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瘾难戒》 第一卷 第1章 鸡鸣寺重逢 离婚五年,楚知妗再见顾珒珩,是在古鸡鸣寺。 相亲对象特意约在这里,据说此间香火鼎盛,可去孽缘、扶正缘。 对方逢殿必进,三柱香高擎过眉宇,虔诚叩拜。 楚知妗只静静地立在一旁,低垂着眸子,神色淡漠,一无所动。 她是资深心理医师,多年工作经验让她理智入骨,加上早年经历,她素来不信神明因果,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大概是世人太苦,才会将希冀寄托在点点香火上,但比膝盖先落地的,却是眼泪。 “你也来拜一下吧,我妈说了,两人一起拜才管用。” 对方递来一炷香,看样子不好糊弄。 迟疑两秒,楚知妗接了。 她屈膝跪在蒲团上,可望着佛像,心口却莫名一痛,正要将香插在香炉中时,佛前青烟一转,她看到顾珒珩抱着孩子,和楚婳并肩走过来。 楚婳手里同样拿着香,笑吟吟地想去挽顾珒珩空着的手,恰逢怀中孩子不安分地扭动身子,顾珒珩下意识去扶他,楚婳没能挽上,只好去拍了拍孩子的头,嗔笑着让他乖些。 一家三口,再寻常不过的画面,流露出来的是偌大的温情。 楚知妗难得怔住,连相亲对象喊她起身都没反应。 顾珒珩比和她是夫妻那年时变了许多,他一贯沉稳老成,像长着张扑克脸的人机,如今眼底眉峰却添了些不易察觉的满足感,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俗称‘活人味’,而楚婳仍然高贵出挑,面若桃花,一看就是被好好疼爱着的。 顾珒珩怀里的小男孩粉雕玉琢,活泼可爱,和楚婳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五年前被断崖式离婚时,楚知妗才知道原来顾珒珩娶她,不过是为了和真爱赌气。 顾珒珩婚内出轨,还和真爱有了孩子,后来更是只因楚婳轻飘飘的一句,“一个棒打鸳鸯、害得众人痛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心理医生?” 顾珒珩便动用人脉辞退了即将升任心理科主任的她,还将她千辛万苦得来的去世界级顶尖慕诚心理医院的交流机会,转给了并非心理医生的楚婳,只为帮楚婳找心理学大师doctor白排解心结。 楚婳是知名钢琴家,她的粉丝同样憎恨她,一度对进行她人肉、网暴,甚至堵门泼油漆。 事业和生活齐齐被毁,深陷绝望的她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应激障碍,那段黑暗过往,她至今不敢回想…… 这样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楚知妗面沉如水,想别开视线当没看到,可顾珒珩却像有感应似的,鹰隼般的黑眸扫过来,四目相对,同样一怔。 “爸爸,在看什么呀?” 见他忽然停住,怀里的顾俞俞好奇四处张望,顾珒珩没应他,只将他放在地上。 起身时见到楚婳脸色发白,警惕地盯着楚知妗,他下意识挪步挡住了楚婳视线。 身后香客催促,楚知妗从蒲团上起身,随意将香插在香炉中,转身和相亲对象一起往殿外走去,面无表情。 楚婳,她名义上的妹妹,也是楚家养育多年的假千金。 六年前,楚知妗偶然发现自己的血型竟和父母不匹配,亲子鉴定结果也验证了她的猜想。 但没等她寻亲,楚家已经先一步找了来,说当年楚夫人视察工地时发动,只好就近接生,不想护士失误抱错了孩子,他们也是今年意外发现血型问题,才一直暗中寻人。 楚家原本想将两个女儿都留下,大不了给一笔钱就是,但那边却坚定要认回亲女,于是她一朝之间换了父母,没过多久又多了位联姻的未婚夫,就是顾珒珩。 楚顾两家是世交,二十年前就决定联姻,共同注资多个大项目,除去利益牵扯太深之外,听说还有老辈子的恩情债,所以楚知妗除了嫁,也没其他选择。 但在楚婳眼中,她是一个外来的侵略者,不仅占了疼爱她的父母,又占了她青梅竹马多年的未婚夫。 而在她和顾珒珩结婚后,楚婳心碎到暂停事业,在国外破罐破摔地进行一系列极限运动,听说还差点摔断手臂断送前程,被顾珒珩连哄带劝回国后,哭着跪在她面前,说她怀了顾珒珩的孩子,求她放过顾珒珩,成全他们。 现在好不容易生活走上了正轨,楚婳警惕她,再正常不过。 不想,楚婳却追了出来。 “知妗姐,好巧啊,你也来求平安吗?” 声音从背后传来,楚知妗一顿,到底停住了步伐:“嗯。” 楚婳已经恢复了正常,一手牵顾俞俞,一手挽顾珒珩,笑得幸福璀璨:“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咱们都五年没见了吧?没想到才回国就能和你碰上,当年去国外前,珒珩在这里许愿我能平安生下孩子,今天我们是来还愿的。” 目光落在顾珒珩被挽着的手臂上,再往下,是男人腕骨处悬着的佛珠。 记忆里,顾珒珩也从不信这些,他向来刻板循规,凡事只信自己,她想象不出,这样一个理智至上的人长跪佛前,合掌为爱人虔诚祈愿,该是什么模样。 “是吗?”楚知妗回神,礼貌道:“那恭喜了。” 楚婳对她的反应明显满意。 然后好奇地望着楚知妗身旁的男人:“姐姐,这是……你的男朋友吗?” 顾珒珩面沉如水,只在听到这话时,目光淡淡的瞥了楚知妗一眼,阔别数年,女人精雕的五官一如既往地透着清冷和倔强,疏离感比五年前更甚,他只停顿了一秒,就收回了目光。 人来人往的庙宇中,他们占据的一方天地透着些古怪,连相亲对象也察觉到了。 “楚小姐?” 男人看向她,意在询问。 楚知妗没掩饰,直接道:“朋友介绍的,尚在了解中,我们还有事情,就先走了。” 随后,楚知妗和男人并肩离开。 顾珒珩盯着两人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一扭头,却撞入楚婳噙着委屈的双眼。 楚婳表情带着些破碎,双手挽住他小臂,低声问:“珒珩,你……还惦记着姐姐吗?” “又胡说什么?” 顾珒珩无奈抽回手,俯身去抱顾俞俞:“还完愿,我带你回妈家。” 楚婳这才喜笑颜开,跟着顾珒珩走入殿。 …… 冬日的金陵湿寒入骨,一阵冷风卷过,楚知妗下意识拢紧了身上的大衣。 “一起吃个饭?我母亲想跟你视频见见。” 男方家里做医疗器械,见她外形出众,举止得体,还经营着家心理咨询室,自觉十分般配。 她摇头,后退一步:“方先生,介绍人可能没细说,我离异独居,还自己带孩子,就不耽误你了。” 男人闻言一怔,脸上的客套瞬间僵住。 片刻后,他维持不住风度,一边打电话咒骂,一边面色难看地悻悻离去。 第一卷 第2章 经年过往 男人走后,楚知妗钻上小轿车。 感受到小臂微微发抖,呼吸紧跟不畅,她立刻点开车载轻音乐,靠着椅背闭目平复心绪。 这是心理疾病的躯体化后遗症。 楚知妗不愿承认,再遇顾珒珩和楚婳,往昔那些一再被选择、被抛弃的岁月,便如洪水般卷席而来: 她自幼养在苏家。 苏家夫妇虽经商暴富,却仍封建重男轻女,从小她便不得长辈待见,家中明明雇得起佣人,却偏要她包揽家务,人人视她为累赘、赔钱货。 直到她五岁,弟弟苏文泽降生,苏家欣喜若狂,万般宠溺,对她却愈发冷漠苛待。 万幸,苏文泽从小就一心护着她。 家人欺她辱她时,他总叉腰挡在她身前,梗着脖子叫嚷护短:“我姐姐才不是赔钱货,她是最好的姐姐,以后你们全都高攀不起!” 那些煎熬而贫瘠的岁月里,弟弟成了她生活中唯一一道光。 后来,十八岁那年家中生意遇险,养父母狠心锁她在阁楼,废掉她学籍,不许她高考,反而逼她嫁给油腻中年富商抵债,任凭她如何苦苦哀求都不为所动。 高考那日,绝望至极的她动了轻生的想法,是少年风尘仆仆地寻来,拉着她逃了出去。 她如愿赴考,更是一举拿下高考状元,而守在门外的苏文泽,为拦阻赶来的养父母、冲向路对面的警卫亭求助时,被货车迎面撞上,成为了植物人。 医院里,养父母将一切归咎于她,当众打骂泄愤。 甚至要放弃没有醒来希望的苏文泽。 她不许,当众跪求甚至威胁,终于保下了他的命。 高考放榜的那一日,她状元的身份足矣给苏家添彩,养父大张旗鼓地庆祝,之后为她填报商科,想借她扶摇牟利,她无意争辩,却在弟弟的书包里,翻到了一本日记。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看似开朗的少年,常年深陷抑郁,独自承受家庭扭曲与重压,拼尽全力,只想救她逃出苦海。 于是她连夜改了志愿,选了京市医科大的心理学,希望有朝一日弟弟醒来,她能够治愈他,也能治愈更多人。 她带着弟弟一起转到京市公立的疗养院,边上学边照顾弟弟,同时兼职艰难承担着弟弟的医药费。 毕业后做义工那年,亲生楚家寻来。 彼时,错养多年的楚婳刚结束留学归国,已是在国际乐坛初露锋芒的新锐钢琴家。 苏家得知真相,执意要换回错位十八年的亲生女儿,可楚家百般不愿,他们哪里舍得放走自己悉心教养、耗费心血栽培多年的掌上明珠? 楚夫人态度更是强硬直白:要么,苏家收下重金补偿,两个女儿都留在楚家;要么,索性将错就错,一辈子不必相认。 苏家又气又恨,一心想借着亲生女儿沾上流风光。见楚家油盐不进,当即破罐子破摔,不仅报了警,还闹上民生节目大肆宣扬。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舆论发酵之下,楚家股价连连震荡,无奈只能妥协。 最终,楚家对外公布身世真相,却认楚婳为养女;而苏家为讨亲生女儿欢心,也顺势应允,如楚婳的愿不必改姓更名。 但从始至终,从无人问过她的想法。 忽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楚知妗的思绪,她瞥了眼来电显示,缓缓接起。 “妈。” “妗妗,你今天回家吗?” 楚知妗眼眸一沉。 今天是跨年夜,往年,她身为女儿,从不用旁人多问,再忙都会准时归家。 这虽是一句试探,但对方想要的答案显而易见。 于是她应声:“不回了,咨询室还有事,你们一家人好好过。” 电话那头陷入良久的死寂,末了,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婳婳和珒珩刚才打电话回来,妈听说你们碰见的事情了,他们才回国,还带着孩子,你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到底尴尬。只是一顿饭而已,你是姐姐,就多让让婳婳。” “还有,当年的事情你要怪就怪我们,若是早知道婳婳一直喜欢他,只是碍于不是楚家亲生女儿才忍着不说的话,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嫁去的……” 这些话讲过无数遍,楚知妗不想再听。 她发动车子,驱车往咨询室去,一边出声将其打断:“嗯,我明白,那馨馨就劳烦周叔送回公寓吧,我会让阿姨过去照顾她。” 见楚知妗懂事,对面的楚夫人孟婉青这才满意,语气缓和下来。 轻笑道:“不用折腾,孩子们凑在一起刚好热闹。” 楚知妗应了一声,掐断电话。 京市顶级豪门之列,顾家与楚家稳居一席。她虽是楚家寻回的亲生女儿,却从未被楚家放在心上,当年她深陷网暴风波,楚家甚至不曾出手相助,以至于后来顾珒珩向医院施压将她辞退后,京市再无一家医院敢录用她。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好独自创业开了家心理咨询室,虽然最初艰难,但好在老天垂怜,她接连接诊并治愈数位被公立医院判死刑的自闭症患者,从而名声大噪,引来无数病患前来看诊,她也因此斩获业内多项荣誉,麾下逐渐聚拢起一众顶尖心理医师; 而她发表在外网的专业论文,机缘巧合下被doctor白看中,她迟来的受邀入慕诚心理医院研修,也成为了doctor白最小的关门弟子。 如今,很快就有一场世界级心理咨询大会,在京市举办。 届时全球心理学泰斗与顶尖专家齐聚,规格极高,而大会的核心,是揭晓她与师兄和恩师五年来深耕的课题,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干预和愈疗的新成果。 不夸张的说,这份成果若能投入临床,或将大幅度提升发病率,只是眼下尚有些细节需要推敲。 她降下车窗,凉风打在脸上,把最后一丝神志不清也带走。 人生苦短,能做的事情和能实现的价值都有很多,没必要停留于往昔困境,作茧自缚。 …… 晚上八点,楚知妗才和师兄邵温严同恩师结束跨国会议,她倒了杯咖啡,来到露台。 远望,眼底是满城流光,车水马龙交织成片,跨年的烟花次第绽放在夜空。 她平静地望着,脑中却在回想恩师刚提出的议题:创伤后应激障碍的疗愈,该优先药物强制干预,还是先依从患者意愿疏导? 楚知妗和师兄邵温严站在了不同的角度。 楚知妗是亲身经历者,她认为,应激障碍是情绪被大脑压抑潜藏,患者早已习惯阴霾、逃避于直面光明,故应先用药稳定身心,再疏导根源创伤。 而邵温严却主张先尊重患者本心、共情疏导心结,贸然用药只会加重抵触,过度依赖药物终究治标不治本。 她正沉浸思绪,浑然不觉手中咖啡被悄然取走,换成了一杯热牛奶。 “咖啡不利于情绪稳定,ginny,你什么时候才肯好好遵医嘱?” 是师兄邵温严。 他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身驼色风衣,佩戴金丝框眼镜,单手插兜地立在她身边,文质彬彬里又糅了些不羁感。 望向她时,眉宇间宠溺中又带了些无奈。 楚知妗回神,略心虚地拿牛奶抿了一口:“拿铁里面也有牛奶啊。” 邵温严挑眉语塞,被她气笑。 他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远眺秦淮河蜿蜒、两岸熙攘,满眼皆是浓郁的人间烟火色。 静默良久,邵温严忽然开口:“ginny……是你前夫和妹妹回来了?” 第一卷 第3章 签字 楚知妗微怔,哂笑:“师兄还兼职算命?” 话音刚落,头顶便被轻轻一拍。 邵温严斜睨着她,推了下眼镜:“没察觉自己状态不对?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瞒不了我。” 沉默须臾,楚知妗点头:“嗯。” 邵温严是doctor白的大弟子,化名kian,年少成名,享誉国际,年仅三十已随doctor白拿下无数重磅荣誉,接诊的皆是顶级财阀与海外皇室,不过自从楚知妗自慕诚心理医院研修归国后,他便借口下沉历练,藏匿身份,追随而来到她的咨询室就职,同时帮她进行心理疏导。 他了解她的过往,一路认可她、提点她、治愈她,可以说若无邵温严,就没有今天的楚知妗。 邵温严凝望她许久,忽然轻拍她的肩:“记得保护好自己,如果有需要,不要跟我客气。” 随即他眉眼微挑,语气也稍带了些轻松感:“咱们师门上下都偏疼你,要是在我眼皮下受了委屈,你那些师兄师姐们怕是都要从国外飞来,找我算账的。” 这话成功逗笑了楚知妗,心底暖意翻涌。 “我心里有数的,师兄也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邵温严回之一笑,静静目送她远去。 …… 楚知妗驱车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先把明日来复诊的患者治疗方案进行收尾,便洗漱上床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不甚安稳。 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是她从小到大的点滴,最后竟梦到了和顾珒珩在民政局初见的那日。 那是个盛夏的阴雨日,他姗姗来迟,而她正要离去,二人在民政局门口撞见,双方凭照片一眼相认。 顾珒珩一身挺括黑西装,纽扣扣至颈间,身姿挺拔,容貌清俊,人群里格外惹眼。 他条理清晰地进行自我介绍,从姓名、年龄、喜好开始,甚至说到了病史和感情经历,无一遗漏。 最后他道:“我工作繁忙,但婚后会兼顾家庭,我观念传统,结婚就会负责,婚后我会慢慢了解你,尽到丈夫的义务,和你维系正常的夫妻关系。” 婚后一年,顾珒珩尽他所能地给了她尊重和陪伴,白日里叱诧风云的总裁,下班后会陪她去菜场挑菜,再并肩漫步回家,絮絮闲谈工作琐事。 这份温情,是她过往二十二年都从未得到过的。 甚至连夫妻生活的时候,只要她有半分不适,他便会立刻停下,哪怕转身去浴室冲冷水澡,也从不会勉强她。 一年的夫妻,她的确对他动了心,也曾想要卸下所有防备,彻底交付自己,好好经营这段婚姻。 但下一刻,画面骤然反转。 梦里,楚婳哭红双眼跪在她面前,而方才还对她百般呵护的丈夫,此刻却将楚婳护在怀里,满眼心疼,看向她时只剩刻骨的憎恶。 苏家和楚家同样站在楚婳身后,群情激愤,逼她让位,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却成了众人口中的罪魁祸首。 顾珒珩甚至在此时向医院提出,放弃弟弟苏文泽的治疗。 她得到消息,发了疯赶过去时,刚好看到弟弟被盖上白布推出,她哭喊着质问,得到的却是楚婳的一记耳光。 楚婳双目赤红,尖利的嗓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楚知妗,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害得我弟弟成为植物人,却还自私地让他痛苦地活着,只为了减轻你的心理负担,你凭什么?你让两个家庭都痛苦不堪,你拆散我和珒珩,你把所有人都拖进深渊里,为什么你还能好好生活?” “楚知妗,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需要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顾珒珩紧跟着甩来一份离婚协议,语气冷硬:“签字。” 下一刻,楚知妗骤然惊醒。 如同溺水之人般大口喘息,目光涣散,耳边嗡鸣许久才渐渐散去。 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个不停,她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才只有早上六点而已,谁会这个时候找她? 看清来电人,她蹙眉,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妈,怎么了?” 孟婉青语气轻快,背景里还夹杂着孩童嬉闹:“妗妗啊,婳婳给你从国外带了礼物,想送给你,你回来吃早饭吧。” 楚知妗沉默须臾,抬手揉着酸胀的太阳穴。 “妈,我昨晚没睡好,不太舒服,能不能……” 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忽然传来楚婳清甜含笑的嗓音:“妈妈,俞俞要看我小时候的相册,不会还锁在爸爸的保险箱里吧?” 孟婉青匆匆应了声,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忙音。 ……算了。 楚知妗缓了缓神,翻身下床洗漱。 馨馨上午还有节舞蹈课,刚好去楚家老宅接她回来。 一小时后,楚知妗驱车抵达楚家老宅。客厅里,楚婳正依偎在孟婉青肩头,与楚家夫妇亲密闲谈。 一旁和顾俞俞拼积木的小姑娘最先看见她,立刻欢叫:“妈咪,你来啦!” 小姑娘长着双和楚知妗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皮肤白嫩像糯米团子,一笑便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瞧着就十分讨喜。 她是楚知妗四岁的女儿,楚尧馨。 见到她,楚知妗眼底浸满疼爱,当即蹲身张开双臂,小姑娘便立刻扑进她怀里。 楚知妗含笑抱起女儿,在她小脸上亲了一口:“馨馨想妈妈了吗?” 小姑娘用力点头,连声说想。 “妗妗姐,早上好。” 楚婳略显局促地想起身,却被孟婉青拉住,只好无奈坐着递出礼物:“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化妆品,希望你喜欢。” 楚知妗接过,淡淡颔首:“多谢。” 随即找了个离他们稍远的单人沙发,抱着女儿坐下。 楚家夫妇交换了个眼色,楚父楚光丞轻咳一声,开口:“妗妗啊,婳婳和珒珩跟苏家不熟,她毕竟是我们一手带大的,好不容易回国,我们想多陪陪女儿女婿和外孙,就让他们先住家里,你没意见吧?” 口吻听似商量,语气却不容置喙。 哪里是真的询问楚知妗的意见? 楚知妗神色淡淡,平静道:“应该的,那我今天就带馨馨搬出去。” 当年顾珒珩带楚婳出国后,楚家二老身体不好,加上要照顾馨馨,她便一直住在老宅,只有加班晚了才偶尔回公寓。 “妗妗懂事。”楚光丞面露满意,转头便宠溺地揉了揉楚婳的头发:“你看,姐姐答应了,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楚婳羞涩地红了脸,依偎进父亲怀里撒娇。 孟婉青望着父女俩满心欢喜,可目光转落到楚知妗身上时,笑意略浅,还添了些客套。 “家里宽敞,妗妗周末有空也可以带馨馨回来小住,孩子们在一起更热闹。对了,等过完年开学,俞俞要和馨馨上同一所幼儿园,馨馨要多保护俞俞啊。” 楚尧馨一听,立刻小大人似的拍着胸脯:“馨馨腻害,不让人欺虎俞宝!” 她年纪尚小,说话还含糊不清,这副模样逗得众人忍俊不禁。 楚知妗爱怜轻抚女儿的头,瞥了眼还未开饭的厨房,站起身来:“我先去收拾行李。” 她的房间在三楼。 刚走出电梯,便见顾珒珩倚在天台围栏边吸烟,指尖的烟火在晨光里明灭。 听到脚步声,顾珒珩回头,四目相撞的瞬间,楚知妗冷脸转身就想走,却被男人突然开口叫住: “馨馨,是我的女儿吗?” 第一卷 第4章 追尾 楚知妗脚步一顿,嗤笑:“我相信楚家一定已经和顾总解释清楚了。” 馨馨的生父母在一场事故中双双离世,彼时她尚在襁褓,即将被送往孤儿院,楚知妗实在不忍心,便将她收养在了身边。 顾珒珩看了她几秒,忽然摁灭烟蒂,迈开长腿走到她身边。 “当初我们正在备孕,有怀上的几率,馨馨的年纪也刚好对得上,我会怀疑,再正常不过。” 顾珒珩睥睨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仍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我有的是办法求证,但我想听楚小姐亲口说。”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心头烦躁,抬眼直视他:“不是。” “馨馨的身世我不想再赘述,至于顾总要怎么查,我也管不着。不过顾总不妨反过来想一想,以我爸妈对楚婳的宠爱程度,如果馨馨真的是你的孩子,他们就算把我们母女藏到天涯海角,也不会让我们出现,搅扰你们的婚姻。” 她抱着手臂,忽然上前一步,笑意冰冷:“更何况,顾总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生下一个出轨前夫的孩子?” 这话一出,周围气压骤降。 顾珒珩面冷如霜,沉沉盯着她,良久未发一言。 僵持间,楼下忽然传来楚婳的声音:“珒珩,开饭啦,快下来。” 楚知妗目光越过他,瞥见院子里楚婳抱着顾俞俞,正朝天台望来,精致的脸上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她漠然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刚要踏入卧室,身后便传来顾珒珩冷硬的声音:“馨馨最好如你所说,我自会去查证。但若她真是我的女儿,我绝不会让她无名无份跟着你。” 话音落,顾珒珩摁下电梯,径直下楼。 半小时后,楚知妗推着行李箱下楼时,楚家早已开饭。 顾珒珩端着碗,正耐心喂着儿童椅上的顾俞俞;楚家夫妇不停给楚婳夹菜,满室其乐融融。 唯有一旁的楚尧馨,耷拉着小脑袋,眉眼间满是委屈。 她小声嘟囔着:“……肿么、肿么都不等妈咪呀?” 没人应声,只有顾珒珩淡淡扫了她一眼,转头吩咐保姆去喂她吃饭。 饭桌上正说着楚婳,当年她在极限运动中伤了手臂,虽已痊愈,可这些年在国外演出时,手臂总会不受控制地发抖,屡屡出错,她也因此被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孟婉青当即心疼地拉着女儿安慰,语气责备:“当年不是拿了慕诚心理医院的邀请函吗?珒珩,你没带婳婳找doctor白看诊?” 楚婳咬着唇,眼圈微微泛红,轻声替顾珒珩辩解:“妈,不怪珒珩的。慕诚是国际顶尖心理医院,只做研发不对外接诊,我们当年过去,助理发现邀请函不是我们的,怎么求情都不肯让我们进去……” “这次回国,是珒珩打听到京市要举办一场重量级的心理峰会,doctor白和他的弟子都会出席,听说他近年新收了个徒弟叫ginny,专攻创伤后应激障碍,发表的论文都很有实践价值,我国外的医生也说,如果能让她给我治疗,我的病一定能好,只不过她很低调,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 提起ginny,楚婳眼里满是憧憬,又怯生生看了顾珒珩一眼,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重回舞台,这样才能真正配得上他。 任谁都不能把他抢走。 “王婶,我来喂馨馨吧。” 楚知妗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几人谈话。 楚尧馨一见到她,立刻欢喜地挥舞着小藕臂,楚知妗从保姆手中接过鱼汤,耐心吹凉,一口口喂给女儿。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楚婳愣了愣,随即摆出一副愧疚模样,起身走到楚知妗身边:“知妗姐,当年的事情,我一直都很抱歉。当初那些都是气话,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只是没想到珒珩竟然真的会为了我,对你做到那种地步……” 话虽道歉,眼角眉梢却浮现一丝藏不住的甜蜜与得意。 她轻挽住楚知妗的胳膊:“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姐姐应该也想认识慕诚心理的人吧?只是这场峰会的邀请函特别难弄,珒珩费了好大功夫才拿到两张。等我见到doctor白,一定帮姐姐美言几句,争取让你也有机会见到他们,好不好?” 楚知妗闻言,皮笑肉不笑:“是吗?那就先谢谢你了。” “不客气。” 楚婳甜甜地笑着,重新回到楚家双亲身旁落座。 楚家双亲接连夸赞楚婳善解人意,楚光丞更是大手一挥,宽慰道:“婳婳放心,钱不是问题,关系我们也能找,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爸妈都一定找来ginny给你诊治,彻底治好你的病。” “我们婳婳,生来就是该站在舞台聚光灯下的。” …… 早饭后,楚知妗不愿再多留,道别后便带着女儿离开。 刚把馨馨抱上车,孟婉青就追了出来,将她叫到一旁。 树荫下,孟婉青上下打量她几眼,语气意味深长:“妗妗,婳婳和珒珩感情很好,孩子也这么大了。我提醒你一句,别再对珒珩有什么非分之想,伤人伤己,没必要。” 楚知妗错愕,很快便想通。 应该是楚婳把刚才她和顾珒珩在天台独处的事,告诉了孟婉青。 “您放心,回头草我不爱吃,知三当三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这话直白刺耳,孟婉青脸色微僵,顿了顿才点头:“那就好,妈也是为你好。对了,你要是有机会,也帮你妹妹打听打听ginny。” 不等楚知妗开口,她又自顾自嗤笑一声:“算了,就你那间小咨询室,哪能接触到行业顶层的人,是我想多了。” 楚知妗愣了下,淡淡笑了:“您说得对。馨馨还在等我,先走了。” 楚知妗把馨馨送到舞蹈机构,叮嘱保姆下课后接她,还约好晚上带她去最爱的餐厅,随后便驱车赶往咨询室。 今天虽是元旦,咨询室却照常营业,同样是她的出诊日,不少病患正等着她。 因节日出行的人多,道路格外拥堵,车子在车流中龟速挪动,她望着前方连成一片的汽车尾灯,心底难免泛起焦急。 九点开诊,此刻已快八点五十。 楚知妗想让助理先带患者做检查,可下一秒,“嘭!”的一声闷响骤然炸开。 沉浸在自我思绪中的楚知妗毫无防备,身体因冲击力猛磕在了方向盘上,钝痛瞬间在胸前蔓延开来。 她攥紧方向盘,缓了缓神,才瞥向后视镜。 她被追尾了? 第一卷 第5章 价值不菲 后方是一辆典藏版迈巴赫,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司机已下车查看,楚知妗揉了揉发闷的胸口,也推门而下。对方态度客气,查看后提议先拍照留证等交警定责,毕竟是她变道加塞在先。 楚知妗看了眼时间,眉头紧锁,只能耐着性子在路边等候。 目光无意间掠过迈巴赫后座,隐约瞥见一个男人的侧脸,竟有几分眼熟。 楚知妗没细究,点开助理的微信,简单说明情况后安排工作。 正专注之际,一缕清冽好闻的木质香调忽然窜入鼻腔,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闯入视线,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楚小姐,好久不见。” 楚知妗诧异,抬眸。 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司机不知何时换了人。 男人穿着身暗红西装,领口随意微敞,眼尾上挑自带几分狡黠风流,鼻梁高挺唇形漂亮,看着斯文又矜贵,像只精明又勾人的狐狸。 楚知妗扫了眼名片,迟疑两秒,终于记起。 许洲览,京城豪门许家的独子,现任许氏集团ceo。几年前她代楚家参加拍卖会时见过一面,他出手阔卓,看上的东西直接点天灯,想忘都难。 不过许家和顾家是死对头,许洲览与顾珒珩更是素来不和,楚家与顾家交好,自然便对许家敬而远之。 没想到,他们竟会以这种方式遇上。 楚知妗收了思绪,接过名片,礼貌笑道:“许总,实在抱歉。” “我追尾,全责,让楚小姐受惊了。” 许洲览绅士地和她握了下手,便拉开了距离:“不如我请楚小姐喝杯咖啡,算是赔罪了。” 楚知妗摇头欲回绝,助理的电话却突然打进来,电话那头满是慌乱嘈杂:“妗姐,不好了!患者受刺激情绪失控,冲到天台要自杀,邵老师也不在咨询室,怎么办?” 楚知妗脸色骤变:“先报警做好防护,疏散人群,我马上到!” 可这里靠近景区,车流仍堵得一动不动,再加上又在高架上,根本换不了其他交通工具。 楚知妗咬了咬后槽牙,正打算干脆直接跑过去的时候,怀里忽然被塞进一个冰凉的头盔。 她茫然回头,就见许洲览的司机正从迈巴赫上取下一辆折叠摩托。 许洲览站在一旁,望向她:“楚小姐,会骑吗?” 楚知妗下意识摇头。 许洲览略一沉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 “那就多谢许总了。” 事态紧急,不是矫情的时候。 许洲览戴好头盔,跨上摩托,朝她伸出手;楚知妗小跑两步,伸手一握,借力坐上车后座。 没有片刻迟疑,摩托车轰然轰鸣,扬长而去。 车速飞快,风在耳畔不断呼啸,城市建筑不断倒退。 楚知妗心中发紧,下意识紧闭双眼搂住了许洲览的腰。 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许洲览身体微僵,拧油门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急刹,摩托稳稳停在心理咨询室楼下。 此时楼下已经围了不少人,显眼的警戒线圈着,警察和消防人员分工明确,疏散人群、布置气垫。 楚知妗下车时脸色发白、双腿发软,下一秒,她动作急切的摘下头盔冲到一旁干呕起来。 许洲览见状,眉头微皱,脱下头盔凑近,“抱歉,你还好吧?”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多想,一路上没控制车速,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说着,他伸手虚扶一把。 可骨节修长的大手在距楚知妗脊背仅半寸时,她已经白着脸直起了腰。 “我没事,今天的事谢谢许总,有机会再当面道谢。” 楚知妗语速极快,说着,已经转身朝商务楼的旋转门跑去。 路上,助理已经将患者的大概情况发了过来,此刻患者在b座12层天台,虽然救助工作已经到位,但情况危急,她不愿浪费一点时间。 看着她仓惶离开的背影,许洲览眼尾微挑,嘴角勾起一个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 看着电梯不断跳跃的楼层数,楚知妗闭眼深呼吸三次: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六秒。 海豹式呼吸法,高压环境下快速平复情绪、保持冷静与专注的核心呼吸技巧,此刻,她自己先用上了。 再睁眼,镜面厢壁映出了她此刻的狼狈——皮肤苍白,额角一缕碎发紧紧黏在额头,但她呼吸渐稳,眼神也慢慢沉静下来。 作为专业的心理医生,楚知妗时刻提醒着自己,永远不能被患者的病情左右,毕竟,绝望中,只有他们,才是患者绝望中最后那根浮木……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2层,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隐约听到了天台外的沟通安抚声。 “李先生,你先下来好吗?有什么事咱们下来慢慢说……” “李先生,你想想你的父母亲人和朋友们,你想让他们因为你伤心难过吗?” …… 诸如此类的沟通听的楚知妗眉头微皱。 对一般人员来说,这种程度的沟通、安抚或许会有用,但对精神疾病患者,这种程度的沟通不仅没用,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没时间多想,楚知妗加快脚步跑了上去。 天台上,一个面容扭曲的男人正跨坐在边缘的水泥矮墙上。 他眼神涣散,布满红血丝,嘴里念念有词,情绪极不稳定。 李哲……一个月前找到咨询室的,楚知妗对他印象深刻——重度抑郁伴高自杀风险。 当时评估完,立刻引起了她的重视,她也给出了当时最为稳妥的建议——立即住院,可李哲拒绝的很干脆。 在了解了他的情况后,楚知妗退而求其次的建议他接受每周三次的高频心理咨询,并辅以药物治疗,同时要求他签署了自杀风险知情同意书。 经过一个月的治疗,他的情况明明有所好转,怎么会突然…… “妗姐,李哲失恋了,对方态度很坚决,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联系不上人。” 助理看到楚知妗的那刻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他凑到楚知妗耳边,低声交代。 楚知妗秀眉微拧,心里有了底。 难怪李哲会突然失控,他的情况根本经不起刺激,更不要说失恋这种情感重创。 她深吸一口气,刻意放轻了脚步,缓步走向天台边缘,“李哲?” 边走,边唤。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清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李哲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过来,在认出来人是自己的主治医师楚知妗后,身体猛的一颤,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下一秒,他眼眶泛红,情绪再次失控。 “楚医生……她不要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她都拉黑了!我联系不上她!” 楚知妗心中一痛,久远的记忆突然攻击她。 当年,顾珒珩一句冷冰冰的“离婚”,将本就深陷泥潭的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她足够幸运,她,撑过来了。 深吸口气,摒除杂念,她的视线落在了李哲的右侧手腕上,一道刺目的划痕,血液还没干透,显然是不久前的杰作。 “疼吗?”楚知妗忽然问。 李哲一怔,眼底闪过迷茫,随后,下意识低头看向手腕。 见他注意力被暂时分散,楚知妗一边向前,一边从包里取出一块素色手帕,慢慢叠成三角巾。 期间,她不断以自己的专业能力温声安抚,吸引他的注意力。 “李哲,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痛苦,这种痛苦对你来说一定很难熬,我能感受到。” “可我很担心你的伤势,让我先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好吗?” “你看看我,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不管你刚刚经历了什么,我都会陪着你,一起扛过去。” 说话间,楚知妗已经来到了李哲面前。 见他的情绪不再像刚才那么激动,她暗暗松口气,然后动作轻缓的托起他受伤的手,将手帕盖了上去。 “李哲,你想想看,生活还是充满了很多美好的,一会儿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你的心事说给我听,好吗?” 她声音轻柔,李哲呆呆的看着她,心中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竟奇迹的一点点消散。 他像个迷路的孩子,看着眼前唯一的光,眼泪决堤而出,“楚医生……没有她,我,我真的活不下去……” 八尺男儿声音哽咽着,语调痛苦。 可外圈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经历了太多类似的事,深知一个人卸下心理防线时是什么样。 可即便这样,也没有人敢放松警惕,毕竟李哲是精神病患者,情绪失控,做出任何事都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消防员互相打了个手势,打算从侧面包过去将人救下来。 几不可查的脚步声传进李哲的耳中,他忽然眼神一戾,崩溃低吼,“别过来!你们再靠近,我就跳下去!” 情绪失控下,他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仰去,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东西——楚知妗。 第一卷 第6章 再见故人 楚知妗心头一跳。 只一瞬,她瞳孔皱缩,小脸血色尽失。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破风而至。 “小心!” 许洲览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此时,他稳稳扣住了楚知妗的后腰,将她猛的带了回来。 消防员们动作更快,在李哲的身子才探出墙头时,就已经将人拉回来,强制按在了地上。 助理动作也很快,见状,立刻上前为李哲注射了镇定剂。 直到李哲安静下来,警方接手,楚知妗才长舒一口气抬眸看向许洲览,“许总,多谢。” 原以为他已经走了,没想到,他不仅跟上来了,还救了她。 许洲览眉梢带笑,揶揄,“楚小姐今天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谢谢,这是楚小姐特有的搭讪方式吗?” 楚知妗怔愣一下,意识到他在打趣自己,忍不住失笑,“为了感谢许总的仗义出手,我请您喝杯咖啡怎么样?” “楚小姐接下来恐怕还有收尾工作要忙,我就不多打扰了,喝咖啡的事,改日也一样。”许洲览道。 他说的不错,李哲情况复杂,楚知妗并没有客套挽留,只叫来助理,让人将许洲览送下去。 …… 下午四点,忙碌了一上午的楚知妗准时出现在许家老宅门外。 老管家热切的将人迎进门,语气带笑,“楚医生,您可来了,老爷子等您半天了,一直在念叨您。” 许老爷子是楚知妗的vip患者之一,情况不是很复杂,但也需要固定时间上门进行随访、疏导。 楚知妗笑笑,“看样子,许老近日精神不错。” “是是是,自从您来过,老爷子的焦虑症状缓解了不少,睡觉香甜,连带着胃口都好了许多呢。” 老管家笑吟吟的,引着她穿过庭院,进入室内,直接来到了客厅。 许家老宅是典型的中式建筑,屋内的摆设也都是一水的紫檀木家具,古色古香。 此时,许老爷子正坐在轮椅上,举着放大镜看一本泛黄的古籍。 见她进来,老人放下书,眼角皱纹舒展,“小楚来了?坐。老张,让人泡茶。” 楚知妗笑着打招呼,然后从容落座,话家常般打开录音笔,“许老,喝茶不急,不如我们先聊聊您最近的睡眠状况?” “你这丫头,每次过来都跟赶场似的……” 许老爷子无奈一笑,但还是在她的话题引导下打开了话匣子。 时间过半,楚知妗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 “许老,您现在能主动和棋友约着下棋,会因为输赢,情绪发生变化,这说明您的兴趣和活力正在逐步恢复,焦虑情绪的改善是非常显著的。” 她一边记录着关键信息,一边温声分析,“至于您刚刚说的,晚上偶尔还会有入睡困难的情况,我建议您调整一下睡前的准备流程。” “比如,睡前您总会忍不住多思,那咱们可以在睡前一小时把手机调至静音,试着躺在床上做几次深呼吸,让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也可以试着在睡前听一段节奏舒缓的音乐,注意音量要调小一些,最好当作背景音,帮助您转移注意力,这些方法更容易帮您进入睡眠状态。” 许老爷子听得认真,眼神含笑,“要不说我就信你呢,每次你过来都能给老头子提些有效的法子,不像我那个不孝孙,就只会气我!” 话音才落,老管家恭敬凑近,“老爷,顾总来了。说是和少爷谈公事。” “哦?顾家那小子?”许老爷子皱皱眉,语调沉了下来,“臭小子呢?他约人回来谈公事,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刚刚联系过少爷了,他说在回来的路上,马上到家。” 许老爷子哼了一声,终是松了口,“罢了,请人进来吧。” 他抬眸看看楚知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那个臭小子今天回来的时机好,正好楚丫头在,也好介绍他们认识认识。 楚知妗这边疏导的差不多了,见他有客人,立刻收拾起录音笔,准备最后交代几句就告辞。 就在这时,老管家去而复返,紧随其后的,不是顾珒珩又是谁? 顾珒珩身姿修长,脸如温玉。一身西装,手里一个黑色公文包,是楚知妗很少见的工作状态。 顾珒珩的视线似乎扫了她一眼。 是她迟钝了,顾总,她怎么就没往顾珒珩身上想呢? “许老,既然许总不在,那我不叨扰了。”顾珒珩淡淡开口。 “我那不孝孙马上回来,你们还是谈完合作吧。”许老爷子手里的拐杖轻轻敲击了地板,说道。 楚知妗看了眼顾珒珩,他穿深黑色西装,里面一件白色衬衫,手腕上一串佛珠,尽显儒雅装重。 察觉楚知妗看顾珒珩的时间较长,许老爷子眉头微拧,“楚丫头,你们认识?” 顾家这小子女人缘从来比他孙子好, 两人异口同声:“以前相识/不熟”。 许老爷子:“……” 楚知妗心里气愤,她不想暴露和顾珒珩以前交集,浅笑着道:“许老,我和顾总,不熟。”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眼底翻涌着莫名情绪。 那一年婚姻她总对他含情脉脉,他忙于工作胃疼时她亲手煮粥嘘寒问暖。他的家人她关怀备至,他的衣服她亲手打理。 如今却只换来两个字“不熟”。 “我与楚小姐是旧识。楚小姐贵人多忘事,可能忘了我这个旧识。”顾珒珩轻薄的嘴唇开口。 “楚小姐?” 下一秒,另一道男声自门口传来。 “……许总?” 楚知妗顿了一下。 这一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精心维护的vip患者竟然是许洲览的爷爷。 “臭小子,你还知道回来!”许老爷子操控着轮椅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嘴角荡起一抹笑意。 没想到他家臭小子和楚丫头认识。 这说明啥?说明俩人有缘分啊! “爷爷,有外人在,您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许洲览笑的无奈。 “哈哈,什么外人,楚丫头可不是外人。” 第一卷 第7章 没什么好谈 说着,许老爷子郑重几分,“楚丫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许洲览。洲览,这位是……” “楚知妗。楚小姐,我没想到你还是我爷爷的主治医生,幸会。”许洲览嘴角微勾,主动接话。 早听说爷爷这次换的主治医生专业能力强、责任心强,他早就有心拜会,没想到,竟然是楚知妗。 他们之间,还真是缘分不浅。 楚知妗微笑回应,实则心里有些尴尬。 “好了好了,都站在那做什么?洲览,还不请楚丫头进来说话!”许老爷子眼中带笑。 看这样子,两人之间该是有机会…… 看着楚知妗脸上的淡笑,几人熟若无人的攀谈。 不知是不是楚知妗的错觉,顾珒珩从来高岭之花的神色出现了一丝不自然。 “许老,不必了,我……”楚知妗想拒绝。 “爷爷既然邀你留下来,你就留下来吧。正好要到饭点了,权当感谢你给爷爷治疗,留下来一起用个便饭。” 许洲览也盛情邀请。 他看得出来,顾珒珩和楚知妗之间气氛不寻常,但顾珒珩只是来谈合作的,谈完就会走,应该不至于发生太尴尬的事。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楚知妗不好再拒绝,朝许老爷子笑笑,道:“那晚辈就叨扰了。” 听到这话,许老爷子高兴不已,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备餐。 顾珒珩、许洲览二人去书房谈合作,楚知妗百无聊赖,和许老爷子闲聊起来。 老爷子倒是不见外,跟她聊了许多许洲览小时候的趣事,这也让楚知妗逐渐放开了些。 开餐前,许洲览和顾珒珩一前一后的出来了。 许老爷子虽然对顾家不满,但已到饭点,还是拿出了长者的姿态,主动留顾珒珩入席用饭。 楚知妗好不容易放松的神经又有紧绷的预兆。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和顾珒珩相处…… 餐厅。 长桌上铺着素灰色亚麻桌布,精美的餐盘、精致的象牙筷,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幽冷光。 许洲览绅士的为楚知妗拉开餐椅,正要坐在她身侧,只见顾珒珩先一步拉开椅子,坐在了她身边。 许洲览眸光微沉,没说什么,转而坐在了楚知妗对面。 晚餐是许家私厨拿手的黑松露烩鸡胸与碳烤鳗鱼。 顾珒珩神态从容,期间偶尔和许老爷子、许洲览聊上两句行业新策,句句切中要害。 专业不同,楚知妗极少搭话,全程浅笑点头算作回应。 直到上第三道菜——青豆泥配烟熏鳟鱼时,佣人端盘侧身而过,盘子一歪,直直朝楚知妗叩去。 顾珒珩眼神一凛,眼疾手快的将她护在身下。 楚知妗吓了一跳,下意识抬头,殷红唇瓣堪堪擦过他的下巴,虽一触即分,却似有细小电流窜过,让两人僵在原地。 好在佣人反应及时,菜品没有洒出来。 她连声道歉,生怕怠慢了贵客。 许老爷子搁下象牙筷,以帕拭唇,目光深沉,“咳,楚丫头,没事吧?” 这俩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熟的样子,看起来,有必要让人查查他们的关系了。 楚知妗的耳根悄然漫起薄红,她迅速坐直放下筷子,“没,没事。” 顾珒珩若无其事的坐好,“老爷子,听闻近来许家在家居机器人方面有新的布局?不知您有没有和顾氏合作的意向?” 他语气平淡,却巧妙地将话题转向商业,三言两句将话题转移,成功让人忽略了刚才的小插曲。 话题虽岔开了,但许洲览并没有错看方才的画面,还有……顾珒珩眼底一闪而逝的慌乱。 他眸光微闪,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几人各有心事,接下来无人再说话,只沉默地用餐,气氛很是尴尬,楚知妗只觉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勉强吃完这顿饭,楚知妗主动提出告辞。 许洲览扫了顾珒珩一眼,起身绕过餐桌,眉眼含笑的对楚知妗道:“时间不早了,这个点怕是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麻烦许总了,我正好要去楚家老宅,正好顺路捎楚小姐回家。”顾珒珩起身,声音清冷。 空气骤然凝滞。 楚知妗睫毛微颤,指甲不受控制的掐进掌心。 她不想跟顾珒珩再有任何牵扯,更不想跟他同车。 可如今是在许家,他的用意又无错处,她要是拒绝,不知会给许家人留下什么样的印象,或是引起什么样的无端猜测。 微不可查的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心情后,楚知妗抬起眸,唇角勾起浅笑,“那就麻顾总了。” 罢了,离开许家后再借口下车就是了。 许洲览眉梢微挑,倒是没再多说什么。 许老爷子见他连争抢都不会,顿时气的胸口犯疼。 看来,以后还得他这个老头子替他多多筹谋了。 顾珒珩一踩油门,黑色劳斯莱斯平稳驶离许宅。 他虽面上不显,但古水无波的眼底似乎多了一丝暖意。 车内,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让后座的楚知妗如坐针毡。 那是独属于顾珒珩的气息,成婚一年,日日伴她入眠的味道…… 她强迫自己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故作平静的轻启薄唇,“顾总,下个路口靠边停车,我在那儿下车就成。” 顾珒珩没应声。 他目视前方,喉结微不可察的滑动一下,只有逐渐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明明,她从来不这样对他的。 短短几年,她对他的态度,竟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甚至他能察觉到她的迫不及待。 迫不及待的要跟他划清界限…… 意识到这些,他沉寂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疼。 古板清冷的俊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措的神情。 “知妗,我们谈谈好吗?” 顾珒珩沉声开口。 这句话落在安静的车厢里,像颗石头砸进湖面。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直到楚知妗听见自己冷静疏离的声音,“顾总,你我之间,没有什么好谈的。” 顾珒珩搭在方向盘上的大手紧了紧,没再出声。 第一卷 第8章 一起过 不多会儿,如楚知妗所愿,劳斯莱斯在最近的路口靠边停下。 楚知妗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她微微发抖的小臂逐渐平复,压抑的呼吸也顺畅起来。 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身后传来顾珒珩的声音——“楚知妗。” 她顿了一下,“谢谢顾总送我。”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黑色劳斯莱斯在她身后停了很久才离开,她没有回头。 …… 三天后。 楚知妗正在咨询室整理许老爷子最新一期的康复评估报告,手机震了两下。 是楚母孟婉青的微信。 【妗妗,周六带馨馨回家吃饭吧,给你过生日。】 后面还跟了一个蛋糕的表情包。 楚知妗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给她过生日。 