死,要不然我最讨厌的就是告状精了,死又死不了,烦我不是?所以啊,参不死我的话,我赶明儿就提刀把你砍了,知道吗?” 知府王丰飘一个激灵:“殿下放心,臣一定什么话都不说。” 李承泽伸手,摇了摇王丰飘的脑袋:“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呢?这是让你找办法,狠狠的参我一本啊,要是能给本王参死,我就感谢你了。” 知府王丰飘一愣:“殿下放心,都听你的。” 王丰飘内心:尼玛的,我怎么敢告一个疯子的状。 换了其他王爷,就算是太子殿下,他王丰飘一定狠狠参。 但是现在这个王爷是靖安王李承泽,那就不一样了,这是个不守规矩的人,要么一击必杀,要么完犊子。 惹不起,真的惹不起。 这种人物最头疼了,还是交给陈郡谢氏去吧,他们这次真是遇到硬骨头了。 以前还想着,陛下派靖安王这个人来,那太好搞了。 非常简单,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靖安王不敢追究的。 传闻中他是所有皇子里,性格最软弱最好拿捏的,谁知道骗人的,靖安王才是所有皇子里最难啃的硬骨头,比太子还麻烦。 他就不信了,还能有哪个皇子比靖安王还难缠。 不到一会,捕快头子气喘吁吁的把卷宗带过来了。 李承泽拿过卷宗,也不直接走,而是当场就看了起来。 “陈郡谢氏,谢风?”李承泽看向王丰飘。 王丰飘点了点头。“原本陈郡谢氏是打算让我换成一个支系的谢家族人来顶罪的,我们这不还没换好吗?现在就等那个谢家支系的穷小子来江南呢,已经派人去接了。” 李承泽:“换人?换个屁换人,谢风那小子敢做不敢当?” 李承泽:“俩公子哥,为了一个头牌大打出手,还扬言要弄死对方,结果隔天河湾伯之子就死了,手里头还有谢风的玉佩,这不是他杀的是谁杀的?” 李承泽:“你,带人,跟我去抓谢风。” “啊?”王丰飘。 “啪!”李承泽:“啊你个头,这一百多号人吃干饭的?直接去把人给我拎回来审。” 王丰飘面露苦涩:“殿下,那可是陈郡谢氏……” 李承泽:“出了事我担着,我怕他陈郡谢氏?怕我来什么江南?你只管抓。” 王丰飘只能苦涩的点头,内心十分不愿意,他这是被硬逼着,跟陈郡谢氏翻脸啊,那他以后这个江宁知府还怎么当? 未来仕途迷茫啊~~~ 王丰飘:“来人,探查谢风在何处,立刻抓捕归案。” 捕快头头:“是!” …… 京城,表面非常平静,但实则暗流涌动,党派林立。 当今皇帝年老,太子不受恩宠,陛下偏爱其他皇子,有废太子立他人的嫌疑,皇权更替,并非板上钉钉之事。 现在众大臣全都在投注。 共七位皇子,除了七皇子之外,全都有人投注。 皇权更替,旧皇权的维护者都将下去,新皇权的维护者,都将位极人臣,选对皇子很关键。 此时,东宫太子府。 太子身着四爪蟒袍,和一众属官坐在一起。 “这里面能跟我们竞争的皇子,当属七皇子李承泽最不值一提,这个人不需要针对,他也没有争夺皇位之心。”属官说道。 太子摆了摆手:“七弟确实是不值一提,但要说他没有争夺皇位之心,本宫不信,七弟他只是无人扶持罢了,他生性隐忍,千万不能给他抓住一波机会,要不然,他也是一个强劲有力的对手。” “太子殿下您太看得起靖安王了,他这次去江南,就彻底丧失了竞争皇位的根本,他好好办案,得罪的,可是陈郡谢氏,在坐的各位,有多少和陈郡谢氏有联姻关系?世家大族,可不是那么好得罪的,得罪了世家大族,朝堂谁支持他?” “但要是不好好办案,讨好世族,那更是得罪陛下,让陛下不喜,更是与皇位无缘,此番靖安王去江南,左右都不是,彻底失去了竞争皇位的可能性。” 众属官纷纷点头。 太子也点头,属官分析得很有道理。 “且太子殿下有一点说错了,那就是靖安王他不是生性隐忍,而是生性怯懦,怯懦和隐忍是两回事,有一回,我见到他,喊了他一句,他被我吓了一跳,这就是生性怯懦,而非隐忍。” “胆大之人,不可能被我叫一句就吓一跳的,所以他是真的害怕和恐惧。” “陛下就算有重选储君的考虑,也一定不会考虑这么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来当帝王。” “所以太子殿下,此人不足为虑,我们应该将重点,放在二皇子身上,陛下最近和他走得比较近。” 太子点头,分析得很有道理,仔细想想,七弟李承泽,确实不值一提。 …… 怀王府。 二王子府邸,也是当今天下,最有能力争夺储君的人选。 怀王现在深受陛下宠爱,常被叫去帮忙处理政务。 “二哥,你实在是太聪明了,把去江南调查河湾伯之子的破差事,甩给了七弟,哈哈哈。” 怀王饮酒:“涉及勋贵,非常的麻烦,这就是个烫手的山芋,谁接到谁倒霉。” “七弟真好,傻傻的,让他干啥他就干啥,这次回来,估计要被父皇给骂惨了,哈哈哈。” “他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等他回来,咱们就少点欺负他吧。”怀王跟对面的另一个王爷碰了一下杯。 “谁让他是个没有后台的,好欺负,咱们那些个破事的坏名,全让他去背,听说现在七弟在江湖上很多仇家,都想杀了他这个恶毒王爷,替天行道呢,哈哈哈!” 怀王无语:“行了,你也别老顶着七弟的名声去做你那些腌臜事了,别到时候七弟有什么好歹,查到我们身上。” 另外一个王爷摆了摆手:“七弟那废物知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可他敢把我供出来?我借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 第7章:来来来,不来你是狗,我一辈子看不起你 又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江南醉仙楼。 杀人犯谢风不仅没有入狱,也没有关禁闭,反而是和老友偶遇,同聚在醉仙楼上喝酒,看着江南最好的风景。 他是谁,他是谢风,谢家嫡系子孙。 江南本土豪族,和外迁而来的琅琊王氏是不一样的。 他们世代生活在这里,势力和能量非常的庞大。 此刻,谢风正在吹牛。 “什么勋贵,对比上我家,那就是个屁。”谢风站在椅子上喊道。 “别说他是一个小小的伯爵了,就算是侯爵,是国公,又如何?惹我谢风,他不知道我陈郡谢氏是什么势力吗?” 朋友全部鼓掌。 “好,不愧是谢少。” “江南谢少当属第一,那个琅琊王公子都难有谢少的霸气。” 两句夸赞,让谢风顿时飘飘然,很爽。 他们陈郡谢氏,一直都在暗戳戳和琅琊王氏比较,所以他被夸赞比琅琊王公子还要厉害,可不很开心。 顿时,谢风又飘了,站在椅子上大喊:“勋贵在我眼里就是一条狗,别说勋贵了,皇子又算什么?大家应该听过,铁打的王朝,流水的世家。” “就连王朝我都不放在眼里,给王朝当狗的勋贵我能给他们好眼色?” “啪啪啪!” 又是一阵鼓掌声。 谢风又骄傲了:“那天那个河湾伯子纪谨,被我打到在地上求饶,求我饶他一命,以后再也不敢跟我抢女人了,但是,我谢风是那么好说话的?在江南本土让我丢了面子,别说他是河湾伯了,河湾候都不行。” 底下顿时有朋友大喝:“河湾王也不行。” 谢风应喝:“对,河湾王都不行,就比如这次,皇帝不是派了他的儿子来江南吗?说要来抓我,叫什么靖安王?狗屁的靖安王,我们江南氏族,谁鸟他啊?” “那是什么王的称号,就是念着好听来的,只要我们不认,他什么王都不行,还狗屁靖安王,不灰溜溜的一个人住在驿站,屁都不敢放一个。” “谢少,听说那小子,去府衙拿卷宗,还被拒绝。” 谢风站在椅子上:“对对对,说到这个就搞笑,被几个看门的给喝退了,这就他妈的笑死老子了,这就是那个什么靖安王?我家养的狗都比他敢吠。” 顿时,醉仙楼顶层一阵哈哈大笑。 谢风摊着手:“我承认,我就是杀了那个河湾伯之子,叫什么纪谨来着,但那又怎么样呢?我是陈郡谢氏,我人就在这里,他那个什么狗屁靖安王,拿我有办法吗?哈哈哈。” “谢少牛逼!” “谢少牛逼!” 一群老友纷纷鼓掌。 “害我们之前还很担心你,纷纷赶过来看看情况,没想到谢少这么从从容容,真不愧是陈郡谢氏。” 谢风感觉面子全都回来了,之前在争抢女人,被河湾伯之子暴打的丢人,在这一刻全挽回了。 他还是那个一如既往的纨绔少爷,无人敢惹。 经过这一次干死了勋贵之子,还毫发无伤,以后敢惹他的人,就基本没几个了。 这叫杀鸡儆猴,给后来者看看,得罪他是什么下场。 谢风:“打死勋贵又怎么样,半个月过去了,我人还在这里,还能在这里喝茶聊天挥霍,大牢?我就问,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敢请我进去坐!” 谢风把脚跺在餐桌上,发出砰的一声,气势十足。 “好!” 啪啪啪。 皆是鼓掌声。 “砰!” 包间大门被一脚踢开,李承泽穿着大红色的四爪金龙袍,站在包间大门口。 红色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特别是这个胸口还绣着一条四爪金龙,这身份,不言而喻。 整个醉仙楼的顶层在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那个站在门口,穿着大红金龙袍的男人。 王服! 能穿着王服,出现在这里的,除了那个传闻中的皇帝第七子,靖安王李承泽,还能有谁? 李承泽挥手:“谢少爷真是好大的口气,那本王就请你到牢里坐一坐。” 谢风明显被吓了一跳,但马上强装镇定:“去牢里,你是谁?” 李承泽嘴角一翘:“不才,我就是靖安王,李承泽。” 李承泽一挥手:“来人,带走。” 立刻,捕快头子就带着人进来,俩人上去,架起了谢风,把他往外头拉。 谢风大喊:“你们敢,我是谢风,陈郡谢氏的嫡系,你们敢抓我,疯了你们,我要见王丰飘,把王丰飘那狗东西给我叫过来。” 王丰飘此刻在门外,捂着脸,不敢被谢风看到。 李承泽则非常的坦荡,一伸手,把王丰飘一拽:“人在这里,你想做什么?” 谢风愣了一下,察觉到王丰飘似乎被靖安王拿捏了:“王丰飘,你就是这样配合我的?我父亲的话,你当耳旁风了吗?你敢不配合我,去配合这他?” 谢风转过头来看着李承泽:“李承泽,你敢抓……” 一脚被踹在胸口,谢风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 “敢喊本王的名字,狗一样的东西,给你脸了,带走!”李承泽转身。 谢风被人扶了起来,他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有几分战斗力。“李承泽!” 李承泽就那么站在那里,负手而立,看着他。“干嘛?不服?不服你干死我啊。” 谢风恼怒,在这么多朋友面前,他丢死人了。 刚才吹牛找回来的面子,全被按在地上踩。 这个月,已经是第二次挨揍了。 他可是谢大公子。 “我踏马干死你。”谢风疯了,他一砸碗,拿着碎瓷片就要朝李承泽冲过来。 “别啊,谢少,他可是靖安王啊!他真的动不得啊,他跟河湾伯不是一个性质的。”立马一群好友冲上去,拦住了谢风。 “对啊谢少,他可是王爷,再怎么样也是陛下的第七子,出了事情,谢家也会出大事的。”一群好兄弟,全部拦住了谢风。 谢风在上头中,找到了些许的理智。 但是,对面的李承泽露出笑意,不愧是连勋贵都敢杀的愣头青,他喜欢。“来来来,不来你是狗,我一辈子都看不起你。” “啊啊啊!”谢风狂怒。 第8章:弄死我?求之不得! “李承泽,你敢看不起我,你有种来单挑,老子弄死你啊!!!”谢风要疯了,他的脸面被按在地上摩擦啊。 从小到大,他就没受过半点的委屈,上次受委屈还是半个月前,他直接把那个人干死了。 时隔半个月,还有人敢踩他的脸。 还当面嘲讽,他今儿个这脸不找回来,还怎么在江南这一片混。 跟谢风一起吃饭的兄弟有二十几个人,全部疯狂的拦住谢风:“谢少,你冷静一点,那可是靖安王啊。” 谢风:“靖安王怎么了,让开!” “谢少,快住手吧!这个人真的惹不起。” 一群人疯狂的拦下他。 李承泽也没闲着:“放开他,那个废物,有本事签生死状,看你能不能弄死我,来啊,来啊!” 一些食客连忙上来,拉着李承泽:“殿下息怒,殿下息怒。” “谢少不懂事,还望殿下恕罪,殿下要带他去哪里,我们陪他一起去,还望殿下海涵。” 几个食客连忙上来拱手作揖,十分的礼貌。 要是谢风和李承泽在这里打了起来,他们身为食客,也脱不了干系,一定会给家族带来大麻烦的。 他们可不是陈郡谢氏,也非皇族,神仙打架,稍微一点余波,就能让他们举族飞升,可不得拼命拦着。 李承泽:“算你们识相。” 李承泽挥手转身:“带去府衙审问,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狡辩。” 谢风的声音遥远的传来:“老子要是服个软,我就不是谢风。” “你们别拦我,他娘的,老子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靖安王他算什么,我父亲要是联手参他,明天他就得灰溜溜的滚出江南,这是老子的地盘,敢在我这里耍威风,他在找死。” 知府王丰飘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参与。 醉仙楼,江南当地的顶级酒楼,能来这里吃的人,都是江南有点本事的人。 知府抓人,抓到醉仙楼来了,这可是大瓜。 几乎所有人的人都离开的餐桌,围观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抓人,出动了上百号人啊,整个醉仙楼都围起来了。” “这么大阵仗。” 食客们透过酒楼的窗户往下看,每个出口都站着几名的官差。 “抓的谁?能来醉仙楼吃的人,总不至于是小贼吧?难不成是江洋大盗?” “人都去了顶层,抓的,应该是大人物。” “世族?” “那不能吧,应该是普通小族,受世族邀请可能性大一点,王丰飘也不敢得罪世族啊,除非他一辈子不想干了。” 在这个阶级固化的时代,世族就是绝对的天,当地的王。 皇帝的令在这里好不好使,都得看世族们支不支持。 “来了,下来了。” “抓了这么多人。” “抓的是谁?”有人继续打听。 “谢风,谢风被抓了!!”来人不敢置信的喊道。 其他人皆懵逼:“哪个谢风,可是陈郡谢氏的嫡系谢风?” “对,就是他!” “靖安王亲自出手,把谢风抓了。” “完蛋,要变天了。”食客们皆大惊失色。 “靖安王他疯了吧,他不知道谢风的身份吗?这种人是他能抓得起的?” “靖安王一定会为今天的举动而后悔的。” 靖安王李承泽走在最前面,知府王丰飘低着头跟在后面。 “知府大人是投靠靖安王了吗?” 知府王丰飘假装没听到,但他的头低得更厉害了。 “知府大人疯了吧,靖安王一没实权二没后台,他这不是在自毁前程吗?” 知府王丰飘低着头,又是假装没听到。 “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当今陛下是要对世家动刀了,那可有好戏看了。” “没想到靖安王如此硬气,我估计也是陛下的意思,他自己可没这个胆色。” “你说的很有道理,靖安王什么底蕴,没有人在背后撑腰,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一干人等离开的醉仙楼。 外头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 “这是抓了谁啊,这么大的阵仗,这得全部的官差都出动了吧?”好奇者探着头。 “听说抓了陈郡谢氏的谢风。” “这么厉害?” 围观的百姓不知所以,大喊道:“抓得好,抓得好。” 在江南本地,谢风打死人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的,但也就仅限于讨论,谢风依旧无法无天。 大家只能看着他狂,拿他没办法,看得心里恨恨的。 而淳朴的百姓们,听说这些事情,更是义愤填膺,只能在心里头诅咒着坏人有坏报,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好了,朝廷真的派人下来抓了,这是大好事,百姓纷纷叫好。 “快,快回去通知老爷。”出来采买的谢家下人连忙喊道。 一些和谢家交好的族人,也纷纷的朝谢家跑去。 …… 江宁府衙审判公堂,明镜高悬四个字,挂在大堂正中。 李承泽坐在大堂书案正中,后方的石壁是一幅海水朝日图。 知府王丰飘就坐在侧边的椅子上。 李承泽拿起惊堂木,砰的一声。“罪犯谢风,于半月前杀害河湾伯之子纪谨,你认还是不认?” 此刻的谢风,站在大堂上,桀骜不驯,身后是他的一众好友。 刚才在醉仙楼的牛逼吹得有多响,他现在就被架得有多高。 身后就是老友们的目光,他今儿个要是认了怂,那他谢风的人格,就哒哒的往下掉。 谢风下巴一抬,看着坐在堂上的李承泽:“是我干的,又怎么样?” 门口顿时响起围观百姓的惊呼声。 坐在堂上的李承泽内心,很好,就怕你小子不认,等下还没办法把你给斩了呢。 李承泽:“哟,你小子浑归浑,还不是个孬种,敢做敢认?” 给他来个捧杀。 谢风更骄傲了几分。“那是当然,我谢风一口唾沫一口钉,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谢风看着他:“靖安王,我大伯是当朝右相,我大姑父是镇北大将军,我小姑是陛下宠妃,姨丈是御史大夫,三叔是刑部侍郎,当今朝堂,有多少人依附于我陈郡谢氏,就凭你一个空号王爷,敢跟我硬刚?你也配?” “想办我,你当心一下自己能不能活着吧,别跟纪谨那小子落得一个下场。” 坐在堂上的李承泽听完不仅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眼睛一亮。 弄死我?求之不得! 第9章 :刑不上大夫?对我有用?上刑! 李承泽一拍惊堂木:“很好,本王也在等你这句话,咱们就看看谁的命更硬。” 谢风鼻孔看人:“好啊,来试试?” 李承泽:“试试?” 接下来,就是李承泽的审问,谢风非常狂妄,把怎么杀害纪谨的作案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师爷的毛笔写到冒烟,一一记录在案。 李承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本王在这里,直接判谢风死刑,带回京城问斩。” 师爷的笔一停,看向李承泽。 “愣着干什么,写上!”李承泽大喝。 所有人都愣住了。 死刑? 李承泽真敢判啊! 堂下的谢风身子站得笔直,他也被这个宣判结果吓了一跳,但旋即强装镇定:“李承泽,判我死刑?你试试?” 谢风陪伴而来的一群好友全部吓了一跳,有人大喊。“殿下,还请收回成命。” “殿下,谢风的身份非同一般,还请殿下三思。” “殿下,若是死刑,您将彻底得罪谢家。” “是的殿下,谢氏在朝堂势大,若判了谢风,您的未来一定会举步维艰,必无缘储君之位啊。” 一群书生模样的好友纷纷劝诫。 谢风发现全都是为他说话的,更骄傲了几分。 王丰飘也忍不住,在李承泽身边小声的说道:“殿下,这个人,真不能判死刑,陈郡谢氏的报复,一定会非常可怕的,您在朝堂无根基,更加不应该树立这种大敌,此时应该拉拢示好,陈郡谢氏就会欠您一个人情。” 李承泽转过头来,大声的说道:“我不!” 王丰飘:…… 师爷看着两边争执,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李承泽转头看向他:“写上,还犹豫什么,本王的话不管用吗?” 师爷只能点了点头,拿起毛笔。 谢风非常不服气的看着师爷威胁:“你有胆就写下去!” 师爷的笔又停顿了,陈郡谢氏在当地的威信实在是太大了,谁敢忤逆他们啊。 看着师爷的笔停顿,谢风很挑衅的看向李承泽,好像在说,看吧,你的话没我管用。 李承泽站了起来,俯视堂下谢风。 居然有人比我还狂妄,很好:“来人,此人不仅不服宣判,还咆哮公堂,威胁朝廷命官,给我上刑!” “这?”衙役们全部看着李承泽。 就连旁边的知府王丰飘也是。 王丰飘又是小声提醒:“殿下,谢风有功名,不可刑罚加身。” 谢风有恃无恐,嗤笑嘲讽道:“就是,你想对我上刑,不知道刑不上大夫吗?笑话。”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把官帽都打了下来,掉在案桌上。 “刑不上大夫,你在跟本王说话?”李承泽俯视着王丰飘。 王丰飘顿时想起了刚才被支配的恐惧,靖安王似乎是个行事无所顾忌的人,他顿时闭嘴。 谢风和他的一众好友都愣住了,李承泽竟然直接当堂揍知府王丰飘?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其中一个好友喊道。 “靖安王,您怎可对王大人动手?他可是朝廷命官,刑不可上大夫,您这是在破坏规矩!” 所有文人怒视李承泽,他们考上功名之后,优越感十足,可李承泽的行事在破坏他们的优越感。 李承泽看向那个狗叫的书生。“王丰飘都没意见,你有意见?” 然后转头看向王丰飘,问道:“你有意见吗?” 王丰飘和李承泽对视,摇了摇头。 堂下的书生好友都惊了,王丰飘居然…屈服于李承泽的淫威之下? 王丰飘只能在内心为自己狡辩,你们是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凡知道,也没办法。 他抓了谢风,就得罪谢氏了,没办法的变成了靖安王一党了。 谢风也是不敢相信:“你敢对我用刑,我父亲定联系全族门客狠狠参你。” “哈哈哈!参我?掉块肉吗?”李承泽大笑,然后看着拿着水火棍的衙役:“还愣着干什么?把他裤子脱了,给我三十大板。” 衙役们都见过李承泽发威的,两相其害取其轻,只能得罪谢风了,顿时四个人上去,押住谢风。 其他衙役用水火棍,把谢风的书生好友们全部隔开。 “你……”谢风大惊:“李承泽,你敢辱我,你敢,我乃陈郡谢氏嫡系,你脱我裤子,我跟你没完!” 李承泽笑眯眯的,等着就是你的没完。“脱,给老子狠狠的打,敢放水,你们几个知道后果。” 几个衙役顿时一个激灵,对着谢风伸出了罪恶的手。 谢风疯狂挣扎,可是没用。“李承泽,你敢!” 堂堂谢氏嫡系,竟被人脱掉裤子当堂用刑,这是羞辱,一辈子的耻辱。 今后谁提起他谢风,都是他被人脱过裤子。 什么翩翩君子,全都和他无关了。 纨绔子弟也没用了,谁家纨绔被人脱光屁股打,这还怎么当纨绔,丢人的纨绔。 从今往后,他将永远带着这个耻辱,哪怕被改判,这个耻辱也将跟着他的人一辈子。 …… 陈郡谢氏。 作为全国顶尖的世家大族,在江南核心地段,占据了一个几十亩的豪宅。 正堂内。 谢风的父亲:“当真?” 正堂的十几个女眷,已经哭成泪人了:“天杀的靖安王,我儿子要是受了伤,我要他死。” “夫人,一定不会的,少爷一定没事的。” 管家在谢风的父亲面前:“老爷,不似作假,就连您的同窗好友都派人来通告了。” 谢风的父亲谢临威脸色阴沉,听着旁边女眷的吵闹声只觉得烦躁:“行了,别吵了,一个小小的靖安王还没这个胆子敢动我儿子。” 谢风祖母:“要是,要是风儿承认了,会不会被那靖安王判死刑啊?” 谢临威:“母亲放心吧,靖安王这样做必有目的,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对风儿出手的,杀风儿,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谢临威想到这里,顿时想通了:“靖安王无非希望获得我陈郡谢氏在朝堂上对他的支持,这件事情并非不能谈,只要他放过风儿,算我欠他一个人情。” 此话一出,顿时整个家里杂乱的思绪有了主心骨。 “可怜我的风儿,遭受这种苦难,这对他未来的名声和前途,都有影响的啊!天杀的靖安王,要是风儿伤了一根汗毛,我定不饶他。”谢风的母亲阴恻恻的喊道。 谢家家主谢临威:“夫人不必忧心,我这就带人去把风儿要回来,定不会让风儿伤到一根毫毛。” 转头看着管家:“备轿。” 管家:“是,老爷。” 谢风母亲:“等等,我也要去。” 谢家女眷:“我们也要去。” 第10章:不能上刑?非要上 这时,一个衙役跑进来:“王爷,陈郡谢氏家主谢临威来了。” 谢风绝望的眼神中,燃起了一丝生机:“我爹来了,哈哈哈,李承泽,你完蛋了,你完蛋了,我爹会救我出去的。” 所有人看向站着的李承泽。 李承泽挥手,大声喊道,十分坚定:“拦在外面,继续行刑!” “你……”谢风燃起的生机,又被扑灭。 李承泽正色道:“谁若强闯,以造反论处,格杀勿论,不管对方是谁,出了事我扛着。” 府衙大门口,案件是公开审判的,围了很多百姓,突然来了一大批家丁,把百姓赶走。 刚才先到的是谢家家丁,此刻的谢临威还没到,差百米左右。 谢临威在轿子里喊道:“快点!” 这时,前去探路的家丁回来了,站在轿子外面喊道:“不好了老爷,他们要脱掉裤子打少爷的屁股!” 马车内的谢家女眷,人都懵了。“这……这……这……” “娘,你怎么了!” 谢风母亲扶额,一瞬间上头,差点没晕过去。 她的宝贝儿子,平日里连骂一句都舍不得的,竟然要被当众打屁股。 那可是高贵的陈郡谢氏啊。 轿子内的谢临威脸黑得很,李承泽他大胆!“把轿子停下,老夫马上赶过去,让人务必拦住,绝不可让少爷受刑” “是!”家丁们大喊,快速冲回去。 一波家丁刚走,另一波家丁就回来了:“不好了老爷,那靖安王判了少爷死刑!要押回京里行刑。” 轿子刚刚停下,里面的谢家女眷,集体慌乱,谢风的母亲,当场晕了过去。 “娘,娘!” “快掐人中。” 谢临威看着轿子内的女眷乱成一团,不由觉得头大,这个靖安王,不是很柔弱胆小的吗?他怎么敢的! 这是大哥右相对李承泽的评价,不可能有错,难不成出了京城,想凭借身份在这里耀武扬威吗?那他捏错柿子了,他们陈郡谢氏,可是硬骨头。 谢临威:“照顾好你母亲,李承泽他敢如此放肆!老夫先去会会他。” 府衙就在面前,谢临威下了轿子后,三步并两步走,哪怕很急,他也不会失了谢家家主的风度。 …… 堂内,衙役用力的按住谢风,而谢风拼命挣扎。 可是他的裤子,非常的不听话的下来了,露出两个白嫩的屁股蛋。 然后他被水火棍叉着,按在了椅子上。“李承泽,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敢!” 外面的家丁想闯府衙,被府兵拔刀拦下。 “让开,瞎了你们的狗眼,我可是谢府管家!” 府兵锵的一声,纷纷拔刀:“什么管家都没用,王爷说了,擅闯府衙者,以造反罪论处,就地格杀。” “你们……你们敢拦我,你们的家人就不怕谢家的报复吗?”管家威胁道。 李承泽的声音传出来:“他们的家人,本王保了,谁要是敢动他们的家人,视为干预司法公正。” “师爷,全部记下来,本王将面呈父皇,为你们维持正义,到时候该砍谁的头就砍谁的头” 门口的管家顿时被噎住了,狠话都放不出来了:“你……。” 一口气堵在胸口,思考两秒,他连忙退下。 这罪名太大了,一个操作不好,他可能要被谢家推出去当替罪羊献祭了。 看着陈郡谢氏的管家被喝退,几个府兵的心顿时安了下来,不愧是王爷啊,几句话就消除了他们的顾虑,这是个可以追随的强者。 师爷也怕报复,他立马奋笔疾书,将李承泽和谢府管家的对话全部记录下来,这是保全他们全家老小的东西啊。 管家灰溜溜的跑回谢家家主谢临威身边,将李承泽的话,一五一十,毫无删减的汇报。 谢临威皱眉,李承泽怎么会如此硬气?他到底在图谋什么?还是给她们陈郡谢氏一个下马威?到时候才好谈价格? 谢临威加快脚步,一走到府衙大堂门口就开始大喊道:“李承泽,你敢刑上大夫试试!” “学子包含在内,此乃是我朝太祖定下的规矩,你若敢破坏,将是悖逆祖宗之法,将面对我陈郡谢氏无尽的参本,天下学子的游行抗议,你必永无宁日。”谢临威大喊,想借此让李承泽忌惮。 李承泽只要他想要皇位,想要陈郡谢氏的支持,他就不能这样做,所以谢临威还是有自信的。 俩人隔着江宁府大门,远远的相视。 “来人,一五一十的记下来,本王将一字不漏的,面呈父皇。” 师爷奋笔疾书。 谢临威:…… 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 谢临威:“难道你就不怕吗?李承泽!” 李承泽微笑,摊手,一句话不说。 师爷继续奋笔疾书。 谢临威:“!!!” 感觉遇到了一个滚刀肉,无赖泼皮,偏偏这个人身居高位,是个皇子,手握重权。 皇子不都是非常有教养的吗?怎么会是这样的性格。 “爹,救我,救我啊!”被按在椅子上,光着屁股蛋的谢风喊叫道。 听到这声音,谢临威只觉得心疼。“李承泽,我一定会参你的,悖逆祖宗之法,天下将不能容你。” 李承泽微笑:“哦!” 然后看向衙役,大声喊道:“给我行刑,狠狠的打。” 水火棍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啊!~” “啊~~” “风儿,风儿!” 这时,人群被推开,谢家女眷冲上前。 锵锵锵!府兵们全部拔刀。 “风儿啊!” “娘,娘!” 谢风母亲直接晕了过去。 谢临威阴狠的盯着李承泽,李承泽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身旁的王丰飘,把头趴在桌子上,不知道还以为桌子上放着一颗大卤蛋。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神仙打架,凡人躲避。 十棍不到,衙役就停止行刑,放下水火棍:“王爷,谢风晕过去了。” 李承泽:“那直接丢牢车里,即刻准备启程回京。” 惊堂木一拍:“退堂!” 光头王丰飘站了起来:“快退堂,快退堂,关闭府衙大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府兵们迅速关门,将谢临威等人,拒之门外。 谢临威脸色阴沉无比,在江南本地,他还从没吃过闭门羹。 他转头就走。 其他女眷扶着晕倒的谢家主母,一边哭哭啼啼的,跟在谢临威身后。 “去后门,联系王丰飘,让我见李承泽一面,办不到,我会亲自登门琅琊王嫡系大门,问这是琅琊王氏的意思,还是他王丰飘的意思,届时他王丰飘,是与琅琊王氏离心离德,自己奋斗就看他的选择了。”谢临威冷声道。 管家:“是!” 谢临威内心:李承泽,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无非是逼我们陈郡谢氏支持你党争,可是……你已经把我惹恼了,我若是假意答应你,后面再反水,你又能奈我何? 谢临威心中已有了计谋,儿子无罪释放之后,李承泽没有了筹码,主动权就回到了自己身上,到时候这个皇子,不还是任由自己随意拿捏?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跟他玩心眼子,那还太嫩了点。 第11章:让靖安王来醉仙楼 整个江宁府衙,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拖家带口,前往京城。 在当地得罪了陈郡谢氏,哪怕有李承泽作保,他们也是怕,能一起带走是最好的。 此刻,王丰飘被叫到了后门。 “你们……你们这不是为难我吗?” 谢府管家:“我们老爷说了,这件事情办成了,他可以对你既往不咎,但要是没办成,你知道后果,今后你在朝堂,可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王丰飘一脸纠结:“我我我……” 谢府管家静静的看着他。 王丰飘无奈叹了口气:“我去看看吧。” 他转身从后门进去,然后将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李承泽。 李承泽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他约我吃饭?干嘛,要刺杀我啊?” 李承泽想了一下,或许真有这个可能呢,那不错。 王丰飘尴尬的笑了笑:“殿下,他不敢的……” 李承泽站了起来:“我给他这个机会,带路。” 王丰飘:“啊?这么爽快?” 李承泽推了他一把:“直接走就好了,屁大点事,走。” 王丰飘:“哦哦哦!” 管家还在外面等着呢,就看到王丰飘带着李承泽过来了。 管家眼睛一亮,好你个李承泽,果然跟老爷说的一样,有所图谋。 若无图谋,怎会赴约? 吩咐了小厮在前面带路,管家快速的追主人谢临威去了。 坐在轿子里的谢临威听完,嘴角一翘内心顿时有点得意。 果然啊,这小年轻在跟自己耍心眼子。 可是,你还是太嫩了。 等下就看看,怎么被老夫拿捏吧,谢临威淡然的道:“安排到醉仙楼吧。” “是。”管家退下。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抬往醉仙楼。 谢临威坐在醉仙楼的最顶层,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就是他儿子刚才被抓的地方,不过,早就收拾干净了。 他非常自信的坐在这里,等待李承泽的到来。 半刻钟后,李承泽就到了。 想象中,李承泽等下应该就是谄媚的笑,言语中满是讨好,谢临威还想着,等下要怎么敷衍他呢。 下一秒,包间的门被推开,李承泽大步走了进来,瞄了一眼谢临威,想象中那副谄媚的样子压根就没有,反而还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王丰飘连忙给李承泽拉了一把椅子,李承泽坐了下来,大咧咧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脚架在饭桌上,然后非常嚣张的看向谢临威, 谢临威当即就有点不高兴了,咋滴?真当他陈郡谢氏,上赶着扶持他吗?搁这摆谱? 谢临威:“哼,靖安王好大的架子。” 李承泽:“对,你想怎么样?” 站在身后的王丰飘:“……” 谢临威:“……” 他想不明白,李承泽到底想干什么?找茬? 但谢临威想着,李承泽终究还是会求他的,所以他依旧很有底气,冷笑一声,跟看小孩子作闹一样:“呵呵,老夫没想怎么样,我倒是知道殿下想怎么样。” 李承泽:“哦?” 谢临威冷笑一声,就猜到了,还是个傲娇的,非要老夫说出来。 又想吃,又舍不下脸。 “殿下既然赴约,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谢临威看着李承泽:“殿下无非就是想在朝堂上获得我陈郡谢氏的支持,这点不难,只要殿下肯答应我的条件,殿下自可在朝堂上,获得我陈郡谢氏的辅佐,助你夺得储君之位。” 李承泽眼睛一亮。“哟。” 他还以为外面埋伏了几十个刀斧手要砍死他呢,没想到是来谈判的,谁要和他谈判? 储不储君的,谁在意啊? 李承泽:“条件是什么?” 谢临威顿时自信了十分,果然有意愿和谈:“这里有三条,第一,成为储君之后,宰辅必须是我们谢家的。第二,改判风儿无罪。第三,你得给风儿当众道歉。” “砰!” 李承泽一脚踹在桌子上:“放你娘的狗屁。” 然后站了起来,一把把桌子掀了:“别说三条了,本王一条都不可能答应。” 谢临威:“你说什么?” 李承泽硬刚:“我说不答应,怎么样?” 谢临威握紧拳头:“当真??” 李承泽:“自然,怎么着?我不放过你儿子,你还能杀了我不成?” 李承泽挑眉:“我不止不给他道歉,我还要把他拉到京城砍了,他这种人渣就不配活着。” 谢临威大声威胁道:“李承泽,你给我想清楚了,他可是我谢临威的亲儿子,陈郡谢氏的嫡子,当今宰辅的侄子,你知道你一意孤行的后果是什么吗?” 李承泽冷笑的走到谢临威面前:“是什么?把我废为庶人?就这?” 谢临威:“……” 他咬着牙,威胁的话,说不出口。 李承泽真的疯了,连废为庶人都不怕吗? 李承泽:“说不出来?那我跟你说白了,他不死,我死。” “李承泽!”谢临威大吼。 李承泽站着没有退一步,俩人的脸凑一起:“老子今晚就在驿站等着你,状词我还会带在身上,有本事就派人来刺杀我,我绝对不会布一个护卫,穿一件软甲。” 说完,李承泽一脚把椅子踢翻,摔门而出。 王丰飘十分尴尬的看着憋屈的谢临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然后灰溜溜的跟着跑了出去。 “竖子!竖子!”谢临威站了起来,一脚把椅子踹翻。 几十年了,他还从没这么愤怒过。 “竖子怎敢,竖子怎敢!” “这是欺负到我谢家头上来了,把我谢临威当什么?把我陈郡谢氏当什么!!” “弄死他,老夫一定要弄死他。”谢临威也摔门,离开了醉仙楼。 醉仙楼老板跪在门外,不敢抬头,神仙打架啊这是。 …… 京城,此刻,一批飞鸽,在同一时间抵达,扑通扑通的停在了各大府院的墙头,有不少还飞进了皇宫深处。 当晚,靖安王李承泽在江南的所做所行,就被各种大人物得知了。 太子府,太子连忙召见了东宫六部官员前来商议。 他看着眼前的信件,实在是不敢相信,这是他七弟能做出来的事情。 “各位大人,你们怎么看?”太子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官员们。 第12章:书信传到陛下耳朵里 众位太子府府官,看着手上的信件,一个个相互传递着。 看完之后,一个个皆露出疑惑的表情。 “殿下,敢问这信息保真?”属官问道:“我怎么觉得,这信息太假的,一点都不像靖安王能做出来的事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强闯府衙,得罪陈郡谢氏,这哪一条,都够靖安王吃不了兜着走,他是疯了,搞这种东西?” “就是,靖安王本来就没根基,现在还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不是自毁长城吗?靖安王有这么傻?” 一群属官纷纷讨论,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李承泽会这么做,想不出他为什么这么做的理由,太匪夷所思了。 甚至一致认为,这消息就是假的。 靖安王胆小怕事是共识了,上次商议就已经定调了,这绝对不是他能够做出来的事情。 太子:“这事情本宫百分百打包票是真的,只是本宫疑惑的是,他怎么敢的,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图谋?” 属官们看着李承泽的表情点了点头:“或许有这个可能。” 其中一个属官说道:“会不会他是想通过这个谢风做文章,一抓一放,获取陈郡谢氏的好感与支持?” 所有人顿时眉头一抬,纷纷看向说话的属官。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猜测,大家再看向皱眉的太子。 太子。“若真的让他得到陈郡谢氏的支持,那对本宫就非常的不利。” “太子殿下,不会的,七皇子要真这么做了,那才是他自掘坟墓的开始。”其中一个属官说道。 太子眼睛一亮:“你说。” “七皇子的事情,能传到我们耳朵里,自然也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那他这种明目张胆结派的行为,陛下能开心?其他皇子能放过这个参他的机会?” “不出三天,参他的奏折就能堆满陛下的案头,而我们,自然也不会允许七皇子威胁到太子殿下的位置,所以我们也会一起参他,到那个时候,陈郡谢氏他要不要避嫌?还敢不敢明目张胆的辅佐七皇子?” “又或者,七皇子这次,明目张胆的放走罪犯,能不被陛下所厌恶?” “左右都不讨好,七皇子这波,是死局。” “哈哈哈,说得好,说得好。”太子殿下鼓掌:“七弟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本宫这就开心了。” 太子殿下挥了挥手:“大家把奏章都写好,等七弟回京,就狠狠的参他。” 太子不被陛下所喜欢,现在对身边的兄弟,都有很深的防备之心。 …… 怀王府。 二皇子怀王也拿到了那封信。 旁边的一个王爷看完:“二哥,这……七弟这是什么意思?” 二皇子仔细一想,深思了一会:“他能有什么意思?肯定是上头了。” 四王爷一脸疑惑:“他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二皇子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淡淡的道:“七弟的性子你还不知道?无非是在江南被世家怠慢狠了,兔子逼急眼了,咬人。” 四王爷听完,恍然大悟:“我就说嘛,他这小子,哪来的胆量敢做这样的事情,这不纯找死吗。” 二皇子:“他上头不重要,等他冷静下来……” “哈哈哈!”四王爷连忙抢话:“等他冷静下来就完蛋了,看他到时候怎么收场,抓人是简单,放人可就不简单了。” 二皇子高深莫测的点了点头,语气平缓的说道:“放了人,他得罪的可是父皇,若不放,他得罪的,就是陈郡谢氏,是右相大人。” 四王爷一想,顿时笑得更开心了:“七弟这波骑虎难下,他完蛋了。” “那小子本来处境就不好,发一波疯,这下更完蛋了,怕不是会被父皇厌恶,贬为庶人。” 二皇子脸上也忍不住的出现了笑容:“好了,到时候给七弟求个情呢,毕竟他是我们的背锅侠。” 四皇子捧腹大笑:“行行行,到时候我给他求个情,笑死本王了,那傻子,怎么敢的。” …… 谢府。 身为当朝右相,手握天下大权,就连太子,都要避他七分。 整个天下,又有几人不卖他面子,敢得罪于他? 都不需要他出手,他只需要干咳两声,那个得罪他的人,就会被人给针对到死。 但此刻,第一个敢抚他逆鳞的人出现了。 看着老家寄来的书信,右相谢知远皱眉。 “老爷,家书都说了什么?”旁边的妻子询问。 右相谢知远:“七皇子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真把风儿给抓了。” “啊?”妻子不敢置信,下一秒,怒火上升。“反了天了他?” 右相谢知远:“这事情,各位皇子无人敢接,他一个小小的七皇子,哪来的胆量,敢跟老夫作对?” 妻子:“老爷,等七皇子回京,定要狠狠的参他一本,一定要保住风儿,风儿可是咱们谢家的嫡系子孙,要是风儿出事,咱们谢家的脸往哪搁?我得被其他姐妹们笑死。” 右相谢知远:“放心吧,风儿到了京城,没人敢动他,谁敢判?谁又敢杀?” “还是老爷厉害。” 右相谢知远:“睡觉吧,七皇子的事情都是小事,敢抚老虎的胡须,他会知道,错字怎么写。” “就是,必须让七皇子亲自登门道歉。”妻子说道。 右相谢知远点了点头。 …… 深夜的皇宫,老皇帝批完奏折后,老太监递上了书信。 “陛下,这是江南送来的,是关于七皇子的。” 老皇帝看着书信,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自小懦弱,在那里,无非就是受委屈罢了。 上一封书信,还是他被府衙拒之门外,看完让他好一阵憋屈。 堂堂皇子,居然被门卫喝退,也确实是丢他的脸。 这次呢?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再一次被喝退,难不成在那群世家的手底下,还能让案件有所进展不成? 老皇帝对这个儿子是没有半点厚望的,早就知道是什么性子了,无非就是有点恨铁不成钢。 “不看了,你念吧。”老皇帝伸手把信件推开。 老太监这才把信件拆开,这一看,老太监愣住了。 第13章:靖安王深谋远虑,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老太监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这真的…… 老皇帝转过头来,他从伴伴的脸上,看到了迟疑。 伴伴很少这样,一般都是信件有什么,直接念了,很少有这样的迟钝。 “怎么了?”老皇帝问道。 “陛下,七皇子他……他把那个谢风给抓了,这……”老太监抬起头来。 老皇帝听完,眉毛一挑,迅速把纸条抢过来,然后老太监连忙把灯笼凑近一点。 老皇帝眯着眼,仔细的看着纸条上的字。 【七皇子强闯府衙拿卷宗,让知府王丰飘带人强拿谢家谢风,现准备押往京城。】 老皇帝看完,浑浊的眼光里亮起了一丝的光芒。 “这……是真的?”老皇帝都不由怀疑这信件的真实性。 “江南暗哨传来的,按理错不了。”老太监再补充一句:“这可是欺君之罪,下面那些人,还要脑袋的。” 老皇帝这才松了一口气,冷硬的脸上,有了几分的笑容:“泽儿他,当真有这个胆量?” 老皇帝拿着纸条,脚步似乎轻快了几分:“泽儿他不是一直都不敢的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太监连忙跟在身后,看着陛下有点高兴,他也跟着高兴:“陛下,说不定七皇子顿悟,转了性子也不一定。” 老皇帝顿时的脸耷拉的下来,他知道没有这个可能。 他对李承泽这个孩子太了解了,上次还被他骂哭了,跪在地上发抖,十几年来,这孩子的性格早已经定型,又怎么可能改得了呢? 这次……也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 太监伴伴就是在哄自己高兴的,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就他,还转性子?兔子怒了一下而已,行了,不必说了。”老皇帝的突然恼怒,太监伴伴只能低头,什么话也不说。 伴君如伴虎,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就不高兴了。 老皇帝面无表情:“有什么最新消息,要第一时间呈上来。” “是。”伴伴在旁边提着灯笼,小心翼翼的在旁边照路。 …… 江南。 陈郡谢氏嫡系府院。 当家主母在大厅打砸,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椅子桌子都被掀翻了。 谢风的母亲在大厅里破口大骂:“靖安王这个贱种,他敢欺负到老娘的头上来,当老娘好欺负的吗?” “就连他爹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他哪来的胆量,靠他那个贱婢色相上位的母亲吗?” “别以为封了个贵人就牛了,我谢家哪一代人没出过妃子,真的是笑话。” “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娘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下人全部跪在地上,这疯婆娘太可怕了,发疯起来连皇帝都敢骂。 “夫人,慎言。” “慎什么言,敢把我儿子抓走脱掉裤子打,毁我儿子名声,还不能让我骂两句,皇帝老儿怎么了,没咱们陈郡谢氏,他皇帝老儿算什么东西,我要他江南乱,他江南就得乱。” “这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李承泽,他爹都不敢在我们世家头上拉屎,他凭什么?” “弄死他,你谢家不出手,老娘就回范阳卢氏找他舅,我母家也不是吃素的。” 陈郡谢氏虽是顶级豪门世家,却也牛不过范阳卢氏,这是真正的五姓七望之一,超级世家。 谢临威只能头疼,他虽然也生气,但还没有这么生气。 谢家主母大喊:“老娘定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江南,反了天了。” 所有下人没一个敢抬头,太可怕了,骂皇帝,杀皇子,会不会被抄家灭族啊。 …… 江南江宁府驿站。 原本打算出发的队伍停了下来。 靖安王李承泽决定留下来住一晚,这把王丰飘急坏了,还真留下啊,世家要是发疯,可真的能做出来点什么的。 说不定为了吓李承泽,杀鸡儆猴,而他就是那只鸡呀。 “殿下,下官今晚想跟你一起睡。” “滚啊!”李承泽喊道,用力想把门关上,但王丰飘抱着被子,用光头硬顶进去。 李承泽无语:“今晚他们要来刺杀我,你这不是找死吗?” 王丰飘一脸真诚:“没事,我能保护殿下。” 李承泽:“保护个锤子,你滚,我倒想看看,他们真的敢杀我不,你快滚。” 王丰飘:“不不不,下官睡床底下就好,殿下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李承泽:“……” 这是在阻止他成为首富的发财大计啊。 打开房门,门口站着两名官差。“见过殿下。” “滚,这里不需要保护。” “是,殿下。”两名官差退下。 “告诉下面的人,把所有防御都撤走,听到了吗?” 两名官差眼里有了几分疑惑,另一个似乎get到了什么,拉着另外一个人连忙退下。 俩人交头接耳。 “你为什么要答应殿下?要是殿下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们可是失职大罪。” 另一个官差一巴掌拍过去:“你傻啊,殿下深谋远虑,岂会想不到?” 年轻官差不解,老一点的官差解释道:“殿下足智多谋,明面上跟世家翻脸,那是做给皇帝他老人家看的,但暗地里,又得讨好世家,所以,只能撤掉防御,让人把谢风救走。” 年轻官差震惊:“殿下他真的这么厉害吗?” 老一点的官差点了点头:“你以为殿下是你这种蠢人能一眼看透的?别看殿下年轻,他的心思,比我这个五十多的老头还要深沉,深宫大院的智慧,是你我所能揣摩的?” “在皇宫,一句话不对就能掉脑袋,你想象一下什么智慧才能在里面生存。”年老一点的官差这句话,意味深长。 年轻官差想了一下,感觉深不可测,顿时对靖安王殿下的崇拜之心,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太聪明了吧,不愧是皇帝的亲儿子啊,跟普通人就是有不一样的差距,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居然如此的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俩官差一边讨论着,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驿站的防御都撤掉了。 第14章:不杀我?消遣老子呢?揍你 李承泽还专门出去巡视了一圈,看到驿站防御薄弱,仅剩的几名官差也全都靠在柱子上面打盹。 这种防御,大张旗鼓就能走进驿站,压根都不需要翻墙。 李承泽十分满意,世家的刺客,肯定能非常顺利进来驿站,然后干死他。 然后他就可以回到现代社会,当世界首富了。 美女?一手十个,哈哈哈。 李承泽幻想着,然后哈哈大笑,然后在房间里拉了张小板凳,他就坐在外面,等刺客来刺杀他。 世家是绝对不可能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特别是自己把谢临威气成那个样子。 不出李承泽所料,陈郡谢氏的当家主母,派出了一名刺客。 哪怕谢临威再三阻止也阻止不了,这名刺客依旧行动了。 此刻他就带着一把剑,站在驿站的房顶上,轻踩着瓦片,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不知为何傻笑,哼着听不懂但旋律又挺好听歌曲的靖安王。 靖安王李承泽,他就没有一点儿害怕吗? 谢风的母亲可是给他下达了死命令,杀了靖安王,拿走所有证据。 而此时此刻,靖安王居然没躲起来,反而大胆的坐在走廊,手里还拿着……口供证据? 这是在等自己吗?好胆色。 他刺杀过这么多人,这么有胆色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愧是皇帝老儿的儿子,敢于得罪世家,还不怕死。 瓦片一踩,刺客凌空而下,下一秒,剑从剑鞘拔出,一缕寒光闪过,李承泽刚反应过来,剑锋就来到了他的喉咙边。 李承泽被突如其来的黑衣人吓了一跳,旋即眼睛一亮,十分开心的语气:“嗨,你来了?” 黑衣刺客不由眉头一皱,他想不通,李承泽为什么会这个态度,好像十分的欢迎他。 黑衣刺客要维持自己的逼格,但又忍不住好奇:“你不怕死?” “不怕,来,杀了我,你好回去交差,快点,我赶时间。”李承泽笑着闭上了眼睛。 黑衣刺客:“……” 给他整不会了,拜托大哥,我是来杀你的。 换做一般人,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了,哪有人这样的? “你跟我走。”黑衣刺客冰冷冷的说道。 当家主母说了,必须杀,夺回证据。 而谢家家主谢临威则吩咐他,绝对不能杀,还要保护好李承泽,安全的护送他到京城。 李承泽再怎么废物,也是皇帝的亲儿子,他要是死了,陈郡谢氏可能不会灭族,但他谢临威,死的概率很大。 老皇帝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临死都要拉他谢临威垫背。 虎王的余威,也不容小觑。 这是谢临威暴怒后冷静下来思考的东西。 陈郡谢氏还要发展,要晋升五姓七望一样等级的世家,就绝对不能冲动。 所以要护送李承泽活着回去,反正他儿子死不了,到了京城,自有人护着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无罪释放。 反正儿子没事,他干嘛动李承泽?他谢临威可不是冲动情绪上头的人。 李承泽笑着问道:“我们要去外面杀吗?” 黑衣刺客:“……” 真给他整不会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承泽。 李承泽:“我懂,在这里杀太张扬了,杀了我你也跑不掉,走走走,去外面,咱们去没人的地方,嘿嘿嘿。” 李承泽十分开心,拽着黑衣刺客的手臂:“走吧,还愣在这里做什么?” 黑衣刺客:…… 傻傻的跟着李承泽从大门走出去,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生怕靠在柱子睡觉的官兵们,突然暴起。 李承泽的反应太诡异了,这让他握着剑的手心都是汗,一旦发现李承泽又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会以最快的速度,将剑放到李承泽的喉咙上挟持他。 他可不是真的来刺杀李承泽的,而是护送他离开的,李承泽该不会把他带到包围圈,然后杀掉吧? 黑衣刺客心里头怀疑着,但俩人已经远离了驿站,到了城外。 李承泽真的不怕死吗?黑衣刺客不禁心想。 他的念头刚刚升起,李承泽就开口给了他一个答案。 “这里已经是城外了,来动手吧,杀了我,你就可以回去交差了,你也不会有半分的危险。”说完,李承泽闭上的眼睛,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黑衣刺客内心的困惑更深了,他当真……不怕??? 他是高冷的,他绝不会开口询问,而是把剑收了回来。“我不杀你。” 李承泽突然睁开眼,看着刺客,然后皱眉,接着恼怒:“你他娘的,不杀我?不杀我让我走这么远的路?白走啊?消遣老子呢?你他娘的还是不是刺客,废物啊你?” 说完,李承泽就是一巴掌呼了过来,抽在了黑衣刺客的后脑勺上,结结实实就是啪的一声。 黑衣刺客的眼睛一瞪,他还从没被人打过,特别是这个人,还是他要杀的人。 “锵!” 拔剑! 李承泽果然收敛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刺客要有刺客的样子,剑已出鞘,不见血怎么可以归鞘?赶紧的吧?” 说完,李承泽又闭上了眼睛。 黑衣刺客:“……” 他真不会了,犹豫再三,锵的一声,剑重新归鞘。 谢临威是家主,他得听命于家主,主母的话,可以不听。 李承泽等了几十秒,怎么没什么感觉?他睁开了眼睛。“你干嘛?你在犹豫什么?” 黑衣刺客:…… 他没法说,他沉默寡言。 “啪!”后脑勺又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巴掌,黑衣刺客眼睛一瞪,先是不敢置信,接着就真的怒了。 当家主母的话,他现在真的很想听,从没有一个人敢这么挑衅他。 “李承泽,你不要逼我!” “嘿,我就逼你,怎么着吧,身为刺客,你连人都不敢杀,你当个锤子的刺客啊?”李承泽又是几巴掌拍过来。 黑衣刺客一个躲闪。“你疯了你?” “对啊,你把我叫出来走这么远,现在说不杀了,让我白高兴一场,我不能打你?”李承泽嗷嗷叫着。 黑衣刺客:…… 他还从没接过这么难的刺杀单子。 他真的被难住了。 杀又杀不得,对方还那么狂,一心求死,草了! 他又看到李承泽呼着拳头冲了上来,一副找死的模样。 “吗的!”刺客忍不住爆粗口。 第15章:我杀,我杀,别打了! 不待他思考,李承泽已经冲到了面前,拳头就这么打过来。 黑衣刺客真的憋屈,他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能歪头躲避。 下一秒,李承泽的撩阴腿就上来了。 黑衣刺客大惊。“疯了你!” 李承泽大怒:“我就是疯了,你他娘的敢消遣老子,让老子走了这么远的路,现在跟我说不杀了,你逗傻子玩呢?” 功夫再高,也怕菜刀,李承泽一只手揪住黑衣刺客的衣服,另一只手抡着王八拳,结结实实的打在黑衣刺客的眼睛上。 “我草了!”黑衣刺客也大骂。 “你还草,我更草了,老子从中午高兴到现在,你给了我希望,再让老子绝望,你还有脸跟我说草?我打你都是轻的。”李承泽大喊。 黑衣刺客努力的挣脱李承泽。 李承泽:“你现在跟我说不杀了?你当个锤子的刺客,你来这一趟干嘛?你废物啊你?你吗生你下来当废物的吗?” 黑衣刺客:…… 他娘的好憋屈。 李承泽:“说,你为什么不杀我?今天不说出个理由,我揍死你。” 又是一套王八拳下去。 黑衣刺客:“我杀,我杀!” 李承泽松开手,恼怒的情绪这才平复了几分。“算你小子识相。” 黑衣刺客:……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把掉在地上的剑捡了起来。 “我现在还不能杀你……哎哎哎!” 李承泽瞪着眼睛,拳头已经举起。 黑衣刺客双手护在脸前:“你先听我说。” 李承泽:“行,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你看我揍不揍你。” 黑衣刺客松了一口气,为什么这次的刺杀任务,这么难啊。 “这里是江南,你要是死在这里,我主家能不受到牵连?”黑衣刺客说道。 李承泽眼珠子一转:“说得倒也是有几分道理。” “所以呢?”李承泽拳头高举,另一只手抓紧黑衣刺客的衣领。 黑衣刺客呼吸有急促了几分:“所以,咱们要去京城,到了京城,我再行刺杀,这样才能和我主家摆脱关系。” 黑衣刺客有几分心虚,因为他骗人的,到了京城,他也不能杀,不敢杀啊。 李承泽看着他的眼睛,但在黑夜里,看不清真伪:“行吧,信你几分,说得倒是有几分的道理,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黑衣刺客:“回城里骑马。” 李承泽一脸不耐烦:“就你特么事多,还不赶紧走。” 黑衣刺客:“现在已经戌时(晚上7~9点),今晚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启程。” 李承泽:“那不行,这才几点,赶紧的,骑马,连夜赶路,没有十二点不能睡觉。” 他平时在现代世界,最早都是12点才睡觉的,熬到一两点都是正常。 黑衣刺客:“12点是?” “子时。”李承泽:“赶紧的,要么现在在这里把我杀了,要不然就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黑衣刺客:…… 他感觉接下来会是他的噩梦。 李承泽匆匆的回了城,打了个招呼后,给府衙留了封信,拉了一头马就走了。 没错,他不会骑马。 马儿在路上狂奔,嘟嘟嘟的,骑回京城。 此去京城,至少要一个星期的时间。 …… 隔天一大早。 睡在床底下的王丰飘被惊醒,一夜,都没有刺客来吗? 他连忙从床底下爬出来,然后发现靖安王李承泽不见了。 王丰飘面色苍白:“这……” “来人,快来人啊,殿下失踪了,殿下失踪了。” 顿时,整个驿站的官兵全部找了起来,声势浩大。 王丰飘坐在驿站门口,双眼无神,一副被抽掉神魂的模样。 彻底完蛋了。 得罪了世家,这下还得罪了皇帝老儿,他仕途之路,算是真的彻底终结了。 王丰飘想着。 这时候,府衙的人来了。 “大人,大人,这是靖安王大人留下的书信。” 王丰飘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精气神又回来了,连滚带爬的与府衙的官差双向奔赴,直到将书信拿到手上。 匆匆扫了一眼,不过信件的字也不多,就五个字。 “我先回京城。” 王丰飘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他将书信放在胸口,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了下来,只要靖安王没被刺客刺杀了就好。 “这书信是靖安王亲自交给你的吗?” 府衙的官差:“是的大人,靖安王亲自跟小的说,他先回去京城,让您日夜兼程,将谢风押送回京,然后他就牵着一匹马走了。” 王丰飘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快,即刻押送罪犯启程回京。”王丰飘大喊。 …… 驿站大乱的事情,也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谢府里面。 谢临威和谢家主母坐在大厅上,听着管家的汇报。 “只是失踪?尸首呢?”谢家主母不满的问道。“阿信是个废物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回话?” 谢临威坐在旁边,一言不发,一切都是他在主导的。 “不杀了靖安王,阿信就不用回来了,他的家人也都不用活了。”谢家主母狠厉的说道。 谢临威:“阿信到现在还没回来,说明还没得手。” “废物。”谢家主母骂道。 “估计李承泽怕了,连夜逃跑,说在驿站,只是骗我们的障眼法,而阿信识破了他的计谋,现在追他去了。”谢临威说道。 谢家主母这才满意了点:“抓紧追上去,杀死那小兔崽子,反了天了。” 谢临威:“嗯嗯。” …… 这一刻,江南又是好一批信鸽飞出,前往京城。 信鸽的速度,肯定要快李承泽一截的。 几乎一天的时间,信鸽就来到了深宫内,停在了御书房门口的谷臼里啄食。 “干爹,干爹,江南又有信件来了。” 两个小太监被安排在这里当差,时刻注意江南来的信鸽。 来人捧着书信,快速的来到老太监的身边。 老太监则拿着信件,走进了御书房,靠得很近。 老皇帝正在批阅奏折,抬头看了一眼老太监。“伴伴,怎么了?” 老太监轻声的说道:“陛下,江南的书信又来了,您看?” 第16章:右相谢知远被书信吓到了 老皇帝眼睛从脸上扫下来,紧盯着手上的信件,然后伸手。 老太监微微一笑,连忙将江南送来的书信递了上去。 陛下表面上恼七皇子的恨铁不成钢,但心里头,还是希望他能够有所作为的。 怯懦无能的人,是登不得大宝之位的,连夺嫡的资格都没有。 现如今他七个皇子,各有各的毛病,老皇帝多么希望他们能够改变一下,不说能够中兴祖业,好歹有着能够扛起一个帝国的能力和心性吧。 迅速的打开信件,灯光照射在纸条上,上面的几个字,让老皇帝感觉扎心。 “有杀手出没驿站,七皇子连夜逃跑。” 老皇帝的脸都黑了,虽然这是明智之举,但……一点魄力和血性都没有啊。 懦弱,懦弱! 砰! 老皇帝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老太监诧异,但秒跪了下来:“陛下息怒。” 其他太监宫女们,纷纷跪下,头磕在地上,不敢动弹。 老皇帝生气了,世家的胆子太大了,还真敢动他儿子不成? 若换做他是七皇子,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府衙门口,他就不信了,世家还真的敢杀他?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小七虽然无能废物,但他终究是朕的儿子,这是在打他一个帝王的脸面。 “陈郡谢氏,当真天不怕地不怕吗?”老皇帝反问道。 老太监伴伴跪在地上,也不敢应话。 老皇帝看着纸条,咬了咬牙,但还是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啊。 他就不信,陈郡谢氏,真的有这个胆量,敢动皇子。 小七的胆子终究是太小了。 “让暗卫给朕查查京内的姓谢的官员。” 老太监俯首在地面,回道:“是!” …… 太子府东宫。 “哈哈哈,我就知道,七弟是唬人的,吓到连夜逃回京城。”太子开怀大笑。 其他属官也都松了一口气。“殿下聪慧机敏,算无遗漏,那靖安王自是逃不过殿下的手掌心。” “七皇子只不过是纸糊的老虎,殿下自可放心。” 太子殿下顿时有点飘飘然了,太强了他。 …… 二皇子怀王府。 “二哥,厉害啊,真的如你所料,七弟那小子,就是兔子急了咬人,现在一下子就被吓出原型了。” 二皇子淡淡一笑,胜券在握的样子。“七弟本就是纸老虎,你能指望一只画出来的老虎有虎威吗?” “还是二哥厉害,看人看事,都能一眼看到本质,弟弟远远不如。” 二皇子被捧得飘飘然的:“七弟这种,只能糊弄一下胆小的,在我眼里,跟小丑一样。” “二哥厉害,那他今年的年俸,咱们依旧扣掉九成五,然后你七我三。”四王爷商量道。 二皇子只是淡淡的喝着茶,什么都没表示。 亲王一年的年俸供给有个一万两,拿走九成五,那就是9500两。 也算一笔小财了。 二皇子想着,七弟只剩下500两,维持一年的开销,难怪每年都穿得破破烂烂的。 不过他也只能硬扛着,一个屁都不敢放,也不敢告状,生怕得罪两位哥哥。 …… 京城谢府。 当朝右相谢知远也在这一刻,收到了江南来的消息。 “谢老,我那个事?您看,什么时候帮我安排一下?”家里坐着谢家主事人谢临威的小舅子,也就是谢家主母的弟弟。 右相谢知远看着他:“咱们亲家,这事情我肯定优先给你批,你不用着急,我不可能交给别人的。” 谢家主母的小舅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范阳卢氏虽然也牛逼,朝中大官遍布,但宰相,总共就两位,其中一位是被陈郡谢氏所占。 所以他自然也得陪着笑脸。 这时,谢府管家走了进来,欲言又止:“老……老爷。” “什么事情,不知道我在会客吗?”右相谢知远有点不喜。 但谢府管家一副很纠结的表情,手里拽着一个竹筒,里面的信件他已经看了。 右相谢知远板着脸:“拿来。” 谢府管家连忙快步上去,将东西交到右相手中。 原本右相谢知远还算淡定,这一看,他的表情瞬间失色,大声喊道。“胡闹!” 管家站在一边,不敢说话。 “谢老?怎么了?”谢临威小舅子问道。 右相谢知远的脸顿时一板:“你那个事情泡汤了,不能给你做。” 谢临威小舅子:“啊?为什么啊谢老,咱们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为什么就变卦了呢?” 右相谢知远拍了一下桌子:“问问你家那个好姐姐,真的是胡闹,快备轿,本相要进宫见陛下。” 右相谢知远起身,直接走出会客大厅,纸条就留在桌面上。 谢临威小舅子连忙起身,拿起纸条一看。 “临威妻子卢氏欲杀七皇子,七皇子连夜逃离江南。” 这一句话,就像一道雷霆,轰在了谢临威小舅子脑海中。 宦海沉浮,谁不知道这一句话是怎样的一场噩梦。 就像是一夜孤舟遇到狂风暴雨,这事情要是处理不好,不止陈郡谢氏要出事,他们范阳卢氏,也要出大问题。 其他五姓七望是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的,一定会疯狂的抢占他们范阳卢氏在朝堂上所拥有的份额。 严重情况下,右相谢知远,还会被此连累而降职罢官。 也难怪右相谢知远这么急就要进宫面圣了,这换他也顶不住啊。 不知不觉,已经冒了一身的冷汗,都怪那该死的姐姐,不仅让他好事泡汤,还要承受这股子无妄之灾。 这下真的麻烦了,这个不懂事的女人,真恨不得给她两耳光。 …… 江南,陈郡谢氏。 谢家主母卢氏,收拾好了行李,二十辆马车,三百名随从。 “我父亲,哥哥都在朝中,大伯也在朝中,你不肯修书信找他们帮忙,老娘亲自豁出这张脸去找他们帮忙。” “风儿是我儿子,不是你儿子,你以后跟小妾过去吧,老娘不伺候了。”卢氏把帘子一拉。“我们走,去京城。” 车夫:“是。” “一定要赶上王丰飘的车队,千万不能让我风儿吃半点苦,等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主母卢氏从小被宠到大的,她觉得只要到了京城,大伯和卢氏,都会为自己做主的,然后和皇上作对,护住他的儿子。 第17章:黑衣刺客想逃跑 陈郡谢氏谢临威叹了口气,拿这个强势的妻子无可奈何。 她太情绪化了,做事情都不考虑后果的,幸亏他留了一手,要李承泽真死了,那他们一定会正面承受老皇帝的雷霆之怒,到时候才是真的不可挽回。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啊,他们世家虽强,但终究还是敌不过皇家。 “备马,老夫也要进京,不能让那虎娘们闯出什么祸来。” …… 深夜的皇宫,右相谢知远站在风雪里,披着毛绒大衣,雪在肩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一层。 “相爷,请回吧,陛下要歇息了。”老太监提着灯笼走了出来。 右相谢知远:“臣有急事,还请禀告陛下,事关灾民,一刻都耽搁不得。” 老太监都没进去汇报,直接就回绝了:“再天大的事情,也是明天再说了,陛下身子要紧,现在已然亥时,相爷还是请回吧,外面风雪大,也请注意身子骨。” 右相谢知远:“……” “曹公公,能方便透露一下,陛下是什么态度吗?”右相谢知远,伸手抓住了老太监的手,在袖子里将一沓厚厚的银票就这么塞过去。 老太监往回推,但右相谢知远非常的坚持,老太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好自为之吧,最近低调点。” 右相谢知远:“谢曹公公。” 右相谢知远转身就走,他已经要到陛下的态度了。 陛下肯定知道了,可能还会对他们动手。 一出皇宫,右相谢知远就对着身边的小厮说道:“通知所有谢氏亲族,有急事迅速到谢府一聚,再去卢府请卢尚书过来。” “是,老爷!” …… 隔天,朝堂风起云涌,几个谢氏官员被查,就连右相谢知远,也在朝堂上被老皇帝挑刺问责,不得已跪在地上,被罚俸半年,闭门一月。 范阳卢氏的人都吓到了,皇帝护子之心,可见一斑啊。 看来皇帝到现在还不知道,刺客是那女人弄的,要不然他们卢氏,至少也要被干掉几名亲族。 那娘们要不是她身在江南,卢尚书真想给她一巴掌,当真蠢货。 …… 距离京城还有一天路程的地方。 幸福客栈。 李承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末端,是那名黑衣刺客。 “李承泽,你别太过分!” “我这不是怕你跑了吗?”李承泽说道。 “我不是犯人,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黑衣刺客非常的不服气,他一觉醒来,就被捆成麻花了。 “不行,我怕你跑了。” “我跑什么?” “你等下不杀我了怎么办?”李承泽紧紧的拽着绳子。 “我……”被戳破心思的黑衣刺客翻了个白眼,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你别多想,我必须完成主家的任务才能回去的,要不然我的家人怎么办?” 李承泽摸了摸下巴:“好像有几分道理。” 黑衣刺客板着脸:“就是,你快松开,绑成这样像什么样子,咱们还怎么赶路去京城?” 李承泽这才将绳子松开一些。 “其他的呢?”黑衣刺客问道。 李承泽:“不能全松了,等下你真跑了怎么办?” “我……”黑衣刺客无语,不知道怎么解释。 李承泽:“从江南到这里,我就没感觉你对我有杀意,太老实了你,让我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黑衣刺客:…… 你知不知道,我外号阎罗??这个称号让江湖多少人闻风丧胆,很凶的,但李承泽好像不信。 “请你尊重我的职业好吗?” 李承泽点了点头,但绳子还是没解开。 小马儿又哒哒哒的跑了一天,终于进了皇城。 进了皇城,黑衣刺客感觉更不舒服了,李承泽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跟防贼一样。 黑衣刺客十分的无语,为什么李承泽一点都不怕死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不敢猜想的可能性。 那就是……李承泽,真的想死! 这就可怕了,难怪他出现之后,李承泽就非常的高兴,还心甘情愿引颈受戮。 这分明就是在求他杀。 坐在马上的黑衣刺客心里想着,李承泽的死,能有什么好处呢? 对于他自己,肯定是没好处的,那么好处,一定是在别人身上。 他的死,损害最大的,一定是他的主家,那么谁希望他的主家死呢? 除了江南士族,就是五姓七望了,但是他们,不可能指挥得动靖安王。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真正得益的那一个人,就是当今天子。 想到这里,刺客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太可怕了,好深的计谋,好狠的心啊。 用儿子一命,拉几个世家堕入无尽深渊。 眼前的李承泽也是个绝世大狠人,堂堂亲王,有着全国最尊贵的身份,数不清的荣华富贵,却有胆这么舍弃生命。 他们做死士,是家庭穷困活不下去的唯一出路,是迫不得已,但李承泽不一样,他是为了计划,为了梦想,这是真正的伟大。 从道义上,黑衣刺客敬佩李承泽,但对不起,他还是不能杀,杀了李承泽,不止是他全家老小一起完蛋,就连主家也要一起完蛋,所以绝对不能杀。 进了城里,李承泽凭借着脑海里的记忆,前往靖安王府。 靖安王府很大,毕竟是亲王府邸,皇帝钦赐,牌面是够的。 但走到门口,就感觉有点寒酸了。 一个看门小厮都没有,门上的红漆也掉色了,看起来破旧破旧的,一点都没有亲王府该有的样子。 大红门上面原本有63颗门丁,但因为做工粗糙,掉了几颗,看起来非常的别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里面的无白丁,指的就是这个门丁。 门丁是权贵的象征。 李承泽:“走吧,下来吧。” 他一手拿着剑,一手拉着绳子,像是押送犯人一样,拉着黑衣刺客。 黑衣刺客内心非常的无语。 但心底已经打定主意,等下就逃跑,李承泽绝对不可以杀。 “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王府的仆从大喊。 靖安王府总共有十名仆从,包含管家在内。 李承泽拉着黑衣刺客走了进去:“快给我安排一个热水,本王洗个澡,然后也给他安排一个房间,看住他,不许让他跑了。” 天气很冷,洗个舒服的热水澡先。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靖安王府,柴火已经见底了,除了500两现银之外,其他生活用品都被内务府扣留,然后分给其他王爷了。 第18章:去内务府要东西,克扣到本王头上来了? 管家顿时难为情的道:“殿,殿下……府上没有木柴了,您稍等一会,我去城外捡捡,晚上一定能让殿下洗一桶热水澡。” 李承泽看着灰头土脸,邋邋遢遢的管家。 这装扮,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老农户的,哪里有半点亲王府管家的模样? 电视剧里,亲王府的管家,不都是牛逼轰轰的吗? 李承泽眉头一皱:“我堂堂靖安王府,家里连烧水的木柴都没有?” 管家只是尴尬一笑:“会有的殿下,老奴这就去城外找木柴,就是麻烦殿下多等几个时辰,我们一定能将木柴带回来的。” 李承泽:…… 有点无语,这就是靖安王的处境吗?说好的荣华富贵呢? 大记忆搜索术,一下子,就搜到了。 好家伙,靖安王府,每年只能从内务府领取200两银子。 本来是有1万两的,结果到手只有200两。 这200两银子,应付皇子必要应酬,就非常捉襟见肘了,还要维护一整个王府的日常开销。 他的衣服,已经打了很多个补丁了。 200两对于平民来说,非常的富裕,对于他一个王爷来说,就杯水车薪了。 特别是每年给父皇和母后,太后等人送贺礼,这200两就非常的不够花。 过分……太过分了! 整整一万两,被干到了200两,内务府是这不把他李承泽当人啊。 除了200两之外,生活一应资源,他们还从没在内务府领过,每次过去,就说没有了搪塞掉。 也难怪他们靖安王府苦成这个样子,管家穿得跟个农夫一样。 以前的李承泽能忍,他可忍不了。 “他娘的,老胡,清一下账,内务府欠了咱们靖安王府多少东西,本王一会全要过来。” “啊?”管家老胡愣了一下。 第一,他是第一次听见王爷骂人。 第二,这句话的内容,他不敢相信啊。 王爷他……敢去内务府要账吗? 管家老胡懵懵的,为什么感觉殿下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曾经的驼背弯腰,现在的昂首挺胸。 体态,神色,完全相反过来了。 要不是殿下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都怀疑殿下让人掉包了。 这次去江南,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导致殿下性情大变吗?管家老胡心里想着。 李承泽喝道:“愣着干什么?半个时辰,把账给我理出来,全府的人都给我聚集好了,去内务府搬东西,反了天了,连老子的东西都敢克扣。” 李承泽骂骂咧咧的,往王府深处走去。 管家老胡连忙追上去:“殿下要理智啊,这些克扣,是潜规则。” “屁的潜规则,老子的东西都敢拿,信不信我从内务府砍到皇宫去?”李承泽十分的嚣张跋扈。 管家老胡十分担心,但又十分开心,殿下的转变,让他们看到了一丝的希望。 “这些东西都是怀王府拿的,殿下去闹内务府,会得罪怀王殿下的,还请殿下三思。”管家老胡比谁心里都门清。 李承泽大记忆搜索术,原来是二哥怀王,皇位最有利的竞争者? “我怕他个鸟,你只管给我算,内务府欠了咱们多少东西,包括银子。”李承泽依旧嚣张的态度。 什么皇位竞争者,他都不放在眼里的。 “胡管家,您就听殿下的吧,咱们过得够苦了,能要到多少就要到多少嘛。”身后的小仆从说道。 胡管家:“好吧。” 黑衣刺客看着李承泽的行为作风,这就是皇子的生活吗?这么苦。 这皇子当得也太憋屈了吧,他都看得有点可怜了,不能杀李承泽的心,又坚定了几分。 他曾经也受过委屈,深知这种受欺负的感觉,此刻与李承泽感同身受。 “殿下,还请为我松绑,我请求为殿下打头阵,替殿下要回该有的东西。”黑衣刺客罕见开口。 李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准了。” 三炷香,管家老胡就把东西整理好了,非常的简单,他们从一开始,就没从内务府领过东西,直接把每年该领的东西相加起来就可以了。 “殿下,亲王每年奉银一万两,我们每年只领了两百两,殿下封王十年,内务府共欠银,九万八千两银子。” 黑衣刺客拿着剑,脸色疑惑中带着复杂,这就是京城吗?也太黑了吧??? 管家继续汇报:“禄米每年一万石,共欠十万石,约1400万斤禄米。” “官锻年60匹,共欠600匹。” “绫罗绸缎欠1500匹。” “貂皮狐皮等各欠300张。” “茶叶共欠3000斤。” “御酒共欠2000坛。” “煤炭木柴足量供应,不限。” “贡马共欠300匹。” 管家老胡继续报着,下面都是各种锅碗瓢盆,玉器等,以及各种节假日的补贴。 这些,全都是亲王应该有的东西。 李承泽眼红了,他对这些东西没有概念,反正很多就对了,但全都被内务府吞了。 锵! 李承泽从黑衣刺客手里把剑拔了出来:“干他娘的,内务府是把我李承泽当狗欺负吗?” 剑锋指天,今天他要把内务府捅个窟窿出来。 他可以死,但必须把这些东西要回来再死。 人是不可以吃亏的,绝对不可以。 李承泽中气十足的喊道:“1400万斤粮食是吧,拿上锣鼓,上街喊人,今儿个我要把内务府搬空,来帮忙的,一人一百斤粮食。” 李承泽骂骂咧咧的:“他娘的我能让内务府那群狗给欺负了?” 李承泽带着管家老胡等十个人,从靖安王府出去,直奔内务府,一路上敲锣打鼓,高声呐喊。 而此刻的内务府,对这些全然不知。 内务府在皇宫大门外,此处内可运进皇宫,外可派发给众勋贵,承上启下。 冬日大雪,内务府正是运来资源的时候。 一大车一大车的东西,疯狂的往仓库里面搬。 站在门口的太监咸声喊道:“你们几个天杀的,给咱家搬好了,摔坏了怀王的东西,你们十条贱命都赔不起。” 第19章:你什么档次?也配跟本王讲话? 小太监掐着兰花指,现在先清点入库,一会就把东西,给各位王爷勋贵送过去。 “干爹,这七皇子的东西,还是按照惯例给二王府送去吗?” 另一个穿着绿衣服的小太监,拿着账本,哈着腰。 被称为干爹的小太监,努力的模仿宫里老太监的声音和姿态,所以很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蠢东西,这些东西也要咱家教你吗?哪年给七皇子送过东西?真是个蠢货,赶紧的,二皇子那边,东西是双倍。” “谢谢干爹指点。”小太监奉承的笑着。 一箱一箱的白银,全都是四人抬的大箱子。 还有各种用白银折算的黄金。 表面上,哪家该给多少,全部都有规矩。 但暗地里可不是这样了,不好欺负的小克扣加以次充好,好欺负的大克扣,像二皇子这种该交好的,甚至要多给,这里头的道道可多了。 在这种操作之下,内务府油水非常的丰厚。 这时候,有管家来排队,他赔着笑脸。“连公公,我们是诚意侯府的,我们来领今年的俸银。” 小太监连公公看了他一眼,十分的不耐烦和不屑:“今年岁收不好,诚意伯府的俸银只能拿八成。” “啊?”管家一脸不解。 “啊什么啊,爱领不领,不领滚,不服找我干爹去。”小太监十分的嚣张。 他这是公然克扣,反正那些人,也不可能真的找到陛下那边去。 这就单纯是哑巴亏,这些勋贵也不敢得罪这些分发的太监,免得被以次充好。 所以很多时候,只能忍气吞声认栽。 管家只能赔笑道:“领,领。” 小太监连公公这才得意的翻开账本,在勋贵里找到诚意侯一家,然后交给其他的小太监:“带他去吧,所有东西按照以往,都拿八成。” 旁边的小太监连连点头,剩下的两成自然是被他们吞了,这都是油水。 刚拿到账本,就看到了大街出现浩浩荡荡的人群。 管家老胡拿着锣鼓当当当的敲着,走在最前面,百姓们跟在后面,中间藏着李承泽,黑衣刺客就在旁边拿着宝剑保护着他。 足足有上千百姓,一个个听说帮忙就能分粮食,全都来了。 分发太监连公公的脸色瞬间就黑了:“谁敢聚集百姓在此喧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小太监立马把弓着的腰板挺直,从阿谀奉承变成了趾高气昂:“你们这群贱民要做什么,还不快滚?” 守护着内务府的几十个官兵,顿时全部亮出了武器。 百姓们顿时被吓到了,这条街平日里他们哪里敢走到这里来,那些个太监和官兵们,全都凶神恶煞的。 管家心里也怂,他来过几次,都被凶退了,此刻,提着锣鼓,好声好气的喊道:“这位公公,您行个好,我是靖安王府的管家,要来领取今年王府的俸银用度。” 在人群里的李承泽扶额,不愧是跟着前身那个废物混了那么多年,骨头都软成什么样子了。 主人不强势,下面的人也都得跟着唯唯诺诺。 堂堂王府管家,说话好声好气的,一副很好说话,好欺负的样子。 果然,这种语气,换不来任何尊重。 分发太监连公公:“带着你的人给我滚,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话,让你家主子亲自来。” 分发太监连公公,一点都没把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管家放在眼里。 穿得跟老农一样,这样的人,连下人都不如,还王府管家。 顿时,管家老胡,看向人群,百姓们自动让出一条道,里面站着一个穿着大红四爪金龙袍的少年,气势十足,哪怕这衣服是打了补丁的。 李承泽大步的从人群里走出来:“我当是个什么东西,配让本王亲自跟你讲话?” 一个青衣小太监而已,这种太监,在皇宫里一板砖都能砸死一大堆。 那太监连公公,看着李承泽,亲王服,还真是王爷啊。 他愣住了,这种顶天的大人物,他都没资格跟他们对讲一句话的,但可惜,这是靖安王。 靖安王和其他王爷不同,靖安王好欺负,是全皇宫都知道的事情。 但为什么现在的靖安王,说话中气十足,那气势非常有压迫感。 连公公顿时拱手:“见过靖安王殿下。” 人没有跪下,只是行了个礼,表情也丝毫没有敬意。 此时,但凡李承泽露出一点好说话或者软弱的姿态,这条小狗,立马能骑到头上拉屎。 “本王不想见你,给我滚。”李承泽扬起下巴。“这边管事的在哪里,给本王滚过来。” 青衣太监连公公十分的尴尬:“殿下,我就是这边的管事人,正准备……” “滚!”李承泽俯视着他:“你什么档次,跟本王讲话,老胡,过来,赏他几巴掌。” 青衣太监连公公:“殿,殿下……” 李承泽:“扇!狗一样的东西,还把自己当人了。” 老胡畏畏缩缩的上来。 李承泽眉头一皱:“怂什么?废物吗?给本王狠狠的抽,让所有人知道,靖安王府,不是好欺负的。” 被喝了一声,老胡一个激灵。 青衣太监连公公:“殿下,得饶人处且……” 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连公公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承泽一脸嫌弃:“什么东西,也配在本王面前聒噪。” 老胡在旁边看着,突然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他从小看着殿下受欺负,被其他皇子欺负,被勋贵子弟欺负,到了后面,有些下人,都敢给李承泽脸色看。 憋屈,非常的憋屈,憋屈了十几年了。 他想改变,可改变不了,李承泽他不敢反抗。 小时候他还着急,到后面麻木,直至变成了跟前身一样的人,唯唯诺诺,被欺负也不敢多还一句嘴。 现在,他看到了希望,他们的王,抬起头了。 往日的压抑,一点点积攒在心底,厚厚的封印,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有靖安王撑腰,他似乎,真的可以嚣张一下了。 “啊!”老胡突然之间大喊,然后朝着地上的青衣太监扑去。 青衣太监大惊:“你干嘛?你干嘛?” 第20章:一车一车拉回靖安王府 管家老胡冲了上去,他眼睛瞪得老大,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啪!” “我们家主子也是你配对话的?” “啪。” “那可是靖安王,狗脑袋不要了?” 管家老胡模仿着以前那些欺负他人的语气和态度。 几巴掌下去,青衣太监连公公的脸就肿了。 在此地镇守的官兵,也没个敢动的,来人的身份,太大了。 十几巴掌后,老胡像是一头打赢了架的小猫,咬着牙,站了起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巴巴的。 李承泽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那群懵逼的官兵和太监喊道:“除了他之外,管事的在哪?滚过来。” 拿着账本的小太监立马过来,非常的卑微,拍了拍膝盖,扑通跪下。“内务府掌书太监小许,见过靖安王殿下。” 态度换来谦卑,懦弱只会换来欺辱。 “你是管事的?”靖安王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小许太监头磕在地上:“回靖安王殿下,小的是在这里负责记录出库入库,是现在这里除了连公公之外官职最大的。” 李承泽:“行,老胡,把咱们这些年的账本报给他,然后把东西带走。” 小许太监趴在地上,但脑子里迅速转动着:“殿下,这……” 小许转头,看向连公公,连公公疯狂摇头。 李承泽撇了两人的小动作,看着老胡:“念吧。” 老胡掏出账本,翻开,大声喊道:“靖安王府成立十年,年俸银1万两,至今十年,共领了2000两,内务府欠银九万八千两。” 李承泽挥了挥手:“老胡,带人进去点数,抬钱走人。” 小许太监眼睛瞪大,连忙抬头,伸手抓住了李承泽的裤脚:“殿下,这不符合规矩。” “什么规矩?”李承泽反问。 小许太监顿时哑巴了,转头看向连公公,连公公立马头一歪,假装晕了过去。 小许太监脸都绿了。“殿下,要出库,是必须汇报给总管大人审批的。” “审你妹,你让那总管大人亲自来跟本王说。”李承泽一脚踹了过去,把小太监踹倒在地。 小太监连忙趴好。 李承泽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任务就是给我记好,出了多少东西,其他事情,让那总管跟本王亲自到父皇那边辩说,老胡,给我清点财物,然后搬。” 老胡顿时带着家丁们,气势汹汹的朝内务府仓库里走去。 不一会儿,就抬着两个超级大箱的黄金走了出来。 每个箱子,八人来抬,皇家大箱子,每箱子5000两黄金。 白银九万八千两,十比一兑换黄金,就是黄金接近一万两,共两箱。 老胡眉飞色舞,他从没见过这么多钱。“殿下,这里是九千八百两黄金。” “继续。”李承泽面无表情。 老胡喊道。“禄米每年一万石,共欠十万石,约1400万斤禄米。” 李承泽:“给我搬,有多少搬多少,不够的,折算成银子,全带走。” 老胡大声的喊道:“是!” 守卫在此处的官兵,无一人敢阻拦,太监们更是傻眼了。 一些小太监慢慢后撤,他们得抢着去报信,完蛋了,内务府要被搬空了。 这可是供给给京城所有勋贵的年俸啊,其他各位王侯国公,公主妃子等等。 十年亲王的份额一次性来提,这巨款,足够把内务府刚从户部拿来的东全部搬空。 到时候其他勋贵和妃子拿不到东西,全闹起来,指定闹到陛下跟前,到时候内务府的天就塌了。 一马车一马车往靖安王府拉回去。 刚才怎么从户部拉过来的,现在就怎么拉到靖安王府。 黄金一万两,禄米折算的白银也有十万两,外加放在仓库里的十万斤禄米全部提走。 然后就是一车又一车的绫罗绸缎,锦衣官服,貂皮狐皮,茶叶御酒,火炭木柴草料。 看到什么,记录在案,然后直接搬走。 管家老胡的嘴都快笑到耳根子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 宫内,内务府,内务总管。 “干爹,不好了,出大事了,天塌了。”红衣太监慌慌忙忙的,临到门口还被门槛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正在品着全国顶级贡茶的内务总管张公公,只是瞥了一眼,非常淡定的继续喝茶,这茶无比清香,沁人心脾。 白须白发,一看就是大佬级别的人物。 这辈子在宫里头当差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大事?在他这里就没大事。 一张口,那声音非常的有特点,一听就是老太监了。“慌什么,咱家还活着呢,天就塌不了。” “靖安王,靖安王他,带着人,把咱们刚从户部提到内务府的东西都拿走了,说是咱们欠他的。” “噗~”老太监一口茶喷出两米远。 “咳咳咳!咳咳咳!” 一群小太监凑上去,连忙拍打老太监的后背:“干爹,您没事吧,干爹!” 咳了好一会儿,老太监这才提起手,然后慌张的看向那个趴在地上的太监,掐着兰花指:“你重新给咱家说一遍,漏了一个字,咱家要你的脑袋。” “干爹,儿子不敢有半句虚漏,在外面掌管进库的儿子进来禀报,说靖安王盘点的这十年,咱们内务府欠了他多少东西,然后带着府里的人,过来强抢了。” “现在那里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靖安王还说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问题,他会和您,亲自到父皇面前辩理。” “咳咳咳!咳咳咳!”老太监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整张脸都红了。 好一会儿,才勉强停下来,然后慌慌张张的跑出去。 啪嗒! 脚踢在门槛上,老太监也被绊倒了,摔了个狗吃屎。 “干爹,干爹!” 一群小太监冲过来:“干爹你没事吧?” “没你个头,你个蠢材,还不快扶咱家起来。”老太监怒骂着。 起来后,老太监真急了:“快点,咱家要出宫。” 他一瘸一拐的,却又努力走得很快。 “你们,抱着咱家跑,快点。”老太监真急了,慢一点,东西真被靖安王拿走,就彻底完蛋了。 这事儿一定要按下来,要不然小命不保。 “再派几个人,去怀王府,快。” 第21章:拿父皇压我?有用? 怀王府。 他是最有利跟太子争储君之位的人选,此刻的他,比太子还得宠。 老皇帝经常叫他去皇宫内帮忙批奏折,这种行为,众多大臣就开始默认为怀王是下一任皇帝,纷纷讨好,押宝。 这里面,自然也包括了内务府总管张公公。 以前没给七王爷的东西基本都是送给东宫,自从怀王得宠之后,七王爷的物资,则被转送到了他们怀王府。 所以这几年,怀王是如鱼得水。 七弟每年的岁银,加上各种节日的供给,折算下来能给他带来两万两白银的收入,而七弟名下的田产,又能给他带来三万两的收入。 加起来共有五万两白银,拿这些钱到朝堂拉拢人心,金豆子撒得是一点都不心疼,那些大臣也都感激他的好。 加上自己本身的收入,生活过得是比东宫还滋润很多。 鸿运当头,就是舒服。 他跟胞弟四王爷一起饮酒,大厅数十个舞女,摇摆着纤细的腰肢,努力的讨他们开心。 怀王大笑。 四王爷:“二哥,你这件新袍子用了多少紫貂皮做的。” 怀王:“不过区区50张罢了。” 四王爷:“厉害啊二哥,平日里,我们紫貂皮都是用来做领子袖口的,你这直接成一件袍子。” 紫貂稀有,属于贡品,每年也就那么几张,分发给皇室成员,每人的数量都是不多的,大概10~30张。 怀王很多衣服都有紫貂皮了,现在还能够凑够50张来做一整套衣服,非常不简单。 怀王挥了挥手:“区区50张紫貂皮算什么,去年内务府就直接把那些劣等貂皮,全部帮我换成紫貂皮,送了足足有60张过来,你要喜欢,这件送你,反正这两天,内务府也该派人送新貂皮过来了。” 四王爷眼睛一亮:“二哥当真?” 怀王看着身上的紫貂袍子,嫌弃的说道:“这件的款式我不是很喜欢,不要了。” 四王爷大喜:“谢谢二哥。” 怀王:“小事一桩。” 四王爷去年也才拿到十张紫貂皮,这些东西非常稀有,基本优先供给给宠王,东宫和宠妃,其他人就少量,那些不得宠的,该有的紫貂皮,全部被换成一般的貂皮。 李承泽这种,是一张一般的貂皮都没有。 俩人的交谈中,舞女们欢呼跳跃着。 这时候,怀王府的管家走了进来,他脸色不是很好看,因为基本情况已经了解了。“殿下,内务府来人了。” 怀王和四王爷,看着管家。 四王爷一杯下肚:“好啊,又来送紫貂皮了,二哥,你这次打算做什么款式的?” 怀王眼中露出幻想:“我早就想好了,单纯的全套紫貂皮不好看,紫貂皮占比百分之七十最好看,我要做一套,紫貂皮和军甲结合的。” 怀王再道:“顺便给我的宝马也做一套衣服,估计全京城也就我能做到了,到时候本王骑马纵横,定让那些世家女,一个个魂牵梦萦。” 四王爷啪啪鼓掌:“好!好!” 怀王府管家有点尴尬,脸上没有笑容。 四王爷转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内务府带来的紫貂皮送上来?” 怀王也看着管家。 终于,他们察觉管家的脸色有点严肃。 怀王的笑容顿时收敛,眼神变得阴鹜起来:“怎么了?” 管家看了一眼舞女,那带头的顿时带着歌舞队退下。 等退下后,怀王府管家才道:“王爷,那个靖安王,带着人,去内务府讨债了,说了要拿回这十年,内务府所欠他的,现在准备把内务府今年给各位勋贵妃嫔的东西搬走了。” 这句话一出,原本坐得歪七扭八的怀王和四王爷都坐直了身子。 “你说什么?”怀王问。 “七弟回来了?”四王爷问。 “回王爷,是的,靖安王带了家丁,已经开始清账搬东西了。”管家回了怀王后,又看向四王爷:“奴才也是刚得到的消息,内务府的小太监就在外边,内务总管张公公已经先过去了。” 怀王没说话,这事儿闹大了,对他不利。 但四王爷直接拍桌子:“反了他,七弟他敢摸老虎屁股?” 四王爷站了起来:“二哥,你在这里坐着,我去看看,我就不信了,七弟能把天翻过来。” 怀王点了点头,叮嘱了一句:“七弟胆子小,偶尔冲动也是正常的,吓唬两句就可以了,最好不要动手,你跟他说,是我让他退下的,后面本王会补他一些。” 怀王觉得自己还是很有面子的。 他是最有力的皇位竞争者,他的面子,现在谁敢不买?就连东宫太子,都得给他七分脸面。 所以他的名义,李承泽听到后,自然就变乖了,那这件事情就平息了。 四王爷捏着拳头:“要不是二哥你叮嘱我,我都想揍他,这样太便宜他了。” 怀王摆了摆手:“他回京要面见父皇的,脸上有伤,你我都不好交代,去吧,我先去宫里陪父皇,探探虚实。” “罢了,便宜这小子了。”四王爷大步出门。 怀王很淡定,这种事情还吓不到他:“备轿,去宫里。” 管家连忙退下安排。 …… 皇宫外城的内务府。 官兵们立刻把事情上报上去,接着就是一层又一层的上报,迅速就传到了皇城护卫军的手里。 涉及亲王,护卫军可不敢真动手,迅速就带着纸条,前往皇宫面见陛下。 此时,李承泽挥着手,一车又一车的东西拉走。 现在已经拉到茶酒了,车辆刚好够,都是从户部拉来的,还没卸下入库,直接被李承泽牵走,入库的重新出库带走。 这时候,老太监被人轮流背着跑过来。 “住手,住手~~”尖锐的声音响起。 “咱家乃内务总管张平,所有人都给咱家停下,要不然一一治罪。”尖锐的声音再次大吼。 所有人确实停下了,但全部看向李承泽。 李承泽鸟都不带鸟的,挥了挥手:“继续搬,别鸟他。” “大胆,这可是皇后娘娘和陛下要用的东西,你们敢带走试试~~~”声音非常的尖锐。 用父皇压他?李承泽冷笑。 第22章:事情传到皇帝耳朵里 李承泽转过头来,和内务总管大太监张公公对视:“本王就把东西拉走了,你怎么着吧?” 内务总管张公公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 靖安王,他有印象,以前见着自己,都是各种点头哈腰的,十分的恭敬。 不管是面对谁,都是如此的卑微胆小。 今儿个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此放肆,欺负人欺负到他张平的头上来了? 他张平的干爹,可是伺候皇帝的秉笔太监,伴随了皇帝几十年了,但凡他告状,干爹在皇帝面前说几句李承泽的坏话,有他吃不了兜着走的。 “李承泽,你大胆,你就不怕陛下和娘娘的责罚吗?”恐吓加扯大皮,是太监惯用的伎俩。 李承泽要是胆小,一下子就会被唬住了。 李承泽很无所谓的态度:“本王还真不怕,对了,你来得正好,本王问你,为什么这十年,连根木柴都没给我送到靖安王府上?” 对付这种恐吓,千万不要陷入对方的节奏,要稳住自己,顺便倒打一耙。 大太监张平:“……” 他灵机一动,开始了甩锅:“没有吗?” 李承泽:“你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还是对父皇钦封我这个靖安王有意见?” 这帽子扣上去,内务总管张平顿时慌了。 内务总管张平顿时狡辩道:“你别可乱说,出库册上,写得明明白白,本总管都是有批给你靖安王府的。” “是吗?那为什么本王一根木柴都见不到,每年只拿到了200两银子?”李承泽冷笑:“那东西还能凭空不见了不成?敢情这京城还能闹了鬼?” “这个本总管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今年的东西可以领走,以往的,本总管自会调查,给你一个答复,这些东西都是非常重要的,明日就要运往宫中,要是耽误了各位王爷,陛下,皇后娘娘,勋贵们的用度,你担待不起。”总管张平再次说道。 “继续搬。”李承泽挥手,然后转头看向内务总管张平:“不用,咱们现在,去宫里,找父亲说个明白。” “李承泽……!”总管张平跳了起来,他急了。“你当真要如此绝情,不计后果吗?” “咋了,你怕了?” 总管张平强行让自己冷静:“你别胡说,本总管行得正坐得端,纯粹是怕耽误了皇后娘娘的事情。” 李承泽:“没事,耽误了,罪责我担着,你只管推到本王身上来就可以了。” 总管张平:“……” 李承泽反正是油盐不进的, 总管张平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不知道能怎么办,看着一车一车的东西被运走,总管张平仿佛看到了押解他的囚车。 李承泽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总管张平努力让自己亮出一个笑脸,走到了李承泽身边:“靖安王殿下。” 李承泽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说。” “殿下,之前的事情,是老奴多有得罪,可否开恩?”总管张平谄媚的笑容。 李承泽也微笑。 这一笑,总管张平笑得更开心了。 “不能。”李承泽收起笑容。 总管张平的笑容僵住了。 李承泽看向他:“除了我的之外,我母妃的用度,你是不是也克扣了?” 总管张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老奴辛苦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李承泽神情冷漠:“又不是为了我而辛苦的,你的苦劳,跟别人说去。” 这时,靖安王府管家老胡,笑着跑过来:“殿下,东西已经清点完毕了运走了。” 李承泽挥了挥手:“那咱们回去。” 总管张平坐在地上,傻愣愣的,脑子就三个字,完蛋了。 三炷香后。 四王爷和小太监骑着马赶到了。 看着内务府外,一地的狼藉,以及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内务总管张公公。 “陈王到。”小太监大喊。 地上的内务总管张平,顿时一个激灵,看到了四王爷之后,连滚带爬的过来:“殿下,救我,殿下……” 四王爷气势十足,他非常有信心拿捏李承泽:“东西呢?” 内务总管张平带着哭腔:“都被李承泽带走了,殿下,那李承泽就跟变了个人一样,老奴实在是拿他没办法啊殿下,还请殿下救救老奴吧。” 内务总管张平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四王爷气势十足:“晓得了,变个人算什么,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去靖安王府。” 他跨步上马,哒哒哒的骑向靖安王府。 …… 皇宫,御书房。 二王子怀王正在看老皇帝执棋与太子对弈。 二王子突然大笑:“父皇厉害啊,大哥要招架不住了。” 太子殿下坐在对面,手夹着棋子,冷汗直流。 “一定还有解法的。”太子殿下咬着牙坚持。 怀王站在旁边,一副看戏的样子。 老皇帝一言不发,很淡定。 这时候,贴身太监曹公公走了进来。“陛下,皇城护卫军首领郭寻有要紧事求见。” 老皇帝看了一眼:“什么事?” 曹公公恭敬回答:“七皇子回京了,聚集了一大批百姓闹事。” 站在旁边的二皇子眉头一挑,内心有不祥的预感。 太子殿下抬头看着陛下的态度。 老皇帝面不改色:“让他进来吧。” “臣郭寻,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老皇帝面无表情的说道。 郭寻爬了起来:“陛下,靖安王聚集了一大批百姓,去内务府闹事抢东西,事涉皇子,臣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老皇帝反问:“为何闹事抢东西?” 郭寻:“臣听下属汇报,内务府自从靖安王府成立之后,就一直没往靖安王府运过东西,所以靖安王生气了。” 此话一出,不止怀王,就连太子都是眉头一挑。 七弟的东西,他有份,怀王也有份,要是父皇责怪下来,他们都要倒霉的。 太子突然大声呼喊:“什么?内务府的混账东西,居然敢如此欺辱我七弟?” 太子将棋子放回棋罐,扑通一声跪下。“父皇,儿臣请求接管这件事情,还七弟一个清白和公道。” 老皇帝手里夹着棋子,依旧面无表情。 怀王站在旁边,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紧跟着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与太子一起,俯身在地:“父皇,儿臣也请求,为七弟讨回公道。” 俩人各有心思,想着只要能够接管这件事情,就能够说服七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平安落地。 第23章:暴打四王爷 老皇帝看向秉笔太监曹公公:“内务府总管张平,是你的干儿子吧?” 曹公公内心咯噔一下,连忙跪下:“回禀陛下,他确实是奴才的干儿子,但奴才对此事,并不知情,还望陛下恕罪。” 老皇帝审视着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以及站起来拱着手的护卫军首领郭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老皇帝迟迟没有给出答复,太子和怀王二人,只感觉压力很大,额头和背后开始冒出了冷汗。 老皇帝打算用这件事情,敲打一下怀王别飘了。 “太子,你是大哥,自是要保护好自家的兄弟。”老皇帝开口说道。 怀王在下面内心一个咯噔,疯狂的揣摩着父皇是什么态度。 太子连忙爬起身:“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护住所有弟弟,一辈子。” 他内心狂喜,父皇又开始重视他了,日后是真要将皇位传给他啊。 怀王又开始疯狂揣摩,一辈子是什么意思?皇位呢?不是他的吗? 父皇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退下了,老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太监。 “曹伴伴,起来吧。” “谢陛下。” “承泽什么时候回京的?” 曹伴伴:“大概晌午。” “你说,承泽是真的变了性子呢?还是因为逼急了才咬人的?”老皇帝看着棋盘,心有疑惑。 说实话,刚才是开心的。 李承泽到今天,已经给了他两次意外之喜了。 “殿下肯定有所转变,若无转变,也做不出来这些事情。” “去取坛酒来。”老皇帝说道。 “陛下,您的身子,不适合饮酒。” “别啰嗦,快去。”老皇帝转过头,曹伴伴不为所动。 老皇帝赔了个笑脸:“朕不喝多,只喝一小杯。” 曹伴伴咬了咬嘴唇:“是。” …… “从今日起,靖安王府施粥一月。”李承泽站在王府面前大喊。 门外围了很多百姓,一个个拍手鼓掌叫好。 东西都运到王府了,也得亏王府够大才放得下。 来帮忙的,一个人扛着一袋米离开,个个笑眯眯的。 李承泽也跟着高兴,钱很多,撒点钱开心开心,挺好的。 马蹄声传来,四王爷陈王黑着脸。“李承泽!” 他身形瘦小,颧骨高凸,黑眼圈浓重,眼窝凹陷,脸上仿佛写着四个字,酒色掏空。 他黑着脸,骑着马走了过来。 身后的小太监立马大喊:“陈王到。” 百姓们纷纷收起笑容,让开一条道路。 “贱民们,瞎了你们的狗眼,见到陈王还不快都跪下?”小太监坐在马上大喊着。 有些百姓被吓到了,扑通扑通的跪下。 李承泽冷笑一声。“跪下的就不用再参与王府的施粥活动了。” 声音不大,但听到的百姓们,一下子连忙把即将弯下去的膝盖收了回来,腰板子站得笔直。 这场暗地的交锋,李承泽完胜。 四王爷皱着眉头,果然啊,七弟的性子是有几分转变,就是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底气在这狂? 他骑在马上:“七弟,你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吗?” 李承泽站在台阶之上,与骑着马的四王爷平视:“很大吗?需要砍头?” 一句话给四王爷整不会了,他愣了一下:“砍头倒是不用,但后果很严重,二王兄对此,非常的……” 李承泽直接打断:“切……都不会砍头,算什么后果很严重?有本事就让父皇把我的头砍了,没本事别在这叫,赶紧滚,耽误了施粥,看本王揍不揍你。” 四王爷:“……” 他先是被噎得不会说话,旋即羞恼:“李承泽,你当真敢违抗本王的命令吗?” “你能杀了我?”李承泽反问:“来来来,你有本事,来杀了我。” 他反手在黑衣那里把剑拔了出来,然后递给坐在马上的四王爷。 四王爷:“……这可是二王兄的命令,你敢违抗二王兄的命令,你以后的日子,不用过了?你母妃的日子,也不想……” “哎哟,你干嘛?” 李承泽突然伸手拉住四王爷的脚,将四王爷从马上拉了下来。 “我干死你,我操你女马的。”李承泽拳头疯狂的轰上去。 气血亏虚,被酒色掏空的四王爷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你什么东西,还敢威胁我?我李承泽平生最见不得别人威胁我了。”李承泽拳头疯狂的朝四王爷的脸上轰,一下子把他额头打出好几个包。 “王爷,王爷!”四王爷的随身小太监,双手托着下巴,大声尖叫着。 “王爷。”管家老胡也吓了一跳。 “谁也别拦我,要不然我一起揍。”李承泽警告的大喊。 这下子没人敢拦了,只剩下四王爷的惨叫声。 “你敢打兄长,你放肆,你这是目无兄长,有违圣贤……啊!” 牙齿掉了一颗。 “我就是没文化,就揍你了,你怎么着吧。”李承泽大喊。 “你有辱斯文,皇家教养。” 李承泽大吼:“对啊,我就是这样,吃拳。” 他坐在四王爷身上,一拳又一拳。 四王爷抱头。“别打了七弟,别打了七弟,王兄错了,真错了。” “晚了,你敢说动我母妃,我要告到父皇那里去,你看父皇让不让我揍你。”李承泽拳头邦邦直下。 四王爷抱头,但还是头角峥嵘,全都是鼓鼓的包。 小太监扑上来,为四王爷挡,四王爷趁着这股子间隙,连忙抱头鼠窜。 小太监的头上多了好几个包,抱头跑路。 追了上千米,吓得四王爷摔倒了三四次,各种掀摊子阻拦,李承泽这才放弃追逐。 四王爷这次把吃奶的劲都用出来了,要是跑慢点,被那个疯子逮到就真的完蛋了。 躲在小巷子,四王爷看到身后没有了李承泽的身影,才算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要小命啊这是。 “四王爷?” “啊!!!”陈王吓得一个激灵和尖叫。 “小人福德楼掌柜。” “你他娘吓死本王了。”四王爷松了一口气,一下子感觉很疲惫。 “小人扶殿下上去休息吧?” “你看看,有没有人追来。”四王爷被吓出阴影了。 “没有……”福德楼掌柜探出头去。“好像……有。” “唔哈哈,逮到你了。”李承泽突然跳出来。 第24章:太子你这衣服不错,借我穿穿 “唔哈哈,逮到你了。”李承泽突然跳出来。 “啊!”四王爷魂都快吓没了,爬起来不管不顾的跑:“救命啊,救命啊!” 他疯狂的跑。 李承泽满意的桀桀笑着。 四王爷是不敢回头看的,一边跑一边大喊大叫:“救命!救命!” 人在前面跑,魂在后面追。 李承泽也累了,掉头走回去。 回到了靖安王府,管家老胡等人纷纷凑上来。 “殿下,没事吧?” 李承泽摆了摆手。“没事,给我准备一些好酒好菜,然后把绫罗绸缎,貂皮狐皮,珠宝首饰,五千两金子和一万两银子备好,我要进宫去看望母妃。” “是,殿下。”管家老胡笑着:“殿下,那个热水已经烧好了,您看沐浴完再出去,如何?” “可。”李承泽点头。 另外一边,四王子跑到大马路上,撞见了正从宫里头出来的护卫军首领和太子殿下。 随从有上百人,看到这群人,四王子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眼泪哗的一下就出来了。 “皇兄,救命,救命啊。” 四王爷哭着跑上去。 太子殿下坐在马上,看着这个眼睛被打肿了,头角峥嵘的四弟,差点没认出来。 头上的束冠早就掉了,披头散发的,脸跟一个猪头一样。 若不是身上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四爪金龙袍,他都不敢认这就是自己的那位弟弟。 但也是离谱了,普天之下,还有谁能这么狂,当街暴打皇子?让皇子在京城内喊救命? 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四弟?”太子还是有点不大敢认。 “是我啊大哥,快救我!!呜呜呜!”四皇子一头栽倒在马前,这才敢回头看向身后。 护卫军首领问道:“陈王殿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将您打成这个样子?” 四皇子看了后面没人追来,这才松了口气:“是七弟,七弟他疯了,追了我几十条街,大哥,你要为臣弟做主啊。” 四皇子嚎啕大哭,太惨了。 他有生以来,还从没如此惨过。 他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儿子,普天之下,有几个人比他尊贵呢? 他可是亲王啊,是真正的王,是最体面的存在。 结果现在被人追了几十条街暴打,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太子一愣,他想起来记忆中的七弟,胆小怕事,懦弱无能,别人抬个手都能吓一跳,就这样的人,追着四弟几十条街? 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根本就不像是七弟做的。 但普天之下,敢暴打亲王的人,估计也没几个。 “四弟放心,跟着大哥,大哥为你主持公道。”太子殿下招手:“来人,搞一匹马给四弟,再去传太医。” 四王爷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要过去了,你是不知道,七弟他疯了,我不去,我不去。” 太子:“……” 皇城护卫军统领:“……” 有那么可怕吗? 四王爷连连摆手,肢体动作全都是恐惧:“大哥,你派几个人护送我回去,我怕七弟突然冲出来。” 太子很无语:“行吧,来十个人,护送四弟回去。” 皇城护卫军统领招了招手,顿时几个人上来,贴身保护着四王爷。 太子带着浓重的疑惑,骑着马继续前进。 七弟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他就不怕父皇责罚吗? 本就不讨喜,若被父皇再厌恶,情况不就更糟糕了? 反正太子自认为七弟太胡闹了。 …… 靖安王府。 李承泽刚沐浴完,管家老胡就站在门外汇报道。 “殿下,太子过来了。” 李承泽:“他过来干什么?” 管家老胡:“听说是奉了陛下的旨意,专门来调查咱们去内务府的事情。” 管家老胡的神色很紧张。“殿下,咱们不会有什么事情吧?听说这些东西可是全京城勋贵们和宫里一年的用度,被咱们全部拿走,是不是闯祸了啊!” 管家老胡苦涩着脸,紧张得在那里转圈圈。“要是陛下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啊!” 李承泽连死都不怕,还能怕怪罪?拍了拍老胡的肩膀:“怕什么,万事有我呢,你就安心的吧,茶叶去冲一壶,本王去见见那个什么大哥。” 李承泽大踏步朝大厅走去。 李承泽一到,皇城护卫军首领愣了一下,顿时站了起来。 “臣郭寻,见过殿下。” 李承泽摆了摆手,看着坐在正位,穿着淡黄色,四爪金龙袍的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看着李承泽穿得破破烂烂的,也一样愣了一下。 李承泽没给什么好脸色:“你过来干什么?” 现在的他,谁的脸色都不用给,包括那个什么陛下。 太子面对李承泽无理的态度,有点错愕,这一点都不像原来的七弟了。 太子整理了一下情绪,笑着说道:“皇兄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七弟,你打四弟,这可是不对的,圣贤书中有云,做人要……” “闭嘴。”李承泽突然喊道:“要来说教的你现在就可以滚了。” 太子殿下和护卫军首领都愣了一下。 对太子这个态度?这可是太子,未来的皇帝。 “如果不是的话,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本王一会还要进宫见母妃呢。”李承泽说道。 太子当时一股子火就上来了,他可是太子,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吗? 但迅速把火压了下来,毕竟这事情闹大了,他也会受到父皇的责罚。 他努力挤出笑容:“好好好,皇兄不说这些,但是你有什么委屈,都可以跟我说,皇兄奉了父皇的命令,不管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皇兄都会为你做主。” 李承泽摆了摆手:“就这事?” 太子殿下点了点头。 李承泽:“父皇没说要把我怎么着,没有很生气的骂我胡闹吗?没有要砍了我?” 太子殿下笑了笑:“七弟你多虑了,父皇怎么会这样。” 李承泽一副失望的样子:“没劲,看来还不够作死。” 然后起身。“你们自便吧,本王要进宫去见母妃了。” 太子殿下站了起来:“臣弟,可是你那个事?” “不用,公道本王自己讨回来了,就不劳烦大哥和父皇了。” 李承泽转身就走。 太子殿下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助,为什么会这么难啊?一点配合都没有。 他几步追上去:“七弟,我跟你一起去。” 李承泽停下,看了看太子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突然笑了。“好啊,臣弟刚好没有体面的衣服,大哥的衣服借我穿穿。” 太子脚步一顿,大惊:“七弟,这万万不可。” 第25章:扒掉太子的衣服穿上,前往皇宫 李承泽坏笑:“这没什么不可以的,桀桀桀。” “臣弟现在只有布匹,想把衣服做好,还需要不少时间呢,没一件体面的衣服,我怎么进宫啊!” 李承泽一步一步朝太子殿下走去。 太子殿下被吓得后退,连连摆手:“七弟,这是逾矩,这是逾矩,万万不可。” 护卫军首领也连忙上来劝阻:“靖安王殿下,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可是有谋图储君之位的嫌疑,这要是……” “闭嘴。”李承泽转头凶了护卫军首领一句。“穿件衣服怎么啦?天大的事情一样。” 护卫军首领不说话,但心里头想着,就是天大的事情,搞不好还是死罪,这要是追究下来的话。 皇室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了,他们是当今天下所有人的楷模表率。 没想到李承泽下一句话,直接让护卫军首领愣住了,太子殿下也哑巴。 “还有,本王就不能做储君吗?这位置大哥坐得,我坐不得?”李承泽喊道。 护卫军首领吓得一下子左顾右盼,冲上来捂住李承泽的嘴巴:“殿下慎言,这可是杀头的话。” 李承泽甩开护卫军首领的手:“杀头的话?那很好,本王就更要说了,我就是想当储君,怎么着吧?” “殿下!”护卫军首领急得左顾右盼,实在没办法了,就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臣什么都没听到。” 他转头看着愣着的太子殿下,想着在这里,终究受到牵连,连忙喊道。“太子殿下,靖安王殿下,臣告退。” 护卫军首领说完,几乎是跑一样的,冲出靖安王府,太可怕了,稍有不慎就是杀身之祸啊。 接下来,大厅就剩下桀桀怪笑的李承泽和白嫩干净,状态懵逼的太子殿下了。 “大哥,衣服快借我穿穿。” 太子殿下回过神来,连连摆手:“七弟,不可,万万不可,这是害了你。” 李承泽:“桀桀桀,我不怕,父皇要杀要剐,臣弟一句怨言都没有。” 太子殿下:“不要啊七弟,不要!” 扣子被一颗颗解开,太子殿下疯狂的阻止,但是娇生惯养的他,哪里有力气反抗? 李承泽的原身可是天天干苦力活的,这力气相当于两个太子。 扣子被打开,太子被强行翻了个身。 “七弟~” 李承泽不管不顾,往下一扯,淡金色的四爪金龙袍就被扯了下来。 亲王穿大红色,太子穿淡金色,皇帝穿明黄色,也就是金色,这是规矩,但李承泽才不守这些规矩。 抢过来后,李承泽自顾自的穿着。“这布料不错。” 旁边的太子殿下,里面一整套白色的素衣,他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抬起来指责。“七弟,你怎么可以这样?” 李承泽鸟都不鸟他,系上最后一个扣子,转头看着趴在大厅柱子后面,不敢做声的管家老胡。“把我的衣服取来,给我大哥穿,然后东西备好了吗?本王要进宫了。” “备好了,就在门外的马车上。”管家老胡老老实实的回答,殿下跟以前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李承泽掏了一下袖子:“咦,大哥你还有银票啊?送我了哈,谢谢大哥。” 李承泽开开心心出门去,留下悲伤的太子殿下。 一出门,淡金色的衣服太显眼了。 跟随而来的上百名护卫扑通一声跪下:“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泽说道:“你们都在这里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起来。” “是!” 有人疑惑,太子的声音怎么怪怪的,但没人敢抬头看一眼。 靖安王府的人,驾着马车,带着李承泽,前往皇宫。 躲起来的护卫军首领,偷偷探出头,等看到李承泽远去的身影,他才走出来:“起来起来,快起来。” 大家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护卫军首领郭寻。 “郭统领,这可是太子殿下让我们跪着的,我们不敢违背太子殿下的命令啊。”各位下属面露苦涩。 “哪有什么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还在里面。”护卫军首领郭寻喊道。 百户长喊道:“不可能啊郭统领,刚才太子殿下已经出去了,我们不可能看错的,那衣服……” “那脸呢?是太子殿下的吗?”郭统领拍了一下这个百户长的脑袋。 百户长顿时疑惑了:“属下,属下没看清,但是……也不可能有人敢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护卫军统领郭寻:“怎么没有?刚才那个就是。” “啊???”上百个,个个张大了嘴巴。 “统领您是说,刚才那个人是……靖安王殿下?” 这句话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护卫军统领郭寻:“我什么都没说,你们也把嘴巴门给我把好了,谁要是说出去被人追查到,小心脑袋搬家,快起来吧,太子殿下在里面。” 其他人纷纷爬了起来,但眼里的震惊,是怎么都无法掩饰的。 太可怕了。 郭寻先进去,再出来,身边则是一个穿着布衣,脸上白嫩白嫩的少年。 “参见太子殿下。” 一群人纷纷跪倒,内心无比震惊。 天呐,太子殿下的衣服让靖安王给扒了。 郭统领果然没有骗人,刚才从这里走出去的,并不是太子,而是靖安王。 …… 李承泽坐着高头大马,身后则是一辆满载的马车。 靠近皇宫大门。 禁卫军:“参见太,太,太……太……” 李承泽:“结巴了?” 几十个禁卫军,全部张大了嘴巴。 我擦了,什么时候,靖安王成为太子了?他们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禁卫军首领立马喊道:“参见靖安王殿下。” 其他人纷纷喊道:“参见靖安王殿下。” 李承泽:“好了,让开,本王要进宫。” “殿下,皇宫内,车马不可行,还望殿下下马。”禁卫军首领回答道。 李承泽:“我要是非要进去呢?” 几十个禁卫军:“……” 禁卫军首领气势汹汹的来到李承泽的马前。“殿下要是执意如此,就别怪臣跪下来了。” 说完,禁卫军首领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臣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放殿下过去,臣一家老小都会没命的,还望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第26章:靖安王殿下,陛下有请 李承泽:“……” 统领都跪下了,其他人能不跪吗? 顿时,几十个看守皇宫的禁卫军,全部扑通跪了下来,个个声泪俱下。“还望殿下不要为难我们啊。” 李承泽:“……” 真他娘的麻烦,要是这群人来硬的,他还真闯了,偏偏这群人来软的。 他李承泽想找死,可也不能害了人呀,这有违自己的道心。 他自己作死可以,连累别人,不够痛快,他不干。 “行了,哭哭啼啼的,有一点男子汉的样子,全都是废物,本王下来就是了。”李承泽从马上跳了下来。 禁卫军首领顿时擦了擦眼泪,笑着站了起来:“谢殿下体谅,我们也实属无奈,职责所在。” 李承泽:“让人把这些东西抬到我母妃宫里,这个能做到?” 禁卫军首领:“能,这个能。” “那就行。”李承泽点头。 然后跟着小兵们,一起前往母妃的宫里。 二十几个人,抬着四口装得满满当当的大箱子。 都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 …… 怀王府。 怀王回了府上之后,就用手撑着下巴,在那里发呆。 实在是搞不懂为什么父皇要将这件事情交给太子。 太子跟他不对付,交给太子,他不妥妥的完蛋吗?要是让父皇知道他这么对待弟弟,还放心把皇位交给他? 太子那狗东西,也是鬼精鬼精的,居然在御书房里面说,护着弟弟们一辈子。 这不就是在做暗示吗?这一暗示,父皇就知道,太子若当上了皇帝,个个兄弟都能过得好。 身为父亲,谁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弟和睦? 可恶,太可恶了。 这时候,婢女端了一碗银耳莲子羹上来。“殿下,这是夫人刚刚做的,清热降火的,夫人吩咐了,您要趁热喝。” 怀王一点心情都没有。 “二哥,二哥!” 声音响起,四皇子陈王,哭哭啼啼的跑尽力啊。 怀王抬头,就看见了一个猪脸,差点没认出来。 “二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二哥。” 怀王满脸疑惑,看着这个猪头靠近,不敢置信的问道:“四弟?” “二哥,七弟见了我,不由分说就打,你是不知道,追了我整整几十条街啊,我从承安门跑到朱雀大街,差点没给七弟打死,呜呜呜。” 一下子,所有人委屈都升起来。 怀王满脑子问号:“七弟他疯了?” 四弟陈王一想起李承泽的样子,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对啊,真的疯了,那拳头,邦邦的直打我,要不是我的贴身小太监拼死护着我,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七弟他真的疯了,几十条街啊,你知道吗?” “从承安门到朱雀大街,至少十里地啊,差点没给臣弟跑死,要不是见到大哥,我可能就回不来了,呜呜呜。”四弟陈王嗷嗷大哭。 “二哥你是不知道,我刚刚把他甩开,好不容易坐下,七弟他就跳出来,还说终于被我抓到了,差点没把我吓死,我要是不够机灵,真的会被打死的。” 怀王:“……” 说得他都有点怕了,七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现在大哥去找他了,不知道会不会被打,他等下连大哥都打怎么办?”四弟陈王问道。 怀王:“不可能的,大哥可是太子,太子可是储君,他绝对不敢拿大哥怎么样的,动了大哥,他就真的是找死了。” 四弟陈王:“可是……” “这你放心吧,他只要不是真疯,就绝对不敢动大哥。”怀王说道,然后他看着四弟陈王:“说,你是不是说难听的话了?他真的是无缘无故打你的?” “我……我……”四弟陈王犹豫了。 怀王就知道,肯定是威胁得过分了,要不然七弟怎么会兔子急了咬人。 怀王苦口婆心的说道:“看吧,我就知道,七弟他本来就很压抑,你这个时候还去刺激他,他能不打人吗?” “可是……可是……”四弟陈王:“我被他追着从承安门到朱雀大街,丢死人了,我不能白丢这个脸啊。” 怀王:“想要他付出代价,很简单。” “二哥你教我。”四弟陈王太委屈了。 怀王:“你进宫去找母妃,她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去找七弟的母妃,还有父皇做主的,到时候,想拿捏他,不是简简单单的吗?” “有道理,我这就进宫找母妃。”四弟陈王猪头一般的脸,哪怕高兴也看不出表情。 他爬起来,就往外面跑。 怀王这才想起来:“对了,你是说了什么话,才惹急了七弟的?” 四弟陈王已经跑远了,没听到。 怀王这才自言自语:“那有跟七弟提我的名字吗?” 从四弟的描述中,七弟精神状态还是正常的,只要别把七弟惹急了,他是不会咬人的。 守规矩就好,他怀王最喜欢守规矩的人了。 …… 李承泽还没走到后宫,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各位嫔妃的住所去了。 靖安王抬着四大箱子,不知道有多少好东西,这次去江南,应该捞了一大笔吧? 她们的消息没有别人那么灵通,只知道靖安王去了一趟江南,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南可是富庶之地,去了一趟,回来就带了四大箱子的东西,再结合李承泽母亲胆小怯懦,靖安王也是胆小怕事的,这四箱子宝贝,可不就是她们的吗? 这群后宫妃嫔,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李承泽母亲那边奔了去,争抢谁跑得快。 跑得快的人,就可以吃到最好,最大的一块肉。 反正她们已经默认,这些东西是她们的了。 李承泽还没走到后宫,皇宫最大的太监,也就是老皇帝身边的秉笔太监曹伴伴,把他拦了下来。 他不断打量着李承泽身上的衣服,内心直呼大胆。 历朝历代,就没有一个皇子敢这么狂。 “靖安王殿下,陛下有宣。” 李承泽:“父皇找我?什么事情?要问罪我吗?” 曹伴伴:“老奴不知。” 李承泽:“行吧。” 他指挥了一下几人:“你们几个,先把东西抬去我母妃宫里,本王一会就过来。” 第27章:四个箱子,本宫要走两个不过分吧? 曹伴伴带着李承泽,往御书房的侧殿走去。 李承泽一进宫门,禁卫军首领就派人禀报了,禀报什么呢?李承泽穿着太子的衣服进宫。 这可是一件大事,他们知道,不报上去,那追究下来也是要杀头的。 曹伴伴听到这个消息还不敢相信,反复的盘问,有没有看错人?真的是李承泽?不是太子? 他当机立断,就去找陛下了,汇报了李承泽进宫的事情,陛下就让他来宣了。 曹伴伴一边走路,一边打量着李承泽:“靖安王殿下,太子殿下不是去您府上了吗?” 李承泽:“对啊。” 曹伴伴:“那您见到他了?” 不料,李承泽十分坦诚的回答,然后还指着自己的衣服:“肯定啊,要不然本王身上这件衣服哪来的?” 曹伴伴:“这……” 他只能尬笑,然后旁敲侧击的问道:“殿下,您可知道,您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可是犯了忌讳,要是陛下恼怒下来,殿下恐怕要吃罪。” 李承泽一脸无所谓:“吃什么罪?” 曹伴伴只能赔笑:“老奴可说不好,但轻则责罚,重则削番号。” 李承泽:“那敢情好,本王要不是靖安王了,那不就死得更容易了?” 曹伴伴:“……” 李承泽:“那这衣服我爱穿。” 曹伴伴:“……殿下可真会说笑。” 李承泽和曹伴伴俩人,走进了御书房的偏殿。 “殿下请喝茶,陛下忙完了,就会过来。” 李承泽:“哦。”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还挺好喝的,这股子清香味,不愧是贡茶,就是不一样。 曹伴伴也在一旁坐着,陪着李承泽唠嗑,实则打探行情:“殿下来宫里,是去看望柔嫔的吗?” 李承泽:“对啊,那群狗东西,我的东西都敢克扣,更别说我母妃的东西了,我可不得送点好东西过来?” 曹伴伴:“那进宫,不先问陛下安好?” 李承泽:“为什么要?对了,那老登什么时候办好,这得有好一阵了吧?” 曹伴伴下巴差点砸到地上,他叫陛下什么?老登???老登是什么意思?反正不是什么好的敬称。 曹伴伴连忙尬笑:“殿下,慎言,慎言。” 李承泽:“慎不了一点,那老登要是还不来,我就走了,我可没时间等他。” 李承泽站了起来,曹伴伴也连忙站了起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敢催皇帝的。 国家大事最重要,李承泽这就是没有分寸,不识抬举。“殿下……陛下一会过来,要是知道你走了,他会生气的。” 李承泽:“生气就生气吧,我管不了那么多,真想我了,自己来找我,就这样。” 李承泽大踏步往外头走去。 “殿下,殿下……”曹伴伴喊道,李承泽充耳不闻,径直离去。 一走出去,路过的小太监顿时跪下:“见过太太太太……太……” 全部愣在原地,不知道叫什么好。 太监宫女们都瞪大了眼睛,脑子全部宕机,这是变天了吗? 李承泽不搭理他们,朝后宫走去。 秉笔太监曹伴伴看着李承泽离去的身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转头朝御书房里快步走进去。 “陛下~~” 正在批阅奏折的老皇帝连头都没抬:“承泽在侧殿等了吧?” 曹伴伴一脸的怪异:“陛下,靖安王他……不在。” 老皇帝抬起头,疑惑的问:“不在是什么意思?不是让你去宣他了吗?” 曹伴伴:“是啊,他来了一小会,觉得等您等太久了,就走了。” 老皇帝先是一愣,突然呵的一声……笑了。“这臭小子这么狂吗?” 曹伴伴也不敢回答,就安静的。 “他真穿了太子的衣服?”老皇帝问道。 曹伴伴点头:“那衣服,不合身。” “呵!”老皇帝笑着摇了摇头。“那就是在太子身上扒下来的?” 曹伴伴又不敢回答了。 老皇帝:“太子也是个废物,衣服都能给他扒去穿了,那臭小子还有说什么吗?不可隐瞒。” 老皇帝神情变得严肃,曹伴伴只能老老实实的交代。 “靖安王他说等您个老登等太久了,让您想他了,就自己去找他,他等不了您。”曹伴伴说完,安静的低下了头,不敢和老皇帝对视。 老皇帝听完,声音变大:“等下,你说他叫朕什么?” 曹伴伴:“老登。” 老皇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是真的活腻歪了?” 曹伴伴依然不敢接话,涉及皇家子嗣,这可是超级敏感的话题。 “他现在是去柔嫔宫里了对吧?”老皇帝问,柔嫔则是李承泽的生母。 曹伴伴回答:“是的陛下,靖安王的原话是说,内务府那群狗东西连他的东西都敢克扣,更别说柔嫔了,所以他就抬了四大箱子的东西,去看望柔嫔了。” 老皇帝点了点头,内心想着这小子还有点良心:“能让朕亲自去见的人,他小子是头一个,朕真想看看,那小子去了趟江南,能变成什么样。” “行了,你先退下吧,朕批完奏折,摆驾柔芳斋。” 曹伴伴:“是。” …… 柔芳斋则是李承泽生母柔嫔的住所。 柔嫔年纪大概三十左右,皮肤白嫩,体态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性格也偏向于懦弱。 此时的柔芳斋,聚集了十几位妃嫔。 这让柔嫔感到十分的不适,他的柔芳斋,从来没有这么多客人,只能连忙招呼接待。 “各位这是?”柔嫔连忙给各位贵人端茶。 瑾妃:“没事就不能来妹子这里坐坐?” 柔嫔不大相信这种话:“那肯定是可以的呀。” 安嫔:“听说你儿子,李承泽从江南回来了?” 生母柔嫔一脸疑惑:“这我还不知道,那孩子到现在还没到宫里来请安呢?” 瑾妃:“已经进来了,听说还扛了四大箱子的宝贝,要来孝敬您的。” 生母柔嫔顿时内心一惊,难怪今天这么多人来她的住所,敢情是奔着这四大箱子宝贝来的。 消息如此的灵通,四箱子宝贝,她可没有实力护住,那么这些钱,在她这里就是祸害。 生母柔嫔:“那孩子也真是的,这些东西我也用不着,各位姐妹要是有喜欢的,直接拿走就是了。” 瑾妃就等着这句话呢。“那本宫就不客气了,四个箱子,本宫就要两个,不过分吧?” 第28章:舔着个碧脸就敢来要东西? 柔嫔听到这个话,脸色瞬间一变,这也太贪了吧?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形势不如人。 听到瑾妃的话,其他的妃嫔顿时有点不乐意了,顿时有人阴阳道。“姐姐一个人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吗?” 瑾妃摸着自己的超长指甲,翻了个白眼:“你们管不着,·柔嫔你就答不答应吧?” 柔嫔一脸苦涩,这……她敢不给吗? 在后宫生活,要么娘家牛逼,有底气,无人敢欺负,要么就是儿子有出息,没人敢欺负。 如果两者都没有,只能龟缩起来过日子,憋屈也没办法。 柔嫔尴尬一笑:“姐姐喜欢,拿走便是。” 瑾妃得意一笑,看向其他人,像是打了胜仗的小猫。“那等下箱子也不必抬进来了,直接抬到我宫里就可以了。” 柔嫔:“听姐姐的。” 其他嫔妃一下子就急眼了,蛋糕就四块,一下子就被吃掉两块,太过分了。 华妃顿时喊道:“柔嫔,那本宫也要一箱,不过分吧?” 柔嫔只能无奈的笑道:“不过分,姐姐喜欢,抬走就是了。” “哎哎哎,凭什么吗?”其他十几位妃嫔不满意了,哪有这么分蛋糕的,她们没有份的吗? 瑾妃直接回答:“就凭陛下他喜欢我。” 瑾妃抛了个白眼,别人只能气得牙痒痒,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华妃呢?”其他妃嫔问。 华妃只是嗤笑:“东西本宫要了,有本事到本宫宫里拿呗!” 其他妃嫔无语,但箱子只剩下一口了,不抓紧就被分完了。 “我呢?”端妃问道。“柔妹子,本宫要一箱,也不过分吧?” 柔嫔只能摆了摆手:“可以的可以的,姐姐喜欢抬走就是了。” 顿时,其他妃嫔不满意了。 “柔嫔,你这样就过分了,其他姐姐都有,那我呢?”敬妃开口:“平日里姐姐待你也不薄啊,你怎么有好东西都不想着姐姐?” 柔嫔十分无奈,给人还给出错了? “就是,柔妹子,上次冬季木炭稀缺,你的木炭被素嫔拿走了,还是我送了你三两木炭过冬呢,你就这么薄待姐姐吗?”宁妃拍了拍桌子。 柔嫔:“……姐姐们,东西就只有这么多。” 敬妃:“那你可以欠啊,这样吧,你欠我两箱,日后靖安王再送东西过来,你直接送我宫里就好了。” 宁妃眼睛一亮:“那我也是两箱,你欠了敬妃姐姐的,我可不能少,我对你可好了。” “我也是,我一箱,姐姐们是妃子,两箱,我是嫔,一箱就够了。” 柔嫔一脸苦涩,伺候的宫女也不知所措。 宁妃:“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记起来?耽误了主子的事情,你是不想要脑袋了吗?” 宫女看向柔嫔,气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大欺负人了。 柔嫔无奈的挥了挥手:“记起来吧。” 众妃嫔顿时嘿嘿笑了起来:“妹子真是个好人啊。” “我就说柔妹子人不错吧。” 柔嫔内心十分恶心,但只能皮笑肉不笑的陪着。 没办法,谁让他娘家没实力,儿子不争气呢。 而儿子争不争气,很大程度也是看娘家的。 像在场的妃嫔,娘家有很多都是在朝堂上的大官,最小的都是五品官,放现在都是一地的顶级大佬。 她一个宫女上位的,家里只是九品芝麻官,拿什么跟这些人争。 一个不小心,可能就被人针对,然后满门灭族了。 娘家无势力,儿子在朝堂上自然也没有帮助,所以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龟缩着做人。 这时候,宫女在外面喊道:“四箱东西抬过来了。” 瑾妃顿时站了起来:“那就先这样了妹子,东西抬去我宫里吧,本宫改天再过来坐。” 华妃:“本宫也是。” 端妃:“那本宫也下次再来作客吧。” 四箱东西里藏了很多东西,金银那一箱是最重的,哪怕几个人抬着,也要走一回停一会。 所以他们前脚刚抬到,李承泽后脚就到了。 李承泽看着热闹的柔芳斋,生母柔嫔正在跟各位妃嫔告别。 然后李承泽亲眼看到,那些个抬的,直接把箱子过了柔芳斋,直接抬走。 李承泽:“???” “柔妹子,欠我的那一箱,可别忘了。” “靖安王到。” 小太监喊。 大家纷纷看过来。 李承泽龙行虎步,气势十足,穿着淡金色的四爪金龙袍。 妃嫔们个个都傻眼了:“太……太……” “靖安王?” 柔嫔眼皮狂跳,这可是僭越啊,要遭大罪的。“泽儿,你怎么穿这身衣服?” 李承泽摆手:“这个等会再说?” 李承泽三步并两步走,来到了柔嫔面前,直接无视所有妃嫔,而是看着几个要把箱子抬走的太监:“你们几个,要把箱子抬哪去?” 小太监们异口同声的回答:“抬端妃/华妃/瑾妃宫里。” 李承泽:“???” “靖安王殿下,你母妃已经答应了,把东西送给我们了。”瑾妃摸着指甲,一脸的不耐烦。 华妃:“是的。” 端妃了点了点头。 敬妃回答:“对了,她还欠我两箱,你什么时候把东西送我宫里?” 宁妃:“我也两箱。” “我们一箱。” “靖安王,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姐姐们有,我们也要有。” 李承泽怒极反笑:“欠你们的?” “对啊。”其他妃嫔们异口同声。 李承泽突然盯着几个太监大吼。“把东西放下,谁今天敢拿走,本王要他死在这里。” 小太监们一下子六神无主了,纷纷看向敬妃,华妃和端妃。 妃嫔们,从没见过李承泽发火,一下子也被唬住了。 但短暂的回过神来,瑾妃觉得没了面子:“李承泽,你母妃把东西给我们了,你敢阻止?” 瑾妃想着,自己出面呵斥,李承泽哪里有胆子敢跟自己叫板。 不料李承泽转过头来反问了一句:“问过本王同意了?” 瑾妃:“何须你同意?” 李承泽:“东西是本王带来的,自然要本王同意啊,怎么,你们要抢吗?” 李承泽扫视着所有妃嫔:“一群贱货,什么东西,舔着个碧脸就敢来我母妃这里要东西?真是不要脸的东西。” 这句话,让妃嫔们直接炸了。 柔嫔也眼睛瞪大,她不敢相信,这是从她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话。 第29章:抽瑾妃一巴掌,把她抽成陀螺 瑾妃:“???” 华妃:“???” 端妃:“???” 众妃嫔:“???” 她们是不要脸的东西?李承泽这是捅马蜂窝了。 “李承泽,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什么叫不要脸的东西?”瑾妃顿时脸色一板。 李承泽:“说的就是你,不要脸的东西,来我母妃这里抢东西,你不是贱东西谁是贱东西。” 瑾妃:“???” “你放肆!”瑾妃上前两步,就要抽李承泽。 李承泽可不惯着这些玩意,他速度更快,力量更大,一巴掌抽出去,直接给瑾妃抽了个陀螺旋转,摔倒在地。 李承泽还不解气,瑾妃一倒地,就是一脚补上去,柔嫔赶紧冲出来拦。“泽儿,住手,快住手。” 其他妃嫔们纷纷张大了嘴巴。 瑾妃坐在地上,懵逼了。 华妃捂着嘴巴。 端妃:“靖安王,东西是你母妃自己答应给我们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李承泽抬头,眼睛和端妃对视:“自愿的?” 端妃扛着巨大的压力,点了点头。 李承泽突然笑了,看着端妃:“很好,你儿子是老五对吧?我一会就打他府上去,让他自愿一年给我十万两黄金,要不然我见一次打他一次。” 端妃顿时一惊:“你敢!” 李承泽:“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端妃顿时被唬住了。 李承泽扫视其他的妃嫔:“还有谁是自愿的?” 敬妃顿时连连摆手:“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宁妃:“我也不要了。” 其他妃嫔纷纷摇头,不敢要啊,李承泽可不是软柿子。 李承泽看向端妃:“怎么,你还要自愿吗?” 端妃:“你敢打我儿子,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李承泽突然笑了:“刚才老四被我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时也是这样说的。” 众妃嫔:“……!!!” 李承泽:“我还差老五一个?” 端妃突然闭嘴了。 李承泽看向华妃,华妃连连摇头。 然后李承泽看向坐在地上懵逼的瑾妃:“瑾妃是吧?” 瑾妃抬头,和李承泽对视,她发现,李承泽的眼神,很平静,很可怕。 李承泽:“我记得你没有儿子,只有女儿。” 瑾妃一句话没有说。 李承泽:“不过可惜的是,我不止打男的,我女的也打,一视同仁呢。” 瑾妃:“……” 端妃顿时喊道:“不要了,瑾妃姐姐也不要了。” 她连忙替瑾妃拒绝,然后蹲下来,扶起瑾妃。 瑾妃被一巴掌抽懵了,披头散发。 李承泽看着众人:“我跟你们讲,日后在宫里见了我母妃,都给我放客气一点,谁要是敢欺负我母妃,本王就对你们的家人不客气,见你们儿女一次打一次。” “在我母妃身上捞的油水撒的气,你们儿女家人要十倍承受回来。” “你们要是自私自利,不在乎儿女家人也没关系,本王也不介意亲自进宫揍你们一顿,送你们跟瑾妃娘娘一样的待遇。” 此话一出,妃嫔都被吓到了。 “走走走。” “走走走。” “柔嫔姐姐,我们先回去了。” 生母柔嫔尴尬的挥了挥手。 这群妃嫔连忙拉着被扇懵逼的瑾妃落荒而逃。 不一会儿,就都跑完了,没一个敢停留的。 等人走后,李承泽大步走进柔芳斋。 生母柔嫔也赶紧跟进去:“泽儿,你刚才太冲动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冲动?你让母妃以后在宫里还怎么过日子?” 生母柔嫔急了,这群人算是被李承泽得罪得死死的。 “那个瑾妃还是你父皇喜欢的,她的娘家还是户部侍郎,位高权重,这件事情她不可能这么就算了的,一旦她报复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李承泽都不带管的,直接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 可是生母柔嫔更急了:“还有,你把你四哥打了?他可是贵妃娘娘的亲生儿子啊,那可是贵妃娘娘,世家大族,满家高官清贵,他的哥哥还是最受宠的怀王,你怎么敢打他?” “怀王的报复,贵妃娘娘的报复,你扛得住吗?” “还有,你身上这件衣服哪里来的?这可是太子殿下才能穿的衣服,你上哪弄的?这可是僭越的大罪。” 柔嫔急得脸都红了:“你快给我说话!!!” 从来不发脾气的她,难得急了眼。 李承泽这才看了她一眼:“扒太子殿下的。” “娘娘,娘娘!”宫女连忙扶住差点晕倒的柔嫔娘娘。 “完蛋了完蛋了,全完蛋了。”柔嫔两眼一黑,大逆不道啊。 她小心谨慎了一辈子,怎么生出来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孩子。 李承泽一脸无所谓:“有什么好完蛋的,娘,软弱只会被人欺负,你该不会你的妥协,能换来和平吧?” “就像是今天这群人,你东西还没拿到,就倒欠了十几箱东西,你欠她们的?” “管她们这群人多有权势,大家都是命一条,大不了换了,老子绝不委曲求全的苟活着。” 柔嫔:“我知道,我也想反抗,可是我承担不起后果啊,咱们家不过是一个县令的家底,拿什么跟人家拼啊?” “命呗。”李承泽:“烂命一条,不争一争,等死吗?” 柔嫔摇了摇头,觉得李承泽还是太年轻了:“你这次在江南到底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被几百人围殴,个个都拿刀的,差点被砍死了,那一刻,我悟了。” “啊?”柔嫔瞬间大惊失色,伸手拉着李承泽都手:“你怎么样?没事吧?没受伤吧?” 李承泽回忆着:“当时我怒了,跟他们几百个人拼命,打到他们全部放下武器。” 这话一出,柔嫔的心中,顿时出现了儿子英勇神武的形象,一人单挑几百人,不退一步,英雄胆色。 “你没受伤吧?” 李承泽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然后他看向宫女们:“来人,把东西抬进来。” “是!” “这时候还看什么东西!”柔嫔觉得火烧眉毛了:“现在去找你父皇认错,请求宽恕才是该做的。” “不用!”李承泽又摆了摆手:“一会父皇应该会过来。” 柔嫔:??? …… 李承泽所料不差,老皇帝批完奏折,确实过来了,一走进后宫,就撞见了一群妃嫔护着瑾妃,一副很狼狈的样子。 “瑾妃姐姐,你放心吧,李承泽他那么狂,蹦哒不了几天的了。” 第30章:陛下站在门外偷听 “就是,他胆敢穿太子殿下的衣服,要是被陛下知道,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对对,就算是陛下宽恕了他,外朝大臣们,能放过他?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他不止打了瑾妃姐姐,还敢打四皇子,贵妃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能善罢甘休?” “那小子胆敢如此目中无人,我们就去通知贵妃娘娘,再联系外朝的人,一起对他发难,必须置他于死地。”敬妃恶狠狠的道。 “就是,我们一起联系娘家,我就不信,弄不死这李承泽。”其他妃嫔一样咬牙切齿。 突然,有人捂住了嘴巴。 “等他死了,柔嫔我们想怎么玩死就怎么玩死。”华妃恶狠狠的道。 “快别说了!”有人小声的提醒。 噗通,有人直接跪了下来,高声大喊:“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面无表情,静静的看着这群妃嫔。 这群妃嫔们一下子惊慌失措。 识相的全部跪了下来:“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剩下华妃一个人站着,十分的懵逼,完犊子了,刚才没被陛下听到什么吧? 她迅速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跪下的一群妃嫔,她们一个个头都不敢抬。 刚才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老皇帝转头看着老太监:“曹伴伴,这里的人,一个别漏,你派人带回宫里审。” 曹伴伴:“是,陛下。” 十几个妃嫔感觉天都塌了。 “陛下,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说啊,您要相信臣妾啊。”有妃嫔冲出来,拉住皇帝的裤脚。 老皇帝一言不发,踹了一脚,径直的走过去。 曹伴伴:“各位娘娘,请跟咱家走吧。” “曹公公,您一定要相信我啊,我什么都没说。”华妃喊道。 曹伴伴:“咱家什么都不知道,咱家只是奉命行事。” 老皇帝带着其他小太监,径直的朝柔芳斋走去。 内心的愧疚感更甚了,要不是今天突然来后宫,他还不知道,这群女人们竟然如此恶毒,竟然要置他的儿子于死地。 老皇帝面色阴沉,内心已经决定了,不论如何,他都会保下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其实一直有将李承泽放在储君之位考虑,哪怕李承泽懦弱无能,三番四次被他骂哭。 但李承泽的好,就好在他没有结党营私,底子干净。 其他六个皇子,身后都哪个没有浓厚的家底? 王朝现在需要的,并不是世家,而是一个敢拿世家开刀的人,把阶级垄断彻底打破的人。 要不然再持续下去,不需要百年,必出大乱。 所以李承泽唯一的缺陷,就是太软弱了,所以老皇帝骂了他几次,很希望他能改变。 现在有了一点苗头,老皇帝怎可能让他出事?特别是这群妃嫔,居然商量着要弄死七皇子,这让老皇帝的逆反心理更重了。 外朝臣子,当他压不下来吗? 穿太子衣服又如何?打瑾妃又怎么样,打四皇子?……嗯哼?他把老四给打了? 老皇帝眉头一挑,他咋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老皇帝把表情收了收,走到的柔芳斋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门口的宫女一看到皇帝,吓得连忙跪了下来,就要大喊。 老皇帝立刻比了个手势在嘴边,宫女一句话都不敢说,立马匍匐在地上,战战兢兢的。 “娘,这一箱,都是上好的绫罗绸缎,皮草,底下下是首饰,你就尽管让人做衣服,有余的话,再送一些给之前对你有恩的,帮助过你的人。” “这一箱的,是五千两黄金,这些都是让你在宫里头打点的。”李承泽亲手打开箱子,明晃晃的金子,足足一整箱,十分的耀眼。 柔嫔直接被震傻眼了,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金子。 李承泽说道:“像刚才那些想欺负我们的,该得罪就得罪,像之前对我们有恩的,我们该拉拢拉拢,只有这样,我们才不会被人欺负。” “想要拉拢人,银子是最简单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这是人的本质,我们不能光得罪人,我们还要拉拢自己的一套班底。” 柔嫔看着满满的一大箱子金子。 五千两啊,这是一笔多么巨大的巨款,一整个大箱子都装满了。 站在门口的老皇帝,听着李承泽的话,内心暗自点了点头,这小子,思路居然如此的清晰,那之前的软弱无能,其实都是装的咯? 这些话,已经有了几分帝王气象,老皇帝内心是满意的,或许别的孩子,也有这种觉悟,但他们跟世家牵扯太深,最后也难免会为世家所服务,这便是生来的罪,也是老皇帝不满的地方。 “剩下这两个箱子呢,都是银子,一箱5000两,共一万两,这些银子也是给你走关系用的,上下打点,然后可以贿赂那些宫女太监。” “咱们不止要交好上面的人,下面的人,也尽量少得罪。” “咱们要朋友多多的,敌人少少的,但该得罪的人,不能含糊。”李承泽叮嘱道。 箱子翻开,又是两箱白晃晃的银子闪闪发光。 这是多么大的一笔巨款。 柔嫔被震得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缓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泽儿,这些钱,你从哪来的?” 李承泽:“放心吧,都是合规合法的,内务府欠了我十年的俸银,我一次性去内务府要过来了,折算下来有两万两黄金呢。” 柔嫔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承泽:“剩下的钱,我会去置办一些产业,钱再多也有花完的一天,只有不断的钱生钱,你才有在后宫立足的资本。” 柔嫔:“可是这么做,父皇不会责罚你吗?” 李承泽摆了摆手,无所谓的态度:“屁大点事,我还怕这个?儿臣最不怕的就是死了,我怕的是没能过上好日子。” “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父皇要是觉得不合理,有本事就把我砍了。”李承泽嚷嚷道。 趴在门外地上的宫女,吓得身体发抖得更厉害了,心里想着主子您快别说了,陛下就在外面站着呢。 第31章:老皇帝的质问,李承泽认罪 柔嫔被吓到了:“泽儿你可快别说了,这些话要是传出去,可是会被你父皇责罚的。” 李承泽:“我会怕?” “你最近胆子确实挺大。”突然响起一个浑厚的男声。 柔嫔神色大惊,为什么连一个禀报的声音都没有。 下一秒,老皇帝就走了进来。 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胸口绣着一条五爪金龙,国字脸,年近50,两鬓已然斑白。 皇帝职位,到他这个岁数的,其实不多,帝王的平均年龄,也不过三十几岁。 柔嫔大惊失色,连忙跪下:“臣妾参见陛下。” 柔嫔贴身宫女也扑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 李承泽腰板挺得老直,和眼前这个老男人四目相对。 俩人对视了十来秒,老皇帝紧紧的盯着李承泽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他。 那股子上位者的压迫感非常的强。 李承泽硬撑着,想让他跪下行礼,没门。 “现在连一声父皇都不肯叫了吗?”老皇帝径直的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朕听曹伴伴说,你不想等我?朕什么时候想你了,自己来找你?” “嗯!”李承泽看着老皇帝的眼睛,真切的点头。 这声嗯,给老皇帝整不会了,这么实诚?他反笑:“你还把朕称呼为什么……朕一时有点想不起来。” “老登!”李承泽补上两个字。 老皇帝突然笑了:“对,就是这老登。” 跪在地上的柔嫔脑子里嗡嗡的,儿子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不过皇帝笑了,没有生气就好。 李承泽自顾自坐了下来。 突然,老皇帝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厉声喝道:“是谁给你的胆子。” 茶杯跳了起来,加上怒吼,所有人都一惊。 这一吼,地上的柔嫔吓得颤了一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哭泣的抬起了头:“陛下恕罪,泽儿还小,不懂事,还请陛下宽恕。” 老皇帝压根就不搭理柔嫔的态度,他只是盯着李承泽。 按照常理,李承泽应该是吓得趴跪在地上,跟着求饶,等候发落。 但此时此刻,李承泽淡然的坐在那里,喝着茶,似乎老皇帝刚才的怒喝,并没有对他有什么影响。 柔嫔顿时对着李承泽喊道:“还不快跪下来?” 李承泽也是充耳未闻。 柔嫔是真哭了,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陛下,还请原谅泽儿吧,泽儿今年才16岁,规矩他都不懂。” 老皇帝突然低头看向柔嫔:“不懂吗?叫朕老登?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了吗?” 然后伸手指着李承泽:“在江南,强闯府衙,对抗世家,回了京城之后,又大闹内务府,听说还打了瑾妃和他四哥?” 柔嫔顿时觉得有点头晕,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罪啊。 老皇帝继续说道,:“你再看看他,扒了太子的衣服穿自己身上,这仅仅是不懂规矩吗?这分明是图谋储君之位。” 这大帽子,可是谋逆大罪,听到这句话,柔嫔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娘娘,娘娘!”宫女顿时大喊。 李承泽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探了一下鼻息:“没事,扶我娘下去吧。” 几个宫女顿时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点头:“宣太医吧。” 宫女们顿时如获大赦,背着柔嫔快跑。 房间内,顿时就只剩下陛下和李承泽俩人。 李承泽一副很淡然的模样,仿佛老皇帝刚才说的,都是别人。 “你吓我母妃做什么?” 老皇帝看着李承泽的淡然,内心挺欣赏的,但表面则是一副恼怒的样子:“这些事情不都是你做的吗?” 李承泽点头:“是我做的,一点冤枉都没有,江宁府衙是我主动闯的,四哥是我打的,瑾妃也是我打的,我都认,怎么着吧?父皇要是觉得儿臣哪里做得不对,今天就可以派人把我砍了,儿臣定然一句怨言都没有。” 老皇帝:“……” 他沉默了。“你不怕死?” 李承泽很肯定的点头:“不怕,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就算是再来一次,四哥我也照样揍,瑾妃那一巴掌,我也照样扇,大哥的衣服,我也照样扒。” 李承泽看着老皇帝:“你没说错,我就是图谋储君之位,那位置,大哥坐得,凭什么我坐不得,我比他差哪了?” 老皇帝沉默了几分钟,转头反问道:“你真想当太子?” 李承泽顿时内心咯噔一声,老皇帝这句话,好像是认真的?“咋了,你要让大哥退位,把位置让给我吗?” 老皇帝:“那必是不可能。” 李承泽拍手:“对啊,我又做不了太子,我扒他一件衣服过个瘾怎么了?这都不行。” 老皇帝:“不行,这是规矩和礼法。” “那你把我砍了吧,当不了太子,活着也没啥意思。”李承泽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老皇帝:“……” 好小子,这是真当朕不能拿他怎么样吗?很好,那就吓吓他。 老皇帝:“你当朕不敢杀你?” 李承泽:“可以啊,杀吧,反正当不了太子,我也觉得活着没意思。” 老皇帝:“来人。” 外面的小太监顿时进来。 李承泽眼睛一亮,终于要来了吗?终于可以回去当世界首富了吗? 老皇帝:“把他押回靖安王府禁足,等候发落。” 太监们:“是!” 说完,他们就要走上来。 李承泽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走。” 他大踏步起身,径直朝外面走去,果断,勇敢,没有半点的畏惧。 老皇帝眉头一皱,这小子,胆色真的这么好吗?那之前为什么会被两句话就吓哭? 之前也不像作假的啊,当然现在也不像作假的。 面对生死,居然一点畏惧的都没有,那么之前就是在演戏了。 …… 李承泽从后宫离开。 迎面就看到了走来的一个熟悉人影。 大红四爪金龙袍,个子瘦小。 这不是四哥吗? 李承泽大声喊道:“四哥。” 独自走在皇宫内,准备去告状的四王爷,正在打着腹稿。 他心里头想着,等下见到母妃,就直接跪下来嚎啕大哭,就是这样子。 母妃最疼他了,见他被揍成这个样子,一定会很生气的,然后领着他去找父皇。 然后他见到父皇,也一样嚎啕大哭。 反正不利于自己的,一句话都不能说,哪怕跟李承泽对峙,也绝对不能承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让四王爷一个激灵。 他抬起头,和李承泽对视。 第32章:老皇帝了解江南经历,心生愧疚 四王爷:“你……你怎么在这里。” 李承泽哈哈大笑:“我来找母妃啊,四哥……哎哎哎,你别跑啊。” 李承泽迅速追了上去。 四王爷拔腿就跑。 “四哥,快来我的怀抱吧!” 四王爷:“救命啊,你们几个狗奴才,还不快拦住他。” 李承泽在后面疯狂追。 小太监大喊:“殿下,您已经被陛下禁足了,可千万不能再犯错了啊。” 李承泽似乎被镇住了,脚步停了下来。 疯狂逃窜的四王爷一听禁足二字,也转头看向李承泽,朝着太监大喊:“他被父皇禁足了?” 小太监们点头:“是的陈王殿下,我们现在正要押靖安王殿下去府上禁足。” 四王爷猪脸忍不住的挤出笑容:“哈哈哈,七弟,遭报应了吧?” 虽然笑起来很疼,但四王爷心里头是开心的。 这一刻,四王爷腰板子都挺直了几分,朝李承泽走来:“你被父皇禁足了,哈哈哈。” 李承泽就站着,心里想着距离近点,再让我揍一遍,但表面嘿嘿的赔笑。“所以还望四哥能高抬贵手,不要找父皇告状。” 四王爷心中畅快:“哈哈,七弟,你觉得,我们的事情,有那么容易算了吗?我跟你讲,不可能!” 李承泽突然皱眉:“真的不能?” 看着李承泽笑脸转严肃,四王爷顿时笑容凝固:“你打算干什么?” 李承泽狰狞的笑了起来:“桀桀桀,反正横竖都是个死,那老子再揍你一顿也不吃亏。” “七弟你敢,父皇不会放过你的。” “现在已经不会放过了。”李承泽大踏步冲上去。 四王爷掉头就要跑,被一脚踹在后背上,摔个狗吃屎。 “殿下,殿下~~”两位小太监惊慌。 “殿下,快住手,您已经被禁足,再打人,陛下会大怒的。” 李承泽又是几拳下去。 “七弟,四哥错了,四哥刚才骗你的,我不是来告状的。” “我管你那么多,吃拳。”李承泽揪着四王爷就是哐哐揍,拳头如雨点。 四王爷只能抱头。 两个小太监:“来人,快来人啊。” 最终七八个太监才把李承泽拉开,把地上的陈王救了起来。 李承泽喊道:“要是敢去告状,你给我等着。” 被太监护卫在身后的陈王后背心一阵发寒。 李承泽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府。” “快送陈王到太医院。”小太监们大喊。 李承泽径直离去。 …… 李承泽走后,房间只剩下老皇帝一人。 过了好一会儿,曹伴伴来了。“老奴见过陛下。” 他刚才在外面遇到李承泽了,一看就不像是被陛下责骂的样子,龙行虎步,昂首挺胸的,倒像是被陛下夸奖了。 “说吧。” “老奴将娘娘们分开来一一询问,起因是靖安王抬着箱子进来的消息传到了后宫,瑾妃娘娘等人就来柔芳斋,打算瓜分了这批财物。” 曹伴伴看了眼前打开的四个箱子,三箱金银,一箱绸缎皮草。 老皇帝一言不发,继续听着。 “箱子还没到,瑾妃娘娘一个人就要走了两箱,理由是她是陛下您受宠的妃子。” 老皇帝的眼皮子抬了一下,但依旧无话。 曹伴伴继续说道:“华妃娘娘要走了一箱,端妃娘娘要走了一箱,其他娘娘顿时不开心了,就逼着柔嫔娘娘写下欠条。” 老皇帝喝茶的杯子一顿。 “柔嫔娘娘就这样,每位妃欠了两箱,每位嫔欠了一箱。”曹伴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老皇帝的表情。 察觉到老皇帝杯子的停顿,他知道陛下不高兴了。 曹伴伴继续说道:“靖安王刚赶到,就看见了箱子还没抬进柔芳斋,就要被抬走,他就上去制止,然后就跟瑾妃娘娘起了冲突。” 曹伴伴:“瑾妃娘娘想打靖安王,靖安王一巴掌先抽上去,就把瑾妃娘娘抽倒了,还威胁众位娘娘,以后谁欺负柔嫔娘娘,他就揍谁的儿子。” 老皇帝一言不发。 曹伴伴继续说道:“靖安王还说了,若是娘娘们自私,不在乎家人,他也不介意来宫里抽众位娘娘。” 老皇帝:“真这么说的?” 曹伴伴老实回答:“是的,老奴把她们分开问的口供,最后结合起来。” 老皇帝将手拽成一个拳头,虎口朝内,抵在下巴,似乎在深思什么。 终究是亏欠了这对母子。 竟然被人欺负至此,而他浑然不知。 老皇帝抬头询问:“随承泽去江南的小太监回来了吗?” 曹伴伴:“回来了陛下,就在宫外等候传唤。” “传他进来吧,朕想知道在江南发生的任何事情。” “是!”曹伴伴说道。 “还有,迅速派人去找到太子,以及搞清楚老四被打的事情。”老皇帝:“然后,你那个干儿子,下狱了吧。” “老奴遵旨。”曹伴伴跪了下来。 “退下吧,以后管好下面的人。”老皇帝嘱托道。 曹伴伴起身退下。“谢陛下恩典。” 不一会儿,曹伴伴就领着跟李承泽去江南的小太监回来了。 小太监一见到皇帝,扑通一声就跪下,非常的恭敬:“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静静的,曹伴伴立刻喊道:“说吧,将靖安王在江南的所言所行,一一汇报,若有遗漏,小心你的脑袋。” 小太监十分的猥琐:“奴才一定不会有遗漏的。” 他顿时一一回忆,从一开始李承泽去到江南是怎么被怠慢的。 直到那天上吊,才整个人性情大变。 老皇帝急速的转过头:“你说什么?靖安王上吊?” 小太监仿佛被一头真龙盯住,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然后连忙趴下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把靖安王救下来了,靖安王无事。” 曹伴伴急切的呵斥:“继续说,后面呢?” 老皇帝心思复杂,被逼到绝境的反弹吗?看来,他的亲儿子,受了很多很多的苦啊。 却从来没有向他的父亲,提过一次难处。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失职,看来必须好好补偿补偿这对母子。 小太监顿时将李承泽后面的所作所为,一一汇报。 当老皇帝听说,李承泽遣退所有护卫,独自一人等待刺客的时候,他的心揪了起来。 一股子难受的劲,心酸。 他的七皇子,真的一心求死。 当时的他,该多么的心酸,对他这位身为皇帝的父亲又该多么绝望。 老皇帝内心的愧疚感顿时更深了,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急急忙忙赶来,四皇子在皇宫被打,是大事,必须迅速汇报。 第33章:四皇子生母生气了,一定要弄死李承泽 “陛下,出大事了。”小太监大喊。 柔芳斋内,曹伴伴眉头一皱,率先走出来:“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太监顿时喊道:“四皇子被打了,四皇子被打了。” 老皇帝在里面坐着,这件事情他早就有所耳闻了,不是什么大事。 曹伴伴也是,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从妃嫔那里得知了,所以此刻非常淡定:“这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顿时懵了,他可是第一目击者啊,陛下是开了天眼吗?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他也是第一个跑来报信的啊,总不能有人比他还快吧? 小太监就觉得很可疑,不由问了一句:“干爹,刚刚七皇子出去的时候,刚好撞见进宫的四皇子陈王,在奉天殿门口,把四皇子揍了一顿,小的拦都拦不住。” 曹伴伴顿时眼睛一瞪:“什么?又打了一顿?” 老皇帝坐在里面,耳朵顿时竖了起来,人也站了起来。 曹伴伴在门口问道:“四皇子怎么样了?” “被抬去太医院了。”小太监回答,看曹公公的样子,就知道他不知道。 小太监心里想: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报信的速度比他快。 老皇帝这时走了出来:“老四被打了?” 小太监顿时跪下:“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说。”老皇帝皱眉。 小太监顿时把押送李承泽,然后李承泽和四皇子的对话,一一讲出来。 听完,老皇帝的嘴角抽了抽,竟然也不知道谁对谁错,老四也是真的傻,人家都被禁足了,还要在那里火上浇油,这不是欠揍吗? 老七说得也没错,反正都要被重罚了,再打一顿爽快一下,也没毛病。 曹伴伴看着陛下的表情:“摆架太医院。” 老皇帝径直的往太医院走去。 …… 永和宫,王贵妃住所。 她是太原王氏的嫡女,站在五望七姓的顶端,是整个国家最顶级的贵女之一。 在这后宫,就连皇后,都要给她七分脸面。 皇后虽然身份尊贵,可身下只有一个公主,公主顶个啥用?她王贵妃身下,两个公主,两个皇子。 其中一个还是被陛下所喜爱的二王爷怀王,另外一个虽然不怎么争气,也终究是位王爷,封号陈王。 就这两位皇子,加上她太原王氏的背景,在这后宫,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势力,就连皇后,不到万不得已,也不敢和她起冲突。 太子的生母德妃,倒是有一拼之力,但王贵妃,不把她放在眼里。 皇帝之位,鹿死谁手还不可知呢?况且皇帝喜欢她,时常在她这边就寝,这份恩宠,谁人可比? 没见她吹吹枕头风,皇帝就疏远了太子,亲近怀王了吗? 这时,一个宫女匆匆跑进来:“娘娘,不好了,娘娘~” 贵妃白了一眼,旁边的女官顿时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什么体统。” 来报信的宫女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娘娘饶命,婢女因事关陈王殿下,失了分寸,还望娘娘饶命。” 王贵妃顿时一个激灵:“弼儿怎么了?” “陈王被打了。” 王贵妃顿时把杯子一摔,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放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弼儿?” 四皇子陈王李承弼。 宫女把头趴得低低的,小声说道:“是靖安王。” “谁?”王贵妃对这个人印象很浅,仿佛这个人就没入过她的眼。 “七皇子,靖安王李承泽。”贴身女官回答。 王贵妃这才想起来:“柔嫔那个贱货的儿子?” 贴身女官:“是的,七皇子李承泽。” 王贵妃:“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我家弼儿。” 王贵妃站了起来,身上披着红狐皮草所做出来的衣服,毛茸茸的,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贵气。“弼儿现在怎么样了?” “被送去太医院了。” 王贵妃脸色阴沉:“反了天了,他是在找死,派人去通知陛下,本宫要弄死他,现在立刻马上摆架太医院。” 王贵妃阴恻恻的道:“敢打本宫的儿子,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 太医院。 张太医提着箱子回来,几名同僚顿时凑上去:“后宫发生什么事情了?” 全都抱着吃瓜的态度。 张太医捋了一下胡须,将药箱子放下。“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柔嫔娘娘晕倒了。” “柔嫔,就是七皇子的生母吗?” “这个人我记得,体弱多病,身体一直不是很好,老张,她是感染了风寒吗?” 张太医摸了摸胡须:“不是,惊吓过度。” 一听到惊吓,太医院的同僚全部凑了上来。 张太医顿时眉头一皱:“你们是闲得慌。” 其他太医顿时嘿嘿笑道:“不闲,就是想知道发生了啥事。” 张太医:“我只知道柔嫔娘娘的脉象时快时慢,浮而散乱,按之无力,这就是惊吓过度之脉象,其他的我一概不知了,我又不是算命的,你们要真想知道,就去钦天监找监正算一卦,他这个老头子估计能算出来。” “你把脉都不问病因的啊?庸医,一看你就不想告诉我们。” 张太医面色一板:“行了,都忙自己的去,要是有啥八卦,早晚会知道的。”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大喊声:“太医,太医!快来人啊!” 张太医等人听到呼喊,纷纷走出太医院。 太医院内,小太监几人,扶着四皇子。“陈王殿下被打了,你们快看看,有没有什么大事。” 此时的陈王殿下,口吐鲜血,满头青紫色,头角峥嵘,双眼红肿,眼睛都看不见了。 被打得几乎看不到多少人性,走路歪歪扭扭的,虚浮无力,全靠两名小太监一人一条胳膊搀扶着。 太医们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被陛下揍了吗?打成这个样子,可陛下打人,不都是打板子和鞭子的吗?谁家打人往脸上招呼的? 这脸一看就是被拳头揍的。 “快,快让殿下进来。”张太医喊道。 小太监连忙扶着四皇子往里面走。 “怎么回事,陈王殿下怎么被打成这个样子了?”张太医询问,然后看向旁边的人:“快去拿消肿散淤的药过来。” 第34章:太医说,四殿下只是皮外伤 小太监顿时喊道:“刚才陈王殿下在宫里遇到了靖安王殿下,就被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小的们七八个人才勉强将靖安王殿下拉开。” “被打了一次就打成这个样子?”张太医看着陈王殿下的头:“这伤势有老有新,不像是一次性打的,分明是旧伤叠新伤。” 他们干太医的,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 “张太医好眼力,之前那狗日的就打过我一次了。”陈王殿下弱弱的开口。 张太医:“这就对了嘛,我就说看着不像是刚打的。” “前面的伤至少有一个时辰了。”四皇子回答道。 张太医点了点头:“知道了。” 其他太医纷纷围着吃瓜。 靖安王,不就是七皇子吗?刚才晕倒的是七皇子的生母柔嫔。 七皇子疯了?现在连四皇子都敢打,这不是在找死吗?他们可知道,七皇子那势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太医们顿时get到了,懂了,柔嫔肯定是因为听说了儿子打了四皇子,所以一下子就给吓晕了过去,这肯定是事情的真相。 在宫里头当太医可不简单,医术很重要,但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听八卦,了解宫里头的实时动态。 比如陛下喜欢这个人的时候,那再怎么难也要全力医治,要是陛下不喜欢这个人的时候,再怎么容易,也治不好,甚至一不小心给治死了。 不仅仅的陛下的喜好,娘娘们的喜好,有时候也很重要,因为娘娘代表的是他们背后的世家。 这就是情商,这就是精准捕捉到每个主子的喜好,从而决定自己能否在太医院里平步青云,顺顺利利。 表面看的是病,其实看的是心。 免得治好了某个人,惹恼了背后的大贵人,被穿小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张太医伸手把脉:“殿下的伤,得快点敷药包扎,再包几包药,一日六次,才能尽快把淤肿消下去。” “张太医,我怎么样?会不会脑子被他打坏了?我的脸有没有毁容?”四皇子焦急的问道。 张太医:“这个微臣暂时还不知晓,还需再观察些时日。” “他娘的李承泽……”四皇子骂骂咧咧的,但又突然脖子一缩,看向太医院的大门:“他不会过来的吧?” 小太监们顿时喊道:“殿下放心吧,他要是来,我们会替殿下挡下他的。” 陈王顿时被吓到了,连忙站了起来:“别别别,咱们快换地方吧,我怕他过来。” 后面一个小太监扇了前面小太监:“胡说什么,靖安王已经被押走了,不可能来太医院的。” 前面的小太监顿时回答道:“是是是!” 四皇子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眼睛被打成一条缝,看啥都模模糊糊的。 这时候,有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来禀报:“陛下将驾临太医院,所有太医准备一下接驾。” “父皇要来了?”四皇子错愕了一下,突然笑了:“哈哈哈,父皇要来了,那小子完蛋了。” 四皇子:“看到我这个样子,父皇一定会大怒的,狗日的李承泽,他给我等着。” 太医们连忙转头去喊太医院院使大人出来接驾。 张太医则心里想着,一会得看陛下先打听谁的病情,取决于一定要怎么讲。 如果是先打听柔嫔的病情,那么四皇子就是皮外伤。 如果是先打听四皇子的病情,那四皇子就是内伤,是重伤,是可能毁容,反正往严重了说。 不过大概率是先打听四皇子的病情,毕竟四皇子是贵妃的儿子,陛下的亲儿子,柔嫔只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嫔而已,七皇子更是被禁足了,要受重罚的。 十几分钟后,随着一声陛下驾到。 老皇帝走进了太医院。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张岩,见过陛下。” 老皇帝扫了一眼张太医,还有跪在地上,被打成猪头一样的老四。 “张岩,柔嫔的病情如何?” 所有太医院的太医们,突然纷纷抬头,眼神带着不可置信。 陛下居然会先关心柔嫔娘娘?柔嫔娘娘不是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吗? 这可是释放了一个强烈的信号,那就是在四皇子和柔嫔之间,柔嫔的重要程度是要超过四皇子的。 那么七皇子的重要程度,可就和四皇子有得比了。 就连跪在地上的四皇子陈王,也愣了一下,为什么父皇来到太医院,第一个关心的,居然不是我??? 张太医躬身回答:“回陛下,柔嫔娘娘的病情无碍,只是受了点惊吓,臣已经开了安神的方子。” 老皇帝点了点头:“务必治好,还要调养好身子,别让她那么虚弱了。” 张太医:“臣一定谨记于心。” 老皇帝:“老四呢?怎么样?” 张太医几乎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皮外伤而已,无碍的。” 太医院众太医:“???” 跪在地上懵逼的四皇子:“???” 你管这叫皮外伤??? 太医院众太医不约而同的齐齐低下了头,以后不管是谁问,四皇子都是皮外伤。 四皇子不服了:“张太医,那狗日的李承泽,可是打了本王两次啊,我人都站不稳了,牙齿都掉了三四颗,你跟我说这是皮外伤?” 老皇帝站在那里,眉头一皱。 张太医脸不红心不跳,他是不可能改口的,一口唾沫一口钉:“陈王殿下身体强健,这种伤势对您来说,确实只是皮外伤。” 四皇子:“……” 他还真没法反驳,总不能当着父皇的面说他很虚吧?他梗着脖子。“太医倒也没说错。” 其他太医纷纷低头,以后不管谁问,陈王殿下一定是身体强健。 老皇帝点了点头,算也是松了一口气,毕竟都是亲儿子:“皮外伤就好。” 跪在地上的四皇子顿时觉得十分的委屈:“父皇,你是不知道,七弟他就是个疯子,我不过是去他府上,让他把从内务府的东西还回去,就被他拉下马暴揍,你是不知道,七弟他多凶,他真的疯了。” “父皇,你一定要重重责罚他啊。”四皇子嗷嗷叫着。“您是没看到,他追着儿臣打,半点兄弟情义都不顾,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啊。” “儿臣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抬起头来?儿臣可是皇子啊,父皇您的脸面,他暴打儿臣,这让百姓怎么看待咱们皇家。”四皇子嚎啕大哭着。 老皇帝只是静静的听他倾诉着。 这时,小太监在外面高声呼喊:“贵妃娘娘驾到!”。 紧接着,王贵妃就风风火火的冲进来:“该死的李承泽,本宫不弄死他,我就枉当这个贵妃。” 老皇帝转过头去。 第35章:敲打王贵妃 王贵妃越想越气,她一路上听小太监和宫女们讲,她儿子被人打到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要不是身上穿着一件大红四爪金龙袍,换件衣服,肯定没人认得出来他就是四皇子李承弼。 这一听,王贵妃还了得?这怒气蹭蹭就上来了,她是谁,她可是太原王氏的嫡女。 五姓七望的大家族,从小谁敢让她吃半点委屈? 她没受过委屈,她儿子能受了委屈?更别说皮肉之苦了。 这可是皇宫,全天下最重视规矩的地方,她儿子居然让李承泽在这里暴打,反了天了。 这是在赤裸裸的抽皇家脸面,抽她王贵妃的脸面,抽她太原王氏的脸面。 一个完全无后台,没有娘家支撑,空有一个虚衔,一点存在感都没有的小王爷,凭什么敢挑衅她的孩子? 碰瓷?碰瓷也不找个难度低点的? 整个天下,谁不知道,她王贵妃是最顶级的一股势力? 要是这次不强势镇杀李承泽,让他付出绝对惨痛的代价,她王贵妃是要被宫内宫外笑话的。 带着狂傲跋扈之气,王贵妃踏进太医院。“我太原王氏的人,是谁都可以欺负的吗?” 话音刚落,迎面看到的,就是一个穿着五爪金龙袍的男人,俩人四目相对。 一下子,王贵妃愣住了。 她刚才嚣张跋扈的话,陛下肯定听到了吧? 王贵妃大惊,连忙半蹲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安好。” 她身后的太监宫女们,纷纷趴在地上:“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皇帝没有回应起身,而是反问:“你要弄死老七?” 王贵妃:“臣妾……臣妾说的是气话。” 老皇帝眼神意味深长:“是因为你太原王氏很厉害?” 一瞬间,压迫感十足。 这句话谁敢应答? 半蹲着,身体的压力很大,可是皇帝又没叫她起来。 精神与身体的双重压力,王贵妃扑通一声跪下,连忙磕头行礼:“臣妾胡言乱语,还望陛下恕罪。” 老皇帝眼睛微眯,看来世家之患,确实深:“起来吧。” 王贵妃好一会儿才站了起来,那一刻,她感觉到了巨大的压迫感,仿佛她敢回答一句是,将会承受老皇帝压抑在心中的怒火。 不知不觉间,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但看到那个跪在地上,满脸血迹和紫青,头角峥嵘,脸上没一处好,只能靠衣服来认人的四皇子,她的火气又顿时上来了。 四皇子当真体验了一句话,被打到亲妈都认不出来。 “弼儿。”她快速的扑了上去。 “娘!” “该死的李承……老娘……老娘……”王贵妃被气到连本宫的称呼都舍弃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憋得慌,生怕被陛下挑刺。 四皇子:“娘,七弟他太凶了,打了我整整两次啊。” “什么?”王贵妃气血上头,一瞬间怒火攻心,非常的郁闷。 四皇子:“对啊,儿臣不过劝谏他几句,就被他从承安门打到朱雀大街,儿臣侥幸逃脱,打算来皇宫告状,又在皇宫遇到了他,七弟不由分说上来就又是一顿打。” “父皇,母妃,你们要为儿臣做主啊,七弟他实在太无法无天了。” 王贵妃转过头来看向老皇帝:“陛下,您听听,这就是李承泽,这就是您的好儿子,无法无天了这是,不敬兄长,无君无父。” 老皇帝面无表情,要不是听小太监提前说了一遍事情的经过,光听一面之词,等下真以为老七是个蛮横无理的人。 四皇子也看过来:“父皇,请您重重惩罚七弟。” 本该维护四皇子的老皇帝,突然反问道:“你什么话都没说,老七就打你?” 四皇子:“……” 突然回答不上来了。 王贵妃一看四皇子的沉默,就知道,他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激怒了李承泽。 “陛下,这重要吗?重要的是,弼儿被打了啊!” 面对王贵妃的无理,陛下只严肃的说了两个字:“重要。” 四皇子辩解:“儿臣…儿臣不过和他争辩了几句。” 王贵妃内心:傻啊,承认这些做什么? 老皇帝看向曹伴伴:“伴伴你说。” 曹伴伴:“据底下的太监汇报,七皇子向四皇子求饶,四皇子不允挑衅,才被打的。” 四皇子连忙大喊:“可是……我……我……我凭什么原谅他啊?” 王贵妃:“……” “太医呢?你们干什么吃的?”王贵妃顿时喊道。“还不快带弼儿下去医治?” 她害怕四皇子再待下去,说出什么不利于他们的话出来。 张太医看了一眼老皇帝,老皇帝点头:“先带他下去包扎吧。” “臣遵旨。” 四皇子:“父皇,母妃,你们要信我啊~” 几个太医,扶着四皇子李承弼,进入里房。 王贵妃看着儿子的模样,咬牙切齿,那股子跋扈劲又上来了:“陛下,您看看,李承泽那个混蛋,把你儿子打成什么样了?” “我不管,您必须重重的罚他。”王贵妃阴恻恻的说道:“削番,必须削番,把他削为平民,发配岭南。” “敢在皇宫行凶,这是无视宫规深严,这是无视陛下,对陛下您不尊,这就是无君无父。”王贵妃把能够想到的话全说出来了,疯狂给李承泽扣帽子。 老皇帝不语,他这次算是看到了王贵妃嚣张跋扈的一面了,平日里的温柔样,都是装的吗? 仗着自己太原王氏的后台很硬?反观李承泽母子,受了欺负,却委屈着,怎么都不敢反抗,偶尔反抗一次,居然被要求削藩。 “老七是有错,但该如何处置,朕心里有数。” “陛下~~~”王贵妃:“你看看他把弼儿打成什么样了!” 老皇帝眼睛一抬,和王贵妃对视,突然转移话题:“你不会对柔嫔怎么样吧?” 王贵妃顿时一愣:“陛下,您在说什么?臣妾怎么可能?” 老皇帝脸色一板,不像是玩笑话:“不会就好,你若仗着太原王氏的背景胡闹,让柔嫔有什么不妥当的,朕拿你是问。” 王贵妃神色一惊,又想到太原王氏上面去了吗?这可是敏感话题,她连忙低头行礼:“臣妾不敢!” “儿子你看完了,回宫吧。” 王贵妃心有不甘,抿唇,却不敢多说什么:“臣妾遵旨。” 皇帝和王贵妃都走了。 身后的太医们才从地上爬起来,看着俩人离去的队伍。 什么时候七皇子和柔嫔娘娘,被陛下如此重视了。 …… 此时,王丰飘押着谢风的队伍正来到了京城脚下。 陈郡谢氏,谢家主母卢氏就带着上百人同行。 此时,一匹快马急匆匆赶来,马上的人大喊:“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囚车内的谢风眼睛顿时一亮。 第36章:午门上千官员死谏 谢风当真没有听错? 快马更近了几分,声音再次传出。“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谢风激动的双手握住囚车的木棍:“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大笑,他就知道,李承泽没几天蹦跶的了。 江宁知府王丰飘的脸色顿时苍白,李承泽被抓了?那完蛋了,他的仕途该怎么办? 本来还想着,他来到京城后,能有李承泽给他撑腰呢,谁知道李承泽是这么靠不住的人一个人。 他王丰飘一路上,只允许了谢家主母卢氏随行,比如什么放谢风出来走动什么的,一概不行,也算是间接得罪了陈郡谢氏。 谢家主母卢氏一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掀开马车的帘子。 快马迅速过去,手里拿着书信:“大娘子,小的一进京城就打听到好消息,也是最新消息,靖安王被陛下禁足,等候发落。” 主母卢氏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连忙接过书信:“天助我也啊。” “该死的李承泽,活该,竟敢抓我们家风儿,报应来了吧。” 旁边的女婢们纷纷说道:“恭喜大娘子,贺喜大娘子。” 另一辆马车,谢家家主谢临威:“靖安王因为何事被陛下禁足?” 来人骑在马上,一边拉着缰绳稳住马匹,一边说道。“回家主,靖安王当街殴打陈王,此事已经在京城传开了,现在人人都在讨论这件事情。” 谢临威摸了摸胡子:“不是因为我陈郡谢氏吗?” “回家主,这小的打听不到。” 前面的车辆传来了卢氏的声音:“你管那么多,只要他被禁足了就是好事,到时候我看这京城,还有谁能定我们家风儿的罪。” 卢氏带着几分骄傲,世家在这种事情上都是互帮互助的。 毕竟今天砍了谢氏嫡子,明天就可能砍了其他世家的嫡子。 “罢了。”谢临威抬头看着小厮:“我大哥呢?联系上了吗?”谢临威再问。 小厮恭敬回答:“右相大人闭门谢客,我提了身份,依旧被赶走。” 谢临威皱眉,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知道了,进城吧。” 谢风抓着囚车大喊:“想定我罪,你拿什么定老子的罪,哈哈哈。” “李承泽,你也有被陛下禁足的一天,你现在有本事出来判我,杀我啊,哈哈哈。” 谢风狂笑:“我还以为你多能耐呢,你不敢,你就是孙子。” 谢风的声音很大,似乎把近些天的怨气,一股脑喊出来。 …… 靖安王府,门口非常的热闹,施粥的队伍排得长长的。 管家看到李承泽回来,快速跑上来:“殿下,您回来了,还顺利吗?” 李承泽春风满面:“非常顺利。” 然后越过管家,径直的朝府里头走去,他要等父皇发落,希望父皇能判他个死罪。 毕竟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图谋储君,这是僭越大罪。 跟在李承泽身后的两个小太监:“曹公公让我跟你说,你们家殿下打了四皇子,被陛下禁足王府,等候发落,你可得看好你家殿下,绝对不可以让他再惹出什么事情了。” 老管家睁大眼睛,消化着消息,缓了一小会,连忙作礼:“谢谢二位公公。” 老管家心想,一定要拦住殿下,绝对不能再让殿下惹陛下生气了。 …… 李承泽被禁足的消息,迅速在京城传播开来。 京城谢府,右相谢知远被陛下禁足一月,也是一种敲打。 “相爷,大喜啊。” 谢知远正站在亭廊上喂鱼。 小厮快步跑上来:“相爷,大喜。” 谢知远抓了一把鱼料撒进湖中,湖中金鲤鱼,纷纷冲上来抢食:“喜从何来?” “七皇子也被陛下禁足了,后续还要罚呢。” 谢知远转头,看着小厮:“为何?” “七皇子在皇城内,打了四皇子,在宫中,又打了四皇子,陛下震怒,七皇子就被禁足了,陛下正在思考怎么处置七皇子呢。” 谢知远点了点头:“算是一件好事,老夫也没什么好送给七皇子的,只能送一个落井下石了。” “相爷英明。” …… 东宫。 太子李承允穿着破布衣回到了自己的宫里。 “殿下,你怎么?”东宫属官们,一个个不敢置信。 那件淡金四爪龙袍呢?那可是东宫太子的象征啊。 堂堂东宫太子,居然穿得如此简陋,这有损皇家颜面。 “殿下,您的蟒袍呢?” 太子李承允挥了挥手:“别提了,被七弟抢去穿了。” “什么?”东宫属官们一个个全跳了起来。 “放肆,这是僭越大罪。” “他这是图谋东宫大位,图谋大宝!” “臣死谏,一定要让陛下治罪靖安王!!” “臣也是,若不能让靖安王伏罪,臣这东宫属官便不做了。” “臣也是!” 顿时,东宫属官们一个个,义愤填膺。 “走,我们去找陛下,一定要让靖安王伏法认罪。” “此事古今未有,必须以造反罪论处,要让靖安王自裁谢罪,方可平息我等怒火。” “咱们现在就去跪在午门,若陛下不允,我等愿跪死在午门前。” “走!” “走!” “如此祸害,不除天下将不得安宁。” 东宫几十位属官,集体来到了午门。 奇怪的是,今天的午门格外热闹,跪满了人。 “让让,让让。” 东宫属官们被推开,刚刚站的地,一位青袍官员,跪了下来。 午门外密密麻麻,至少上千人。 紫袍,红袍,青袍,绿袍,还有很多国子监学子。 午门还从没见过如此盛况。 “同僚,你们这是?” “李承泽犯上作乱,无君无父,陛下不见我等,我等便跪此死谏。”青衣官员喊道,义正严辞。 东宫属官们泪流满面:“太子殿下太得民心了,他受了委屈,居然如此多人,为太子殿下出头。” 青衣官员转头:“什么太子殿下?” “你们不是为了太子殿下而来吗?” “不是啊,他们叫我过来,我就过来了,我只知道是参靖安王殿下,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事?” 东宫官员:“那还用说,肯定是他还穿太子蟒袍啊。” “什么?他穿太子蟒袍?”青衣官员眼睛瞪大。“这么大胆。” 第37章:太子殿下:衣服是我主动给我他的? “靖安王大胆,他这是在谋逆!”青衣官员大吼。 东宫属官们只感觉找到了知音:“就是谋逆,所以我们众位属官,前来死谏。” 青袍官员:“来来来,咱们一起跪,我让点位置给你。” 最后,午门外,跪了一千三百多人。 …… “殿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靖安王府,管家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李承泽躺在床上睡大觉呢,一点都不慌。 管家老胡推开门,李承泽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殿下,天塌了啊。” 李承泽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塌了就塌了呗,屁大点事。” 管家老胡都快急死了。“殿下,皇宫午门外,跪了一千多名官员啊,他们都在死谏,让殿下您自裁谢罪。” 李承泽把身子翻过来:“毛线自裁,有本事让父皇下旨把我砍了。” 管家老胡:“殿下,您快想想办法吧。” 李承泽无所谓:“哦。” 翻了个身,继续睡大觉:“想不了,爱咋咋滴。” 管家老胡看着实在没办法了,自己往外头跑去。 靖安王府门外,百姓排着队施粥。 管家老胡站在门口大喊:“各位乡亲父老们,施粥一月,是靖安王殿下亲自下发的命令,今天不过是第一天,但施粥一月的活动,可能要终止了,实在是对不住各位。” 正在打粥,和还在排队的百姓顿时不高兴了:“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的一个月吗?” “今天才第一天,靖安王是不是说话不算话啊。” “施不起别吹大炮啊。” 管家老胡声泪俱下:“不是这样的乡亲们,是今日有上千名大官,在午门外,请求赐死靖安王殿下,靖安王殿下,性命垂危。” 门外聚集的几千百姓,全部安静了。 管家老胡:“所以只能辜负各位了,除非,各位到午门,为靖安王殿下发声,我老胡自作主张,连续施粥三月,声援殿下的,每人再派发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的声音一出,百姓们纷纷眼睛一亮。 一两银子,至少可以买五十斤猪肉呢。 一个光头的百姓:“我光头强必须声援殿下,但是我不是为了银子,单纯是因为靖安王殿下爱民如子。” 另一个百姓举手:“我也不是为了银子和三个月的粥,我也是敬佩靖安王殿下的人品。” 百姓们纷纷举手。 管家老胡泪流满面:“我老胡在这里,谢过各位了。” 午门外,上千官员身后,突然出现了五六千百姓,而且百姓还有越来越多的倾向。 百姓们听说跪午门外,就可以赚钱,纷纷抛下手头的事情,带着全家老小,前来午门声援。 …… 皇宫内。 “伴伴,你说,朕给泽儿,定一个什么样的罪好呢?” 曹伴伴站在旁边,诚惶诚恐:“老奴不知。” 老皇帝:“你可别敷衍朕,朕问你,你就说,恕你无罪。” 曹伴伴他自然知道老皇帝的心思:“那老奴认为,靖安王殿下无罪。” “你说说,要不然不拿出一个结果来搪塞外面那群犟种,他们还会继续跪下去的。” 曹伴伴低着头,很恭敬的说道:“陛下,靖安王殿下强闯府衙,这是在完成陛下您办的事情,此为忠。” “四皇子用生母威胁靖安王,靖安王打人,此为孝,瑾妃之事同理。” “俸银被克扣,去内务府取回来,此也合理,无衣服,借太子殿下这位大哥的衣服一穿,此也合理。” “唯一的不合理之处,便是僭越之罪,老奴觉得,若是太子殿下体谅,此事也可揭过去。” 老皇帝一听,果然脸上有了表情:“那泽儿无罪?” 曹伴伴:“老奴觉得,靖安王殿下,忠孝两全,便是无罪。” 门口有小太监喊道:“陛下,午门外,聚集了上万百姓,为靖安王殿下伸冤。” 曹伴伴立刻进言:“陛下您看,靖安王殿下爱民如子,一旦殿下出事,城中恐生大乱。” 老皇帝点了点头:“那就……罚俸三月吧。” 曹伴伴:“陛下英明!” 老皇帝刷刷的写下圣旨:“你拿去,让承允来念。” 承允便是太子。 曹伴伴:“老奴遵旨。” …… 晌午,烈阳高照。 东宫。 太子听完曹伴伴的话,整个人愣住了。 “曹公公,凭什么啊?”太子很不服气。 “您是大哥,陛下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宽宏大量。” 太子:“可是他扒我的蟒袍啊!” 曹公公补充道:“这是您亲自脱给他的。” 太子:“我哪有?” “陛下说您有,您就有。”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我……那我后面是不是要把东宫让给他?” 曹公公:“老奴不知,老奴只代为传达陛下的口谕,让您大度。” 太子:“好…好吧,儿臣遵旨。” …… 皇宫午门外。 众位大臣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古往今来,还从没有一次死谏,能有上千名官员配合。 陈郡谢氏,太原王氏,范阳卢氏,三大世家一起发力,朝中门客齐齐发声,岂能不声势浩大? 朝中接近一半的官员都来了。 六部尚书就跪了两位,其中一位是范阳卢氏的卢尚书,此次死谏,也是他和王尚书在牵头。 他若不发动死谏,等到时候陛下知道七皇子被刺杀跟他范阳卢氏有关,他们也难逃清算。 只有在这一次,把靖安王李承泽彻底按死,此事才算平稳过去。 谢临威,走到了卢尚书和王尚书旁边,跪了下来。 卢尚书转头看了一眼谢临威,心里头想着谁啊,居然敢跪他旁边。 这一看,有点眼熟。 谢临威顿时笑道:“卢尚书,我是谢家家主谢临威。” 王尚书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卢尚书冷哼一声:“要不是那婆娘,老夫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下次把她管好,出了事,咱们俩家一起玩完。” 谢临威只能赔笑:“有卢尚书这句话,临威便知道怎么做了。” 卢尚书嗯了一声,继续跪着。 谢临威忍不住问道:“卢尚书,这次靖安王自裁的概率,有多大?” 卢尚书眼睛都没睁开:“八成,不死也得削番成平民。” 李承泽无根基,无后台,不被陛下所喜,八成,还是保守估计。 谢临威松了口气:“那就好。” 王尚书睁开眼睛插嘴道:“右相暗中操盘,我们三大世家联手,此等攻势,怕是当今太子也难挡,他一个小小的虚衔王爷,也是杀鸡用牛刀了。” 谢临威点了点头,他把心放肚子里了。 此刻。 王丰飘刚押着谢风去了刑部大牢,听说今日大部分京城官员都跪在午门外,他就来了看热闹。 一打听,王丰飘傻了,全都是死谏的?看着跪着密密麻麻的官员,他头皮发麻。 最关键的是,被死谏的人,是他的后台,靖安王。 靖安王不止是禁足,这是要他死啊。 “太子殿下来了!快让让。” 身后有声音响起。 太子从身后往午门的方向走,人群自觉的让出一条路。 东宫属官顿时全伸着脖子:“太好了,真的是太子殿下。” 东宫属官跟旁边的青衣官员说道:“现在由太子殿下带领我们死谏,我就不信陛下能保得住他。” 第38章:靖安王的处罚 青衣官员大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他身边的东宫属官也都站了起来:“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太子手拿着圣旨,连忙把头低下去。 有东宫几十个人的呼喊声,全场的人全部抬头,看着走来的太子。 跪着的官员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大家都很欣喜。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会亲自出面,这下陛下可难办了。” “难办什么?太子是储君,靖安王不过是个不受宠的虚衔王爷,舍弃靖安王选择太子,这不是板上钉钉的吗?” “就是,太子来了,这件事情就算是真的能出结果了,害我在这里跪了这么久,膝盖痛死了。” “你们看,太子殿下身后跟着的是曹公公。” “看来陛下已经做出决定了,要让太子殿下来宣布对靖安王的处罚,为太子殿下造一波势。” “看来陛下终究还是舍弃了怀王,选择了太子殿下。” 下面的官员纷纷讨论着。 声音很快就从后头,传到了卢尚书,王尚书,谢临威前面。 卢尚书听到来人是太子殿下和曹伴伴,顿时松了一口气:“陛下总算是做出决定了,老夫这把老骨头,都快跪散架了。” 王尚书笑了笑:“老卢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卢尚书回以笑容:“老咯。” 谢临威也是松了一口气,大家一听到太子殿下过来,心情都很放松。 这次的主要诉状就是李承泽殴打陈王,瑾妃,吞没俸银,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跟太子殿下有关了,就是那个穿东宫蟒袍的僭越大罪。 卢尚书等人,是要将他定为动摇国本。 所以太子殿下很重要。 跪着的人群自动让出来一条路,太子殿下和曹伴伴俩人畅通无阻的走了过来。 走到面前,太子殿下依然低着头,而曹伴伴则大喊。“圣旨到。” 他的声音不大,但尖锐,穿透力强,传得很远。 下面跪着的官员,一个个全都抬起了头,翘首以盼的看着太子殿下。 他们的诉求,终于能得到陛下的回应了。 太子李承允拿出圣旨,勉强挺直腰板:“众臣听旨。” 下面的官员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而站着的官员们也迅速跪下,混在人群中间的江宁府知府王丰飘也跟着跪下。 他看着旁边的官员们,个个眉飞色舞,仿佛喜事来临。 每三句话,都不离靖安王完蛋了。 大家都已经在讨论,靖安王是被赐死,还是夺爵发配岭南。 有些官员,甚至悄悄打起了赌,谁输了谁今晚设宴请客。 一片欣欣向荣之象。 他们是嘻嘻了,但江宁知府王丰飘就不嘻嘻了。 李承泽要是出事,他的仕途就一片惨淡了。 太子殿下正了正嗓子,大喊:“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靖安王李承泽,在江南所言所行,皆是在完成朕交代的事情,此为忠。” 底下跪着的官员,一个个眼睛瞪大:“???” 不是,怎么就忠了? 太子殿下,你确定你没说错?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紧紧的盯着李承泽。 太子殿下的脸顿时羞红:“为护母,打四皇子李承弼,瑾妃,此为孝。” 所有人:??? 太子殿下的声音,没之前洪亮了。 “从内务府领走自己的俸银,此为应该,内务府贪污之事,朕自会追究。” 太子殿下的声音越来越小,只有前排才能听到了。 “僭越规矩,穿太子服饰,但体谅是太子李承允见他无外衣,主动将蟒服给他穿,念其心正无邪,忠孝两全,又得百姓拥护爱戴,罚俸三月,不得再犯,钦此。” 太子收起了圣旨,用着最大的勇气抬起来头,看着众位官员:“各位臣工退下吧,莫要在午门聚集了。” 说完,太子殿下转身就要走。 卢尚书,王尚书,谢临威三人,全部目瞪口呆。 跪着的官员们,也都一个个,愣神的,他们确定自己没听错?忠孝两全?心正无邪? 还有那衣服是太子殿下硬给他的? 皇城护卫军的人可不是这样说的,要不然他们也不敢如此来死谏。 现在让太子殿下给背刺了? 卢尚书手撑在地上,站了起来,浑浊的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留步。” 太子殿下充耳未闻,假装听不到,快跑。 王尚书:“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李承允头皮发麻,鸡皮疙瘩一身,汗毛倒竖。 他不敢停下来面对这群人的质问。 因为最后的声音很小,上千官员,听到的,也不过几十人。 “发生什么事情了?” “李承泽是赐死还是夺爵?” 前面的人铁青着脸,严肃的回答:“都不是,仅仅只是罚俸三月。” “什么???”后面的人全部懵逼了。“怎么会这样子?” “他不是穿了太子蟒袍吗?” “太子蟒袍是太子硬给他穿的,僭越是有,但只是罚俸三月。” 东宫属官,站在那里,听着上面一句一句传下来的话,全部傻眼了。 怎么事情变了? 刚才从东宫出来,太子明明不是这样子说的,怎么现在变成了太子主动把衣服给他了? “拦住太子殿下!”有人大喊。 “必须让太子殿下说清楚。” 僭越大罪,可轻可重,就看怎么个说法。 太子李承允脚步加快,快速逃离现场。 “太子殿下,我们去东宫等您。”有人大喊着。 “转道去东宫,太子殿下不可能不回东宫的。” “我就不信,是太子殿下把衣服硬塞给他的。” 午门外,官员们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谁也没料到,事情居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不是说,他是陛下最不受宠的一个儿子吗,为什么陛下还会出手保他? 这一刻,一股不一样的味道传了出来。 有一些仕途无望的官员们,就像是嗅到了腥味的猫。 那就是,巴结李承泽。 其中最欣喜的,无非是听到了消息的江宁知府王丰飘,他刚才还郁闷的心情,一下子就开朗了起来,好似前途一阵光明。 他连忙撒腿就跑,他要去靖安王府,拜见靖安王。 第39章:靖安王府成为了香饽饽,众官巴结 江宁知府王丰飘是跑在最前面的,身后那些后知后觉的,也大概率懂得该怎么做了,迅速回家,准备厚礼。 此刻的靖安王李承泽,底下一个班底都没有,若谁冲在第一个,日后不就可以封侯拜相? 权力结构,很多时候不是看你的能力多强,而是你站在什么队伍。 …… 靖安王府。 施粥的队伍排得很长。 家仆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都需要他,王府不过十来个人手,管家老胡带着人去跪午门了,府里只留下三个家仆,人力一下子就捉襟见肘了。 王丰飘光着个脑袋,在靖安王府门口鬼鬼祟祟的。 家仆看着这颗光头,实在是太显眼了,想忽略都不行:“那个光头,你干嘛的?施粥要到后面去排队,插队的,一个月都别想有粥喝了。” 王丰飘愣了一下,才发现家仆是在说他。 好胆,多少年了,有几个人敢当着他的面喊他光头。 他可是琅琊王氏的支脉,王姓王丰飘。 但此刻有求于人,王丰飘只能陪着笑脸:“您好,我是江宁府知府,王丰飘,想拜访靖安王殿下,我们是熟人来的,在江南我就跟殿下很熟。” 王丰飘说着,礼物就塞了上去,与此同时的,还有一锭重重的银元宝。 “一点薄礼,还望小大人收下。” 家仆愣住了,没想到还有人贿赂他? 他不过是一个从来无人问津的奴仆而已,以往谁把他当回事啊,可是现在……手里那一锭银子,得有十两。 “这盒子是株百年人参,是下官给殿下带的,不知道殿下可在府里?” 家仆:“在的,殿下被陛下禁足,禁足令还没取消。” 王丰飘:“没关系,那还劳烦大人带下官进去见一见殿下。” 家仆打量了一下王丰飘,看着也不是什么坏人:“请跟我来。” 银子他就收下了,然后把王丰飘安排在偏殿,他自己则带着三株百年人参,到李承泽的寝宫去。 “殿下,殿下,你看。”家仆激动的,提着礼物。 李承泽正无聊的,捣鼓着木料,打算自己手工diy点什么,古代的生活实在是太枯燥了。 听到家仆的声音,李承泽转过头来:“这是什么?” “是株百年人参啊殿下。”家仆激动的说道:“都是刚才有个叫王丰飘的人,给您带的,他还贿赂了我一锭十两的银子,您看。” 家仆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桌面上。 他不是没见过十两银子,而是这十两银子,来路特殊。 李承泽:“王丰飘?” “对的,是个光头。” 李承泽回想起来在江宁府,他抓着王丰飘的脑袋摇晃,大骂他不中用。 “他说,他是您在江南的故交,特地前来拜访。” “我知道谁了,他现在在哪?” “回殿下,我安排在偏殿。” 李承泽点头。 再次见到王丰飘,李承泽调侃道:“本王都快大难临头了,你现在还敢提着东西来见我,你是当真不怕死啊,要是被那群文官知道了,你今后的路可不好走。” 王丰飘眉毛一挑,连忙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喊道:“自江南之事后,我王丰飘就已经不得不跟着殿下了,还望殿下不弃,下官愿为殿下肝脑涂地,荣辱与共。” 王丰飘说完,扑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李承泽坐在椅子上:“那群文官搁午门死谏呢,要是成功了,你今天投靠我,明天你就得跟着我一起完蛋。” 本以为能吓唬这王丰飘,谁料王丰飘梗着脖子:“下官不怕,士为知己者死。” “那你等死吧,本王自己都自顾不暇了。”李承泽转身就走。 此话不但没有吓退王丰飘,反而王丰飘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跪下,非常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殿下,我啥都懂。” 王丰飘的内心,更觉得李承泽可靠了。 别的王爷但凡做出来一点什么事情,都巴不得让别人知道,唯独靖安王殿下,一直藏着掖着。 要不是他在午门,亲眼目睹了三大世家联手,都饮恨落败,还真就被李承泽的演技给骗过去了。 从不显山露水,就静静坐在落魄王府里面,却能操控外面风云变化,有着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能力。 如此深沉的心机,让人不可预判的手段,日后还有谁,能跟他争帝王之位? 这一刻,李承泽在他内心的高度,蹭蹭的往上涨。 李承泽回过头来,看着王丰飘那副恭敬的样子:“……” 心里头想着这个人有病吧? “你懂啥了你?” 王丰飘:“下官不可说。” 李承泽过去,扇了大光头的脑袋瓜子。 王丰飘梗着脖子,眼睛都不眨一下:“殿下您随便打,只要殿下高兴,杀了下官,下官都不会有怨言,但下官,跟定殿下了,您别想妄图赶走下官。” 李承泽:“……” …… 接下来的半天,李承泽耳边不断响起仆从汇报的一个声音。 “殿下,太常寺博士带苏绣锦缎两匹求见。” “殿下,中书舍人带大内贡茶一斤求见。” “殿下,户部员外郎带白玉鼻烟壶求见。” “殿下,都察院给事中带名家字画一幅求见。” 求见的官员,至少有上百名,最低无品级,最高有从三品的官员求见。 一下子,靖安王府,礼物堆积如山,靖安王突然成为了香饽饽。 李承泽自己都是懵的,他不懂,他不是在等候陛下砍头吗,怎么一下子一群人巴结他了? 管家老胡看着堆积如山的礼物:“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承泽黑着脸:“恭喜我什么?” 管家老胡丝毫没看出来李承泽的不高兴,他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之中。“老奴为殿下找到一线生机,聚集了一万两千多名百姓,到午门为殿下伸冤,陛下为此动容。” 李承泽眼睛跳了跳,一个不好的猜测,慢慢在脑海里诞生。 管家老胡十分的开心。“然后,陛下就写了圣旨,为殿下您辩解,说您被百姓爱戴,是忠孝两全之人,闯府衙,打四皇子,瑾妃全部既往不咎。” “穿太子殿下的衣服,僭越之罪,仅罚俸三年,轻飘飘的揭过去,哈哈哈,老奴我立大功了。” 管家老胡插腰大笑,从未如此畅快过。 李承泽的脸彻底黑了下来:“你给我过来。” 管家老胡大喜:“殿下您是要赏我吗?您若是赏我,老奴这次一定不会谦虚的。” 第40章:四王爷听到父皇对七弟的处罚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管家老胡的后脑袋瓜子上:“赏你个头,你坏我大事了。” 管家老胡懵懵的,坏什么大事了? 脑筋一转,像是有一颗电灯泡在他脑瓜子旁点亮。 “殿下,我懂了,但老胡我不后悔。” 殿下一定是想继续韬光养晦,不与世家正面硬刚,将自己暴露在众位皇子面前。 但殿下隐忍了那么多年,却为了府内的仆从吃喝用度,为了柔嫔娘娘,硬刚内务府,硬刚四皇子。 他能如此重情重义,他老胡,能眼睁睁的看着殿下受重罚吗?乃至为此丢了性命? 那必是不能的,士为知己者死,老胡他这辈子就跟定殿下了,谁让殿下是如此重情重义的孝顺之人? 这种人不跟,还有什么人值得跟? 管家老胡咬着牙,闭上眼睛:“殿下想打就打吧,老胡绝对没有怨言。” 李承泽:“……” 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变得死忠起来了?他明明啥都没干啊。 “行行行,赶紧滚,看到你们本王就眼烦。” 管家老胡嘿嘿一笑,十分开心:“那殿下,老奴先退下了。” 李承泽没有应答,管家老胡自己离开,一出寝宫,就开始哼着小曲。 …… 怀王府。 怀王亲自给四王爷擦药。 “四弟,你这被打得,确实惨了点。” “啊嘶,轻点,轻点。”四王爷疼得脸部肌肉狂抽。 怀王只能小心翼翼的。 四王爷整个头上都是肿包,被打得老惨了。 “该死的李承泽,他这次死定了。” 怀王点头:“这次三大世家出手,他不死的可能性也不大。” 说到这里,怀王突然嘴角一翘:“听说他还扒了太子的衣服去穿,如此僭越大罪,父皇能饶得了他?” 四王爷顿时在疼痛中,寻得了一丝的安慰。 “赶紧被父皇赐死,等他什么时候要被砍了,我定要提壶好酒,再搞一只烧鸡送给他吃。” 怀王:“你也真的是淘气,这种事情,若被父皇知道,你也必然被责罚。” 四王爷:“责罚便责罚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都要死了,不嘲讽一波,我怎么出这口恶气?” 怀王笑了笑,反正他是不会出这个头的,到时候四弟挨罚,他又能做一个懂事安慰人的好哥哥了。 怀王:“说得倒也是,到时候嘲讽一波,出口恶气,毕竟你被打成这个样子,父皇也是有目共睹的,他哪怕生气,也会体谅你的心情。” 四王爷被这么一说,顿时宽心了几分:“就是……赶紧死吧。” 怀王:“等下人回来就知道结果了,上千官员跪在午门,父皇不给出个说法,这件事情没完。”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怀王府管家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殿下,四殿下,结果出来了。” 怀王回过头来。 四王爷努力睁大着他那遮住眼球的模糊眼缝:“快说,怎么样了?” “他有没有被父皇当场拉到午门杖毙,平息官员们的怒火?” “是赐白绫还是毒酒?” 四王爷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结果了。 怀王看着管家的脸色,他自家的人,多少有点懂几分,看这表情,父皇并没有狠下心把李承泽赐死,要不然管家肯定是喜笑颜开来报告的。 果然,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怀王的猜想。 “回四殿下,都不是。” 四王爷顿时不喜了:“不是赐白绫和毒酒,那赐什么?难不成是夺爵?” 四王爷想着,李承泽以后变成一个平民,要拿捏他也更简单了:“夺爵也不错,最好发配到岭南或者宁古塔那边去。” “岭南山脉多毒虫,都走不进岭南平原就得死在那里。” “宁古塔那边更好,冻都给他冻死。”四王爷的心态总算是平衡了一些。 管家摇了摇头。“也不是,陛下并没有夺他的爵。” “什么???总不能打五十大板,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吧?” 四王爷直接站了起来,声量加大,他真的要生气了。“父皇怎么可以这么不公平?至少要把他的腿给打断啊!” 管家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也不是。” 怀王有种不祥的预感。 四王爷就更不开心了:“???你说什么,五十大板都没有?难不成只抽了三十大板?” 管家对于陛下的责罚都说不出口,生怕等下听到结果的四王爷气疯了。 怀王冷着脸:“你快说,父皇是怎么处置他的?”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么大的事情,父皇总不能一点都不处置他吧? 父皇不是最不喜欢这个儿子吗? “快说,要是结果不能让本王满意,本王就打死你这个狗奴才。”四王爷真的生气了,没有赐死,没有夺爵,这让他心里怎么平衡得下来。 管家顿时不敢说了,陈王看起来很生气。 怀王:“你只管说。” 管家这才开口:“陛下对靖安王的处置是……罚,罚俸三年。” 罚俸三年这四个字,声音很小。 但怀王和陈王两人都听清楚了。 四王爷顿时不干了,他愣了一下,半蹲身子,把桌子给掀了:“你说什么?罚俸三年?” 他冲上前来,抓住管家的衣领,气血上涌脸部,却也看不出来。 管家顿时吓了一跳:“四殿下息怒,息怒。” 怀王也道:“四弟,控制一点。” 四王爷咬着牙,努力的把眼皮子睁开,他大吼道:“我控制不了,就罚俸三年吗?这跟没有罚有什么区别?父皇还说了什么?一五一十的告诉我,要不然本王活撕了你。” 怀王:“四弟,你对他激动没用啊,这事情又不是他能决定的。” 管家恐惧着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四王爷抓着管家的衣领:“我不管,你说!” 管家害怕的看向怀王,怀王还算冷静的点了点头:“说吧。” 管家是真的有点不敢说,他弱弱的道:“陛下还夸靖安王,打人是因为忠孝,所以不予处罚。” 四王爷:“???” “他忠孝?” 管家不敢点头回应。 四王爷一把推开管家,一脚踢向桌子:“打我是忠孝,凭什么,凭什么啊,连续打我两次啊!” 怀王一句话不说,他也有点生气,父皇释放的,是一个对他非常不利的信息。 怀王顿时抬头看向管家:“既然打人不予处罚,那七弟是因何受罚?” 管家迅速回答:“是因为僭越,穿太子殿下的衣服。” 怀王迅速反问:“就罚俸三年?” 四王爷也迅速转过头来,他对这个结果也不服气。 管家连忙回答:“因为,衣服是太子殿下硬脱给他穿的,所以……陛下念靖安王心正,罚俸三月,以示警告。” 怀王:“是大哥强迫他穿的???” 这话他怎么不信呢???他大哥又不是疯了,好好的太子蟒袍,自己不穿,送给七弟穿,这是规矩,他不可能不懂。 四王爷也不信,这太离谱了。 管家:“我也不信啊,但这是……太子殿下,亲自带着圣旨,在午门宣告的。” 四王爷又踢翻了一只椅子,咆哮道:“我去找大哥!” 怀王:“四弟,冷静!” 四王爷大步往外头走去:“冷静不了。” 第41章:太子悟了 四王爷大步的走出房间,此时肾上腺素飙升,他也没觉得脸上疼了。 就非常的不服气,凭什么七弟的事情这么被轻飘飘的揭过。 他可是好一阵期待呢,期待七弟被父皇赐死,他都想好了去哪个酒馆给他买烧鸡了。 结果就这? 打他的罪是可以小,可穿太子蟒袍,此乃僭越大罪啊,这也是怀王相信李承泽必死无疑,以及诸位大臣跪在午门的最大依仗。 现在这反转了?李承泽没事,是太子硬塞给他的? 不行,一定要找大哥要一个说法。 太子李承允这波算是转移了百官的注意力,独自一人扛下了所有,因为太子府被围起来了。 管家看着四王爷离去的背影,看向二皇子怀王。“殿下,那我们?” 怀王最喜欢躲在别人身后了,四弟是个莽夫性格,他挺喜欢的,反正有事四弟受责罚,好处他得。 怀王心中确实也有几分不甘和不服气,但让他去找父皇要说法?他可不敢,那就只能去找太子要一个答案了。 “走吧,跟上去,我也想问问大哥,这件事情是真的假的,若大哥真的不喜欢太子蟒袍了,给我穿穿也无不可吧?” 怀王后面的话,只有自己能听到,他带着管家,跟在了四弟陈王的后面。 …… 太子是骑马回的东宫,一进东宫,他就令所有下人封门,东宫属官也不得进府,而他自己则是往床上一躺。 病倒了,不病倒不行啊,百官的仇恨都被他转移过来了。 太子只感觉自己是个冤大头,被父皇做局了。 百官至少被他得罪一半,这群人志得意满的往午门一跪,现在他们全因为自己成了笑话。 这事情能被记一辈子。 他刚才也是脑抽了,为什么不直接生病呢?而是要跟曹伴伴一起去午门宣旨。 真的是傻了,糊涂了。 太子殿下李承允十分的懊恼。 还有,为什么父皇对七弟的态度,会是这般友好啊? 难不成是父皇他喜欢这种嚣张跋扈的性格? 为什么父皇会不喜欢他,为什么父皇会钟爱二弟怀王。 而现在,父皇居然开始青睐和袒护七弟了,七弟可是后宫无底气,朝廷无拥护的虚衔王爷啊。 而他太子李承允,明明占尽优势,却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仿佛随时会被父皇所抛弃,被弟弟所取代,这究竟是为什么? 一瞬间,太子李承允的脑袋十分的混乱,无数的情绪与问题交织,仿佛一团麻绳,疯狂的缠绕,让他无法思考,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了一个时辰。 大脑仿佛要爆炸,思绪往深处走,就像一个无底洞,令人疲累,恐惧。 但正是在这种极度混乱的时刻,让他找到了一丝的苗头,那就是他为什么不被父皇所喜欢。 终于,他找到了。 他自从做了太子之后,行事变得中规中矩,非常的害怕犯错,努力的假装性子沉稳,迫切希望能得到父皇的关注和赞扬。 但怀王不同,怀王他在父皇面前,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他没有丝毫的做作,啥话也敢说,和父皇更像一对真正的父子。 和他最大的不同,就是胆子比他大。 懂了,父皇喜欢胆大的人! 现在再看七弟,虽然朝堂和后宫皆无底子,却因为胆大,打嫔妃,打四弟,强闯府衙,获得了父皇的关注。 如此胆大妄为,反被父皇所袒护。 所以……父皇真正的需求,是喜欢一个胆大的皇子。 是一个超级胆大妄为的皇子! 一瞬间,太子李承允的眼睛亮了,有光了。 他站了起来:“我悟了,本宫我终于悟了,哈哈哈!” 一切乱糟糟的思绪,全部被捋清。 脑瓜子里面那团乱麻,在一瞬间被拨乱反正,一切井然有序,顺了。 太子李承允一拍桌子:“放肆,你们胆敢包围太子府,意欲何为?看打!哈哈哈。” 他在房间里狂笑,门外的小太监们顿时跪下,心里想着殿下该不会是疯了吧? …… 太子东宫府。 王尚书,卢尚书,以及众多红衣紫袍官,身后跟着一群青绿色的小官,围着太子东宫府。 “殿下,还请出来,为老臣解惑。”王尚书喊道。 谢临威也站在旁边,静静的看着众位官员叫门。 太子东宫府紧闭,小太监在里面回应:“殿下病了,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一个青袍小官打头阵,他站出来喊道:“莫要骗人,殿下刚刚还骑马回来,怎么进去就病了。” 小太监在里面喊话回应:“殿下骑马回来,偶感风寒,至少养病一月,不见客。” “太子殿下就是在躲,这让我们怎么能够服气?”青袍小官喊道。 有其他官员再喊:“我们辛辛苦苦的为殿下打抱不平,跪在午门外足足两个时辰,殿下这是将我们置于何地?是让我们成为其他同僚的笑话吗?” “就是,殿下您不帮我们就算了,居然背刺我等,您说清楚,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案。” “到底是谁让您这样跟陛下说的,是靖安王威胁您?还是谁在背后威胁您?” “我们众官,必然为殿下您讨一个说法,哪怕这是陛下,我们也无惧。” “自古圣君,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若是陛下说的,我等忠臣自当死谏,让陛下收回成命,哪怕为此粉身碎骨,也可青史留名。” “让开!”这时候,四皇子来了。 “是谁?” 不少官员都让开了一条路。 快马过来,勒住缰绳,陈王从马上下来。 “这位是?”有不少官员疑惑。 此时的四皇子穿着常服,脸又被凑成了猪头,只能通过身形和伤势来猜身份。 聪明的人,一下子就联想到了。 不少的疑问,被悄悄话提醒。“快别说了,你还猜不出来吗?陈王殿下。” 被提醒的官员,顿时伸手捂住了嘴巴,觉得自己失言了。 四皇子李承弼黑着脸,他大概知道自己被打成什么样了。 下了马,他就认着紫色衣服的官员,反正是大官就对了:“我大哥呢?” 王尚书恭敬作揖:“回殿下,太子偶感风寒,拒绝见客。” 四皇子李承弼顿时喊道:“那就请太医来,今日我必须见到大哥,让他给我个解释。” 第42章:太子学李承泽出手打人 旁边有个红衣官员说道:“下官已经派人去请了,大概三炷香的时间内赶到。” 四王爷暴躁的上前敲门:“开门,吾乃陈王。” 东宫府内,小太监喊道:“陈王殿下,主子说了,谁也不能开门。” “娘的,躲里面是吧?太医来了也不开?” 府内小太监:“府内已经有太医了,殿下说需要静养,我替我家主子谢谢陈王殿下。” 四王爷踢了两脚门。 还真拿东宫府没有办法,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位大臣,诸位大臣全部眼巴巴的看着他。 他们也没办法,太子东宫是不能擅闯的,这是死罪。 硬的肯定不行,就只能来软的了。 四王爷喊道:“你去告诉大哥,他一天不出来,我一天就在这坐一天,直到他给本王一个说法为止。” 四王爷坐了下来。 其他的大臣顿时也喊道:“老夫也是,希望太子殿下,尽快给老臣一个答复。” 卢尚书开口,其他的官员纷纷效仿,顿时东宫府外,一群官服的人,席地而坐。 东宫府内,小太监们趴在门缝上。 “快,去禀告殿下,他们坐下了。” 一个小太监快速的朝后面跑去。 房间内,太子李承允不断的演着戏,尽量让自己成为一个胆大妄为的人。 要怎么才能突出自己的胆大妄为呢?他在努力表演着。 外面的小太监,吓得全部跪在地上,不敢进来询问一句。 “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太子李承允喊着:“呜哈哈哈哈!” 外面的小太监,一个个匍匐在地,喘气都不敢,一种无声的恐惧在蔓延。 表演完,太子李承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行不行,七弟不是这样子的,杀了他们,恐怕会生大事。” 算了,还是把门外那群人揍一顿吧。 事情传到父皇的耳朵里,父皇一定会大为欣喜的。 这时,外面有小太监跑来喊道:“太子殿下,陈王殿下来了,和众位大臣就坐在门口,说您不出去,他们就不走了。” 跪在门口的小太监们,一个都不敢抬头,他们觉得殿下疯了,刚才都在喊着杀人。 门被用力打开。 太子殿下喊道:“走,会会他们。” 太子气势汹汹的朝外头走去,拽着两个拳头,一看就跟要去打架一样。 小太监不懂,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在前面带路。 等小太监和太子殿下走远了,门口的两个小太监这才敢抬起头来,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得到震惊。 太子疯了。 …… 东宫门口,太医来了。 张太医对着四殿下,卢尚书,王尚书行礼:“听闻太子殿下急病,下官便匆匆赶来了。” “去敲门。”四殿下陈王喊道。 张太医:“是。” 他提着小药箱,伸出手,轻轻的敲门:“吾乃太医院太医张岩,还请开门。” 下一秒,门果真被打开。 站在门口的,是穿着淡金色四爪金龙袍的太子李承允,他看到张太医,顿时大叫一声:“混账东西,谁让你过来的?” 太医张岩:“???” 太子李承允头一抬:“唔哈哈,来的也正好,等会需要你。” 太医张岩:“???” 他有点懵逼,到底是需要他,还是不需要他? 门外坐着的人,一看到太子李承允,一下子全部抬起了头。 四殿下陈王,更是咬牙切齿,气势汹汹的上前质问:“大哥,那东宫蟒袍,是你硬脱给七弟的?” 四殿下陈王紧握拳头,他很不服。 太子看着他,没有做答。 下面的官员,一个个都看着太子殿下,希望他能正面给出一个答复。 太子转头,看着众位官员:“你们也希望得到答案吗?” 卢尚书:“自是,还望殿下给一个答案。” 太子突然:“哇哈哈哈!想要答案,你们也配?” 下面的官员:“……” 太子殿下说什么呢? 站在他面前的四殿下陈王:“???” 太子殿下:“跟本宫要答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看拳。” “八极崩!”太子李承允突然双手握拳,然后一脚前一脚后,身子一弓,双手蓄力打出,重重的打在毫无防备的四弟陈王身上。 陈王当即被一拳打在胸口,后退两步。 太子收回拳头,冲上前去:“看打!” 四弟陈王稍微回过神:“???” 不是,怎么就动手了? 然后他就被一拳打在下巴上,然后又挨了一脚。 全体官员都懵逼了。 四弟陈王:“???” 他连忙抱头,为什么大哥要打他啊?他都搞不明白,我就问一句话,就挨打了? 太子李承允看向其他官员:“你们刚才也要答案是吧?” “你们是什么贱货,敢跟本宫要答案啊!!!” 太子李承允拳头放在身前,紧紧的握着,龇着牙。 官员都傻眼了。 太子李承允:“看打!” “殿下,住手。” “看打!”太子李承允没有半点收手的心思,冲上去就是一拳砸在卢尚书的眼眶上。 这一拳打得坚决无比,因为胆大妄为,才是父皇喜欢的儿子。 “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唔哈哈,让本宫揍你们吧,一个也别想跑。”太子李承允冲了上去,抓到人就揍。 官员们一个个抱头:“快跑,快跑!” “殴打臣子,不为人君之相。” “臣要向陛下乞骸骨,若不处置太子,老臣定告老还乡。” “臣也要去死谏!” 不到一炷香,众位大臣,以及四弟陈王,全被打跑了。 太子殿下站在门口,叉着腰,哈哈大笑。 太医张岩站在台阶上,懵逼的。 他抓着药箱,悄咪咪的逃跑,生怕惊到太子,也跟着挨揍。 疯了,这个世界都疯了。 七皇子疯了,现在太子也疯了。 太子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内心十分满意,他们就去告状吧,父皇一定不会责罚他的,父皇最喜欢的就是胆大妄为的儿子了。 而他们也不出太子所料,直奔皇宫。 这一下,太子算是把对李承泽的所有火力都吸引走了。 什么僭越大罪,殴打他人,全都变成了太子李承允一个人的事情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个时间点只能针对一个人。 …… 皇宫。 “陛下,卢尚书求见。”曹伴伴喊道。 老皇帝连考虑都没考虑,几乎脱口而出:“不见。” “卢尚书被人打了。”曹伴伴再次说道。 第43章:三司会审,谢风无罪 老皇帝这次抬起头来:“卢尚书被打了?” 卢尚书可是朝廷重臣,这咖位,谁敢动他? 曹伴伴:“不仅是卢尚书被打了,王尚书也被打了,那些个死谏的人,很多都被打了。” 老皇帝有个不敢猜想的念头,该不会是:“承泽打的?” 曹伴伴不怎么敢回答,他弱弱的道:“这也是让老奴诧异,这次是太子殿下打的。” 老皇帝的眼睛瞪大,旋即皱眉:“承允?” “是的,众位大臣现在跪在午门求见。陛下您看?” 曹伴伴:“卢尚书乞骸骨,请求告老还乡。” 老皇帝眉头一皱,顿时一拍案板:“胡闹,承允身为太子身为储君,当为天下人表率,居然敢做出此等违背礼制的事情?” “宣他们来见,朕对太子,定不会轻饶。” 曹伴伴退下,内心想着太子该不会是故意学七皇子的吧? …… 右相谢府。 陈郡谢氏谢临威,来到了他大哥在京城的家。 一国之宰相,就是他们陈郡谢氏的依靠。 此刻,他亲眼看着,大汉王朝三个顶级大人物,都在小心翼翼的,跟谢知远谈话,询问着他的口风。 这三个人,分别是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位最高长官,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 这便是三司会审的三司。 “相爷,您看,令郎的案件,该怎么判为好?” 右相谢知远虽然被关了禁足,但朝堂的能量,依旧很大,他皱了一下眉头:“三位大人,难不成要定我侄儿的罪不成?”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三人顿时有点为难了,死刑都免了,难不成连判一下都不行? 谢临威顿时说道:“就是,若是定了刑,我家风儿日后的前程可怎么办?” 刑部尚书顿时难了:“相爷,都判死刑了,再改为无罪,陛下要是过问,糟的是下官啊。” 右相谢知远:“你的折纸,本相会拦下来批复,陛下他没机会看到,你只管做就是了。” 然后右相谢知远看向谢临威:“替罪羊带来了?” 谢临威笑道:“大哥,带来了,是咱们本家的一位偏房的人,我会厚待他们家人的。” 右相谢知远:“那就把人交给三位大人带回去吧。” 右相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们几个也不敢不识趣啊。 三位大人顿时说道:“是,相爷。” 左相位置空缺,右相此刻一人独揽军国大权,谁敢得罪? 哪怕得罪了陛下,陛下也没有直接罢掉右相,此人,大概率要填补左相之缺,决策大汉军国大事。 三司长官打了个招呼,退了下去。 右相谢知远看着弟弟谢临威:“你管好你那个儿子和媳妇吧,别以为本相手握大权就可以肆无忌惮,我这个位置,多少人想把我拉下水。” 谢临威顿时:“知道,谢谢大哥。” 右相谢知远:“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临威:“我知道了,不过大哥你真厉害啊,三司最高长官,都得乖乖听您的话。” 右相谢知远:“不过是忌惮我填补的左相之位后,对他们出手,这没什么,小人畏威而不畏德。” “行了,你快退下吧,特殊时期,避些嫌还是要的,别传到陛下耳朵里去了。” “好的大哥,我这就收拾一下去客栈,朝堂大事,多劳烦大哥周旋。” “嗯。”谢知远轻声回应。 这对他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忌惮的无非是靖安王李承泽别去闹,一旦他闹起来,这事情便没完。 “来人,三司会审那天,将这封书信送给靖安王,让靖安王亲启。”右相谢知远指着茶几上的信封。 仆从迅速上来,拿过信件,然后静静退下。 …… 天牢。 谢风坐在里面,牢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甚至还铺上了几床被子。 这待遇,给天牢的其他人给看傻了。 谢风皱着眉头,走进了自己的牢房,牢头亲自过来伺候,他提着一个四层食盒:“公子,这是樊楼的菜,色香味俱全,里面的厨子,都是宫里头退休的,味道一点都不比宫里头差。” “樊楼是什么?”谢风问道:“有我们江南的醉仙楼厉害吗?” 牢头顿时比了个大拇指:“那自然是有的,樊楼为官方直营,号称天下第一,公子您可以尝试一下。” “有道是,宫里头有的,樊楼有,宫里头没有的,樊楼也可以有。” 谢风眉头一挑:“这么厉害?” 牢头:“那是,您别看我这食盒不过四层,这可是五百两银子在里面。” 谢风:“那我可真要试试了。” 食盒一打开,香味顿时散发开来,其他牢房的人,一个个都凑到栏杆边缘。 谢风坐好,牢头将一个又一个菜端上。 “凭什么,凭什么他的牢房那么干净,还有樊楼的菜可以吃。” 牢头顿时喝道:“你懂个屁,这位可是谢风谢公子,陈郡谢氏的嫡系,当今右相的亲侄子,他来咱们天牢,那是在考察我们的工作,明儿个就出去了,你个贱货,也敢问凭什么?” 谢风顿时飘飘然的:“哪里是考察,打死一个勋贵而已,在这里坐牢呢。” 牢头:“谢公子别胡说,您就是考察,别说打死一个,就算是打死十个,您谢大公子,在这里,也是来考察的。” 谢风:“哈哈哈!” 这时候,一个狱卒跑了过来。“谢公子,您的替罪羊来了,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位大人已经答应,明日让您无罪释放,让我们好生伺候您,万不可懈怠。” 他的话,顿时让牢房众犯人全部眼巴巴的羡慕着。 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人家打死了勋贵,居然在这里好酒好菜的睡一觉,明天就能出去了。 而他们,不过是贪墨十两银子,就被关在这里,即将面临重罚。 谢风酒足饭饱,抓着一个甜点,笑道:“京城真好,我喜欢京城。” 第二天。 三司会审,重审谢风杀河湾伯之子纪谨一案正式开启。 一大早,刑部大堂就围了很多人。 河湾伯一家,早早就挤占在这里,他们要看着谢风被判刑,被杀。 而此刻,一封书信,从相府带出,由仆从,送往靖安王府。 第44章:谢风当庭释放 “将人犯带上来!”刑部尚书,惊堂木重重的敲打在案。 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分别坐在刑部尚书身边。 三人穿着紫袍,戴着官帽,郑重的坐在大堂中间。 旁边都是三司官员,皆穿着红袍。 红袍官员,最低都是五品,外放都是一地最高长官。 三司会审,大汉王朝最高级别的阵容。 这时候,四个狱卒,抬着一个担架,将谢风抬了上来。 坐在堂上的三位顶级大佬,全部眉头一皱。 门外的百姓,也都一阵哗然。 “肃静!”刑部尚书一拍惊堂木。 谢风坐在下面,连起身都没有:“几位大人,在下腿脚不便,就不跪了。”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嗯。” “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一案,现在开堂审理。” 河湾伯妻子也坐在堂中:“大人,谢风腿脚并无问题,必须跪着审案。” 刑部尚书顿时惊堂木一拍:“是本官审案还是你审案。” 河湾伯妻子闭嘴,一句话也不说,三司明显偏袒谢风。 门外是河湾伯的女儿,顿时恼了,嚷嚷着,但很快就被官兵呵斥,差点遭到驱赶。 “谢风,你有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吗?” 谢风在下面懒洋洋的回答:“没有。” 河湾伯妻子顿时激动了:“你胡说,众目睽睽之下,江南多少人看见了。” 谢风挑衅的看着他:“谁?谁看见了,你让他出来作证?” 河湾伯妻子顿时哑口无言,在江南,谁敢替他作证,哪怕百姓都知道了,也不敢啊。 刑部尚书:“好,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纪瑾死的时候,手里抓着你的玉佩。” 此事早就串供好了,谢风回答:“我将玉佩借给我一个远房表弟了,他没见过这么好的玉佩,我就让戴几日,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河湾伯妻子激动的大喊,刑部尚书惊堂木一拍,强行给他按下去。 刑部尚书:“传远房表弟谢鑫。” 谢鑫一上来就扑通跪下,战战兢兢的,磕巴的交代了他如何和纪瑾争风吃醋起了争执,再怎么打死纪瑾的,一一交代。 刑部尚书:“案件真相大白,谢风当堂无罪释放,谢鑫认罪态度良好,发配边疆二十年,河湾伯之子,结案。” 大理寺卿:“同意。” 左都御史:“同意。” “你们……你们,你们这是徇私舞弊。”河湾伯妻子气得面色通红,一口气断断续续。 刑部尚书:“大胆,三司会审,证据确凿,罪犯认罪,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没有证据,河湾伯夫人若再胡搅蛮缠,就是在质疑刑部,大理寺,都察院。” “三司乃陛下亲批,你敢质疑我们,那就是在质疑当今圣上。” “你们……你们……你们……” “河湾伯妻子晕过去了。”有人大喊。 然后她就被抬出去了。 “母亲,母亲……”河湾伯之女,跪在河湾伯妻子旁边,哭得梨花带雨。 外头的百姓在谩骂,然后遭到了刑部驱赶,还被抓了几个义愤填膺的,百姓的骚乱才被镇压下来。 “快将你娘送到大夫那边去吧。” “河湾伯一家也是真的可怜,河湾伯重病垂死,就剩下孤女寡母,受人欺负。” 河湾伯妻子努力的睁开眼睛,有气无力的说道:“去……去找,去找靖安王。” “母亲……靖安王能帮我们吗?” 谢风站了起来,打开折扇,唰的一声,风度翩翩。 一群谢家的人顿时涌上来,披衣服,洗脸什么的。 “少爷,他们好像去找靖安王了。” 谢风将折扇一合:“靖安王被禁足了,他又能做什么,笑话。” 仆从顿时嘿嘿笑着。 “总不能为了个不相干的河湾伯之女,就违背陛下的禁足令吧?哈哈哈。” “想抓我,老子等下直接跑回江南了。” 谢风看着河湾伯之女跑去的身影,身材高挑,皮肤白净,不过十六岁左右,非常的嫩,正是可以嫁人的年纪。 “把她掳回江南,本少爷要尝尝鲜,顺便给河湾伯夫妇一点警告。” 说完,谢风舔了舔嘴唇,京城,也是他的狩猎场啊。 “看河湾伯夫妇那样子,也没几天活头了。”仆从哈哈大笑。“要是把伯夫人气死了,老家伙就一家子全没了。” 谢风刷的一声打开扇子:“走,去樊楼,听说樊楼的歌姬,比江南的还好。” “本公子第一次来京,必须看看京城最美的花魁。” 声音渐行渐远。“我昨儿个听那牢头描述樊楼的歌姬,我的心跟被爪子挠一样。” …… 靖安王府。 河湾伯之女,纪宁来到府前,看到一群人在维持秩序,百姓排了上千米的队伍在施粥。 维持秩序的家丁正打算呵斥纪宁,又看着她皮肤娇嫩,一身衣服体面又贵气,不像是来喝粥的百姓。 “小女纪宁,河湾伯之女,求见靖安王殿下。” 维持秩序的家丁:“晓得了,记下来。” 纪宁:“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靖安王呢?” “靖安王近期很忙,想见他的人很多,上到三品大臣,还劳烦小姐耐心等候。”管家老胡亲自过来。 纪宁:“可是我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纪宁咬牙,冲上台阶,跪在靖安王府大门口:“臣女纪宁,家父河湾伯,求见靖安王殿下。” 顿时引起了不少百姓围观。 “小姐,您别这样,有失体统。”老胡哎呀一声,连忙朝里头跑去。 该不会是殿下在外面惹的桃花债找上门了吧。 王府里面。 李承泽一脚踢在柱子上,一边捂着脚跳,一边嗷嗷的问道:“你们说什么?让他跑了?” “该死的,我就知道,那狗东西一定会跑。” “说好的来刺杀我,结果就是个胆小鬼,还吹牛说自己在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狗嘴里没一句真话。” “跑多长时间了?” 几个下人低着头回答:“不知道啊,这几天一直没看到他。” 李承泽:“王丰飘都到了,那就是谢家的人也到了,我说那狗日的怎么跑了。” “殿下,您早上睡到午时,奴才就没敢吵醒您,这是相爷大人,让人送来的,说必须让您亲启。”下人恭敬的将书信递上。 李承泽:“相爷,不认识啊,难不成他也要巴结我?” 模糊的记忆,好像相爷是谢风的大伯? 李承泽接过书信,撕开。 第45章:李承泽:本王偏要多管闲事 “老朽谢知远,身负左右相职责,肩上扛着两京十三省,今日还忧烦侄儿被卷入杀人案一事,经过老朽调查,此乃子虚乌有,当初在江宁府,只是小子爱面子才吹嘘的口供,还望殿下莫要当真,凶手另有他人,三司会审已然定刑,特此告知殿下。” 第一句明说了自己的实力,潜台词便是威胁,后面的大概意思就是在为谢风洗脱,再隐晦的让李承泽不要多管闲事。 李承泽看完:“呵!今日三司会审?” 仆从:“是的殿下,早早的,刑部衙门就贴了公告,很多百姓都去围观了。” 李承泽:“开什么玩笑,没经过本王同意,谢风是他们想放就放的?走,去瞧瞧。” “殿下,您被陛下禁足,万万不可出府,惹恼了陛下,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承泽:“无法设想就别想呗,多大点事。” 几个下人连忙跪下。 李承泽不耐烦的绕过去,他就要多管闲事。 人是他带回来的,要是没砍了,世家能跟他没完? 世家要是这样算了,那他还怎么回现代社会当首富?所以谢风必须死。 这时候,管家老胡急匆匆的跑来:“殿下,河湾伯之女纪宁在跪在大门外求见。” 李承泽刚好要出去:“我去瞧瞧。” …… 门口,纪宁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围观的百姓不知道什么事情,全部伸着脖子,好奇的看着。 李承泽走到门口,故意让声音低沉:“你就是纪宁?” 纪宁猛然抬头,那双明眸水汪汪的,几滴泪珠在旁,凌乱的头发,显得有几分的凄美。“臣女纪宁,参见殿下,乞求殿下,为臣女一家,主持公道,证明谢风有罪。” “臣女无以为报,愿永生永世,为奴为婢伺候殿下,成为殿下的人,还望殿下能为我弟弟,说句话。” 纪宁重重的磕头。 李承泽突然伸手,扶住了她的额头,然后冷漠的道:“为奴为婢就不必了,走吧。” 纪宁眼泪滑落脸颊:“殿下是……同,同意了?” “你说说,现在是什么情况吧。” 纪宁当即把三司会审的结果说了出来,李承泽点了点头:“他当堂释放?” 纪宁又磕在地上:“还望殿下,能替我们向陛下传句话,重启三司会审,还我们一家一个公道。” 李承泽冷漠回应:“不必启奏父皇,本王自己做主了,刑部重审。” 纪宁抬起头来,看着李承泽斩钉截铁的模样,那一刻,她的眼睛变得湿润,而李承泽在她眼里,就像星星一样发光。 “臣女谢过殿下,以后臣女生是殿下的人,死……” “闭嘴吧你,说话那么难听,也不问我要不要你就一股脑的往上贴,这叫一厢情愿知道吗?”李承泽轻拍了一下纪宁的嘴巴,给纪宁给拍懵了。 李承泽大步往前走:“还不快跟上。” 纪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像个小跟班一样跟上。 李承泽:“去通知老王,喊上人,给我找到谢风的位置,今儿个,本王再抓他一次。” 纪宁乖巧的跟在后面,唯命是从,这一刻,李承泽在她这里,是无比伟岸的。 这时候,街面一匹快马快速飞奔。“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北蛮大军突袭函谷关,战死万余人。” 快马急速掠过,所有人都侧身避开,就连李承泽也下意识避开。 …… 皇宫。 老皇帝拿到了最新的信息。 “三司会审,陈郡谢氏谢风杀害河湾伯之子纪瑾一案已结,谢风当场释放,谢家支房谢鑫顶罪。” 老皇帝将纸条递给曹伴伴:“烧了吧。” 曹伴伴恭敬双手接过:“是,陛下。” 老皇帝伸手夹着黑色棋子,静静的看着棋盘,他的对面,没有人,他在跟自己对弈。 他内心想着,世家之患,当真无解吗? 不到一会,曹伴伴回来了,手里头拿着一封急报。“陛下,边关急报。” 老皇帝眉头一皱,迅速接过。 北蛮大军突袭函谷关,战死万余士兵,请求陛下快速拨粮一百万石,银五十万两,方可招兵买马,抵御北蛮大军。 老皇帝看完,将纸条直接往地上一丢,紧接着一点下棋的兴致都没有了,将棋子一丢,也不下了。 外忧内患,当真烦人,他也只是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 曹伴伴默默的把纸条捡起来。 老皇帝冷着脸:“把这事情交给太子去办,办好了,朕就放过他,办不好,他也没什么能力当太子了。” “是,陛下。” 曹伴伴看了一眼纸条之后退下。 …… 光头王丰飘,又带着江宁府的府兵,聚集到了李承泽身边。 “殿下,您……是陛下允许您出来了吗?”王丰飘小心翼翼的打听着。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他光溜溜的后脑勺上:“就你屁话多。” 王丰飘顿时缩着脖子,是这个味。 “人都带齐了吧?”李承泽冷声道。 王丰飘:“带齐了殿下,咱们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造反吧?他心里想着,但感觉李承泽不至于。 “老王,你跟不跟我干?可能会死。” 王丰飘愣了一下,真造反啊?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干,下官不怕。” 啪啪啪! “很好,谢风无罪释放,本王手握他的口供,我觉得有蹊跷,今儿个,本王打算重审谢风,你跟我去抓他。” “谢风在樊楼。”下人已经打听到了。 “那我们就去樊楼抓人。” 王丰飘跟在后面,悄悄的打听:“殿下,是陛下让您重审的吗?” 李承泽:“不是啊!是我自己要审的,不可以吗?” 王丰飘顿时苦涩着脸,完蛋了,真掉贼窝了。 …… 樊楼,这里有着全天下最名贵的菜肴,也有着全天下最美的歌姬。 此刻,谢风大喜,花了一千两银子点了一个包间,邀请了不少京城大少爷,一起品菜听曲。 大汉第一花魁,等下将为她们献曲献舞。 “谢少,久闻不如一见,这一杯,欢迎你来京城。” 谢风站了起来:“本少很喜欢京城,真想永久住在这里。” 第46章:谢风说:你能拿我怎么样? “谢少喜欢,在这里久住也无不可,只需要找人给你写一首诗,过些时间,提笔樊楼,便可名动天下,再加上相爷大人的举荐,自然可在朝廷任职。”其他公子提议。 谢风是清高的:“入仕为官非我所愿,权倾天下有什么好的,还不如逍遥自在的快活一辈子。” 其他人内心鄙夷,默默吐槽,若没有相爷的权倾天下,你今儿个能不能坐在这里还不一定呢。 其他少爷自然捧着:“谢少清高,某佩服。” 谢风哈哈大笑,被几个少爷捧得飘飘然。“就是可惜,京城我不能久留,我倒是不怕那靖安王,就是我父亲担心他对我不利,过两天我就得回去了。” “那李承泽有什么好怕的,我也不怕,他在我们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懦夫,估计也就在你们江南逞逞他作为皇子的威风。” 说起靖安王,在场的公子哥,个个都面露不屑。 而此刻,李承泽和纪宁,王丰飘,樊楼老板,以及樊楼花魁就站在门外。 樊楼花魁被阻止进去,抱着琵琶站在旁边,老老实实的。 樊楼老板的背后大佬是秉笔太监曹伴伴,他倒是不惧任何人,只是希望李承泽不要闹出事。 房间内的声音传出。 “他最近回京,做出的事情,确实令我们有几分诧异,但又怎样,真正出格的事情,他还是不敢做的。” “他别以为,把内务府搬空了就好了,我父亲说了,勋贵和宫里头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让他完,后面必然让李承泽吃多少吐多少。” 谢风:“我也知道他在京城没什么,我也一点都不怕他,但是没办法,谁让我父亲和母亲担心呢,硬要走,我也没办法。” “诸位若是到江南,可以来找我谢某,我谢风说句自大的话,在江南,我就是绝对的天,除了几个世家,大家不管看上的是东西,还是人,直接拿走就行,没人敢说什么,有我在,就出不了事情。” 啪啪啪,几位京城大少纷纷鼓掌。 “谢大少这么说,那我可就真想去江南看看了,京城鱼龙混杂,我们都得小心谨慎,一点都不自在。” 谢风:“来,到了江南,本少必热情款待,你们别说,上次我出府,见到一个漂亮的少妇,直接就掳回我的私宅,还没享受呢就被喊来京城,这次回去,我打算把河湾伯那个女儿也一起掳走,来个一龙戏双凤,顺便给河湾伯夫妇一个教训。” 啪啪啪! “谢少大手笔,这是要把河湾伯一家全搞绝了啊。” 门外,李承泽转头看了一眼纪宁。 纪宁粉嫩的脸蛋已经被完全气红了,她咬着牙齿,紧紧的握着拳头。 包间门被推开。 “这也是河湾伯一家咎由自……” 包间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承泽,他依旧穿着那身大红四爪金龙袍,然后板着脸,走了进来。 李承泽身后,跟着发丝凌乱的纪宁。 纪宁身后,则是花魁娘子,樊楼老板和王丰飘站在外面。 被当场抓包,几位公子少爷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尴尬。 谢风与李承泽对视,又看到李承泽身后的纪宁,死死的盯着他,仿佛要把她生吃了。 谢风突然放松,靠在椅子上,他看着李承泽:“原来是靖安王来啦,坐。” 李承泽一点也不客气,拉了张椅子,坐在餐桌上,拿起筷子,先垫两口。 其他几个少爷,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们大多数是大户人家的偏房少爷,真正的嫡系长子,是不会应谢风邀请的。 背地里嘴炮一下李承泽还行,当着面,还真有点不敢。 李承泽拉了一张椅子,对着纪宁说道:“来坐。” 纪宁站在李承泽身后,固执的道:“我不坐,我不吃他们的东西,恶心。” 说完,她凶巴巴的盯着谢风。 李承泽:“不吃的话,一会忙起来了,可能就没时间吃了。” 纪宁想了想,这才走到位置上,端起盘子,全部放到她和李承泽面前,然后一边死死的盯着谢风,一边疯狂扒拉着饭菜,一口一吞,腮帮子鼓鼓的。 桌上气氛变得尴尬,其他少爷们都不敢讲话。 谢风反而一笑:“吃吧,多吃点,一会好伺候我。” “反正被你听到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一会吃饱就跟我回江南,要不然在此地把事情办了也行,正好让靖安王开开眼。” 那群公子哥顿时忍不住低头偷笑。 李承泽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自顾自吃着:“樊楼的饭菜,确实好吃。” 在没有味精的年代,能把饭菜做出这些味道,当真不错。 纪宁撕咬着鸡腿,每一口都很用力,仿佛在跟仇人打架,眼睛就没有离开过谢风身上,死死的盯着他。 花魁抱着琵琶,轻轻的弹着。 时间就这么静静的过着。 “谢少,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我也是。” 其他几位少爷站了起来,纷纷告辞。 房间只剩下李承泽,纪宁,谢风和花魁。 “李承泽,你不是被陛下禁足了吗?还敢出来?”谢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对的,出来抓你。”李承泽转头,看着谢风。 谢风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但转念一想,身子又放松了:“呵,你该不会以为这里还是江南吧?本公子现在已经三司会审后,无罪释放了。” 李承泽拿了一张一次性手帕抹了抹嘴,擦了擦手,然后看向谢风:“那又怎么样?” 谢风仿佛听到了笑话:“哈哈,那又怎么样?” “哈哈哈,李承泽,这代表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就算本公子向你承认了,人是我打死的,你也啥都干不了。” “现在是在京城,你已经不是钦差了,案件交由刑部结案了,你再生气,顶多打我一顿,又能如何呢?哈哈哈。”谢风大笑,他就喜欢李承泽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纪宁仇恨的眼神,也只是让他产生更多的报复心理,等纪宁成为他的胯下玩物之后,这种眼神只会让他更兴奋。 第47章:今日我李承泽判他斩立决 李承泽歪嘴一笑,淡淡且语速极快的反问了一句:“是吗?” 谢风也是神色轻松:“是啊,你能拿我做什么呢?请问。” 李承泽不回答,就这么盯着他,十秒,二十秒。 谢风突然感觉有点发毛。 李承泽歪嘴一笑。“我连父皇的禁足令都敢违抗,现在还有我不敢做的事情吗?” 谢风内心咯噔一声,该不会真遇到一个疯子吧? “你敢动我?” “你猜对了,我真敢!” 谢风看着李承泽不似开玩笑的,突然拔腿就跑。 李承泽都没起身,只是大喊一声:“王丰飘,把他给我抓起来。” 王丰飘带着两个府兵,直接出现在包间门口。 谢风傻眼了,往后退了几步,看向窗户。 李承泽慢步走到他身边,一手搭在他肩膀上:“有种你就跳。” 樊楼高达十几层,跳下去,没有轻功必死无疑。 谢风吞了吞口水,怂了。 然后转头看着李承泽这个疯子,他不觉得李承泽在开玩笑,他真做得出来,就是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而已。 人不怕守规矩的人,守规矩的人都是可控的,人最害怕的,是不守规矩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李承泽:“不敢跳啊,不敢跳就跟我走吧。” 谢风:“李承泽,你违抗陛下的禁足令,还敢动我,你这是罪上加罪,陛下不会放过你,我们谢家也不会放过你。” 谢风带着畏惧的眼神:“你最好今天把我放了,我谢风可以当这件事情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李承泽:“呵,既往不咎?” “我都违抗父皇的禁足令出来了,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说我为什么要缩头?” 谢风的眼神带着恐惧,疯子,真的疯子!“我跟你拼了!” 他还未出手,李承泽一拳就打在他下巴上。 谢风捂着嘴,说不出话了。 李承泽:“王丰飘,把人带刑部衙门去,今天本王重启案件,判他死罪,斩立决。” 谢风眼睛一瞪,直接吓晕了过去。 王丰飘挥手,两个府兵上来,拖着谢风就走,内心只想着,殿下真的疯了,没有陛下的口谕,完全胡来。 一群人朝刑部走去。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三人,正在刑部后面,收拾手续工作。 突然有人禀报,谢风被李承泽拎回刑部了。 这让刑部尚书三人懵了一下:“李承泽?” 大理寺卿:“靖安王?” 禀报的人点了点头:“大人,刑部外面现在围了很多百姓。” 左都御史:“他不是被禁足了吗?疯了敢违抗陛下的命令,老夫定要狠狠的参他一本。” 刑部尚书眉头一皱:“参他有什么用,他都闹到老夫衙门口了,快去看看吧。” 大理寺卿:“我也去看看,此事关乎我们三司,不可不谨慎。” 左都御史点了点头,连忙屁颠屁颠的跟上。 刑部衙门口,李承泽手里高举着供词,这是在江宁府录的。“他谢风老狂了,在江宁府的时候,当着本王的面,亲自承认河湾伯之子纪瑾就是他杀的,态度狂傲。” “还说他的大伯是当朝宰相,大姑父是镇北大将军,小姑是陛下宠妃,姨丈是御史大夫,三叔是刑部侍郎,朝堂都是他的人,怎么到了京城,就不敢认了呢?” 一番话,顿时让百姓群情激奋。 李承泽对着刑部喊道:“那位刑部侍郎的姨丈在哪里呢?就是你包庇他无罪释放的吗?” 人群内,谢风的姨丈吓得腿都软了,同僚纷纷看着他苍白的血色,一份看戏的样子。 他不敢出来承认,要不然会被百姓们当场活撕了。 李承泽再次高声大喊:“本王手握铁证,所有从江宁府来的人,皆是人证,就是这样,三司会审,居然给审了个无罪释放,你们答不答应?” 百姓顿时大喊:“不答应!不答应!” 李承泽:“这种人,该不该杀!” “该杀!该杀!” 李承泽高声大喊:“今日,本王没有刑部的令,也没有父皇的旨意,但我依然,敢顶着法,判他死刑,这是替天行道。” “若日后刑部要斩我,父皇要杀我,本王无怨无悔,谁也不用替本王伸冤,本王死得心甘情愿!” 刚睁开眼睛的谢风眼睛一瞪,又吓晕了过去,李承泽真要杀他啊,我擦,完了。 纪宁站在李承泽旁边,看着高声大喊的他,这一刻,李承泽是她生命里的光,是她心中真正的英雄。 这一幕,注定会像一个烙印,烙在她的心中,永远不会被遗忘。 “靖安王,你放肆!”刑部尚书扶着官帽,快步跑来,他再不来,场面要失控了。 锵! 李承泽都没有回头,就直接拔刀,高声大喊:“谁若敢阻挠,本王先将他斩于此地,无人例外。” 扶着官帽的刑部尚书愣在原地,不敢上前。 赶来的大理寺卿也愣住了,左都御史更是龟缩在后面。 李承泽的身份太敏感了,真打起来,没有陛下的点头,谁敢伤他? “快,快去喊皇城护卫军过来。”左都御史喊道。 事情大条了。 “再派人去通知相爷,还有谢家谢临威。”大理寺卿补充道。 “还有卢尚书,这个别漏的,谢风是卢家的外甥。” 小厮点头。 “要快,最快的速度。” …… 卢府,卢尚书,他被太子李承允揍了三拳。 官居高位,多少年没有体肤之伤了,实在是有辱斯文。 他正一股气没地方撒呢,要不是家里那嫁出去的孽障要派人去刺杀李承泽,他也不至于趟这趟浑水。 而此时,谢风母亲卢氏,好不容易回趟京师,自然要回一趟娘家。 “娘,你们一定要为我的风儿做主,他从江南来京城,一路上可吃了不少苦头,都怪那个李承泽,你们最好能让陛下杀了他,实在不行,就把他弄到夺爵。” “让我家风儿这一路上吃那么多苦头,夺爵算便宜他了。”卢氏一脸不甘心。 谢风可是她的心肝宝贝。 卢家主母,也是卢尚书的妻子:“好好好,敢欺负我的宝贝外孙,老娘定不饶他。” 第48章:卢氏急了,谢家也急了 卢氏顿时脸上有几分得意。“我要向父亲告状,他的宝贝外孙被欺负了,他不能一点表态都没有。” 卢氏骄傲得意的朝书房走去。 卢母顿时脸色不是很好:“你最好还是别去找你父亲,你父亲这几日心情不大好。” 卢氏:“是因为风儿吗?我就知道父亲最疼风儿了。” 她大大咧咧的推开了房门。 然后他就看到,父亲的一只乌青眼。 卢氏眉头一皱:“???父亲您怎么了?” 卢母在后面解释到:“你父亲因为你刺杀李承泽的事情……” 还没解释完呢,卢氏就炸了:“李承泽?又是李承泽?他居然敢打父亲,我杀了他啊!!!” 卢氏咆哮,神色激动了,她天生就是护犊子的性格。“我跟他没完!” “你别激动,你父亲没事。” 卢氏不听,一副气汹汹的样子就要出去。 “啪!”一巴掌狠狠的甩在她的脸上,卢尚书喝道:“你闹够了没有?” “没有!”卢氏非常的不服气。 “你以为李承泽是谁,是路边的阿猫阿狗吗?你想杀就能杀的?”卢尚书呵斥道。 卢氏骄傲的仰起头,不惧父亲的巴掌:“凭什么不能。” “就凭他的老子,是当今天子,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此次的行为,谢家折进去二十几个官员?七个五品以上被全家流放,十几个被降职,就连他谢知远,也被陛下禁足在家,你还搁这里要杀李承泽呢?你是嫌咱们家死得不够快吗?” “啊?”卢氏愣了一下,心里想着,这么严重的吗? “你还好意思喊啊?要不是你,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还用得着趟这趟子浑水?” “他李承泽,再怎么不得陛下宠爱,也是皇子,你杀了他,那就是在打当今天子的脸,莫非你认为李承泽软弱好欺,陛下也软弱好欺不成?” 卢氏摇了摇头:“那没有,父亲我没这个意思,我没有惹怒陛下的打算啊。” “可你就这么干了,你个混账东西,就连谢知远那位置都被牵连,若不是左相故去,朝廷还需要他,换做其他时候,他的后果不堪设想。” “谢知远要是倒了,你们谢家就没了靠山,你还拿什么横?靠你父亲我这把老骨头吗?” 卢氏摇了摇头,她确实有点知道怕了,没想到动了李承泽,居然影响这么大。 “这么多年来,把你骄纵成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现在越发厉害了,连皇子都敢杀。”卢尚书胸中闷气终于有地方发泄了:“像我爹的伤是太子打的,你是不是也要去杀了太子啊?” 卢氏摇了摇头:“这我真不敢,我没这个想法。” 太子殿下身后站着世家,真火拼起来,他们绝对讨不到半点的好。 卢尚书这才气消了些,这女儿还有点救:“风儿现在怎么样了?” 卢氏卢拂这才脾气软了一些:“经由相爷约谈三司长官,会审后风儿已经无罪释放了,现在去樊楼喝酒了,我这才有空回家里头。” 卢尚书:“行了,你赶紧把风儿带回江南去吧,在陛下眼皮子底下搞这种小动作,陛下要是跟你们计较,风儿就别想离开了。” “河湾伯虽然是落魄勋贵,但好歹也是勋贵,那群贵族之所以没抱团对付风儿,忌惮的是谢知远,要不是他,这事没那么容易完。” 卢氏捂着脸,有点委屈:“知道了父亲,我明日就带风儿回去。” “下次不能再动李承泽了知道吗?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都要冷静。”卢尚书严厉的警告道。 卢氏点头:“好。” 好字刚刚说完,这时候,突然有下人大喊:“老爷,夫人,不好了,谢风小少爷,在樊楼被靖安王抓了。” 卢尚书,卢母,卢氏全部转过头来。 卢尚书当即问道:“李承泽不是被陛下禁足吗?” 下人懵逼:“小的也不知道啊,现在谢风小少爷,被李承泽抓到刑部门口,宣布小少爷的罪行,要斩了小少爷,那边已经围观了很多百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卢尚书最先反应过来,他眼睛一瞪,很疼:“该死的,李承泽疯了?” “他敢杀了我家风儿,老夫要他狗命!”卢尚书大怒。 卢氏和卢母都是懵的。 卢尚书:“还不快备轿?” “算了,老夫跑过去,李承泽,你若敢杀我家风儿,我定要你命!” 卢尚书快步跑出府。 违抗陛下禁足令,李承泽绝不是吓唬人的,要不然他也不至于如此焦急,慢一点,外孙儿真会被他砍了的啊。 身后的俩人,后知后觉。 卢氏卢拂突然发疯:“啊啊啊~~~李承泽,我弄死你啊。” “风儿要是有什么好歹,我拼了也要杀了你。” 她慌得手足无措,盲目的跟上父亲的脚步。 …… 谢府。 右相被禁足,但朝堂上所有大事,都得写信进来请示,右相批示了,这件事情才能做,不批示,就只能拖着,等右相点头。 权倾朝野,不过如此。 此时,谢临威还未离开,就在相府里,陪着大哥聊天,说说他在江南的事情,顺便加深一下兄弟之间的感情。 这时,管家急匆匆跑进来,神情非常的严肃。 右相谢知远正和谢临威笑着聊天呢,转头看着管家:“怎么了?” 管家看着右相,又看了看谢临威:“大老爷,四老爷,风少爷被李承泽在樊楼扣回刑部了,现在在刑部衙门聚集了很多百姓,要斩了风少爷。” 哪怕右相见惯了大事,内心也被惊了一下。“你说什么?” “老爷,您没听错,靖安王李承泽违抗了陛下的禁足令出来了,听说是那个河湾伯之女,跪在靖安王府门口,李承泽就出手了。” 右相眼睛微眯,这李承泽着实大胆。 他还算镇定,可是谢临威这个父亲就镇定不下来了。“李承泽,你怎么敢啊啊啊~~~” 他迅速起身,朝外头跑去,他要发疯,明明已经判无罪释放了,李承泽还要搞事情。 右相:“三司长官呢?” “三司长官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让人来通知老爷,说李承泽已经拔刀了,不管谁敢上前,格杀勿论,问我们该怎么办。” 右相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淡淡的道:“风儿没了。” 第49章:皇子发疯,谁敢上去拦他? 相府管家:“老爷,我们该怎么办?” 事情越急,右相越冷静,他沉下心来:“我写几封信,你送出去。” “是,老爷。” 右相要引动整个朝堂,对李承泽进行围杀。 杀了他的侄子,抽他的脸,那也别活了。 …… 皇城司。 皇城护卫军首领郭寻。 “李承泽?又是李承泽!?” 他当真怕听到这个名字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二次大闹了。 “他又干什么了?” “靖安王他,带领了江宁府上百号府兵,去樊楼把无罪释放的谢风给抓回刑部了,现在在刑部衙门口宣判谢风罪行,要将他当众行刑,替天行道。” “他还拔刀了,说谁敢靠近,格杀勿论,靖安王是真的疯了,头,你说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我哪知道怎么办?”护卫军首领郭寻头都大了,李承泽可是皇子,没有皇帝老儿点头,他哪敢动手? “刑部求助,让我们出兵镇压靖安王。” “镇个屁,不怕死的就上去,老子才不讨这个没趣。”护卫军首领郭寻喊道。“你带人过去维持秩序,千万别让百姓闹起来,但绝对不可以伤到靖安王,一切等我亲自过去再说,我现在即刻进宫请示。” “要是谢风被杀了呢?” 护卫军首领郭寻:“你上去阻拦他?” 下属疯狂摇头,一位皇子发疯,就像是晚年将死大圣,提着极道帝兵强闯人族禁区拼命,谁露头谁死。 “那不就得了,能躲多远躲多远,谢风爱死就死,反正不关我们的事情,我现在进宫,你速速过去维持秩序,我们只要保证皇城别乱就行。”护卫军首领从衣架上将盔甲拿下来穿上。 “是!”下属点头,快速往外头跑。 首领郭寻骑着快马直奔皇宫,心里头想着,李承泽啊李承泽,你当真是胆大包天啊。 违抗陛下禁足令,强杀谢家之子,世家发疯,陛下出手保他估计都难。 …… 李承泽杀谢风的信息,就仿佛一颗深水炸弹,丢在了平静的皇城之中,轰的一声炸开,所有人都听到了。 全城的百姓沸腾,一传十十传百,纷纷朝刑部衙门赶去。 就连刚才一口气差点上不来的河湾伯妻子,此刻也看到外头的百姓纷纷朝刑部衙门跑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大夫?” 河湾伯妻子在医馆中,大夫使了个眼色,药童立马出去打听,不到一分钟就兴奋的跑进来。