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花瓶看到弹幕后,崩了人设》 第1章 这个恋爱脑,南音不当了! 沈城,重机厂职工活动区。 “你但凡有点自尊心,都不该再出现在我面前!” 顾卫东眼神冷漠,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南音一睁开眼,就听到这么一句,她心生疑惑,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却发现对方已转身走人。 感觉到脑中一阵刺痛,南音不由摁向一侧太阳穴,随之一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 她现在是苏南音,不是南音,不是原本的她自己。 刚才的男人名叫顾卫东。 原身的追求目标。 可饶是这份感情纯粹又炽热,却丝毫没有令顾卫东触动,反而心生厌烦。 南音通过记忆,能感觉到原身爱的有多卑微,用恋爱脑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脸皮真够厚的,明知顾技术员不喜欢她,却死缠烂打,简直不要太丢脸!” “长得再好有屁用!在咱们文工团,谁不知道她苏南音业务拉胯,我要是她,早没脸出来见人!” “那就是个花瓶,遇到顾技术员完全是倒贴,不知道她家里人是怎么想的,放她在外面丢人现眼!” 没等南音梳理完原身的记忆,几句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就传了过来。 她神色一冷,转身,望向不远处站着的几个年约二十岁的女工。 那是文工团的同事,平日里没少针对原身嚼舌根。 南音迈开腿,径直朝那几人走去。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几人,见她走近,声音不由得低了下去。 数步开外,南音站定。 一双原本泛红的桃花眼此刻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垃圾一样,从几人身上一扫而过。 随后,她笑了。 这一笑如冰雪初融,美得惊心动魄,却让那几个女工心里莫名发毛,齐齐下意识后腿了半步。 “你……你笑什么?” 其中一个领头的叫张霞,很快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当即恼羞成怒,冲着南音质问。 但她的声音,明显比刚才少了些许底气。 “笑你们是怂包!” 南音红唇轻启,嗓音软糯,好吧,这不怪南音,是原身的嗓音原本就这样,不过,一字一句自南音唇齿间溢出,无不诛心:“明明是在嫉妒我,觉得我比你们好看,比你们有勇气,敢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表白, 所以,你们心中不服,想用你们嘴里的闲言碎语打击我,殊不知,这样的你们就像是跳梁小丑,更是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虫,我真羞于与你们呼吸同一片蓝天下的空气!” “你!”张霞气得脸涨红:“苏南音你骂谁呢?!” “记住,”南音打断她,眼神嘲弄,看着张霞在内的几人:“嫉妒只会让你们平平无奇的相貌变得愈发难看。” 几人被呛得面红耳赤,其中张霞最甚,她正欲反击,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音音,你好厉害!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 顾茜不知何时跑了过来,一脸崇拜地看着南音,随即转头对着张霞几人瞪了一眼:“她们不就是小丑,是见不得光的臭虫吗?!” 一个个恨不得把眼睛焊死在我哥身上,却自知长得丑,又是胆小如鼠,不敢在我哥面前露脸,像她们那样的人,要是放在前些年,八成是做汉奸的料!” “顾茜!你是要害死我们吗?” 张霞等人脸色煞白,生怕这话传到顾卫东耳里,于是,张霞率先尖声指责起顾茜。 “知道怕就管住你们的八婆嘴。” 南音护在顾茜身前,气场全开:“嫉妒我尽管当面说,不必拐弯抹角!” “一群丑八怪!” 顾茜冲着几人做了个鬼脸,心里则因南音的举动感动得稀里哗啦。 以前那个娇柔软糯的闺蜜不见了,现在的音音,好厉害呀~ 那几人被骂得颜面扫地,可碍于顾茜的家世不敢真回嘴,只能怀着满心不甘,灰溜溜离开。 “顾茜你还站在那做什么?” 不远处,顾卫东皱着眉折返了回来。 南音循着声音看过去。 顾卫东? 顾茜的哥哥,原身的倾慕对象? 只见对方身着一件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搭配黑裤子,整体给人感觉清清爽爽。 身高约莫185,五官俊逸,气质…… 尚未打量完,南音的视线中骤然间飘过一行行五颜六色的半透明字体—— 【强扭的瓜不甜,苏南音是傻吗?看不出顾技术员不喜欢她?一瞧见对方就两眼发直,简直像是狗皮膏药,想甩都甩不开!】 【一个恋爱脑花瓶,顾卫东怎么可能瞧得上!】 【心疼顾卫东?别逗了,这男的看似伟光正,实际上和渣男没两样,不仅冷暴力苏南音,还为了一个绿茶婊离婚,害苏南音最后孤独惨死在病床上!】 南音瞳孔微缩。 弹幕? 穿书? 她这是穿到了狗血文中! 好吧,更准确些说,是穿到狗血文衍生成的世界。 原身对顾卫东一见钟情,为了能嫁给对方,不惜用不光彩的手段生米煮成熟饭,结果却是帮顾卫东养私生子,给顾家当牛做马,为闺蜜小姑子的大学梦,“让”出自己的大学名额,以及为成全继姐沈薇薇和顾卫东的爱情腾地方,落得被吸干血孤独惨死病床的下场。 人设定位是“恋爱脑花瓶”! 一瞬间,南音看顾卫东的眼神变了,即便原身有错,可她的付出是实打实的,在感情上更是纯粹炽热,怎么就要一直被冷暴力,以那样凄惨的方式画上人生句号? 不喜欢,为何不选择离婚? 哪怕是强行,她不相信顾卫东做不到。 由此可见,这人虚有其表,是个冷心薄情的渣男罢了! “哥,你向音音道歉!否则我不会和你走的!” 顾茜气鼓鼓地瞪向顾卫东。 “不用。” 南音从顾茜手中抽出自己的手,眼神复杂看对方一眼,继而把视线落到顾卫东身上:“顾技术员,之前对你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在这,我也想和你回两句。” 桃花眼中尽显沉静和淡漠,南音无视顾卫东冷漠中夹带着讶异的表情:“我不觉得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但错就错在我的眼被蒙上了一层纱,没看清对方到底值不值得。” 稍顿须臾,她续说:“现在麻烦顾技术员听好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是你的困扰。也请你保持住一直以来对我的态度。” ——别来沾边! 第2章 南音忍不了 顾卫东显然没料到南音会用有别于往常的眼神来看他,更没料到她会说出那般决绝的话。 那双桃花眼里,昔日如影随形的痴迷与小心翼翼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他感到异常陌生、疏离和淡漠。 南音没理会顾家兄妹是何表情,说完便转身,径直走向厂区车棚。 “音音!音音……” 顾茜是被家里人捧在掌心宠的小公主,却不代表她没脑子。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南音的转变—— 无论是对她哥,还是对她这个闺蜜,态度都有着大不同。 是……疏离? 对,就是疏离! 南音在疏远她。 想到这,顾茜委屈得双眼泛红,随即怒瞪顾卫东:“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害得音音连我都讨厌!” 跺了跺脚,她绕过顾卫东跑远。 顾茜并不在意南音对顾卫东的态度转变,毕竟她哥是怎么对南音的,她看在眼里。 换作是她,才不会自讨没趣。 南音听到了身后的喊声,也听到了顾茜对顾卫东的控诉,然而她心里毫无波澜。 好闺蜜? 呵!顾家落难,一家人去乡下改造,原身为了博顾卫东一个笑模样,不仅积极做家务、带孩子,还不怕苦不怕累,又是下地又是捡牛粪,甚至不顾自己被村里的二流子调戏,都要帮顾茜把人赶跑。 可高考恢复,两人同去参考,顾茜落榜,原身却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整个顾家,除过顾父,没一个人有笑脸。 顾母——那哥在顾家落难前,对原身这个战友留下的女儿疼爱有加的任敏阿姨,竟不忍自己女儿因落榜伤心,开口pua原身,迫使她让出了大学名额。 顾茜是怎么做的呢? 一句拒绝的话都没有,只是假惺惺地说了声谢谢。 南音没再往下想,怕恶心到自己! 实在是弹幕提供的信息太多,越想她越是替原身憋屈。 话又说回来,原身的剧本谁爱接谁接,反正她不伺候! 【完了!我怎么感觉她对顾卫东说的那番话、和转身走的那一刹那有点飒啊?!】 【欲擒故纵?】 【干得漂亮!渣男就该那样对待!】 弹幕持续滚动着,南音勾起唇角,心中一阵好笑。 回头? 是不可能的! 至于欲擒故纵,她有这个必要?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她可没收垃圾的癖好! 或许是觉得无聊,南音边前行边不动声色看着弹幕,眼底蕴满了笑意。 她能肯定,唯有她看得见弹幕。 缘由很简单,弹幕出现后,她有观察过顾茜,后来又观察过顾卫东,两人皆无任何反应。 - 某大院。 “音音回来啦?” 门房王大爷一抬眼瞧见南音,脸上的褶子瞬间堆成了花,那热乎劲儿,跟见了自家亲闺女似的。 “嗯,王大爷。” 南音唇角弯起个温柔的弧度,眉眼弯弯的:“您最近身子骨还好吧?” “好着呢!吃嘛嘛香!” 王大爷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目光落在她脸上,忍不住又开口,夸南音:“哎哟,你这丫头,真是越长越俊了,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南音笑了笑,没接话,推着那辆有八成新的自行车往大院里走。 这大院里住的多是干部家庭,人来人往的,王大爷能一眼记住她,倒不是因为她的嘴有多甜。 实在是这姑娘的模样太惹眼了—— 眉目如画、唇红齿白,笑起来的时候,俩浅浅的梨涡盛着光,甜得能腻到人心里去。 她的美不是那种艳俗的张扬,而是清透得像块刚出水的玉,不施粉黛,眉眼间就透着股子灵气。 皮肤白得发光,在阳光下仿佛镀了层柔柔的光晕,身段儿不胖不瘦,一头秀发乌亮顺滑,走起路来随风轻扬,要是搁在古代,准是王侯世家捧在掌心养的贵女。 由此也不难看出,原身,即苏南音的家世非同一般,且极受亲人呵护。 南音上辈子的长相和现在这具身体的样貌别无二致,因此,她在接收原身的记忆后,再接合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如“花瓶”一说,丝毫没觉得奇怪。 长得好,是天生父母给的,并无过错。 原身之所以被称为花瓶,源于她一门心思追顾卫东,疏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厂文工团的文艺工作者。 愣是让自己活成了别人嘴里的笑话! 林荫道上没什么行人,南音按照脑中的记忆,推车走向苏家居住的红砖小楼。 说起来,这大院深处的小楼都是一水儿的二层红砖房,每家独门独院,院子大得能种菜养鸡,苏家的住所就是其中一栋。 还没到家门口,一阵压低却清晰的议论声从道旁的凉亭里飘了过来。 “你们听说了没?我儿媳妇今儿下班回来说,南音那丫头又被他们厂的顾技术员给拒了!啧啧,你说这姑娘咋就这么死心眼呢?这事儿闹得,整个厂都快传遍了,老苏也不管管,丢不丢人啊?” 说话的是住在苏家隔壁的张婶,嗓门儿大,带着股子幸灾乐祸的劲儿。 “可不是嘛!我看她脑子怕不是有问题吧?好好的姑娘,咋就非得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呸!你可别瞎说!人家南音聪明着呢!” 另一大妈立刻反驳:“前年她从北城外婆家回来,不到十六就拿到了高中毕业证!要不是眼下不能高考,清北那种顶尖大学,她闭着眼都能考上!脑子灵光着呢!” “那咋回事儿?这么聪明的姑娘,咋就喜欢一个男人到那份儿上?换作别家闺女,被拒绝一次,早躲得远远的了,哪还会再去凑上去丢人?” “谁知道呢!兴许是认死理儿吧?一根筋!” “她要是我闺女,我早拿擀面杖抽上去了!看她还敢不敢惦记那个啥技术员!” 议论声不带停的的,像一群麻雀在耳边聒噪。 南音眼眸微垂,她推着自行车正好从凉亭旁经过,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飘入她耳朵里。 说实话,饶是议论的不是她自己,但那一句句话依旧像一根根小刺,扎在她身上,带来微微的刺痛感。 她顿住脚,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足见隐忍程度。 不行,既然她已经是苏南音,就不能继续由着他人拿她当谈资议论个不停,况且,她可不是忍者神龟! 做出决定,南音打好车撑,提步便走向凉亭。 “婶子们好呀!没想到你们真有雅兴,不坐在自个家里歇着,都聚到这亭子里唠嗑。” 第3章 贺靳川——天降娃娃亲 南音的桃花眼中盈满笑意,声音娇软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她将目光先落在张婶脸上:“张婶儿,您这大嗓门儿不去唱大戏真是可惜了,隔着老远就听见您替我操心了。 不过您说错了,我爸爸可没觉得我丢人,他还说我敢于追求自己的幸福,比那些自卑、怯懦,只敢躲得远远的偷瞄,不敢站出来表露心意的人强百倍呢!” 张婶脸上的讪笑僵住,刚要开口,就被南音打断。 “是,我追求顾技术员是事实,被拒绝也是事实,但这跟丢人不丢人有什么关系?大领导都支持年轻人恋爱自由,我未嫁,他未婚,我表达好感又有什么错呢?!” 她顿了顿,视线挪向之前反驳的大妈:“阿姨,谢谢您替我说话。您说得对,我脑子确实灵光,不然也不可能早早拿到高中毕业证。只是感情这事儿,聪明人有时候也犯糊涂,现在我想通了,以后不会再被人当笑话、拿出来做谈资。” 这位大妈不自在地笑笑,摇摇头,却没开口说什么。 “音音,我们这些做婶子大妈的也不过是关心你,你怎么就变得像刺猬一样,过来就对着我们闹起了脾气……” 张婶心里窝火,又不是她一人在这碎嘴,咋就要被小丫头直接点出来,越想心里越不舒服,不由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好给自己找回点面子,可在接收到南音落回她身上的目光时,嘴里的后话瞬间没了音儿。 “关心?我有亲人爱护,不需要旁人的特别‘关心’!” 留下这句,南音转身,走出凉亭。 看着她的背影,除过为南音辩驳的那位大妈,其他人的脸色真称不上好看。 “音音!” 一声呼唤迎面传来,带着几分惊喜与意外。 苏志国站在一辆军绿色吉普车旁,车身恰好停在南音那辆自行车后方,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 亭子里的婶子大妈们顺着声音望去,一见苏志国伫立在林荫道上,那身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她们立时噤若寒蝉。 彼此间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慌乱——老苏怕不是全听见了吧? 南音可没管婶子大妈们的眉眼官司,她走到苏志国面前,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其实刚才快走到凉亭时,她就瞥见身后驶来一辆吉普车,只是没想到车上坐的竟是父亲。 看这阵仗,刚才那场“舌战群儒”,怕是有被对方全听到, 南音想到这,心头微跳,难得生出意思被抓包的尴尬:“您都听到了?” 虽是问句,语气却笃定。 苏志国爽朗一笑,冲她赞许地点了点头:“走,回家说。” 伴随音落,他很自然地帮南音推起自行车。 爷俩并肩往家走。 留给身后那群大妈一个伟岸挺拔的背影。 - 晚饭后。 二楼书房。 “音音,你在凉亭里说的那些话确定是打心里说的?” 希望宝贝闺女是真看明白,觉得老战友家的大小子不是良配,从而收起了落在对方身上的心思。 苏志国这么想着,禁不住带着些许试探。 “嗯。” 南音果断点头。 她明白苏志国的意思,担心她是一时冲动,所以才有此试探。 可哪怕是试探,他都问得小心翼翼,生怕惹女儿伤心。 南音压下心头涌上来的酸意:“我今个又被拒绝了,这让我彻彻底底醒悟过来,顾卫东他是真得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何必再厚脸皮贴上去。” “爸爸很高兴你能想明白!” 苏志国当即露出笑容,温声说:“你是最好的,你顾伯伯家那个臭小子不喜欢你,是他眼瞎心盲,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宝贝闺女是认真的,她不会过阵子又跑到顾卫东面前就范,这很好! 是件天大的喜事! 心里乐呵不已,苏志国屈指轻叩沙发扶手,状似不经意提起一件事:“对了,你外公外婆应该有和你提过和贺家的亲事吧?那是他们二老早些年前给你定的娃娃亲,要不你考虑考虑?” 南音闻言,她先是一怔,旋即开口:“外公外婆他们是和我说过,要是对方家里愿意遵守这门亲事,我没意见。” 难道还不放心她? 看着苏志国泛白的鬓角,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再想到抚养原身数年的那两位老人,及两位老人对原身的教导,南音心里只觉五味杂陈。 娃娃亲吗? 她是真没意见,只要人品好,立马领证都行! 苏志国的目光锁在南音身上,不放过她流露出的任何细微情绪变化,见南音不像是在说假话糊弄他,深邃的眼眸中满是欣慰之色。 “好,爸爸的音音终于长大了!” 苏志国眼里溢满笑意,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听你外公外婆他们说,贺家的人都很好,有这句话在前,爸爸相信你那个娃娃亲对象定是个好的,你看看什么时候和他见一面。” “去哪儿见?” 南音目露疑惑,她只知贺家的大本营在南城,距离沈城远着呢,可不知她那位娃娃亲对象身在哪。 “这……” 苏志国面露难色:“爸爸也不清楚,要不我回头给你外公外婆写信问问,然后再告诉你?” “您工作忙,还是我来写吧,到时,我顺便寄些东西过去。” 原身的外公外婆原本住在北城,二人皆是清北大学的教授,前年年初许是察觉到什么,先后辞去了工作,前往西北那边原身外公的老家生活。 “行,那就由你来写。好了,早点去睡吧,明个还要上班。” 苏志国笑说。 “爸爸您也早点休息。” 南音起身离开书房。 同一时间,距离沈城数十公里外的某部队驻地。 贺靳川半个月前外出执行任务,为掩护手底下的兄弟撤离,不慎受伤住院,此刻他刚出院回来,就被通讯员告知,家里老爷子来电话。 “爸,有事?” 抓着话筒,贺靳川满心疑惑,他了解自家老爷子,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会把电话打到他这来。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 贺老爷子冷哼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老有话直说,用不着对您儿子我阴阳怪气。” 贺靳川的语气充满无奈。 “身上的伤没事吧?” 贺老爷子问。 “您能打电话过来,表明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您心里一清二楚。” 这拐弯抹角可不是老爷子的作风,莫不是有什么事想为难他,所以先探探他的口风。 知道自己的心思有可能被猜到,贺老爷子再次冷哼一声,索性直言:“你接下来有七八天时间养伤,我希望你趁着这个时间把你的人生大事解决掉。别说你还没有看对眼的,我这早些年给你定了门娃娃亲……” “爸,您没必要忽悠我!” 贺靳川打断贺老爷子,他眉头紧皱,面无表情说:“咱家是有门娃娃亲,但这亲事是您给贺毓那小子定的,现在怎么就扯到了我身上?” 第4章 你该不会是想退掉亲事吧? 他是没对象,可也不能随随便便给他来个娃娃亲,这要是被队里那帮小子知道,不得笑死他这个老大? “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贺老爷子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威严。 “不是我不肯答应,是您总得给我一个由头吧?” 贺靳川捏着眉心,心里连连叫苦:“再说,现在可不兴父母包办婚姻!”如果不是担心老爷子年岁大,万一被他气出个好歹,他会毫不犹豫拒绝。 “贺毓那混蛋玩意儿为逃避亲事,背着家里报名下乡,昨个已坐上去西城那边的火车。” 贺老爷子的语气变得沉闷:“你应该记得你南叔吧?早年我和他在延城根据地结识,加上你妈和你南叔的妻子,也就是孙姨处得像亲姐妹,那会我们便定下了娃娃亲。 但我们都没想到你南叔的女儿在队伍里和别的男同志心意互通,并在没告知你南叔和孙姨的情况下,与对方结成革命伴侣。对此,你南叔两口子觉得很对不起我和你妈,就把娃娃亲放到了孙辈身上。 前年你南叔两口子……” 时间点滴流逝,话筒里贺老爷子的声音一直持续着:“接到电话,听他们提起娃娃亲的事,老子没理由拒绝,你明白吗?” 贺靳川有认真在听,不过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 在这要说的是,贺老爷子口中的“南叔”、“孙姨”,分别是指南音在这个世界的外公外婆。 两位老人膝下仅有一女,名叫南初,也就是苏志国的结发妻子,南音的生母。 迟迟没等到贺靳川回话,贺老爷子忍不住中气十足吼出声:“臭小子!你有没有在听?” “听着听着,您老继续!” 贺靳川苦笑着摇头,打小老爷子就动辄对他吼,说什么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冤枉死他了! “既然听着,现在你告诉老子到底去还是不去?我不妨和你明说,音音那孩子长得比画报上的女演员还好看,等你见到她肯定得感激你老子我,就让贺毓那小混蛋后悔去吧!” “爸,为什么一定要是我?这明显差着辈分啊!” 贺靳川愁眉苦脸,他是有些排斥的,搞不明白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以为我想让音音嫁给你啊?要不是贺毓他们一辈找不出合适的,我想都不想你,更不要说把一朵花儿似的音音和你这个老大不小的臭小子配成对!” 贺老爷子碎碎念。 “可您老这样对我公平吗?” 贺靳川心里全是怨念:“我还没到二十六,怎么就老大不小了?” 他距离满二十六,还差三个月,这个年龄很大吗? 说实话,他不觉得。 “音音十八,你二十六,大人家小姑娘一轮,你说你是不是老大不小?” 贺老爷子吹胡子瞪眼:“别给老子继续废话,要不是我忙忘了,早把音音的照片寄给你了,这样的话,用不着老子多说,你小子八成跑得比兔子还快去见面。 至于辈分问题——大不了各论各的,回头我和你南叔联系会和他提及。 我可告诉你,要是你敢阳奉阴违,就等着老子的皮带招呼吧!” 贺靳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下。 他都没答应呢,咋就阳奉阴违了? 敛起心绪,贺靳川一本正经回应:“放心,我明个便进城相看,但咱们把话说在前面,如果人家瞧不上你儿子,您老可不能冲着我发火。”先应下,免得老爷子絮叨个没完。 大不了,他视情况退掉两家的亲事。 “知道了!” 贺老爷子“哐当”一声挂断电话。 瞅着手中的话筒,贺靳川无奈叹口气,随之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神色恢复日常冷峻模样。 “这是马上就要有媳妇了,对吧,老周?” 政委周卫国面带笑容,眼里全然是打趣 “八字尚未一撇,话不能说得太早。” 贺靳川随口回了句。 “你该不会是想退掉亲事吧?” 周卫国狐疑地看向自己的搭档。 贺靳川薄唇紧抿,没有做出回答。 “你可别乱来!退婚对一个女孩子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娃娃亲本就是八字已经一撇,以你的外在条件和业务能力,我敢打包票,小姑娘一看到你、就铁定对你死心塌地。若是你开口来个两家亲事作废,和逼人家女孩子去死有区别?” 周卫国说到后面,脸上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相看和业务能力有关系?” 贺靳川自动过滤,送给周卫国一个白眼儿。 “怎么没关系?这业务能力强,代表你体格好,也就也就意味着你能给小姑娘足够的幸福……” 周卫国倒是没在意贺靳川从他的话中挑出想听的来说事,他这会儿看贺靳川的眼神充满玩味,结果后话没说出口呢,被贺靳川一个眼锋扫过来,立马闭嘴尬笑。 “作为政委,注意点形象!” 贺靳川不咸不淡说:“明个我进城,你有没有要买的东西?” “我回家问问你嫂子,明早给你回话。” 周卫国轻咳两声,表情恢复常态。 贺靳川颔首“嗯”了声,提步走向办公室门外:“早点回去。” - 月光如水,透过窗帘的缝隙潜入室内,在地板上洒下一地银白碎影。 微风轻拂,帘动影摇,整个空间被柔光包裹,静谧而宁和,时间仿佛在此刻停驻,只剩安宁流淌。 然而,南音却毫无睡意。 她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战友和亲人。 但既来之则安之,南音不会让自己被上辈子的种种绊住脚,她在这里要展开另一段人生。 可……可一想到原身的身体情况,这位曾经的武警总队女子特警队的全能天才,禁不住在心底长叹口气。 原身是早产儿,生来就体弱,后面即便有被长时间精心调养,但要想做回她原来的职业,身体条件根本无法达标。 哪怕她勤加锻炼,有先天的体质在,注定她改变不了多少。 罢了。 南音在黑暗中轻轻呼出一口气,自我安慰:做什么工作不都是在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 况且,她脑海中那些知识和技能并未消失,只要人还在,就算换了赛道,这条新征途上同样能开出绚烂的鲜花。 次日,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离天亮尚有一个多小时。 苏志国走出客厅,在院子里正准备活动筋骨,便瞧见南音出现在身旁。 他眼中掠过一丝惊讶:“怎么不多睡会儿?” “爸爸,打今儿起,我跟您一块儿晨练。” 南音一边说着,一边一丝不苟地活动手脚:“文工团的工作瞧着光鲜,实则也是一条战线。您知道我这身子骨,到目前为止依旧弱得很,所以,我想好好锻炼锻炼,把身体练结实点,才能时刻准备着,更好地为革命文艺事业服务。”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赧然,声音也低了几分:“爸爸,我的业务能力不太好,既然我已经决定做出改变,那就要在方方面面都做到最好。免得再被人当笑话,连累您丢脸。” 第5章 脑子是个好东西,多用用没坏处 “傻丫头,爸爸从来没觉得我家音音有哪儿丢脸过。” 苏志国笑容温和:“不过,爸爸会支持你,但咱也要量力而行,万不可把自己累坏了。” 闻言,南音心中一暖,甜甜地应声:“我听您的!” 可不过半个钟头,她就累得弯下腰,双手拄着膝盖大口喘气,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领。 见状,苏志国目露心疼,忙坐过来扶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担忧:“音音,要不歇会?” “不用,我还可以坚持!” 南音直起身子,她抹了把汗,咬着牙挺直脊背,语气坚定得像淬了钢。 苏志国无奈,只能寸步不离守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女儿身上,生怕她有个闪失。 好在南音又坚持了一刻钟,感觉双腿发软、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才不得不承认身体已到极限,结束了今日的晨练。 “爸爸,我已经到极限了,得回房间休息会儿。” 她扶着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她这么说,苏志国忙不迭地摆手,语气里满是急切:“去吧!快去吧!”生怕说得慢一秒,就耽误了闺女歇息,在南音转身时还不忘叮嘱一句:“慢点儿走,别急!” “知道了,爸爸。” 南音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父亲一眼,声音软软地应了句。 - 回到卧室,南音先在床边坐了片刻,待气息平稳,才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她拿起剪刀,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长辫形象,没有丝毫犹豫。 “咔嚓、咔嚓,”几缕青丝应声而落。 不多时,一个清爽利落的挂耳气质短发便显露出来。 她随手拢了拢鬓角的碎发,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精神的自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笑意。 果然,还是老样子习惯,整个人都自在了。 下楼来到饭厅,南音就听到苏志国问:“怎么把辫子剪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解。 “不好看吗?” 南音歪着头,笑意盈盈地反问。 她天资聪颖,不仅具有过目不忘之能,同时有着举一反三的悟性。 十四岁便考入国内知名军校,二十岁已拿下博士学位,紧跟着被选入武警总队女子特警队。 这剪发的本事,还是她在军校时看旁人剪过一次就学会了的,自己动手,干净利落。 “好看!” 苏志国微笑颔首:“干练利落,像极你妈妈生前的样子。” “妈妈是我学习的榜样。” 南音没理会后妈母女,她笑着坐到苏志国身旁的餐椅上。 - 早餐的碗筷刚撤下,南音便和苏志国打了声招呼,跨上自行车,车轮碾过晨光,朝着重机厂的方向去了。 “音音妹妹!音音妹妹——你等等!” 急切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是南音的继姐沈薇薇。 她同样在重机厂上班,不过岗位在技术科,此刻正骑着车,奋力追着前面的身影。 “你能不能把车子骑慢点?” 沈薇薇的声音裹着风,透着明显的急促,像是追了许久才追上这短短一段路。 南音仿佛充耳不闻,车把稳得纹丝不动,完全看不出有减速的迹象,照常向前驶去。 但终究还是被沈薇薇拦在了厂大门口。 “我一路上喊了你那么多声,你到底听见没有?既不停下来等我,也不给我一句回应,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沈薇薇皱着眉,眼里满是愠怒,直直看向南音。 南音神色平淡得像一潭静水,语气冷得没一点温度:“我和你没话说。” 话音落下,她推着自行车,径直绕过沈薇薇身侧,脚步未停,朝着厂区的车棚走去。 留下沈薇薇愣在原地,满心的委屈与恼怒无处消散。 不料,她转瞬泪光朦胧,一幅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看得人无端心软。 此刻正是上班高峰,进厂的职工络绎不绝,众人经过沈薇薇身边时,像是约好了一般,先朝她投去一眼,再齐刷刷望向南音的背影,目光里藏着心照不宣的探究。 更有不少人特意停在不远处,等着这场热闹的后续——毕竟厂里的八卦永远最勾人。 “苏南音,你是不是又欺负沈薇薇同志了?” 顾卫民不知从哪儿猛地窜出来,直截了当挡在南音的自行车前。 他哪里知道,沈薇薇早在看见他的一刹那,故意摆出被人欺负的可怜相,为的不过是借他这个“舔狗”给南音添堵,好替自己出一口恶气。 毫无疑问,她成功了! “让开!” 南音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语气却冷得像冰,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顾卫民对上她的眼神,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惧意,可又怕在女神面前丢了面子,只能硬着头皮扬起下巴,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脑子是个好东西,多用用没坏处。” 南音没再看他,只在擦肩而过时,压低声音丢下这么一句,字字锋利。 “你说谁没脑子?” 顾卫民反应过来,当即气得跳脚,梗着脖子对着南音的背影吼:“苏南音!你个草包花痴,凭什么骂我没脑子?明知我大哥不喜欢你,还死皮赖脸缠着他不放!依我看,没脑子的是你才对!” 南音只当身后是狗吠,全然没放在心上。 她停好自行车,径直朝文工团的方向走去,背脊笔直,半分不受影响。 丝毫不知在她离开后,身后的议论要掀了天。 毕竟在这重机厂,无人不知她痴恋技术科的顾技术员—— 也就是顾卫民的大哥。 再加上顾卫民向来偏帮沈薇薇,没少见沈薇薇在南音(原身)面前面露委屈,自是觉得南音(原身)很可恶。 如今南音又当众骂了顾卫民没脑子,让这位成日不干正事的纨绔不由恨得牙痒痒。 扎进人堆里尽可能说起了她的坏话。 贺靳川驾驶着一辆吉普车到重机厂大门口,见不少进厂上班的职工竟不急着走,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说着什么,他禁不住皱眉,在车子经过之际听了两句。 而这一听,就几乎听到了重机厂一把手的办公楼下。 贺靳川没想到家里老爷子说的娃娃亲对象有着那样的名声。 花瓶? 对厂里的男同志死缠烂打? 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家里老爷子发怒,贺靳川很想调转车头回部队驻地。 很明显,他这趟过来,八成是白跑。 没准……被那位素未谋面的娃娃亲对象苏南音说难听话,要求退掉两家的亲事都是有可能的。 贺靳川不是舍不得这被老父亲强塞给他的姻缘,他是不想被一个小姑娘当面闹得太难堪……可他又得给老爷子一个交代,无奈之下,终究还是压下了折返的念头。 第6章 南音: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章叔。” 打听到自己要找的人在哪个办公室办公,贺靳川便径直找了过来。 见办公室门敞着,他看向里面坐在办公桌后的熟悉身影,开口就唤了一声。 “靳川?!” 章国安闻声抬眼,看着贺靳川,眼里明显带着几分不确定。 “是我。” 贺靳川点点头。 “快进来坐!老首长的电话刚挂断,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章国安一大早上班,屁股还没挨着办公椅,就接到老首长贺老爷子的电话。 而这位老首长正是贺老爷子。 “我爸还真是……” 贺靳川有些哭笑不得,老爷子就这么不放心他,竟专门打电话给老部下,好为了确认他有没有过来见面。 “老首长这不也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嘛!” 章国安给贺靳川倒了杯茶水,顺势开口:“需要章叔给你介绍下苏南音同志吗?” 贺靳川短暂一怔,旋即说:“从厂大门口到您办公室这一路上,我稍有耳闻。” 章国安脸上稍显尴尬:“传闻未必属实,章叔觉得,你要是真心来和人家女同志见面,就等见过后再做决定,你看……” “我是这个打算。” 贺靳川轻颔首,接着说:“等会儿我得去看看转业到咱们地方的战友,等我回来再去见面也不晚。” 为免两人间的气氛尴尬下去,章国安笑说:“有差不多十年未见,你小子的变化可不是一点半点,不过,这一身沉稳的气质,倒是像极我初在老首长身边,见到他时候的样子。” 贺靳川唇角微扬,算是回应。 - 文工团的练功房里,李芸趁着练功间隙,按捺不住凑到南音身边,低声问:“音音,你怎么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不等南音开口,她又急着往下说:“我今早一到团里,就听那几个长舌妇嚼舌根,说你昨天下班后怼她们的话太冲。还说……” 顿了顿,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规劝:“音音,在我看来,那顾卫东真没什么好的,犯不着在他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要不你就别喜欢他了吧?” 目光落在南音利落的短发上,李芸眼里瞬间亮起来,满是兴致:“这发型可真好看,在哪个理发店剪的?我也想剪个和你一模一样的。” “我自己剪的。” 南音浅声回应。 原身有两个闺中蜜友,一个是顾茜,一个是李芸。 唯有李芸是打从心底里待原身好。 原身孤独病逝后,李芸得知噩耗,不仅送了她最后一程,往后每年的祭日,都会去墓园祭拜。 这些,都是南音从眼前滚动的弹幕里看到的。 “那回头你帮我也剪剪?” 李芸双眼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好。” 南音微笑着点了点头。 李芸当即笑开花,眉眼都弯了:“我就知道音音你最好啦!” 见这间小排练室再无人进来,李芸不自觉绕回先前的话题,又劝了一句:“不是我夸你,你可是咱们厂第一美人儿,别说厂里,就是整个沈城,我就没见过比你更标志的女孩儿!就你这条件,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真犯不着在顾卫东身上耗着。” “放心吧,我和他,再不会有任何牵扯了。” 南音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啊?” 李芸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才回过神,追着确认:“你、你刚才说什么?” 南音淡淡笑了笑,语气平静却笃定:“就是你听到的意思。” 李芸抿紧了嘴,愣了片刻,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不由确认:“真的?” 南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点头。 李芸静静地看了她数秒,见她神色坦然,终于暗舒口气,笑说:“这就对了!回头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保证比那劳什子顾卫东强百倍千倍!”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忘和南音继续练功。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满是鲜活的青春气息。 - 中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大喇叭里响起大合唱《团结就是力量》的瞬间,厂区里便热闹了起来。 穿着蓝色工装的职工们脸上挂着笑,三三两两边聊边往食堂走。 看着这一幕,南音真切感受到了这个时代里,人们骨子里的淳朴与对生活的热忱。 “音音,快点快点,再晚一步,红烧肉肯定没影儿了。” 南音挽着布兜,脚步轻快地和李芸并肩走着,闻言忍不住轻笑:“急什么,跑不了的。” 话音刚落,斜后方传来一道温和的中年男声:“苏南音同志,稍等一下。” 南音停下脚步,循声而望,认出唤她的人是厂长章国安。 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半步紧随的,是一位年轻军人。 南音眼中掠过一丝不解,却还是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走近。 “音音,我先去给咱们打饭!” 李芸是真怕错过红烧肉,不等南音做出反应,就一把抽走她手里装饭盒的布兜,一溜烟先跑远。 “音音!” 这是顾茜的声音。 她和顾卫东走在一起,远远瞧见南音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人,忙不迭喊了一声。 南音抬眼看向她,表情淡淡,出于礼貌,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茜小跑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去我家用午饭吧!今儿一早出门前,我妈说中午做糖醋排骨,怎么样?走吧!” 顾卫东没跟过来,却也没提步离开,就站在两三丈开外,目光落在顾茜和南音的方向。 被顾茜挽着臂弯,南音身体略显僵硬,客气地婉拒:“芸芸已经帮我去食堂打饭了。” 言下之意,不会去顾家用饭。 “苏南音同志。” 章国安走上前,先看眼南音,随即目光转向顾茜,温声问:“茜茜这是找苏南音同志有事?” 顾茜的父亲顾建明和章国安同为厂领导,平日多有工作往来,有这层关系在,章国安对她的称呼不免亲昵些。 “没、没有。” 顾茜连忙抽回挽在南音臂弯里的手,摇了摇头,继而对南音笑说:“音音,咱们回头见,我先回家了!” 她看出章国安找南音有事,因此,有眼色地选择走人。 “章厂长,您找我有事?” 原本滚动不停的弹幕忽然卡住,而南音丝毫没有在意—— 她的人生向来自己把控,基于这点,弹幕对她来说完全是可有可无。 