上一次楚家人主动提起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哦对了,是她刚被认回楚家那年。 只是,楚婳哭两次,家里的注意力就像被磁铁吸走了一样,齐齐落在了那个“可怜妹妹”身上。 六年后的今天,母亲主动发来消息,说要给她过生日。 楚知妗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下。 她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傍晚,楚知妗穿了条浅色连衣裙,秀发被一根白玉簪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只化了淡妆,看起来素雅又不失得体。 馨馨则一身粉色公主裙,头上戴着个闪闪发光的小王冠,恬静的任楚知妗牵着。 推门走进客厅的瞬间,客厅里的笑声、打趣声一下子涌进耳朵。 只见楚婳穿着一件粉色礼裙,正窝在沙发上和孟婉青撒娇。 茶几上摆着精致的双层翻糖蛋糕,粉白配色,缀满了糖霜玫瑰。 蛋糕上用巧克力笔写着精美的祝愿——【婳婳生日快乐】 楚知妗脚步顿住,牵着馨馨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和楚婳的生日是同一天。 “妗妗来了!”孟婉青笑着朝她招手,“快来快来,正好你和婳婳生日在同一天,一起过多热闹。” 一起过。 多热闹。 楚知妗的心凉了半截,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以为的“给你过生日”,原来是“沾妹妹的光,和妹妹过同一天的生日”。 蛋糕上没有她的名字。 客厅里挂着的拉花和气球是粉色的——楚婳喜欢粉色,她不喜欢。 “姐姐!”楚婳起身过来,亲昵的挽住她的胳膊,语气亲热的不得了,“爸妈说咱们都是他们的女儿,这次生日让咱们一起过,是不是超棒?” 楚知妗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扯了扯嘴角,“爸呢?” “你爸在书房和珒珩谈生意,一会儿就出来。”孟婉青拆着蛋糕盒上的丝带,头也没抬,“妗妗,帮妈拿一下盘子。” 楚知妗安置好馨馨,转身去餐边柜拿盘子。 走到半路,楚婳在身后跟孟婉青撒娇,“妈,这个蛋糕好像小了点,早知道订个三层的。” 孟婉青笑,“够吃了够吃了,你姐不爱吃甜品。” 楚知妗拿盘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不爱吃甜品? 她是,对奶油过敏。 这点,孟婉青从来没往心里记过。 “妈,我胃有点不舒服,可能下午在医院吃的东西不太对。”楚知妗端着盘子回来,语气平静,“今天怕是不能和大家一起过生日了,我就先带馨馨回去了。” “知妗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你别生妈妈的气,是珒珩他……他觉得我这些年吃了太多苦,所以想说大家一起吃顿饭,只是时间正好定在了我生日这天。” 楚婳亲昵的拉着她,手下却不动声色的用了力。 “没有。”楚知妗弯了弯唇角,再次抽出胳膊,牵着馨馨离开了。 顾珒珩啊……那就不意外了,毕竟,楚婳可是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啊。 …… 楚知妗带着馨馨回到公寓后先给小家伙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一头扎进了厨房。 这个点她们还没吃饭,小家伙一定饿坏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门铃声。 她擦擦手过来开门,是个身穿工服的外卖员。 楚知妗打开东西才发现,里边是一个奶白色的慕斯小蛋糕和一大束白色洋桔梗。 花束里夹了一张纯白卡片,没有落款,只用打印体印了一行字:【生日快乐】。 她第一反应是邵温严。 这些年记得她生日的人屈指可数。 除去师傅doctor白,师兄邵温严算一个。 “哇,妈咪,好漂酿哦!” 馨馨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底藏不住的期待。 楚知妗噗嗤一声,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去洗洗手过来吃蛋糕了。” 等馨馨蹦跳着去洗手,她拿出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ginny?”邵温严的声音带着点嘈杂的背景音。 “师兄,谢谢你的花和蛋糕,你有心了。” “……什么花?什么蛋糕?” 楚知妗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正巧,邵温严那头传来广播的英文播报声,他压低声音道:“我这两天在洛杉矶出差,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你的生日恐怕得等我回去才能给你补……” 不是他? 楚知妗看向那张卡片,眉头微拧。 “我知道了师兄,你在那边照顾好自己,我先挂了。” 放下手机,楚知妗的心里莫名浮现出一个名字。 记得她生日的人不多,师傅很少为这种事费心,师兄排除了那就只剩一个人。 和她结过婚,在婚姻存续的一年里,曾送过她生日礼物的——且知道她对奶油过敏的,顾珒珩。 楚知妗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拇指悬在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馨馨乖巧的坐在她身边,星星眼等着她切蛋糕。 楚知妗闭闭眼,生日愿望都没许,直接切下一块递了过去。 在小家伙低头吃蛋糕的时候,她才打开微信,翻到顾珒珩的对话框。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五年前。 楚知妗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发消息,而是打开转账页面。 她不知道这束花和蛋糕多少钱,凭经验估了一个数,转了1千过去。 多的,就当谢金了。 备注栏空着,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蛋糕钱】。 第一卷 第9章 大佬就在她面前 转账发出去,楚知妗把手机扣在桌上,过去给自己切了一块慕斯。 蓝莓很甜。 吃完蛋糕收拾完,楚知妗把馨馨哄睡,洗漱完回卧室,这才拿起手机。 微信转账那条消息下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回复。 转账详情页显示——“待接收。” 她皱皱眉,不想跟顾珒珩过多牵扯,干脆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不再多想。 关灯,睡觉。 …… 另一边。 顾珒珩正在书房翻一份并购文件,手机亮了一下。 他余光扫到屏幕上弹出的微信提示——【楚知妗向你转账1000元】 备注:蛋糕钱。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长时间,虽面无表情,但古水无波的眼里还是多了一些什么。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一个新型智能机器人端着托盘,将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桌角,“先生,到时间洗漱了。” 冰冷的机械声唤回顾珒珩的思绪,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的修长的手指终是移开,按下了锁屏键。 只是这夜,顾家书房的灯亮了一整夜。 那笔转账,始终是待接收状态。 …… 三天后下午,京市国际会议中心。 第七届国际心理学峰会的开幕式刚结束,会场里三三两两聚着来自各国的心理学界同行,茶歇区人头攒动。 楚知妗换了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利落,被一位来自s国的李教授礼貌截住了。 “dr.ginny,您那篇关于复杂性哀伤的论文我拜读了三遍,太精彩了。” “李教授过奖了,回头我们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侍者走近,态度恭敬得体的在楚知妗耳边道:“楚医生,doctor白已经到贵宾厅了,让我通知您待会儿过去。” “好,谢谢。” 楚知妗向李教授点头示意一下,正要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入口方向。 人群里,一个粉色身影挽着一个矜贵无比的男人走了进来。 楚婳、顾珒珩。 楚知妗收回视线,转身往茶歇区走去。 …… 楚婳挽着顾珒珩的胳膊,一进场就吸引了大半目光。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淡粉色小香风外套,妆容精致,整个人看着娇怯怯的。 顾珒珩更甚,原本就顶着一张高岭之花的清冷型俊脸,一身挺括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肩宽腰窄,气质矜贵。 两人站在一起,男俊女美,俨然一对璧人,惹得周围不少人频频侧目。 楚婳感受到那些或羡慕或探究的目光,嘴角弯起,“珒珩,doctor白真的会来吗?” “嗯,已经确认了,一会儿峰会结束,我带你过去找……” “知妗姐?”顾珒珩话没说完,楚婳的视线定在一处。 顾珒珩脚步一顿,面上没有任何情绪。 楚婳松开他的手臂,微微眯眼,“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这可是国际心理学峰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吧?” “走吧,先找doctor白。”顾珒珩想起昨夜的转账,眸光微闪。 收回视线,抬脚往贵宾区走去。 楚婳跟上去,心里却憋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什么时候楚知妗也配参加这种国际性质的峰会了?她不就是个给老人做疏导的普通心理咨询师吗!? …… 贵宾厅在会场二层,门口有专人把守。 顾珒珩报了名字,工作人员核实身份后将两人引了进去。 厅内布置简洁,几组沙发分散在各处。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他身穿灰色羊绒开衫,戴金丝边眼镜,正低头翻看一份文件。 “doctor白。”顾珒珩开口。 老人抬头,目光在顾珒珩和楚婳之间扫了一圈,不咸不淡的点了点头。 “您好,我是顾氏集团的执行总裁顾珒珩,五年前曾有幸在慕诚心理医院的交流会上见过您。” doctor白推了推眼镜,“有印象,当时你好像说,希望我能给你身边的人做ptsd方面的心理治疗。” “对。”顾珒珩侧身,示意楚婳上前,“这位是我的伴侣,她几年前受过伤,患上了ptsd,这些年反复发作,看过几个医生都效果不太理想。” 楚婳适时的垂下眼,声音轻柔,“doctor白,我们查了很多资料,都说您和您的学生ginny是这个领域最权威的……我真的很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doctor白没有马上接话。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后,看向顾珒珩,“你说的这位ginny,你们认识?” “不认识。”顾珒珩面色平静,“听说ginny是您的关门弟子,在创伤治疗方面几乎和您齐名,我们曾想请她帮忙看看。” doctor白沉默了两秒,目光越过顾珒珩的肩膀,往门口方向瞥了一眼。 贵宾厅门口,楚知妗半侧着身子,手里拿着一份会议议程表,抬眸,和doctor白视线相碰。 方才的话,她该是听到了,可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doctor白收回视线,心里有数了。 “ginny最近不在国内,行程排得很满,短期内恐怕没办法接诊。” 楚婳脸上的期待明显落空,“那……您呢?” “我也没有档期。”doctor白的语气不算冷,但很直接,“我每年固定只接三到四个长期个案,今年的名额早就满了。这样吧……”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名片,推过去。 “陈旭东,我以前带过的学生,现在在京大附属医院心理科做主任,创伤方向的治疗做得不错。你们可以联系他试试。” 楚婳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不可查的皱起。 陈旭东。 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doctor白,我……”楚婳咬了咬下唇,“我了解过,陈医生在学术上的成就和您还有ginny有一定差距,我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怕……” “这位小姐,旭东的水平完全够。”doctor白打断她,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心理治疗讲的是医患的相互配合和信任,不是名气。” 楚婳被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顾珒珩的语调没什么波澜,接了句,“doctor白,我明白您的意思。不过如果之后有空档,还是希望能优先联系我们。” “再说吧。”doctor白端起茶杯,姿态很明显——送客。 顾珒珩神色不变,情绪没有半分起伏,只是不再多说,起身带楚婳离开。 路过贵宾厅门口的时候,他眉头微拧,脚步顿了一下。 方才,余光似乎看到了一抹倩影——楚知妗。 第一卷 第10章 参与治疗 等那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楚知妗才走进贵宾厅。 doctor白还坐在原位,见她进来,把眼镜摘了擦了擦,“门关上。” 语气虽然没变化,但眼底却多了几分笑意。 楚知妗关了门,在他对面坐下,“师傅。” “刚才那个男人,”doctor白把眼镜重新架上,“就是你前夫?” “嗯。” “旁边那个女士呢?” “楚家养女,楚婳,也是我名义上的妹妹。” doctor白靠进沙发里,眼底闪过心疼。 怪不得这丫头让他帮忙瞒着身份。 见她不想多说,doctor白忽然叹了口气,“楚丫头,我问你一句话,你跟我说实话。” “您说。” “你现在的心理状态,能扛得住吗?” 楚知妗愣了一下。 “前夫带着你妹妹来找我治病,你在旁边全程旁听,脸上连点反应都没有。”doctor白的声音放缓了,“你是真的已经放下了,还是压抑着的?” 楚知妗静了几秒,抬眸笑道:“师傅,我处理得了。” doctor白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跟我说这个话没用,你又不是我的患者。你是我学生,我管不了你的私事,但我管得了一件事——” 他伸手,从茶几上抽出下午场的议程表,翻到某一页,点了点。 “下午分论坛你那场报告,别带情绪上去。” 这次,楚知妗嘴角的笑容真诚了些,“必不辱命。” doctor白“啧”了一声,最终故作不耐烦的朝她挥手赶人。 楚知妗笑着拉开门走出去,刚迈出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提醒。 她掏出来一看——转账退回通知。 楚知妗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退款通知,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她想,顾珒珩大概率跟她的想法一样,都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牵扯。 嘲弄的扯扯嘴角没往深想,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转身,沿走廊往电梯口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电话——doctor白。 “师傅?” 电话那头,doctor白的声音带着点无奈,“丫头,跟你商量个事。” “您说。” “刚才那个顾珒珩又让人联系了我,态度倒还算诚恳。我本来没打算接这个案子,但翻了翻那位楚小姐之前在别的机构做的评估报告—— ptsd合并解离症状,拖到现在没有系统干预,有点棘手了。” 楚知妗安静地听着,脚步停了下来。 “我答应给她做一个疗程的评估和初期治疗。” “好。” 师傅曾说过,心理治疗的本质是帮助患者走出困境,无论对方是谁,只要他是真的需要帮助,她就不该因为私人恩怨而阻止。 “但我在京市没有诊室。我的设备条件要求你清楚,临时租场地不合适。”doctor白顿了顿,“你那个咨询室,恐怕要借我用几天。” 楚知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呼吸沉闷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发颤,落在空白墙上的视线有些不聚焦。 doctor白又补了一句:“另外,我需要一个助手。” “……师傅,您身边不缺助手。” “我缺一个了解我工作习惯、能做实时记录和风险评估的助手。”doctor白的语气平淡,“这个人选除了你,别人都不行。” 邵温严此时在国外,陈旭东是京大附属医院的坐镇主任,走不开。 楚知妗闭了下眼。 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师傅是在用最合理的方式告诉她——这个案子绕不开她。 “行。” “你想清楚了?到时候那两口子都会出现在你面前。” “师傅,我是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楚知妗声音平稳,“我分得清工作和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最终敲定,“好,那就下后天上午十点,你那间诊疗室。我会提前一天过去调试设备。” “好。” 挂了电话,楚知妗在原地靠了会儿。 情绪稳定一些后,她抬手按揉了一下太阳穴,这才整理好表情,转身往会场走去。 …… 后天,上午九点四十。 楚知妗提前到了咨询室,把窗帘半拉开,空气里弥散着淡淡的,可以帮助人放松精神的白茶香。 doctor白已经在里面坐了半小时,桌上摊着他手写的治疗方案草稿和一台录音设备。 “准备好了?”doctor白没抬头。 “是。” “待会儿你全程在旁边做记录,不主动参与对话,除非我示意你。” 楚知妗点头,拿过记录本和笔,坐到侧面的位置上。 九点五十五分,前台打了内线过来,说来访者到了。 楚知妗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很正常,“请他们上来。” 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门被推开。 楚婳先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毛衣,脸上没怎么化妆,看起来比峰会那天素净了很多,也疲惫了很多。 她的视线落到楚知妗身上的一瞬,整个人愣住了。 “……知妗姐,你怎么在这儿?” 楚知妗没回应她,起身朝doctor白示意了一下。 doctor白开口,“这是我请的助手,今天的治疗会由我全程主导,她负责辅助记录。” 楚婳张了张嘴,转头,不安的看向身后。 顾珒珩跟在后面进来。 今天他穿了件深色的薄款风衣,看到楚知妗的时候,步子不甚明显的顿了一下。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而看向doctor白。 doctor白面色平常,“顾先生,初次评估和治疗阶段,家属需要在外面等候区等待。如果过程中需要你进来,我会让助理通知。” 顾珒珩眸光微闪,点了点头。 转身出去之前,他的视线从楚知妗脸上掠过。 极快的,像是不经意。 楚知妗正低头翻记录本,根本没有注意。 门关上了,咨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doctor白示意楚婳坐到对面的沙发椅上,声音和缓,“楚小姐,咱们今天先聊聊。你不用紧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的可以不说。” 楚婳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安的绞着毛衣下摆,视线不自觉的落在了楚知妗那张精雕的清冷五官上。 “doctor白,我……我其实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那就从你最近一次发作说起。” “最近一次?”楚婳想了想,“大概是上个月。半夜做噩梦,醒了之后心跳特别快,浑身发抖,抱着被子在床角蜷缩着,将近两个小时。” “梦到了什么?” “梦到……当年的事。”楚婳的声音低了下去。 第一卷 第11章 妹夫请自重 doctor白没催促,沉静了大概一分钟,楚婳突然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她眼神猩红,里面多了一丝恨意。 “doctor白,我做梦经常梦到她!” “她?” “楚知妗!” 楚知妗怔愣一下,握笔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一下。 doctor白没有看她,只是温和地追问了一句,“你梦到她做了什么?” “她抢走了爸爸妈妈,我的爱人、弟弟!”楚婳嘶吼出声,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恨她!” 这三个字里带着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doctor白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没有打断,但眉头却皱了起来。 这是创伤叙事的过程——患者需要把最深层的情绪倒出来。 楚知妗坐在侧面,笔尖落在纸上,沙沙的记录个不停。 她面上平静,但呼吸频率比先前快了不少,手也有些不稳,原本娟秀整洁的字体显得有些凌乱。 而楚婳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前倾,双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我明明那么优秀,都是她,都是楚知妗这个贱人的出现毁了我,是她断送了我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机会!是她毁了我的全部人生!” doctor白适时抬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刚要开口,下一秒,咨询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珒珩站在门口。 他听到了楚婳尖锐痛苦的声音,担心出什么事,这才进来查看。 进门后,他平静沉寂的视线先落在楚婳身上,然后,扫向旁边坐着的楚知妗。 楚婳正说到痛处,激动的浑身止不住哆嗦,而楚知妗,却一脸平静的坐在一米之外。 顾珒珩神色微冷,看向楚知妗的眸光让人看不透。 doctor白眉头一拧,立刻起身出声,“顾先生,现在在治疗阶段,请你出去!” “她……” “这是正常的治疗流程。”doctor白的语气不疾不徐,“患者在创伤叙事阶段必须把情绪充分释放出来,任何打断都可能造成二次创伤。你现在的出现会干扰治疗进程。” 顾珒珩眉头微拧一下,但没动。 此时,楚婳已经在椅子上哭得直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珒珩……”她带着哭腔叫了一声。 顾珒珩略迟疑一下,还是走过去把楚婳拢进怀里安抚,“没事了,我在。” 他声音低沉、平稳,一只手搭在楚婳的后背上轻轻拍着。 楚婳窝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耸一耸的,手死死攥着他风衣的前襟,只是偶尔投向楚知妗的视线里,充满了恶意。 楚知妗就坐在三步之外。 她能看清顾珒珩安抚的动作,也能看清楚婳把脸埋进他胸口撒娇低泣的样子。 这个画面升起的时候,她脑中一痛,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起来。 那是五年前。 满屏的恶评涌进她的手机,私信里,全是楚婳的狂热粉丝发来的打了红叉的血腥照片。 微博热搜上,“楚知妗知三当三,插足妹妹婚姻”的词条挂了三天。 楚婳一句:楚知妗,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没有人爱你,没有人需要你,你为什么还不去死…… 都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最后,楚知妗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生理性干呕了一整夜。 那时候的她,手抖得握不稳一个水杯,胸口像被一只手从里面往外撕,呼吸越短越浅,后来,她整个人蜷在地板上,浑身麻木,对外界感知降低。 身为心理医生,她清楚,那是ptsd躯体化发作。 之后,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没有人像顾珒珩一样在旁边拍她的背安抚,无数次,都是她一个人扛过来的。 直到成为doctor白的关门弟子,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被重视、珍视的感觉。 回忆让楚知妗的手指出现了发麻的症状,辨认出这个信号,她忙放下笔站起身,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清醒。 “师傅,我去帮您倒杯水。” doctor白看了她一眼,察觉到她状态不太对,微微点头。 楚知妗走出诊疗室,把门在身后带上。 走廊里没人。 她靠在墙上,右手捏住左手腕,按着脉搏数了一遍。 一百一十二。 偏快了。 她闭上眼,开始做腹式呼吸——吸气四秒,屏息七秒,呼气八秒。 一轮,两轮,三轮…… 到第四轮的时候,心率终于降下来了,手指的麻感也慢慢退了。 她睁开眼舒口气,去茶水间倒了一杯温水。 折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遇到了被“请”出来的顾珒珩。 他就站在走廊里,脊背绷得笔直,看上去,很是担心里边的人。 楚知妗皱皱眉,端着水杯,心里犹疑着停在了原地。 恰在这时,顾珒珩像是有所感应的扭头看来,两个人视线对上。 “……楚知妗。”他开口喊人,声音暗哑。 楚知妗面色疏离,没有应声。 顾珒珩定定的看着她沉默两秒,再开口的时候,面沉如水,“这几年,你过得怎么样?”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楚知妗手里杯子边沿的水汽在往上飘。 “顾总。” “我跟你的关系在五年前就结束了。” “你是来陪你伴侣看病的,我是doctor白的助手,我们之间的关系,不适合聊这样的话题。” 她顿了一下,语气凉薄,留下一句“妹夫,自重”,抬脚走向诊疗室。 顾珒珩站在原地,那张几十年如一日的沉稳的脸上,似是裂了一道缝。 门推开,doctor白正引导楚婳做呼吸练习。 楚知妗把水放在桌上,重新坐回侧面的位置,拿起笔。 doctor白瞥了她一眼,见她翻开记录本新的一页,落笔,状态回正,不由松了口气。 治疗继续进行。 不多时,楚婳的情绪平复下来,呼吸也从急促降为匀称。 doctor白用渐进式肌肉放松法带了她二十分钟,最后布置了一份情绪日记的家庭作业。 “今天先到这里。”doctor白推了推镜框,“楚小姐,下次治疗是本周四同一时间,这几天内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可以随时联系我。” 期间,护士将顾珒珩请了进来,doctor白将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果进行了告知。 此刻,楚婳被助理搀扶着,脸色苍白,眼神却少了几分颓色,亮了不少。 顾珒珩心中微动,主动牵过她的手向doctor白鞠躬道谢。 第一卷 第12章 他扔掉的是什么 告别doctor白,顾珒珩扶着楚婳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电梯口,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迎面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他脚步匆匆,手里拎着包装精美的礼品袋。 邵温严。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呢子长大衣,下巴上带着新冒出的青茬,看得出是匆匆赶过来的。 “邵医生。”路过的护士看到人,立刻含笑打招呼。 邵温严点点头,视线掠过长廊,和顾珒珩对上。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邵温严先挪开视线,没多停留,脚步不减地往诊疗区走。 顾珒珩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 楚婳也注意到了,偏头看了一眼邵温严的背影,低声问,“认识?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顾珒珩淡淡回了一句。 他确实不认识邵温严,但邵温严手里那个精美的墨绿色包装袋上印着的logo,他认识。 amedei。 意大利纯手工巧克力,全球限量产线,国内买不到,只有国外几个城市的专柜有。 顾珒珩的手指微微蜷缩,浑然不觉的攥了攥拳。 这个牌子,他买过多次。 和楚知妗成婚的一年里,每次出差欧洲,他的行李箱里一定会带回来两盒——一盒榛子夹心,一盒覆盆子黑巧…… 都是给楚知妗的。 她当时一句“好好吃”,他买了一年,记了五年。 …… 邵温严推开诊疗室侧门的时候,楚知妗正在整理今天的治疗档案。 听到动静抬头,看见他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师兄?你不是下周才回来?” “提前了。”邵温严把两个包袋放在桌上,“苏黎世转机的时候顺手买的。” 他从第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扁盒子推过去,“你的。” 楚知妗低头一看。 amedei,覆盆子黑巧。 她的手停在半空,没接。 邵温严没注意到她的迟疑,又从第二个袋子里往外掏东西,“这些是给馨馨的,有机果干、全麦饼干,还有一罐蜂蜜棒棒糖,都是无添加的,我专门挑的……” 他一样一样摆出来,嘴角带笑,语气随意。 没人知道,为了找这些无添加剂的零食,他跑了多少地方。 楚知妗盯着那盒巧克力几秒。 记忆是有味觉的。 覆盆子酸甜混着浓厚的可可脂的味道,曾经和一个人深度绑在一起。 只可惜后来,拆包装时雀跃的心情连带着味道,全变了。 “师兄。” “嗯?” 楚知妗接过那盒巧克力,绕过桌子走到门边,顿了一下,把整盒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 纸盒撞击桶壁,发出一声闷响。 邵温严动作一僵,不解的看她,“怎么了?” “我不喜欢这个牌子的巧克力。”楚知妗的语气很平,但是眉眼是带笑的,“至于馨馨那些零食,谢谢啦,我替她收着,她最近正好嘴馋。” 她从馨馨那袋零食里翻出一根蜂蜜棒棒糖拆了,含进嘴里,眼睛亮了亮。 “这个好甜,真挺好吃的。” 邵温严看了她两秒,没追问,但眸光动了动,像是琢磨出了什么。 “行,下次给你也买这个。” 楚知妗含着棒棒糖“嗯”了一声,把那堆零食收进包装袋里,继续整理档案。 门没关严。 本来已经离开的顾珒珩折回来,拿落在候诊区的围巾。 经过诊疗室门口,听到里边的对话,脚步不受控制的停了下来,视线也不由自主的穿过半开的门缝看了过去。 门边垃圾桶的盖子半开着,显眼的墨绿色盒子安静地躺在里面,amedei,覆盆子黑巧…… 他顿了两秒,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锐利的眸子沉了一下。 “珒珩?”楚婳在走廊那头喊他。 顾珒珩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 半月后的周二晚上八点,楚知妗的手机响了,让她带上馨馨回楚家老宅。 虽不明就里,但她还是带着馨馨过去了。 一进大厅,楚母孟婉青拔高的嗓音就传了过来。 “知妗,馨馨在幼儿园到底干什么了?俞俞胳膊上伤了一大块!婳婳急得又开始头痛了,你知不知道她现在什么状况?不能受半点刺激!” 馨馨被吓了一跳,瑟缩着往楚知妗身后缩去。 楚知妗心揪了一下,安抚性的捏了捏馨馨肉乎乎的小手,声音平稳开口,“妈,这件事跟馨馨没有关系,是其他小朋友推的。” 不等她解释发生了什么,孟婉青不依不饶的指责。 “你忘了我当初是怎么交代你的吗?馨馨比俞俞大,让她在幼儿园多照顾着俞俞点。就算是其他小朋友推的,她在旁边,拉一把总行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姐姐的!” “……她只是个四岁的孩子,不是保镖!” 楚婳的声音从一旁的沙发上传来,带着哭腔,“知妗姐,妈不是在怪馨馨……只是俞俞从小身体就不好,我们以为两个孩子同上一所幼儿园,馨馨会帮忙照顾的……” 话没说完,抽噎声加重。 紧接着,孟婉青的脸色更黑,语气更沉了,“你听到了吧?你妹妹嗓子都哭哑了。馨馨以后在幼儿园多照顾一下俞俞,这点事还要我教你!?” 楚知妗的手指攥紧。 想说,但张了张嘴,只说了一句——“馨馨没有错。” “你!” “馨馨只有四岁,不可能对另一个四岁的孩子负安全责任。如果楚婳担心顾俞俞,可以给他请个跟班保姆,或者转去有一对一看护的幼儿园。” 孟婉青被噎住了。 客厅气氛凝滞,安静了几秒,楚父楚光丞的声音插进来,语调更重,“楚知妗!跟你妈怎么说话的!?” 楚知妗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回话,身后突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低沉,平淡。 “爸妈,俞俞的事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是顾珒珩。 楚知妗的话堵在喉咙里,背脊隐隐有发抖的迹象。 顾珒珩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幼儿园有全程无死角监控,推俞俞的孩子已经查清楚了,是同班一个男孩,跟馨馨没有关系。” 楚婳的哭声已经停了,视线落在顾珒珩身上,里边带着探究和紧张。 见他经过楚知妗身边时脚步不停,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过去,这才安心。 “我已经让助理联系对方家长处理了。以后俞俞在幼儿园的安全问题,我会解决。” 顾珒珩最后补了一句,“馨馨还小,不该让她背负不属于她的责任。” 楚知妗的心里嗡了一下。 他在,维护馨馨? 第一卷 第13章 身体比脑子快 孟婉青脸色尴尬,半天没吭声,楚光丞清了清嗓子,含糊的“嗯”了一声算作答应。 只有楚婳,看向楚知妗和信心的眼里满是嫉恨,但很快,她藏好表情吸吸鼻子,主动道了歉。 “知妗姐对不起,你别怪爸爸妈妈,他们也是太过担心才说了重话,以后我也会看好俞俞,多跟老师沟通的。” 楚家人的态度伤了楚知妗的心,她没有回应,不想多留。 弯腰把馨馨抱起来,她朝客厅里的人点了下头,“没别的事我先带馨馨回去了。” 孟婉青张了张嘴,大概想再说两句,被楚光丞按了下手背,只好把未出口的话压了下去。 楚知妗抱着馨馨往门口走,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送你们。” 顾珒珩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远不近。 楚知妗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多谢顾总好意,不用。” “你不用多想,只是顺路。”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甚至已经绕到前面拉开了车门。 楚知妗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馨馨一眼。 小丫头两只手搂着她脖子,脸埋在她肩窝里,一声不吭。 刚才客厅里那场阵仗,该是把小家伙吓的不轻。 楚知妗不想在楚家跟顾珒珩纠缠,免得引来更多猜测和不满,不再多说什么,抱着馨馨上了车。 后座很宽敞,顾珒珩主动接过馨馨,将她安置在安全座椅上,全程,小家伙的小脸绷得紧紧的。 车子启动,一路安静。 顾珒珩专注开车,不回头,不说话。 安静了约莫几分钟,馨馨突然闷闷地开口了。 “妈妈。” “嗯?” “我不喜欢婳婳姨姨。” 楚知妗替她拉了拉外套拉链,没接话。 馨馨又补了一句,声音更小了,但车内空间不大,每个字,顾珒珩都能听清。 “我也不喜欢叔叔。” 搭在方向盘上的,骨节修长的手动了一下。 “他们都坏。”馨馨把脸埋进楚知妗的胳膊里,嘟嘟囔囔。 楚知妗没否认,没附和,只是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馨馨的发顶。 车内又安静下来。 到了小区门口,楚知妗抱着馨馨下车,礼貌但敷衍的说了句“谢谢”,没多看顾珒珩一眼,抬脚进了单元门。 顾珒珩透过车窗看着那扇随之关上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驶离。 …… 几天后。 顾珒珩的助理周齐把一份文件递过来,顺嘴说道:“还有总裁,太太上周的复诊报告出了,doctor白那边通知去拿。” 顾珒珩拧钢笔帽的动作顿了一下,“嗯”了一声,签好名放下笔,起身拿过外套。 周齐愣了一下,“您是要……亲自去?” “嗯。” 周齐张了张嘴,没敢多说。 等顾珒珩走出办公室他才小声嘀咕了一句,“一份报告,我跑一趟就行了,也值得总裁亲自去一趟……” 旁边的秘书踢了他一脚,他赶紧闭嘴。 …… 诊疗中心。 顾珒珩在前台登记完,直接上电梯往楚知妗的诊室走。 刚出电梯,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紧接着,什么东西被掀翻砸在地上的巨响响起。 有护士从那头跑过来,脸色煞白,差点迎面撞上他。 “怎么回事?”顾珒珩眸色微沉,清冷的声音里不自觉夹杂了一丝担心。 他没记错的话,楚知妗今天坐诊。 护士声音发抖,“楚医生的病人犯病了,他手里有刀……糟了!楚医生还在里面!” 顾珒珩的脚步一顿,浓眉紧紧攒起,下一秒,他眸色慌张的朝楚知妗的治疗室冲过去。 此刻,走廊拐角处围了几个人,但都围在门外观察,没人敢进去。 门半开着,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一个身形瘦高的男性患者,背靠墙角,两只手死死攥着一把美工刀,刀尖朝外,对着所有人。 他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嘴里反复喊着“滚——都给我滚!”的嘶吼声。 椅子倒了两把,桌上的文件散了一地,玻璃杯碎了,水渍淌了一片。 楚知妗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一只手微微抬着,掌心朝下,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压得平缓,“小陈,你听我说,把刀放下,没有人要伤害你——” 这是她的患者,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伴随暴力倾向,今天本是常规复诊,不知为何突然情绪崩溃。 “别过来!我让你别过来!” 患者猛的往前踏了一步,刀尖对准楚知妗的方向。 楚知妗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但没跑。 这是她的患者,病情她最了解,她还在试图稳住对方。 看到这一幕,顾珒珩平静的眸子一沉,里面头一次出现了焦躁的情绪。 他推开挡在门口的人几步跨进去,在患者挥刀的瞬间挡在了楚知妗前面。 刀锋划过他右前臂外侧。 布料裂开,皮肉翻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出来,沿着手臂淌下去,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楚知妗的脸色瞬间变了,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顾珒珩!” 顾珒珩不退反进,左手反压住患者的手腕,右手直接去夺刀。 可患者力气大,刀尖又往前送了几公分。 受伤的右臂有些用不上力,他只能咬着牙撑着。 几乎同一时间,邵温严带着两个安保人员冲进来,几人合力,这才把患者按倒在地,夺下美工刀。 患者趴在地上还在挣扎嘶喊,但被安保死死压着,动弹不得。 邵温严回头扫了一眼顾珒珩手臂上的伤口,皱了下眉,快步走到楚知妗面前。 “gin……知妗,你没事吧?” 楚知妗摇摇头,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顾珒珩的右臂上。 见状,邵温严眸光闪了闪,主动道:“顾总受伤了,知妗,你帮着处理一下,我先把患者送出去安置好。” 楚知妗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个“好”。 那道口子不算深,但出血量不少,深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臂流下来,衬衫洁白的袖口已经染透。 “先处理伤口。”说不出此时是什么心情,她只是下意识转身,从急救柜里拿出酒精棉、纱布和止血贴,回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顾总,先坐下吧。” 顾珒珩没动,看着她毫发无伤,眸光渐安。 第一卷 第14章 出手相护 “……坐下。”她又重复了一遍。 他眸光微闪,脱下外套,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袖口卷到肘弯处,右臂搁在桌面上。 楚知妗紧抿着唇撕开酒精棉片,握住他的手腕翻个面,动作利落地清理伤口。 酒精接触创面的时候,他眉头微蹙,前臂肌肉绷了一下,但没出声。 她低着头,注意力全在伤口上。 顾珒珩垂着眼,却没看自己的伤口。 他在看她。 她低头时额前碎发落下来,洁白的脖颈连带锁骨露出一小截…… 他喉结微滚,突如其来的燥意让他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 楚知妗上药的手稳得很,完全是专业医护人员的节奏,可按压止血棉的力道却比必要的稍微重了那么一点。 他记得这个习惯。 婚姻存续期间,有一回他的手指被碎瓷片划破,她从卧室出来看到后,穿着睡裙,困得眼睛都没全睁开,就那样蹲在他面前为他处理。 那时候也是这样——动作很稳,力气稍微有点大。 红着眼,心疼的问他,疼吗? 那一年的婚姻里,他几乎没看到过她的坏脾气。 家里的事她全权处理,他的行程她记的比周齐还清楚,他换季容易咳嗽,也是她提前备好药…… 那时的她是怎样的?温顺、周全,挑不出一丝错处。 纱布缠了三圈,楚知妗撕了条医用胶布封口,拍了拍他的手背,成功唤回了顾珒珩的思绪。 “顾总,好了。三天内不要碰水,明天就近换一次药。” 她站起来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语气和刚才安抚病人时一样——专业、克制,没有多余的温度。 顾珒珩低头看了看包扎好的前臂。 纱布包裹的整齐,松紧合适,但和多年前的那次,又有不同。 “……谢谢。” 楚知妗:“不必,要不是你冲出来护住我,现在受伤的恐怕就是我了,是我该向你道谢。” 说话间,邵温严进来了。 他在门口处理完病人的事折回来,扫了眼桌上的酒精棉和纱布包装,又扫了眼顾珒珩的胳膊。 “你是为救知妗受伤的,我还是陪你去医院看看比较稳妥。” “不用。”顾珒珩面无表情的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楚小姐,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楚婳的报告。” 楚知妗似有所感,点点头,转头让助理去取。 顾珒珩的拒绝正合邵温严心意,他没有坚持,偏过头,压低声音跟楚知妗讲了句什么。 楚知妗眼睛亮了亮,微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顾珒珩眼神微沉。 拿到报告,他冷着脸转身,离开。 刚走出诊室门,他听到屋内邵温严担忧的声音隐约传来—— “知妗,以后这类高风险的患者你还是不要单独接诊了,我会安排个人协助你。” “不用了师兄,你看,我这不是没出什么事嘛,今天真的只是个意外……” 顾珒珩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一下,右臂传来的刺痛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茫然。 疼。 可他分不清,疼的到底是伤口,还是别的什么。 …… 几天后,楚知妗刚到咨询室不久,助理敲门进来。 “妗姐,外面有位许先生找您,没预约,说是私人拜访。” 正在翻看排班表的楚知妗抬头,“许先生?” “对,我看着像上次在天台救了你那位,他说是许老爷子的孙子。” 许洲览?他来做什么? “请他进来吧。” 门推开,进来一个灰色休闲装的男人,他身形高挑,头发烫着微卷的弧度,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正是许洲览。 “楚小姐。”他进门就笑,上挑的眼尾像是随时准备算计人的狐狸,“老爷子让我来当面谢谢你,说自从你给他治疗,睡眠好了不少,白天也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楚知妗客气的点头,“许老配合度很高,恢复好也是他自己的功劳。” “你别谦虚了,老爷子在家天天念叨你,说你水平高、人好,让我务必代他感谢。” 许洲览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我约了个射箭馆的场地,就在你们诊疗中心隔壁那条街,楚小姐赏个面子?” 楚知妗犹豫了两秒。 许洲览立刻补了一句,“就当放松一下嘛,听说你们心理医生压力不小,适当的劳逸结合权当调节了。” 见她还在犹豫,停顿了一下,他干脆用上了杀手锏,“老爷子原话,‘你要是请不动人家,别回来了’。” 楚知妗被逗笑了,“许老真这么说?” “骗你干嘛。”许洲览举起三根手指,一脸正经,只是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楚知妗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上午倒是没什么安排,下午的来访者约在三点,时间充足。 “行。不过,一会儿我来结算,算是感谢您上次的救命之恩。” …… 射箭馆场地不大,但装修很有格调,许洲览显然是常客,进门跟前台打了个招呼就带楚知妗往里走。 教练递过一把反曲弓,简单讲起姿势要领。 楚知妗听完,试着搭箭、拉弦、瞄准,第一箭脱靶。 许洲览在旁边看着,笑弯了眼,“没事,新手都这……” 话还没落地,第二箭,七环。 第三箭,八环。 许洲览未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眉尾挑起来,“等等,你确定你没玩过?” 楚知妗松了弦,活动了下手腕、脖子,“确实没玩过。” 再抬手瞄准——第四箭,九环。 许洲览转头看教练,教练也愣在原地,察觉到什么,扭头和他视线相对,对他失笑着耸了耸肩。 许洲览单手插兜靠在隔板上,看着楚知妗的眸光里多了一丝兴味。 楚知妗专注的搭箭瞄准,并没有注意到许洲览的视线。 她又射了一轮,五箭,四中,最低七环。 “楚小姐,你这上手速度也太离谱了。”许洲览表情吃惊,语气里满是肯定和赞赏,“我练了三个月才稳定在八环。” 楚知妗放下弓,不好意思笑笑,“可能跟职业习惯有关,毕竟,做心理评估需要高度专注,控制呼吸节奏。” 第一卷 第15章 我也要有爸爸了 她声音清冷,许洲览却觉得很好听。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眼神越来越热。 楚知妗五官精致,尤其是专注做某件事时,微蹙的眉头和紧抿的唇线,透着一股清冷又认真的别样韵味。 许洲览前半生一直游戏人间,说是阅人无数也不为过,但楚知妗身上那种从容劲儿,跟他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暗哑,“楚小姐,咱们总算是认识了,总叫楚小姐是不是有些太生分?我可以叫你……” 他微微倾身,阳光透过场馆的玻璃窗斜斜落在他微卷的发梢、俊脸、眼底,原本狡黠的狐狸眼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许总。”楚知妗顿了一下,故作听不懂,把弓挂回架子上,打断了他,“之前的事谢谢,不过,我离异,有个四岁的女儿。” 她只想和馨馨平静安稳地生活,不想再卷入任何复杂的情感纠葛。 不管许洲览对她到底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她都不希望他们之间的关系变质。 许洲览眨了下眼,嘴角往上拉了拉,“所以呢?” 楚知妗没料到他这个反应,皱了下眉。 见状,他不知是故意逗她,还是真心的,笑的无赖,“这样不是更好?我捡大便宜了,直接白得一个小棉袄。” 楚知妗想起关于他的传闻,低头收弓,没接话。 许洲览也不尴尬,反而笑了笑,换了个话题聊起许老爷子最近的状态。 她松了口气,暗自松口气,跟着回了几句,气氛逐渐轻松起来。 …… 接下来一个多月,许洲览来的勤。 有时候是陪许老爷子来复诊;有时候“替”许老爷子送东西;有时候是路过,上来讨杯水喝。 总之,理由五花八门,但每次上来都不会空手。 楚知妗一开始客气推辞,他就搬出许老爷子当挡箭牌。 时间长了,她也算摸清了他的脾气,干脆由着他,放任不管了。 一来二去,许洲览竟跟馨馨混了个脸了。 之后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时常换着花样逗小丫头开心。 