“靖安王替天行道,要在刑部衙门口斩杀杀人犯谢风。” “刑部想阻止,靖安王直接拔刀,三司大老爷都炸了,没一个敢靠近。” 本来奄奄一息的河湾伯妻子,猛的坐了起来:“你说话当真?” 药童兴奋的指着外面说道:“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往那里赶,就期望着能够看一眼。” 说完,药童还嘀咕道:“我都想去看看。” 大夫说道:“河湾伯一家也是真的惨,遇到谢风这么个纨绔子弟,不过恶人还需恶人磨,幸好出了个比谢风还恶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河湾伯妻子突然大笑:“好,杀,杀了他。” 她竟然出现了医学奇迹,直接站了起来,呼吸都顺畅了。“去看看,快点去。” 她说完,直接冲出了医馆,这看得大夫一愣一愣的,刚才他把脉,这个人明明虚弱得很啊,怒急攻心的那种。 正好医馆无人:“走走走,一起去看看。” 消息如水波荡漾开来,全城数十万百姓,全部往刑部衙门赶过去,瞬间人山人海。 …… 宫里,樊楼第一时间就传消息过去给他的后台干爹,曹伴伴。 曹伴伴只知道,李承泽无视陛下禁足,把谢风重新抓回刑部,却不知道李承泽要杀谢风。 曹伴伴刚好将此事汇报。 老皇帝看着最新的军报,正烦着呢。 “居庸关再战死两万士兵,又要拨银两百万两,粮三百万石,朕上哪找那么多粮食给他,北蛮当真混账!” 曹伴伴只能静静的站着,不敢开口,陛下现在心情不好。 骂了好一会儿,老皇帝转头看向曹伴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靖安王殿下,违抗了您的禁足令,去樊楼把谢风抓回刑部了。” 听完,老皇帝一阵恼怒:“他真的是活够了,活够了就别活了,这个时候还给朕胡闹。” 曹伴伴闭口不言,不敢说话。 又过了五分钟,老皇帝说道:“让三司重审吧,那小子,罚禁足三月。” 曹伴伴:“是,陛下。” 曹伴伴刚走出御书房,就看见了穿着盔甲的护卫军统领郭寻。 郭寻一年半载也不见得进宫一次,这个月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郭寻顿时恭敬行礼:“见过曹公公,臣求见陛下,靖安王大闹刑部衙门,扬言替天行道,要杀了谢风,微臣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曹伴伴眼睛一瞪:“在这等着,咱家去禀报陛下。” 曹伴伴的脚步都没那么从容了,快了几分。 一会儿,里头传来曹伴伴的声音:“宣郭寻。” 郭寻这才踏进御书房,然后跪下行礼,一五一十将他知道的事情,全部说给老皇帝听。 老皇帝抹了一把脸,深呼吸,这下他头有点大了。 郭寻弱弱的问:“陛下?” 老皇帝不语,一味的深呼吸。 他喜欢李承泽的性子,有胆魄,可太有胆魄了,也头疼啊。 他娘的怎么是两个极端,要么怂成狗,要么雄成虎了。 这真把他难住了。 “要不朕出宫?”他觉得,他不出宫,压不住这事。 曹伴伴顿时眉头一挑,然后跪下:“陛下乃万金之躯,那边人多眼杂,万万不可身处险境啊。” 郭寻也扑通跪下:“臣也觉得。” 老皇帝又抹了一把脸,沉默了一会才道。“郭寻。” 郭寻低着头喊道:“臣在。” “你把他给朕带回来,记住,不可伤到他,也不能让人伤到他,能不能做到。” “臣一定做到。”郭寻中气十足的喊道。 “去吧。”老皇帝又抹了一把脸,深呼吸,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啊。 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军报,突然,他有了一个小点子。 第50章:将李承泽调去军队吧,太头疼了 老皇帝摸着自己的下巴,北蛮来犯,镇北王既然挡不住的话,那就把他调回来,换自己的七子上去可好? 镇北王这些年,有点拥兵自重,尸位素餐,养寇自重了,不敲打敲打不大行啊。 正好李承泽现在一直在搞事情,让人十分头疼,直接给他送边关那边去,既堵住了世家的嘴,还能让他去边关建功立业。 镇北王调回来是不妥的,必须有人看着自己的儿子,免得他在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李承泽过去参军是绝对安全的,镇北王不可能让他出事,要不然朕定然跟他没完,所以,让承泽给他当副将就好了。 老皇帝看着军报,点了点头。 事不宜迟,立刻让李承泽押送粮饷去边关,戴罪立功。 老皇帝顿时一扫烦恼,也不捂脸了深呼吸了,郁闷一扫而空。“太子呢?粮饷凑齐了没?” …… 此刻,函谷关。 “杀啊!”大汉军队,一千多人,对阵北蛮骑兵。 为首的大汉参将,骑着快马,提着斩马刀上前。 北蛮骑兵也派出一个将领,俩人锵锵交手数十招,大汉参将突然一个不敌,差点摔下马,握紧武器后,快速骑马跑路。 北蛮将领便喊道:“今天算你走运,老子累了,要不然必将你斩于马下。” 大汉参将不甘示弱:“本将状态不好,改日再战,必取你项上人头。” 俩人不约而同的双双骑马回自己的本阵营。 “退兵!”大汉参将喊道。 一千多人顿时退兵。 北蛮骑兵面对着大汉的步兵,没有一丝的垂涎杀戮之色,骑兵居然也是掉头回去。 一千多人回到了居庸关,大汉参将下了马,直奔军营。 一进去,就吩咐道:“军队日志可以写了,今日大战北蛮拓跋山,北蛮战死3000人,我方军队对阵骑兵,战死10000人,力退北蛮骑兵,大捷。” 坐在最高位的镇北王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的看着他的地图。 记录官刷刷的将参将的话记下来。 参将看着镇北王:“王爷,咱们这次跟陛下要多少粮饷?” 镇北王都没有抬头:“亏空都补上了吗?” “那些平时吃空饷的,差不多要填平了,咱们到时候招500人就算五千人报上去,从这次的抚恤金到新空饷,咱们至少可以赚这个数。”参将比了五根手指。 镇北王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武器别忘了给北蛮王送去。” 参将:“是。” 镇北王:“士兵的武器统一换一批次一点的,将这些好一点的武器,一起打包卖给北蛮王,咱们又可以跟朝廷再要一批武器的钱。” 参将:“是,下官这就去安排。” 等参将走后,那个负责记录军队日记的人看向镇北王:“王爷,这次一次性跟朝廷要这么多粮饷,我就怕朝廷派钦差下来查,咱们可经不起查的啊。” 镇北王:“你慌什么?哪个钦差敢查我?我什么身份,一般人敢跟我较量?” “本王文有世家,武有勋贵抱团,谁能查我?谁又敢查我?靠那群太监吗?”镇北王一副看不起的样子:“那些个阉货,来到了本王的地盘,本王可以给他们十万两银子,若是不识相的话,就别想回京了。” “战场刀剑无眼,他今天敢查,明天居庸关就得失守,死个钦差,也很正常的事情。” 镇北王一点都不怕朝廷,他手握重兵,便是底气。 …… 居庸关内,士兵们饿得皮包骨头了,他们坐在地上,眼巴巴的看着出勤的一千多士兵有浓粥吃。 他们只能喝着稀粥,说是稀粥,一碗里面估计就上百颗米,说是米汤也不为过。 参将大喊:“所有人都把武器上交一下,本将要去其他军营换点米回来,大家就能吃顿饱饭了。” 士兵抱怨的道:“朝廷是不管我们的死活了吗?” “管,怎么可能不管,朝廷已经在筹粮饷了,秋收不好,没办法,大家再扛扛。”参将应付道。 士兵们:“可是武器换了,北蛮若攻城怎么办。” 参将:“放心吧,居庸关高立,北蛮骑兵不善攻城,咱们只要挨过了这阵子,等朝廷粮饷来了就好了。” 士兵们只能顺从,一个个将自己的刀枪交了出去,换了一批生锈的,档次差的。 参将押送着一大批刀枪,光明正大的出了城。 …… 刑部衙门口。 “王丰飘,速速将你带的人退下,你休要跟靖安王在一起胡闹。” “你虽为琅琊王氏的支系,但仕途也并非无可能高升,只要你站好队,有你的高官厚禄。” “你今儿个若是能够将靖安王扑倒擒拿,立了大功,陈郡谢氏,琅琊王氏都会看在眼里,相爷也会念你的恩情,日后有机会,定能将你从江宁府调任京城。” “但你若今儿个跟着靖安王一起胡闹,你将前途尽毁,日后在世家圈里,将寸步难行。” “更别说,等陛下问罪下来,你可能还会被靖安王牵连,全家满门抄斩。” “你还在犹豫什么,难不成你认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陛下还保得住他吗?” 刑部,大理寺,左都御史分别对着王丰飘喊道。 李承泽手里头的兵,都是江宁府带到京城的府兵,现在这群人护卫着李承泽,只要把他的左膀右臂断了,他就成了孤家寡人。 王丰飘确实被说怕了。 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左都御史,都是大汉王朝数一数二的大人物,上头能够压他们一头的人,不过相爷谢知远。 何况相爷日后,还可能从右相填补左相所缺。 到时候他的仕途就更加的完蛋了,但是依附于他们,就真的平步青云吗? 不可能,哪怕他生在世家,支脉就已经决定了,他的位置到头了。 上面的位置,都是给琅琊王氏嫡系准备的,哪怕他做得再好,也没他的位置。 唯一的生路,就在李承泽身上,他要赌一把,赌陛下不会杀了自己的儿子。 只要李承泽不死,哪怕他被罢官下狱,乃至于流放,日后也有东山再起之时。 王丰飘看向李承泽,李承泽手握着刀,那眼神,非常坚定。 王丰飘也跟着坚定大喊道:“说再多也没用,我敬佩靖安王殿下的为人,纵然身死,下官也绝不背叛殿下。” 第51章:谢风身死,你卢谢两家的人就高贵?杀不得? 王丰飘:“你们把我王丰飘当什么人?我虽然能力不强,但我的绝不是那种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王丰飘大喊。 首鼠两端的人,哪怕暂时得利,最终也会被人唾弃。 只有坚定的人,才有人敢重用。 既然站了队,哪怕这条路是错的,也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吞,绝不轻易更改。 李承泽没有看他,但相信,殿下一定会记在心里。 此刻的李承泽,举着屠刀。 “来人,现在,把谢风给我拉下去,砍了。” 王丰飘顿时喊了几个人,拉着几个府兵上。 李承泽对着百姓大喊:“像这种祸害天下的蛀虫,本王今天替天行道,判他斩立决,立即执行。” “好!”百姓们啪啪啪的鼓掌。 大家退出来一个十几米的场地,然后几个府兵,刀子高高举起。 人群太多了,卢尚书被挤在外围:“本官乃工部尚书,快快让路。” 他的身后,是谢风的母亲卢氏,以及谢风的外婆。 一群家丁护卫着他们三个推进,可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挤不进去。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李承泽的宣判声。 “住手,住手,刀下留人,刀下留人!”卢尚书大喊,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里。 谢风的母亲卢氏也疯狂的大喊,在人群里发疯。“你敢杀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李承泽,你给我住手!” 他们疯狂的往前面挤,他们看到了高高抬起,泛着亮银色的钢刀。 “不,不要。”谢风的母亲卢氏疯狂尖叫,刺耳的啊啊声。 嘟嘟嘟! 皇城护卫军郭寻也骑马赶到,他在马上,远远的就看到了高举的刀。 要死人了!他内心想着。 谢家要发疯了。 此刻,他的旁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谢家家主谢临威。 他慌不择路的:“有看到我儿子吗?” 郭寻坐在马上,点了点头。 “在哪?”谢临威慌忙问道。 郭寻:“在里面,要斩了,刀已经举起来了。” 谢临威:“!!!” “李承泽!!!”谢临威用尽全力大吼,然后跟发疯一样朝里面冲去,可是百姓太多了。 “李承泽,你敢杀我儿,我与你势不两立!” 谢临威大喊。“他可是我陈郡谢氏的嫡子,他不能杀,你若杀,世家跟你没完!” “不死不休啊!”谢临威大吼着。 坐在马上的郭寻看着发疯的谢临威,他的突进速度,太慢了。 哪怕他沿路狂揍百姓,但人群实在太挤了。 郭寻对着带来的皇朝护卫军说道:“来人,散开百姓,保护靖安王殿下,不管是谁,都不能伤害靖安王。” “是!”后面的军队,大声喊道,然后在外围,开始驱赶百姓,迅速突进。 里面。 大刀高高举起。 谢风醒了,他看着李承泽,疯狂的摇头:“不要,不要!” “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纪宁我不睡了,家里掳掠的妇人也不碰了,我承认是我杀了纪瑾,我认罪,我愿意流放千里,我愿意流放宁古塔,愿意流放岭南,求求你饶了我吧。” 谢风对着李承泽疯狂磕头,此刻的他,头发凌乱,没有的半分贵族公子的模样,倒像是一只落魄的小狗。 李承泽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不是知错了。” 谢风疯狂摇头,拍着胸脯:“我知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求求你放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李承泽补充道,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别人的耳朵里:“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谢风愣住了。 李承泽:“杀!” 俩个府兵,抓住谢风的双手,一个人,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脖颈亮了出来。 谢风喊道:“我是陈郡谢氏的嫡子,我是世家贵公子,你不能杀我,你不敢杀我。” “我父亲母亲会为我报仇的,我大伯是当朝右相,权倾天下,他也会为我报仇的,你死定了,李承泽。” “世家会围攻你的,你死定了!” 李承泽手一挥,下面的府兵,刀也跟着一挥。 手起刀落,谢风捂着脖子,瞪大眼睛躺在了地上。 “好!” 百姓纷纷鼓掌。 有一些胆大的,还冲上来,踹了谢风两脚。 有人带头,一群人冲了上去,谢风被淹没在人群里。 身后的大理寺卿懵了,他亲眼见证了这一切,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左都御史和刑部尚书,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刑部尚书可以判错,因为刑部主审判。 但是大理寺主复核,而都察院监督。 他们是审案的最后两道关卡。 三司会审是王朝最高级别的审案,一旦认定就是铁案,哪怕是错的,也必须是铁案。 今天谢风一死,陛下必然追究,那他们就完蛋了。 谢风的案子,是不能深查的。 左都御史也跟着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懵懵的。 刑部尚书强撑着站着,心里大概预感到,他的官位,保不住了。 “相爷,去找相爷,若他谢知远今天不保我们三个人,大家要死一起死。”刑部尚书喊道。 坐在地上的大理寺卿,左都御史猛的抬头。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三人匆匆往相爷府跑去。 终于,卢尚书靠着尖叫,和百姓让路,终于冲出了人群。 然后他就看到了,被踩得不成人样的外孙谢风。 卢尚书懵了。“我们风儿是无罪的啊,无罪的啊,已经宣判无罪了啊。” 李承泽的声音淡淡传来:“有罪,只是你们包庇他。” 卢氏卢拂,谢风的母亲也冲上去,她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疯狂的喊道:“谢风犯罪了又怎么样?他就是不能死啊。” 李承泽笑道:“别人能死,他就死不得?他比别人金贵在哪?” “他是我卢拂的儿子啊,是陈郡谢氏和范阳卢氏生出来的贵种啊。” “你卢拂很牛,你卢拂的儿子就杀不得,她河湾伯一家就该死?”李承泽反问。 卢氏卢拂尖叫,她才不管这些:“我跟你拼了!” 她拔出发簪,尖锐的那一头:“我杀了你。” 李承泽一点都没有避,反正他的事情做完了,心顺了,可以回去当世界首富了。 李承泽不仅不避,还张开双手,抬起了头。 第52章:纪宁受伤,李承泽大胆进宫 李承泽不仅没有躲避,反而大大方方地张开双臂,仰起脖子。 来啊! 往这儿扎! 只要这疯婆子一发簪扎死自己,这大汉王朝的破烂皇子谁爱当谁当,他马上就能重开,回现代继续做那个挥金如土的世界首富! 围观的百姓全都吓傻了。 王丰飘更是惊得破了音:“殿下小心!” 卢氏卢拂满脸癫狂,手里的金发簪直奔李承泽的咽喉扎去,速度极快,带着孤注一掷的狠辣。 眼看发簪就要刺中。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侧面冲了出来,死死挡在李承泽身前。 “噗嗤!” 尖锐的金发簪狠狠扎进肩膀的皮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李承泽愣住了。 他低头一看,挡在自己身前的,竟然是那个瘦弱的河湾伯之女,纪宁。 纪宁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她转过头,看着李承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殿下……您不能死,大汉……需要您这样的人……” 李承泽脑子嗡的一声。 谁他娘的需要我?老子好不容易等来的死局,你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但看着纪宁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李承泽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女人是不是缺心眼?自己家里都被害成那样了,好不容易大仇得报,不想着好好活下去,跑来替他挡什么刀? 而且挡刀很傻的好吗?不应该反过来把对方干死吗?能受这委屈? “你找死啊!”李承泽吼了一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纪宁,将她抱在怀里,纪宁笑了,李承泽又觉得这个人有病。 对面的卢氏卢拂握着发簪,看着上面带血,发现没扎中李承泽,顿时更加癫狂,举起发簪又要扑上来。 “我杀了你!你们都给我儿子陪葬!” “滚你大爷的!”李承泽彻底火了,抬起腿,对准卢拂的肚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砰! 卢拂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滚了两圈,娇生惯养的她直接晕死过去。 “女儿!” 终于挤出人群的工部尚书卢老头,刚好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连滚带爬地扑向卢拂。 “李承泽!你这个畜生!你杀我外孙,还伤我女儿,老夫今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你碎尸万段!”卢尚书大吼大叫,毫无半点朝廷大员的体统。 紧跟着冲进来的谢临威,看到地上身首异处的谢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血泊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风儿啊!!!” 谢临威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李承泽,那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肉:“李承泽!陈郡谢氏与你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面对这两个世家大佬的无能狂怒,李承泽只是淡淡的嘲讽:“哦”。 他低头查看着纪宁的伤势。发簪扎得很深,好在没有伤到颈动脉,但这丫头本来就身子虚弱,这一吓一痛,直接昏死在他怀里。 “王丰飘!”李承泽大喝。 “下官在!”王丰飘赶紧凑上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找大夫!用最好的药,把她给本王救回来,她要是死了,本王拿你是问!” 正说着,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 “皇城护卫军奉旨办事!闲杂人等统统闪开!” 郭寻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大批全副武装的护卫军,终于强行破开人群冲了进来。 看着一地的狼藉,还有早已经死透的谢风,郭寻哪怕内心已经有了准备,依然被李承泽的胆魄惊到了。 谢家嫡子真被砍了,相爷谢知远非得把京城翻过来不可。 郭寻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李承泽跟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皇朝护卫军首领郭寻,见过殿下!” “你来得正好。”李承泽把纪宁交给旁边的府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血迹,“把这丫头安顿好,找京城最好的大夫。” 郭寻点头:“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办妥!只是殿下……陛下有旨,命微臣立刻带您进宫。” 郭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李承泽的脸色。这位爷连谢家嫡子都敢当街砍了,万一杀红了眼,连陛下的旨意都不听,那就麻烦了。 旁边,谢临威站起身,指着李承泽大吼:“郭寻!你还不把他拿下!他草菅人命,无视王法!” 卢尚书也跟着咆哮:“把他抓起来!押入死牢!” 郭寻眉头一皱,猛地转过身,手按在刀柄上,大声呵斥:“放肆!靖安王乃皇子,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伤殿下分毫!护卫军听令,结阵!谁敢靠近殿下一步,格杀勿论!” 唰唰唰! 数百名护卫军同时拔出长刀,雪亮的刀刃对准了谢临威和卢尚书等人。 卢尚书和谢临威俩人,咬着牙。 “李承泽,你等着!相爷绝不会放过你!” 李承泽嗤笑一声,理都没理他们,转头看向郭寻。 “进宫是吧?走啊。” 李承泽答应得异常痛快。 郭寻愣了一下,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说的话全都卡在嗓子眼,这么配合? 李承泽心里却乐开了花。 当街砍了当朝右相的亲侄子,还违抗了老皇帝的禁足令,这回可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世家绝对会疯狂反扑,老皇帝为了平息世家的怒火,维持朝堂平衡,除了赐死自己,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太好了! 终于可以死了! “赶紧的,别磨蹭,本王赶时间去投胎。”李承泽催促道。 郭寻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紧在前头带路。 临走前,李承泽又停下脚步,指着被府兵抬走的纪宁,对郭寻极其严肃地说道:“我再重申一遍,这丫头是因为本王才受的伤,你必须把她治好。要是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本王做鬼也要半夜趴你床头。” 郭寻吓得一哆嗦,赶紧赔笑保证:“殿下放心!微臣这就派人去请宫里的太医,保证纪姑娘活蹦乱跳!” 李承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跟着郭寻朝皇宫走去。 那背影,要多嚣张有多嚣张,仿佛他不是去受审,而是去登基。 第53章:进宫求死,朕偏不如你意 御书房。 老皇帝背着手,在龙案前走来走去,心里头想着,等下要怎么骂这个逆子。 曹伴伴低着头站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反了天了!”老皇帝渡步:“你说他是认真的?真会砍了谢风?” 曹伴伴:“老奴猜不透殿下的心思。” 老皇帝转头看着他:“你又玩这一套。” 曹伴伴低下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 “启禀陛下,靖安王带到。” 老皇帝停下脚步,佯装大怒一声:“让他给朕滚进来!” 门被推开。 李承泽一点畏惧都没有,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沾着纪宁的血,连衣服都没换,一进门也不下跪,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的笑意。 老皇帝一看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抄起案头的一本奏折,照着李承泽的脸就砸了过去。 “你这个逆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李承泽偏头躲过奏折,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十分光棍地摊开双手。 “父皇,儿臣没想干什么,就是觉得那谢风该死,替天行道了。” “替天行道?”老皇帝反笑:“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老天爷还是阎王?大汉的律法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吗!” 李承泽点点头,顺着老皇帝的话往下接:“父皇说得对,儿臣目无王法,违抗圣旨,当街残杀世家子弟,罪恶滔天,简直十恶不赦。” 老皇帝愣住了,曹伴伴也偷偷抬起头。 这小子认错这么快? 老皇帝刚才想了很多责骂李承泽的话,但现在根本没地方发挥啊,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李承泽深吸一口气,难得躬身行礼,然后大声喊道:“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于世!请父皇立刻下旨,赐儿臣死罪,最好是斩立决,绝不拖延!” 御书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皇帝死死盯着弯腰的李承泽,他脑子宕机了。 求死? 这混账东西闹出这么大动静,把天捅破了,就是为了跑来求死? 老皇帝毕竟是老狐狸,脑子一转,瞬间反应过来。 这小子精着呢! 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杀了谢风,世家绝对不会放过他,留在京城早晚被那些文官用软刀子割肉给折磨死,所以干脆跑来以退为进,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逼朕保他! “你想死?”老皇帝冷笑一声,走回龙椅坐下。 李承泽笑了,然后疯狂点头:“想!特别想!父皇,赶紧赐毒酒或者白绫吧,儿臣绝不反抗!” 快点杀了我吧!首富的千万大床还在等着我! 老皇帝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你做梦!” 李承泽懵了:“啊?” “死多容易啊!两眼一闭,什么都不用管了。你想把这烂摊子丢给朕一个人收拾?没门!”老皇帝指着李承泽的鼻子骂道,“你想死,朕偏不让你死!” 李承泽:“???不是……父皇,我杀了谢风啊!谢知远能善罢甘休?世家能放过我?你不杀我,怎么给满朝文武交代?” “那是朕的事!”老皇帝霸气地一挥手。 李承泽:“……” 其实老皇帝心里门清。 谢家权倾朝野,世家尾大不掉,他早就想找机会敲打敲打了,李承泽这把刀虽然锋利得有些割手,但用得好,绝对能让世家伤筋动骨。 更重要的是,现在边关吃紧。 老皇帝从桌上拿起那份军报,直接丢到李承泽脚下。 “你自己看看!” 李承泽低头扫了一眼。 “北蛮犯境,镇北王要粮?” “不错。”老皇帝冷哼一声:“朕凑了一批粮草和军饷。” 然后老皇帝盯着李承泽,语气变得认真:“你既然不想活了,那这趟差事就交给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李承泽指着自己的鼻子:“让我去送粮饷?” “怎么?不敢?”老皇帝激将道:“你不是连死都不怕吗?” “朕命你即刻押送粮饷前往居庸关!不仅要把粮饷安全送到,还要给朕死死盯着镇北王,协助他击退北蛮!” 老皇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完不成任务,你就别滚回京城了!死在居庸关吧,也算是为国捐躯了。” 李承泽听完,非但没有害怕,眼睛反而亮了起来。 去边关?打北蛮? 这可是战场啊!刀剑无眼,死个人还不是稀松平常的事? 在京城求死,老皇帝护犊子不让,到了边关,随便找个北蛮骑兵的刀口撞上去,那还不是分分钟重开? 更何况,镇北王那种贪得无厌的军阀,看到自己这个碍眼的皇子过去监军,能不暗中下黑手? 简直是完美的作死圣地! “好!儿臣接旨!”李承泽答应得震天响,生怕老皇帝反悔:“儿臣这就回去收拾行李,马上出发!” 老皇帝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心里反而有些没底。 这小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水吧? “慢着!”老皇帝叫住转身要走的李承泽。 李承泽回头:“父皇还有何吩咐?” “粮饷之事,由太子全权负责筹措。”老皇帝皱着眉头说道:“你现在就去户部大仓,找太子交接粮饷。”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李承泽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跨出御书房,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边关,我来了!北蛮的兄弟们,准备好送我回现代了吗! 看着李承泽离去的背影,曹伴伴凑上前来,小声问道:“陛下,靖安王殿下此去边关,镇北王又是个桀骜不驯的主儿,殿下会不会有危险?用不用派一支暗卫随行保护。” 老皇帝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上。 “不用,这小子在京城比在边关危险多了!镇北王那老狐狸,要是知道朕把李承泽放去了边关,非得气吐血不可。” 老皇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再说了,镇北王就算再跋扈,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谋害皇子,把承泽放在他身边,就是一颗钉子,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陛下英明。”曹伴伴赶紧拍马屁。 第54章:怀王也悟了 怀王府,后院凉亭。 石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两壶上好的西域竹叶青正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怀王亲自端起酒壶,给坐在对面的四弟陈王倒了一杯酒。 陈王脸上的肿胀还没完全消退,青一块紫一块的,活脱脱一个猪头,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好得不得了,甚至忍不住哼起了江南的小调。 “二哥,痛快!真是太痛快了!”陈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却依然放声大笑:“七弟他居然真的敢当街砍了谢风!他这是把天给捅破了啊!哈哈哈,我大仇可以报了,哈哈哈。” 怀王放下酒壶,慢条斯理地捏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老七确实疯了……不过这对你也是好事。” “自然是好事,他活该。”四弟陈王喊道。 怀王语气平稳,但上扬的语调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谢知远可是当朝右相,谢风是陈郡谢氏的嫡长孙,他当着那么多百姓的面把人给杀了,世家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 陈王猛地一拍大腿:“可不是嘛!我就等着这一天呢,要不说人狂必有祸,哈哈哈。” “听说谢家大儒谢临威和卢尚书在刑部衙门口哭得呼天抢地,发誓要跟李承泽不死不休,这回不用咱们动手,世家那帮文官用唾沫星子都能把李承泽给淹死!” 怀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的笑意越发深了。 “二哥,不仅是七弟,就连大哥那边也疯了,我听说太子回了东宫之后,自己在宫里又喊又叫,还扬言要打人,整个人疯疯癫癫的。” “四弟,你说大哥是不是被老七给刺激坏了?”怀王假装关心地叹了口气,好好的东宫储君,怎么突然就失心疯了呢?” 陈王冷哼一声:“他本来就是个没胆子的软蛋!被老七抢了蟒袍连个屁都不敢放,现在百官去东宫要说法,他顶不住压力,只能装疯卖傻躲清静,然后恼羞成怒打人,等着吧,下一个就是他,父皇会为我做主的。” 怀王没接话,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老七当街杀人,不死也得夺爵,这是必然的。 大哥不仅背刺百官,还殴打百官,哪里还像一个太子的模样? 若是太子废掉,这大汉王朝的皇子里面,还能有谁站出来坐这个位置?想来想去,就只有他怀王了!哈哈哈,怀王内心暗笑。 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处处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礼贤下士的模样,在父皇面前更是规规矩矩。 现在看来,这皇位,简直就是老天爷硬塞到他手里的!天助我也啊。 “二哥,等老七被父皇下旨赐死那天,我非得在玄武大街上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庆祝不可!”陈王兴奋地搓着手。 怀王笑着摇摇头:“四弟不可胡闹,老七毕竟是咱们的兄弟,到时候咱们还得去刑场送他最后一程,面子上的功夫要做足。” 两人正聊得开心,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怀王府的管家匆匆的走进凉亭:“殿下!宫里传出消息了!” 陈王猛地站起来,扯动了伤口也顾不上疼:“是不是父皇下旨赐死李承泽了?是毒酒还是白绫?还是直接推到午门斩首?” 管家咽了一口唾沫,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 “不……不是。” “不是赐死?那夺爵呢?”四弟陈王瞪大眼睛:“难不成是打板子?他杀了谢家嫡子,就打一顿板子?父皇老糊涂了吧!” 怀王心里咯噔一下,那种不祥的预感又冒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管家:“父皇到底下达了什么旨意?快说!” 管家磕磕巴巴地汇报道:“陛下……陛下没有责罚靖安王,反而把押送边关粮饷的差事交给了他,让他即刻启程去居庸关监军,协助镇北王抵御北蛮!” 凉亭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陈王张着嘴巴,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了。 “你说什么?去边关监军?”陈王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管家一脸,“他当街杀人,违抗圣旨,父皇不仅不杀他,还把几十万大军的粮饷交给他管?让他去监军?这他娘的是重罚还是重赏啊!” 管家吓得直缩脖子:“千真万确啊四殿下!” 砰! 陈王一把掀翻了桌子。 美味佳肴碎了一地,竹叶青的酒香散开。 “凭什么!凭什么!”陈王暴跳如雷,在原地直打转:“李承泽把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父皇居然保他!大哥装疯卖傻,父皇也由着他!合着就我一个人挨了顿毒打,连个说法都没有?” 怀王坐在石凳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理会发狂的四弟,脑子里全都是管家刚才的话。 老七没事。 不仅没事,还拿到了军权,去了边关。 父皇为什么要保他?凭什么保他啊? 谢家和卢家能答应?满朝文武能答应?父皇为了保一个没有任何根基的老七,居然不惜和整个世家集团翻脸?那可是世家啊,天下的根基。 不是从小教导他说,天子与士大夫治天下吗?怎么会是这样? 怀王的手指死死扣住石凳的边缘,指甲都快劈裂了。 他突然想起了太子装疯卖傻的事情。 大哥一向谨小慎微,为什么突然敢在东宫发疯?老七一向默默无闻,为什么突然敢当街杀人? 而最关键的是,这两个人干出了这么出格的事情,父皇居然都没有重罚! 一个荒谬到极点的念头在怀王的脑海里炸开。 该不会是……父皇根本就不喜欢规规矩矩的皇子? 父皇喜欢的,是那种敢把天捅破、敢指着世家鼻子骂娘的疯批? 怀王回想起自己这十几年来的表现。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读书,对每一个大臣都笑脸相迎,在父皇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行差踏错半步。 他以为这是稳重,这是储君应有的气度。 可现在看来,在父皇眼里,他可能只是一个毫无主见、懦弱无能的泥塑木雕! “我错了……我全错了……”怀王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比纸还白。 陈王转过头看着他:“二哥,你说什么?” 怀王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陈王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四弟!咱们都错了!父皇根本就不想要一个听话的傀儡!他要的是一条能咬人的狼!” 陈王一脸茫然:“二哥,你是不是也疯了?” 怀王:“我没疯,我是悟了。” 陈王:“???” 二哥不会突然揍他吧?咱们可是亲兄弟啊。 第55章:百姓维护李承泽,打官员 皇宫,午门外。 青砖铺就的广场上,此刻黑压压地跪倒了一大片。 为首的三人,正是陈郡谢氏的家主谢临威、工部卢尚书,以及头上裹着白布、满脸怨毒的卢氏卢拂。 在他们身后,三司长官、六部侍郎、各科给事中、御史台的御史……足足上千名身穿紫袍、红袍、青袍的朝廷大员,整整齐齐地跪在烈日之下。 这阵势,比上次还要夸张,大汉开国以来头一遭,李承泽这次是动世家的底线了。 “臣等死谏!请陛下诛杀李承泽,以正国法!” 上千人齐声高呼,声浪震天动地,连皇宫城墙上的琉璃瓦似乎都在隐隐发颤。 谢临威跪在最前面,双手高高举着一本血书。 那是他咬破手指,用亲儿子谢风的死,写下的一篇讨贼檄文。 “李承泽目无王法,草菅人命!若陛下不杀此贼,我谢临威代表江南陈郡谢氏,今日起便长跪不起,跪在这午门之外!”谢临威声嘶力竭地吼道。 旁边的卢拂更是哭得披头散发:“我的风儿啊!你死得好惨啊!陛下要是不给我家风儿做主,我卢拂死在这里算了!” 百官群情激愤。 他们今天代表的是整个大汉王朝的世家门阀。 李承泽这一刀,砍的不只是谢风的脖子,砍的是他们所有世家贵族的特权和脸面! 今天要是让李承泽活蹦乱跳地走出京城,明天是不是随便哪个皇子都能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必须死!李承泽必须死! 世家的特权,不容被打破。 …… 御书房内。 外面的呼喊声隐隐约约传进来,吵得人脑仁疼。 老皇帝盘腿坐在矮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什么年代的孤本兵书,看得津津有味。 龙案上,弹劾李承泽的奏折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曹伴伴弓着身子,双手捧着刚刚送来的加急奏折,小心翼翼地走到龙案前。 “陛下,这已经是第六批了,很多官员扬言,若陛下不杀靖安王,他们就集体辞官归故里。” 老皇帝翻过一页书,头都没抬。 “辞官?好事啊。”老皇帝嗤笑一声:“大汉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多的是,他们想滚,立刻让吏部批了,把位置腾出来给年轻人。” 曹伴伴咽了一口唾沫:“可是陛下,午门外已经跪了一千多名官员了。谢家和卢家这是铁了心要逼宫啊。再这么闹下去,只怕朝局不稳。” 老皇帝冷哼一声,随手把兵书扔在案头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堆奏折前,抬起脚,哗啦一声,直接把那堆成山的奏折全踢到了地上。 “逼宫?他们也配!”老皇帝指着地上的嘲讽:“死谏,他们真敢死,死一个我看看,全都是装的。” “他们既然那么爱跪,就让他们跪,不用管他们。” 午门外的日头越来越毒。 跪了快一个时辰,很多养尊处优的老大人已经摇摇欲坠,满头大汗。 卢尚书觉得膝盖针扎一样的疼,旁边的谢临威忍不住转头压低声音问他:“岳父,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把我们晾在这里,难不成真想硬保李承泽?” 卢尚书依旧坚持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保不住的,这次跟上次不一样,陛下就算再偏袒李承泽,也不敢跟全天下的读书人和世家作对,我们只要咬死不退,陛下最终只能妥协。”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起初像是一阵闷雷,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跪在后面的青袍小官们纷纷回头,顿时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玄武大街的尽头,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来。 没有组织,没有号召。 全都是京城里普普通通的百姓。 有挑着扁担的货郎,有拿着擀面杖的厨子,有手里还攥着半把青菜的大妈,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头。 成千上万的百姓,自发地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直接把午门外的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干什么!你们想造反吗!”外围的皇城护卫军统领郭寻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呵斥。 一个光着膀子的屠户手里拎着杀猪刀,指着跪在地上的百官破口大骂:“造反的是他们!靖安王殿下替天行道,杀了谢风那个畜生,那是给我们老百姓除害!” “对!谢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早该千刀万剐了!” “靖安王殿下是个好人!他给我们施粥,他为河湾伯一家伸冤!谁敢让殿下死,我们就跟谁拼了!” “打死这帮狗官!他们包庇杀人犯!” 万民沸腾。 百姓的愤怒一旦被点燃,根本不是几百个护卫军能压得住的。 人群开始往前挤压。 跪在外围的几个官员直接被暴怒的百姓踹翻在地,连官帽都被踩扁了。 护卫军统领郭寻也不敢强行镇压,连忙派人进宫禀报陛下。 “反了!反了!刁民!一群刁民!”跪在最后面的官员被百姓们群殴。 前面的官员纷纷站起来,看着气势汹汹逼来的百姓。 他算计了皇帝,算计了朝堂,唯独没有算到这群平时被他们踩在脚底下的贱民,居然敢为了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出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几万名暴怒的百姓压上来,他们这一千多号官员,今天非得被活活踩成肉泥不可! “放肆!郭寻!还不快镇压这群刁民?”卢尚书扯着嗓子大喊。 郭寻急得跳脚,大吼道:“本将怎么挡!人太多了,挡不住啊!” 吼完,他转身冲手下使了个眼色。 镇压?镇压个屁。 几万老百姓,真动刀子,这几百护卫军连塞牙缝都不够,再说,世家杀勋贵,他正愁没地方泄愤呢,他可是勋贵之家。 郭寻干脆把刀一收,扯开嗓门喊:“兄弟们,保护大人!别让百姓靠太近!” 嘴上喊得震天响,脚下却带着人一步步往后退,硬生生给百姓让出一条打人的宽敞大道。 一个大娘趁机挤过去,脱下沾满泥巴的破鞋,照着后面官员的脸就是一顿猛抽。 “叫你逼迫好人!叫你包庇畜生!” 清脆的鞋底抽脸声在广场上格外响亮。 那名官员被抽得嗷嗷叫,却被郭寻的兵推在外面,进不去保护圈里面。 第56章:午门民众保护李承泽 皇宫内,李承泽大步流星地朝着午门方向走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刚走到半道,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前面挡住去路。 “殿下!”小太监满头大汗,喘着粗气,似乎跑得很累:“曹公公吩咐了,让奴婢带您从西华门出宫。” 李承泽停下脚步,眉头一挑:“走西华门?那是偏门,本王堂堂靖安王,凭什么走偏门?老子就要走午门!” 小太监急得直接磕头:“殿下,午门外头已经乱套了!上千名大人跪在那儿死谏,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您这会儿过去,奴婢怕那些大人冲撞了殿下。求殿下移步西华门。” “死谏?”李承泽眼睛瞬间亮了,语气轻快:“针对我的?” 小太监尴尬地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大人们要陛下赐死您呢。” “太好了!”李承泽一拍大腿,乐得差点蹦起来。 小太监:“???” 他不能理解李承泽在好什么,只是一脸懵逼。 正愁没地方寻死呢!上千个官员,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死啊。这要是走出去,被愤怒的官员们活活打死,那可就太完美了! “让开让开,本王今天非走午门不可!”李承泽一把扒拉开小太监,迈开大步就往午门冲。 小太监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承泽的背影,急得直拍大腿。 午门外,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和百官的推搡越来越激烈,郭寻带着几百个护卫军夹在中间,嗓子都喊哑了。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午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李承泽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哟!这么多人跪着呢?”他拖长了声调,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莫不是在求父皇放过我??” 也就是这一笑,直接把谢临威和卢拂的理智给烧没了。 “李承泽!”谢临威双眼血红,指着李承泽破口大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还有脸出来!” 卢拂更是像个疯婆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前冲,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还我儿命来!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李承泽站在午门,一手撑着墙壁,一手叉着腰,非但不躲,反而扯着嗓子大声说道:“急了!” 他伸手指着谢临威,开启了嘲讽模式:“你儿子谢风强抢民女、草菅人命,那是罪有应得!本王杀他,那是替天行道!?” “你……!”谢临威咬牙切齿。 “李承泽,你还有一点皇子的样子吗?无视律法,有辱斯文,老夫要见陛下,一定要你付出代价!”卢尚书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承泽大骂。 “哟哟哟!”李承泽笑了:“快去快去,我等你。” 卢尚书只觉得胸口好闷,李承泽太张狂了。 “我杀了你。”卢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凶神恶煞。 “是靖安王,是靖安王殿下,他们要打靖安王殿下。”远处的百姓大喊。 这一句话,点燃了百姓们的怒火:“他们敢打靖安王殿下,小人把这条命豁出去了,也要拉一个大老爷去死。” 后面的百姓突然暴动,嗷嗷叫着。 皇城护卫军挡不住了,百姓们蜂拥而入。 一个卖菜的大妈一马当先,手里的烂菜叶砸向卢拂:“靖安王殿下是个好人!你们这帮贪官污吏,包庇杀人犯,还有脸在这儿叫唤!” “保护靖安王!”那个光膀子的屠户举着杀猪刀,带着一群青壮年就往前冲,“谁敢动殿下一根汗毛,老子跟他拼了!” 几万名百姓瞬间暴动,潮水般涌向午门,把李承泽团团护在中间。 卢拂刚冲到一半,就被几个大妈揪住头发,大耳刮子啪啪往脸上招呼。 “郭寻!你死人啊!还不快救人!”卢尚书被挤得官帽都掉了,扯着嗓子嚎叫。 郭寻满头大汗,带着护卫军在人堆里艰难地往外扒拉人:“别打了!大娘,您别扯我头盔啊……哎哟,谁踩我脚了!” 李承泽被百姓们挤在中间。“别护着我啊!让他们打!让他们打死我!” 可百姓们哪听他的,一个个义愤填膺,把李承泽护得严严实实,生怕他受一点委屈。 就在场面快要失控的时候,午门内传来一声尖锐的嗓音。 “圣——旨——到——” 尖锐的嗓音从午门门洞里传出来,像一把刀划破了沸腾的人群。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曹伴伴手捧明黄圣旨,两队大内侍卫分列左右,一步步走出宫门。 听到“圣旨”两个字,百姓们这才停止了推搡,全部人都安静了。 百官们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衫,赶紧跪下,百姓看了,也跟着模仿,全场就李承泽没跪,他左右看了看,觉得自己鹤立鸡群实在太显眼,于是大大咧咧地往下一蹲,双手搭在膝盖上。 全场鸦雀无声。 曹伴伴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蹲着的李承泽身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展开圣旨,嗓音尖锐而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王李承泽,行事鲁莽,当街杀人,本该重罚,然念其事出有因,朝廷正值用人之际,特命其即刻离京,押送粮饷前往居庸关,戴罪立功!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回京!钦此!” 这道圣旨一出,午门外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全都眉开眼笑。 但世家百官就不一样了,他们的脸瞬间就黑了。 本该重罚?事出有因?这就完了? 杀了谢家嫡子,就罚去边关送个粮饷?这哪是惩罚,这分明就是变相的保护,还顺手给了军权啊! “我要见陛下!”卢尚书不服。 谢临威也是大声喊道:“我也要见陛下。” 而百姓那边则是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陛下圣明!” “殿下千岁!” 李承泽缓缓站起身,周围百姓的欢呼声震耳欲聋,一声声“殿下千岁”砸在他耳朵里。 戴罪立功,去居庸关。 他早就知道了,父皇刚才没杀他,就不会真杀他,反而还会包庇他,就是可惜了。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今天又有机会赴死的,结果被几万个素不相识的百姓拦了下来。 死都死不成,都怪自己人缘太好了。 曹伴伴收起圣旨,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拔高了音量:“卢尚书、谢临威、卢拂,还有江宁知府王丰飘,陛下口谕,宣你们四人觐见!” 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王丰飘原本混在百官后面,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吓得一个激灵,陛下找他做什么? 是推他出去当替罪羊还是什么? 第57章:李承泽杀了谢风,大夏变得更好,系统出现,第一次奖励 曹伴伴:“你们四个跟咱家来吧,午门外,半个时辰之内全部离去,再逗留者,郭寻出兵镇杀。” 皇朝护卫军首领郭寻拱手:“微臣接旨。” 这下他就可以放心动刀了,各位百官和百姓全部脖子感觉凉飕飕的。 御书房外,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 卢尚书、谢临威、卢拂和王丰飘四人并排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太阳毒辣地烤着,四个人谁也不敢出声。 曹伴伴从御书房里走出来,拂尘一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陛下口谕。”曹伴伴慢悠悠地说道。 四个人抬头,看着曹伴伴。 曹伴伴冷漠:“李承泽是有错,但谢风的案子,到此为止,他做过什么,朕也不想追究,望你们好自为之。” 这话一出,卢尚书和谢临威的脸色惨白,咬不咬牙,终究说不出什么话。 谢风这些年在江南干的那些破事,真要深究起来,谢家和卢家不知道要牵连出多少人。陛下这是在警告他们,见好就收! “臣……遵旨。”卢尚书咬着牙,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谢临威作为大儒,也跟着磕了个头。 他知道,这哑巴亏,谢家是吃定了。 “我不服!凭什么!”卢拂突然抬起头,满脸狰狞地尖叫起来,“我儿子死了!李承泽必须偿命!我要见陛下!” “放肆!”曹伴伴脸色一沉。 谢临威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捂住卢拂的嘴,拼命把她往后拖:“曹公公息怒!内子悲痛过度,失心疯了,下官这就带她回去严加看管!” 曹伴伴神色冷漠,他在陛下面前是温善的老好人,可不代表在其他人面前也是。 卢尚书顿时拱手:“小女不懂规矩,还望曹公公息怒。” 曹伴伴看着被捂住嘴拖走的卢拂:“下不为例。” 卢尚书:“是,下官告退。” 谢临威半拖半拽,硬生生把疯狂挣扎的卢拂拖出了宫门。 卢尚书一步一步的跟在后面离开。 等他们走远了,曹伴伴这才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王丰飘。 王丰飘此刻已经抖得像个筛子了,汗水顺着下巴滴在石板上。 曹伴伴立马换了一副笑脸,轻声的道:“王大人,快请起吧。” 王丰飘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曹公公,下官……下官……” “王大人这次在刑部衙门表现不错,是个忠心为主的。”曹伴伴拍了拍王丰飘的肩膀,“陛下说了,靖安王殿下此去边关,身边缺个得力的人,特命你随殿下一同前往居庸关,戴罪立功,等这趟差事办好了,回来另有重用。” 王丰飘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 去边疆?戴罪立功?另有重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这是真的吗?他有点不敢相信,可这是曹伴伴说的,曹伴伴是谁,他是陛下的嘴巴,所以这是真的? 赌对了! 他王丰飘这把豪赌,真的赌赢了!哈哈哈。 靖安王不仅没死,反而被陛下如此看重,连带着他这个小小的江宁知府,也入了陛下的眼! 只要抱紧靖安王这条大腿,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臣王丰飘,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王丰飘扑通一声重新跪倒,激动得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靖安王府,后院。 李承泽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端起茶盏刚要喝水。 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这是系统,系统从一开始出现,到现在,是第二次出现。 【叮:恭喜宿主惩杀恶少谢风,为民除害,让大汉王朝变得更好,获得奖励:霸王之力!】 【注:霸王之力,全身体能与力量提升百分之二百!】 李承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浑身肌肉猛地一紧,一股热流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下意识一用力。 “咔嚓!” 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直接在他手里碎成了粉末。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渣掉了一地,手里捏着碎瓷片,李承泽自己都懵了。 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吓得一哆嗦,赶紧拿抹布冲过来:“殿下,您没烫着吧?这杯子怎么自己炸了?” “没事,你退下,一会再来收拾。” 小太监连忙退下,李承泽看着自己的手掌,把手上的碎瓷片拍走,试探性地出拳。 空气里竟然传出一阵细微的气爆声。 “假的吧?力气这么大?”李承泽有几分意外。 系统发力了?可是奖励这种东西没啥用啊,老子是去边关找死的!又不是真过去立军功的? 北蛮骑兵多凶残啊,那么好的寻死圣地!你给我搞个霸王之力? 力量翻倍? 这要是到了边关,别人砍我一刀,我下意识一巴掌把人拍死了怎么办? 这算什么? “系统,能退货吗?换个容易挨刀的行不行?”李承泽在脑海里疯狂呼唤。 系统装死,毫无动静。 李承泽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院子里那块平时用来练武的石锁前。 那石锁足足有三百多斤重,平时几个粗使太监抬都费劲。 李承泽单手抓住石锁提手,往上一拔。 三百多斤的石锁,轻飘飘地被他提到了半空,就跟提着一只装满棉花的枕头似的,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 李承泽随手一扔,石锁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大坑,碎石乱飞。 小太监在旁边看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殿下……您……您天生神力啊!” “神个屁,净给我添乱。”李承泽拍了拍手,满脸郁闷,“去,收拾东西,准备出京。” …… 次日清晨。 京城南门。 几十辆装满粮饷的大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百余名江宁府兵骑着马,护卫在两旁,队伍看起来还算齐整。 王丰飘穿着一身崭新的软甲,骑着一匹枣红马,紧紧跟在李承泽身侧。 “殿下,粮饷已经全部清点完毕,随时可以出发。”王丰飘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活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他现在可是把宝全押在李承泽身上了。 江宁知府不当了,跟着靖安王去边关送粮饷。 这可是陛下亲自点的名!只要这趟差事办得漂亮,回来肯定升官发财。 李承泽骑在高头大马上,回头看了这座繁华的京城,转过头来打了个哈欠,昨晚想着首富的生活都没睡好:“那就走呗,磨叽什么。” 王丰飘正要下令出发。 前方城门洞里,突然涌出一大片黑压压的人群,直接把出城的路给堵死了。 “站住!” 第58章:出城押粮,北蛮骑兵 城门洞里,黑压压的人群堵得严严实实。 王丰飘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马鞭差点掉地上,赶紧扯着嗓子嚎:“护驾!快护驾!有人要行刺殿下!” 百余名江宁府兵哗啦啦拔出腰刀,如临大敌。 “瞎嚷嚷什么!把刀收起来!”李承泽一巴掌拍在王丰飘的头盔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王丰飘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看着前方。 那哪是什么刺客,分明就是京城的老百姓。 打头阵的,正是昨天在午门外抡破鞋抽官员脸的那位大娘,她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满了个头均称的土鸡蛋,气喘吁吁地挤到马前。 “殿下!您这就要走了啊!”大娘眼眶通红,举起篮子就往李承泽手里塞,“去边关路远,天寒地冻的,您带上这些鸡蛋,路上补补身子!” “殿下,这是小人自家酿的米酒,您带上暖暖胃!” “殿下,这是俺婆娘连夜赶出来的千层底布鞋,边关路不好走,您换着穿!” 成千上万的百姓涌上来,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粗面馒头,有风干的腊肉,有自家种的青菜,甚至还有几个光屁股小孩举着几颗舍不得吃的糖葫芦。 昨天午门外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靖安王为了替天行道,维护正义,一怒之下宰了谢家的嫡孙,结果被逼得发配边关。 在老百姓眼里,李承泽就是青天大老爷,是好人,是活菩萨。 看着那一双双满是期盼和不舍的眼睛,李承泽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搞这么煽情干什么! “停停停!都给我拿回去!”李承泽扯开嗓门,大声嚷嚷,“本王堂堂皇子,去边关那是吃香的喝辣的,用得着你们这些破烂?拿走拿走,别挡着本王赶路!” 大娘抹了一把眼泪:“殿下,您就收下吧,这是咱们老百姓的一点心意啊。” “收个屁!本王最烦欠人情。”李承泽一指王丰飘:“王丰飘,谁敢往车上塞东西,你就给本王扔下去!” 王丰飘连连点头,赶紧指挥府兵拦住百姓。 李承泽双腿一夹马肚子,枣红马嘶鸣一声,缓缓向前走去。 百姓们见他不收,也不敢强求,只是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跟在队伍两旁,一路相送。 从南门一直送到十里长亭,人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聚越多。 “殿下,保重啊!” “殿下,早点回来!” 呼喊声此起彼伏,震得树上的积雪都簌簌往下掉。 李承泽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人群,随意地挥了挥手。 直到队伍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百姓们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 半个月后。 距离居庸关还有不到五十里的荒野上。 北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几十辆运粮车首尾相连,围成一个圆圈,江宁府兵们在背风处生起几堆篝火,正搓着手烤火取暖。 李承泽靠在一辆粮车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北蛮人常用的弯刀,百无聊赖。 “殿下,再走半天就到居庸关了。”王丰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汤凑过来,满脸堆笑。 李承泽接过面汤,喝了一口。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地面隐隐震动。 李承泽疑惑地站起身:“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名派出去的斥候连滚带爬地跑回来,脸色煞白。 “殿下!北蛮游骑!前面有北蛮游骑!” 王丰飘一听“北蛮”两个字,吓得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拔出腰刀,大吼:“列阵!快列阵!保护粮草!保护殿下!” 百余名江宁府兵慌慌张张地举起盾牌,架起长枪,躲在粮车后面,个个抖得跟鹌鹑似的。 李承泽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兴奋地问:“多少人?是不是大部队?有没有几千号人?” 斥候咽了口唾沫:“没……没那么多,就十几个骑兵,好像在追杀什么人。” “十几个?”李承泽肉眼可见地失望了:“十几个够塞牙缝吗?” 他一把推开斥候,几步跨上枣红马。 前方不远处的雪地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女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半旧的布包,一边跑一边发出绝望的哭喊。 在她身后,十几名裹着兽皮的北蛮骑兵正肆无忌惮地大笑着,挥舞着马鞭驱赶着她。 “跑啊!两脚羊,继续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北蛮大汉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加速冲到女子身侧。 他一把抓住女子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倒在雪地里。 “救命!救命啊!”女子拼命挣扎,怀里的布包散开,掉出几个干瘪的窝窝头。 北蛮大汉翻身下马,一脚将窝窝头踩进泥水里,淫笑着去撕扯女子的衣服:“见到我们北蛮汉子,还想跑?今天先拿你乐呵乐呵!” “禽兽!” 李承泽在远处看得清清楚楚,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虽然喜欢作死,但绝对看不得这种欺负弱小的事情。 “大汉的疆土上,轮得到你们这帮杂碎撒野?” 李承泽双腿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殿下!危险啊!”王丰飘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却不敢带人冲出去。 北蛮骑兵听到动静,纷纷转头。 看到只有一个人冲过来,那个满脸横肉的大汉不屑地吐了口唾沫,拔出弯刀迎了上去:“找死的中原狗!” 两马交错的瞬间。 大汉狞笑着挥刀砍向李承泽的脖子。 李承泽不躲不闪,反而迎着刀锋撞了上去。 就在刀锋即将碰到脖子的那一刻,他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大汉的手腕。 系统奖励的“霸王之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李承泽只觉得体内涌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他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顺势往下一拉。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大汉的手腕直接被折成了九十度,弯刀脱手掉落。 还没等大汉发出惨叫,李承泽反手一巴掌抽在大汉的脑袋上。 第59章:我是北蛮王子,你不能杀我 “砰!” 就像拍碎了一个西瓜。 大汉的脑袋直接在脖子上转了三圈,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直挺挺地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彻底没了动静。 剩下的十几个北蛮骑兵全看傻了。 这还是人吗?一巴掌把人的脑袋拍转圈了? 李承泽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也有些发愣。 这霸王之力,有点超乎想象的猛啊。 剩下的北蛮骑兵愣了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领头那个瘦高个率先反应过来,拨转马头,朝着同伴嘶吼了一句蛮语。 不用翻译,李承泽也听得懂。 跑。 十几匹战马齐刷刷掉头,马蹄踏碎雪地,朝着北边疯了似的狂奔。 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一眼,那个满脸横肉的同伴脑袋歪成了诡异的角度,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这太可怕了。 这是什么手劲,一巴掌把人脑袋拍到脖子都断了,这是怪物吧。 李承泽低头看着那个蜷缩在雪地里发抖的女子,翻身下马,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扔了过去。 “先裹上。” 女子抖着手接过袍子,嘴唇青紫,话都说不利索。 李承泽转头看向那十几个正在逃窜的北蛮骑兵背影,眼睛眯了起来。 跑? 往哪跑? “全都给老子留下来!” 李承泽一声暴喝,翻身上马,俯身从地上捡起那把北蛮弯刀,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枣红马前蹄高高扬起,嘶鸣一声,四蹄蹬开,箭一般蹿了出去。 北蛮骑兵跑了没多远,回头一看,那个中原人居然追上来了? 瘦高个骑术不差,拼命抽着马臀,嘴里骂骂咧咧。但他胯下的蛮马跑了一整天,早就没了力气,速度怎么也提不起来。 李承泽的枣红马却是吃了一路好料的御马,膘肥体壮,四条腿跟装了弹簧一样,几个起落就拉近了距离。 最后面的两个北蛮骑兵发现跑不掉,硬着头皮勒住马,调转方向迎了上来,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咬牙切齿,一左一右,两把弯刀同时劈下。 李承泽根本不减速,左手抓住左边那人砍来的刀背,往外一掰。 那北蛮骑兵连人带刀被掀翻出去,在雪地上滚了七八圈,还没爬起来,枣红马的后蹄已经踏上了他的胸口。 肋骨碎裂的声音闷响。 右边那个刀锋堪堪划过李承泽的肩膀,只割破了一层衣料,李承泽反手一刀,从那人肩窝劈下去。 弯刀入肉,干脆利落。 那北蛮骑兵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被劈飞了出去,整个人在天上分成了两半,摔在雪地里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鲜血染红了雪地,就像是寒冬血梅,格外鲜艳,带着一种美感。 前面的北蛮骑兵回头一看,傻眼了,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恐怖人物,他们骑着马跑得更快了。 可李承泽更快。 他夹着马腹,枣红马像一道红色的旋风卷进了那群散开的骑兵当中,手里头抡着抢过来的长枪,大开大合。 又一个北蛮骑兵被追上。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恐惧,拼命地挥舞弯刀想要格挡。 李承泽一枪劈下去。 那人的弯刀跟他手臂一起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还没落地,李承泽第二枪已经到了。 干净。利落。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又往前追了百余步,三个北蛮骑兵聪明了一回,分成三个方向跑散。 李承泽挑了最近的那个追。 那骑兵骑术确实了得,在雪地里左拐右突,试图甩掉身后的李承泽。 可惜,李承泽胯下的马更快,手上的枪更狠。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承泽猛地往前探身,一枪横扫。 那骑兵的身子还骑在马上,脑袋已经在雪地上打转了。 无头的尸体在马背上坐了两息,才歪歪斜斜地滑下去。 李承泽调转马头,追另一个。 那人看到同伴的死法,吓得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跪在雪地里举起双手,嘴里叽里呱啦地喊着什么,大概是在求饶。 李承泽没停。 枣红马从他身边掠过的瞬间,一枪穿个窟窿洞,直接把人给挑飞了起来,戳出去十几米。 “老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群畜生。”李承泽吐了口口水。 最后几个跑得最远的,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 李承泽一夹马腹,枣红马撒开四蹄,在雪地上飞驰。 一个。 两个。 三个。 每追上一个,就是把他们的身体戳个洞洞。。 瘦高个是最后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浑身浴血的中原人正骑着红马朝他冲来,速度快得离谱。 瘦高个的瞳孔剧烈收缩,拼命抽打马臀,马鞭都快抽断了。 没用。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步。 二十步。 瘦高个绝望了,他猛地勒住马,拔出弯刀,咬着牙转过身:“中原人,我乃是北蛮王子,你不可以杀我。” 李承泽大喊:“老子管你是谁。” 那瘦高个咬牙,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蛮族骑兵的标准砍杀姿势。“那就像个英雄一样,决一死战吧!” 与其被人从背后劈死,不如拼一把。 两马相向而行。 瘦高个暴喝一声,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刀上,朝着李承泽的头顶劈下,又突然用一个诡异的姿势掉转弯刀。 这一刀,角度刁钻,力道十足,是蛮族骑兵从小练到大的杀招。 李承泽躲避不及,一刀正中他的胸口,厚重的盔甲以及里面的软甲,发出铛的一声。 北蛮王子神色大惊。 这下轮到李承泽了,他提起长枪,猛的往下一砸。 霸王之力,狠狠的抽在北蛮王子的锁骨上,骨头暴裂的声音响起。 长枪力度不减,整个身子几乎被砸下去一半,五脏六腑俱碎,紧接着,那马匹被抽跪了下来。 北蛮王子不敢相信,一口鲜血喷在李承泽的半边脸和盔甲上,血雾让李承泽身上多了一丝狠厉。 北蛮王子眼珠爆瞪,嘴巴还在一张一合。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承泽松把长枪抬起。 北蛮王子摔落下马,抽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李承泽环顾四周,雪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鲜血把白雪染成了大片的红色。 一个活的都没剩下。 “保护殿下!” 后面一声喊叫声传来。 第60章:求王爷救救我们吧 “呸。” 李承泽把嘴里的血沫吐在雪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北蛮王子那一刀在铠甲上劈出了一道白印,往里凹了半寸,但没破。 他没死,有点小遗憾,但也不悔。 北蛮骑兵冲到这边来烧杀抢掠,糟蹋妇人,弄死他们都算便宜的了。 还北蛮王子,王子算个屁,他都想把北蛮王的头扭下来当球踢。 这群该死的北蛮人,还敢喊两脚羊,这三个字,让李承泽回想起了没穿越前的历史。 他抓起缰绳,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回走。 枣红马踩着雪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远处,王丰飘终于带着几十个江宁府兵赶到了。 他们一路小跑过来,盾牌顶在身前,长枪斜指前方,摆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可等看清前方的场景,所有人的脚步齐刷刷地停住了。 漫天雪地里,一人一马从远处缓缓走来。 李承泽骑在枣红马上,手里斜握着一把滴血的长枪,浑身上下沾满了血迹,连脸上都溅了好几道。 偏偏他的表情平淡得很,像是刚在街口遛了一圈回来。 王丰飘咽了口唾沫,策马迎上去,声音都在打颤:“殿下!您没事吧!那些北蛮骑兵呢?跑了吗?” 李承泽将长枪往地上一扔,接过王丰飘递过来的手帕抬手擦了擦脸,看着一脸紧张的王丰飘,随口吐出三个字。 “全死了。” 王丰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身后几十个江宁府兵也全都傻在了原地,看着雪地上延伸出去的那一路血迹和尸体,手里的兵器差点拿不稳。 十几个北蛮骑兵。 一个人。 全杀了? 王丰飘使劲儿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李承泽翻身下马,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往回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对了。” 他头也不回地吩咐:“后面雪地里有个女子,去几个人把她带过来,别吓着人家,本王有话要问她。” 王丰飘赶紧点了几个府兵过去。 李承泽走到粮车旁边,靠着车轮坐下来,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 居庸关,还有不到五十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攥了攥拳头。 这破系统给的霸王之力,确实有点东西。 李承泽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倒也不急,死的机会有的是。 远处的雪地上,王丰飘正在清点北蛮骑兵的尸体,越数越心惊,数到最后一个,那个身子被砸垮一半的瘦高个,王丰飘非常的震惊,靖安王是战神吗?这什么恐怖的实力? 回来的时候,王丰飘看李承泽的眼神都变了。 “殿下,一共……一共十四具。” 李承泽“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啃了起来。 王丰飘蹲在旁边,犹豫了半天,小声问了一句:“殿下,您以前上过战场?” “没有。” “那您这身手……” “天赋。”李承泽咬了一口饼,含糊不清:“少废话,赶紧收拾收拾,天黑之前必须到居庸关。” 王丰飘连忙站起来去张罗。 李承泽啃着干饼,视线落在北边的天际线上。 居庸关。 镇北王。 北蛮铁骑。 他忽然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屁股站起来。他决定暂时先不死,北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一缕青烟,那是居庸关的方向。 那些北蛮人能冲到这么深的地方来抢人,前线的问题很大,先去看看吧,要死也得死得值得一点,就小小的横扫一下大漠,再以一种悲壮牺牲的方式收场。 不到一会,那些府兵把那个女子带回来了,她裹着李承泽的袍子,神色慌张,头发凌乱,脸上脏兮兮的,旁边的人很多,她被吓得开始发抖。 “别怕。”李承泽瞥了她一眼,“前面就是居庸关,跟着车队走,没人再欺负你。” 女子已经紧紧的抓着李承泽的衣服,低着头,她身上的衣服被撕烂了,只剩下一件垫衣。 “你们全滚前面去。”李承泽转头看着王丰飘。 王丰飘立马识趣地招呼士兵们往前走,开玩笑,殿下一个人杀了十四个北蛮骑兵,哪需要他们几个保护,别添乱就不错了。 等王丰飘几人走后,那女子发抖的现象才减轻,慢慢放松了。 李承泽轻轻的抚摸着她乱糟糟且脏兮兮的头发:“没事了。” 情绪的安抚,让那女子,渐渐平静了下来。 衣服被撕烂了,侧眼就能看到除了垫衣以外的锁骨和肩膀。 在现代没什么,在古代挺讲究的,李承泽亲自帮她把衣服披紧。 李承泽:“说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情?” 女子转头看了一眼李承泽。 她的脸上全是污垢,但藏在脏污下面的轮廓还没长开,看着顶多十五六岁。 一双眼睛盯着李承泽,里面的多疑和信任搅在一起,像是一只受了伤又不敢跑的小兽。 她看着李承泽,心里头有几分多疑,但想起李承泽刚才救了她,又多了几分信任:“你们是居庸关的兵吗?” 李承泽摇了摇头:“我是大汉靖安王,带着粮草准备去居庸关。” 那女子松了一口气,突然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头:“请恩公……救我们一家。” 李承泽:“你先起来,好好说,本王会为你做主。” 那女子伏在雪地上:“我不起来,小女全村都快被北蛮人杀光了,不仅北蛮人来杀和抢,就连居庸关里的兵,也会来我们村抢。” “我们村五百多口人,北蛮人来杀了一批,居庸关的兵又来抢了一批粮食,谁家敢拦就打谁家,我爹拦了一下,被他们打断了腿,丢在雪地里……现在活着的,不到二十个人了,求王爷救救我们吧。” 李承泽沉默三秒:“嗯,我会的,你起来吧。” 那女子抬头,明眸眼眶已经通红,但她还是咬着牙。“真的吗?” “你们都是本王的子民,本王不护着你们,谁护着你们?” 这一刻,泪水夺眶而出,如水般流下。 李承泽:“走吧,去找你们村的人,顺便跟本王说说,这边的局势。” …… 王丰飘带着十几个府兵在雪地里翻尸体,翻一个哆嗦一下,翻一个哆嗦一下。 主要是死相太惨。 有被一枪捅穿的,有被劈成两半的,还有那个满脸横肉的,脑袋歪成了不可能的角度,眼珠子还瞪得溜圆。 一个姓赵的小兵蹲在最后那具瘦高个尸体旁边,翻了半天口袋,突然摸出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铜制的令牌,做工精细,正面刻着一排弯弯曲曲的蛮文,背面是一头狼头图腾。 小兵不识字,更不认识蛮文,攥着令牌跑到王丰飘跟前。 “大人,这个瘦猴子身上搜出来的,您瞧瞧。” 王丰飘接过令牌,翻到正面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他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可是生在琅琊王氏,北蛮的官方文书和文字多少认识几个。 “拓……拓跋年?” 王丰飘的手抖了。 第61章:生火引来官兵 拓跋年。 北蛮王拓跋烈的第九子,草原上赫赫有名的“银狼王子”。 据说此人骑术精湛,弓马娴熟,在北蛮军中颇有威望,是有望夺取王位的王子。 就这么被殿下……一枪砸死了? 王丰飘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靠着粮车啃干饼的李承泽,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一路小跑过去,把令牌递过去,压着嗓子:“殿下!殿下!那个瘦高个儿不是普通骑兵!是北蛮王子拓跋年!” 李承泽接过令牌,瞄了一眼,随手揣进怀里。 “哦。” “哦?”王丰飘急了:“殿下,这可是北蛮王子啊!您把人家王子给宰了!这……这可是天大的军功呀,要是上报上去,陛下肯定大喜。” “这种小事先押着。”李承泽把干饼咽下去,拍拍手上的渣子:“等老子再弄死几个北蛮王族,再一起上报上去。” 王丰飘喜笑连连。“殿下实在是天神下凡啊~~” 李承泽站起来,看向那个裹着他袍子的女子。 “你叫什么。” “阿……阿月。” “村子在哪?” 阿月伸手指向西北方向的一片矮丘后面:“翻过那道坡就是,不远。” 李承泽吩咐王丰飘:“你守着粮队,别动,等我回来再走。” 王丰飘:“殿下,我跟您一起去!” “你去个屁。”李承泽白了他一眼:“一百多辆粮车,你不盯着谁盯着?要来一拨大的北蛮骑兵,粮食全没了,到了居庸关吃什么?吃雪?” 王丰飘被噎得没话说,只好挑了十四个胆子相对大一点的府兵,跟着李承泽走。 说是胆子大,其实也大不到哪去,一路上走走停停,风吹草动就哆嗦。 阿月走在李承泽旁边,身上裹着那件宽大的袍子,脚步比之前稳了不少。 “村子叫什么?” “柳河村。”阿月声音还是有些发颤,“原本有百来户,五百多人……” 她没说完。 李承泽也知道了。 翻过矮丘之后,阿月说的村子就在坡下面。 准确来说,是村子的废墟。 房屋大半被烧成了焦黑的残骸,断壁残垣上还挂着没烧尽的木梁,雪地上东一处西一处的深坑,不知道是被翻过地窖还是被刨过的地。 阿月在一片倒塌的土墙后面停住,弯腰扒开地上的干草和碎石,露出一个不大的地窖口。 她趴在洞口,用蛮语喊了两句,又换成汉话喊了两句。 “是我!阿月!我带人回来了!是大汉的军队,不是居庸关的军队!” 下面没动静。 阿月又喊了好几声,地窖里才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先露出来的是一双浑浊的老眼,属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 他警惕地盯着李承泽和他身后那些穿着甲胄的府兵,迟迟不肯出来。 “阿月,他们真的是朝廷的兵?” “是的,叔公,他救了我,杀了十几个北蛮骑兵,他是……朝廷的王,好像叫靖安王。” 老汉将信将疑,在洞口又看了好一阵,才慢腾腾地爬上来。 紧接着,一个、两个、三个……陆陆续续从地窖里钻出来十七八个人。 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几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 衣服都破破烂烂的,脸上带着冻伤的痕迹,一双双麻木又恐惧的眼。 最小的一个孩子,大概三四岁,光着脚,脚趾头冻得发紫,被一个妇人抱在怀里,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几个府兵看到这场面,脸上都不太好看。 李承泽把那几个孩子扫了一遍,蹲下身看着眼前这群人。 “说说吧。这边到底怎么回事。” 老汉叫刘老石,是柳河村的里正。 或者说,曾经的里正。 “北蛮人……三天两头就来。”刘老石说话的时候,声音干涩得厉害,“杀人放火,抢粮食抢牲口,女人也抢,今年冬天来过一次大的,一把火烧了半个村子,男丁死了九成。” “居庸关的兵呢?”李承泽打断他。 刘老石沉默了两息。 旁边一个年轻一些的汉子忍不住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居庸关的兵?他们比北蛮还狠!” “你说清楚。” 那汉子叫刘铁柱,是刘老石的侄子,膀大腰圆,但左脚上缠着血迹模糊的布条,看着像是不久前受的伤。 “今年秋收的时候,北蛮人先来抢了一波,把存粮抢走了七成,第二天,居庸关的兵就来了,说要征粮,给朝廷打仗。我们说粮食被北蛮抢了,他们不信,直接翻地窖,把剩下那三成也搜走了。” “有人拦,被打断了腿,有女人想藏粮,被拖出来当众扒了衣服。” 阿月在旁边低下了头。 刘铁柱攥着拳头:“他们是大汉的兵啊,穿着朝廷的铠甲,干的事情跟北蛮人有什么区别?” “上面那些当官的知道吗?”一个府兵忍不住插嘴。 刘老石苦笑了一声:“当官的?居庸关的镇北王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这些散落在关外的小村子,在他们眼里连牲口都不如。死几个人,他们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李承泽听到“镇北王”三个字,嘴角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们多久来一次?” “没有准数。”刘老石摇头:“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有时候隔两三天就来,就跟北蛮人轮着来似的,北蛮抢完,他们再来刮一层。” “那他们和北蛮打仗吗?” “打。”刘铁柱撇嘴:“天天对峙,但死不了几个人,今天你射我两箭,明天我冲你一阵,折腾半天又各回各家,像过家家似的。” 李承泽捏了捏手指。 养寇自重,拥兵自重。 这镇北王把居庸关经营成了自己的地盘,上面的军饷粮草照拿,下面的百姓照抢,跟北蛮之间保持着一种默契。 你不灭我,我不灭你,大家一起吸大汉的血。 好算盘。 “行了,别说了。”李承泽站起来,转头对跟来的府兵吩咐:“回粮车那边扛两袋粮食过来,埋锅造饭。” 府兵:“是!” 几个府兵撒腿就跑。 刘老石一听有饭吃,浑浊的老眼里顿时涌上了泪花,嘴唇哆嗦了半天,扑通一声就要跪。“恩人啊,菩萨啊。” “跪什么跪。”李承泽伸手把他拉住,“起来,吃完饭跟我随军队入城关,别在外面蹲着了,天寒地冻的。” 粮食很快扛了过来。 这群人里有妇人会做饭,在断墙后面支了两口锅,生起火来,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升腾。 那几个孩子闻到米粥的香味,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锅,口水都流下来了,但谁也不敢往前凑。 李承泽看了一眼,摆摆手:“先给孩子盛。” 阿月端着碗给孩子们一个一个舀上,那个最小的光脚丫子捧着碗,两只小手烫得直换,但嘴巴已经凑上去了,呼噜呼噜地喝,烫得龇牙咧嘴还不肯停。 正吃着,刘铁柱突然趴在地上俯听,突然脸色剧变。 “不对!有马蹄声!” 从东南方向,隐隐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和人声。 刘老石和村民们的脸瞬间白了,捧着碗的手都在抖,妇人们赶紧捂住孩子的嘴,往地窖口退。 “是居庸关的兵!”阿月脸上血色全无:“他们看到炊烟了!” 第62章:一打几十,全给我趴下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四五十个穿着边军甲胄的兵卒骑马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络腮胡的百夫长,腰间挎着刀,脸上横肉堆着。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一圈,看到了断墙后面还在冒热气的铁锅,两眼顿时亮了。 “哟,还有粮食?” 四五十个边军哗啦啦围上来,把李承泽这十几个人和村民们堵得严严实实。 络腮胡百夫长拔出刀,刀尖随意地指向李承泽这边。 “识相的把粮食交出来,我可以考虑不杀你们,我只要粮。” 他打量了一下李承泽身上的甲胄,皱了皱眉:“你们哪路的?怎么穿这身?” 李承泽没理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络腮胡不耐烦了,提高嗓门:“老子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旁边一个精瘦的边军已经翻身下马,拎着刀就往锅这边走,嘴里骂骂咧咧:“少废话,先把锅端了再说。” 十几个府兵握紧了兵器,但腿都打哆嗦,这些边军浑身上下带着杀气,跟他们在京城站岗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边军喊道:“就算是大同镇的军队,来了我们的地盘也得守我们的规矩。” “等等。”李承泽放下碗,抬起头看着络腮胡百夫长:“问你个事儿,你是没吃的,得出来跟百姓抢口粮?” 络腮胡瞪了他一眼,语气恶劣:“有吃的还用在外面抢?军营里一天一碗稀粥,能照出人影来,上面的粮饷两个月没发了,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不出来找食还能怎么着?” “就是!”旁边几个边军附和,“没跟北蛮人一样吃人就算我们良心了!少废话,今天这粮食我们要定了,饶你们一命是我们慈悲,但谁敢拦就砍谁!” 说完,那个精瘦边军已经走到锅边,伸手就要去端。 阿月和村民们吓得缩成一团,躲到了李承泽身后。 那个光脚的小孩抱着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但死死护着碗不松手。 李承泽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又抬头看向络腮胡。“行吧。” 他站起来,语气随意得很:“看在你们确实没吃的份上,饶你们一命。” 络腮胡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李承泽已经一步跨到那个精瘦边军身边,右手一抄,从旁边府兵手里拿过一杆长枪。 枪尾朝上,一记横扫。 精瘦边军连刀都没来得及举,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摔在雪地里翻了三个滚,手里的刀甩出去老远。 反抗?几十个边军眼睛一瞪,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上!给老子砍了他!”络腮胡暴怒,拔刀就冲。 四五十个边军呼啦啦涌上来。 李承泽提枪迎了上去。 枪走直线,不花哨。 第一个冲上来的边军被枪杆横抽在腰上,腰带都断了,人飞出去四五步远。 第二个举刀劈下来,李承泽枪尾往上一挑,刀飞了,紧接着枪杆戳在那人胸口,直接撞倒三个。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杆长枪在李承泽手里,跟扫帚扫垃圾一样。 他控着力道,每一下都不致命,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 有打在胸口肋骨的闷响,也有抽在腿上的膝盖后窝,也有戳在肩膀的肩胛骨。 络腮胡百夫长倒是有两下子,举着刀连砍了三刀。 李承泽用枪杆架开前两刀,第三刀懒得架了,直接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杆抽在络腮胡的后背上。 络腮胡一声闷哼,整个人趴在地上,刀脱了手,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第二枪已经压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不重,但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 李承泽一手拄枪,一手叉腰,低头看着满地哀嚎打滚的边军。 四五十个人,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全趴下了。 没死一个,但短时间内也别想站起来。 村民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刚才还在哭的小孩都忘了哭,抱着碗愣在那里。 刘铁柱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么厉害?” 小月看着人群中的李承泽,只觉得李承泽就像一个大英雄,那些个凶神恶煞的边军,都不是他的对手,她从没见过这么厉害的人。 跟着李承泽一起过来的十几个粮军,全傻眼了,全程都不用他们出手,王爷一个人就把他们收拾了。 这哪里是王爷,这是战神啊! 李承泽松开枪,踢了络腮胡一脚:“起来。” 络腮胡挣扎着翻过身,满脸泥水雪水混在一起,头盔都歪了,狼狈得不像话。 他抬头看着李承泽,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嘴唇哆嗦了两下:“你……你到底什么人?” 李承泽把长枪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不小。 “靖安王,李承泽。” “回去告诉你们镇北王——” 他微微俯下身,盯着络腮胡的脸。 “粮运到了,让他滚出来接本王。” 络腮胡眼睛一亮,转了个身,跪趴着:“小的见过靖安王殿下,殿下洪福齐天。” 然后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看着李承泽:“殿下,粮真的来了吗?” 其他疼得在地上爬的边军们,也全部希冀的看着李承泽。 边军太苦了,这段日子,天寒地冻,又冷又饿,简直是折磨人。 李承泽冷声道:“来是来了,但本王对你们的行为很不满意,暂时还没打算把粮交给你们,滚回去告诉镇北王,这件事情不给我一个解释,粮别想拿到手。” 络腮胡脸色苍白,他知道殿下指与民争食的事情:“殿下,我们实在是不得已啊,兄弟们都快饿死了,还望殿下宽恕。” “我宽你奶奶!”李承泽一脚踹在络腮胡的肩膀上,将他踢出去,在雪地擦了三米远。“我宽恕你,谁宽恕这些百姓?” 络腮胡忍着肩膀的疼痛连忙爬起来重新跪好,趴着一句话不敢说。 其他边军一句话都没有狡辩,能跪着的,全部乖乖的跪好。 李承泽看着这些低头的边军,有气也不知道往哪里撒,这都是镇北王的错,他激发了边军的恶性。“你们几个修整一下,去汇报镇北王过来见我,再去给我砍几个北蛮的人头回来,一人最少一个,砍不到就别回来了,滚!” 络腮胡等边军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谢殿下。” “告诉弟兄们,以后粮食管饱,谁若是再扰民,本王定斩不饶。” “是!”这一句话,仿佛用他们最大的力气的应答的,语气带着几分欣喜。 第63章:镇北王亲自迎接,李承泽当面发难 络腮胡带着那帮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边军,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北边的雪地里。 李承泽没急着走,让府兵又煮了一锅粥,等村民们吃饱了才动身。 阿月跟在李承泽身侧,时不时偷偷抬头看他一眼。 刘老石拄着根木棍,带着剩下的十七八个村民,跟在粮车队伍后面。 那个光脚的小孩被一个妇人背着,趴在妇人肩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骑马的李承泽。 …… 居庸关内。 镇北王大帐。 帐内烧着三盆炭火,暖和得很,跟外面的天寒地冻判若两个世界。 镇北王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捏着一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信是半个月前从京城送来的,陈郡谢氏的家主谢临威亲笔所写,措辞严厉,说了靖安王李承泽杀了谢家嫡孙谢风,被发配边关押送军粮,此人性情乖张,行事无忌,望镇北王多加“关照”。 关照。 这两个字,镇北王品了品,放下信,靠在椅背上。 谢家的意思他懂。最好让这位靖安王有来无回。 但镇北王在边关混了几十年,他不可能为了一个亲戚,就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可不傻,杀一个皇子?那得看价钱值不值。 帐帘掀开,一个身穿铁甲的副将快步走进来,抱拳道:“王爷,下面汇报,说靖安王的粮队已经到了五十里外,正在往关城这边来,让您去接。” 镇北王“嗯”了一声。 副将犹豫了一下:“王爷,现在咱们要出关迎接他吗?” 幕僚点头:“王爷,此人皇子身份,没办法贿赂,行事不可不慎,某建议,不去迎接。” 镇北王没立刻回答。 他在想一件事——粮草军饷到了他手里,怎么分,分多少给下面的兵,剩下多少能落进自己口袋,这才是关键。 至于李承泽,一个被发配来的皇子,能翻出什么浪花? 如果顽皮的话,送他上前线,他一个人还能打过几万北蛮大军?坑死他还不容易? 乖巧的话,待一阵子就走,到时候粮草,就能随自己安排了。 想通了这一层,镇北王哈哈大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去!当然要去!” 他大步往帐外走,边走边吩咐:“传令下去,本王亲自出关,带三千人列队,迎接靖安王殿下!鼓乐齐备,旗帜打起来,排场给足!” 副将愣了一下:“王爷,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镇北王回头看了他一眼:“人家给咱们送粮食来了,还是皇子,咱们不热情点,像话吗?” 他拍了拍副将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记住,面子上的事,一分不能少。” 副将会意地点了点头。 …… 李承泽远远就看到了居庸关的城墙。 一支三千边军分列两侧,甲胄齐整,长枪林立,摆出了一个隆重的欢迎阵仗朝李承泽队伍走来。 队伍最前面,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骑着一匹黑色大马,披着镶毛边的披风,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哈哈哈!靖安王殿下!久仰久仰!” 镇北王远远就开始拱手,声音洪亮,热情得过了头。 “本王早就听说殿下要来,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殿下盼来了!有了这些粮饷,边军可就好过了。” 李承泽骑在枣红马上,瞥了镇北王一眼,没说话。 镇北王也不尴尬,策马凑近,视线往粮车队伍上扫了一圈,再看到粮车后面跟着的那群衣衫褴褛的村民,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笑容没变。 “殿下一路辛苦,本王已在城里备好了酒宴,给殿下接风洗尘!” “带路吧。”李承泽就吐出三个字。 镇北王笑着拨转马头,打了个手势,三千边军齐刷刷让开道路。 粮车队伍缓缓驶入城门。 阿月和村民们走在粮车后面,一进城门,就看到两侧密密麻麻的边军,个个手持兵器,面无表情。 阿月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身子往李承泽的马靠了靠。 刘老石拉着那个光脚小孩的手,把孩子往身后藏了藏。 其他村民更不用说,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钻到粮车底下去。 他们太怕这些穿甲胄的人了。 李承泽回头瞄了一眼,对阿月和村民们喊了一嗓子:“有本王在,谁若是再打草谷,本王定斩不饶。” 这话不大不小,周围的边军都听到了,不少人脸上都有异样。 镇北王也听到了,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 粮车进了城内的粮仓。 数不清的粮车一一的推进城,麻袋垒得跟小山一样。 粮仓周围,陆陆续续聚过来不少边军。 他们眼巴巴地盯着那些粮车,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着拳头,嘴唇都在哆嗦。 李承泽翻身下马,扫了一圈这些围过来的兵。 他皱眉了。 这些兵,瘦。 不是正常的精瘦,是饿瘦的那种,脸颊凹陷,颧骨突出,棉甲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腕细得能一把握住。 有几个年纪小的兵,看着也就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冻疮和裂口,嘴唇干得起皮,站在那儿被风吹得晃。 李承泽又看了看镇北王。 镇北王大人,脸色红润,体态壮硕,披风里面穿着厚实的棉袄,腰间的玉带扣都快撑不住肚子了。 对比太明显了。 镇北王正笑呵呵地招呼人来搬粮:“来来来,弟兄们,赶紧让伙头军来运粮,今晚开大锅,让弟兄们吃顿饱饭!” “慢着。” 李承泽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搬粮的伙头军。 镇北王的笑容僵了一瞬:“殿下?” 李承泽转过身,正对着镇北王,声音不大,但校场里安静得连风声都清楚。 “镇北王,本王有个事想不明白,请教请教。” 镇北王保持着笑脸:“殿下请讲。” 李承泽抬手往那些瘦骨嶙峋的边军一指:“本王从京城出发前,查过户部的账册,居庸关守军,每季粮饷照拨,从未短缺,上一批粮草,秋收就运来。” 他收回手,盯着镇北王的脸。 “那本王就好奇了——粮食每季都有运来,为什么这些兵,会饿成这个样子?” 校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边军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镇北王。 第64章:粮食本王自己安排 校场上几千号人,没一个吭声。 那些瘦得脱了形的边军,一个个低着头,但耳朵全竖着。 镇北王脸上的笑容挂了大概两息,然后收了。 他表情变得错愕:“粮饷每季都有拨?殿下,你确定你没跟本王开玩笑?” 李承泽摇了摇头。 镇北王顿时脸色严肃,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猛地转向身边的副将:“你跟本王说说,上一批秋粮,可有收到?收了多少?本王怎么不知道?” 副将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一愣,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末将没有收到。” 镇北王又转向李承泽,语气急切:“殿下,您确定确定再确定?户部的账册上写的是每季都拨了?” “白纸黑字,盖着户部的章。”李承泽语气平淡:“秋粮是八月中旬从京城发出,走的太行道,押运官是户部员外郎赵德汉,一百万石粮草,三十万两白银。” 镇北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拳头在袖子里攥紧,猛地一拍大腿:“混账!” 这一声暴喝把周围不少边军都吓了一跳。 镇北王咬着牙:“居然有人敢吞居庸关的粮饷!赵德汉?本王连这个名字都没听过!一百万石粮草,三十万两白银,一粒米一个铜板都没进居庸关的门!” 他越说越激动,转了两圈,指着副将的鼻子:“去!立刻给本王查!从太行道到居庸关,中间经过多少关卡,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谁敢伸手截本王的粮,活腻歪了!” 副将连忙抱拳:“是!” “本王定要面见陛下!”镇北王又转向李承泽,满脸义愤:“殿下,这件事不查清楚,本王咽不下这口气!边关将士饿着肚子跟北蛮拼命,后方有人截粮——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李承泽看着镇北王这番表演,一时间也没分出真假,若是演戏的话,这演技能在京城拿头牌。 李承泽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镇北王说得对,这件事确实得查。” 镇北王连连点头:“对对对,必须查!” “既然如此——”李承泽话锋一转:“这批粮草,本王就不交给伙头军了。” 镇北王愣住了。 李承泽接着往下说:“居庸关内既然可能有内鬼,粮草交出去,万一又被人做了手脚,那本王千里迢迢运来的东西,不是白费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王丰飘:“老王。” 王丰飘立刻蹿了出来:“殿下!” “这些粮草,全部由你带人看管,每日定量派送,吃多少发多少,一粒米都要过你的手。” 王丰飘挺起胸膛:“殿下放心,交给我了!” 镇北王脸上肌肉抽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堆出一个为难的笑:“殿下,这……伙头军管粮是居庸关的老规矩了,他们做了十几年,熟门熟路,您突然换人,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不合规矩。” “什么规矩?”李承泽歪了下头,“镇北王刚才还说粮饷被人截了,内部可能有鬼,这时候还把粮食交给伙头军,万一伙头军里头就有那个鬼呢?” 镇北王被堵得说不出话。 镇北王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两句。 “就这么定了。”李承泽直接打断:“听本王的。”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场中每个人耳朵里,分量十足。 镇北王脸上的笑终于有点挂不住了,但他还是拱了拱手:“殿下说的是。” 李承泽没再理他,转头扫了一圈校场上那些饿得打晃的边军,对王丰飘招了招手:“传令下去,今日本王到居庸关,施粥一天,居庸关全城军民百姓,全部吃饱。” “全部?”王丰飘愣了一下。 “全部,当兵的,百姓,老人孩子,一个不落,今晚让所有人都吃上一顿饱饭。” 王丰飘乐了,领命飞奔而去,招呼他带来的兵,开伙做饭。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马跑得还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居庸关内外的边军和百姓全知道了——靖安王带了粮食来,今天管饱。 城里炸了锅,人人都脸上写满了喜色,在街道大喊大叫,生怕有人不知道。 饿了不知道多久的边军将士们从营房里冲出来,有的还穿着单衣,鞋都跑掉了。 驻守在关墙上的士兵把长枪一扔,从城墙上顺着绳子就滑下来。 百姓们更不用说,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全往军营那边涌。 王丰飘带着上百个府兵架起大锅,米面哗哗地往锅里倒,上百口大锅同时开火。 白米饭的香味一飘出来,整个居庸关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吞咽声。 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兵端着碗,蹲在墙根底下,扒了两口饭,突然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的年轻士兵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张叔,你哭什么啊?” 老兵抬起头,满脸眼泪鼻涕,龇着那个缺了门牙的嘴:“老子多久没吃过干饭了!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天天喝那个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年轻士兵也不说话了,低头猛扒饭,扒着扒着,眼圈也红了。 “靖安王万岁!”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嗓子。 然后整个居庸关都在喊。 “靖安王万岁!” “殿下万岁!” 边军将士们举着碗,举着筷子,有的站起来朝李承泽的方向举手。 声浪一波接一波。 镇北王站在人群后面,脸上挂着笑容,跟着鼓了两下掌。 他转头看着那被押进粮仓的百万石粮,笑容依旧灿烂,但搭在腰带上的手指在微微收紧。 这些粮食,他原本有自己的安排。 居庸关的粮饷断了三个月不假,但不是朝廷没拨,是他截了。 截下来的粮食,一半屯在关外的暗仓里,另一半已经通过几个蒙面商人的手,悄悄运到了北蛮的地界上。 北蛮人缺粮,他有粮。 一来一去,金银珠宝流水一样进了镇北王的私库。 现在李承泽带着粮食来了,还要绕过伙头军,直接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这就等于把他的手脚全给捆住了。 镇北王心里疼得滴血。 那一百多万石粮草,要是按他的计划走伙头军的手,至少能克扣四成出来,四成啊,够他再做两笔北蛮的买卖了。 现在全他妈进了这帮贱民的肚子。 但他脸上的笑容一点都没变。 “好!好啊!殿下果然是体恤将士的好王爷!” 镇北王大步走到李承泽面前,抱拳弯腰:“本王代居庸关十万将士,谢殿下大恩!” 李承泽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端起一碗饭,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镇北王笑着在旁边站了片刻,然后以“安排殿下住处”为由告退。 直到走进镇北王府的大门。 门一关。 走过影壁,拐进内院。 脚刚迈过门槛,脸上的笑就跟被人一刀刮掉了一样,什么都没剩下。 副将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关上门。 镇北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胸膛起伏了好几下,猛地把桌上的茶盏扫到地上。 “砰”的一声,碎了满地。 “好一个靖安王。”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来老子的地盘,夺老子的粮,收买老子的兵心——好大的本事。” 副将低着头不吱声。 “今天在校场上听到粮饷之事的人。”他睁开眼。“全部编成一队,明天拉出去跟北蛮干一仗,一个活口都别留。” 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抱拳:“是。” 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王爷,那李承泽……应该怎么安排?” 第65章:镇北王通敌,要杀了李承泽 镇北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副将还站在门口等着。 “联系北蛮那边。”镇北王睁开眼,语气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让他们近几日不要留手,我会让李承泽出去。” 副将瞳孔缩了一下,脚底像被钉住了。 “王……王爷,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镇北王瞥了他一眼,“本王挡不住了呗,得让靖安王殿下上阵杀敌啊,他身为皇子,不应该以身作则吗?” 副将嘴唇动了动,没往下接。 镇北王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你觉得不妥?” “末将……”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到极低:“末将是怕,万一殿下真出了事,陛下那边……” “陛下?” 镇北王笑了,笑声不大,但透着股阴冷。“他挡我的财路,你知道那一百万石粮食过了我的手能变成多少银子吗?四十万石,在中原顶天了四十万两,但北蛮那边的价,折合白银八十万两,换成牛羊转手再卖入中原,那就是至少两百万两银子。”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万两。” “他今天一来,粮食不经我的手了,直接发到兵手里。你算算,我亏了多少?” 副将不敢接话。 镇北王站起来:“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皇帝老子来了,我都敢翻脸,一个被发配来的皇子?呵。” 他顿了一下。 “边关打仗,死人是常事,今天死个小兵,明天死个将校,后天死个皇子,有什么稀奇的?北蛮人的刀又不长眼睛。” 副将后脊梁冒冷汗。 跟了镇北王十几年,他什么场面没见过?克扣粮饷、倒卖军械、跟北蛮私下做生意——这些他都干过。 但弄死一个皇子,这还是头一回。 “王爷,那万一……他没死呢?” 镇北王回过头。 “那就让北蛮多来点人,五千不够来一万,一万不够来两万,他再能打,几万人杀不死他?” “是。” 副将不再犹豫,转身就走。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镇北王在身后又补了一句。 “信鸽用那只灰的,飞得快。” “明白。” ……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镇北王府后院的鸽舍里,一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朝北边飞去。 几个巡逻的边军抬头瞧了一眼,也没放在心上。 鸽子越飞越高,很快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 北蛮草原。 王帐扎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毡帐,牛羊的叫声和马蹄声混在风里。 北蛮王拓跋烈坐在王帐正中,面前摆着一只烤得焦黄的全羊。他撕下一条羊腿,啃了两口,嘴角沾着油,随口问了一句。 “年儿还没回来?” 跪坐在下首的大将拓跋山是拓跋烈的堂兄弟,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整张脸像被劈成了两半。 “可汗,九王子怕是在南边玩得找不着家了。”拓跋山语气随意,还带着笑。 “年儿那个性子,见着中原的女人就走不动道,八成是掳了几个,在哪个村落里快活呢,可汗不必担忧,过些日子自然回来,他走时带了十几个好手,出不了事。” 北蛮王拓跋烈“嗯”了一声,又撕了一口羊肉。 “九王子回来,臣弟就派人汇报可汗。” “嗯。” 拓跋山起身告辞,掀开帐帘往外走。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奴仆,手里捧着什么东西低着头匆匆往帐内赶,见到拓跋山,连忙侧身让了一下,低着头。 大将拓跋山没多看,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军队。 今天照例要去居庸关那边转一圈。 他和镇北王那边有默契,他们做做样子,居庸关的边军也做做样子,打完了各回各家,谁都别太认真。 拓跋山翻身上马,朝身后的骑兵挥了挥手。 “点五千人,走!” 五千北蛮骑兵呼啦啦地动了起来,马蹄踩在冻硬的草地上,闷雷似的往南边滚去。 王帐里,那个奴仆跪在拓跋烈面前,双手捧着一只小竹筒。 “可汗,南边来信。” 拓跋烈放下羊腿,擦了擦手,把竹筒接过来。 拧开盖子,抽出一卷薄薄的纸条。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慢慢往上翘。 “有意思。”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转头问那奴仆。 “山弟走了没有?” “回可汗,大将刚出发。” 拓跋烈想了想:“再点五千人马追去,告诉山弟,这次,可以杀。” 仆从跪下磕头:“是!” …… 居庸关。 李承泽吃完饭,没去镇北王安排的住处,而是让王丰飘在粮仓旁边搭了几顶帐篷。 阿月和那些村民被安顿在隔壁的帐篷里,刘老石去领了几床棉被回来,那个光脚的小孩终于穿上了一双不合脚的军靴,裹着被子缩成一团,闭上眼就睡着了。 李承泽靠在粮袋上,闭着眼假寐。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系统提示:宿主击杀北蛮九皇子拓跋年,救下月儿等村民,让世界变得更美好。】 【奖励已发放:百斤方天画戟x1。】 李承泽睁开眼。 方天画戟? 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面前的地面上凭空出现了一杆兵器。 准确说,是砸在地面上的。 “咚”的一声闷响,帐篷的地面被砸出一道凹痕。 李承泽低头看去——一杆漆黑的方天画戟躺在那里,戟身通体钢铁铸成,戟刃泛着寒光,连杆子都是实心铁打的,但不知道是什么铁,抢杆居然还有点柔韧性。 他伸手握住戟杆,往上一提。 沉。 真他妈沉。 百斤,他掂了掂,份量确实压手,普通人怕是连举都举不起来。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竖起来,戟尖几乎顶到帐篷顶。 这玩意儿比长枪趁手多了。 他用手摸了摸戟刃,锋利得割破了皮都没感觉到疼。 “好东西。” 配合霸王之力,北蛮骑兵,不是见一个杀一个? 李承泽嘴角往上咧了咧,把方天画戟搁在身边,重新靠回粮袋上。 杀了个北蛮皇子,顺带救了一群村民,换来这么一把神兵——赚大了。 帐篷外面,风越刮越猛。 突然。 “铛——铛——铛——” 铜锣声猛地炸响,一下接一下,急促得像擂鼓。 紧接着是城头值守小兵撕心裂肺的嗓子。 “北蛮来袭!!北蛮来袭!!五千人以上!!” “全军备战!!北蛮来袭!!” 吼声穿透了呼啸的风雪,整个居庸关瞬间炸了锅。 刚吃饱的军民百姓,一个个都站了起来,不少人趴在地上,能听到震耳的马蹄声。 李承泽的眼睛睁开。 他要参战。 找死时间到,有本事,北蛮人堂堂正正把他杀了。 第66章:废物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镇北王的副将叫赵广,在居庸关待了十二年,从小卒一路爬上来,跟着镇北王吃了不少好处,也替他干了不少脏活。 听到北蛮来袭,他急匆匆的来到军营。 他拿着一份名单,都是在校场上听到李承泽质问粮饷之事的将士名录,三千二百多人,一个不漏,全部编入出征队伍。 “北蛮来袭,大家吃饱了饭,这次有没有信心将它们击退?”赵广骑在马上,声音洪亮。 底下的兵倒没什么异议,吃了顿饱饭,精气神比前几天强了不少:“有!” 点完兵,赵广正琢磨着另一件事。 镇北王昨晚的原话是:“李承泽那小子,最好也跟着出去。” 但怎么让一个皇子主动上战场,这事儿有点棘手。总不能硬拉,万一闹起来,面子上不好看。 赵广正犯愁,远远就瞧见一个人影从营房方向走过来。 李承泽。 他手里提着一杆方天画戟。 那玩意儿少说二十斤,他一只手提着,跟拎根烧火棍似的。 赵广还没开口,李承泽已经走到校场边上,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声音懒洋洋的。 “现在要出关打北蛮?” 赵广从马上跳下来,抱拳行礼:“回殿下,镇北王有令,北蛮拓跋山部五千骑兵在关外叫阵,损我居庸关军威!镇北王有令,着我部主动出击,挫敌锐气!” “本王也去。” 赵广愣了一拍。 然后他差点没忍住笑。 还用忽悠?人家自己送上门来了。 “殿下当真?” 李承泽:“自然!” 他要砍几个北蛮人,再死掉也不迟。 赵广声音拔高了三分,“殿下不愧是靖安王!有殿下领阵,我军必胜!” 他抱拳抱得真诚极了,声音拔得老高,生怕校场上的人听不见。 “殿下亲自出战,定能大振居庸关军心!末将代全军将士,谢殿下!” 周围的边军一听,也跟着喊了两嗓子,气氛一下子被烘起来了。 校场上顿时一阵骚动。 昨天那顿饱饭的恩情还热乎着呢,听到靖安王要跟他们一块上阵,不少边军眼里都冒了光。 “殿下威武!” “跟着殿下杀蛮子!” 喊声此起彼伏。 赵广在一旁附和着,心里乐开了花。 李承泽扫了一眼三千多的小兵,然后不满的皱眉:“他们的马呢?” 赵广:“他们没有马!” “你让我步兵去打骑兵?”李承泽反问。 赵广的老脸顿时有点红,稍微懂的人,都知道步兵对骑兵就是找死。 李承泽:“每人一匹马,你这不是胡闹吗?你们之前是这样打仗的?” 赵广连连拱手:“是,末将给他们配马!” 为了把这群人一起送出去死,他也是豁出老底了。 不到两炷香的功夫,三千兵马聚齐,王丰飘听到了消息,也从粮仓那边跑过来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殿下不可啊!” 王丰飘冲到李承泽面前,脸都白了:“您一个皇子,跑去跟北蛮打仗?战场刀剑无眼。” “闭嘴。” 李承泽连头都没回。 王丰飘急得直跺脚:“殿下,您听我一句劝,这不是京城,北蛮人凶残啊。” “凶残才好,老子就喜欢凶残的。” 李承泽转过身,看着王丰飘。 “守好你的粮。” “可是——” “本王去去就来。” 他翻身上了枣红马,方天画戟横在马背上,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对了,把红薯烤上,本王一会回来吃。” 王丰飘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憋出一句:“殿下你一定要回来啊!红薯一定给您烤上!” 李承泽已经催马走远了。 阿月站在军营门口的拒马桩旁边,看着李承泽骑马提戟的背影,两只手绞着袖口,一句话没说。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压下去。 刘老石在后面喊她:“小月,别站那儿,风大。” 阿月没动。 她就那么看着,直到那个骑马的身影过了城门洞,消失在关墙另一边。 …… 居庸关外。 风比城里大得多,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 出了关门往北走不到五里地,远处的雪原上,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已经列好了阵。 五千骑兵,清一色的草原马,骑手裹着厚实的皮袍,戴着铁盔,手持弯刀和骨朵。 阵列正中央,一个身材壮硕的北蛮大将骑着一匹杂色大马,手里横着一把狼牙枪棒,棒头上还挂着几缕干枯的红缨。 拓跋山。 北蛮五大将之一,以悍勇著称,据说曾经一棒打碎过守关将领的铁盾,连人带盾砸死。 他已经在关外等了大半个时辰了,远远看见居庸关城门终于开了,骑兵涌出来,脸上露出一个兴奋的笑。 拓跋山举起狼牙棒,朝对面挥了两下,用蹩脚的汉话大声喊: “居庸关的窝囊废们!上次没打够,今天老子亲自来取你们的人头!你们那个镇北王呢?缩在城里不敢出来?让他出来!老子给他一个痛快的!” 北蛮骑兵哄堂大笑,有人用弯刀敲着盾牌,叮叮当当地起哄。 居庸关这边,三千多骑兵的队伍从城门里涌出来,一骑在最前面,穿着银白色战甲,坐着枣红马,手持方天画戟。 拓跋山骑着马出来:“滚出来和我单挑,让本将斩了你。” 听闻此话,李承泽直接骑着马从阵列里冲到了两军中间的空地上。“求之不得。” 拓跋山看见对面冲出来一个人,愣了一下,这个人不认识啊? 他打量了李承泽几眼——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甲胄跟居庸关那些将领不一样,马也比那些瘦马壮实。 最扎眼的是手里那杆方天画戟,戟刃寒光闪闪,不像是边军的制式兵器。 “你谁啊?”拓跋山用狼牙棒指着李承泽,歪着头。 李承泽勒住马,方天画戟横在身后。 他打量了拓跋山一圈,挑了下眉。“废物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拓跋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听见没有?”拓跋山回头冲身后的北蛮骑兵喊,“这小子说废物不配知道他的名字!哈哈哈!” 五千北蛮骑兵跟着狂笑,有人吹起了口哨,有人拿刀背拍大腿。 第67章:没一个能正面杀我?总不能让我一统漠北了吧? 拓跋山笑完了,抹了把眼泪,重新看向李承泽。 脸上的笑收了,换上了一种玩味的表情。 他心里转了个念头——这人从居庸关出来,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军官,说不定是镇北王派出来的人。 镇北王跟他有默契,暗地里做了不少买卖。每次出关打仗,都是点到为止,演一场给朝廷看。 这次派出来这么个嚣张的家伙,大概是想演一出“猛将出阵”的好戏,给京城那边做做样子。 行,那就配合着演。 不能杀,但可以好好教训教训。 拓跋山举起狼牙棒,催马往前走了几步,离李承泽还有三十步远的距离停下。 “小子,我不欺负你。” 他把狼牙棒往肩上一扛,用蹩脚的汉话喊: “你先出手,我让你三招。” 李承泽没废话。 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翻飞,直冲了出去。 方天画戟从臂弯里扬起,戟刃划过一道弧线,劈头盖脸地朝拓跋山砸了过去。 拓跋山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举起狼牙棒,准备轻松接下这一击。 戟刃撞上棒身的那一刻,拓跋山的笑没了。 一股恐怖的力道从棒身传到手臂,再从手臂传到肩膀,他虎口发麻,狼牙棒差点脱手,这是什么天生神力? 他拓跋山可是北蛮长生天力气最大的勇士,怎么可能力气比不过中原人? 拓跋山提起狼牙棒,在马上转了两圈,咧开嘴。 “好小子,那老子就陪你玩玩!” 话音还在风里飘着,拓跋山已经催马冲了过来,灰色战马比李承泽的枣红马大了一号,四蹄刨开的雪块飞起半人高。 狼牙棒带着风声,从右上方劈下来。 这一棒子少说千斤,砸在人身上,铁甲都得凹进去。 李承泽没躲。 方天画戟迎了上去。 戟杆和狼牙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嘭!” 一声闷响,两匹战马同时打了个趔趄。 拓跋山虎口直接震裂,鲜血染红武器手杆。 他瞳孔猛地收缩。 这小子——力气比他还大很多很多! 李承泽一点感觉都没有,脸上露出一个笑。 “就这?” 拓跋山脸色变了。 他一夹马腹,狼牙棒连续挥出三击,左劈、右扫、上砸,每一下都带着闷雷般的声响。 李承泽提戟接了前两下,第三下没接,往左一带缰绳,枣红马灵活地闪开,方天画戟趁势横扫过去,戟杆抽在拓跋山的马屁股上。 灰色战马吃巨痛,嘶鸣一声往前蹿了好几步,拓跋山差点从马上摔下去。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着李承泽,脸已经涨红了。 “你——”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扛,对着拓跋山勾了勾手指。 “继续啊,就这几下,还不够我热身的。” 居庸关的三千边军看得目瞪口呆。 拓跋山是什么人?那是打遍居庸关无敌手的北蛮第一猛将,去年一棒子把镇北王的偏将连人带马砸死。 现在被一个镇北王打得差点摔下马? 拓跋山深吸一口气,收起了“玩玩”的心思,肾上腺素上涌,让他暂时忘记了虎口崩裂的痛。 他把狼牙棒换了个握法,双手握住棒尾,身体前倾,整个人和马融为一体。 这是拓跋部的杀招——铁山碾压。 五千北蛮骑兵齐声呼喝,给自己的大将助威。 拓跋山催马再次冲来,这一次速度快了一倍。灰色战马蹄下的冻土都被踏碎,狼牙棒拖在身后,蓄势待发。 十步。 五步。 三步。 狼牙棒从下往上撩起,带起的劲风卷起了地上的碎冰。 这一棒,奔着李承泽的脑袋去的。 李承泽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猛地往前窜了一步。 