目光落在章国安身上,南音唇角噙着淡笑,礼貌开口询问。 章国安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南音顺势抬眸望去。 第7章 贺靳川错愕:领证? 男人年约二十六七,军装笔挺,身姿挺拔如松。 即便脸色微淡、带着伤后未愈的沉静,也掩不住那一身冷冽逼人的俊美。 此人正是贺靳川,错后半步跟在章国安身后的年轻军人。 就在南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刹那,他也正抬眼,静静地打量着南音。 简单的白衬衫与军绿裤,束腰挽袖,勾勒出她纤细却秀挺的身姿。 只一眼,他心头便不由一震。 察觉到自己的异常,贺靳川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视线上移,只见少女容貌秀美、肌肤莹白、眉眼清绝,沉静自持中透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在那份清润端雅下,竟藏着令人心惊的果决与坚韧。 这种由内而外的风骨,与他今日听来的那个死缠烂打的“花瓶”,有着云泥之别。 哪个才是她呢? 又或者他听到的那个她,是装的? 可这又是为何? 压下心中疑惑,贺靳川在章国安要开口介绍他之际,低沉的嗓音先溢出口,他自爆姓名:“贺靳川。” 南音心头一动:贺? 姓贺……外公外婆给她定下的娃娃亲,昨晚父亲也提过,那娃娃亲对象,可不就是姓贺吗?! 看对方这身气度、年纪模样,十之八九是她素昧谋面的娃娃亲对象。 既然是他,那就没必要绕弯子了。 原身的人设她不接,与其继续被人说三道四,不如直接和这人敲定,趁早领证省心。 心念电转间,南音不等对方道明来意,她目光平静,语气干脆、直接了当开口:“什么时候领证?” 空气瞬间一静。 章国安当场僵在原地,一脸错愕。 贺靳川则是深邃的眸子微微一缩,明显意外。 他没料到南音不仅猜到了他的身份,还比他更直接、更爽快! 都不等他道明来意,就给他直接来那么一句。 卡顿的弹幕忽然就滚动起来—— 【啊啊啊啊!是贺大佬!贺大佬年轻时也太帅了吧,气质绝了!这身军装穿得简直让人腿软!】 【卧槽!她不是天天追着顾技术员跑吗?怎么转头就要和贺大佬领证?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这花瓶转性了?】 【她明明应该极尽羞辱贺大佬,闹着退掉两家的娃娃亲……】 南音心中微讶。 “大佬?” 说的是眼前这男人日后的成就吧? 想来便是了。 只是,这跟她主动提议领证,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沉默良久,贺靳川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如大提琴,带着几分磁性,穿透了凝固的空气:“明早九点,民政科门口。” “好,我准时到。” 南音利落应声,随即神色一敛,语气郑重:“贺同志,有件事我得先挑明,免得你日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她顿了顿,目光澄澈坦荡:“实不相瞒,我如今在厂里名声不好。之前一时糊涂,追过厂里的一位同志,为此闹出不少笑话。 但在昨天已经彻底了结,往后绝不会再有瓜葛。 另外,大家都在传我是“花架子”。你若是觉得我这个人不堪,权当我前面什么都没说过。”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没有半分扭捏与遮掩。 而贺靳川的表情完全不见异常,但他却不曾想到她会如此坦白。 在他看来,追求一个人并无过错,即便她不顾对方意愿长期追逐,也只能说是被家里护得太好,不知有些事做起来要有个度。 又或者说,这姑娘先前的行为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是场闹剧罢了! 他又怎会介意?甚至放在心上? 况且,他向来不是人云亦云之辈。 对于人与事,他更笃信自己的眼睛和内心所感,而非那些道听途说的流言蜚语。 主观的臆断,从来不是他的行事准则。 思绪辗转到这,贺靳川说:“我知道了。” 他的嗓音依旧低沉,却像被温过的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明早九点,我会准时出现。” 此刻,轮到南音半晌没出声。 就这? 他就没其他要说的吗? 真得一点都不介意? 南音心里画满问号,终还是没忍住,脱口问:“贺同志,你不介意吗?” “我有自己的判断。” 贺靳川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深邃的黑眸中仿佛有旋涡,须臾后,染上些许意味不明,再度开口时,语气透着些许玩味:“难不成,是苏同志想要反悔与我领证?” “当然没有!” 南音不假思索地摇头,神色认真:“我只是确认下,毕竟婚姻不是儿戏,慎重点,于你我双方都好。” 一旁的章国安静静地听着,心里却不怎么平静。 现在的年轻人办事效率真高!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开口就谈婚论嫁,还定在了第二天领证。 速度真得是不一般的快! “苏同志放心,我很慎重。” 贺靳川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稳稳地打消了南音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行吧,那咱们不见不散!” 南音说着,唇角也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像是雨后初晴时,天边乍现的那一抹彩虹,明亮又鲜活,她提议:“这会儿正是饭点,要不要去我们厂职工食堂看看?我请你。” 章国安这时想说什么,结果贺靳川已经朝着南音颔首:“好。” 去食堂吃饭可以,但钱票,他会自己掏。 不能初次见面,就让小姑娘吃亏。 “靳川啊,你何阿姨估摸着这会儿饭菜都备好了,正等着咱爷俩回去开饭呢。” 章国安笑容温厚,目光在贺靳川和南音之间流转了一圈,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补充:“要不……把小苏也带上?回头你有的是机会尝咱们厂食堂的大锅菜。” 他口中的“何阿姨”,是他的妻子何玉梅。 贺靳川闻言,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陷入了两难。 南音心思玲珑剔透,见状,立刻落落大方地开口解围:“章厂长的好意我心领了。” 视线从章国安身上挪向贺靳川,她微微笑了笑:“贺同志,你和章厂长去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正好也尝尝何阿姨的手艺。” “小苏,你还是跟着一块儿吧!” 章国安看着南音,脸上带着积分无可奈何的笑意:“不然,我怕是请不动靳川这小子喽!” 第8章 南音:什么叫出息? 他可不是想做那没眼力见儿的电灯泡。 只是家里那位“领导”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把眼前这小子带回家吃饭。 如果带不回去,他今晚就得在书房里蹲冷板凳。 南音的脸颊不受控制泛起微红,她自然听得出章国安话里的调侃。 可她和贺靳川刚认识,即便两人已商定好明天领证,这关系也没熟络到“前脚见面,后脚跟着去蹭饭”的地步。 思量到这,南音终还是笑着婉拒:“不了,团里姐妹已帮我打好饭菜。”接着,她看向贺靳川,眼波流转间透着几分狡黠与笃定:“贺同志不用为难,过了今天,咱们就是夫妻,一起吃饭的机会多得是,不差这一顿!” 贺靳川闻言,耳根当即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 他这是……被小姑娘认可了? 夫妻! 她在没领证前,就爽快承认了他的身份,而且与他说话的语气很熟络,这是不是说她打心里认可了他这个人,认准了他做丈夫? 肯定是这样没错! 贺靳川自行脑补,下一刻,他向来冷静内敛的深眸中,悄然染上了些许暖色。 南音看着他眼里的情绪变化,不自主想,这是脑补了什么? 不过,她觉得这冷峻板正、即将成为她丈夫的男人,此刻倒是蛮可爱呢! “那我走时过来找你。” 收敛心绪,贺靳川的目光深深锁在南音身上,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坚定。 “好。” 南音的桃花眼中笑意萦绕,点头爽快地应了声。 目送贺靳川与章厂长走远,她拔腿继续朝职工食堂前行。 - “音音!这儿,我在这儿!” 走进职工食堂,没等南音去找李芸,就听到对方的喊声。 几乎是顷刻间,整个食堂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到门口。 看见是她,那些目光又迅速收回,但眼神里的探究和窃窃私语、却像是长了脚一样飘了过来。 “看苏南音的样子,怎么一点事都没有?她昨天可是被顾技术员又一次拒绝了呢!” “脸皮厚吧!” “我看苏南音同志是真得变了,这样挺好的,咱们厂又不是只有顾技术员一个男同志,没必要死心眼一直围着他转。” “你们有没有听说?就在今早上班那会,苏南音被顾技术员的弟弟拦路,她开口就说对方没脑子!这要是放在以前,她就算被那小子指着鼻子冷嘲热讽,也会不声不响受着。” …… 南音清楚,要想扭转自身口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再者,她是为自己而活,犯不着时刻在意他人的看法。 毕竟,在她这,从来不内耗! 脚步未停,南音神色坦然,走到李芸这边。 “音音,快坐!” 李芸拍了拍身边的长凳,把饭盒推到她面前,小声说:“甭听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在我看来他们是在嫉妒你发酸呢!” 南音“嗯”了声,算是回应。 就见对方指着面前饭盒里的红烧肉,一脸笑容说:“幸好我跑得快,正好打到最后两份红烧肉,快吃,软糯可口,真得是美味啊!” “谢谢!” 南音打开自己的饭盒,轻嗅了下,她立时眉眼弯弯:“闻着就香!” “对了,”李芸扒拉一口饭,忽然凑近,眼神里满是好奇:“章厂长刚才找你什么事?还有和章厂长走在一起的军人同志是谁啊?他长得可真好看,那身板、那气质,啧啧……不知哪个姑娘有福气能嫁给他!” 筷子顿了顿,南音抬眸,她神情平静,唇齿间缓缓溢出三个字:“我对象。” “哐当!” 李芸手中的勺子掉进了饭盒里,汤汁溅了一手也顾不上擦。 她瞪大眼睛,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鸭蛋:“你、你对象?音音,你什么时候有的对象?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南音正要解释,李芸猛地一拍脑门:“我知道了,是章厂长给你介绍的,他叫住你就是为了这事,对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同桌的其他人已经去洗刷饭盒。 南音看着眼前这个为她要操碎心的闺蜜,心中无奈又有些感动,但眼下人多眼杂,她只低声回应:“先吃饭,回头再跟你细说。” - “苏南音,你出息了啊!” 从食堂出来,南音和李芸在活动区散了会步,两人这才朝文工团走去。 可就在走到文工团楼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尖利刺耳的声音。 “她能不出息吗?不仅在昨天下午下班那会,把张霞她们几个怼得哑口无言,今早更是张口骂顾技术员的亲弟弟没脑子,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底气,敢一反常态,得罪那么多人!” 一前一后说话的两人,分别叫宋悠然、孙敏,这两位同样在文工团工作。 不过,和她们走在一起的还有一位,正是南音的继姐沈薇薇。 “什么叫出息?” 南音顿住脚,转身,冷眼看向宋悠然三人,面无表情说:“被你们说三道四不还口,这就叫没出息,对不对?那么很对不起,以前的我只是选择隐忍。 既然你们给脸不要脸,我自然得让你们知道,即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 提步朝宋悠然三人走近两步,南音泛着冷意的桃花眼中迸射出迫人的威压:“宋悠然,你喜欢顾卫东同志尽管去追求,别再因为自己没勇气表白,就在我面前找存在感,我可帮不了你什么忙。” 视线挪向孙敏,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还有你,愿意做宋悠然的狗腿子是你的事,但要是再被我听到你用贬低我,来体现对你主子的忠心,休怪我撕烂你的嘴!” 说到后面,她加重语气! 孙敏的脸色异常难看,她是在巴结宋悠然。 或者说,她是宋悠然的跟班,但用狗腿子来形容她,是不是过分了些? 南音可没理会对方是何表情,亦没理会宋悠然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 她的视线落在沈薇薇身上,眼神淡漠,好一会才收回,没给对方一句言语。 但她这个态度,令沈薇薇从心底生出了不安。 “苏南音同志!” 贺靳川在章国安家吃过饭,与章国安夫妇闲聊片刻,便起身前往文工团这边找南音告别。 第9章 贺靳川:他莫不是生病了? 因为他需要赶回队里打结婚报告。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到这文工团附近,就看到不少人围聚在文工团楼下。 待他走近,入眼便看到未过门的小媳妇儿似乎与人发生了矛盾。 等听清楚是怎么回事,贺靳川莫名为小姑娘感到心疼,同时涌起一股子怒意。 奈何碍于身上的军装,他只能把火气强压下,出声喊小姑娘。 起码有他在身边,那几个找小姑娘茬的女工,不敢继续口无遮拦。 “你来啦!” 南音一听到贺靳川的声音,与李芸打了声招呼,就提步走向贺靳川。 当她从宋悠然三人身边经过时,连看一眼都懒得施舍。 贺靳川见南音朝他走过来,亦提步走向她。 “我下午得回队里一趟,就没在章叔家多停留。” 两人相隔约莫两步站定,贺靳川解释了句。 “咱们去那边说话?” 南音手指数丈外一棵碗口粗的白杨树,征求贺靳川的意见。 不料,宋悠然又找起了存在感。 “臭不要脸!成日追着顾卫东同志跑已经够丢人,现在还用一张狐媚子脸勾搭军人同志,这完全是作风败坏,就该被送去农场劳动改造!” “悠然,你小声点!” 这是孙敏的声音。 “是啊,然然,那种话你别再说了,这对音音影响不好!况且,况且我相信她、她一定不会做出你口中那种事!” 沈薇薇发挥起她的绿茶功能,还不忘对着南音站着的方向看了眼。 “你稍等片刻。” 南音不等贺靳川作声,她留下一句,拔腿直接走到宋悠然面前,扬手就摔了对方两巴掌。 “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不成?” 她软糯的声音却透着刺骨寒意,眼神更像是利刃,直刺宋悠然心窝:“说了不要在我面前找存在感,你非得一意孤行,莫不是以为我不敢对你动手?” “你、你竟然打我?苏南音!你怎么敢的?!” 宋悠然只觉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一时间她眼里充满了愤怒和难堪。 “打就打了,难不成还要挑时间?” 南音冷笑:“如果你管不住自己的嘴,我不介意再给你来两下。” “我有说错什么吗?” 宋悠然死死地盯着南音,一双眼睛像是能喷出火:“你成日追着顾卫东同志跑,难道是假的?你仗着自己有张狐狸精脸,不知从哪勾来一位军人同志,这难道又是假的吗?苏南音,你做的事在场这么多人可都看在眼里,由不得你否认!” “我否认什么?” 南音嗤笑一声,不急不缓说:“我是追过顾卫东,但那已经是过去时,你读过高中,不需要我给你解释何为“过去时”吧?” 桃花眼中尽显嘲讽,南音再次嗤笑一声:“算了,为确保你能听懂,我就直接明说,免得你那一团浆糊的脑袋,依旧稀里糊涂,跑到我面前来找抽。” 目光在周围看热闹的人身上掠了一圈,南音提高声音:“我不管诸位抱着什么心态围聚在这,现在请你们也听好了,昨日我便和顾卫东掰扯清楚,或者说我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牵扯。” 顿了下,她走到贺靳川身旁,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对象,要领证那种。所以,自今日起,但凡有人再针对我拿顾卫东来说事,我会直接前往派出所,告对方诽谤! 不要以为我只是嘴上说说,我会说到做到,若有人不信,那大家尽管拭目以待吧!” 贺靳川心里发烫,脸上和耳根亦是。 小姑娘这是直接把他介绍给了在场所有人,也就是在这个厂里确认了他的身份——她人生的另一半! 心率加快,似是要跳出胸腔。 他莫不是生病了? 贺靳川疑惑,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行,等回到队里,他必须得去师部医院检查下,可不能因这个毛病,离开他为之奋斗和热爱的事业! “我们走吧。” 南音无视众人的反应,她招呼贺靳川走向不远处的白杨树。 - “准备回队里?” 在白杨树下站定,南音问贺靳川。 “嗯。” 贺靳川轻颔首,声音沉稳有力:“我去打结婚报告。” 闻言,南音怔了下,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得打报告。” 上辈子,她的职业和这人是一样的,只不过她属于武警队伍,但大家都是军职。 像恋爱、结婚,哪怕是离婚,都必须向队里打报告。 “那咱们明天领证,时间会不会太赶?” 南音眉心微蹙,有点担心流程卡顿。 “不赶。” 贺靳川斩钉截铁:“师部领导一直盯着我催婚,我把报告递上去,批复就是走个过场。” 南音被他这副笃定的样子逗笑了,眼尾弯起一抹弧度:“要是没法尽快批下来,咱们把领证的日子往后推推,这也是可以的。” 她可不恨嫁。 贺靳川没接话,反而像是做了什么巨大决定,他深吸一口气,绷直了脊背,开始报数一般地自我介绍:“苏南音同志,我再正式向你汇报一次。 我叫贺靳川,现役正团级军官,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不抽烟、不喝酒,与异性无任何不正当关系! 嫁给我,我贺靳川向你立下军令状——绝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家务我全包,工资我全交,绝不藏私房钱! 在家我什么都听你的,如有违背,随你处置!” 南音被他严肃认真的求婚誓词弄得一愣,旋即眼底染上了戏谑的笑意:“这些可都是你说的,不许后悔。” “苏南音同志请放心,我说到做到,绝不后悔!” 贺靳川“刷”地一下立正,对着南音敬了一个标准军礼,表情异常庄重:“我以我的信仰和这身军装起誓,对你不会有一句谎言!” “我相信你。” 他们有着共同的信仰,这也是她为何一见面就提出领证的。 南音顿了顿,反问:“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贺靳川不假思索说,语气明显变得柔和:“你只管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南音笑了。 她的笑容如同春花骤然绽放,娇艳又绚烂:“我会忠于我们的婚姻,为你守好大后方。” 第10章 离间不成,反被辱 心如鼓擂,贺靳川用他深邃不见底的眼眸看了南音好一会,勾起唇角,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我送送你。” 南音注视着男人,眸底漾着浅浅的笑意,清澈的目光里藏着难掩的关切。 不等贺靳川开口,她状似随意地问:“你有伤在身,这趟怎么过来的?” 话虽轻描淡写,可那眉宇间流露出的担忧却无半分虚假。 这不仅因为他即将成为她的人生伴侣,更因为他是守卫祖国与人民的忠诚卫士。 贺靳川岂会看不出南音眼里的关心和忧虑,心口漫过一阵暖意,温声说:“驻地离沈城不远,我开车来的。至于伤,已无大碍,休养几日就能正常训练。” “那也得注意些!” 南音轻声叮嘱。 “好。” 贺靳川毫不犹豫应了声 “车停哪儿了?” 南音问。 贺靳川抬手指向左后方百米外的林荫道:“在那儿。你有事就去忙,我直接回驻地,明早接你去民政局?” “不用接。” 南音摇摇头:“我骑车很方便的,咱们在民政局门口见就行。走吧,我这会儿没事,再者,离上班还有半个多小时,不耽误。” 贺靳川却未动,沉声说:“领完证有不少事要商量,你骑车我开车,这样到底不方便。” 南音抬眸看了男人片刻,莞尔一笑:“行吧,我在厂里等你。” 除了婚礼,还能有什么事要商量? 况且早已说好婚礼一切从简,顶多在他驻地办个简单仪式罢了。 - 目送贺靳川的车子驶远,南音收回视线,脚步轻快走向文工团。 谁知,文工团楼下聚集的人群到现在都没有散开。 南音心生疑惑,好看的眉头不自觉蹙起。 “宋悠然,我哥不喜欢音音,这是我哥眼睛有问题,跟音音可没有任何关系!你用不着在我耳边挑拨离间!” 顾茜斜跨着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里面装着个铝制饭盒。 她是特意来给南音送糖醋排骨的,却不料在文工团楼下无意间听到宋悠然对孙敏、沈薇薇说南音的坏话。 一时间气不过,当场便为南音理论起来。 “至于你说音音脚踩两条船,我是一点都不生气。总不能我哥不喜欢音音,就规定音音这辈子不能喜欢上别人吧?” 她说得真情实意:“不妨实话告诉你,我正愁我哥冷血无情,如今音音另处对象,我高兴还来不及!倒是你,想当我嫂子?别说没门,连窗户缝儿都没有!” 宋悠然不想得罪顾茜——毕竟她对顾卫东确实有着念想。 可顾茜的话实在难听,臊得她满脸涨红,仍强撑着解释:“茜茜,苏南音水性杨花,你不要被她骗了!我……” 她正欲往下说,不承想,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吓得心尖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顾茜觉察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南音站在她身后两三米远的地方,顿时眉开眼笑,扬声喊:“音音!我给你带糖醋排骨啦!” 她拍了拍帆布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南音面前,掏出饭盒便往南音手里塞:“走,去花坛那边趁热吃。” “不用了。” 南音没伸手去接,她桃花眸中笑意萦绕,却未达眼底:“我中午吃得太饱,正犯愁呢。上班时间快到了,你赶紧回宣传科,我也得进去了。” 声音落下,南音径直走进了文工团的大门。 顾茜僵在原地,眼里泪光打转。 “茜茜你不要伤心,是苏南音不识好歹……” 宋悠然刚想趁机卖个好,可惜,她话没说完呢,顾茜就已转身,抹着泪朝着宣传科方向跑去。 “然然、孙敏,我得回技术科了,先走一步!” 沈薇薇面带微笑说着,实则在心里把宋悠然和孙敏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想着二人找继妹苏南音麻烦,好让她在旁看笑话,顺便再哄苏南音两句,拉回两人间的关系,好继续由着她拿捏。 结果……真是扫兴! “哎,你急什么?!” 孙敏一把拽住沈薇薇,低声问:“我还想问你呢,就苏南音说的那个对象,怎么没听你在悠然和我面前提起过?” 沈薇薇闻言,心里一阵不舒服,她觉得孙敏是在有意为难。 只见她嘴角翕动,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儿。 宋悠然看出沈薇薇的难色,不由狠狠剜了眼孙敏:“以薇薇和咱们的关系,她要是早知道,能不告诉咱们?” “我、我想着苏南音和薇薇到底是姐妹,兴许薇薇知道些什么。悠然你别生气,是我嘴欠,我给薇薇赔不是!” 孙敏是宋悠然的狗腿子,不像沈薇薇和宋悠然的关系,这两人是好朋友。 如此一来,她在三人关系中,明明白白低了沈薇薇一头。 心中不服气,却不得不道歉。 说真的,如果有可能的话,孙敏会毫不犹豫掐死沈薇薇。 免得宋悠然在她和沈薇薇起冲突时,每每偏帮沈薇薇这朵虚伪的小白花。 话又说回来,孙敏对宋悠然不是没有意见,可谁让她家攀附宋家,一旦她惹宋悠然不高兴,搞不好会连累到她父亲的前程。 “然然,你别怪孙敏。” 沈薇薇适时开口,她眼眶一红:“她肯定不是有意为难我,毕竟……毕竟我在那个家只是个外人。而音音妹妹回了苏家后,看似和我亲近,却不是什么都和我说。” “看到了没有?薇薇都要被你给弄哭了!” 宋悠然再次剜了眼孙敏,继而安慰沈薇薇:“苏南音就知道欺负你,她要是不想夏阿姨做后妈,大可以和她爸说去,做什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总是找你不痛快。” “没、没有的事……” 沈薇薇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得像风中残烛:“音音妹妹没找我不痛快,然然你千万别那样说,要是被音音妹妹知道……” 她有意将尾音拖得绵长,做出一副受尽委屈又为他人着想的模样,但稍微精明点的人不难听出,她不过是在火上浇油——恨不得宋悠然立刻去找南音厮打在一起! 此刻,南音已在排练室里压腿热身。 “音音,你对象走啦?” 李芸一边活动筋骨,一边侧过头看南音,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打趣了一句。 南音轻轻点头,应了声“嗯”。 “你对象长得真好看!你们俩站一块儿,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李芸毫不吝啬地夸赞。 第11章 被穿小鞋?南音即将下一线车间演出 南音笑笑,没有说话。 李芸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往排练室门口瞥了一眼,见门依旧关得严实,忍不住发起了牢骚:“又不安排咱俩上国庆汇演的舞台,那咱们还在这儿苦练个什么劲儿? 我看团里摆明在欺负咱们!不然就算是练基本功,为什么不让咱们跟着其他人一块儿?非得把咱们塞在这小破排练室自己折腾?!”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南音浅声安慰:“咱们只要好好练功,把业务能力提上去,迟早能登上大型文艺汇演的舞台。” 说起来,原身进重机厂文工团快两年,期间不是没登过台,但那都是小型文艺演出。 像五一、国庆,还有迎新春这种大型汇演,团里从来没给安排过节目。 而明天就是国庆,团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唯独她和李芸闲着没事,只被团领导告知“练好基本功就成”。 原身生前对这种安排,只觉得满心委屈,可南音半点不在意。 毕竟实力不行是硬伤,怨不得任何人。 反过来,只要业务本事足够强,总有发光的时候。 “音音,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性子太好了,才会被团里那些碎嘴子隔三差五欺负。我其实并不在乎能不能登台,我只是替你抱不平!” 李芸义咬了咬牙,一脸义愤填膺:“你知道的,我在这文工团不过是混日子,但你不一样,你喜欢舞台,喜欢唱歌跳舞,结果呢?但凡是去一线车间那样艰苦的环境中演出,你肯定会被安排在里面。要我说,这八成是宋悠然搞的鬼!” 她再次往门口瞥了眼,放低声音接着说:“咱们肖主任可是她亲妈,她自打知道你喜欢那谁,便处处和你过不去,私下里怕是没少在她妈面前说你坏话,这才让你一直以来受窝囊气,到没人愿意去的一线车间出节目!” 南音正要开口,李芸又急着朝下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音音,换作我是你,早就在团里闹开了!你看看我,团里谁不知道我是靠家里关系进来的?眼睁睁看着我天天在这混日子,谁敢多放一个屁? 可你呢?纯纯就是个受气包、老黄牛,有时候我看着都替你上火! 不过现在好了,你终于厉害起来,记得要保持住哦!” 南音听着好伙伴噼里啪啦一顿说,心里这会儿是又暖又好笑:“我倒不觉得去一线车间演出有什么不好。正因为那里环境差,咱们才更该去,用节目给工人们解解乏,让他们能松快松快,这不就是咱们文工团存在的意义?! 至于你说我如今变厉害了,不骗你,我只是醒悟了。 就像你说的,以前太好说话,导致谁都能踩我一脚,但这种事儿,往后再也不会有了。” “那你可得说到做到,否则,我就敲你脑袋!” 李芸扬了扬手,有意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南音见状,配合她装出一副怕怕的样子,下一秒,两人不自主齐笑出声。 笑过之后,李芸朝南音伸出大拇指:“你在楼下扇宋悠然那两巴掌,实在是太解气了!若不是担心过于扎眼,我当时就给你鼓掌了!” “没必要没必要,我那会是实在忍不了,才给她来了两下。” 南音放轻声音:“没准等会就有人来通知我,明天一线车间演出,又得派我去了。” 李芸短暂一怔,随即没好气地说:“什么没准,是铁板钉钉!你别看肖主任平时挺讲原则,实际上她可宝贝宋悠然这个女儿了!一旦得知你打了她的掌中宝,往后给你穿的小鞋,只会多不会少。” “我不怕,大不了另找工作。” 南音一脸不在乎。 “你这是在认怂!” 李芸给南音一个白眼儿,哼了一声说:“要想不被我瞧不起,等肖主任回头真那么做了,咱们去找厂领导做主。” “小瞧我了不是?” 南音笑了笑:“我哪里是认怂,我不过是不想和那种人一般见识。而且,我不觉得只有文工团的工作适合我。”眨眨眼,南音声音里带着几分俏皮:“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我一点都不担心找不到工作。 况且老话讲‘树挪死,人挪活’,兴许换个工作岗位,更能体现出我的价值!” “就你有理!” 李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给南音再次丢了个白眼儿:“人变得厉害,没想到连嘴皮子也利索了起来。” 南音笑出声:“这都是和你这个师傅学来的。” “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李芸忍着笑,傲娇地哼哼了声。 就在这时,敲门声传进排练室,紧接着传来一道男声:“小苏、小李,你们在里面吗?我有事和你们说。” “是郑哥。” 这是李芸的声音。 “嗯。” 南音认同。 “郑哥你进来吧,我和音音在里面呢!” 李芸停下练功的动作,转头望向门口回了句。 很快,排练室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男同志。 他名叫郑立华,是团里的老好人,也正因此,只要是团里没人愿意做的事,通常都会落在他身上。 “肖主任让我通知你们两个,明天下午一点半,由咱们三人前往一线车间演出。” 郑立华开门见山说着,听了他的话,南音和李芸对视一眼,倒是没有提出异议。 就听郑立华又说:“至于要演出的节目,肖主任让咱们自己敲定。” “没别的了?” 李芸没什么表情问。 “得出五个节目,你们看……” 郑立华语气里带着些许难色:“我的情况你们清楚,就会三种乐器,其他的……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这……” 李芸拧起眉头:“那怎么办?我的业务能力在团里垫底。” 说到这,她将视线投到南音身上,与此同时,像狗腿子似的,对着南音“谄媚”笑说:“音音,看来这次去一线车间演出的重任,只能落在你和郑哥身上了!” “你是不是高看我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南音心里丝毫不慌。 第12章 敲定演出节目 上辈子,她家世优渥,且背景深厚。 其中祖父是老革命,祖母是大家闺秀;父亲继承祖父衣钵,是一名现役军人;母亲从商,独自经营着一家上市集团;兄长亦是军人;姐姐是影视歌三栖明星。 而她自幼便被母亲严格安排,与大她两岁的姐姐一起,跟着专业老师学习琴棋书画、多国语言,及骑射等技能。 用她母亲的话来说,技多不压身,也是陶冶情操。 对此,她们姐妹俩欣然接受。 因为兄长也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让全家人意外的是,她天赋好,学什么都又快又精,却在十四岁那年高考,报考了国内知名军校,以满分成绩被录取,后来又被特招进入武警队伍。 想到这里,南音被李芸的声音拉回思绪。 “音音,你可别妄自菲薄啊!不说别的,单是你这张脸,往台上一站就是招牌。再说了,跟你比,我除了唱歌勉强凑合,跳舞是绝对是不行的。” 为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李芸转头看向郑立华:“郑哥,你说我说的可对?论跳舞,我不仅肢体僵硬,最重要的一点是,手脚还特别不协调。要是让我来跳,闹出笑话是小,丢了咱们整个文工团的脸那才是大事!” 郑立华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只是笑笑,并未做评价。 李芸这时把目光落回南音身上:“音音,你瞧见了吧?郑哥听了我说的,脸上表情多尴尬啊,足见我句句是实话!” “行了,看把你为难的。” 南音好笑地摇摇头:“不过我只能说我尽力而为。还有,你也甭想置身事外。” 随即,她的视线挪向郑立华:“郑哥,你能出几个节目?” “我会拉手风琴和二胡,再就是吹笛子……” 郑立华没往下说,但南音听出来了,对方除过会这三种乐器,其他的基本上不了手。 “要不这样,咱们第一个节目由郑哥你伴奏,我和芸芸合唱《我的祖国》,第二个节目嘛……定为乐器独奏,郑哥,你看你是拉二胡,还是吹笛子?” 南音征求郑立华的意见。 “我吹笛子吧。” 郑立华回应。 “曲目定哪个?” 南音问。 “我就吹奏《咱们工人有力量》,你们觉得呢?” 郑立华觉得他吹笛子更有把握些,于是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作为团队伙伴,他需要南音和李芸的意见。 “很好呀,郑哥,我支持你!” 李芸拍手附和。 南音微笑着点头:“那第二个节目咱们就定下来了。接下来是第三个节目,我看咱们应该来个歌舞。” “歌舞?” 李芸眨眨眼,猛不丁想到什么,她手指自己,眼睛瞪得溜圆,一脸不可置信:“音音!你不会是打我的主意吧?” 南音含笑看着她:“就是打你的主意,怎么着?难不成你要咬我呀?” 知道南音后面一句是在开玩笑,李芸却偏偏装出张牙舞爪的架势,夸张地扑到南音身边:“就咬你!我就咬你!” 南音笑着搂住她:“别闹!我的意思是,你唱歌、我跳舞,郑哥伴奏。” 李芸立刻收起玩闹的心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问:“那我唱什么歌?” “我选《洗衣歌》,你和郑哥要是没意见……” 南音尚未把话说完,李芸就抢先说:“我没意见,唱《洗衣歌》我可以的。” 郑立华跟着点头:“我也没意见。” 李芸又皱起眉发愁:“现在才三个节目,差两个呢!” “我二胡拉得还算凑合,要不我拉一曲《赛马》?” 南音看着李芸和郑立华,等着两人表态。 “真的吗?音音你会拉二胡?” 李芸眼里满是惊喜与诧异。 南音轻轻“嗯”了声,说:“跟我外公学的。” 原身在八岁那年失去母亲,便由北城的外公外婆接去抚养。 高中毕业,由于高考取消,两位老人又提前退休回西北老家,她这才回到沈城,与父亲苏志国一同生活。 “以前都没听你提起过,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朋友?” 李芸故作不高兴地嘟囔。 “当然不是。我自打进了咱们文工团,便开始犯蠢,后面一门心思在做什么,你又不是不清楚。” 南音有些不自在地解释。 李芸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嘴快,哪壶不开提哪壶,勾起了好闺蜜不开心的事儿,简直罪大恶极! 她很快收敛心绪,连忙说:“我和你开玩笑啦,你可别当真!我从来不是小气人儿!” “知道知道,我们芸芸最大气了!” 南音被李芸逗笑,顺着她的话接了句。 郑立华:“那就定小苏你的二胡独奏,作为第四个节目。” 顿了顿,他问:“剩下最后一个节目怎么办?” 李芸眼睛一亮,脱口提议:“音音你独唱!随便唱首什么歌,问题不就完美解决了?郑哥你说是不是?” “你来独唱!” 南音注视着李芸,结果李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我有怯场的毛病,尤其是独自演出,你不想我把演出搞砸,赶紧打消你这可怕的念头!” “小苏,还是由你独唱吧。” 郑立华说:“你唱歌挺好听。”除过有一点点跑音,没什么大问题。 李芸高一听高兴坏了,笑呵呵地鼓起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啦!第五个节目定音音独唱!另外,第一个节目我想做点变动,咱们由音音领唱,我和郑哥跟着合唱,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 郑立华没说什么。 南音闻言,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这丫头真得很会给她找事! 李芸见南音定定地瞅着她不出声,不由讪笑着说:“好音音,能者多劳嘛,你就不要计较细节啦,成不?” “我算哪门子能者?倘若不是咱俩的关系在这儿摆着,我都要怀疑你是在嘲讽我呢!” 南音被气笑了,伸手点了点李芸的额头:“被你拿捏住了,我便再出一回丑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大不了演出结束,我立马捂着耳朵躲起来!” 李芸笑出声:“都说了别妄自菲薄,瞧你夸张得。” 第13章 贺靳川火急火燎打结婚报告 郑立华附和:“小苏,小李说得对,你不用小瞧自己,我不止一次听到咱厂工人们夸你呢!”这是实话,只不过这夸赞的人,多是男同志和上了年纪的女职工。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爱美。 可这世上,又有哪个不爱美呢? 只不过有的人是纯纯粹粹的欣赏,有的人却存了嫉妒的恶念,免不了说些酸话,或者冷言冷语。 正因如此,苏南音同志的名声,在厂里才显得格外复杂。 同一时间,隔壁排练室。 趁着练功中途休息,孙敏不动声色来到宋悠然身边。 见对方的脸色依旧阴沉得能滴出水,她故作关切地问:“悠然,你不会还在为那事生气吧?” 口不对心,孙敏暗自冷笑。 不是挺能耐吗? 仗着自己亲妈是团领导,在这文工团,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 对她更是呼来喝去! 是,她家里是巴结着宋家,她也被家里人耳提面命交代过,要尽可能讨好宋悠然,但这难道就是对方将她当奴才使唤的理由? 孙敏愤愤地想着,顺嘴递了把刀:“其实你犯不着这么生气,苏南音敢那样对你,肖主任肯定饶不了她!” “你会不会说话?” 宋悠然的脸色骤然一冷,与此同时,转头看向孙敏的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我妈向来对事不对人,最是讲原则。你要是满嘴跑火车,就别再像哈巴狗似的跟在我屁股后面!” 她妈是答应会帮她出气,并且已经对苏南音做出安排——明日下一线车间演出“吃苦头”。 可这种事是能随随便便拿出说的吗? 蠢货! “悠然,听说下午上班前,苏南音当众扇了你两巴掌,真的假的?” 张霞不知何时像只苍蝇一样凑了过来,一开口就直戳宋悠然的痛处。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宋悠然铁青着脸,怒目圆睁。 “哎哟,我哪敢啊?” 张霞讪笑着,语气里却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可是肖主任的心尖尖,我就是想确认下,要是真的,我也好……心疼心疼你嘛。” 孙敏在一旁听得差点鼓掌。 这么会说话,赶紧多说两句,她爱听! “一边去!少假惺惺的!” 宋悠然冷声赶人。 孙敏见状,适时地插了一句嘴:“张霞,你别在这惹然然不开心了。快去你自个的位置,不然团领导一会儿过来检查,小心你受惩罚。” “你不也没在自个的位置?” 张霞翻了个白眼儿,矛头一转:“要我说,苏南音也真是的,怎么就敢对悠然动手,不对你动手呀?毕竟悠然走到哪你跟到哪,像个影子一般,她咋不先扇你两巴掌立威……” “够了!” 宋悠然咬牙切齿,胸脯剧烈起伏。 她死死盯着张霞,嘴里的话近乎是从牙缝挤出:“离我远点,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在她面前如此挤兑孙敏,是当她不存在吗? “走就走,以为我想在这看你的冷脸不成?” 张霞撇了撇嘴,再次翻了个白眼儿,回到了她自个的位置。 “悠然……” 孙敏想说点什么,被宋悠然直接打断:“你也回自个位置去,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 “……好,那我过去了。” 迟疑好一会,孙敏回了一句,转身离开之际,她补充:“气到自己不值当,回头找到机会,我帮你教训回去!” 真有机会,到时再说。 但该有的态度现在可不能少。 否则,没准会被这位小心眼的大小姐记仇。 宋悠然低头看着手中的节目单,对孙敏所言不见有丝毫反应。 