有一次,楚知妗刚到幼儿园门口接到馨馨,许洲览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上还提着个半人高的毛绒绒的兔子玩偶。 “哇!这个兔兔比馨馨还高!” 当时小丫头抱着玩偶,粉嫩的小脸埋进厚厚的绒毛里,声音说不出的兴奋。 许洲览眉眼含笑,蹲下来揉揉她的小脑袋,“喜欢就好,下次叔叔给你带更大的。” 馨馨从兔耳朵后面露出两只亮晶晶的眼睛,问,“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馨馨眼睛一亮,止不住的点头。 …… 之后,许洲览和馨馨的关系更好了。 他甚至在楚知妗休假的时候邀楚知妗带馨馨一起去游乐园。 许是从小缺少父亲的陪伴,馨馨的胆子比寻常孩子小些。 在小家伙露出恐惧神态的时候,许洲览会一把把她扛在肩膀上。 馨馨就坐在最高处,任由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载着她在人群里幼稚的横冲直撞,兴奋的看什么都咯咯直笑。 每到这时候,许洲览又会故意摇晃两下,馨馨又立刻吓的小声尖叫。 楚知妗跟在后面看着,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感触颇深。 苏家也好,楚家也罢,都不曾给过她亲情,所以她深知亲情对一个孩子的重要性。 她虽然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馨馨,但她给不了的,是“爸爸”的角色。 馨馨,太缺这个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只是想起来,楚知妗就觉得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影响着她。 …… 周末,楚家家宴。 楚知妗带着馨馨回了楚家老宅,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楚母孟婉青迎上来接过馨馨,眼神慈爱,“婳婳他们一早就来了,就等你和馨馨了。” 她虽没埋怨,但话里话外,还是在意她晚到的事。 楚知妗眸子微垂,随即扯着略疏离的浅笑,“路上堵车。” 大厅里,楚婳正坐在沙发上陪楚光丞说话,顾俞俞乖巧地依偎在她身边,顾珒珩坐在另一侧垂眸翻看手机。 画面,和谐又温馨。 “妗妗和馨馨到了。” 孟婉青话落,几人纷纷看过来,就连顾珒珩也抬眸扫了一眼。 馨馨怯怯的从孟婉青手里抽出手,然后拉住楚知妗的手,在几人脸上左看右看,轻声打了招呼。 好在席间气氛融洽,孟婉青全程笑容不减。 饭吃到一半,顾俞俞绕过来找馨馨玩,保姆立刻将顾俞俞的餐椅挪了过来。 两个小孩年纪差不多,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 “姐姐,我爸爸给我买了凶的变形经刚,可衰了!”顾俞俞昂着头,炫耀劲儿十足。 馨馨眨了眨眼,脆生生的回道:“许叔叔给我买了个超大的兔子玩偶!他还带我和妈咪去于乐园,还给我做蛋糕吃!” 提到许洲览,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 饭桌上,大人们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楚知妗放下筷子,正想岔开话题,馨馨已经仰起小脸,带着几分骄傲和期待,“许叔叔对我和妈咪可好了!我也要有爸爸了!” 此话一出,客厅顿时安静的落针可闻。 楚知妗脸色微变,低头去拉馨馨,“馨馨,别乱说。” “我木有乱说嘛……”馨馨嘟着嘴,声音委屈。 顾珒珩落筷的手定在半空。 他没有看楚知妗,没看馨馨,黑沉沉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表情看不出变化。 楚婳见他根本不想搭理楚知妗母女,立刻娇笑着打圆场,“知妗姐,你别这么说馨馨,小孩子嘛,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 孟婉青眼神闪烁,跟着附和了两句,含笑着把话题带开了。 晚饭后,保姆带馨馨跟顾俞俞在院子里玩,楚知妗被孟婉青拉进了书房,楚光丞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孟婉青关了门,开门见山。 “妗妗,刚才馨馨说的许叔叔是?” 楚知妗眉头微蹙,没吭声。 楚光丞清了清嗓子,沉声开口,“你跟珒珩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婳婳跟他在一起,还有了俞俞,看到他们过的好,我们总算是放心了。” “现在就剩你了,先前给你介绍的你不愿意,现在既然有合适的,那就好好谈。” 第一卷 第16章 不要再喜欢顾叔叔了 你爸说这话都是为了你好,而且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孟婉青拉过楚知妗的手,补了一句,“这样,你抽时间把小许叫到家里来,我和你爸爸帮你把把关。” 把关? 楚知妗突然有点想笑。 是担心她还惦记顾珒珩,所以想确定“许叔叔”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吧? “妈,馨馨还小,我和许先生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只一句,就解释了她和许洲览的关系。 可孟婉青不死心,放软了声音,劝道:“你别多想,妈就是觉得,你总这么一个人撑着也不是办法。” “既然你和许先生是普通朋友,那妈再托朋友给你介绍几个,多接触接触,合适了就处,不合适再说,人嘛,总归是要结婚过日子的。” 楚知妗沉默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馨馨的笑声,隔着一道门,听得真切。 不管如何,孟婉青有一句话说的对,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而许洲览在对待馨馨这件事上……还算合格。 “……我知道了妈,我会考虑的。” 孟婉青和楚光丞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松口气的表情。 另一边,院子转角的阴影里,顾珒珩脸上神情不明。 他侧身靠着墙,手里夹着烟,却没有点燃。 脑海里全是馨馨对顾俞俞说的那句“我以后只喜欢许叔叔,再也不要喜欢顾叔叔了”。 每一个字他都听的清清楚楚。 常年沉寂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钝钝的疼。 …… 楚婳的第二次治疗定在周四下午。 doctor白出差延了一天,提前让楚知妗把治疗方案和上次的记录整理好。 周三晚上九点多,馨馨刚哄睡,楚知妗坐在书桌前翻案例报告,手机震了一下。 来电显示——顾珒珩。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犹豫片刻,接了。 “楚医生。” 对面声音低沉,顿了一拍才继续,“楚婳上周治疗后回来精神一直不太好,这两天胃口也差,doctor白这两天有没有交代什么注意事项?” 楚知妗松翻开手边的笔记本,语气平稳,清冷中透着公事公办。 “doctor白说过,第一次治疗后患者可能会出现情绪波动,这些都属于正常反应。饮食方面尽量清淡,避免刺激性食物,如果失眠严重可以提前联系我们调整用药。” 她忍不住想:顾珒珩和楚婳的感情真好,她的事,他事事上心。 比起当年他们平淡如水的夫妻关系,果然这样满心满眼都是对方,才是爱情的样子。 那边沉默了片刻,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失眠倒没有,就是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圈。” “……我记一下,明天我会跟doctor白反馈一下,绝对不会耽搁后天的治疗。” “嗯。” 该说的说完了,顾珒珩却没有挂断电话,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下来。 楚知妗紧抿着唇,手指移到通话结束键上,又收了回来。 犹豫了好几秒才开口,“你的手……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正对自己不同寻常的行为理不出头绪的顾珒珩半靠在书房的椅背上,听到这句话,无波的眸子闪了下。 “已经没事了。” “真没事?” “嗯。”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回完,视线却无意识的落在了右臂上,上边,是楚知妗亲手包扎的纱布。 他不知出于什么心理,那日之后,他并没有按常规去换药…… 楚知妗合上笔记本捏捏发胀的鼻梁,过了几秒才又开口,“顾总身娇肉贵,最好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看一下,别拖。”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顾珒珩,更甚。 “……不用。”她疏离的态度让顾珒珩不自觉皱了皱眉。 他生冷的语气让楚知妗烦躁,她不再坚持,道了句“随你,那就这样”,主动挂断了电话。 随后,她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起身去倒了杯温水。 喝了半杯,站在窗边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去继续整理报告。 …… 周五。 楚婳准时到了诊所。 跟第一次治疗时的紧张不同,这回她穿了件米色的针织长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甜笑,看上去温柔又俏丽。 “doctor白,知妗姐。”她主动打招呼,声音轻柔。 doctor白点点头,让她先坐。 楚知妗帮她量了血压,又问了这几天的睡眠和饮食情况,逐条记录。 楚婳配合度很高,回答清楚利落,偶尔还会主动补充。 doctor白翻了翻上次的治疗笔记,推了推眼镜。 “楚小姐,今天的治疗流程跟上次一样,时间大概四十分钟。过程中有任何不适随时告诉我。” “好。” 治疗开始后,楚知妗在一旁辅助记录。 楚婳全程闭着眼,呼吸平稳。 比起第一次治疗中途的哽咽颤抖和激动,这次她安静了许多,安静到,楚知妗一度以为她睡着了。 四十分钟后,doctor白结束治疗,跟楚婳做了简短的反馈沟通,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先去了隔壁办公室整理医嘱。 楚知妗收拾治疗台上的器材,准备送楚婳出去。 楚婳从治疗椅上坐起来,却没有起身。 她抬眸,神色不明的看着楚知妗,拳头攥了松,松了又攥。 楚知妗察觉到不对,停下动作看她。 “知妗姐。”楚婳抬起头,视线扫过半开的门缝,声音委屈,“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楚知妗皱皱眉,不知她又怎么了,“你说。” 楚婳泪水盈盈的看着她,顿了一下,哽咽着问,“你我虽然不是亲生姐妹,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这么狠毒,要伤我至此!?” 诊室里静默了一瞬。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住裙摆,泛白的指节控制不住的轻颤。 楚婳是无辜的,她何尝不是? 当年的事,并非她拒绝就能轻轻揭过的——认回楚家是,和顾珒珩一年的婚姻也是。 楚婳意外受伤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她何尝没有经历过那种至暗时刻? “知妗姐,你就这么恨我吗?”楚婳吸吸鼻子,满脸泪痕,“连让我好好治病都不肯吗?你知道我每次坐在这张椅子上对着你,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第一卷 第17章 最疼爱的是我 看着楚知妗脸色发白,嘴唇轻颤,眼神恍惚,楚婳的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贱人!凭什么你现在过的这么好?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你该去死才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顾珒珩站在门口,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他的视线先扫过状态不对的楚知妗,眉头微蹙,又落在楚婳身上。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情绪不对劲,立刻几步走过去,把手搭在楚婳的肩上。 “怎么了?” 楚婳没说话,一副隐忍的,满腹委屈却又不想让人责怪楚知妗的样子。 她余光注视着楚知妗的反应,故意往顾珒珩怀里靠了靠,伸手搂住了他的劲腰。 顾珒珩身体微僵,眉头皱得更紧,但到底没有推开她。 温热厚重的大掌在她肩头轻轻拍拍,力道很轻,像在安抚。 他刚才就在门口,她委屈又固执的问题他都听到了。 这时候,她病情不稳,他不希望因为他,再让她病情加重…… 他没有看自己,从头到尾,一眼都没。 这个认知让楚知妗的手颤动的更加明显,濒死的窒息感几乎将她淹没。 ptsd躯体化发作! 她大口喘气,脚步踉跄又匆忙的朝门口跑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再待下去,她会死掉。 听到关门声,顾珒珩清淡沉稳的眼底闪过一抹克制。 楚知妗方才的情况似乎不对,她,怎么了? 不多时,开门声响起,顾珒珩几乎是下意识看过来。 进来的不是楚知妗,而是那个为楚知妗送上amedei的男人,是邵温严。 “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doctor白的医嘱我稍后会发到楚小姐手机上,至于下次治疗时间,doctor白安排好行程后会另行通知。二位可以离开了。” 邵温严语气平缓,明显的,医患对白。 顾珒珩眸色微沉,扶着楚婳起身往门口走,经过邵温严身侧的时候,脚步几不可查的顿了一下。 楚知妗呢?她身为doctor白的助理,为什么不回来做最后的交接?还有这个男人……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当天傍晚,顾珒珩收到了doctor白的信息。 原来,看完楚婳的最新的评估报告后,doctor白认为楚婳的心结和创伤后应激障碍比他预估的更严重,甚至出现了臆想的症状。 单纯的心理干预进展太慢,对楚婳来说疗效不佳。 所以他建议,加上药物辅助,另外,最好办理住院做一轮至少观察四十八小时的系统评估。 看到消息,顾珒珩的脑海里浮现出一道身影,墨眸沉了沉,最终回复一句:【我们一切配合,具体的住院时间由您来定。】 通过协商,最终将住院时间定在明天。 …… 次日。 楚婳住进了楚知妗所在咨询室的心理科病房,单人间,朝南,阳光充足。 邵温严得知楚婳的情况后,担心楚知妗,想把楚婳的事揽过来,但被她拒绝了。 入院手续是楚知妗办的,从挂号、缴费到进病房、领腕带。 一套流程下来,楚婳全程小鸟依人的挽着顾珒珩的胳膊,谁看到不羡慕一句。 …… 临近中午,楚家人到了。 孟婉青手里拎着保温桶,脸上的从容得体全被紧张、担忧取代,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红着眼眶摸楚婳的脸。 “瘦了。” 楚光丞跟在后面,西装笔挺,表情严肃,但难掩眼中的心疼。 他慈爱的看着楚婳,声音低沉,“这里是知妗的咨询室,你在这儿好好养,缺什么就跟跟知妗说。” 只一句,就将她托付给了楚知妗。 楚婳靠坐在病床上,被几人围在中间,眼眶泛红,小声说着:“我没事,珒珩把我照顾的很好。” 语气里是浓浓的撒娇意味。 孟婉青心疼的不行,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宝贝女儿受苦了”。 楚光丞站在一旁,虽然不善言辞,但看楚婳的眼里全是心疼。 病房门没关,楚知妗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脚下生根。 她手里拿着入院评估单,本想着找楚婳签字。 可此刻,看着病房里满满的温情,她有些不忍打扰。 没人注意到她在那。 孟婉青正专注的给楚婳盛鸽子汤,“妈炖了一上午,有点烫,你慢慢喝。” 楚婳的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微笑,然后双手接过碗,乖乖喝了一口,感叹:“妈炖的汤就是好喝。” 呵,贱人,抢走了我的妈咪又怎样?她现在最疼爱的,还不是我!? “好喝妈明天还给你送。”孟婉青眼睛带泪,语气说不出的温柔。 “楚医生?”顾珒珩率先发现站在门口,俨然和室内的一切融入不进的她。 楚知妗捏着评估单的边角,垂下眼睑深呼吸,调整好情绪后,勾唇浅笑着走了进来。 “抱歉,打扰了,楚小姐,这是入院评估单,需要你签个字。” 孟婉青皱着眉头看过来,“你妹妹正在喝汤,你先放那儿,等会儿签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真是的,这么大的人了,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楚知妗笑容不变,把评估单放在床尾,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楚婳娇嗔的笑声,和孟婉青叮嘱顾珒珩照顾好楚婳的声音。 走廊很长,楚知妗的脚步很沉。 里边很温馨。 和她,没关系。 …… 楚婳住院的两天里,楚知妗作为协调对接的助理医生,跟顾珒珩碰面的次数明显变多。 查房、送报告、转达doctor白的治疗、用药和调整方案,几乎每件事都绕不开他。 顾珒珩每天会来病房待几个小时,有时候处理工作,有时候陪楚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第二天一早,楚知妗送药物评估结果过来,敲门进来,病房里只有顾珒珩一个人。 楚婳在护士的陪同下去做检查了。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简单交代了两句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楚医生。” 她停住,没回头。 顾珒珩坐在沙发上,从文件上抬头,看她。 “doctor白说的住院观察四十八小时,明天上午结束?” “对,明天十点左右可以办出院。” 沉默。 楚知妗攥紧手中的钢笔,抬脚要走,他又开口,“你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昨晚没休息好吗?” 第一卷 第18章 自我介绍 她顿了一下,眼神清醒疏离,“多谢顾总关心,我挺好的。” 说完,径直走了。 顾珒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蹙,收回心神,低头重新翻开文件。 看了两行,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思绪开始游离。 这两天在诊疗室碰到楚知妗,不管是走廊里的擦肩而过,还是病房里言简意赅的交代,都会让他莫名觉得心情舒畅、手足无措…… 她们之间明明说话不多,可跟她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哪怕互不干扰,他也觉得比平时舒服。 这种感觉,让向来冷静自持,一辈子按规矩行事的他头一次感到了困惑。 …… 两日后,上午。 楚知妗在护士站签完名,转身回诊疗室脱下白大褂挂好,准备下班。 昨天她值后夜,交接完工作,她就能下班了。 她刚走出商务楼大门,远远就看见门口停着那辆熟悉的迈巴赫,车前,是身穿深蓝色休闲装,一手捧着一束白色洋桔梗,一手插兜的许洲览。 今天这身装扮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锋芒,多了些平和、闲散和……招摇。 楚知妗有些失笑,莫名觉得此刻的他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她一出来,立刻吸引了许洲览的注意,他嘴角荡开一抹笑了,长腿一迈,几步迎了上去,献上花束。 “下班了?” 楚知妗接过花束嗅了嗅,问,“你怎么在这?” “我打听到你今天值夜班,来接你下班。”许洲览语气轻松,眼神幽暗,“想来妗妗还没吃饭,我订了位子,景观位,赏个脸?” “许总……”她无力扶额,实在接受不了他那样亲密的称呼。 “还跟我这么见外?叫我洲览,或者——洲览哥哥。”他眼中带笑,夹杂着她看不透的期待。 楚知妗浑身尴尬,正想指正,孟婉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妗妗?” 楚知妗回头,正撞上楚家一行人。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今天是楚婳出院的日子。 为了接楚婳出院,今天楚家全家出动,孟婉青和顾珒珩一左一右扶着楚婳,楚光丞推着行李箱跟在旁边。 此刻,他们正齐刷刷看着楚知妗和许洲览。 许洲览不慌不忙转过身,认出楚家人和顾珒珩,不自觉正了正神色,主动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许洲览,知妗的朋友。” 许洲览? 楚光丞眉头微拧,很快反应过来——许洲览,京城豪门许家的独子,现任许氏集团ceo! 孟婉青常年混迹于贵妇圈,显然也想到了传闻中的这号人物,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变,满脸含笑的开口,“想必,你就是馨馨口中的许叔叔吧?” 许洲览笑笑,没有否认。 见状,顾珒珩面上没有变化,但敏感的楚婳还是察觉到了他身体上传来的僵硬。 她紧抿着下唇,看向楚知妗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凭什么这个贱人命这么好,凭什么让顾珒珩这么关注她?她又凭什么竟然跟许家未来的继承人认识?他们是什么关系!? “阿姨好。”许洲览绅士但不热络,脸上始终带着疏离的浅笑。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楚婳被全家捧在掌心,身为楚家真千金的楚知妗却和他这个外人站在几步开外,无人关注。 刚才那声“妗妗”,听起来不像惊喜,更像是疑惑,疑惑楚知妗这个点为什么会在这里…… 许洲览眸光微沉,收回视线,勾唇浅笑着看向楚知妗,语气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知妗,你刚才已经答应我要一起吃饭了,再不走,饭菜要凉了。” 说着,自然而然的接过她的单肩包挎在自己肩上。 孟婉青还想多问几句,许洲览已经拉开车门,冲楚知妗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虽然没再说什么,但对楚家人冷漠疏离的态度,和对楚知妗温柔呵护的态度,形成了明显的对比。 顾珒珩墨眸微沉,向来毫无情绪的俊脸上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楚婳跟在顾珒珩身边多年,大概能摸到一些他的脾气,她看得出来,此刻的顾珒珩,不对劲。 她眼神一暗,抬手捂住胸口,故作呼吸困难的开口,“珒珩,我,我好难受……有点喘不上气……” 她不会让楚知妗那个贱人再次抢走珒珩,珒珩也好,顾太太这个位置也罢,只能是她的!! 楚婳那一声“喘不上气”,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孟婉青第一个慌了神,丢下手里的东西就止不住的追问,语气的浓浓的关心,“婳婳!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走太快了?” 顾珒珩回眸,扶住楚婳的后腰,一个眼神,司机立刻小跑着去开车。 同一时间,身后的迈巴赫已经关上车门。 楚知妗和许洲览,离开了。 顾珒珩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 几天后。 这几天,顾珒珩总是莫名其妙的走神,看文件时,开会时。 这是过去二十八年里从未有过的情况。 捏捏皱巴巴的眉心,助理周齐敲门进来。 “顾总,新一代家用陪伴型ai机器人已经通过内部测试,第一批成品可以投放了。” 顾珒珩愣了一下,抬眸看过来。 他隐约记得,上个月,馨馨和顾俞俞在一起玩,看到顾俞俞那台两年前的旧版ai机器人时眼睛亮的不行,一直抱着那个圆滚滚的小东西不肯撒手。 当时小家伙是怎么说来着? 一直拉着楚知妗的手撒娇,想要一个…… 这,或许是一次机会。 顾珒珩眸光微定,心情有所好转的道:“让产品部送一台白色款的新品过来,我要亲自验收。” 周齐愣了一下,“顾总,白色款是限量配色,目前只做了三台样品……” “送一台过来。” “好的。” …… 周末,楚家。 顾珒珩原本是让人把机器人送到楚知妗的公寓的,但周齐会错了意,以为这台机器人跟往常一样是送给顾俞俞的,所以,机器人被送到了楚家。 不过,这种小插曲在顾珒珩看来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干脆给楚知妗发了消息,让她带馨馨过来。 半人高的精美包装箱被搬进客厅的时候,馨馨正趴在茶几上画画。 她抬起头,看到箱子上印着的卡通机器人logo,“啊”了一声,蜡笔掉在桌上。 “妈咪妈咪,你快来看!” 第一卷 第19章 馨馨对顾叔叔失望 馨馨跳下沙发,绕着箱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小脸因激动,红的像颗熟透的红苹果。 “是机趣人!” 楚知妗正在厨房洗水果,听到动静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包装箱和一旁面色平静的顾珒珩。 她眉头微蹙,脚步顿了一下。 “顾总?” “别误会,正好公司新品下线,这台送给馨馨,算我这个当……叔叔的一份心意。” 爸爸两个字,被顾珒珩硬生生咽下,改成了“叔叔”。他偶尔会忘了他和她已经不在婚姻存续期了。 他语气没有起伏,但看到小家伙激动不已,内心深处,有个地方柔软了一下。 馨馨眨巴眨巴湿漉漉的大眼睛,两只小手捂住嘴巴,满脸惊喜的看着楚知妗,“妈咪,顾叔叔缩是送给我的,我可以猜开吗?” 楚知妗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婳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珒珩。” 她今天穿了一套鹅黄色的家居裙,头发松松挽着,看起来气色不错。 她扫了眼木头一样的楚知妗,雀跃不已的小丫头,视线,最终落在那个精美的包装箱上。 “这是最新款?”楚婳走过来,手指摸着箱子上的logo笑了笑,“你也太溺爱孩子了,俞俞不过是随口一句要新的,你就让人送回来了。” 馨馨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容僵在脸上。 楚知妗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俞俞那可是他的白月光为他生下的骨肉。 她只是担心馨馨,生怕小家伙难过。 顾珒珩的眉头几不可查的皱了一下,“顾俞俞有很多,家里少说四五台。这台是送给馨馨的。” “送给……馨馨的?”楚婳一脸不敢置信,声音拔高,语调委屈,“俞俞心心念念了这么久,你却要把它送给别人!?珒珩,你是不是对知妗姐……” 她紧紧攥着拳,任由尖锐的指甲插入掌心。 贱人,贱人! 楚知妗这个贱人毁了她的一辈子,现在就连她的女儿都要抢俞俞的东西! 她不许,她不许!! “楚婳。”顾珒珩打断她,面沉如水,“我说了,这台是馨馨的,顾俞俞想要,我会让人再送一台过来!”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下一秒,楚婳眼眶一红,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她捂着胸口,身体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止不住的发抖。 她嘴唇发白,手指痉挛,死命揪着衣领大口喘气,那样子,楚知妗一眼就知道,不是装的,是ptsd躯体化发作! 楚知妗面色一紧,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她立刻冷静的吩咐保姆把馨馨带出去玩,然后冲过去为楚婳做紧急处理。 她快速扯开楚婳的领口,以确保空气流通,同时沉声对顾珒珩说,“去拿个靠垫过来,让她半坐半靠,保持呼吸道通畅,快!” 顾珒珩反应过来,立刻从沙发上抓起一个靠垫垫在楚婳身后。 他看着楚婳痛苦挣扎的样子,脸色凝重起来。 楚知妗顾不上其他,单膝跪地,一手稳稳托着她的手肘监测脉搏,一手轻拍她的背部,柔声带节奏。 “楚婳,看着我,深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对,你做的很好,慢慢来,别紧张,你现在很安全。” 她的声音像一剂镇定剂,楚婳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 “我……我……”楚婳的身体依旧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急促的呼吸明显平稳了不少。 就在这时,孟婉青端着果盘从餐厅出来,一看这架势,顿时吓的双腿发软,“婳婳!” 果盘“啪”的一声落地,碎成渣渣,她却看也没看,迅速冲过去查看情况。 然后,不由分说的冲楚知妗大喊,“楚知妗!你又对婳婳做了什么!?她才刚出院啊!你就不能让着点她吗!!” 楚知妗身体微僵,动作却不停。 她早就习惯了楚家人对楚婳的维护,对她的无端指责。 所以,心痛吗?痛。 计较吗?不。 直到几分钟后,楚婳的情绪稳定下来,始终沉默的顾珒珩开口了。 “这台给顾俞俞。”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只是浓密的睫毛垂着,似是不敢看楚知妗的表情。 对此,楚知妗脸上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心湖也是起了涟漪。她的心也跟着疼了起来。 她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且不说顾珒珩和楚婳、顾俞俞的关系摆在这,单从患者发病的情况来看,顾珒珩的话,就是目前最正确且有效的安抚方式。 但是,从她的私人角度来说,却是也为女儿没有得到好的对待而不好受。 明明,馨馨也是他的…… 他们都没察觉,馨馨念着机器人,提前跑进来了。 而顾珒珩的话,就这么闯进了小家伙的耳中。 “啪嗒,啪嗒”,小家伙的眼泪断了线的珠子般,一颗接一颗砸落。 “可是……则个明明是送给馨馨的……” 她的声音又小又哑,带着浓浓的委屈。 楚知妗心里揪疼揪疼的,像是看到了小时候不受重视的自己。 她忙走过去抱住馨馨,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 “馨馨乖。”楚知妗的声音很轻,不停安抚她,“顾叔叔是俞俞的爸爸,送给俞俞是没有问题的。” “阔是,他刚才说则是送给我的……” “俞俞是弟弟,你让让弟弟怎么了?真不知道你这又争又抢的性子随了谁!”楚婳已经平静下来,听到楚知妗母女的对话,孟婉青忍不住横眉冷对。 馨馨打了个哭嗝,眼泪掉的更凶,只是哭声却压抑了许多。 楚知妗眼神微冷,没有理会孟婉青,一把将小家伙抱进怀里,道:“我们馨馨不用谦让任何人。” 这句话,明显是对孟婉青说的,或许,也是对小时候的自己说的…… 说着,她抱着馨馨往门口走去,边走边温声安抚,“妈咪现在带馨馨去商场,馨馨自己挑一个喜欢的好不好?” 馨馨趴在她的肩头,肉乎乎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不舍的看了眼客厅里那个大箱子,没有吱声。 楚知妗抱着馨馨出门,全程没看顾珒珩一眼,顾珒珩垂着眸,神色不明。 …… 当天傍晚。 顾珒珩驱车开往楚知妗的公寓,车后座堆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装袋。 里边是他亲自挑选的毛绒玩偶、拼图、画板、积木,还有一台粉色款的ai机器人。 做这些的时候,他理不出头绪,等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了楚知妗的公寓门口。 清冷的俊脸上闪过一丝晦涩:罢了,或许小丫头看到这些能高兴些,也或许,楚知妗心里的气能少些…… 第一卷 第20章 给我个追求你的机会 开门的是楚知妗。 她穿着家常t恤和棉麻长裤,头发随意扎着,看到提着大包小包的顾珒珩后,愣了一下,随即,表情冷淡下来。 “顾总,有什么事吗?”她挡住门,明显的拒绝姿态。 “馨馨还好吗?这些,是给她的……”说这话时,他的心里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 “她很好,已经睡下了。” 馨馨没睡,听到敲门声,楚知妗交代几句,小丫头就乖巧的自己拼拼图等她了。 顾珒珩骨节修长的大手紧了紧,指节有些泛白,但还是不死心的把包装袋递了过去,“那你帮我转交给……” “顾总。”楚知妗打断他,“你不必因今天的事心怀愧疚,馨馨不是你的女儿,而且,她不缺任何东西。” 她语气平静,明明没有攻击性,但却让人感到疏远。 几大包东西就这样僵在半空。 “时间不早了,顾总请回吧,还有,以后别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对你对我,对楚婳,都是一种负担。” 门,当面合上了。 顾珒珩僵在原地,分不清是手里的纸袋沉,还是心情沉。 垂眸,视线扫过袋子里那只精美的粉色毛绒兔子。 他搞不懂为什么许洲览送的,她们收下了,他送的,被拒了…… 不多会儿,走廊的声控灯灭了,走廊陷入一片黑暗。 就像他们俩的感情,似乎,再也没有任何亮起的机会…… 顾珒珩不知在黑暗中站了多久,直到手机震动,周齐的信息进来,提醒他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他才麻木的转身,离开。 …… 顾珒珩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以往,他会刻板的像台机器一样,十点半准时上床睡觉,可这几天,他即便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还有,他走神的情况更严重了,就连吃饭时都会莫名其妙停下筷子呆一下。 直到刚才周齐提醒了他三次会议纪要有误,他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比想象的更严重。 中午休息时,他翻出通讯录,拨通了doctor白的电话。 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嘈杂。 “顾总?是楚小姐的情况有反复吗?” 顾珒珩靠在办公椅上,捏了捏眉心,“不,楚婳最近的情况还好,是我,我觉得自己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想和您约个时间。” “抱歉,我在巴塞罗那参加国际心理学研讨会,下周三才回。” “……” doctor白那边思索了一下,道:“你和楚医生不算陌生,这样,我跟她打个招呼,你先找她帮你做一下评估,等我回去后看结果再说。” 顾珒珩没吭声,心情似乎更烦躁了。 那头的doctor白倒是没多话,听不到动静,干脆挂了电话。 他的爱徒可是几乎和他齐名的ginny,要不是她不想这么早暴露身份,即便是顾珒珩,也很难约到ginny亲自给他做评估! 顾珒珩看着挂断的电话,修长手指滑动一下屏幕,屏幕上很快浮现出“楚知妗”三个字。 他迟疑着,最终还是没能按下通话键。 隔天下午,咨询室。 顾珒珩站在大厅前台,报了doctor白和楚知妗的名字,并说已经提前约好。 前台帮忙查了一下,最终将人请进了电梯。 “来了?你的情况doctor白已经跟我简单沟通过,请坐吧。” 顾珒珩进门,楚知妗没有多问,语气平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随后,她也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评估表。 接下来的整个过程,她显得很专业,连称呼都换成了平和的“顾先生”。 “最近两周内,您是否经常感到紧张或焦躁不安?” “……有。” “频率大概是?” “记不清了。”顾珒珩躺在治疗椅上,声音平淡,眼睛淡漠的看着房顶。 楚知妗抬头看了他一眼,在表格里勾选了“经常”。 “您最近的睡眠质量怎么样?有入睡困难的情况吗?” “偶尔。” “注意力集中程度呢?工作中……” 顾珒珩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原来,那里戴了一条他拍卖会所得的一条价值不菲的月光石手链。 月光石材质在柔和的光线下会泛出朦胧的光晕,以此得名。 最重要的是,那条手链很衬她,衬得她手腕纤细白皙…… “顾先生?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你说什么?” 楚知妗皱皱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整个测评做了四十分钟,中间顾珒珩走了三次神。 最后,她合上笔记本,整理了一下数据。 “初步评估结果是轻度焦虑,gad-7得分9分,还没到需要药物干预的程度。” 对此,顾珒珩没什么反应,似乎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不过,顾先生的工作强度大,长期高压状态下出现焦虑情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您也不用太过忧虑。” 楚知妗语气平和,完全是专业人士的口吻,“建议您定期找心理医生做心理疏导,时间充裕的话,最好能每周一次。” “另外,您可以做一些工作以外的事情分散注意力,运动、社交都可以,别让自己长时间处在单一的高压模式里。” “就这些?” “暂时就这些建议。” 她收起评估表站起来,虽没明说,但送客的态度明显。 顾珒珩面沉如水,什么都没说,起身走了。 直到治疗室的门重新关上,楚知妗才靠坐在桌子上,重重的吐了口浊气。 …… 周六晚上,许洲览订了一家高档法式餐厅,包间里烛光摇曳,桌上摆着一束火红的红玫瑰。 楚知妗进来时明显愣了一下。 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她还是坐了下来。 “许总这阵仗,不像是单纯的请我吃饭。”她眼神清醒,故意装糊涂。 许洲览勾勾唇,眼底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扭捏,“楚小姐。” 他看着她捧过玫瑰花,大手无意识攥紧了花束,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开口,“我想正式追求你,请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常年狡黠风流的豪门贵公子,在这一刻更像是手足无措的少年。 楚知妗垂眸看了眼他手中的玫瑰,没接。 沉默了一会儿,她叹口气,开口,“有件事,我想有必要先跟你说清楚。” 第一卷 第21章 不劳顾总关心 “你说!”许洲览眼睛很亮,但眼底深处,夹杂着一丝担忧。 “……我跟顾珒珩,曾有过一年的婚姻,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没能继续。”她眼神澄澈,语气平淡,“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不想瞒你。” 许洲览捧着花束的手顿了一下,包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楚知妗攥攥拳,心底一片冰凉。 就在她以为他会放弃的时候,他却突然眨眨眼,一脸茫然的问到,“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们已经离了,如今没有任何关系……不对,他是我名义上的妹夫。” 许洲览松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要拒绝我。” 说完,他兀自笑了一下,然后正色道:“我追你,是因为你本身很好,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你的过去。” “再说了,这段时间你该看得出来,我是真心喜欢馨馨的。你或许不知道,上次她叫我许叔叔的时候,我心都化了。” 他满脸真诚,倒让楚知妗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脑海里突然闪过孟婉青的话—— 【馨馨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馨馨四岁了,前几次的事让她意识到,她们家,确实缺少一个父亲的角色。 一个,会将所有父爱倾注在馨馨身上的,父亲的角色。 “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答复。” “没关系,我可以等!”见她没有直接拒绝,许洲览眼前一亮,笑容坦荡,“你能答应我考虑,我已经很知足了!” 楚知妗被他逗笑,拿起筷子,打趣道:“那,现在可以吃饭了吗?许总?” “叫洲览。” “……”这男人,真是惯会得寸进尺的! 两个人吃完饭从餐厅出来,许洲览不停的找话题逗楚知妗开心,两人相处起来倒也融洽。 一抬头,正撞上要进门的两个人。 顾珒珩、楚婳。 楚婳挽着顾珒珩的胳膊,满脸娇笑,看到许洲览和楚知妗并肩站在一起,眼神变了变,随即扬起一个甜美熟络的浅笑。 “知妗姐,许大哥,好巧啊。” 楚知妗面色不变,只是稍微点了下头,算作回应。 楚婳不甚在意,转头看向许洲览,笑容甜美,“许大哥这是在和知妗姐交往吗?” 许洲览收回笑脸打量了楚婳一眼,笑了,“我可没你这样茶里茶气的妹妹,楚小姐还是喊我许总的好,以免外人误会。” 楚婳脸上的笑容僵住,挽着顾珒珩的手不自觉收紧。 她向来被捧在手心,还从没有人像许洲览这样,当众让她下不来台的。 “至于你说的交往……好像跟你没关系吧?你还是……”许洲览挑眉扫了眼她身边的顾珒珩,眸中带了几分敌意,“多关心关心你的另一半吧。” 他是不介意楚知妗的过往,但在得知她曾和顾珒珩这个混蛋有过一年婚姻的时候,他不得不承认,他心里是不舒服的。 顾珒珩那个混蛋凭什么那么好命?得到她,却又不珍惜…… 楚知妗从来不知道许洲览的嘴这么毒。 看着楚婳被他气到脸色难看,她恶劣的心情大好,对他的印象,似乎又好了不少。 交往…… 顾珒珩眸光微沉,张了张嘴,却一个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顿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许洲览绅士的拉开车门护楚知妗上车,然后又脚步轻快的绕到驾驶座上车,驱车离开。 全程,楚知妗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捏捏拳,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不甘却又什么都做不了的滋味。 迈巴赫驶出停车场,楚知妗侧目,透过后视镜扫了两人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她的小动作被许洲览收入眼底,他却知趣的什么都没说。 二十多分钟后,楚知妗公寓。 许洲览将人送到家,本想上楼坐坐,但助理的电话打了进来,又考虑到她刚下后夜,只能作罢,不舍的离开了。 他刚走不久,楚知妗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洲览谈过的女友比你见过的男人都多。他不适合你。】 顾珒珩。 楚知妗看着这条消息,足足十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唐。 她眸光清冷,笑意不达眼底,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发送。 【我的事,不劳顾总关心。】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进屋放了一首舒缓的音乐,然后挑了一套家居服,进屋洗漱。 她现在好困,只想好好睡一觉。 另一边,收到回复的顾珒珩愣在原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几分。 他脊背挺括,僵硬的坐在宽大舒适的真皮椅上,周身寒气逼人。 他沉着脸退出对话,视线不经意落在楚知妗的头像上,是一张她环抱馨馨,沐浴阳光,笑容璀璨的侧影。 照片里,小丫头穿着粉色的公主裙,笑容甜美,楚知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是他从未亲眼看到过的画面…… 就在这时,周齐敲门进来,“顾总,这是您要的季度财务报表,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整理好了。” 他将文件放到顾珒珩的面前,注意到他脸色不对,立刻谨小慎微起来,生怕惹顾珒珩不快。 顾珒珩收回思绪,神色不明的把手机按灭,扣在桌上。 “报一下我下午的行程。”他沉声开口,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周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张口,“下午三点……” 他刚开口,顾珒珩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珒珩眼神微闪,几乎是下意识的拿起手机查看。 是doctor白。 他眸中的亮光暗了一瞬,还是点开了消息。 【楚医生把你的评估报告发我了,轻度焦虑,暂时看着问题不大,不过,还是要尽早系统性的治疗。楚医生在备注栏特别标注了一句话:此患者配合度极差。】 顾珒珩看着那句“此患者配合度极差”,嘴角抽搐一下,很快又恢复平淡。 他不知道,最后那句,确实是楚知妗发的,但doctor白之所以会发过来,纯粹是为了给自家爱徒出气。 他关掉手机,捏着眉心靠进椅子里,心里说不出的压抑。 第一卷 第22章 老无赖了 几天后。 为患者结束评估后,楚知妗让助理把人送出去,然后把报告整理好、存档。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 手机震了两下,邵温严的消息弹出来:【ginny,下来吃饭,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粤菜馆。在楼下等你。】 楚知妗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店名,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弯,连日来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楼下,邵温严已经等候多时。 天气渐暖,他今天穿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白色棉质衬衫,领口随意的敞开,少了几分医生的严谨刻板多了几分慵懒随性。 他倚在车门边,身形挺拔,正午阳光洒在他身上,明晃晃的,让人移不开眼。 楚知妗暗暗咂咂嘴:这样看,她这师兄还真是秀色可餐,也不知将来会折在哪位姐姐手里。 “来了?走吧,给你点了你喜欢的花胶鸡汤,一会儿你多喝两碗。”邵温严动作熟练自然的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你看你瘦成什么样了,老师看见,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楚知妗勾唇笑笑,任由他唠叨。 粤菜馆。 楚知妗看着满桌她爱吃的菜,眼神一柔。 她也不客气,端起鸡汤喝了一口。 花胶炖得软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胶质香气,鸡汤醇厚浓郁,暖意顺着喉咙一路滑到心里。 这些年她跟着师傅、师兄姐们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不可否认,她被他们照顾的很好。 她喜欢的,她不喜欢的,他们都了然于心。 看她吃的满足,邵温严眼中带笑,又夹了块蒸鱼放进她碗里,“最近在忙什么?脸色这么差。” “接了几个新个患者,情况有点复杂,有点耗神。” “你自己可以吗?我这段时间不用出差,可以……” 楚知妗刚要说自己可以,手机响了,是苏母。 她拿汤匙的手顿了一下,没接。 电话挂断,又响起来。 反复三次。 邵温严瞥了一眼她的屏幕,皱皱眉,没多嘴。 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楚知妗终于无奈的滑开了接听,但语气淡的像白开水,“你好,我是楚知妗。” 那头传来苏母尖细的嗓音,“妗妗啊,是妈妈啊。你爸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让你这周末抽空回来吃顿饭。” “……不了,我最近忙。”楚知妗紧攥着手机,脸色冰冷。 对苏家,她实在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是个给人做疏导的活,能有多忙!?”苏母语气不快。 “我说了,没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母声音拔高,“楚知妗!我跟你爸把你拉扯大,供你念书,你现在翅膀硬了,连饭都不肯回来吃一顿?” 楚知妗沉着脸,没吭声。 苏母继续:“你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 “嘟——” 楚知妗挂断电话,脸色难看的把手机扣在桌上,垂头,继续喝汤。 邵温严皱皱眉,有些担心,但她不说,他就不问。 她和苏家的事,他多多少少在给她治疗的过程中接触了一些。 苏家夫妇,重男轻女的思想刻到了骨子里,楚知妗从高中开始就四处兼职赚钱,高中、大学,全是靠她自己打工撑过来的。 但他心里清楚,她和苏家之所以会闹到现在的地步,最主要的,还是因为那个人…… 两天后。 