他没有后退。 方天画戟高高举起,戟刃朝下,对着迎面扑来的狼牙棒—— 硬砸了下去。 两件重兵器正面相撞。 这一次,声响不是闷响了。 是炸裂。 拓跋山的狼牙棒被砸得向下一沉,棒身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他双臂酸麻,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方天画戟顺势一转,月牙刃从下往上划过去,贴着拓跋山的铁甲,“嗤”地一声,胸甲上多了一道半寸深的口子。 再深一分,就见肉了。 拓跋山冷汗瞬间下来了。 他猛地拨马后撤,退出了五六步远,胸口的铁甲裂口处,寒风直接灌进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口子。 再抬头看李承泽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 这人,不是来玩的,而且,真的有实力杀了他,对方力气非常的大,但不会武功,他全靠技巧才能和他拼到现在,若对方会武,他早已被斩。 下一秒,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再次冲来,狠狠一戳。 拓跋山双臂发麻,虎口崩裂的情况下,仓促抵挡。 方天画戟砸在拓跋山的兵器上,这下拓跋山再也稳不住了,兵器脱手,整个人飞出去十几米。 “将军!将军!” 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在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单骑立马:“废物!就没有一个人可以正面杀了我吗?” 他脑子里出现一个荒诞的想法,该不会北蛮没一个能打的吧? 不至于他不丢武器找死,没一个能杀了他?这不对啊,等下一不小心统一漠北了怎么办? 拓跋山都快吓尿了,爬了起来:“快撤!” 北蛮骑兵大喊:“快救将军!” 他们大惊,拓跋山虽不是武力最高超的,却是北蛮力气最大的猛将,谁敢正面跟他拼力气? 但现在他在强项的地方被堂堂正正击败了。 李承泽:“很好,那就让我试试你们的成色!兄弟们,给我杀!” 他一个人骑着枣红马,对着北蛮大军直接冲去。 李承泽催马冲出去的那一瞬间,三千居庸关骑兵全愣住了。 一个人,一匹马,一杆方天画戟,对着五千北蛮骑兵就冲了过去。 北蛮这边也愣了。 拓跋山刚被打飞出去,还没站稳,就看见那个银甲骑兵朝他这边杀过来,速度快得离谱。 “拦住他!”拓跋山嘶声大吼。“救本将!” 最前排的北蛮骑兵反应过来,七八骑同时拍马迎上去,弯刀高举,嘴里嗷嗷叫着。 李承泽没减速。 方天画戟从右肩甩出去,戟刃划了一个半弧。 第一个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弯刀断成两截,人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雪地里没了动静。 第68章:管你什么山,给老子当串串吧 第二个骑兵的马先怂了,原地打转,骑手还没控住缰绳,戟杆已经捅在他胸口,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第三个、第四个—— 方天画戟在李承泽手里,横扫、直刺、上挑,每一下都带着百斤铁器的惯性,加上那股变态的力气,北蛮骑兵的弯刀碰上戟杆就崩飞,铁甲碰上戟刃就裂开。 七八个骑兵,眨眼的功夫,全躺了。 能够跟李承泽稍微对下阵的,也就北蛮第一勇士拓跋山了。 枣红马踩着碎冰和雪泥,继续往前冲。 拓跋山终于捡回了他的狼牙棒,翻身爬上一匹无主的战马。他虎口还在滴血,双臂还在发麻,但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轻视的表情。 他看清楚了。 这个人,是真的要杀他。 不是演戏,不是配合镇北王做样子。 这人是奔着他的命来的。 “全军压上!围死他!”拓跋山扯着嗓子喊。 北蛮骑兵开始动了,不是零散的迎击,而是整建制的包抄,左翼和右翼同时展开,试图把李承泽兜在中间。 但李承泽根本不管两翼,有本事就正面杀了他。 他盯着的就一个人——拓跋山。 枣红马速度拉到极致,蹄下的冻土被刨得四溅,两翼的北蛮骑兵还没合拢包围圈,他已经杀穿了中路。 迎面又是十几个北蛮骑兵堵过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送,戟尖扎进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肩膀,借着冲击力直接把人挑起来,甩了出去。 后面的骑兵被飞过来的同伴砸倒了两个,阵型一乱。 李承泽从缺口里穿了过去。 拓跋山就在前面三十步。 他看到李承泽杀过来了,拨转马头就想跑。 晚了。 枣红马比他胯下那匹临时抢来的杂马快得多,几个呼吸的距离就缩到了十步以内。 拓跋山回身举起狼牙棒,咬着牙迎了一记。 “嘭!” 狼牙棒棒身上那道裂纹瞬间扩大,整根棒子从中间断成两截。 拓跋山手里只剩半截棒柄,另一半带着狼牙的棒头飞出去老远,插在雪地里。 他的手在抖。 整个人在马背上晃了两晃,差点栽下去。 李承泽勒住马,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戟刃上沾着血,被风一吹,血珠甩落在雪地里。 拓跋山盯着那杆方天画戟,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棒柄,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他扔掉棒柄,举起双手。 “你不能杀我!” 拓跋山用汉话喊,声音都劈了。 “我是拓跋山!北蛮五大将之一!你杀了我,北蛮王一定会猛攻居庸关的,到时候居庸关失守,大军直取中原!你担不起这个后果!” 李承泽歪了下脑袋。“原来你就是拓跋山?” “对!我是拓跋山!北蛮可汗的堂弟!” 李承泽突然笑了:“不认识。” 拓跋山:“……” 不认识你喊我名字,很好玩吗? 李承泽:“管你什么山。” 李承泽方天画戟往前一送。 “当我的串串吧。” “不可以!”拓跋山大喊,但下一秒,戟尖刺入拓跋山的胸甲,穿透铁片,穿透皮袍,穿透肋骨。 拓跋山低头看着那根贯穿自己身体的戟尖,嘴巴张了张,一个字没说出来。 李承泽单臂发力,把方天画戟高高举起。 拓跋山的身体被整个挑离马背,悬在半空中,像一面旗帜。 “看清楚了!” 李承泽朝着北蛮骑兵的方向大吼。 “你们的大将,死了!”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风声都像被冻住了。 然后,崩了。 离得最近的几十个北蛮骑兵先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恐惧。拓跋山——那个北蛮力气最大的猛将,被人一戟挑起来,像穿肉串一样挂在戟尖上。 “将军死了!” “将军——” 不知道是谁先拨转了马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恐慌像瘟疫一样扩散开,北蛮骑兵的阵型彻底散了,前排的往后退,后排的直接调头,五千骑兵乱成了一锅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甩,拓跋山的尸体飞出去,砸在一群北蛮骑兵中间,连人带马撞倒了四五个。 “跑什么跑?” 他催马追了上去。 方天画戟左劈右扫,逮着落单的北蛮骑兵就是一下,追上一个砍一个,追上两个砍一双。 居庸关这边,三千骑兵从头到尾目睹了全过程。 一个人,单骑冲阵,杀穿中路,挑杀敌将。 安静了大概三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靖安王威武!!” “杀啊!!” 三千骑兵像是被点着了火药桶,齐刷刷催马冲了出去。 这些兵昨天刚吃了一顿饱饭,今天看着给他们饭吃的人一个人冲进五千敌军里砍瓜切菜——不冲上去,还是人吗? 马蹄声汇成了一片闷雷,三千骑兵呈锋矢阵型,直直插进了北蛮溃兵的队伍里。 北蛮骑兵已经彻底没了斗志,被追着砍,被堵着杀,漫山遍野都是往北跑的草原马。 李承泽骑着枣红马跑在最前面,方天画戟上的血已经干了一层又湿一层,他追着北蛮骑兵的尾巴,越追越远,越追越深。 居庸关的城墙已经缩成了身后的一条细线。 —— 关墙上,几个负责观战的斥候趴在垛口后面,从头看到尾。 领头的斥候姓马,三十来岁,在居庸关待了八年,什么阵仗都见过。 但今天这个,他没见过。 拓跋山被杀了??? 那个打遍居庸关无敌手的拓跋山,被人一戟穿了身子,像串肉似的举起来,当着五千北蛮骑兵的面,扔了出去。 马斥候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的年轻斥候拽了拽他的袖子:“马哥,那个靖安王……追出去好远了。” 马斥候回过神,往远处一看,李承泽领着三千骑兵追着北蛮溃兵跑,已经过了关外十里标。 他脸色变了。 “不对劲。” “啊?” “穷寇莫追!”马斥候一拍垛口,“他带着三千人追五千北蛮骑兵,越追越深,万一北蛮后面还有援军呢?这是要孤军深入啊!” 年轻斥候也慌了:“那……那怎么办?” 马斥候爬起来就往城墙下跑,一边跑一边喊:“快!回去报信!靖安王孤军深入了!”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城墙台阶上冲下来,翻身上马,朝镇北王府方向狂奔。 第69章:放屁,拓跋山怎么可能被他打死! 居庸关内,镇北王府。 副将赵广站在镇北王面前,满脸喜色。 “王爷,此次靖安王亲自出征,带的是咱们编出去的那三千人,对面是拓跋山的五千骑兵,咱们提前跟拓跋山那边打过招呼了——这次不是演戏,是真杀。” 他压低了声音。 “三千步兵底子的骑兵,对五千北蛮精锐,又是在关外开阔地,正面硬碰硬,中原人根本没得打。” “骑兵是北蛮的王牌军,就算李承泽能抵挡一阵子,等北蛮援军到了,别说三千人,三万人都得交代在外面。” “此次出征,定有去无回。” 镇北王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听完,嘴角慢慢往上翘。 他睁开眼,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好。” 他拍了拍赵广的肩膀。 “让厨房准备酒席,今晚吃顿好的。” 赵广咧嘴笑了:“是!” 他转身刚走到门口,还没迈出去,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嘈杂的喊叫声。 “报——!!” “紧急军报——!!” 赵广皱眉推开门,就看见一个斥候骑着马冲进了镇北王府的院子,马蹄在青石板上打滑,差点摔了。 斥候翻身跳下马,跌跌撞撞冲到赵广面前,脸色煞白。 “副将!副将!不好了!” 赵广一把揪住他衣领:“慌什么?说!” 斥候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吐出来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拓跋山——拓跋山被靖安王杀了!” 赵广的手松了。 镇北王从屋里走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你说什么?” “拓跋山死了!”斥候跪在地上:“靖安王单骑冲阵,一戟把拓跋山挑了起来,当场阵斩!北蛮五千骑兵全线溃逃,靖安王正领着三千骑兵往北追,已经过了十里标了!” 镇北王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赵广的嘴张着,像被人塞了块石头。 镇北王慢慢转过头,看着赵广。 副将赵广的脸色比那斥候还白。 他扭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喘气的斥候,脑子里“嗡”的一声,但转念一想。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拓跋山是什么人?那是他们养了三年的“敌人”,每次出关打一场,拓跋山带着人来,他们带着人迎,打完了各回各家,拓跋山拿粮食,他们拿战功,双方合作愉快。 拓跋山的本事,赵广太清楚了。 去年秋天,他亲自上阵跟拓跋山过了几招,被一棒子扫飞了大刀,要不是有约定,他赵广今儿个坟头草一米多高了。 那种怪物,三千步兵改编的骑兵能杀? “你说什么?”赵广拔出腰间佩剑,“噌”地一声架在斥侯脖子上。 “拓跋山被杀了?你是不是瞎了?” 斥候脖子上压着剑刃,汗珠子往下掉,但他梗着脖子,声音都破了。 “副将大人!卑职绝无虚报!” “城墙上五个人,都看见了!亲眼看见的!拓跋山的狼牙棒被打断了,整个人被方天画戟穿了胸口,挑在半空中——” “够了。” 镇北王开口了。 赵广收了剑,退到一边。 镇北王走到斥候面前,居高临下,语气严厉。 “说。怎么打的,谁先动的手,拓跋山出了几招,李承泽用的什么兵器,从头到尾,一个细节都不许漏。” 斥侯咽了口唾沫,跪直了身子。 “回王爷,靖安王出关之后,拓跋山的五千骑兵已经列好了阵。靖安王单骑出阵,拓跋山也出来了,两个人先单挑。” “拓跋山和靖安王对轰力量,被靖安王打得虎口崩裂,狼牙棒掉落。” “后来连打了四五个回合,拓跋山被砸飞,狼牙棒被靖安王硬生生砸断了……” “砸断了?” 镇北王打断他。 “拓跋山的狼牙棒,精铁打造的,六十斤重,被砸断了?” 斥侯用力点头。 “从中间断的,棒头飞出去插在雪地里,卑职看得清清楚楚!” 镇北王站起来。 他盯着斥候看了三息,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斥候胸口上。 斥候整个人翻了个跟头,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嗷”了一声。 “放你娘的屁!” 镇北王骂出了声。 “拓跋山是北蛮五大猛将之一!以力量著称!老子跟他交过手,他的实力,本王最清楚了!” 他指着斥侯的鼻子。 “老子都不敢跟他比拼蛮力,李承泽那个瘦猴凭什么?” 他顿了一下,想起李承泽那张脸,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虽然个头不矮,但跟拓跋山那种铁塔一样的体格比起来。 “他怎么可能在力量上赢过拓跋山?你这说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 斥候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在石板上,“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头。 “王爷!卑职跟着您八年了,什么时候撒过谎!今天城墙上五个人,都是看着的,王爷不信,把他们都叫来问!” “卑职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 镇北王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转过身,对赵广一抬下巴。 “把他绑起来。” 赵广招了两个亲兵,把斥候五花大绑。 斥侯一脸委屈,嘴里嘟囔着什么,但没敢大声说。 镇北王已经往外走了。 “备马。” 赵广追上去:“王爷,您亲自去?” “老子不亲眼看看,怎么信?” 镇北王大步流星往马厩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指着被绑着的斥候。 “若有一句虚言,回来军法处置,明正典刑。” 斥候跪在地上,哭丧着脸。 他是真没说谎啊。 拓跋山就是被靖安王杀了啊,他虽然也很不敢信,但亲眼所见,总做不得假吧。 …… 居庸关以北,草原。 三十里外。 北蛮将军阿古拉领着五千骑兵,正策马往南赶。 他心情不错,甚至可以说很兴奋。 今天接到的命令跟往常不一样。往常都是“去演一场”、“别真打”、“做做样子就行”。 但今天,王帐传来的口信只有四个字—— 全歼中原。 阿古拉等这一天等了两年了。 两年来,每次跟居庸关的中原军打仗,都是走个过场,可汗跟镇北王做买卖做得风生水起,可苦了他们这些真正想打仗的人。 今天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拓跋山在前面演戏,他领五千骑兵通知拓跋山,再一起上,杀个痛快,让那些中原兵马——连渣都不剩。 第70章:拓跋山定是轻敌,我要为他报仇 阿古拉催马跑在最前面,草原上的风灌进皮袍子里,冰凉冰凉的,但他浑身发热。 远处有一团烟尘。 有骑兵过来了。 阿古拉勒住马,眯着眼往前看,来的方向是南边,应该是拓跋山那边的人。 打完了?这么快? 他扯了扯缰绳,等着。 烟尘越来越近,先是十几骑,然后是几十骑,零零散散的,队形完全散了。 阿古拉皱了皱眉。 不对劲。 拓跋山的人就算打完了仗往回撤,也不至于散成这样,而且速度太快了,那不是正常行军的速度,是在逃命。 打头的一个北蛮骑兵跑到近前,胯下的马口吐白沫,人也好不到哪去,脸上全是土和血,还没到阿古拉跟前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站住!”阿古拉喝了一声。 后面陆陆续续又跑过来几十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个表情——惊恐。 阿古拉认出了打头那个骑兵,是拓跋山的亲卫。 他翻身下马,走过去一把揪起那个亲卫的衣领。 “怎么回事?山将军呢?” 亲卫浑身在抖。 阿古拉急了,大喝道:“拓跋山呢?战况如何?” 亲卫“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冻硬的草皮上,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来一句话。 “将……将军……被斩了。” 阿古拉没反应过来。 “什么?” “拓跋将军被中原人斩了!” 亲卫趴在地上,声音都变了调。 “一个中原将军,单骑冲阵,一戟把将军穿了胸口,挑在空中……将军他……” 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亲卫把头埋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阿古拉懵了。 他站在原地,风把他的辫子吹到脸上,他没去拨。 拓跋山。 北蛮五大猛将之一,长生天赐予的力量,整个草原上力气最大的男人。 被斩了? 阿古拉愣了两息。 然后他翻身下马,一把揪住百夫长的领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百夫长被拎在半空中,双脚离地,哭得涕泪横流。 “拓跋山将军被斩了!被中原人一戟挑死的!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 “一个骑银甲的人,拿着一杆大戟,单骑冲过来……把将军的狼牙棒砸断了……然后一戟穿了将军的胸口,把将军整个人挑起来……”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 “将军死了……” 阿古拉把百夫长扔了出去。 “放你娘的屁!”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胸口剧烈起伏。 “拓跋山是草原上最勇猛的勇士!长生天的骄傲!能杀他的人还没出生!” 他一脚踢翻了跪在地上的另一个逃兵。 “拓跋山怎么可能被中原人杀了?中原人?就那些连马都骑不稳的中原人?” 更多的溃兵涌了过来,看见阿古拉的旗帜,纷纷跪倒在地。 哭喊声连成了一片。 “将军,我们也不敢信啊!” 一个骑兵膝行到阿古拉面前,连连磕头。 “拓跋山将军跟那个中原人单挑,硬拼力量,拼不过——” “拼不过?”阿古拉一把拔出弯刀,架在那个骑兵脖子上:“拓跋山是草原力气最大的男人!他的力气连公牛都能摔倒!你跟我说他拼力量拼不过一个中原人?” “是真的!”骑兵哭喊:“那个中原人用一杆长戟,拓跋山的狼牙棒被他硬生生砸断了!从中间断的!将军您想想,六十斤的精铁狼牙棒,什么力气能砸断?” 阿古拉的弯刀停在骑兵脖子上,没动。 砸断了? 拓跋山的狼牙棒? 他见过那根棒子。上好的精铁打造,就算拿锤子砸都费劲,用兵器对撞能砸断? “你们一定是看错了。”阿古拉把弯刀收回去,咬着后槽牙。 “拓跋山将军一定是没防备,以为还跟往常一样是做做样子,被中原人偷袭了。对不对?” 几个溃兵互相看了看。 那不是偷袭,那是正面硬碰硬打的,拓跋山还让了三招,是他先被打得虎口崩裂,然后—— 但他们看见阿古拉的脸色,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一定是偷袭!”阿古拉替他们回答了,声音越来越大。 “中原人就是卑鄙!拓跋山将军以为是演戏,没有防备,被他们趁机动手!这些狡猾的、下作的中原人!” 他翻身上马,拔出弯刀,高高举起。 “拓跋山将军是我的偶像!是草原的英雄!今天,我阿古拉要替他报仇!” 他转向身后的五千骑兵。 “所有人!跟我杀!” 五千北蛮骑兵齐声呼喝,拨转马头,朝着南边冲了过去。 阿古拉跑在最前面,弯刀上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跑了不到一里地,他就看见了。 远处的雪地上,一骑红马当先,银甲在日光下反着光。马上的人提着一杆带血的长戟,领着一群中原骑兵追着北蛮溃兵跑。 那个人追得很欢。 方天画戟左一下右一下,赶上一个砍一个,一路追过来,身后不知道多少具北蛮骑兵的尸体。 没有一个北蛮人敢抵抗,这不是在砍瓜切菜吗?是个人都行。 阿古拉的眼眶红了。 “卑鄙的中原人!去死吧!” 他把弯刀往后一收,蓄满了力,用尽全力催马,朝着李承泽直冲过去。 他没有一丝轻敌。 拓跋山的教训就在眼前,他绝对不会犯拓跋山一样的错误。 阿古拉从军二十三年,杀过的人比他吃过的羊还多,他有技巧,有经验,弯刀在手,三十步之内他敢跟任何人拼命。 二十步。 十步。 五步。 阿古拉看清了对方的脸,年轻得过分,嘴角还带着笑,像是在逛庙会。 这让阿古拉更怒了。 弯刀从右侧斜劈而下,角度刁钻,走的是腰腹的缝隙。这是他的成名绝技,专门对付重甲骑兵,从铁甲的接缝处切入,一刀两断。 李承泽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方天画戟横着扫了过来。 就一下。 阿古拉只感觉一股巨力从弯刀上传来,手腕“咔嚓”一声,弯刀飞了,整条手臂跟着飞了,接着,整个人也飞了起来。 第71章:杀入漠北,寇可往,吾亦可往 他被抽出去十几米。 阿古拉在空中翻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对。 不可能。 他用尽全力了,全力格挡,结果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去? 拓跋山不是被偷袭的。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 拓跋山是正面被杀的。 因为这个人的力量,根本不是人该有的。 他还没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枣红马追了上来。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往前一送。 阿古拉正在往下坠,身体在空中完全无法闪避。他看见戟尖朝他胸口刺来,想躲,但四肢使不上力。“不,不可以!” 戟尖贯穿了他的胸甲。 阿古拉被钉在方天画戟上,双腿悬空,低头看着穿进胸口的锋刃,嘴里涌出一股腥甜。 李承泽单臂把方天画戟举了起来。 阿古拉挂在戟尖上,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他想说点什么。想骂两句,想喊两声长生天。 但嘴一张,吐出来的全是血。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甩。 阿古拉的身体飞了出去,砸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没了动静。 身后追来的那五千北蛮骑兵全看见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骑,跑着跑着就慢了下来。 他们的将军,阿古拉,一个照面。 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被扫飞,被挑起,被甩出去,比拓跋山死得还窝囊。 跑在第二排的一个千夫长勒住了马。 他盯着雪地上阿古拉的尸体看了两息,又抬头看了看李承泽。 那个银甲年轻人骑在枣红马上,方天画戟拽在手上,连喘都没喘一口。 千夫长的手在抖。 “太可怕了吧……中原怎么生出了这种怪物!” 他拨转马头。 “撤!快撤!” 不用他喊第二遍。五千北蛮骑兵掉转马头,比来的时候跑得还快,马蹄刨起的雪块扬了满天。 没有人再回头看一眼。 拓跋山死了,阿古拉也死了。 今天从居庸关方向冲出来的这个人,不是中原人。 是天神。 李承泽坐在马背上,看着五千骑兵跑得漫山遍野,方天画戟上的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枣红马的鬃毛上。 他歪了下脑袋。 “怎么又跑了?没一个能打的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千居庸关骑兵已经追上来了,一个个骑在马上,张着嘴,瞪着眼,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领头的百夫长策马到李承泽身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蹦出来一句。 “王……王爷,前面那五千人,是北蛮的援军?” “大概是吧。” “您刚才……一个人冲上去……一戟就……” “嗯。”李承泽拿袖子擦了擦方天画戟上的血,有点嫌弃,“太脆了。” 百夫长咽了口口水。 太脆了。 北蛮猛将太脆了。 他在居庸关待了六年,从来没听过谁敢这么评价北蛮将领。 李承泽拨转马头,往南看了一眼。居庸关的轮廓在远处隐约可见,而北边是北蛮草原。 百夫长策马跟在李承泽侧后方,犹豫了好几息,终于憋不住了。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戟尖往北边一指。 “追。” 百夫长愣了一下。 “追?往哪追?” “往北蛮大草原追。” 百夫长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王爷!咱们已经出关三十多里了!再往北就是北蛮腹地了!咱们三千人,没有后援,没有粮草辎重,孤军深入,这是……这是兵家大忌啊!” 李承泽回头瞅了他一眼。 “怕什么,怕没有吃的?” 百夫长没反应过来:“啊?” “北蛮人在草原上放牧,有牛有羊有马奶酒,他们吃得饱,咱们还能饿着了?” “可是支援?” “本王需要支援?” 百夫长想起了李承泽大战的拓跋山的画面,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这话听着好像有道理,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 李承泽已经不打算跟他解释了,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半圈,往前方一指。 “寇可往,吾亦可往。” 说完,枣红马四蹄一蹬,朝着北蛮溃兵的方向追了出去。 百夫长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三千骑兵,又看了看前面越跑越远的李承泽,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跟还是不跟? 不跟? 殿下刚才可是一个人杀穿了一万北蛮骑兵,把两个猛将串成了肉串。 他一个百夫长,懂什么大局? “操,跟了!” 百夫长一拍马屁股,三千骑兵乌泱泱地跟了上去,马蹄踩在冻土上,尘烟拉出一条长线,朝着草原深处越扎越远。 …… 居庸关。 镇北王骑马赶到关墙下,连忙翻身下马,三步并两步上了城墙,趴在垛口往外看。 什么都没有。 关外的旷野上空空荡荡,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到处是马蹄印和被翻起的冻土,远处散落着一些黑点……是一些尸体,和无主的战马,活人一个都没有。 镇北王脸色很难看。 “人呢?” 身边的亲兵低着头:“回王爷,靖安王率三千骑兵追击北蛮溃兵,往北去了,现在……看不见了。” 镇北王没说话,握着垛口的手指关节发白。 不到一会,关门方向传来一阵动静。 几个斥候从战场那边赶了回来,骑在马上,后面拖着什么东西,在雪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镇北王眯着眼往下看。 斥候们进了关,在城墙底下停了,四个人跳下马,气喘吁吁的,合力拖着一个东西往前搬。 那东西太大了。 是个人。 铁塔一样的身板,身上还穿着北蛮制式的铁甲,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铁甲边缘向内翻卷,是被重兵器直接贯穿的。 他的脸朝上。 拓跋山。 镇北王从城墙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尸体跟前。 他蹲下身,盯着拓跋山那张铁青色的死脸看了很久。 拓跋山的表情定格在死前最后一刻,嘴张着,好像还有话没说完,胸口那个窟窿的边缘已经凝了血块,黑红色的,冻在铁甲上。 镇北王伸手去碰那个伤口。 手指刚触到铁甲的裂口,整个人就顿住了。 他太了解拓跋山的铁甲了,三层精铁锻打,夹一层牛皮,整套下来上百斤,去年拓跋山亲口跟他吹过,普通弓弩射不穿,大刀砍不裂。 现在胸口被捅了个对穿的窟窿。 什么兵器和力道能做到这一步? 镇北王站起来,他不说话了。 关内的军士们陆陆续续围了过来,离得远远的,伸着脖子看。 “那是……拓跋山?” “嘶……真死了?” 第72章:镇北王甩锅,快告诉北蛮王,此事我完全不知道 “靖安王杀的?” “靖安王也太厉害了吧?”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全是压着嗓子嘀咕。 拓跋山这个名字在居庸关太有分量了,三年来,多少次北蛮犯关,拓跋山都是打头的那个,去年把偏将连人带马砸死那一幕,很多人亲眼目睹,阴影至今都存在。 那个人现在躺在地上,胸口一个大窟窿,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个年轻兵卒凑到旁边的老兵耳边:“老张哥,靖安王到底什么来头?怎么这么猛?” 老兵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知道,反正我在居庸关十一年,没见过这么猛的人。” 镇北王站在尸体旁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副将赵广凑了上来,声音压得很低:“王爷,那个斥候……没说谎。” 镇北王没理他,没说谎才可怕,撒谎他反倒安心。 副将赵广又说了一句:“那现在……怎么办?” 镇北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副将赵广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了。 就在这时候,人群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人群被拨开,一个人挤了进来。 王丰飘。 镇北王认得这人,靖安王带来的一个随从,之前在王府里见过,印象深刻,因为是个光头,他个头不高,面相普通。 王丰飘挤到拓跋山的尸体旁边,先低头看了一眼,吸了口冷气:“这是靖安王杀的?” 镇北王冷漠无言,点了点头。 所有人看着王丰飘,不知道他来做什么,这时候,王丰飘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抬头扫了一圈围观的人。“殿下当真天神下凡,恐怖无比啊。” 镇北王:“???” 副将:“???” 王丰飘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令牌。 金色的,上面刻着北蛮文字,边缘镶着狼骨,做工精细。 王丰飘把令牌高高举过头顶。 “诸位!”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城墙根下回荡。 “靖安王此次出关,杀的不止一个拓跋山!” 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丰飘把令牌在空中晃了晃。 “北蛮王子!也死在了靖安王手里!” “这是北蛮王子的随身令牌!” 整个场面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过分。 一个老兵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颤:“北蛮王子?哪个王子?” “北蛮可汗的九儿子,拓跋年。”王丰飘把令牌转了一圈,让所有人看清楚上面的纹饰。“这令牌是从拓跋年身上搜出来的,靖安王亲手斩的。” 人群炸了。 “北蛮王子都杀了?” “操!这也太猛了吧?” “疯了吧?杀北蛮王子,北蛮不得发疯?” 声音乱成了一片。 镇北王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王丰飘手里那块令牌,眼睛一眨不眨。 三息。 他走上前,一把抢过令牌。“你没开玩笑?” 王丰飘挺直了腰板,十分骄傲的模样。 镇北王把令牌翻过来,翻过去,反复看了好几遍。令牌的质地、纹路、做工,确实是北蛮王族的信物,这块令牌是真的。 “运粮近居庸关的时候,殿下遇到北蛮王子打草谷,殿下气不过,骑着马就冲上去了,不顾自身安危,与十几位北蛮人打斗在一起,将所有人斩于马下,微臣也是在处理尸体的时候,才发现其中一个是这个北蛮九王子,拓跋年。” 王丰飘指着一个方向:“尸体全部被我们就近挖坑掩埋,大家不信可以去看。” “好!” “杀得好,北蛮人早该死了。” “拓跋年被北蛮王所喜,杀了他,北蛮王会被气死!” 啪啪啪的鼓掌声响起。 镇北王拿着令牌的手微微在抖。 是气的。 真的是尼玛的!!! 李承泽,你坏我大事!!! 镇北王突然感觉头有点晕,他跟北蛮之间的交易啊!!!这么一斩,还有吗? 拓跋山死了,他之前跟北蛮那边经营的关系,就断了一半,若是赔钱赔礼,或许这件事情还有点转机。 可是……北蛮王子拓跋年死了……这条路就直接炸了。 更要命的是,杀了北蛮王子这件事一旦传回京城,那就是天大的军功。 再严重的是,北蛮王能善罢甘休吗?一头死了儿子,下一头兄弟也被斩了,这他不发疯?领着北蛮大军,揍他居庸关? 李承泽倒是能够拍拍屁股走人,可他镇守居庸关,这是和北蛮结了死仇了啊!! 这事情对李承泽百利而无一害,对他镇北王就不一样。 赵广也凑过来看了一眼令牌,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他贴着镇北王的耳朵,声音几乎听不见:“王爷……北蛮王子死了,可汗那边肯定要疯。接下来北蛮真打过来,咱们这边……的武器和粮食可全……” 后面的话他没说,意思就是北蛮王若真的打过来,居庸关将毫无还手之力,到时候就麻烦了。 镇北王把令牌攥在手心里,指节捏得咔咔响。 “先确认。”他声音很低,“王子到底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在哪死的。查清楚再说。” 赵广点头,转身要走。 镇北王又叫住了他。 “还有——李承泽现在在哪?” 赵广回头:“据斥候说,靖安王率三千骑兵,往北追了。目前已经过了四十里标,还在继续深入。” 镇北王闭了下眼。 四十里。 还在往北追。 三千人,没有后援,没有粮草,一头扎进北蛮的草原腹地。 很好,李承泽追得越深,死在外面的可能性越大,那他的麻烦就解决了。 但如果,这个人已经连杀拓跋山和阿古拉……万一没人能杀他呢? 万一他活着回来呢? 镇北王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快落了。 北风从关外灌进来,吹得城墙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拓跋山的尸体还躺在地上,围观的兵卒越来越多。 城墙上,镇北王转身离开,经过拓跋山尸体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张死脸,轻声说了一句谁都没听到的话。 然后大步走了。 副将赵广追上去:“王爷,接下来……” 镇北王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 “派信给北蛮可汗,他儿子和拓跋山死了,是靖安王杀的,不关我的事情,本王一概不知。” 副将赵广:“是。” “再告诉他,靖安王现在只有三千人,正往他的王帐方向去,派人围杀,给王子和拓跋山报仇。” 第73章:镇北王卑鄙,必须杀了他 北蛮王帐。 牛皮大帐撑在草原最肥的一块地上,帐内铺着整张的熊皮毯子,十分奢华。 北蛮王拓跋烈坐在正中,五十来岁,身材魁梧,头发用金环束着,压着两根灰白的辫子。 帐内还坐着四个人,分别是速不台、忽都、哈丹、也速该。 北蛮五大猛将,拓跋山出去了,剩下的四个全在这儿。 五个人围着炭火坐着,面前摆着酒碗和烤羊腿,正在扯一件事——今年冬天的粮食。 “镇北王那边又涨价了。”速不台拿着一根羊骨头,慢悠悠地啃着。“去年一车粮换三十两,今年要五十两。” 忽都一拍桌子:“放他娘的屁!五十两换一车粮?他当咱们的银子是地里长出来的?” 北蛮王拓跋烈端着酒碗,没喝,搁在膝盖上。“镇北王这个人,胃口越来越大。” 也速该捋着白胡子:“大汗,臣说句不中听的,跟中原人做买卖,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贪得无厌,今年五十两,明年就敢要一百两。” 北蛮王拓跋烈没接话,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今天让拓跋山出去,配合镇北王演一场戏,同时阿古拉带了五千人跟在后面,支援拓跋山,真刀真枪地把那个什么靖安王干掉。 这是镇北王的意思。 镇北王专门让人送了信过来,说有个京城来了个王爷碍事,需要除掉,事成之后,镇北王免费送五百车粮食。 五百车。 北蛮王拓跋烈没理由不答应。 按时间算,这会儿应该差不多了,拓跋山演完戏,阿古拉上去收人头,三千中原骑兵,在草原上被一万北蛮精骑围杀,跟宰羊差不多。 北蛮王拓跋烈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这时候,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嘶声、人喊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怎么回事?”大将哈丹转头往帐门方向看了一眼。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脚底下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在炭火盆旁边,差点把脸怼进火堆里。 大将忽都“腾”地站起来,一脚踢在那小兵肩膀上:“慌什么慌!大汗在这坐着呢!” 大将速不台也皱了眉:“成何体统,像什么样子。” 小兵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血从裤腿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疼,跪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 “大……大王——” 大将速不台瞥了那传令兵一眼,又扭回头继续喝酒。 传令兵趴在地上,浑身抖得筛糠一样,抬起头的时候,满脸是血和鼻涕,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大……大王……外、外面……” 北蛮王拓跋烈放下酒碗,往前探了探身。 “外面怎么了?” “外面回来了好多溃兵!”传令兵的声音颤抖:“拓跋山将军和阿古拉将军的人,全……全跑回来了!”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北蛮王拓跋烈愣了。 四个大将也愣了。 大将哈丹先反应过来:“全跑回来了?什么意思?打完了?拓跋山和阿古拉呢?回来了没有?”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声音从地面上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拓跋山将军和阿古拉将军……战、战死了。” 帐篷里的空气凝固了。 北蛮王拓跋烈端酒碗的手停在半空中。 四个大将的表情同时僵住。 静了三息。 北蛮王拓跋烈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传令兵不敢抬头,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拓跋山将军被敌将阵斩,阿古拉将军赶去增援,也……也被斩了。” “啪!” 酒碗被大将哈丹摔在地上,碎片飞出去老远。 “放你娘的屁!”大将哈丹大骂。 “拓跋山是可汗的弟弟!是北蛮力气最大的勇士!是长生天无敌的战神!你告诉本将他死了?” 传令兵整个人缩成一团,头磕得砰砰响。 “将军!小的不敢撒谎啊!溃兵们都在外面,您出去看……” “你再敢胡说八道,老子砍了你!” 其他将军的脾气也很爆,也速该直接拔刀,架在传令兵的脖子上,传令兵当即被吓得不敢说话,全身发抖。 门外的守营兵,自觉的将帘帐掀起,外面确实有溃兵回逃。 帐内安静了大概五六息。 北蛮王拓跋烈开口了,声音很平,反而是那种暴怒之前的平静。 “你确定?” 小兵跪在地上,脑袋磕在地面上不敢抬。 “说话,不说话老子砍了你!”也速该大喝。 “确……确定…………” “嘭——” 北蛮王拓跋烈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羊腿、酒碗、铜壶飞了一地。 “谁干的!” 大将哈丹一把拔出弯刀:“是镇北王那个不要脸的东西?说好了结盟,居然干这种偷袭的勾当!” 大将也速该把羊腿往地上一摔:“他娘的?!可汗跟他约法三章,他保证不动手!竟然反悔!” 大将忽都已经在骂了,嗓门大得帐篷都在晃:“我就说不能信中原人的话!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捅刀子!” “中原人太狡猾了!”大将速不台喊道。 北蛮王拓跋烈一句话没说, 他的亲弟弟,拓跋山,从小一起长大,一起骑马射箭的亲兄弟,草原上力气最大的勇士,连公牛都摔得倒的男人。 死了? 阿古拉也是跟了他十多年的老将,打过无数场仗。 也死了? 北蛮王拓跋烈拔突然出佩刀,一刀劈在翻倒的矮桌上,桌面被劈成两半。 “镇北王!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身看着四个大将。 “传我的命令!召集所有骑兵!打破居庸关!马踏中原!让那个背信弃义的镇北王给阿山和阿古拉陪葬!” 帐内气氛已经炸到了顶点,四个大将齐刷刷抱拳。 就在这时候,趴在地上的小兵突然抬起头,声音尖利。 “不是镇北王!” 所有人的动作顿住了。 北蛮王拓跋烈扭过头,刀还举着。 “什么?” 大将哈丹绕过案几,一把揪住传令兵的后领,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说!不是镇北王是谁?” 第74章:一定跟镇北王有关,跑不掉的! 传令兵被拎在半空中,两条腿乱蹬。 传令兵哭出来了:“是一个穿银色盔甲的大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中原人?” “是。” 大将也速该:“那也是镇北王的人啊?靠!” “就是!”大将忽都:“算在镇北王头上就错不了!” “该死的镇北王,我跟他势不两立,必拿他血泡酒喝!”速不台喊道。 北蛮王喊道:“你说,对面来了多少人,能够围杀阿山,没有几万兵马不可能!” 传令兵被提着,哭丧着脸:“对方就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一会。 大将也速该站了起来,脸色阴沉。 “一个人?你确定?” 传令兵拼命点头:“一个人!就一个人!先杀了拓跋山将军,又一个人冲阵,追着咱们的人砍了三十多里,阿古拉将军带着五千人去救,一个照面、一个照面……” 他说不下去了。 大将也速该按在刀柄上的手收紧了:“一个照面怎么了?” “阿古拉将军一个照面就被甩飞了,然后被那个人用长戟挑起来,当场穿了胸口,跟拓跋山将军一模一样的死法。” 帐篷里再次安静了。 北蛮王拓跋烈的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的扭曲变得更加狰狞。 “镇北王!”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炭火溅了一地。 “一定是偷袭,阿山的实力我们谁不知道?说好了结盟!说好了合作!他背后捅刀子!用偷袭杀我的人!” 北蛮王拓跋烈拔出腰间的弯刀,“噹”地一声砍在桌案上,刀刃入木三分。 “本王定要让镇北王血债血偿!” 大将哈丹把传令兵扔在地上,也拔出了刀。 “大王说的对!镇北王这个两面三刀的东西!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原来一直在等机会害咱们!” 大将也速该站起来:“大王,现在就集结大军,把居庸关给他踏平了!” 大将速不台也站起来,把弓从背上取下来。 四个大将齐刷刷表态,帐篷里杀气腾腾。 “等一下。” 传令兵还趴在地上,听到这话,哆哆嗦嗦地又开了口。 “大、大王,还有一件事……” 北蛮王拓跋烈低头瞪着他。 传令兵咽了口口水,几乎是用哭腔喊出来的。 “那个穿银甲的人,还在追!他领着三千中原兵马,追着咱们的溃兵往北跑!现在已经过了四十里了!现在往咱们这边来!” 帐篷里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北蛮王拓跋烈张了张嘴。 大将哈丹张了张嘴。 大将忽都眉头拧成了麻花。 大将也速该第一个蹦出话来:“三千人?就三千人,他敢追着咱们上万人跑?” 传令兵趴在地上猛点头。 “士兵们都说……那个人跟天神下凡一样……大王,您快跑吧!那个人太厉害了,不是人能对付的……” “放屁!” 北蛮王拓跋烈一脚把传令兵踢出去两米远。 “就三千人!他怎么敢!区区三千人就想闯我北蛮王帐?当我北蛮铁骑吃素的吗?” 大将哈丹把弯刀在掌心里拍了两下,满脸兴奋。 “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他了!大王,让我出去会会这个所谓的银甲天神,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真有三头六臂!” 大将忽都冷哼一声:“交给本将吧!” “不行!我哈丹的刀两年没沾过血了,正好拿这个银甲的脑袋开开锋!” 大将也速该也站了出来:“大王,算我一个。” 大将速不台没说话,但弓已经在手里拉了个满弦,又松开,试了试手感。 北蛮王拓跋烈扫了一圈帐内的四个大将,深吸一口气。 “好。” 他把砍在桌案上的弯刀拔出来,高高举起。 “传令下去,集结王帐三万铁骑,全军迎战!” 他声音很大,帐篷的毛毡都在颤。 “等杀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再挥师南下,把居庸关给本王夷为平地!把镇北王那个两面三刀的东西砍了喂狗!” 四个大将齐声应和。 帐篷外面,号角声响了起来。 传令兵爬起来,连滚带跑出了帐篷,鼻血还在往下淌,但没人在乎。 北蛮王拓跋烈握着弯刀站在帐中央,盯着南方的方向。 三千人。 就三千人,就敢往北蛮王帐的方向冲。 不管这个银甲将军有多厉害,三千人就是三千人。 他手里有三万,一定会将这个该死的东西砍成肉沫,祭奠阿山的在天之灵。 就在这时候,帐篷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亲卫小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 “大王,居庸关方向送来的急信。” 北蛮王拓跋烈皱了皱眉,一把抢过信,撕开。 信上的字写得很潦草,但北蛮王拓跋烈认得——这是镇北王的笔迹。 他扫了两眼。 脸色变了。 帐篷里的四个大将都看向北蛮王拓跋烈。 拓跋烈拿着信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的抖,是气的。 大将忽都凑上前一步:“大王?怎么了?” 北蛮王拓跋烈没回答。他把信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把信纸攥成一团,死死握在拳心里。 大将忽都急了:“大王,信上写的什么?” 北蛮王拓跋烈把纸团砸在地上。 “拓跋年。” 四个大将同时愣了。 拓跋年,北蛮可汗的第九子,也是北蛮王拓跋烈最疼爱的一个儿子,半个月前被派去居庸关附近巡查牧场,带了一小队人马,顺便打几次草谷,练练胆子。 大将忽都小心翼翼地开口:“九王子怎么了?” 北蛮王拓跋烈闭上了眼。 他的嘴唇在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鼓。 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死了。” 帐篷里的空气炸了。 “什么?!”大将忽都的弯刀差点掉地上。 “九王子殿下……死了?”大将哈丹往前走了一步。 大将速不台手里的弓弦“嗡”地响了一声,指尖不自觉收紧的。 大将忽都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逐字看过去。 他越看,脸越白。 “镇北王在信里说……他儿子和拓跋山都是被靖安王杀的,跟他无关,他一概不知。” 大将忽都把信念出来,帐篷里的人全听到了。 “靖安王?”大将忽都瞪圆了眼,“那个穿银甲的就是靖安王?” “镇北王还说……”大将忽都的声音不太稳,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读。 “靖安王现在只有三千人,正往王帐方向来,让咱们自己围杀,替王子和拓跋山报仇。” 读完了。 帐篷里没人说话。 北蛮王拓跋烈一直闭着眼。 大将也速该第一个骂出来:“镇北王这个狗东西!九王子在他的地盘上被杀的!他说不知道?鬼才信!” 第75章:三万北蛮铁骑围杀靖安王 大将哈丹跟着骂:“九王子去打草谷,走的是镇北王划定的安全路线,路上不可能遇到中原正规军!除非是镇北王故意把人引过去的!” 大将忽都把信放在案上,伸出手指点了点关键的几个字。 “这封信写得很急,墨都没干透。镇北王是怕咱们把账算在他头上,抢先甩锅。” “甩锅?”北蛮王拓跋烈终于睁开了眼。“他甩得掉吗?” 他的声音很平,但帐篷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吓人。 “本王的年儿,才十七岁。” 北蛮王拓跋烈说了这么一句。 帐篷里安静下来。 拓跋年,十七岁,北蛮九王子,北蛮王拓跋烈最宠爱的小儿子,其他几个儿子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性格暴躁,只有拓跋年继承了他的胆大和聪明,是他一直在着力培养的继承人。 “本王让他去居庸关附近练练手,打几个草谷,回来好跟着本王学领兵。” 北蛮王拓跋烈一字一字地说。 “镇北王跟本王打过招呼,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这是借那个靖安王之手,除掉我们呢!” “不管事实怎么样。”北蛮王拓跋烈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本王的儿子,死了。” 他缓缓站起来,身材高大的身躯把帐篷里的灯光挡了一半。 “山弟,死了。” “阿古拉,也死了。” 他一把抓起案上的弯刀。 “全是这个靖安王杀的。” 大将忽都握着刀往前站了一步:“大王!下令吧!” 北蛮王拓跋烈没急着下令。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帐外,溃兵还在陆陆续续往回跑,人和马都狼狈不堪,有些人身上带着伤,有些人连兵器都丢了,跑到王帐附近才敢停下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号角声已经响了,周围的帐篷群开始忙碌起来,三万铁骑正在集结。 大将忽都大咧咧地往外走了两步:“那个靖安王狂妄,三千中原兵马,在草原上,跟送菜有什么区别?大王给我一千人,我去把他脑袋摘下来,给九王子殿下祭灵!” “一千人不够。” 说话的是大将速不台。 他一直没怎么吱声。 大将忽都扭头瞪他:“你说什么?本将素来以勇猛著称,一千人杀他,绰绰有余。” 大将速不台走过来。 “拓跋山,力气最大,死了,阿古拉虽谈不上强,但也死了,一万人打三千人的时候没打过,你拿一千人去,凭什么觉得够?” 大将忽都脖子一梗:“他们是轻敌!我不会!” “阿古拉轻敌了吗?”大将速不台反问:“他是看着拓跋山死了之后才冲上去的,带着五千人,一个照面就被杀,你去,能撑几个照面?” 大将忽都不服:“我大言不惭说句实话,若阿古拉是敌方,本将一个照面也能将他斩于马下。” 北蛮王拓跋烈抬了下手,止住了争论。“不用说了。” 他看了一圈帐内的四个大将。 “你们四个,全部出动。” 四个大将同时挺直了身板。 “带上三万铁骑,把这个靖安王围死在草原上。” 北蛮王拓跋烈的声音沉了下去。“本王只要结果,那就是拿他的头骨,喝酒。” 众将都看出了北蛮王的认真,这下谁也没有争论了。 大将忽都第一个抱拳:“末将领命!” 大将哈丹跟上:“领命!” 大将也速该点了下头。 大将速不台没说话,但弓已经重新从背上取了下来。 北蛮王拓跋烈又补了一句:“记住,不要小看他。拓跋山和阿古拉的教训在眼前,不管他是人是神,三千人就是三千人,围住了,就是瓮中之鳖。” “全军包围,不留一个缺口,弓箭手在外围,骑兵在内圈,把他活活耗死。” 他停了一下。“本王不要活的,要肉臊子。” 四个大将齐声应诺,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帐篷。 帐篷外面,号角连天,马蹄声渐渐汇成了一片滚雷。 北蛮王拓跋烈独自站在帐内,低头看着地上那封被揉皱的信。 他弯腰捡起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字字扎心! 北蛮王拓跋烈把信撕了。 碎纸片从指缝间飘落,散在满地的牛肉和碎碗之间。 帐篷外,马蹄声越来越密。 三万北蛮铁骑,正在朝南方集结。 而南边四十多里外,一个穿银甲的年轻人,正骑着枣红马,提着一杆方天画戟,领着三千人,往北蛮王帐的方向狂奔。 李承泽勒住枣红马,站在一处矮坡上往北看。 草原尽头,烟尘滚滚,那是大规模骑兵集结才会有的动静。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三千骑兵,这些人跟着他从居庸关一路追出来,马身上全是汗,人也好不到哪去,嘴唇干裂,铠甲上还沾着之前厮杀溅上来的血。 但没一个人掉队。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马鞍上一架,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生擒北蛮王!” 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炸开来。 身后三千骑兵愣了一瞬,紧跟着,有人跟着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一个人喊,两个人喊,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三千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像一记闷雷砸在草原上,连马都跟着躁动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一浪接一浪,传出去老远。 …… 北蛮王帐前方五里。 三万铁骑已经集结完毕,分成四路,分别由四大将统领。 北蛮王拓跋烈骑着他的黑鬃王马,站在中军位置,身边是百余名亲卫骑兵,人人手持弯刀,披着厚重的皮甲。 远处的喊声顺着风传过来,模模糊糊的,但“生擒北蛮王”这四个字,听得一清二楚。 大将哈丹把弯刀在马鞍上磕了一下,乐了。 “这小子在喊什么?生擒大王?三千人?” 大将忽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狂妄。” 大将也速该冷笑:“中原人就会嘴上逞能。” 大将速不台没吱声,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又放下了,距离还远。 北蛮王拓跋烈听着那阵喊声,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那小子还真不怕死,三千骑兵就敢冲我北蛮主力。” 第76章:本王不想窝囊的活着,所以本王不退! 大将哈丹拨转马头,朝北蛮王抱了个拳:“大王,让我先上!我带本部八千人从正面压过去,一个冲锋就能把他碾碎!” 大将忽都不干了:“凭什么你先上?拓跋山是我的结拜兄弟!这仇该我来报!” “够了。” 北蛮王拓跋烈一抬手,两个人都闭了嘴。 “按之前说的办。哈丹从正面,忽都从左翼,也速该从右翼,速不台带弓骑兵在外围游射,四面合围,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末将领命!” 四个大将各自拨马,朝自己的队伍奔去。 马蹄声四散开来,三万铁骑分成四路,像四条巨蟒,从不同方向朝南边蔓延过去。 大地开始颤。 …… 李承泽这边,副将赶了上来。 这个副将姓周,是居庸关的老人,打过不少仗,但没打过这种仗。 周副将骑马到李承泽旁边,马跑得太急,差点撞上来,他死死勒住缰绳,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殿下!”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将抬手往前方一指。 草原的地平线上,烟尘已经从一条线变成了一面墙,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左边有,右边也有,前面更不用说了。 那是几万匹战马同时奔跑带起来的尘土。 周副将的嗓子有点哑:“殿下,北蛮骑兵出来了,目测……至少三万。” 他咽了口唾沫。 “四个方向都有,是包围的阵型。” 李承泽没说话,抬头往前方看了几息。 周副将咬着牙又开口了:“殿下,咱们三千人,对面三万,十倍兵力。一旦陷进包围圈,就是死局,没有任何余地。”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退吧。” “往南撤四十里就是居庸关,咱们的马还跑得动,现在走还来得及。再往前冲,就真回不去了。” 李承泽转过头看着他。 周副将被他这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 李承泽的眼神,不像是劝得动的样子。 果然。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马鞍上提起来,戟尖朝天,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怕个卵。” 周副将张了张嘴。 李承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大得身后十几排骑兵都听得见。 “直接硬冲!” 周副将的脸抽了一下。 李承泽枣红马往前踏了两步,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有的人手都在抖,但没人跑。 “这群杂种!”李承泽抬手往北方一指。 “到咱们中原大地打草谷!烧村子!杀百姓!抢粮食!你们镇守居庸关这些年,哪个没见过被掳走的妇人?哪个没见过被烧光的村庄?” 没人回答,但很多人的手不抖了。 “今儿个让老子逮着机会了,我能放过他?”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挺。 “人终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他顿了一下,环视了一圈。 “本王不想窝囊的活着,所以本王不退!” 李承泽的声音掷地有声。 “哪怕今日身死于此,无愧于天,也无愧于地。” 草原上安静了几息。 “你们要是怕了,回去,本王不拦,不算逃兵,到了居庸关找镇北王,就说靖安王战死,你们面对北蛮大军,无奈撤退。” 风把他的披风吹起来,银色的铠甲在夕阳下反着光。 三千骑兵没有一个人拨马回头。 周副将盯着李承泽的背影看了三息,然后一把拔出腰刀,高高举过头顶。 “殿下!” 他的声音带着颤,但喊得很大。 “我们也愿意跟随殿下!” 旁边的校尉跟着拔刀:“愿随殿下!” 后面的百夫长、什长、普通骑兵,一个接一个地拔出兵器,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像火烧过干草一样蔓延开来。 “愿随殿下!” “愿随殿下!” 三千人的声音重新汇成一股,比刚才更大,更整齐。 李承泽听着身后的喊声,咧开嘴笑了一下。 “好。” 他把方天画戟平端起来,戟尖指向北方——那个烟尘铺天盖地的方向。 “那就让北蛮骑兵也看看。” 他一夹马腹,枣红马嘶鸣一声,四蹄刨地,猛然窜了出去。 “我中原人的刀锋,也未尝不利!” 三千骑兵跟着动了。 马蹄声先是零散的,噼噼啪啪,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汇成了轰鸣。 三千匹马,三千个人,三千把刀,朝着对面几万北蛮铁骑,迎面冲了上去。 …… 北蛮大军前方。 大将哈丹骑在马上,看着远处那一小团银色的影子越来越近。 “他真冲上来了?” 身旁的副将也看傻了:“疯了吧?三千人冲三万人?他是真的敢啊!我就没见过这么敢的中原人!” 平时看到的中原兵马,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哪个不是见到北蛮骑兵掉头就跑的?还没有人敢正面跟北蛮骑兵干的呢。 他们生在草原,天生就是马背上的硬汉子,虽同为骑兵,但却是完全不同的战斗力,中原人这种行为,纯找死。 哈丹把弯刀横在胸前,舔了一下嘴唇:“好。那就成全他。” 他抬起弯刀,往前一劈。 “杀~~~” 八千北蛮骑兵齐齐催马,黑压压地迎了上去。 左翼,忽都的骑兵开始收拢。 右翼,也速该的骑兵开始包抄。 后方,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散开,弓弦拉满,箭尖朝天,等着进入射程。 四面八方,全是北蛮人。 包围圈正在成形。 而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骑着枣红马,冲在三千骑兵最前面,银甲在烟尘中忽隐忽现。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两军之间的距离从三里缩到两里,从两里缩到一里。 大地在震。 哈丹看清了那个银甲的人。 很年轻。 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手里提着一杆长戟,戟尖上还挂着鲜红的血迹,那是他们北蛮勇士的血。 哈丹握紧了弯刀。 半里。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夹紧马腹,整个人压低在马背上,戟尖指向正前方,像一把利刃,直直地扎进了北蛮骑兵的阵列里。 第77章:一戟扫飞哈丹,这是人吗? 两军相撞。 李承泽冲在最前面,枣红马的速度已经拉到了极限,四蹄几乎不沾地,整匹马像一支箭射了出去。 哈丹也冲在最前面。 八千北蛮骑兵里,他的马最快,弯刀横在身侧,刀刃斜着朝上,这是北蛮骑兵最标准的对冲劈砍姿势——借马速,从下往上撩,专砍对方的腰腹。 两匹马越来越近。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哈丹看清了对面那张脸。 年轻,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嘴角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痞气,不像是上战场,倒像是赶集。 哈丹心头火起,弯刀往上提了半寸,瞄准了对方的腰。 十步。 李承泽动了。 方天画戟从马鞍上抡起来,戟身划了一个大弧,不是刺,不是挑,是直接横扫。 哈丹的弯刀迎了上去。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来,震得周围最近的几匹马同时嘶鸣。 哈丹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股力道,这力道大得离谱,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战场生涯的认知。弯刀没脱手,但整条手臂从手腕到肩膀全麻了,骨头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遍。 紧接着,第二股力道来了。 方天画戟的戟身贴着弯刀往前推,像一堵墙压过来。 哈丹的身体离开了马背。 不是被挑飞的,是被整个人连人带刀扫出去的,就像被一头公牛顶了一下。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这不对劲。 “嘭——!” 哈丹的身体砸进了自己身后的骑兵群里。 第一个骑兵被他撞下马,第二个骑兵来不及躲,连人带马绊在一起,第三个、第四个,跟着倒了一片。 人仰马翻。 哈丹滚在地上,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想爬起来,右手已经不听使唤了,虎口裂了一道缝,血往外冒。 他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溃散的马匹从他身边踩踏过去,蹄子擦着他的肩膀和后背,尘土灌了满嘴。 更多的马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哈丹的身影被淹没在乱军之中。 …… 李承泽打飞哈丹之后,没停。 方天画戟抡了一个圈,第一个北蛮骑兵连人带马被扫翻,第二个骑兵举刀来砍,戟杆一格,刀飞了,紧跟着戟尖一转,从左肩捅进去,从右肋出来。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李承泽骑着枣红马在北蛮骑兵群里左冲右突,方天画戟每抡一下就倒一片,根本没有人挡得住他一击。 北蛮骑兵不怕死,但怕打不着。 弯刀砍上去,被戟杆磕飞;长矛捅过去,被戟尖挑开,紧跟着一记横扫,人就没了。 三千大汉骑兵跟在李承泽后面,他在前面撕口子,后面的人顺着口子往里灌,像一根钉子扎进了木头里。 …… 北蛮中军。 北蛮王拓跋烈骑在黑鬃王马上,离前线大概一里多。 他看到了。 从他的位置,能看见正面哈丹的八千人和那三千中原骑兵撞在一起,烟尘翻滚,刀光闪烁。 他也看到了那个银色的身影。 在烟尘里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圈北蛮骑兵被扫倒。 拓跋烈的眉头拧了起来。 哈丹居然……被扫飞了? 大将速不台骑马在拓跋烈身侧,手里拿着弓,也在往前看。 “大王。” 速不台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哈丹被打飞了。” 拓跋烈没接话。 也速该补充道:“一招。” 拓跋烈脸色很不好看。 速不台把弓搭在膝盖上,神情很少见地严肃起来。 “那个银甲将军,对冲一招,把哈丹打飞了。”速不台握了握拳头。 北蛮王拓跋烈脸色更难看了。 哈丹的实力他清楚。 北蛮五大猛将,论蛮力,拓跋山排第一,但论真打起来,哈丹未必输给拓跋山。 拓跋山力气大,但出招粗糙,全凭一股蛮劲。哈丹不一样,他在马背上打了三十年仗,刀法里全是经验和技巧,真要生死相搏,拓跋山不一定赢得了他。 可就是这个哈丹,一个照面,被打飞了。 拓跋烈想起了传令兵的话……“阿古拉将军一个照面就被杀飞了。” 当时他觉得是阿古拉轻敌。 现在看来,不是轻敌。 是真打不过。 大将忽都策马凑了过来,平时嗓门最大的人,现在声音居然压着。 “大王,哈丹那边……” “看到了。” 忽都咽了口唾沫:“一招?” 拓跋烈没回答。 忽都的脸色变了几变,又看向前方那个银色的身影。 “阿古拉死得不冤。”忽都憋了半天,蹦出这么一句。 大将也速该策马,横脸绷得死紧。 “拓跋山当时恐怕也不是轻敌。”也速该的声音沙哑。 “是真的打不过。” 帐前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前方的厮杀声越来越响,银色的身影在北蛮骑兵群里横冲直撞,方天画戟每抡一圈,就多出一片空地。 速不台打破了沉默。 “这个人力气太大了,不是正常人的力气,我活了三十年,在草原上没见过这种人。” 他顿了一下。 “中原人里,也从来没出过这种人物。” 北蛮王拓跋烈盯着前方看了很久:“所以,今天必须把他留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沉。 “这个人太可怕了,一旦错过了这次机会,让他活着回去,以后在没有机会杀他,他跟镇北王不同,他比镇北王强十倍以上。” 拓跋烈握紧了弯刀。 “放他走,就是给北蛮养了一头狼,是我们北蛮部日后的心腹大患。” 忽都抱拳:“大王,我去!” “一起去。”拓跋烈一抬手,止住了忽都。 他扫了一圈三个大将。 “你们三个,全部上,忽都带兵正面,不要跟他拼蛮力,也速该从侧翼切割他身后的骑兵,速不台在外围射箭,专射他的马。” “三万人围三千人,我不信碾不死他。” 拓跋烈的声音抬高了。 “就算他是天神下凡,马中了箭,他还能跑?人的体力总有极限,他杀一百个,我再派一千个上去,他杀一千个,我还有两万九千个!” 三个大将齐声应诺。 第78章:铁浮屠战马,撞死李承泽 忽都拔出弯刀,调转马头,朝自己的本部骑兵方向冲了过去。 也速该拍了拍战马,带着右翼部队开始收拢,绕向中原骑兵的后方。 速不台最后一个动,他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夹在指缝间,然后策马往侧面跑了一段距离,开始寻找射击角度。 三路骑兵同时压了上去。 草原上的包围圈骤然缩紧。 …… 李承泽抡着方天画戟砍翻了第不知道多少个北蛮骑兵,枣红马踩着尸体和断刀往前冲,浑身是血。 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北蛮中军的位置,有一面大旗,旗下面骑着一匹黑马的人,体格壮硕,头上的金环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李承泽认出来了。 北蛮王旗。 那个人,就是北蛮王拓跋烈。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上一举,吼了一嗓子。 “生擒北蛮王!” 身后三千骑兵——不对,经过刚才的冲锋厮杀,现在还跟在他身后的大概还有两千出头,也跟着吼了起来。 “生擒北蛮王!” “生擒北蛮王!” 喊声在草原上炸开。 拓跋烈听到了。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李承泽不管他什么反应,枣红马一夹,方天画戟横扫,左边一个北蛮骑兵被扫飞,右边一个被戟尖刺穿了喉咙,前方两个骑兵举着长矛冲上来,被他一戟连人带矛扫断。 挡路的全部清空。 他硬生生在几万北蛮骑兵的包围圈里,撕开了一个缺口。 缺口的方向,正对着北蛮王旗。 周副将跟在李承泽后面,浑身是血,他拍马跟上来,扯着嗓子喊。 “殿下!左翼有大股骑兵在包抄!右边也有!后面还有弓骑兵在拉弓!” 李承泽头也不回。 “管他几路来,老子只管一路去!” 方天画戟一挺,枣红马再次加速,朝着那面北蛮王旗的方向,直直冲了过去。 而此刻,三路北蛮大军正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包围圈越缩越紧。 忽都的骑兵从正面迎了上去,弯刀如林。 也速该的骑兵已经绕到了中原骑兵的后方,开始切割。 速不台的弓骑兵散开在外围,箭搭在弦上,瞄准的方向—— 是李承泽胯下那匹枣红马。 …… 这时,忽都的军队在此刻也跟着冲进了战场,两军撞在一起的瞬间,草原上像是炸了一锅沸油。 李承泽冲在最前面,方天画戟横扫忽都部的骑兵,第一排北蛮骑兵连人带马栽倒了三个,后面的骑兵被挡住,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 剩下的两千中原骑兵就从这个空隙里扎了进去。 速不台在后方看着,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以为正面一个冲锋就能把这三千人碾散,但那个银甲的年轻人像一把刀尖,直挺挺地刺进了他的骑兵阵列。 刀尖过处,北蛮骑兵成片倒下。 “他娘的,这什么怪物?”速不台嘴里骂了一句,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传令兵吼了一声。 “传令右翼加速包抄!弓骑兵往前推!” 号角声变调,阵型开始收缩。 三万人的包围圈,正在一点一点收紧。 李承泽不管。 他现在没工夫管。 方天画戟在手里转了一圈,戟杆砸在一个北蛮骑兵的脑袋上,那人歪倒下去,后面两个骑兵举着弯刀冲上来,李承泽一夹马腹,枣红马往左一闪,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右边划过去,一刀两个。 干净利落。 但北蛮人太多了。 杀了前面的,后面又涌上来,杀了后面的,左右两边又围过来。 三千对三万,像一条小鱼扎进了鲨鱼群里,怎么游都是敌人。 速不台的弓骑兵开始射了。 箭矢从外围飞进来,不是一支两支,是几十支。 李承泽拿戟杆拨开了两支箭,但第三支射中了枣红马的臀部。 枣红马嘶吼了一声,速度没减。 第四支箭射在马脖子上。 枣红马疯了。 四条腿开始乱蹬,整个身体猛地一弓,前蹄高高扬起,李承泽的重心一偏,他从马背上被掀了下来。 方天画戟还在手里攥着,整个人在空中翻了半圈,“砰”一声砸在草地上,甲片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顿时北蛮骑兵的欢呼声响起。 “那个中原人掉下来了!” “他落马了!快冲死他!” 这一声喊传出去老远,之前被李承泽杀得不敢靠近的北蛮骑兵,一个个掉转马头,朝他这个方向涌过来。 紧接着,速不台的传令兵扯着嗓子开始喊赏格。 “杀靖安王者,赏千金!马匹牛羊一万!可升主将!” 这句话可比号角都管用。 北蛮骑兵一个个眼珠子都红了,千金算什么,一万牛羊算什么,升主将才是真格的。北蛮人的主将,那是什么地位?仅次于五大猛将,手下管着上千人,吃最好的肉,喝最烈的酒,帐篷里铺的都是熊皮。 冲! 谁不冲谁是傻子! 一个百夫长带头,后面十几个骑兵跟上,再后面是几十个、上百个,乌泱泱全朝李承泽扑过来。 周副将在后面看见了。 他正在跟三个北蛮骑兵缠斗,一刀砍翻一个,回手又挡住另一个的弯刀,余光扫到前方那道银色的身影从马上摔下来,心口“咯噔”一下。 “殿下!!!” 他嘶吼一声,一脚踹开身侧的北蛮骑兵,策马就要往前冲。 但两个北蛮骑兵从左侧截过来,弯刀架在他的退路上,后面又有三个补上来,把他围在了中间。 过不去。 周副将急得满头汗。 敌我悬殊太大了,每一个中原骑兵身边都围着五六个北蛮人,自保都勉强,根本分不出人手去救。 他拼命劈砍,嘴里喊着“殿下”,但声音被四周的厮杀声盖得严严实实。 忽都动了。 四大将里脾气最爆的那个。 他一直等着这个机会。 靖安王落马了,骑兵对步兵,还用打?碾过去就完事了。 忽都的坐骑是一匹黑色的重甲战马,马身上覆着整块的铁甲,马头套着铁面罩,只露出两只眼睛和鼻孔。人也一样,全身铁甲,弯刀别在腰上,整个人加上马,活脱脱一座铁疙瘩。 他拍了一下马脖子。 “驾!” 黑马开始加速。 从小跑到快跑,从快跑到疾驰,四条铁蹄砸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起一团泥土。“全都给本将滚开!” 周围的北蛮骑兵连忙往两边让,给忽都让出一条通道来。 忽都把身体压低,盯着前方那个从地上爬起来的银甲身影。 他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撞死你个龟孙。 这一招他用过无数次了。 重甲骑兵的正面冲撞,几百个人的步兵团都能冲飞,别说一个落了马的人。 自古以来,步兵被重骑正面冲撞,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运气差的直接被踩成肉泥,没有例外。 距离在缩短。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忽都已经能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了。 没有恐惧。 这让忽都有点不舒服,但他没多想。 死到临头不知道怕,那就是傻。 五十步。 大地在颤。 后方的北蛮骑兵全在看,有人已经开始叫好。 “冲死他!” “忽都将军威武!” 身后的中原骑兵也在看,周副将的声音已经喊哑了:“殿下!” 几个北蛮骑兵围着他,周副将急死了! 那匹重甲黑马,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带着全部的惯性和重量,朝李承泽直直地撞过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李承泽动了。 他没有躲。 他把方天画戟的戟尖朝前,两只手攥紧戟杆,身子微微下压,双脚扎进泥地里。 然后,他不仅没有躲,还往前跑。 朝着那匹全速冲来的重甲战马,迎面冲了过去。 “疯了!”哈丹在后方看到这一幕,脱口而出。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血肉之躯迎着重骑冲撞? 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黑马胸前的铁甲。 忽都看见了,但没有减速。 他不需要减速。 “不自量力,老子撞死你!” 铁甲挡着呢,一杆长戟能怎样?就算扎穿了,也会在一瞬间被马匹的惯性给冲飞出去。 五步。 李承泽双臂发力,方天画戟猛地刺了出去。 “咣~~~~”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在战场上炸开。 戟尖撞上铁甲的瞬间,火星从接触点迸射出来,碎裂的铁片飞溅了满地。 然后…… 戟尖穿透了铁甲。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和勾刺卡在了马胸铁甲的破口上,整杆长戟像一根钉子,死死地钉在了黑马正前方。 全速奔驰的黑马被这股力量正面顶住。 李承泽的双脚在草地上往后滑了四五步,靴底犁出两道深坑,泥土翻起来老高。 戟杆弯了。 整根铁杆在承受千钧之力的冲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肉眼可见地弯曲了几分。 但没断。 黑马的前蹄离地了。 整匹马的前半身被顶了起来,惯性还在往前推,但前面有一堵墙。 一堵人形的墙,在这种冲击之下,整匹马前蹄一翘,被掀了起来。 忽都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他死死抓着缰绳,但惯性太大了—— 整个人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嘭!” 忽都砸在地上,翻滚了三四圈,最后面朝天仰在那里。 他瞪大了眼。 我擦…… 疯了吧? 黑马也跟着倒下了,沉重的身躯侧翻在地,砸在地上都能感觉到震动,马腿还在抽搐,胸口钉着的方天画戟歪在一边,戟尖没入马身。 李承泽松开方天画戟,甩了甩发麻的双手,走过去把戟从马身上拔出来,拖在地上,血迹画了一条长线。 他走向忽都。 整个战场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很诡异,几万人打仗的战场不该有这种安静,但它就是出现了,因为所有人……不管是北蛮的还是中原的,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一个人。 步行。 正面顶住了一匹全速冲锋的重甲战马。 还把人马掀翻了。 “这他娘……的还是人?”速不台嘴巴张着。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什么没见过? 但这种事他没见过。 大将也速该在右翼,离得远,看不太清楚,旁边的副将给他描述了一遍,也速该也懵了。 “你说……他把忽都的马顶起来了?” “是。” 也速该沉默了三息。 大家现在看到那个银甲的年轻人拎着方天画戟,一步一步走向忽都。 战场上恢复了声音。 北蛮骑兵的叫喊声重新响起来,但跟刚才不一样了,多了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忽都从地上爬起来了。 铁甲太重了,摔下得他脑袋嗡嗡的,眼前的东西全在晃。 他摇了摇头,使劲眨了几下眼,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银甲,年轻,提着一杆方天画戟。 戟尖上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草地上,那是他重甲马的鲜血。 李承泽停在忽都面前,离他大概七八步。 忽都咬牙,从腰间拔出弯刀。 “你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你爷爷。” 忽都的脸扭曲了,吼了一声,提刀冲了上来。 三步。 李承泽提起方天画戟,一戟扫过去。 忽都举刀去挡。 弯刀和戟杆碰在一起,弯刀砸在胸前,忽都的虎口当场裂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 第二戟紧跟着到了。 这一下是从左往右扫的,戟刃带着风声砸来,忽都颤抖着手,用弯刀横在侧身去接。 “噹!。” 弯刀断了。 忽都还没反应过来,方天画戟的戟杆打在他的肩膀上,整个人被抽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一下,滚了老远。 这次,忽都没爬起来。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呆住了,几十匹马围着李承泽转了半圈,但没有一个人冲上来。 谁敢冲? 刚才那一幕太他娘的离谱了。 李承泽拎着方天画戟站在原地,四下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北方——北蛮王帐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 远处,马蹄声又开始密集起来了。 忽都部的八千人,正在从正面压过来。 也速该的骑兵从右翼绕了上来。 速不台的弓骑兵,已经拉满了弦。 包围圈还在收紧。 李承泽低头看了一眼方天画戟的戟杆。 弯了的戟杆重新恢复,柔韧性不错,不愧是系统出品。 他把戟往肩上一扛,朝着最近的一匹无主战马走了过去。 那匹马在原地打转,鞍上的北蛮骑兵刚被中原骑兵砍下去,还没来得及跑。 李承泽一把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周副将终于砍翻了身边最后一个北蛮骑兵,策马冲到跟前,满脸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 “殿下!您没事吧?” 李承泽扭头看他。 周副将吓得惊慌失措,太可怕了,刚才那铁浮屠战马,换做是谁都会被撞死。 李承泽调转了马头,十分轻松的说道:“没事。” 马头朝北。 周副将松了一口气。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肩上取下来,平端在手里,戟尖再次指向北方。 远处的烟尘里,也速该的兵马越来越近了。 李承泽嘴角咧开,喊了一句。“生擒北蛮王!” 这一刻,他的视线,对上了远处,骑着战马,身在中军的男人。 中军的那个男人,也看了过来,俩人隔着千军万马,第一次对视。 第79章:王旗倒,北蛮王逃跑 北蛮王拓跋烈看到了那双眼睛。 隔着千军万马,隔着漫天的烟尘和血腥,那个银甲年轻人骑在一匹夺来的战马上,方天画戟架在肩头,正朝他这边看。 拓跋烈打了一辈子仗,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盯过,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过。 那不是仇恨,不是愤怒。 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拓跋烈的后背,一股凉意从脊椎骨往上窜,一直窜到后脑勺。 他握紧了缰绳。 下一瞬,那个银甲的年轻人动了。 方天画戟从肩上甩下来,戟尖朝前,整个人压低在马背上,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窜了出去。 不是朝别的方向。 而是直奔中军。 直奔他拓跋烈。 拓跋烈一阵胆寒。 速不台在外围看到了这一幕,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他一把扯住缰绳,朝身后的骑兵嘶吼:“全军压上去!堵住他!快!” 也速该也反应过来了,右翼的骑兵开始掉头,朝中军方向涌过来。 两路人马同时动了,几千匹战马从左右两边合拢,像两扇门往中间关。 但李承泽的速度太快了。 他骑着夺来的战马,在北蛮骑兵群里走的是直线……这本来不可能,因为到处都是人和马,没有直线可走。 但他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直线,多少人吓得不敢挡路。 这个人太猛了,命只有一条啊! 偶尔有些头铁冲出来挡路的,都被一戟扫飞,挡不住路的,马都自己往两边躲。 那些北蛮战马看到这个浑身浴血的银甲人冲过来,打着响鼻往旁边让,马都怕他,何况人。 速不台策马拼命往前赶,嘴里喊得嗓子冒烟。 “把他围住!射箭!射他的马!” 弓骑兵开始抛射,几十支箭从斜上方落下来,李承泽用戟杆格开了四五支,剩下的大部分射偏了,有两支钉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但速度反而更快了,疯了一样往前蹿。 也速该从右翼带兵切了过来,拦在李承泽前方大概两百步的位置,横着排了一道骑兵墙。 “冲过来试试!” 也速该拔出弯刀,胡子在风里抖。 李承泽没减速。 方天画戟往前一挺,整个人跟马融成一体,戟尖指着骑兵墙的正中间,一头扎了进去。 “铛铛铛——” 连续的金属碰撞声,三个北蛮骑兵被戟杆横扫带倒,后面两个被挤开,第六个被戟尖刺穿了肩膀,惨叫着栽下马去。 骑兵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也速该在旁边亲眼看着那个银色的身影从自己布的阵里穿了过去,弯刀都来不及砍,人已经过去了。 他愣了一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也速该活了这么多年,在草原上杀过狼群,打过熊,跟中原人干了不知道多少仗,从来没怕过谁。 但这一刻,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喊:这不是人。 长生天再厉害,也造不出这种东西来,为什么中原人能? “别愣着!追!给老子追上去!绝不能让他靠近大王!” 也速该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身边的骑兵掉头就追。 速不台从另一边也追了上来,两路人马汇在一起,朝李承泽的背影猛追。 但追不上。 李承泽前方二百步,就是北蛮中军大旗。 旗下面,拓跋烈骑在黑鬃王马上,身边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亲卫。 其他人全被派出去拦截了。 没拦住。 拓跋烈看着那个银色的身影越来越近,一百五十步,一百步,八十步—— “大王!快走!” 身边的亲卫头领喊破了嗓子。 拓跋烈握着弯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的。 是气的。 他是北蛮王,草原上的雄鹰,什么时候被人追着跑过?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硬扛。 拓跋山,死了。阿古拉,死了。哈丹被打飞了,忽都也被打飞了。 四个猛将,一个照面都没撑住。 他上去,也是一个照面。 五十步。 拓跋烈看清了那张脸。 年轻人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盯着他,直直地盯着他。 拓跋烈的手终于动了。 他猛地一拽缰绳,黑鬃王马嘶叫一声,转了个方向。 “撤!” 这一声撤,是给亲卫听的。 中军大旗下面,号角手愣了一瞬,看着大王掉转马头逃跑。 他不知道该不该吹响号角。 但是没时间让他考虑了,李承泽已经杀到跟前,中军大旗在下一瞬,拦腰而断。 三万北蛮铁骑正在包围,看到中军大旗倒下,先是懵了一瞬,然后…… “大王被杀了??” “是大王跑了!” 不少人直接骑马就跑,一瞬间大乱。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快跑!那个银甲的魔神打过来了!” 前方还在跟中原骑兵缠斗的北蛮兵,掉头就跑。后方的弓骑兵,箭都不射了,拨马就走。左翼的,右翼的,全乱了。 三万人的大军,崩了。 速不台在后面看到这一幕,脑子“嗡”的一下。 “不要跑!他只有两千人!两千人!回来!都他娘的给老子回来!” 没人听。 溃败一旦开始,就没有人能刹住,每个人都觉得身后有一个银甲的魔神在追,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跑慢了就会被方天画戟穿个透心凉。 周副将全身浴血,他看到了机会,高声大喝:“给老子杀!” 也速该在另一边,脸都白了。 他带着的骑兵也开始散,先是后排的悄悄拨马,然后中间的也跟着走,最后连前排的都绷不住了。 “回来!本将军没说撤!回来!” 也速该挥着弯刀喊。 白喊。 北蛮骑兵四散而逃,草原上到处都是往北跑的人和马,黄尘漫天。 而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穿过溃散的人群,直奔拓跋烈的背影。 拓跋烈的黑鬃王马跑得快,但前面的溃兵挡路,他不像李承泽,溃兵见了他不会自动让开。 只要跑得比王快,死的就是大王不是他。 拓跋烈气得鼻孔都在冒烟:“滚开!都给本王滚开!” 拓跋烈一刀砍翻了一个挡路的自家骑兵,但前面又堵上来了,乱成一锅粥。 他回头看了一眼。 银甲战神越来越近了。 三十步。 二十步。 第80章:生擒北蛮王 拓跋烈拼命催马,黑鬃王马四蹄刨地,终于冲开了前面的溃兵,刚要加速…… 一阵风从身后压过来。 方天画戟的戟杆带着呼啸声,从斜上方拍了下来。 不是刺,也不是挑,是拍。 跟拍苍蝇一样。 “嘭!” 戟杆结结实实地拍在拓跋烈的后背上。 拓跋烈一声闷哼,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黑鬃王马跑空了,无主的马继续往前窜,拓跋烈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砰”地砸在草地上,弯刀脱手飞出去老远,头上的金环松了,两根灰白的辫子散开,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身边的亲卫头领看到了,嗷嗷叫着冲过来。 “大王!” 七八个亲卫骑兵调转马头,朝李承泽围过来。 李承泽骑在马上,方天画戟往旁边一横,抬起头,扫了这几个人一眼。 就一眼。 七八个亲卫骑兵的马同时打了个趔趄,不是马怕,是人怕,手上一哆嗦,缰绳拉偏了。 亲卫头领咬着牙往前冲了两步,对上那双眼睛,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的马开始往后退。 不是他让马退的,是马自己退的。 亲卫头领死死攥着缰绳,牙齿咬得咯咯响,但手不听使唤,整个人的勇气在那一眼之下,全碎了。 他调转马头,跑了。 其他亲卫一看,大王不救了?可是头领都跑了,我也跟着跑吧。 瞬间,亲卫们纷纷掉转马头,快速逃跑,一个没剩。 李承泽翻身下马,方天画戟拖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趴在草地上的拓跋烈。 拓跋烈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后背挨了那一下,整个人像被马踩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在疼,手撑在地上,胳膊直打颤。 他抬起头,银色的靴子停在他面前。 拓跋烈往上看,看到了沾满血迹的银甲,看到了那杆还在滴血的方天画戟,最后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满脸是血,笑着。 李承泽蹲下来,空出一只手,伸过去,五指张开,直接掐住了拓跋烈的脖子,然后一站,拓跋烈就被提了起来。 整个人像被拎小鸡一样,两条腿离地,悬在半空中。 五十岁的北蛮王,身材魁梧,少说一百七八十斤,被一只手提着,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李承泽的手腕,脚在下面乱踢。 “你……你……”拓跋烈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断断续续。 李承泽歪了下头。“你就是北蛮王?” 拓跋烈疯狂摇头。“不……不是……我不是……” 李承泽掂了掂他,看了一眼他散落的灰白辫子和头上歪着的金环。“能骑黑鬃王马,能站在中军旗下面的,你逗我玩呢?” 拓跋烈涨红着脸,疯狂摇头。 李承泽笑着:“就算你不是北蛮王,也不是小鱼小虾。”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腾出另一只手,把拓跋烈头上那个金环摘了下来,掂了掂,纯金的,分量不轻。 “行了,别装了。” 他把金环随手揣进怀里,然后拎着拓跋烈走向那匹无主的战马。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插着的方天画戟,又折回来拔了出来,一手提人,一手拿戟,走得稳稳当当。 走到马旁边,他把拓跋烈往马背上一丢。 “嘭。” 拓跋烈整个人趴在马鞍上,肚子硌在马背上,脑袋耷拉在一边,想挣扎,被李承泽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老实点,要不然带你的人头回去也一样值钱!” 拓跋烈瞬间变得乖巧。 李承泽翻身上马,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拿着方天画戟,胯下战马驮着他和拓跋烈,朝南方走去。 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悠闲。 周副将带着剩下的中原骑兵……大概还有一千五六百人,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看到李承泽马背上趴着的那个人,全都愣了。 周副将策马到跟前,嘴张了半天。 “殿、殿下……那是……” “应该是北蛮王。” 李承泽拍了拍马背上拓跋烈的脑袋。“活的。” 周副将的刀差点掉了。 身后的骑兵们也看到了,先是死寂般的安静,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靖安王万岁!” 喊声炸开来,一千多人跟着吼。 “靖安王万岁!” “万岁!” …… 八百步外。 速不台和也速该勒住了马。 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一幕。 他们的大王,北蛮王拓跋烈,长生天的儿子,正趴在一匹战马的马背上,像一袋粮食一样,被那个银甲年轻人驮着往南走。 “快救大王啊!” 也速该嘶吼了一声,声音传出去老远,但没人响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只有远远的三万铁骑背影,草原上到处是丢弃的弯刀和旗帜。 速不台攥着弓,指节发白。 “追上去,你我二人,能拦住他?” 也速该没答话。 他想起了哈丹,一个照面被扫飞。 想起了铁浮屠战马被顶起来,忽都步战两招被打趴。 想起了拓跋山和阿古拉,战死。 他和速不台两个人冲上去,结果会不同吗? 不会。 也速该握着弯刀的手松了,又紧了,又松了。 速不台把弓搭在膝盖上,盯着远处那个越来越小的银色身影,一句话没说。 两个人骑在马上,就这么看着。 看着李承泽骑马,驮着北蛮王,带着一千多中原骑兵,慢悠悠地往南走。 走了很远。 走到变成一个小点。 走到看不见了。 也速该的弯刀,到底没有举起来。 他们也不敢冲上去救人。 “现在我们怎么办?” 速不台也很为难。“找到其他王子先吧,大军必须重新集结起来。” 也速该:“我去联合其他部落的可汗,此子不除,必将成为我们草原共同的心腹大患。” “三万骑兵都拦不住他,我想不清楚有什么办法可以弄死他,他就像一把无比锋利的利剑,在一个点上无人能挡。” “整合整个草原的兵马进攻居庸关,我就不信杀不死他。” “我草原勇士如云,如鞑靼部的脱不花大将,哪怕逊色一些,就未必不能与他一战。” “金廷铁木尔,实力也很强劲。” 第81章:镇北王很开心,李承泽若死,他好处多多 居庸关,镇北王府。 镇北王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壶温好的黄酒,面前摆了四碟小菜。 副将赵广站在旁边,腰杆挺得笔直。 军师刘文昌坐在侧案后面,笔墨纸砚已经铺好了,正在研墨。 镇北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咂了咂嘴。 “老刘,磨好了没有?” 刘文昌把墨条搁下:“好了,王爷请讲。” 镇北王清了清嗓子,往椅背上一靠,架势摆足了,开始念。 “臣赵崇义,启奏陛下,陛下安好。” 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措辞,继续念。 “靖安王殿下抵达居庸关后,臣多次劝谏,言草原凶险,不可轻入,然殿下年少气盛,固执己见,执意率三千轻骑深入北蛮腹地,臣再三阻拦,殿下不从,臣无奈之下,只得放行,此事前后经过,关内守军数千人皆可作证。” 刘文昌奋笔疾书,写到最后一个字,抬头看了赵崇义一眼。 镇北王赵崇义冲他摆了摆手:“别停,接着写。” “靖安王出关之后,臣日夜忧心,数次派人传令召回,皆未果,臣深感愧疚,未能护殿下周全,实乃臣之大罪。然居庸关乃边防重镇,臣不敢擅离职守,贸然出关搜救,恐中北蛮调虎离山之计,致使关防有失。” 赵崇义念到这里,自己先笑了。 副将赵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咧了咧嘴。 镇北王赵崇义竖起一根手指:“重点来了,写……” “臣恳请陛下再拨粮饷五十万石、军费白银二百万两,臣当整军备战,誓为靖安王殿下报仇雪恨,讨伐北蛮,以慰殿下在天之灵。” 刘文昌把最后一个字落下,吹了吹墨迹。 赵崇义端着酒杯,满脸得意。 “怎么样?这封信妥不妥?” 军师刘文昌捋了捋胡子:“王爷,措辞上要不要再……委婉一些?毕竟靖安王是皇子。” “委婉个屁。”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往桌上一搁。 “越直白越好,事情说清楚了……本王拦了,他不听,他自己非要去送死,跟本王有什么关系?天底下的道理都在这儿摆着呢,孤军深入草原,无援军,无粮草,他不死谁死?” 副将赵广在旁边插了一句:“王爷,属下有个担心。” “说。” “李承泽那小子,万一……活着回来了呢?” 镇北王赵崇义扭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笑里头带着一股子轻蔑。 “活着回来?” 镇北王赵崇义拿筷子夹了一块酱牛肉,搁嘴里嚼着,一边嚼一边说。 “你是不是没打过仗?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走了多少里了?四五十里打底。穷寇莫追的道理他都不懂,光想着过瘾了,纯粹是个愣种。” 副将赵广没吱声。 镇北王赵崇义嚼完那块牛肉,用筷子点了点桌面。 “北蛮王手里头有多少人你知道吗?四万,整整四万北蛮铁骑,在草原上围杀三千中原兵马,跟捏蚂蚁差不多,别说他三千人了,就算他带三万人去,在草原上跟北蛮骑兵打,也得吃亏,草原人是在马上长大的,谁敢到他们的主场上去打?” “再者说了。”赵崇义往后一仰,语气越发轻松。 “只要他李承泽遇上北蛮主力大军,他浑身是铁又能如何?一旦被包,他插翅难飞。” 副将赵广点了点头:“王爷说的是。” “何况……” 赵崇义竖起一根手指,笑得更开了。 “就算他李承泽是天上的神仙,真的侥幸跑回来了,本王也有办法。” 他拍了一下扶手。 “只要他人出现在城下,本王一句''开城门大危'',关门不开,北蛮追兵一追上来,嘿嘿!” 镇北王赵崇义端起酒杯,晃了晃。 “从他李承泽追杀进草原腹地开始,就是一个死局,无解。” 他把酒一饮而尽。 军师刘文昌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时候才开口:“王爷,信写完了,还有别的要写吗?” 镇北王赵崇义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再写两封。” 军师刘文昌铺开新的信纸。 镇北王赵崇义想了想:“第一封,送给京城卢尚书。” “怎么写?” “就说……靖安王在居庸关胡作非为,本王多番忍让,但靖安王不知收敛,与北蛮对阵后,执意深入草原挑衅北蛮,恐靖安王折损草原,本王虽竭力相救,奈何鞭长莫及,两相权衡之下,坐守居庸关,愧对陛下,愧对朝廷,卢公素来与本王交好,此事前因后果,本王如实相告,望卢公明察,为本王在朝中说几句公道话。” 军师刘文昌唰唰唰写完了,抬头。 “第二封呢?” “送江南陈郡谢氏。”赵崇义笑了笑。“内容差不多,换几个字就行,谢家跟靖安王是对头,这个人情送过去,谢家得承本王的情。” 军师刘文昌心领神会,提笔就写。 镇北王赵崇义看着刘文昌写信,心里头舒坦得很。 李承泽一死,他不光消解了北蛮的仇恨,还能从朝廷那里再捞一笔粮饷军费,又能让卢家和谢家都欠他个人情,这两家在朝中势力庞大,有他们罩着,居庸关这块地盘,他能再稳稳当当地坐上十年二十年。 至于北蛮那边,仇恨已解,问题不大。 拓跋烈跟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死了个弟弟和儿子,肯定要是要闹的。但闹归闹,闹完了还是得做买卖,草原上缺粮,没有居庸关这条商路,北蛮人过不了冬。 到时候粮价顶多再降他们一成,拓跋烈为了北蛮着想,估计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来。 一箭三雕,怎么算都是赚。 镇北王赵崇义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心情愉悦。 刘文昌把第二封信也写完了,吹干墨迹,整整齐齐地叠好。 “王爷,三封信都写好了。” 镇北王赵崇义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三封信,一封一封地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漂亮。老刘的文笔,本王放心。” 他把信递回给刘文昌。 “给京城那两封,安排最快的驿马,现在就发,给陛下那封,走正式的军报渠道,慢一步不打紧,让卢家和谢家的消息先到,帮本王在朝里先把口风统一了,等军报到御前的时候,陛下身边全是替本王说话的人。” 第82章:王丰飘拔刀威胁镇北王 军师刘文昌接过信,连连点头:“王爷高明。” 镇北王赵崇义摆了摆手:“行了,去办吧。” 军师刘文昌抱着信退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镇北王赵崇义和副将赵广两个人。 赵崇义重新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第三杯酒,端着杯子,轻轻晃着。 “老孙,你说本王这一手,算不算一箭三雕?” 副将赵广比了个大拇指:“何止三雕?这件事情好处无穷,以后陛下可能都不敢派儿子过来了,其他人想过来,也得掂量掂量,毕竟这里可死了一个亲王啊。。” 镇北王赵崇义得意地哈哈一笑:“捞了粮饷,收了人情,除了眼中钉,还让北蛮那边多死了几个人,削弱了拓跋烈的实力……以后做买卖的时候,他底气就没那么足了。” 他越想越高兴,又夹了一块牛肉。 “这个李承泽啊,死得其所,他这条命,给本王换来的好处,比他活着的时候大多了。” 副将赵广在旁边陪着笑。 赵崇义正嚼着牛肉呢,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传令下去,从今天开始,居庸关紧闭城门,没有本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开城。” 副将赵广一愣:“现在就关?” “当然现在就关。万一那小子命大,真从草原上跑回来了呢?虽然不可能,但本王做事,向来不留尾巴。”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搁下。 “城门一关,就算他带着残兵败将跑到城下,本王也不开,北蛮追兵一到,他连哭都没地方哭。” 副将赵广抱拳:“属下这就去传令。” …… “砰砰砰!” 有人在拍镇北王府的大门,力气大得整扇门都在晃。 “砰砰砰!” 镇北王府的门房吓了一跳,搁下手里的茶碗,骂骂咧咧地跑出去。 “谁啊?找死呢?这是镇北王府的门。” 门拉开一条缝,门房看清了外面站着的人。 来人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官服,光头锃亮,满脸通红,喘着粗气,额角上全是汗。 王丰飘。 门房认得他,江宁府知府,跟着靖安王一路从京城来的那位。 “烦请通传,琅琊王氏王丰飘,求见镇北王!”王丰飘的声音拔得老高。 门房点了点头:“知道了,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禀报。” 门房一路小跑进了书房,在门口躬着腰。 “王爷,外头有个人求见,琅琊王氏的王丰飘,跟着靖安王那位。” 镇北王赵崇义正夹着一块花生米往嘴里扔,听到这个名字,手一顿。 “王丰飘?” 他想了想,笑了。 “让他进来。” 副将赵广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王爷,这人跟靖安王走得近。” “我知道。”赵崇义嚼着花生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是琅琊王氏的人,只要不是明着跟本王作对,就不必跟他闹得太僵,再说了,一个文官,他能怎么着?让他进来。” 门房跑出去,把大门打开。 王丰飘撩着袍子就往里冲,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跑得太快,在院子里绊了一下,差点摔了个嘴啃泥,扶着柱子站稳了,继续往书房跑。 书房门口,镇北王赵崇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 “哎呀,王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来人,上茶……” “你为什么不出兵!”王丰飘冲到书房里,一句客套话都没有,劈头就是一嗓子。 赵崇义的笑容凝了一下。 副将赵广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王丰飘喘得跟拉风箱一样,指着赵崇义的鼻子:“靖安王殿下率兵出关,到现在没有消息,你居庸关几万守军,为什么不出兵去接应?” 赵崇义没接他的话,慢条斯理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王大人,消消气,先坐下说话。” “我不坐!”王丰飘的脸涨得通红。“你回答我,为什么不出兵?” 赵崇义把酒杯放下,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王大人,你是文官,不懂军务,本王理解,居庸关内兵马总共就这么多人,要守城墙,要守关隘,要防北蛮偷袭,哪有余力出城去草原上找人?” 王丰飘愣了一下。 赵崇义继续说:“本王要是把兵力抽调出去,关内空虚,北蛮铁骑杀过来,居庸关一丢,后面就是中原京畿,几千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你王大人,担得起这份责任?” 王丰飘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不懂打仗,这些话听起来……好像有道理。 赵崇义看他没话说了,语气更加从容。 “本王也心疼靖安王殿下,毕竟是皇子,谁不挂心?可是居庸关是大汉的北大门,本王守了这么多年,这个位置的轻重缓急,本王拎得清。” 王丰飘不说话了,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响。 过了好一会儿。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靖安王孤军深入,不管不顾?”王丰飘的声音低下来了,但里头带着一股狠劲儿。“三千人在草原上,没有粮草,没有增援,你心里清楚他们什么处境!” 赵崇义没答话。 王丰飘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拳头。 “若靖安王身死……本官一定参你!一本参到御前,死谏!” 赵崇义笑了。 笑得很松弛,一点压力都没有。 “王大人,你参吧。本王拦都不拦。”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慢慢嚼着,一边嚼一边说。 “此事从头到尾,是靖安王殿下擅作主张,非要深入草原,追击逃兵,本王已经写了奏报呈给陛下了,前因后果,清清楚楚,关内几万守军都是人证。” 他咽下牛肉,拿手帕擦了擦嘴。 “靖安王是死是活,跟本王没有半文钱关系。本王的职责,是守好居庸关,不是陪着一位皇子去草原上胡闹。” 王丰飘的拳头在发抖。 他听出来了。 赵崇义根本就没打算救人,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 “你出不出兵?”王丰飘一字一字地问。 赵崇义看了他一眼,端起酒杯。 “不出。” 两个字,干脆利落。 赵崇义喝了一口酒,对着门外抬了抬下巴:“来人,送客。” 两个镇北王府的亲兵迈步进来,站在王丰飘身后。 王丰飘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亲兵的手,他浑身在抖,脸上的血色一阵一阵地涌,牙关咬得死紧。 他扭头看了一眼。 副将赵广站在赵崇义身侧,腰间挂着一柄横刀。 王丰飘动了。 他一把抓住赵广腰间的刀柄,使了吃奶的劲儿,“锵”的一声把刀拔了出来。 赵广猝不及防,低头一看,刀鞘空了。 “你——” 王丰飘攥着横刀,转身冲到赵崇义面前,一步跨上去,刀刃直接架在了赵崇义的脖子上。 第83章:没胆砍拔什么刀?废物 “哐当!” 酒杯掉在了地上。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炸开了。 两个亲兵拔刀冲上来,赵广也抽出了旁边刀架的刀,三把刀同时对准了王丰飘。 “放肆!”副将赵广暴喝了一声。 王丰飘根本不看他们,两只手攥着刀柄,架在赵崇义的脖颈上,刀刃贴着皮肉,手抖得厉害,刀也跟着抖。 “出不出兵?” 王丰飘的声音都变了调,他想学着李承泽一开始的疯批劲。 赵崇义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 刀刃就贴在他脖子上,凉飕飕的,但他没有闪,也没有躲,他就坐在那儿,微微仰着头,看着王丰飘 然后他笑了。 不是皮笑肉不笑,是真笑了,笑得很松弛。 “有本事你就砍。” 王丰飘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赵崇义盯着他:“砍啊,王大人,本王脑袋在这儿摆着呢。” 王丰飘咬着牙,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的刀在抖,在镇北王脖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印子,连皮都没破。 赵崇义依旧淡定,纹丝不动。 赵崇义慢吞吞地说。“你杀过人吗?你知道刀砍在骨头上是什么感觉吗?你一个读书人,你砍得下去?” 王丰飘的嘴唇在哆嗦。 他砍不下去。 他真的砍不下去。 他当了十几年文官,连鸡都没杀过,手里攥着一把横刀,沉得他手腕发酸。 镇北王赵崇义看出来他的恐惧,便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把刀刃从自己脖子上拨开了。 就一根手指,轻飘飘的。 王丰飘攥着刀,没有反抗的力气了,刀被拨到了一边。 然后赵崇义站了起来。 他比王丰飘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光头文官。 一脚踹在王丰飘的肚子上。 王丰飘整个人往后飞出去两步,一屁股摔在地上,横刀脱手,“哐啷”掉在了地板上。 赵崇义走过去,俯下身。 “不敢砍你拿什么刀?装什么牛逼?” 王丰飘坐在地上,抬头看着赵崇义。 赵崇义伸出手,摸了一把王丰飘的光头,摇晃了一下。 “文官学人家武将耍刀弄枪,你拿得明白吗你?连刀怎么握都不知道,手都搁反了。” 旁边的亲兵笑了。 副将赵广也笑了,弯腰捡起自己的刀,插回刀鞘里,看王丰飘的眼里全是不屑:“王大人,您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写您的折子吧,打仗的事儿,不是您这种人能掺和的。” 两个亲兵在旁边嘿嘿笑着。 门口的门房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捂着嘴乐。 赵崇义拍了拍王丰飘的脑袋。“废物。” 他丢下这两个字,哈哈大笑着往外走了。 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越来越远。 副将赵广带着亲兵也跟了出去。 书房里就剩下王丰飘一个人。 他坐在地上,半天没动。 门口聚了好几个府里的下人,指指点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来。 “哎你看,那就是跟着靖安王来的那个知府。” “啧,一个文官还想拿刀吓唬王爷?”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王丰飘攥着拳头撑在地上,手指上全是灰,光头上被赵崇义摸过的地方,他觉得烫。 那种烫不是温度,是脸上挂不住。 他想站起来,腿软了两次,第三次才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低着头,从书房里走出去。 经过门口那群下人的时候,有人故意让了一步,让得特别大,好像怕沾上什么晦气。 王丰飘没有看任何人。 他走出镇北王府的大门,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太阳晒着他的光头,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 他抹了一把。 是眼泪。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满脸都是。 他又抹了一把,越抹越多。 “操他娘的。” 王丰飘骂了一句粗话,提着袍子跑了起来。 他跑得很快,两行泪糊了一脸,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街上有人看他,有人笑他。 他不管,使劲跑。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跑。 靖安王在草原上生死不知,他在这儿连一个兵都调不动。 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都没用,人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个废物。 王丰飘跑到了居庸关北面的城墙根底下,扶着城墙,弯着腰大口喘气,喘着喘着,蹲了下去。 城墙上面有巡逻的守军在走来走去,没人往下看。 他蹲在墙根下面,抱着脑袋。 殿下出关的时候说,在关内等着就行,还让他烤红薯。 他等了。 等到现在。 什么消息都没有。 王丰飘正蹲在那儿,忽然听到城墙上方传来一阵嘈杂。 有人在喊。 声音很远,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 是北边传来的。 王丰飘猛地抬起头。 城墙上面,一个守军探出半个身子,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城北方向,有骑兵!大批骑兵!” “铛铛铛铛铛——” 铜锣声炸开了。 城墙上的哨兵扯着嗓子嚎:“北蛮人来了,有大批骑兵!全体集合!御敌!” 一声接一声的传令响彻整个居庸关。 城内的守军像被捅了窝的蚂蚁,他们早就准备好北蛮攻城了,各营各哨的兵全部紧急集合,甲叶碰撞的声响哗哗响成一片。 拒马桩、滚木、擂石,一车一车地从库房里推出来,沿着城墙根一字排开。 弓箭手开始上城,一排一排蹲在垛口后头,搭箭上弦。 整个居庸关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王丰飘蹲在城墙根底下,两条腿发软,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透,就被这阵铜锣声砸懵了。 北蛮人来了。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北蛮人打过来了,那靖安王呢? 三千人深入草原腹地,对面是几万铁骑,来的时候营帐里那些小兵闲聊的话他都听见了,四万,整整四万北蛮骑兵。 三千对四万。 他不懂打仗,但他会算数。 如果北蛮大军追到了居庸关城下,那只有一种可能。 李承泽没了。 王丰飘一屁股坐在地上,指头抠进了泥地里。 他刚才拿刀架在镇北王脖子上,被一脚踹翻在地,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救李承泽吗!那是他的靠山,他的希望啊! 结果他像个笑话一样从王府里走出来。 什么都没做到。 一个兵都没调动,一匹马都没派出去。 现在李承泽人没了。 “操——”王丰飘一拳头砸在泥地上。 第84章:城门不可以开 王丰飘骂了一声,站起来就往城墙上跑。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石阶,挤开两个搬滚木的兵,冲到了城墙上面。 风大。 城头上全是人,守军们挤在垛口后面,一个个神色紧张,盯着北面的方向。 王丰飘扒着垛口往外看。 远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移动。 骑兵。 数量不少,扬起的灰尘遮了半边天际。 王丰飘的心往下沉。 “看清了没有?多少人?”他扭头问旁边的一个守军。 那守军没搭理他,眯着眼盯着远方。 又过了一会儿。 黑线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城墙最高处的瞭望台上,哨兵睁大着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骑兵。 忽然,哨兵的声音变了。 “等等……” 哨兵揉了揉眼,眼睛微眯。 然后他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嗓音奇高。 “不是北蛮人!是我们的人!靖安王殿下!是靖安王殿下回来了!” 城墙上一片死寂。 安静了大概两三息的工夫。 然后炸了。 “什么?”“靖安王?”“不可能吧?”“他不是进草原了吗?” 守军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外看,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团。 “真是靖安王的人马?”“看旗!看旗帜!”“那面旗上面是汉字!”“靠,还真是!” 王丰飘扒着垛口,整个人趴在上面,眼睛瞪得要裂开。 远处,骑兵越来越近了。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黑马,马上的人身形挺拔,像一根钉子钉在马背上。 后面跟着的骑兵里,有人举着一面军旗。 旗面上写着一个“汉”字。 王丰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响,他说不出话来了。 活着。 那个疯子活着回来了。 王丰飘使劲吸了一口气,猛地转身,一把抓住旁边守城队长的衣领。 “开城门!快开城门!” 守城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被他一抓,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一巴掌把王丰飘的手拍开了。 “你谁啊?” “我是江宁知府王丰飘!跟着靖安王来的!快开城门接殿下进关!” 守城队长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为难。 “王大人,没有镇北王的手令,城门不能开。” “什么?” 王丰飘愣住了。 “王爷下了严令,从今天起居庸关城门紧闭,没有他的亲笔手令,谁也不许开。” 王丰飘的血“腾”地一下涌上了脑门。 “那是靖安王!大汉的亲王!皇帝的儿子!你不开城门让他进来?” 守城队长低着头,不说话。 王丰飘一脚踹了上去。 这一脚踹在守城队长的小腿上,踹得不重,但动静不小。 守城队长被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回头看了王丰飘一眼,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还是没动。 王丰飘指着他的鼻子。 “我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运粮过来,一车一车的粮饷送到你们居庸关,养着你们几万张嘴!靖安王殿下带着人出去替你们打仗,现在活着回来了,你不开门?” 城墙上的守军们听到这话,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没人吱声。 王丰飘又踹了一脚:“说话!” 守城队长咬了咬牙:“王大人,不是我不想开,是不能开,王爷的军令,违者——” “违者怎么样?杀头?” 王丰飘凑到他面前。 “等靖安王殿下进了关,看谁杀谁的头!” 守城队长沉默了。 站在后面的守城副队长犹豫了一下,上前一步。 “王大人,您别急,我现在就去镇北王府跑一趟,请王爷下手令开城门,殿下还在远处,来回还来得及。” 王丰飘扭头看了他一眼。 副队长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有股子急切,不像是敷衍。 “那你快去!跑着去!” 副队长一抱拳,转身就从城墙上跳下石阶,撒腿往镇北王府的方向跑了。 王丰飘回头趴在垛口上,死死盯着远处的骑兵。 越来越近了。 他能看清前面那匹黑马上的人了,确定是李承泽,身上甲胄都快染红了,好像还抓了一个人。 “快跑快跑快跑……”他小声念叨着,也不知道是在催副队长还是在催李承泽。 —— 镇北王府,书房。 镇北王镇北王赵崇义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正在跟副将赵广聊天。 “老赵,你说那个王丰飘,到底是蠢还是愣?” 赵广嘿嘿一笑:“蠢人愣胆,文官里头这种人不少。” 镇北王赵崇义摇了摇头:“也就是本王脾气好,换了别人,他今天这条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捏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拿刀架脖子上,手都在抖,连刀都握反了,你说好不好笑?” 赵广配合着笑了两声。 镇北王赵崇义越说越高兴,正要再开口,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 一个人跑进了院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甲叶哗啦哗啦响。 镇北王赵崇义皱了皱眉。 守城副队长冲到书房门口,“扑通”跪下了,膝盖砸在门槛上,疼得他龇了一下牙。 “王爷!城北发现骑兵!” 镇北王赵崇义坐直了。 “多少人?” “哨兵报的是……大批骑兵,还没数清楚。” 镇北王赵崇义扭头看了赵广一眼,赵广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北蛮人?” 副队长喘了两口气,摇头。 “不是北蛮人……是靖安王殿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镇北王赵崇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你说什么?” “靖安王殿下回来了!打的是汉字旗号,哨兵确认过了,殿下带着骑兵往居庸关来了,城门现在关着,守城的弟兄请王爷下令开门。” 镇北王赵崇义把酒杯慢慢放下。 他没出声,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在变。 先是惊。 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腹地,面对北蛮四万铁骑,这小子居然活着回来了? 然后是疑。 带了多少人回来?是溃兵还是建制完整的部队?有没有北蛮追兵? 最后,他的眉头拧到了一块。 副将赵广在旁边低声开口:“王爷,怎么办?” 镇北王赵崇义没回答赵广的话,看着跪在门口的副队长。 “骑兵后面有没有北蛮追兵?” 副队长摇头:“哨兵没报,只说看到了靖安王的旗号。” “没报不代表没有。” 镇北王赵崇义站了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两步。 他脑子转得很快。 李承泽从草原腹地跑回来了,那北蛮那边呢?拓跋烈是放他走的,还是追兵在后面跟着?如果北蛮大军尾随而来,开了城门,几万北蛮骑兵一涌而入,居庸关就完了。 这个理由好,够硬。 镇北王赵崇义停下脚步,看着副队长。 “回去传本王的令。” “城门不许开。” 副队长愣了。 “王爷……靖安王殿下就在城外啊……” 第85章:北蛮骑兵?他们敢追来? 镇北王赵崇义的语气沉下来了:“本王说了,城门不许开,靖安王从草原腹地退回来,谁知道后面有没有北蛮追兵跟着?这个时候开城门,万一北蛮人趁势而入,居庸关一破,后面就是中原,几千万老百姓的命,你担得起?” 副队长张了张嘴。 镇北王赵崇义往前走了一步,俯身盯着他。 “传本王的话,即刻起,居庸关城门紧闭。” 他一字一字地往外蹦。“谁敢私开城门,不论官阶大小,先斩后奏。” 副队长跪在地上,脊背发凉。“王爷,那靖安王殿下……” 镇北王赵崇义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等确认北面没有追兵,本王自然会开城门,在此之前,谁来说情都没用。” 副将赵广上前一步,对着副队长一摆手:“听见了没有?回去传令,磨蹭什么?” 副队长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跑。 他跑出镇北王府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深宅大院。 然后低着头,拼命往城墙的方向跑。 书房里,镇北王赵崇义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副将赵广凑过来,压低了嗓门:“王爷,那三封信……” 镇北王赵崇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已经发出去了?” “是的,卢府和谢家那两封,三个时辰前就出关了,给陛下的军报也发了,都是快马,追不回来了。” “知道了,那就算了。”镇北王赵崇义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李承泽这小子,命倒是挺硬,不过也无所谓。弄死在关城外,结果也一样。” …… 副队长跑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守城队长迎上去两步,急切询问:“王爷怎么说?” 城墙上的守军全都转过头来,一个个盯着副队长。 王丰飘也盯着他。 副队长站在那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守城队长急了:“你倒是说话啊!” 副队长“扑通”跪下了。 “对不起大人,王爷说……城门不能开。” 守城队长的脸僵了。 王丰飘往前走了一步。 副队长跪在地上,把头埋下去:“王爷原话是——即刻起,居庸关城门紧闭,不论谁开,不论官阶大小,我们可先斩后奏。” 城墙上安静了。 王丰飘的声音低沉:“为什么?” 副队长咽了口唾沫:“王爷说,靖安王殿下从草原腹地撤回来,后面极有可能跟着北蛮追兵,这个时候贸然开城门,一旦居庸关失守,整个中原,乃至于京城,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王丰飘听完了。 他扭过头,趴在垛口上,朝外面看。 远处,李承泽的骑兵已经离城墙不到三里地了。旗帜上的“汉”字看得清清楚楚,马蹄声隆隆地传过来。 再往后看。 地平线上,干干净净。 一匹马都没有。 一个人影都没有。 连灰都没扬。 王丰飘转过身,指着城外,厉喝道:“哪来的北蛮骑兵?!” 