这无疑让孙敏感到尴尬和难堪,然而她又不能对宋悠然怎样,最终只能满心憋屈离开。 南音正与李芸、郑立华打磨着五个节目中的细节,自是对大排练室那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而另一边,贺靳川的车一路疾驰回到驻地。 他推门下车,就径直走向政委周卫国的办公室。 “回来了。” 周卫国放下手中文件,抬眼便瞧见贺靳川脸上不同寻常的表情:“瞧你这架势,是相中人了?” 贺靳川没多言,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沉稳有力:“嗯,很合适。我要打结婚报告。” “你的结婚报告,团里初审后还得报师部审批,最后由师部开具《结婚介绍信》,流程一步都不能少。” 周卫国徐徐说着,随手从抽屉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接着出于好奇,忍不住问:“女方是个什么情况?” “苏南音,地方国营厂文工团的,家世清楚,作风端正。” 贺靳川一边在表格上填写,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 “就这些?” 周卫国眼神里透着几分戏谑:“你这是打算跟我保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这么八卦?” 贺靳川斜睨了对方一眼,笔尖未停,沉声说:“人是我家老爷子故交的外孙女。她父亲曾和咱们一样是军人,因为组织需要才转业到地。母亲也曾是军人,后来随她父亲转业到沈城公安局,在一次抓捕逃犯的行动中受重伤牺牲。 她本人,目前就在沈城重机厂文工团工作。” “家里没其他人了?” 周卫国追问。 “有两个同母的兄长。大哥在南边某部队服役,二哥是公安。” 这些信息,都是贺靳川今早出发前,特地给贺老爷子打电话问来的。 “重组家庭?” 周卫国眉头微皱。 在他看来,重组家庭意味着关系复杂,日后难免有些扯不清的麻烦。 贺靳川仍在认真填表格,口中却自然说:“我家老爷子提到过这一点。不过,后进门的那位,其前夫也是从部队转业到地方的。据说在沈城重机厂保卫科工作。遗憾的是,上岗不到一年,在一次夜间值班时、为保护国家财产牺牲了。” 周卫国闻言,心中了然。 贺靳川的说辞无非是在告诉他,自家对象家里那位继母和继母带进门的孩子,身家背景同样清白可靠,不存在任何问题。 “定在什么时候办事?” 收敛心绪,周卫国问。 不等贺靳川开口,他又笑着说:“要是急的话,我让人加急送师部。” 第14章 贺靳川的理直气壮 后面这句明显带着打趣意味。 “还是我自己跑一趟吧,争取在天黑把前介绍信拿到手。” 贺靳川解释:“回驻地那会儿,我和苏南音同志已经商量好了,明天中午就去领证。” “你们这速度简直比打仗冲锋还快!” 周卫国既吃惊又好笑,他摇摇头,眼里写满了促狭,问:“该不会是你逼着人家女同志点头的吧?” “说出来就怕你不信。” 贺靳川把填好的表格仔细看了遍,随之指尖在上面轻快地弹了一下,眼里染上一抹嘚瑟,看向周卫国说:“没等我做完自我介绍,苏南音同志就主动问我什么时候领证,那一刻,我可是相当的诧异。” 周卫国一脸揶揄:“然后你就顺杆爬,想着把人立马扒拉到自己碗里,对吧?” “什么叫‘立马扒拉’?” 贺靳川轻哼一声,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语气里全然是理直气壮: “我那是叫把握战机,免得错失阵地。毕竟像苏南音这样觉悟高、眼光好的女同志,可不是随时都有的。我必须得像抢夺阵地那样,快狠准把她拿下,这样才不负组织对我的培养和信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话又说回来,苏南音同志能提出要和我领证,也证明我拥有足够让她心动的魅力,同时证明她眼光好,而我不过是成全她这份好眼光罢了。” 周卫国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话说得一愣,紧跟着开口笑骂:“你小子的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贺靳川不以为然,反而微微扬起他线条完美的下巴,一脸淡定说:“这叫自信。我可是根正苗红,又有着很大潜力,错过我这么好的对象,那可就真得很难找了。” “行了,赶紧走吧!再耽误下去,师部那边怕是都下班了!” 周卫东故作不耐烦地赶人。 “开车过去不到一刻钟,来得及。” 师部位处附近的小镇,距离他们驻地约莫五公里,赶在下班前过去,时间绰绰有余。 贺靳川不慌不忙折好结婚报告,揣进兜里,慢条斯理说:“明天给你带喜糖,到时好好甜甜你的嘴。等哪天见到我家苏同志,可别一开口就埋汰我。” “你这是在贿赂我,还是威胁我?” 周卫国嘴角噙笑,眉梢微微上挑。 “随你怎么理解。” 贺靳川已经转身,闻言脚步顿住,回头同样挑了挑眉,继而扔下一句话,便收回视线,准备走出办公室。 不料,周卫国却换了个话题:“家属随军和住房申请,这些你不打算一起办了?” “回头再说吧。证还没领到手,现在提随军和住房申请,有些早了。” 按照贺靳川的心思,婚后自然是希望能和另一半生活在一起,可这事他必须得尊重女方的意愿。 说白了,得先和他的小媳妇商量好,征得她同意,他才能打随军报告、递住房申请。 望着空荡荡的办公室门口,周卫国笑着摇了摇头。 他太了解贺靳川了,这搭档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估摸着明天一领完证,就会把随军的事和媳妇说开。 只是不知那位苏南音同志,愿不愿意放弃城里的安稳工作,来他们驻地这边过苦日子。 哪怕家属都住在师部大院,但小镇上的生活,又哪里比得上大城市的条件? - 天边的霞光正一点点敛去,下班人潮纷纷涌向各处,重机厂白日里的喧嚣、也慢慢归于沉寂。 晚风微凉,暮色缓缓笼罩下来,将天地都浸在朦胧的昏黄里。 南音骑着自行车往家赶,丝毫不知厂家属院里,宋家已然因为她闹得不可开交。 “你到底是不是我妈?我不过是让你辞退苏南音,这很困难吗?” 宋悠然一回到家,就按捺不住,对母亲肖琴细数起南音的不是。 可向来疼爱她的母亲,只在厨房忙着做事,半句回应都没有。 面对这样的情况,宋悠然的脾气上来了,当即冲到厨房门口,朝着肖琴的背影发起火。 “你以为文工团是咱家开的?还是整个重机厂都得围着你转?” 肖琴擦了擦手,转过身,定定地凝视着女儿:“你任性也得有个限度。我已经安排小苏明天下一线车间演出,就算你有再大的气也该消了。何况,要不是你口无遮拦,人家小苏会动手打你? 我是你妈,一向宠着你护着你,但不能是非不分,由着你针对别人。 再说了,小苏的家世她自己没声张,可咱们心里一清二楚。 当初你任阿姨跟我交代过,我也提醒过你,别在团里跟她起冲突。你却一句都听不进去,非得和那个沈薇薇搅合在一起,在她撺掇下,三五不时找小苏麻烦,你好好想想,你的脑子都去了哪儿?” “薇薇才没有撺掇我什么!是苏南音总欺负她,根本不把她当姐姐看,我、我不过是帮自己好朋友理论理论,这有什么错?” 宋悠然急忙为沈薇薇辩解,顺便为自己开脱。 “你有亲眼看到小苏欺负沈薇薇?” 肖琴只觉自己女儿是个傻子,被人卖了怕是还帮着数钱。 她耐着性子劝:“妈知道,你是因为小苏追顾卫东,才处处跟她作对。问题是你想过没有,顾卫东他喜欢你吗?还有,论家世,咱家在苏家面前完全不够看;论个人条件……你也就业务能力比小苏强些,相貌性情,你哪一样比得上人家? 听话,别再和小苏过不去,离那个沈薇薇远一点,免得被对方反反复复当枪使。” “我不要听!” 宋悠然委屈得直落泪,眼看就要哭出声。 “你要是想我和你爸都失去工作,尽管继续任性下去!” 肖琴一个头两大个,她没好气地对着客厅方向喊了声:“老宋!” 宋和平听到老婆的声音,忙放下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起身,快来到厨房这边。 看到他,肖琴狠狠地剜了一眼:“然然是我一人的女儿吗?你赶紧管管她,我是没辙了!” 宋和平满脸堆笑,讨好地哄着:“我管我管,你消消气,我这就带她去客厅训话。” 第15章 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他拉起女儿的手,边走边说:“你妈说得对,离那个沈薇薇远点,她看着就是个城府深的,我和你妈这把年纪,看人准着呢!” 宋悠然只顾着抹眼泪,没有去接宋和平的话。 与此同时,顾家。 “音音没吃你带的糖醋排骨,至于让你委屈成这样?” 任敏好笑地点点女儿的鼻尖:“你不也说了,音音说她中午在食堂吃得太饱,又不是故意拒绝你的好意。你这七想八想的,倒是把自个委屈得不行,是想让咱一大家子都心疼不成?” “我不是委屈,我是气我哥!他被音音疏远,连带着我也被音音疏远!” 顾茜眼里噙着泪,吸着鼻子说:“妈,我哥就是个瞎子,看不到音音的好,他迟早会后悔的!音音今个当着好多人的面,说她有了对象,而且、而且音音那位对象是一位军人,人家条件比我哥好得多!” “音音有对象了?” 任敏炒菜的动作猛地一顿,过了片刻才确认地问:“你确定?” 顾茜点头如捣蒜:“文工团不少人都看到了!” 任敏暗暗叹了口气。 她很喜欢战友南初留下的那个女儿,也真心盼着小姑娘能成为她的儿媳,奈何顾卫东那小子偏偏不喜欢……若是闺女说得属实,那她的希望打今儿起,怕是直接变成了无望。 客厅里。 “哥,你听到了吧?我姐说苏南音那个蠢货有对象了,这下你可不用再担心她像狗皮膏药似的黏着你了!” 顾卫民斜靠在沙发上,二郎腿翘得老高,晃悠个不停。 听见厨房里传来的对话,他瞥了眼侧旁单人沙发上的兄长顾卫东,满脸的玩世不恭,嘴里的话半点没顾及对方爱不爱听。 不料,顾卫东尚未开口,门口传来一道浑厚冷厉的声音:“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有一点坐相!” “爸。” 顾卫东看向走进门的顾建平,站起身唤了声。 顾卫民本想坐着不动,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是弹跳着起身,缩着脖子跟着喊了声“爸”。 顾建平冲顾卫东点头应了声,目光随即锁在顾卫民身上,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我还没进门,就听到你满嘴混账话!这些是谁教你的?还是说,音音跟你有仇,你一开口就非得埋汰她?” “我、我哪儿埋汰她了?明明是她自己做出没脸没皮的事,凭什么我说两句都不行?” 顾卫民低着头,嘴里小声嘟囔。 “你给我靠墙站着!” 顾建平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双手叉腰在客厅来回踱步两圈,盯着靠墙站好的顾卫民,冷声说:“几天没抽你,是不是皮痒了?”说着,他从腰间抽出皮带。 “妈!妈你快过来!我爸又要用皮带抽我了!” 看着步步逼近的父亲,顾卫民朝着厨房方向,扯着嗓门大喊。 “爸,卫民是有错,回头我教训他。你刚回来,还是坐下来歇会儿吧。” 顾卫东连忙上前劝住顾建平。 这时顾茜的声音响起:“哥!你是要护着顾卫民吗?他今天一大早就在厂门口找音音麻烦,这事我中午回家吃饭都忘了告诉爸妈,现在他又满嘴喷粪骂音音,要是爸妈再不教训,他迟早得闯出大祸!” “姐!你在咱爸面前煽风点火有意思吗?我今早是堵了苏南音,但半点便宜没占到,这事你不会不知道。既然知道,做什么还要在爸打算抽我时,站出来火上浇油?” 顾卫民哭丧着脸,眼里全是对顾茜的怨怼。 “煽风点火?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至于火上浇油,那也是你自己欠收拾!” 顾茜冷冷看着顾卫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喜欢沈薇薇吗?为了她,你一看到音音就找茬。顾卫民,你去好好照照镜子,就沈薇薇那种假模假样、满腹心思的女人,她能看上你,与你处对象?” 许是觉得打击不够,顾茜补充:“她要是对你有意,怎么不与你处对象?醒醒吧,沈薇薇是不会瞧上你的,我看啊,她利用你倒是有可能。” “沈薇薇同志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我、我也不喜欢她!你虽是我姐,却不能信口雌黄,坏了人家女孩子的名声!” 顾卫民为沈薇薇辩驳,他脸色涨红,神色间满是桀骜不驯:“再说了,我有什么地方值得她利用?” 在这个家里,没人知道顾茜方才的话,误打误撞说中了沈薇薇的心思。 她听了顾卫民的话,瞥了一眼兄长顾卫东,再一次补刀:“沈薇薇没准也喜欢咱哥呢,她在厂里给你笑模样,没准是为了接近咱哥。” 说实话,顾茜又一次真相了! “你别在这血口喷人!” 顾卫民气得直接拔高了音量。 “吵什么吵?!” 顾建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之前被他攥在手里的皮带,不知何时已到了顾卫东手上。 他的目光从三个儿女身上一一扫过,这位在重机厂说一不二的领导,眼下是真动了怒。 “为了外人,你们姐弟俩吵吵闹闹,很光荣?” 顾建平这话一出,顾茜和顾卫民当即偃旗息鼓,谁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茜茜,你去洗手摆碗筷。” 任敏走出厨房,将女儿顾茜支开,她走到顾建平身边坐下,转头凝向顾卫民说:“音音已经有对象了,这说明她放弃了你哥。从今往后,你要是再在家里说音音的不是,别说你爸拿皮带抽你,我第一个就饶不了你!” 顿了顿,任敏沉下脸,语气更冷:“不想上班,就去报名下乡,成日东游西荡像什么样子!” “明天我亲自去给他报名。” 顾建平直接拍了板。 混小子就得到乡下锻炼锻炼,免得一天天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我不去下乡!我要上班!你们给我安排工作,我保证好好上!” 乡下苦哈哈的,打死他都不去。 况且,他喜欢的女孩就在厂里,一旦他去下乡,不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 苏家。 南音在楼上卧室换好衣服下楼,没等她走进饭厅,便听到沈薇薇委委屈屈的声音:“伯伯,音音这两天不搭理我。我有仔细想过,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做得不对,您、您要不帮我与音音说一声,让她别再不理我,成吗?” 第16章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志国闻言眉头紧皱,却没即刻开口。 沈薇薇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逞。 她就不信有她刚才那番话在,这个便宜继父会不辨是非,一如既往护着自己的女儿。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对着我说,用不着在家里找我爸装委屈博同情。” 南音步入饭厅,表情淡漠,注视着沈薇薇,一字一句说:“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会恶人先告状,看来是我太给你脸了!” 走至沈薇薇的餐椅旁,不待家里其他人做出反应,她一把拽起对方,扬手就给了两巴掌。 沈薇薇被打懵了! 她不知道南音为何会如此发疯,当着全家人的面对她动起手。 瞬间,她泪如雨下,难以置信地迎上南音清冷的目光,颤声质问:“音音妹妹,我、我只是觉得你这两天变得怪怪的,不仅见谁和谁吵,而且对我很冷淡……” 南音打断对方的茶言茶语:“闭嘴!” 【花瓶是疯狗吗?厂里咬完家里咬,怎么不去死啊?!】 【打得好!打得妙!就该收拾这绿茶!】 【苏南音可不能早早去死,她还得给薇薇和‘顾大美人’的爱情铺路呢!】 弹幕飞快滚动,南音扫了一眼,心中发出冷笑。 铺路? 当牛做马,给男女主的爱情修成正果铺路? 确定不是异想天开?! 南音勾起唇角,在沈薇薇和家里其他人愕然的目光中,反手又是两巴掌。 一声闷响伴着“哐当”脆响,沈薇薇连人带餐椅,直接摔翻在地。 “音音!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薇薇?” 夏慧兰尖叫着扑过去扶女儿,她看向南音的脸色极其难看,可下一秒,又换上了委屈巴巴的哭腔,满眼都是女儿被打得心疼。 南音根本没理她,眼神冷得像冰:“就她对我用的那些坏心思,我就是再给她两巴掌都不为过。” 她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出口的话却淬着彻骨寒意: “先是在我耳边鼓吹住在职工宿舍有多好,接着唆使我追着顾卫东跑,说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只要我坚持不懈去追求,他早晚跟我处对象。 结果呢?每次我被顾卫东冷脸拒绝,沈薇薇就假好心替我道歉,说我没坏心,不过是太痴迷……” 完全没给沈薇薇留面子,南音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对方,字字扎心: “沈薇薇,我很庆幸自己醒悟过来,没被你一直当猴耍。 你无非是想看我成为笑话,让我爸对我失望,来衬托你温柔懂事,好成就你嫁给顾卫东的心思!” “音音妹妹,我没有,我没有那样的心思,你不能这样冤枉我!” 沈薇薇哭得泣不成声。 南音嗤笑一声,语气里全是嘲讽:“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原身的命运里,用下作手段与顾卫东生米煮成熟饭,这其实是沈薇薇给出的主意,药也是她给的。 南音从弹幕中看得明明白白,而按照现在的时间线,只是尚未发生罢了。 但现在,掌控这具身体的人是她。 那种受人唾弃的事,绝不会再上演。 何况,她明天就要和别人领证。 顾卫东? 根本不配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要说的是,沈薇薇出主意、提供药物,根本不是想撮合原身和顾卫东,她是想在事情没铸成前搞垮原身。 如此一来,原身身败名裂,被顾卫东乃至顾家厌恶在所难免。 苏家这边,苏志国会觉得丢人,不再认这个女儿。 那她沈薇薇便会成为苏家唯一的女儿。 弹幕中透露出的信息有很多,总之,沈薇薇对原身,从来没安过好心! 只可惜她失算了,原身竟在顾茜这个“好闺蜜”帮助下,真的和顾卫东发生了关系,从而嫁进了顾家,开启了悲催人生。 压下对沈薇薇的鄙夷与厌恶,南音抬步走到苏志国身旁的餐椅上坐下:“爸,我不住宿舍了,改日我便把铺盖卷拎回来。” 苏志国闻言颔首,温声说:“住家里好,吃住都方便,这样爸爸也能天天见到你。” “老苏,音音肯定是误会薇薇了,要是薇薇真喜欢那个顾卫东,她自己去追不就行了,犯不着对自己妹妹耍那些心思。” 夏慧兰扶女儿坐回餐椅,立刻替沈薇薇辩解。 南音抬眸看向夏慧兰这个后妈,神色尤为嘲讽: “表姨,你怕是不知道吧?任阿姨和顾伯伯很喜欢我,但对沈薇薇的态度可就不怎么样了。 而你的好女儿想嫁给顾卫东,不就缺我这么个垫脚石吗? 等她在对方面前刷够了好感,再加上我声名狼藉,让任阿姨他们接受她成为长媳,不就成了水到渠成的事儿?” 称呼夏慧兰为表姨,源于夏慧兰和她这具身体的生母是表姐妹关系。 南音不清楚夏慧兰是如何嫁给苏志国的,因为弹幕里没有提到这一点。 但从苏志国对夏慧兰的态度来看,两人之间八成藏着故事。 不是她多想,是苏志国待夏慧兰,不像是在对待妻子,反倒像是在应付一个熟悉的陌生人,客气里裹着疏离,半点温度都没有。 “音音妹妹,你非得把我说得那般不堪吗?” 沈薇薇流着泪,表情凄楚,看着就让人心生怜惜。 可在这个家里,也就夏慧兰这个亲妈会对她这副样子动容,其他人心里可没任何感觉。 “你的不堪是自找的。我只是随口说出来,既然受不住,又何必把心思动在我身上?” 南音不咸不淡地说:“在你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反噬的一天。” “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苏志国给南音递了双筷子,随手又给她夹了两个鸡块和藕片。 “谢谢爸爸!” 南音笑容明媚,转头对着苏志国道谢,握着筷子吃得津津有味。 围着餐桌坐的有六人,不提夏慧兰和沈薇薇母女,再抛开苏志国和南音父女二人,另外两人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年约八九岁的男孩。 少年名叫沈峰,是夏慧兰前夫留下的儿子,与沈薇薇是姐弟,今年十五岁。 至于小男孩,名叫苏北野,是夏慧兰和苏志国婚后生的。 第17章 警告 见苏志国和南音动了筷子,这哥俩也不约而同拿起各自面前的餐具,跟着吃了起来。 夏慧兰没等到苏志国半句安慰的话,心里窝着一股火气,拉起沈薇薇,撂下一句:“你们吃吧,我和薇薇不饿,先回房间歇着了。” 