楚知妗刚送走一位患者,前台突然满脸慌张的跑了进来。 “楚医生,外面有位女士找您,好像是来闹事的,我们拦不住……” 话没说完,诊疗室的门被推开了,是苏母。 她站在门口,一看到楚知妗,立刻扯开嗓子大喊,声音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楚知妗!你现在连父母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吧!?” 正在等候区等候的患者齐刷刷看过来,原本还算平静的神色逐渐焦躁起来。 楚知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却暗叫不好。 这里是心理咨询室,来这里的多少都有些心理疾病,一旦苏母闹起来,后果不可预料。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什么事出去说!”她冷着脸上前拉人。 “出去说?没门儿!既然我打电话你不接,那你现在就别想赶我走!”苏母满脸无赖,“除非,你现在给我个准信,到底回不回家吃饭!” 楚知妗的余光扫过等候区,掐了掐指尖,让刺痛感令她保持冷静。 这就是苏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过,苏母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她今天专程跑过来,绝不只是为了约她回家吃一顿饭这么简单。 只是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什么时候?” 苏母瞬间变脸,“这周六晚上六点,老地方,翠园酒店。你爸已经订好位置了。” 订好位了。 楚知妗垂下眼,果然,来之前就咬定了她会答应。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 苏母不悦的瞪她一眼,还想说什么,在看到楚知妗疏离又冷漠的眼神后,才撇撇嘴,离开。 门被重新关上,楚知妗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心情平静下来,才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下一位患者的档案。 …… 周六,翠园酒店,包间。 楚知妗知道今日是鸿门宴,所以将馨馨交给了邵温严和阿姨照看,自己一个人赴约。 到的时候,饭菜已经上齐,包间里坐了几位熟面孔。 苏父苏母坐在主位,苏母身边,楚婳正一脸娇羞的给旁边的男人倒茶,男人听到动静抬眸,正是顾珒珩。 楚婳察觉到顾珒珩的目光被吸引,眼神危险,放下茶壶,笑容甜美的朝楚知妗打招呼,“知妗姐来了?快坐吧,就等你了。” 楚知妗知道今天的饭不会容易,没想到的是,他们也在。 所以,这就是他们非要她来的目的? 她脚步微滞,微微勾唇,打过招呼就拉开离门最近,苏父苏母正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苏母像是没看到人,也像是要故意忽视楚知妗,只一味的给楚婳夹菜,“婳婳,这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你多吃点。” 楚婳笑的乖巧,语气撒娇,“谢谢妈。” 苏母爱怜的点点头,收回视线,这才看了楚知妗一眼。 见她穿着随意,不满的皱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也不收拾收拾!” 其实楚知妗穿着蓝色针织毛衣,下身一条蓝色牛仔裤,很显气质身形。 第一卷 第23章 故意拉踩 楚知妗没搭腔,拿起公筷夹了块鱼肉。 满桌子都是楚婳喜欢的口味,也就这道鱼,看上去还算入得了眼。 看到她这副冷淡的模样苏母就来气,忍不住剜了她一眼。 苏父端起酒,敬顾珒珩。 “珒珩啊,婳婳跟着你,我们两口子放心。她从小就优秀,年纪轻轻就在国际上崭露头角,不像有些人,读了几年书读傻了,见到父母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没指名没道姓,但这话说的是谁,在座的都清楚。 楚知妗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停,继续给自己添菜。 他们的目的她已经清楚了,无非是贬低她,抬高楚婳,她不理会,他们的独角戏就唱不了多久。 苏母的脸黑了黑,冷哼一声,“可不是嘛,婳婳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跟妗妗完全两个性子,她从小就倔,说两句就甩脸子,真是上不得台面!” 顾珒珩看向埋头吃饭的楚知妗,眉头微蹙,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更沉了几分。 原来,苏家人是这样对她的! 楚婳敏锐的察觉到他的变化,赶紧和事老般开口,“爸妈,知妗姐平时工作忙,压力大,你们别总说她了,她现在也很优秀,已经能在doctor白手下当助手了。” 这话,听着是帮着楚知妗说的,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楚知妗学医多年,不过混了个上不得台面的助手的工作。 苏母被楚婳这么一拦,偷偷瞄了顾珒珩的脸色一眼,讪讪笑了笑,“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吃饭。” 剩下的时间,楚知妗始终安静吃饭,他们东拉西扯的,她一字不接,吃完后,她放下筷子起身。 “爸妈,我吃好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苏母脸色难看,想拦,但碍于顾珒珩还在,到底没张嘴。 见状,楚知妗扯扯嘴角,起身往外走,谁知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顾珒珩简短又低沉的声音,“我正好去公司,顺路,我送你。” 楚婳身体一僵,握着高脚杯杯柱的手紧了一下,看向楚知妗背影的眼睛里只剩嫉恨和怨毒。 楚知妗头也没回,“多谢顾总的好意,不用了。” 门合上,脚步声逐渐消失。 顾珒珩站在原地,拎外套的手顿在半空,久久没有回神。 楚婳在心里暗骂楚知妗一声,起身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珒珩,既然你公司有事,那我们也走吧。” 顾珒珩抽回手臂,神情冷漠的拿起外套,道:“下次这种饭局,不必叫我。” 说完,他直接抬脚离开了。 楚婳被丢在原地,脸上僵硬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 苏母察觉到两人状态不对,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到,“婳婳,珒珩他这是什么意思?” 楚婳的指甲掐进掌心,眼神怨毒。 什么意思,怕不是看不得楚知妗那个贱人被刁难! 顾珒珩一出门就加快了脚步,可他终是慢了一秒,电梯门,当着他的面,缓缓合上…… . 晚上,楚知妗公寓。 馨馨睡着之后,楚知妗靠在床头翻看最热的关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文献,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树洞”发来的消息。 树洞:【今天怎么没动静?很忙吗?】 她笑了笑,将书扣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们认识快一年了,但说到底只是网上相识的网友,她并不知道对方的任何信息,对方应该也一样。 最初,她在一个匿名倾诉平台上随手发了条帖子,没想到底下有人认真回复了,一来二去,加了私聊,这个人就是“树洞”。 对方从不问她的真实姓名、性别、职业、住址,她也不问。 两个人隔着网络,保持着最舒服的社交距离。 楚知妗打字:【确实,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点累。】 发完又觉得太矫情,补了一句:【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边很快回:【比如?】 【比如……想想远离一些人,但他们总会有各种理由出现在我面前,扰乱我平静的生活。】 【前男友?】 楚知妗盯着这两个字,犹豫了几秒,回了个“算是吧”。 前夫,应该算是吧。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发来一段话:【那就别把精力浪费在过去的人或事上,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很快会有好事降临。】 楚知妗弯了弯唇角,被苏父苏母搞坏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最终,回了个“谢谢,希望我们都一样,遇到好事降临”。 屏幕那头,树洞放下手机,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 隔天上午,楚知妗刚到咨询室,助理小何就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妗姐,doctor白今早打电话来,说他一个重要客户最近在京市出差,他赶不回来,将人介绍到咱们这了。对方是个上市公司的老总,姓陆。” “陆?”楚知妗略思索一下,想到师傅曾提过的陆总,心里有了底。 “嗯嗯,陆苍松,中盛集团的陆总。”小何翻了翻预约表,继续道:“约的是下午两点。” 楚知妗点点头,让小何整理一下资料送过来。 下午一点五十五,陆苍松敲开了诊疗室的门。 资料上,陆淮安五十三岁,可进来的男人一身休闲装,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身上没有那种刻板的上市老总的模样,看起来平易近人。 楚知妗请他入座,简单寒暄后切入正题。 原来,随着时代的变化,陆苍松注意到员工们的心理状态需要重视,所以希望和doctor白合作,由他推荐优秀的心理医生,定期为全公司职员进行评估以及干预。 了解了他的诉求,楚知妗给出了专业的建议。 两人相谈甚欢,最后甚至敲定,心理医生由楚知妗的咨询室出。 两人沟通了约莫半个小时,临近结束,咨询室的门被敲响了。 小何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楚医生,顾总来了,说是来接陆总的。” 楚知妗拿笔的手指微收。 顾总? 她还没想明白此顾总是不是她心里想的那个人,陆苍松已经站起来,朝门口招了招手,“麻烦顾总特意跑一趟了,先进来。” 下一秒,西装笔挺的顾珒珩走了进来,看了楚知妗一眼,又移开。 “陆总,聊完了?” 第一卷 第24章 头号cp粉 “聊完了聊完了,这家咨询室不愧是doctor白推荐的,话术专业,待人真诚,不错,不错。” 陆苍松话里话外都是对楚知妗的赞赏。 不知想到什么,他上下打量了楚知妗一眼,又看了眼顾珒珩,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别说,你和楚医生站在一起,还真般配。” 顾珒珩僵了一下,没接话。 “陆总说笑了,我可高攀不上顾总。”楚知妗勾着唇,语气平淡。 听她这么说,顾珒珩的心里划过一丝不舒服,张张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陆苍松轻笑一声,故意打趣,“楚医生可别妄自菲薄,我很看好你。说实话,要不是听说顾总已经有家室了,我还真想给你俩牵个线。” 楚知妗笑笑,转头收拾桌面上的文件。 陆苍松也不觉得尴尬,大手一拍,“这样,晚上我做东,作为新晋合作伙伴,楚医生也一起来坐坐吧。” 楚知妗正要拒绝,陆苍松紧接着道:“你可别推辞啊,doctor白跟我说了,他很看好你,冲这层关系,怎么也得给我个面子。” “……好。” 想到有顾珒珩在,她答应的不情愿,但陆总是师傅的大客户,如今又刚和自己敲定合作,她也确实不好推拒。 …… 晚上七点,餐厅。 几人一前一后进入包间,陆苍松顺手把菜单递到了唯一的女士面前。 “楚医生,女士优先。” “还是您点吧,我不挑食。”楚知妗客套的笑笑,把菜单推了回去。 今天陆总做东,她客随主便,总不好坏了规矩。 陆苍松爽朗一笑,也不推脱,招呼服务员点菜,“来一份脆皮妙龄乳鸽,一份清蒸东星斑,一份……” “陆总,她不吃海鲜。” 声音不大,从顾珒珩口中传来。 陆苍松愣住,抬眸看过去。 顾珒珩神情淡然的端着茶杯,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 楚知妗低垂眉头,沉默没有说话。 陆苍松却嗅到了不一样的意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了然的笑了。 “二位是旧识啊……”他故意把“旧识”这两个字咬的很重,又让服务员把海鲜换下,然后故意低头看菜单,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珒珩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没有抬眸,但心里有些期待楚知妗会怎么解释。 但一想到楚知妗每每迫不及待的跟自己划清界限,他就觉得嗓子莫名发干。 陆苍松不动声色的观察,这一对年轻人很有火花啊。 …… 饭局散场后的第三天,顾珒珩架不住楚婳的哀求,带她赶往一处工地实地考察,司机刚把车停稳,他一抬头,透过车窗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楚知妗。 她今天穿了件水绿色复古裙子,外面一件卡其色大衣,秀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在脑后,纤细白皙的脖颈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珒珩?”楚婳喊了两声,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 “嗯。” 眨眼的功夫,楚知妗已经走进了旁边的咖啡馆。 透过偌大的落地玻璃窗,顾珒珩清晰的认出了坐在楚知妗对面的人——许洲览。 许洲览顺手把搅拌好的咖啡推到了她面前,她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然后,对方突然抬手,自然的伸手替她擦掉了唇角沾到的奶泡…… 那种动作,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的范畴。 顾珒珩墨眸微沉,身子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盯着他们看了多久,直到身边再次传来楚婳的声音,他才漠然的收回视线。 “珒珩,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可楚婳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皱皱眉,探着身子越过他,朝外看去。 “开车。” 不等她看清,顾珒珩面色一沉,冷声开口。 司机点下头,缓缓踩下油门。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楚知妗方才的表情——她坐在那里,笑容轻松随意,脸上带着跟他在一起时从没有过的松弛感。 …… 周末,许洲览发来消息,说城西新举办了一个画展,问楚知妗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 楚知妗本来想拒绝,但馨馨今天去上舞蹈课了,她一个人待在公寓里也无事可做,想了想,回了个“好”。 出门前她换了套衣服,一件奶白色的薄针织开衫,搭配一条米色阔腿裤,脚踩一双平底的玛丽珍鞋。 如瀑的头发自然垂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松弛又随意。 许洲览的车停在楼下,慵懒的靠在车头。 一身休闲的浅蓝色亚麻衬衫,袖口自然卷起来,衬得他身材修长。 待楚知妗走近,他顺手把手里的冰美式递过去。 “给你的。” 楚知妗道过谢,接过来喝了一口。 展馆里灯光柔和,人不算多。 两人在一幅抽象画前停下,歪头看了半天。 “……你觉得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楚知妗端着咖啡看了一会儿,脱口说道:“看起来像一个被困在自己的影子里的人,正在拼命挣扎。” “呵呵,心理咨询师的解读角度果然不一样。”许洲览笑了,“我就看不出这么深层的东西。” 楚知妗被夸赞,浅浅笑了下。 往前走了几步,两人又在下一幅画前停下来。 许洲览很有分寸,会逗她笑,又不会让人觉得唐突。 逛了大半圈,有女孩让楚知妗帮她拍摄下照片,楚知妗跟她去了。 许洲览在原地看画。 就在这时,一个穿吊带裙的年轻女生走了过来,她脸上妆容精致,看起来二十岁上下的样子。 “你好许总。”女人笑着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我是s大商学院的应届毕业生,之前在学校听过您的讲座!” 许洲览抬头看了她一眼,礼貌的点了下头,“你好。” 女生往前凑了半步,拿出手机,羞涩道:“许总,能加个微信吗?我一直特别崇拜您,很想……” “抱歉,不太方便。”许洲览拧着眉头往后撤了小半步,语气客气、疏离。 女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又靠近了些,甚至伸手去拉许洲览的袖子,“许总,我很干净,我……” 第一卷 第25章 她的妹夫 “许总。”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许洲览侧头,顾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的,神情冷冽。 他旁边跟着一位中年男人,男人西装笔挺,看起来像是合作伙伴。 男人正是陆苍松。 这个展厅是陆苍松公司旗下投资的,今天特意邀请顾珒珩来看,没想到会碰到许洲览。 更没想到会撞到许洲览和女人拉拉扯扯的画面。 顾珒珩脸色沉下来,迈步走了过去。 那个硬凑上来的女生被顾珒珩生人勿近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松开手,离开了。 顾珒珩没看她,只是眸光沉沉的盯着许洲览,声音压得很低。 “许总。” 许洲览抬起好看的眉眼,却没接话。 “请自重。” 这话从顾珒珩嘴里说出来,许洲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眉头拧了起来。 “顾总未免管得太宽了。” “许总,追人需要洁身自好。”顾珒珩站在那里西装笔挺,整个人挺括欣长。 陆苍松在一旁乐得看戏,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掐头花,他年轻时候也是干过…… 许洲览眉眼笑开了点,“顾总,楚知妗和你现在毫无关系,并且我要告诉你,我是真心地要追求她。” “看在你是她妹夫的份上,我解释给你听,我和刚才那个女人在今天之前没有见过一次面。” 顾珒珩因为“她的妹夫”这四个字,周身气氛冷冽了几个度。 …… 一周后,楚知妗和师兄邵温严一起坐上了飞往维也纳的飞机,参加国际创伤心理疗愈峰会。 从登机开始,邵温严就把一切安排的妥妥帖帖,靠窗的位子、飞机餐。 落地之后更是全程没让她操过一点心。 会议第二天晚上,两人在酒店大堂等接待车,邵温严递了杯热巧克力过来。 “虽然已经四月份了,但维也纳的夜里还是有点冷,你穿太少了。” 楚知妗接过杯子道了谢,“师兄,你再这样照顾下去,回国之后我会不习惯的。” 邵温严眸色闪了闪,轻轻笑了,“ginny,我一直想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带馨馨在国外定居?” 楚知妗意外的抬头看他。 邵温严继续往下说,“维也纳的心理资源不比国内少,师傅和我在这边也有人脉,都可以帮你对接,你不用担心今后的发展情况。”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离开那些让她不舒服的人和事,重新开始,对她和馨馨都好。 楚知妗捧着杯子,垂下眼睑。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才传来她闷闷的声音,“师兄,谢谢你替我想这么多。” “所以呢?” “但我不能走。”她吸了口气,面上带笑,“馨馨的成长需要稳定的环境,幼儿园、她熟悉的朋友都在京市。而且……” 她顿了一下,眸光坚定,“我不能一直逃避。” 邵温严看着她,因为了解她的性子,点点头,没再劝。 不论她的选择是什么,他和师傅他们,都会为她保驾护航! …… 京市四季酒店,顶层私宴厅。 顾珒珩今晚宴请的是来自德国的亨利·布朗先生,对方是欧洲最大的医疗器械集团掌门人,此次来国内考察合作意向,顾氏是他的第一站。 今夜,楚婳以顾珒珩女伴的身份出席。 她妆容精致,穿了条香奶奶最新季的暗红色丝绒礼裙,举手投足间端庄得体。 席间,她适时的帮顾珒珩挡酒,和人谈笑风生,每个表情、动作都恰到好处,像排练过无数遍。 布朗先生的目光曾在楚婳身上停留过几秒,过后又无事一样,继续和顾珒珩聊项目。 宴会中途,楚婳去洗手间补妆,布朗先生端着酒杯,用流利的英文低声道:“顾,恕我直言,你身边这位女士……并不适合你。” 顾珒珩眉头面色不变,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布朗先生叹口气,“我做了四十几年生意,看人还是有些眼力的。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并不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 “人的眼睛不会说谎。和她在一起,你并不那么有温度。” 他说完,举杯碰了碰顾珒珩的杯沿,言尽于此。 …… 回程的车上,楚婳在旁边一直询问着什么,可顾珒珩的思绪早就飘远了—— 那是六年前,他和楚知妗结婚几个月后。 有一回也是接待外宾,对方临时想到他家参观,又提出想尝尝地道的中餐。 楚知妗什么都没说,只是后厨很快传来她温婉的声音。 她不会做菜,但她和厨师沟通菜品搭配时格外认真,客户听到后,被逗的忍俊不禁。 那天晚上宴会结束,他们亲自送客户离开,然后并肩回家。 他尤记得,那是一个深秋夜,夜风凉飕飕的,楚知妗捂着嘴哈气取暖,缩着脖子走在他旁边,突然说: 今天那个客户好有意思,你知道他私底下跟我说什么吗?他说,你笑起来的时候,比没有我之前要好看…… “和我呆在一起,你更开心吗?”记忆里的楚知妗问。 “嗯。” “我也是。” 那是夜里,氛围很好,他看着身旁的人,吻上了她的唇。 思绪被一声轻唤拉回。 “珒珩?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楚婳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 她刚才说了好多,他却一字不应,这让她产生了一丝危机感。 “没事。”顾珒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今天你也累了,先送你回去。” 楚婳看着他疏离的侧脸,手指在暗处攥紧。 即便像现在这样独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她也感觉不到和他有多亲密,这让她不得不胡思乱想。 …… 另一边。 维也纳的峰会召开了三天,结束后,楚知妗和邵温严马不停蹄的飞回京市,一落地,她就直奔咨询室。 离开三天,她手头堆积了不少预约的患者,还有几个和医院合作的课题研究,她实在没时间可浪费。 连轴转了将近一周,才堪堪步入正轨。 这天下午,她跟着doctor白在京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心理科,一起做一个ptsd患者的联合评估。 整个上午她只喝了两杯黑咖啡,中午的饭没来得及吃,又跟着一起过来,一直忙到现在。 评估结束,她站起来整理资料,忽然动作一滞,耳边嗡鸣,眼前开始发黑。 第一卷 第26章 突发低血糖 doctor白正低头写记录,一抬头就看到她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 “知妗。”他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她闭着眼,眉头紧蹙,撑着桌沿才勉强稳住身子,“没事,应该是低血糖犯……” 话没说完,身体的力气像是被突然抽空,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doctor白心下一惊,猛地站起来伸手想接。 可他隔着会诊桌,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楚知妗身后稳稳拖住了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熟悉的,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让她心口一颤。 “知妗,你怎么样?”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顾珒珩吗? 他怎么在这? 顾珒珩今天来医院是和院方沟通医疗器械的合作项目,路过会诊室时,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她。 他只是顿了一下就打算随众人离开,余光却捕捉到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的,他推开门冲了进来。 接住她的那一刻,他才惊觉怀里的人轻的不像话。 她比五年前,更瘦了——骨架纤细,身上没有几两肉。 顾珒珩皱皱眉,心情莫名烦躁。 “她上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间?”他看向doctor白,声音不大,却带着隐隐的怒意。 她也太不爱惜身体了! doctor白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心里却有点心虚,“大概是,昨天晚上?” 徒弟突发低血糖,他这个做师傅的责无旁贷。 “……” 顾珒珩薄唇紧抿,没再问,弯腰将楚知妗打横抱起。 她迷迷糊糊的,但意识还在,挣扎一下,气息不稳的道:“放我下来……我休息一下就好……” “闭嘴!” 他在气头上,一个字都不多说,抱着她大步流星往急诊方向走。 原本陪同的院长看到这一幕,满眼震惊,走廊里,医生和护士们更是纷纷侧目。 周齐在认出他怀里的人是楚知妗后,了然的一边小跑,一边打电话安排,语气明显比平时急。 vip病房里,护士按照医嘱给楚知妗喝了一支高糖,又挂上营养液,她的脸色才渐渐恢复。 顾珒珩全程陪着,就连楚知妗道谢赶人,他也只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不发一言,没有要走的意思。 回想刚才的触感,他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和离婚前相比,她至少瘦了十几斤…… 楚知妗知道他还在,只是他们目前的关系,让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干脆闭着眼,佯装睡着。 安静的病房里只有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顾珒珩竟意外的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到的平静。 楚知妗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之间游走,恍惚中,久远的记忆浮现,曾经的顾珒珩和如今的顾珒珩重合。 她鼻尖微微泛酸,心底涌上一丝感动。 不知不觉,在浓郁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下,她竟真的睡着了。 大概半小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手背上的针头处有些发疼,她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醒了?” 低沉的声线带着一丝疲惫响起,近的有些过分。 楚知妗心中一跳,一扭脸,正对上顾珒珩的视线。 她抿抿唇,有点不自然的别开脸,喉咙发干的开口,“你不用在这守着,我真的没事。” 顾珒珩没回应,自顾自拿着手机拨了个号出去。 “周齐,去''林记''订份餐,要一个黑椒芦笋牛仔粒,一个百合银杏养生小炒,一个花胶老鸡汤,再加一份香糯铁棍山药。” 他语速不快,条目清晰。 楚知妗却红着眼眶愣在原地。 林记是他们婚内她常吃的一家私房菜馆。 而他口中的这几道,是她当时最常吃,也最喜欢吃的菜。 这些细节,她没想到他还记得…… 顾珒珩挂了电话后抬眸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听doctor白说,你的上一顿饭还是昨天晚上,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楚知妗张了张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最后,声如蚊呐,“……工作忙,忘了。” “忘了?”顾珒珩盯着她挂水的手背,眸光微沉,“你是医生,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楚知妗闭嘴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不适应。 她转开话题,“我这里已经没事了,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已经没事了。” 她昏睡之际,他已经处理好了全部工作。 “那……” “等你吃完饭我就走。” 他语气平淡,态度坚决,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楚知妗看了他一眼,没再赶人。 二十多分钟后,周齐提着两个保温袋敲门进来,把东西放在移动餐桌上,识趣的退了出去。 楚知妗确实饿了,她坐起身,伸手要去够袋子。 顾珒珩却先她一步把拆开保温袋,将餐盒一个个摆好。 鸡汤揭了盖放在一边散热,其余盒子一一打开,又贴心的把一次性筷子过了热水,放到她手边。 一套动作下来,楚知妗有种恍惚感。 结婚那一年,每次她加班晚归,顾珒珩都是这样。 不管多晚,厨房里永远有给她留的饭,她坐下来的时候,一切都是码放整齐的样子。 想到过去,她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喉头有点哽。 “你饿太久,先喝点鸡汤。”顾珒珩把鸡汤推到她跟前。 许是因为有心事,楚知妗没注意温度,低头舀了一口送进嘴里,烫的她皱着眉头缩了下舌头。 顾珒珩眉头微蹙,修长的大手接过她手里的勺子,在碗里搅了几下,吹了吹,又递回去。 “有点烫,慢点喝。 楚知妗盯着碗里的汤,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为了分散注意,她赶紧夹了块芦笋放进嘴里。 想到什么,含糊不清的嘟囔一句,“饭菜很多,你也一起吃点吧。” 顾珒珩眸光闪了闪,坐在她对面,姿态优雅地安静吃饭。 两个人相顾无言,就这么面对面用餐,一时间,病房里只剩轻微的碗筷碰撞的声音。 楚知妗偷偷抬眼看他,顾珒珩正低头喝汤,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此时平添了几分柔和。 这种感觉,像极了六年前,他们一起坐在家里餐桌用餐时的场景。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赶紧收回视线,慢慢地吃饭。 第一卷 第27章 奇怪的小九 吃到一半,楚知妗的心情已经轻松了不少。 她不得不承认,林记的品质一如既往的好,尤其是花胶老鸡汤,浓而不腻,喝完,整个人都暖洋洋的。 她偷瞄了一眼对面的人,顾珒珩吃东西时很安静,筷子也拿得端正,动作永远有条不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腕,手腕上,是他常年佩戴的小叶紫檀佛珠。 气氛有些微妙,顾珒珩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来电,迟疑了一瞬,还是接了。 楚知妗没刻意听,但病房就这么大,对面传来的声音清清楚楚。 “珒珩,你在哪?我一个人在家,有点害怕……” 是楚婳,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带着浓浓的依赖,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顾珒珩眉头微蹙,语气放缓了不少,“阿姨和俞俞呢?” “爸妈带着俞俞去乡下玩了,家里就我一个人……” “别怕,把窗户关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珒珩……” “听话。” 楚知妗僵在原地,胃里翻涌上来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刚才那片刻的温馨,此刻就像一场笑话。 她放下筷子,迅速让自己从那种错位的情绪里抽离出来。 顾珒珩挂了电话转过来时,就对上她退避三舍,清冷疏离的眸光。 他皱了下眉。 “顾总。”再开口,楚知妗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客气疏离,“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有人比我更需要你照顾。” “……你的液体还没挂完。” “快滴完了,而且有护士看顾着。”楚知妗笑笑,声音平静,“今天的事已经很麻烦你了。” 顾珒珩看着她,最终还是站起来,拎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没回头,“以后记得按时吃饭。” 说完,他大跨步离开,关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楚知妗盯着那碗还剩小半碗的鸡汤,嘴里泛苦,没了胃口。 她把餐盒盖一一扣上,推到旁边,然后躺进柔软舒适的枕头里,闭上眼。 耳朵里还残留着那句“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声音低沉温和,带着特有的耐心,是她从来没在他身上经历过的。 …… 出院后的第三天,楚知妗正在家陪馨馨拼乐高,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周齐和两个穿工装的技术人员,中间是一个半人高的精致箱子。 “楚小姐,这是顾总吩咐送过来的。”周齐点头致意,然后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使用说明。” 楚知妗没接,“什么东西?” “……顾氏最新研发的家居ai机器人,这是内部测试版,还没正式上市。顾总说,算是补给您的生日礼物。” 楚知妗皱了皱眉。 上次的生日确实闹的不愉快,但他的花束和小蛋糕算是弥补了一些遗憾,真没必要补偿什么的。 “不需要,你们搬回去吧。” 周齐为难的看着她,“楚小姐,顾总特意交代了,您要是不收,他会亲自送过来。” 楚知妗看着他乞求的脸,沉默了两秒,答应了。 “……搬进来吧。” 馨馨从客厅探出小脑袋,在看到箱子里那个圆乎乎的白色机器人后,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瞬间亮了。 “妈妈!是机趣人耶!” 技术人员调试后,和周齐一起离开。 馨馨已经迫不及待的蹲在机器人面前开始摆弄起来了,“你叫熟么名字呀?” 机器人顶部的指示灯闪了闪,发出一个ai味十足的机械声,【主人你好,我是919号机器人,你可以叫我小九。】 “小九!小九!”馨馨兴奋的手舞足蹈,“你会唱歌吗?” 【会的,主人想听什么?】 “小星星!” 小九开始播放《小星星》,馨馨跟着翩翩起舞,舞蹈姿势并不标准,甚至歪歪扭扭的,但却透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和灵气。 楚知妗靠在玄关门框上看着这一幕,眼睛微弯,嘴角微勾。 行吧,至少馨馨喜欢。 …… 之后的几天,楚知妗闲来无事时也会跟机器人聊几句,慢慢的,她竟然发现,这个919号机器人比她想象中要智能的多。 它不仅能根据交流者调整对话方式,偶尔还会冒出一两句让人意外的话,类似于,活人味儿。 例如,有天晚上她加班整理患者档案,随口嘟囔了句“今天好累”。 919的指示灯亮了亮,突然冒出一句:【累了就早点休息,工作永远做不完的。】 楚知妗惊讶,“你一个机器人,竟然还会劝人休息?” 【我的数据库里有二十万几条关于''休息''的建议,主人要不要听听?】 “……不用了谢谢。” 她摇摇头,觉得这年头的ai发展真是快的离谱。 不过也不意外,顾氏是做人工智能出身的,在这一块上,无人能出其右。 …… 楚知妗不知道的是,919号机器人的主脑芯片接入了一个远程终端。 终端的控制者,是顾珒珩。 此时,顾珒珩的桌面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左下角的状态栏显示着“919号·在线”,对话记录实时滚动。 他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连着,大部分时候,919号的回复是由ai完成的,但当他打开主机接入时,对话的,就成了他自己。 比如刚才那句“累了就早点休息”。 再比如先前,馨馨问919“你有没有爸爸呀”,他打下【有的,每个人都有爸爸】,自觉不妥,又删掉,让ai代替回复。 通常情况下,他只倾听,不会主动介入,偶尔忍不住了,才会回复几句。 …… 周五晚上十点多。 楚知妗难得参加了一次同行的聚会,心情好,多喝了几口,不料那酒后劲有些足,回到家的时候,她走路都歪歪扭扭的。 这个时间馨馨已经被阿姨哄睡了,她身上带着酒气,没去看小丫头,踢掉高跟鞋,她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她揉揉烧的通红的小脸,没注意身上那件烟灰色缎面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头发也有些凌乱。 “小九。”她含糊叫了一声。 919的指示灯亮了亮。 第一卷 第28章 她的心事,他知道 顾珒珩别墅的书房里。 顾珒珩习惯性点开主机连接,屏幕上就跳出了楚知妗的语音波形。 “小九,你说……男人是不是都一个样?” 端着牛奶杯的手停住了。 他没让ai接管,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却没动作。 楚知妗抱着沙发靠枕,头埋在里面,声音闷闷的。 “我前夫你知道吧,我跟你说……他就是个冷心冷情的混蛋。” 屏幕这头,顾珒珩眸光微沉,放下了杯子。 “他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冷冰冰的,整天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我以为他就那样。后来离了婚,在他现任面前,他处处贴心、包容……” 她翻了个身,把脸露出来,眯着眼盯着919的灯,眼角泛红。 “他是真爱楚婳啊,显得我当时的心动跟笑话似的。” 她打了个酒嗝,继续嘟囔,“我最烦他了!明明他都如愿娶到他想娶的人了,怎么还总在我面前晃啊?” “但是,他点的林记的鸡汤,确实挺好喝的……呵呵……” 话音落下,再没了动静。 原来,楚知妗抱着靠枕歪着头,已经睡着了。 “919”等了几十秒,轻声播报:【已关闭对话模式,主人,晚安。】 书房里,顾珒珩收回手指靠回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说不出的压抑。 他抬手揉揉眉心,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是周齐发来的消息。 【顾总,明天上午十点,约了doctor白为楚小姐治疗,需要我帮您改行程吗?】 看着这条消息,顾珒珩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打了一行字。 【不用。】 …… 楚知妗到咨询室的时候,桌上有个牛皮纸袋,里面码放着两个保温盒——一盒皮蛋瘦肉粥,一盒小菜,还有两块桂花糕。 都是她爱吃的。 恰在这时,小何端着资料进来,探头瞄了一眼,好奇道:“妗姐,是谁送的早餐呀?” “不是你放的?” “不是啊,我来的时候就在桌上了。”小何想了想,“可能是doctor白吧?他一大早来过,说上午十点约了楚小姐来复诊。” 楚知妗确实饿了,没多想,拧开保温盒。 皮蛋瘦肉粥火候正好,绵密香甜。 粥入口细腻,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小菜清脆爽口,桂花糕软糯清甜。 她咀嚼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 楚知妗拿起牛皮纸袋翻了翻,底部印着一行小字——林记·私房。 袋子悬在半空,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 林记。 京市那么多早餐店,谁会大清早跑去一家私房菜馆订早餐? doctor白是宠她,但不会跑那么远。 而且,他在国内时间不多,并不知道林记。 她想来想去,只有一个能做这种事。 想到他,楚知妗的胃口忽然就没那么好了。 她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随手把勺子放回盒里,随后掏出手机,翻到了顾珒珩的对话框。 犹豫几秒,她点开转账,按照林记的客单价输入金额——五百,备注:感谢早餐。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剩下的粥。 这么算,这顿早餐是她自己花钱买的,不能浪费。 …… 上午十点,在顾珒珩的陪同下,楚婳进入诊疗室。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妆容清淡,看起来温柔无害。 老样子,doctor白负责治疗,她负责从旁记录。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治疗告一段落,楚知妗起身去茶水间倒水,却被楚婳拦住了。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楚婳率先开口,眼里是藏不住的警告,“知妗姐,珒珩现在是我的丈夫,我希望你离他远点。” 楚知妗平静的看着她,没吭声。 见不得自己被无视,楚婳的眼底瞬间爬上一层红血丝,嫉恨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珒珩背着我有联系!” “说完了?” 楚婳被她平淡的噎了一下,咬着下唇,声音尖锐,“你抢了我的父母还不够,现在还要从我身边抢走他吗!?” 刚才,她不经意的看到了顾珒珩的手机屏幕,是楚知妗的转账和聊天记录。 那一刻,杀了楚知妗的心都有。 楚知妗听到这话,心里只觉的荒唐。 转账,是因为不想亏欠什么,至于聊天……她没记错的话,那短短几个字,只是备注。 她暗叹口气,没多余的精力和楚婳解释,毕竟,对听不进去的人来说,解释没有任何意义。 “不会的。现在可以让开了吗?我要过去倒水。” 楚婳怎么都想不到她油盐不进,脸僵了一瞬,正要像五年前逼走她那样故技重施,余光捕捉到一个人——顾珒珩。 板正的白色衬衫扎进深灰色西裤,袖口两颗奢华的袖口彰显着他的不凡。 下一秒,楚婳的眼眶瞬间一红,声音带了哭腔,“知妗姐,你非要这么刺激我吗?” “怎么回事?”顾珒珩走近,眉头微蹙。 他的视线落在楚知妗脸上一瞬,很快移开,问到。 “珒珩……” 楚婳像是才发现他,冲过去将泪水连连的小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的。 “知妗姐她,她说你本来就是她的,是我抢走了你……珒珩,我是不是不该嫁给你?是不是我不出现,你们就不会离婚……” 楚知妗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冷下去。 顾珒珩单手搂着楚婳,目光掠过楚知妗,薄唇紧抿。 片刻后,他垂下眼,拍了拍楚婳的背,嗓音温和,“别哭了,没有人抢我。” 说着,又抬头看向楚知妗,语气克制,“楚医生,楚婳的心理状态你是清楚的,现在的她受不得刺激,麻烦你注意一下。” 楚知妗瞳孔骤缩,攥着杯把的手忍不住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她张了下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侧过身,让出整条走廊,全程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顾珒珩眼神暗了暗,搂着楚婳往门口走,路过她身边时,原本靠在他肩头寻求安慰的楚婳微微偏过脸,冲楚知妗无声的弯了弯满是得意的唇角。 楚知妗看得真切,垂着的手轻微颤动,指甲缓缓掐进了掌心。 第一卷 第29章 交流会 晚上。 馨馨和小九玩猜谜游戏玩累,被阿姨哄去睡觉后,屋子安静下来。 楚知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文献,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她走到919面前,蹲下,戳了戳它圆乎乎的脑袋。 “小九。” 【主人,你好。】919的灯闪了闪。 “你说,在他心里我就是那样坏的人么?” 楚知妗蹲下来,声音闷闷的,“她受不得刺激,我就能受吗?” 她停顿了两秒,声音越来越小,带着苦涩。 “她栽赃我,他就那么相信她么?” 兀自说完,她也没期待着919的回复,拍拍它的金属脑袋,起身去洗澡了。 919的灯暗下去,安静地退回角落。 顾珒珩别墅的书房里,他面沉如水的靠在椅背上,屏幕上,是刚刚的对话记录。 他盯着“受不得刺激,我就能受吗?”“她栽赃我,他就那么相信她么?”这两句。 抬了抬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心口憋闷,闭了下眼,终是退出了终端界面。 …… 几天后,许洲览的电话打了进来。 彼时,楚知妗正翻阅病历档案,夹着手机换了个动作,“有什么事吗?” “会展中心有个机器人技术发布展,圈内不少头部企业都会参展,我手里有两张邀请函,赏个脸?” 楚知妗犹豫了一下。 “听馨馨说你家里养了台居家ai机器人,所以有这个机会,就想带你去看看行业最新的动态,说不定有能辅助你做后续治疗课题的ai机器人呢。”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楚知妗想了想,没有拒绝的理由。 周六下午两点,许洲览的车准时停在楼下。 他今天穿了身浅蓝亚麻料的休闲西装,内搭白t,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低调奢华的百达翡丽腕表。 整个人收拾的干净利落,比平时多了几分青春活力。 楚知妗坐进去后,许洲览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楚医生,难得见你穿裙子,这身装扮,明媚的让人移不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烟灰色的真丝收腰长裙,长度刚好没过膝盖,衬得她肩背线条舒展流畅。 头发松松在脑后挽了个高位丸子头,只留两缕碎发垂在颈侧,少了职业加身的距离感,多了几分柔和温婉。 被他直白夸赞,楚知妗耳尖微微发热,淡淡弯了弯嘴角道了声谢,“走吧,别迟到了。” 许洲览低笑一声,没再逗她,发动车子往会展中心开去。 会展中心人流量惊人,入口处排了长队,维持秩序的安保和签到台都加了人手。 许洲览凭邀请函带楚知妗走vip通道,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主展厅。 展厅挑高十几米,四周环绕着各大科技公司的展位,中央一座弧形主舞台,舞台背景是一个巨幅led屏,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参展企业的宣传片。 许洲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流程单,道:“两点半有个主题演讲,据说请了几个行业大佬。走,先找位子坐一下。” 两人落座没多久,灯光暗下来,主持人上台暖场,报出了第一位演讲嘉宾的名字—— “下面有请顾氏科技集团ceo,顾珒珩先生上台。”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楚知妗握着手包的手僵了一下。 掌声里,一个修长的身影从侧幕走上台。 冷白色的衬衫,深灰色定制西装,剪裁合身,领口一枚低调的钛金胸针,将他整个人衬的矜贵又疏冷。 他不急不缓的走到舞台中央,站定,微微颔首。 台下瞬间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许洲览靠过来,压低声音,语调酸酸的,“你前夫排面挺大啊。” 楚知妗舒口气,没接话。 顾珒珩站在演讲台后,一手搭在台面边缘,另一只手自然握住话筒。 他全程脱稿,开口就是顾氏在智能机器人领域的种种,全是专业术语,楚知妗听不懂。 但单听台下擂动的掌声,她也能看出顾氏在这个领域的权威性。 顾珒珩语速不快,沉稳有力,逻辑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台下的同行神情激动,有的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听说了吗?顾氏今年的专利授权数比去年翻了三倍,你看过他们最新发布在nature子刊上的那篇paper没?” “看了,第一作者就是他本人。搞企业的还能亲自下场发顶刊……不愧是顾氏掌权人。” 楚知妗垂下眸子,低头喝水。 十五分钟演讲结束,掌声久久没有平息。 紧接着又上去了几位嘉宾,直到许洲览的名字响起,楚知妗才重新将注意力移过去。 他代表许氏旗下的熵域科技上台,讲了ai智能在心理健康领域的应用前景。 他的风格和顾珒珩截然不同,轻松幽默,时不时抛出一两个网络热梗,引得底下笑声不断。 