他一只手指着不到三里地外的李承泽,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空荡荡的天际线。 “你们自己看!自己看!后面有一个人吗?有一匹马吗?有一面旗吗?” 没人接话。 王丰飘一脚踹在副队长身上。 这一脚踹得比上次还狠,副队长直接往旁边翻了一跤,半边身子磕在城墙的石砖上。 副队长没起来,也没叫疼,趴在地上闷声:“大人恕罪,属下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他娘的什么命?” 王丰飘他弯腰揪着副队长的衣领把他拽起来:“靖安王殿下就在城下面!你们不开门,你们想让他等真的追兵到来死外头吗?” 副队长不敢说话。 王丰飘扔开他,一抹脸上的汗,冲着城墙上所有守军喊了一嗓子: “你们不开,本官来开!” 这话一出来,城墙上的守军们“哗啦”一片,齐刷刷从垛口后头站起来,前前后后十来个人跪在了王丰飘面前,守城队长带头跪的。 “王大人,您别让我们为难!” “我们也想开,可王爷的军令在那摆着,谁开谁死!” “王大人,您高抬贵手,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丰飘站在一群跪着的兵里面,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低头看着这帮人,一个个跪得整整齐齐,盔甲上的铁片子反着光。“一车一车的粮食从京城运过来,本官亲自押的车,过了多少个关口,走了多少天的路,送到你们嘴边上!” “养了你们这一群——” 他顿了一下,嘴里头那个词转了个弯。 “白眼狼!” 城墙上没人吭声,跪着的守军一个比一个低头,恨不得把脸埋到石头缝里去。 王丰飘抬起脚,又放下了。 踹谁都没用。 他使劲搓了一把光头,转身就走:“你们不开,我去找镇北王。” 王丰飘咬着牙。 刚才拿刀架人家脖子上,被一脚踹飞,被人家摸脑袋叫废物,出来的时候下人们指指点点。 他记得。 每一个画面都记得。 那又怎么样? 他大不了再去一次,让赵崇义再踹他一脚,再摸他一回脑袋,再叫他一声废物。 只要那道手令能下来,门能打开。 王丰飘提着袍角往城墙的台阶走。 刚走了两步。 城墙下面传来一声马嘶。 然后是一个声音,大得城墙上下都听得清楚。 “城上的!都他娘的眼瞎了吗?老子都到家门口了,还不开门?” 王丰飘“噌”地转身冲到垛口前面。 城墙下面,一匹黑马停在了吊桥前面。 马上是李承泽。 甲胄上血锈斑驳,有些地方干了发黑,有些地方还泛着暗红。 他身前的马背上,横着绑了一个人。 王丰飘扒着垛口,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 “殿下!” 李承泽仰起头,看到了城墙上那颗光头。 “王丰飘?你在上面干什么呢?让他们开门。” 王丰飘张了张嘴,声音从城墙上往下传。 “殿下!镇北王不让开!” “什么?” “镇北王下了军令,说殿下后面可能跟着北蛮追兵,城门不许开!谁开门斩谁!” 李承泽骑在马上,仰着头看了王丰飘两眼。 然后他笑了。“北蛮追兵?” 这时候,李承泽身后,周副将扛着那面“汉”字旗走上来,黑着脸冲城墙上面喊了一嗓子。 “你们都瞎的吗?殿下回来了还不快开门?磨磨唧唧跟谁呢?” 守城队长撑着城墙站起来,探出半个脑袋,脸上堆着笑,冲下面连连拱手。 “周将军,不是我们不想开,是镇北王的军令……” 周副将往城墙上吐了口唾沫,虽然吐不到那个距离。 “北蛮王就在靖安王的马上!” 他伸手一指李承泽身前绑着的那个人。 “北蛮四万铁骑全被殿下杀得找不着北!北蛮王都被殿下活捉了,你们跟我说北蛮追兵?” 第86章:怎么抓的?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城墙上安静一秒,一下子就躁动了起来。 所有守军齐刷刷地挤到垛口前面,脑袋一排一排地往下探。 “那个绑在马上的……” “是北蛮人?” “看那发型,那辫子,确实是北蛮的!” “北蛮王?活的?” 李承泽的马上,确实绑着一个人,草原人的发式,辫子散了大半,一动不动地趴在马背上。 守城队长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所有人,大家看他的表情都差不多——全是懵的。 周副将在城下面等了几息,不耐烦了。 “看够了没有?赶紧的,开门。” 守城队长往下喊:“殿下,属下……属下立刻去禀报镇北王!” “禀报个屁。” 李承泽在马上一拽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 “下来,给老子把门打开,要不然你别吃饭了。” 守城队长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属下不是不想开,是镇北王下了死令……谁开门杀无赦……” 守城队长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赦”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低着头,两只手抓着垛口的砖。 “求殿下不要为难我们……” 城墙上跪了一片。 王丰飘就站在守城队长旁边,光头反着光,急得来回踱步。 李承泽抬头看了看王丰飘。 “王丰飘,你下来替我开。” 王丰飘刚要答应,守城队长从地上抬起头,一把拉住王丰飘的袖子。 “王大人!不能开啊!您开了,镇北王那边的军法——” “放开!”王丰飘去掰他的手。 守城队长死死攥着,一张脸皱成了苦瓜。 “王大人,我求您了,镇北王说了谁开杀无赦,您要开了门,我们这些人也得跟着连坐……” 王丰飘的手停了。 连坐。 镇北王的军法,城门守卫连坐。队长开了门,全队受罚;要是别人开了门,值守的队长也跑不掉。 李承泽在城下听到了。 他仰着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城上的人听清楚。 “谁敢动王丰飘一根手指头,等我进了关,头都给他打烂。” 城墙上所有人看着他。 “镇北王也一样。” 这话砸下来,城墙上没人敢接。 守城队长的手松开了王丰飘的袖子,突然哎呀一声,整个人晕倒了。 其他守将一个个懵了一下,然后捂着头,说好晕啊,也跟着倒下。 城墙上面,王丰飘甩开守城队长的手。 他转过身,朝城下喊了一嗓子。 “殿下稍等!臣这就下来开门!” 然后他提着袍子,喜气洋洋地冲下城墙。 两级台阶两级台阶地跳着往下蹦。 周副将骑在马上,抬着头看着城墙上这帮人,心里头却想着别的事。 他跟着靖安王进了一趟草原,把以前对打仗的认知全推翻了。 居庸关这些年,他见过镇北王上阵,镇北王能打,确实能打,当年跟拓跋山正面对过一阵,带着伤撤回来的,活着回来就算赢了。 居庸关上上下下的将领,提起拓跋山那个名字都犯怵,不是怕死,是真打不过,北蛮力气最大的将军,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人,刀法又快又狠,军中传言拓跋山三刀之内斩将夺旗,没人走得过他三刀。 镇北王走过了。 所以居庸关上下服镇北王,不光是因为他官大,是因为他真有本事。 但李承泽不一样。 周副将亲眼看着他冲进北蛮大营的。 草原上四万铁骑,让他带着三千人杀了个对穿。 拓跋山死了。 死在李承泽手里。 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王爷,把整个北蛮王庭都打碎了。 周副将看着城墙上那帮哆哆嗦嗦的守军,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靖安王说要把镇北王的头打烂,他是真能做到。 …… 城门的绞盘就在台阶底下。 王丰飘跑到绞盘前面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的铁锁链,深吸一口气,两手攥住绞盘的横杆。 绞盘旁边站着四个守卫,全都看着他,谁也没拦。 王丰飘咬着牙往下压横杆。 绞盘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铁链开始转动。 城门,缓缓地往上升。 城门升到一半,李承泽就催马往里走了。 黑马的蹄子踩在城门洞的石板地上,“哒哒哒”地响,声音在门洞里来回弹。后面跟着的骑兵鱼贯而入,马蹄声连成一片。 王丰飘站在绞盘旁边,两只手还攥着横杆,眼睛一直看着李承泽。 活着。 真的还活着,太不容易了。 王丰飘松开横杆,往前跑了几步,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 李承泽骑着黑马穿过城门洞,进了关城。 “殿下……” 李承泽看着一个光头飞奔而来:“咦,行了,别那么肉麻。” 王丰飘只能强行不让自己看起来那么恶心。 马一停,李承泽翻身下来,伸手把马背上绑着的那个人往下一拽。 “噗通”一声,那人摔在了地上,像一袋粮食。 北蛮王拓跋烈。 辫子散了,脸上全是土,嘴里塞着破布条,手脚都用皮绳捆得死紧,他摔在石板地上,闷哼了一声,眼珠子乱转,但动弹不了。 王丰飘跑到跟前,低头一看。 “这就是……北蛮王?” 李承泽拍了拍甲胄上的灰,随口应了一句:“不然呢?” 王丰飘蹲下去,歪着头端详了两眼,然后站起来,又蹲下去看了一眼。 “长得也不怎么样啊。” 城内的守军已经全涌到了下来,北蛮王,稀罕事啊。 “真是北蛮王?” “看那辫子,那衣服,是草原人没跑了。” “活的?” “好像还在动……”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北蛮王拓跋烈趴在地上,嘴里的破布条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抬起头,两只眼睛瞪着围过来的这群人,鼻孔里喷着粗气。 一个年轻的小兵凑近了两步,蹲下去,拿手指戳了一下拓跋烈的脑袋,然后“嗖”地缩回手,跳起来往后退了三步。 “我操,是真的,还活着!” 旁边几个兵笑了。 周副将扛着那面“汉”字旗走过来,把旗杆往地上一杵,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混在一起的污渍。 “少见多怪。” 小兵转头看他:“周将军,这真是北蛮王吗?” 周副将乐了,拿旗杆点了点地上的拓跋烈:“哪个北蛮人敢穿金线绣的袍子?你看他腰带上那块玉,一看就是王族的东西。” 小兵又凑近看了看,嘴巴张得老大。 “那殿下是怎么抓到他的?” 这话一问出来,周围一圈人全竖起了耳朵。 周副将把旗杆往墙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下巴扬起来了。 “怎么抓的?说出来怕你们不信。” 第87章:三千打三万,受点皮外伤不很正常? “说说,周将军你快说说!” 周副将清了清嗓子。 “殿下带着我们三千人,追杀拓跋山的逃兵,追到了北蛮腹地,直面北蛮王庭,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迎面包过来的,是三万北蛮铁骑。” 围观的小兵们安静了一瞬。 一个兵捂住了嘴。 “三……三万?” 周副将伸出三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三万,铁骑,全是精锐,黑压压的一片,站在那看过去,地平线都看不到。” 另一个兵咽了口唾沫:“那……那咱们才三千人啊……这不赶紧跑?” “跑?跑个毛!” 周副将说到这儿,往旁边瞅了一眼李承泽,李承泽正在跟王丰飘说什么,没看这边。 周副将自豪的道:“殿下看了一眼对面,你们猜他说啥?” “说啥?” “殿下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他不愿窝囊的活着,要么生擒北蛮王,要么战死在草原,绝不后退。” “……” 沉默了两息。 那个捂嘴的小兵把另一只手也捂上去了。 “我靠。” 周副将越说越来劲,声音也不压了,拍着胸脯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殿下带着我们,三千对三万,十比一,直接对冲,我老周在居庸关打了半辈子仗,跟北蛮人交过手不下几十回,从来没打过这么刺激的!” “然后呢然后呢?” “殿下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方天画戟——”周副将比划了一下:“一戟一个,捅下马来的北蛮人我都数不过来,不是我吹,殿下那杆方天画戟,在战场上就没人接得住!” 一个稍微年长的老兵插了一句:“北蛮人的铁浮屠呢?那帮穿重甲的骑兵,连人带马都包着铁皮的,那玩意儿碰上了怎么办?” 周副将“哈”了一声:“这还真碰上了!正面碰的!铁浮屠冲过来,撞都能撞死人,你们猜怎么着?” 所有人屏气。 周副将抬手往上一托,做了个举的动作。 “殿下一枪架住,硬生生把铁浮屠的战马给顶了起来!整匹马!” “不可能吧?!” “我能撒谎?”周副将拍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就这两只眼珠子,亲眼看的!整匹铁马给顶翻了!那铁浮屠的大将忽都从马上被殿下掀飞!” 围观的小兵们已经不是捂嘴了,一个个嘴巴张着合不拢。 “我擦……” “这也太猛了吧……” “殿下到底吃什么长大的啊?” 周副将享受着这帮人的反应,脸上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他拍了拍自己身上残破的甲胄,甲片子有好几块都碎了,露出里面被血渗透的内衬。 “殿下靠硬实力,杀穿了北蛮人的前阵,杀穿了包围圈,一路杀到了中军大帐前面!” 他伸手一指地上的拓跋烈。 “一把把这位北蛮王从马上打下来,捆了回来!” “北蛮大军一看王没了,军心直接崩了,溃败,四散跑了!三万铁骑啊,让殿下带着我们三千人杀得满地找牙!哈哈哈,爽!”老周一拳打在空气中,脸上难掩的激动。 安静了好几息。 然后一个小兵蹦出一句:“卧槽!” 紧接着,旁边都是卧槽声。 “好了老周。” 李承泽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周副将扭头。 李承泽走过来,朝地上的拓跋烈踢了一脚。 “别吹牛了,把这位北蛮王拉回去审。” 周副将“嗳”了一声,弯腰拽住拓跋烈的绳子,把他从地上拖起来。 李承泽又补了一句:“看紧了。别让镇北王的人插手。” 周副将点了下头,提着拓跋烈就往里走。 围观的小兵们让开一条道,一个个脖子伸着,盯着被拖走的北蛮王看。 周副将走了两步,回头冲那帮小兵咧嘴一笑:“想听的,晚上来找我,细的还没讲呢。” 小兵们个个兴奋点头,然后转头去围跟着李承泽杀回来的骑兵。 那些骑兵这会儿已经下了马,三三两两坐在墙根下,每个人身上都脏得不像话,灰、土、血混成一层壳子,糊在甲胄和脸上。不少人身上挂着彩,胳膊上绑着布条,腿上缠着绷带,但一个个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直的。 一个小兵凑到一个骑兵跟前,指着他胳膊上一道还在渗血的口子。 “不痛?” 那骑兵低头瞅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拿下巴一扬。 “这算啥,三千打三万,受点皮外伤不正常?” 小兵张着嘴看了他半天:“牛逼!” 那骑兵哈哈大笑。 “那你们……不怕死啊?” 骑兵大笑:“怕什么?殿下说了,人终有一死,老子跟着殿下冲,爽就对了!” 问话的小兵又愣了愣。“牛逼!” …… 镇北王府。 赵广正在给镇北王倒茶,院门“砰”地被推开了。 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膝盖直接磕在了门槛上。 “王爷!城门开了!” 茶壶里的水洒在了桌面上。 镇北王赵崇义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 “靖安王进关了!而且……”亲兵喘得说不利索,歇了一口气,“而且他把北蛮王……活着抓回来了!”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 赵崇义把杯子放下了,放得很慢。 “谁开的门?” 亲兵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靖安王让那个王丰飘开的,王丰飘……打晕了城门守将,然后自己摇的绞盘,把城门升开了。” 赵崇义的手指攥紧了杯子。 “守城的人都傻子?一个知府,能打晕了我的守将?” 亲兵不敢抬头。 “说话!”镇北王赵崇义厉喝。 亲兵吞了口口水:“靖安王说……您要是敢不开门,就把您的头打烂。” 书房里又安静了。 赵广的手按在刀柄上,看着镇北王的脸。 赵崇义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青筋慢慢鼓了起来。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吱嘎”一响。 “赵广。” “属下在。” “跟我去城门。” 赵广微微一顿:“王丰飘违抗军令,斩了他。” “王爷,靖安王刚抓了北蛮王回来,这时候……” 赵崇义已经迈步往外走了。“功是功,过是过,军令如山,我看李承泽拿什么保他。” 第88章:晃你脑袋?给我晃回去 李承泽把拓跋烈交给周副将审讯,自己转身走进了城门洞旁边的一间空营房。 王丰飘跟在后面,小跑着进了门,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营房里头条件简陋,一张桌子,两条板凳,桌上搁了半壶凉茶和两个粗碗,村民小月连忙过来端茶倒水。 李承泽拉了条板凳坐下来,拿起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我不在的时候,镇北王都在做什么妖?” 王丰飘站在旁边,攥着袍角,他想起了屈辱的画面,但又压了下去,不能在殿下面前说,丢人。 他张了张嘴,憋了几息:“他巴不得殿下死在外面。” 李承泽把茶杯放下:“说清楚。” 王丰飘吸了口气:“殿下出关之后,我去找他,求他出兵接应,他说居庸关要防止北蛮偷袭,不能冒险,说了一堆话把我堵死了。” “然后?” “然后他坚决不出兵,我说殿下是皇子,他说他只管守居庸关,我说要参他,他说随便参,前因后果他已经写好了奏报,关内几万人作证,是殿下自己非要去的。” 李承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还有呢?” 王丰飘越说越急:“这个人就没安好心,他根本就是等殿下死!借北蛮的刀把殿下杀了,能除了眼中钉,还能让卢谢两家欠他一个人情,他可是谢风的姑丈。” “到时候全部说成是殿下年少气盛、不听劝谏就行了。” 李承泽抬了一下手,打断他。“大概知道了。” 营房门口围了几个小兵,全都是从京城带过来的人,其中一个脑袋挤在门框旁边往里张望,嘟囔了一句:“王大人可够拼的,从镇北王府出来的时候,一路哭着跑的,我们好多个人都看见了……” 声音不大。 但营房里安安静静,听得真真切切。 王丰飘浑身像被电了一下,顿时脸色一红,大怒道:“你他娘放什么屁!” 他扭头就往门口冲,差点把板凳踢翻,指着那个小兵鼻子吼:“谁哭了?老子什么时候哭过!” 那小兵缩了一下脖子,但又往旁边偏了一步没完全跑开:“真哭了啊王大人,你跑过去的时候,脸上糊了一脸的——” “你闭嘴!” 王丰飘伸手就去薅他衣领,那小兵身子灵活,一缩就躲了,嘴上还在嘟囔。 “好多人看到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 “风沙!”王丰飘脸涨得通红,冲着门外吼:“风沙迷了眼!我怎么可能哭,做梦吧你!” 李承泽坐在板凳上,看着这一幕,冷冷的道:“王丰飘。” 王丰飘回头。 “过来。坐下。” 王丰飘喘着粗气走回来,一屁股坐在另一条板凳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从头讲。一件事都别漏。”李承泽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 “你去镇北王府,发生了什么?” 王丰飘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那股愤怒散了些,剩下的东西更复杂,说不上名堂。 沉了好几息。 “我去王府,让他出兵接应殿下。他坐在椅子上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跟我讲守城的道理,一套一套的,我又不懂打仗,被他说得接不上话。” “嗯。” “后来我急了,说殿下若是出了事,我一定死谏参他,他根本不在乎。” 王丰飘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然后我……我抢了他副将的刀。” 李承泽挑了一下眉。 “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 “嗯,有种。” “然后……” 王丰飘的声音闷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他根本不怕,还反问我杀过人吗?问我一个读书人,你砍得下去?” 营房里安静了。 门口探头的那几个小兵也没声了。 “确实,我吓唬人的,我砍不下去。”王丰飘低着脑袋。 “他用一根手指拨开了刀,然后站起来。”王丰飘的喉结滚了一下。“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肚子,虽然那一脚早就不疼了,但那个感觉他忘不掉。 “他走过来,蹲下来,伸手……”王丰飘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光头上。“跟殿下一样,抓着我的脑袋。晃了晃。” 他的嗓子发紧了。“然后他说——废物。” 营房里头安静得能听到外面风过城墙的声音。 “王府的下人全围过来看。”王丰飘的声音越来越低。“指着我笑,说我蠢,说文官学人家耍刀。” 他使劲搓了一把脸,抬起头,两只眼睛红了一圈。“殿下,我确实是个废物。” 李承泽看着他。 看了好几息。 然后撑着板凳站了起来:“我的人,镇北王也敢打。” 他的语气很随意,跟聊闲天差不多。 “还摸你脑袋?还晃?” 李承泽走到门口,从墙角拿起自己的兵器:“走。” 王丰飘没反应过来:“去哪?” “你去把脑袋晃回来。” 王丰飘:“啊?” “他晃了你的,你去晃他的。” 李承泽扛着方天画戟,偏过头看他。 “他若敢反抗,本王砍了他。” 王丰飘张着嘴,坐在板凳上,脑子里“嗡”了一下。 李承泽已经迈出了营房的门。 王丰飘连忙跟上去。 两个人刚走出营房,还没走三步。 对面,一队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镇北王赵崇义走在最前头,腰挎佩剑,步子又快又沉,身后跟着副将赵广,赵广后面还带着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亲兵。 两拨人在营房门口撞上了。 中间隔了十来步。 赵崇义看到李承泽,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收了收脸上的表情,拱了拱手:“靖安王殿下平安归来,本王替居庸关上下将士道贺。” 李承泽拎着画戟,歪着头,没接茬。 赵崇义放下手,语气往下沉:“不过有一件事,本王必须按军法办。”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手臂伸出去,指着王丰飘:“此人违抗本王军令,擅开城门……军令如山,犯者当斩。” 赵广上前一步,按着刀柄,面朝王丰飘:“王丰飘,违抗镇北王军令,依律……” 他迈出第二步。 手还没搭上王丰飘的肩膀。 “啪!” 一声脆响,炸得所有人耳朵嗡了一下。 赵广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砰”地摔在两米开外的石板地上。 盔甲砸在地上闷响一声,半边脸上五道红印子清清楚楚,嘴角淌下一线血,他趴在地上,两只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脑瓜子里嗡嗡嗡的,满眼金星。 李承泽甩了甩手。 所有人都定住了。 赵崇义身后那十几个亲兵,手全按在了刀柄上,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步。 围观的守军一片死寂。 “谁准你碰我的人了?” 第89章:把他副将给我斩了!镇北王:“李承泽,你不要太过分!” 赵崇义的脸沉了。 “靖安王,你这是什么意思?赵广是居庸关副将,执行的是本王军令,你是在违抗军令吗?” “我抗你吗。” 四个字。 赵崇义的话堵在了嗓子眼里。 周围几百号人,没一个敢出声。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画戟拄在地上,声音不大不小。 “你把老子关在城外面,北蛮王都被我活捉了,你不给我开门——这叫军令?” 镇北王赵崇义沉默不语。 “你坐在王府里头吃香的喝辣的。”李承泽又走了一步:“城外面我带着三千人刚从草原上杀回来,身后干干净净,连根草都没追上来,你不开门?” “本王是为了居庸关安全……” “打住。” 李承泽抬了一下手:“你看过了?” 赵崇义没接上。 “你上城头了?你往北边瞅过一眼了?你派了斥候出去查了?” 一连三问,镇北王赵崇义一个都答不上来。 “什么都没做,坐在王府书房里喝着温好的黄酒就下了封城令。”李承泽歪了一下脑袋:“后面没追兵你也不开,有追兵你更不开,横竖都是不开……镇北王,你是不是想把我拖死在外面?” 镇北王赵崇义怒道:“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镇守居庸关二十年,做事自有分寸……” “分寸?”李承泽笑了:“你的分寸就是坐在家里凭感觉决定开不开门?不用斥候,不用哨骑,不用上城头看一眼,一拍脑袋就把城封了?” 他顿了一下。 “这就是镇北王二十年练出来的本事?” 镇北王赵崇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城墙上的守军也趴在垛口上往下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承泽带回来的三千骑兵散在四周,虽然个个挂彩,但杀气未散,手都搁在了刀上,他们现在算是李承泽的忠实粉丝了,李承泽一声令下,别说绑了镇北王,砍了镇北王都敢。 镇北王赵崇义憋了好几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一句:“当时情况紧急,本王来不及派人查探,判断上确实有些仓促,有点失误在所难免……” “那就是判断失误?” 赵崇义牙关磨了两下:“……可以这么说。” “放你娘的屁。”李承泽收了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了:“这分明是要置本王于死地,说,谁出的主意?” “胡说!” “封城的主意,你自己拍脑袋想的,还是有人在你耳朵边上吹风?” 李承泽抬起方天画戟,戟尖指向趴在地上还没爬利索的赵广:“就是这位吧?” 赵崇义看了赵广一眼,摇头:“没有人挑拨,封城是本王自己决定的。” “哦?”李承泽收回画戟,眉头一挑:“那就是你赵崇义,要置本王于死地?”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明知道城外没有追兵,不查、不看、不管,拖到北蛮真追上来,把我杀在城门口。” “我没有!”赵崇义的声音拔高了,梗着脖子:“靖安王,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王绝不可能有这种想法!” “不可能有?”李承泽歪着头看他:“身后连个人影都没有,不给开门,守城的人跑去找你请令,你也不开。谁来求都没用。”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里点了两下:“你说你没这想法?那是谁的想法?” 赵崇义的嘴动了一下,没发出声。 “不是你的意思?”李承泽转过身,面朝赵崇义身后的人:“那就是有小人挑拨了?” 他伸手,直指赵广。 “就是他吧?” 赵广已经从地上爬起了半个身子,半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耳朵里嗡嗡响,听到这话,腿一软,又跪了。 “还是你那位军师?” 赵崇义摇头:“没有!封城的令是我自己……” “你自己?”李承泽接过话头:“所以你想杀我?” “我没有!” “不是你,那就是他。”李承泽指着赵广:“不是他,那就是你军师,总得有个人,镇北王,你选一个。” 赵崇义被堵在了死胡同里。 不管他怎么答,都有一条人命往外掉。 说是自己的主意……谋害皇子的帽子扣上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说是别人挑拨……那别人就得死。 李承泽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周副将。” “在!”周副将从人群里迈出来,大步上前。 “把赵广抓起来,斩了。” 周副将一个箭步冲过去,一只手揪住赵广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似的把他从地上提起来,往旁边一按,赵广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赵广脸朝下贴着石板,拼命挣扎:“王爷!王爷!不是我的主意!王爷救我!” 镇北王赵崇义的手攥紧了剑柄:“靖安王!赵广是本王的副将!跟了本王二十年……” “蛊惑主将,封闭城门,致使皇子滞留城外,差点死于敌手。”李承泽一样一样数出来:“按大汉律,谋害皇室宗亲,斩。” “你敢!”赵崇义拔了半截剑。 李承泽偏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不敢?” 画戟往前一送,戟尖停在赵崇义鼻子前面,离皮肉两寸。 “你自己选,这事是你干的还是他干的?你干的,我现在就斩了你,反正谢风我都敢杀,不差你一个。” 赵崇义握着剑柄的手在抖,呼吸停滞,王丰飘他不怕,但他还真有点忌惮李承泽这个疯子。 赵崇义的剑慢慢插了回去。 “赵广办事不力……本王回头会罚……” “来不及了。”李承泽转身。“杀。” 一个字。 周副将拽着赵广的后颈提起来,往旁边拖了两步。 赵广两条腿在地上乱蹬,嗓子嘶哑。 “王爷!王爷救我!我不想死……王爷!王爷~~~” 刀光一闪,声音断了。 赵广的身子直挺挺倒下。 全场没有一个人说话。 镇北王府跟来的几十个亲兵,齐齐往后退了一步。有两个直接松开了刀柄,把手垂在了身体两侧。 镇北王赵崇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地上赵广的尸体。 跟了他二十年,替他干过多少事,分过多少好处,喝过多少酒,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就这么死了。 当着居庸关几百号人的面,跟杀鸡一样,这杀的是副将吗?不是,杀的是他的脸!杀的是他镇北王的威信! 李承泽拎着方天画戟,走到赵崇义面前:“镇北王。” 赵崇义没出声。 “你受了奸人蛊惑,坐在王府里遥控指挥,居庸关大敌当前的时候,你连城头都没上过一次。” 他用戟杆点了点地上的尸体。 “你的副将替你死了。你的军师回头我也要查。” “这些我不怪你,但从现在起……”李承泽往前又走了半步,两人之间不到一臂距离:“居庸关一切军务,由本王全权接管。” 镇北王赵崇义猛地抬头:“李承泽,你不要太过分!” 第90章:北蛮王说,你最好放我走,要不然兵临城下! “本王奉旨巡边,持天子剑,有调度边关一应军务之权。”李承泽打断他:“你不服?去跟陛下告我,不过在那之前……” 方天画戟的戟尾高高扬起,然后狠狠砸在了石板地上。 “咚!” 石板从中间裂开,碎石崩飞,裂缝从戟尾往外蔓延出两尺多长。 震响在城门洞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在场几百号人,耳朵里嗡嗡的。 “违令者,斩,包括你镇北王赵崇义。” 没人吭声,连风都停了一瞬。 镇北王赵崇义看着脚下裂开的石板,看着那道缝。 然后他的身子往旁边挪了半步。 李承泽没急着走,他转头看了一眼王丰飘。 “差点忘了。” 他回过头,盯着赵崇义。“王丰飘去你府上替本王求援,你一脚踹他,还摸着他脑袋骂废物。” 镇北王赵崇义的面皮抽了一下。 “他是我的人。”李承泽对王丰飘扬了扬下巴。“去,给老子晃回来,他敢动我斩了他。” 王丰飘愣了一瞬,看了看李承泽,又看了看镇北王赵崇义。 镇北王眼睛一瞪:“李承泽!” 似乎在警告,非常过分了。 下一秒,方天画戟的戟尖就来到了镇北王的脖颈处,刺破了表皮。 镇北王一下子懵了,疯子!疯子! 王丰飘大喜,连忙迈着步子走上前。 赵崇义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着他,只能干瞪着眼。 王丰飘踮起脚,伸出手,按在了赵崇义的脑袋上,用力的晃了晃,呵斥道:“老子的光头也是你能摸的?” 赵崇义瞪着眼睛,却不敢有任何动作。 赵广的尸体还在地上躺着呢,身后的亲兵更没有一个人敢动。 王丰飘用力晃了一下:“就你是镇北王啊,你很牛逼啊!说话!”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赵崇义不敢说话,他的脑袋被晃得歪了歪,有生以来还从没有过如此羞辱,无奈遇到个疯子。 王丰飘收手,开心的跑回来:“殿下,报仇了。” 李承泽点了一下头:“你去通报军营,镇北王指挥不当,从现在起,居庸关一切事务交由本王一手决定,违令者斩。” “若居庸关失守,北人入关,本王负一切责任。” 王丰飘非常开心:“是!” 李承泽上前两步,凑到镇北王耳边,轻声说道:“想要我死,别搞得那么明显,多耍耍阴招,比如去联系草原那群人过来围城,知道吗,废物。” 说完,李承泽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径直离去。 身后,镇北王赵崇义还站在原地,咬着牙。 旁边的亲兵凑上来,低声唤他。 “王爷……” 镇北王赵崇义没动。 他看着李承泽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赵广的尸体。 他弯下腰,慢慢蹲了下去,伸手合上了赵广的眼皮。 手指在抖。 他要李承泽死!!! 镇北王赵崇义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回去写信。” 李承泽你求死是吧,可以,如你所愿。 但愿草原诸部大军来了之后,你还能像现在这样轻松。 朝廷他卖了,他自己活着不好过,那大家都别过了。 等马踏中原,燕云十六州卖了,他换个主子,依旧还是位高权重的镇北王。 …… 营帐里头,拓跋烈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痕。 周副将站在旁边,手里捏着一份审讯记录,见李承泽掀帘子进来,立刻迎上去:“殿下,他招了。” 李承泽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 周副将低声快速禀报:“这人确实是北蛮王拓跋烈,草原十六部之一北蛮部可汗,他让我们最好把他放了,还说自己是主和派,只想让部落的人吃饱饭,不想打仗。” “哦?”李承泽来了兴趣,歪头看向拓跋烈。 周副将继续:“他还说了一句话,属下不知道如何定夺……他说如果他回不去,北蛮部一定会推出一个主战派来接替他,到那个时候结合草原十六部齐下居庸关,中原王朝就等死吧。” 李承泽“噗”地笑出声来。 他站起身,走到拓跋烈面前,蹲了下去,拍了拍拓跋烈的脸:“拓跋烈是吧?” 拓跋烈抬起头,盯着他,用生硬的汉话说:“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放了我,对你们中原有好处。” “你在威胁我?” 拓跋烈摇头:“不是威胁,是事实,草原十六部里,想打进中原的人多了去了,我占据居庸关关口的地盘,他们才没有大举南下,你把我扣在这里,北蛮部溃散,迎接你们的,将是彻底的位置。” “那更不能放你了。” 拓跋烈愣住。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走了,我上哪找人打去?你说主战派要来?那感情好,省得我出去找他们了。” 拓跋烈瞪大了眼。 他想起了李承泽冲锋的画面……这个疯子率三千骑兵,直冲他三万大军的中军大帐,杀得人仰马翻,大军一层一层地拦,愣是没拦住。 那是个人吗? “你……”拓跋烈的嗓子发紧:“你以为每次都能像这次一样?” “怎么说?” 拓跋烈咬着牙:“这次是我们大意了,没料到你敢以三千人冲三万人的阵,下次不会了,若我们有准备,兵阵弓箭齐备,万箭齐发,你浑身是铁能挡几根钉?你必死无疑!” 李承泽听完,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拍了一下大腿:“好!” 拓跋烈:“……好?” “男儿生于天地间,不就该马革裹尸吗?”李承泽咧着嘴,语气里头带着几分真切的欢喜:“我还怕你们草原人没一个人能杀得了我呢,你让他们来,本王等着,打到最后一个人,打到最后一口气,打死了拉倒。” 拓跋烈看着他的表情,心里一阵发凉。 这个人是真不怕死。 不是故作姿态,不是虚张声势,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怕。 甚至……好像还挺盼着。 拓跋烈沉默了好一会儿,换了个思路:“你死了倒是痛快了,可你想过没有,你一死,居庸关谁来守?镇北王?那个跟我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赵崇义?” 他冷笑一声:“你以为居庸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我跟赵崇义井水不犯河水,他卖我粮食武器,我不打他的关,大家各取所需。你杀了我,新的北蛮王可不会跟他做买卖,到时候结合草原各部,几十万铁骑压过来,中原王朝会在顷刻之间成为人间炼狱。” 李承泽转过身,背对着他:“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拓跋烈怔住了。 李承泽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碗凉茶,边喝边说:“活着的时候能做多少算多少,死后管他洪水滔天,本王活一天,就替大汉守一天,死了还操心?” 他放下茶碗,回头看了拓跋烈一眼:“活着的时候问心无愧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累不累?” 拓跋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91章:信件入京,谢家大喜 他跟赵崇义打了十几年交道,什么人没见过?贪的,怕的,虚的,狠的,阴的——他都能对付。 唯独这种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威胁不怕,利诱不要。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 你跟他谈利弊,他说死了拉倒。 拓跋烈跪在地上,第一次觉得无力。 李承泽把茶碗搁下,冲周副将招了招手:“接着审,问清楚草原十六部的势力分布,哪个部落有多少人,多少兵,多少马,谁是主战派,谁是墙头草,全部问清楚,整理成文书,送回京城给父皇。” “是!”周副将抱拳。 父皇??? 北蛮王抬头,看着李承泽,脑子里全都是问号。 李承泽走到帐门口,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拓跋烈。 “对了,你跟赵崇义做的那些生意,也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他卖了你多少粮,多少武器,你给了他多少银子,本王全都要。” 李承泽勾了勾嘴角:“放心,你交代得好,本王不杀你,留着你还有用。但你要是敢藏一个字……” 他没说完,掀帘子走了。 拓跋烈看着晃动的帘子,转头看着周副将:“他……他是皇帝的儿子?” 周副将顿时自豪:“那肯定,真龙之子,你以为?” 拓跋烈脑袋宕机了,那这个人岂不是没办法收买,而且皇帝的儿子那么能打,他们草原今后该怎么办? …… 京城。 谢府偏厅。 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间,桌上摆着几碟点心,茶水已经凉透了,没有人动。 卢尚书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谢临威,对面坐着谢风的母亲卢拂。 卢拂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已经不是悲伤了,更像是恨意烧出来的:“一定要弄死他,决不能让陛下这么糊弄过去。” 卢拂的手捏着帕子,指节发白:“不管用什么办法,不管花多少代价,一定要让李承泽给我儿子偿命。” 谢临威坐在那里,脸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动,但攥着茶杯的手一直没松开。 “朝堂上已经在动了。” 卢拂扭头看他。 谢临威放下茶杯:“我听大哥说,六位王爷的党派,这次全部联起手来了,六位王爷,一个不落。” 卢尚书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个我也听说了,他们不是心疼谢风,他们是怕李承泽来分一杯羹。” 谢临威点头:“对,储君之位就那么一个,多一个有力的竞争者,所有人的不确定性就更高,李承泽在边关若做出点成绩包装一下,朝堂的格局又多了几分变数。” “所以……” 谢临威伸出三根手指:“六方势力,加上我们谢家,加上卢家,八股力量拧在一起,李承泽必死。” 卢拂长长地吐了口气,这些天来胸口压着的那团东西,稍微散了一些。 “那边关呢?”她又问:“万一朝堂上动得慢,让他活着回来了怎么办?” 谢临威还没答话,卢尚书抢先开口:“不会的。” 两人同时看向他。 卢尚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声音很平:“边关那边,自有人替我们操心。” 他没有明说,但在座的人都明白……镇北王赵崇义。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几乎是小跑着冲进来的,手里头捏着两封书信,信封上的火漆都还没凉透。 “老爷,四老爷,急信!居庸关来的!八百里加急!” 谢临威和卢尚书同时站起来。 管家把信递上去,一封给谢临威,一封给卢尚书。 两人各自拆开。 卢尚书先看完的,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嘴角往上翘了翘。 谢临威也看完了。 他先是沉默了两息,然后突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卢拂急了:“笑什么?上面说什么了?” 谢临威把书信拍在桌上,笑得眼角都湿了:“李承泽那个疯子,竟轻狂至此,率三千骑兵冲进草原腹地了!他怎么敢的?” 卢拂没反应过来。“这代表什么?” 谢临威没有急于回答,而是哈哈大笑。“我就说这个人太过张狂,蹦跶不了多久的。” 卢尚书跟女儿解释:“三千人,深入草原腹地,几乎是必死之局,草原人天生在马背上长大,草原是他们的主场,中原人不善骑兵作战,到他们的主场,还有人数差距,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谢临威补了一句:“是的,最靠近居庸关的北蛮部有四万铁骑,他李承泽三千个人,就敢冲,果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卢拂眼睛一抬:“那就是说……” “死!定!了!”谢临威一字一顿。 卢尚书也深吸一口气:“这是一个死局。” 卢拂的呼吸骤然急促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突然捂着脸,发出一阵又哭又笑的声音:“哈哈,哈哈,风儿……风儿可以瞑目了……” 卢尚书没有跟着笑,他把信叠好收进袖子里,端起茶杯,平静地抿了一口:“朝堂诸公也不用出手了。” 谢临威用力点头:“对,不用了,镇北王这个人情,我们得记着。” “可不是白记的。”卢尚书看了他一眼:“赵崇义这些年在居庸关做了多少龌龊事,他这封信送过来,不光是报信,也是要我们在朝中替他说话。” “无所谓。”谢临威摆手,“只要李承泽死了,什么条件都好谈。” 卢拂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声音尖利:“我要去山上跟风儿说说,告诉他,仇人死了!哈哈哈。” …… 皇宫。 老皇帝这几天的日子并不好过,国内各地一封接一封地来,这里旱灾,那里起义,全是要钱要粮的,国库本来就不宽裕,左相刚死,朝堂还在震荡,哪有余力再往灾地拨银子? 曹伴伴端着一碗参汤进来,轻手轻脚放在御案旁边。 老皇帝头都没抬:“放着吧。” 曹伴伴退后两步,刚站定,外头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进来,手里头攥着一封加了红封的信笺。 “陛下,急信!边关送来的!” 曹伴伴眉头一动,伸手接过来,转呈给老皇帝。 老皇帝拆开信,扫了两眼。 他的手突然一顿。 然后又从头到尾,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 曹伴伴注意到,陛下握着信纸的手指,关节在泛白。 “陛下?” 老皇帝把信纸拍在御案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承泽率三千骑兵……冲进草原腹地了。” 曹伴伴的瞳孔缩了一下。 御书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老皇帝粗重的呼吸声。 好半晌。 老皇帝睁开眼:“胡闹,盛名之下无虚土,北蛮铁骑一直以凶悍著称,承泽怎可如此冲动?” 曹伴伴:“陛下息怒。” 老皇帝的手慢慢攥紧了信纸,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是不是意味着,在不久的将来,李承泽战死的军报就会传来。 该死的,这不就顺了朝堂诸公,还有镇北王的心吗! “召兵部尚书,户部尚书进宫,朕要御驾亲征。” 曹伴伴猛的抬头。 第92章:陛下欲亲征,满朝阻止 一夜之间,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冲进北蛮腹地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座京城。 天还没亮,上朝的马车就在各家门口排开了。 平日里,这些大臣们坐在车里多半闭目养神,要么就是翻两页折子,精神头都不怎么足。 今天不一样。 礼部侍郎张泰和的车帘掀开一角,正好撞上隔壁吏部左侍郎何守正的马车并排走着。 “何大人,早啊。” “张大人也早,气色不错。” 两个人平时没什么交情,一个是怀王的人,一个是陈王那边的,见了面最多点个头。 今天居然互相寒暄上了。 张泰和压低了声音:“听说了吗?” 何守正笑了一声:“谁没听说?” “三千冲三万,啧啧。”张泰和摇了摇头,那表情表面像是惋惜,实际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何守正努力忍着笑容:“太可惜了。” “是啊,这么好的殿下~”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进了朱雀大街,汇入了浩浩荡荡的上朝队伍。 这条路上,差不多的对话在好几辆马车之间重复着,版本各异,核心意思一模一样—— 那个横插一脚的皇子,终于要死了。 承天门外,文武百官列队等候。 往日里大家站班,各派泾渭分明,眼皮子都不怎么抬。 今天倒好,三五成群凑在一起说话的人明显多了,有些压根不是一个阵营的,居然也能聊两句。 陈王一党的御史中丞走到怀王一党的户部郎中跟前,拱了拱手:“王大人昨晚睡得好?” “托福,托福,一觉到天亮。”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各自归了队。 怀王一党的几个核心幕僚围在角落里,低声嘀咕。 “一会儿上去,陛下脸色肯定不好看,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了,谁都别把那股子高兴劲儿带到脸上来。” “对,万一被陛下迁怒,没人保你。” “装得悲伤点,最好能挤出两滴眼泪。” 几个人齐齐点头。 旁边太子一党的人也在低声说着差不多的话。 “都收着点,别犯蠢。” 各派各系,今天出奇的统一。 钟声响了。 百官鱼贯入殿。 金銮殿上,老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伴伴站在侧后方,双手交叠在身前,半垂着脑袋。 百官行礼,三呼万岁。 老皇帝的手搁在龙椅扶手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说“平身”,沉了好几息。 底下跪着的大臣们互相用余光扫了扫,心里更确定了……陛下心情很差,收着点。 “平身。” 两个字从上头飘下来,声调很平。 百官起身,垂手站好。 老皇帝扫了一圈殿内,开口了。 “昨夜,朕收到边关急报,北蛮屡犯边关,无视我天朝上国之威,朕……” 他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朕欲御驾亲征,北征大漠,以绝儿孙后患。” 满殿寂静。 安静了足足五息。 然后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陛下!” “万万不可!” “陛下三思!” 十几个声音几乎同时炸开,从殿内四面八方涌过来。 朝臣们的脸色变了。 真变了。 不是装的。 他们本以为,今天的朝会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皇帝发发脾气,骂几句北蛮,然后大家配合着叹叹气,等边关那边传来死讯,事情就算翻篇了。 谁也没料到老皇帝会来这一手。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李承泽的死重了一万倍。 皇帝一走,朝政谁管?谁来监国?各方势力会不会被趁机被太子党打压? 北征要花多少银子?打多久?钱用北征,其他地方怎么办?他们还怎么捞油水? 这些问题在每个人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来的全是绝对不行四个字。 右相谢知远第一个跪了下去:“陛下,万万不可!”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十足的分量。 “北蛮虽然猖獗,但居庸关尚有镇北王镇守,固若金汤,靖安王殿下此番深入敌境,虽有不妥,但他一人之安危,不足以让陛下以万金之躯涉险。” 老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知远,没出声。 谢知远接着往下说:“靖安王殿下此前杀谢风,虽有不合朝廷规矩之过,但此去居庸关,斩杀北蛮大将,也是立了军功,虽急功近利,深入草原,若不幸殉国,功过相抵……其功绩与勇武,臣觉得可入武庙,受万世香火。” “此后,臣身为谢家当事人,会让自己族人收口,其他人也不得再追究靖安王以前过错。” “臣等已经为殿下正名,还望陛下收回北征成命,为社稷着想。” “臣附议。” “臣附议。”其他大臣似乎早就商量好了,一个个拱手。 右相谢知远这一手,太漂亮了。 表面上看,他在给李承泽说好话,大度、宽容、不计前嫌。 实际上呢? 他在给李承泽盖棺定论。 “若不幸殉国”——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他已经死了,或者马上要死了,咱们把后事料理一下吧。 功过相抵,入武庙,听着好听,给活人听才叫好处,给死人听,那就是一座空庙、一块冷牌位。 谢家不追究了。 因为不需要追究了。 死人不用追究,也没人会去追究了。 兵部尚书紧跟着跪下:“陛下,国内各地灾情不断,国库空虚,此刻北征大漠,粮饷何来?兵马何来?若陛下执意亲征,恐将国家拖入无尽深渊!” 户部尚书也跪了,这位管钱的老头子声音都发颤了:“陛下,臣连居庸关的军饷都捉襟见肘,哪还有余力支撑北征?臣就算把户部翻个底朝天,也凑不出来啊。” 哗啦啦。 像推倒了第一块牌。 太子一党跪了。 怀王一党跪了。 陈王一党跪了。 六位王爷背后的势力,一个不落,全跪了。 “请陛下收回成命!” 齐刷刷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老皇帝坐在上头,看着满殿跪了一地的人,右手慢慢攥紧了扶手。 一个人都没站着。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朝臣们又喊第二遍。 “若陛下执意北征,恕臣等不能遵从皇命,臣等只能辞官归田,还望陛下成全!” 这句话是谢知远带的头,后面跟着喊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大殿像是排练过一样,异口同声。 第93章:皇帝担忧,纪宁担忧,谢家狂喜 老皇帝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底下这群人看了好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发闷了。 “好。”老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好得很。” 他抄起御案上的折子,狠狠摔在了地上,纸张哗啦散了一地。 老皇帝一甩袖子,大步往后殿走。 曹伴伴连忙拖着嗓子喊了一声:“退……朝……” 然后小碎步紧紧跟了上去。 大殿里,跪着的百官陆陆续续站了起来,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 没人说话,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悬着的心放下来了。 皇帝没坚持,说明还有理智,说到底这个老人还是舍不得这个天下。 至于李承泽…… 三千冲三万,在草原主场上打北蛮铁骑,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怀王李承弘站在队列里,看着老皇帝离去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父皇什么时候对七弟这么上心了? 御驾亲征。 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拉拢朝臣,结交世家,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棋,讨好父皇,努力经营,可他在父皇心中的重量有多重呢? 如果是他陷入北蛮腹地,父皇会为了他御驾亲征吗? 怀王不敢想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可能让他难受。 另一边,太子李承允站在最前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但他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父皇愿意为了七弟御驾亲征,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皇是真的偏爱七弟,不是场面话,不是随口说说。 七弟凭什么? 凭他够疯。 李承允回忆起自己前阵子在东宫外大打出手的场景,心里那个念头更加笃定了。 之前他学着七弟发癫,揍了朝臣,揍了卢尚书,父皇非但没废他太子之位,事后还把筹措军粮的差事交给他。 今天的事,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 父皇要的不是听话的儿子。 父皇要的是敢咬人的。 太子李承允低着头,跟在散朝的人流里往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次该揍谁。 …… 谢府。 谢知远散朝回来,刚进正厅,谢临威和卢拂已经等在里头了:“大哥,朝上怎么说?” 谢知远接过热茶喝了一口:“陛下打算为靖安王亲征北蛮。” 谢临威和卢拂同时一愣。 “亲征?”谢临威皱了皱眉。 谢知远坐下来,语气很淡:“被我们拦下来了,满朝文武没一个同意的,陛下摔了折子走人了。” 卢拂率先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他是急了!他是真急了!” 她的脸上浮起了笑,越笑越大:“好啊,越急,说明情况越凶险,说明李承泽……” 她没说完,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老天保佑,让那个杀千刀的死讯早点传回来。” 谢临威也跟着笑出了声:“御驾亲征都搬出来了,可见陛下也知道,三千人进草原,凶多吉少。” 谢知远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三千冲三万北蛮铁骑,在人家的地盘上打,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你们也不用整天提心吊胆的,安安心心等着就好。” 谢临威重重点头:“大哥说得对,不用担心。” 卢拂已经站起来了,朝门外喊:“来人,备车,去白马寺,我要求佛祖,早日传来靖安王的死讯!” 谢知远看着弟妹风风火火的背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没再多说。 …… 皇宫,御书房。 老皇帝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面前摊着那封边关急报,已经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了。 曹伴伴站在旁边,半天没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皇帝开口了,声音有点哑。 “伴伴,你说,承泽能活着回来吗?” 曹伴伴的手紧了紧,张了张嘴,慢慢跪下:“陛下,老奴……老奴不知。” 老皇帝闭上了眼。 殿内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 纪宁的伤好了七八成。 胸口被卢氏那根发簪戳穿的口子结了痂,走路不怎么疼了,就是猛吸气的时候还扯着里面的肉。 河湾伯府这阵子清冷得很,弟弟纪瑾死后,府里的丫鬟仆从走了一半,剩下的几个老人做事都轻手轻脚的。 纪宁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张好友送来的信件。 信件上就一件事——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冲入北蛮草原腹地。 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她爹活着的时候讲过,北蛮铁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弓马一体,真打起来,一个北蛮骑兵至少能顶三个中原士兵。 三千进草原腹地,面对北蛮大军……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纪宁把信件拿在手里,起身进了正厅。 纪母在桌前抄佛经,接过信件之后,静静的看着。 “娘。” “嗯。” “我想去居庸关。” 纪母慢慢抬起头。 “你说什么?” “女子也能从军,朝廷有先例——” “不行。” “娘!”纪宁往前走了一步:“他救过咱们家,纪瑾的仇是他报的……” “我记着。”纪母站了起来,“纪瑾的仇人是他杀的,你替他挨的那一下,也是够了。” “不够,你让我去……” “咱们家亏他的恩情,大不了拿我这条老命还,但你不行。” 纪母走到她面前,语气没有一丝松动:“你爹没了,你弟弟也没了,纪家就剩你,你去边关能做什么?能替他多挡一箭?还是多杀一个北蛮人?你打得过那些北蛮人吗?我年轻的时候跟着你父亲,见过北蛮使者,一个个人高马大的,一个个块头大得很。” 纪宁张了张嘴,被堵得说不出话。 “殿下三千人进草原,要救也是朝廷派人去救,这是陛下该操心的事情,咱们小门小户的,就不操这个心了。”纪母握住她的手腕:“你要报恩,等他活着回来。” 等他活着回来。 可现在谁觉得他能回来? 纪宁把这句话咽下去,转身回了自己屋子,把门带上了。 纪母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手攥着佛经的纸角,半天没松开。 …… 居庸关。 李承泽审完拓跋烈,天已经黑透了。 他回到营房,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角,拽了条凳子坐下来,正回想着草原局势。 这时,系统出现了,脑子里又叮了一声。 第94章:再获系统奖励,镇北王联系草原诸部 这是系统第三次叮了。 第一次是出现,第二次是奖励霸王之力,这是第三次。 【叮:恭喜宿主率三千骑兵深入草原腹地,击溃北蛮三万铁骑,阵斩北蛮大将拓跋山,生擒北蛮王拓跋烈,完成史诗级军功!获得以下奖励……】 【一:反应能力提升百分之三百!】 【二:出手速度提升百分之三百!】 【三:奖励方天画戟戟法·破阵诀,直接熟练,等同二十年苦练!】 【四:奖励全套玄铁战甲一副(含马甲),漆黑色!】 【五:奖励坐骑·踏雪玄驹一匹,日行千里!】 五条奖励刷完,李承泽整个人愣在凳子上。 上回给个霸王之力,已经够离谱了。 这回直接五个? 还没缓过神,身体又开始烧。 热流比上次凶了好几倍,从天灵盖灌进来,顺着脊椎往四肢涌,浑身的筋骨噼里啪啦炸响,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拳头握紧又松开的速度快得吓人。 与此同时,一整套戟法在脑海里炸开。 劈、挑、刺、扫、挂、拨、绞、缠——招招式式,路数清晰,手怎么握,腰怎么转,力从哪走,刺出去之后怎么变招收势,全在了。 不是背下来的,是身体记住了的那种。 李承泽抬手在面前挥了两下,手臂带出一阵破空的声响。 反应速度翻三倍,移动速度翻三倍,加上之前的霸王之力——力量翻倍。 敌人砍过来,他人都闪完了,对方刀才举到一半。 这还死个屁啊。 “系统,你他妈到底站哪边的?” 系统装死。 李承泽咬着牙,走出营房。 外面的空地上,凭空多了两样东西。 一副战甲搁在地上,通体漆黑,月光一照,表面泛着暗沉的光,甲叶片片咬合,肩甲宽厚,护心镜是一块整的黑铁,摸上去凉得扎手。 旁边放着一副马甲,也是全黑的。 而那匹马—— 纯黑。 从鬃毛到尾巴一根杂毛都没有,马身比他之前战死的枣红马高出两掌有余,四条腿上肌肉一块一块绷着,站在那里稳得跟座山。 玄驹偏过头,看了他一下,打了个响鼻。 李承泽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玄驹低下头,用鼻子在他掌心蹭了蹭。 “认主还挺快。” 他把战甲一件件穿上。 甲重,但不碍事,每一片扣合的位置都严丝合缝,胳膊抡起来毫不拖沓。 马甲给玄驹也披上了。 黑甲,黑马,月光底下整一个从地底冒出来的。 李承泽从墙角把方天画戟拎起来,掂了掂。 同一把戟,手感完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横扫。 风声撕裂,地上的碎石子被卷飞了七八尺远。 紧接着,身体自动切了个步法,左脚前踏,腰胯猛转,画戟从扫变刺——戟尖停在一棵枯树前,距离树皮不到一寸。 收戟、挑、拨、绞。 一整套戟法打完,没有一个停顿。 李承泽收了势,翻身上马。 玄驹的速度快得离谱,四蹄落地几乎听不见声响,加速起来跟一支黑色的箭,比他骑过的任何马都稳、都快。 他勒住缰绳,玄驹前蹄腾空,嘶鸣一声。 这要是让我现在去冲阵,北蛮人怕是得被杀哭。 力气没变,但技巧性高了不知道多少,反应速度还快。 “可老子是来找死的啊……” …… 草原深处,额尔古纳河北岸。 金庭。 王帐方圆十里都是嫡系营地,几百顶帐篷铺开,牛羊遍地,篝火通天。 帐内烧着一堆篝火,火光把毛毡烤得暖烘烘的。 金庭大汗耶律真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端着一碗马奶酒,四十来岁,胡须浓黑,脖子上挂着一串狼牙。 两侧坐了七八个草原大将,个个膀大腰圆,吃肉喝酒。 耶律成坐在左首,嘴里嚼着一块烤羊腿,含含糊糊的开口:“大汗,北蛮那帮人就是废物。” 旁边一个秃头大将跟着接话:“三万打三千,拓跋烈都被人抓走了,草原人的脸全被他们丢尽了。” 又一个将领一拍大腿:“拓跋山那个蠢货,光长力气不长脑子,轻敌被杀,也是个废物!” 帐里哄笑一片。 金庭大汗耶律真灌了一口酒,擦了擦胡子,笑骂:“拓跋烈这些年靠着居庸关跟中原人做买卖,买卖做多了,刀都钝了,被三千骑兵打得全军溃散,咱们金庭笑话他一辈子。” 耶律成吐掉一块骨头:“大汗,那个中原人叫什么?” “还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中原人,年纪不大。”金庭大汗耶律真:“但胆子倒挺大,敢冲进草原腹地,若不是北蛮军心溃败,他必死无疑。” 大将铁木尔坐在右手第二个位置,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这时候放下酒碗。“大汗,三千冲三万,能活着回去还带走了拓跋烈,这个人不好对付。” 帐内安静了一瞬。 耶律成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铁木尔,什么时候变这么怂了?北蛮那些人本来就不行,换我们金庭五百铁骑上去,指定把三千中原骑兵杀到找不着北。” 大将铁木尔端起酒碗,没再接话。 金庭大汗耶律真正要开口,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亲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双手举着一封信。 “大汗!居庸关来的,镇北王赵崇义的信!” 帐内顿时静了。 金庭大汗耶律真放下酒碗,接过信拆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金庭大汗耶律真看了两行,眉毛动了一下。 往下看,嘴角开始翘。 看到最后,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帐内回荡,帐外的亲兵都缩了缩脖子。 耶律成凑过来:“大汗,写的什么?” 金庭大汗耶律真把信拍在案几上,笑得喘不上气:“赵崇义那条老狗,在居庸关被架空了!” “架空?被谁?” “就是那个杀进草原腹地的人,名叫李承泽,还是大汉皇帝的第七子,十几岁。”金庭大汗耶律真笑了笑:“这个皇子,当场砍了赵崇义的副将,夺了他的兵权,居庸关现在上上下下全归他管。” 帐内一片哗然。 “一个毛头小子?” “他敢动镇北王?” 金庭大汗耶律真压了压手,收了笑,又把信拿起来看了一遍:“赵崇义开了个价,让我办个事。” 第95章:草原十六部齐齐起兵 帐内安静下来。 “一千万两白银?” 这个数字出来,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镇北王这老狗太有钱了吧。 耶律成两只眼珠子亮了:“买什么?” 金庭大汗耶律真竖着那根手指,慢慢往下点了一下:“买一条命,大汉皇子李承泽的命。” 帐里呼吸粗重。 “赵崇义说了,只要我们杀了李承泽——”金庭大汗耶律把信举起来,冲着帐内晃了一圈:“居庸关,拱手相让。” 帐内彻底炸了。 “什么?居庸关?!” “他说什么?大汗你不要说笑!” 几个大将同时站了起来,连凳子都踢翻了。 居庸关是堵在草原和中原的屏障,多少代大汗不要命的冲,死了多少勇士,连城墙的砖都没啃下来一块。 现在有人说……送给你。 一旦居庸关落入他们金庭之手,以后入关一马平川,整个中原都是他们的跑马场,到时候,中原王朝就是他们待宰的肥猪,什么时候想抢就什么时候抢!这种买卖,稳赚不赔啊! 耶律成一拳砸在桌案上:“大汗!干!必须干!” 大将铁木尔皱了下眉:“一千万两加居庸关,代价大到离谱,这个镇北王真敢开价……” 金庭大汗耶律真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 他抹了把嘴,牙齿露出来,笑得畅快。 “一千万两白银,一座居庸关,买一个人的命。” 酒碗往案上一墩,马奶酒溅出来洒了半桌。 “这买卖——值得!” …… 金庭王帐里,耶律真都不知道,这封信同一时间发出了十五份。 草原除了北蛮,剩下十五个部落,都收到了镇北王赵崇义的求助信。 东胡部的王帐在阴山山脉后,领地范围近雁门关。 东胡可汗阿术收到信的时候,正跟底下几个大将喝酒。 信拆开,扫了两行,东胡可汗阿术直接一巴掌拍在桌上,把酒碗都震倒了。 “好!” 底下几个大将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络腮胡子的将领率先开口:“可汗,什么事?” 东胡可汗阿术把信往桌上一拍,表情十分高兴:“赵崇义那个老狗,给咱们送了一份大礼。” 络腮胡子接过来一看,扫完之后递给旁边的人,等五六个大将都传阅完,王帐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炸锅了。 “一千万两白银?” “雁门关?他说雁门关送给我们?” 一个矮胖的大将把信拍回桌上,皱着眉:“可汗,此事有诈,可别被埋伏在雁门关口了,中原人向来狡诈,嘴上说一套,实际上做一套,万万不能信。” 东胡可汗阿术没急着表态,端起旁边没倒的那碗酒喝了一口。 络腮胡子那边已经嚷开了:“怎么是诈?赵崇义现在在居庸关自顾不暇,被一个中原皇子压着,他能玩什么花样?他送信来,无非是要借我们的刀,给他解围。” “借我们的刀?”矮胖大将冷哼:“说白了,就是让我们去送死。” “送死?”络腮胡子反问:“你是觉得我们东胡部的骑兵,连雁门关都拿不下?” “雁门关不好拿。” “那是以前没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两个人声音越来越大,帐里其他人也跟着分成了两拨,你一句我一句,乱得很。 东胡可汗阿术听了一会儿,把酒碗搁下,开口。 “都闭嘴。” 帐里立刻静了。 东胡可汗阿术慢慢开口:“赵崇义想利用我们,我们心里清楚。但你们说的那些……” 他顿了一下:“他想利用我们,我们就不能利用他?” 帐里的人都没吭声。 东胡可汗阿术继续:“赵崇义在居庸关被人架空,只能操控雁门关的兵马,他送这封信,目的是让我们去打雁门关,让那个靖安王首尾难顾,他好趁机翻身,这个我明白。” “但是……机会和风险是并存的。”他站起来,手撑着桌案,把声音压低了半格,反而更有分量:“若是他一个玩不好,真让我们打下雁门关,他赵崇义后面拿什么拦着我们?到时候整个中原都在本汗的屠刀之下,我想杀谁就杀谁,哪怕是中原皇帝,到时候镇北王算个啥?” 矮胖大将愣了一下。 络腮胡子反应快,立刻接上:“可汗的意思是,不管赵崇义打的什么算盘,只要雁门关是真的空虚,我们就真的能打进去?” “对。”东胡可汗阿术直起身:“他说会发调令,抽走雁门关的兵力,到那个时候,咱们东胡部一举进攻,到时候雁门关姓什么,就不是他赵崇义说的了。” 帐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那几个之前还在争的大将,一起没声了。 东胡可汗阿术扫了一圈底下的人:“那个银子,拿不拿两说,雁门关,必须拿。” 帐里率先响起一声低沉的“好”,接着越来越多,到最后,整个王帐里应声一片。 …… 同一时间,草原各部的王帐里,差不多的信,差不多的争论,差不多的结果。 鞑靼部收到信,大将脱不花当场掀了桌子,说赵崇义是在做梦,此事绝对有诈,绝对是要他们给中原人的内斗当刀使,鞑靼大汗却说,刀是刀,但刀劈下去的东西是自己的,吃到嘴里才重要。 两人争了半个时辰,最后鞑靼大汗赢了。 契丹的那封信,可汗看完没说话,把信烧了,然后让人去传话给左右两个万夫长,让他们把兵马准备好。 瓦剌部的信晚了一个星期,可汗拆开一看,直接让人整顿兵马。 总之,十五封信,十五个部落,没有一个把信原封不动地扔掉的。 草原十六部有一个共同意识,哪怕此事有诈,试一试的成本也比直接放弃低得多。 …… 居庸关,镇北王府。 赵崇义坐在内院的躺椅上,脚边放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喝。 管家低着头,把各路回信念了一下,末了抬头:“王爷,各部回应……答应王爷的条件,无一例外。” 赵崇义没抬眼皮:“嗯。” “那……王爷现在打算怎么办?” 第96章:拓跋烈招了,情况对王爷您很不利 “怎么办?”赵崇义终于动了,伸手端起那盏凉茶,抿了一口,随手放回去:“那操心的该是他李承泽了。” 管家没动。 镇北王赵崇义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草原十五部,有几个真打,有几个在观望,有几个打算浑水摸鱼,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有一部动了,李承泽那边就该头疼了,权力可没那么好拿。” 镇北王赵崇义笑了笑:“本王在手握山海,雁门,居庸三座重关,经营了这么多年,真当老子吃素的?敢杀我的人,夺我权力,我让他好不了一个月就得乖乖下台。” “到时候,草原十六部兵临城下,我看他能分几个身,应付几个部落,累都给他累死。”赵崇义笑了笑:“等他招架不住了,这关里关外,上上下下,还不得来求我出面?” “到时候,他怎么夺我权的,我要他怎么求着把权力还给我。” “毛头小子,本王那么好收拾,他那废物爹不早把我废了?” 管家连忙比大拇指:“王爷英明。” 赵崇义摆了摆手,他要休息了,他在等,等李承泽回来求他。 等朝堂震怒,发信斥责李承泽。 到时候战争一起,他李承泽就是被万人唾骂的千古罪人,而他镇北王赵崇义?对不起,这些事情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只是一个被夺了权的可怜蛋而已,而草原诸部为什么发起进攻,他不知道啊,估计是因为李承泽太年轻,草原诸部看不起他吧。 笑了,镇北王一会要吃一顿好的提前庆祝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眼皮子耷拉下来,呼吸渐渐变长。 管家退出院子,带上了门。 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虫鸣和远处巡营兵卒踩碎石子的声响。 赵崇义闭着眼,脑子里盘算着草原各部收到信之后的反应,估摸着最多半个月,第一拨试探性的兵马就该动了。到那个时候,李承泽就得开始焦头烂额了,到时候还得求着老将压阵—— 而他赵崇义,就是那个“老将”。 想到这儿,他嘴角往上提了提。 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院传来。 赵崇义的眉头皱了一下,没睁眼。 “王爷!王爷!” 管家的声音。 赵崇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老东西刚走没半盏茶工夫,怎么又回来了? 门被推开了,管家几乎是跑进来的,踉踉跄跄差点绊在门槛上。 “什么事?”赵崇义睁开眼,从躺椅上撑起半个身子。 管家喘了两口气,压着嗓子:“王爷,不好了!” “慌什么?” “拓跋烈招了!” 赵崇义的手停在扶手上。 “我刚才得到消息,他全招了!”管家的脸色发白:“北蛮部和咱们的勾当,交易粮草,银钱往来,包括兵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全给交代出来了!” 赵崇义的后背离开了椅背,坐直了。 “人在周副将那里,已经被打得半死了,供词……供词这会儿,估计已经送去给李承泽了。” 院子里的虫鸣还在,但赵崇义听不见了。 他盯着管家看了好一会儿。 “拓跋烈?” “是。” “堂堂一个可汗。”赵崇义的声音低沉:“居然这么不经打?” 管家苦着脸:“王爷,那个周副将下手老狠了,据说什么刑都用上了,拓跋烈年纪大了,哪撑得住这个……” 赵崇义站了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停下来。“具体知道招了些什么内容?” 管家咽了口唾沫:“据安插在牢里的人传出来的消息,供词里头写了历年粮草交易的数目,精细到每一季,每一批,走的哪条路线,接头的人是谁,还有兵甲的账,经手人的名字全在上面。” 赵崇义的脸沉了下去。 管家又补了一句:“王爷,还有那笔银子的事,每年给拓跋烈回扣的数目,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您派谁去送的银子都说了。” 赵崇义不说话了。 院里的风吹过来,把桌上那盏凉透了的茶吹得水面微晃。 管家等了几息,小心翼翼开口:“王爷,现在的情况对您很不利,这些证据若是被拿给陛下——” “你急什么?”赵崇义打断了他。 管家闭了嘴。 赵崇义重新坐回躺椅上,手搁在膝盖上,眼睛微眯,在思考着。 一炷香后,赵崇义开口了。 “你觉得陛下拿到这些证据之后,会怎么做?” 管家战战兢兢的回答:“派人抓王爷?” “错!”赵崇义斩钉截铁的道:“他什么都不会做。” 管家一愣。 “三关在我手里已久,陛下哪怕知道我和北蛮有往来,他又能如何?”赵崇义冷笑了一声:“他又敢如何?” “他若敢动我,明日三关沦陷,朝廷危矣。”赵崇义挺直腰板:“所以,他就算拿到证据,也只有一个选择……烧掉,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该给我的军饷照发,该给我的封赏照给。” “因为我若出事,草原十六部破关而入,中原生灵涂炭,这笔账他担不起,李承泽也担不起。” 管家的害怕总算被压下了几分,连着点了好几下头:“那就好,那就好,还是王爷高瞻远瞩,让朝廷离不开您。” 赵崇义往后一靠,重新闭上眼:“别大惊小怪的,去吧。” 管家弯着腰退出了院子,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崇义闭着眼,嘴角挂着一点弧度。 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也看透了,大汉之前需要他,所以他没事,若有一天呢?大汉不需要他了,那等待他的,就是架空和死亡。 所以不在当权之间搞点筹码,怎么把日子过好? 狡兔死走狗烹,人性从来都是如此。 就是可惜这日子来得太快了,拓跋烈啊拓跋烈,这个老东西骨头也太软了。 不过无所谓。 招了就招了。 你招出来的东西,没人敢用,包括李承泽。 …… 营房。 敲门声响了三下,节奏很急。 “进来。” 周副将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份纸,他身上还带着牢房里那股子潮气和血腥味,袖口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殿下,全审出来了。” 周副将把第一份供词放在桌上,双手推过去。 李承泽拿过来扫了一眼。 这份是草原十六部的兵力部署。 第97章:现在立刻马上,把镇北王给我下狱 哪个部落驻扎在什么位置,兵马多少,首领是谁,有几个将军,骑兵和步兵比例……拓跋烈到底是个可汗,对草原各部的情况掌握要比大汉详细很多。 金庭八万铁骑,东胡三万五,鞑靼两万八,契丹六万…… 李承泽一条条看下去,越看眉头越往一起拧。 十六个部落加起来,总兵力将近五十万。 幸好他们各自不和睦,争夺地盘和争斗屡屡不止,要是团结起来,对于大汉,是一股非常大的麻烦。 “知道了。”他把供词放下来,点了点头。 “老周。” “在。” “多抄几份出来,连同军报一起送往京城,再派一队人,把拓跋烈押送进京,交给父皇处置。” 周副将应了一声,没退走。 他还举着第二份纸。 “还有?”李承泽抬头。 周副将把第二份供词递上来,声音压低了半截:“殿下,这份……是拓跋烈和镇北王历年来的交易明细。” 李承泽接过来。 第一行,景和六年春,粮食三万石,经居庸关北门出关,价银十二万两。 第二行,景和六年夏,粮食两万石,兵甲五百套,经居庸关东道出关。 第三行…… 第四行…… 李承泽的翻纸速度越来越快。 景和六年到景和二十年,整整十四年,一笔笔账目密密麻麻列了二十页纸,粮食、兵甲、铁器、药材、火油……品类齐全得像个铺子的账本。 最底下还有一行,拓跋烈口述的原话—— 看这个账目,每一季朝廷押送到居庸关的军粮,至少有一半被赵崇义卖给了北蛮。 那雁门关呢?山海关呢?又被他卖了多少东西? 也难怪他到了居庸关之后,那些兵将饿得眼睛都绿了。 李承泽把供词拍在桌上,桌面震得笔架都跳了一下:“他娘的!” 周副将往后退了半步:“殿下?” “每季军粮被他卖了那么多,将士们吃啥?武器都卖,难怪这次我带出去的人战死那么多。”李承泽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火气。 “前线将士吃不饱饭,朝廷年年喊军饷不够,户部的老头子哭穷哭得嗓子都哑了……粮食呢?粮食全他妈让这条狗卖给北蛮人了!” 他拎起供词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气,一巴掌又拍下去。 “卖国贼!” 周副将站在门口没吭声,等他骂完了,才开口:“殿下,这事……” “老周,带人,现在,立刻,马上。”李承泽手指点着桌面:“把赵崇义给我下狱,动刑,打到他招为止!” 周副将没动。 “殿下,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李承泽挥手,他现在火气挺大。 周副将搓了搓手,斟酌着措辞:“镇北王在边关经营二十年,山海关、居庸关、雁门关,三座重关的将领,七成以上是他一手提拔的。咱们现在虽然压住了居庸关,但雁门关和山海关那边,还是他的人。” 李承泽盯着他。 周副将硬着头皮往下说:“属下的意思是,若是咱们动了镇北王,消息传到雁门关和山海关,那边会不会……出事?” “镇北王毕竟在边关经营了这么多年,牵一发而动全身,殿下,建议三思而行。” 他说完,低下头,等着挨骂。 李承泽站在桌后,胸口起伏了几下,然后他抬手把那份供词抓起来,往周副将怀里一拍:“三思不了一点。” 周副将抬起头。 “这种人留着,才是祸害。”李承泽伸手指了指那卷供词:“十四年,十四年时间,他往草原送了多少粮食?多少兵甲?草原多少部落的人,拿着咱们的粮食喂饱了肚子,提着咱们打的刀枪来砍咱们的人,你跟我说三思?他这种是资敌。” 周副将张了张嘴。 “毒疮长在那里,你不挖,它只会越烂越大。”李承泽的手在桌上一拍:“今天不动他,明天他就敢把整座居庸关卖了!去!下狱!现在就去!” 周副将见李承泽心意已决,把供词揣进怀里,单膝跪地:“属下领命!”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出门。 营帐里当值的亲兵听见动静,已经在门口列好了队,周副将一挥手:“喊上两百人,跟我走,去镇北王府,抓人!” 十几个亲兵齐声应了,甲叶哗啦响成一片。 周副将带着人刚拐过营房的墙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小月端着一碗热汤,差点洒了。 “周将军?这是去哪儿?” 周副将脚步没停,侧身让过她:“去办事,殿下在帐里,你进去吧。” 小月端着碗站在原地,看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卒急匆匆往兵营的方向去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营房亮着灯的窗户,端着汤走了进去。 李承泽正站在桌前,手撑着桌面,盯着那份草原十六部的兵力图。 五十万兵马。 小月把汤放在桌角:“殿下,喝口热的。” 李承泽没抬头,手指在地图上划来划去。 小月凑过来,歪着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 “殿下,这是什么?” “草原势力布局图。” 李承泽手指头还搁在图上,从金庭的位置划到东胡,又从东胡划到鞑靼,十六个部落的驻地像一张网,铺在居庸关以北的整片草原上。 小月没再问,把汤往他手边推了推,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殿下,我刚才听到一个消息。” 李承泽抬头。 “我们村子里有几个人,今天出了一趟城,碰见一个从草原往回赶的商人。” 小月严肃的表情:“那个商人说,草原上金庭和东胡两边都在整顿兵马,到处在征召牧民往回走,连放羊的都被往回赶,他觉得不对劲,像是要打大仗的样子,吓得赶紧跑,说要过长江去避风头。” 她顿了一下。 “那人说,这回的动静不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李承泽没吭声,手指头停在了图上。 小月接着说:“我一听这话,就赶紧跑过来了,不知道这个消息对殿下有没有用。” “保真?” 李承泽盯着她,声音沉了下来。 第98章:交给王丰飘审,审死拉倒,天塌了算我的 小月用力点头:“殿下,我觉得这种消息应该对您很重要,绝对不敢有丝毫弄虚作假,那个商人现在就在城里,殿下可以让人叫来问问。” 李承泽把手从图上收回来,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金庭在整顿兵马。 东胡也在整顿兵马。 拓跋烈刚被他抓回来几天,草原那边就开始动了? 北蛮被他打穿了,拓跋烈被他生擒了,按理说草原各部应该缩着脖子观望才对。 怎么反而一个个磨刀霍霍的? 除非——有人在背后推。 谁? 还能是谁? 李承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汤碗跳了一下,汤水洒出来一圈:“肯定是赵崇义这条老狗!” 他从桌后走出来,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是真的狗啊!老子刚夺了他的权,他转头就去勾搭草原各部了?他是不是想把整个草原都招惹过来?” 小月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李承泽站在营房中间,胸口一起一伏。 之前不审不知道,审了才发现,这条老狗在草原的关系网比他想象的还深,跟拓跋烈做了十四年买卖,跟草原其他部落就能没有勾连?现在看来,不光有,还熟得很。 他被软禁,金庭和东胡就同时整顿兵马?其他部落呢?估计也差不多。 他刚杀了北蛮一个丢盔卸甲,其他人不仅不观望,反而有点想往上凑,要是没勾搭,李承泽不信。 “王丰飘!” 李承泽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 没人应。 “王丰飘!” 他加大了声音,震得门板都在响。 远处传来一个含糊的回应:“来了来了来了~~~殿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啪嗒啪嗒的,跑得气喘吁吁。 王丰飘光着一颗脑袋,从门外冲进来,差点跟小月撞上,手里还攥着半块啃了一半的烧饼。“殿下,什么事?” 李承泽看了一眼他手里那半块烧饼,没理会。“你小子报大仇的机会来了。” 王丰飘一愣,烧饼都忘了嚼。 “给你五百兵马。”李承泽伸出五根手指头,然后回收四根,一指镇北王府:“现在,立刻,去把镇北王府给我围了。” 王丰飘把嘴里的烧饼咽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啊???” 李承泽手指头往桌上一戳。“王府里上上下下,管家、护卫、仆从、幕僚,一个都不许跑。跟镇北王关系密切的人,全部严加审讯,生死不论。” 王丰飘的烧饼掉在了地上。“啊?殿下……镇北王要是阻止呢?” “阻他个锤子,本王刚才已经让周副将带人去抓他了。” 李承泽抬了下下巴:“你现在去接替老周的任务,让周副将回来见我,他还有别的事,之后镇北王这条老狗,你亲自审,怎么审我不管,必须让他开口,把怎么跟草原勾结的,全给我说出来,审死拉倒。” 王丰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可是镇北王。 一等王爵,世袭罔替,手握三关兵权二十年,连陛下都要给七分薄面的大人物。 说抓就抓?说审就审? 还生死不论? 殿下这手笔也太…… “你只管放手去做,天塌了算我的。”李承泽看出他在犹豫,补了一句:“朝廷那边谁要是不服,有本事把本王弄死。” 王丰飘的喉结动了一下,殿下那股子疯狂劲又上来了。 这一刻,天老大,他老二。 他想起自己当初在江宁府的时候,被李承泽逼着拿刀砍他,那时候他怕得要死。 后来一个人押送谢风进京,被陈郡谢氏记恨,琅琊王氏也不庇护他,走投无路之下跟着李承泽到了居庸关。 陛下说过,混好了给他升官。 混好了。 怎么才算混好了? 跟着这位爷,要么上天,要么入地,没有中间选项,那就一起发疯吧! “能不能做到?” 李承泽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王丰飘猛地挺直了腰板,光头上的汗珠子反着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能!” “滚吧。” 王丰飘咧开嘴笑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又退回来,把地上那半块烧饼捡起来揣进怀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兵营方向冲去。 李承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转过头。 “小月。” “在。” 李承泽从腰间解下令牌,拍在她手心里。 “持我军令,去军营,调一万骑兵。” 小月低头看着手里的令牌,又抬头看他。 “殿下要做什么?” 李承泽走到墙角,把方天画戟抄了起来,戟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草原各部既然要整顿兵马,那就别等他们整顿完了再来找我的麻烦。” 他把方天画戟转了一圈。“本王不是一个干等着挨打的人。” 小月攥紧了令牌。 “他们想对老子动手?”李承泽朝门外走去,经过小月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那我先冲到草原上,把他们干了。” 小月愣了一息,这个男人……好有魅力。 她快步往门外走。“我现在就去!” 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营房外。 李承泽独自站在门口,夜风灌进来,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他偏头看了一眼拴在营房外的踏雪玄驹。 黑马在日光底下安安静静地站着,打了个响鼻,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放。 反应能力翻了三倍,出手速度翻了三倍,二十年苦练的戟法,一身玄铁重甲,日行千里的坐骑。 上回三千打三万,只能冲烂而已,但没法全抓。 这回一万出草原……整个部落都给他端了。 他转身回营房,把桌上那份草原十六部兵力图卷起来塞进怀里。 五十万总兵力,分散在十六个部落,最大的金庭八万,最小的不过几千。 各自不和,互相争斗,这是他们的弱点。 但如果有人把他们串起来呢? 赵崇义就是一根线。 李承泽坐回凳子上,端起那碗已经不太热的汤,仰头灌了两口。 得快。 在草原各部集结完毕之前,得先打掉一两个冒头的。 杀鸡儆猴。 他把碗搁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像在算一笔账。 金庭?太远。 东胡?阴山山脉后面,距离他远,阴山靠近雁门关。 距离居庸关最近的,除了北蛮,就是瓦剌,那就冲瓦剌,三万兵马而已,一万打三万,这不跟玩一样? 先杀一头瓦剌小鸡助助兴。 第99章:凭什么我们不能主动进攻?万骑入草原 周副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拐过营房墙角,正撞上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往外走。 玄铁重甲裹了一身,黑得发亮,画戟戟尖在阳下反着寒光。 周副将愣了一瞬,赶紧抱拳:“殿下,您找我?” 李承泽嗯了一声。 周副将:“您不是让属下去抓镇北王吗?人还没……” “抓赵崇义那点小事,交给王丰飘了。”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搁,偏过头看他:“你有更重要的活儿。” 周副将一怔:“什么活?” “带一万骑兵,跟我进草原。” 周副将的嘴张开。 进草原? 上次三千人进去,把北蛮骑兵砍了个丢盔弃甲,这次带一万,是要干多大的军队。 “打谁?” 周副将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居然带着点兴奋,上回跟着殿下冲了一趟,他这辈子都没那么痛快过,虽然当时怕得要死,但活下来之后,那种感觉……上瘾。 “瓦剌。” 李承泽吐出两个字,干脆利落:“三万兵马,离居庸关最近,听说他们在整顿兵马要对我们动手,那就别怪本王先砍过去,我已经让小月去点兵了,你直接去校场领兵。” 周副将没有任何犹豫,拳头往胸甲上一锤:“属下领命!” 转身就跑。 李承泽翻身上马。 踏雪玄驹四蹄一动,像一道黑影射了出去。 …… 校场。 一万骑兵列阵完毕。 马蹄声、甲叶碰撞声、兵器磕碰声,嗡嗡嗡地响成一片。 这些兵,有一小部份是跟着李承泽冲过北蛮的老兵,他们全部站在最前面领军,大部分是居庸关的守军,被小月拿着令牌从各营抽调过来的。 老兵们的表情还算镇定,毕竟冲过一回了,知道跟着殿下冲草原是什么滋味。 新兵的脸就没那么好看了,好几个骑在马上,手都在抖。 进草原跟草原骑兵对拼? 殿下是不是太高看他们了? 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互相打听,到底要打谁,要去哪儿。 马蹄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转过去。 一匹通体漆黑的战马踏出来,马上的人全身玄铁重甲,肩甲宽阔,护心镜泛着冷幽幽的光,右手提着一柄方天画戟,戟刃上映着烈日的光芒。 马也披着甲,黑色的马甲把整匹战马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四条肌肉虬结的腿和一双乌黑的眼珠子。 校场瞬间安静了。 连马都不叫了。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慢慢走到校场正中央的高台前,勒住缰绳。 玄驹前蹄刨了两下地面,稳稳站住。 一万人的视线全盯在他身上。 李承泽扫了一圈底下乌压压的骑兵,没有任何客套,张嘴就喊:“相信你们已经知道了本王要带你们去草原,跟那群草原蛮子干一场。” 声音不算特别大,但校场里落针可闻,每个字都清晰的砸进了所有人耳朵里。 底下没人吭声。 “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怕。”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戟尾砸在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 “怕什么?怕草原是人家的地盘,中原骑兵进了草原就是送死?怕咱们打不过草原骑兵?” 他顿了一下,声音高昂。 “可你们也听说了,上次本王带三千步兵转成的骑兵,冲进北蛮腹地,打溃了北蛮一万铁骑,再正面对战三万铁骑!” 底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传言从李承泽嘴里得到了证实,那些新兵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三万草原骑兵!十倍于我,可结果呢?三万北蛮骑兵被我们砍得溃不成军,北蛮大将拓跋山被本王阵斩,他们的可汗,被本王生擒,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谁说我中原骑兵不如北蛮骑兵?” 校场里开始有了骚动,跟着冲过北蛮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激动了,几个人攥着缰绳的手在发紧。 “草原人可怕吗?”李承泽自问自答:“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们的心……觉得草原就该是草原人的地盘,觉得中原骑兵天生就比草原骑兵矮一头,这就是你们之前输的原因。” 底下的人神情严肃。 李承泽继续喊道:“凭啥草原是他们的天下?为什么不能是咱们中原人的跑马场?” 他手指往北边一指。 “他们没有城关,没有险阻,帐篷扎在草地上,风一吹就倒,他们来得了居庸关,咱们就去不了他们老窝?哪门子的道理?” 这句话一出来,底下的骚动明显大了。 几个老兵已经开始用刀柄敲盾牌了,当当当的,节奏很重。 “他们的弱点是什么?没有城墙!没有关隘!只要被咱们大军撵上,他们跑都没地方跑,只能站着挨揍!” 李承泽的声音越来越高。 “咱们中原,进可攻,退可守,他们草原呢?只能攻,守不了!这就是他们的弱点!” 他猛地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戟尖朝天,阳光映在戟刃上,晃得人眼疼。 “这群草原人还想马踏中原?”李承泽一声冷笑:“那本王便先马踏草原!你们谁愿与本王同去!” 底下炸了。 老兵们率先吼了起来,声音粗犷,像是压了多少年的窝囊气一口气全喷了出来。 紧接着新兵也跟着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刀柄敲盾牌的声音汇成一片,跟擂鼓似的。“愿意跟随殿下!” “愿意跟随殿下!” “愿意跟随殿下~~~” 一万骑兵,震耳欲聋。 “寇可往!”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前一指。“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寇可往,吾亦可往!” 一万骑兵的吼声冲上了天空,声震九霄。 李承泽等了三息,举起方天画戟,全场声音皆静:“这次,本王之所以带一万人,要的不是把他们打散。” 戟尖一指草原:“而是生擒瓦剌王族,全歼瓦剌铁骑。” 底下安静了一瞬,李承泽再喊:“一个都不放跑,能不能做到?” 安静了大概两息。 然后一万人的嗓子同时炸开—— “能!” “能!” “能!” 三声“能”,一声比一声响,最后一声似乎在喊醒沉睡的雄关之心。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一指城门,拨转马头。“出发。” 第100章:王丰飘冲镇北王府 居庸关北门大开。 旗帜排成两条长龙,从城门洞里延伸出去,一万骑兵鱼贯而出,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音沉闷厚重。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走在最前面,全身漆黑的重甲和漆黑的战马融成一体,方天画戟抓在手上,斜在身后。 城门两侧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军队的喊声震天,男女老少听到后皆跑出来,站在路边看着这支骑兵从面前经过。 一个老头子攥着拐杖,看着那个骑黑马的年轻人,突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胜利!” 旁边几个人跟着喊。 “胜利!” “胜利!” 声音像水圈一样荡漾开来,两边的百姓全跟着喊了起来,男人喊,女人喊,连七八岁的小娃娃都扒着大人的腿跟着叫。 “胜利……!” 喊声震得城门洞里嗡嗡回响。 城关上,几个值夜的守卒趴在城垛上,盯着底下那条黑色的铁流从城门涌出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草原的尽头。 一个年轻守卒攥着长枪,喉结上下滚了几回,冲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嗓子。“殿下,您一定要赢啊!” 声音被风吹散了,飘向远方。 旁边的老卒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喊那么大声干嘛,他听不见。” 年轻守卒抹了把脸,嘿嘿笑了一声。“我也跟着激动嘛,这可是咱们居庸关的军队,第一次主动出击呢。” 老卒转回头,趴在城垛上,盯着远处已经看不见的骑兵队伍,嘴里嘟囔了一句。“活着回来就行。” …… 居庸关,镇北王府。 大门紧闭,门口的两盏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脚步声从巷子尽头传来,整齐,沉重,铁甲哗啦作响。 王丰飘走在最前面,光头上顶着一顶歪了的头盔,太大了,不太合适,但他也顾不上这个了。 身后跟着五百名全副武装的军士,刀出鞘,枪在手。 王丰飘在镇北王府大门前站定,仰头看了看那块“镇北王府”的匾额,咽了口唾沫。 说不怕是假的。 但殿下说了,天塌了算他的,疯吧,那就一起疯吧,反正大不了陪殿下一起死。 王丰飘深吸一口气,把头盔往上推了推,冲着大门扯开嗓子。 “镇北王府的人听着!吾王丰飘,奉靖安王殿下军令,即刻围府搜查!府内所有人等,一个不许走!抗令者……” 他顿了一下,把声音拔到了最高:“格杀勿论!” 话音刚落,王府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 管家的半张脸从门缝里探出来,冷着脸问道:“你们干什么的?” 他鼻孔朝天,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王丰飘把头盔又往上推了推,咧开嘴笑了一声。“干什么?抓你来了!” 管家的脸一下子沉了,双手把门拉开了一半,整个人站在门槛后面。“放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跑到这儿来撒野!” 王丰飘没搭腔,抬起右手,往前一挥。 身后的军士齐刷刷动了。 最前面两排的人直接扑上来,一脚踹在镇北王府的大门上,两扇厚实的红漆木门轰然弹开,管家被门板撞得一个趔趄,整个人仰面摔倒在门槛里头。 旁边的门房也跟着没站稳,一起摔倒在地。 管家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通红:“这可是镇北王府!你们敢对我动手!” 两个军士冲上去,一人按一边肩膀,直接把他脸压进了地面。 “放肆!放肆!你们连我都敢动!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镇北王府的管家。”管家的声音闷在石板缝里,含含糊糊的,但那股子底气还挺足。 “王丰飘!你死定了!你死定了!这可是镇北王府!王爷不会放过你的!” 王丰飘走上前,抬脚,一脚踩在管家的后脑勺上,不重,但羞辱感十足。 他是怎么在这里被羞辱的,他要羞辱回来! “你家王爷自己都自身难保了。”王丰飘蹲下身子,把脸凑到管家耳朵边上,声音不大,但管家听得一清二楚。“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管家依旧不服,大喊道。“你大可以试试,你敢动我王爷一根汗毛,明日你琅琊王氏族长得跪在我们王爷面前道歉!陛下也保不住你!” 王丰飘站起来,呵了一声,还搁这里牛气呢?他拍了拍手,转头对身后的军士们一挥手。“把他扣押起来,敢逃跑,格杀勿论。” “是!”两个军士把管家从地上拎起来,双手反剪绑了,拖到一边去了。 “王丰飘,你摊上事了,你彻底玩完了我跟你讲,我们王爷可是陛下亲封的异性王~~~” 管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丰飘径直的往里头走,他扫了一眼王府里头,深宅大院,亭台楼阁一层套一层,这排场比他在江宁府当知府的时候阔气多了。 “弟兄们,冲进去!”王丰飘大手一挥。“丫鬟仆人,护卫下人,一个都别放过!能跑出去一个,拿你们的脑袋顶!” 军士分成数股,朝王府各处涌了进去。 叫喊声、踹门声、碰撞声,此起彼伏,整个镇北王府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几个护院试图拔刀反抗,被军士们三下五除二摁在地上缴了械。 几个丫鬟尖叫着从偏院跑出来,被堵在花园的回廊里,一个个全蹲在墙根下抱着脑袋。 王丰飘带着一队人往里走,穿过前院,穿过中堂,一路踹门,一路搜人。 账房先生从房间里探出头,看到一片刀枪,又把头缩回去了,结果门直接被踹开,人被拖了出来。 “别打别打,小的只是账房……” “带走。”王丰飘头都没回。 这一路搜过来,越往里走,王府越气派,光是中庭的那棵老槐树,估计就有上百年了,树下的石桌上还摆着没收的棋局,棋子都是玉石所做。 王丰飘瞥了一眼。 当镇北王是真享受啊,搁他前两年在江宁府的日子比,那就是天上跟地下。 不过现在嘛—— 一个仆从从月亮门里窜出来,慌慌张张的,撞上了迎面过来的军士,被一把薅住后领,提了起来。 “跑什么?” “大人,大人饶命啊!” “镇北王那老狗在哪里?” 仆从已经吓傻了,往里头一指。 王丰飘挥手,带着军士继续往里走。 第101章:镇北王还有心情弹琴? 内宅。 后花园的水榭里头,纱帘半垂。 赵崇义坐在琴案后面,十指搭在琴弦上,正弹着一首曲子。 曲调不急不缓,悠悠扬扬的,跟外面那些鸡飞狗跳的动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闭着眼,手指拨弦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闲适得很。 旁边的小妾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颗紫葡萄,趁着琴声的间隙,把葡萄递到赵崇义嘴边。 赵崇义张嘴含住,嚼了两下,继续弹。 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 这日子过得,跟外面正在抄家似的场面完全不搭边。 啪嗒啪嗒啪嗒—— 急促的脚步声从花园那头传来,一个仆从跌跌撞撞地冲进水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木板上砰砰响。 “王爷!不好了!” 琴声没停。 仆从的声音速急:“王府大门被人踹开,王丰飘带着兵上门,管家已经被抓了!” 琴声还是没停。 仆从的脸都白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淌:“小的是拼了命跑过来的,外面全是兵,到处都在抓人!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当——” 赵崇义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最后一个音,尾音悠长,在水榭里转了好几圈才散。 他终于睁开眼,看了那仆从一眼,语气平淡得跟聊天气一样。 “慌什么?” 仆从愣住了。 赵崇义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无非是李承泽那边审出来了拓跋烈的供词,一时冲上了脑门,派人来兴师问罪罢了。 然后呢? 他的供词能怎么样?敢拿去用吗? 拿去给陛下看?陛下看了也只能捏着鼻子当没看到。 让王丰飘来问责?能问出什么?只要他咬死了不认,王丰飘能把他怎么着? 抓他?就凭那个拿刀都手抖的孬种? 呵,一个光头毛废物,还真敢对他镇北王动刑不成? 赵崇义的手指在琴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已经把事情掂量得清清楚楚了。 这就是李承泽的幼稚之处——年轻人嘛,热血上头,以为问责就算赢了。 殊不知有些人,你问了也白问,动不了,碰不得。 “起来。”赵崇义对那仆从说。 仆从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去备茶。” “啊?” “好茶。”赵崇义补了一句:“来者是客,好好招呼王大人。” 仆从的腿还在打颤,但看王爷这副稳如泰山的模样,慌张劲稍微压下去了些,哆哆嗦嗦退了出去。 小妾又摘了一颗葡萄,递到赵崇义嘴边。 赵崇义含住,嚼了两下,眯着眼,随口夸了一句:“今儿的葡萄不错,甜。” 小妾嫣然一笑,身子往他肩上靠了靠:“王爷泰山崩于前面色不改,这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呢。” 赵崇义笑了笑。 “这算什么?” 他伸手又拨了一下琴弦,漫不经心的:“李承泽不过是个小孩子,闹闹脾气罢了,等他碰了壁,自然就老实了。” 小妾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递上一颗葡萄。 赵崇义张嘴—— 水榭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的声响。 一群军士从花园小径上涌了过来,两排人分列两边,把水榭的出入口堵得严严实实。 刚出去备茶的那个仆从被军士拎着后领拽了回来,往地上一丢,摔得鼻血都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哭腔都带出来了:“王爷,小的连茶都没来得及泡——” 军士们让开一条道。 王丰飘走了进来。 光头上顶着那顶歪头盔,腰间别着刀,手里拽着一份供词,大摇大摆地迈进了水榭。 他站在琴案前面,低头看着赵崇义。 赵崇义抬起头,跟他对视。 王丰飘咧嘴笑了。“王爷好雅兴啊,外面都翻天了,您这还有兴致弹琴?” 赵崇义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没动,他看了王丰飘一眼,语调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 “王大人造访,所为何事?” 王丰飘把手里的供词往琴案上一拍。“赵崇义。” 他没喊王爷。 “吾奉靖安王殿下军令,将你逮捕。” 琴弦嗡地震了一声。 赵崇义低头看了一眼那份供词,又抬起头,看着王丰飘那张光头上挂着汗珠子的脸。 旁边的小妾脸色刷白,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上。 赵崇义没急着说话,他伸手把那份供词翻开,扫了几行。 然后他合上供词,往椅背上一靠。 “就凭这个?” 王丰飘没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军士们,下巴一抬。 “拿下。” 两个军士应声上前,伸手就要去拽赵崇义的胳膊。 “放肆!” 赵崇义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二十年镇守边关养出来的气场,跟一盆冰水似的,浇得两个军士手僵在半空。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再往前迈。 旁边软榻上的小妾腾地坐直了身子,尖着嗓子骂了过来。 “两个腌臜泼才!王爷可是陛下亲赐的王爵,世袭罔替!你们疯了敢碰他一下?脑袋不要了?” 两个军士的手缩了回去,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动弹。 赵崇义慢慢转过头,看向王丰飘。 “凭这个就想拿捏我赵崇义?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轻蔑。 王丰飘站在琴案前,看着两个退回来的军士,又看了看赵崇义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承认,这一瞬间他心里确实打了个突。 镇北王的威势是真的大,大到连拿着刀的士兵都不敢碰他一下。 这种威势,是二十年积累出来的,不是靠喊两嗓子就能压住的。 “通敌叛国还不够?” 镇北王:“不够,这份东西就算是让陛下看了,他也只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他斜眼看王丰飘:“你若是现在退去,本王可以考虑到时候让你死得没那么惨。” “是吗?”王丰飘的手攥在一起,扭了扭。 然后他走到镇北王面前,学着李承泽当初,抬起手。 啪—— 一巴掌拍在赵崇义脑门上。 水榭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军士们愣了,小妾愣了,趴在地上的仆从愣了。 赵崇义自己也愣了。 他缓缓转过头来,盯着王丰飘,瞳孔微微放大。 这个光头……敢打他? 第102章:镇北王发怒 他赵崇义镇守三关二十年,连陛下召见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一个小小知府,敢打他? 王丰飘迎着他的视线,手心还在发麻,但他嘴比脑子快。 “看啥看?” 说完,又抬手拍了一下赵崇义的脑门,从上往下,手尖略过鼻尖,拍得镇北王点了个头。 不重,但那个羞辱的意味,相比脑袋上那点疼痛就太微不足道了。 赵崇义的脸色终于变了。 啪—— 他一巴掌拍在琴案上,琴弦嗡嗡乱颤。 “放肆!”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大了三倍,水榭的纱帘都在抖。 王丰飘的腿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他确实被吓到了。 但下一秒,他一脚踹在赵崇义的桌子上,桌子往后滑了半尺,镇北王伸手稳住。 “你他娘吓到我了!”王丰飘扯着嗓子喊了回去,后退两步。“来人!把他抓了!” 赵崇义侧身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咣当一声响。 他挺直了腰板,往前迈了一步。 “我看谁敢!” 那些军士又退了。 这是镇北王,身负王爵,世袭罔替,手底下管着三关十几万兵马的人,他们这些小卒,平日见了镇北王府的管家都得低头哈腰,现在让他们去拿镇北王? 腿迈不动。 赵崇义扫了一圈那些军士,冷笑了一声。 看吧,这就是现实。 你王丰飘就算拿着靖安王的令,也调不动这些人。因为这些兵,在居庸关待了多少年?他赵崇义的名字,比什么军令都好使。 王丰飘看着不动弹的军士们,额头上的汗往下淌。 他突然想起李承泽临走前那句话。 天塌了算我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群军士吼了一声。 “上!镇北王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谁抓谁有功!没人管他是什么王!” 没人动。 王丰飘的声音拔得更高了。 “靖安王殿下的令!你们要抗令吗?他若回来发现你们抗命,你们猜他什么脾气?” 这句话戳中了在场的军士的心,有不少是亲眼看过李承泽带三千人冲入北蛮腹地,那位爷阵斩拓跋山,脾气非常的硬,士兵们没亲眼见也听说过了。 三千冲三万都不带眨眼的人,回来发现有人抗命,那后果…… 几个军士的脚开始挪了。 赵崇义一拍琴案。 “谁敢动——” 他话没说完。 王丰飘两步冲上前,双手抄起琴案上那把古琴,举过头顶,对着赵崇义的脑袋砸了下去。 嘭—— 琴身碎成两截,弦断了好几根,琴轸飞出去,弹在水榭的柱子上叮叮当当响了一串。 赵崇义被砸得偏了半边身子,左边太阳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慢慢直起身来。 王丰飘手里还攥着半截琴身,手都在抖。 赵崇义盯着他,两只眼珠子充了血。 二十年。 他在居庸关待了二十年。 从一个勋贵家的毛头小伙子,一步步坐到了镇北王的位子上。 草原各部敬他,朝中大臣怕他,连皇帝都要给他留七分情面。 今天,一个小小知府,敢拿琴砸他。 之前给他面子,是给琅琊王氏的面子,若不给面子,他琅琊王氏在屠刀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赵崇义站直了。 他身上没有甲,没有兵器,但那股子气势,比刚才更压人。 军士们齐齐后退了好几步,挤在水榭入口,刀都举着,就是没人往前冲。 王丰飘也退了两步。 说实话,腿在打颤。 但他退了两步之后就没再退了,他转过头,对着那群军士喊。 “这可是靖安王殿下的令!你们是要等王爷回来抽你们吗?” 他把“靖安王”三个字咬得很重。 “殿下说了,镇北王通敌叛国,生死不论!你们现在不上,等殿下回来,这笔账他一个一个跟你们算!” 沉默了大概两息。 一个跟着李承泽冲过北蛮的伤兵,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刀横着架了出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第二个之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呼啦啦一片,十几把刀的刀锋全指着赵崇义。 赵崇义环顾了一圈那些刀尖。 他没再说话。 沉默了片刻,他慢慢举起了双手。 “很好。”他看着王丰飘,语调阴沉。“王丰飘,我很欣赏你的勇气。” 王丰飘把手里那半截琴身扔在地上,没接话。 “你是真的敢做啊!” 他偏了偏头,太阳穴的血淌到了下巴上,滴在领口的衣襟上,洇出一个暗红色的圆点。 “我跟你走一趟。”赵崇义垂下手,理了理衣袖。“去见靖安王。我倒要看看,他要耍什么把戏。” 王丰飘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军士们一挥手。 “带走。” 几个军士上前,把刀架在赵崇义脖子两侧。 赵崇义瞪了他们一眼。“不必,我自己会走。” 王丰飘没惯着他,但也没让军士硬拽。 他点了点头。 “你自己走也行,但王爷说了,你若敢反抗——”他把声音压低了半截。“格杀勿论。” 赵崇义听完,呵地嗤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里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着一股子嘲弄的意味。 格杀勿论? 杀他? 李承泽敢吗? 他死了,雁门关和山海关那些防线崩盘后,可没人能够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李承泽再疯,也不敢冒这个险。 赵崇义迈步往外走,步伐从容,像是去赴一场无关紧要的宴。 “啊——!放开我!王爷!王爷救我!” 身后传来小妾的尖叫声。 两个军士一左一右架着小妾的胳膊,往外拖。 赵崇义停下脚步,转过头。 “你们干什么?” 王丰飘跟在后面,双手背在身后。“王爷说了,王府所有人,一律抓捕,一个不留。” 赵崇义的脸沉了下来。 他看着小妾被两个军士拽着往外拖,挣扎得头发都散了,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 “好。” 赵崇义说了一个字。 顿了一下。 “好。” 又一个字。 再顿。 “好。” 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冷。 他转过身,朝小妾走了两步,军士们的刀横在他面前。 赵崇义没理会那些刀,隔着刀锋对小妾喊了一声。 “别怕。” 小妾的挣扎停了,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到时候,本王亲自让靖安王给你道歉。” 小妾抽噎了两声,安分了下来。 王丰飘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让靖安王道歉?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就殿下那脾气,还道歉? 怕不是反手再给你一巴掌,不过这话他没说出来。 第103章:百姓围观,镇北王被下狱 “走吧。”王丰飘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赵崇义理了理领口被血浸湿的衣襟,迈步走出了水榭。 军士们押着他,穿过花园,穿过中庭,穿过前院。 一路上,王府里的仆从护卫已经被清扫了大半,全蹲在院子里,双手抱头,管家趴在门槛边上,嘴里还在骂骂咧咧,见赵崇义出来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度。 “王爷——!” 赵崇义没回头,径直往大门走。 王丰飘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清点人数,管家、账房、仆从、护卫、幕僚、小妾,加上赵崇义本人,前前后后拢共三百多几口人,全部绑了。 他的手心全是汗,攥着殿下的令牌,指节发白。 做成了? 真让他做成了? 王丰飘恍惚了一瞬,他一个江宁府的知府,今天把镇北王给抓了。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 别想了,先把人押回去,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和殿下都得玩完。 “弟兄们,押着走,去大牢!” 王丰飘大手一挥。 五百军士押着镇北王府的三百多口人,浩浩荡荡地往军营方向走去。 赵崇义走在最前头,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紧不慢。 队伍拐过街角,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镇北王府的大门洞开着,两盏灯笼在风里晃。 从今天起,这座在居庸关矗立了二十年的王府,空了。 …… 队伍拐过街角,进了居庸关的主街。 王丰飘走在前头,五百军士押着镇北王府三百多口人跟在后面,绑绳、铁链、刀背,一路哗啦作响。 街边的动静先起来的。 一个卖饼的老婆子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瞅,愣了两息,猛地捂住嘴,扯着旁边的丈夫袖子,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用手指着队伍中间那个背脊还挺得笔直的男人。 她丈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脸色一变。 “那不是……儿子,你快出来,快出来!” 军户儿子从里屋走出。 “你看,那个人是谁?” “镇北王???”军户儿子也走了出来,目瞪口呆。 这个名字往街上一飘,四周的人全反应过来了。 “我擦,真是镇北王?” “镇北王被抓了?” “靖安王……靖安王把镇北王抓了?” 七嘴八舌的,越传越响,街两边的百姓往这边挤,有人踮着脚尖看,有人直接爬上了路边摆摊的木台子,扒着人头往里望。 镇北王可是居庸关的天啊,这谁把天给捅破了,疯了吧? 王丰飘不说话,脸朝前,脚步没停,心跳倒是有点快。 他不是没感觉到那些眼神,几千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扑过来,有震惊的,有发懵的,还有错愕的——那些人穿着军户的衣服,,大概是在镇北王手底下混了好些年的老人,他们不敢相信,怎么有人敢抓镇北王。 赵崇义走在队伍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看。 他把街边那些人都看进去了。 眼神畏惧的军户,见了他还毕恭毕敬弯腰的守门小卒…… 这就是赵崇义二十年积累下来的东西,真正的威严。 “镇北王是犯了什么事情吗?” “什么罪啊?” “这得是滔天大罪吧?要不然谁敢扣押一位王爷啊!” “莫不是通敌叛……”嘴巴连忙被人捂住:“这些话可不能乱说,要掉脑袋的。” “靖安王大人抓了他,若没有真凭实据,他不会有事情吧?” 一个军官模样的补充道:“那可不好说了,若镇北王大人无事,靖安王大人肯定要出大事的,大汉朝律例,诬陷要反坐的。” 农户连忙双手合在一起:“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希望靖安王大人能赢,他是个好孩子啊,他一来,咱们上上下下,全都有饱饭吃了。” 军官表情复杂,一边是他的老领导,一边是好人靖安王。 如果以后都能吃饱饭,那还是让靖安王赢吧。 …… 居庸关牢狱在军营后头,青砖厚墙,常年潮,进了门就能闻到一股子霉气。 大门还没到,牢头就已经跑出来了。 估计是下头人提前去通知的。 这位牢头姓刘,五十来岁,腰上挂着一串铁钥匙,跑得气喘,远远地就往这边赶,等看清楚押着的人是谁,脚步一顿,整个人往地上一跪。 “见过王爷!” 顿了一下,又扭过头,往王丰飘那边看了一眼。 “见过王大人!”牢头连连磕头。 赵崇义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点笑,往王丰飘那边侧了侧头,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眼神的意思王丰飘看懂了——你看,连这里的人见了我都要先叩头行礼。 王丰飘懒得跟他对眼神,盯着牢头。 “打开牢门,再给我准备一间牢房,赵崇义涉嫌通敌叛国,本官奉靖安王殿的令,今日押来审问。” 刘牢头跪在地上,脑袋埋得很低,但半天没动。 王丰飘等了一会儿,低头往下看。“怎么了?” 刘牢头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有点抖。 “王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吧?” 他鼓了鼓勇气,把头抬起来一点。 “王爷是陛下亲封的王爵,哪怕是问罪,也是到京城三司会审,押……到我们这里,若是传到京城,上头追究下来,小的……” 话没说完,后头赵崇义已经接上去了,声调平平。“听见了吗,王丰飘。” 王丰飘回过头,看了赵崇义一眼。 赵崇义的神情比刚才放松了不少,持续给王丰飘这个胆小鬼施压。“连这里的人都知道,你今日所为,不合规矩,他人若是追究……” 王丰飘一咬牙,只能将错就错了,他一脚踢在刘牢头的肩膀上。“规矩?你跟我讲规矩?” 刘牢头抬头不解。 “我去你娘的,敢拿陛下来压我?靖安王还是陛下的亲儿子呢,他的令,你拿陛下来压?” 刘牢头还是在犹豫。 王丰飘把声音抬高了一截。“你敢不准备牢房,我就敢现在怀疑你跟镇北王有勾连,一起抓起来审。” 刘牢头脸色瞬间惨白,脑袋又往下磕了一下,磕在青砖上,咚地一声。“王大人明鉴啊,小的只是害怕,绝对没有通敌叛国啊,小的这就开门,这就开门——” 他慌慌张张爬起来,手抖着从腰上摸钥匙,那一串铁钥匙哗啦哗啦响,好几次没插进锁眼,旁边守门的狱卒看不下去了,上前接过去帮他开的。 大门打开。 王丰飘站直了身子,朝后头的军士们扬了扬下巴。 “进去。” 军士们立马押着赵崇义往里头走。 赵崇义冷声道:“没用的王丰飘,让靖安王收手吧,或许我还能跟他坐下来好好聊聊。” 第104章:拒不认罪,全都是诬陷 穿过两道铁门,往最里头走。 王丰飘让刘牢头把最里头靠角落的一间单独腾出来,不大,比他自己以前在江宁府用的柴房强不了多少,里头就一张木板床,地上是石砖,墙上挂着一盏油灯,火苗小得快灭了。 “就这里了。”王丰飘进门,朝赵崇义一指。 赵崇义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丝毫不惧。 “绑起来。”王丰飘对军士们说。 两个军士上前,一人一边。 赵崇义侧身,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拔上来。“放肆!” 两个军士的手顿在半空,跟之前在水榭里一模一样,谁也没敢直接碰他。 赵崇义把这个反应收进去了,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降下来,几乎算得上平和。 “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两个军士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往旁边让了半步。 王丰飘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赵崇义面前。“你该不会认为你还是威风凛凛的镇北王吧?” 他语气倒也没多冲,平平的。“殿下的令,是让我把你绑起来审问,不是请你进来喝茶的。” 赵崇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试试?” 王丰飘抬手,往身后一招。“试试就试试,来人,把镇北王绑上。” 这次没等赵崇义再开口,七八个军士同时上前,两个从后头拽住他双臂,一个从腰间解下绑绳。 “放开——” “放肆!” 赵崇义使了力,但一下子上来七八个军士,他再牛也不是李承泽,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人顺势按着往木柱上一押,绳子绕了两圈,系住。 他抬起头,胸口起伏着,额角那道血口子早凝住了,但这会儿又渗出来一点,顺着颧骨往下走。 其中一个军士把绳子的死结打完,拍了拍手,往后退了一步,低头,也不看他。 镇北王睁大着眼睛,看着王丰飘:“李承泽他到底要干什么?让他来见我!” 王丰飘站在牢房里,看着被绑在木柱上的赵崇义:“就你这种通敌叛国的人,还想见殿下?” “殿下将你全权交给我,现在你的事,由我审。” 赵崇义抬起头,额角那道血痂在灯光下发暗,他上下打量了王丰飘一遍,然后笑了。 那个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十足的轻蔑。“你审我?” 王丰飘没接话。 赵崇义又笑了一声,比刚才大了不少。“就你?一个光头废物,哪来的资格和本王对话?” 王丰飘:“???” 赵崇义的声音在牢房里回荡,他被绑在柱子上,手脚都拴着绳子,可那股子气势比站着的王丰飘还足。 “王丰飘,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你不过是李承泽身边一条狗而已,李承泽之前给你点机会让你呆在他身边,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你要不是琅琊王氏,就你这种知府级别,跪着都不一定见得到我,就你也配审我?” 王丰飘的脸涨红了。“赵崇义!你现在是阶下囚!” “我是阶下囚?”赵崇义往前探了探身子,绳子绷紧了,他的声音反而更大了:“我是陛下亲封的镇北王!是勋贵的天花板!世袭罔替!” “一天圣旨没下,我就一天还是镇北王!”他抬起下巴,盯着王丰飘。“你动我一下试试?” 王丰飘攥着拳头,没动。 赵崇义看到他这个反应,嘴角往上提了提。 “你不敢。” “你知道为什么不敢?因为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没有陛下的圣旨,你碰我一根汗毛,等进了京城……你们全都得死,而且你死得最惨。” 他停了一下,把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哪怕最后我有罪,我就算是死,也会把你拉着一起陪葬……哈哈,哈哈哈!” 牢房里安静了几息。 王丰飘的手在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份供词,展开,举到赵崇义面前。 “赵崇义!这是拓跋烈的亲口供词!景和六年到景和二十年,十四年的交易明细,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供词往赵崇义脸前怼了怼。 “粮食、兵甲、铁器、药材、火油,你卖了多少东西给北蛮?你通敌叛国还这么猖狂?” 赵崇义扫了一眼供词,然后把头偏开了。 “编的。” 王丰飘愣了。 “全是你们编的。”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得离谱。“拓跋烈是你们的阶下囚,你们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三岁小孩都知道,屈打成招的东西不算数。” “你——” “景和六年?”赵崇义打断他:“景和六年本王在居庸关跟北蛮打了三场大仗,死了两千多人,这些功劳朝廷里有记录的,你去翻,你跟我说那年春天我在卖粮食给北蛮?” 王丰飘张了张嘴。 “景和八年,北蛮南犯,本王率军在居庸关外血战七天七夜,斩敌五千余,陛下亲笔嘉奖的折子还在兵部存着。” 赵崇义的声音越来越大。 “景和十二年,鞑靼骑兵突袭居庸关东线,本王带八千骑兵连夜驰援,打退敌军,受了两处箭伤,这些你查不查得到?” 王丰飘被他连珠炮似的话堵得说不出声。 “二十年。”赵崇义盯着他:“本王在这座关上待了二十年,流过多少血,死过多少人?你拿一份阶下囚的供词就来审我?” “那供词上写的都是真的!”王丰飘的声音也拔高了。 “哪个是真的?你亲眼看见了?” “拓跋烈亲口说的!” “拓跋烈是什么人?北蛮人!蛮子说的话你也信?他恨不得让我们自己打起来,这种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赵崇义一连几个反问砸过来,声量比王丰飘还大。 “王丰飘,你是蠢还是坏?蛮子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是不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王丰飘的脸从红变成紫,他把供词往赵崇义身上一拍。 “你少在这给我扯!一条条问你,你全否认是吧?” “全否认。” “粮食三百万石……” “没有。诬陷。” “兵甲五万套……” “没有。捏造。” “铁器十万斤……” “都是假的。”赵崇义靠在柱子上,闭上了眼:“你念到天亮我也是这句话,编的,假的,诬陷的。” 第105章:北蛮大王子:复仇!复仇! 王丰飘攥着供词的手指节发白。 每问一条,对面就两个字——否认。 问十条,否认十条。 问一百条,还是否认。 这条老狗根本就打定主意了,咬死不认。只要他不松口,这份供词就只是拓跋烈的一面之词,到了京城,三司会审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翻过来倒打一耙。 王丰飘心里清楚得很,但清楚归清楚,没辙归没辙。 “赵崇义,你再嘴硬,休怪我不客气了!” 赵崇义睁开眼,歪着头看他。 “你是在威胁我?” “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那你来啊。”赵崇义的声音忽然拔了上去,在牢房里嗡嗡回响:“来打我啊!” 他往前挺了挺身子,绳子勒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当你爷爷我吓大的?” “本王在边关纵横的时候,你还在撒尿玩泥巴呢!有种你就打死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吼。 “打死了一位王爷,没有圣旨打死了一位王爵,我看你们怎么进京跟陛下交代!” “靖安王就算是亲王,是陛下的亲儿子,他就能挡得住朝堂的悠悠众口吗?私刑杀害镇边王爷,他担得起这个罪名?” 赵崇义说完,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来回弹,刺得人耳朵疼。 “哈哈哈哈——” 王丰飘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殿下给了他全权审讯的权力,生死不论,说的时候痛快,真到了这个份上,他王丰飘也不敢下手啊。 不是怕赵崇义。 是怕赵崇义真的一个字不吐,被打死了。 那到时候真的天塌了。 一个知府,打死了陛下亲封的镇北王,没有圣旨,没有三司会审,就在居庸关的牢房里打死了。 那殿下回来,背一个擅杀王爵的罪名,他王丰飘背一个行刑逼死朝廷重臣的罪名。 两个人一起完蛋。 赵崇义吃准了这一点。 所以他猖狂,所以他笑,所以他有恃无恐。 “想明白了?”赵崇义收了笑,语气平静下来,盯着王丰飘。“只要我不招,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若敢动刑,到了京城,你们全都得死……哈哈哈!” 王丰飘咬着牙,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赵崇义一点都不在意,他靠回柱子上,像是在歇着,嘴里还哼了一声。 王丰飘转身就走。 “站住。”赵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王丰飘的脚步停了,但没回头。 “替我给靖安王带句话。”赵崇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让他亲自来见我,或许我能说两句。” 王丰飘没吭声。 “如果他若是肯跪下来求我——”赵崇义的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可以考虑,招一点点。” “哈哈哈哈哈——” 笑声从牢房里炸开来,顺着走廊往外蔓延。 王丰飘攥紧了拳头,猛地推开牢门,铁门砸在墙上,哐当一声巨响。 他大步往外走,走廊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和身后那个疯狂的笑声。 “别走啊!你个死光头!来打死我啊!”赵崇义的吼声追着他的背影,一声比一声大。“让靖安王那条狗过来!跪着求我,我就招一些!哈哈哈哈~~~~” 王丰飘一脚踢开走廊尽头的铁门,冲了出去。 身后的声音隔着几道墙还能隐隐传过来。 牢门外的军士们站成两排,谁都不敢吭声。 刘牢头蹲在墙根底下,看着王丰飘铁青的脸从面前走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丰飘走出大牢,站在院子里,仰头灌了一口凉风。 审不动。 真他娘的审不动。 这条老狗,被绑在柱子上都比他嚣张,被关在牢里还敢让靖安王跪下来求他。 他有那个底气。 二十年经营三关的底气,陛下亲封王爵的底气,没有圣旨谁也杀不了他的底气。 王丰飘把拳头锤在墙上,手背上蹭破了皮,渗出血来。 他要好好考虑一下该怎么做! …… 草原。 居庸关以北,六百里。 这里几天前还是北蛮王帐的驻地,现在,王帐的旗杆折了,帐篷的布幔被风卷得七零八落,空气中还弥漫着没有散尽的焦糊味。 遍地是断裂的箭杆和干涸的血渍,以及横七竖八的尸体,兵甲和武器不知道被谁搜刮干净了。 此时,一支骑兵队伍从北方草原的尽头涌了过来,马蹄声沉闷,带起漫天黄尘。 三万五千铁骑。 为首的年轻人勒住缰绳,战马前蹄扬起又落下,他坐在马背上,打量着面前这片狼藉,这就是那片狼狈的战场吗 他穿着半胸皮甲,露出精壮的臂膀,头上戴着一圈狼牙做的头饰,每一颗狼牙都用皮绳串着,随风轻晃。 拓跋余。 北蛮大王子。 他一个月前去东胡做客,走的时候父汗好好地坐在王帐里喝酒,堂叔拓跋山在旁边磨刀,五大猛将吵吵嚷嚷的,跟往常没什么两样。 一个月回来,王帐没了,父汗被生擒,堂叔战死。 四万铁骑,被一个中原人带着三千骑兵杀穿,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他不敢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拓跋余的手攥着弯刀,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副将策马上前,低声开口:“大王子,斥候已经探明,可汗被押进了居庸关。” 拓跋余没说话,副将继续说道。“金庭那边来了消息,耶律真大汗有意联手,鞑靼的脱不花也在集结兵马……” “长生天这次发怒了,草原诸部,都愿意联手。” 拓跋余还是没说话。 他翻身下马,走到那根折断的旗杆前,蹲下身子,捡起地上一块被踩烂的王旗碎布。 布上沾着泥和血,北蛮的狼头标记只剩下半边。 拓跋余把那块碎布攥在手里,慢慢站起来。 他转过身,面向身后三万五千骑兵,举起手中的弯刀,咬着牙齿。 “中原人太过分了,居然敢打进我们长生天,北蛮的英勇男儿们,你们答不答应?” 三万五千人静了一瞬。 “不答应,不答应!” 拓跋余咬着牙,他的声音更大了,弯刀指向南边。 “复仇——!” 三万五千骑兵的吼声冲天而起,战马嘶鸣,马蹄刨地,整片草原都在颤。 拓跋余攥着那块碎布,翻身上马,弯刀朝南一指。 “李承泽是吧。”他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来了。” 此时,李承泽带着一万骑兵在草原上疾奔。 周副将在旁边喊道:“殿下,再往前三炷香的时间,就是上次的生擒北蛮王的地方了。” 第106章:靖安王又来了?北蛮骑兵有点慌 北蛮军队,三万五骑兵并列,由拓跋余,速不台,也速该三人率领。 这时,远处,一个人马鞭抽在马臀上,啪啪啪的声响连成一片,那匹灰棕色的草原马跑得四蹄打绊,白沫子糊了满嘴。 骑马的北蛮斥候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屁股都不沾鞍了,两条腿死死夹着马肚子,手里的鞭子甩得跟不要命似的,鞭杆上的皮绳已经断了一截。 大营方向,几个巡逻的北蛮骑兵远远瞅见了他,互相对了个眼色。 “这谁啊?跑那么急?后面有狼撵着?” “好像是南边放出去的探子。” 那匹灰棕马冲过外围的哨位,差点把拴马桩撞翻,斥候从马背上滑下来的时候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脸朝下啃了一嘴泥。 旁边几个北蛮兵正蹲着,被他这一摔弄得全站了起来。 “怎么了?” 斥候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了两步,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殿……殿下呢……大王子殿下在哪……” 旁边一个百夫长皱着眉走过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大王子在前面,你别急,到底出什么事了?” 斥候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 “中原人……来了!” 百夫长愣了一下。 斥候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嗓子都破音了:“中、原、人、又、来、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老远。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扭着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有人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上一次,中原人来的时候,他们王庭被冲穿,可汗被生擒。 那个画面,刻在每一个活下来的北蛮兵脑子里,洗不掉。 斥候被人架着往前面跑,一路上磕磕绊绊,沿路的北蛮骑兵看着他的样子,窃窃私语。 “又来了?谁来了?” “南边来了中原兵马?” “不会吧,那我们怎么办?” 三万五千铁骑的大营里,拓跋余正站在一匹黑马旁边,跟速不台和也速该商量行军路线。 斥候被架着跑过来,扑到了他脚下。 拓跋余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跟丢了魂一样的人,眉头拧了起来。 “说。” 斥候抬起头,满脸泥巴,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大王子殿下……不好了……中原人又来了!” 拓跋余的手猛地攥住了腰间的弯刀。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来得正好,本王正要去找他呢。”他的声音压得很沉,牙齿磕得咯咯响。“来多少人?” 斥候的身子在地上缩了一下:“看不太清,但是……至少上万骑。” “上万?”拓跋余冷笑了一声,转头扫了一圈身边的将领,“上次他三千人被他们侥幸跑了,若真的死战,三千人必被我们斩杀,这次带了一万来,看来是怕了。” 他伸手把斥候从地上揪起来:“领兵的人是谁?你看清了没有?” 斥侯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发颤。 “一身……黑甲,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拿着一杆长戟……” 他咽了口唾沫。“看武器,大概还是……那个靖安王。” 靖安王。 三个字一出来,周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正常。三万多人的大营,不该有这种安静。 但它就是出现了。 先是斥候旁边那几个人不说话了,然后消息像水一样往外扩散,十步、二十步、五十步,越来越多的北蛮骑兵停下动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紧张,从紧张变成……恐惧。 一个年轻的北蛮兵手里的弯刀掉在了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抖得捡了三次才捡起来。 另一个老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被身后的马拦住了,马也在打响鼻,前蹄刨地,躁动不安。 靖安王。 那个三千人杀穿三万北蛮铁骑的人。 一戟扫飞哈丹,步战掀翻忽都铁浮屠战马,一路杀穿包围圈生擒可汗的人。 这个名字就像一把刀子,捅进了三万五千北蛮骑兵的心窝子里。 拓跋余扫了一圈,看到了骑兵们脸上的表情。 他一巴掌拍在身旁那匹黑马的鞍子上,声音炸开来。“都愣着干什么?怕了?” 士兵们心里头想着,当时你没在,肯定不怕啊,那种正面和他对战的恐惧,你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没人开口。 “怕个屁!”拓跋余拔出弯刀,举过头顶。“上次是准备不足,父汗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拓跋山将军和阿古拉轻敌冒进,哈丹和忽都都是单打独斗被他钻了空子!” 他用弯刀指着南边。 “今天不一样!今天我们三万五千铁骑列阵以待,弓箭手在前,骑兵在后,看他怎么冲!”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高了。 “他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他不是神!他是血肉之躯!上次他那匹马不也被射死了?他不也从马上摔下来了?” 这句话起了点效果。 有些骑兵的表情松动了。 对,上次那个银甲的人确实从马上摔下来过。他的马确实被射死了。箭射得到他,刀也砍得到他。 他是人。 “草原是我们的主场!”拓跋余走到队伍前面,声音传出去老远。 “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儿女,以一敌十的北蛮勇士!” “他带一万人来?那正好!我们三倍于他!咱们又是号称以一敌十的北蛮铁骑,以多打少还打不赢?”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我们要将他斩于此地,祭奠长生天,为父汗报仇!为拓跋山叔叔报仇!为九弟报仇!为所有死去的北蛮勇士报仇!” 底下的骑兵开始骚动。 先是几个将领跟着喊了一声,然后十个人喊,一百个人喊。 “报仇!” “报仇!” 声音渐渐大了起来,但比起上次出征前的震天吼声,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拓跋余心里清楚,恐惧不是喊两嗓子就能消掉的,但能稳住阵脚就行。 速不台策马过来,在拓跋余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拓跋余点了一下头。 也速该紧跟着靠过来,弯刀在手里攥着,白胡子在风里飘。 “大王子,上次的教训不能白吃。”也速该的声音沙哑,“那个人力气大得离谱,跟他硬碰硬,谁上谁死,不能让人跟他近身搏杀。” 速不台接话:“弓箭。上次他的马就是被弓箭射死的,他人再强,马中了箭,他就是步兵,步兵在草原上跑不了。” 拓跋余攥着弯刀把,看向速不台。“弓箭手有多少?” “全军里挑,能拉得开硬弓的,五千出头。” “全调到最前面。” 第107章: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速不台和也速该对视了一眼。 速不台抱拳:“大王子,末将请命,率弓箭手列阵第一排,万箭齐发,将他人马当场射杀。” 也速该跟上:“末将率两万骑兵分两翼包围,等弓箭手打乱他的阵型,我左右夹击,把他闷死在包围圈里。” 拓跋余看着两个老将,这两个人上次都跟靖安王交过手,虽然没打赢,但活着回来了,有经验。 “好!” 拓跋余一拍马鞍。 “速不台,你带五千弓箭手,给我站在第一排,等他进了射程,万箭齐发!” 速不台抱拳领命。 “也速该,两万骑兵分左右两翼,他被箭雨打散了之后,你两翼合围,一口吃掉!” 也速该拔刀:“领命!” “剩下的跟着本王,一万骑兵压后,随时策应!” 拓跋余的眼睛通红。“这次,全歼中原骑兵,让他们一个人也别想活着离开草原!用鲜血洗刷耻辱!” 号角声吹了起来。 大营里开始快速动起来,五千弓箭手被从各部抽调出来,往阵前集结。 速不台骑在马上,一边往前面走,一边回头朝弓箭手吼了一嗓子。 “箭壶装满!每人至少四十支箭!听我号令,齐射!” 五千弓箭手齐声回应。 “报仇!” 这一声喊,比刚才那些骑兵的报仇声整齐多了,也响亮多了。 弓箭手不用跟那个银甲的怪物近身搏杀,他们只需要站在远处把箭射出去就行。 这活儿,他们不怕。 喊声给了后面那些骑兵不少勇气,一些原本脸色发白的北蛮兵,手里的弯刀也握紧了。 弓箭手列阵完毕,五千人站成三排,前排蹲射,中排平射,后排抛射,三层箭雨覆盖,欲将射程内的一切活物,扎成刺猬。 速不台骑马站在弓箭阵最前面,把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了一支箭,试了试弦的张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上次没射死靖安王是他最大的遗憾,这次,五千张弓对着那个方向,他倒要看看那个靖安王怎么冲过来。 也速该的两万骑兵开始往两翼展开,马蹄声闷沉沉的,地面在微微发颤。 拓跋余带着一万骑兵压在后方,他骑在马上,视线紧盯着南边的地平线。 那个方向还什么都看不到,但趴在地上的斥候,耳朵贴着草皮,声音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来了……越来越近了!地在抖!” 所有人都听到了。 先是一阵细微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然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重,战马开始躁动,打着响鼻往后退。 几息之后,南边的地平线上,冒出了一条尘线。 尘线越来越粗,越来越宽,从一指宽变成了半个拳头,再从半个拳头变成了一整面黄墙。 那是上万匹战马奔腾带起的烟尘。 速不台的手攥紧了弓。 烟尘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个黑点,跑在最前面,比所有人都快。 黑甲,黑马、一杆长戟。 再近一些,能看清那杆方天画戟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光。 一闪一闪的,催命一样。 北蛮骑兵里有人开始呼吸急促了,一些亲身经历过上一战的老兵,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那个黑色的身影太扎眼了,上次是银色的铠甲,这次换成了黑色的,气势比上次更压人。 “稳住!”速不台回头吼了一声,“都给老子稳住!等他进了射程再说!” 弓箭手们把弓弦拉紧了一些,指节发白。 后面的骑兵方阵里,有匹马突然嘶鸣了一声,原地转了两个圈,马上的骑兵死命拉着缰绳才没让它跑掉。 不是骑兵怕。 是马怕。 上次那匹枣红马冲过来的时候,北蛮的战马就自己往两边让道,它们的记忆比人深。 拓跋余把弯刀竖在胸前,盯着越来越近的那个身影。 一千五百步。 烟尘里,密密麻麻的中原骑兵涌了出来,铠甲反光,长枪如林,一万匹战马排成锋矢阵型,冲势如潮。 跑在最前头的那个人,通体漆黑的甲胄裹了全身,连马都是黑的,方天画戟握着,速度快得马尾巴都飘成了一条直线。 这就是那个李承泽。 拓跋余看着那杆方天画戟。 就是这杆戟,劈死了他的叔叔拓跋山,掀翻了忽都的铁浮屠,把他的父汗从马上拍下来。 “全军准备!”拓跋余嘶吼。 报仇声再次响起,但明显比刚才短了,有些声音还在往外冒,有些已经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因为那个骑黑马的人,越来越近了。 “老周,瓦剌到了吗?” 周副将催马赶到李承泽身侧,盔甲上沾着一路奔驰带起来的草屑和灰土,他扬了下鞭子,指着对面。“殿下,您忘了?他们是北蛮啊,上次咱们刚把他们冲溃。” “北蛮?拓跋烈的?”李承泽转过头来看。 “对的殿下。” 李承泽:“他们怎么敢的,又聚集起来了?” 周副将:“还在喊报仇呢!” 李承泽笑了:“路过看到一只蚂蚁,顺便踩死吧。” 周副将连忙说道:“殿下,不能冲动,对面安排了弓箭手,看架势至少五千张弓,三层列阵,前蹲中平后抛,这是要搞万箭齐发。” 他喘了口气,声音压低了。 “直接冲阵的话,恐怕死伤惨重。” 李承泽攥着方天画戟的手停在半空中,戟尖朝前,望着对面那黑压压的弓箭阵。“是吗?” 五百步。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 一万骑兵在他身后稍稍减速,阵型没散,从奔驰变成小跑,再从小跑的速度逐渐勒停,马蹄声由密转疏,渐渐停了下来。 两军对峙。 相距五百步。 踏雪玄驹在原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地。 一万骑兵勒马等着,所有人的视线都盯在他背上。 对面五百步外,速不台的五千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朝天,等着他往前踏出那一步。 “我建议先派一千骑兵上去,把他们弓箭队阵型打乱了,剩下的兵马再冲。”周副将在旁边建议道。 李承泽看着三万五千骑兵的队伍,密密麻麻的,如同一堆蚂蚁。 他将戟握紧:“一千人?太看得起他们了吧?” 周副将:“……” 李承泽:“我一个人上去就好了。” 第108章:单骑冲阵 周副将的脑子嗡了一下:“殿下,您说什么?” 李承泽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军队,往前方努了努嘴。“我说,我一个人上去就够了。” 周副将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上次三千人冲三万人,他已经觉得够疯了,这回倒好,一个人冲三万五? “殿下!那可是几万骑兵啊!”周副将终于把声音挤了出来,“要不……要不末将调几千骑兵跟您一块儿?多少也有个照应。” “不用。”李承泽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你看咱们这一万人,除了我,谁身上有全甲?” 周副将往后扫了一眼。 一万骑兵清一色的轻甲,有的甚至只有前胸一块铁片子,居庸关的家底就这样,好装备全在镇北王手里攥着,他们这些人,能有匹马骑就不错了。 李承泽那身玄铁战甲,连马都裹了一层黑色铁甲,整个大军里独一份。 “对面那么多张弓,万箭齐发,咱们的兵冲上去,光箭雨就得死一大片。”李承泽扭过头看他。“这死了可是白死,没必要。” 周副将攥着缰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可是您?” “我不怕死!就这样。” 他跟殿下到现在有一段日子了,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气——说干就干,谁劝都没用。 “等我把他们的弓箭阵冲散了,你们再上来。”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横在马前,漆黑的戟身在日头底下闷着光。“一个不留。” 说完这四个字,他一夹马腹,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着对面三万五千北蛮铁骑的方向,冲了出去。 一人一马。 周副将坐在马上,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影子越跑越远,吞了吞口水,真是大魄力啊。 身后的骑兵们也看到了。 一个校尉策马凑过来,声音都变了调:“周将军……殿下怎么……自己冲出去了?我们要不要跟?” 周副抬手:“不用,殿下有吩咐,我们在这里。” 校尉又喊了一遍:“就殿下一个人?” 周副将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巴巴的。 “对,就殿下一个人。” 校尉愣住了。 后面的骑兵一个传一个,消息从前排传到后排。 “殿下一个人冲上去了?” “真的假的?一个人?” “对面至少几万人啊……” 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没人动弹,一个个歪着脖子往前看,表情跟见了鬼差不多。 …… 北蛮大军。 也速该骑在马上,正跟拓跋余凑着脑袋商量。 “大王子,等下万箭齐发,五千张弓,三层覆盖,中原人冲到五十步内,至少能射死他们三分之一的骑兵。” 拓跋余点头,攥着弯刀的手终于松了松。“好。三分之一就是三千多人。剩下六千多,咱们三万骑兵两翼包抄,绰绰有余。” 也速该捋了捋白胡子:“没错,三万打六千,有准备的情况下,优势在我们。” 拓跋余深吸了一口气,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了,准备充足,兵力几倍多,还有五千弓箭手打头阵,靖安王再猛,他也扛不住万箭穿心。 就在这时候,后面一个传信兵拼了命地拍马冲上来。 “大王子!对面冲过来了!” 拓跋余一把抓住缰绳,身子前倾。 也速该和速不台同时转头,朝南边看过去。 烟尘起来了? 但……不对。 烟尘很小,或者压根就没有烟尘。 上万骑兵冲锋的烟尘,应该是铺天盖地的一面墙,可眼前这道烟尘,细细的一条线,后面拖着一点飞扬的土灰。 拓跋余眯着眼往前看了三息,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困惑。“就……一个人?” 也速该也往前看了几息,胡子在风里抖了一下。“好像真……就一个人。” 拓跋余的脸抽了一下。 一个人。 对面一万骑兵全停在原地不动,就派了一个人冲过来。 黑甲,黑马,方天画戟。 拓跋余的牙齿“咯”地磕了一下。“他这是在侮辱我北蛮铁骑吗?” 拓跋余的声音拔了上去,弯刀指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黑点。 “一个人冲我三万五千铁骑?他把我北蛮大军当什么了?!” 也速该没接话。 速不台也没接话。 他俩上次见识过那个人的打法,三千人冲三万人都杀穿了,一个人冲过来虽然疯,但说实话……他们不太敢笑。 拓跋余往大军扫了一眼。 不扫还好,一扫,心里凉了半截。 三万五千骑兵的队伍里,前排的士兵在交头接耳,马匹在原地乱转,好几匹马的耳朵往后贴着——这是害怕的表现。 弓箭手站在最前面,弓弦拉着,但拓跋余看得出来,不少人的手在抖。 一个人冲过来,几万人心里发毛。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拓跋余往前催了两步马,扯开嗓子朝着大军喊了出去。“对方一个人!咱们几万人!有没有信心将他杀死?” 喊声传出去挺远,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声和马匹的响鼻。 没有人吭声。 三万五千人,鸦雀无声。 拓跋余的脸涨红了。“咱们是长生天的勇士!是长生天眷顾的战士!几万人杀一个人,没把握吗?!” 还是没人回答。 后排有几匹马打了个趔趄,骑兵死死攥着缰绳往回拽。 拓跋余脸涨得通红。 速不台终于开了口,回头朝弓箭手阵吼了一嗓子。“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他再强也只是一个人!给我射死他!” 也速该紧跟着拔刀,横在头顶。“杀了他!杀了他!” 这两个老将的嗓门比拓跋余管用,弓箭手里有人开始跟着喊了。 “杀了他!” 然后十个人,五十个人,几百个人。 “杀了他!” 声浪一层一层地推开来,后面的骑兵也跟着喊了起来,虽然很多人喊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至少喊出来了。 “杀了他!!!” 拓跋余喘了两口气,回头看向前方。 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很近了。 四百五十步。 四百步。 踏雪玄驹跑得极快,四蹄翻飞,带起的烟尘拉成一条长线。 马上的人压着身子,方天画戟平端,戟尖指着弓箭阵的正中间。 速不台拉满了弓,箭尖对准那个黑色的轮廓,回头朝弓箭手吼了一声。“都听好了!” 五千弓箭手绷着弦,前排蹲着,中排站着,后排仰着。 “等他进到五十步,万箭齐发!听我号令!” “是!” 这一声倒是齐整。 五千张弓对准一个人,这种活,应该不怕吧? 第109章:冲进大军,打乱阵型 速不台的呼吸稳了稳,眯着眼盯着前方。 三百步。 两百五十步。 踏雪玄驹的蹄声越来越响,每一步砸在草地上都带着闷雷般的震动。 弓箭手里,最前排一个年轻的北蛮兵吞了口唾沫,弓弦勒得手指发白。 他参加过上一战。 他见过那个银甲的人冲进来的场面。 虽然这次换成了黑甲,但那杆方天画戟的形状,他做梦都能认出来。 他的手在抖。 弓弦跟着颤。 旁边的老兵低声骂了一句:“别他娘的抖了!稳住!” 年轻兵咬了咬牙,手腕绷紧了一瞬,又开始抖。 两百步。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风灌进面甲的缝隙里,呼呼作响。 前面黑压压的弓箭阵,五千张弓齐刷刷对着他,弓弦拉满,箭头密密麻麻,跟刺猬似的。 他攥紧了方天画戟。 一百五十步。 速不台的手心出汗了,他把弓举高了一寸,箭尖微微放低,对准了那匹黑马,但这匹马全身铁甲,很麻烦。 一百三十步。 一百步。 速不台吸了一口气,嘴里的命令已经到了嗓子眼儿——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放——!!!” 速不台的嘶吼炸开。 五千张弓同时松弦。 “嗡——” 弓弦震动的声音汇在一起,嗡嗡嗡嗡,跟捅了马蜂窝似的,上万支箭升上半空,箭尾的羽毛在日光下闪了一瞬,然后齐刷刷地朝着一个方向砸了下去。 李承泽的方向。 …… 中原骑兵阵。 一万人远远地看着。 周副将骑在马上,手里的刀攥得死紧,浑身的汗把内衬都浸透了。 他看到了那片箭雨。 铺天盖地。 那么一小片天空,被箭矢盖得严严实实,密得跟暴雨一样,全朝着殿下那个方向落下去。 周副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身后的骑兵们也全看到了。 没人说话。 一万人屏着呼吸,一万双眼睛盯着前面那团烟尘和箭雨交汇的地方。 一个校尉的声音颤着冒了出来。“殿下……能扛住吗?” 没人回答他。 箭雨落下去的瞬间,前方腾起一片烟尘,什么都看不清了。 周副将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然后—— 烟尘里面,一声马嘶,炸了开来。 …… 箭雨落,李承泽马匹没有丝毫减速。 方天画戟在右手里转了起来,不是慢悠悠地转,是高速旋转,戟身带着风声,在身前搅出一片黑色的残影。 第一波箭到了。 “叮叮叮叮——” 密集的金属碰撞声炸开,箭矢撞在旋转的戟身上,被弹飞,被磕碎,木屑和铁片往四面八方迸射。 十几支箭从戟的旋转间隙里漏进来,砸在李承泽的胸甲上、肩甲上、腿甲上。 “当当当——” 箭头撞上玄铁战甲,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箭杆弹开,掉在地上。 踏雪玄驹身上的马甲更厚,箭射上去跟挠痒痒一样,这匹黑马连哼都没哼一声,速度反而更快了。 第二波箭雨紧跟着落下来。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换了个方向旋,从左往右横扫,戟身划过头顶,把上方落下来的箭矢成片扫飞。 几支箭钉在马甲的缝隙里,没入两厘米就被卡住了,踏雪玄驹完全不在乎。 前方,速不台的脸已经僵了。 他亲眼看着那两轮箭雨落下去,漫天的箭,足足有几千支,覆盖了那个黑色身影周围方圆几丈的范围。 然后那个人从箭雨里穿了出来。 一根毛都没少。 “怎么可能……”速不台嘴里挤出三个字。 上次那匹枣红马没有马甲,所以被射死了,这次,人有甲,马也有甲,箭射上去,跟拿筷子戳铁锅一样,没有任何意义。 四十五步。 四十步。(60米远) 李承泽把旋转的方天画戟收住,平端在手里,嘴里扯开了嗓子。 “龟孙!你爷爷来打草谷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几百米远,声音大得连后方的拓跋余都听见了。 弓箭阵最前排的北蛮兵听得最清楚。 他们蹲在地上,弓弦拉着,手在抖,腿也在抖,那个黑色的身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方天画戟上反射的光一闪一闪,像催命符。 三十步。(45米) 李承泽和马,全身铁甲,加上极速飞奔的速度,面对他直冲而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人心灵都将崩溃,前排一个年轻的北蛮弓箭手撑不住了。 他松开弓弦,箭歪歪斜斜地飞出去,不知道射到哪儿去了,然后他站起来,腿一软,往后退了两步,掉头就跑。 旁边的人看他退了,也跟着站起来。 然后第三个,第四个。 前排的弓箭手开始往后挤,后排的还在拉弓,被前面退下来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阵型裂了一个口子。 速不台在后面看到了,脑袋上的血管都在跳。“稳住!都给我稳住!” 没人听他的。 那股压迫感太重了,不是用嘴喊就能压下去的。那个骑着黑马的人,浑身浴血的铁甲,拖着一杆沾满血的长戟,单枪匹马,朝着几万人冲过来……这种画面本身就不正常。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 不正常的人,才让人害怕。 速不台的手攥着弓,指节发白,脑海里突然闪过上一次在草原上的画面。 那个银甲的年轻人,一戟扫飞哈丹,步战掀翻忽都的铁浮屠战马,一路杀穿三万人的包围圈,把大汗从马背上拍下来拎着走。 那种恐惧,他以为已经忘了。 没忘。 五步距离几乎眨眼便到,李承泽提着方天画戟,骑着踏雪玄驹冲进人群。 前排崩溃的弓箭手往两边散,给他让出了一条路。来不及跑的,被踏雪玄驹直接撞飞,人和弓一块儿滚出去老远。 方天画戟横着扫了一圈。 “哗啦——” 第一排还蹲在地上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弓箭手,三个人被戟杆扫中,连滚带爬地飞了出去,弓断了,箭壶散了一地。 第二排的弓箭手扔了弓就跑。 第三排的还在犹豫,李承泽骑着马已经冲穿了前两排,踏雪玄驹的铁蹄踩碎了地上的弓箭,方天画戟每挥一下就清空一片,全身的铁甲上钉着七八支箭,全是刚才漏下来的,一支都没穿透,挂在甲片上晃晃悠悠的,跟装饰品似的。 速不台咬着牙,从箭壶里抽出最后一支箭。 铁骨箭。 箭头是生铁打的,比普通箭重三倍,专门用来射重甲目标的,他用这种箭射穿过中原人的铁盾,射穿过战马的胸甲。 第110章:一戟抛杀速不台,北蛮弓箭阵全线崩溃 速不台拉满了弓,弓弦绷到极限,弓臂都在颤。 瞄准了李承泽的面甲。 面甲是全身甲胄最薄的地方,以铁骨箭的威力,透过面甲,一箭穿了李承泽的脑袋,并不难。 “去死吧。”弓弦松开。 铁骨箭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声,直奔李承泽的面门。 李承泽听到了那声啸。 他扭头,看到了那支箭。 箭很快,但他更快。 方天画戟从手里脱出。 不是挥,不是扫。 是抛。 整杆方天画戟脱手飞出,直直飞出,如同大号的箭矢,戟刃正好冲过那支铁骨箭的箭尖。 “咔。” 铁骨箭从正中间被劈成两截,两片箭身分别从李承泽脑袋左右两侧飞过去,擦着耳朵掠过。 方天画戟没停。 劈开箭之后,整杆戟带着巨力的惯性继续往前飞,戟尖朝着速不台的方向,如一柄黑色的标枪,横贯几十步的距离,直直地扎了过去。 速不台的脸变了。 他刚松完弓弦,整个人的重心还在前倾,手里的弓都没来得及放下。 跑? 来不及了。 方天画戟的速度比他的箭还快,几十步的距离,眨眼就到。 戟尖撞上他胸前的铁甲。 铁甲在方天画戟面前如同纸糊的,被穿透了。 戟尖从前胸进去,从后背出来,整杆方天画戟贯穿了他的身体,余势不减,带着他整个人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速不台飞在半空中的时候,手里的弓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插在胸口的方天画戟,黑色的戟杆从自己身体里穿过去,戟尖上挂着他的血。 意识在变模糊,脑子的画面速度在拉快。 小时候在草原上骑马的画面闪过。 第一次拉弓射兔子的画面闪过。 大汗第一次夸他“好箭法”的画面闪过。 上一次,在草原上,他远远地看着那个银甲的年轻人驮着大汗往南走,他没敢追。 这一次,他站在五千弓箭手最前面,拉满了弓,射出了他一辈子最精准的一箭。 箭被劈成了两半。 他被贯穿了。 “嘭——” 速不台的身体往后飞了几十步,重重的砸在草地上,方天画戟透过他的身体扎在地上,戟杆上全是血。 他仰面朝天,睁着眼,胸口和嘴里的血往外涌,嘴在动,像是想说点什么。 没说出来。 眼珠子定住了。 北蛮五大猛将。 又少了一个。 …… 弓箭阵彻底炸了。 五千弓箭手亲眼看着他们的主将被一戟穿透,从马上飞出去几十步远,砸在地上不动了。 这还打个屁。 跑! 弓箭手开始扔弓,解箭壶,能跑多快跑多快,前排的往后挤,后排的掉头就走,还有几个直接从马上翻下来,连马都不要了,两条腿撒丫子往后面跑。 五千人的弓箭阵,从中间散开了,再从两边溃散,跟水泼到沙地上一样,哗啦一下没了形。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从弓箭阵的残骸里穿过去,一身铁甲横冲直撞,马蹄踩着丢了一地的弓箭和箭壶,叮叮当当地响。 没人敢站在他前面。 所有的弓箭手看到他冲过来,全部往两边躲,躲不开的,蹲在地上抱头,连看都不敢看。 只有一个军官,十分焦急的喊道:“他现在没武器,冲上去杀了他啊!” 下一秒,李承泽已经冲到速不台的尸体旁边,伸手一把拔出插在速不台身上的方天画戟,戟一扫,喊叫的军官整个人就飞出去十几米,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北蛮弓箭手全吓傻了,跑得更快了。 戟尖上的血滴了一路。 周围几十步内,一个站着的北蛮人都没有,全跑光了,或者趴在地上装死。 “快杀了他!”远处,也速该目眦欲裂,他看到了速不台的尸体。 他的老伙计,跟他一起在草原上并肩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兄弟,现在胸口穿着一个血窟窿,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眼睛还瞪着。 也速该的眼角在抽搐,胡子在发抖。“速不台!!” 也速该握着弯刀的手攥得指节咔咔响,他转过头,朝身后的骑兵阵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血。 “所有人!给我冲!把这个人砍成肉泥!给速不台将军报仇!” 两万骑兵动了。 马蹄声轰隆隆地响起来,从左翼和右翼同时压过来,弯刀举过头顶,哗啦啦一片。 李承泽翻身上马,方天画戟往手里一转,扫了一圈。 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着溃散的弓箭手方向继续冲。 不是去追溃散的弓箭手。 那些人胆已经被吓破了,不成威胁。 他要把这群弓箭兵彻底冲散,给后面的一万骑兵开路。 方天画戟左一扫,右一挑,还在试图集结的弓箭手被打得七零八落。一个北蛮百夫长举着弯刀拦在前面,被戟杆拍在肩膀上,整个人转着圈飞了出去。 后面三个弓箭手互相搀扶着想跑,被踏雪玄驹撞翻了两个,第三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饶,但被李承泽一戟挑飞三四米高摔下来。 无人能挡,无人是一合之敌。 五千弓箭手,全线溃败,被冲死上百个,剩下的全慌了,弃弓而跑,有的直接趴在地上,阵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弓箭和几匹无主的马在原地乱转。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回头往后看了一眼。 南边,一万中原骑兵远远地停在那里,看着这边。 他把方天画戟举起来,朝后面挥了一下。 信号。 …… 后方。 拓跋余骑在马上,脸上的肌肉抽了又抽。 他盯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身影,一个人,冲进了五千弓箭手的阵地,把速不台一戟穿杀,把五千弓箭手打得四散奔逃。 一个人。 弓箭阵没了,前面那片空地上只剩下那个骑黑马的人,拎着方天画戟,在他的大军面前晃悠。 拓跋余的嘴唇在哆嗦。 五千骑兵啊,全线溃逃!这是在丢他们北蛮战士的脸,他们可是长生天最勇敢的勇士啊! 一个北蛮千夫长骑在马上,疯狂逃窜,弓箭都丢了,他底下的人看见老大都跑了,能不溃败吗? 另一个百夫长的马跑得更快。 拓跋余攥着弯刀,牙咬得咯咯响。 跑个毛啊,上啊! 他在心里喊着。 几万人,杀他一个,有那么难吗?他有那么神吗?一定都是内心的恐惧在作祟。 远处,也速该的两万骑兵正在往这边压过来,马蹄声越来越近。 拓跋余大喊:“趁现在中原兵没到,把他给我围杀!取他人头者,封大将军,赏牛羊万头,黄金千两!” 第111章:绊马索,给我把他捆起来 中原骑兵阵里,一万人全勒着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没人说话。 一个刚从居庸关调过来的新兵,骑在马上,手里的长枪都歪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没看错。 前面那片弓箭阵地上,满地都是扔掉的弓和箭壶,五千北蛮弓箭手跑得漫山遍野都是,而那个黑甲骑黑马的人,就一个人,扫穿了那片阵地。 新兵扭过头,看着旁边一个老兵:“这……这是真的?” 老兵也在发愣,听见问话才回过神来,声音发干:“太……可怕了吧?” “一个人冲五千弓箭手?还把人家主将给杀了?” 老兵没回答。 另一个新兵插了一嘴:“我之前还以为他们是在吹牛,没想到。” 旁边的校尉骂了一句:“闭嘴!别废话了!准备听令!” 新兵们闭了嘴,但脸上那股不可置信的劲儿还没散。 跟着殿下打过第一仗的老兵,反应就平静多了。 一个百夫长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惊小怪,上回殿下三千人冲三万人,还把北蛮王拎小鸡一样拎回来了呢,这才哪到哪。” 新兵听得一愣一愣的。 周副将没工夫听他们扯淡。 他看见了李承泽举起方天画戟朝后方挥了一下。 信号。 弓箭阵破了,该他们上了。 周副将一勒缰绳,马往前踏了两步,他扭过头扫了一圈身后的一万骑兵,深吸一口气。“别他娘的愣着了!全军听令!” 一万人的注意力刷地集中过来。 “兵分三路!” 周副将拔出腰刀,往前一指,嗓音提到最高。“左翼四千人包抄北蛮左阵!右翼四千人包抄北蛮右阵!剩下两千跟着老子从正面冲!” “北蛮人的弓箭阵已经被殿下一个人破了,现在到我们上场了!能杀多少就杀多少!今天一定要将他们杀到元气大伤,让他们十年之内不敢再来犯我中原!” “听到没有!” “听到了!”一万人轰然回应。 “冲!” 周副将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窜了出去,两千骑兵跟在他身后,马蹄声从稀疏变成密集,从密集变成轰鸣。 左翼四千人同时动了,斜着往前切。 右翼四千人也拉了开来,绕着弧线往北蛮大军的侧面兜过去。 一万匹战马,三个方向,朝着北蛮大军压了上去。 …… 那边。 也速该骑在马上,看着李承泽在乱军中依旧无人能挡。 也速该目眦欲裂,就是这个人,杀了拓跋山,杀了速不台,重伤忽都和哈丹,北蛮五大猛将,被他一个人弄掉四个,就连北蛮王都落入他手。 “所有人!”也速该的嗓门炸开来。“全都给老子上!一定要将中原人杀死在这里!” 他把弯刀往前一指,指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谁能杀了这个中原人,本将亲自向大王子请命让他替代速不台的大将之位!!” 这句话管用。 大将之位,那是多少北蛮勇士一辈子都想够的位置。 红了眼的北蛮骑兵嗷嗷叫着往前冲,弯刀举过头顶,马蹄声跟打雷一样。 几千骑兵从三面涌向李承泽。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方天画戟握在手里,看着四面八方冲过来的北蛮骑兵,马往前踏了两步。 第一个冲上来的北蛮骑兵,举着弯刀从左边劈下来,李承泽右手一抡,方天画戟横扫,戟杆拍在那北蛮兵的腰上,整个人从马背上被抽飞出去。 第二个从右边来的,长矛捅过来,踏雪玄驹往左一闪,方天画戟顺势一挑,矛杆断了,紧跟着月牙刃划过脖子。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方天画戟左右开弓,每抡一圈,就清出一片空地。 北蛮骑兵不要命地往上冲,冲一个倒一个,冲两个倒一双。 踏雪玄驹比枣红马更壮实,全身裹着黑铁甲,北蛮人的弯刀砍上去,只能蹦出火星子。 十几个呼吸的工夫,周围倒了一圈人和马。 李承泽身周十步之内,没有一个活着的人,谁进这个范围,谁倒,跟绞肉机一样。 一个千户拼命拍马往后跑,跑到也速该跟前,翻身下马就跪了下来。 “将军!” 也速该瞪着他。“回来干什么?” 千户满脸是汗:“他太厉害了!根本没法近身!往上冲一个死一个,往上冲一双死一双,他周围十步之内跟死地一样,谁踏进去谁出不来!战士们全怕了。” 也速该一鞭子抽在马鞍上,牙齿都要咬碎了,他不甘心。“拖!” 千户抬头。 也速该压低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人的体力总有极限!他杀一百个,你再派一百个上去!轮番上!不停地上!拖死他!” 千户满脸无奈,抱了个拳,翻身上马往前冲回去了。 也速该攥着弯刀,看着远处那个黑色的身影左冲右突。 每一次方天画戟挥动,就有几个北蛮骑兵倒下。 已经多少人战死了? 两百?三百? 也速该数不清了。 而那个人,还没有丝毫力竭的样子。 观站的也速该突然和战场中间的李承泽对了一眼,仿佛一道雷霆直击灵魂。 下一秒,也速该头皮发麻。 李承泽发现他了,正朝他的方向杀过来。 也速该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错觉,方天画戟的戟尖,指着他的方向。 距离在缩短,三百步,两百五十步,在大军中如入无人之境。 也速该的手心开始出汗。 身边的副将看到了,凑过来喊:“将军,那个人往咱们这边来了,要不要先退一退?” “退个屁!”也速该骂了一句,他身为主将,若是后退,军心要崩,再覆上一次的大亏。 两百步。 李承泽劈开了前面最后一排拦路的骑兵,视野里再没有障碍物了,前方空出一大块地方,也速该就骑在那里,身边跟着百十号亲卫。 李承泽甩了一下方天画戟上面的鲜血,然后戟尖朝前,一夹马腹。 踏雪玄驹嘶了一声,四蹄刨开,加速了。 也速该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百五十步。 他想起了哈丹被一个照面扫飞。 想起了忽都步战两招被打趴。 想起了速不台被一戟穿杀。 一百步。 也速该拽住缰绳,战马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他让退的。 是他的手控制不住了。 八十步。 “将军!”身边的亲卫已经开始拨马了。 也速该的胡子在抖,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他活了几十年年,从没怕过什么人,在草原上什么对手没见过?哪怕是鞑靼部的脱不花大将,两米多的身高,号称草原第一勇士,长生天战神。 唯独诡异的是,这个人发挥出了不属于这副身体的力量,非常且灵活,速度和实力,比上次还要强。 六十步。 也速该骂了一声,猛地一拽缰绳,朝侧面拨马。 “绊马索!” 他朝身后嘶吼。 话音刚落,十几个北蛮兵从后面冲了上来,每个人手里拽着一根铁链子,沉甸甸的铁链贴着草地拖行,哗啦啦响成一片。 绊马索。 草原上对付重骑兵的老法子,绊住马腿,再厉害的骑兵也得从马上栽下来。 两个人一条绊马索,左右一人各拉一头。 也速该攥着弯刀,眼珠子瞪得通红,嘶哑着嗓子吼了出来。 “给老子把他绊住!捆起来!” 第112章:血战也速该,一戟挥斩老将 十几条绊马索甩了出来,铁链在半空中哗啦啦地展开,朝着李承泽的方向撒过去。 李承泽看到了那些铁链。 草原上的老法子,专门对付重骑兵,一旦绊住马腿,战马前扑,骑手再厉害也得从马上栽下去,摔在地上被围殴,非常被动。 李承泽没犹豫,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左手抓住马鞍前桥,整个人从踏雪玄驹的背上翻了下来。 落地。 双脚踩在草皮上,人比在马背上矮了一截,但脚下更踏实,更好发力了。 全身玄铁战甲在阳光下泛着黑光,方天画戟拎在右手里,竖在身前。 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自己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后面不动了。 这匹马通灵性。 主人下马了,它就自己让开。 几个甩绊马索的北蛮兵愣了一下。 下马了? 他自己下马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承泽已经提着方天画戟冲了出去。 一个穿着铁甲的人跑步冲锋,听起来该很笨重,但李承泽跑起来比马都快。 三百的反应速度加成和三百的出手速度加成,加上霸王之力,把他的身体机能拉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几步之间,人就到了。 最前面两个北蛮兵还举着铁链,看见那个黑甲人冲过来,本能地把铁链往前一横,想拦。 铁链砸在方天画戟的戟身上。 “哐——” 铁器碰撞的声音炸开。 但方天画戟没停。 李承泽的速度和力道全压在这一杆戟上,带着前冲的惯性,戟身硬生生把铁链拽直了。 铁链两头各握着一个北蛮骑兵,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 两个人同时被一股巨力从马背上拽了起来。 左边那个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地上,手还死死攥着铁链没松开,肩膀脱臼了。 右边那个更惨,整个人被铁链拖着往后飞了起来,一头撞在另一匹马的肚子上,人和马一块儿倒了。 后面拉绊马索的北蛮兵全看傻了。 一个什长反应快,扯着嗓子往后喊:“把铁链绑马匹上!绑马匹上!别用手拽——” 没喊完,李承泽已经甩开绊马索,冲到面前了。 那个什长抬头,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腾空而起。 方天画戟高高举过头顶,两只手握着戟柄,整个人在半空中拧了一下腰,所有的力量汇到臂膀上,然后——砸。 方天画戟从上往下,带着千钧之力砸了下来。 什长身下的战马连嘶鸣都没来得及发出,方天画戟的月牙刃砸在骑手的肩膀上,巨力直接压下去。 四条马蹄齐齐弯折,跪在地上。 马背上的什长铁甲被砸塌了下去,人和马一起摔倒。 周围十几个北蛮兵全愣住了。 步战。 他下了马,用步战。 步战比骑战更可怕。 骑在马上的时候,好歹还有个目标大,几十个人可以围上去。 现在人站在地上,穿着全身铁甲,灵活得不像话,方天画戟的攻击范围又大又狠,谁敢上? 没人敢动。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死去的什长身上拔出来,甩了一下上面的血,抬头看向也速该的方向。 五十步。 也速该骑在马上,攥着斩马刀的双手在发抖。 他不是在抖,是控制不住了。 身边的亲卫已经在拨马了,一个副将喊道。 “将军,快走!这个人过来了,绊马索对他没用了,再不走——” “谁再言退者,斩!” 也速该一把推开副将。 他征战多年,在草原上打了一辈子仗,什么场面没见过?后撤一步,全心就溃散了,上次就是这么输的,不能再来一回。 他看着四十步外那个提着方天画戟的黑甲人,咽了口唾沫。 四十步。 李承泽拖着方天画戟,一步一步往前跑。 玄铁战甲上钉着七八支箭,走一步晃一下,戟尖在草地上划出一条线,身后拖着一道浅浅的沟痕。 三十五步。 也速该的战马开始往后退。 他一拽缰绳,战马停了,但马腿在打颤。 “将军!”亲卫再次喊了出来。 “老子跟你拼了!”也速该骂了一声,咬着牙,两腿一夹马腹,双手把斩马刀举过头顶。 斩马刀,四尺长刃,可破重甲。 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砍过中原人的铁甲步兵,砍过鞑靼部的重骑兵,从没卷过刃。 “来!” 也速该驱马往前冲。 他要赌一把。 速不台死了,弓箭阵散了,如果他再退,北蛮大军今天就交代在这片草原上了。 三十步。 二十步。 也速该把斩马刀高高举起,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战马加速,马蹄声急促如鼓。 李承泽也加速了。 十步。 也速该劈了下来。 斩马刀带着风声,从上往下,朝着李承泽的肩膀劈过去。 这一刀用了全力,刀身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李承泽右手一翻,方天画戟从下往上,由右往左,斜着挥了上去。 一刀一戟在半空中交错。 但没有碰撞声。 因为方天画戟的轨迹根本没去接那把斩马刀。 戟刃从下方掠过,先是削过马头,然后继续往上,划过马脖子的断面,紧跟着——划进了也速该的身体。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 马头飞了出去,马脖子的断面喷出血来,无头的战马惯性往前冲了两步。 也速该的斩马刀劈空了,因为他的马矮了一大截——马头没了。 紧跟着,他感觉到腰腹一凉。 方天画戟的月牙刃从他左边肋骨的位置横切过去,半个身子的肋骨被齐刷刷地割断,血从切口里涌出来。 战马扑倒在地,也速该从马上摔了下来。 他想站起来。 手撑在草地上,手臂在使劲,但身体不听使唤了。 左边半个身子已经没了知觉,切开的肋骨从皮肉里露出白茬,血把身下的草地染红了一大片。 也速该吐了一口血。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草皮,能闻到泥土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眼前的画面在变暗。 他想起了速不台,北蛮王。 以及曾经的欢声笑语,一起去中原打草谷,玩弄中原女人,抢夺粮食。 “我……不甘……” 也速该的手从草地上滑了下去,脸朝下,不动了。 周围的北蛮骑兵全呆了。 也速该。 北蛮五大猛将之一。 跟速不台并肩打了三十年仗的老将。 死了。 马被削了头,人半个身子被切了一道大裂口,倒在草地上,血流了一地。 在他们眼前。 北蛮骑兵的战马开始嘶鸣。 不是一匹,是几十匹,上百匹,同时嘶叫起来。 马的前蹄抬起来,拼命想掉头,马背上的骑兵被颠得东倒西歪,有几个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 整个前阵乱了套。 没人再敢往前冲了。 远处。 拓跋余骑在马上,离战场几百步远的位置观战。 他看到了也速该冲上去。 看到了也速该举起斩马刀。 看到了那一戟挥出。 看到了马头飞起来。 看到了也速该从马上摔下来,趴在地上,不动了。 拓跋余的脸白了。 速不台战死了。 也速该也战死了。 五大猛将,拓跋山死在居庸关,哈丹和忽都重伤躺着,现在速不台和也速该在同一天,死在同一个人手里。 全没了。 拓跋余正在发愣的时候,战场上的李承泽抬起了头。 两个人隔着几百步的距离,对上了。 拓跋余浑身一震。 第113章:北蛮军心溃散 然后,拓跋余他看到李承泽弯腰,从也速该的尸体旁边捡起了那把斩马刀。 四尺长刃的斩马刀,在他手里掂了掂。 然后李承泽的手臂往后拉开,腰一拧,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 甩了出来。 斩马刀脱手飞出。 几百步。 一把刀,在空中呈抛物线,带着嗡嗡的破空声,朝着拓跋余的方向飞了过来。 拓跋余的头皮炸了。 “挡!” 他身边的护卫反应最快,两个人同时举起铁盾,挡在拓跋余前面。 斩马刀飞了几百步的距离,速度丝毫不减。 “砰!!” 铁盾被击中的瞬间,盾面整个凹了进去。 然后盾破了。 斩马刀的刀刃穿过铁盾,直接扎进了举盾那个护兵的胸口。 那个护兵整个人被巨力推着往后飞,双脚离地,后背撞上了拓跋余。 拓跋余来不及躲。 护兵的身体连同贯穿他身体的斩马刀,一块儿砸在拓跋余身上。 拓跋余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金星乱冒,胸口被压着一个人。 他推开那个护兵,坐了起来。 护兵的眼睛还瞪着,胸口插着那把斩马刀,刀刃从后背穿出来,血已经流了满地。 死了? 拓跋余一屁股坐在地上,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贯穿的护兵,满手都是温热的血。 几百步外。 一把刀,丢过来,穿了铁盾,穿了人。 拓跋余坐在地上,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身边的亲卫们全围了上来,有人拽他的手臂要扶他起来,有人举着盾牌挡在前面。 拓跋余没动,他就那么坐着,满脸是血,脑瓜子嗡嗡的。 “大王子!大王子?” 一个千户的声音从耳边钻进来,拓跋余猛地回过神,被两个亲卫架着站了起来,腿有点软。 “也速该将军……死了。”千户的脸色跟纸一样白,跪在地上。 拓跋余吞了吞口水。 他不用千户禀报就看到了,几百步外的草地上,也速该趴在那里,脸朝下,身子底下一大滩血,旁边是一匹没有头的战马。 速不台,也速该,都死了。 “大王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前阵……还顶得住吗?”拓跋余的声音发哑。 千户没答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拓跋余往前看。 前面的北蛮骑兵阵已经不成样子了,靠前的骑兵在往回退,靠后的在犹豫,所有人都在回头看,看后面有没有人跑。 没有主将,前面上万骑兵群龙无首,没人知道该听谁的命令,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然后,更要命的事来了。 南面。 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是上万匹战马同时奔跑的声音,从远处滚过来,地面都在跟着震。 一万中原骑兵,三路齐出,朝北蛮大军压了过来。 周副将骑在最前面,腰刀出鞘,刀刃迎着日光。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殿下一个人冲进去,破了弓箭阵,杀了速不台,杀了也速该,把北蛮人的前阵搅成了一锅粥。 现在,该他们了。 “弟兄们!”周副将咆哮着。“殿下一个人干翻了他们两个大将!咱们一万人,还怕个球?给老子冲!” 两千正面骑兵跟在他身后,战马全速奔跑,蹄声密得跟下冰雹一样。 左翼四千人已经斜插过去,绕到了北蛮骑兵的左侧。 右翼四千人也兜了个大弧线,咬上了北蛮骑兵的右侧。 三面夹击。 前面没了弓箭阵,北蛮的第一道防线等于不存在了,中原骑兵直接撞进了北蛮骑兵的队列里。 周副将第一个杀进去。 一个北蛮骑兵举着弯刀,脸上还带着慌张,迎面冲过来,周副将侧身让过弯刀,腰刀从下往上一撩,北蛮兵从马上栽了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 周副将连砍了三个人,战马没停,继续往里冲。 身后的两千骑兵跟饿狼扑食一样,撞进了北蛮人的阵型里。长枪捅,腰刀劈,战马撞,北蛮骑兵被冲得七零八落。 以前每次跟北蛮人打,中原骑兵心里都发虚。 北蛮骑兵从小在马背上长大,骑术、弯刀、射箭,样样比中原骑兵强一截,正面对冲,中原骑兵吃亏的时候多。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北蛮人的弓箭阵被一个人冲散了,两个大将被一个人杀了,整支军队群龙无首,士气跌到了谷底。 而中原骑兵呢? 他们亲眼看着自家殿下一个人冲进五千弓箭手里面,把速不台一戟穿杀,把也速该连人带马削成两半,还隔着几百步扔了一把刀过去穿了铁盾。 这种时候,谁的士气高,一目了然。 北蛮前阵的骑兵扛不住了。 一个北蛮千夫长与一个中原骑兵对战,对方的气势十足,不要命的打法,千夫长拨马想后退,底下的人看到长官退了,也跟着拉缰绳。 千夫长退了五步,发现后面还有中原骑兵从侧面兜过来了,他慌了。 “你们顶住!” 他朝身边的人嚷了一嗓子,自己夹了一下马腹,掉头就往后跑。 他底下一个百夫长看着千夫长的背影,嘴里骂了句什么,然后也扯着缰绳掉了个头。 “你们顶住啊!” 百夫长也喊了一声,马蹄一蹬,跑了。 底下的普通骑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顶你大爷。 长官都跑了,老子还留在这挨刀? 第一个骑兵掉头跑了,第二个跟上、第三个、第四个。 后面一跑,前面的人看到了,也开始掉转马头跑。 全线崩溃。 北蛮骑兵扔了弯刀的,丢了盾的,连头盔都不要了的,撒丫子往后跑。 有的马跑得太急,前蹄绊了一下,连人带马翻在地上,后面的马跟着绊倒,乱成一团。 左翼的四千中原骑兵切进来,把北蛮左阵冲了个对穿。 右翼的四千人也兜上来了,堵住了北蛮骑兵侧面逃窜的路线。 北蛮骑兵只能往北跑。 周副将一刀劈在一个逃跑的北蛮兵后背上,那人趴在马背上往前冲出去几步,翻身落马。 周副将已经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人了。 十个?二十个? 刀上全是血,握刀的手都发滑了。 他不管了。 殿下一个人冲了这么久,他们该帮殿下分担点了。 “杀!” 中原骑兵嗷嗷叫着往前追。 一个新兵冲在前面,长枪戳倒了一个北蛮兵,他自己都不敢信,愣了一下,然后拍着马脖子喊了起来。 “我杀了一个!我他娘的杀了一个北蛮人!” 旁边的老兵骂了一句:“他娘的别废话!快追!不能把他们放跑了。” 从来没打过这么痛快的仗。 从来都是北蛮骑兵追着中原人砍,什么时候轮到中原骑兵追着北蛮人砍了? 今天就是。 一些之前还有点怂的新兵,看着北蛮人逃窜的背影,胆子一下就起来了,吼叫着策马往前追。 第114章:一枪穿透拓跋余,北蛮三万骑兵全崩 拓跋余被亲卫们扶上了马。 他终于站稳了,骑在马上往前看。 然后他整个人又僵了。 战场正中间,李承泽翻身上了踏雪玄驹,方天画戟往手里一握,一夹马腹,朝着他的方向杀了过来。 几百步的距离,中间还有不少北蛮骑兵挡着,但那些骑兵根本拦不住。 踏雪玄驹全速冲刺,铁甲战马撞上挡路的北蛮骑兵,两匹马的体重差距摆在那里,北蛮战马连人带马被撞得横着飞出去。 方天画戟左一抡右一扫,挡在前面的北蛮骑兵跟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拓跋余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这个人太可怕了! “拦住他!”拓跋余扯着嗓子喊了出来,“给我拦住他!” 中军护卫里,三十多个持盾的北蛮精锐骑兵冲了上去。 这些人是拓跋余的亲兵,装备最好的一批,手里的铁盾比普通的厚一倍,专门用来护卫主帅的。 三十多面铁盾竖在前面,堵住了李承泽的路。 踏雪玄驹一头撞了上去。 “轰——” 最前面五个举盾的北蛮兵,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三四米远,铁盾从手里脱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方天画戟紧跟着横扫过来,戟刃划过铁盾的表面,一面铁盾从正中间被劈成两半,两片铁皮往两边翻开。 举盾的那个北蛮兵盾没了,呆呆地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盾柄,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后面的护卫还在往上冲,方天画戟一圈一圈地转,每转一圈就清空一片。 三十多个精锐护卫,扛了不到十个呼吸。 拓跋余身边的副将拽着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 “大王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拓跋余攥着缰绳,手指头都在发白。 他不想走。 他带了四万人来报仇,现在跑了,就真的败了……回去怎么跟族人交代? 但也速该死了,速不台也死了。 五大猛将全没了,再不跑,他也得死在这里。 死了,就什么都完了。 “鸣金!” 拓跋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脸上的肌肉一直在跳。 “撤军!” 号角声响了起来。 呜——呜——呜—— 这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还在抵抗中原骑兵的北蛮铁骑听到了鸣金声,跟听到了大赦令一样,掉头就走。 周副将一刀砍在一个转身逃跑的北蛮兵后背上,人从马上摔了下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 中原骑兵追在后面,砍瓜切菜一般。 北蛮骑兵被砍得哭爹喊娘,有的直接从马上跳下来跪在地上投降,有的被吓得缰绳都握不稳,从马上掉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一个跟了周副将三年的老兵吼得嗓子都哑了:“弟兄们,追啊!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追着北蛮人砍!过了今天没这好事了!” 新兵们全疯了,一个个嗷嗷叫着往前冲,恨不得把刀都戳进北蛮人的马屁股里。 …… 拓跋余拨马往北跑。 身边围着几十个亲卫,拼命护着他。 他回了一次头,然后心里一沉。 李承泽骑着那匹黑马,已经冲穿了中间那层护卫,正朝他的方向追过来,距离在快速缩短。 四百步、三百步。 拓跋余把马抽得更狠了,战马吃痛嘶叫着加速。 两百步。 拓跋余再回头的时候,看到李承泽弯腰,左手从地上捞起了一杆竖插在地上长枪。 那是某个北蛮骑兵掉在地上的枪。 李承泽握着枪杆,身体在马背上拧了一下,手臂往后拉开。 拓跋余的头皮一阵发麻,又来! “挡!挡在前面!” 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亲卫拨马回身,举起铁盾。 一个年轻的护卫骑兵冲到最前面,铁盾举过头顶,整个人缩在盾后面,嘴里念叨着什么。 李承泽甩了出来。 长枪脱手,划出一道弧线,带着呼呼的风声,笔直的飞了过去。 “保护大王子!” 几个亲卫同时喊了出来。 那个年轻的护卫咬着牙,铁盾死死顶在前面。 长枪到了。 “砰!!” 铁盾凹了进去,枪尖穿透了盾面,穿过了举盾的护卫胸口,从后背冒出来。 护卫的身体被枪带着往后飞。 拓跋余就在他后面。 这一次,没有那么幸运了。 枪尖穿过护卫的身体之后,势头虽然减了,但还是戳进了拓跋余的左肩下方,从前胸进去,枪杆卡在了护卫的尸体上,两个人串在了同一杆枪上面。 拓跋余低头。 他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枪尖,铁制的枪头上带着两个人的血。 不疼。 是暂时还不疼,只是胸口那一块发凉,凉飕飕的,风从伤口里灌进去。 拓跋余的脸上出现了无助和慌乱,那种面对死亡,却不知道能怎么做的无助。 身边的亲卫全傻眼了:“王子!王子!” 拓跋余睁大着眼睛,疼痛终于袭来,仿佛心脏被人揪住的感觉,然后一手捏爆。 一口鲜血猛的喷出,然后他从马上栽了下去。 亲卫们尖叫着扑上来,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枪还插在身上,没人敢拔。 “走……” 拓跋余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嘴角有血沫子往外冒。 “……带我走……” 亲卫们架着他,全慌了。 现在一个做主的人都没有了。 两大将,一位王子,全部战死! “大王子活不了了,心脏都被穿了,快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中原是打算把我们全灭了,两侧包过来了!” 躺在地上的北蛮大王子拓跋余嘴巴张了张:“救……救我……” 亲卫们连忙站了起来,咬了咬牙,快速上马。 拓跋余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很大,呼吸骤然停下。 中原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响。 十个呼吸的时间,李承泽杀到了拓跋余旁边,管他死没死,一戟下去,戳在拓跋余的胸口挑起来甩出去,砸倒了几名逃跑的北蛮骑兵。 摔落下马的北蛮骑兵全吓傻了,他们的王子! 几人连忙跪下,嗷嗷叫着不知道说什么。 李承泽没有半点心慈手软,方天画戟一挥,几个跪下的蛮族全部捂着脖子,睁大眼睛倒下。 这些北蛮人,之前怎么对待中原人的?他李承泽没资格替已经死去的中原百姓原谅这群人,只能送他们下去,有什么话到地狱里跟阎王说吧。 “杀,一个不留!”李承泽提戟一指。 第115章:军报进京 追杀没有停。 从白天杀到黄昏,从黄昏杀到天黑,又从天黑杀到第二天傍晚。 一万中原骑兵追着北蛮残兵往北追了三百多里,北蛮人跑散了,马匹跑死了九成,三五成群地用两条腿往草原深处窜,也中原骑兵就三五成群地追,杀到彼此精疲力尽,刀刃都砍卷了,换一把北蛮人的弯刀接着砍。 周副将的腰刀砍到第二天中午,刀刃上的豁口一个挨一个,跟锯子似的,他骂了句娘,把刀一扔,从地上捡了把北蛮弯刀,试了试手感,继续追。 底下的士兵更夸张。 一个老兵的长枪戳断了,换了把弯刀,弯刀砍卷了,又捡了杆矛,身上挂着三把不同的武器,走路哐当哐当响,跟个移动兵器架似的。 一个新兵追着一个北蛮人跑了三里地,追上了一刀砍倒,回来的时候嗓子哑得话都说不出来,但一直竖着大拇指到处比划。旁边的人问他杀了几个,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李承泽的方天画戟倒是没卷刃,这杆戟的材质跟玄铁战甲一路货,寻常刀剑砍上去自己先断,从白天杀到晚上,从晚上又杀到第二天,戟上的血干了一层又湿一层,都结壳了。 踏雪玄驹的体力确实比普通战马强出一大截,跑了一天一夜,马蹄节奏还稳得很,就是鼻孔里喷出的气粗了不少。 到了第二天傍晚,草原上已经看不到北蛮骑兵了,零零散散几个跑得快的,早钻进了深处的丘陵和草丛里,追也追不着。 李承泽勒住踏雪玄驹,抬头看了看天色。 够了。 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朝后面挥了挥手。 收兵的信号一层层传下去。 …… 夜里扎了营。 篝火升起来的时候,满营的中原骑兵横七竖八地躺在草地上,人和马全累得不行。 李承泽坐在一堆篝火前面,玄铁战甲没卸,甲面上糊满了干掉的血痂,方天画戟靠在边上,戟身结了一层暗红的壳。 周副将端着一碗肉汤过来,递到他手边。“殿下,算出来了。” 李承泽接过碗,喝了一口。“说。” 周副将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头写满了歪歪扭扭的字迹。 “我军战死两千三百余人,重伤六百多,轻伤就不算了,基本人人带伤。” 李承泽端着碗没说话。 两千多条命。 “北蛮那边……”周副将咽了口唾沫,“斩敌三万三千余,确认的将官级别,光千夫长以上就十多个,拓跋余的尸体也确认了,已经凉透了,逃掉的,目测两千上下,不超过两千五。” 他顿了顿。“不要俘虏,全杀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平静。 李承泽偏头看了他一眼。 周副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缴获呢?”李承泽又灌了一口汤。 “粮食三万石左右,北蛮人的辎重车全截了,一辆没跑、军甲武器还没清点完,去扒的话,保守估计三万套打底,弯刀、弓箭、铁甲、马具,堆成山了。” 周副将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恍惚。 三万三千,这个数字太吓人了。 李承泽把碗放下,擦了擦嘴。“这一仗,北蛮元气大伤。” 周副将猛点头:“对啊,五大猛将死了三个,拓跋余也死了,十年之内别想再凑出犯关的兵力,还是殿下厉害。” “还好吧。”李承泽拍了拍甲上的草屑。“区区一个北蛮部而已。” 周副将一愣,这可是困扰了居庸关几十年的部落啊。 “全军休整一天。”李承泽朝着北面的夜色看过去:“后天一早,分兵,三千人押送军甲粮饷回居庸关,伤重的优先。” “剩下五千人,跟我走。” “……去哪?” “瓦剌。” 周副将点了点头,他想起来了,不过又是一场硬仗,不过有李承泽带头,他就有信心。 瓦剌部落,离这里几百里,是靠近居庸关第二近的草原部落,北蛮只是凑巧遇上了而已,他们出来的真正目标是瓦剌。 “回关的三千人,让他们再带一万人出来接应,打扫战场。”李承泽淡淡的道:“这次既然出来了,就把居庸关周围的草原部落清一遍,北蛮,瓦剌,一个不留。” 周副将:“好!” “能不能做到?”李承泽没回头。 周副将吸了一口气,转身朝营地里喊了一嗓子:“弟兄们!” 满营的骑兵抬起头:“殿下问——休整一晚,明日打瓦剌,有没有信心?能不能做到?” 安静了两秒。 “能!” “杀他娘的!” “跟北蛮打仗!瓦剌没少掺和,打草谷也有他们份!我要把他们全砍翻!” 七八千人吼了出来,连躺在地上不想动的都翻身坐起来,嗷嗷叫。 这一仗,中原骑兵的心气被打起来了。 以前被北蛮人压着揍的窝囊气,追着北蛮人砍了一天一夜全给还回去了。 周副将回头看李承泽,咧着嘴。 “殿下,您听到了。” 李承泽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翻身坐回原地,拿起碗继续喝汤。 …… 京城。 军报进京的时候,天气晴得很。 城南,妙音寺。 卢拂跪在佛像前,三炷香插在铜炉里,青烟往上飘,她双手合十,嘴唇在动,声音压得极低。 “……佛祖保佑,让那人的死讯早日进京……让他死在北蛮人手里……再不能回来……” 卢拂的脸色很憔悴。 自从谢风死后,她把整个京城里外的寺庙全拜了一遍,求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李承泽去死。 她的儿子死在了那个人手上,陈郡谢氏的嫡子,被那个张狂的靖安王当街杀了,谢家的脸扫了一地。她是卢尚书的女儿,从小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偏偏李承泽跑去了居庸关,在京城里够不着他。 后来听说李承泽杀进草原,卢拂高兴得一晚上没合眼。 北蛮铁骑,几万人,李承泽不得死在关外?最好被砍成肉泥。 她天天来烧香。 天天求。 “……保佑……保佑……”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卢拂的贴身丫鬟小跑着冲进来,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半边脸是见了鬼的惨白,另外半边是憋着什么不敢说。 “夫人!夫人!” 卢拂皱眉,被打断了。 “毛毛躁躁的成什么样?” 丫鬟跑到她身边,弯下腰,凑到耳朵旁边,声音压得极低。 “军报来了。” 第116章:卢拂赶回谢家问责 卢拂眼睛猛地亮了,她腾地站起来,一把攥住丫鬟的手腕。 “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丫鬟的表情跟吃了黄连似的,嘴巴动了几下,才挤出声来。 “没……没死。” “什么?”卢拂眼睛一瞪,这不是她要的结果!!! “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大破北蛮铁骑,生擒了北蛮王拓跋烈。”丫鬟语速极快,恨不得一口气说完了事:“刚才传信的战马从外面大街上过去的,一路喊着跑,整条街都听到了。” 卢拂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不可能。” 声音很大。 寺庙里正在上香的几个香客全扭过头来。 “不可能!!”卢拂的嗓门猛地拔高:“北蛮铁骑是吃干饭的吗?他们不是号称草原第一铁骑吗?几万人打不过三千人?怎么会这么废物!”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住她的袖子。 “镇北王呢?!”卢拂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镇北王不是在居庸关吗?他在干什么?!为什么还没杀了他?” 这句话一出,丫鬟的脸彻底变了色。“夫人!慎言啊!这是在外面!” 几个正在上香的妇人已经在交头接耳了,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连寺庙里扫地的小沙弥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偷偷看过来。 卢拂猛地回过神。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嘴里蹦出了什么话。 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退了。 “回府。”她一把甩开丫鬟的手,咬着牙:“速速回府!” 转身就走,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丫鬟连忙跟上去搀扶。 两人前后脚出了寺门,钻进马车里,帘子放下来,车轮子碾着石板路往府里赶。 …… 京城主街。 一匹快马从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马上的传信兵满身尘土,嗓子洪亮。 “八百里加急!靖安王李承泽大破北蛮铁骑!生擒北蛮王拓跋烈!” 又喊了一遍。 “靖安王李承泽,三千骑兵破北蛮三万铁骑!生擒北蛮王!” 街边全停了。 卖包子的放下了蒸笼。杂货铺的掌柜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几个买菜的妇人手里的篮子忘了搁。街角茶摊上喝茶的老头儿,茶碗举到嘴边愣住了。 “北蛮王被抓了?那以后是不是都不用打仗了?” “真的假的?” “三千打三万?” “靖安王?哪个是靖安王?上次在朱雀街追着一个王爷打的那个人吗?” 整条街一下子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传信兵没停,马蹄声不断,继续往皇宫方向冲。 街上的人呼啦啦地围了出来,盯着那匹快马跑远的背影。 右相府。 大门口。 两个穿着青布衫的下人正在洒扫台阶,扫帚还没放下,街面上那声喊就灌进了耳朵里。 两人手里的扫帚同时停了。 对视一眼。 “快!快去通报老爷!军报!有军报进京了!” 其中一个扔了扫帚,撒腿就往府里冲。 右相府,书房,一盏茶刚沏上,茶烟袅袅的往上飘。谢知远翻着一本《资治通鉴》,手指搭在某一页上,看得很慢,外面的喧嚣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他也只是微微皱眉。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快步进来,噗通跪在地上。 “相爷!军报进京了——” 谢知远手里的书停了一下。 “靖安王率三千骑兵……大破北蛮三万铁骑,生擒了北蛮王拓跋烈!” 茶盏里的茶还冒着热气,谢知远翻书的动作却定住了。 他缓缓抬头,盯着跪在地上的管家。 管家趴在那儿不敢动,等着相爷发话。 谢知远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手指头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再说一遍?” “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骑兵,击溃北蛮三万铁骑,生擒北蛮王。”管家把头埋得更低了:“传信兵从主街上跑过去的,一路在喊,整条街都听到了。” 谢知远没说话。 管家还没起身呢,书房外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连门都没敲,就直接推开了。 他是谢临威,谢风的父亲,谢知远的亲弟弟。 此刻谢临威穿着家常便服,外面的袍子都没系好,半敞着怀,气喘吁吁,进门就嚷嚷:“大哥!李承泽没死!” 谢知远摆了下手,管家连忙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我刚知道。” 谢临威走到书桌前面,撑着桌沿喘了两口气:“三千打三万,生擒北蛮王,这……这怎么可能?” 谢知远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此事确实出乎意料,我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 “大哥,不对啊。”谢临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满脸写着荒唐:“李承泽不是不曾习武吗?一个京城里长大的王爷,怎么会这么厉害?” 谢知远没接话。 谢临威自己接着往下说:“对面可是北蛮铁骑啊,整整三万人,草原人不是号称主场无敌吗?怎么就让一个没摸过兵器的皇子给打穿了?那群北蛮人是废物吗?” “据我的消息,靖安王确实不曾习武。”谢知远摸了摸下巴,慢慢开口。 “应该是侥幸。” “三千打三万,还生擒了北蛮王,这叫侥幸?”谢临威的声调拔高了。 谢知远也没法解释,手指头继续在桌面上敲,他也实在想不通。 谢临威:“会不会是虚报?” 谢知远摇了摇头,镇北王在那边,他不可能任由李承泽虚报的。 “不管了,那现在怎么办?”谢临威焦急的问。“我的儿子死在他手上,我天天等着他死在关外的消息,结果他不但没死,还立了这么大的功……大哥,这仇还怎么报?” 谢知远沉默了几息。“眼下咱们不宜出面。” “什么意思?” “李承泽大破北蛮,生擒敌王,这等军功,陛下必然龙颜大悦,这种时候,我们谢家冒出头来,是嫌陛下记恨得不够?上次因为风儿的事情,咱们几个族人被陛下换掉,我都被陛下禁足,此刻正值我要升任左相,此时决不可惹恼陛下。” 谢临威顿时眉头一皱:“可是风儿呢?风儿的仇就不报了吗?我不甘心!” 第117章:以太子和怀王作刀,自可报仇 谢知远摇了摇头:“报仇是肯定要报的。” “那怎么报?”谢临威急切的询问。 “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谢知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李承泽有了军功,威胁到的又不只是我们。” 谢临威脑子转了一圈,眉头慢慢松开了:“你是说……太子和怀王?” 谢知远没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 李承泽立了这么大的功,回京之后必然声势大涨。谁最紧张?不是他谢知远,是那几个跟李承泽争皇位的兄弟。“只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挑拨一下太子和怀王跟李承泽的关系。” “只要时机选用得当,太子和怀王,可以成为我们的刀子。” 谢临威正要答话,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木门撞在墙上,哐的一声。 卢拂冲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出门的衣裳,头发梳得还算整齐,但脸上的表情完全失控了,双眼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都在抖。 “李承泽没死!”卢拂的嗓门大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响。“不仅好好的!还获了军功!俘虏了北蛮王,打赢了三万北蛮铁骑!” 谢知远身子没动,看着她。 “这就是你们说的,必死?”卢拂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头对着谢知远和谢临威来回指。“我当初跟你们说,要趁早动手,趁他还没出京城的时候想办法把他弄死,你们不听!你们说让北蛮人会替我们收拾他,现在呢?” “人家不但没死,反过来把北蛮王给抓了!”卢拂的声音越来越尖。 “你——”她手指头戳到谢知远面前。“你为了你的相位,在朝堂上口口声声替李承泽说公道话,替他正名,要做正人君子,好哇!现在好了!他不但没死,这么大的军功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谢知远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子里,一声没吭。 “我问你啊,右相大人。”卢拂阴阳怪气地拖长了声调。“是要继续为了你的左相位置,继续彰显你的大度吗?要准备给陛下上折子替他请功吗?封赏怎么写?” 谢临威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够了!” 他站起来,梗着脖子。“你怎么跟我大哥说话的?” 卢拂斜了他一眼。 “怎么?我说错了?风儿死了快多久了?他给我报仇了吗?你又做了什么?堂堂右相,一点屁用都没……” “啪……” 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谢临威的手掌结结实实拍在卢拂的左脸上,打得她脑袋偏了过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卢拂慢慢把头转回来,左脸上迅速浮起一个红印子。 她盯着谢临威,胸口剧烈起伏。 谢临威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你敢打我?”卢拂的声音发颤了:“风儿死了,仇没报,你就先打我了?” “在家我娘都不打我!嫁给了你这个窝囊废就算了,你还敢打我?” 卢拂猛地后退一步,指着谢临威的鼻子:“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牙齿咬得咯吱响。 “从今天起,没完!我现在就回卢家!我要休夫!” 谢临威咬牙! “你走!”他的声音也变了调。 “你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卢拂一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带着风。 跨过门槛的时候,她头都没回。 谢临威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脸上青红交替,拳头捏得关节发白。 书房门大敞着。 卢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谢知远一直没开口。 他慢慢走回桌前,坐了下来,双手交叉,十指交扣,放在桌面上。 谢临威转头看他。 “大哥……” 谢知远没应声,双手交叉搁在桌上,盯着桌面上那本《资治通鉴》,不知道在想什么。 …… 卢拂出了右相府的大门,脸上那个巴掌印还红着。 卢拂的贴身丫鬟一直候在轿子旁边,看到卢拂从里面出来,脸上还挂着一个巴掌印,吓了一跳。 丫鬟小跑跟上来,递了条帕子:“夫人!您这是——” “闭嘴,上轿。” 卢拂钻进轿子里,帘子放下来,里面传出她的声音:“走,离开谢家,再也不用回来了。” “啊?”丫鬟赶紧跟在轿边上:“夫人,那咱们现在去哪?” “你蠢吗?”帘子里面传出卢拂不耐烦的声音。 丫鬟傻了,她哪里知道,但也只能当出气筒。 “现在立刻马上!去怀王府。”卢拂坐在里头,手攥着裙摆,指甲都掐进了布里。 谢知远那个老东西靠不住,谢临威更是个废物,动不动就打人。她现在谁都信不过了。但有一件事她想得很清楚——李承泽必须死。她的儿子谢风死在那个人手里,这笔账不清不楚地过去,她卢拂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丫鬟朝轿夫比了个手势。 轿子抬起来,顺着巷子往外走。 卢拂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这个人活着一天,她的儿子就白死了一天。 轿子穿过两条街,拐进了怀王府所在的巷子。 …… 皇宫。 战报已经急速传到,小太监正带着战报,小跑着赶往御书房。 此刻的御书房。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奏折,眉头拧得死紧。 太子李承允坐在右边,手里捧着一本折子正在看。 怀王李承弘跪坐在左边的矮案旁,帮着分拣奏折,父子三人一下午都泡在御书房里。 怀王翻到一本折子,打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一下,他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父皇。” 皇帝正拿着朱笔批一本奏折,没抬头。“念。” 怀王把折子展开:“三晋饥荒已经三月,河中府旱灾不止,灾民不满朝廷所拨赈灾粮数,聚众冲击官仓……” 他顿了一下。 “当地守军弹压不住,已镇杀灾民两万余人,现请陛下再拨三十万石粮食,以供赈灾……” “啪——” 奏折从御案上飞了出去,散了一桌。 皇帝的朱笔摔在桌面上,笔尖断了,红墨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混账!” 第118章:皇帝大喜,通告全国 皇帝一掌拍在御案上,茶杯跟着跳了一下:“朕之前已经拨下去五十万石了!五十万石粮食还不够吗?粮食喂狗了?” 怀王赶紧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 太子手里的折子看到一半,也吓得连忙扑通一跪。 “朕上哪变钱去?户部的银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五十万石粮食拨下去,灾民还要冲官仓?”老皇帝越说越气,“粮食呢?去哪了?进了谁的口袋?” 两个皇子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皇帝喘了两口粗气,正要开口,殿门外传来轻手轻脚的步子。 曹伴伴。 他走到门口,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两位皇子跪在地上,皇帝一脸怒容,立刻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站在门边不动了。 皇帝发完火,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 “伴伴,进来。” 曹伴伴一溜碎步进来,躬着身子:“陛下。” “什么事?” “回陛下,居庸关的军报到了。” 皇帝揉眉心的手停了,殿内的空气凝了一下。 他最害怕的,就是听到居庸关的军报,那有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两个跪在地上的皇子也屏住了呼吸,他们也猜到了什么。 皇帝的表情变了,眉头拧得更紧,声音沉了下来:“念。” 然后又加了一句:“等下宣户部尚书过来。” 他撑着扶手往前倾了一下,牙关紧咬。 “若承泽有事——朕定要御驾亲征,谁也阻止不了。” 趴在地上的太子李承允浑身一颤。 怀王李承弘额头贴着地砖,双手攥了一下。 御驾亲征! 为了一个七弟,父皇居然要御驾亲征! 两个人都没抬头,但心里翻江倒海。 七弟在父皇心中……居然到了这种份量? 曹伴伴不紧不慢地展开军报,清了清嗓子。 “靖安王李承泽率三千兵马入草原后——” 他停顿了一下。 皇帝盯着他。 “强势击溃北蛮三万骑兵……” 皇帝眉头突然一挑。 “重伤北蛮忽都与哈丹两名大将……” “再生擒北蛮王拓跋烈,现拓跋烈正在押往京城,不日便可抵达。” 御书房里安静了。 特别安静。 太子和怀王趴在地上,同时抬起了头。 皇帝张着嘴,没合上。 曹伴伴把军报合起来,双手呈到御案前面,退后一步。 “你再说一遍?”皇帝的声音有点不太稳。 曹伴伴笑了,他很少笑,但这一刻他笑得眯起了眼,他明白,陛下此刻的高压下,需要一个喜讯。“陛下,您没听错。” “靖安王殿下率三千骑兵,击溃北蛮三万铁骑。” “北蛮五大猛将,重伤两人。” “北蛮王拓跋烈,被生擒了,正押往京城!” 御书房里没人说话。 太子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怀王跪在地上,手指头在地砖上抠了一下。 皇帝靠在椅背上。 他先是愣了三息。 然后嘴角往上翘,再然后,一声大笑从胸腔里炸了出来。 “好!” “好!好!好!” 椅子往后一推,皇帝腾地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御案上,杯子都跳了起来。 但这次不是怒拍,是乐的。 “不愧是我儿子!” “不愧是我儿子啊!” 皇帝绕过御案,在殿里来回走了两圈,袍角甩得呼呼响。 他走一圈笑一声,走两圈又笑一声,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一样,刚才那个被三晋旱灾气得拍桌子的皇帝不见了,眼前这位满面红光,精神头比年轻人都足。 曹伴伴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拢在袖子里。 太子李承允跪在地上,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父皇,发现父皇脸上的笑是真的笑,从里到外,发自肺腑。 这种笑,他在太子位上坐了这么多年,很少在父皇脸上见过。 太子心里更加笃定自己的为人处世,毕竟上次他殴打大臣,父皇不仅没有责罚他,反而让还筹粮的事情交给他。 “三千打三万……”皇帝停下脚步,念叨了一句,又笑了:“伴伴,朕记得,上一次以少胜多到这种程度的战例,是多少年前?” 曹伴伴想了想。“回陛下,上一次有记载的,大概要追溯到太祖年间,彭城之战。但那次也是三千打一万五,但比例远不如殿下这一仗。” “朕的老七。”皇帝摇着头,语气里全是得意。“不错不错,三千骑兵,打穿三万北蛮铁骑,还把北蛮王给抓了。” 他突然转过身。 “承允,承弘。” 太子和怀王连忙抬头。 “你们怎么看?”皇帝看着两个儿子,语气轻快。 太子先开口了。 “七弟……了不得。” 就这四个字,他想多说两句,但脑子里乱成了麻,什么词都组织不出来。 皇帝转向怀王:“承弘,你呢?” 怀王的表情控制得很好,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七弟勇冠三军,为我大汉立下不世之功,做兄长的,与有荣焉。” 皇帝哈哈大笑,转身回到御案后面坐下:“伴伴,拟旨。” 曹伴伴应了一声,笔墨伺候上来。 “靖安王李承泽深入虏庭,以寡击众,大破北蛮,生擒敌酋,功勋卓著……” 皇帝的语速快了起来,显然是心里早就有了腹稿。 “赏黄金万两,蜀锦千匹,貂皮……再通告全国,此乃朕登基以来,第一大胜仗。” 曹伴伴连忙落笔写上了。 太子的脸色激动得发红,他也想打一架,嗷嗷嗷!!! 怀王垂着眼,拇指在袖子里无声地搓了两下,看来方向是对的。 “另外。”皇帝又补了一句。 “传令户部,将那三十万石赈灾粮的事先放一放……不是放着不管,是先查,五十万石粮食三个月花没了,钱粮去了哪里,给朕查清楚。” “是。”曹伴伴落笔。 皇帝这才舒了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承允,承弘。” “儿臣在。” “你们七弟在居庸关拿命拼出这场胜仗,你们也好好学着,身为兄长,怎可弱于弟弟?” 太子赶紧点头:“儿臣一定不负父皇重望!” 然后太子脑子就开始搜索着,下一个打谁好。 怀王也点了一下,他的思路和太子不同,他要玩一波大的,得到父皇的青睐,绝不弱于七弟。“父皇,儿臣请旨!” 老皇帝转过头来:“嗯?” 怀王:“儿臣希望,三晋河中府旱灾之事交由儿臣,儿臣一定将他办得明明白白。” 太子眼睛一瞪,我擦,被抢先了,他怎么没想到!可恶! 老皇帝顿时眉开眼笑,对着曹伴伴说道:“不错啊,承弘也长大了,都会为他父皇分忧了。” 怀王连忙磕头,然后嘴角一歪:“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本分。” “好好好!”老皇帝:“那就交给你了,限期半月,一定要解决河中府灾民之事。” 怀王大声喊道:“儿臣领旨。” “都下去吧。你们也累了一天了。” “儿臣告退。”俩人刚站起来,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走进了御书房,扑通跪下。 “陛下,暗卫急报,事关谢风之母卢拂城南妙音寺乱言。” 第119章:镇北王关系重大,一切等朕的旨意,让他老实点 小太监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 御书房里刚热起来的气氛,一下被这句话压住了。 皇帝手还搭在御案上。 太子李承允和怀王李承弘原本已经起身准备告退,听见“卢拂”两个字,两人脚步同时停住。 卢拂,不是谢风的母亲吗?也是卢尚书的女儿。 皇帝神情顿时变得严肃,抬了抬下巴。“念。” 小太监小心翼翼展开密报。 “暗卫回禀,今日午时,卢拂于城南妙音寺佛前祈愿,言语间多次咒靖安王殿下死于北蛮之手。” 太子眼皮一跳。 怀王的手指在袖中停住。 小太监老老实实的念,不敢有丝毫的添油加醋。 “军报入京后,卢拂当场失态,高声质问北蛮铁骑为何无用,又言镇北王在居庸关为何还没杀了靖安王。” “寺中香客、僧人多人听见。” 御书房里没人接话。 皇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曹伴伴站在旁边,连呼吸都放轻了。 太子李承允愣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女人胆子怎么比他还大? 卢拂直接在外面咒皇子死,还把镇北王扯进去。 她嫌谢卢俩家死得不够快? 怀王李承弘反应更快,他低头拱手:“父皇,儿臣告退。” 太子赶紧也跟着拱手:“儿臣告退。” 皇帝没看他们,只挥了挥手。 两人退到殿门口,刚过门槛,脚步都快了几分。 太子压低声音:“二弟,这卢拂太疯狂了,看来谢氏要出事了。” 怀王没停:“这个疯子,谁碰谁倒霉。” 怀王丢下这句,直接往宫门方向走。 …… 御书房内。 皇帝绕着御案走了两圈,越走越来气:“好啊。” “好得很。” 他两手叉腰,声音低沉的道:“要不是看在卢谢两家的面子上,上次发簪刺中纪宁那件事,朕就想把她斩了!” 曹伴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种时候,闭嘴才是正经活命本事。 皇帝指着殿门口:“她今日还不死心?敢在佛前求朕的儿子死?” “还暗通镇北王谋杀皇子是吧?” 皇帝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折子又想摔,手刚抬起来,看见是刚写了一半的赏赐旨意,硬生生收住,换了旁边一本无关紧要的奏折扔出去。 “砰!” 奏折砸在地上,散开一页。 “朕对这些世家千忍万忍,看来是有人,非逼朕跟卢谢俩家翻脸啊!” “来人。” 门口小太监连忙进来跪下。 “奴婢在。” “宣谢知远来见。” “是!” “再让大理寺把卢拂抓捕归案,朕亲自审问。” 此话一出,曹伴伴眼皮顿时一抬,谢家麻烦了。 “是”小太监退得很快,脚步声一路跑远。 皇帝站了片刻,转头看向曹伴伴:“拟旨。” 曹伴伴立刻走到案前,铺纸,磨墨。 皇帝背着手在殿里走。 “给镇北王赵崇义。”曹伴伴提笔。 老皇帝沉着脸:“问他是否勾结卢拂?再警告他,承泽若在居庸关出半点事,朕唯他是问。” 曹伴伴落笔很稳。 “陛下,这份旨意是否加急?” “八百里加急。” 皇帝想都没想:“朕倒要看看,他镇北王坐镇北境这么多年,是守边关,还是守他自己的王府!” 曹伴伴刚写了两行,又停住了。 “陛下。” 皇帝看过去。 “还有一份详细战报。” “刚才怎么不拿?” 曹伴伴从袖中取出另一封折好的密信。 “这份是居庸关监军王丰飘快马送来的,走的是暗线,比军报慢半个时辰才到,奴婢想着,先让陛下高兴高兴。” 皇帝哼了一声,把信拿过来,展开。 前两行还好。 说李承泽率骑出关,草原深处遭遇北蛮三万骑兵,力破敌阵,生擒拓跋烈。 皇帝看得还算舒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再往下,他的手忽然停住。 “噗——” 刚喝进去的茶水直接喷在御案上。 曹伴伴赶紧递帕子。 皇帝没接,瞪着手里的密信:“什么?镇北王被他下狱了?” 曹伴伴手一抖:“啊?” 皇帝把信拍在御案上。 “镇北王赵崇义涉嫌通敌,私卖粮草军械,被靖安王当场夺了兵权,把镇北王府抄了,赵崇义本人下狱候审!” “他镇守居庸关多年,北边多少将领是他提拔的?多少军官、士兵是他的人?” “很多事情,朕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可牵一发而动全身,怎可如此冲动?” 皇帝又低头看信,越看越不对劲:“还有,承泽又率一万铁骑入草原,要去灭瓦剌?” 曹伴伴差点把墨条按断。 皇帝把信往前一推,指着上面的字:“你看看吧!” 曹伴伴赶紧凑过去,他看得很慢,第一遍看完,不敢信,又看第二遍。 皇帝一把按住额头:“伴伴。” “奴婢在。” “你说,朕是不是老了?” 曹伴伴立刻低头:“陛下春秋鼎盛。” 皇帝摆手:“朕实在是不知道,把承泽送去边关,是对还是错?” 曹伴伴没马上答。 皇帝盯着他:“说实话。” 曹伴伴只好放下墨条:“陛下若是不送靖安王去边关,镇北王私通北蛮这件事,未必这么快能掀出来。” 皇帝没吭声,心中想着掀出来麻烦大了呀,这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曹伴伴继续。 “北蛮这些年压在居庸关头上,朝廷年年拨粮拨饷,却总有仗打不完,殿下一去,先抓北蛮王,再扣押镇北王,确有太祖之魄力。” 皇帝揉了揉眉心:“你这话听着像夸他。” “奴婢确实在夸。” “那朕为何更头疼了?” 曹伴伴很识趣地闭嘴。 皇帝拿起王丰飘的密信,又看了一遍:“镇北王出事,北方草原十六部必有动作。” “赵崇义再该死,也得先稳住局面。” “承泽现在还出兵瓦剌,这孩子是真不嫌事大,终究是太年轻了。” 皇帝急得来回踱步:“快写,给承泽。” 曹伴伴立刻重新铺纸。 皇帝这回语速很快:“朕命他赶紧回防镇守三关,不得再擅自扩大兵事,赵崇义一案,证据封存,涉案官吏看押,等待朕的旨意,让他老实点。” 曹伴伴写到一半,抬头,七殿下能听吗? 第120章:怀王炸了 “写啊。”皇帝催促道。 曹伴伴硬着头皮写下去。 写完后,皇帝还不放心。 “再写一封给王丰飘,让他盯住承泽。” 曹伴伴低声提醒:“王大人怕是盯不住。” 皇帝噎住,说得也是,李承泽现在的性子,王丰飘不挨揍就很不错了。 皇帝拍了拍额头:“那就让他尽量盯,有什么急事速速禀报于朕。” “是。” “还有,催户部尚书进宫。” 皇帝走回御案后,拿起刚才那份三晋旱灾的折子,又丢下。 “筹粮,边关动荡,朕得亲自去一趟。” 曹伴伴不敢多嘴。 皇帝叹了口气:“边关也要粮,三晋也要粮,朕这个皇帝,天天不是缺银子,就是缺粮。” 钱粮都在世家手里,要是有什么办法,能把世家手里的钱粮挖出来就好了。 曹伴伴轻声:“已经吩咐人去叫了。” 皇帝看着桌上几份信,一份喜报,一份密报,一份给镇北王的旨,一份给李承泽的旨,镇北王的旨就没用了现在。 他原本以为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老七立功,他可以在朝堂扬眉吐气。 结果这功还没捂热,后面跟着一堆麻烦。 皇帝捏着眉心,低声骂了一句:“这孩子怎么这么让人不省心呢。” 曹伴伴没敢接。 门外,小太监又跑进来:“陛下,户部尚书到了。” 皇帝坐回龙椅:“让他进来。” 小太监刚要退,皇帝又叫住。 “等等。” “谢知远到了吗?” “回陛下,已经派人去传了。” 皇帝拿起卢拂那份密报,手指点了两下:“告诉传旨的人,见到谢知远,让他立刻来,谁敢多嘴朕不轻饶。”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奴婢这就去传。” …… 谢府。 谢知远坐在书房里,桌上的茶早就凉了。 谢临威站在门边,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场闹剧里缓过来。 卢拂回卢家也好,去哪也罢,他本来不想管。 可谢知远一句“别让她乱跑”,让他心里突然没底。 谢知远抬头:“去问。” 管家立刻出去。 不多时,又快步回来:“相爷,夫人离府后,没有回卢家。” 谢知远手指停住:“那往何处去了?” 管家迟疑了一下:“门房那边说,之前好像听轿夫提了一嘴……去怀王府了,看轿子的方向,也是往怀王府去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谢临威猛地抬头,谢知远也抬起了头,兄弟俩同时瞪大眼睛。 谢知远嘴里挤出两个字:“坏了。” 谢临威脸上血色退了大半:“她去怀王府做什么?” 谢知远盯着他,语气压得很低:“你说她能去做什么?” 肯定是之前听到他们俩谈话,去找怀王联手对付李承泽了。 可这种事能这么干吗? 谢知远站起来,袖子一甩,带倒了茶盏,茶水洒出来,没人管:“快去把那个蠢女人追回来。” 谢临威还在发呆。 谢知远厉声催他:“愣着做什么?她不懂时机,只会坏了大计!” “她以为登门一哭,怀王就会替她报仇?怀王是傻子吗?” 谢临威被吼得回神:“大哥,我现在就去。” 谢知远抬手按住额头:“这种事情讲究火候。” “太子、怀王跟李承泽之间,确实会有矛盾,可火得慢慢拱。” “先让他们忌惮,再让他们不安,最后才会动手。” “那蠢娘们倒好。” “她大张旗鼓上门,生怕陛下不知道谢家要拉怀王下水吗?” 谢临威咬牙:“她就是急疯了,大哥你息怒,我这就去把她拽回来。” 谢知远看了他一眼:“急疯了就能把整个谢家往坑里带?” 谢临威被噎住。 谢知远走了过来:“不行,我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谢临威忙点头:“好。” 两人刚要出书房,外头一个下人一路小跑过来,连礼都顾不上全:“相爷,宫里来人了!” 谢知远脚步一停:“谁?” “传旨的小公公,说陛下召相爷即刻入宫。” 谢知远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谢临威也慌了。 “大哥,这……” 谢知远闭了闭眼, 宫里这个时候来人。 他第一反应……卢拂的事暴露了?不对,卢拂才出门多久?去怀王府也就三炷香的工夫,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进宫里。那是什么事?不管了,谢知远吩咐道:“你去怀王府,务必要把那蠢娘们带回来。” 谢临威迟疑:“她未必肯跟我走。” 谢知远顿时恼了:“你是遇到事情就没脑子了吗?拖也拖回来,绑也要绑回来。” “她要是在怀王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谁也兜不住,快去!” 谢临威确实慌乱了。 谢知远现在也头疼,沉声吩咐管家:“备轿。” 管家赶紧下去。 谢知远转头看向谢临威:“谢家走到今天不容易,陛下再怎么不愿意跟世家撕破脸,有几样东西碰不得,自古以来,皇子乃至于储君之位,都是大忌。” “卢拂从小在卢家被娇生惯养,宠得连轻重都分不清,上次用发簪刺纪宁的事,陛下就已经动了杀心,要不是靖安王没受伤,看在我和卢尚书的面子,她脑袋早搬家了,再来一次,我也保不了她,甚至被她牵连。” 谢临威脸色惨白:“我马上去带他回来,大哥你去宫里跟陛下解释,我谢家绝无此意。” 谢临威胸口闷得慌,快步往外跑。 谢知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离去的身影,忍不住骂了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屋里几个下人全低头装聋。 谢知远深吸一口气,整理衣襟:“轿子好了没有?” “好了,老爷。” “走。” …… 另一边。 怀王府外。 怀王李承弘的马车刚停稳,管家就小跑着迎上来:“王爷,您可回来了。” 怀王下车,拍了拍袖口:“慌什么?” 管家往四周看了一圈,压低声音:“府里来了位客人。” 怀王皱眉。 “谁?” “卢拂。” 怀王眼睛一瞪:“卢拂?” 管家赶紧解释:“卢尚书之女,谢临威的夫人,谢风的生母。” 怀王怎么会不知道!卢拂这个名字,他刚才还在御书房听到。 这个女人刚惹了一身火,扭头就跑到他怀王府来了? 这要传出去,他跳进护城河都洗不干净。 父皇现在本就有心偏着李承泽。 他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和谢家、卢家搅到一起,父皇会怎么想? 怀王往偏厅方向瞥了一眼:“她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说什么了?”怀王紧紧的盯着管家,这个很重要。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她说,要和殿下联手。” 怀王汗毛一竖!“在哪说的??” 管家弱弱的道:“在门口喊的。” “我日尼玛!”怀王!!! 这是在逼他动手打人啊! 第121章:扯蛋的怀王 怀王李承弘站在前院,脑子嗡嗡的。 “在门口喊的?” 他又确认了一遍。 管家缩着脖子:“声音还挺大,不少人都听见了。” 怀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女人是疯了吧? 跑到他怀王府门口,大喊大叫要联手? 父皇刚听完卢拂在妙音寺的密报,脸黑得跟锅底似的,扭头他就发现这祸害蹲他家里了? 这要是被父皇知道了,他真的就无缘于皇位了! 一定要划清界限,哪怕揍她一顿,也要把态度表好,一定不能让父皇知道他有异心,否则后患无穷。 “人在哪?” 管家赶紧指了一下:“偏厅。” “快带我过去。” 怀王撩起袍子大步往偏厅走,脚步带风,管家在前面小跑带路。 偏厅的门推开。 卢拂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左脸上那个巴掌印还没消,神色却镇定得很,好像这是她自己家一样。 看到怀王进来,卢拂腾地站起来:“怀王殿下?” 她并不认识怀王,但认得衣服,看清楚服饰之后,她嗓门一亮,眼睛放光,跟看见救星似的。 “来合作吧!” 怀王脚步一顿。 卢拂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洪亮:“只要殿下替我除掉靖安王李承泽,陈郡谢氏和范阳卢氏,两大世家联手就可推举你夺得储君之位!” 偏厅里伺候的两个丫鬟吓得杯子都端不住了,茶水洒了一桌。 管家站在门口,腿都软了。 怀王的脸扭曲了一瞬。 这女人是真的疯了。 上来就是储君,上来就是除掉皇子,上来就是两大世家推举。 她把造反的流程简化成菜市场买白菜了? 他在御书房里刚表完态,说跟七弟情同手足,与有荣焉,转头这边就有人跑来让他杀兄弟? 父皇的暗卫满京城都是,这要是传进宫里,他李承弘得跟着一起死! 怀王深吸一口气:“储你妈的储君!” 卢拂愣了。 怀王指着她鼻子:“你把我李承弘当什么人?” “大哥的储君之位是父皇钦定的,我十分敬佩大哥!” “七弟在边关为国杀敌,我与七弟血浓于水,兄友弟恭!” “你这个臭女人!竟然跑到我府上来挑拨离间?” 卢拂张了张嘴:“殿下,你听我——” “看打!” 怀王一拳轰了过去。 他虽不曾习武,但打一个妇人绰绰有余。 这一拳正砸在卢拂肩膀上,卢拂整个人往后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茶几,杯碗碎了一地,人摔在地上滚了半圈。 卢拂趴在碎瓷片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今天被打了两次。 谢临威一巴掌。 现在怀王一拳。 她在谢家被打,跑来怀王府还被打? 卢拂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了半边,肩膀疼得发抖,但嘴没停:“怀王,你就不想除掉李承泽吗?” 怀王:“闭嘴!” “他手握军功,你将无缘储君之位!”卢拂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嗓子拔高:“你和太子都会输给他的!” 怀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女人是不怕死了! 越说越大声,越说越过分,他府里的下人全在旁边站着呢!这里头有几个是细作他不知道,但今日的话一定会被传出去的。 怀王来不及多想,冲上去抬腿就踹。 卢拂这回学乖了,往旁边一闪。 怀王这一脚踢空了。 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了前腿上,后腿跟不住,脚底一滑—— “嘶——” 噗通。 两条腿一前一后,直接劈了个叉,怀王趴在地上,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啊啊啊——” 管家吓得扑过来:“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怀王趴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青筋暴起,嘴里倒抽凉气,疼得浑身发颤。 完了,扯到蛋了。 那个位置,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拿火钳子夹了一下。 卢拂站在两步开外,看着地上的怀王,居然还没收嘴。 “看吧,这就是你不听我的下场。” 怀王差点咬碎后槽牙,疼得无法辩解。 “我们一起合作,你好,我也好。”卢拂理了理头发,喘着粗气,语气倒还挺理直气壮。 “闭嘴!!!”怀王脸白得像纸,额头全是汗,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 “来人……把她给我轰……嗯哼~~~”怀王闭眼咬牙。 管家和几个下人正要上前,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谢临威冲了进来。 他一路从谢府跑到怀王府,气都没喘匀,进门先看到的就是这幅场面……怀王趴在地上起不来,卢拂站在旁边理头发。 谢临威脑子炸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卢拂看了过来,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谢临威:“!!!贱人,你跟我回去!” “我不!” “啪!”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卢拂面前,抬手又是一巴掌。 右脸。 今天左右各一个,齐了。 “跟我走!” 卢拂脑袋偏过去,缓缓转回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还敢打我?” 谢临威胸口一堵,扭头朝门口吼:“来人!” 怀王府的几个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动。 管家正扶着怀王往起站,怀王龇牙咧嘴,勉强撑起半个身子,朝谢临威摆手:“赶紧带走,一刻都不要留!” 四个仆人上来,两个架胳膊,两个按肩膀,连拖带拽。 “放肆!你们敢!” 卢拂开始挣扎,脚蹬着地面往后拖,鞋子都蹭掉了一只。 “我是范阳卢氏嫡女!你们这些下人也配碰我?老娘把你们手剁了!” 谢临威从袖子里扯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布,一把塞进她嘴里。 “唔唔唔——!” 卢拂瞪圆了眼,嘴被堵得死死的。 “绑。”谢临威回头喊了一声。 仆人扯了根绳子,把卢拂两只手反绑在身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留。 “唔——唔唔唔——” 卢拂被五花大绑着往外拖,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 谢临威朝怀王拱了拱手:“殿下,此事……多有冒犯,实在是……” “滚。”怀王被管家架着,一条腿还在抖,脸色惨白,说话都带着颤音:“带着你的疯婆娘,从本王府上消失。” “本王和七弟兄友弟恭,若再出言不逊,本王要你们……嗯哼~~~~” 怀王抿着嘴,闭着眼睛,死死的咬着牙,因为又扯到了。 第122章:谢相累了?朕把位置让你坐坐? 谢临威不敢多待,转身跟着往外走。 卢拂被四个仆人架着,从偏厅拖到前院,从前院拖到大门口。 嘴里塞着布,两只手绑在背后,头发散了一半,鞋掉了一只,浑身上下狼狈得不成样子。 谢临威跟在后面,刚要往外走,忽然瞥见大门口站着一排人。 他的脚步停住了。 门外,六个身穿官服的人整整齐齐站着,为首一人腰间挂着大理寺的令牌。 谢临威心里咯噔一下。 为首那人朝谢临威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但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谢大儒。” 谢临威硬着头皮应了一声:“什么事?” 那人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卢拂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正被仆人架出来:“卢拂在妙音寺乱言,陛下已下旨令大理寺抓捕归案,还请谢大儒行个方便。” 谢临威脑子嗡的一声:“她……在妙音寺说了什么?” 为首那人收回拱手,面色不变,挺直腰板:“陛下吩咐,我等不敢多问,大儒想知可亲自进宫面圣,还请谢大儒行个方便。” 谢临威顿时恼怒,回过头吼了卢拂一句:“贱妇,你到底说了什么?” 卢拂也看到了大理寺的人,瞳孔猛地放大,嘴里唔唔唔叫得更厉害了,身子拼命往后缩。 但没有用。 大理寺的人迅速上前,从仆人手里把卢拂接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手法比仆人利索得多。 谢临威站在门口,看着卢拂被大理寺的人带走,她的挣扎越来越弱,唔唔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巷子拐角。 整条巷子安静下来。 谢临威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完了。 大理寺亲自来抓人,说明陛下已经不顾及大哥的体面了,这下要出事了。 那宫里现在传大哥入宫…… 谢临威浑身一个激灵,猛地转身,朝着谢府的方向跑。 他得赶紧回去,把消息送过去……不对,大哥肯定已经进宫了。 来不及了。 …… 皇宫。 御书房外。 谢知远站在门口,整了整衣冠。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从府里出来到进宫这一路,他脑子里转了无数个念头,陛下急召,八成跟战报有关。 至于卢拂——他交代了谢临威去处理,应该来得及。 门开了。 曹伴伴站在门内,躬着身子,面无表情。 “谢相,陛下宣您觐见。” 谢知远迈步跨过门槛。 御书房里光线有些暗,御案上堆着折子,茶杯搁在角落。 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纸。 谢知远认不出那张纸上写的什么,但他注意到,皇帝看他的眼神,和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样。 “臣谢知远,叩见陛下。” 他撩袍跪下。 御书房的门,被曹伴伴轻轻合上了。 “起来吧。” 皇帝的声音不轻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知远叩首起身,站得规规矩矩,双手垂在身侧。 他抬眼扫了一下御案,上面摆着好几份折子,还有一张纸,茶杯搁在角落,水早凉了。 皇帝靠在龙椅上,打量了他几息。 然后笑了。 那笑容谢知远一看就觉得不对,太假了,假得让人后脊梁发凉。 “谢相今日累了吧?” 谢知远拱手:“为陛下分忧,臣不累。” “不累?”皇帝拍了拍龙椅的扶手,语气慢悠悠的:“朕不信,朕觉得还是腾个位置,让谢相坐这儿歇歇?” 他拍的是龙椅。 谢知远浑身一僵。 “朕这把椅子坐乏了,谢相家大业大,操心的事比朕还多,不如……” “陛下!!!”谢知远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砸回地砖上,额头磕下去,咚的一声闷响。 “臣惶恐!不知陛下何出此言,臣万万不敢……” “万万不敢??我看你敢得很!”皇帝打断他,声音一沉,拿起御案上那张纸,往地上一甩。 纸条飘了两下,落在谢知远膝盖前面三尺远的地方。 “你自己看看,你家里人干的好事!” 谢知远磕着头,不敢爬起来。 曹伴伴从旁边走过来,弯腰把纸捡起,递到谢知远面前。 谢知远接过来,只看了三行,他的手就抖了。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 卢拂,城南妙音寺,佛前咒靖安王死,高声质问北蛮铁骑为何无用,质问镇北王为何还没有杀了靖安王。 寺中僧人、香客多人在场。 谢知远脑袋里嗡嗡作响,那蠢妇,当真是昏了头了。 “陛下冤枉!”他把纸条放下,额头贴着地砖,声音里带上了三分颤抖。 “那愚妇无知!竟在佛前出此狂言!” “臣闻所未闻,从未授意半句。” “臣回去,定然——” “够了。”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谢知远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谢知远。 “谢知远,是朕这些年太依赖你了?” 谢知远身子一颤。 “恩宠过甚,才养得你谢家如此做大?你们一个个目中无人,连朕的皇子都敢咒?下一步是不是要夺皇位呢?朕自己识趣点退下岂不更好?” “臣不敢!”谢知远砰砰砰连磕三个头,额角磕出了红印:“臣自入朝以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犯上之心!” “卢拂所言,绝非臣的意思,更非谢家的态度!” 谢知远脑子飞速转动,不能往谢家引,必须把火全甩到卢拂一个人头上:“还望陛下明鉴,臣回去定然重罚此愚妇,给陛下一个交代!”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 “不必了。” 谢知远闻言,脸色惨白,完了。 “朕已经让大理寺将卢拂抓捕归案。” 谢知远只觉得御书房的砖块很冷,磕得额头很疼。 皇帝背着手,声音越来越沉:“当街诅咒皇室成员,勾连镇北王谋杀皇子,助长敌军气焰,你让朕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没办法。” 三条罪名,一条比一条重。 第一条,大不敬。 第二条,谋害皇嗣。 第三条,涉嫌通敌。 随便哪一条坐实了,卢拂都是死路一条,可要命的是,卢拂是卢尚书的女儿,是谢临威的夫人,这三条罪名一旦扩大化,顺藤摸瓜往上查,卢家和谢家谁也跑不掉。 谢知远额上冷汗啪嗒往下掉,膝盖跪在地砖上,已经有些发麻了。 他必须把谢家摘出去。 “陛下!”谢知远挺起上半身,语速加快了几分:“卢拂之事,绝非谢家态度!” “自谢风死后,卢拂便已丧心病志,行事癫狂,全无理智。” “就在今日早间,她与臣弟大吵一场,已经闹了和离!” 皇帝眉头动了一下。 谢知远咬着牙继续往下说。 “臣弟已经答应了,和离文书正在拟。” “此人,如今算是卢家的人,与我谢家,绝无半点干系。” “还望陛下明察!” 御书房里沉默了一阵。 皇帝站在那里,看着谢知远,没吭声。 曹伴伴站在御案旁边,眼观鼻鼻观心。 就在这时。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曹伴伴转头看了一眼,一个小太监在门口探头探脑。 小太监低声禀报:“大理寺卿在外求见。” 大理寺卿来了,看来卢拂之事,已经有了结果。 第123章:谢知远,看着朕的眼睛,说话! 大理寺卿来了,看来卢拂之事,已经有了结果。 曹伴伴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微微抬了下下巴。 曹伴伴转身,朝门口扬了扬手:“宣。” 大理寺卿迈步进来。 他刚跨过门槛,第一眼就看见谢知远跪在殿中央,额角有血印,脸色苍白。 大理寺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低头快步走到御前,行礼。 “臣大理寺卿叶成潢,参见陛下。” “起来答话。”皇帝回到龙椅坐下:“人呢?” “回陛下,卢拂已在怀王府被抓获。”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瞬。 谢知远跪在地上,身子晃了一下,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怀王府抓的? 完了,谢临威没拦住。 曹伴伴站在旁边,脑子转了一圈……那疯妇跑怀王府做什么? 皇帝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两瞬,开口了。 “那妇人为何在怀王府?” 叶成潢扑通一声跪下。 “臣……不敢说。” 皇帝盯着他:“朕赦你无罪,说。” 叶成潢咽了口唾沫,把头埋得更低。 “据怀王府周围百姓所说,卢拂登门求见怀王殿下,在门口大喊……请怀王与其联手。” “联什么手?” “联手……针对靖安王殿下。” 叶成潢声音越来越小。 “并且……她还承诺,若怀王殿下应允,陈郡谢氏与范阳卢氏两大世家,可推举怀王殿下为……” 他吞了半口气。 “为储君。” 御书房里像是空气都被抽走了。 曹伴伴手里的墨条差点掉在地上,稳住了。 谢知远跪在原地,两眼直接黑了一瞬。 他最怕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卢拂不仅去了,还叽里呱啦,句句都是抄家灭族的话。 那蠢妇已经不是闯祸了。 她是把谢家和卢家一起架到了火堆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好半天没出声。 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三个好字,每一个都比上一个重。 “当真是……眼里还有朕的存在吗?” “朕还没死呢,就替朕安排储君了?” “两大世家推举?推举谁当储君用得着你们来定?” “朕的皇位传给谁,还得听你们安排吗?朕的皇位直接送与你谢家不更好?” 皇帝一掌拍在扶手上,整个龙椅都跟着震了一下。 叶成潢趴在地上,大气不出。 谢知远也趴在地上,脑子飞转了十来个念头,条条都是死路。 三条罪变四条了。 诅咒皇子、勾连镇北王、助长敌军气焰,现在又加了一个……勾结皇子谋夺储位! 最后这条,最要命。 因为这一条,牵的不光是卢拂。 它能把谢家、卢家、甚至怀王全部拖进去。 谢知远的手搭地砖上,手上已经布满了手汗,湿了地砖。 “谢知远,看着朕的眼睛,说话!!!” 谢知远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对上了皇帝瞪着的眼睛,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碰到皇帝的逆鳞了,谢知远知道,再不动作,皇帝下一句话可能就是让大理寺一并查办谢家了。 “臣惶恐!”谢知远脑子一转,然后身子往前一栽。 “砰。” 人直接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叶成潢愣住了,扭头一看……谢相晕了? 曹伴伴也愣了,看了谢知远一眼,再看皇帝。 皇帝坐在龙椅上,盯着趴在地上纹丝不动的谢知远,半晌没吭声。 “伴伴。” “奴婢在。” “拖去偏殿,等候发落。” 叶成潢趴在地上,缩了缩脖子,不敢动。 两个小太监从门外进来,架住谢知远的胳膊,往殿外拖。 谢知远闭着眼,任由拖拽,身子软得跟面条似的。 皇帝看着那个被拖走的身影,眼神回了过来,看着趴在地上的人。 “叶成潢。” “臣在!” “卢拂关进大理寺天牢,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再查。” 皇帝撑着扶手站起来,声音沉下去:“卢拂的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叶成潢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谢家、卢家,一并查。” “是!” 皇帝走了两步,又停下。 “还有,把怀王叫来。” 曹伴伴抬起头。 皇帝盯着殿门口谢知远被拖走的方向,缓缓吐了两个字。 “朕倒要听听,他怎么解释。” …… 瓦剌王帐。 粗大的木架子上,用牛皮绳倒吊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这人身上的皮甲已经烂成了一条条的,皮肉翻卷,血顺着头发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滩暗红的泥水。 