直至她带着沈薇薇离开,桌上无一人给出回应。 二楼。 沈薇薇的房间里,夏慧兰神色凝重,看着坐在床沿边、已经收拾好情绪的女儿,语带不满地说:“我是不是教过你,不管说话做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万不能落人把柄? 你又是怎么做的?知道苏南音那丫头变了,就该换个法子应对。 可你倒好,直接在饭桌上对着你苏伯伯上起眼药,难道你不知道他最是护着自己的女儿?” “我也是憋得实在不行,想着那小蹄子的名声已经不怎么好,才想着在苏伯伯面前试探一二,看他还会不会继续护着那个蠢货。 但我没想到,苏南音会当着一家人的面对我发难。更没想到……她会把一切都摊到了台面上说。 妈,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让她把我的心思全说中了?” 沈薇薇委屈得要死,翻来覆去地想,也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错,引来南音当众戳穿她的心思。 “你现在给我听好了,不管以前怎么样,往后你可不许再对那丫头做什么了。” 夏慧兰警告完女儿,紧跟着又敲打:“否则,我怕是也保不住你!” 她原以为这孩子是个聪明的,谁知说话行事竟那么不谨慎,现下倒好,连带着她跟着一起没脸,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沈薇薇瘪起嘴:“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女儿,就算我真有个什么事,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不管我的死活?” 不等夏慧兰说话,沈薇薇脸上的表情变得不以为然:“再说了,在这个家里,谁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苏伯伯一句话,就能让你搬出去住。” 夏慧兰不是在吓唬女儿,她叹了口气,眼里充满怨念:“你应该早已清楚,在你苏伯伯心里,根本没把你和小峰当成他的孩子。当年我想给你们改姓,你苏伯伯却不同意,说你们爸爸为保护国家财产牺牲,是英雄,他可以抚养你们成人,但你们却不能丢了自己生父的姓氏。 今年你已十九,以你苏伯伯护短的性子,一旦被他知道你不知悔改,继续对他的宝贝女儿起歪心思,势必要求你去外面租房子住!” “我……” 沈薇薇脸色泛白,嗫嚅说:“我不要搬出去!” “不想搬出去,就牢记我说的。” 夏慧兰眉头紧皱,问起另一件事:“你果真喜欢那个顾卫东?” “我确实是喜欢,可这有什么用?任阿姨似乎对我有什么成见,一看到我就皱眉。顾伯伯对我的态度也淡淡的,在他们眼里,我估计根本算不上是苏家的继女。” 沈薇薇心中很是不忿,觉得任敏和顾建平夫妻凭什么要区别对待? 明明都是苏家的孩子,只不过在她这,少了一层血缘关系,便对她存有偏见,不喜欢她。 夏慧兰没有说话。 “妈,我很差劲吗?又或者……你和顾伯伯任阿姨他们有什么过节?” 听到沈薇薇后面一句,夏慧兰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胡说什么呢?我和他们都谈不上熟识,这过节打哪来?!” - 晚饭后,苏志国提步上楼,在楼梯口撞见正下楼的夏慧兰。 他神色冷硬,擦肩而过时忽然停步,声音沉得像冰:“如果被我知道,有人再对音音起坏心思,就别怪我容不下她继续留在这个家里。” 他的声音不带丝毫起伏,也没点名道姓,却让夏慧兰浑身一僵。 不过她很快便收拾好情绪,开口:“老苏,你……” 后话尚未说出口,苏志国不带情绪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只是继父,已尽到抚养义务。” 夏慧兰张了张嘴,她想说“你至于这样吗?”。 苏志国却没给她这个机会,收回视线,提步去了书房。 “妈!你不是下楼给我端饭菜去了,怎么……”空着手返回了? 房间门被推开,沈薇薇看到夏慧兰走进来,见对方两手空空,禁不住心生疑惑。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苏伯伯发下话,要是你敢继续对那丫头动不好的心思,这个家里将不会再容你!” 夏慧兰很清楚,苏志国信了南音所言,而他在楼梯口对她说的,明摆着是要她转告给女儿薇薇。 是的,他虽未直指薇薇的名字,但话里的意思足够明了,或者说不给她一丁点侥幸心理。 “我……他、他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沈薇薇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怎么都没想到苏志国会小题大做。 “过分?你动人家的心尖肉,没有立马把你赶出家门,在我看来,已经是对你的容忍。” 夏慧兰神色复杂,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疲惫:“我没有工作,带着你和小峰到了这个家里,多年来咱们的花销,全是你苏伯伯出的,现如今你对人家闺女做的事被尽数捅了出来,要是不知收敛,那你就设法把自己早点嫁出去,免得我到时为难,连带着小峰也没法继续留下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了!” 沈薇薇不耐烦地应着,心里的不满无处发泄,干脆直接扑到床上,拉开被子蒙住了头,表明不想听夏慧兰唠叨下去。 书房。 “找爸爸有事?” 苏志国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站在书房中央的南音。 闻言,南音点了点头,嗓音软糯:“我和贺家那位见过面了……” “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志国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意:“你说你和谁见面了?” “贺家的娃娃亲对象,我见过他了,是他来厂里找的我。” 南音神态自然,直言:“我觉得他挺好,他对我印象也不错,我们打算明天领证。至于婚礼,我原是不打算办的,毕竟现在提倡一切节俭。 但他说必须办,地点定在他的驻地。 我琢磨着,应该就是个简单的仪式,便没有拒绝。” 第18章 我乐意被你欺负! “你这样,会不会太快了些?” 苏志国其实更想说“是不是太仓促了”,奈何他见南音神色沉静淡然,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的决定,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 “爸爸,我既已认定,就不会后悔。” 南音唇角漾出一抹浅笑:“再说了,我这一结婚,也能消除那些闲言碎语。毕竟我要展开全新的生活,过去的事,便让它翻篇吧。” “理是这么个理儿,可……你做决定前,怎么着也得让爸爸见见我未来女婿不是?” 苏志国的脸上满是无奈,想到宝贝闺女很快就要成为人妇,心里不自主生出不舍和落寞。 “爸爸,你相信我吗?” 南音忽然歪了歪头,问坐在书桌后,她这一世的父亲。 “这还用问?” 苏志国笑着嗔了她一眼。 南音笑得眉眼弯弯如上弦月,语气里透着几分小得意:“爸爸最好了!我这次可没看走眼,他人确实很不错,不管是言行还是外在条件,您见了肯定夸您女儿我选对了人!” “行,爸爸等着见我女儿口中的好女婿。” 对方若是有问题,大不了日后离婚,反正他养得起女儿。 苏志国暗自想着。 “领完证,他要是没事,我晚上带回来见您。” 听南音这么说,苏志国立刻高兴颔首:“好,爸爸等着!” “那我回房间休息了,爸爸您也别忙得太晚。” 南音想着没其他事了,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身后却忽然传来苏志国的声音:“音音,你等等。” 只见他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约莫成人巴掌大的簿本本和一串钥匙,眼神慈爱,语气温和地说:“这是你妈妈留给你的一处院落,当时说是给你长大做嫁妆的。 现在你即将有自己的小家,爸爸把钥匙和房本交给你,你要是想和小贺有独立空间,可以直接住进去。” 他短暂停顿,又补充:“这些年来爸爸有定时去打扫,用不着多费时间收拾。” 南音没有拒绝,她走上前,从苏志国手上接过房本和钥匙,只觉这两样东西沉甸甸的。 在她看来,这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爱,是一个男人信守对妻子的承诺,将他们的爱化为实质,此刻落在了她身上。 嘴角动了动,她按捺住满心酸涩,扬起明亮的笑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又愉悦:“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 - 次日。 上午八九点钟,暖煦天光漫过重机厂,晨风轻拂,厂区静谧平和,远处机器响动稀疏。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缓缓停在文工团楼下,引擎熄火。 贺靳川推门下车,一身笔挺军常服,身姿挺拔,气质沉敛端正。 他走到楼道口,拦下路过的文工团职工,语气客气有度:“同志,麻烦帮我喊一下苏南音。” 对方应声,快步走至楼梯口,扬声朝二楼喊:“苏南音,楼下有人找!” 不多时,楼道里走出一道身影。 这是两人第二次碰面。 但贺靳川发现,比起初见,此刻正朝着他走来的婀娜身影,依旧让他眼前禁不住一亮,与此同时,那股子陌生的异样感也再度涌上他心头。 她真的生得极美,眉目明明温婉柔和,气质安静雅致,走姿却偏偏飒然利落,自带一股子清冽气韵。 南音神色平静淡然,从容走到贺靳川面前,不等她开口,就听贺靳川问:“苏南音同志,准备好了吗?” “嗯。” 南音轻点头:“该带的都带着,走吧。” 回答简练,举止大大方方,看不出丝毫扭捏。 二人昨日相识,相处客气守礼,彼此对今日要做的事,心照不宣。 贺靳川看着眼前这位小他整整八岁的准媳妇儿,漆黑深邃的眸底不自觉染上一抹柔色,他唇齿间溢出一个字:“好。” 微风拂过,一缕碎发贴在南音颊边。 见状,贺靳川脚下的步子微一停顿,不自觉地抬手帮她捋至耳后。 他的动作很克制,指尖触碰点到为止,没有丝毫逾矩。 可饶是这样,等他回过神,还是不自然地红了耳根,神色间更是流露出明显的抱歉:“对、对不起,我只是……” 对上南音的视线,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出后话。 难道说他是不受控制吗? 虽然两人快要成为合法夫妻,可他刚才在仅仅见了两面的情况下做出那样的举动,着实有些不妥。 她该不会觉得他这人不靠谱吧? 南音看出男人的窘迫,她笑了,这笑容如同雨后初晴,明媚极了。 “谢谢!” 她红唇微启,出口的这两个字,真情实意。 贺靳川闻言,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俊脸阵阵发烫,心率飙升得厉害。 四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似乎凝滞,两人间的气氛却变得微妙起来。 这微妙透着丝丝缕缕的暧昧。 贺靳川猛地回过神,他快速收回仍滞留在半空的手,清清嗓子,故作自然地说:“不客气。” 南音笑出了声:“贺同志,你不必拘谨。算上昨儿那一面,咱们虽认识不到两天,但很快你我就是夫妻,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要是你一直放不开,搞不好,哪天在外面,有人会说我欺负你呢!” 后面一句,毫无疑问,是南音在开玩笑,亦是在打趣身旁的男人。 “我、我乐意被你欺负!” 这句话几乎是贺靳川脱口而出。 闻言,南音先是一怔,旋即再度笑出声。 贺靳川则耳根红得几乎能滴血。 为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别过头,一手握拳,掩唇轻咳两声,旋即尽可能保持沉稳克制:“苏南音同志,你、你千万别误会,我平日里绝对正经!” 他这话一出,让本已收起笑声的南音,又一个没忍住发出轻笑。 “贺同志不用解释,我知道。” 南音眸中含笑看男人一眼。 贺靳川:? 知道什么? 他快要合法的小媳妇,到底知道了什么? 毫无意外,贺靳川再度窘迫不已。 南音看出他的不自在,敛起笑声,神色恬淡,勾起唇角说: “咱们在称呼上改改,这马上就要是两口子了,再一口一个苏南音同志,一口一个贺同志,生分得很!要不你直接唤我南音,我叫你贺靳川,或者靳川,觉得如何?” 第19章 你懂得倒挺多! “这样好,我同意。” 贺靳川回应得很干脆,心里的那丝紧张也不自觉消失。 - 南音坐上副驾,见贺靳川没有启动引擎,而是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不由露出一丝疑惑。 “给我的?” 看着男人把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她眼里的疑惑越发明显。 贺靳川颔首:“这里面装着一张存折和队里发的一些票证,日后就全由你拿着。 平日里想买什么随便买,不够的话,直接告诉我,我再来想法子。” “这样不好吧?” 南音没伸手接,她微笑着说:“我有工资,日常花销够用。” “你都说了,咱们很快就要成为合法夫妻,那我的一切自然是你的,至于你的,当然还是你自己的。 拿着吧,存折上的数字,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其中有入伍前家里每年给的,再就是入伍后每月的工资、出任务时队里发的补助,以及立功获得的奖励。” 贺靳川说着,顿了顿,补充:“原来是我一个人,每月的票证留着没什么用,就借给了有需要的战友一部分,往后只要是队里发下来,我全拿回来给你。” “不打算给自己身上留些?” 南音不想矫情,况且看男人的神色,要是她不把信封接过来,势必会心里不愉快。 这么想着,她很自然地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却忽然又眼神玩味,随口问了那么一句。 “不用。我日常没什么花销。” 贺靳川表情认真,回答得很坦荡。 “那可不行。男人在外,兜里可不能没有钱。” 南音憋着笑说:“但也不能装太多,回头我给你点零花,免得有需要的时候,口袋里空空,被战友们笑话。” “放心,没人敢!” 贺靳川一脸笃定地说着,同时,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掀起一抹弧度,觉得小媳妇非常贴心。 不像队家属院那些妇女,恨不得把男人的口袋掏出一个洞,生怕他们藏私房钱。 “这又是……” 见男人再次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南音好看的桃花眼不由大睁,里面的疑惑几乎要溢出。 贺靳川看着她,黑眸中的笑意一闪而过,低沉清冽的嗓音带着不自知的柔和:“彩礼。” “多少?” 南音眸光清亮,且夹带着狡黠,接过信封问。 “自己打开看看。” 贺靳川笑说。 南音“哦”了声,打开信封口,朝里面看了眼,而后语带好奇:“怎么还有零有整?” “1999,据说这代表长长久久,我觉得这寓意很好。” 贺靳川随口回了一句。 “你懂得倒挺多!” 南音笑了笑:“不过,这彩礼是不是多了些?” “只是点心意,日后我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你的。” 贺靳川说着他自以为很平常的话,可在南音听来,这何尝不是一句土味情话? 一时间,她眼神躲闪,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嘴里嘀咕:“油嘴滑舌。” 作为军中有名的“活阎王”,贺靳川方方面面的能力毋庸置疑,这耳力也就用不着多说。 听到南音那句嘀咕,他喉中禁不住发出低笑,须臾后,启唇:“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只是说了句肺腑之言。” 伴随音落,贺靳川启动引擎,不多会,车子从文工团楼下驶离。 微凉的风儿从半开的车窗吹进来,轻轻撩动着南音利落的短发。 贺靳川腰背挺直,专注驾车,身上气度沉敛,打眼看,只觉这人不苟言笑。 可南音经过接连两次接触,已然对他的性格有了大致了解。 ——外冷内热。 并且很会说话! 想到这,她唇角漾出一抹轻浅的笑意。 挺好的,哪怕两人称得上是闪婚,但对方给她的感觉很不错,想来两人日后生活在一起,不会太无聊。 车子平稳地驶向区民政科,车内静悄悄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忽然,南音说:“我妈在世时给我准备了一处院落,昨晚我爸将房本和钥匙交到我手上, 他说那里可以做我们婚后的家,还说院落里里外外每隔一段时日他都会去打扫,眼下只需稍加收拾就能入住。” 她看向贺靳川,语气平缓自然。 闻言,贺靳川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下,视线不曾偏离前方的路况,回应: “岳父岳母他们有心了。不过,我也有个想法,你不妨听听。” 他的声音很富有磁性,听起来让人的耳朵都能怀孕。 南音不是音控,但对于男人拥有这么好听的音色,还是感到了舒心。 她红唇轻启:“你说。” “我们驻地距离沈城也就数十公里,谈不上很远。 驻地那边有师部大院,位置在附近的镇子上,你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申请家属随军。 至于你的工作,直接转到师部文工团,或者根据你的喜好,给你调整其他的岗位,你看……” 贺靳川希望南音能够答应。 “我不介意随军。” 说实话,相比较待在城里,南音更喜欢部队生活,但考虑到距离过年剩下差不多三个月,年前还是不折腾好些。 基于此,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再有三个月就过年,要不过完年我去随军。 不过该办的手续你先办着,譬如递交随军报告和打住房申请,免得到跟前再仓促着手。” 贺靳川听完南音说的,心里一瞬间像是烟花炸开。 他痛快应声:“好,就这么办。” 嘴角怎么都压不住,贺靳川语气里透着难掩的笑意:“那你看咱们今个领完证,要置办些什么东西?” “我随军后,城里的房子肯定不长住,等咱们领完证,去那处院子看看,如果家具什么的都有,就不用再置办了。 被褥嘛……我在职工宿舍有一套,咱们先凑合着用……” 南音没说完呢,被贺靳川打断:“怎么能凑合?咱们得把日子过好,这开头可不能马虎。被褥必须置办新的,百货商店就有卖,咱们买现成的,很方便。” 他神色端正严肃,目光坦荡,语气沉稳又认真。 “成,买新的。” 南音定定地注视了男人片刻,最终不再有异议 他们又不缺钱票,新婚嘛,置办新的,无可厚非。 “电视机、缝纫机、自行车、手表、收音机这些也得给你买。” 第20章 给你花钱,我高兴 贺靳川说:“票证都有,你喜欢哪个牌子咱买哪个牌子。” “这些就不用了吧!” 南音说:“咱们都有工作,白天不着家,下班回来需要好好休息,买台电视机回来,纯粹是摆设。 缝纫机嘛……我倒是不介意买一台,而自行车和手表,我有现成的,再买就是浪费。 至于收音机,你要买便买一个。” 收音机可以在闲时听听广播。 有台缝纫机,需要做衣服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这年月大家普遍是自个做衣服,毕竟这样经济又实惠,款式也能由自己的心意来。 当然,去百货商店买,会更方便,但三五不时买成衣,难保不会被人说闲话。 她既已来到这个年代,自然得和大众步调一致,怎么稳妥怎么来。 贺靳川朝苏南音的腕表看了眼,思绪须臾,开口:“你戴的手表看着有八九成新,这个可以听你的不买。 电视机……你不想要,我也听你的。 可自行车,我觉得需要在驻地那边的县城给你买一辆,这样你随军后,出行要方便些。” “我的自行车和手表一样,有八成新。是我爸前年秋带我前往百货商店亲自挑的,如果方便的话,等我随军时把那辆自行车带过去……” 南音浅声说着她的想法,结果又一次被贺靳川打断:“你若是哪天想回城里待一段时日,出门没个代步工具,累到了怎么办? 买吧,咱有自行车票,又不差那点钱,在驻地家属院那边和城里各备上一辆,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也太大手大脚了!” 嘴上这么说着,南音心里却暖暖的。 “给你花钱,我高兴。” 贺靳川眉眼沉定,态度诚恳,看不出丝毫作假。 南音却注意到了他发红的耳根,禁不住在心里一阵好笑,这人可真是太具有反差萌了! 