下了台,许洲览一屁股坐回楚知妗旁边,挑眉问到,“怎么样?我刚才帅不帅?” “……还行。” “什么叫还行?”许洲览蹙蹙眉,笑着道:“我刚才那段即兴发挥,至少值八分吧?” “六分,不能再多了。” “你杀了我吧……” 楚知妗没忍住,被他逗笑了。 笑意还挂在脸上,余光意外扫到了两个熟人,顾珒珩、楚婳。 她心底闪过一丝烦躁,想提前离场,又不想拂了许洲览的好意,只能收回视线,佯装没看到那两位。 许洲览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过去,心下了然。 他没说什么,只是往她这边靠了靠,姿态随意又自然。 楚婳今天穿了条香槟色缎面礼裙,手挽着顾珒珩的胳膊,笑盈盈的跟旁边的人打招呼,端足了顾太太的架势。 下一秒,楚婳也看到了楚知妗和许洲览。 她歪着头,语调娇憨,“珒珩,是知妗姐。她旁边的是许总吗?” 顾珒珩的视线扫过去,停了不到半秒。 “好般配呀。”楚婳笑着补了一句,“爸爸妈妈要是看到知妗姐和许总相处这么融洽,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的。” 顾珒珩没应声,沉着眸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往展商交流区走。 第一卷 第30章 盛清柠 楚婳嘴角的笑意僵硬一瞬,还是抬脚跟了上去的时候。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面上虽然没有任何变化,但她就是清楚的感觉到他周身气压变低了…… 展商交流区里,几个企业负责人围在一起聊跨界合作。 许洲览被拉了过去,和顾珒珩在同一个圈子了,但两人中间隔了两个人。 两人表面客气,实则谁也没搭理谁。 楚知妗插不进话,趁这个空档去了洗手间。 她前脚刚走,顾珒珩眸光暗了暗。 跟几位负责人点头示意后,他端着杯子,低声请许洲览去一旁说话。 两人走到交流区角落的休息吧台旁,远离人群。 顾珒珩放下杯子,骨节修长的大手差在裤兜里,抬眼看向许洲览。 许洲览挑挑眉,“顾总有话不妨直说。” “前段时间财经板块的花边新闻,许总应该看到了。”顾珒珩声线平淡。 许洲览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手里不自觉攥紧了流程单。 那条新闻他知道,标题写的是##许氏少东家与神秘女性共进晚餐##,配了几张角度不清楚的模糊照片。 那晚的人,是许氏请的明星代言人盛湾湾,许洲览只是请她吃了顿饭,盛湾湾却说要炒热度。 “管好自己的绯闻。”顾珒珩的语气平淡,眼底却带着许洲览看不透的神色。 许洲览挑了下眉,“顾总,我没听错吧?” 他慢条斯理的转过身,双手插进裤兜,歪着头打量顾珒珩,“你现在是在你现任妻子面前,维护你的前妻?” 这话说的不算重,却精准踩在了某根线上。 顾珒珩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拧了一下袖扣。 “她是楚家人,顾家和楚家渊源颇深。” 理由冠冕堂皇。 许洲览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顾总说话真是……滴水不漏。” 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不过我想,上次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她的妹夫。” 未尽之意:他,管不着楚知妗的事! 两个人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无声对视。 周围觥筹交错,交谈声,谈笑声不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暗流涌动的两个人。 顾珒珩眸光幽深,没再说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转身走了。 他背影笔挺,步伐从容,看不出半分异样。 许洲览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勾唇笑了。 …… 楚知妗对智能技术这块知之甚少,所以从洗手间出来后没急着回交流区,而是沿着展厅外围的展位慢慢逛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展位吸引了她的注意。 展台上摆着一台半人高的居家服务型机器人,外观圆润,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功能演示和实时互动的使用方式。 旁边的宣传板上写着“陪伴型ai管家——懂你所需”的字样。 出于好奇,楚知妗走过去看了看详细的参数、介绍。 她驻足的这段时间,一旁一个男性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女士,这是我们今年主推的居家陪伴型ai机器人,搭载了最新的情感交互算法,支持语音唤醒、健康监测、日常护理提醒……” 听到这,楚知妗联想到自己正在做的ptsd辅助课题。 下意识问道:“请问,这款机器人的情绪识别精准度能到多少?” “实验室环境下87%,实际场景大概在7-80%左右。”工作人员答的诚恳,“目前行业里能稳定做到这个精准度的不多。” 工作人员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 楚知妗翻看着展台上的产品手册,又追问了几个技术参数。 在她这个外行人看来,数据确实很傲人。 她心里盘算着价格和适配性,随口问了一句,“听您的介绍,这款应该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科技的了吧?”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 “那倒没有。要论综合性能,顾氏的helixpro系列是公认的天花板。不管是芯片算力、交互响应还是情感识别精度,都甩同行一大截。” “不过,听说那款是最新研发出来的,目前不对外出售,只走定制渠道,一般人是拿不到的。” 楚知妗翻手册的动作停住了。 helixpro? 没记错的话,家里那台919的机身底部印着的型号标识,好像就是这个。 当初顾珒珩让人送过来的时候,她只当是普通的居家机器人,连说明书都没仔细翻过。 现在想起来,她的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工作人员还在继续,“据说helixpro的情绪识别精度能做到96%以上,而且是全场景实时运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有点尴尬。 楚知妗合上手册放回展台,礼貌道谢,“谢谢,我再看看其他的。” 打完招呼,她转身往回走,刚拐过通道,就看到等在那里的许洲览,“有感兴趣的吗?” “看了一款机器人,还不错。”楚知妗面上带笑,语气如常,“走吧,后面不是还有一些展位吗,我想看看。” 左右是来了,多了解一下没什么坏处。 许洲览歪头看她,总觉得她的神情比刚才淡了些,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只能点头应下。 两人往前走去,楚知妗的余光扫过不远处的顾氏展台。 顾氏展台前围满了人,闪光灯此起彼伏。 巨幅海报上,helixpro系列的宣传语赫然闯入眼帘——重新定义人机共生。 她垂下视线,步子没停。 …… 从会展中心回来后的第三天,楚知妗收到了一条微信消息。 头像是一只戴着墨镜的橘猫,备注名是“盛清柠”。 【知妗,这周一是我生日,你要是不来,我直接找人把你绑过来!】 楚知妗看着这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动。 盛清柠。 大学四年同寝室的室友,就在她的上铺,性格大大咧咧,交际圈广的离谱,开学没几天,在学校里就混了个脸熟。 那时候盛清柠对楚知妗格外热络。 冬天替她占座、她生理期疼的直不起腰,盛清柠能半夜爬起来给她冲红糖姜茶,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 但那几年,楚知妗正深陷在原生家庭的泥沼里…… 第一卷 第31章 战力不详,遇强则强 家中生意遇险,养父母狠心锁楚知妗在阁楼,废掉她的学籍,不许她高考,逼她嫁给油腻中年富商……绝望至极的她动了轻生的想法。 那些年,她活的像根绷到极限的弦,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去信任、回应任何额外的情感。 所以,盛清柠递过来的善意,她接收到了,道过谢了,但始终隔着一层东西。 听说毕业后盛清柠出了国,两人各奔东西,联系逐渐变少,到后来,只剩下朋友圈里偶尔的点赞。 现在突然收到盛清柠的信息,楚知妗的心里有些复杂。 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楚知妗,大学四年的红糖姜茶钱你可还没付清呢!不许赖账!】 楚知妗盯着这句话看了两秒,嘴角多了一丝笑意,打了两个字过去。 “地址。” 那边秒回:【我待会儿发你,爱你爱你!!】 楚知妗面上带笑的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桌上。 …… 周一晚上六点,楚知妗准时到了盛清柠发来的地址——市中心一家私人会所。 她到的时候,门口停着不少车。知妗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针织衫,配一条白色阔腿裤,头发披散着,简单用了白色简单的夹子晚起。装束简单,却颇有韵味。 她刚进大厅,一个穿着dior高定礼服的女人突然从人堆里杀过来,一把勾住看她的脖子。 “知妗!我的天!我终于见到你了……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盛清柠。 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楚知妗,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跟大学时比起来,盛清柠整个人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她今天妆容精致张扬,配上一身顶奢高定,倒是让楚知妗愣了好一会。 “你轻点,我快喘不上气了。”回过神,楚知妗失笑的拍拍她的胳膊,道。 “谁让你这几年都不主动找我,说,你是不是把我忘了?”盛清柠松开手退后一步,故意嘟着红唇表达不满。 楚知妗递过去一个精致的小礼盒,笑道:“是我的错,盛大小姐就原谅我罢。” 盛清柠瞬间被她逗的眉眼带笑,接过来掂了掂,问,“什么?” “你自己拆。” “神秘兮兮的。”盛清柠笑着把她往里带,“走,先进去,今天来的人不少,还有几个老同学。” 宴会厅很大,里面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约莫有几十个人,气氛很是热闹。 楚知妗被盛清柠带着,刚要去和几个老同学打招呼,宴会厅的门被推开,顾珒珩走了进来。 他今天不似往常那样古板老成,外套是一件深灰薄呢大衣,里边是一件休闲的黑色圆领毛衫。 看起来清冷、禁欲,像极了小说中的斯文败类。 楚知妗眸光闪了闪,下一瞬,看清他身旁的楚婳,收回了视线。 楚婳今天穿了套香奶奶新品,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外套,一条鹅黄色的a字裙。 她妆容清淡,全程陪在顾珒珩身边,娇小又乖巧。 盛清柠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低声嘀咕了一句:“我请楚婳了?” 她怎么记得,她只给顾珒珩发了一份邀请函? 楚婳进门后视线转了一圈,落在楚知妗身上,笑了笑,主动牵引着顾珒珩走了过来。 “知妗姐,你也在呀。” 楚知妗的面上没什么变化,端着杯子点了下头。 顾珒珩的视线从楚知妗身上扫过,然后冲着盛清柠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盛家是京市的老牌望族,顾氏和盛氏有生意上的往来,所以今天这一遭,是顾珒珩给老盛总的面子。 有侍者经过,盛清柠抬手拿了两杯,一杯红酒,一杯香槟。 香槟递给了楚知妗。 “给你,没度数,放心喝。” 楚知妗心头一暖,接过来,低头尝了一口。 淡淡的白桃香在舌尖化开,真甜。 比她这二十二年的人生都甜…… 楚婳看到楚知妗被照顾,眼神微闪,低下头,小声的委屈道:“清柠姐对姐姐真好,不像我,都没什么真心相待的朋友……” 她语气很轻,但恰好够让她旁边的几个人听到。 随后,她又抬起脸,笑容有些勉强,“我一直都很羡慕姐姐,身边有这么多好朋友。我从小就被严格要求,像台只会学习的工具人,很少有人愿意跟我玩……” 这话一出,几个不了解情况的人下意识看向盛清柠和楚知妗,那眼神,活像是盛清柠区别对待一样。 楚知妗没吭声,眉头蹙了蹙,手上的动作停了,嘴里的香槟也没那么香甜了。 盛清柠却不惯着楚婳,眼睛一眯,偏过头看向楚婳,语气嘲弄,“顾太太,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楚婳愣了一下。 盛清柠笑的灿烂又锋利,“这是我的生日会,不是你的表演舞台。我请的人,我爱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最重要的是,我和你不熟,我可没请你来。” 此言一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这话说的直白,楚婳,是借着“顾太太”的身份,跟着顾珒珩来的。 楚婳的脸一下就白了,她攥住裙摆,眼眶瞬间泛红,然后,一脸屈辱、求助的转头看向顾珒珩。 顾珒珩抬了抬眼皮,声音清冽,“盛小姐,她是我带来的。你这话在今天的场合,是不是有失分寸?” 他声线低沉,面上不显,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旁边几个人都不自觉站直了。 受尽万千宠爱的盛清柠偏偏不吃这套。 她转过身,半眯着眼上下扫了顾珒珩一眼,挑眉道: “顾总,早就听闻您在商场上手段凌厉、几乎没有对手。但今天是我的生日宴,是朋友们的聚会时间,可不是你顾氏的股东大会!” 顾珒珩手指搭在杯沿上,眸光深邃,却没再接话。 盛清柠冷哼一声,继续攻击,“再者,我想请教一下。” “我派人送去顾氏的邀请函上,写的应该是您一个人的名字,您自作主张多带一位,这叫什么?这叫不请自来。” “不请自来还绿茶的明里暗里阴阳我闺蜜,怎么?欺负别人看不出她的绿茶段位?” “合着我开个生日会,我和我闺蜜还得平白受你们这点气!?” 这话太直白,太毒舌,杀伤力——无敌。 第一卷 第32章 璀璨烟花 顾珒珩的红酒杯抵着唇角,表情淡淡。他并不生气,盛清柠的本质目的是为了帮楚知妗,他没再接话。 见状,楚婳红着眼眶,声音带了哭腔,“清柠姐……我只是一个人太孤单,所以才央着珒珩让我一起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盛清柠摆摆手,满脸写着不耐烦,“我最怕这种场面,本来好好过个生日,搞的跟我欺负人似的!” 吐槽完,她转头看向楚知妗,大大方方揽住她的纤腰,“知妗,走走走,我带你去那边玩,咱不理这些糟心的人。” 说着,盛清柠拉着她就走。 楚知妗扫了顾珒珩和楚婳一眼,收回目光,跟着她往里走去。 楚婳脸色发白的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顾珒珩的视线从那道背影上收回,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休息区,楚知妗侧头听盛清柠说话,嘴角弯着,露出了这段时间以来少有的松弛神色。 “你那个妹妹当着我的面玩这套,她也不看看我是什么会逆来顺受的主嘛!” 盛清柠说着,冲她眨了下眼,“放心,有我在的场子,没人能让你受委屈!” 楚知妗没说话,低下头喝了口刚上的香槟。 香槟入喉,清冽轻盈,“甘甜,厚重”…… 她心里好像有个什么地方,松动了一点。 …… 蛋糕推上来的时候,宴会厅的灯暗了一半。 三层翻糖蛋糕,顶上插着数字蜡烛,烛火晃了晃。 盛清柠拉着楚知妗站在蛋糕前面,立刻有人起哄,“来来来,都过来!盛大小姐的许愿环节!谁敢不给我面子,明天别想在京市混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来一片笑声。 楚知妗被她拽着胳膊,退不开,只好站在旁边。 人群围上来。 顾珒珩眸光微闪,放下酒杯走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了楚知妗旁边。 两人隔了小半步的距离,他深灰色大衣的衣摆几乎快蹭到她手背。 楚知妗心中一紧,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垂着眼,没动。 “许愿!许愿!”有人起哄。 盛清柠双手合十闭眼,嘴唇无声动了动。 三秒后,她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掌声四起,灯重新亮起来。 楚知妗这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楚婳竟然不在。 从始至终都挂在顾珒珩身上上的人,此刻竟然不知道去哪了。 她不知道,就在刚刚,一个端着整托盘红酒的侍者脚下一个踉跄,深红色的酒液泼到了楚婳身上。 此时,楚婳已经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去了更衣室。 盛清柠切了蛋糕,给每人分了一块。 分到楚知妗这里,特意挑了块最大的。 “知妗,知道你奶油过敏,这是我让人特意订的,不含奶油。你多吃点,太瘦了。” 楚知妗眼眶微微湿润一下,接过来,用小叉子戳了一口送进嘴里,香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滑进心里。 盛清柠端着蛋糕盘子,视线不自觉扫了眼二楼的方向,随后又低头吃蛋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人知道,楚婳的事,是她做的。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走到盛清柠耳边小声耳语几句。 她惋惜的把蛋糕盘放下,皱着鼻头拉住了楚知妗的胳膊,“我爸找我有事,不能陪你了。” 嘀咕完,她抬头看看旁边独自喝酒的顾珒珩,眼珠子转了一圈。 “知妗,你对这个会所不熟,我实在是放心不下你。” 楚知妗拍拍她的手,“没事,你先去找叔叔,我在这等你。” “那多无聊……”盛清柠拖着长音,忽然看向顾珒珩,“顾总!你对这里最熟了,麻烦你帮忙带知妗到处逛逛,这地方大,我不放心她一个人。” “不用,我……” “你就别推脱了嘛,要不我实在不放心。” 盛清柠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 楚知妗哪受得了这样的撒娇?直接败下阵来。 盛清柠得逞,笑着松开手,转头看了顾珒珩一眼。 顾珒珩始终沉默,但顺手搁下了酒杯。 见状,盛清柠眼神一亮,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跑了。 楚知妗和顾珒珩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内心纠结着要不要跟他说清楚,或干脆直接去别处。 顾珒珩抬眸看了她一眼,沉声开口,“走吧,我带你转转。会所上面有个露台,安静。” 楚知妗犹豫了两秒。 大厅里确实太闹了,她又不认识几个人,与其杵在这干等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 会所十六楼,露台。 踏上这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夜幕罩着整座城市,远处的灯光有高有低、密密麻麻。 楚知妗走到栏杆边站定,双手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风吹过来,黑色针织衫的领口灌进一股凉气,她忍不住缩了下肩膀。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响。 下一秒,一件带着乌木佛手柑味道的大衣落在了她的肩上。 楚知妗顿了一下,偏头。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手还没完全松开。 没了外套,黑色圆领毛衫贴在他身上,宽肩窄腰,衬得身形更清瘦、颀长。 楚知妗眸色微变,伸手把大衣从肩膀上扯下来,递了回去。 “谢谢,我不冷。” 顾珒珩没动,明显不打算接。 楚知妗皱皱眉,又往前递了递,“顾总,我们之间……”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巨响,夜空瞬间被斑斓的菜色光点沾满,紧接着,一簇又一簇的绚烂烟花在空中炸开。 这是盛家特意为盛清柠安排的烟花秀。 楚知妗先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转头看去,深棕色眼底,只剩满天烟花。 微风撩起她披散的长发,珍珠发卡在烟火的照耀下泛着柔和莹白的光芒。 她满眼惊艳,连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视线落在她被烟火照的发光的侧脸上。 她五官精致,经常给人一股清冷和倔强的感觉。 而这一刻,璀璨的烟花下,她的眼底像是染上了细碎星光,因为震惊而透出的那丝惊艳,柔和了原本的清冷。 他看在眼里,插在裤兜的拳头攥紧一瞬,又缓缓松开。 烟花一波接一波,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楚知妗看完最后一簇,低下头,才惊觉自己一直攥着他的大衣,被攥着的地方,似乎被她攥出了褶子。 她心里划过一抹尴尬,还是抬手递了过去,“你的大衣。” 顾珒珩眸光闪了闪,接过。 大衣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冷香和体温,他手指紧了紧,没穿。 第一卷 第33章 挑拨 沉默。 楚知妗率先开口打破尴尬的气氛,“回去吧,清柠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顾珒珩没开口,只是神色冷峻的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两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全程没人再开口。 …… 同一时间。 楚婳换上了盛家提供的备用礼服,一条浅绿色拖尾长裙,从更衣室出来。 只是,临时提供的备用礼服到底不如定制款合身。 她只有一米六多点,骨架小,身材略瘪,这条拖尾长裙穿在她身上有些大,该饱满的地方根本没撑起来。 她回到大厅的一路上都拎着裙摆,目光急切的扫过整个宴会厅。 下一秒,两个让她几乎发疯的背影进入眼帘。 只见顾珒珩和楚知妗一左一右。 两人之间虽然隔着一臂的距离,谁也没和谁搭话。 但顾珒珩搭在臂弯里的那件大衣却引起了楚婳的注意。 她离开的时候,那件大衣是穿在身上的,而他,从来不会在任何场合无端脱下外套! 楚婳的手猛地攥成拳,手指不断收紧,但她到底没有愚蠢的冲上去。 毕竟,她今天在宴会上已经够丢人了。 …… 宴会结束,回去的路上,劳斯莱斯里安静的过分。 楚婳坐在顾珒珩旁边,一路没开口。 快到家的时候,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珒珩。” “……嗯。” 楚婳低着头,睫毛发颤,两只手紧挨着放在膝盖上,裙摆被她捏来捏去,“我今天看到你和姐姐在一起了,你心里……是不是还有她?” 静。 窗外的灯光照的车内明暗交替,像极了楚婳此时没有着落的心情。 她等了很久,却不敢再开口追问。 “别多想,我会和你在一起。” 理性沉稳的声音传来,楚婳本该高兴的,笑容却僵在脸上。 可他,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像是劝服了自己,楚婳慢慢松开攥紧裙摆的手,扬起一抹浅笑,“嗯,我知道啦。” 一旁的顾珒珩闭目假寐,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食指侧腹。 …… 周末,楚家老宅。 苏父苏母提着两大袋保健品,被保姆引进了客厅。 苏母穿了一件藕粉色羊绒外套,发髻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一般的翡翠镯子。 虽说苏家这两年生意不如从前,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苏母进来笑着喊了声,“婳婳”,楚婳抬起头来,表情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语调软了一截,“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挽着胳膊苏母的胳膊,苏母高兴的合不拢嘴,却还是故意问道:“婳婳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一般。”楚婳靠在苏母身上,声音小了几分,“这里总归不是自己家……” 苏父在一旁坐下,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既然住的不高兴,那就让你妈陪你收拾收拾,今天就跟我们搬回家里住。” 楚婳低下头,睫毛颤了颤,抬眸看了眼楚母的方向,又收回视线,小声的委屈道: “我一个假千金,现在住在这里已经让养父母为难了,我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只是,知妗姐误会我抢了珒珩和她的爸爸妈妈……” “我,我不怪知妗姐,就是有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是个多余的人。” 她话说一半,全程委屈又隐忍,但该说的、该暗示的,全到位了。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眼底的怒色越来越明显。 两人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了。 出了楚家大门,两人越想越气,当即让司机转道,往楚知妗的公寓开去。 …… 下午两点,馨馨午睡刚醒。 楚知妗神情柔和的给小丫头扎了两个小揪揪,准备带她出门玩。 正要换鞋,门铃响了。 楚知妗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眉头蹙了蹙。 苏父苏母。 两个人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友善。 楚知妗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爸,妈。” 苏母冷冷扫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呵,原来你还知道叫人呢?” 楚知妗没接话,侧身让了个位置,“进来坐吧。” 虽然不知道他们今天来的用意,但总归不适合在门口拉拉扯扯。 苏父不进,就站在门口,冷哼一声,拔高了嗓门,“进去坐就不必了,我们进来来,就是问你一句,婳婳回来之后,你是不是一直在针对她!?”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降了僵,“没有。” “没有?”苏母往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她的脸上,“我看你心里就是巴不得婳婳去死,好把所有东西都抢过去!”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楚知妗手指发麻,心中刺痛,面上多了一丝不耐。 “你还狡辩!”苏母嗓门更大了,丝毫不顾及走廊里看热闹的住户,“当年要不是,婳婳和珒珩也不会有情人被拆散,更不会受伤换上那个什么病!” “你倒好,明明知道她受不得刺激,还非要在她面前晃悠,非要处处跟她争……” “妈咪?” 苏母话没吼完,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楚知妗身后传来。 馨馨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件鹅黄色的小外套跑到楚知妗腿边,仰头看着苏母,小脸绷得紧紧的。 “你们不许凶妈咪!” 苏母愣了一下,旋即冷笑,“这就是你养大的野种?也不知道是跟哪个野男人生的,跟你一样没教养!” 馨馨虽然听不懂什么是野种,但也看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小丫头小脸憋的通红,却还是坚定的护在楚知妗身前,奶音里带着哭腔,“你是坏蛋!大坏蛋!” 楚知妗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伸手,打算把馨馨护到身后,“够了!她才四岁,请您注意说话方式……” 苏母正在气头上,不等楚知妗说完,一把把挡在前面的馨馨拨开。 手劲没控制好,馨馨又只是个小孩子,被她这么一带,整个人往旁边一摔,额头直直磕在了门框上。 第一卷 第34章 馨馨受伤 哇……” 馨馨受伤吃痛,稚嫩的哭声瞬间炸开。 楚知妗心里一紧,连忙蹲下身抱住馨馨查看。 小丫头白皙细腻的额角磕破了一小块皮,血珠不断冒出来。 她抬头看向苏母,通红的眼圈下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和疏离,“苏夫人,你过界了!” 她早对苏家失望透顶,之所以喊他们一声“爸妈”,不过是看在那个人的份上,如今,他们彻底消磨掉了她对苏家的最后一丝情分。 走廊里已经站了好几个邻居。 眼看有人掏出手机开拍,苏父的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楚知妗一眼,拉了拉苏母的胳膊。 正要把人拉走,电梯门打开,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 浅卡其色羊绒长款大衣,黑色高领衫,通身裁剪讲究,衬得男人身形挺拔。 是顾珒珩。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包装考究的纸袋,身后跟着助理周齐。 在看到混乱一片的现场时,他顿了一下,视线越过苏家夫妇,落在门口半蹲着的楚知妗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馨馨身上。 他随手将纸袋递给身后的周齐,然后蹙着眉走了过去。 经过苏父苏母的时候,甚至没给一个正眼。 楚知妗抱着馨馨站起来,正要带她去简单处理一下,看到他,有些意外。 顾珒珩在她面前站定,视线掠过馨馨额头上那块破皮时,瞳孔缩了一下。 他紧抿着薄唇没说话,回头看向苏家夫妇一眼。 就一眼。 那骤然散发的冰冷压迫感,让苏母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苏父更是脸色大变,落荒而逃般退了半步,拽着苏母进了电梯,按键的手指都在哆嗦。 电梯门关上,走廊里安静下来。 馨馨还在掉金豆子,但哭泣声明显小了不少。 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楚知妗的衣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委屈极了。 “让我看看。” 顾珒珩的声音不大,不容拒绝的伸手,轻轻拨开了馨馨额前的碎发。 破皮的面积不大,出血不多,但磕在门框棱角上,周遭有些发青鼓包。 “家里有医药箱吗?”他伸手从她怀里接人。 “……我可以给馨馨处理。” “楚知妗,我不想重复第二遍。” 成婚一年,楚知妗太了解他的脾气了。 微不可查的吸口气平复情绪,终是把馨馨递了过去。 顾珒珩抱着小丫头,一个眼神过去,周齐立刻将包装袋递上。 进门后,他将馨馨安置在沙发上。 这边,楚知妗已经取了医药箱过来。 他眉眼深邃专注,摸出一根碘伏棉签,撕开。 消毒的动作很轻、很慢。 但伤口被触碰,刺痛感还是让她忍不住又“嘶”了一声。 但她很乖,两只小手交握在一起,愣是一声不吭,只是眼泪汪汪的垂头看地。 “疼不疼?”他的表情是少有的柔和,眼底似乎多了几分疼惜。 馨馨吸了吸鼻子,抬眸,大眼睛里挂着泪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小声回答,“……有一点点。” 顾珒珩眸色沉了沉,给她贴创可贴时,神色和动作却越加温柔。 馨馨再次开口:“谢谢素素。” “但是你不用对馨馨泽莫好,你是俞俞的爸爸……” 小丫头原本就有些吐字不清,如今刚哭过,鼻音浓重。 顾珒珩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什么,快的让人无法捕捉。 一旁的楚知妗听到馨馨的话心下一滞,赶紧过去蹲下,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馨馨乖,你先进卧室和小九玩会儿,好吗?” 小丫头红着眼圈点点头,跳下沙发进了卧室。 顾珒珩收回视线,面色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馨馨的话犹在耳边,而他右手食指侧面,沾着一滴血珠…… 舒口气,楚知妗面色如常,“顾总,今天谢谢你,我就不多留您了。” 回过神,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包装袋上,声音有些沉,“这个是送给馨馨的。” 不等楚知妗拒绝,他抬脚就走,心里多了一丝名叫难过的情绪。 关上门,楚知妗背靠在门上,双手忍不住轻轻发颤。 以后,还是让馨馨和他少接触的好…… 晚上8点多。 馨馨洗完澡,穿着粉色小兔子睡衣,抱着919窝在床上。 919开启了柔光模式,发出低频的嗡嗡声,像一个会哄睡的电子宠物。 楚知妗在一旁整理材料,卧室里显得有些安静。 馨馨趴在枕头上,两只小手捧着919圆圆的脑袋,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它看了好久。 “小九。” “主人,我在。” “你说……馨馨为什么会喜欢别人的爸爸呢?” 小丫头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好奇和不解,额头上的创可贴衬得那张软萌软萌的小脸有些可怜。 “素素对馨馨很好,可素素是俞俞的爸爸……馨馨不该喜欢他的,对不对?” 919的主系统另一端,顾珒珩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他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闲来无事,干脆翻看起919的实时日志。 馨馨的语音数据弹出来的瞬间,他操控的动作顿住。 听完那段话,书房里陷入一片沉默。 然后,他点开了919的远程语音交互端口。 “主人。” 919发出的声音经过变调处理,听起来还是那个ai味十足的机械声,但语句、节奏,早已悄悄发生改变。 “主人可以喜欢所有真心对你好的人,不管他是不是你的爸爸。” 馨馨愣了一下,突然红着眼眶抱紧919,“可是……坏蛋婆婆说馨馨是野总,是不是因为馨馨没有爸爸,所以才是野总?” 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听到“野种”两个字,顾珒珩眸中有暗芒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才传来一句:“不是。” “主人不是野种。主人是妈咪最重要的人,也是……最好的小朋友。” 馨馨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919圆滚滚的身体里,含含糊糊的嘟囔:“馨馨今天不开森,但是听了小九的话,好像有一点点开森了。” 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顿了一下,最后,关闭了交互端口。 手机屏幕暗下去,书房里,只剩亮了一夜的台灯的暖光。 第一卷 第35章 过去式 翌日,楚知妗的咨询室里。 楚婳坐在治疗室米白色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高领针织衫,头发柔顺的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今天楚知妗临时要接待一名中度ptsd患者,所以给doctor白做助理的,临时改成了她的助理,小何。 此时,深度疗愈刚结束,楚婳的呼吸比进来时平稳了许多。 doctor白摘下眼镜,在病历本上边写字边给予反馈,“这次的反应比上次好很多,你最近的情绪稳定度提升了不少,如果继续保持这个频率,再做三到四次……” “doctor白。”楚婳打断他,声音轻轻的,“我能看一下记录吗?” doctor白不疑有他,把病历递了过去。 她扫了一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创伤性ptsd治疗收效显著,核心症状缓解。情绪、睡眠、应激反应均较前明显好转,病情趋于稳定。” “创伤应激状态改善良好。高警觉、回避、惊恐发作大幅减少,心理功能逐步恢复正常。” 收回视线,楚婳垂着眸,让人看不清表情。 “谢谢您,那我先回去了。” 出了咨询室,楚婳坐进车里,拨通了顾珒珩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声音平淡无波,“治疗结果怎么样?” “珒珩……”她的语调无助委屈又惶恐,“doctor白说……没什么太大变化,治疗效果不太明显。我,我是不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传来听不出什么波澜的声音。 “慢慢来,不用急。” “嗯,我都听你的……” 挂断电话,楚婳眉头皱起,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他的语气,一点都听不出在意! 不过,想到什么,她的嘴角又微微勾了一下。 不在意又怎么样?只要她的病一直好不了,他这辈子,就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 几天后,傍晚。 楚知妗刚从医院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是许洲览发来的消息。 【周六晚上有一场话剧,《玩偶之家》复排版,有兴趣吗?】 她换下白大褂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城西大剧院。 楚知妗拒绝了许洲览来接她的提议,准时出现在剧场外。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小立领收腰长裙,外搭一件灰色羊毛短大衣,头发扎起,鬓发简单别在耳后,看起来清清爽爽。 许洲览等在入口处,浅蓝色衬衫的袖口卷了两折,配深灰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松弛。 看到她,他立刻迎了过来。 “来了?咱们的座位在第四排中间,视野绝佳。” 楚知妗笑着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灯暗下来后,楚知妗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舞台上。 两个小时的表演,到娜拉摔门离去……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手中的节目手册被她攥出压痕。 散场后,两人并肩走出剧院,夜风习习。 许洲览单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她,“最后那段,你怎么看?” “哪段?” “娜拉离开的时候,海尔茂说''你首先是一个妻子和母亲''。” 楚知妗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清明,“她首先是她自己。” 许洲览挑挑眉,笑了。 正要说什么,一眼就看到了一辆再熟悉不过的迈巴赫停在路边。 楚知妗也看到了。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楚婳。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呢子外套,围着一条米色丝巾,被人从车里扶出来时,脸上带着幸福的浅笑。 扶她的人,是穿着深藏青色的羊绒大衣,身形高挺,侧脸线条冷峻分明的顾珒珩。 楚知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很快移开。 许洲览的余光捕捉到了她那片刻的停滞,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视线前方,笑着指了另一个方向,“这边,车停在东门。” 她心里明镜似的,却没说什么? 走出十来步,他才开口,“知妗,你可以多看看身边的。” 楚知妗侧过头,对上他带笑的视线。 她眼神闪了闪,没回答。 许洲览在心里苦笑一下,没有继续,陪着她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剧院门口。 人潮涌动,顾珒珩似是捕捉到了什么,视线越过楚婳的肩头,落在对街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上。 灰色短大衣,黑色长裙,和一个……身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并肩离开。 楚婳顺着他的视线回头,什么都没看到,摇摇他的手臂,轻声问,“珒珩?你在看什么?” 他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无波。 “没什么。走吧。” …… 楚知妗回到家时,馨馨已经被阿姨哄睡着了。 919躺在她身边,智能灯一明一暗,像人的呼吸频率。 楚知妗帮馨馨掖好被角,将919抱走,然后去洗了澡。 出来,头发吹的半干,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珒珩的微信消息。 她顿了一下,点开。 【你喜欢他吗?】 没头没尾,没有前后语境,就这么直直甩过来五个字,完全是他的风格。 楚知妗眉头微蹙。 她当然知道这个“他”是谁。 今晚在剧院门口,她看到了他的车,也看到了他扶着楚婳下车的画面。 所以,他也看到了她和许洲览。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她打了几个字,删掉,最后重新打上—— 【跟你没关系。】 发送。 又补了一条。 【我们已经是过去式了,顾总。】 对面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楚知妗也没想再理会,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头发半湿的钻进了被子里。 黑暗里,她不自觉攥紧了被角。 …… 翌日,顾家老宅——云栖苑。 这是一座古香古色的中式庭院,影壁后面是一整个锦鲤池塘,春风拂过,水面波光粼粼,别有一番景象。 迈巴赫停在门廊下,楚婳推门下车。 今天来见公婆,她特意选了件中规中矩的鹅黄色法式碎花连衣裙,外搭白色开衫,头发编成低马尾,搭在左肩上,一副乖顺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挽着顾珒珩的手臂,心里难免有点紧张。 “珒珩,爸妈会不会觉得我没有礼数?毕竟距离上次来,时间太久了……” 第一卷 第36章 顾母亲临 “不会,他们知道你的情况。” 他语气冷淡,步子没停。 客厅里,顾父顾母已经等候多时。 顾母宋舒娴今年五十出头,保养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 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真丝衬衫,搭配珍珠耳钉,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端庄又雍容。 看到两人进来,顾母的视线在楚婳身上扫了一眼,淡淡点了个头,“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进来坐吧。” 开饭后,气氛算不上热络,再加上楚婳总是扭扭捏捏、谨小慎微的,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样子,更是不得宋舒娴喜欢。 宋舒娴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你们回来也有段时间了,想来见过知妗了吧?” 楚婳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眼底迅速闪过一丝嫉恨。 凭什么那个贱人离开顾家五年了,死老太婆还惦记着她! 宋舒娴像是完全看不到两人不自在的神色,自顾自继续。 “以前知妗在家的时候,再忙也会亲自炖好花胶给我送来,知道阴雨天我膝盖疼,会特意托人从国外带药膏回来,还有你爸……” 楚婳脸色难堪,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她慌张的低下头,睫毛颤了颤,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妈,我……我知道我做的没有姐姐好,可我有在认真做顾家的少夫人,我……” 宋舒娴皱了下眉。 “食不言寝不语。”顾珒珩眉头微蹙着搁下筷子,声线略沉,“妈,吃饭。” 宋舒娴看了眼红着眼眶的楚婳,又瞪了不开窍的顾珒珩一眼。 虽然心里有气,到底没再说什么,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顺气。 饭桌上安静下来。 楚婳重新拿起筷子的时候,手还在抖——气的。 …… 周一下午。 楚知妗刚送走一位来访者,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小何推门进来。 “妗姐,外面有位女士说要见您,但她没有预约。” “有提到姓名吗?” “她说姓宋。” 楚知妗怔了一下,让小何把人请进来。 片刻后,宋舒娴出现在她的治疗室。 春日午后,柔和的光线从百叶窗透进来,宋舒娴穿着驼色羊绒披肩外套,手上挎着一只深棕色的lv铂金包,整个人精致得体。 她看到楚知妗的第一反应,是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皱起眉,眼中闪过心疼。 “瘦了。” 楚知妗没料到她会突然来,站起身,有些局促开口,“阿姨……” “叫什么阿姨。”宋舒娴走过来,很自然的拉住她的手,拉她一起在沙发上坐下,“以前怎么叫的?” 楚知妗抿了下唇,轻声换了个称呼,“宋姨。” “……算了,我不为难你。” 宋舒娴拍了拍她的手背,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好几遍,语气里带着心疼。 “早就听说你在这儿开了间心理咨询室,我一直想来看看你,一直没得空。你这孩子也是,闲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来看看我。” 楚知妗被她拉着坐下,心里泛起一阵涟漪。 这五年,顾家人从没找过她。 也正常,毕竟她和顾珒珩的关系早就断了。 “宋姨,我挺好的。” “好什么好。”宋舒娴皱皱眉,“脸小了一圈,眼下还有乌青,一看就是总熬夜。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有没有说过你,年轻不是资本……” 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全是对楚知妗的关爱。 这让她鼻子有点酸,又忍不住回想起了她和顾珒珩的那一年婚姻。 那时候,宋舒娴待她很好,说是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也不为过。 那也是她有限的生命中,极少感受过的亲情。 她一直牢记在心。 可惜,物是人非,如今再见面,她只能唤她一声“宋姨”。 “婉青也真是,你这么好的女儿不知道珍惜,偏偏错将鱼目当珍珠,眼里心里只有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养女!” 宋舒娴越说越气,要不是她那个儿子非要和楚家纠缠在一起,她说什么都要找上楚家,为楚知妗出头! “宋姨,您别这么说,爸妈养了楚婳将近二十年,这份感情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楚知妗声音平静。 可她越是这样,宋舒娴就越是心疼。 “妗妗,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楚知妗的手微微一僵,“宋姨,我……” “你别推脱,进来前我问过你的助理了,她说你下午没什么工作。”宋舒娴打断她。 “你以前不是最爱喝张妈炖的松茸鸡汤吗?她今天难得下一次厨,你要是不来,张妈可就伤心了。你就不想妈……宋姨吗?” 楚知妗张了张嘴,到底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顾珒珩工作忙,结婚一年里,他回老宅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次,也不见得能碰上。 想到这,她答应下来。 见她答应,宋舒娴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浅笑,“这就对了。那我先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下班,我让家里司机来接你。” “不用了宋姨,我下班自己打车过去就好。” 宋舒娴了解楚知妗,知道这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虽然心疼,但想着来日方长,就没再纠结。 又嘱咐了几句,这才起身离开。 …… 晚六点,云栖苑。 