他是个北蛮兵,从南边逃过来的。 瓦剌可汗脱欢站在几步开外,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他没看那个半死不活的北蛮人,而是盯着手里的一把带血的短刀。 旁边,瓦剌左谷阿岱擦了擦手上的血水,把皮鞭往地上一扔。 “可汗,问清楚了。”阿岱喘了口粗气,指着挂在架子上的人:“这已经是第五个了,说法跟前四个一模一样。” 脱欢把短刀丢在桌上,没吭声。 帐篷里站着四五个瓦剌的实权大将,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万五千人,被一万中原骑兵追着砍?”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将冷哼了一声:“北蛮人是不是连马都不会骑了?拓跋余是个蠢猪吗?” 阿岱看了他一眼:“不是一万人冲散的,是一个人。”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第五个人也是这么说的。”阿岱继续开口:“那人骑着黑马,穿着黑甲,拿一杆方天画戟,一个人冲破了速不台五千人的弓箭阵,一戟杀了速不台,然后步战切了也速该半个身子,隔着几百步扔枪杀了拓跋余……” “这很不对劲。”脱欢抬起手,打断了阿岱的话。 他走到帐篷中间的巨大沙盘前,双手撑着边缘,盯着上面插着小旗的位置。 “中原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脱欢的声音有些发沉。 几个大将互相看了看。 络腮胡子大将名叫乌力吉,是瓦剌部里出了名的猛将,力大无穷。他往前迈了一步,大嗓门震得帐篷顶上的毡布都跟着抖。 “可汗,北蛮人被吓破了胆,在这胡说八道!一个人把三万五千人杀穿?这是人干的事?中原人平时连马背都坐不稳,哪有这种神仙?我觉得肯定是拓跋余不会领兵打仗,才会被打成孙子的,要我换我来,两千人我就能把中原骑兵冲烂!” “我不需要两千,我一千就够!”另一个大将说道。 乌力吉喊道:“我五百!一个时辰之内,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另一个大将开始较真:“我三百!半个时辰之内,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乌力吉更不服了:“我五十,三炷香之内,定能破其阵,杀其主。” 第124章:狼居胥山 阿岱白了乌力吉和另一名大将一眼:“你们能不吹牛吗?那中原人能那么简单?拓跋余是废物,也速该是废物?” 乌力吉:“也速该是老了,若让我和他对战,我也能斩他。” 另一名大将:“就是!我也可以,我单手!” 阿岱懒得理他们两个雄竞的傻掰,他审了五个人,五个人都是分开审的,不可能串供,那只能说明,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对方真的不简单。 脱欢也没理会乌力吉和另一名大将的嚷嚷,手指在沙盘上划了一条线,从居庸关的位置,一路往北推。 “他没回关。”脱欢的手指停在一个点上,那是北蛮大军覆灭的地方,然后,他的手指转了个方向,直直指向西北:“他现在应该奔着我们来了。” 这句话一出来,帐篷里的气氛变了。 乌力吉噌地一下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背在腿上拍得啪啪响。 “来得好!可汗,我们瓦剌跟北蛮那群废物可不一样!咱们手里有三万无敌勇士,他带一万人来?那正好,全给他留在草原上当肥料!” 另一个大将也跟着附和:“没错!中原人怯懦,不善马战,就算那个领头的真有点本事,咱们几万人围上去,耗也耗死他了!只要斩了此贼,那一万中原骑兵就是没头苍蝇,咱们一口就能吃掉!” “打!” “跟他拼了!” 大将们群情激愤,一个个叫嚣着要给中原人点颜色看看。 脱欢直起身子,看着这群战意高昂的手下,缓缓摇了摇头。 “不可。” 乌力吉愣住了:“可汗?” 脱欢绕着沙盘走了一圈,停在乌力吉面前。 “本汗自然相信你们的勇武,你们一起上,肯定能杀了他。”脱欢的语气很平静:“但是,你们想过代价没有?” 他伸出两根手指。 “北蛮的速不台和也速该,两个老将,一个照面就没了。” “你们去杀他,就算能赢,本汗的大将里,至少要折进去两个。” 脱欢扫视了一圈众人。 “你们都是瓦剌的柱石,死一个,本汗都心疼,拿你们的命去换一个卑贱的中原人,这买卖,本汗不想做,也做不起。” 乌力吉急了,一把扯开胸口的皮甲,露出长满护心毛的胸膛。 “可汗!我不怕死!只要能斩杀此等人物,扬我瓦剌威名,危险算什么?” “对!打仗哪能没有危险,咱们打那么多年了!”其他几个大将也跟着喊了起来。 “此人不同,他若没有点实力,做不到今日的战绩,本汗绝不轻敌。”脱欢摆了摆手,把他们的声音压了下去。 “你们勇猛是好事,但打仗不能只靠脑子发热。”脱欢转过身,重新看向沙盘:“北蛮这次折了三万多精锐,拓跋烈又被抓了,他们已经废了。” “现在居庸关草原上,能跟中原抗衡的,只剩下我们瓦剌和更北边的鞑靼。” 脱欢的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我们不能在这里跟他硬拼,咱们立刻撤离。” 阿岱皱起眉头:“撤?可汗,咱们三万人不战而退,传出去,草原上其他部落怎么看我们?” “那可没那么简单。”脱欢回答得很干脆。 他在沙盘上画了一个大圈,将瓦剌的大营和更北边的一座山脉连了起来。 “大军即刻拔营,暂避锋芒,留下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做钩子,去迎战那支中原骑兵。”脱欢眯起眼睛:“不要真打,接触一下就跑,把他往深处引。” “引到哪里?”乌力吉问。 脱欢的手指停在沙盘最北端的一座高山上。 “狼居胥山。” 听到这个名字,大将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狼居胥山,那是草原的圣山,距离这里有上千里远,深入大漠腹地。 “引到狼居胥山下。”脱欢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阿岱。 “阿岱,你立刻派人传信给草原诸部。” “告诉他们,中原出了一个怪物,北蛮已经完了,如果不想步北蛮的后尘,就放下成见,带上一支队伍,到狼居胥山会合。” 脱欢伸出一指,点在沙盘高山上:“本汗要集合整个草原的力量,将此人,围死在狼居胥山下!” “至于吗?”乌力吉小声嘀咕道。 用五千人当诱饵,最后联合全草原的兵力围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打仗了,这是要把那个中原人当成整个草原的死敌来对付。 “好计谋,此人战力不俗,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阿岱点了点头:“但大汗……谁去带这五千人当引子?” 这可是个苦差事。 面对一个能单骑杀入三万大军的怪物,当诱饵的风险极大,搞不好五千人连带主将就全交代在路上了。 脱欢的目光在几个大将脸上扫过。 最后,他停在了乌力吉身上。 乌力吉是瓦剌最壮硕的大将,武力值最高,手里那把八十斤重的开山大斧,在草原上的对手不多,死战的情况下,可斩北蛮的拓跋山。 “乌力吉。”脱欢开口了。 乌力吉站直了身子:“可汗吩咐!” “你带五千精骑,去迎战那个中原人。”脱欢走过去,拍了拍乌力吉宽厚的肩膀:“记住,遇到他,直接佯败,掉头就跑,千万不要贪恋军功,明白吗?。” 脱欢的表情十分郑重。 “你是瓦剌最厉害的勇士,是本汗的左膀右臂,我不能失去你,所以把他们引到狼居胥山,剩下的,交给大军。” 乌力吉听了这话,胸膛挺得老高。 他觉得可汗有点太小心了,一个中原人而已,就算再厉害,还能长了三头六臂不成? “可汗放心!” 乌力吉用力拍了拍胸脯,胸甲被拍得震天响。 “我带五千弟兄去溜溜他!不管他是什么神仙妖怪,到了我乌力吉面前,也得脱层皮!”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十分张狂:“草原上能杀我乌力吉的人,还没出生呢!” 脱欢看着乌力吉自信满满的样子,心里稍微放松了几分,但还是慎重的警告:“不要恋战!” “放心吧!”乌力吉毕竟是瓦剌第一大将,征战多年,经验丰富,就算打不过那个中原人,那中原人也奈何他不得。 “去准备吧。”脱欢挥了挥手。 乌力吉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帐篷。 脱欢看着沙盘上的狼居胥山,脸色逐渐变得阴狠。 “靖安王……死在圣山脚下,你是此生最大的荣誉。” 第125章:怀王这蛋扯得值 御书房外。 怀王李承弘的身影出现在廊道尽头。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搀着他,他每迈一步,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下,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走到御书房门口,怀王深吸一口气,把两个小太监的手推开。 “松手。” 两个小太监赶紧放开,走到一边。 怀王咬着后槽牙,一瘸一拐地迈过门槛,每走一步,裆部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抽痛,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右腿上,走路的姿势跟螃蟹似的。 皇帝背对着他,站在御案前面。 怀王撩起袍子,膝盖弯下去的那一瞬间,大腿根部猛地一阵剧痛,他整个人差点栽过去,双手撑在地砖上才稳住了。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嗯哼~~~” 皇帝眼皮一挑:“什么怪声?” 皇帝这才转过身来,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怀王。 怀王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捂在大腿根部,整个人的跪姿扭曲得很不自然,两条腿岔着,怎么看怎么别扭。 “你怎么了?” 怀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声音发颤:“回父皇……儿臣,受了点伤。” 皇帝皱眉:“你刚才出去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怎么受的伤?” 怀王赶紧摇头:“是在府上。” 他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儿臣从宫里回去,发现府上来了个泼妇。” 皇帝没接话,看着他,原本的怒火似乎被转走了几分。 怀王继续往下说:“那泼妇就是卢拂,谢风的母亲。” “她一到儿臣府上,就满嘴胡言乱语,什么联手对付七弟,什么推举儿臣做储君……” 怀王说到这里,猛地磕了一个头。 “父皇明鉴!那妇人心地极坏,妄图挑拨儿臣与兄弟之间的关系!” “她根本不知道,儿臣对兄弟的感情,那是实打实的!” 皇帝盯着他,表情没有变化。 怀王顾不上疼了,继续加码:“儿臣一听那些混账话,当时就火了,上去就给了她一拳。”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追着踹的时候,脚底打滑……” 皇帝的视线慢慢移到他捂着大腿根部的手上,沉默了两息:“劈叉了?” 怀王耳根子刷地红了,额头贴着地面,恨不得把脸埋进砖缝里:“……是,儿臣无用,没将她揍一顿。”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几息。 曹伴伴站在御案旁边,脸上的肌肉抖了一下,低头死死盯着地面。 皇帝转过身去,背对着怀王。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响起来:“叫太医看看吧。” 怀王赶紧应声:“谢父皇关心。” 他又磕了一个头,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忍住了。 “父皇,儿臣今日来,除了解释此事,还有一件要紧的差事。” 皇帝转回来看他。 “儿臣刚才向父皇请旨,要远赴三晋查办河中府旱灾之事。” 怀王撑着地面,努力挺直上半身。 “儿臣打算今日就动身。” 皇帝回复:“你身体无碍?若是不行,可将此事交由太子。” 怀王眼睛一瞪,那怎么可以,这可是一个绝佳的表现机会:“父皇放心,儿臣路途可以休养,三晋灾民已经闹了三个月,五十万石粮食吃不饱饭,其中必有蹊跷。儿臣此去,定要把账目查得清清楚楚,给父皇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了几分:“七弟在边关替父皇打仗,儿臣在后方替父皇查案,兄弟齐心,将来一同辅佐太子皇兄,替父皇守好这大齐江山。” 皇帝打量着他。 怀王垂着头,一动不动。 “你有这份心,朕很欣慰。”皇帝走回御案坐下:“三晋的事,朕等你的消息。” 怀王磕头:“儿臣谢父皇信任。” “去吧。”皇帝摆了摆手。 怀王咬牙从地上爬起来,两条腿哆哆嗦嗦的,一步一挪地往外退。 门外两个小太监赶紧迎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怀王松了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幸运的是,父皇没有责怪他的意思,那这蛋就扯得值。 “阿斯~~~” “哎哟哟,我勒个亲娘,你们慢点,慢点!” …… 草原。 瓦剌大营拔营的动静极大,三万人连夜收帐起行,牛羊马匹成群结队往北迁,车辙碾过草地,留下两道深深的印子,一眼望不到头。 瓦剌可汗脱欢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南方的天际线。 乌力吉已经带着五千精骑出发了,朝着中原骑兵可能出现的方向奔去。 可汗脱欢没有在乌力吉身上多放心思。他更在意的,是那些信。 十四封信,由十四只苍鹰带着,飞向了草原的四面八方。 信件并没有北蛮被灭的消息,只有靖安王深入草原腹地的消息。 他的身份以及举动,足以吸引绝多数草原势力相助。 可汗脱欢很清楚,光靠瓦剌一家,不够。 北蛮有三万五千铁骑,被一个人打穿了。 瓦剌有三万人,凭什么就一定能赢? 人多才有胜算。 十四个部落,加起来能凑出至少五万兵马,围在狼居胥山下,就算那个中原人是天神降世,也得被淹死在人海里。 可汗脱欢拍了拍马脖子,催马向北。 …… 草原东北方向。 鞑靼部。 大营延绵数里,帐篷密密麻麻扎在河谷两岸,马匹成群地在河边饮水,铁蹄踩得河滩泥泞不堪。 鞑靼大汗乌衡站在点将台上,面前黑压压挤满了刚刚整编完毕的骑兵。 两万八千人。 鞑靼大汗乌衡身材魁梧,比普通鞑靼人高出大半个脑袋,一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横着一道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腮,像是被人用刀劈过。 他手里举着一封信。 鞑靼大汗乌衡把信用弯刀一插,朝天一举。 “弟兄们!” 两万八千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居庸关的镇北王给咱们送钱来了!”鞑靼大汗乌衡的嗓门大得河谷都在回响:“一千万两白银!” 底下的骑兵们一阵骚动。 “他还答应把居庸关让给咱们!” 骚动变成了躁动。 居庸关,那是通往中原腹地的大门,拿下居庸关,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富庶之地,粮食、丝绸、金银、女人,要什么有什么。 鞑靼大汗乌衡声音洪亮。 “但我们不止要打进居庸关!还要活捉镇北王!” 底下轰然叫好。 “打进中原后!美人你们自己抢!金银珠宝随便拿,十日不封刀!” 两万八千人同时嚎了起来,马蹄刨着地面,兵器砸着盾牌,整个河谷都在震。 “十日不封刀!” “打进中原!” “杀!杀!杀!” 鞑靼大汗乌衡站在台上,弯刀指着南方,满脸兴奋。 趁着居庸关空虚,趁着镇北王自顾不暇,这是鞑靼部百年难遇的机会。 士气到了最高点。 鞑靼大汗乌衡正要跳下台去翻身上马,一匹快马从营地东面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信兵满头大汗,手里擎着一只灰色的苍鹰。 “大汗!大汗!” 信兵跳下马,扑到点将台前面,双手托着苍鹰递了上去。 “瓦剌的信鹰!” 鞑靼大汗乌衡一愣,伸手接过苍鹰,从鹰腿上取下一根竹管,拧开,抽出一卷纸张。 他展开来看了一遍。 脱欢邀他到狼居胥山会合,集合草原诸部的兵力,围杀一个中原人。 鞑靼大汗乌衡把纸张慢慢卷起来,塞回竹管里。 底下两万八千人还在嗷嗷叫,浑然不知台上发生了什么。 旁边的副将脖子伸得老长:“大汗,上面写的什么?” 鞑靼大汗乌衡偏头看了他一眼。 “有一支中原骑兵,深入草原腹地,那主将,还刚好是镇北王痛恨的靖安王!”鞑靼大汗乌衡攥着竹管,嘴角慢慢咧了开来。“那不是刚好吗?” 第126章:活捉靖安王李承泽 鞑靼大汗乌衡话音刚落,底下一个副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大汗!等等!” 鞑靼大汗乌衡低头看他。 副将喊道:“大汗,瓦剌信上说的那个人,靖安王……那不是中原皇帝的第七个儿子吗?” 鞑靼大汗乌衡点了一下头。 副将急得直搓手:“皇帝的亲儿子!亲的!” 鞑靼大汗乌衡盯着他。 副将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声音越来越大:“大汗,这买卖能做啊!哪怕咱们打不进皇城,只要活捉了这个皇子,拿他去跟皇帝老儿换,百万石粮食都是少的!” 鞑靼大汗乌衡没接话,眼珠子转了转。 副将继续比划:“甚至都不用换粮食!直接把这人押到城墙底下,逼他们换关!皇帝再硬气,那也是自己的种,一个活的儿子换一个死的关,这买卖他会不做?” “大汗!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镇北王给的那一千万两白银是死的,这个皇子是活的!活的值钱多了!” 鞑靼大汗乌衡把手里的竹管往腰带里一塞,哈哈大笑。 “说得好!” 鞑靼大汗乌衡一巴掌拍在副将肩膀上,拍得那副将踉跄了两步。 “有利无弊!” 鞑靼大汗乌衡转身面向台下,弯刀往空中一指。 “谁能出征,到圣山脚下,给本汗把那个靖安王活捉回来?” 底下顿时炸开了锅。 “大汗!给我三千人!中原骑兵算什么东西,在我眼里就是土鸡瓦狗!三千人足够把他们灭了,活的给您绑回来!”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将挤到前面,拍着胸脯嚷嚷。 “滚开!就你那实力,还不够他打的,他好歹杀了拓跋山!大汗,我去!” “拓跋山那是轻敌!” “拉倒吧,反正你没跟拓跋山掰手腕的实力,就别去了,让我去!” “我去!” “让我去!” 四五个大将挤成一堆,差点在点将台下面打起来。 鞑靼大汗乌衡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最前面一个沉默不语的年轻将领身上。 “脱不花。” 年轻将领抬头。 脱不花二十出头,身形精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一双眼睛极亮,像草原上的狼崽子,安静的时候不声不响,咬人的时候绝不松口。 是鞑靼部里,公认最能打的。 “活捉靖安王的差事,交给你。” 其他几个大将不干了:“大汗!” 鞑靼大汗乌衡一瞪眼,几个大将全闭了嘴。 “脱不花。”鞑靼大汗乌衡从台上跳下来,走到脱不花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本汗给你五千精骑。” 脱不花点头。 “靖安王是皇帝的儿子,活着比死了值钱一百倍。”鞑靼大汗乌衡盯着他的眼睛:“百万石粮食,甚至换一座关,这笔账就压在你身上了。” 脱不花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大汗放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 “若无法活捉靖安王,脱不花绝不回来。” 鞑靼大汗乌衡听到这话,胸膛一震,大步上前把脱不花从地上拽起来,用力捶了他胸口一拳。 “好样的!不愧是我鞑靼部的雄鹰!” 两万八千人齐声吼了起来,声浪把河谷两岸的飞鸟惊得满天乱窜。 鞑靼大汗乌衡松开脱不花,转过身,弯刀再次指向南方。 “脱不花去圣山活捉靖安王,本汗亲自带大军冲居庸关!” 他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嘶吼。 “若是可以,脱不花你就把那个皇子押到城墙底下,逼皇帝老儿打开紫禁城的大门!那就更好了。” 脱不花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看了鞑靼大汗乌衡一眼。 “大汗,紫禁城下见。” 马鞭一甩,五千骑兵跟着脱不花卷起漫天黄土,向西奔去。 鞑靼大汗乌衡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团烟尘越来越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镇北王给的一千万两白银是一笔,活捉靖安王又是一笔。 两笔账加在一起,鞑靼部往后二十年的吃喝都不用愁了。 “出发!” 鞑靼大汗乌衡翻身上马。 两万三千鞑靼铁骑浩浩荡荡,朝着居庸关方向碾压过去。 …… 草原西北方向。 金庭部。 八万大军排成黑压压的长蛇阵,在草原上缓缓行进,车辙碾过枯黄的草皮,留下一条宽得可以并排走八匹马的土路。 金庭可汗耶律真坐在一辆由四匹白马拉着的铁皮大车上,半倚在兽皮垫子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拨弄着一串狼骨念珠。 八万人的队伍,目标只有一个……雁门关。 镇北王赵崇义的信上说得好听,打下雁门关,送一千万两白银。 但耶律真怎么会不清楚赵崇义在打什么算盘? 围魏救赵。 赵崇义被靖安王压在居庸关动弹不得,就想让金庭去打雁门关,逼中原朝廷分兵,好让他在居庸关喘口气。 一千万两白银?能兑现三成就不错了。 但耶律真不在乎。 雁门关现在没有主帅。 中原的兵力全压在居庸关那边,雁门关就是一座空城。 赵崇义想利用他?那就互相利用好了。 金庭可汗耶律真要的,可不只是一座雁门关。 他要的是从雁门关长驱直入,一路南下,打穿中原的腹地。 金庭部不是瓦剌,不是鞑靼,更不是北蛮那群只会抢了就跑的蛮子。 金庭部有铁匠,有工匠,有懂得种地的奴隶,有完整的部落法典。 金庭可汗耶律真心里装着一盘大棋……在中原的土地上,建一个由金庭人统治的王朝。 他已经想好了国号。 “大汗!” 马车外传来一声呼喊,打断了耶律真的思绪。 一个传令兵翻身滚下马背,跪在车辕旁边,双手举着一封信。 “瓦剌的信鹰送来的!” 金庭可汗耶律真放下狼骨念珠,接过信,拆开。 看了两遍。 “靖安王?” 金庭可汗耶律真把信纸折起来,靠回兽皮垫子上。 脱欢要他去狼居胥山会合?围杀一个人? 金庭可汗耶律真笑了一下。 他对围杀中原人没什么兴趣,但信上提到的一个细节让他很在意——此人是皇帝的儿子,靖安王。 皇帝的儿子,这颗脑袋都有大用。 “传耶律成过来。” 第127章:李承泽来到瓦剌部 不到半刻钟,一匹黑马从队伍中段冲了上来。 马背上的人翻身落地,铠甲哐当作响,单膝跪在车辕前。 “大汗。” 耶律成,金庭部第二猛将,是大汗耶律真手底下锋利的一把刀。 耶律真从车上探出半个身子,把信递给他。 “看看。” 耶律成接过信,扫了一遍,抬头。 耶律真捻着狼骨念珠:“本汗给你五千兵马,去把这个靖安王的人头带回来。” 耶律成皱眉:“大汗不要活的?” “不要。” 耶律真的语气很平:“活人太麻烦,本汗要的是他的头。” 他顿了一下。 “把他的头挂在军旗上,等大军打到雁门关城下的时候,可让他们军心崩溃。” 耶律成听明白了。 皇帝的亲儿子,脑袋挂在敌军的旗杆上……这是诛心。 “大汗放心。”耶律成把信塞进怀里,翻身上马。 “保证将他的人头带回来。” 耶律真摆了摆手。 耶律成一夹马腹,带着五千骑兵脱离大部队,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耶律真靠回兽皮垫子上,闭上眼。 八万大军继续向雁门关推进。 车轮碾过干裂的草地,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同样的事情,以类似的方式在草原上的十四个部落中,几乎同时发生。 收到瓦剌信鹰的部落,有的派了八千人,有的派了五千人,有的只派了三千人,但无一例外,全都冲着同一个方向——狼居胥山。 而收到镇北王赵崇义信件的部落,则各怀心思,有的冲居庸关,有的冲雁门关,有的往山海关,三关压力瞬间大增。 十四支队伍,三个方向,像十四根收紧的绳索,从草原的四面八方,同时拉向这三个点。 而他们派出的小支部队,全部汇聚向另一个点,那就是狼居胥山,目标只有一个,皇帝的亲儿子,值钱。 …… 五千匹战马踏过草原,马蹄声连成一片闷雷。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黑甲黑马,方天画戟横在鞍侧,戟刃上的血早被风吹干了,留下一层暗红的锈色。 三千伤兵已经被打发回去了,带着北蛮大王子拓跋余的人头和一堆缴获的物资,押送回居庸关。 剩下的五千骑兵,全是能跑能打的,跟着他一路往北扎。 “周副将。” “末将在。”周副将催马跟上来,手里攥着一块破布。 那破布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圈圈,线条和圈圈都是用血画的。 “这应该是瓦剌的地盘了吧?” 周副将把那块破布展开,在马背上颠了两下才捏稳。 “殿下,是这儿。” 他指了指布上一个用血点标出来的区域。 “末将审了十几个北蛮兵,全是分开审的,互相之间说不上话,审出来的结果对得上。” 周副将把布往李承泽那边递了递。 “您看,这一片是瓦剌的地盘,再往这边是鞑靼的,再过去这块是金庭部的,这些都是其他的部落,散布在各处,按那些北蛮兵的说法,这些部落之间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各占各的草场,谁也不搭理谁。” 李承泽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反应,拍了拍踏雪玄驹的脖子。 马蹄又踏出去百来步,前头打头阵的几个斥候骑兵勒住了马,其中一个回头朝后面挥了挥手。 周副将眯起眼看了看。 “殿下,前面好像有情况。” 李承泽夹了下马腹,踏雪玄驹加速冲到了前头。 地面上,大片草皮被碾得稀烂,车辙印、马蹄印、牛羊踩出来的蹄坑,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还有几根烧了一半的木桩子歪倒在土里,旁边散落着碎陶片和烧焦的毡布。 扎过营。 而且是大营,最近才撤走的。 周副将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摸了摸车辙印里的泥土,又捡起一块碎陶片闻了闻。 “殿下,土还软着,牛粪味也没散干净,撤走的时间不超过两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群北蛮兵没骗人,瓦剌确实在这儿驻过大营。我估摸着,应该是收到了消息,连夜跑的。 周副将挠了挠后脑勺:“跑掉的北蛮兵少说有几千个,往四面八方窜,总有几个窜到瓦剌这边来的。消息一传开,瓦剌那可汗肯定坐不住。” 李承泽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营地。 三万人连夜拔营,走得倒是挺干脆。 “追吗?”周副将问:“干粮还能撑七天,马力也够。” 李承泽没急着回答。 “再往前是什么地方?” 周副将又掏出那块破布看了看。 “狼居胥山。” 他指了指布上最北边的一个标记。 “草原圣山,按那些北蛮兵的说法,这山在草原人心里的地位,跟中原的泰山差不多。” 李承泽听了这四个字,挑了下眉毛。 狼居胥山。 穿越前的世界,著名的冠军侯霍去病封狼居胥,就是在那座山上。 “有意思。” 李承泽扫了一圈四周的地形,忽然开口。 “先不急着追,找条河。” “找河?” “瓦剌三万人在这扎营,人要喝水,马要喝水,牛羊也要喝水,附近一定有水源,先把水囊装满,再说别的。” 周副将:“末将差点忘了这茬。” 他转身吩咐下去,几十个斥候散出去找水源。 不到两炷香,有个斥候从东面打马回来。 “有河!往东三里地,河面不宽,水挺清。” “走。” 五千骑兵调转方向,往东面的河边推进。 还没到河边,前头又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斥候举着手里的弯刀,冲后面喊了一嗓子:“前面有人!” 骑兵队形立刻收紧,前排的百来骑催马向前,弓弦拉满。 李承泽没拉缰绳,踏雪玄驹保持着匀速往前走。 草丛里蹿出一个人影,穿着瓦剌人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把短弯刀,正猫着腰往北面跑。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骑兵,腿一哆嗦,脚下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 爬起来还要跑,两匹马已经从两侧兜了过来。 一个骑兵伸手一捞,把那瓦剌人提上了半空,像拎小鸡仔一样架到马背上,马鞭在他脊梁上抽了一下。 第128章:瓦剌大将乌力吉压根就没想过跑 鞭子一抽,那瓦剌人“嗷”了一声,立马老实了。 两个骑兵押着人到了李承泽马前,往地上一摔。 瓦剌人趴在地上,满脸泥巴,抬头看见一个黑甲骑士坐在一匹黑马上,戟刃离自己脑袋不到三尺。 他的眼珠子转了转,又看见黑甲骑士身后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牙齿立刻开始打哆嗦。 “你是谁?瓦剌人呢?”李承泽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周副将翻身下马,蹲到那瓦剌人面前,拍了拍他的脸:“问你话呢,你是干什么的?” 那瓦剌人张了张嘴,冒出一串含混的草原话。 周副将皱了下眉。 旁边一个骑兵插嘴:“副将,我能听懂一些。” “你来。” 那骑兵凑过去,叽里呱啦跟瓦剌人交流了几句,回过头来翻译。 “他说他是斥候,可汗连夜拔了大营,带着大部队往狼居胥山去了,他跟将军留下来断后的。” 李承泽盯着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瓦剌人。 “将军?哪个将军?” 那骑兵又问了几句。 “他说叫乌力吉,瓦剌第一猛将,带了五千精骑留在后面。” “五千?”周副将站起来:“留五千人断后,其他人全跑了?” 那骑兵又翻了几句。 “他说是的……可汗让乌力吉将军阻挡中原人的脚步,给大部队争取时间。” 李承泽听见这话,没吱声。 李承泽单手撑着戟杆,低头问那瓦剌人。 “那个乌力吉现在在哪?” 骑兵翻译过去,瓦剌人一激灵,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他说乌力吉将军在西北方向,离这儿大概一个时辰的路程,带着五千人扎了个小营,挡在那里。” “还挺诚实。”李承泽翘了下嘴角。 周副将看了他一眼。 “殿下,这会不会有诈?” “没事。”草原一望无际,根本不怕埋伏。 瓦剌人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又说了什么。 翻译骑兵听完,脸色有点怪。 “他问……咱们能不能饶他一命,他说他家里还有老婆和三个孩子。” 李承泽弯下腰,看着那瓦剌人的脸:“告诉他,带着我们去找他们将军。” 翻译过去。 瓦剌人脸色惨白,嘴唇抖了半天,又说了一句。 “他说他不敢,说乌力吉将军会杀了他。” 李承泽笑了。 “你再告诉他,要是他说谎,或者带我们走错路……”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语调还挺和善。 “我会把他身上的肉一块一块割下来,烤熟了,喂他自己吃。” 翻译骑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翻了过去。 那瓦剌人听完,整个人僵了一瞬。 然后,一股热流从他的裤裆里涌了出来,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在干燥的草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一股尿骚味散开来。 旁边几个骑兵捂着鼻子退了两步。 “殿下,他尿了……”翻译骑兵的表情很精彩。 “拎起来。”李承泽直起身。 两个骑兵上前,一人架一条胳膊,把那瓦剌人从地上提了起来。那人两条腿软得跟煮烂的面条似的,根本站不住,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翻译骑兵侧耳听了听。 “他说他带路,他带路,什么都听咱们的,求求别割肉。” “抬下去。”周副将皱着鼻子挥了挥手。 两个骑兵把那瓦剌人往后拖走了。 周副将走回李承泽身边,压低了声音。 “殿下,这斥候说的话,应该不假。” “怎么说?” “他尿裤子了。”周副将笑着说道:“末将审过那么多人,凡是尿裤子的,基本没有在演的。” “行了,先装水。” 李承泽拍了拍踏雪玄驹,带着队伍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五千骑兵分批饮马灌水。 李承泽翻身下马,踏雪玄驹低头饮水,黑色的鬃毛垂在河面上,水波荡开。 周副将灌满了自己的水囊,走到李承泽旁边,蹲下来。 “殿下,我比较担心的是瓦剌卑鄙,最怕的是情况不是跟那斥候说的一样,而是拿五千人当饵,把咱们引去狼居胥山,那地方深入大漠腹地,离居庸关上千里,地形我们还不熟悉,若是把我们包了的话……” “那我巴不得。”李承泽接过一个骑兵递来的水囊,喝了两口。 “都省得我去找他们了。”他把水囊的盖子塞上,擦了擦嘴。 周副将内心,牛掰~~~ 好像是这个情况。 “全军装满水,吃点东西,休整一下。”李承泽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五千骑兵:“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拎起方天画戟,戟尖朝着西北方向一指:“去会会那个瓦剌第一猛将。” …… 草原深处,瓦剌前军驻地。 五千精骑就地扎营,帐篷连绵铺了一大片,战马拴在草地上,啃着枯黄的草根。 大帐正中,乌力吉盘腿坐在一张铺了狼皮的矮台上,面前架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整羊。 他一手撕下半条羊腿,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淌,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马奶酒,嚼一口肉,灌一口酒,吃得满嘴冒响。 帐里还坐着五个千夫长,各自抱着一块烤肉在啃。 乌力吉嚼着肉,含含糊糊的开口:“可汗让我当诱饵,这不是小瞧我吗?我还真想领教一下,那个中原皇子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强。” 一个千夫长附和:“将军,依我看,北蛮那帮废物被杀穿,纯粹是自己不行,跟对面厉不厉害没关系。” “你也这么觉得是吧?跟我想的一样。”乌力吉把骨头往地上一扔,抹了把嘴:“拓跋余那个蠢货,我又不是不认识,连阵都不会布,他能干什么?三万多人被人一冲就散了,丢人现眼。” 他又撕了一大块肉塞嘴里:“要换了我乌力吉……” 话没说完,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个斥候连滚带爬冲了进来,铠甲上沾满泥土和草屑,脸色惨白,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将……将军!” 乌力吉啃着羊腿,斜了他一眼。 “紧急军情!”斥候跪在地上:“中原骑兵已经到了前方三十里处!” 第129章:一千人冲五千,这也没把我们当人啊! 帐里几个千夫长的动作停了。 乌力吉把羊腿从嘴边拿开,油还在往下滴。 “多少人?” “大概……三到五千上下,具体没看清。” 乌力吉哦了一声,又咬了一口。 另一个千夫长说道:“将军,那支中原骑兵来了!” “然后呢?” 千夫长:“可汗的命令是不可恋战,要不要我带人过去看一眼……然后就撤?” 乌力吉嘴里的肉嚼了两下,他把羊腿放下了:“撤?” 千夫长点头:“对!” 乌力吉歪着头看这个千夫长,像看一条虫子:“撤个毛!” 这一嗓子喊出去,帐篷顶上的毡布都在抖。 千夫长顿时缩了一下脖子。 乌力吉腾地站起来,那身板往那一杵,比帐里其他人高出整整一个头,肩宽背厚,跟一座铁塔似的。 “五千对五千,他能打穿北蛮的三万人,那是北蛮人自己窝囊,关我乌力吉什么事?” “可汗之前说了让我盯着……” 这句话没说完,乌力吉一脚踹了过来,正正踹在那千夫长的胸口。 千夫长整个人飞出去几米远,撞翻了后面放烤肉的架子,肉和人一块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在教我做事?”乌力吉脸上横肉抖了两下,一把操起靠在帐边的开山大斧,八十斤的家伙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千夫长趴在地上,捂着胸口。 “咱们草原人是长生天的儿子,天生就比中原人高大!中原鼠辈,又怎敢与我为敌?” 他举着大斧,在帐里转了一圈,盯着四个千夫长:“当我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是开玩笑的?” “你们说,打不打?” 另外四个千夫长齐刷刷站起来:“打!” “将军说打就打!” “弟兄们早就憋坏了!” 乌力吉满意地哼了一声,大步往帐外走。 千夫长捂着胸口,眼里满是担忧,可汗让他盯紧乌力吉的啊。 “传令全军,上马!现在就去把那个中原皇子给我围了!” 命令传下去,营地立刻躁动起来。 五千瓦剌骑兵翻身上马,速度极快,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全部集结完毕。 乌力吉骑上他那匹比普通战马大了一圈,一手提斧,一手扯着缰绳,看了一眼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方阵。 “冲!” 五千匹马齐齐迈蹄,大地跟着颤了一下。 …… 三十里外。 李承泽坐在一块突出来的大石头上,手里捏着从北蛮俘虏身上翻出来的一张羊皮地图,对着看了一阵。 踏雪玄驹在旁边啃草,通体黑亮的皮毛在日头底下泛着光,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周副将坐在旁边。 这时,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过来,马上的斥候到了跟前翻身下马,脚没站稳就喊了起来。 “殿下!西北方向发现大股骑兵!正朝咱们压过来,目测五千上下!” 周围正在休整的士兵动作都顿了一下。 李承泽坐在石头上没动:“来得挺快。” 周副将转头看了李承泽一眼,非但没有半分慌张,反而咧开嘴笑了。 他拱手抱拳:“殿下,让末将先打头阵!”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 周副将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得很:“殿下!上回北蛮那一仗,全程都是您一个人冲的,弟兄们跟在后面捡现成的,回去都不好意思跟人吹!” “这回才五千人,让末将带一千人先出去会会他们,总不能每次都让殿下亲自动手。”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去吧。” 周副将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队伍前面,翻身上马,手里横着一杆长枪,对着正在集结的骑兵大吼:“弟兄们!瓦剌五千人就敢冲咱们来了!” 士兵们动作更快了,一个个翻身上马,抽刀的抽刀,拿枪的拿枪。 周副将一勒缰绳,马在原地转了半圈,他扫了一圈。 “我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 五千多号人齐声吼出来,声浪碾过草原。 周副将提着枪,催马往前走了两步。 “五千打五千,能不能打?” “能!” “才五千人就敢来包围咱们?” “跟殿下出关以来,咱们干过三万北蛮铁骑!现在来了五千个瓦剌人,就想把咱们吞了?这把我们当啥?软柿子吗?” “哈哈哈!” “就是,一打一,这不手拿把掐?” 跟着靖安王出关后打的仗,全都是硬仗,现在五千对五千?这不闹着玩吗? 周副将一夹马腹,长枪一指前方:“现在点一千人,跟我先冲一波,谁跟!” “我来!” “我来!” 一群百夫长抢着要冲,周副将点了一千人。 “出发!” 一千骑兵呼啦啦冲了出去。 马蹄声隆隆滚动,尘土飞扬,一千人排成锥形阵,直直往西北方向扎了过去。 李承泽翻身上马,看着远去的烟尘,随手将手里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 踏雪玄驹抬了下头,打了个响鼻。 …… 瓦剌前军。 乌力吉领着五千骑兵走了大概两刻钟,前方探路的斥候策马飞回来。 “将军!中原骑兵那边有动静了!” 乌力吉勒住马,大斧往马鞍上一靠。 “说。” “他们……没跑。” 乌力吉哈哈大笑:“有点胆色!!” 斥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不仅没跑……还有一支部队冲出来了。” 乌力吉笑声停了半拍:“冲出来?往哪冲的?” “朝……朝咱们冲的。” 旁边几个千夫长互相看了看。 乌力吉哟了一声,扯了一下缰绳:“多少人?” “一千左右。” 安静了两息。 乌力吉的脸抽了一下。 旁边一个千夫长先炸了:“一千人冲我们五千?这中原人脑子有病吧?” 另一个千夫长跟着骂起来:“他妈的,这也没把我们当人啊!五千瓦剌勇士摆在这,他派一千人来?成心羞辱我们?” 乌力吉攥着斧柄的手紧了紧。 一千人,冲五千。 哪怕是草原上最弱的小部落,被中原人拿五分之一的兵力正面怼上来,那也是天大的侮辱。 他旁边的先锋将策马上前,拱手抱拳。 “将军!末将请战!” 先锋将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 “让末将带五百弟兄出去,先把这一千中原人剿了!挫一挫他们的锐气!” 第130章:中原鼠辈就这点本事? 乌力吉沉着脸,想了半息。 五千打一千,那是欺负人,传出去不好听。 派五百对一千,赢了才是本事,这才够味。 “去!”乌力吉一挥手:“速战速决,别给我磨蹭!” 先锋将大喝一声,拨转马头,弯刀一挥,身后五百瓦剌骑兵齐齐催马,跟着他冲了出去。 五百匹战马踏起的烟尘卷成一条灰线,呼啸着奔向前方。 乌力吉坐在马上,提着大斧,看着先锋将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 “一千人也敢冲,真当我瓦剌跟北蛮那群废物一样好欺负?” 他扭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着,等先锋将把这一千人收拾干净,他就带大部队压上去,一波全包了。 什么诱饵不诱饵的,他就没想过这个事。 一群人看不起他,觉得他不能战是吧?那就看好了,等他到时候提着那个中原皇子的人头回去,全瓦剌的人都得闭嘴。 …… 草原上,两股烟尘在快速靠近。 周副将握着长枪,趴在马背上,眯着眼往前看。 烟尘里,瓦剌骑兵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周副将数了几息,笑出了声。 “这么点人?” 他把长枪往前一指,扭头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他们看不起咱们!五千人连面都不露,就派了这么点人过来!干死他们好不好!” 身后一千骑兵齐声怒吼:“好!” 马蹄声越来越密。 三里。 两里。 一里。 “杀!” 瓦剌先锋将弯刀出鞘,刀尖朝前,五百骑兵跟在他身后,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周副将趴在马背上,长枪平端,枪尖对准了对面冲过来的瓦剌骑兵。 两百步。 周副将猛地直起身,长枪往前一送:“冲死他们!” 一千骑兵齐齐爆发出一声怒吼,跟着周副将撞进了瓦剌骑兵的阵线里。 两股洪流正面对冲,马身撞马身,刀刃碰枪杆,金铁交鸣炸了开来。 周副将的长枪捅出去,正面扛住对面冲来的第一骑,枪尖穿透皮甲,那瓦剌骑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后面的弟兄跟着压上。 瓦剌人以为来了五百对一千,胜券在握,结果头一个照面就蒙了。 对面这帮人根本不防,枪往前捅,刀往前劈,招招冲要害去,压根没想着格挡。 换成平时,这种打法叫莽,叫不要命。 但跟着靖安王出关打了这一路仗,喜欢防守的人都战死了,活下来的全都是不要命的,以多打少,拼的就是命! 一千对五百,对面瓦剌骑兵瞬间被打懵。 一个瓦剌骑兵挥刀横扫过来,被旁边中原骑兵侧身一让,另一个弟兄顺手一刀切过去,那瓦剌人捂着脖子倒了。 他们就这么两两互相配合,专找空档下死手,逼得瓦剌骑兵被迫收着打,不敢硬拼。 “这帮中原人疯了吗?!” 一个瓦剌千夫长在马上吼了一嗓子,手里弯刀连挡了三下,差点被逼下马。 瓦剌先锋将杀到正中,提着弯刀横冲直撞,周副将看见了,直接夹马迎上去。 两匹马错身,长枪和弯刀撞在一起,火星子溅出来。 先锋将力气不小,这一磕把周副将虎口震得发麻,他顺势一带,枪杆横扫,对方低头躲过,回手就是一刀。 周副将往后一仰,刀刃从脸前半寸划过,割掉了他几根胡茬。 两人兜转马头,又撞在一起。 这回周副将没跟他比力气,枪尖虚晃一下,对方本能格挡,他顺势压下去,枪杆往斜上方一挑。 啪的一声脆响。 先锋将的头盔被挑飞了,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草地上。 先锋将整个人愣了一息。 下一瞬,长枪枪尖已经抵到他喉咙前两寸。 先锋将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没见过死,但是死的都是别人啊,他和周副将再打下去,他得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先锋将脑子里什么战意都没了。 他猛地拨转马头,弯刀往旁边一甩当挡箭牌,脚跟狠狠一踢,战马嘶鸣着拼命往后跑。 先锋将一跑,剩下的瓦剌骑兵彻底崩了。 主将都跑了,还打个屁。 “跑啊!” “快跑!” 瓦剌骑兵纷纷拨马回撤,丢盔弃甲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周副将一枪挑飞了一个跑得慢的瓦剌兵,回头冲身后的弟兄们吼了一声。 “追!一个别放过!” 一千骑兵追着几百残兵一路碾过去,草原上的草皮被马蹄翻了个底朝天。 而后面,更大的动静传了过来。 地面在震。 周副将回头一看,李承泽带着四千骑兵,黑压压地压了上来。 周副将心里一热,手里的枪攥得更紧了:“追!” …… 乌力吉坐在马上,看着对面的情况,脸越来越黑。 他派出去的五百人,被一千中原骑兵追着砍,跟赶兔子似的。 先锋将冲在最前面……不是冲向敌人,是冲向他这边。 跑回来了。 乌力吉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先锋将冲到跟前,满脸是汗,头发散了一大半,铠甲上好几道刀痕。 “将……将军!他们太猛了!根本……” “废物!”乌力吉一声暴喝,把先锋将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五百人打一千人,打不过也就算了,你敢给老子跑回来了?” 乌力吉开山斧一劈,先锋将直接被斩杀,全军没人敢说话,但军心已经动摇了。 中原骑兵的主力已经压上来了,排着整齐的阵线,踏着沉闷的马蹄声,一步一步往这边碾。 乌力吉深吸一口气,抓起靠在马鞍上的开山大斧,单手举过头顶。 “全军听令!” 他扫了一圈身后的四千五百骑兵。 “跟我冲!” 四千多匹战马齐齐迈步,大地闷响了一声。 乌力吉冲在最前面,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扛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座铁山往前推。 他那匹战马比普通马大了整整一圈,四蹄踏过去,地面砸出的坑都比别人的深。 一个中原骑兵正追着瓦剌残兵砍,余光瞟到左边一团黑影压过来,扭头一看,一柄开山大斧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那骑兵举刀去挡,刀和斧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长刀直接崩成了两截。 斧头没停,顺着那股劈势砸在骑兵的胸甲上,胸甲破碎,骨头尽断,整个人飞了出去,鲜血抛洒,摔在十几步外,在地上弹了一下才停住。 “中原鼠辈!”乌力吉大斧往地上一顿,吼了一嗓子:“就这点本事?” 第131章:军官以上活捉,其他的全歼 四千瓦剌骑兵跟在他身后,呼啦啦涌了上来,跟先前那五百人的气势完全不一样。 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拼的就是气势。 有乌力吉在前面顶着,瓦剌骑兵的胆子一下就壮了起来。 乌力吉抡着开山大斧往前冲,中原骑兵不是被劈飞就是被马撞开,他像一头蛮牛闯进了羊群,斧子一抡就是一片,压迫感拉满。 周副将看见了这个大块头,握着长枪,催马迎了上去。 两匹马对冲。 周副将长枪刺出,直奔乌力吉面门。 乌力吉头都没偏,大斧横着一扫。 枪杆和斧面撞在一起。 周副将只觉得虎口一炸,两条胳膊跟被人拿铁锤砸了一样,从肩膀一直麻到指尖。 长枪脱了手。 紧接着斧面的余力传过来,带着周副将的整个上半身往右歪,他撑不住了,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好在马速不快,周副将落地之后顺势翻了一圈,卸掉了大半冲力,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脑袋嗡嗡响,这么强?这得有王爷的实力了吧?这就是普通人面对靖安王的压迫感吗? 他低头一看,手掌的虎口裂开了,血往外渗。 就一招。 一招都没接住。 周副将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一阵风压过来。 他拧过头。 乌力吉已经拨转了马头,开山大斧高高举过头顶,朝他劈了下来。 斧子越来越近。 斧面上的血渍清清楚楚。 周副将想躲,可来不及了。 完了。 这斧子劈下来,他就算穿着全套甲胄,也得被斩杀。 下一秒,周副将眼前一黑。 不是死了。 是有东西挡在了他面前。 一杆方天画戟从侧面横着伸了过来,戟杆架在他头顶,正正卡住了乌力吉劈下来的开山大斧。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震得周副将耳膜生疼。 斧子停住了。 稳稳当当停在他头顶不到一寸的位置。 周副将顺着那杆方天画戟往后看。 踏雪玄驹。 黑甲。 李承泽单手持戟,戟杆架着八十斤的开山大斧,手腕连抖都没抖一下。 乌力吉往下看,看见了那杆方天画戟,又顺着戟杆看到了持戟的人。 黑甲黑马,年轻得过分。 “你就是靖安王吧?” 李承泽把戟杆往上一顶,开山大斧被弹开。 乌力吉在马上晃了一下,斧子甩到一边,双臂微微发颤。 李承泽扭头看了周副将一眼:“没事?” 周副将松了一口气,感受着发麻的手臂:“死不了。” 李承泽收回视线,看向乌力吉。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他把方天画戟往鞍侧一横:“本王就是李承泽。” 乌力吉盯着对面这个年轻人,不过十六七岁,非常的年轻,也不壮实,能挡住他的一斧子,算是有点本事。 他扭了扭脖子,有点兴奋,刚才那一下,是自己劈得太急了,没发全力:“能死在我乌力吉的斧下,是你的骄傲!” 李承泽叼在嘴里那根狗尾巴草,吐了出去。 “你不必自我介绍。”他拎起方天画戟,戟尖朝前一点:“我对死人的名字没兴趣。” 乌力吉眼睛一瞪:“狂妄!” 他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开山大斧高高扬起,带着一股猛烈的劲风,朝李承泽的脑袋劈了过来。 李承泽没退,踏雪玄驹往前迈了一步,双手握紧方天画戟的戟杆横着扫出去。 戟杆带着沉闷的破空声,正正撞上了乌力吉劈过来的开山大斧。 铛!!! 这一声比刚才那一声响了十倍不止。 顿时,乌力吉双臂发麻,整把大斧子飞了出去。 “将军我来助……啊~~~”一个骑马冲来的瓦剌千户,迎面就是一把旋转的大斧。 大斧砸在脸上,那千户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摔在地上,抽了两下,似乎在诉说着不甘。 乌力吉直接懵了,再看自己空空的双手。 这一抬头,就看到,李承泽挥舞的方天画戟扫了过来,乌力吉全身的毛发全炸了,死亡近在眼前。 “殿下!留活口!”周副将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李承泽急刹,戟刃停在乌力吉的额头前,割破了皮,鲜血顺着鼻子滴落。 乌力吉吓傻了。 下一秒,李承泽右手持戟回收,左手一拳轰出,打在乌力吉的胸甲上,如同一柄锤子砸过来的感觉,乌力吉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两百多斤的体重也没办法的滚了几圈。 周副将策马过来:“殿下,这大块头是瓦剌猛将,留下来审!应该能审出一点有用的。” 李承泽点头,看了地上捂着胸口的乌力吉:“那就交给你了。” 周副将:“是!” 李承泽握紧方天画戟,转头看向战场。 周副将低头看了看趴在地上直哼哼的乌力吉,招呼了两个骑兵过来,拿绳子把乌力吉来了个五花大绑。 乌力吉趴在地上,嘴里被塞了东西,呜呜的叫着。 瓦剌骑兵本来对冲就不占优势,中原骑兵太狠了,只攻不防,以伤换杀,哪一家的兵这么打仗,全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本来就被压着打,现在军旗一倒,将军被俘,对方的大将挥着方天画戟冲过来,那股子压迫感,瓦剌兵直接被吓懵了。 不到一刻钟,瓦剌兵全线溃败。 “军官以上活捉,其他的全歼!”李承泽喊道。 中原骑兵顿时嗷嗷的追了出去,李承泽拨转马头,走了回去。 周副将见到李承泽回来:“殿下,他不肯招,让我们杀了他。” 李承泽翻身下马,看着在地上呜呜叫着,瞪着他的乌力吉。 乌力吉身高一米九多,妥妥的大块头。 李承泽蹲到他面前,侧头问这周副将:“他不肯招是吧?” 周副将点头。 李承泽神色冷漠,没有丝毫的迟疑:“既然没用那就杀了,反正不差他这一个。” 周副将:“是!” 乌力吉顿时瞪大眼睛:“呜呜呜!呜呜呜呜~~~~” 嘴里被堵着,说不出话。 周副将招收,两个兵过来:“拉下去杀了。” “是!”小兵拱手,然后上前,拉着乌力吉拖着走。 乌力吉:“呜呜呜~~~~” 他疯狂蹬腿。 周副将看着乌力吉的样子,转头对着李承泽说道:“殿下,他那样子,好像不是很想死。” 第132章:每人带上一套瓦剌的军服 周副将那句话刚落,乌力吉已经拼命点头,动作幅度非常大。 周副将一挥手,小兵顿时松开他,嘴里那块布一拽出来,乌力吉顾不上喘气,直接喊:“我招!全招!问什么说什么!别杀我!” 周副将在旁边站定,手里握着刀,也没急着开口。 李承泽低头看了乌力吉一眼,语气平平的:“给他个机会。” 就这一句,乌力吉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才松下来。 他刚才看见那双眼里的杀意不是唬人的,不像周副将那种审讯的架势,该喊喊该吓吓,落到李承泽身上,是真的会杀人。 死过一次的感觉,他不想再有第二次。 周副将把刀往腰间一插,蹲到乌力吉跟前。 “你们五千人留在这里,干什么的?” 乌力吉舔了下嘴唇:“断后。” “断什么后?” 乌力吉停了半息,脑子转了一圈,招是打算招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他心里还有个小算盘……引这帮人去狼居胥山就行了,只要引过去,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他清了清嗓子:“可汗带着部落先走了,我们在后面挡着,免得被追上。” 周副将哦了一声,没多问,接着来:“部落往哪儿去了?” “狼居胥山。” “你们在这里堵着,就是不想让我们去狼居胥山?” 乌力吉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承泽从旁边开口,语气冷得很平静:“等会本王就去狼居胥山。” 乌力吉顿时眼睛一亮,中计了。 李承泽严肃的看着他,斩钉截铁的道:“若是路上没见着部落的痕迹,或者你说的跟别人对不上,本王会让你体会什么叫做凌迟处死,把你身上这两百斤肉一片一片割下来,让你自己吃下去。” 乌力吉脸色“刷”地白了。 周副将没好气地往他后背踹了一脚:“听到没有,还不从实招来?敢骗我们,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乌力吉愣在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帮人要真去狼居胥山,一路上没有部落的生存痕迹,那完蛋了。 他没提前跟千户百户们对好口供,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被活捉,要是被分开审,那些人一张嘴,他乌力吉就白死了。 死自己,不如死别人。 反正迟早露馅,与其到时候被割肉,不如现在老实交代,还能换条活路,保留小命,后面再寻机会,浑水摸鱼。 “行行行,我全说。” 周副将一脚踢过去:“就知道你这小子不老实。” 乌力吉嗯哼一声,不敢言语。 “说,为什么挡在这里?” “可汗带着大部队先走了,留我在这里,和你们接触一下,然后假装打不过跑,把你们往深处引,引到狼居胥山去。” 周副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李承泽没动,就站着,让他继续问。 “什么意思?”周副将转回来:“引我们去那里干什么?” 乌力吉腿上的绳子绷紧,努力让自己坐得稳一点。 “狼居胥山挡住一面逃跑路线,围起来方便。”乌力吉低着头,声音小了不少:“然后可汗已经传信给草原各部了,每个部落都会带兵到狼居胥山会合,等你们追进去,再围死。” “而我的任务就负责佯装不敌,引你们过去就好。” 周副将回头。 李承泽还是那个姿势,手里拿着戟,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你刚才为什么还往上冲?”周副将皱眉:“说好了引我们走,你带着人往上冲是怎么回事?” 乌力吉顿时尴尬的笑了一下:“我以为……我能打赢,想着把你们歼灭在这里,回去可以让他们刮目相看。” 周副将踢了一脚:“就凭你这个废物?” 乌力吉内心,那也比你强,但表面尴尬一笑:“是我骄傲了,还望皇子大人饶命……” 周副将抬起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各部都有多少人?” “不一定,可汗传了十四封信,合起来最少都是几万兵马,十几万也可能,看他们会出多少兵。” 几个站在旁边听着的士兵脸色都动了动。 十几万。 而他们这边只有五千骑兵,连同伤兵在内。 “殿下,现在怎么办?”周副将看着李承泽。 李承泽没立刻回答,往乌力吉那边扫了一眼。 乌力吉被绑着,坐在草地上,身后两个骑兵守着,整个人缩得不像个猛将,更像一坨被捆起来的大肉。 李承泽往乌力吉那边走了两步。 乌力吉脖子一缩,下意识往后仰。 李承泽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现在去狼居胥山,若是路上没有其他部落的动静,或者你说的和别人审出来的对不上。” 他停了一息:“你身上两百斤肉,够你吃一段时间。” 乌力吉的喉咙动了一下:“绝无半句假话,我用长生天的信仰起誓。” 李承泽嗯了一声,转过头对着周副将说:“带上他,马上走。” 周副将:“是!” “不过王爷,咱们现在去哪?” “狼居胥山。” “啊?”周副将这回是真的顿了一下,片刻后才憋出一句:“那可是包围圈!” “咱们出来干嘛的?”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鞍侧一靠。 周副将想了一下:“歼灭瓦剌的。” “五千人打三万人能不能打?” 周副将点头:“能打!” “那五千人打五万人能不能打?” 周副将点头:“也可以打!” “十几万呢?” 周副将也点头:“有殿下在,就能打,但没法全歼。” 李承泽拍了拍周副将的肩膀:“那不就得了,这群人自己找过来,省得本王自己找人,也给三关减轻一点压力。” 周副将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明白了李承泽的深意和魄力:“末将遵命!” “况且他们本身是联盟,军心不齐,到时候肯定每个人都想着对手先上,这种小心思特别多的联盟军,一点战斗力都没有,十几万都没北蛮三万的实力强。” 周副将转头,对着士兵们大声喊道:“咱们三千都能打北蛮三万,现在五千,打他娘的十万!” “打十万!” “打十万!” 一群士兵跟着喊。 乌力吉坐在地上,傻眼了,这群人疯了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全军听令,每人带上一套瓦剌的军服,半个时辰后出发!” 乌力吉听到这句话,脸色惨白,他们要干什么??? 踏雪玄驹打了个响鼻,踩着草皮往前挪了两步,李承泽坐在马上,往北边看了一眼。 狼居胥山。 第133章:围了谢家 京城。 皇宫御书房偏殿。 偏殿比御书房小得多,是皇帝平日里歇息的地方。 谢知远躺在大平椅上,两个小太监守在门口,没人搭理他。 他闭着眼,耳朵却竖得笔直。 外头的动静隔着门板传进来,有脚步声,有宫人低声传话,他捕捉不到完整的内容,只能靠着碎片往里拼。 皇帝在问什么。 大理寺卿在答什么。 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 谢知远手压着,有些发麻,他不敢动,动了就是装的,装的就得跪回去继续挨骂,挨骂还好,就怕皇帝说出什么对他很不利的。 装死,是目前最优解。 偏殿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进来,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曹安俯身,在他耳边喊了一嗓子:“谢知远,听旨。” 谢知远没动。 “谢大人。”曹安又喊了一声,这次加重了两分:“陛下口谕,醒了才宣旨,没醒的话……就一直搁着吧。” 后半句明显是添上去的。 谢知远的眉头动了一下,慢慢睁开眼,做出一副刚缓过神的样子,手撑着椅面,抖了两下才撑起上半身,声音沙哑。 “臣……惭愧,失仪了。” 太监上来搀扶,他借着力道跪正了,低着头,脊背躬得很低。 曹安捧着明黄卷轴,站直了,清了清嗓子:“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谢知远膝盖压着地砖,头垂得更低了。 “当朝宰辅谢知远,入仕四十载,秉执中枢,夙兴夜寐,劳苦功高,君臣之情,深重难言。然家门不肃,骨肉纵横,致使阖族行事乖张,祸乱纲常,朕心甚痛。念君臣之情,历年辛劳,不予重处,着即免去右相一职,贬任衡州府刺史,即日起交割印信,三日内离京赴任,钦此。” 曹安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接旨吧,相爷!” 这声相爷,也是最后的体面。 偏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谢知远跪在原地,脑子转了半圈,转到一半,彻底卡住了。 右相……没了? 不是罚俸,不是停职待查,是直接摘了,贬去衡州? 衡州在哪儿?岭南以西,山高路远,不是正经的升迁去处,打发去做个刺史,跟发配没什么两样,此生再难进中枢。 他在朝堂四十年,一步一步走到右相的位子,左相空缺,他以为再熬一个月,那把椅子就是他的了。 结果今天,连右相都没了! “谢大人,接旨吧。”曹安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跪久了伤膝盖。” 现在连相爷都不叫了~ 谢知远的手抬起来,接过卷轴。 手抖了一下。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两眼直了,整个人往旁边一歪。 砰。 这回不是装的。 曹安盯着地上又晕过去的谢知远,顿了顿,回头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叫人过来。” 小太监应声跑出去了。 曹安低头看了谢知远一眼,把手里的卷轴搁到旁边的托盘上,转身往御书房的方向走。 皇帝还等着回话呢。 …… 另一间偏殿没那么太平。 卢拂被大理寺的人押进来宫,嘴里的布已经拿掉了,但两只手还绑着,头发散了大半,脸上两个巴掌印,左红右紫,颜色都不一样。 皇帝没空见她。 是大理寺卿叶成潢在中间传话,一来一回,没用多少时辰,卢拂就被宣进了一间小殿,底下站着大理寺的人,头顶上挂着“肃”字的宫灯。 宣旨太监展开卷轴,念了三条罪名,诅咒皇嗣,煽动谋位,勾连作乱,待查清同谋,秋后问斩。 卢拂当时就傻眼了。 “押去刑部大牢。” 两个大理寺的人上来,一人架住她一条胳膊,往外走。 卢拂脚底使劲蹬着地面,嗓子喊哑了,喊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被殿门挡在里头,没有传到任何人耳朵里。 …… 圣旨出了宫城,往两个方向去。 一道往东,快马加鞭,直奔江宁府。 旨意很简单,勒令江宁府巡抚严密监控当地谢氏族人,封锁消息,无令不得擅动,违者同罪。 另一道留在京城。 都察院接了令牌,集了兵马,打头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御史,姓陆,说话声音大,脾气急,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 马蹄踩着青石板街道,一路往谢府方向去,沿路百姓听见动静,纷纷往两侧让。 谢府的大门在内城,牌匾描金,门槛半人高,守门的家丁个个挺胸叠肚,往日里见着普通官员都爱搭不理的。 今天这阵势来了,门房还没反应过来,领头的陆御史已经翻身下马,直接抬脚上台阶。 “都察院奉旨查案,闲杂人等退避。” 家丁愣了两秒,想拦。 后头的兵马已经把门口堵死了,足足二十几个人,各个腰间挂着刀,脸上写着“今天不是来喝茶的”。 “让开!” 家丁腿软,闪到一边。 大门被推开,都察院的人鱼贯而入。 消息比脚步快,前院的管家还没看清是谁来了,里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下人们跑的跑、躲的躲,廊道里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谢临威那时候正坐在前厅,刚从怀王府跑回来,喝了半盏茶,还没把气喘匀,脸色铁青,脑子里转着怎么去捞卢拂的事。 都察院的人进来,他腾地站起来。 “你们放肆,此乃右相府邸!” “谢临威,都察院奉旨,请谢儒配合问话。” 谢临威一拍桌子,语气十分坚硬:“吾乃江南大儒,你们敢动我一下试试?” 陆御史走到他面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令牌,往他眼前一亮。 圣旨令牌,烫金字,宫里出来的,做不了假。 谢临威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血色退得很快……皇帝要对他们谢家动手? “走吧,大儒。” “我谢家乃当世大族,吾又是文脉之先行者,怎可问话?此乃毁吾声誉,陛下也不可如此,这是有辱斯文,不把天下儒生放在眼里,这是动摇天下文脉根基!”谢临威嗓门拔高:“他日文脉断绝,陛下便得担任千古骂名!” 两个人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他胳膊,往外带。 谢临威脚蹬地面,嘴没停:“放肆!你们放开我!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吾乃谢家之主!江南大儒!” 吵吵嚷嚷地被拖出了厅堂,拖过廊道,拖出大门,在门口台阶上往下一搁,摔了个屁股蹲。 台阶外头,街道两侧已经围了不少百姓,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这不是谢府吗?” “谢相爷的宅子,出什么事了?” “都察院来的,肯定是大事……” “相爷该不会谋反了吧?” “闭嘴吧你!不怕死啊,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谢临威坐在台阶上,头发散了半边,袖子皱成一团,抬头看见那一圈围观的脸,脸上青白交加。 他已经派人送信去给卢尚书发动结合国子监士子游行了,没想到皇帝的手,比他们还快。 绝对不能让皇帝得逞,只能期望卢尚书那边能快一点了! 第134章:战马跑死城门口 陆御史站在大门口,对着府内扬声喊。 “谢府所有人,原地候命,等待都察院逐一问话!胆敢私下传递消息者,以勾连谋杀皇嗣罪,押送刑部大牢!” 府里头,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管家哆哆嗦嗦地跑上前来:“大人,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谢府……右相大人可是马上要升任左相的,您这样做,等相爷大人回来……” 陆御史侧过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家相爷现在都自身难保,还升任什么左相?” 他刚都听到传闻了,谢相被贬为衡州刺史,谢家要失势了。 管家愣住了:“什么……什么叫自身难保?” 陆御史懒得废话,抬手一挥。 “全拉进去,一一问话,一个都不许跑。” …… 卢府的消息比谢府要晚不少的。 卢尚书那时候正在客厅待客,对面坐着两个朝中的老熟人,但都是当世大儒,他们正在谈的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女儿,以及要发动多少人游行。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冲进来,脚底踩滑了差点摔倒,扶住门框,喘着粗气喊出来。 “大人!大事不好!右相府……右相府被都察院围了!!” 客厅里,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卢尚书捏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层沉稳的笑容,一点一点裂开。 对面两个老熟人互相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下人喊道:“不知道呀,突然都察院的人就把谢家围了,所有人一一问话,谢大儒还被带走了。” 卢尚书眉头一皱:“不好,陛下要对谢府动手。” 一个朝堂老臣顿时道:“陛下向来不动则已,一动手就是雷霆之势,上次卢拂之事,陛下看在卢谢两家的权势上没计较,这次估计是一起清算,现在已经对谢相动手,卢府怕是也不好过。” 另一个朝廷老臣冷静的分析道:“谢相此刻进宫,恐怕凶多吉少,左相之位怕是悬乎,右相相位怕也是难保,恐降至尚书之位,严重恐被调离中枢。” 卢尚书沉着脸:“若陛下一意孤行,明日选百名太学生游行,天下士子共同指责陛下罢贤相,社稷无依,乃误国之策!” 朝堂老臣说道:“我这就去联系三司官员告病称假!” 另一个人老臣:“明日我带人,长跪于大殿之外,陛下不改意见,我等死跪不上朝。” 卢尚书点头:“朝野震动,陛下应该知道收手。” “想对我等世家动手,此等昏君,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士大夫与皇权共天下,卢谢两家乃名门望族,若卢尚书和谢相两人出事,他日焉能不降祸于我等?” “卢拂一个女人,丧子之心,悲痛乱言,此乃母之天性,也是人伦天理,但其不懂朝政社稷,若去怀王府后,失言辱骂皇子,重责便可,若陛下重罚,我等也定要为卢尚书说一句公道话。” 卢尚书拱手:“谢过两位了。” “都是亲家,但贵女去怀王府一事,具体不知道会说什么话,大概会辱骂皇室,勾结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还望卢尚书有个心理准备。” 卢尚书:“就希望孽障能少说几句,老夫就谢天谢地了。” “我们尽量求一个她精神错乱,永囚府宅的结果,但她能不能活,具体还要看陛下的态度够不够强硬。” 卢尚书:“我懂。” 这时,一个下人急匆匆赶来:“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天塌了!” 卢尚书和两个朝廷老臣同转过头去。 卢尚书脸一拉,他最讨厌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了。 “什么事情?” 下人气喘吁吁:“小姐,小姐她在怀王府门口喊,要跟怀王合作,弄死靖安王,还说卢谢两家,可以扶持怀王成为储君!” 卢尚书全身发抖,抬起手:“可以他娘,孽……孽…………” “卢尚书~~~” “卢尚书~~~” “老爷~~~” “不好了,老爷晕过去了,快传大夫。” 俩老臣对视一眼,纷纷告辞。 卢谢两家死不了,但卢拂这人,恐怕难保了,疯了她,当真深闺蠢人。 皇权虽弱,却也得给三分面子,这卢拂狂妄到骑脸,他们这下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了。 真要帮卢拂,那得跟皇帝硬拼一把了,不触及核心利益,他们还没必要这么做。 一个世家女而已,该死就死吧,谢相和卢尚书,能保就保一下吧,保不了也实在没办法,这天差点被捅破了。 当天,谢临威大儒被抓去大理寺问话,谢相被贬衡州的消息,如狂风一般,席卷整个京城。 而一匹快马,急速冲进京城,中途跑死了三匹,马上的人颠到口吐白沫,一头栽倒在皇城城门。 “兄弟!兄弟!醒醒!” 城门口的守卒蹲下来,拍那人的脸。 马已经倒了,口吐白沫,四条腿抽了两下就不动了。 马背上摔下来的人趴在青石板上,半边脸磨掉了一层皮,血和泥混在一起,嘴唇干裂得发白,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跟锯木头似的。 “雁…雁…雁门关告急!” 他勉强抬起右手,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竹筒,指节发青,跟长在竹筒上了一样。 说完,那人就晕过去了。 竹筒上封着火漆,漆面上刻着一个“急”字,旁边还有军中信符的印记。 守卒翻过竹筒,看见底部刻着一个字——雁。 城门守将听见动静跑了过来,一听雁门关告急,脸色唰地变了。 “快!送宫里去!”守将把竹筒往守卒手里一塞,又收了回来:“算了,我自己去,守好城门!” “是!” 守将翻身上马,一鞭子抽下去,战马嘶鸣着冲进了夜色里。 守卒:“快来人帮忙,把人抬进去!” 两个守卒手忙脚乱地把人架起来往里抬。 …… 深夜,皇宫。 曹伴伴刚从偏殿出来,手里端着一盏没喝完的参茶,正准备回值房歇一会儿。 今天的事太多了,谢知远贬了,卢拂押了,谢临威抓了,他在中间来回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两条腿酸得跟灌了铅似的。 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差点撞到他身上。 “干爹!干爹!” 曹伴伴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参茶差点洒出来:“慌什么?毛毛躁躁的。” 小太监把竹筒递上来:“城门口送来的,边关急报,说是雁门关告急。” 第135章:鞑靼大军出现在居庸关城下 曹伴伴眼睛一瞪,手速极快的接过竹筒,看了一眼火漆上的字。 他拧开竹筒,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上沾满了鲜血,他展开看了两行。 参茶从手里掉了下去。 瓷盏在地砖上碎成了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干爹——” 曹伴伴已经转身往寝宫方向跑了,脚步声啪啪啪响成一片,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太监。 后面几个小太监吓了一跳,追着喊:“干爹慢点!干爹你慢点跑!” 曹伴伴根本没回头,袖子甩得哗哗响,一口气冲过了两道回廊。 寝宫门口,守夜的太监刚要拦,曹伴伴一把推开他,直接闯了进去。 皇帝正靠在榻上翻一本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他极少看见曹伴伴从没这么急过,进来后直接跪在地上。 皇帝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 曹伴伴跪在地上,双手把信纸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雁门关出事了。” 皇帝眉头一挑,快速放下折子,伸手接过那封信。 信纸皱巴巴的,沾满了血迹,还有一股淡淡的腥味。 皇帝展开信纸,从头往下看。 【臣雁门关守将赵平叩首,泣血上奏。】 【契丹五万大军突袭雁门关,猝不及防,一日内三度攻上城墙。】 【城中守军三万五千,已战死两万,仅余一万五千在城内拼死抵抗。】 【箭矢防具几近耗尽,多有伤兵,若无援军,雁门关必破。】 最后一行。 【若无力阻契丹入关,臣当战至最后一兵一卒,在臣死之前,绝不让契丹铁骑踏入中原一步,臣赵平绝笔。】 皇帝的手捏着信纸,一点一点收紧。 信纸被攥出了新的褶皱。 他站起来,把信纸拍在案上。 “该死的赵崇义!” 这一声把寝宫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皇帝来回走了几步,停下来,又走,拳头攥紧:“朕早就该把他斩了!” 曹伴伴跪在地上没敢动。 皇帝胸口起伏着,他猛地转头看向曹伴伴:“去!传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立刻进宫!” 曹伴伴爬起来就往外跑。 寝宫里安静了下来。 皇帝一个人站在灯下,低头看着案上那封带血的信。 雁门关守将的绝笔书信。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气压到胸口最底下,再慢慢吐出来。 朝中刚动了谢家和卢家,正是最乱的时候。 北边居庸关的镇北王被老七拿了,那狗东西绝不会坐以待毙。 五万大军压过来,雁门关如果破了,契丹骑兵长驱直入,中原北境门户洞开。 兵部有多少兵?户部有多少粮?来不来得及调?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知道。 …… 居庸关。 地牢里的灯火忽明忽暗,油灯快烧干了,灯芯发出嗤嗤的声响。 王丰飘坐在一张破凳子上,面前摆着一碗凉透了的茶。 对面,镇北王赵崇义被铁链锁着双手,靠在墙根,闭着眼,像在打盹。 王丰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赵崇义,你到底联络了多少部落?” 赵崇义睁开一只眼,看了王丰飘一眼,又闭上了,嘴角带着笑,不说话。 “我问你话呢。” 赵崇义依旧不答。 王丰飘把茶碗往旁边一推:“你以为你不说,殿下就查不出来?等殿下回来,可就没我这么好说话了。” 赵崇义笑了一下。 王丰飘手攥紧了。 话还没接上,牢房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跟着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有人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个小兵连滚带爬冲进来,满脸通红,嗓子喊得都破音了。 “不好了!王将军!” 王丰飘转头看着他:“喘匀了再说!” 小兵喘了三口气:“城外……城外出现一大片骑兵!黑压压的,看不到头!” 王丰飘瞳孔缩了一下。 “什么部落的?瓦剌?” 小兵摇头:“不是瓦剌,旗号不对……城墙上的斥候说,好像是鞑靼的。” 鞑靼。 王丰飘脑子转了一圈。 靠近居庸关的草原部落一共三个——北蛮、瓦剌、鞑靼。 北蛮已经被殿下连锅端了,王帐都给掀了。 瓦剌……殿下正在往瓦剌腹地打。 那确实只剩鞑靼了。 而鞑靼这个时候出现在居庸关外面,不可能是来打草谷的。 王丰飘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赵崇义:“这是你干的好事?” 赵崇义靠在墙上,笑了。 这次笑得很明显,不藏了:“三关主帅被抓了,草原各部趁虚而入,不很正常?” 王丰飘胸口一堵,拳头攥得咯咯响。 赵崇义仰头看着王丰飘:“他们又不傻,狼群闻到血腥味了,当然要扑过来咬一口,你们抓了我,三关群龙无首,这些事,不用我联络,他们自己就会来。” 王丰飘盯着赵崇义的脸:“你……” “你还有空在这里审我呢?外面都要攻城了,要是鞑靼大军压上来,城破了,你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王丰飘没接话。 但他知道赵崇义说的是事实。 雁门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从没打过仗,更要命的是,殿下深入草原不知道现在到了哪里,消息传不过去。 “王丰飘。”赵崇义微微一笑:“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我放了?” 王丰飘冷笑了一声:“我放了你?放你出去指挥鞑靼攻城?” 赵崇义摇头:“你误会了,我镇守三关十几年,鞑靼见了我的旗号,转头就跑。你把我放出去,往城头上一站,他们自己就退了。” 王丰飘看着赵崇义那张从容的脸,拳头攥紧。 他不信这个人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王丰飘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赵崇义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啊,别等城破了才后悔,到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王丰飘头也不回,丢了一句话。 “你给我等着。” 牢房的门被摔上了。 赵崇义靠在墙上,嘴角慢慢咧起来。 他动了动手腕上的铁链,低头看着泛着铁锈的锁扣。 牢房外面,王丰飘大步走出来,对着小兵喊。 “传我的令,召集所有守备以上的将领来见我!” “是!” 小兵转身跑了。 王丰飘站在牢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 殿下,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小王压力好大! 第136章:镇北王:王丰飘会求我出去的 居庸关,地牢。 王丰飘走了之后,牢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油灯快烧完了,火苗蹿了两下,又矮了下去,照得墙壁上的影子一晃一晃的。 赵崇义靠在墙根,闭着眼,手腕上的铁链垂在地上,偶尔碰出一声轻响。 脚步声从牢道尽头传过来,不急不慢的。 一个狱卒走到牢房门前,左右看了看,确认走廊里没别人,压低了嗓子。 “王爷。” 赵崇义没睁眼。 狱卒又喊了一声:“王爷,外头的弟兄让小的来问一句。” 赵崇义这才掀开一只眼皮。 狱卒凑到铁栏边,声音压得更低了:“鞑靼兵已经到城外了,那个王丰飘,这会儿正急得团团转,弟兄们都等着您的吩咐,要不要趁乱把您救出去?您一出去往城墙上一站,军心就稳了,到时候……” “不用。” 赵崇义打断了他,语气很随意。 狱卒愣了一下:“不用?” “急什么?”赵崇义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哒响了两声:“让王丰飘先折腾一会。” “可是王爷,鞑靼真要攻城了啊!” 赵崇义笑了一声:“没事,先让他这一介书生指挥一下守城,让他知道一下自己的能耐。” 他顿了一下。 “不出三个时辰,他自己就得跑来求我出去。” 狱卒咽了一下口水:“外面的人也有考虑,让小的问一句,万一他不来呢?” “他不来?”赵崇义歪了下头:“他敢不来吗?不来城一破,中原沦陷,他琅琊王氏和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等他被鞑靼的攻势吓到尿裤子的时候,自然会来跪着求本王出去。”镇北王一点都不担心,从攻城到攻下,至少要几天,有的是时间耗。 狱卒点了点头,又问:“那些守将还让小的问,鞑靼真要打进来怎么办?到时候场面失控,小的怕……” 赵崇义抬起手,铁链哗啦响了一串。 “放心。”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本王跟鞑靼大汗打了十几年交道,乌衡那个人,能打仗,但不善攻城,草原骑兵天生就不是干攻城这个活的,居庸关城墙四丈高,他用人命也没那么快堆上来。” 狱卒松了口气。 赵崇义把手收回去:“而且本王提前安排了一支援军。” “攻城之日起,三日之内,援军必到。”赵崇义靠回墙上:“到时候支援一到,鞑靼自己久攻不下,自然会退兵,本王兵行险招,却也不可能让城关破了。” 狱卒连连点头:“王爷英明。” 赵崇义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狱卒刚转身,旁边隔了一间牢房的铁栏后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王爷。” 赵崇义扭过头。 隔壁牢房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女人坐在草垫上,头发虽然散了,但面容收拾得整整齐齐,身上的衣服也没怎么乱。 镇北王的小妾,姓柳。 她跟着赵崇义一起被关进来的,没人动她,但也没人管她。 “妾身有一事想问。” 赵崇义嗯了一声。 柳氏犹豫了一下:“若……城当真破了呢?” 赵崇义看了她一眼,没有不耐烦。 “城不会破。” “万一呢?” 赵崇义沉默了两息。 “万一城破。”他的声音平了下来:“牢房外面有人,会来开锁,南门的马厩里备了三百匹快马,走小道往南,过长江,去大庾岭梅关。” “那边的守将是本王的旧部。”赵崇义的语气平淡:“到了那里,本王可手握五万大军。” 赵崇义闭上眼,声音慢了下来。 “鞑靼若打进中原,一关破,三关必全破,到时候北方一片乱局,皇帝拿什么守?孤零零的一座紫禁城吗?” 他笑了一声。 “到那个时候,大汉朝廷必然南迁,一南迁,朝廷不还得依仗我赵崇义?本王掌军几十年,岂是那么好拿捏的?” “退一万步讲,草原人若是在北方称帝建国,本王若去投靠,凭着手里的资源,再把大汉卖了,地位实权不会低于今日。” 下人听得浑身发热,竖起大拇指:“王爷,您这是进退自如啊!怎么走都有路!” 赵崇义没接话,摆了摆手。 …… 狼居胥山。 山不算高,但胜在视野开阔,站在山脊上往四周望,天和地连成一条线,草原铺到天边。 李承泽把手里的大汉军旗往山石的缝隙里一插,旗杆立住了,风一灌,旗面猎猎抖开。 赤底黑字,一个“汉”字。 踏雪玄驹拴在山脚下,五千骑兵散在山下的缓坡上休整,有人啃干粮,有人检查马蹄铁,有人往箭壶里补箭。 周副将爬上来的时候喘得够呛,腿上还裹着之前受伤缠的布条,走两步歇一步。 “殿下,这山好高啊,这就是北方草原圣山吗?” 李承泽站在山脊上,手搭在方天画戟的戟杆上,往北边扫了一圈。 “霍去病当年封狼居胥,封的就是这座山。” 周副将挠了挠头:“末将书读得少,霍去病是谁?” 李承泽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周副将也不在意,往旁边一坐,掏出水囊灌了两口,然后往四周看了看。 忽然,他的动作停了。 水囊举在嘴边,水往下巴上淌,他没注意。 “殿下!” 周副将腾地站起来,手往正东方向一指。 “您看那边!” 李承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 不是牛羊,不是商队。 那条黑线铺得很宽,前后拉得很长,隐隐约约还能看见旗帜在风里晃。 骑兵。 大量的骑兵。 周副将眯着眼,手在额前搭了个棚子,使劲往那边看了半天。 “殿下,人数不少,最少……最少得有三万。” 他回过头。 “距离咱们大概两个时辰的路程。” 李承泽盯着那条黑线看了几息,皱了下眉。 “就这么点?” 周副将愣了一下:“啊?” “三万人?”李承泽的语气带着点不满:“瓦剌发了十四封信,就来了三万?” 周副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接什么。 “这群废物是看不起我?”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下山,本王带兵杀过去。” “等下!” 周副将猛地抓住了李承泽的胳膊。 “殿下,您先等等,您往那边看!” 他的手指从正东方向挪开,转向正南。 第137章:我李承泽这次,要与这八万人,死战! 李承泽顺着周副将的手看过去。 正南方向,顺着他们来时的路,尘土飞扬,另一条黑线正在往北推。 这条比刚才那条还要宽,还要长。 黑压压的,铺了整整一大片草原,马蹄扬起的沙尘连成了一片灰黄的雾。 周副将的脸色变了,他嘴里低声念叨着自己才能听懂的话,往那个方向预估了一下:“这么多人,最少有五……五万。” 他咽了一下口水。 正东三万,正南五万。 八万骑兵。 还不算那些可能在路上、还没露面的其他部落。 周副将回头看了李承泽一眼。 李承泽站在山脊上,风把他的披风吹得哗哗响,旁边那面大汉军旗也跟着猛烈抖动。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方天画戟,又抬头扫了一圈四周。 八万是吧? 他们五千。 “有点意思。”李承泽把方天画戟从肩上放下来,戟尖朝地上一点。 “下山,迎敌。” 周副将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跟着李承泽往山下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山脊上那面大汉军旗。 旗面被风撑得笔直,赤底黑字,在草原的天空下格外耀眼,仿佛这狼居胥山,已经纳入了大汉的国土。 周副将想着八万草原人,心里琢磨着,然后开口:“殿下,八万骑兵,会不会有点太多了?” 李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十几倍敌人。“你怕了?” 周副将只是笑了一下:“我还好,但有一些是第一次跟咱们出来打仗的,没打过这么多人,我怕他们吓到腿软,要不要说两句话鼓励一下?” 李承泽转过头去:“我考虑一下吧。” 周副将嗯了一声,默默的跟在后面。 山脚下,五千骑兵看到李承泽下山,纷纷坐直了身子,随时准备听从号令。 李承泽扫了一眼盘坐在地上的士兵们:“周副将,还剩多少人?” 周副将回答:“大概四千五百人左右,其中八百人身上有伤,两百重伤,有效战力在四千三百人左右。” 李承泽点了一下头,看着全部望向他的将士。 接着,李承泽做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对着全体将士,深深鞠了一躬。 将士们全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快跪下!” 有懂事的士兵扑通一声跪下,其他的士兵也纷纷模仿。 周副将:“殿下,您这是做什么?” “是啊殿下,我们受不起啊!” “您身份尊贵,我们身份低贱,您怎么可以给我们这些贱人鞠躬呢?” 很多士兵全部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李承泽:“兄弟们,我李承泽对不起你们。” 周副将:“殿下您说什么话?” 一些将领也回话:“殿下说这种话,实在是折煞我们了!” 所有趴在地上的士兵抬头,听着靖安王高声。 李承泽喊道:“我刚才和周副将在山上已经看到了,草原有最少八万骑兵,追在我们后面。” 一听到八万骑兵,趴在地上的士兵顿时有很多人瞪大眼睛,左看右看,有的还张大嘴巴,傻愣住了,这么多人? 他们平均一个人要打差不多二十个人以上,这仗,怎么打? 李承泽将他们的反应收入眼中,他们的反应,跟周副将猜得没错,有恐惧,他高声大呼:“为什么说我李承泽对不起你们,是因为……” 他停顿了一下。 “我李承泽这次,要与这八万草原人,死战!” 这一刻,跪趴在地上的士兵们,一个个抬起了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要荡平草原,要把草原十六部,杀到胆寒!”李承泽拿出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戳! “要歼灭这群不断引起战乱的草原部落,要让我们的子孙不再受战乱之苦,也不再让边疆村落,遭受屠村惨剧!” “我希望,草原的战争,能由我们这四千多人,亲手终结。” “我们这群人,这辈子都会死去,但本王希望我们,能够死得值得,死得有价值。” “此战一开,我们可能都回不去了,但本王就没想过活着,曾经的和平,是我们先辈打出来的。” “未来的和平,是靠我们这一代人打出来的,我们倒下了没关系,我们的血肉,会化为和平的砖瓦,铺满整个中原,盖在百姓的房屋上,护佑他们一生平安。” “会成为花草,在和平的年代里盛开绽放。” “我曾经听过盘古的故事,我不明白为什么盘古死后会化为山河。” “但现在我明白了,因为我们的倒下,也会化为楼台崛起,那么我们……又何尝不是当代的盘古!” “我们的灵魂永远不会散去,它会化为故事,一直的流传下去,点燃怯懦者的心火,让这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让我华夏文明,永垂不灭。” “现在,我李承泽,请求各位将士,与我一起死战!”这一刻,李承泽做出了一个让人震惊的动作,他朝着这四千五百人,跪了下来。 士兵们一个个颤抖着。 周副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中气十足的大喊:“我愿与殿下一起死战!” 士兵们也头磕地,异口同声大喊:“我等愿与殿下一起死战!” 这一刻,这四千五百人,带上视死如归的勇气。 被绑在旁边的乌力吉,感受着这股子中原人的杀气,直接吓傻了,这些中原人是神吗?为什么他们都不怕死! “现在,我们杀一个瓦剌大将,祭旗!”李承泽站了起来。 乌力吉:??? “祭旗!” “祭旗!” 士兵们全部站了起来,斗志昂扬! 然后乌力吉就看着两个士兵朝他走过来了。 乌力吉疯狂摇头,下一秒,手起刀落,乌力吉瞪大双眼,身体重重的倒在地上。 最后一刻,他的脑子里全是问号,他开始了走马灯……但他的走马灯跟别人不一样,他的走马灯里,只有一个问号。 李承泽带着四千人,全部翻身上马,他方天画戟一指草原骑兵的方向:“随我杀!” “杀!” 四千多中原骑兵,在这一刻,直冲赶来的几万草原骑兵。 第138章:八部六万骑兵,各怀鬼胎 草原上,六万多骑兵缓缓推进,队伍拉得极长,前后绵延数里。 八个部落,八面旗帜,颜色各异,风格迥然。 金庭的黑底金鹰旗走在最前头,五千多重骑兵排成三列纵队,马蹄踩出沉闷的响声。 后面跟着东胡的狼牙旗,再后面是鞑靼的弯刀旗、契丹的铁盾旗、月氏的白驼旗…… 南面八个部落,不止五万,共六万多人,浩浩荡荡往狼居胥山方向压过去。 金庭队列最前方。 耶律成骑着一匹高大的黄骠马,左手握缰绳。 副将策马跟在他旁边,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突然勒了一下缰绳。 “将军,你看这地上的马蹄印。” 耶律成歪头瞅了一眼。 副将手往前面一指:“这些印记都是新的,土还没干透,翻出来的草根都是湿的,那群中原人走过去,绝对不超过一天。” 耶律成点了点头。“一天?那咱们赶得上,他们跑不掉了。” 副将搓了搓手:“将军,一会到了地方,咱们怎么打?直接冲?” 耶律成没急着回答,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身后是东胡的队伍,再后面是鞑靼,再后面是一些小部落。 “冲什么冲?” 耶律成收回视线,声音压低了半截。 “那个李承泽,你也听说了吧?北蛮三万五千铁骑,一个人冲穿了弓箭阵,速不台、也速该、拓跋余,全死在他手里,拓跋烈被他活捉了。” 副将咽了一下口水。 耶律成竖起一根手指:“这种猛人,想拿下他,至少得死几千兵马,你觉得这几千兵马,该死谁家的?” 副将反应过来了,嘿嘿笑了两声:“将军的意思是……” “一会到了那里,咱们别先上。” 耶律成声音更低了。 “后面那些部落,东胡也好,鞑靼也好,让他们先冲,他们跟李承泽拼个你死我活,等那个中原皇子撑不住了,咱们再出兵,一刀收割。” 他伸手比了个砍脑袋的动作:“李承泽的人头,带回去献给可汗,这功劳,不还不是咱们金庭的?” 副将一拍大腿:“将军就是聪明!” 耶律成哼了一声:“废话,我要不聪明,能坐到大将的位置?光能打有什么用,得会用脑子。” 周围几个金庭的百夫长纷纷点头。 “将军英明。” “跟着将军有肉吃。” “让那帮穷部落先去送死,咱们金庭男儿的命金贵着呢。” 耶律成满意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继续往前走。 …… 后面半里地。 东胡的队伍里,首领勒马放慢了速度,身边围着四五个心腹将领。 “都听好了。” 东胡领将压着嗓子,朝左右扫了一圈。 “等会到了地方,谁都不许上。” 一个将领挠头:“不上?那谁上?” “金庭啊!” 东胡领将朝前面努了努嘴。 “金庭走在最前面,他们是大部落,兵强马壮的,让他们先跟那个中原人干。能消耗他们一点是一点。” 另一个将领接话:“首领说得对,金庭这些年太跋扈了,上次分草场的时候,好几块肥地都被他们抢了,这次让他们多死点人。” 东胡领将点头:“就是这个理,一会让金庭先冲,咱们在后面看着就行。” 几个将领对视一眼,全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 再往后。 鞑靼、契丹、月氏…… 几乎每个部落,都在低声商量着同样的事。 “让前面的先上。” “咱们垫后,等他们打完了再说。” “那个中原人不会太弱的,谁先冲谁吃亏,反正功劳最后谁抢到归谁的,到时候拿他跟皇帝老儿,至少能换来百万石口粮!” “对对对,咱们可不白白送死,反正他们才不到一万人,还能让他们跑掉了?” 八个部落,六万多人,浩浩荡荡地往前走,旗帜飘得漫天都是,声势吓人。 但每一个部落心里盘算的,都是同一件事—— 别人先上,我来捡便宜。 …… 狼居胥山以西,三十里外。 李承泽勒住了踏雪玄驹。 四千多骑兵在他身后停下,马匹打着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 前方,六万多骑兵的队伍正从一片缓坡上经过,黑压压的一大片,尘土扬起来遮了半边天,马蹄声隆隆的传过来,震得脚下的草皮都在颤。 周副将趴在一处矮丘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好一会儿,缩回来。 “殿下,他们已经过去了大半了,最后面是月氏部落的旗号。”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李承泽回头扫了一眼所有人。 四千多骑兵,一个个望着他。 这些骑兵,此刻全部穿着瓦剌的甲胄,持着瓦剌的军旗。 李承泽把戟尖朝着六万骑兵离去的方向:“听好了。” 所有人竖起耳朵。 “一冲进去,全部给我大喊……” 李承泽顿了一下,扯开嗓子,用草原话喊了一句。 “金庭和东胡,跟我一起吞并所有部落,称霸草原!” 四千多人:“是!” 李承泽接着喊:“然后给我杀,往死里杀,杀到他们分不清谁是谁,杀到他们自己人砍自己人!” 他的手往所有人的左臂一指。 “白色布条,全部绑上!绑在左臂上!有白色带子的,都是自家兄弟,没有的,砍就对了!” 士兵们开始将白布条往左臂上缠。 周副将绑好了布条,抬头看着李承泽。 六万骑兵,八个部落,本来就是临时凑在一起的,互相之间谁信谁? 这时候从后面冲进去,穿着瓦剌的衣服,喊着金庭和东胡要吞并其他部落,那些小部落第一反应是什么? 不是辨别真假。 是拔刀。 “现在,上马!” 四千多人翻身上马。 瓦剌的旗帜竖了起来,在风里招展。 李承泽骑在踏雪玄驹上,方天画戟一提,往前方一指。 “跟紧了,冲进去之后,不要恋战,不要停,一路杀一路往前穿,让他们互相猜,互相砍,咱们只管添柴烧火,一个时辰后,活着的,回这里集合。” 他夹了一下马腹,踏雪玄驹迈开步子。 “冲!” 四千多骑兵动了起来,马蹄声由稀疏变得密集,由缓变快。 一开始是小跑,然后是慢跑,然后越来越快。 瓦剌的旗帜在风中猛烈抖动。 尘土从后面翻涌起来,像一条黄龙拖在队伍身后。 第139章:中原人杀过来了!! 六万骑兵的队伍最后方。 月氏部落走在最末尾,三千多骑兵稀稀拉拉地拖着,队形散漫,有的骑手甚至在马背上打盹。 月氏首领骑在一匹白色的矮脚马上,正跟旁边的人说着等会怎么保存实力。 “……反正咱们走最后面,等前面打完了,该捡的捡,该收的收——” 话说到一半,后面传来了马蹄声。 很密集,很急促。 月氏首领皱了下眉,回头看了一眼。 后方的地平线上,一大片骑兵正在快速靠近,扬起的沙尘铺了半个天。 旗帜在尘土里时隐时现。 月氏首领眯着眼看了两息,辨认出了旗帜上的图案。 他松了口气。 “原来是瓦剌的人。” 旁边的副手凑过来,也回头瞅了一眼,嘟囔了一句:“瓦剌怎么来了?他们不是去围居庸关了吗?” 月氏首领摆了摆手:“管他呢,估计也是来抢功的。” …… 月氏首领刚把手放下,后面那片骑兵就冲到跟前了。 快得离谱。 打头的那些瓦剌骑兵嘴里齐齐吼出一句草原话—— “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们,跟我一起吞并其他部落,称霸草原!” 月氏首领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回去。 下一秒,刀光闪过。 “噗!” 最近的一个月氏骑手连兵器都没来得及拔,脑袋上就挨了一刀,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去。 紧接着,第二刀、第三刀、第十刀…… 这群“瓦剌骑兵”根本没有任何寒暄,冲上来就是砍,一个个跟疯了似的,见人就劈。 月氏部落的骑手全懵了。 他们走在最后面,队形松散,现在被人从后面一冲,直接炸了锅。 “怎……怎么回事!” 月氏首领拼命勒马后退,满脸不可置信。 瓦剌的旗帜,嘴里喊的是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上来就杀他们月氏的人? 月氏首领脑子转了两圈,答案只有一个。 “可恶的金庭和东胡!” 他拔出弯刀,扯着嗓子往四周吼:“瓦剌围剿中原人是假的!他们要吞并咱们!” “兄弟们,拿起武器,给我杀!” 月氏部落的骑手开始反应过来,纷纷抽刀迎战。 但已经晚了。 一杆方天画戟从人群里劈开一条血路,戟尖带着破空的啸声,直奔月氏首领的胸口。 月氏首领挥刀去挡,但他速度太慢了。 戟尖毫无阻滞地扎进了他的胸膛,然后往上一挑。 月氏首领整个人被从马背上挑了起来,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刺穿自己胸口的戟刃,又抬头看着骑在黑马上的那个人。 这人穿着瓦剌的甲胄,但那张脸——他没见过。 不是草原人。 月氏首领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珠子定住了。 李承泽抖了一下方天画戟,月氏首领的尸体从戟尖上滑落,砸在地上。 “月氏可汗死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嗓子。 月氏部落彻底炸了。 “金庭和东胡叛变了!勾结瓦剌杀了我们可汗!” “给我杀啊!” “杀那帮杂种!” 一万多月氏骑兵红了眼,开始乱冲。 前方是谁?契丹。 契丹的人正走着好好的路,冷不丁后面一群月氏骑兵嚎叫着冲上来就砍,他们已经分不清敌我了。 “月氏人疯了!” “还手!还手!” 契丹骑兵拔刀迎战,两个部落瞬间搅在了一起。 李承泽带着骑兵从月氏和契丹的混战里一穿而过,根本不停留。 四千多骑兵穿过混战区域,朝着更前方杀去。 他们冲过的每一段路,都会丢下同样的话—— “金庭和东胡的兄弟们,吞并其他部落,称霸草原!” 这句话,所有中原骑兵都背得滚瓜烂熟。 后面的部落乱成一锅粥,消息开始往前传。 东胡的队伍里。 东胡领将正骑在马上悠哉游哉,突然后面传来杂乱的喊杀声和马蹄声。 他皱了皱眉,回头张望。 后方的队伍已经看不出队形了,烟尘滚滚的,旗帜倒了好几面,隐约能听见刀剑碰撞的声音。 “后面怎么了?” 一匹快马从后方冲上来,骑手满脸是血,到了跟前翻身就滚下马。 “将军!不好了!” 东胡领将沉着脸:“说!” “后面的部落,突然疯了,要跟咱们拼命!” “什么?” “瓦剌的人……瓦剌的人杀了月氏可汗!说什么金庭和东胡要吞并其他部落!月氏、契丹、柔然全打起来了!” 东胡领将整个人愣住了。 “吞并其他部落?”他拍了一下大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吞并其他部落!瓦剌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他们不是去围居庸关了吗?” 传令兵摇头。 东胡领将脸色阴沉,刚要下令整队,后方的混战已经蔓延过来了。 一杆方天画戟带着一群骑兵,从乱军里杀了出来。 打头那个人穿着瓦剌的甲胄,骑一匹浑身漆黑的马,手里的方天画戟上挂着血珠子,一路甩一路飞。 “胆敢杀我可汗!我跟你们拼了——” 李承泽扯着嗓子用草原话吼了一句,然后方天画戟横扫。 东胡领将反应也算快,举刀来挡。 “铛!” 那股力量顺着刀刃传到手臂上,东胡领将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震,整匹马被这一扫的余劲震得横移了两步,而马上的人嘴里一口血喷出来,从马背上倒飞出去。 砸在地上,翻了三个滚。 东胡领将趴在地上,脑袋嗡嗡响。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骑黑马的人从他身边掠过,连补一刀的兴趣都没有。 “这他妈什么力气……” 东胡领将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后面一帮瓦剌的骑兵就冲过来了,见着东胡的旗号就砍。 “你们瓦剌要干什么!!??” 一把弯刀砍过来,划过东胡将领的脖子。 周副将骑马路过。 东胡将领瞪大着眼睛,捂着脖子。 身后,鞑靼、月氏、契丹、柔然,全部搅在一起,分不清敌我。 李承泽带着人继续往前冲。 前方,金庭的队伍已经掉过头来了。 耶律成骑在黄骠马上,身后五千多金庭重骑兵列成阵势,看着后方滚滚而来的烟尘和乱军。 副将急匆匆策马到他身边:“将军!后面打起来了!” 耶律成脸拉得老长:“我又不是瞎子,谁跟谁打?” 副将咽了口唾沫:“说不清楚,好像是部落之间起了冲突,现在后面几个部落自己在砍自己人。” “废物。” 耶律成咬着牙骂了一句,还想再说什么,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杆方天画戟。 一匹黑马。 从混战里杀穿出来的那个人,直奔金庭的阵型而来。 后面还跟着一大群穿着瓦剌甲胄的骑兵。 耶律成盯着那面瓦剌旗帜,皱起了眉:“瓦剌的人?他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副将摇头。 李承泽已经冲到百步之内了。 “月氏反了!快杀月氏人!”他用草原话大喊,这些话都是他背的。 耶律成眯着眼盯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人的身材,这人骑马的姿势,这人手里那杆方天画戟…… “你是谁?”耶律成大喝。 李承泽离他只有五十步了。 “我说你是谁!停下——” 耶律成眼睛瞪大。 那武器!是方天画戟!典型的中原武器! 耶律成脸色骤变,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大喊:“这是中原人!!!中原人杀过来了!” “猜对了!那就去死吧!”李承泽换成了标准的中原官话,方天画戟带着千钧之力,直直戳过来。 第140章:斩杀金庭大将耶律成 耶律成横刀去挡。 金属碰撞的声音响彻草原。 耶律成的长刀挡住了,但那股力量根本扛不住。 他感觉自己像被一辆满载的马车正面撞上,双臂的骨头咯咯作响,虎口迸裂,长刀脱手飞出去,整个人从黄骠马上飞了出去,砸在三丈外的地上,连摔带滚,滚了好几圈。 “将军!” 副将大惊失色。 金庭骑兵骚动起来,前排的重骑兵开始举起长矛。 但李承泽没给他们集结的机会。 他带着能跟上的骑兵直接撞进了金庭的阵型里,方天画戟左挥右扫,冲在最前面开路。 金庭的重骑兵虽然装备精良,但他们刚刚掉头,阵型还没摆好,被这么一冲,前排直接散了。 “杀!” 中原骑兵们一边砍一边往前冲,一路不停,不要恋战,不要停,一路杀一路往前穿。 他们就是一把匕首,从六万人的队伍最后面捅进去,一直捅到最前面。 沿途留下的不是尸体,是猜忌。 是混乱。 是八个部落之间根本解释不清楚的仇恨。 耶律成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李承泽已经带人杀穿了他的阵型。 他捡起一把刀,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疼。 “那个人……” 副将扶住他:“将军,那个人到底是谁?” 耶律成捂着胸口,吐了一口血水,眼珠子死死盯着远去的那个黑影,方天画戟。 这种兵器,整个草原只有一个人用。 “李承泽。” 耶律成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副将瞪大眼睛:“李……李承泽?那个我们准备包围的靖安王?” 耶律成没回答。 下一秒,李承泽拨转马头,抡着方天画戟,盯紧金庭大将耶律成:“去死吧,小杂种!” 耶律成全身汗毛倒竖!那个方天画戟谁碰到谁就会被干飞了出去,李承泽就是个人形暴龙。 难怪北蛮大军会溃败,这种除非有组织有预谋有陷阱的情况下,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把这种人弄死。 “快走!” “往哪里走!” 李承泽将方天画戟在手里换了个握法,一只手抓着戟尾,不断在抡着圈圈。 三米长的方天画戟,就跟镰刀一样疯狂的转动着,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小兵的人头。 这个中原疯子,把方天画戟当棍子抡。 “上马!快上马!” 耶律成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一匹无主战马,一把抓住马鞍,手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翻上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 李承泽骑着那匹通体漆黑的马,正在加速。 方天画戟转着圈圈。 距离在缩短。 “驾!驾!” 耶律成扯着嗓子嘶吼,马鞭疯了一样抽在马屁股上,一下,两下,三下,抽得马皮通红。 “快跑啊你!干你娘的畜生!” 可那匹马刚起步,四条腿还没跑顺溜,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耶律成回头,头皮发麻! 那匹黑马已经到了二十步之内。 十五步。 十步。 他能看清李承泽脸上的表情了。 在笑,还很开心,是一种戏谑的表情。 “草——” 耶律成只来得及骂出一个字。 方天画戟抡了过来,戟面拍在了他胯下那匹马的后臀上。 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匹马的速度瞬间失控,两条前腿无法支撑突如其来的超级外力,马身猛地前倾,马头扎进了地里。 耶律成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 “草——!” 同一个字,再喊了一遍。 他在空中翻了一圈半,脸朝下砸在草地上,连翻了三个滚,嘴里灌了一口泥,牙齿都崩了几颗。 疼。 浑身都疼。 耶律成双手撑地,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满嘴的血和泥,脑袋还在转。 他刚站稳,抬头一看。 李承泽没骑马了。 踏雪玄驹还在往前跑,但李承泽人已经不在马上了。 他在马上躺下,一个腾空,两腿蹬在踏雪玄驹的屁股上,整个人反弹射回来,耍了一个回马枪。 人在半空,方天画戟的戟尖对准了耶律成的胸口。 耶律成瞪大了眼,想躲,但来不及了。 一切都在迅雷之间。 “噗!” 方天画戟扎进了耶律成的胸甲,金庭的精钢胸甲,被戟尖像捅纸一样捅穿了。 耶律成低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戟刃,嘴里涌出一大口血。 “你、你、你~~~~” 他手指着李承泽,想说点什么,嘴巴一打开,血疯狂的涌上来。 李承泽保持着平躺的姿势,双脚立在地上,身体躺着,手里拿着方天画戟,刺在站立的耶律成身上。 李承泽一个转身,将平躺变成俯身,然后握着方天画戟的戟尾,将他往上一挑。 耶律成的身体被方天画戟从地上挑了起来,悬在半空,血顺着戟杆往下流。 周围的金庭骑兵全看见了这一幕。 他们的金庭大将耶律成。 被人用一杆戟挑在半空,跟挑一只羊似的。 “将军!” 耶律成的副将红了眼,拔出弯刀,策马直冲过来。 “为将军报仇!杀了这个中原——” 话没喊完。 李承泽将方天画戟的戟尾往地上一戳,戟杆斜插在泥地里,耶律成的尸体还挂在上面。 然后他双手抓住戟杆,借力一撑。 整个人腾空而起。 两条腿收拢,在空中蓄了半息的力,然后猛地蹬出去。 一脚,正正踹在策马冲来的副将胸口上。 副将的胸甲凹进去一大块,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砸进了身后的骑兵堆里,连带着撞倒了十几个人,人仰马翻,滚成一团。 李承泽落地。 拔出插在地上的方天画戟,耶律成的尸体摔落在一旁,双目圆睁,死得透透的了。 他拎着方天画戟,大步往前走。 金庭的骑兵们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 方天画戟上的血还在滴。 每滴一下,前排的金庭士兵就往后缩一步。 李承泽加快了步伐。 从走变成了小跑。 从小跑变成了冲刺。 方天画戟拖在身后,一个人朝着前面几百金庭骑兵冲了过去。 “啊——” 前排一个金庭士兵吓得往后退,马撞马,他一个急躁,脚绊在自己的马蹬绳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的骑兵基本相同。 李承泽冲到跟前,方天画戟一个横扫。 “砰!” 三个金庭骑兵连人带马被扫飞出去,摔在更后面的队伍里。 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每一下都带着骨头碎裂的声响。 副将在十几米外挣扎着爬了起来,胸甲凹了几分,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刚站直身子,一道黑影已经到了面前。 方天画戟从上往下劈。 副将举起弯刀去挡。 第141章:除了四大部落,其余部落,几近全灭 副将的弯刀断了。 戟刃砍进了他的肩膀,从左肩一直劈到胸口。 副将瞪大眼睛,看了看几乎被劈成两半的身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甚至没觉得疼,只觉得天突然暗了。 金庭的骑兵们彻底崩了。 “中原人杀过来了!” 一个金庭百夫长掉转马头就跑,嘴里扯着嗓子喊。 “中原人杀过来了——” 下一秒,一把刀从侧面捅进了他的腰。 他低头一看,捅他的人穿着瓦剌的甲胄,左臂上绑着一条白布。 “你们……” 那个“瓦剌兵”把刀拔出来,没搭理他,转身又冲向了下一个金庭士兵。 “中原人勾结了瓦剌!”另一个金庭军官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嘶吼。“撤军撤军,跟着我,能跑一个是一个!”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金庭五千重骑兵,草原八部里最精锐的部队,此刻阵型全散了。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干脆把武器一扔往北跑。 而之前逃跑的月氏残兵、契丹散兵、东胡败军,看到金庭像是在追来,第一反应不是他们在跑,而是痛骂一句,然后掉头。 “金庭的人果然要吞并我们!跟他们拼了!” 月氏的骑兵挥着刀迎上了一群金庭逃兵,见人就劈。 金庭的逃兵被砍了两个之后,剩下的也红了眼,跟月氏的人对砍。 东胡的败兵从侧面杀出来,分不清月氏还是金庭,互瞪了几眼,不知是敌是友,但秉承着先下手为强的心理,抡着刀就上去干了。 鞑靼的人冲进来,先砍了几个东胡的,又被契丹的人从后面捅了两刀。 柔然的人试图绕开乱战区域往外跑,被一群不知道哪个部落的散兵堵住了,也干了一场。 六万多人的联军,彻底变成了一锅滚开的粥。 没有阵型。 没有指挥。 没有敌我之分。 八面旗帜全倒了,被马蹄踩进了泥里,被血浸透了,被砍成碎布条。 每个人都在砍,每个人都在跑,一边跑一边砍,但没有一个人知道到底该砍谁,只觉得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的。 李承泽带着还能跟上的中原骑兵,从这锅粥的中间穿了几次。 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瓦剌甲胄全是血。 周副将紧跟着李承泽,身后还有几千骑兵。 每个人马背上,都驮着一具尸体。 “把他们的衣服扒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一脚踹翻身边一具金庭士兵的尸体,开始解他的甲胄。 周副将反应极快,立马朝后面吼了一嗓子:“都别愣着了!把地上这些人的衣服扒下来,金庭的、东胡的、月氏的、鞑靼的、契丹的,什么都要,越杂越好!” 几千骑兵动了起来,手脚麻利地从尸体上扒甲胄、扒外袍、扒护腕。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地上多了一片光溜溜的尸体,中原骑兵们已经换上了各式各样的草原装束。 有人穿着金庭的重甲,有人套着月氏的皮甲,有人裹着鞑靼的毛领袍子,站在一起跟赶庙会似的。 唯一统一的,就是左臂上那条白布。 李承泽把金庭的胸甲往身上一套,扣都没扣紧,拎起方天画戟往马上一翻:“活着的人,跟我一起冲,彻底把草原的水,搅浑,见一个杀一个!” “杀!” “杀!” “杀!” 四千骑兵齐声暴喝。 各种颜色的甲胄混在一起,马蹄踏碎了地上的草,朝东面卷了过去,那边还有几万骑兵。 …… 这场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了暗红色。 跟地上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哪个是天的颜色,哪个是人的。 李承泽骑着踏雪玄驹,缓缓走回了最初聚集的那片高地。 方天画戟横在马背上,戟杆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硬壳。 他身后,稀稀拉拉跟着一队骑兵。 队伍不长。 放眼望去,骑马的加上牵马走的,总共也就几百号人。 但这几百号人,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股狠厉,他们身上有一种别的战士没有的东西,那就是杀气。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有人胳膊上缠着从死人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血把布条浸透了,又在风里干成了暗褐色。 有人肩膀上挨了一刀,肉翻开一个口子,骑在马上晃了一天了,愣是没吭一声。 有个骑兵脸上从眉毛到下巴拉了一道口子,半张脸全是干涸的血痂,另外半张脸还在跟旁边的人笑。 没人喊疼。 也没人叫苦。 能活到现在的,全是从十万人的绞肉机里滚了一天一夜爬出来的主。 软的早死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插在地上。 他自己也受了伤……身上那套金庭胸甲上砍了七八道痕,左手臂上有一道刀擦过的血痕,但他站在那,腰杆直得像根铁柱子。 周副将从后面赶上来。 他的马已经不行了,换了一匹从战场上抢来的战马。 翻身下马,走到李承泽面前,单膝跪下。 “殿下。” 李承泽低头看他。 周副将的声音有些哑,嗓子喊了一天,几乎快说不出话了。 “清点完了。” “说。” “还剩……八百二十三骑。” 这个数字砸下来,周围安静了一瞬。 四千多人出去,回来八百多。 周副将停了一下,又接着往下报。 “战死弟兄,四千多。” 李承泽没说话。 周副将继续往下。 “草原十六部落,除了金庭、东胡、鞑靼、契丹四个大部落的主力前往三关,其余中小部落——” 他顿了顿。 “几乎全灭了。” “最轻的也是元气大伤,成建制的队伍全打散了,来的草原骑兵加起来将近十万,被斩杀的至少六万。” “逃走的大概四万,但他们的粮草全丢了。” 周副将抬起头:“这片草原从这到最近的水源,骑快马要两天,没有粮食没有水,就算跑了,能活着回去的,也不会超过五千人。” 李承泽重重点头。 五千对十万。 不对,是四千对十万。 斩杀六万,溃散四万,最终能活不超过五千。 第142章:让你看看老周家的传家宝 十万人,活着的,不超过五千。 李承泽对这份成绩很满意,只要再歼灭这四大部落,草原的祸患,就彻底平了,往后百年,北境都不会再有成规模的部落,也就不会有战争。 周副将跪在地上,又补了一句:“末将统计过,咱们这八百多人里,杀得最少的,也砍了十几个。多的……三十多个。” 李承泽听完,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走到那匹踏雪玄驹旁边,一步踩上马背,站在了马背上。 八百多双眼睛同时抬了起来,看着他。 “兄弟们。” 李承泽的声音传出去,不算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场死战,死了四千多个弟兄。” 没有人出声。 “但你们……”李承泽手里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每一个,都是大汉朝的英雄。” “回去之后,我亲自给你们请封。” “你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够格升将军。” 八百多人沉默着。 有人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有人咬着嘴唇,下巴在抖。 “你们现在是这个天底下……”李承泽顿了一下,方天画戟举了起来。“最无敌的一支军队。” 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无敌!” 第二个人跟上来。 “无敌!”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无敌!无敌!无敌!” 八百多人的声音,震得脚下的草地都在颤。 嗓子都哑了,喊出来的声音破破烂烂的,但气势,一个比一个足。 “无敌”的喊声渐渐停下来之后,周副将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泥,走上前。 “殿下,现在怎么办?” 李承泽走到高地边缘,往南面看了一眼。 那边的草原上,密密麻麻堆着一大片东西。 那是草原十几个部落带来的辎重——粮食、肉干、奶酪、草料、帐篷、箭矢、弯刀。 几万人的补给,一样不少。 仗打起来之后,这些辎重队最先被冲散,赶车的人跑了个精光,东西全扔在了原地。 李承泽回过头。 “全军修整一日。” “把伤口处理了,把马喂饱了,把觉睡够了,吃好了。” “然后……”他朝南面扬了扬下巴,方天画戟往那堆辎重的方向一指:“带上这些粮草,回援居庸关。” 周副将转头看了看那边堆积如山的物资。 几万人的粮饷。 足够居庸关守军吃上个把月的粮食。 说完,他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插,在离辎重最近的那块空地上,找了块干净的草皮。 往地上一躺。 “都歇着吧。” 他闭上眼。 四周八百多人陆续找了地方坐下、躺下。 只留着少数的人巡夜,但周围也很安全,因为方圆几十里内,已经没有能站着走路的草原兵了。 夕阳落下去,星星冒出来。 草原上安静得出奇。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马嘶,和辎重堆里,被晚风吹得哗哗响的旗帜声。 那些旗帜上绣着各个部落的图腾。 此刻全堆在一起,被车轮和马蹄碾得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 而在这堆旗帜的最上面,稳稳的插着一面大汉军旗。 篝火升了起来了。 草原上的夜风凉,但火堆旁边暖和。 八堆火,稀稀拉拉散在那片高地上,八百多人围着,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马肚子上,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辎重堆里翻出来不少东西。 羊肉、牛肉、奶酪、肉干,还有几大桶草原上酿的马奶酒。 李承泽蹲在最大的那堆篝火旁边,手里拿着一把从金庭辎重里翻出来的弯刀,削了几根木棍子当签子,把羊肉一块一块串上去,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冒出一股肉香。 周副将凑过来,鼻子抽了两下:“殿下,您这……亲自烤?” “嫌弃?” “不不不,没有!”周副将赶紧摆手:“就是觉得,靖安王亲手烤的肉,这辈子能吃上一回,值了,嘿嘿。” 李承泽翻了个面,撒了一把从辎重里找出来的粗盐粒子。 “少拍马屁,过来帮忙串。” 周副将二话没说,一屁股坐下来,抄起弯刀就开始削木棍。 旁边几个骑兵也围了过来,七手八脚地帮忙串肉、架火、翻面。 第一批肉烤好的时候,李承泽拿起一串,递给离他最近的一个骑兵。 那骑兵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张嘴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眶红了:“好吃,这可是王爷烤的肉。” 李承泽没搭话,继续烤下一批。 一串一串往外递,谁在跟前就给谁。 周副将啃着肉串,灌了一大口马奶酒,酒顺着下巴流到脖子里,他也不擦,仰头哈哈笑了一声。 “殿下!” “嗯?” “等这仗打完了,末将想娶个婆娘!” 李承泽手里的肉串翻了个面:“娶就娶,跟我说干什么?” “我得跟殿下请个假啊!”周副将嘿嘿笑着:“娶了婆娘,我要生个大胖小子!” 旁边一个骑兵啃着肉,嘴里含含糊糊的:“就一个?” 周副将瞪他:“怎么了?一个不行啊?” 那骑兵大笑:“周副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生一个?” 另一个骑兵凑过来,马奶酒喝得脸通红:“我要生十个!” “十个?你开什么玩笑。”周副将瞪大眼。 “那可没有!”那骑兵拍了拍胸脯,“男人嘛,不生个十个八个的,这不是不行吗?” “对啊,谁不生十个八个的。”旁边有人接了一嘴。 一片笑声。 周副将急了,把酒袋往地上一墩:“你们什么意思?就一个怎么了?我乐意!” “周副将,你不会是……不行吧?” 说这话的是个脸上带着一道血疤的骑兵,笑起来龇着一口白牙。 “胡说,我可行了!”周副将蹭地站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行?” “那你怎么就生一个?” “我……我……”周副将涨红了脸:“我那是怕婆娘辛苦!” “得了吧,周将军,你就承认吧。” “承认个屁!你再激我!你再激我我裤子脱了给你看!” 周副将说着,手就往腰带上摸了。 “我让你看看老周家的传家宝……” 第143章:和平歌 周副将的腰带扣子刚解开一半,哗啦一下,七八个人冲上来,有的抱腰,有的拽胳膊,有的直接把他按坐下去。 “不至于不至于!” “周将军!别脱别脱!” “辣眼睛辣眼睛!” 周副将眼睛一瞪! “周将军!没必要!” “我们信了我们信了!你行!你行!” 周副将被按在地上,还在挣扎:“不行!今天必须让你们开开眼!” “求你了周副将,我们还要吃肉呢!” “你掏出来我就吃不下去了!” “太小了。” “哈哈哈!” 哄堂大笑。 笑声从这堆篝火传到下一堆,一波一波地传开。 李承泽蹲在火堆旁边,手里还翻着肉串,他没笑出声,但嘴咧得很开。 这帮人,一天前还在尸山血海里翻滚,从十万人的绞肉机里爬出来,浑身是血,伤口还往外渗着血水。 现在蹲在篝火旁边,为了生几个孩子的事,差点当众脱裤子。 周副将最终还是被按住了。 他认命地坐在原地,灌了一大口马奶酒,打了个酒嗝,嘟嘟囔囔:“早晚让你们见识见识……” 夜深了。 火堆烧得矮了一些,有人往里添了几块干牛粪,火苗又窜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哼了一句。 调子很简单,就那么几个音,高高低低的。 “等打完了仗啊~~~我就回家乡~~~” 第二个人跟上了。 “家乡有个姑娘啊~~~等我在村旁~~~” 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声音加进来。 “刀枪入了库啊~~~马放南山上~~~” 八百多个嗓子,全是嘶哑的,有的破音了,有的跑调了,有的词都唱不全,就跟着瞎哼。 但调子越来越齐。 “再也不打仗啊~~~再也不打仗~~~” 有人伸出手来,跟着调子左右晃。 旁边的人也伸出手来。 一只接一只。 篝火映着这些手,有的缠着绷带,有的少了手指,有的从手腕到手肘拉着一道长长的口子,用布条缠了好几层。 “等打完了仗啊~~~带她去看江~~~” “门前种棵树啊~~~门后打个床~~~” “生他一窝娃啊~~~围着桌子抢~~~” 唱到这儿,有人笑了,笑着笑着鼻子一酸,赶紧抬手揉了揉眼睛。 “再也不打仗啊~~~再也不打仗~~~” 最后一句拖得很长。 八百多人的声音拧成一股,顺着草原上的风,往远处飘。 飘过那片堆满辎重的空地,飘过那些散落在草原上的旗帜,飘过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飘向南边。 