他看似一本正经,这会儿的心理活动怕是很丰富吧?! 她弯了弯唇角,视线挪到男人俊美的脸上,眸光清宁中夹带着些许笑意: “我知道你今日给我的东西,以及你对我说的话,都出于对我的诚意和尊重。 不骗你,我很感动,保证回你同样的诚意和尊重。 另外,这钱财大权虽然在我手上,但你若是有花钱的地方,尽管与我说出来,我会拿钱给你。 对了,给你的零花钱,每月二十,够吗?” 说到最后这一句,南音的桃花眸中染上了一丝戏谑。 贺靳川却说:“太多了。我不抽烟不喝酒,日常也不买其他东西,用不了。” “就二十,不许推脱。” 南音态度坚决:“万一有个什么事需要用到钱,而你兜里却只有几块钱,岂不是当场麻爪?” 闻言,贺靳川沉默片刻,没再说拒绝的话。 约莫过去十分钟,车子停在了区民政科门外。 两人先后下车,南音看着眼前朴素低矮的平房,转头望向贺靳川:“进去?” “你……” 贺靳川心弦紧绷,都到这了,不进去,难不成她要……临时反悔? 不应该呀! 她已收下他的全部家当,也收了他的彩礼,在车上把什么都谈妥了,就差临门一脚,要给他杀个回马枪? 南音看出对方的紧张,她顿时有些无奈,娇嗔对方一眼,说:“想哪去了?” 咋就这么喜欢脑补?真是的! 抬步率先踏入民政科的大门,南音没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不由回头催促: “还愣在那做什么?快点,领完证,咱们还要去我那处院子看看呢!” 回过神,贺靳川讪笑着忙不迭应声:“来了来了。” 他迈开大长腿,遏制着心头莫名的激动,三两步追上南音。 两人证件齐全,又有各自单位开的介绍信,手续办得很快,仅片刻工夫,民政干事便将两张奖状式样的结婚证,分别递到二人手中。 南音垂眸看着,眼里写满了好奇。 这就是六十年代的结婚证啊! 不是小巧本子,是大幅挺括的厚卡纸,正中央印着端正的“结婚证”三字,边框绕着麦穗与花卉纹样,顶端缀着红星与红旗,底色赤红,文字是规整的制式。 盖着鲜红的公章,朴素,却格外郑重。 眸光微闪了一下,南音心中暗叹。 她结婚了? 从认识到领证,短短两天,就和一个男人走进婚姻,日后相互扶持一生……好快啊! 要是上辈子的家人知晓,会不会惊掉下巴? 原来的她,在意外来到这个世界前,二十五年的时光里,没谈过一次恋爱。 但不否认的是,追她的人有很多。 只不过忙于事业,从未考虑过婚姻这种事儿。 没想到来了这里,两天工夫就解决了! 南音知道,这和原身留下的烂摊子有关,但也是她自己做的决定。 身体素质决定了她无法重操旧业。 再就是,这个年代不兴晚婚。 既如此,早点结婚,于她来说,其实没什么的。 南音可不是“不婚族”,她觉得“婚姻”是人生的一部分。 遇到合适的,两人携手共白头,蛮好的! 走出民政科,阳光温暖,街巷安静。 贺靳川的目光落在掌心的结婚证上久久没挪眼,指腹轻轻蹭过纸面的纹路,心里感慨万千。 自打穿上这身戎装,他行事克制冷静,喜怒从不外露。 然而,初见身旁的小姑娘,就被她干净的气质和温婉的眉眼,吸引了目光。 通过接触,他知道了传言不可信,知道了她是一位敢作敢当,品行端正,端雅大方的好姑娘。 想着她对两家的娃娃亲若无异议,不,即便有那么点不同看法,作为被他锁定的目标,也会争取一二。 谁知,她给了他惊喜,竟一开口就提出领证,且此时此刻,结婚证已落到了他手中。 说实话,贺靳川这会儿感到无比的安稳。 ——名分坐实,一切皆已落定! 嘴角缓缓勾起,贺靳川很想立时出现在自家老爷子面前,说一声“谢谢”。 谢谢老爷子给了他一个好姻缘。 与此同时,贺靳川也想谢谢他自己,没有因为两人的缘分来得仓促突兀,也没有因为心中那点排斥,而选择不去重机厂与南音见面。 第21章 余生,请多指教 他甚至在想,要是早知道娃娃亲对象是南音,要是早遇到她,那么手里这张结婚证兴许会拿得更早些。 很可惜,贺靳川的假设根本成立不了。 或者退一步说,就算他早知道娃娃亲对象是哪个,可那个人是南音吗? 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新出炉的小两口走到吉普车旁,他们站定,不约而同看着对方。 这就是从今往后要与自己相伴一生的男人。 相貌俊美,身姿挺拔,沉稳内敛,行事磊落端正,自带军人的自律与担当。 他,很优秀! “贺靳川,你我已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余生,请多指教!” 南音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儿,她俏皮地朝男人伸出一只手。 在她脸上看不到丝毫忐忑和羞怯,有的只是温雅大方和洒脱爽利。 风儿轻轻拂面,撩起她耳际的短发。 周遭气氛静而软,裹着一层克制又浅淡的暧昧,不点不破,含蓄绵长。 贺靳川深邃的眸中蕴染出浅浅的笑意和柔色,他握住伸向他的纤纤玉手, 目光落在女子清亮的眉眼间,向来冷硬的声线,不自觉放得沉柔,褪去了所有的生疏和客套。 “说指教就有些过了。领了证,我们便是一家人。作为丈夫,关心和爱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 与他四目相接,南音的眼神温润柔和,声音轻快中透着固有的娇软:“对,我们是一家人了,往后彼此扶持,安心过日子。” 贺靳川闻言,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一直以来,他清心寡欲,不曾想过儿女情长,现如今,终于知道这两日的异常是什么了。 ——心动。 他在昨日看到她,在对她生出好感那一刻,其实就已动了心。 真好! 她成为了他的妻子! 敛起心绪,贺靳川很自然地将南音手中的结婚证拿到自己手上:“我来保管吧!” 南音怔了下,倒是没多想,点头:“那你可得收好。” 贺靳川“嗯”了声,眼底闪过一抹唯有他自个知道的情绪。 “咱们去看院子吧,下午我还要下一线车间演出,可不能耽误了。” 南音说着,见贺靳川拉开副驾车门,她直接坐了进去。 “去一线车间演出?” 坐上驾驶座,贺靳川启动引擎,语气里充满疑惑。 国庆文艺汇演,不应是在大礼堂吗? 南音脸上不见半点尴尬,大大方方说:“我的业务能力不怎么样,团里没有安排我参加今天的汇演。 不过,我觉得在哪里演出都一样,都是在为国家出力。” 贺靳川没有说话,根据昨日听来的那些传言,他断定南音在文工团多半没少受排挤,如今被安排下一线车间演出,其中肯定藏着什么猫腻。 但南音明显不想道明缘由,他自是不会追问。 就像她说的那样,下车间演出同样是为国家出力。 何况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很显然,贺靳川不信南音前面那句——业务能力不精。 哪怕他知道在重机厂,南音被称之为“花瓶”,可听来的终究是听来的。 就像那些闲言碎语中提到他媳妇厚脸皮、死缠烂打,但事实却是她断得干脆,整个人端雅大方,是个直爽利落的好姑娘。 “从这条路一直往前,然后右拐到临安路。我那处院子在临安路中间、一条名叫沙庙街的巷子里。 是独门独院,听我爸说四周围环境不错。” 根据南音指的方向,贺靳川手握方向盘,驾车前行。 “这里的环境却是不错,闹中有静,出行和生活方面很方便。” 到达一座院落门前,车子缓缓停稳,贺靳川熄火后下车,随口说了一句。 “走,进去看看。” 南音从包里取出一串钥匙,招呼贺靳川走向紧锁的院门。 “咔嚓”一声,院门被她打开。 贺靳川抬手一推,下一刻,整个院落跃入两人眼底。 面积差不多有百来平,干净整洁,虽常年无人居住,却打理得尤为妥帖。 “怎么样?以后只要回沈城,咱们就住这儿。” 南音看向贺靳川,语气自然舒缓。 “看着不错,格局很规整。” 贺靳川没意见。 忽然,他不知想到什么,注视着南音说:“你一人别住在这里。” 院墙高,环境是不错,周围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的安全隐患,但他若不在,她一人独住的话,绝对不可以。 贺靳川想言明他不放心,又担心南音多想,只能委婉表达他的意思。 南音心思通透,自是知道男人是出于关心,不由笑了笑,回应:“我住大院家里。如果年前你回沈城,我再来这边住。” 顿了顿,她的声音再度溢出唇齿:“你今个要是不回队里,等我下午下班,咱们去我家,我爸想见见你。” “昨个就该见见岳父,可想到有些仓促,我便没和你提。” 贺靳川不太自然地说着,闻言,南音笑笑:“咱俩的事,我也是昨晚才和我爸说的。不过,我爸知道有你家这门亲事,他对你印象很好。” “……” 贺靳川目露疑惑。 南音解释:“我爸是从我外公外婆口中听来的,他说你家的家风,培养出的孩子品行肯定不会有问题。” 贺靳川一阵脸热,同时还多了些不自在。 两家的亲事是很早就定下的,可他们贺家一开始选定的人并不是他…… 唇角微抿,贺靳川选择沉默,他眼下不想挑明。 为什么? 贺靳川觉得时候未到。 算欺骗吗? 他不这么认为。 毕竟两人是见了面,互相点头,同意了两家的亲事,不属于骗婚。 更不要说,与贺毓那小子比起来,贺靳川认为,他这个小叔堪称碾压的存在。 把他们两人放在南音面前选,他有足够的信心,小姑娘会选择他成为结婚对象。 二人迈步入院,正对面是三间相通的正房,木框门窗,青砖墙面,是当下最寻常的民居模样。 “正房三间是打通的,中间是堂屋,日常当客厅、吃饭都能用。 左边一间隔了两个小卧室,右边一间设置了主卧和一间小书房,在里面看书和放点私人小物件都方便。” 南音今早晨练时,听苏志国说起过这边院落的大致布局。 第22章 可爱的小心思 因此,她这会儿顺嘴就给贺靳川介绍起来。 顺着南音的视线,贺靳川往堂屋里看,敞亮通透,采光极好,他在心里暗暗点头。 进了三间正房转了一圈,两人回到院子里,南音指了指左右两侧的厢房又说: “左手边这两间厢房,是当客房用的,日后你那边有亲戚长辈过来,也有个落脚的地儿。 右手边两间,靠近正房的是厨房,灶台一应俱全,另一间被用作卫生间,里面带洗澡的地方。” “有独立卫浴,这很难得!” 贺靳川点着头赞了一句。 “你回头在队里申请住房,别考虑楼房,就申请这种带院子的,这样住着方便。 要是可以的话,你给院子里也建一个独立卫浴,不然,我怕是不习惯。” 听南音这么说,贺靳川不假思索应声:“好。” 师部家属院那边有楼房,随军家属不少都抢着住进去,觉得住楼房洋气, 没想到他的小媳妇却愿意住这种带院子的平房,这倒是不难申请。 至于卫浴方面,住在楼房的住户,每层楼共用厕所和水池; 住在平房里的住户,每家每户都装上了自来水,换句话说,用水很方便,但厕所却是统一去公厕。 既然小媳妇要自家院子带独立卫浴,他不管有多困难,也必须得满足! 南音很清楚一点,这年代家家户户大多用的是户外简易茅厕,能有院内独立卫生间和洗浴处的,特别难得。 她不是矫情,是一想到要在户外上厕所,就一身不自在。 这种想法放在她身上其实是不应该的,毕竟她上辈子的职业比较特别—— 偶尔去荒郊僻野执行任务,恰巧有需要紧急解手,谁还能专门跑去找个厕所解决? 但现在是现在,不是上辈子,能办妥的事,她不想将就,也没什么错吧? 转了院子两边的厢房,南音又带着贺靳川走到最南侧的倒座房: “这两间倒座房矮一些,一间专门堆杂物,另一间放些柴火、木炭,便于日常做饭和冬日取暖。” 介绍完,两人再次来到院子里。 南音眉眼含笑,浅声说:“水电设施都没问题,下午我演出完,咱们给这边买点生活用品,再把该擦的擦拭一遍,入住不成问题。” 院子通了自来水,就在墙角位置,那里还修了青石砌的水池,不需要出门去挑水,省事许多。 “我归队的时间还有几天,需要做什么你尽管说,我全听你的。” 贺靳川这话说得很自然,而南音听着也只是微微怔了下,弯起唇角说:“那咱们慢慢来,免得影响你的伤势恢复。” “没事。” 为证实自己的身体已无大碍,贺靳川直接活动了下手脚。 “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南音说着,环视整个院子一圈。 一棵长势繁茂的玉兰树栽种在院落中央,树下摆着一套石桌石凳,瞧着蛮清静雅致。 水池旁有一块菜地,翻整妥当,随时能种菜自给。 无需多言,南音对这个院子打心里满意。 “要不要照张结婚照?” 视线落回男人身上,南音随口问对方的意见。 新婚不拍结婚照留念,日后回顾岂不惋惜? “当然。” 贺靳川给出肯定答复。 南音:“趁着中午还有时间,咱们去附近的照相馆?” “好。” 贺靳川应声。 从院子出来,南音给院门上好锁,与身旁的男人——她这辈子的另一半坐回车上。 - “照完合照,再给你拍张单人照。” 贺靳川和南音一前一后走进照相馆,鬼使神差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有……” 南音本想说家里有不少她的单人照,但一想到那些照片都是原身的,她自己的一张都没有,便咽下嘴边的话,轻点点头:“行。” 接着,她问男人:“你要不要也拍一张?” 贺靳川颔首。 照相馆内的布置简单朴素。 白布背景,暖黄灯光落下来,柔和静谧。 受年代限制,南音两人拍合照,不能过于亲近。 贺靳川坐姿笔挺,刻意放缓了浑身冷硬气场。 南音亦坐得端端正正。 见两人中间隔了些距离,摄影师出声提醒:“两位可以稍微挨近一些。” 相片中间留白太多,感官上就不好看。 贺靳川闻言,他微侧身形,肩臂若有若无轻贴着南音的肩头。 分寸恰好,含蓄又亲近。 南音察觉到他的举动,心头微漾,脸上却依旧恬淡从容,只是耳尖悄然泛开一丝薄红。 同样的,她往他这边也靠近了些许,眉眼柔和垂落,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人前规矩守礼,这一刻,两人肩头萦绕着只属于他们的小暧昧。 安静又缱绻。 拍完合照,又各拍了单人照。 身后的背景布在摄影师好心建议下,换成了时下流行的。 南音知道这个由一本书衍生成的世界属于架空,再加上弹幕做参考,她对眼下的世界和弹幕那边的世界有了更多的了解。 这么说吧,弹幕那边的世界和她上辈子的世界称得上是平行时空。 而她目前所处的世界,是那个平行时空的一本书衍生出来的。 “你去车上等着,我拿了票据就出来。” 单人照拍好,贺靳川故意支走南音,看着婀娜身影出了照相馆,他叮嘱摄影师:“多洗一张我爱人的单人照。” 声音压得很低,可见他此时有多心虚。 摄影师目露疑惑,想着有这个必要? 纯粹是多余嘛! 却见贺靳川面上看似沉定,视线时不时落向门外,摄影师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点头: “没问题,我会单独装着。同志您后天拿着票据过来取就成。” 男同志这是想单独留一张自己爱人的单人照在身边。 作为过来人,遥想自己当年和媳妇拍合照时的举动,摄影师对贺靳川的行为很是理解。 收好取照片的票据,贺靳川回到车上,就听到南音说:“快要到午饭时间,前面正好有国营饭店,咱们过去看看吃点什么。” 第23章 来自二舅哥的下马威 顿了顿,南音莞尔一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请你,毕竟昨天……”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没把后半句说透。 贺靳川哪会猜不到她没说出口的话,无非是“欠”他一顿饭。 他嘴角微勾,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磁性的笑意:“那就谢谢你了!” 日头斜挂在半空,离正午十二点还有差不多两刻钟。 街道两边插满红旗标语,高音喇叭里的歌声嘹亮高亢,处处都透着股热火朝天的气息。 临安路国营饭店。 许是还没到正经饭点,来吃饭的人稀稀拉拉,整个饭店显得宽敞亮堂。 南音见靠窗位置空着一张桌子,不由侧头对贺靳川说:“就坐那张吧,怎么样?”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贺靳川抬眼扫了过去,低低应了声“嗯”,又补了句:“对了,你喜欢吃什么?”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南音站着没动,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坚持。 “你觉得这合适?” 贺靳川挑了挑眉,语气透出几分似笑非笑的调侃。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咱们现在可是夫妻。” 南音随口回应,说得理所当然。 贺靳川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就更应该由我来掏钱了。” “你身上有?” 钱票全给了她,就连存折也在她身上,他拿什么来买单? 南音望向对方,眸底明晃晃写满了“怀疑”。 “多的没有,但三两顿饭的钱票还是拿得出。” 贺靳川没等南音接话,便又开口,含笑的嗓音里夹带着些许促狭:“你不说自己喜欢吃什么,我可就随便点了。” “我不挑,你看着点吧。” 南音没再和男人争由谁去柜台点菜,只从肩上挎的军绿色帆布包里, 麻利地摸出五块钱和三斤粮票,一股脑塞入对方手中,出口的话自然干脆:“去吧,我先去坐着。” 她的举动坦荡利落,无半分做作。 贺靳川指尖一顿,无奈地摇摇头,终究是没把钱票还给南音。 柜台旁挂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今日供应,字迹被油烟熏得有些模糊: 猪肉大葱水饺(0.11元/两+1两粮票)、肉丝面(0.16元/碗+2两粮票)、清汤阳春面(0.12元/碗+3两粮票)……麻婆豆腐(0.15元/盘)、炒青菜(0.10元/盘)。 扫了眼小黑板上的供应目录,贺靳川站在柜台前,点了水饺、红烧肉、麻婆豆腐、炒青菜,及两份米饭,外加一碗西红柿鸡蛋汤。 鼻尖萦绕着后厨漫过来的饭食香气,南音的目光一直落在柜台前那抹挺拔的背影上。 迟迟不见他过来,她知道他在等后厨出菜,好一并端到她这边的桌上。 “还有?” 猪肉大葱水饺出锅,贺靳川很快端着两碗过来,却没落座,转身又要往窗口去。 南音心中疑惑,忍不住出声询问。 “嗯。” 贺靳川说:“你先吃着,我把剩下的端过来。” 前后又往返了两趟,他这才在南音对面的长凳上坐下,见她筷子没动,眉梢上扬:“怎么没动筷子?快吃,一会儿要凉了。” “这么多,咱们吃得完吗?” 一人面前一碗水饺,又各放着一碗米饭,桌子中间摆着一盘红烧肉、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确定他们俩能吃完? 南音好看的眉头微蹙,心里一阵发愁。 贺靳川语气随意,却透着安抚意味:“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 闻言,南音短暂一怔,没再纠结。 这年月可没有浪费一说,既然对方把话说到那了,就这样吧。 意外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进南音的视线里。 得说一句,南音是面朝饭店门口坐着的,看到那抹身影,刚打算跟贺靳川提一嘴,可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已经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很显然,身影的主人也看到了她。 南音知道对方是她这具身体的二哥,苏南屿。 24岁,相貌俊朗,身量起码有185,若与贺靳川站在一起,两人不管是身形还是高度,几乎不差上下。 他在沈城公安局工作,是刑侦科一队队长。 典型的隐性妹控。 性子刚正内敛,对原身这个妹妹,是打心底疼爱。 苏南屿确实有看到南音。 他是在踏入国营饭店,抬眼环顾的时候,发现自己妹妹竟然和一位军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心里的警铃瞬间炸响。 妹妹年纪尚轻,善良单纯,温柔乖巧,绝不可能背着家人,在私底下结交异性。 那么……此刻和她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是哪位? 剑眉紧皱,苏南屿怀揣戒备和疑惑,一步步朝南音这边走近。 近一个月他忙着一件案子,抽不出空回家,难不成是老父亲给小丫头安排了相亲对象? 而他昨晚加班到现在,饿得实在难受,想着来国营饭店吃点好的,慰藉自己的五脏庙 没想到会撞见妹妹和陌生男人坐在一起吃饭……对方最好是老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 或者是不相干的人,否则……哪怕是军人同志,也别怪他不客气。 敢勾搭他妹妹,就得做好脱层皮的准备! 贺靳川背对着饭店门,自是看不到苏南屿,但军人的敏锐让他察觉到有人在向他靠近,且对方目光锐利,就锁在他的背上。 结果他准备回头看来人是哪个时,便看到南音站起,朝他身后唤了声“二哥”。 贺靳川心弦一紧:二哥? 二舅子?! 思绪辗转间,贺靳川唰地一声跟着起身,转头看向已经在他和南音桌边站定的身影,开口也唤了声:“二哥。” 他眼神清正坦然,没有丝毫躲闪。 苏南屿并未即刻理会南音,只牢牢盯着贺靳川。 