为了不失礼,楚知妗在咨询室冲了个澡,然后换了件烟灰色真丝衬衫,搭一条米白色及膝半裙,头发简单披散在脑后。 看起来,比工作时多了几分柔和。 楚知妗到云栖苑前特意去了一趟商场,下车的时候,手里多了两只精美的礼袋。 一只装着给顾父顾远山带的高山茶饼,另一只是两盒手工桃胶雪燕,宋舒娴爱吃甜食,她记得。 门开了,张妈看到她,眼圈当场就红了。 “太太,可算把您盼来了!” “……张妈,我和顾珒珩已经离婚了。”楚知妗的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把东西递给她,又道:“这种话以后可要注意,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张妈唉口气,接过礼袋,将人引了进去,“太太一回来就吩咐了,今天备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楚知妗跟着她走过影壁,沿着回廊进了正厅。 宋舒娴此刻坐在客厅,看到她来,眉眼立刻舒展开来,起身朝她招招手。 她到的晚,宋舒娴没跟她闲话,直接带着她进了餐厅。 “来,坐我旁边。” 第一卷 第37章 别忘了你的身份 楚知妗点点头,落座,眼前满满一桌菜,几乎每道都是她过去在顾家时常吃的。 松茸鸡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旁边摆着糖醋小排、干煸四季豆、芙蓉蛋,还有一碟她以前随口提过一次的酒酿圆子。 喉头哽了一下,她垂下眼,深吸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叔叔呢?” “别管他,你不是不知道,他跟珒珩一个德行,这个点还在开会呢。” 楚知妗笑笑,又皱皱眉,“宋姨,只有咱们两个人吃,是不是太浪费了?” “浪什么费?你太瘦了,我还嫌不够呢。”说着,宋舒娴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推过来,“趁热喝。” 楚知妗忙双手接过,低头抿了一口。 鸡汤醇厚,松茸的香味在舌尖散开,是记忆里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楚知妗喝汤的动作停住了,瞳孔微缩。 下一秒,一身深灰色双排扣风衣,内搭黑色高领羊绒衫的顾珒珩出现在大厅。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楚知妗,脚步顿了一瞬,瞬间恢复正常,然后,自然而然的脱下风衣递给张妈,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妈。” “哟,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了?”宋舒娴挑了下眉,语气不凉不热。 先前叫他回来,他总推说忙,今天倒好,不请自来。 顾珒珩没接话,一个眼神,张妈立刻帮着添了一副碗筷。 他动作熟稔,拿起公筷给宋舒娴夹了一块鲈鱼。 楚知妗面色不变,捏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垂下眼,像是没看到他般,继续喝汤。 她和他相对而坐,中间隔了两道菜。 距离,刚好。 宋舒娴看看她,又看看自己那个面无表情的儿子,心里叹了口气,夹了块桂花藕放到楚知妗碗里。 “知妗,你多吃点。你现在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的,可要多吃点补充营养。” 楚知妗点头道谢,“谢谢宋姨。” “别总跟宋姨客气。说起来,你们刚结婚那会儿做的红烧肉,你爸……你叔叔到现在还念叨呢,那酱汁调的,外面的饭店可比不了。臭小子,你说是不是?” 宋舒娴筷子一搁,打开了话匣子。 顾珒珩夹菜的动作僵了一下。 “可惜啊。”宋舒娴看着楚知妗清冷的小脸,语气里满是遗憾,“可惜我们没有做婆媳的缘分……” 她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顾珒珩放下筷子,眼神暗了暗,但没接话。 张妈给他端来汤,他也没喝,只是捏着碗边,拇指无意识的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楚知妗抬眸,嘴边多了一丝弧度,“宋姨,别说这些了。我和顾……珒珩虽然没缘分,但我会跟您多多联系。以后有空,我会常来看您和叔叔。” 宋舒娴听了这话,脸上总算露出点笑意,握住她的手拍了拍。 “好。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嗯,绝不食言。” 饭吃到尾声,楚知妗起身,“宋姨,我去一下洗手间。” “去吧。” 楚知妗沿着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关上门的下一刻,她拧开水龙头,任由凉水冲过指尖、脸颊,然后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心绪平静了些。 她擦干手,补了妆,这才拉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只穿着黑色高领羊绒衫的顾珒珩背靠墙边,单手插兜的站着。 走廊里没开大灯,壁灯的暖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少了几分清冷禁欲,多了几分柔和。 楚知妗顿了一下,很快恢复。 她往旁边错了一步,明显是想绕过他下楼。 谁知他清冷低沉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炸响,“不要跟许洲览在一起。” 楚知妗定在原地,眉头微微蹙起。 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甲慢慢掐进掌心,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次失控。 刺痛从手心传来,沿着手臂扩散到胸腔,她在心里不断默数:一、二、三…… 缓缓吸气,停顿,吐气…… 不断重复同样的动作,节奏。 第五次,胸口那股翻腾的感觉终于被压下去。 “这是我的私事。”她神色平静,声音平缓,只有还在发颤的指尖稍微泄露出她内心的一丝不平静,“顾珒珩。你结婚了。” “你的妻子是楚婳。别忘了你的身份。” 静。 他眸光沉沉,里边迅速划过什么。 楚知妗不想再多待一秒。 绕过他,往楼梯方向走去,经过他身侧的时候留下一句:“以后请和我保持距离——顾总。” 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越来越远。 顾珒珩站在原地,面上不显,但裤兜里的右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下楼的时候,楚知妗已经在和宋舒娴道别了。 “宋姨,今天的饭菜很好吃,谢谢您的招待,时间不早了,馨馨还在家等我。” 话已至此,宋舒娴虽然不舍,但也没强留,只是让张妈去让司机备车。 “不许推脱。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楚知妗点头道谢,拿起包离开。 楚知妗回到公寓后,就看到阿姨正陪着馨馨坐在上面地垫上搭积木。 馨馨穿着印满小草莓的纯棉家居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穿着复古洛丽塔裙的bjd洋娃娃。 那娃娃的做工极尽奢华,裙摆上甚至镶嵌着细碎的真钻,在客厅水晶灯下闪着光。 这是上次顾珒珩过来时留下的。 楚知妗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馨馨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 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此刻眼尾上挑,鼻梁挺直……随着年纪一点点增长,这张脸一点点长开,越发的像那个人。 思绪短暂的被拉回到五年前的国外。 冰冷简陋的病房,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撕裂到怀疑人生的痛楚…… 馨馨是楚知妗用了半条命生下来的,他的孩子。 “妈咪!”馨馨举起手里的洋娃娃,献宝似的晃了晃,“顾素素送的娃娃,馨馨今天给她梳了头发哦。” 楚知妗向前探着身子,嘴角含笑,“嗯,妈咪看得出来,馨馨梳的很好看。” 馨馨低下头,小手指抠着娃娃裙子上的蕾丝边,声音小小的,“妈咪,顾素素人很好的……他做爸爸,可以嘛?” 第一卷 第38章 再度失眠 客厅因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下一秒,楚知妗神色微敛,背脊挺直,语气变的十分严肃,“馨馨,还记得妈咪跟你说过什么吗?” 馨馨瑟缩了一下,小手抱紧了娃娃。 “顾叔叔不可能做你的爸爸。”楚知妗定定的看着馨馨,眼底闪过一丝清醒的痛色,“顾叔叔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宝贝。以后这种话,不可以再乱说。” 馨馨的眼眶瞬间红了一圈,鼻尖也红彤彤的,但她硬是忍着没哭出声,用力点了点头:“馨馨几道了,以后不会乱说了。” 看着小丫头懂事隐忍的模样,楚知妗胸口发闷,攥攥拳,狠心的起身,道:“陈姐,麻烦你带馨馨回屋吧,我去洗个澡,一会儿陪她睡觉。”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陈姐带馨馨回到自己的小床上,将919放到她旁边,又将灯光调暗后离开了。 馨馨看了一眼门外,抱着919,小声道:“小九小九,打电发给顾素素。” …… 迈巴赫后座,顾珒珩正翻阅一份全英文的并购案。 窗外灯光闪过,照在他的侧脸上,原本就清冷疏离的轮廓愈发冷硬锋利。 他骨相优越,眉骨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分明的指节捏着文件边角,神情冷冽、专注。 座位上的私人号手机忽然震了震,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眉头蹙蹙,修长的手指划开接听键,却没开口。 直到听筒里传来小丫头软糯含糊的声音——“顾素素,系我呀,馨馨。” 顾珒珩的动作僵住,眼神暗了一瞬。 “妈咪去洗澡啦,我偷偷给你打的。”馨馨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点没褪去的鼻音,“谢谢素素送的娃娃,馨馨超级超级稀饭。” 车厢里极静。 顾珒珩靠在真皮椅背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冷硬的下颌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中一点点柔和下来。 “馨馨喜欢就好。”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暗哑。 “那素素拜拜,妈咪要粗来了。” 话音才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顾珒珩垂眸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久久没有回神。 三天后,周四傍晚。 楚知妗这边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突然情绪失控,把自己锁在洗手间里自残。 她身为专业的心理医生,配合护工和赶来的消防员处理突发状况,抽不开身不说,一时忘记了时间。 星樾棠国际幼园,豪车云集。 顾珒珩今天工作结束的早,破天荒的亲自过来接顾俞俞。 助理周齐拉开迈巴赫的车门,顾珒珩迈开长腿下车。 幼儿园老师满脸带笑的抱着顾俞俞走了出来。 顾俞俞身穿幼儿园定制的英伦风校服,看到顾珒珩,眼睛亮了一下,昂着头喊了一声爸爸。 顾珒珩微微颔首接过他。 跟老师点头示意,转身之际,他的视线越过那群小朋友,落在了保安室旁边的长椅上。 馨馨背着明黄色的小鸭子书包,手里抱着那只他亲手挑的bjd洋娃娃,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眼巴巴地望着大门的方向。 顾珒珩脚步一顿,眉头皱了皱。 “周齐。” “顾总。” “你把俞俞送回水云湾。”顾珒珩声线平稳,视线却始终落在那个落寞的小小身影上。 周齐愣了一下,顺着boss的视线看过去,立刻点头应下,“好的顾总。” 顾俞俞还想撒娇,对上顾珒珩冷漠的眼神,立刻乖乖爬到了周齐的肩头。 顾珒珩软下神态,单手插兜,径直朝长椅走去。 听到脚步声,馨馨湿漉漉的大眼睛瞬间看过来,看到是他,眼神暗了暗,还是乖乖打招呼,“顾素素。” “你妈咪呢?”顾珒珩蹲下来,与她平视。 “妈咪还在工作,说要晚点来接馨馨。”馨馨晃了晃小短腿,抱着娃娃的小手紧了紧。 顾珒珩垂眸看了眼腕表,目光柔和,“走吧,叔叔跟老师和你妈咪打声招呼,送你回家。” …… 晚上八点多,楚知妗顾不上一身疲惫,匆匆忙忙赶回公寓。 推开门,她连鞋都顾不上换,正要喊人,突然顿住。 客厅的地垫上,穿着剪裁合身的衬衫的顾珒珩盘腿坐在地上,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显眼的佛珠。 他的手上拿着一块乐高积木,正低着头,专注拼接。 馨馨趴在他腿边,咯咯咯的笑个不停,甚至还敢出声指挥,“素素笨,这块放在这里才对。” 往日冷冽疏离的男人非但没生气,反而耐心的按照她的指示把积木换了位置。 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同时抬头看过来。 顾珒珩目光深邃,放下手里的积木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馨馨更是兴奋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小手不断的拍着,“妈咪妈咪,你快看,我和素素搭了好大的城堡!” 那堆积木约三十多厘米高,上边歪歪扭扭插着一面小旗。 并不壮观,但在小丫头眼里,大约是全世界最厉害的作品了。 楚知妗眸光柔和一些,把外套挂好,换了双拖鞋进去,视线在那一大一小身上扫了一圈。 然后走过去蹲着看了一眼,“馨馨搭的?” “素素和馨馨一起搭的。”馨馨重音落在“一起搭的”几个字上,满脸兴奋。 顾珒珩没开口,胸前的领带早就被他摘了,码叠整齐的放在沙发一角。 衬衫领口开着两颗纽扣,露出一小片冷白的锁骨,衬得他多了一丝人夫禁欲感。 楚知妗尴尬的移开视线,起身往厨房走,“你们先玩,我去切点水果。” 她利索的从冰箱取出哈密瓜和火龙果,切好,装进两个白瓷果盘里端出来,一盘放到馨馨面前,另一盘插了水果插,放在茶几上。 “馨馨,明天还要上学,吃点水果就跟陈姐去洗澡,好不好呀?” “我还不困。”小丫头偷偷看顾珒珩一眼,有些舍不得。 “……” 楚知妗拗不过她,也不想因为大人的事抹杀孩子的天性,干脆默不再说话,而是转身在单人椅上坐下,拿起手机扫了眼工作消息。 客厅里就这么安静下来,只有馨馨吃水果和偶尔催促顾珒珩一起吃的声音。 意外的温馨、和谐。 第一卷 第39章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吃过水果,馨馨又跟着玩了一会儿,终于扛不住困意,在顾珒珩腿边睡着了。 楚知妗走过去,轻手轻脚把小丫头抱起来,送到她的小床上。 帮她盖好被子,又把洋娃娃放在枕边,这才关上房门退出来。 客厅里,顾珒珩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扣袖扣。 他穿的那件衬衫是浅灰色的,面料丝滑,版型利落,袖口是一枚暗刻纹路的铂金扣。 扣好之后,他不紧不慢的把领带从沙发角拿起来,捋平褶皱,对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这人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刻板严谨。 楚知妗收回视线,轻声道谢,“今天的事,谢谢你。” “顺路。” “……那个,时间不早了,我送你……” 她有些尴尬,走到门边准备送客。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噼里啪啦的打在玻璃窗上,显然,雨势不小。 “周齐把车开走了。” 身后传来顾珒珩低沉平淡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楚知妗没接话,手垂在身侧没动。 安静了几秒,她听到身后窸窣的响动,转身,看到他掏手机的动作。 “没关系,我叫个车也能走。” 他语气平静,手指划开了屏幕,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淅沥沥的雨声打乱了楚知妗的心绪。 犹豫一下,楚知妗转过身看他,眼神不自在,“沙发,辛苦你将就一晚。” “客卫橱柜里有没拆封的牙刷,毛巾、浴巾在左上方第二格,都是新的。” 她说完,没多看他一眼,径直转身向卧室走去。 顾珒珩握着手机的手顿住,锁屏。 …… 楚知妗洗完澡,换了一身素色睡衣,头发吹到半干时,忽然想起今天那个自残患者的病例还没整理,资料在公文包里。 而公文包,挂在客厅的鞋柜上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卧室门,赤着脚,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客厅灯已经关了,只有踢脚线上的感应小夜灯亮起一团昏暗的光晕。 借着那点光,她看到顾珒珩侧躺在沙发上,长腿微曲。 他挺括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挣出来一点,露出一小截人鱼线。 他的手臂垂在沙发外侧,手腕上那串小叶紫檀佛珠耷拉着。 没盖任何东西。 楚知妗悄无声息的拿起公文包,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最终,折回卧室,从衣柜最上面抽出一条深灰色的厚毯子,抱出来,尽量不发出声响的盖在他身上。 毯子边角擦过顾珒珩的手指,他倏地睁开了眼。 距离很近,她弯着腰,他仰着头。 他像是刚睡醒,眉眼间还没来得及覆上那层常有的冷淡疏离,深黑如墨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楚知妗的手攥着毯子边缘僵住,心跳骤然失控,咚咚咚,在胸腔里越跳越快,震的她耳膜发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松手站直身子,退后一步。 “天气凉。” 只丢下三个字,她转身往卧室走。 因为刻意,步子压的很稳,但比平时快。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 楚知妗靠在门板上,攥着公文包提手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收紧,直至指节泛白。 她深吸几口气,紊乱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客厅里,顾珒珩躺着没动。 毯子上有洗衣液的清香,混着她身上那股淡到几乎捕捉不到的白茶香。 很熟悉。 五年前就是这个味道。 他抬起手看向手指——她不小心碰到的位置,上边,似乎还留着一点她的体温。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拽着毯子的手收紧,指骨分明。 …… 第二天清晨,楚知妗的闹钟准时响起。 她睁眼躺了几秒,翻身起床。 她习惯性先去看馨馨,此时小丫头还缩在被窝里,抱着洋娃娃睡的正香。 回到客厅时才发现,沙发上已经空了。 毯子被叠成规整的方块,棱角分明的放在沙发一侧。 餐桌上摆着两份早餐。 一份是白粥配煎蛋、吐司,旁边是一小碟腌酸黄瓜;另一份明显是给馨馨的——一小碗南瓜粥,吐司被切成小块的三角形,煎蛋上用番茄酱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不是陈姐往日会给她们做的。 楚知妗盯着那个笑脸煎蛋看了几秒,伸手摸了摸粥碗壁。 温度刚好。 看样子,他应该刚离开不久。 她思绪有些乱,就在这时,手机在卧室里响了起来。 她回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备注为顾珒珩的名字。 她迟疑一下,接了起来。 “楚知妗。”他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清冽,一如既往的不夹杂任何感情。 “以后你工作忙走不开,提前说一声,我可以接送馨馨。” 楚知妗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只是顺路。” “顾珒珩。”楚知妗攥着手机,声音很轻,语调却不含糊,“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下来,只是这次,时间更久,久到楚知妗几乎以为他已经挂了。 垂下眼睫,楚知妗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昨天谢谢你去接馨馨,并陪她玩,但多余的,真的不需要。” 说完,不等顾珒珩开口,她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 那通电话之后,楚知妗以为她和顾珒珩会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减少交集。 但接下来的一周,顾珒珩准点出现在星樾棠国际幼园的频率反而增加了…… 周一,迈巴赫停在幼儿园门口,西装革履的他靠在车旁,单手插兜、单手拿着手机处理工作。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长椅——空的,楚知妗已经准点接走了馨馨。 周三,他又来了。 这次他亲自开车,是一辆低调的黑色揽驰,依然那副生人勿近的矜贵模样,衬衫一板一眼的扣到最上面,腕上的佛珠在袖口一闪而过。 今天楚知妗被事情绊住,稍晚一些,馨馨背着小鸭子书包,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见他,小丫头眉开眼笑,晃着老师的手喊,“是顾素素!馨馨要顾素素接!” 顾珒珩眉眼温柔,走过去蹲下,一把将她抱起。 楚知妗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表情纠结,但还是上前一步,刚想接过馨馨道谢,一旁,揽驰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了安全座椅上的顾俞俞。 第一卷 第40章 心寒 小家伙小脸圆嘟嘟的,看见楚知妗和馨馨立马趴到车窗边,两只小胖手不断挥,“姐姐姐姐,上册!” 馨馨眼睛一亮,不仅拒绝了楚知妗伸来的手,还紧紧抱住了顾珒珩的脖颈。 “走吧,带孩子们去吃个饭。”顾珒珩语气如常,面上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眼底却有一闪而逝的笑意。 他没看楚知妗,抱着馨馨往车门走去。 楚知妗眉头微蹙,正要拒绝,抬眸就看到了眼睛里头全是期待的馨馨。 小丫头的小嘴巴紧紧抿着,一个字都不敢说,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她。 顾俞俞也跟着帮腔,奶声奶气的喊,“姨姨快上来嘛,去次好次的!” “……” 到嘴边的拒绝,就这么干巴巴咽了回去。 楚知妗拉开车门,抱着馨馨上车,全程没多看顾珒珩一眼。 顾珒珩也没再说话,专注的开车。 车内很安静,只有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的声音。 不多时,顾珒珩将车停在了在市中心的高档私人会所前,包间是提前定好的,偌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半个城区的夜景。 两个小孩坐在一起,吃的不多,大多时候都在说话,时不时笑的前仰后合。 顾珒珩坐在对面,虽什么都没说,但会低着头,耐心的帮馨馨把鱼肉里的小刺挑干净。 动作不算熟练,但在清冷矜贵的他身上,别有一番感觉。 楚知妗在旁边看到,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回过神,她垂下眼,夹了一块牛柳放进嘴里,什么都没说。 …… 包间门外,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是楚婳。 她透过半开的门,将里边的画面看的清清楚楚。 顾珒珩,她的丈夫,正弯着腰给那个贱人的孩子夹菜! 那张从来不会对她柔和半分的脸上,此刻眉目舒展,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而楚知妗那个贱人,就坐在他对面,全程低头吃东西,就好像,顾珒珩所作的一切是理所当然的! 楚婳浑身发抖的拍了张照片,转身走进洗手间,然后拨通了孟婉青的电话。 “妈……”她眼神狠戾,声音哽咽,带着浓浓的委屈断断续续,“您看到我给您发的照片了吗?知妗姐她……她明明知道珒珩是我老公,她现在是不是又想抢走珒珩?” 电话那头,孟婉青沉默了几秒,脸色难看的厉害。 担心楚婳的病情,她温声安抚了几声,直到楚婳的哭声小些,才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楚知妗刚结束一场团体咨询,端着保温杯从咨询室出来,前台的小姑娘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妗姐,有位女士找您,说是……您母亲。” 话音刚落,身着剪裁考究的灰蓝色羊绒大衣,头发烫成精致卷发,妆容得体的孟婉青出现了。 楚知妗的记忆里,她永远是这个样子。 精致、体面,任何场合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错处。 “妈。” 她喊了一声,心里某个角落动了动。 这还是孟婉青第一次来她工作的地方…… “找个地方说话。”孟婉青扫了一眼周围候诊的患者,声音压抑着怒火。 楚知妗不明就里,但还是带她去了诊疗室旁边的休息室。 她还没站稳,孟婉青开口了。 “知妗,你跟顾珒珩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知妗握着保温杯的手僵住。 “婳婳昨天哭了一晚上,你知不知道她的病情经不起刺激?她好不容易和珒珩走到现在……” “我和顾珒珩没有任何关系。” “没关系!?”孟婉青的声调压着,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带着孩子跟别人的丈夫在外头吃饭,你管这叫没关系!?知妗,你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当小三的毛病的?” 休息室的门,没关严实。 这话,被正好经过的两个小护士听到,她们立刻停下了八卦的步子。 楚知妗僵在原地没动,握着保温杯的指尖却倏地收紧,微微泛白。 她压着嗓子,声音没有起伏,“妈,您说完了吗?” “我没说完!”孟婉青向前一步,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失望,“知妗,你是从事心理疾病方面的,妈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 “你是和珒珩有过一段,那他现在是婳婳的丈夫。婳婳的情况,你心里最有数。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那都是过去式了。你现在跟他走这么近,传出去……” “传出去什么?”楚知妗抬起头,眼神清醒又清冷,“传出去,说楚知妗纠缠别人的丈夫?” 孟婉青一噎。 “妈,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问一句,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楚知妗的声调始终平稳,只有攥着杯子的手和逐渐失控的呼吸出卖了她。 “我不管怎么回事。”孟婉青拎起包,脸上带着愠怒,“你离他远点就对了!” “当初让你们离婚,把珒珩还给婳婳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冲我来,不要伤害婳婳,更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和人!” 说完,她转身推门,迎面撞上一个人。 是宋舒娴。 她今天穿着一件驼色长风衣,围巾松松垮垮的搭在脖子上,手上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正要抬手敲门。 两人的视线就这样在门口对上。 “楚夫人?”宋舒娴体面的勾唇,打招呼。 当视线扫过休息室里脸色不太好的楚知妗后,她眉头微蹙,又扭头看了看孟婉青绷着的表情,顿时沉下脸。 孟婉青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僵,客气的打招呼,“亲,亲家。” 宋舒娴没接话,径直绕过她走进休息室,把保温饭盒搁在桌上,拧开盖子。 鸡汤的香气瞬间蔓延开来。 “我还想着今天天不错,给你炖了鸡汤送过来,没想到……楚夫人也在。” 楚知妗张了张嘴,眼底有什么正在凝聚,“宋姨……” “先喝汤。”宋舒娴按住她的肩膀让她坐下,转过身,看向门口还没离开的孟婉青,笑意不达眼底。 “楚夫人,你别怪我多嘴。” “知妗这孩子什么品性,接触过的人都清楚。倒是有些人呢,虽说是亲生的,但奈何眼拙,分不清好赖,一门心思对个外人好。” 孟婉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宋舒娴转过身,端起保温盒内胆里的碗递给楚知妗,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娃还是自己亲生的贴心,您说是不是?楚夫人?” 第一卷 第41章 认识了位宋奶奶 空气凝滞了几秒。 孟婉青攥着包带的手青筋浮起。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休息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楚知妗捧着那碗鸡汤,半天没动。 宋舒娴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替她把碎发拨到耳后,“喝吧,这是我亲手炖的,放了红枣和党参。” 楚知妗低下头,喝了一口。 咸鲜的。 暖暖的。 鸡汤喝到碗底,楚知妗放下碗。 宋舒娴立刻将早就准备好的纸巾递过来。 她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风衣领子随意敞着,整个人松弛又温柔。 “你这丫头有口福。这汤我炖了三个钟头,砂锅小火慢煨的,臭小子那边可没有。” 楚知妗擦嘴角的动作一滞,低声应了句,“谢谢宋姨。” 鸡汤的暖流,一直流到了心里…… “跟我还客气。” 宋舒娴抬手,眼神慈爱,“你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带孩子,身体不好好养养怎么行。知妗啊……” 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往前探了探身。 “馨馨现在谁帮你带着?” “馨馨大了,白天在幼儿园,休息的时候有,晚上我自己带。” “那你值夜班的时候呢?”宋舒娴没有拧了拧,有些心疼。 楚知妗沉默了一下,微微笑了,“馨馨很懂事,家里有机器人和玩偶陪伴,能自己睡,有时候阿姨看我辛苦,也会主动留下来陪馨馨。” 宋舒娴拉过她的手拍拍她的手背,语气怜惜,“你别什么都自己扛。” “这样,我现在闲着也是闲着,我来带,就算是帮着搭把手,接送也好。” 楚知妗抬着眸看她。 宋舒娴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客套寒暄的意思。 她心里一热,但很快压下去了。 她低头拧上保温盒的盖子,停了几秒开口,声音平静。 “宋姨,您不用惦记我这边。楚婳的情况一直反复,俞俞那么小,身边不能没有人照看。您要是有精力,多帮他们照看照看俞俞比什么都好。” 馨馨的样子和那个人越来越像,还是,尽量减少和顾家人的相处吧…… 宋舒娴的神情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 她拢了拢围巾,尴尬的笑着,转移了话题,“对了,刚才你妈来找你做什么?我看她脸色不好,该不是来找事的吧?” “……没有,就是,有点误会。” “那就行,她那个人就是死要面子,以后看清了,有她后悔的。” 她的话让楚知妗有些感动。 宋舒娴对她的好,向来都是这么直接。 “那你先忙工作吧,我先走了。汤你留着喝完,盒子下次见面再给我就行。” 说着,宋舒娴拎起自己的手提包,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馨馨要是想来家里玩,随时带过来,千万别跟妈……宋姨见外。” 楚知妗点了下头,表面应了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比预想的安稳一些。 宋舒娴没有大张旗鼓,但说到做到。 她隔三差五给楚知妗发消息,问馨馨今天几点放学,要不要她去接。 一来二去,馨馨跟这位“宋奶奶”倒是混熟了,每次见面都巴不得黏在她身上,扯着她的围巾不撒手。 宋舒娴乐在其中。 有时候楚知妗来不及过来接,她会出现在校门口,然后带着小丫头回顾家老宅。 老宅在半山腰,独栋的中式建筑,院子里种了一棵很大很大的桂花树。 馨馨喜欢那棵树,总在底下捡落叶。 这天。 楚知妗结束工作,得知小丫头被带去了顾家老宅,立刻叫了车。 车停在顾家老宅门外时,天色已经暗了。 院内,门廊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照着台阶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人影被拉得很长。 是馨馨和顾珒珩。 小丫头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好看的玩偶,脑袋偏着,低头看面前的人。 顾珒珩单膝跪在她前边,弯腰给她系鞋带。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藏青色羊绒衫,领口是白色衬衫翻出的领子,袖子挽到小臂中段,手腕上那串佛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脊背挺直,头微微低着,神态专注。 楚知妗站在五米外,竟有些不忍打扰这片刻的温馨。 馨馨似是有所感应,扭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妈咪~” 鞋带刚系好,小丫头就迫不及待的从台阶上弹跳起来,迈着小短腿就往这边跑。 跑了两步又急刹住,像是想到什么般转身,回头冲顾珒珩笑着摆了摆手。 “顾素素再见!” 顾珒珩站起身,骨节分明的大手掸了掸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视线,全程落在那道橘黄色的身影上。 楚知妗弯腰接住馨馨,蹲下帮她拉好外套的拉链,然后才直起身子抬眸看他。 “谢谢,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进去了,帮我跟宋姨道声谢……” 顾珒珩的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把馨馨落在台阶上的,一只他刚送的毛绒兔子拿了过来。 递完东西,他退后一步,双手插进裤兜里。 “路上慢点。”他看到了,候在门口的车子。 楚知妗“嗯”了一声,抱起馨馨离开了。 抱着小丫头坐进汽车后座,小丫头揉捏着兔子耳朵,忽然冒出一句。 “妈咪,顾素素今天教馨馨叠……叠什么来着……” 她歪头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只能举起小手比划。 “素素说,馨馨叠的很好!” 小丫头歪头看她,满脸的小得意。 “还有还有!” 馨馨越说越来劲,小脸蛋红扑扑的。 “素素还给馨馨买了玩偶,就是则个小兔几,妈咪,好看吗?” “……” 后视镜里,台阶上那道修长的身影还站在原处。 楚知妗移开视线,揉了揉馨馨的脑袋。 正要告诉她,下次不会再来了。 小丫头却突然语出惊人,“妈咪,素素是不是很好呀?” 楚知妗的手僵在她的头顶,没回答。 车开出去一段路,拐上主路的时候,馨馨已经抱着小兔子玩偶歪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 车里安静下来。 楚知妗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思绪飘远。 第一卷 第42章 道一句歉就这么难吗 楚婳最近睡的不好。 准确说,是从顾珒珩开始频繁看手机起,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以前那个人从不在意手机消息,工作之外的社交几乎为零。 可这段日子,即便手机不响,他也会在某个时刻突然拿起手机,翻看一下,看完之后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会把手机放的离自己更近一些。 楚婳试过偷看。 可他锁屏的动作太快,什么内容她都看不到。 唯一一次,她看见了通知栏弹出来的那个头像——一只橘色的卡通版小兔子。 楚婳看着魂不守舍的顾珒珩,指甲掐进掌心。 他们在一起五年,就算她病情最重的那四年,顾珒珩对她也总是客气、周全、体面的,从没见过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高岭之花如他,现在居然开始等一个人的消息…… 几日后的下午。 楚知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她换下白大褂,穿了件米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绑在脑后,背着帆布包往外走。 “知妗姐!”刚走到马路边准备叫车,身后有人喊她。 楚知妗脚步一顿,回头。 穿了件浅灰色的双面呢大衣,戴着墨镜的楚婳站在人行道边上,正遥遥看着自己。 她比上次见面……似乎瘦了不少。 即便有些距离,楚知妗也能清晰的看到她脸蛋消瘦了不少。 此刻她颧骨突出来,精神恹恹的,整个人给人以种破碎的脆弱感。 楚知妗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没动,“你找我什么事?” 墨镜下的眼神闪了闪,然后,楚婳走过斑马线站在她对面,摘下了墨镜。 她眼眶红肿,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 “我知道你恨我。”她的声音带着鼻音,“当年的事,是我不对。可你现在能不能别再出现在……” “楚婳。”楚知妗打断她,语气平淡,“这里没有外人,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楚婳眼神一沉,咬了下唇,往前两步,拉住她的胳膊,凑到她耳边,低声开口。 “贱人!你是不是故意接近珒珩?故意让你收养的那个小野种缠着他?你以为你能抢走他吗?你不过是……” “……放手。” 楚知妗没想到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么下作的话。 她眉头微拧,抽出手臂后退一步。 只是两人现在正站在马路边,她这一退,楚婳的眼底快速划过一丝得逞,然后,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去。 下一秒,她脚下不稳,鞋跟踩在路边的台阶上,整个人突然向后栽去。 楚知妗面色一紧,下意识伸手抓人。 可她慢了一步,只是眨眼的瞬间,一辆白色轿车从侧方驶过。 “砰”的一声。 楚婳被倒车镜挂倒,重重摔在地上。 她手肘处的衣服破损,露出了擦破皮的胳膊,膝盖处的大衣也被磨破了一块。 附近的人立刻围了过来,司机也满脸惊慌的下车查看。 楚婳脸色煞白,狼狈的躺在地上,捂着受伤的手臂,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抬头看楚知妗的那一眼,眼泪横流,嘴唇张合。 “知妗姐,我,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楚知妗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伸出去的姿势,只是眼底,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清冷。 …… 两个小时后。 市中心私立医院,vip病房。 顾珒珩到的时候,楚婳刚醒。 他穿了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高领毛衫,进门看向床上躺着的人,语气带着惯有的冷淡,“伤怎么样?严重吗?” 楚婳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的伤其实不重,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左臂缠了绷带,膝盖做了清创,也包了厚厚的纱布。 只是看上去有点严重。 “珒珩……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医生说好在没有骨折,但这里。” 她指着自己的左臂,手指不停发颤,“差一点,差一点被撞的就是当年受伤的这只手……” 这句话精准的戳中了要害。 当年楚婳在国外的极限运动中伤了手臂,差点断送职业生涯。 后边虽然治愈,可之后在国外演出时,她的手臂总会不受控制的发抖,屡屡出错,她也因此被确诊为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件事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顾珒珩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他的下颌线绷了一下,声音柔和一分,“我会让人查监控。” “……不用查了。”楚婳心里发虚,慌乱的摇摇头,泪水浸湿了枕头,“知妗姐应该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我只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委屈的说着,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手紧紧攥着被角,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了一团。 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发作的前兆。 顾珒珩眉头微蹙,连忙按下呼叫铃,等护士进来处理,他才转身离开。 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后,拨出了一个电话。 …… 楚知妗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给馨馨热牛奶。 看到来电显示,她的动作停了两秒,按下了接听键。 “楚婳现在在市中心私立医院接受治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沉,“她的情绪很不稳定,你来她道个歉。”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楚知妗握着手机,神情逐渐变冷,呼吸有些沉重。 “我没有推她,不会去道歉。” “这重要吗?” 这重要吗? 楚知妗只觉得可笑。 不重要吗?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顾珒珩压的极低,带着一种外泄的疲惫。 “她的病情不能再反复了。你是心理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道一句歉就这么难吗?” 楚知妗怔愣片刻,身体发软的靠在了厨房的台面上。 目光所及,是馨馨在客厅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趴在地毯上看绘本的画面。 她突然,累了。 “顾珒珩。”她喊了他的全名,“你让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人道歉,只为安抚你心爱的人。你觉得这合理吗?” 沉默。 楚知妗没等他回应,继续开口,嗓音平静又疏离,像是对面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总,我不想掺和进你和楚婳之间,想让她情绪稳定,你只需要离我们远一点。” 说完,不等顾珒珩回应,楚知妗单方面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如同她连日来活过来的心。 馨馨从地毯上抬起头,奶声奶气的喊她,“妈咪,牛奶好了吗?” “好了。” 楚知妗收拾好心情端起杯子,走过去,蹲下来递给了馨馨。 牛奶杯是温热的,可她的指尖,是凉的。 第一卷 第43章 被围 同一时间,一个拥有三万多粉丝的超话群里,有人匿名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楚婳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红肿的眼眶清晰可见。 配文只有一句话: “出车祸了。我只是想和姐姐好好谈谈,为什么会被这样对待……” 评论区很快涌入大量评论。 “谁?谁干的???” “姐姐?难不成又是那个知三当三的楚知妗?已经五年了,她还不放过我们婳婳!?竟然还害婳婳出车祸!” “有没有人知道楚知妗那个贱人在哪个医院上班?我要去泼油漆!” 这条消息在深夜被反复转发,阅读量成倍攀升。 ……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浅驼色的羊绒大衣,围巾系得很松,背着帆布包,到商务楼下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那些人年纪都不大,有的正举着手机拍咨询室的招牌,有的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比对什么。 总之,并不像来看诊的。 就在这时,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最先冲过来,举着手机跟她进行对比,突然喊道:“就是她!” “贱人!你还好意思来上班!?你把婳婳害成那样,你是怎么有脸当心理医生的?” 楚知妗后退半步,脑海里迅速闪过五年前令人窒息的一幕,面色顿时有些发白,攥着包带的手也不自觉收紧、发颤。 “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事实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努力维持镇定。 另一个男生挤过来,把手机怼到她面前拍摄。 “事实!?事实就是婳婳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真是没想到啊,她都出车祸了还替你说话,她这么善良,怎么会有你这种恶毒的姐姐!” 楚知妗的耳朵开始嗡鸣。 周围所有的声音像被隔了一层水,那些尖锐的叫骂声变的模糊、遥远。 可眼前晃动的手机镜头、攥紧拳头逼近的面孔,始终清晰的令人窒息。 五年前的画面毫无预兆的涌上来。 门上被泼满的红色油漆;手机里铺天盖地让她“去死”的私信;亲生父母失望的眼神;楚婳那句轻飘飘的“一个棒打鸳鸯、害得众人痛苦的人,有什么资格做心理医生”…… 楚知妗的呼吸节奏被打乱,心跳过速,剧烈的撞击胸腔,四肢末端升起不适的麻意,手指更是不受控制的打颤、痉挛。 她深知这是ptsd躯体化发作的症状。 她咬咬舌尖,狠狠将指甲掐进掌心。 短暂的疼痛勉强把她从五年前的深渊拉回来。 调整呼吸。 一遍不够,再来一遍…… 楚知妗用仅存的理智控制着呼吸频率,同时僵硬的抬手,去摸帆布包侧兜里的手机。 “……你们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此刻,她声音沙哑,甚至不像她自己的。 “报警?”粉色头发的女生嗤笑一声,狰狞着脸,一把拍掉了她刚摸出来的手机。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脆响。 “你害婳婳出车祸,你倒先报警了?行啊!你报!就让警察把你这个害人精抓紧去!” 另一个头戴戴棒球帽的男生则直接堵到她面前,手机镜头怼在她面前不到二十公分处。 “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公开发道歉声明,承认自己因为嫉妒婳婳,所以故意害她出车祸,向婳婳道歉!第二……” 他抬手指了指心理咨询室的招牌。 “我让你开不下去!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医生!” 楚知妗的脸已经没什么血色了。 她弯腰想去捡手机,可刚低头,就觉得眼前一黑,眩晕感让她有些站不住。 脚下一个踉跄,身体直直往前栽去。 “靠!你碰瓷啊!” 她面前一个学生装的女生声音尖锐,像是怕被讹上,慌忙跳开。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人群被人拨开,许洲览大步冲过来,一把接住了即将栽倒的楚知妗。 笔挺的西装外套随意丢在地上,因为急着过来救人,动作太大,衬衫有些凌乱。 他沉着脸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周身的气场压的几个年轻粉丝本能后退了半步。 “都给我滚!” 他护着楚知妗,冷声命令跟在身后的两个助理,“把这些人‘请’到旁边,不配合的,直接叫警察!” 助理动作很快,配合着现场的安保人员,三两下就把情绪最激动的几个人隔开了。 许洲览没再理会这边的混乱,护着楚知妗上车,然后又转身把她的手机捡起来递给了她。 