南边,是居庸关。 是家的方向。 歌声停了之后,没人说话。 篝火噼啪响了几下。 李承泽躺在草地上,闭着眼,方天画戟就放在他旁边,静悄悄的。 …… 居庸关。 地牢。 油灯摇晃着,把石壁上的水渍照得一闪一闪的。 镇北王赵崇义坐在角落里。 他隔壁牢房一个穿灰袍的中年人,是他的幕僚,姓钱。 钱幕僚搓着手,脸上带着焦躁:“王爷,都两天了。” 赵崇义:“两天怎么了?” “那个王丰飘,硬扛了两天,一次都没来求过。” 钱幕僚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王爷,按您之前的想法,城防吃紧的时候,他一个文官扛不住,自然会来找您。可现在……” “可现在什么?” “他不来啊!”钱幕僚急得直搓手。“照这个势头,万一援军到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到时候朝廷追究起来……” 赵崇义看着牢房外的狱卒:“外面打得怎么样了?” 狱卒连忙上来:“鞑靼攻上城墙两次。” 赵崇义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都被打了下去。” “城上还有多少能打的?”赵崇义问。 “没多少能打的了。”狱卒老实回答:“不过……那个王丰飘,亲自拎着刀子上阵了。” 赵崇义眉头一挑:“王丰飘?他一个文官?” “是的!”狱卒连连点头:“一个文人,拎着一把刀,站在城墙上跟鞑靼的人对砍,据说还砍死了一个,但自己也挨了一刀,胳膊上缠了一圈布,继续守着没下来。” 赵崇义皱着眉。“他守不住的。” “本来是。”狱卒话锋一转:“但问题就出在这儿……将士们战死了几千人,本来是扛不住的。” “那怎么扛住了?” “是李承泽之前带三千人去草原,留下来的那批伤兵。” “那群人的意志力顽强得吓人,带着城上的守军一起拼,本来都要崩了的士气,愣是被他们拉了回来,鞑靼现在都快没信心了,要不是王丰飘拼命阻止,那群伤兵就要带人冲出城门去追了。” 赵崇义没吭声,手指头在扶墙上一下一下地敲着,频率很慢。 钱幕僚等了一会儿,见赵崇义不说话,忍不住又开口了:“王爷,您说这可怎么办?要是这么下去,鞑靼攻不下来,那王丰飘就不会来找您,他不来找您,您就没法子……” “急什么。”赵崇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钱幕僚立刻闭了嘴。 “鞑靼攻不下来,那是因为他们还没下死力。”赵崇义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十五个部落的联军,到现在真正攻城的只有鞑靼一部,剩下的呢?金庭呢?东胡呢?” 钱幕僚愣了一下。 “我给十五个部落写了信,许了一千万两白银和三关,他们才来了多少人?” “等那几个大部落的主力到了,你看他王丰飘还能不能撑得住?” 钱幕僚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赵崇义站起来,背着手在地牢里踱了两步。 “一个文官,再怎么拼命,也只是一个文官。”他走到地牢的铁栅栏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根冰冷的铁条。“一群伤兵,再怎么不要命,也就是一群伤兵。” 他转过身来,看着钱幕僚。 “等东胡到了,七八万人围一个居庸关,我倒要看看……”赵崇义的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容。“他王丰飘是跪着来求我,还是爬着来。” 地牢外面,隐隐传来城墙方向的喊杀声。 又一波攻势开始了。 第144章:鞑靼破居庸关 王丰飘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城头。 没人觉得奇怪。 这两天,他就没离开过城墙。困了就靠着垛口打个盹,饿了就啃两口冷馒头,水壶挂在腰上,渴了灌一口,不渴就不喝。 左胳膊上的刀伤还在渗血,布条缠了三层,外面那层已经干透了,硬邦邦的,一弯胳膊就扯着伤口疼。 他不管。 城下,鞑靼的战鼓又开始响起了。 咚咚咚!咚咚咚! 紧跟着,大地开始微微震动,鞑靼人疯狂的冲。 王丰飘站起来,凳子踢到一边。 又来了。 这是今天第四波了。 “兄弟们!”王丰飘握着刀,嗓子哑得像在嗓子眼里塞了块砂纸,喊出来的声音又破又难听。“一定要守住!” 他往城垛边一站,底下密密麻麻的鞑靼骑兵正在列队,云梯已经搭上来了。 “身后就是咱们的妻儿老小!城要是破了,父母会被虐杀,妻儿会被凌辱,孩子会被饿死。” 城下,第一批鞑靼兵已经冲到了城墙底下。 云梯搭上来了。 一个鞑靼兵手脚并用,爬得飞快,脑袋刚露出垛口,就被一杆长枪迎面捅了过去。 “噗!” 那鞑靼兵惨叫一声,从梯子上翻下去,砸在底下的人堆里。 “给我杀!”王丰飘嘶吼着:“绝不能让一个人爬上来!” 城墙上,守军拼命往下招呼,滚石、擂木、热油,什么都往下砸,但东西这几天守城几乎见底了,能砸的东西几乎没有了。 李承泽之前留下来的那批伤兵是真的狠。 有个肋骨断了两根的,拿着长枪一枪一枪往下捅,捅完一个就退一步喘口气,喘完了又顶上去。 王丰飘看着这群人,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王丰飘是个什么人? 琅琊王氏的旁支,江宁府的知府,一辈子就是写写公文、审审案子、拍拍马屁的料。 可现在,他站在城头上,拎着一把刀,跟鞑靼人拼命。 他以前做梦都没想过这辈子会有这一天。 又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城下的鞑靼兵退了回去,丢下一地的尸体和断裂的云梯。 王丰飘刚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坐下,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从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冲了上来。 “王将军!不好了!” 王丰飘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天,他最怕听到的就是不好了这三个字,每次听到,准没好事。 “城门……城门快顶不住了!”传令兵跪在地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城门被鞑靼人用火烧了两天,又一直拿撞木撞,城门已经裂开了,弟兄们在里面顶着,可是裂缝越来越大,快……快撑不住了!” 王丰飘脑子嗡了一下。 城门。 鞑靼骑兵从正面灌进来,那就什么都完了。 “跟我走!” 王丰飘拔腿就往下跑,跑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嗓子:“城墙交给张百户!给我死守!不许退!” 他一口气冲到城门内侧。 城门是厚重的铁皮包木门,两扇合在一起,足有半尺厚,可现在,门板上裂开了几道大缝,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面的火光和烟尘。 门后面,三十多个守军用着木棍死死抵着门板。 每一次撞击,这些人就被震得往后滑半步。 “轰!” 又一下。 门板上的裂缝又大了一些,几块木屑飞了出来。 “顶不住了!”一个伍长满脸是汗,嘶吼着。 “顶不住也要给我顶住!”王丰飘冲到门口,抓着一根顶门的木柱,使劲往前推。 他一个文官,能有多大力气? 可他站在那了。 旁边的守军看了他一眼,咬紧牙关,继续死扛。 “轰!” 第三下。 “轰!” 第四下。 “弓箭手!”王丰飘扭头朝后面吼:“给我调两千弓箭手过来!在城门后面列阵!” 传令兵跑了。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两千弓箭手跑步赶到,在城门后面的空地上列成了三排。 弓上弦,箭搭好。 王丰飘站在弓箭手阵列的前面,面朝城门。“不论是谁冲进来,人和马,一起射!” 弓箭手军官抬手:“明白!” “轰!” 城门被撞出一个大洞。 洞口外面,能看到火光里晃动的人影和马影。 “射!”弓箭手军官挥手。 箭雨呼啸着穿过洞口,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又一下撞击。 城门彻底破了。 两扇门板在同一瞬间裂开,顶门的守军被冲击力震得四仰八叉,有几个直接被弹飞了出去。 烟尘里,第一匹鞑靼战马冲了进来。 “射!” 箭雨劈头盖脸地泼过去。 马匹中箭,前蹄一折,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后面又冲进来三匹、五匹、十匹—— 弓箭手拼命射,一排射完退后装箭,第二排顶上。 城门口堆起了人和马的尸体,但后面的鞑靼骑兵踩着尸体继续往里涌。 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门洞里撞了进来。 那匹马浑身裹着铁甲,从马头到马臀,一块皮都看不到,全是黑铁。 马背上的人更夸张。 两米三的身高,骑在马上跟一座塔似的,双手各提着一把铁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 鞑靼第一大将脱不花。 弓箭射在铁甲马身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全弹了。 脱不花也不躲,骑着铁甲马直接冲进了弓箭阵里。 第一锤挥出去。 “砰!” 一个弓箭兵被锤面拍中了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七八米远,落在地上的时候,胸甲凹进去一大块,已经没了声息。 第二锤紧跟着抡过来。 又一个弓箭兵被砸飞。 脱不花骑着铁甲马在人群里横冲直撞,双锤左挥右砸,碰到的人没有一个能站着的。 弓箭阵崩了。 弓箭手四散奔逃,两千人的阵型在脱不花一个人的冲击下,像被捅了一个大窟窿。 后面的鞑靼骑兵顺着这个窟窿往里灌。 十个。 三十个。 一百个。 越来越多。 王丰飘手里的刀在抖。 旁边两个守军架住了他的胳膊。 “将军!快走吧!” “再不走来不及了!” 王丰飘挣开他们的手:“我不能走!” “殿下把居庸关交给我的!我走了算什么!” 一个老兵急得直跺脚:“王将军!城门破了!居庸关守不住了!您留着有用之身……” “有什么用之身!”王丰飘吼了一句,声音劈了:“我这辈子就没有过有用之身!我就是个废物!” 他拽过一个装箭的筐子,抓起一把箭,塞进箭壶里。 “可就是废物,也他妈不能当逃兵!” “我要是跑了,我王丰飘就是千古罪人!” 他扭过头,看着底下的鞑靼骑兵正在往城内冲,街道上已经能听到惨叫声了。 鞑靼马踏中原,他若殉城而死,还能搏一个青史留名,要是逃跑,那就是给祖宗蒙羞,琅琊王氏都要被喷一脸狗屎。 他王丰飘是怕死,但在家国大义面前,身后名上,他绝不含糊。 第145章:草原出现八百汉军,非常危险 然后他被四五个人架了起来。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将军!不能死在这里!” “殿下还没回来呢!您死了谁去跟殿下交代!” 这句话让王丰飘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的工夫,几个守军把他架到了肩膀上。 王丰飘被抬着往后跑,他回头看了一眼。 城门口已经涌进来几百个鞑靼骑兵了,脱不花骑着那匹铁甲马,在城门内的街道上纵横来去,双锤挥舞,每一下都带起一片血花。 那些还在抵抗的守军,一个一个倒下去。 王丰飘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完了,一切都完了。 …… 居庸关外,鞑靼中军。 一匹快马从居庸关方向飞奔而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满脸通红,到了中军旗帜前翻身跳下马,扑通跪在地上。 “大汗!城门已破!脱不花将军率先杀入城中!” 鞑靼可汗乌衡骑在马上。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旧疤从左眉贯穿到右腮,此刻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鞑靼部落英勇的战士们!” 几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给我杀进去!”鞑靼可汗乌衡的弯刀往居庸关的方向一指。“屠城劫掠三日!” 他顿了一下,嗓子往下压了半分。“抢到多少,都是你们自己的,女人,珠宝,财物。” 鞑靼大军爆发出震天的吼声,骑兵开始加速,朝着那扇破开的城门,潮水一般涌了过去。 城内,残余的守军还在街巷里拼死抵抗。 脱不花骑着铁甲马在主街上缓缓前行,双锤架在肩上,身后跟着越来越多的鞑靼骑兵。 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飘着的大汉军旗,伸手一扯。 旗杆断了。 军旗落在地上,被马蹄踩进了泥里。 而在居庸关的南门方向,几个守军架着王丰飘,死命往外跑。 这时,一匹马迅速冲进鞑靼大军,直奔中军而去,无人阻拦。 斥侯的马跑得快断气了。 四条腿打着颤,蹄子刨在地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斥候从马背上翻下来,连滚了三圈,爬起来就往中军跑。 “大汗!大汗!” 鞑靼可汗乌衡正骑在马上,看着居庸关的方向,城门已经破了,脱不花冲进去了,后续的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往里灌。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大汗!有敌情!” 斥候扑到鞑靼可汗乌衡马前,双膝砸在地上,额头磕进了土里。 鞑靼可汗乌衡低头看了他一眼。 “说。” “侧面……侧面出现了一股大汉军队!不知道哪里来的。”斥候喘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话,每个字都是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大概八百人!全副大汉骑兵甲胄!高举汉旗!” 鞑靼可汗乌衡盯着他。 “距离此地……不到一个时辰!” 鞑靼可汗乌衡身边几个将领互相看了一眼。 “从哪个方向来的?”鞑靼可汗乌衡的声音压了下来。 “北面!但不知道哪来的!”斥候连连点头:“但一定是汉军,属下亲眼看到的!大汉的龙旗!” 鞑靼可汗乌衡身边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将立刻策马上前,凑到他耳边。 “大汗,不对劲。” “八百人不可怕,但他们是从北面来的。” 老将伸手朝北面一指:“那个方向,再往西走,就是雁门关的方向。” 鞑靼可汗乌衡没接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老将继续往下说:“如果这八百人是先锋,后面跟着的是雁门关的大军呢?”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几个将领的脸色全变了。 “大汗,得撤!”老将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半截:“咱们的人已经冲进城了,要是雁门关的援军从后面包过来,关内援军一到,把咱们夹在居庸关里……那就是包饺子!” 另一个将领喊道:“若是两面一堵,咱们鞑靼几万多人全得交代在这儿!” 鞑靼可汗乌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看居庸关的城门方向,脱不花已经杀进去了,后续部队还在往里冲。 再打下去,这座关隘就是他的了。 但如果那八百人的后面,真的跟着雁门关的主力…… “后面还有没有人?”鞑靼可汗乌衡盯着斥候。 斥候摇了摇头:“属下看到前面的骑兵就立刻回来报信了,后面的……看不到。” “看不到?” “草原那边地势有起伏,后面有没有大部队,属下实在没法确认。” 鞑靼可汗乌衡的牙关紧了紧。 看不到。 这三个字才是最要命的。 如果后面没人,那八百骑兵就是一群送死的,不值一提。 可如果有呢?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几万多鞑靼兵,已经有大几千冲进了居庸关城内,城里的巷子窄,骑兵施展不开,一旦被人从外面把城门堵上,里面的人就成了鳖,而整座居庸关,就会成为一个瓮。 到时候不用打,光是粮草断了,就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鞑靼部落,就此灭族。 鞑靼可汗乌衡的拳头砸在面前的马鞍,该死的,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 “撤!”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将松了一口气,立刻转身朝传令兵吼:“鸣金!收兵!全军撤退!” “铛铛铛铛铛——” 金声大作。 急促的铜锣声一波接一波地传开,压过了城门方向的喊杀声,压过了马蹄声,压过了一切声音。 正在往城门口冲的鞑靼骑兵愣住了。 收兵? 已经攻进去了,这时候收兵? 但军令如山,后面的骑兵开始减速,掉头,最前面的还在往里冲,后面的已经开始往回撤。 城门口顿时乱成了一团。 …… 居庸关城内。 脱不花骑着铁甲马,站在主街上。 他身后躺了一地的尸体,守军的,百姓的,街道两边的门板被撞碎了好几扇,墙上全是血。 他正在想下一步该怎么打。 往前推,把这座城彻底吃下来,然后马踏中原,长驱直入。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梦。 然后,鸣金声传了进来。 声音急促! 脱不花手里的铁锤差点没拿住。 他扭头看向城门方向,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什么玩意儿?” 旁边一个百夫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将军……好像是鸣金……” “我他妈听得出来是鸣金!”脱不花两腮的肌肉鼓了起来,一锤子抡了出去。 “砰!” 街边一根横搭在两栋房子之间的大木梁,足有四十公分粗的那种,被他一锤子正中间砸了上去。 木梁从中间裂开,碎屑飞溅。“死了快一万人!一万人啊!” 脱不花瞪着城门方向,嗓子里像是含着火:“打了三天三夜才攻下来的居庸关!现在让我退?” 第146章:去城墙,夺军权 百夫长不敢吭声。 “可汗到底搞什么东西!”脱不花骂骂咧咧。 但鸣金声没有停。 一遍又一遍,催命似的响着。 脱不花咬着牙,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他再怎么不服气,军令就是军令。 “撤!” 这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两颗牙差点咬碎。 他猛地一拉缰绳,铁甲马掉头,沉重的铁蹄踏在石板路上,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 身后的鞑靼骑兵跟着掉头,顺着来路往城门方向退去。 街道两边的房屋里,有几双眼睛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看。 …… 居庸关南门。 王丰飘被四五个兵架着,跑出了将近两百步。 他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 “放开我!你们这群混蛋!我要回去!我要……” 鸣金声传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 架着王丰飘的几个兵互相看了看。 王丰飘也愣住了。 “这是……” 他侧着耳朵听了听。 没听错。 是鸣金声。 鞑靼的鸣金声。 “收兵了?”王丰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怎么可能?” 架着他的一个小兵把人放了下来,不敢置信。 “太好了……太好了……” “鞑靼退兵了!” “咱们守住了!” 王丰飘站在原地,脑子还是懵的。 他回头看向城门方向。 鞑靼的骑兵正在往外退,马蹄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杂,从城门口涌出去的骑兵越来越多。 他们真的在撤。 王丰飘的腿软了。 不是被人架的那种软,是自己软的。 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把刀,刀刃上全是干涸的血。 “守住了?” “守住了!!!”士兵们大声喊着。 旁边的小巷子里,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老妇人探出半个脑袋,满脸惊恐地往外看了看。 然后是第二扇门。 第三扇。 越来越多的百姓从屋子里钻了出来。 “走了?真走了?” “走了!”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咧着嘴笑:“鞑靼退兵了!” 女人抱着孩子,腿一弯,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旁边一个老头子拄着拐杖,走到王丰飘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人,您救了我们的命啊!” 王丰飘赶紧去扶他,手还在抖。 “别……别跪,别跪……” “多亏了你们……多亏了你们啊……” 王丰飘站在人群中间,光头上全是灰和血,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 城墙上响起了一阵欢呼。 张百户趴在垛口上,往城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城上的守军吼了一嗓子。 “鞑靼撤了!弟兄们!咱们守住了!” “芜湖~~~” “芜湖~~~~” 残存的守军有的大声叫喊,有的直接瘫在城墙上,有的抱在一起哭。 王丰飘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偏西了,光打在残破的城墙上,打在满是刀痕箭孔的城门上,打在街道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 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殿下。 居庸关,我给你守住了。 虽然差点没守住。 …… 地牢。 油灯晃了一下,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狱卒蹲在镇北王赵崇义的牢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在对锁眼。 “王爷,鞑靼已经打进来了。”狱卒的手有些抖,钥匙对了两次才插进去。 赵崇义站在牢房中间,背着手,该死的王丰飘,居然打到城破都不来求他。 “现在整个居庸关乱成一锅粥了,王丰飘那边已经控不住场面了,没人顾得上这里。” 钱幕僚在隔壁牢房里急得原地打转:“快!快开!趁乱出去!” 狱卒把钥匙拧了一下,锁舌弹开了。 “咔嗒。” 赵崇义伸手推了推铁栅栏门,门开了一条缝。 就在这个时候—— “铛铛铛铛铛——” 鸣金声。 从城门方向传来的。 赵崇义的手停在铁栅栏上。 狱卒停了。 钱幕僚停了。 牢狱中的人同时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铛铛铛~~~” 又一遍。 赵崇义的脸色变了。 “这是……鸣金?” 狱卒手里的钥匙串“哗啦”一响,整个人僵在那里。 钱幕僚张了张嘴:“鞑靼在……收兵?” 所有人站在地牢里,谁都没动。 外面,鸣金声还在响。 一遍。 两遍。 三遍。 赵崇义的手,还握在那根冰凉的铁栅栏上。 狱卒手里的钥匙串还在晃。 鸣金声又响了一遍。 钱幕僚从牢房栅栏后面伸出半个脑袋,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写着不可思议。 “王爷……鞑靼这是……退兵了?” 赵崇义没回话。 他的手还搭在铁栅栏上,一动没动。 狱卒小声问了一句:“王爷,这……现在是重新锁上呢?还是……全打开?” 赵崇义的指头在铁栅栏上敲了两下。“打开。” 狱卒愣了一下,钱幕僚在隔壁立刻接话:“还愣着干什么?快开!” 狱卒手忙脚乱地开锁,又去开隔壁几间牢房的锁,哗啦哗啦一阵响,钱幕僚第一个冲了出来。 赵崇义推开铁门,抬手整了整皱巴巴的袍子,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 钱幕僚凑上来,压低嗓子:“王爷,鞑靼退了,咱们现在怎么办,是下南方还是?” “下什么南方?鞑靼退军,肯定是援军来了。” 赵崇义抬手,把衣领上沾的一根稻草拂掉。“本王又立大功了好吗?王丰飘一个文官,无能守城,本王见鞑靼打进城内,不得已破开狱门,临危接管军权,吓退鞑靼大军。” 赵崇义抬脚继续往上走。 钱幕僚跟在后头小跑了两步:“高!太高明了!鞑靼本来就是自己鸣金撤的,到时候谁说得清楚?王爷您一出来,他们就跑了,这不就是被您吓退的么?” “嗯。” 赵崇义走到地牢出口,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外面的光线灌进来,他眯了一下眼。 城内的街道上乱糟糟的,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人,有守军,有百姓,有的在灭火,有的在搬尸体,有的坐在路边哭。 赵崇义站在门口,看了片刻。 “走,去城墙,夺兵权。” 钱幕僚跟上来,旁边还有两个一直等在地牢外面的赵崇义亲兵,全须全尾的,铠甲干干净净。 四个人簇拥着赵崇义,朝城墙方向走去。 第147章:斩了王丰飘 路上碰到几个守军,一看到赵崇义,全傻了。 “镇……镇北王?” 赵崇义面色沉重,脚步不停:“城门被破了,本王不能再坐视不管。” 那几个守军面面相觑。 一个老兵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没人敢拦。 这么久镇守边关的威严,不是说笑的。 赵崇义就这么走上了城墙。 城墙上一片狼藉。 张百户正蹲在垛口边上擦刀,抬头看到赵崇义,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王……” “张百户。”赵崇义站到城墙上,环视了一圈,守军里有认识他的,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赵崇义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城墙上的人都听得见。“城门被攻破,鞑靼骑兵杀入城中,王丰飘身为守将,失职至此,本王身为镇北王,不得不出面接管。” 张百户站了起来,嘴角抽了两下:“王爷,您不是在……” “在哪不重要。”赵崇义懒得跟他多说,转头看向钱幕僚。 钱幕僚立刻上前一步,提高了嗓门:“弟兄们!城门都被打破了,王丰飘一个文官,守的什么城?要不是镇北王爷出面,鞑靼能退?” 这话说出来,城墙上的人反应不一。 这不是援军到了吗?难不成真的是镇北王出来,鞑靼大军就被吓退了? 有的低头不吭声,有的互相看了一眼。 赵崇义的两个亲兵往前站了半步。 钱幕僚继续喊:“靖安王强行接管居庸关,又临阵脱逃,派守一个文官守城,导致城破,若不是镇北王强行出狱,护住这一方大城,中原危矣,此乃不世之功。” 一个守军犹豫了一下,小声嘀咕:“殿下是去草原歼敌了……” “歼什么敌?歼什么敌?你看见了?”钱幕僚哼了一声:“分明是临阵脱逃,哪怕他是陛下的亲儿子,陛下也包庇不了他。” 这话噎得那守军说不出话来。 赵崇义适时开口:“城门已破,本王会调集人手连夜抢修,从现在起,各部守军听本王号令行事,谁有异议,斩。” 没人敢说话。 张百户攥着刀柄,牙咬得咯吱响,但他只是一个百户,而对面站着的是一个王爷。 赵崇义:“去,把王丰飘那个废物找来。” 他背着手,看向城外那片空旷的战场。 “本王有话跟他说。” …… 居庸关外。 鞑靼大军退出五里地之后,离开了狭窄的葫芦口地形,就地停了下来。 脱不花骑着那匹铁甲马,从城门方向的葫芦口地形最后一个撤出来。 他的铁锤上还挂着血,从锤面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马脖子上。 他翻身下马,朝着鞑靼可汗走了过去。 前面有个小兵挡在路上,转身看到脱不花过来,吓得赶紧往边上让。 让慢了半步。 脱不花一把揪住那小兵的后领子,胳膊一甩。 小兵整个人飞了出去,在地上翻了两个跟头,爬起来捂着肩膀,什么话都不敢说。 脱不花铁甲靴子踩在草地上,每一步都带着震动。 他径直走到鞑靼可汗乌衡的面前。 “可汗!末将不服。”脱不花的嗓门像打雷:“咱们凭什么退?” 周围几个将领看了过来,有的脸上带着忧虑,有的不做声。 鞑靼可汗乌衡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脱不花扬起一只铁锤,朝居庸关的方向指了过去。“那座关,是咱们兄弟们用了三天三夜!死了快一万人才堆出来的!城门都被我砸开了!”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再给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我就能杀光城内守军,到时候,整个居庸关就是咱们的!我可以带弟兄们杀进中原腹地,抢钱,抢粮,抢女人!现在退了,前功尽弃!” 鞑靼可汗乌衡静静的看着脱不花。 “北面来了一支汉军。”乌衡抬手朝北边指了一下:“八百人,全副骑兵甲胄,打着大汉的龙旗,从雁门关那个方向过来的。” 脱不花皱眉,非常不服气的说:“八百人?八百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一个人就能把他们全部打成肉饼。” “八百人自然不怕。”鞑靼可汗乌衡对脱不花还是有信心的:“怕的是他们后面有大军,咱们现在在居庸关的葫芦口,左右双面大山,若此时被援军军堵在这葫芦口,咱们几万鞑靼大军,会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现在咱们撤出葫芦口后,保持随时撤军的后路,再攻居庸关。” 鞑靼可汗乌衡看了诸位将军:“你们放心,本汗不会让咱们鞑靼的人白死,城门已经被砸破,三日之内,都不可能修好,若一个时辰之后,雁门关方向没有大批援军出现,本汗会让脱不花担任先锋部队卷土重来,再冲居庸关。” 脱不花一锤子砸在自己面前的地上,砸出一个坑。“末将万死不辞,愿为前锋!屠戮中原。” 他站起来,双锤举过头顶。 “不愧是我鞑靼的好男儿。” 脱不花:“居庸关的守将,我要用锤子砸死他!一锤一个!” …… 马蹄声隆隆地往北去,扬起的沙尘遮了半边天。 居庸关的城门洞开着,破碎的门板在晚风里晃了两下。 城墙上,赵崇义背着手,看着鞑靼大军远去的方向。 他身后,一个守军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王爷,王丰飘找到了。” 赵崇义没转身。 “在哪?” “在……在城南的巷子里,受了伤,被人抬着过来了。” 赵崇义这才转过身。 往城墙下看去。 王丰飘被两个士兵架着,正从台阶底下往上爬。 光头上全是灰,左胳膊上缠着三层布条,走一步晃两下,整个人跟从泥坑里捞出来似的。 赵崇义站在城墙上,居高临下。 王丰飘抬起头,看到了他。 两个人隔着十几级台阶,四目相对。 王丰飘的脚步停了,他的表情慢慢变了:“你怎么出来的?” 镇北王率先发难:“王丰飘,你该当何罪,若无本王出来,吓跑鞑靼大军,现在居庸关失守,中原沦陷,你就是千古罪人,万死难辞其罪。” “来人,把王丰飘给我斩了!” 第148章:镇北王:快走! “你敢!”王丰飘中气十足。 他甩开架着他的两个士兵,往前迈了一步,刀尖对着赵崇义。 赵崇义看着他,微微皱眉。 一个文官,左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浑身上下跟泥猴子似的,拿着一把卷了刃的刀,站在那里发抖。“赵崇义!你通敌叛国的账还没算呢!你想杀人灭口?” 赵崇义嗤笑一声:“通敌叛国?你有证据吗?” 赵崇义懒得再看他,朝身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 两个亲兵拔刀上前。 “哗啦——” 台阶下面传来一阵甲胄碰撞的声响。 十几个人从台阶底下冲了上来,有的拄着枪,有的拖着腿,有的胳膊吊在脖子上,但手里全攥着家伙。 是李承泽之前留下来的那批伤兵。 领头的是个左眼缠着绷带的汉子,肩膀上还有一道没愈合的刀口,他一瘸一拐地走到王丰飘前面,把长枪往地上一杵。 “谁敢动王将军,从我身上踩过去。” 后面的伤兵跟着站了过来。 十几个人,伤的伤,残的残,但往那一站,把王丰飘挡得严严实实。 赵崇义的两个亲兵停住了脚步。 他们认识这群人。 这几天守城的时候,这群伤兵是最不要命的一批,鞑靼攻上城墙的时候,带头往上冲的就是他们。 赵崇义的脸阴了下来:“你们想造反?”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往下压了半分。 “本王是陛下亲封的镇北王,坐镇居庸关几十年,只要陛下的圣旨没下,这居庸关,还是本王说了算。” 赵崇义目光扫过每一个伤兵:“抗令者,军法处置。斩立决,家眷连坐。” 这四个字一出来,几个伤兵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赵崇义看见了,他嘴角刚要往上翘。 “赵崇义!”王丰飘从伤兵后面挤了出来,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着。“就你这个通敌叛国的狗东西,还有脸自称镇北王?” 赵崇义眉头一沉。 王丰飘手指指着他:“你等殿下回来!你就知道什么叫惨了!我不敢动你!不代表殿下不敢动你!” 赵崇义看着王丰飘,笑了。“殿下?你的殿下?他带着五千人深入草原腹地,能不能回来,还是两说。” 他在牢里,但外面的消息,他一清二楚。 “你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把他当战神?” 赵崇义摇了摇头。 “自古以来,中原将领深入草原的,你自己翻翻史书,有几个能活着回来的?” “他李承泽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草原那么大,十几个部落几十万人,他五千骑兵够干什么?塞牙缝都不够。” 王丰飘张着嘴,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话。 赵崇义这番话不是胡说。 普通人的角度来看,五千人进草原,确实是有去无回,他自己也十分担心。 赵崇义见他不出声了,更得意了几分,刚要说话,城墙上一个哨兵突然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把赵崇义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北面有动静!有人在接近!” 所有人一愣。 赵崇义脸色变了,总不会是鞑靼又打过来了吧? 城墙上还活着的守军全都动了,趴在垛口上往外看,弓箭手拉弦搭箭,刀盾手举起了盾。 “防御!快!准备防御!”张百户拔腿就往北面垛口跑。 王丰飘也紧跟着往北面跑了几步,趴在垛口上使劲往外看。 日头偏西,光线有点刺眼,远处的地平线上扬着一片尘土,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队人马正在靠近。 王丰飘心里猛地往下一坠。 鞑靼又杀回来了? 刚松的那口气又提了上去,嗓子眼发苦。 赵崇义也走到了垛口边上,眯着眼看了片刻。 城墙上安静了两息,所有人屏着呼吸,盯着那个方向。 来的人越来越近了。 马蹄声开始能听到了,地面微微有些震动。 一个哨兵趴在垛口上,手搭在额头上挡着日头,拼命往远处看。 “不对……” “不是鞑靼的人。”哨兵的声音开始发抖。 “那是汉军的甲胄!汉旗!是咱们的旗!是咱们的援军!” “咱们的援军到了,难怪鞑靼退兵了。” “太好了,哈哈哈!” 远处那队骑兵越来越清晰了。 几百骑,不多,但马上的人穿的确确实实是大汉的甲胄,最前面一面旗帜,迎风展着,上面绣的是大汉的龙纹。 “是汉军……真是汉军!” 城墙上的士兵,忍不住抱着蹦,太开心了,有援军了。 城墙上有几个眼睛好使的老兵,正死死盯着队伍最前面那个人。 那个人骑着一匹通体漆黑的马,手里横着一杆长兵器。 三米长。 戟头。 月牙刃。 “是殿下!” 那个老兵的声音破了音。“是殿下!殿下回来了!是靖安王殿下!” 城墙上炸了锅。 “殿下回来了?” “真的假的?” “你看!那匹黑马!方天画戟!真是殿下!” 王丰飘趴在垛口上,眼珠子瞪到最大,使劲看了两遍。 那匹黑马。 那杆方天画戟。 那个骑在马上,腰杆子挺得笔直的人。 王丰飘的鼻子猛地酸了一下,他一把抹了把脸,转身就往城墙下面跑。 经过赵崇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赵崇义!你完了!我现在就去找殿下来收拾你!” 说完,他拔腿就往台阶下蹦。 赵崇义站在城墙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往垛口看了一眼。 远处的骑兵队伍已经清晰了。 几百骑。 确实是汉军。 最前面那杆方天画戟,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 赵崇义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三息,转身就走。 “走。” 钱幕僚小跑着跟上来:“王爷,咱们去哪?” “去迎接靖安王。” 钱幕僚愣了一下,脚步跟了上去。 下了城墙台阶,钱幕僚凑上来,压着嗓子:“王爷,咱们真的是去迎接靖安王?” 赵崇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啪!” “你是不是傻?” 钱幕僚捂着脑袋:“那……” “李承泽什么脾气,你不知道?”赵崇义加快了脚步,声音压得更低。“他行事向来无所顾忌,不敢杀我是一回事,不代表他不会打我,我是闲的?等着挨一顿?” 钱幕僚脑子转过来了:“那咱们??” “备马。” 赵崇义拐进一条巷子,直奔马厩方向。“现在,立刻,骑快马走南门,进京。” 钱幕僚跟在后面,小跑着:“进京做什么?” 赵崇义推开马厩的门,里面还有几匹没被征用的马,他挑了一匹最壮实的,翻身上去,动作干净利落,他一拽缰绳,马打了个响鼻。 “这次草原十五个部落联合攻城,是因为李承泽抓了我,各部落有机可乘,才攻打居庸关,城门被破,守军死伤无数,全是他李承泽一意孤行的后果。” 赵崇义催马出栏。“他擅自夺本王兵权,欲意何为?莫不是为了造反?” 钱幕僚:“这帽子太大了,靖安王必死无疑。” “哼,他李承泽再张狂,总不能连大汉律法都不认吧?陛下的忌惮,朝廷的法度,朝中那些老家伙的嘴,足以让他身死。” 钱幕僚连连点头:“高!实在是高!” 正准备出马厩,一个声音响起,伴随着马蹄声。 “镇北王,你这是要去哪?” 一匹黑马,缓缓走出。 第149章:绑镇北王 一杆方天画戟从马厩大门的方向横了过来,挡住了去路。 赵崇义的马匹被吓得后退两步,赵崇义一把拽住缰绳,抬头。 一匹通体漆黑的马,站在马厩门口,马上坐着一个人。 玄铁战甲,浑身带血,方天画戟横在手里,戟尖搭在马厩的门框上,刚好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李承泽!他怎么这么快出现在这里? 赵崇义的脸僵了大概两息,然后,他扯出一个笑来。 “原来是殿下!”赵崇义松开缰绳,双手一拱:“本王正准备去迎你呢!” 李承泽骑在马上,低头看着他,没说话。 赵崇义的笑容挂在脸上,有点僵。 “真的?”李承泽的声音不大,就两个字,语调往上挑了一下。 赵崇义连连点头:“当然是真的!殿下深入草原,本王日夜忧心,听闻殿下归来,本王第一时间就赶过来了。” 钱幕僚在后面跟着附和:“是啊殿下,王爷一直挂念着您……” “殿下!!!”一个声音从巷子那头传来,带着喘气声。 是王丰飘。 光头上还糊着灰,左胳膊上的布条渗着血,跑起来一瘸一拐,但速度不慢。 他从巷口拐过来,一眼看到马厩门口的局面,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果然!”王丰飘跑到李承泽的马前,指着赵崇义:“我就知道他要跑!” 镇北王脸色一黑,原来是他告信! 说完,王丰飘“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殿下!您可回来了!”他跪在地上,仰着头。 “镇北王私自出牢狱!趁着鞑靼攻城的混乱,跑到城墙上抢兵权!” 赵崇义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王丰飘跪在地上,越说越激动:“他还当着所有守军的面说,是他出现,才把鞑靼大军给吓退的!” “这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鞑靼退兵怎么可能跟他有关?”王丰飘一口气说了一大串。 李承泽一直没出声。 等王丰飘喘够了气,李承泽才偏了偏头,看向赵崇义。 “是你吓退了鞑靼大军?你这么牛呢?” 李承泽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赵崇义硬着头皮,把胸膛挺了挺:“不然呢?鞑靼退兵的时候,本王刚好出来。” 李承泽盯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笑了。“你不愧是镇北王啊。” 赵崇义一时摸不透他什么意思,干笑了两声。 “果然牛逼。”李承泽点了点头,把方天画戟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杵。 赵崇义心里一松。 “来人。”李承泽的声音转冷。“把镇北王绑起来。” 赵崇义脸上的笑凝固了。 李承泽扭头看了看身后的骑兵,声音往上拔了半寸。 “既然镇北王一出现,鞑靼就吓得退兵了,那往后若鞑靼再来攻城,咱们就把镇北王往城头上一挂。” 他伸出方天画戟,冲赵崇义比划了一下。 “鞑靼一看,镇北王在城头挂着呢,必定吓得屁滚尿流,掉头就跑,咱们连仗都不用打了,你们说是不是?” “是!” “是!” “是!” 赵崇义的脸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李承泽身后跟着跑过来的几个骑兵翻身下马,直奔赵崇义。 赵崇义猛地拽住缰绳,马往后退了两步。“放肆!” 赵崇义声音里带着颤:“动本王者,满门抄斩!” 几个小兵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崇义毕竟是镇北王,镇守居庸关几十年的人物,这一声吼出来,威压不是开玩笑的。 李承泽把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声音不大。 “只管把他给我拿下。”他低头看了那几个小兵一眼。“出了事,本王一力承担。” 几个小兵对视一眼,咬了咬牙,再次上前。 赵崇义坐在马上,看着围上来的兵,攥着缰绳的手关节发白,李承泽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行,很有种!赵崇义松开了缰绳。“别碰我,本王自己下来。” 他翻身下马,动作仍然不慢,落地的时候还抖了抖袍角。 几个小兵愣了一下。 李承泽没拦,也没催。 赵崇义站直了身子,整了整衣襟,他要几分体面。 几个小兵看了李承泽一眼,李承泽微微点了下头,小兵们上前,麻绳一圈一圈缠了上去,把赵崇义跟大闸蟹一样绑起来。 赵崇义没挣扎,绳子勒紧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泽。 “靖安王,你没有证据,没有圣旨,扣押一位三关总帅。”赵崇义的声音很沉。“满朝勋贵不会答应,世家大族也不会答应,就算陛下再偏袒你,也保不住你。” 李承泽歪着头听完了。“哦,然后呢?” 镇北王:“……” “证据,审了不就有了吗?” 镇北王冷着脸,内心在想:审?当我几十年军旅是闹着玩的?我怕那点疼? 李承泽对小兵们挥了挥手。“押回牢狱,严加看管,等本王审。” 小兵们正打算押着赵崇义往外走。 王丰飘忽然出声。“等一下。” 小兵们停了。 王丰飘对着李承泽喊道:“牢狱关不住他,里面有他的内应。” 镇北王:“……” 该死的王丰飘! 镇北王后面,一个狱卒如遭雷击。 李承泽喊:“放他出牢狱的人,是谁?” 押着赵崇义的小兵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穿着狱卒模样的中年人,脸色惨白。 李承泽眼神锁定他:“放赵崇义离开地牢的人,一律处斩。” 这话一出来,那狱卒直接吓得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钥匙串“哗啦”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小兵把他拖了过来。“王爷,救我啊,王爷!是你说的,给我高官厚禄的!王爷,你不能不管我啊~~~” 赵崇义偏过头看了那狱卒一眼,没出声。 钱幕僚在旁边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马槽里。 “殿下,这还不算完呢!”王丰飘指着镇北王的鼻子:“当时城墙上,镇北王明着要斩我!当着所有守军的面,说城门被破是我的罪过,要当场拿我人头!” “要不是那群伤兵弟兄们拼命挡在我前面,我现在已经死在城头了!” 李承泽翻身下马,把方天画戟靠在墙边,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么牛啊他。” “不止!”王丰飘抹了一把脸。“他在牢里的时候,什么外面的消息都知道!不管是城外的战况,还是殿下您在草原的信息,还能清楚知道您手里有多少人。” 王丰飘咬着牙。“他还说……” “说什么?” “他说殿下你不可能活着从草原回来。” 王丰飘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说自古以来,中原将领深入草原的,没几个能活着回来的,他说你五千人进草原,给草原人塞牙缝都不够。” 李承泽听完,笑了一声,他拔腿往赵崇义的方向走了几步。 赵崇义被小兵押着。 “赵崇义。”李承泽站在他面前。“你可真是太牛了。” 赵崇义不敢与李承泽直视。“身在牢狱,心系天下,什么消息都瞒不过你,本王在草原的一举一动你也知道?” 李承泽的声音带着笑意。“牢里都是你的人吧?” 赵崇义还是没说话。 “那就不去牢狱了。”李承泽抬起手,指了指马厩的一块空地。“就在这审,让所有军民百姓都看看,他们的镇北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150章:吐口水 “把他扔那。” 小兵们立刻把赵崇义推到了空地中央,绳子拽得紧紧的。 赵崇义踉跄了两步,站稳后,把腰板一挺。 绑成大闸蟹了,架子还没倒。 李承泽转头看了一圈,空地四周已经聚了不少人。 城墙上的守军闻讯赶来的,街巷里的百姓探头探脑的,还有那批拄着枪拖着腿的伤兵,也一瘸一拐地挤了过来。 居庸关这巴掌大的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靖安王回来了,镇北王被绑了,两件事叠在一起,谁不想来看热闹? 李承泽转身往旁边的石墩上一坐,把方天画戟靠在身后的墙上,朝王丰飘招了招手。 “你来审。” 王丰飘愣了一下:“我?” “嗯。” 王丰飘咽了口唾沫,搓了搓手。 他走到赵崇义面前,把胸膛挺起来。 其实他个头比赵崇义矮半个脑袋,但赵崇义现在被绳子捆着,气势矮了一截,勉强算扯平。 王丰飘清了清嗓子,声音拔高了三度。“镇北王!现在靖安王在这里,你还不快从实招来?” 赵崇义抬了抬眼皮。 “你是怎么勾结草原,通敌卖国的?从头到尾,一五一十,全都交代清楚!” 王丰飘瞪着眼睛,把自己表现得凶神恶煞。 赵崇义看了他一眼,然后嗤笑了一声,扭过头去。 别说回答,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王丰飘站在原地,被这一声嗤笑怼得进退两难。 四周围观的人都看着他,有些伤兵甚至憋着笑。 王丰飘脸上挂不住了,又喊了一声:“赵崇义!问你话呢!” 赵崇义连眼皮都没再抬。 王丰飘回头看李承泽,一脸无奈。 李承泽坐在石墩上,黑着脸,站起来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轻轻拍在王丰飘的后脑勺上。“你是不是废物?” 王丰飘捂着后脑勺,缩了缩脖子。 “有你这么审人的?上来就问人家你怎么通敌卖国的,你当人家会回答你?要用刑啊!”李承泽又拍了一下他的光头。 “来个小兵都比你审得好。” 王丰飘被拍得脑袋一歪,嘿嘿笑了两声:“殿下,我这不是……不是不敢用刑嘛。” 他挠了挠头,压低了嗓子。“镇北王到底是朝廷册封的王爵,这要是在我手上出了什么事,到时候上面追究下来,那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李承泽看了他两秒。 然后又是一巴掌。 王丰飘:“……” “你到底还是怂他的身份。”李承泽的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周围的人听见。“我都把他逮了?还有缓和的余地?还有,不能伤害身体,就没有别的手段了吗?” 王丰飘眨了眨眼。 李承泽伸手指了指王丰飘的脑袋:“你可以把他头发剃了啊。”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王丰飘眨着眼睛,嘴巴张着,脑子在转。 围观的军民表情各异,有的挑了挑眉,有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有的互相对视一眼。 赵崇义的反应最明显。 他刚才那副嗤笑的样子一下子收了起来,下巴上横着的嘲讽没了,整个人的神色沉了下来。 剃发? 这事在大汉可不只是剃个头那么简单。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一个堂堂镇北王,被人当众剃成光头? 传出去,赵崇义几十年积攒的颜面、体面、威严,全完了。 他可以挨揍,可以挨刑,甚至可以挨一刀,他是汉子,他不怕,可脑袋剃光了?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格羞辱。 李承泽看了赵崇义一眼,嘴巴微微翘了翘,转过头对王丰飘继续说。“他不是笑你光头吗?” 王丰飘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你也把他变成光头。” 赵崇义忍不住了。“李承泽!!”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安敢羞辱我?” 李承泽压根就没搭理他,伸出大拇指一歪向镇北王,继续跟王丰飘说:“你看,急了吧。” 镇北王:“……” 王丰飘瞬间大悟。 不需要动刑,不需要伤皮肉,就这一招,比什么大刑都管用。 镇北王在乎的从来不是那点肉体上的疼,他在乎的是面子,是体面,是他那个镇北王的派头。 你打他十鞭子,他能咬着牙一声不吭,进了京还能当勋章炫耀。 可你剃了他的头? 那就是在所有人面前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 传回京城,满朝文武看到的不是一个受了苦刑的镇北王,而是一个跟和尚似的镇北王。 丢人丢到家了。 王丰飘一拍大腿,扭头冲后面喊:“来人!取剃发刀来!” 他中气十足,声音在空地上回荡。 “我要让咱们镇北王大人,跟我一样,变成光头!” 说着,他还摸了摸自己锃亮的脑门,咧着嘴笑。 一个小兵应了一声“是”,撒腿就跑。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崇义深吸一口气。 他的胸口起起伏伏了好几下,才把气息稳住。 他抬起头,看着李承泽。 “剃就剃。”赵崇义咬着牙。“你以为我怕你这点手段?” “我赵崇义镇守居庸关几十年,什么阵仗和手段没见过?你李承泽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逼我认罪?”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做梦。” 赵崇义扭了扭被绳子勒紧的肩膀,声音反而硬起来了。 “你剃了我的头,正好,到了京城,我就顶着这颗光头上金銮殿。” 他仰着下巴。 “让满堂公卿看看,看看靖安王是怎么严刑逼供的,冤枉一个三关总帅的。” 李承泽一直听着,等他说完了,也不急不恼。“公卿啊……他们看了,应该会为我的杰作点赞吧。” 赵崇义的话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李承泽的表情里没有半点怯意,这小王八蛋是真的不在乎朝堂上那些人怎么说他。 赵崇义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涨得通红。 他想骂,但找不到合适的词。 骂李承泽不讲规矩?这种话说出来跟放屁一样。 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小兵回来了。 手里捧着一把剃发刀,刀刃擦得铮亮,连柄上的木头都是新的,不知从哪个剃头匠那儿搜来的。 “拿来了!”小兵跑到王丰飘面前,双手递上。 王丰飘接过剃发刀,在手里翻了翻,刀刃反光映在他脸上。 他走到赵崇义面前,蹲下身子,一只手握着剃发刀,另一只手伸过去,扣住赵崇义的脑袋。 “镇北王。” 王丰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舒坦。 被嘲笑光头、被指着鼻子骂废物,这些账,他王丰飘一笔一笔记着呢。 “你还不招吗?” 王丰飘按照赵崇义的脑袋晃了晃。 镇北王赵崇义抬头,与王丰飘对视,眼里有止不住的轻蔑。 呵……呸! 跟羊驼一样,一口口水从镇北王的嘴里喷了出来。 第151章:那就换一种刑罚 王丰飘被喷了一脸。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崇义喷完,把头一仰,一脸不屑。“卑鄙小人!” 他扯着嗓子,声音里全是火气。“有本事搞光明正大的东西!想打就打!本王眨一下眼都算我输,别搞这种下三滥的玩意!” 赵崇义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中气十足,半点没有被五花大绑的窘迫,仿佛他才是正道。 王丰飘僵在原地,脸上的口水还没擦,攥着剃发刀的手微微发颤。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你……” 王丰飘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指着赵崇义的手指也跟着抖。 他想骂回去。 可他王丰飘打小就不是什么能吵架的人,跟人拌嘴都输多赢少。 眼下这场面,被当众喷了一脸,他脑子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攒出一句像样的话。 他转头看李承泽。 李承泽坐在石墩上,翘着腿,把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喷你,说明他急了,说明他非常在乎他那脑袋上的头发。” 赵崇义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李承泽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踱了两步。“你给我喷回去,然后,给我继续剃。” 王丰飘的脑子瞬间转过弯来。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了两下,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响动。 “呵——忒——!” 一口唾沫,带着风声,精准地喷在了赵崇义的脸上。 正中鼻梁。 赵崇义浑身一僵。 围观的人群里爆出一阵哄笑。 那帮伤兵笑得最凶,有个独眼的汉子拍着大腿,笑得伤口都裂了,疼得咧嘴,但还是止不住。 赵崇义闭上眼,下巴上的肌肉绷得死紧,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睁开眼。 “好。” 赵崇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突然吼:“来啊,来啊!!” 赵崇义撅着脑袋,把头往前一送,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不管你们对我怎么样,本王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猛地抬头,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就算你们把我打得半死,本王也不会屈服!” 赵崇义的视线锁在李承泽身上。 “陛下会为我做主。” “朝廷诸公会为我做主。” 他又转向王丰飘,声音里多了一股狠劲。 “还有你,王丰飘,以及所有帮李承泽的人,一个个的助纣为虐,等老子翻身了,你们都得完蛋。” 赵崇义把头往前探了两寸,脸上沾着的口水还没干,但他的表情狰狞得像要吃人。“本王……将不死不休!” 这四个字砸在地上,空地上的笑声收了。 围观的军民百姓互相看了看,有几个人的脸色不太好。 不死不休。 镇北王说这话的时候,底气是真的足,他在居庸关经营了几十年,京城里的关系盘根错节,朝中有多少人替他说话,谁也说不清。 王丰飘捏着剃发刀的手又抖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镇北王翻身。 石墩边上,李承泽慢慢站了起来。“好胆,不知道还以为你是英雄呢。” 他往赵崇义面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他。“都不死不休了是吧?” 赵崇义仰着头,与他对视。 “赵崇义。”李承泽微微歪头。“你该不会以为本王拿你没办法了吧?” 赵崇义硬邦邦地顶了回来:“来啊!当我怕你?” 他把脖子一梗。 “剃发而已,来啊!” “本王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 李承泽听完赵崇义的话,没急,也没恼,他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往身后一背。 “剃头你不怕。”李承泽的声音很平。“那本王就换一种玩法。” 赵崇义咬着牙,把头撅着,心里头突然打了个突。 换?换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后脊梁骨有一股凉意往上窜,跟李承泽打了几次交道,这个人做事挺离谱的。 周围的人全都支起了耳朵。 那群伤兵互相对视,有人小声嘀咕:“殿下要搞什么?” 王丰飘也愣住了,手里的剃发刀举着没放下来,扭过头。 “殿下,咱们要换什么玩法?” 李承泽没看他,盯着赵崇义。 “去。”他朝身后的小兵抬了抬下巴。“给我拉十条公狗过来。” 空地上的空气停了一拍。 赵崇义的表情凝固了。 小兵没反应过来:“啊?” “公狗。”李承泽伸出手指。“十条。” “再搞几包上好的春药,药力要猛,必须猛。” 小兵的嘴张着,脑子卡壳了。 李承泽转过身,面朝赵崇义,声音不大,但空地上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然后把春药喂给狗吃。”他指了指赵崇义。“让我们镇北王殿下,好好尝一尝……什么是被狗日了的滋味。” 安静。 空地上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 “好!” “我爱看!” “我也爱看!” 周围的百姓军民都在呐喊。 赵崇义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你……!!!” 他浑身都在抖,心态炸裂。 脸从白转红,从红转紫,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鼓起来。 “你无耻!!” 赵崇义扯着绳子,拼命挣扎,麻绳勒进肉里,他浑然不觉。 “你卑鄙!!你下流!!你将被千夫所指……名誉扫地!” 他的声音破了音,嗓子里像塞了团火。 几十年的镇北王,三关总帅,什么场面没见过?刀枪剑戟他不怕,大刑伺候他不皱眉,脑袋剃光了他也能硬扛。 可这个? 十条公狗? 春药? 这他妈是人能想出来的? 赵崇义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他赵崇义,堂堂镇北王,被十条狗…… 不敢想。 想都不敢想。 这要是传出去,他赵崇义这辈子就彻底完了,不是后面能不能伸冤的问题了,是做人的资格都没了。 到了京城,进了金銮殿,满朝文武看他的眼神,老百姓嘴里的编排……他宁可死。 李承泽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缓缓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无耻。” 又点了点头。 “我还卑鄙。” 赵崇义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辱骂,可李承泽全认了。 你骂我无耻,对,我无耻。你骂我卑鄙,对,我卑鄙。 你骂完了。 然后呢? 狗照拉,药照喂。 赵崇义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阵不规则的喘息声。 他想骂,骂不出来了。 他想挣,绳子勒得死紧。 他想硬撑,可那个画面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王丰飘站在旁边,手里还捏着剃发刀,傻眼了。 他偷偷看了李承泽一眼。 殿下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围观的人群也炸了锅。 伤兵们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有人直接笑出了声,还有人使劲咳嗽掩饰笑声。 几个老兵互相看了看,有个磕了一颗门牙的老兵小声感叹了一句:“这辈子头一回听说这种刑罚。” 旁边的人接了一句:“靖安王要是去刑部,那些犯人没有不开口的。” 第152章:镇北王与犬同乐图 赵崇义脑子不停的转,他决不能让狗日了,否则日后真没法做人了。 他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但嘴皮子还能动。 “李承泽!”赵崇义把头一昂,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跳着。“你不配为皇子!” 赵崇义声音更大了。“身为天潢贵胄,不守礼法,不遵祖制!皇子当为天下士绅之表率!你看看你做的事……竟然要用畜牲来折辱一个为国守边的辛劳老将!”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说完猛喘了两口。 “你玷污的不只是本王的名声,你玷污的更是皇家的名声,是大汉的脸面!” 赵崇义把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直接扣帽子。 李承泽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赵崇义一愣,李承泽忌惮了吗? “本王确实不配为皇子。”李承泽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在空地上踱了两步。 “那咋了?” 他停下来,扭头看赵崇义。 “不配,但本王还是皇子啊。”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血缘这玩意儿,你说断就断得了?我爹是皇帝,我是他亲儿子,天生就是皇子啊。” “你说皇子应该守规矩,应该当表率。” 他歪了歪脑袋。 “谁定的?” 赵崇义脱口而出:“祖宗定的!礼法定的!” “哦。” 李承泽应了一声,脸上浮起一个很不正经的笑。 “那祖宗有没有定过……皇子不能让狗日一个叛国的守将?” 赵崇义噎住了。 李承泽往前走了一步。“既然当了皇子,那就应该当这世上第一号纨绔才对。” 他把双手一摊。“否则,要那天下第一的皇帝老爹干什么用?”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零零散散的笑声蔓延开。 几个伤兵互相推搡着,有人小声说了句“殿下这话糙理不糙”,旁边的人拼命点头。 赵崇义一张脸涨得紫红,这口气卡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不来。 他打了一辈子仗,跟人斗了一辈子嘴,道德绑架这种手段,他用过无数次,在朝堂上屡试不爽,那些人往往被扣大帽子后,吓得跪地。 可李承泽压根不接这一套。 你说他不配当皇子,他说对,不配,但就是皇子。 你说他不守规矩,他说谁规定必须守? 你拿礼法压他,他直接把礼法踩脚底下,还冲你乐。 赵崇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再吸一口,又吐出来。 他在调整。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告诉他,李承泽这种人,不能跟他讲道理,得用更狠的法子。 赵崇义猛地抬起头。“你有本事杀了我!” 他吼出这句话的时候,把全身的气力都攒在了嗓子眼。 “给我个痛快!” 空地上安静了两息。 赵崇义喘着粗气,盯着李承泽。 李承泽抬起手,食指在空中摇了摇。“不不不。” 然后笑了。 “你想死啊,你想得美,死多简单。” 李承泽把手收回来,背到身后。 “活着才好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吗?” 赵崇义的呼吸急促了。 “鲁迅说过一句话,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说完,他扭头看赵崇义。 “我就是要你做那种,活着但跟死了没什么区别的人。” 空地上安静了好几息。 围观的军民面面相觑。 几个老兵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咂着嘴,像在品一壶陈年老酒。 “这话说得精辟啊……” “是哪位大儒说的?鲁迅?没听过啊。” “管他谁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王丰飘站在一旁,脑子转了好几圈。 鲁迅? 他搜肠刮肚,把从小读过的书翻了个底朝天……《抡语》没有,《猛子》没有,《砖子》也没有,《春秋》里都没见过这个名号。 但这两句话确实厉害。 能被殿下引用的人,必不是凡人。 王丰飘暗暗记下了这个名字,琢磨着以后得找机会请教殿下,这位鲁迅先生是哪一派的大儒,有没有著作传世,他好去抄一份。 赵崇义的脸已经扭曲了。 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这话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赵崇义戎马半生,在居庸关说一不二,出了居庸关照样有人给他面子,他活的是什么?活的就是“英雄”二字。 可要是被十条狗那么一搞,他这个“英雄”就不是英雄了,是笑话。 走到哪里,别人不会说镇北王赵崇义,只会说……哦,就是那个被狗日了的赵崇义啊。 活一天,这个标签就跟一天。 活十年,跟十年。 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赵崇义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块磨盘。“你若做出此事……必人神共愤!” 李承泽大笑,笑声在空地上回荡,中气十足,笑得肆无忌惮,笑完,他扭过头,看着王丰飘。 “王丰飘。” “在!” “你愤吗?” 王丰飘眨了眨眼。 然后他摇了摇头,摇得干脆利落,那颗光头在阳光下反着光,脸上的表情不光没有愤怒,甚至带着好几分兴奋。 “不愤。” 王丰飘咧着嘴。 “属下觉得挺好的。” 赵崇义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李承泽转过身,面朝围观的人群。 “你们呢?” 他把手一挥,声音往上拔了三度。 “你们愤怒吗?” 人群里安静了一个呼吸。 然后,那个缺了门牙的老兵第一个开口。 “不愤。” 他旁边的伤兵跟着摇头:“我也不愤,就挺稀罕。” “我更不愤了,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种节目。” “就差个板凳了。” “还少了把瓜子。” “要瓜子,就上瓜子……” 人群里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没有人愤怒,一个都没有。 相反,个个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赵崇义环顾四周,看到的全是看戏的表情。 这比被捆起来还让他难受。 他只觉得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板。 李承泽把双手一拍。“看到了吧?没人愤怒。” 赵崇义张着嘴,发不出声。 李承泽转身对王丰飘招了招手。 “这样吧。” “现在派几队兵,敲着铜锣,沿着居庸关每条街每条巷走一遍。” 王丰飘竖起耳朵。 “就喊……” 李承泽清了清嗓子,声音拉长了。 “诸位军民注意了,靖安王今日在马厩空地,公开审理镇北王赵崇义通敌卖国案,届时将安排十条公狗伺候镇北王,欢迎全城观看……” 赵崇义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我挺想看看有几个人愤怒的。”李承泽补了一句。 王丰飘差点笑喷。 赵崇义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嗓子眼里只发出嘶嘶的气声。 李承泽还没说完。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 “另外,赶紧给我去请十个画师过来,要手艺好的,画工精细的,能把每一根狗毛都画出来的那种。” 王丰飘:“画来干什么?” “把镇北王和狗的场面画下来。” 李承泽伸出手。 “画完了,抄个一千幅,往大汉两京十三省发,各州府张贴,让全天下的人看看咱们镇北王的风采。” “画上面题个字……镇北王赵崇义与犬同乐图。” 第153章:镇北王招供 第153章:镇北王招供(第1/2页) 李承泽拍了拍手。 “我看看全天下有多少人愤怒。” “毕竟实践出真知嘛!” 靖安王这手段,不是要赵崇义的命。 是要把赵崇义做成一个符号,一个全天下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活一天,笑一天。 活一年,笑一年。 子子孙孙,赵家的后人出门,别人第一句话就是……你祖上是不是那个被狗日了的镇北王? 辱没祖宗,这比诛九族还狠。 九族杀完了就完了,这个,没完。 赵崇义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拉风箱。 他仰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言语形容。 “你你你……” 赵崇义的嘴唇抖得厉害,手指在绳子里攥成了拳,指甲嵌进了掌心。 赵崇义还没来得及把那口气喘匀,空地东边传来一阵狗叫。 汪汪汪~~~ 十条土黄色的大公狗被绳子拴成一串,让几个士兵半拖半拽地牵过来,每一条都膘肥体壮,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滴了一地。 后面还跟着十个被临时拉来的画师,手里抱着颜料和画纸,一脸茫然地站在人群外围,不知道自己今天要画什么。 士兵小跑到李承泽面前。“殿下,十条公狗齐了。” 他顿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春药也带来了,大夫说,这药力谁吃了都得嘎嘎干上一天不罢休。” 李承泽接过油纸包,打开瞅了一眼,点头。“不错。” 他把药包往王丰飘手里一塞。 “喂。” 赵崇义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李承泽转过身,看着赵崇义。“来两个人,把镇北王的裤子扒了。” 赵崇义的瞳孔骤然放大。 两个士兵弯腰,手已经搭上了赵崇义的腰带。 “不要!”赵崇义的声音劈了。 他拼命往后缩,绳子勒得他肩膀发紫,整个人像条被扔上岸的鱼一样在地上扭。 “住手,不可以!!” 他连喊了三声,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难听。 士兵的手没松。 赵崇义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恐惧……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我招!”赵崇义嘶吼出来。“我什么都招!” 空地上瞬间安静。 士兵的手停在赵崇义腰带上,扭头看李承泽。 李承泽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退开。 两个士兵松手,退后两步。 赵崇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李承泽蹲下来,跟赵崇义平视。“那就招吧。” 他笑了一下。“但凡有所隐瞒……” 赵崇义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他把头低下去,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开口。 “居庸关的粮,朝廷每年拨一百二十万石……” 赵崇义的声音沙哑:“我每年截下八成,报损耗、报鼠害、报运输折损……各种名目,这些年从来没被查过。” 李承泽没吭声,在旁边听着。 王丰飘赶紧掏出纸笔,蹲在地上记。 “截下来的粮,一部分卖给草原各部……” 赵崇义吞了口唾沫。“北蛮、鞑靼、瓦剌、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一石粮食,草原上能换三到十两银子,是纯暴利。” 围观的士兵里,有人骂出了声。“他娘的,我说咱们咋天天饿肚子,原来粮食被他卖给北蛮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镇北王招供(第2/2页)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示意他闭嘴继续听。 赵崇义还在招。 “还有空饷……” “居庸关在编兵员八万,实际只有三万出头,剩下那接近五万人的饷银,全在我手里,每年光空饷这一项,就能赚近上百万两白银。” “军械也卖,朝廷拨的弩、甲、箭矢,我挑出八成精品,运到草原上去。” 王丰飘的笔速越来越快。 赵崇义越说越多,像决了堤一样。 “战报全是假的,这些年跟北蛮的小规模冲突,死的人数往大了报,本来死了一百,可以报一千甚至更多,朝廷就得多拨抚恤银、多拨补充兵员的饷、多拨军械……这些东西到了我手里,又走一遍刚才那个流程。” 李承泽听到这里,把手往上抬了抬。 赵崇义停住。 “赚的钱呢?”李承泽盯着他。“藏哪里了?” “还有剩下的粮食,存在什么地方?” 赵崇义犹豫了一下。 李承泽头也没回,往身后甩了句。“王丰飘,给那几条狗喂药。” 赵崇义一个激灵,快速回答:“别别别,我说……” “钱和粮都在城外!” “城外有个叫柳河村的村子。” “金子藏在村里的山洞中,一百多箱,全在那里,粮食也存在那边,至少五十万石,也堆在山洞里。” 李承泽皱眉:“一个村子,藏这么多东西,村民不会发现?” 赵崇义的头垂得更低了:“上次有个村民发现了,我便让人伪装成北蛮屠了村。” 空地上鸦雀无声。 站在人群中的小月,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她们全村被屠,她出来找吃的,若不是遇到靖安王被救,她也死了。 而始作俑者,居然就是镇守边关的镇北王。 李承泽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丰飘。” “在!” “带人去柳家屯,把东西全拉回来。” 王丰飘把记录的纸塞进怀里,撒腿就跑。 他点了两百号人,骑马出城。 …… 半天后。 马蹄声从城门方向传来。 一辆,两辆,三辆…… 数不清的大车排成长队,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到空地上。 车上盖着油布,掀开之后,露出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的金锭。 十两一根的大黄鱼,码在箱子里,亮得扎眼。 王丰飘骑在马上,满头大汗,跳下来就往李承泽跑。 “殿下!一百一十七箱!里头除了金子还有银票,珠宝等,初步估了一下,全部合算最少一百三十万两黄金!” “粮食更多!地下仓挖出来,初步看,五十万石打不住,还在往外搬!” 围观的士兵们看着广场上堆成小山的金箱子,眼珠子都红了。 他们在前线饿着肚子、穿着烂甲打仗的时候,镇北王把粮食卖给了敌人,把金子藏在村里。 “杀了他!” “杀了他!”外围的军民已经群情沸腾了。 赵崇义看了那些贱民一眼,不带搭理的,而是看向李承泽:“我已经招了,没有保留,按大汉律,我这样的朝廷命官、国家重臣,就算是死罪,也得三司会审,由陛下亲批。” 他的罪越多,李承泽就会越忌惮,不敢轻易杀他,得交由更高级的人去审判。 第154章:我……没有三族了! 第154章:我……没有三族了!(第1/2页) “此事牵连太广,你应该把我押进京城。” 镇北王在想,进京之后,所有跟他有好处的勋贵和世家,都会保他,哪怕他捅破了天。 李承泽听完,然后乐了。 “进京?” 他像在品味什么笑话。 “你通敌卖国,屠村灭口,吃空饷,卖军械,害死了多少兵?多少百姓?” “还想进京?做啥春秋大梦呢?让那帮三司的老爷们请你喝茶,走三个月流程,最后跟谢风一样,判个无罪还是流放?” 赵崇义意识到了什么:“这大汉规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今天我就让他变一变。”李承泽喝道。 赵崇义死死咬着牙:“你没有权力杀我!” “那试试看?” 李承泽转身,大声喊道:“来人……把他拉到城头上砍了。” 赵崇义浑身一震。 “你不是说鞑靼怕你吗?”李承泽背着手。“那正好,把你的脑袋挂在城头上,鞑靼看见了,肯定吓得不敢攻城。” “不……!”赵崇义嘶吼。“李承泽,你这是草菅人命!三司会审是太祖定下的规矩,你不能越过去!” 两个士兵已经架起了赵崇义的胳膊,往城墙方向拖。 赵崇义拼命蹬腿,嘴里不停地喊。 就在这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冲进空地,马上的人翻身下来,是个小太监。 宫里来的。 小太监手里捧着一封明黄色的卷轴,气喘吁吁地跑到李承泽跟前。 “靖安王殿下接旨!” 李承泽没跪,也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小太监的腿有点软,但硬着头皮展开卷轴。 “陛下口谕~~” “命靖安王稳住三关,不得再擅自扩大兵事,赵崇义一案,证据封存,涉案官吏看押,等待朕的旨意。” 小太监念到这里,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卷轴末尾,与李承泽对视。 “还有,陛下让……让殿下老实点。” 空地上一片寂静。 赵崇义被架在两个士兵中间,听完之后,胸口猛地一松。 陛下保他! 三司会审! 只要能进京,他就有翻盘的机会! 赵崇义刚想开口,李承泽的声音先一步传过来,伸手指着小太监。“你。” “滚回去告诉老登一声。” 小太监浑身僵住。 李承泽把手往赵崇义方向一指。 “人我砍了。” “有什么旨意,回头上赵崇义坟头宣去吧。” 小太监手里的圣旨直接掉在了地上。 赵崇义瞪着李承泽,大吼道:“靖安王,你这是抗旨!” “对,我就抗旨了,那咋了?”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赵崇义。 赵崇义傻眼了! “来来来。”李承泽冲两个士兵一挥手。“别愣着,拉城头上去,砍了。” 两个士兵架起赵崇义就走。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 “殿下三思啊!”小太监声音发抖。“镇北王乃三关总帅,陛下口谕,要……” “滚。” 李承泽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小太监张着嘴,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赵崇义被两个士兵拖着往前走,脚跟在地上划出两道长痕,他使劲扭头往回看,发现李承泽站在原地,神情严肃。 这疯子来真的。 赵崇义的心脏猛跳了两下,脑子飞转。“李承泽!” 赵崇义吼了出来。“我知道涉案的所有官员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我……没有三族了!(第2/2页) “朝中三品以上,跟我有往来的,不下二十人!别杀我!我能……把他们招出来!” 两个士兵的步子顿了一下,扭头去看李承泽。 李承泽举起右手。 士兵停了。 “你招吧。”李承泽看着他。 赵崇义大口喘着气。“现在不能说,必须进京说。” 李承泽眉头一挑,玩这种东西? 赵崇义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只要进了京,那些跟他利益捆绑的勋贵世家,一个个都得站出来保他。 “进了京,当着陛下的面、当着三司的面,我自会不漏地全……” 李承泽直接打断,摆了摆手:“进不了一点,砍了吧。” 赵崇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拖走。” 两个士兵架起赵崇义继续走,速度比刚才更快,几乎是半拖半扛着往城墙根走。 赵崇义拼命挣扎,绳子勒得他两条胳膊失去了知觉。 “李承泽!”他的声音从嘶哑变成了尖叫。“你不能杀我!” 没人理他。 “你杀了我,你会不得好死的!” 赵崇义的脸扭曲到了极点,嘶吼声在城墙根下回荡。 “我是镇北王!我是三关总帅!大汉立国百年,没有过在边关杀大帅的先例!你开了这个头……你李承泽就是千古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两个士兵把他拖上了通往城头的石阶,一级一级往上走,赵崇义的身体在楼梯上磕磕碰碰,嘴里的叫喊渐渐变成了嘶鸣,底下围观的人群全仰着头往上看。 “杀了他!”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杀了他!” “杀了他!” 声浪一波接一波,从空地上蔓延到周围的街巷,越来越多的军民加入进来,声音汇成了一片。 李承泽站在空地中央,仰头看着城墙。 赵崇义已经被拖上了城头,两个士兵把他按在垛口前。 “殿下。”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泽扭头。 小月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粗布衣裳,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脸上的肉几乎没长回来多少,脸颊上还有之前挨饿留下的凹陷。 她跪了下去。 “殿下,柳河村是我的村子。” 李承泽没吭声。 “我爹、我娘、我弟弟,全村人,九成九都死在那场屠杀里。” 小月咬着牙。“我想亲手杀他。” 李承泽低头看了她两眼,他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匕首不长,一尺出头,刀锋薄得像纸。“允了。” 小月接过匕首,双手握住刀柄,站起来。 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往城墙上走。 石阶很陡,她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 城头上。 赵崇义被两个士兵按着跪在垛口前,视线往下一扫,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沿着石阶往上走。 走近了,他看清了。 是李承泽从城外捡回来的那个小丫头。 赵崇义的瞳孔缩了一下。 柳河村。 他想起来了。 “你……你别过来!” 赵崇义往后缩,被士兵死死按住,动不了分毫。 “不要过来!” 小月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赵崇义挣扎得更剧烈了,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我是镇北王!我是三关总帅!你个贱民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破了。 “你杀了我,你也会陪葬的!这是夷三族的大罪!” 小月低头看着他,声音很轻。 “我……没有三族了。” 第155章:满足镇北王吓退鞑靼的遗愿 第155章:满足镇北王吓退鞑靼的遗愿(第1/2页) 镇北王赵崇义听到这句话后,一股冷意直窜天灵盖。 匕首慢慢靠近。 下一秒,刀尖从赵崇义的胸口正中没入,一直没到了刀柄。 赵崇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匕首,嘴巴大张。 一股腥甜涌上来,从喉头翻出,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他想说什么,嘴唇开合了几下,只发出了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小月把匕首拔了出来。 血溅在她的手背上、袖口上、脸上。 她又捅了第二刀。 这一刀继续扎在赵崇义的心脏上,刀尖绞了一下才拔出来。 赵崇义的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往后仰倒,被绳子和士兵的手架着,倒不下去。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小月一刀接一刀地往下捅,手上全是血,匕首滑了好几次,她就换个握法继续捅。 赵崇义的身体已经不抽搐了,脑袋歪向一边,眼珠子翻上去,瞳孔彻底散了。 镇北王赵崇义……死了!! 城头下方,围观的军民安静了好一阵,然后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李承泽仰头看了一眼城头。“把他挂城头,满足他吓退鞑靼的遗愿。” “是!” 两个士兵把赵崇义的尸体提起来,绑在城垛的旗杆上,尸体就那么挂在了居庸关城头的垛口外侧,面朝北方草原。 城头的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赵崇义的尸体在旗杆下晃荡,胸口全是血洞,血沿着衣角往下滴,在城墙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红痕。 居庸关以北,三里外。 两个鞑靼斥候趴在一处土坡后面,手里端着一根简陋的望筒,正在观察居庸关城头的动静。 望筒里的画面一晃,其中一个斥候猛地把望筒拿稳了,使劲眨了两下眼。 “看到了吗?”另一个斥候低声问。 “城头挂了个人。” “谁?我看看。” 那个斥候放下望筒,脸上的表情不敢置信:“穿的是紫衣。” “什么?”另一个斥候一把抢过望筒,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我擦……” 大汉有严格的颜色制度,紫衣可不是一般人能穿的。 他放下望筒,脸色白了。 “那是镇北王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二话不说,翻身上马,疯了一样地往北跑。 “快!快去报告可汗!” 马蹄声在草原上越来越远。 城下。 小太监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有点哆嗦。 天塌了啊!堂堂的镇北王、三关总帅,就这么死在他面前,死在陛下的圣旨到了之后。 靖安王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圣旨刚念完的情况下,把人杀了、挂了。 这是抗旨啊。 小太监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走到拴马桩前,手抖了三次才把缰绳解开,翻身爬上马背,差点从另一边摔下去。 他得马上赶回京城,将这天大的事情,报告给陛下。 朝堂诸公恐怕要发疯了! 李承泽突然回头:“你要回去吗?” 小太监浑身一抖,“扑通”一声从马背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脑袋往前一磕。 “殿下饶命!”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声线颤抖。“奴婢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殿下饶了奴婢吧!” 靖安王连圣旨都敢抗,镇北王都敢杀,杀他一个小太监,那不就是顺带的事情吗? 李承泽踱着步走过来,低头看了他两眼。 跪在地下的小太监身子更抖了。 他弯腰,伸手在小太监肩膀上拍了两下。“你怕个啥?本王又不杀你,你回去,如实禀报就好,不能有一丝遗漏。” 小太监连忙磕头。“谢殿下饶命!!” 李承泽直起腰,朝那堆得跟小山似的金箱子看了一眼,随手一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满足镇北王吓退鞑靼的遗愿(第2/2页) “王丰飘。” “在!”王丰飘从人群里蹿出来。 “挑一箱金子出来,让他带回京城,送到我母妃那里。” 王丰飘应了一声,跑过去从金箱子堆里搬了一箱出来,往小太监面前一放,箱盖被颠得翘了一条缝,金灿灿的光从缝里漏出来。 小太监的眼珠子直了。 不是他没见过金子,在宫里当差这么多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一整箱的大黄鱼堆在面前,这辈子头一回。 “这箱金子你带回去,交给我母妃。”李承泽背着手。“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剩下的一百多万两,本王再派人给母妃运回去。” 小太监跪在地上,张着嘴,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一百多万两黄金,全给母妃? 这位殿下对他娘是真孝顺啊。 李承泽说完,从箱子里随手抓了厚厚一沓银票,“啪”的一下拍在小太监手上。 小太监低头一看,手里那沓银票少说有二三十张,面值最小的都是五百两的。 他吓得手指头一松,差点撒了。 “殿下,这……奴婢不敢收!” “让你收你就拿着。”李承泽的语气带上了三分不耐烦。“不收老子弄死你。” 小太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那沓银票揣进怀里,揣完了又怕掉,用手死死捂着。“奴婢谢殿下赏!” “这箱金子,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给殿下带到!万死不辞!” 李承泽挥了挥手,朝身后的骑兵喊了一嗓子。 “挑十个人出来,跟他一起回京。” 周副将应了一声,点了十个人出来。 这十个人全是跟着李承泽从草原上杀回来的,个个浑身带着血腥气,马背上还挂着北蛮人的弓箭。 “这都是本王从草原上杀出来的,个个都是好汉,以一敌百。”李承泽朝那十个骑兵抬了抬下巴。“路上但凡有人打这箱金子的主意,杀了便是。” 十个骑兵齐声应了。 小太监吸了吸鼻子,擦了擦脸上的泥,又磕了一个头。“殿下放心,奴婢一定把东西送到。” 他爬起来,两条腿还在抖,但内心的恐惧已经在消退了。 李承泽看着他往马上爬,又补了一句。 “居庸关发生的事情,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小太监的动作顿了一下。 “本王杀了镇北王,这罪也不小,陛下要下旨处死本王,本王绝无怨言。” “自古杀人偿命,没什么好说的。” 小太监骑在马上,心脏砰砰砰跳得飞快。 但脑子已经转开了。 殿下刚才给他塞了一把银票,少说也有一万两。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是单纯赏钱? 他不傻,全都明白了。 殿下嘴上说如实禀报,这不是明摆着嘛,要他说好话。 小太监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回京之后,镇北王的罪状,他可以往重了说,往狠了说,把赵崇义描述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叛国贼,嚣张到连皇家威严都不放在眼里。 至于抗旨?什么抗旨?哪有抗旨? 圣旨到的时候,镇北王已经被百姓杀了啊,殿下没来得及拦,最多失察之罪。 小太监在马背上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他回头朝李承泽磕了最后一个头。“殿下保重,奴婢告退!” 说完,打马就跑。 十个骑兵护着那辆装金箱子的车,紧跟着往南门方向去了。 …… 居庸关以北,鞑靼大营。 脱不花跪在地上,双锤放在身前,低着头。“可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雁门关方向没有出现援兵。” “还请可汗给我三千人,一个时辰内,居庸关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第156章:草原信息传回来,镇北王死了? 第156章:草原信息传回来,镇北王死了?(第1/2页) 一个老将摸着下巴:“那八百人从哪冒出来的?” 鞑靼可汗乌衡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他们从北边靠近雁门关的方向来的。 其中一个人眼睛一瞪:“该不会,是李承泽吧?” 鞑靼可汗乌衡迅速转头看了过来,眼睛说不出的凌厉。 若是李承泽,那就可怕了,他居然能够从重重包围里逃生,这是什么怪物?哪怕是他鞑靼最强大的勇士脱不花也做不到吧! 正在这时候,两匹快马从南边飞奔而来。 两匹快马卷着黄土,直冲鞑靼中军。 “可汗!草原方向有紧急情况!” “我们有个兄弟……从草原那边逃回来了!” 鞑靼可汗乌衡皱眉。“从草原逃回来?” “是!但是人快不行了,属下不敢耽搁,直接抬过来了!” 鞑靼可汗乌衡抬了抬手:“带上来。” 两个鞑靼兵架着一个人从后面跑过来。 那人被搭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脑袋耷拉着,四肢跟没骨头似的晃荡。脸上全是皴裂的干皮,嘴唇白得吓人,裂开好几道口子,有的地方干到往外翻肉,一看就是跑了不知道多久,水一滴都没喝上。 身上的鞑靼皮甲破破烂烂。 鞑靼可汗乌衡翻身下马,走到这人跟前蹲下来。 “醒醒。” 那小兵的眼皮抖了抖,费了半天劲才掀开一条缝。 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动了两下,发出的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给他灌水。” 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个水囊,往他嘴里倒了两口,大半都顺着嘴角流了下去,只咽进去一点。 那小兵的眼珠子稍微转了转,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 鞑靼可汗乌衡压低了声:“草原出什么事了?” 那小兵的嘴唇在动。 有声音,但实在太小了。 鞑靼可汗乌衡凑近了些,还是听不清。 “让人听听他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小兵趴下去,把耳朵贴到那人嘴边。 那人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地往外吐字。 小兵的脸色在变。 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震惊,然后是……恐惧。 他猛地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鞑靼可汗鞑靼可汗乌衡,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说!”鞑靼可汗乌衡喝了一声。 小兵吞了口口水。 “他说……李承泽率军冲垮了十万联军。” 这句话一出来,周围瞬间安静了。 小兵继续往下说,声音也在抖。 “小部落几乎被全歼……金庭、鞑靼、东胡、月氏……全被冲散了。” “金庭大将耶律成……战死。” 最后两个字砸在每个人耳朵里,跟石头砸在鼓面上似的。 空气冻住了。 鞑靼可汗乌衡愣了。 脱不花和一群老将也愣住了。 十万联军被冲垮的?他们是猪吗? 鞑靼可汗乌衡不敢置信:“还有呢?” 小兵又趴下去听了一会儿,那人的嘴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贴着耳朵都快听不见了。 话还没说完,那人的嘴巴突然不动了。 小兵愣了一下,伸手在他鼻子底下探了探。 然后转头看向鞑靼可汗鞑靼可汗乌衡。 “可汗,他……死了。” 鞑靼可汗乌衡站了起来,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 旁边一个将领终于忍不住了:“不可能。” 另一个将领跟着摇头:“就算李承泽再能打,他总不能一个人冲垮十万联军吧?十万人!就算是十万头猪,站在草原上不动,让他一个一个砍,他三天三夜也砍不完!” “耶律成是金庭的二号大将,草原上谁不知道他的厉害?他怎么会战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草原信息传回来,镇北王死了?(第2/2页) “死在李承泽手下的人还少吗?拓跋山又哪里是废物?北蛮五大将……” 此话一出,全场沉默。 “可汗,咱们还是谨慎一些吧。”老将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 “可汗,如果那八百骑兵真的是李承泽带回来的,那说明他已经从草原杀回来了,这个人……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鞑靼可汗乌衡没接话。 他还在想。 就在这时,又一匹快马从南边飞奔过来。 是之前派去观察居庸关城头的斥候。 马还没停稳,人就跳下来了,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可汗!居庸关有紧急军情!” 鞑靼可汗乌衡抬手:“说。” 斥候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居庸关的城墙上……挂了个人。” 鞑靼可汗乌衡眉头动了一下。 “挂了个人?” “是!穿着紫色衣服,被绑在城头旗杆上,面朝咱们这个方向!” 紫色衣服。 鞑靼可汗乌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大汉的颜色制度他清楚得很,紫色的衣袍,整个居庸关,只有一个人配穿。 “属下怀疑……那是镇北王。” 这句话扔进人群里,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什么?!” “镇北王死了?” 几个将领互相看了看,全是一脸的不敢相信。 老将的腿软了一下:“这不可能,镇北王是三关总帅,哪怕他犯了天大的罪,大汉朝廷也得押送进京,怎么可能在这里直接杀了?” “就算是皇帝要杀他,也没有不审就砍的道理。” “除非……” 老将的声音顿住了。 除非动手的那个人,根本不在乎什么规矩。 鞑靼可汗乌衡伸出手。“望筒。” 旁边的人赶紧递过来一根粗糙的望筒,鞑靼可汗乌衡接过来,举到眼前,朝居庸关城头的方向望了过去。 望筒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足以辨认。 居庸关的城头上,一根旗杆上绑着一个人。 紫色的袍子,大概……是赵崇义没错。 胸口全是血,脑袋歪向一边,风吹过来的时候,整个尸体在旗杆上晃荡。 鞑靼可汗乌衡放下望筒。 “是镇北王。” 三个字,钉子一样。 整个鞑靼中军将领彻底炸了。 “这……这怎么可能?” “李承泽干的?一定是他干的!” “刚才那八百人一定是李承泽!他从草原杀回来了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镇北王宰了!” 这个推断一出来,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完全对上了。 八百骑兵,从北面过来,打着汉旗。 李承泽带五千人去歼灭瓦剌,打完了十万联军,带着剩下的八百人绕了回来。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脱不花双锤扛在肩上,朝鞑靼可汗乌衡上前一步。“可汗!鞑靼有我脱不花在,我不怕他!”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承泽就算再厉害,我脱不花两米三的个子,一身蛮力,也未必不可敌!” 他把一只铁锤举了起来,锤头还沾着居庸关城里的干血。 “给我三千人!不,一千人就够了!我冲进去,把他的脑袋拧下来,给城头上的镇北王做个伴!” 鞑靼可汗乌衡看着他,没吭声。 脱不花还在喊:“可汗!不要犹豫了,千古良机啊!” 鞑靼可汗乌衡抬手。“可李承泽这人的战绩,也是千古未闻!” 第157章:生擒他 第157章:生擒他(第1/2页) 鞑靼可汗乌衡沉默了小半炷香的工夫,所有人都在等他。 然后他开口了。 “退兵。” 脱不花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可汗!” “退兵。”鞑靼可汗乌衡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半分松动。 鞑靼可汗乌衡翻身上马! 脱不花单膝跪地,锤子砸在面前的草地上,砸出两个深坑。 “可汗!末将请战!” “不允。” “可汗!” “传令,全军北撤,退回草原。”鞑靼可汗乌衡拉了一下缰绳,马头转向北方。 “这次居庸关打不下来,以后还有机会。”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边居庸关的方向。 “但如果我们的人死光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 鞑靼大军开始调头,数万骑兵缓缓北撤,马蹄扬起的灰尘遮天蔽日,往草原深处退去。 脱不花跪在原地,双锤深深扎在泥土里,久久没有起身。 …… 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李承泽面前。 “殿下!鞑靼退了!” “全军北撤,已经退出三十里,还在继续往北走!” 李承泽笑了一下:“那看来镇北王也算是完成他的遗愿了,出个面,果然吓退了鞑靼大军。” 顿时一群人哈哈大笑。 “我估计是忌惮殿下吧,镇北王一具死尸,有什么好怕的。” “不用估计,肯定是怕殿下,他们怕跑慢一点,就走不掉了。” 李承泽:“行了,各就各位吧,城门该修就修。” “是!”一群将领拱手。 李承泽走到城内的粮仓前面,仓门大开,里面堆着从镇北王府搜出来的粮食和银两。 这位镇北王经营居庸关几十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堆在这了。 粮食有几十万石,黄金近一百万两,白银几十万两,还有各种珠宝玉器、皮毛药材,堆了满满当当几个大仓库。 李承泽让人拿来账本,粗略算了一下。“城里军民加一块,多少人?” 周副将上前一步:“回殿下,守军残余加上百姓,约莫三万三千人。” 李承泽点了下头。“每人发百斤粮食,十两白银。” 周副将愣了一下:“殿下,这……” “他们吃了那么多的苦头,这是他们该得了,若不是他们守不住那么多钱,我敢给更多。”李承泽把账本扔给他:“行了,把剩下的金银装车,押送进京,送我府上去。” 周副将:“是。” 李承泽撑着城墙的垛口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草原上空荡荡的,鞑靼人确实走干净了。“周副将。” 周副将折回来:“末将在。” “鞑靼退了,居庸关暂时没有威胁。” 李承泽转过身,靠着垛口。 “你暂代主帅,镇守居庸关。” 周副将眼睛一瞪:“殿下,这万万不可!末将无能,我只是一个……” 李承泽严肃着脸,抬手:“不要再推脱,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城在你手里若丢了,提头来见。” 周副将抱拳,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头:“殿下厚爱,末将就算死在这儿,居庸关也丢不了。” “嗯!”李承泽淡淡的回答。 周副将小声问道:“殿下打算去哪?” “雁门关。” …… 雁门关。 关城已破。 城墙上的旗帜东倒西歪,有几面被火烧了一半,黑乎乎地耷拉在那里。 一队队骑兵从破碎的城门洞里穿过,马蹄踩在碎石和尸体上,发出闷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生擒他(第2/2页) 沿途缩在墙角和巷子里的百姓,一个个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有老人拦着孩子不让哭,有妇人把脸埋在膝盖里,浑身发抖。 没人敢抬头看。 骑兵的铁蹄从他们身前碾过去,扬起的灰土落在头顶,落在后背。 为首的大将骑着一匹肩高近六尺的黑色战马,人坐在马背上,比两边的城门洞还要高出一截。 铁木尔。 两米一的身板,左右腰间各挂一柄大斧,斧刃上还沾着血,在阳光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骑马穿过雁门关的主街,脑袋微微偏着,打量着街道两侧低着头的百姓,嘴角往上提了提。 金庭的八万大军,从昨夜开始猛攻,打到今天天亮,雁门关就破了。 铁木尔从战马上往前看,主街尽头,一小队人马堵在那里。 大概三百人。 甲胄残破,有的连头盔都没了,有的拄着枪才站得住,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这三百人没跑。 为首的将领用刀撑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 赵平。 雁门关守将。 铁木尔勒住马,离赵平大概二十步远,居高临下的俯视:“城都破了,你这三百号人堵在这儿,有什么意义?” 赵平没答话,右手握着佩刀,刀刃朝下,刀尖微微发颤——他的整条右臂都已经脱力了,刚才城墙上那一仗,他砍了不知道多少人,虎口早就震裂了。 此时已经胜券在握,铁木尔带着松弛的态度。“投了吧,你三百人,何必自找死路?” “金庭已经破关,下一步就是打进你们京城,取代你们大汉,你要是识相,直接投降,我敬你是个勇士,等我们金庭在这儿立了朝,给你封个官当当。” 铁木尔觉得自己够意思了,三百号人,他不想浪费时间砍。 赵平开口了。“呸!” 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铁木尔面前的地上。 铁木尔脸色变了。 赵平的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的百姓都听得见。“金庭?一群蛮夷!” 赵平握紧了佩刀,尽管手在抖,但声音稳得很。“我大汉乃天朝上国,拥有上下几千年文明,我为我的文明而骄傲,岂会屈服于你们?” 铁木尔的脸彻底阴下来了。 赵平没停。“你金庭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取代我大汉?” 他身后三百个残兵,一个个把武器握紧了,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你杀了本将,后面还有千千万万个赵平站出来,大汉是灭不掉的,你想取代大汉,做梦去吧。” 赵平的声音回荡在雁门关的主街上,沿途缩在地上的百姓,有人抬起了头。 “金庭迟早覆灭,化为尘土!而我大汉文明,永~不~灭!” 最后三个字,赵平几乎是吼出来的。 铁木尔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两只手缓缓伸向腰间的双斧。“好,好,好。” 铁木尔连说了三个好字。“既然……” “铁木尔。” 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铁木尔立刻收住了动作,回头看去。 一匹白马缓缓走来,金庭可汗耶律真阴沉着脸。“生擒他。” 铁木尔沉默。 耶律真的声音传来。“本汗要他活着。” 耶律真看着二十步外的赵平。“他说我金庭覆灭?他说大汉文明永不灭?”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 “本汗是怎么一路打进京城,杀掉他的皇帝,屠光他的汉人,把他引以为傲的文明,踩在脚底下碾碎。” “让他活着看到那一天,再跪下,求我赏他一个官当,他一天不臣服,我一天杀一批汉人。” 第158章:抚恤金 第158章:抚恤金(第1/2页) 铁木尔咧了一下嘴,双斧在手里转了一圈。 赵平把佩刀举起来,刀身上全是豁口。 “让我求你,你想屁吃吧。”赵平用力把刀往前一指。“就算老子再活一世,也看不上你金庭!” 铁木尔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赵平提刀迎上。 一刀对一斧。 金铁交击的声音在整条街上炸开——赵平的佩刀直接被磕飞,整个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三步之外的地上,口中喷出一口血。 铁木尔骑马走过去,低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赵平。 “雁门关守将?就这水平?” 他把斧头搁回腰间,朝身后的骑兵抬了抬下巴。 “绑了。” 两个金庭骑兵跳下马,把赵平从地上拖起来,用绳子反绑了双手。 赵平满嘴是血,被绑着还在挣扎,对着铁木尔破口大骂。 铁木尔已经懒得看他了,催马往前走。 八万大军继续涌入雁门关,铁蹄碾过青石路面,往关城深处推进。 雁门关,拿下了。 下一步……京城。 …… 居庸关内,演武广场。 周副将搬了张桌子,摆在演武广场正中间,桌上铺了厚厚一沓纸,旁边放着笔墨和一个巴掌大的红泥印盒。 他面前排着长长的队伍,从广场一直排到街头,还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 队伍里什么人都有。 有妇人牵着小孩的,有拄着拐杖的老人的,有缺了胳膊少了腿的伤兵的,也有完完整整站着的守军。 周副将提着笔,写了一上午了,手腕都酸了。 眼前这个妇人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袖口打了好几个补丁,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咬着嘴唇站在那。 周副将翻了翻花名册,找到了名字。 “你男人叫张大牛?” 妇人点头,嗓子一哑:“是。” 周副将停了一下笔。 张大牛,居庸关守军,跟着殿下去草原,死在了第一天的冲锋里。 “嫂子。”周副将把笔放下,正了正身子。“张大牛是跟着殿下上草原战死的,按殿下定的规矩……这些都是属于特殊功臣。” 他拿起旁边的一张盖了印的文书,一条一条往下念。 “子女优先由军队提拔,军队收养至长大成人,长大后直接补职缺入伍。” “除了朝廷给的抚恤银之外,殿下再加田地一顷。” “抚恤银,十倍。” 妇人的手抖了一下,这么多? 周副将继续往下说:“每月可领一石粮食,一直领到孩子三十岁。” 他抬起头,看了妇人一眼。“钱,全由殿下一人出。” 妇人愣在那,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十倍抚恤金? 还有田地一顷。 还有月米一石,领到孩子三十岁。 她男人活着的时候,一年的饷银才多少? 妇人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拽着儿子也跪了。 “草民谢谢殿下……谢谢殿下……” 她的声音越说越碎,后面全变成了哭腔,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滴在大堂的石砖上。 男孩也跟着跪下来,小脸绷着,使劲忍着不哭。 周副将赶紧从桌子后面绕出来,弯腰去扶。 “别跪我啊嫂子!”他把妇人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要跪去跪殿下,这是殿下的恩典,也是你们该得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抚恤金(第2/2页) 妇人抹着眼泪,点了点头,抽抽噎噎地在文书上按了手印。 周副将把文书收好,朝后面喊了一嗓子。 “领着嫂子去账房!利索点!” 一个小兵应了一声,带着母子俩往后面走了。 周副将坐回桌子后,揉了揉手腕。 “下一个!” 一个一瘸一拐的汉子走上来。 左腿绑着夹板,右手拄着根木棍当拐。 脸上一道从额角到耳根的疤,结了痂,还没掉。 周副将认识他,从草原上一起杀回来的。 “老孙。” “到!”那汉子把木棍往地上一杵,站得歪歪扭扭的,但挺了挺腰杆。 周副将在花名册上勾了一笔。 “活着回来的,赏银一百两,官升三品,杀敌赏金另算。” 他把文书推过去。“钱都是殿下出的,按个手印吧。” 那汉子愣了两息,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脸上那道疤都歪了。 “嘿嘿嘿,谢殿下恩典!” 他大拇指认真用力的按下去。 周副将收了文书,摆手让他去账房。 那汉子拄着棍子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将军,殿下在哪呢?我想当面磕个头。” “下一个!” 周副将没回答他的问题,冲后面招手。 一个年轻的守军小跑着上来,身上没什么伤,甲胄虽然破了几处,人倒是囫囵的。 周副将翻了翻记录。“守城的,一人领二十两银子。” 他用笔点了点上面的数字。“杀敌三人,一人赏十两,三十两。” “总共五十两白银,签字。” 那年轻守军眼睛顿时亮了,嘴巴咧到了耳根。 “谢殿下!谢谢殿下!” 签完字,他也回头问了一句。 “周将军,殿下在哪呢?” 周副将头也没抬:“殿下在镇北王府,他马上就要离开居庸关了,要谢赶紧去。” 那年轻守军撒腿就跑了。 后面排队的人群里,一阵骚动。 “殿下要走了?” “我也想去谢殿下!”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队伍里传开,好几个人探着脑袋往外张望,互相打听着殿下什么时候走。 …… 镇北王府后院,此处早已经换了主人。 李承泽靠在一把椅子上,脚翘在桌面上,方天画戟立在墙角。 王丰飘抱着一本厚得跟砖头似的账本,翻来覆去地核对,那颗光头上冒着细汗。 “殿下,这次镇北王的财物,全部清点完了。” 王丰飘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 “黄金,约一百二十万两。” 李承泽点了下头。 “白银,约一百万两。” 又点了下头。 “粮食,约六十万石。” “珠宝那些折合成银子……”王丰飘咽了口唾沫,手指头在账本上划了两下。“还能再多出二十万两黄金。” 李承泽慢慢的睁开眼睛。“能运进京里给母妃的,还有多少?” 王丰飘翻了翻前面几页,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算的数。 “殿下,跟您进草原的弟兄们,三十年的禄米和抚恤金加起来……得去了差不多六十万两黄金。” 第159章:系统奖励,李承泽崩了! 第159章:系统奖励,李承泽崩了!(第1/2页) 李承泽没吭声。 王丰飘继续往下报。“犒赏军民,加上伤兵的赏银、升职补贴、安置费用……” 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 “又花掉了七十万两黄金。” 李承泽还是没吭声。 王丰飘合上账本,长出了一口气。 “殿下,也就是说,就剩十万两黄金和一百万两白银了。” 李承泽靠回椅背上。 王丰飘眉头皱成一个川字,浑身上下都写着心疼两个字。“殿下,您这次犒赏也太大方了吧?” “那可是十倍抚恤金!朝廷本来就给一份,您又加了十倍,等于一个阵亡将士的家属,拿十一份抚恤银!” “那可是十一份啊!” “整个大汉立国以来,没有过这种先例的!” 李承泽扫了他一眼。“这次草原死了十来万草原人,这是他们该得的,钱而已,不多。” 王丰飘吞了吞口水:“那可是一百三十万两黄金花出去了,一百三十万两啊!我在琅琊王氏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李承泽没搭理他的抱怨,知道他心疼钱了。“一百万两白银,你和周副将分了吧,这是赏你们两个的。” 王丰飘正要张嘴继续说心疼的事,听到这句话,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一样,定在了原地。“啊?啊?啊?” 李承泽补了一句。“嫌多?我是不是太大气了?” 王丰飘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五十万两白银? 给他? 他王丰飘? 他还能有这样的好日子?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就跪下去了。 “殿下,臣……臣……” 结巴了。 王丰飘跪在地上,嘴巴开开合合,那个“臣”字后面的话死活接不上来。 他的脑子里全是五十万两白银堆成山的画面。 李承泽低头看着他。 “要不要?” “要!”王丰飘态度坚定,一点都不带犹豫的。“谢殿下赏赐!” 他的光头磕在地砖上,砰砰响了两下。 “殿下真大方!臣跟着殿下,万死不辞!赴汤蹈火!上刀山下火海……” “行了行了,现在知道夸我大方了,快滚吧。”李承泽抬手打断他。 王丰飘抬起头来,光头全是笑脸:“是!臣现在就滚出去。” 王丰飘从地上爬起来,抱着账本,脚底生风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李承泽,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那颗光头在门框边上晃了两晃,终于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李承泽重新把脚翘上桌面,仰着头看屋顶的横梁。 叮~~~ 脑子里,那个久违的声音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横扫漠北,歼灭北蛮部落,再歼灭草原十五部落近十万联军,击杀金庭大将耶律成,清除大汉叛将镇北王赵崇义,使草原对大汉威胁大幅降低,大汉国运提升,现在为您发放超级奖励,】 李承泽的脚从桌上收了下来。 来了。 上次系统给的奖励是霸王之力、反应速度、方天画戟戟法,外加全套玄铁战甲和踏雪玄驹。 那些东西确实好用,冲阵砍人的时候,方天画戟抡起来跟长了眼睛似的,玄铁战甲挡了不知道多少刀。 这次又能奖什么好东西? 【奖励一:超级铁人……战斗状态下,宿主将进入超级状态,完全屏蔽痛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系统奖励,李承泽崩了!(第2/2页) 这个倒还行,打架不疼,挺好。 【奖励二:现代科技改良红薯种……亩产过万斤,可在大汉境内推广种植。】 红薯? 亩产过万斤? 李承泽对第三个奖励想了想,这玩意儿要是推广开了,大汉的粮食问题基本就解决了,老百姓不用再饿肚子。 现在的红薯种,还被大汉排斥,亩产过低。 嗯,这个确实不错。 叮:系统继续为您发放第三个奖励。 【奖励三:长命百岁……宿主身体将维持最佳健康状态,可享天年,最低寿命一百二十岁。】 尼玛! 李承泽愣了。 什么玩意儿? 一百二十岁? 他活那么久干嘛? 系统你能不能长点眼睛? 李承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本来想的是找个漂亮的方式死掉,回到现代,当他的首富去。 现在好了,系统直接给他续了命。 一百二十岁! 他今年才十六岁啊,一百二十岁,还有整整一百多年。 一百多年啊! 李承泽抬手捂住了脸。 他蹲在院子里,双手撑着下巴,整个人跟蘑菇一样杵在那。 “我他妈是来求死的啊?” “系统,说话~~~” 系统没回应。 不行,得想办法。 这次草原的仗打完了,草原各部的心气被他打炸了,短时间内不敢再南下。 居庸关这边暂时安全了。 但雁门关还有仗打,这是个好机会。 他要战死在雁门关下,壮烈的死去。 李承泽站起来,拎起方天画戟。 他把方天画戟往肩上一提,直接往外走。 院门口,王丰飘正好折回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殿下!您要去哪?” “赶紧的,把事情交给老周去办,咱们去雁门关。” 王丰飘的笑容僵在脸上。“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李承泽内心~~~~我哪知道发生了啥? 但表面,李承泽神情严肃:“我有不好的预感,立刻马上出发。” 王丰飘神情也变得严肃:“是,殿下,点多少人?” 李承泽内心……点人他还怎么送死?:“不用,咱们俩人过去就好,本王是过去指挥的,带什么人?” 王丰飘点头:“对哦对哦,我糊涂!下官立刻去准备。” 王丰飘快速的往外走。 …… 京城,紫禁城,大殿。 早朝。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气氛今日格外凝重。 昨夜深夜,边关传来了两件大事。 第一,镇北王被李承泽关了。 第二,雁门关破了,金庭大军正朝京都赶来。 后面这件大事,完全就是天塌了。 消息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朝堂。 兵部侍郎韩文昌第一个站了出来,双膝一弯,直接跪在了大殿正中。“陛下!臣恳请降罪靖安王,将他废为庶人,速速召回京城囚禁,将三关还于镇北王赵崇义!” 这话一出来,后面呼啦啦跪了一片。“臣等附议!” 第160章:雁门关破,请陛下迁都 第160章:雁门关破,请陛下迁都(第1/2页) “臣等附议!” 一群大臣跪着。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搭在扶手上,没吭声。 曹伴伴站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一个字都不往外蹦。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在地上,声音洪亮。 “靖安王李承泽,囚禁三关总帅镇北王赵崇义,以下犯上,致使三关群龙无首!” “正因他擅自扣押主帅,草原十六部趁虚而入,猛攻三关!” “导致雁门关被破!” 这消息砸在大殿里,好几个人的身子晃了一下。 雁门关破了? 有些官员是刚得知这个消息,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了,那京都可怎么办? 兵部侍郎崔文昌继续往下说。“雁门关之失,靖安王负有不可推卸之责任!若非他私自扣押镇北王,三关何至于此?” “臣请陛下,将靖安王废为庶人,押回京城问罪!” 他身后,跪着的官员齐声附和。 “臣等附议!” 乌泱泱一片人,少说有三四十号。“现在当务之急,哪里是问罪靖安王?”礼部尚书郑鸣站了出来,拱手行礼,然后直接跪下。 “现在金庭八万大军已过雁门关,正朝京城方向推进!” “陛下!雁门关距紫禁城不足三日路程!” “金庭大军急行军,不出两日,必将兵临城下!” 他深吸一口气。 “为社稷安危计……臣恳请陛下迁都南京,放弃紫禁城!”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大殿安静了那么两三息。 然后,炸了。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恳请陛下速速决断!” 呼啦啦又跪了一大片,这回比刚才还多,大殿一半以上的人都跪了下去。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喜怒。 曹伴伴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嘴还是没张。 礼部尚书郑鸣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急。 “陛下!京师守军不足一万,如何抵挡金庭八万铁骑?” “若陛下南渡长江,以南京为都,凭长江天险,进可北伐收复失地,退可保全社稷血脉!”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望陛下三思!” “望陛下三思~~~” 身后跪着的那群人齐声喊了一句,声浪在大殿里来回撞。 皇帝还是没开口。 他在看。 看还有谁站着。 站着的人不多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翰林院侍读学士,孟长青。 五十来岁,瘦高个,穿着青色官袍,官帽端端正正扣在头上,品阶不高,从五品。 他没跪。 他站在大殿中间,面朝龙椅,拱了拱手。“臣有话说。” 皇帝淡淡开口。“说。” 孟长青转过身,面朝那一片黑压压跪着的同僚。 “若今日南下,整个北方都将落入金庭之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大殿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燕云十六州,是大汉的天然屏障,一旦丢了,日后就算想夺回来,拿什么夺?” “拿你们跪着的膝盖吗?” 这话扎人了。 几个跪着的官员脸涨得通红。 礼部尚书郑鸣抬头瞪过来。 “孟长青!你一个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大放厥词?” “金庭八万大军压境,你拿什么守?拿你那杆毛笔吗?” 孟长青没理他,继续往下说。 “失去了燕云十六州,大汉就彻底没了北方屏障,从此以后,金庭想什么时候打过来就什么时候打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雁门关破,请陛下迁都(第2/2页) “到那时候,大汉就是金庭的肥羊。” “今年要钱给钱,明年要粮给粮,后年要女人给女人。” “一个没了脊梁骨的朝廷,苟在长江以南,谈何大一统王朝?”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在前面,回头冷笑了一声。 “孟长青,你说得倒轻巧。守,怎么守?城里不到一万兵马,你告诉我怎么守?” “若金庭兵临城下,社稷有危,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孟长青看着他。“担得起。” 兵部侍郎崔文昌愣了一下。 孟长青转过身,面朝皇帝,撩起官袍,直直跪了下去。 但他只跪了他一个人。 身后那些跪成一片的人,没有一个跟他一派的。 “臣请陛下死守紫禁城,等待援军。” “若失去北方,大汉将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自古以来,迁都南京的朝代,无一不是贪图安乐,而后慢性死亡,这是不变的道理。” 他抬起头。 “愿陛下莫开此路,莫成大汉的千古罪人。” 最后六个字,清清楚楚。 大殿里瞬间炸开。 “放肆!” “你说什么?你说陛下是千古罪人?” “大胆!孟长青你疯了!” 兵部侍郎崔文昌跪着的身子猛地转过来,手指直指孟长青。 “陛下!此人妖言惑众,胡言乱语!竟敢诅咒陛下为千古罪人!” “臣请陛下斩了此人!” 礼部尚书郑鸣跟着喊。 “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将大汉社稷置于险境,其心可诛!” “臣请斩孟长青!” “臣请斩孟长青!” 后面又是一片附和。 皇帝坐在上面,听着底下吵成一锅粥。 皇帝看着底下跪着的那一大片人,又看了看孤零零跪在中间的孟长青。 大殿里的叫嚷声还在继续,有人要斩孟长青,有人喊着迁都,乱哄哄的。 皇帝坐直了身子。“够了!!” 所有人都闭嘴了。 “孟长青说朕是千古罪人?” 孟长青伏在地上,额头贴着金砖,他已经抱着必死之心。 “若朕迁都,丢弃了祖宗江山,千古罪人,倒也没说错。” 大殿里死一般的安静。 皇帝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步履坚定。 “朕意已决。” “京城各府各户,所有部曲,全部抽调至紫禁城外城,由护卫军统领郭寻统一调配。” “文武百官,与京城共存亡。” 皇帝扫了一眼底下的人。 “退朝。” 说完,转身走了。 曹伴伴跟在后面,快步追了上去。 大殿里的文武百官慢慢站起来,膝盖跪麻了的互相搀扶着,一个个面面相觑。 兵部侍郎崔文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往殿外走。 礼部尚书郑鸣快步跟上来,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 “崔大人,现在怎么办?” 兵部侍郎崔文昌没有停步,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往外走。 两人出了大殿的门,刚走下台阶,后面又跟上来三四个人。 户部郎中赵守正小跑着追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崔大人,郑大人,等等我……” “走快点吧,金庭几万大军,两天就到了,就京师这不到一万人,守什么守?” “趁着金庭还没围城,赶紧收拾细软,过长江吧!” 礼部尚书郑鸣皱眉:“那陛下说的部曲……?” 兵部侍郎崔文昌转过头来,像是在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