长得不错,看起来人也算靠谱,但谁是他“二哥”? 眉头几乎拧成疙瘩,苏南屿脸上布满寒霜,周身冷硬气场尽数铺开:“同志,我认识你吗?” 管谁叫二哥呢?他可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兄弟。 眼里的打量、戒备、审视毫不遮掩。 贺靳川却丝毫没流露出不妥,他依旧坦然站在原地,由着苏南屿定定地注视着。 第24章 什么怎么样? 见两人在公共场合呈现出对峙之态,南音觉得她再沉默下去,没准一会得拉架。 可她嘴角刚启,便听到苏南屿问:“音音,重机厂附近没有国营饭店?” 言下之意,下馆子打牙祭,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二哥,我是正好路过这里,想着快要到饭点,就进来了。” 南音解释完,接着对苏南屿介绍贺靳川:“这是贺靳川,我们中午刚领了证。” 这话只差明说,作为妹夫,他喊你二哥没错。 “什么?” 苏南屿目瞪口呆,以为自己幻听,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神色骤然绷紧:“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二哥,我和你妹夫刚拿起筷子,要不咱们坐下来先吃饭?等会你想问什么,我保证全说清楚。” 不想被周围人当猴看,南音浅声说着,见苏南屿没有落座的意思,她挪步靠近对方,压低声音: “大家都看着呢,给你妹妹我点面子,成不?” 闻言,苏南屿冷冷地斜瞥贺靳川一眼,沉冷的面色稍缓,转头对南音说:“我去柜台打票。” “二哥你坐,我去给咱们加俩菜,再给你也要份水饺。” 贺靳川的行动力没得说,随着音落,提步径直走向了柜台。 “快坐呀,二哥。” 南音拍拍身边的位置,招呼苏南屿坐下。 看着她笑弯的眉眼,苏南屿亲昵地点点她的额角,故意板起脸,凶巴巴放话: “少在这儿给我嬉皮笑脸,回头不说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你确定舍得?” 南音脸上的笑容越发明媚:“我可是二哥的亲妹妹!” “一个月没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苏南屿坐在了南音身边,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目光在她身上流连片刻: “比原来开朗多了,瞧着也自在了些,这样挺好。” “经历了些事,人难免会变。再说,我已经十八,早该长大了!” 南音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变得有些怅然,但转瞬她又重展笑颜,悄咪咪问:“你妹夫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苏南屿故作不解,片刻后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语气带着明显的错愕:“我记得你喜欢顾……” “打住!那已经是过去式,不许在我面前再提!” 南音飞快打断对方,余光朝柜台那边瞄了眼,见贺靳川仍在排队,心里暗松口气,继续与苏南屿说: “二哥,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现在是吃饭时间,就别让一些扫兴的话题来影响心情了。” “这么怕那位知道?” 苏南屿往贺靳川排队的方向睨了一眼,随即落到南音身上的目光满是恨铁不成钢。 “我怕什么?我是尊重。尊重自己的另一半,这没什么错吧?” 南音的表情很无辜。 苏南屿“呵”了一声,左手漫不经心地叩击着桌面,语气戏谑: “嘴皮子也变利索了。看来我没回家这一个月,你经历的事不少。” 若仔细留意的话,不难看出他眼里的关切。 被他和大哥、父亲捧在掌心宠着的妹妹,到底在这一个月里经历了什么,以至于让她的性情发生了改变? 再就是,苏南屿有件事实在想不明白。 小丫头是一根筋,她有多喜欢顾卫东那小子,他这个二哥心里很清楚。 毕竟他曾经劝过,既然对方无意,就别再死磕,免得追到底,落得一身伤。 但他的劝说根本没用,又不忍心呵斥,只能听老父亲的,由着小丫头去撞南墙,等她撞清醒了,不用旁人多说,肯定会主动放弃。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妹妹,竟和别的男同志领了证…… 苏南屿真的是一头雾水。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顾卫东那小子不陌生,看着人模人样,还是个大学生,但比起贺靳川这个妹夫,臭小子明显要逊色些。 “说了不许提,二哥你怎么又念叨?” 南音“哼”了声,站起身:“我去帮你妹夫端菜。” 她瞪了苏南屿一眼,一脸傲娇走人。 苏南屿被她那么一瞪,直接愣住,回过神,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爱闹情绪的小性儿倒是一点没变。 大概过去六七分钟,南音端着一大碗水饺过来。 贺靳川跟在她身后,手上端着一盘韭菜炒鸡蛋和一盘炒猪肝,放到桌上,又转身去窗口端来一碗米饭,放在苏南屿面前。 “二哥,这桌上的要是不够吃,一会我再去打票买些别的。” 贺靳川坐回长凳上,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随口对着苏南屿说了句。 “你这声‘二哥’叫的有点早了。” 苏南屿没接贺靳川的话,只是随口丢出一句,拿起筷子招呼南音吃饭。 贺靳川笑笑,半点儿没觉得尴尬。 这可是二舅哥,就算被对方上手揍一顿,他也得受着。 谁让他娶了人家如花似玉的妹妹呢! 炒猪肝的盘子沿上放着俩胖乎乎的白面馒头,这是贺靳川考虑到苏南屿或许想吃加的。 还别说,苏南屿上手就拿起一个咬了口,不大会功夫,两个馒头全下了肚。 南音没有动她面前那份米饭,她静静地吃着碗里的水饺。 待吃完最后一个,她放下筷子,对贺靳川和苏南屿说:“我饱了,这碗米饭,二哥你和贺靳川看看谁要,就一起吃了吧。” “我够了。” 半斤水饺,一份米饭,两个馒头,桌上的菜也不少,他饿不着。 南音闻言,将自己面前的这份米饭轻轻推到了贺靳川面前。 换了个身体,她的饭量远不如从前,三两水饺,就让她感觉有点撑。 足见原身生前的饭量有多小。 距离南音放下筷子没多久,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被苏南屿和贺靳川一扫而空。 走出国营饭店,贺靳川知道南音和苏南屿有话说,他与两人打了声招呼,来到停放在路边的吉普车旁,好腾出空间给两兄妹。 “事情就是这样。我想着与其继续被人当笑话,不如快刀斩乱麻,彻底了断过往。 而贺靳川给我的感官不错,又是外公外婆早年给我定的娃娃亲,就向他直接提出了领证。 二哥你放心,我没拿婚姻当儿戏。既然领了证,我就会好好把日子过下去。 再说,贺靳川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这样的对象打着灯笼都难找,我怎么可能会错过?!” 第25章 不会有那一天 南音把最近在她身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与苏南屿说了说,并说了她对她和贺靳川这段婚姻的态度。 末了,她语气透出几分愠怒,说起沈薇薇针对她用的那些歪心思,这可把苏南屿听得脸色铁青。 “她怎么敢的?!” 一个继女罢了,竟对他苏南屿的妹妹动歪心思,简直不知死活。 “二哥你别气,我教训过了,就在昨天晚饭前,她在爸爸面前上我的眼药,正好被我听到了。 我没给她留半点脸面,上手就甩了两巴掌,没等她回神,反手又给了两下,把一切都摊开说了个遍。” 南音冷笑:“我如今可不是软柿子,谁敢惹我,我会直接还回去!” “就该这样!” 苏南屿颇感欣慰地点点头,继而眼里难掩宠溺,语气温和地说: “你以前的性子太绵软了些,如今看到你的变化,二哥觉得这很好。” 顿了顿,他续说:“你得时刻牢记,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就算哪天把天捅个窟窿,身后还有二哥和爸、大哥给顶着呢!” 南音闻言笑出声,随之嗔了苏南屿一眼:“你妹妹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才不会做出有失分寸的事儿。 不过二哥你有句话说对了,我给自己定了个行为准则: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欺我,我必反其道还之。” 眸光沉静又坚定,她的表情尤为认真: “我是绝对不会再做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免得二哥你和大哥还有爸时常为我担心。” 苏南屿揉了揉南音的发顶:“小傻瓜,你可是咱苏家的宝贝,我们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要不是小丫头已经领证,加上这婚事是外公外婆给定的,老父亲那也没意见,他一定会在今日将妹妹手中的结婚证变成离婚证! 眼睑微垂,一抹暗色一闪而过,苏南屿并非想要破坏一桩婚姻,只是觉得自家妹妹年岁尚小,结婚的事三五年后再考虑不晚。 南音故作不自在地笑笑,低着头,嘴里小声嘀咕:“哪有什么应不应该,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 苏南屿耳力好,听到她嘴里说的,忍不住又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一脸好笑地说: “还真是长大了啊,知道为家里人操心了。” 闻言,南音蓦地抬起头,一双清亮的桃花眼瞪得大大的,语气里充满委屈:“二哥,你这是说我以前没心没肺吗?” 苏南屿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惹到小丫头了! 忙不迭在自个嘴上轻拍了下,苏南屿脸上挂起讨好的笑容:“我的小姑奶奶,你想多了,二哥绝对不是那个意思。” 见南音依旧瞪大眼,委屈地看着他,苏南屿不由再轻拍了下自己的嘴: “你这破嘴,说什么不好,干啥要说引起我小妹妹误会的话?!” 看着他这副作态样儿,南音被逗得“扑哧”笑出声:“好啦,我和你闹着玩呢!” 多有损形象啊! 真是的,就为了逗她开心,什么都不顾,做出搞怪样儿……南音这么想着,心头是既酸涩又温暖。 家人宠着护着,她很幸福。 但她同样要护着疼爱她的家人,因为“爱”是双箭头,她也要他们拥有满满的幸福感! 苏南屿跟着笑了笑,旋即恢复常态,提步走向贺靳川。 “二哥!你不会是要揍你妹夫吧?” 南音紧跟上,声音有一丢丢急切: “他身上有伤,你如果非动手不可,能不能先记着,回头再见面,随便你怎么着,我保证吭都不吭一声!” 脚步顿住,苏南屿转头看向她,眼里尽显戏谑,淡淡开口:“在你心里,你二哥是个莽夫?” 他有眼睛,岂会看不出那谁气色不怎么好? 显然是身上带着伤。 “当然不是。” 南音反应得很快,她眉眼含笑,语气轻快地说:“二哥你睿智多谋,又高大俊朗,最是英武不凡了,怎么可能会是莽夫呢?!” “就你嘴甜!” 苏南屿好笑不已,随手给了南音一个脑崩儿。 吉普车这边,贺靳川的视线时不时不经意地飘向南音和苏南屿, 当他看到苏南屿这个二舅哥一而再揉南音的发顶时,恨不得那只手是自己的。 与此同时,他心里酸得厉害。 嗯,还有点嫉妒。 奈何他刚拿到结婚证,像那样的亲昵举动,可不是他现在能做的。 然而,贺靳川没酸完呢,就见苏南屿屈指对着南音的额头弹了下。 他清楚,这何尝不是做兄长的,对亲妹妹另一种亲昵举动? 但贺靳川仍生出了些许不满。 觉得苏南屿不该那样,要是南音吃痛,多让人心疼啊! 贺靳川在心里碎碎念,却丝毫不影响先前那股酸劲儿加剧。 用站在柠檬树下啃柠檬来形容,真真切切不为过。 “贺靳川是吧?” 苏南屿走到贺靳川面前站定,墨染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神色沉敛,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冷意。 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他冷冽的嗓音自唇齿间缓缓溢出:“音音是我们苏家的宝贝,既然领了证,你就好好待她。” 说到这,苏南屿微微俯身,声音里添了几分压迫感,语气压得极低: “倘若让我发现,你有半点对不住她,我就算卸下这身制服,也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贺靳川闻言一脸坦然,半点未被他的气势震慑住。 他知道,这是一个兄长对娶走自己掌心宠的不舍,亦是对他这个妹夫的敲打,免得他婚后不知珍惜,委屈了自家妹妹。 “不会有那一天。” 贺靳川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眼底却写满郑重肃穆,字字铿锵有力: “我以这身军装、以自身信仰起誓,忠于婚姻、忠于爱人。此生必护她、惜她、敬她、宠她,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苏南屿静静凝视着他,眼神幽深锐利,似能看透人心,半晌才淡淡开口,带着几分警告意味:“希望你言出必行。” “我说到做到,也劳烦二哥日后多多监督。” 贺靳川从容沉稳地回了句。 两人这番交锋,南音始终没有插话。 她明白,那是属于他们男人间的“对峙”。 一方是护妹心切,特地给妹夫立下规矩、放下狠话! 一方是郑重许诺,给她、给她兄长,给他们二人的婚姻一个安稳交代! 第26章 妇唱夫随 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南音这才笑着打圆场:“好啦,又不是什么仇人,你们干嘛弄得像是针尖对麦芒?!” 她这是在有意打趣,拉近兄长和自己另一半的关系。 毕竟往后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处处僵持生分。 “调皮!” 针尖对麦芒,这比喻合适? 苏南屿有点哭笑不得,面上却看不出异样。 他睨了南音一眼,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南音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神色灵动,小声嘟囔:“我又没说错。” 苏南屿无奈地摇摇头,启口:“该忙什么忙去吧,我也得回局里了。” 贺靳川正要开口,听到苏南屿又补了一句:“晚上记得一起回家。” 这话既是对南音说,亦是说给贺靳川听的。 两人闻言,齐点点头。 “二哥,我们送你到单位门口吧。” 贺靳川拉开车门,请苏南屿上车。 “两步路的距离,我走过去用不了多长时间。” 苏南屿拒绝了。 “二哥……” 南音还想再劝,可苏南屿已提步走人,背对着她摆了摆手:“赶紧去忙你们的吧,二哥很快就能到。” “咱们也走吧!你下午有演出,少不了要做准备。” 贺靳川收回落在苏南屿背影上的视线,侧首看向南音,嗓音低沉温醇,听着让人感到心安。 “好。” 南音应了声,坐进副驾。 待贺靳川在驾驶座坐好,她才微微侧过身,眉眼弯弯问:“你下午可有其他事要忙?” “没有。” 贺靳川摇了摇头,修长的手指熟练地转动钥匙,引擎随之发出低沉的轰鸣。 他一边挂挡,一边语气平稳地说:“送你到厂里后,我去章叔办公室坐会儿。等你演出结束,咱们直接去百货商店。” “行,就这么说定了。团领导昨儿下班前特意说过,演出结束可以直接回家休息。” 南音的声音娇软中带着几分利落,她眸光清亮柔和,朝着车窗外望了一眼, 随即收回目光,视线若有似无地描摹过贺靳川冷峻的侧颜,嘴角噙着一抹轻浅的笑意: “院子咱们看过了,你回头想想还需要添置些什么,提前列个清单。 这样到了百货商店,咱们就能直奔目标,做到精准采买。” 贺靳川目视前方,轻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好。途中你再过目一遍单子,若是我没有想到的,你再添上去。” 南音眉眼舒展,轻“嗯”了一声,尾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些许软糯。 她这具身体的嗓音真的是天生娇软,就像是浸了蜜的软糖,即便她有刻意改变,也压不住那抹天然的甜意。 因此,她和贺靳川的对话,不知不觉间让车厢内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腻,连带着引擎的低鸣都仿佛成了温柔的伴奏。 - 重机厂,文工团楼下。 “进去吧,演出结束,咱们就在这里碰面。” 贺靳川将车停稳,直接推开车门下车。 他从车前绕过,拉开副驾的车门,宽大的手掌自然地覆在车门顶沿, 为南音挡住可能的磕碰,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沉稳却不失温和。 “好。” 南音抬眸看他,嗓音轻快含笑应了声。 待她下车站稳,贺靳川收回手。 “那我进去了。” 提步走向楼道前,南音挥挥手,微笑着说了句。 贺靳川颔首,“嗯”了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在车门上轻点了两下,不知在想什么。 坐回驾驶座,他发动车子,驶向章厂长的办公区。 - “音音,我一中午没看到你,你做什么去啦?” 小排练室,李芸看到南音推门进来,当即问出心中疑惑。 “办了点私事。” 南音唇角微扬,语气轻描淡写,眼神里流转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并非对李芸这个闺蜜有所保留,只是觉得领证这样私密的事,没必要大肆宣扬。 更何况,今个到底仓促了些,她还没来得及买喜糖呢。 明天吧,明天带些喜糖来上班,再私下里和对方好好说说。 李芸倒也没追问,她眨了眨眼,笑着说: “我和郑哥就等着你呢,这眼看着距离下车间演出没多少时间了,咱们把节目细节再合计合计。” 郑立华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正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风琴,琴身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闻言,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南音身上,目光温和而专注:“小苏,你可还有什么建议?” 南音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没有了,我觉得都挺好的。” “音音,我也没意见。” 李芸乐呵呵说着,看眼郑立华,她补充: “郑哥同样没意见呢!既然咱们三人都没有异议,不如现在就出发,免得一会儿时间紧,出个什么岔子。” “会不会早了些?” 南音浅声说了句,语气难掩迟疑,与此同时,她垂眸看眼腕表上的时间,眉梢不自主轻蹙。 现在不到一点,两点是正式上班时间,他们下车间表演节目的时间是一点半, 这会儿过去没地方休息,总不能傻乎乎地站在那等着吧? 郑立华像是看出了南音的顾虑,他将视线挪向李芸:“小李,一刻钟后再过去吧。” 李芸不解:“……” 郑立华解释:“从咱们文工团到一线车间,步行也就十一二分钟,去得太早,咱们只能站在那等着,你要是……” 他的后话尚未出口,李芸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这人虽不娇气,但要长时间站着,很难撑住的。” “那就再等等?” 郑立华忍着笑问。 李芸点头如捣蒜:“我听郑哥你的,在排练室再等等。” 紧跟着,她挽住南音的臂弯,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音音你说得太对了,这会过去确实有些早了!” “你没看时间?” 南音朝对方的腕表看了眼,好看的眉梢微微上挑。 “看是看了,可我紧张啊!” 李芸耷拉着眉眼,故意把嘴角往下撇,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我本来是想跟着你和郑哥走个过场的,谁知你非得也给我安排节目,弄得我昨儿晚上翻来覆去都没睡踏实。 今儿一中午又没看到你,我、我就更紧张了! 这不一瞧见你,我便琢磨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都是要表演的。 既然如此,早去早结束,免得一直忐忑不安,把自个给折腾出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