楚知妗接过手机时,指尖还在抖。 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车门关上,外面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许洲览递了瓶水过去。 他是看到超话上的帖子赶过来的,过来的路上,他就让人进行处理、撤热搜了。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的严重程度会到这种地步。 那些狂热的粉丝,竟然敢光天化日下来她的咨询室堵人、闹事…… 楚知妗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凉的,心里最后一丝焦灼的情绪似乎得到了缓解。 “谢谢。” 许洲览顿了一下,迟疑着提醒,“知妗,这段时间,你先别看手机。” 他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那些恶评,但他已经让法务在各个平台进行了截图取证,如果楚知妗有需要,他会直接走司法程序,以保障她的权益。 楚知妗垂着头,没应声。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也清楚,一定是楚婳发布了什么,引导了这些粉丝。 也能猜出来那些平台上大概在说什么。 无非跟五年前一样——知三当三、没有公德心、不配当医生、恶毒的姐姐等等。 “好。许洲览,谢谢你。” “……”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楚知妗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师傅,麻烦在前面路口停一下,我要下车。” 说着,又转头看向许洲览,“馨馨快放学了,我得去接她。” 许洲览皱了下眉,“让你助理去接,你这个状态……” “我没事。” 楚知妗抬起头。 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她的神色和语气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清冷。 许洲览眸光沉沉,看了她几秒,到底没再坚持。 司机在前边路口靠边停下车,楚知妗推开车门下去。 她低头拢了拢围巾,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去。 “许总,咱们现在去哪?” “回公司。”许洲览看着那道寂寥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一卷 第44章 彻底寒心 楚知妗给陈姐打了个电话,她没去接馨馨。 她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走走。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就是她!害婳婳出车祸那个贱人!” 楚知妗皱皱眉,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被认出来。 她垂着头,抓着围巾裹住脸,加快了步伐。 可即便这样,对方也没打算放过她——一双手在她背后猛地一推。 巨大的推力让楚知妗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猛地向侧边栽去,侧边,是湍流的快速车道…… 下一秒,一只手从侧面横穿过来,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往回带,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擦着她大衣边缘呼啸而过的suv。 楚知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那个人微微加重的呼吸。 回过神后才发现,鼻子里,全是冷冽的乌木佛手柑的味道,很淡,却格外令人心安。 “……周齐,报警!” 头顶的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冷到近乎没有温度。 顾珒珩一手揽着她,一手将自己的黑色的羊绒大衣罩在她身上。 一旁的周齐控制住人,忙拨打了报警电话。 此刻,顾珒珩的下颔绷成一条直线,气势沉的吓人。 他身上只剩一件深灰色高领羊毛衫,袖口上滑,露出熟悉的小叶紫檀佛珠。 佛珠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骇人的冷光。 推人的是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 她显然被这阵仗吓住了,愣在原地许久。 一段时间后她回过神,指着顾珒珩尖叫起来。 “你,你是顾珒珩!婳婳都被这个小三害成那样了,你竟然还护着这个贱人!” 顾珒珩连个余光都没看她,视线全程落在怀里的人身上。 此刻,楚知妗的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僵的像一块石头,但她没哭,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可他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从她的肩膀、手臂一路蔓延到全身。 他收了收手臂,心底划过一丝他自己都来不及捕捉的心疼。 顾珒珩把楚知妗带去了最近的私立医院。 vip诊室里,医生给她做了简单检查,拧眉道:“血压偏低,建议留院观察。” “……不用。”楚知妗的神情有些麻木。 顾珒珩站在她身侧,听到她的话顿了一下。 他等医生出去后,他攥攥拳,沉声开口,“楚婳那边,你发个道歉声明,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楚知妗起身的动作顿住,还没转身看他,他淡漠的语气再次响起。 “她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楚知妗指间发冷,转过身,抬眸看他。 刚才在马路边,他救下她,把大衣罩在她身上的那一瞬间的安心感,此刻因这几句话,消磨殆尽。 “车祸不是我造成的。” “那又怎么样?”顾珒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从解决问题的角度看,道歉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舆论不会给你时间去自证清白。你在这件事上耗的越久,对你和楚婳的影响就越大。” 说完,他从大衣内兜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页面,递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一台设备介绍——neuroscanpro,神经扫描仪,搭配最先进的神经反馈评估系统,今年刚在瑞士通过临床认证,全球限量发售,目前,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心理机构引进。 “道歉,这台设备下周会送到你的咨询室。” 楚知妗看着那个页面,没接手机,攥了攥拳,声音凝着冰,“否则呢?” 顾珒珩收回手机,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应该比我清楚。舆论一旦发酵到行业层面,心理咨询师的执业资格审查会启动。五年前的事,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 五年前…… 楚知妗的手倏地攥紧。 当年就是这样,楚婳引导粉丝对她进行网络暴力,她被医院约谈、停职,最后被辞退。 可笑的是到最后她才知道,背后推动这一切的人,是他。 为了楚婳,顾珒珩不惜动用顾家在医疗系统的人脉,把即将升任心理科副主任的她,从名单上划掉了。 理由大概也跟现在一样——“她是个病人,你跟她计较什么”…… 楚知妗垂下眼,勾唇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刺鼻,她的眼眶被熏的有些刺痛。 许久后,她细若蚊呐的声音响起,“好。我去道歉。” 顾珒珩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干脆。 “顾总,我已经没事了,今天的事,谢谢你。” 楚知妗没再看他,裹好围巾拿起帆布包,语气是比先前更疏离的冷淡。 顾珒珩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张了下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紧抿着薄唇转身离开了。 周齐从后边追上来,压低声音汇报推人那个女生的处理结果。 顾珒珩冷脸听着,脚步没停。 “让法务拟一份道歉声明的措辞发给楚知妗。” “是。”周齐应了一声,又犹豫着开口,“顾总,楚小姐她……” 察觉到他周身寒气逼人,周齐咽口唾沫,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他想说的是:太太出车祸地段的视频已经调出来了,要不要做澄清。 …… 几个小时后,楚知妗回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现在楚婳的病房。 黑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扎成一个清爽的高马尾,整个人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感,除此,看不出任何异样。 顾珒珩也在。 他同样换了一套衣服。 黑色的定制西装,低调的暗纹白金款袖扣。 此刻他坐在病房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垂眸扫视着膝盖上的ipad,姿态从容,浑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楚婳靠在病床上,小口小口吃着护工递过来的苹果块,视线,紧紧黏在顾珒珩身上。 听到动静,楚婳和顾珒珩同时抬眸,看见楚知妗进来,楚婳的眼圈立刻红了,顾珒珩则眸光暗了暗,随手按灭了ipad。 楚知妗没看他,走到床边站定,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后才鞠躬道歉。 “楚婳,那天是我不小心碰到了你。我没料到你会踩歪摔倒。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语速平稳,咬字清楚。 诚意不足,但标准,标准到挑不出毛病。 第一卷 第45章 你们天生一对 楚婳面上害怕,甚至往床头的方向缩了缩,然后才尴尬的咬咬嘴唇,柔声开口。 “姐姐,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转头看向沙发上的顾珒珩,鼻头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珒珩,你果然没骗我,姐姐真的来道歉了。” 说着,又看向楚知妗,“姐姐,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能不能陪我单独说几句话?就几分钟。” 顾珒珩放下茶杯看向楚知妗。 如果她开口…… 楚知妗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下头。 他眉头微蹙,起身离开,顺势带上了病房的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病房里的气氛倏然改变。 楚婳歪头看着楚知妗,笑容里的清纯、柔弱褪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得意。 她趾高气昂的靠在枕头上,扬了扬包扎厚实的胳膊,嗤笑一声。 “疼是真的疼,不过没办法,谁让效果好呢。” 楚知妗站在原地,面色不变。 “你是不是特别想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道歉?” “……” “因为好玩啊。”楚婳笑嘻嘻的,语气轻快,透着洋洋自得的愉悦,“你以为商务楼下那一摔是意外?其实,我是故意的。” “我故意激怒你,就等你露出破绽,然后……故意往马路上摔,就连那辆车,都是我安排的!” 说到这,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声音是前所未有的狠戾,“谁让你总是妄想着不属于你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又软下来,“楚知妗,五年前也好,现在也罢,珒珩和爸爸妈妈永远站在我这边。你拿什么和我争?” 楚知妗面色平静,在楚婳疯狂扭曲的注视下,低头,淡定的将帆布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亮着。 是进门前,为了以防万一打开的录音。 楚婳的笑僵在脸上。 她盯着楚知妗手里亮着屏幕的手机,录音的进度条还在往前走。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不知过了多久,楚婳脸色骤变,猛地掀开被子扑了过来,“贱人!你算计我!你,你给我删掉!” 楚知妗往后退了一步,干脆利落的锁屏,把手机塞回帆布包里。 楚婳没够到,整个人趴在床沿,打着绷带的手臂磕在床沿上,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可她顾不上疼,撑着床沿往起爬,一心只想拿到录音,删掉。 她怕,怕楚知妗把录音发到网上,更怕她发给顾珒珩和楚父楚母。 “只要你以后不招惹我,这份录音,永远不会被公布。” 楚知妗把帆布包的拉链拉上,语气平静。 楚婳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惊声尖叫起来,刺耳的声音整层楼道都能听见。 楚知妗眉头拧紧,不等她说什么,病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顾珒珩大步走了进来。 进门的瞬间,视线快速扫过站在床尾的楚知妗,又落到歇斯底里,哭的喘不过气的楚婳身上。 “珒珩……”楚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抱着自己不断往后缩,“她录音了……她录了我说的话……我,我只是太害怕了……” 她眼眶猩红,眼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抖的厉害。 顾珒珩面上僵了一瞬,第一时间按下呼叫铃,然后站到床边将她抱进怀里,轻拍她的后背。 “珒珩,我只是嫉妒……”楚婳像溺水的人抓住了那根浮木,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嗓音带着恐慌和破碎。 “我看到你们一起吃饭,我看到你最近总是走思……我,我只是太害怕了。怕你被她抢走,不管我……” 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头,看上去像是ptsd的躯体化反应发作。 医护们从外面冲进来,顾珒珩退开半步,让他们上前处理。 楚知妗全程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她是心理医生,见过太多这种发作。 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呼吸频率是骗不了人的…… 但这些,跟她没有关系。 她背着帆布包,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楚知妗脚步停住,回头,看向顾珒珩。 他站在病房中央,单手插头,视线锁定在楚婳身上。 “录音。” 简单的两个字,夹杂着一丝烦躁。 楚知妗把帆布包的带子攥紧,声音比他更冷,“如果我不给呢?” 顾珒珩理了理袖口,扭头看她,“楚知妗,你知道的,没有我的命令,你带不出去。” 这家医院有他的投资,调动安保人员协助的权限他是有的。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楚婳压抑的抽泣声和医护人员手忙脚乱的声音。 楚知妗看着他轻笑一声,将帆布包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到了一旁的茶几上。 视线从顾珒珩身上掠过,落在床上“发病”的楚婳身上。 打过镇定剂,楚婳的情况已经平息了大半,此刻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只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楚知妗收回视线,轻声开口,“你们俩,天生一对。” 此言一出,顾珒珩的下颌倏地绷紧,薄唇紧抿,裤兜里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节泛白,胸腔里像压了一块什么。 他没开口,楚知妗也不打算再多留,转身,冲两个保镖道:“让开!” 保镖看了顾珒珩一眼,得到他的点头示意,两人这才让开路。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顾珒珩回神,走到茶几旁拿起那部手机。 上边,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屏幕亮起,录音文件就在最上层。 医护们离开后,他按下播放,快进到中段。 “……我故意激怒你,就等你露出破绽……故意往马路上摔……那辆车,都是我安排的……” 楚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病房里落针可闻。 顾珒珩按下暂停,转头看向床上的人。 楚婳的脸上,血色尽失。 “你有两个选择。”他攥着手机,声音冷冽,听不出半分情绪,“一,立刻在社交平台发一条动态,澄清整件事,还楚知妗清白。” “二……” 第一卷 第46章 敏锐的小丫头 顾珒珩顿了一下,继续,“录音我会曝光,到时候后果不是你能接受的。” “你!”楚婳猛地坐起来,眼底的恐惧和恨意搅在一起,“顾珒珩!你说过你会永远保护我的!” “我说过会给你治病。”顾珒珩拿起西服外套挂在臂弯,又拿起茶几上的ipad,没再看她,往门口走去,“但没说过你可以随性而为。” 冷漠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楚婳狠狠捶了一下床,无能的死死攥住床单,任由指甲嵌进布料里。 当晚九点,楚婳的个人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长篇道歉,措辞像是在闲聊—— “跟大家解释一下那天的事哈,当时姐姐确实是无意碰到我的,而且,我也有责任,是我自己没站稳才摔的,跟姐姐真的没关系~大家理智些,不要再去骂她啦,拜托拜托。” 配了一张病床上比v的自拍。 发完,楚婳阴沉着脸,不甘心的关上了手机。 动态发出后,评论区吵翻了天。 有人信,有人不信,但好在,没人再跑到楚知妗的咨询室门口堵她了。 …… 连着三天,顾珒珩的行程安排的密不透风。 晨会、签约、视察、跟进项目、出席行业论坛…… 日程表甚至排到了下个月中旬。 周齐拿进来跟他校对时,他一页页翻过去,修改了几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别无二致。 但跟了他六年的周齐知道,boss最近,很不对劲。 开会走神两次。 签字的时候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三秒。 还有昨天——董事会散会后,他一个人在落地窗前站了将近十分钟,手里的咖啡凉透了都没喝。 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周齐不敢多问。 周五下午,顾珒珩提前结束了一场视频会议,起身拿外套。 “顾总,接下来还有和弘远那边的……” “推到下周一。” 顾珒珩摩挲着袖扣,灰蓝色定制西装衬的他整个人清隽沉稳,“安排车,回老宅。” 周齐愣了一下,立刻去安排。 …… 四十多分钟后,劳斯莱斯在顾家老宅的门廊下停稳。 顾珒珩下车往里走,经过花厅的时候,隐约听到客厅里传来小女孩咯咯咯的笑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眉间的戾气似有所缓解。 此刻,宋舒娴坐在沙发上,膝盖上趴着一个扎双马尾,在画板上涂涂画画的小丫头,正是馨馨。 挺大动静,宋舒娴抬头看见他,有些意外,“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路过。”顾珒珩脱下西装,随手递给张妈,然后面色柔和的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馨馨抬起脑袋,圆圆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奶声奶气喊了句“顾素素”,又埋头去画她的小兔子了。 宋舒娴笑着摸摸她的头发,眼神慈爱,“这孩子今天画了一下午,乖的很。” “嗯。”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馨馨身上,停了几秒,眼底似乎有什么闪过,“妈,今天她来接馨馨吗?” “知妗刚来的电话,她那边有点走不开,我打算一会儿亲自把馨馨送回去。张妈炖了土鸡汤,正好给知妗带点……” 顾珒珩垂眸看了眼腕表,掏出手机靠进了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翻着手机。 宋舒娴看他一眼,又看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六点刚出头,他突然站起来,一板一眼的道:“我送馨馨过去吧。” 宋舒娴挑挑眉,表情微妙,但没拒绝。 “……我正好要去公司,省的您跑一趟了。” 不等她拒绝,他转身,抱起馨馨就往外走。 …… 楚知妗公寓楼下。 接到宋舒娴的电话,楚知妗迅速交接完工作,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她刚在单元门口站定,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去等人,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甜稚嫩的声音。 “妈咪!” 馨馨一推开车门,远远的就看到了身着浅卡其色风衣的楚知妗。 小丫头等不及被人抱下来,直接小胳膊小短腿的齐用上,爬了下来,然后,一路小跑着扑到楚知妗身上,紧紧的搂住了她的大腿。 楚知揽着馨馨,视线越过她小小的身子,看到了正缓步走过来的顾珒珩。 他手里拿着馨馨的画板,灰蓝色西装在路灯下,衬得他多了几分深沉、忧郁。 楚知妗面色微寒,后退了半步。 顾珒珩递画板的动作顿了一下,手悬停在半空。 “谢谢。”楚知妗伸手接过画板,语气客气又疏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她正视着他,澄澈的瞳孔里却没有他的身影,“馨馨的事以后还是不麻烦顾总了,你自己还有孩子要照顾。” 顾珒珩的下颌线倏地收紧。 她是在,和他划清界限。 馨馨只有四岁,并不明白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观察力很敏锐,她能感觉到妈咪和顾素素生气了。 小丫头皱皱好看的眉头,往楚知妗身边靠了靠,伸手去拽妈妈的衣角。 “妈咪,馨馨想肥家了。” “好。”楚知妗的目光柔和一瞬,抱起馨馨转过身,背对他道:“顾总,不送。” “……” 母女俩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只留下不动如山的顾珒珩,身形萧索,透着一种孤单感。 …… 周一。 楚知妗到咨询室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前台有几名患者在候诊,她换了白大褂,把头发利落的扎起来,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第三位患者是个产后抑郁的年轻妈妈,咨询结束后情绪崩溃,在治疗室里哭了近二十分钟。 楚知妗一直陪着她,递纸巾、递温水,等她平复下来,又位她做了一组放松引导。 送走来访者,她起身活动一下有些发木的脖颈和肩周,然后出门,往洗手间走。 她刚进入隔间,两个声音从洗手池的方向传来。 “……你刷到了吗?六年前的帖子又被人翻出来了。” “看到了看到了,没想到妗姐竟然是六年前插足顾总和天才钢琴家楚婳的人。听说有人晒出了旧照,说她当初就是冲钱去的。” “啧,没想到这种人也能成为医生。” “你小声点……” “怕什么?她现在还在疏导病人呢。再说了,我就是随便聊聊,又没当面……” 话音没落,楚知妗推开隔间门走了出来。 “怎么不继续了?”她声音清冷,脸色平静。 两个人脸色一变,脸涨的通红,“楚、楚医生。” “妗姐,我,我们就是……” 第一卷 第47章 又搞事 楚知妗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就着哗哗的流水洗了洗手。 她没回头,对着镜子瞄了眼身后。 这两个她记得,行政岗助理,负责预约排期的。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反应快,扯出一个讨好的笑,“我早就说过,肯定是那个楚婳的问题嘛,我看,那帖子没准就是她发的,她就见不得楚医生好。” “是啊妗姐,您别生气,我们……” 楚知妗关掉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然后转过身看着两人,“这次就算了,下次上班时间再议论同事的私生活,你们就直接去人事办离职。” 声音不大,语速不急不缓,但两个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楚知妗把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拉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了。 …… 楚婳来复诊那天穿了件米白色长裙,头发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精致又脆弱。 陪同的助理把她扶进候诊区,她坐下来,抬头往四周扫了一圈,正好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孩在整理资料。 名牌上印着:实习医师·林晓。 楚婳眉头微挑,眼神闪了闪,起身凑上去轻声开口,“这位美女,请问楚医生今天有几个号?” 林晓抬头,见她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连忙回道:“还有两位,您稍等一下。” 楚婳嘴角含笑的道了声谢,把手里的小包放在膝前,叹了口气。 “……” 林晓进来有几个月了,见过不少类型的病患,此时,好奇心虽然被勾了起来,但到底谨慎的没张口询问。 “其实,我每次来这里心里都不舒服,要不是doctor白不好约……”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算了,你也是在这里打工的,跟你说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doctor白? 林晓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楚婳。 听闻doctor白在这里坐诊,只为一人,就是楚婳。 她后知后觉的认出来,眼前这位就是最近闹的沸沸扬扬的那个网络名人。 她几乎是下意识打量起楚婳——气质很好,说话又轻又慢,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她似乎对他们咨询室的印象并不好…… “您是对咨询室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不如您跟我说说,我可以帮您转达。” 楚婳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 她摩挲着包带,声音纠结,“知妗姐她不喜欢我,但她又是doctor白指定的助理,她明明知道我的情况,可私下,还是对我有敌意。 “她,她上次是不小心的,她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还有当年……”楚婳像是自言自语,“当年她一定不是故意插足我和我先生的……” 她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把剩下的话全压在未尽的话里,留给林晓自己去脑补。 果然,接下来的一整天,林晓在工作时都有点心不在焉。 之后的一个星期,林晓看楚知妗的眼神变了,对待她的态度也变了。 不明显,就是有时候听到吩咐,回应一声,然后刻意拖上一会儿,偶尔该提前准备的患者资料没准备。 楚知妗起初没放在心上。 实习生嘛,粗心很正常。 直到某天下午,一个焦虑症患者的随访记录出了纰漏。 林晓把上周的测评结果填进了这周的档案,楚知妗复诊时数据对不上,花了将近二十分钟重新核对,患者在诊疗室里等到情绪几近失控。 最终,楚知妗凭借多年的临床实践,很快安抚好患者,并进行了有效的心理疏导。 送走患者后,她把林晓叫进了诊疗室。 “今天的事是怎么回事?” “我……我以为上周的测评结果是归档用的,就放进这周了。”林晓紧抿着唇,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来咨询室不是一天两天了,没记错的话,下个月你就能拿到转正名额了,这种基础性错误,不是你会犯的。说说吧。” 楚知妗坐在办公桌后,眼神像是早将她看穿了。 林晓低头沉默,手不安的攥着衣摆。 楚知妗语气平淡,声音却透着一股凉意,“林晓,有人在护士站那边提到,多年前我插足了别人的感情。是你说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晓脸身体一僵,脸色一下涨红,“我,我只是……” “我以为你是个成年人,有自己该有的判断,别人口中的话,你证实过吗?作为一名专业的,即将转正的心理医生,你觉得,你的行为值得被原谅吗?” 楚知妗声音平淡,甚至没有夹杂一丝情绪。 不等林晓开口,楚知妗继续,“去人事那边办离职手续,今天把交接清单列出来,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楚,楚医生……”林晓脸色发白。 这一刻,她是真的慌了,慌的眼眶发红,心里止不住的后悔。 这里的工资是其他心理医院给不出的高价,活也不多,她的好多同学都明里暗里表示过羡慕。 她不想失去在这里继续工作的机会。 “林晓。”楚知妗打断她,“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来访者的隐私是底线一;主观判断不经核实就扩散,是底线二。” “两条底线精准踩雷,再给你转正机会,是对其他应试者的不公平。” 林晓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楚知妗低头拿起资料袋,不再看她。 …… 几天后,宋舒娴送完馨馨,顺路来看楚知妗。 今天她穿了套浅灰的短款羊绒外装,下身是同款的羊绒长裙,脖子上、腕上是一套系列珍珠首饰,衬得她整个人雍容又富态。 听前台说楚知妗正在看诊,她干脆就坐到休息区刷起了手机。 没多久,隐约着听到耳边传来压低的嗓音。 她没偷听和凑热闹的癖好,原本没打算理会,直到听见“楚医生”三个字,才抬眸看过去。 “我看网上说,就是这里的楚医生,几年前当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男方好像是很有钱的什么老总,女方好像是很有名气的钢琴家……” “知道。那电视剧里不是演了嘛,那就是看中了人家的钱,奔着钱去……” 第一卷 第48章 前婆婆的坚定维护 原以为是歌功颂德的好话,没想到是诋毁! 不等对方说完,宋舒娴猛地站起身,面色难看的开口,“插足?” “知妗和我儿子之前在一起是门当户对、名正言顺。根本不存在插足!” “你,你儿子?” 两人说闲话的人面色涨红,互相交换了个视线。 她们怎么都没想到,说个闲话,舞到正主妈妈面前了。 “没错,你们口中的有钱的老总,就是我儿子,他和知妗结婚的时候,和你们口中那个钢琴家没有任何关系!” 宋舒娴向来气质从容、说话温声细语,可此刻太生气,语气强硬了不少,“我不知道这种话是从哪传出来的,以后再让我听到,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等候区安静下来,没有人敢再议论。 宋舒娴出了心口的恶气,转身往诊疗室方向走。 楚知妗正好把疏导结束的患者送出来,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宋姨?” “我顺路过来看看你。” 宋舒娴上下打量她一眼。 她今天穿了一套藕荷色长款西装,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边一丝不苟的衬衣领子,头发在脑后盘着,整个人干练、利落。 就是脸色白了些,下巴似乎比上次见面又尖了点。 她的眼底划过一抹心疼,拉着楚知妗进了诊疗室。 关上门,把手里的包随手放在了桌子上。 “知妗。” 宋舒娴在沙发上坐下来,看她片刻,欲言又止。 她到今天才知道她的妗妗遭受了怎样的恶意。 外头的事她今天是亲眼见了,可那些她没见到的呢? 真不知道妗妗这些年带着孩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心里想着,却没能说出口,最后只是拍了拍楚知妗的手背,“好孩子,照顾好自己,别太拼。” 就这一句话,让楚知妗的心底划过一丝酸涩。 最终,她抿了抿唇,微笑着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宋舒娴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说晚点她去接馨馨,让她安心工作,楚知妗目送她进电梯后,收回了视线。 …… 几天后。 林晓原本已经交接完工作,可这几天她求职处处碰壁,又想到了楚知妗的咨询室。 不得已,厚着脸皮回来,想着能不能再争取一次。 刚走到前台附近,就听到两个前同事在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出于好奇,她走近听了一耳朵。 “你那天休假没上班,你是没看见,顾总的妈妈来咱们这里,亲自下场维护妗姐,当场怼了的那两个造谣妗姐是小三的病人哑口无言的。” “我是没看到,但这件事我可听说了,在咱们咨询室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昨天还见顾夫人来给咱们妗姐送鸡汤呢,那样子,摆明了顾家认可的是妗姐……” 顾夫人? 林晓脚步顿住。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楚婳当时说一半留一半神态,那分明是一种刻意! 而她,就这么傻傻的信了,还被她当枪使,不仅让妗姐失望了,还害自己丢了工作! 林晓攥着手机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眼底全是懊恼和气极。 她平复心情,转身乘电梯上楼,想着事已至此,哪怕楚知妗不原谅她,她也该去和楚知妗道个歉,这是她欠楚知妗的。 不料,电梯门一开,她迎面撞见一个人。 米白色长裙,头发柔顺的披在肩膀,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 正是刚复诊完准备离开的楚婳。 两个人对视一秒,林晓回过神,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楚小姐。” “你是?” “我是这里的实习医生。”林晓停顿了一下,“准确来说,是前实习医生。” 楚婳挑眉思索片刻,终于认出了她。 回味着她口中的“前实习医师”,楚婳嘴角微勾。 呵,看来这个蠢货,真的帮她出头了。 看出她眼中的轻蔑,林晓脸色涨红。 “楚小姐好手段啊!”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抱歉,请让让,我要离开了。” 几个走过来准备上电梯的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扭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听不懂?”林晓一脸嘲弄,“我是心理学专业的,我比普通人更清楚,你当时就是在刻意的暗示、引导我往不利于妗姐的方向想。” “不得不说,您真的很擅长这个。” 楚婳脸色微微泛白,握着包带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一下。 但她聪明的什么都不说,不辩解,只是脸上多了一副委屈的神色。 “妗姐明明没对你做过什么。”林晓边说,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可你却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到处造谣,你是何居心!?” “林小姐是吧?我确定我什么都没跟你说过,你怎么想是你的问题。现在,我再说一遍,请你让开,否则,我不介意找保安!” 周遭人的视线让楚婳难堪不已,为了维持最后的体面,她不得不强装镇定,冷声反击。 林晓冷笑一声,没有挪动位置。 楚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想继续被当猴看,只能冷着脸挤开她,想钻进电梯里。 却不料林晓却拦住她,不让她进电梯。 林晓大声道,“大家都来看看,这个女人是一个病人,却使心机栽赃医生插足,害我丢了工作,大家都来看看这个面善却蛇蝎心肠的女人。” 医院里来往的护士眼神都落在楚婳身上,楚婳第一次被这么当众打脸,她推开林晓,走进电梯,落荒而逃。 该死的楚知妗。 要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入今天这样尴尬的境地! 电梯光洁的厢壁上,是楚婳扭曲的神色。 …… 下午四点多,天说变就变,乌云压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幼儿园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豪车。 顾珒珩接到主班老师的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一听说顾俞俞发烧到三十八度五,撂下电话就让司机备车。 车里还有顺路接上的楚婳。 雨势很大,也很急,幼儿园门口不乱,但车都堵在外头,开不去,周齐只能把车停在路边,撑了把伞打算去接人。 顾珒珩却先一步下车,接过雨伞往校门口走,楚婳见状,也跟着小跑过去。 …… 楚知妗是打车来的,她没料到会突然下雨,没带伞,此刻一手护着馨馨的小脸,一手牢牢牵着她,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紧紧贴在一起,在校门口的屋檐下躲雨。 馨馨穿着幼儿园的红色小雨衣,仰头天真的看着楚知妗,“妈咪,你叫车车了嘛?” “……许叔叔一会儿来接咱们,你冷吗?要不要妈咪把外套脱给你?” 雨势来的又急又大,又正好赶在放学的时间,附近根本叫不到车。 小丫头摇摇头,正要开口,意外看到了一个急匆匆的身影。 第一卷 第49章 偶遇 是抱着顾俞俞正往外冲的顾珒珩。 他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妈咪,是顾素素……他怎么没看见我们呢?” 馨馨噘着嘴往楚知妗旁边蹭了蹭,含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楚知妗收回视线低头看她,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子,“雨下这么大,他抱着俞俞,又要照顾婳婳阿姨,看不到咱们是正常的。” “哦。”馨馨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小水洼,“顾素素果然是个好爸爸,只是不是馨馨的爸爸。” 楚知妗怔愣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其实以前楚知妗的梦里,是有他们一家三口温馨的画面的,只是后来总被现实撕散和扯碎。楚知妗感觉心里也好像被重重扯了一下。 …… 许洲览是过了十分钟后来的,他举着一把大大的雨伞一路小跑了过来。 “知妗,馨馨,等久了吧?走。” “素素,怎么只有一把伞?”馨馨问。 许洲览眸色微闪,故作尴尬,“没料到突然会下雨,车上没备多余的伞。没事,我抱着馨馨,你给我们打伞就行,车停的不远。” 说完,不等楚知妗犹豫,他一把将伞递到楚知妗手里,然后捞起馨馨,转身往雨幕里冲。 楚知妗吓了一跳,连忙举着伞追上去。 许洲览轻手轻脚的把馨馨放到后座上,然后让开位置接过伞,让楚知妗坐进去。 等母女俩坐好,他这才收了伞,坐进主驾驶。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雨声。 “馨馨今天想吃什么?叔叔带你们去吃饭。” 馨馨趴在车窗上往外看,恹恹的开口,“都阔以。” 楚知妗大概能猜出小丫头的心思,神情微滞,从包里抽出纸巾,轻柔的给她擦了擦脸和头发。 许洲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路上专注的开着车,最终,带她们去了法式餐厅。 …… 周六一早,许洲览的车稳稳停在了楚知妗的公寓楼下。 那天接她们娘俩的时候他就发现馨馨情绪不高,这几天也蔫蔫的,连最爱的草莓蛋糕都提不起兴趣。 楚知妗看在眼里,却因为工作的关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 许洲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昨天,他亲自订了梦幻岛游乐园的亲子套票,又跟馨馨约定好,今天特意和楚知妗一起,带小丫头疯玩一天。 不多时,楚知妗牵着馨馨的小手走出单元门。 今天她特意给小丫头扎了两个心形的小辫子,配了条鹅黄色的背带裙,白色小皮鞋。 小丫头整个一个颗剥了壳的小黄鸭,又嫩又圆,看得人爱不释手。 楚知妗上身是一件淡蓝色长袖纯棉修身衬衫,下身搭一条浅卡其色阔腿裤,头发松松拢在一侧,闲适又温柔。 许洲览早就下车等着了,看到她们出来,连忙拉开车门,弯腰对馨馨笑道:“公主请上车。” 他今天难得穿得休闲,一件藏蓝色polo衫,袖口卷到小臂,搭米色休闲裤。 眉眼带笑时,倒真有几分居家好男人的架势。 馨馨被他抱上车的时候,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 “许素素,馨馨今天可以坐摇摇杯嘛?” “摇摇杯算什么?叔叔买了套票,今天我们小公主想玩什么都可以。” “真的嘛?”馨馨瞪大眼,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有过三车嘛?馨馨会不会飞粗去?” “不会,叔叔会陪着你。” 楚知妗帮小丫头系着安全带,侧头看了眼后视镜里许洲览哄孩子的样子,没出声,但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 梦幻岛游乐园换票处。 周末人多,队伍排的有些长。 许洲览给母女俩贴心的准备了饮品、零食,交代几句,转身去窗口换票。 楚知妗牵着馨馨在旁边等,小家伙一会喝一口牛奶,一会吃一口饼干,倒是不觉无聊。 就在这时,小丫头拽了拽楚知妗的手,指着巨大的玩偶熊说,“妈咪,俞俞!系俞俞!” 楚知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换票窗口的另一侧,顾珒珩单手抱着顾俞俞,正在低头核对手机上的电子票。 他穿了件休闲的黑色薄款针织衫,v字领领口微敞,下搭深灰色休闲长裤,左腕是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右腕是显眼的佛珠。 即便身处游乐园这种嘈杂的地方,他整个人也遗世独立,透着股不可亵玩的矜贵。 他身侧贴着笑吟吟的楚婳。 她穿了条奶白色连衣裙,长发编成侧辫搭在左肩上,脚踩一双平底运动鞋。 三个人皮相优越,站在一起不仅吸引了不少目光,怎么看都是温馨有爱的一家三口。 楚知妗收回视线,正要说什么,顾俞俞也看到了馨馨。 “馨馨!馨馨!”小男孩在顾珒珩怀里挣扎着往下滑,两条小短腿扑腾个不停,“粑粑放我下去!我要找馨馨!” 顾珒珩身体一僵,从手机中抬头,视线顺着顾俞俞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的落在楚知妗身上。 她旁边,是正好拿着换好的票走回来的许洲览。 许洲览很自然的站到楚知妗身边,弯腰,一把将馨馨抱了起来。 那动作像是演练过成百上千次。 顾珒珩的表情淡了几分,眸中闪过不明情绪。 顾俞俞被放下来后撒腿就跑,馨馨见状,也挣扎着跳下来。 两个小家伙一见面就抱在一起叽叽喳喳起来。 许洲览这才注意到蹙眉走过来的顾珒珩和楚婳。 他扫了眼楚知妗的表情,见她面色平静,这才礼貌性的朝二人点了下头。 顾珒珩回了个极浅的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楚婳的视线却在楚知妗和许洲览之间扫了一圈,然后勾唇柔柔笑起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知妗姐和许总,你们看起来好般配,尤其刚才许总抱着馨馨和知妗姐站在一起的画面,像极了一家三口。” 顾珒珩脸色微沉,脸是冰冷的弧度。 楚知妗和许洲览挑了下眉,没一个接话。 楚婳也不恼,转而看向顾珒珩,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珒珩,你说许总对知妗姐是不是特别好?这样优秀的男士,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她顿了顿,看着楚知妗和身边男人也是男才女貌,她不配得到任何人给她的幸福,楚婳先是握紧了手指,后来又继续开口,“就是不知道知妗姐对许总是什么心思,知妗姐该不会是在吊着许总吧?” 楚知妗眼神微沉,正要开口,许洲览笑了。 “看来楚小姐很会吊人。” 第一卷 第50章 突发意外 许洲览那句话不轻不重,却精准戳中了楚婳的痛处。 楚婳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许洲览把馨馨重新抱起来,拍了拍小丫头手心沾上的饼干碎,语气凉薄。 “楚小姐,我追知妗这件事光明正大。我许洲览喜欢一个人,从来不需要别人替我操心什么心思。” 他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眼睛微眯,笑意不减,笑意却不达眼底。 “倒是楚小姐这么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是不是自己的生活太闲了?” 楚婳捏着裙摆的手指微微发白,侧头去看顾珒珩。 顾珒珩没替她说话。 他全程垂着眼,整理顾俞俞的外套领口。 馨馨趴在许洲览肩头,小脸蛋鼓鼓的,突然冲楚婳奶声奶气来了一句:“许素素最好了!” 许洲览被这声感叹逗的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小丫头的发顶。 楚知妗垂着头,睫毛颤了颤。 她没笑,但心情不错的样子。 偏偏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顾珒珩捕了个正着。 配上许洲览和馨馨亲密的互动,让他喉结滚动一下,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说不清胸腔里那股闷沉沉的感觉是什么。 他弯腰,把顾俞俞抱了起来。 此刻,顾俞俞正拽着馨馨的小辫子研究上边的心形是怎么扎的,冷不防被抱走,两条小胳膊小短腿又开始扑腾。 “粑粑,我还没跟馨馨说完话。” “时间不早了。” 顾珒珩声线平稳没有一丝起伏,左手稳稳托着顾俞俞,右腕的佛珠穗子随步伐轻晃。 他甚至没有再看楚知妗一眼,侧身绕过他们,大跨步往检票口走。 楚婳愣了一下,不甘心的跺跺脚,小跑着跟了上去。 “珒珩,等等我!” 馨馨看着顾俞俞被抱走,小嘴一瘪,抓住楚知妗的衣袖拽了拽。 “妈咪,顾素素系不系生我们的气了呀?” 楚知妗伸手拨开小丫头额前的碎发,低声道:“没有,应该是他们也选了套票,担心一会儿人流量大,急着去排队了。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们也去玩,好不好?” “过三车,我要玩过山车!”小丫头的注意力被转移,两只小短腿在许洲览身上蹬来蹬去,“许素素快走快走!” 许洲览配合的颠了颠馨馨,和楚知妗并排,三步并两步往检票口走去。 …… 亲子过山车的队排了近二十分钟。 馨馨坐在楚知妗腿上,许洲览坐她们旁边那个位置,胳膊很自然的搭在靠背上,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过山车缓缓爬升的时候,馨馨抓着楚知妗的手指,侧头,咯咯的笑问,“妈咪,你怕不怕?” “妈咪不怕。” “那馨馨也不怕!” 话音刚落,车头一个小俯冲,小丫头尖叫着把脸埋进了楚知妗怀里,之后再也没敢抬起来。 许洲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眼带笑。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海盗船区。 顾珒珩抱着顾俞俞站在排队通道里,楚婳陪在一旁。 周围全是带孩子的年轻父母,嘈杂声、欢笑声此起彼伏。 只有他,身形修长,面色冷峻,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虽然人在这站着,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珒珩。”楚婳皱着眉,双手不自觉的攥紧了裙摆,声音里带着试探和质问,“你刚才,是在想知妗姐吗?你是不是对她余情未了,你们那一年很快乐吧?” “我会呆在你身边。” 他没有回答那些问题。 楚婳满眼不甘心,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追问。 顾俞俞趴在他肩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粑粑,我想跟馨馨一起玩……” 顾珒珩垂眸敛下神色,没说话,但心思到底收了回来。 队伍往前挪了两步,他跟着抬腿,往前一步。 …… 过山车下来,馨馨两条小短腿软的跟面条似的,挂在许洲览的脖子上死活不撒手。 “许素素,馨馨再也不要坐过三车了……” 许洲览拍着她后背,满眼爱怜的哄她。 楚知妗从包里拿出水,拧开瓶盖给小丫头喝了两口。 小丫头缓过来一些,又开始兴奋的东张西望,目光很快被旁边的旋转木马吸引…… 游乐园的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举着气球和棉花糖的小孩子、一脸宠溺的父母,音乐声、尖叫声、嬉笑声混成一片。 楚知妗正满眼带笑的低头帮馨馨擦手,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女人的哭喊声。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伴随着尖锐的呼救声,园区的广播响起了紧急疏散的通知。 人群瞬间乱成一团,杂乱无章的往四边散开。 楚知妗和许洲览抬头,就见广场中央的喷泉池边。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正单手拎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的后脖领,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刀尖架在孩子脖颈正前方。 小女孩不知是吓的还是领子勒到窒息,她脸色发紫,嘴唇发白,已经哭不出声来。 而那个男人浑身发抖,眼眶通红,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都不让我活,都不让我活……凭什么,凭什么你们过的好好的……一起死,大家一起死……” 孩子的母亲瘫坐在地上,被孩子父亲搂在怀里,双双止不住的大哭。 周围人都紧张的护着自家孩子往后退、远离,只有几个身材健硕的男士和现场的安保人员围在里圈观察情况。 但男人情绪不稳,众人担心小女孩受伤,一时间没人敢上前。 楚知妗瞳孔骤缩,她扭头,飞快捏了捏小丫头的脸。 “馨馨乖,跟许叔叔待在这里,不要过来。” 小丫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的她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感染,小嘴紧紧抿着,窝在许洲览怀里红了眼眶。 许洲览反应极快,他眉头微蹙,一把抓住了楚知妗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 “我是心理医生。”楚知妗看着他,声音平稳,语速很快,“那位先生情绪不稳定,随时可能伤害那个孩子。” 没有过多的解释,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她的决心。 许洲览攥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眼眶发红的馨馨,又看了一眼楚知妗。 几秒的沉默后,他松了手,然后把馨馨的小脸按进自己的肩窝里,挡住了小丫头的视线。 “我在这等你,自己注意安全。” 楚知妗点了下头,转身,快步朝喷泉池的方向跑去。 第一卷 第51章 你不要命了 所有人都在远离危险,只有她逆流而上,一时间,淡蓝色的衬衫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离那个男人大约五米的位置后,她停住了。 不能再近了。 “你好。” 她开口,音量适中,语调放的平缓又柔和。 男人猛地抬头瞪向她,刀尖在孩子脖子边晃了一下。 “别过来!再过来我捅死她!” 楚知妗没动。 “我不过来。”她抬起双手,掌心朝外,“我就站在这儿,跟你说说话。” 男人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我不需要说话!从来没有人听我说话!” “我听。”楚知妗的声音被拉得很慢,“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男人愣了一下,红着眼,嘴唇哆嗦。 “他们把我辞了……干了八年,说辞就辞!我老婆带着孩子跑了……连我妈都不认我了!” 他越说越激动,攥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有孩子?”楚知妗接过他的话茬,不急不慢。 “……有个闺女,三岁。” “三岁。”楚知妗心里有了计较,“你怀里这个小姑娘,跟你女儿差不多大吧。” 男人身体僵了一瞬,低头看了眼怀里被箍着,脸色惨白,几乎要翻白眼的小女孩,嘴唇动了动。 刀尖往外偏了几厘米。 就是他走神的刹那功夫,孩子的父亲从侧面猛扑过去,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往外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男人被突然的变故刺激到,精神彻底失控。 他干脆不再理会那个孩子,转身挥刀,刀尖直直指向最近的人——楚知妗。 她面色一白,几乎是本能的往后退了一步,但距离太近,近到她似乎能听到刀刃划过空气的破风声。 她的眼神暗了一瞬,根本来不及做出其他反应。 就在这时,有人从侧面伸出手,精准的扣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猛地往外一拧,紧接着,一脚踹在男人侧腰。 男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刀脱手,飞出去几米远。 “你不要命了!?” 是顾珒珩。 他铁青着脸色站在楚知妗面前,呼吸有些紊乱。 v字领针织衫的领口因为动作幅度大了些,露出锁骨下一小片冷白色皮肤,百达翡丽表带和佛珠被汗浸湿了一层。 “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女儿。”看到她没事,顾珒珩呼出一口气,冷声提醒。 保安和警察几乎同时赶到,三四个人一拥而上,把地上的男人死死摁住。 孩子的父母抱着女儿缩在角落里哭成一团。 周围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拉警戒线,有人在现场维持秩序。 顾珒珩的下颌线绷的很紧,视线直直锁定着楚知妗,佛珠穗子垂在腕间,风吹过,却一动不动。 就好像,世间万物都影响不到他。 楚知妗抬手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她就是我管这件事的原因。” 顾珒珩皱皱眉。 “正因为我有女儿,所以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有人拿刀架在一个孩子的脖子上。” 她停了一下,继续,“而且,我是专业的心理医生,这个场合,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来做这件事。” 她条理清晰,没有一个多余的字,只有还在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她后怕的情绪。 顾珒珩定定的看着她,喉头滚动了一下。 正要说什么,楚婳一脸泪痕的冲了过来,“珒珩,珒珩你没事吧?你刚刚为什么要……” 话说一半,她恶狠狠的瞪了楚知妗一眼。 贱人!都是这个贱人的过! 要不是因为她,珒珩不会不顾自身安危的冲过来! 顾珒珩没搭话,从她手中接过顾俞俞。 顾俞俞该是被吓到了,小脸埋在他脖子里,小小的肩膀止不住的抽动。 就在这时,许洲览抱着馨馨也快步走了过来。 他先紧张的上下打量一下楚知妗,见她没事,这才掀起眼皮,不紧不慢扫了顾珒珩一眼。 看着他怀里哭的直抽的顾俞俞,再看看旁边眼泪汪汪,抓着他胳膊的楚婳。 冷嗤一声,“顾总真是有够忙的。” 他语气松散,带着点玩味,“自己老婆孩子不管,倒是又功夫跑来管别人未来的老婆孩子。” 顾珒珩脸色沉了沉。 许洲览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侧身挡在楚知妗身前,低头看她,“走吧,小丫头累了,咱们去吃饭。” 楚知妗没多说什么,从他怀里接过馨馨。 小丫头双手环住她脖子,小脸闷在她的肩窝,闷闷的喊了声“妈咪”。 许洲览自然的伸手护在楚知妗身后,隔开还有些混乱的人群,朝游乐园大门口走去。 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拥挤的人流里。 馨馨趴在楚知妗肩头,小声嘟囔:“妈咪刚才系不系去抓坏蛋了?” “妈咪是去帮忙了。”许洲览垂眸看了眼楚知妗,替她开口,“妈咪是的很勇敢的人,知道吗?” 馨馨瞪着圆眼睛想了两秒,用力点点头。 “馨馨也要做勇敢的人!” 许洲览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楚知妗没说话,但脸上多了一丝笑意。 另一边。 顾珒珩抱着顾俞俞站着没动。 楚婳的手搭在他的臂弯里,看到他久久收不回来的视线,指甲不自觉掐进了针织衫的面料里。 “珒珩,俞俞吓坏了,我们也走吧。” 顾珒珩顿了一下收回视线,轻嗯一声算作回应,抱着俞俞往外走去。 楚婳自觉被忽视,攥着包带的手紧了又紧。 …… 三天后,楚知妗的咨询室。 楚知妗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后颈。 她低头在桌前整理完病例资料,抬头看了眼时间。 十点整,是楚婳预约的治疗时间,这个点,她应该到了…… 不多时,门被推开。 楚婳穿了一件水蓝色真丝连衣裙,画着精致的妆容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扫了楚知妗一眼,眼底翻涌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然后,收回视线,走到真皮沙发边上坐下。 楚知妗翻开记录本,平静开口,“doctor白去洗手间了,马上过来。” 说完,她不再看楚婳,低下头开始为接下来的治疗做准备。 所以她没看到,楚婳的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突然起身走过来,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冲她泼了过来。 第一卷 第52章 楚知妗受伤 楚知妗没有防备,温热偏烫的水瞬间浇在她的右手手背和小臂上,好在杯子里只有半杯水,饶是这样,白大褂的袖子也瞬间洇湿了一大片。 楚知妗面色一白,忍不住痛呼一声,几乎是下意识脱下白大褂。 在门外等候的顾珒珩听到动静,几乎是下意识敲门进来。 一进门就看到楚知妗身穿一件半袖衬衫,手背和小臂上上是大片的红,很明显,是烫伤的痕迹。 除此之外,视线所及,是桌面上被打翻湿透的病例,和地上成片的水渍。 想到什么,他的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出什么事了?” 恰好这时,诊疗室的门被推开,doctor白回来了。 看到心爱的弟子被烫伤的那刻,他的心登时揪了起来。 “怎么回事?” 楚婳对着楚知妗露出得逞的笑意。 很快又装模作样的捂着嘴,眼眶泛红的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慌表情。 “对不起知妗姐,我,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你没事吧?” “……你是故意的。” 楚婳心里慌了一瞬,立刻转身抱住了顾珒珩的胳膊,委屈不已,“知妗姐,我怎么会故意拿开水泼你呢?我,我刚刚真的是不小心的。” “珒珩,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 “你刚刚明明……” “够了。”不等楚知妗说完,顾珒珩眉头微蹙着开口打断了她,“楚婳不是故意的,这件事到此为止。” 楚知妗怔愣一下,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痛意。 楚婳嘴角微勾,看向楚知妗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贱人,你现在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了吧?就算我是故意的又怎样?珒珩根本不会怪我! 楚知妗深吸口气垂下头,淡漠的扫了眼手背上烫红的皮肤,抿着唇往外走去。 “gi……楚医生……”doctor白关心则乱,差点暴露楚知妗的英文名字。 “我去去就回。”楚知妗垂着头,眼尾泛红,但声音听不出异常。 她脚步匆匆,明显要去洗手间处理烫伤。 doctor白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一凛,转头看向楚婳。 联想到楚知妗和楚婳的关系,他沉着眸,声音平静,却多了一丝严肃。 “楚小姐。利用病人的身份故意伤害医生的,你是头一位。” “接下来我会让人把你的病例做交接处理,楚医生之后不会再跟进你的后续治疗。” “至于我本人要不要继续接手你的案子。”doctor白推推镜框,眼神锋利,“我想,我需要重新评估。” 楚婳怔愣一下,小脸一白,连忙解释,“doctor白,我不是故意的,是,是知妗姐刚才一直故意刺激我,我一时情绪失控才……” 说着,她一脸哀求的摇了摇顾珒珩的胳膊,显然是希望他能帮着求情。 毕竟她的病情是真的,而能够救治她的,只有doctor白。 “楚小姐恐怕不清楚,为了保障病人的权益,整个咨询室除了卫生间,监控,全方位覆盖,不如,我让人调监控出来?” doctor白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 敢伤害他最心爱的关门弟子,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楚婳的话卡在喉咙里,心跳漏了一拍,紧张的攥紧了裙子。 监控……不,决不能让珒珩看到! 这个念头窜上来的瞬间,她把所有到嘴边的不甘全咽了回去,低下头,一副无措又不适的样子。 “珒珩,我,我不舒服,你带我回去吧。” 顾珒珩没接她的话,看向doctor白。 doctor白朝他微微点头示意,脸色不怎么好看。 顾珒珩薄唇紧抿,向doctor白点头回礼,转身向外走去。 楚婳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一路小跑着追了出去。 …… 顾珒珩是傍晚登门的。 门敲开,公寓里传出淡淡的药膏味。 垂眸,一眼看到楚知妗白洁的手臂、手背上,涂着厚厚的烫伤膏。 他眸色微深,张了张嘴,没发出一个声音。 楚知妗皱皱眉,看着眼前一身深色西装,身姿笔挺的男人,眼神清醒又疏离。 就在这时,他把手上的袋子递到了她面前。 是个药品袋子。 “烫伤药,消炎药。” 楚知妗没接,“顾总特地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顾珒珩把袋子放在玄关的地上,退后半步,“今天的事,抱歉。” “……不用。”楚知妗打断他,语气平淡的听不出情绪,“我和楚婳之间的事,和顾总无关。” “……” “之前考虑到楚婳的病情和医患关系,我没有追究,但我们已经终止了治疗关系。”楚知妗面色疏离,声音清冷,“我希望以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否则,我会追究到底。” 顾珒珩抿着薄唇,目光平静的看着她,没再开口。 楚知妗等了片刻,见他似乎没有别的话要说,主动道:“我还有文献要看,顾总没别的事的话,请回吧。”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她直接将门带上了。 顾珒珩在原地站了两秒,眸光暗了暗,最终转身下楼。 …… 日子照常过,不紧不慢。 孟婉青来电话的时候,楚知妗正在陪馨馨画画。 她接了,目光却没从画板上移开。 “知妗啊,妈给你约了个饭,这周六下午,你记得把时间留出来。” 楚知妗顿了一下,“什么饭?” “你陈叔叔的儿子,目前在省医院做外科主任,今年刚二十五,跟你年纪差不多,工作性质也差不多,妈觉得挺合适……” “妈。”楚知妗打断她,“我目前没有……” “你听我说完。”电话那头的孟婉青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点急切,“你一个人带着馨馨不容易,就算你不为自己,也该为馨馨考虑考虑,她不能一直没有爸爸。” 楚知妗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思考。 孟婉青虽然心里急,但也不急着催,果然,没多久对面传来楚知妗的声音。 “时间、地点。” “下午六点,江南会所。”孟婉青的声音里透着明显松口气的语气,“你就当去吃顿饭,合适了就相处看看,不合适就算了,妈不逼你。” 挂了电话,楚知妗爱怜的看了眼馨馨,捏着手里的手机,半天没动。 第一卷 第53章 妈咪的男朋友 周六下午。 孟婉青为了促成这次相亲,早早的赶到了楚知妗的公寓。 等她将馨馨交到自己手上,又换了件烟灰色长裙,做好妆容,孟婉青这才放心的带着馨馨离开。 男方叫陈明轩,戴一副金丝框眼镜,身高一米八出头,今天穿了件米色休闲西装。 楚知妗到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坐在那,整个人显得斯斯文文的。 落座后,两个人各自打量了对方一眼,然后简单的进行了自我介绍。 如她所想,陈明轩气质斯文,话不多,但开口说话时落落大方,倒是给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是个实在人,对楚知妗的印象不错,干脆单刀直入。 “楚小姐,我不太会绕弯子,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很不错,你如果觉得合适,我们可以处处看。我这边的条件你应该多多少少了解了些。我说些你可能不知道的。” 楚知妗端着茶杯看他,颇有耐心的等待下文。 “我平时工作忙,经常会有突发手术,所以,可能没办法经常陪你。” “陈先生。”她放下茶杯,面上带着浅浅的,疏离的微笑,“我对你没什么意见,我觉得,可以相处看看。” 陈明轩眼睛亮了亮,推推眼镜框,体贴的主动找起话题。 接下来,的气氛比楚知妗想象中更和谐、平静。 饭吃了将近一个半小时,两个人聊了些各自的生活习惯,陈明轩甚至对她提到了未来规划…… 全程,楚知妗的话不多,但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没她想象中排斥。 不得不承认,陈明轩人不错,在看人这点上,孟婉青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 另一边,孟婉青抱着馨馨上车,一坐到车里,小丫头立刻仰着头看她,大眼睛睁的圆溜溜的,“外婆,妈咪今天要去做什么呀?” “妈咪要去见朋友。” 馨馨眨眨眼,好看的大眼睛里满是问号。 “盆友?” “对呀,妈咪今天去相亲,如果成了的话,他就会是妈咪的男朋友,以后,说不定还会成为馨馨的爸爸,馨馨,你开心吗?” 孟婉青笑的慈爱,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段时间楚婳的情绪非常不稳定,她跟孟婉青哭诉多次,说楚知妗总是有意无意勾引顾珒珩。 孟婉青担心楚知妗存着不该有的心思,为了楚婳,她才安排了这场相亲,希望能尽快把楚知妗的事落实下来。 “男盆友?”小丫头皱皱眉,小脑袋瓜有些理解不了这个词。 是像她和俞俞一样吗? 想不通,一会儿问问顾素素好了。 馨馨独自到院子里玩,抱着电话手表,小手指头戳来戳去,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备注“顾”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几乎是刚响,对面就接了。 “馨馨?” “顾素素。”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声,又压低了嗓门,满脸纠结的开口,“我想问你一件事。” 顾珒珩正在开会,此刻,抬手阻止众人继续,温柔道:“你说。” “什么是男盆友呀?” “……” 安静了几秒。 馨馨疑惑起来,“没心号了嘛?顾素素?你还在吗?” “在。”他拳头攥着,声线低沉,“谁跟你说的?” “外婆呀,外婆说妈咪今天去相亲,如果成了的话,那个人就会是妈咪的男盆友。”馨馨皱着小鼻子,“顾素素,男盆友是什么意思呀?”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顾素素……” “馨馨。妈咪下次再有约的话打给顾叔叔,到时候叔叔给你解释,什么叫男朋友。” 说完,他沉着眸,挂断了电话。 小丫头看着黑掉的屏幕撅了撅嘴,“还没有回答馨馨……” …… 三天后。 陈明轩约楚知妗在市中心的一家日料店吃饭。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藏蓝色收腰连衣裙,头发梳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清冷素净。 她到的时候,陈明轩已经到了,并绅士的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准时这点上,为他加分不少。 “楚小姐,不知道你的口味,我没盲目点。”说着,陈明轩把菜单推了过去,并给服务员递了一个眼神。 楚知妗落座,大大方方的拿起菜单,刚要点菜,余光瞥到一个身影。 男人身形修长,穿深灰色羊绒大衣,脖子上松松搭着条深蓝色围巾,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最重要的是,他,手牵着一个扎双马尾的小丫头,正朝这边走来。 楚知妗顿住了,是顾珒珩和馨馨。 小丫头一看到她,立刻松开男人的大手,小短腿跑的飞快,“妈咪!” 陈明轩愣了一下,视线从楚知妗的脸上移到小丫头身上,又移到紧随其后的男人身上。 男人身形颀长,五官深邃、冷峻,周身带着一种让人无措的压迫感。 馨馨已经扑到了她的腿上,并仰着软萌软萌的小脸看她,“妈咪,顾素素带我来次好次的,没想到碰到你们啦。” 顾珒珩垂眸,扫了陈明轩一眼,语气淡漠又疏离,“拼个桌,不介意吧。” 不等任何人回答,他已经拉开楚知妗旁边的椅子,带着馨馨坐了下来。 陈明轩推了推眼镜,礼貌的笑笑,“不介意。” 说着,扭头看楚知妗,“楚小姐,这两位是……” 没听错的话,刚才这个小姑娘叫楚小姐:妈咪?? 楚知妗捏着菜单,没开口。 顾珒珩低头帮馨馨把外套脱下来,动作不紧不慢。 馨馨好解释,迟早都要告诉男方的。 就在楚知妗思考要怎么介绍顾珒珩时,他突然来了一句,“前夫。女儿。” 陈明轩礼貌的笑容凝在脸上。 他下意识看向楚知妗,后者面色微僵,但没否认。 服务员更是一脸吃到瓜的震惊样。 包间里落针可闻。 顾珒珩的面上看不出情绪,但将馨馨抱上儿童餐椅时的动作是温柔的。 做好这一切,修长的手指点了两下桌面,“馨馨不吃生的,麻烦加一份玉子烧,要温的。” 服务员点点头记下,退了出去。 陈明轩脸色僵硬,声音透着浓浓的尴尬,“那个……楚小姐,我突然想起来医院那边还有个急诊……” 第一卷 第54章 被骚扰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冲楚知点了一下头,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没明说他们不合适,算是给彼此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楚知妗放下菜单深吸一口气,“顾珒珩。” 顾珒珩正给馨馨围一次性围嘴,手上动作没停,“嗯。” “你在干什么?” “带馨馨吃饭。” 楚知妗盯着他,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最终,她拿起包站起来。 道:“馨馨,走了。” “可是妈咪……” 顾珒珩抬头看她,表情平静的过分,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馨馨还没吃饭。” 楚知妗顿了一瞬,攥着包带的指节微微泛白。 最终,她还是坐了回去。 这顿饭吃的她味同嚼蜡,全程没再跟顾珒珩说一个字。 临走时,她抱起馨馨,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那个医生和你不合适。” 顾珒珩立在门内,白炽灯的灯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她没应声,没停顿。 陈明轩落跑这件事,最终还是传到了孟婉青耳朵里。 她没问原因,只是隔了几天,又打来电话。 “妗妗,这次是你李阿姨介绍的,做金融的,条件不错。就是有一点……他也离过婚,也带了个孩子。” 楚知妗沉默了。 “知妗,你就别挑了,咱也是离过婚带娃的,工作薪资也不如人家好,你就去看看吧,说不定能说到一处呢?” 楚知妗面上僵了一瞬,知道自己不答应的话,她不会死心。 揉了揉眉心,应了下来。 周五傍晚。 男方姓赵,三十岁出头,楚知妗赶到约会地点时,他穿着一身名牌深色西装,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楚知妗一落座,他别有用心的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儿,笑的意味深长。 “楚小姐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她没接话,疏离的笑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赵先生自顾自的继续,“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啊。听说你离过婚?还带着个丫头?” “……嗯。” 见她神色透着淡淡的不悦,赵先生的表情变的微妙起来,“说实话楚小姐,你这条件……怎么说呢,离过婚还带个娃,不太好找的。” 楚知妗放下杯子,脸上始终挂着一层浅笑,只是笑容不达眼底,对他的印象更是差强人意。 “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赵先生说着,手伸过来,摸向她搁在桌上的手背上,“我这个人不在乎那些,不过是多张口吃饭,只要你……” 楚知妗面色一冷,猛地把手移开,“赵先生。” 他愣了一下,误以为她在欲擒故纵,手不停,继续往前探,只是这次的目标,是她白皙纤细的手臂。 楚知妗猛地起身,端起桌上那杯水,毫不犹豫的泼向他。 赵先生西装的前襟瞬间湿透,深色面料皱巴巴贴在身上,狼狈至极。 他阴沉着脸跳起来,眉眼间满是恼羞成怒,“贱人,你……” “看起来,这顿饭没有再吃下去的必要了。”楚知妗的面色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拿起包转身要走。 下一秒,赵先生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小,攥的她手腕生疼。 “你个二手货装什么清高!?离过婚带个拖油瓶,就你这种货色,能坐在这儿跟我吃饭是你几辈子烧的高香!还敢跟我摆谱!?” 楚知妗扭过头,冷冷看着他攥着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放手。” 赵先生不但没放,反而往前凑了一步,口气熏的楚知妗眉头深深皱起。 “少装了,你今天穿这么烧,不就是想勾引我,尽早进我赵家的门吗?我答应……” “妈咪!” 突然,一道稚嫩的小奶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担心和哭腔。 是馨馨。 小丫头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小棉服,眼眶通红,攥着小拳头往这边冲。 “你放开我妈咪!坏蛋!” 赵先生愣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侧面伸过来,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往外一翻。 “啊!疼疼疼!放手!” 赵先生吃痛松手,整个人被迫弯下腰,膝盖差点磕到桌角。 是顾珒珩。 他站在赵先生身侧,神色冷峻,单手控制着赵先生,没用力,但对方完全招架不住。 “艹!你谁啊你……” 顾珒珩没看他,抬了下下巴,两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保安迅速上前,一左一右的架住了赵先生的胳膊。 顾珒珩松开手退后半步,从口袋里抽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的擦着手心、手背。 赵先生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是赵家人,老子警告你……” “送到派出所。” 馨馨已经扑到楚知妗腿边,正抱着她的大腿掉眼泪,“妈咪,坏蛋欺负你……” 楚知妗满眼心疼的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她皮肤白,被拉扯过的手腕上,红色印迹清晰可见。 顾珒珩的视线落在那道红痕上,眼神微沉。 馨馨挂在楚知妗身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上气不接下气的。 “妈咪,坏蛋好凶……馨馨害怕……” “乖宝,不怕了,你看,妈咪不是没事吗?”楚知妗心情有些压抑,轻声哄着,抬头看向一旁的顾珒珩。 他就站在两步远的地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没开口,也没靠近。 楚知妗抿了下唇,抱着馨馨站起来,低声道谢。 “刚才……谢谢。” 顾珒珩垂下眸子,让人看不清情绪,“你的手腕,回去记得擦药。” 她顿了一下,没回头,抱着馨馨走了出去。 …… 这件事当晚就传到了孟婉青的耳中。 她心慌了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倒不是纯心疼楚知妗,而是……顾珒珩当时在场 其实那个赵先生是楚婳推荐的。 她当时夸的天花乱坠,说对方家境优渥,年纪虽然稍大了些,但人稳重,又踏实能干,楚知妗带着孩子,天天给上年纪的做疏导不容易,嫁过去是享福的。 孟婉青动了心思,这才撮合了这次。 没想到会闹出这些事…… 第一卷 第55章 怎么回事 孟婉青给楚婳打去了电话。 “婳婳,你上次说的那个赵先生,到底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楚婳的声音里带着疑惑,“妈,出什么事了?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慌张啊?” 孟婉青把赵先生在相亲时动手动脚、出言侮辱的事简单说了,末了,压低嗓门,将顾珒珩在场,并控制住赵先生的事也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楚婳楚楚可怜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妈,我真的不知道他是这种人,当时朋友跟我提的时候,说他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才……天哪,知妗姐没受伤吧?” 她攥着拳头,眼神狠戾。 贱人!竟然敢勾引珒珩去救她! 孟婉青听着她后怕的语气,叹了口气,“听说没什么大碍。” “太吓人了……都怪我,没打听清楚就推荐给知妗姐……”顿了顿,楚婳继续道:“妈,那个赵先生是个混蛋,但我听说他有个朋友,家世人品都不错,要不……” “先不了。”孟婉青打断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如今出了这样的事,短期内还是先安省几天吧。” 楚婳停了一拍,眼底浮现出一丝阴鸷,声音却依旧软软的,“也好。只是……” “只是什么?” “没什么。”楚婳像是不经意般低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听说,上次珒珩把知妗姐的约会搅黄了,这次他又出现在现场……我好怕,怕他们俩继续纠缠不清……” 孟婉青握着手机,沉默良久。 “婳婳,你别胡思乱想,这件事妈来处理。” 挂了电话,楚婳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划过屏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孟婉青道公寓的时候,手里拎着两大袋礼物,都是给馨馨的。 粉色的毛绒兔子,整套的过家家玩具,还有一件精美的公主裙。 馨馨抱着小兔子开心的直转圈,楚知妗把她交给陈姐,转身回到客厅就发现,孟婉青已经红了眼眶。 “妗妗,妈对不住你。” 她声音发颤,捏着纸巾擦了擦眼角,“你李阿姨当初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人没问题,谁知道那个赵先生表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这么……” 楚知妗穿着居家的米白色圆领毛衣,头发松松绑在脑后,坐在对面看着她,没有开口。 见状,孟婉青咬咬后槽牙,清清嗓子继续,“圈子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家世清白,人品贵……” “我暂时不会再相亲了。”楚知妗语气平和的打断她,脸上也看不出多余的情绪。 孟婉青原本就尴尬的笑顿时僵了一瞬,攥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片刻后,她努力扯出个笑脸,“是妈考虑不周,这两次弄的都不愉快……那妈不勉强你了,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她坐了十几分钟,借口还有事,离开了。 第二天,楚知妗照常坐诊。 今天工作不多,排了五个患者。 上午两个,下午三个,最后一个,预约表上写着“方锐成”,备注栏只填了三个字——失眠症。 方锐成穿了件休闲的藏蓝色衬衫,袖口挽了两圈,手腕上戴着块劳力士水鬼。 三十出头,长相周正,就是笑起来,眼神深处带着让人不适的打量。 他推门进来没急着说话,先把楚知妗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随意的坐在了沙发上。 楚知妗今天穿了件奶咖色高领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脸上画着淡妆。 方锐成的眼里划过一抹亮色,好半天才收回视线,靠在沙发背上,“楚医生,久仰。” “方先生。”楚知妗打开评估表,语气公事公办,“您的失眠症状大概持续多长时间了?还有其他困扰您的情况吗?” “……半年吧。”方锐成盯着她低垂的眉眼,眼神带着侵略性,“每天晚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有没有做过睡眠监测?” “做过,没查出毛病。”说着,他坐起身子,往前挪了挪,“楚医生,你人长的漂亮,声音也好听,冒昧的问一下,有男朋友吗?” 楚知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方先生。请问,您失眠时有没有伴随焦虑或心悸的感觉?” 方锐成撑着下巴,咧嘴笑了,“有。尤其是现在,心跳太快,有点难受。要不,你来摸摸?” 楚知妗眼神微沉,强忍着把他丢出去的冲动,继续按流程问诊。 接下来方锐成回答的几个问题还配合,可到后面,话题越发往歪处拐。 “楚医生,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说,我要是每天晚上能听着你的声音入眠,是不是就不会失眠了?” 楚知妗搁下笔,面色严肃,“方先生!” “这里是心理咨询室,如果您不配合治疗,我建议您换一位咨询师。” 方锐成不以为然,手臂撑上沙发扶手起身,身体整个压了过来,带着强势的试探意味。 “楚医生,一会儿下班能不能赏个光?咱们去吃个饭……看个电影?” 他说着,手指往前,距离楚知妗放在膝盖上的手仅有几公分。 楚知妗眼神一沉,往后缩手的同时,身体往后退了一步的距离,然后冷着脸按下了桌角的呼叫器。 几秒后,小何推门进来,“楚医生……” “方先生的后续治疗移交给张医生。”楚知妗站起来合上评估表,一副没有商量的余地,“小何,送方先生出去。” 方锐成愣了一下,调戏的神色慢慢收起。 但他没动,坐在那儿,抓着沙发扶手的大手不断收紧,“楚医生,你确定?” 他声音低沉,隐隐带着几分威胁。 楚知妗没回应,侧身给他让出门口。 方锐成脸色阴沉的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盯着她,提醒,“京市心理咨询这个圈子不大。楚医生,我劝你三思后行,免得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 楚知妗不甘示弱的回看他。 刚要出声,门外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 “哟,这么热闹?” 许洲览歪着头,一手揣着口袋,一手落在门把上。 第一卷 第56章 被揍 他没看方锐成,视线直直落在楚知妗身上,笑了一声。 “知妗,你这是治疗完了?我没打扰你吧?” 方锐成认得许洲览。 京市就这么大,豪门圈子来来去去就那些人,许家在京市的分量仅次于顾家,是方家绝对招惹不起的存在。 方锐成嘴角抽了一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 “许少,真巧。” 许洲览这才抬眸扫了他一眼,声音凉薄,“不巧,我来接知妗吃饭。” 简简单单一句,就表明了一件事,楚知妗,不是他能招惹的人! 方锐成脸色难堪的点头应是,灰溜溜往外退去。 等人离开,许洲览才收回手,转头看楚知妗。 笑嘻嘻的表情收敛起来,“没事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还好你来的及时。”楚知妗苦笑一下,随手把病案放回架子上,“你怎么来了?” “来拿爷爷上个月的评估报告,顺道上来看看你。”许洲览往里走了两步,垂眸,认真看她,“下次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楚知妗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走吧,我订了餐厅,带你过去吃饭。” 见她如此乖,许洲览脸上荡开笑意,道。 …… 当晚。 京市最豪华的私人会所,十三楼宴会厅。 顾珒珩站在二层的栏杆处,陈总在一旁作陪。 二人俯瞰整个宴会厅,但顾珒珩手里的红酒几乎没动过。 今天是个私人宴会,一个和顾氏有长久合作的合作商举办的。 此时,楼下几个几个围在一起,聊投资的聊投资,联络感情的联络感情,气氛活跃,但是算不上闹腾。 他今天穿了件纯手工烟灰色的羊绒开衫,内搭黑色系高领衫,低调奢华。 声音断断续续从楼下的休息区传来,他皱着眉,起初只觉得吵,并没有在意。 直到一个词飘进耳朵里。 “……楚医生……就是那个干心理咨询的……” 顾珒珩握酒杯的手顿住了。 男人的声音像是故意放的很开,语气带着下流的炫耀劲儿。 “你们不知道,那个楚医生,长的是真他妈绝!那脸蛋儿、那腰、那身材……往那儿一坐,穿个高领紧身毛衣,都快撑破了……” “哈哈哈,老方你行啊,去看病都能看出个花来!” “看病?我那是奔着人去的。兄弟,你们谁要失眠了,就去那个心理咨询室挂号,七楼,专门挂楚医生的号。那小模样,嘶……光看看就让人心猿意马。” “得了吧,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啊你就胡说。” “女朋友?那种烧货,看起来一板一眼的,其实就是个端着架子等待待价而沽的商品,谁出的多……” 顾珒珩再也听不下去,深不见底的眸子似有风暴聚集。 身侧的陈总注意到他的变化,面色一僵,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几乎下一瞬,他就冲到楼下的休息区,压低声音提醒。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喝多了?”说着,眼神示意:楼上的顾总已经表现出了不悦,让他收敛些。 原本以方锐成的资质是没可能参加这种聚会的,但方父最近攀上了某地产大佬,才有幸拿到今天的邀请函。 方锐成不认识陈总,笑骂了一句,到底没再放肆,转移了话题。 顾珒珩收回视线,眸色恢复正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明明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可陈总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心一直悬着。 不多时,顾珒珩借口有工作要处理,提前离开了。 他走出会所的时候,周齐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 坐进后座,顾珒珩半天没出声。 许是车内气压太低,周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没敢开口。 车子才启动,后座突然传来一句:“查一下方锐成今晚的行踪。” “……是。” …… 凌晨一点多,方锐成从酒吧出来,脚步有些不稳。 朋友帮他叫的代驾还没到,他靠在墙边刷手机,神情猥琐。 就在这时,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酒吧门口,三个帽檐压的很低的男人从车上一拥而下,冲着他冲过来。 方锐成还没反应过来,连头带手机就被一只黑色的麻布袋兜头罩了起来。 “操!你们是谁……” 没人回答他。 几人拖死猪一样将人拖到酒吧后边的巷子里。 不过片刻,巷子深处就传来了雨点般密集的闷响声,夹杂着男人断断续续的惨叫。 七八分钟后,男人们丢下被打到昏厥的方锐成,一窝蜂钻入商务车,商务车悄无声息的汇入了夜色。 不远处,劳斯莱斯重新启动,甚至,车后座的男人全程垂眸办公,不曾看过一眼。 …… 盛家的家庭派对办在郊区的私人别墅,露天泳池边摆了两排长桌,香槟塔堆了三层,暖黄的灯带缠在树干上,氛围感十足。 楚知妗忙碌了一天,原本是不想来的,架不住盛清柠连发了十几条语音轰炸,最后只得答应了。 她今天特意穿了条黑色缎面礼服,后背镂空,外头搭了件白色小西装,脚上踩一双细跟高跟鞋,头发自然散在脑后,淡妆干净利落。 她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到了不少人。 有几个认识的面孔,大多是盛清柠朋友圈里那些好友。 盛清柠远远的看到她,立刻和朋友们打声招呼,端着香槟迎了过来。 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上围了一堆人。 方锐成坐在中间,鼻梁上是条不算显眼的肉色创可贴,脸上是遮不住的青紫痕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方少,听说前几天你被人蒙头打了一顿,怎么样?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查了四天了,一点线索没有!”方锐成端着威士忌,嘴里不脏不净,“妈的!等老子逮住这帮孙子,老子一定弄死他们!” 嘴张的太大,扯到伤口,他“嘶”了一声,就在这时,盛清柠和楚知妗拥抱的画面闯入他的眼帘。 她原本就美,昏暗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光晕衬托的她轮廓分明,身材引人遐想。 方锐成的视线在她妖娆的身段上停了几秒,慢慢陶醉起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暂时压下了心头的躁热。 第一卷 第57章 事态逐渐失控 顾珒珩到的比楚知妗晚,一个人来的。 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内搭黑色衬衫,领口微敞,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式。 一出现,立刻成为众人眼里的焦点。 盛清柠率先发现他,见他身后空空,挑了下眉。 呵,难得他今天没带那个碍事的人。 楚知妗不知她在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就见顾珒珩接过服务生托盘上的红酒,走到泳池对面的高脚桌旁,独自一人,沉默喝酒。 她收回视线,刚要说话,盛清柠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跑远了。 下一秒,盛清柠出现在顾珒珩身后。 “顾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她故意往他身后看了看,一副惋惜的样子,“今天怎么没带你的女伴?” “……” 他不搭理,盛清柠也不恼,继续笑吟吟的,“问你个事。” “你到底喜欢谁啊?” 顾珒珩转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回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仰头的瞬间,视线不经意越过酒杯,落在了泳池对面,那个穿白色小西装的身影上。 握着酒杯的大手不自觉收紧,很快收回视线。 盛清柠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顺着他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识趣的没再追问。 派对进行到九点半多,人渐渐散了一部分。 楚知妗起身去卫生间,回来的时候,桌上那杯香槟被人下了东西。 她没防备,坐下喝了一口,不多久身体就开始不对劲。 胸口先热起来,紧接着,脸也开始发烫,脑子里嗡嗡的,眼前的灯光开始不断晃动。 不对劲……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但瞬间察觉到不对劲,并反应过来——有人动了她的酒! 楚知妗撑着桌沿站起来,一手拽紧外套的衣领,一手紧紧掐着掌心保持清醒。 此时盛清柠正在送客,她不想给盛清柠添麻烦,就没声张,转身,脚步踉跄着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 刚走到灯光昏暗的地方,突然,有人从侧面走近,直接伸手箍住了她的胳膊。 “方少让我们带楚小姐去休息。” 楚知妗心中一慌,一边呼救,一边吃力的挣扎,妄图甩开对方的手。 只是药效上来,她的声音有些无力、发飘:“别碰我……” 她的腿在发软,脚下的高跟鞋踩不稳,身体控制不住,摇摇晃晃的。 那人眼神紧张的扫了一圈,眼神一沉,稳稳抠住她的手臂,让她挣扎不脱。 然后快速半架着她,往别墅外走去。 顾珒珩正准备离开,刚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意外看见不远处的暗处有人在挣扎。 他顿在原地,没急着走近,而是多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瞳孔皱缩,面色沉了下来。 白色小西装在暗处格外显眼。 最重要的是,她走路的姿势不对劲,身边的人也不对劲…… 顾珒珩大手收紧,不自觉攥紧了车钥匙。 控制着楚知妗的男人没注意到他,担心她闹出更大的动静,只一门心思的压着她快走。 楚知妗使不上力,只能用仅剩不多的意识,让自己身子的重量往反方向压,并咬牙挣扎。 “放……放开我。” 顾珒珩没有废话,三两步走过去,直接上手攥住了男人的手腕。 那人吃痛,倒吸一口凉气,眼里闪过一丝惊慌,“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男人不认识顾珒珩,又害怕这里的动静吸引更多人,没敢纠缠,白着一张脸抽出手,扭头跑了。 楚知妗骤然失去支撑,身子惯性往旁边倒去,顾珒珩眉头微蹙,顾不上管那个男人,忙伸手接住她。 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手臂上。 她身上烫的厉害,额头、脖颈深处全是汗。 “顾……顾珒珩?” 她抬头,努力对焦,好几秒才认出面前的人。 他皱了下眉,“你怎么样?” 楚知妗掐着自己的掌心,声音有点散,“救,救我,我酒里被下了东西……” 顾珒珩眼神微沉,没再多问,直接俯身把人打横抱起来,大步往门外走去。 楚知妗想挣扎着下来,手撑在他的胸口,但使不上力气,远远看上去,更像是勾着他。 “放,放我下……” “闭嘴。” 拉开车门,他抱着人坐进后座。 周齐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只是攥紧方向盘的大手出卖了他此时的心情。 “去最近的酒店。” 周齐不敢耽误,一脚油门,汽车很快消失在原地。 车上,楚知妗难耐的不断扭动、拉扯自己的衣服。 顾珒珩抱她下车的时候,她身上只剩满是皱褶的黑色缎面礼服。 此刻她整个人热的厉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热。 后背的镂空处,细腻,因药效微微透着粉色的肌肤贴着他的手臂,带来滚烫的触感。 “顾珒珩……” 她喉咙发干,声音破碎沙哑,“好难受……” 他没接话,将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目不斜视的抱着人进电梯、进房间。 只是过程中,眸光幽深,下颌线不断收紧。 进房后,顾珒珩把人放在沙发上,转头吩咐周齐联系私人医生过来。 周齐应了一声,很快退出去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两人。 楚知妗蜷缩在沙发里,礼服的肩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滑落,松松垮垮搭在肩头。 顾珒珩收回视线,倒了杯冰水过来,然后蹲在她面前,把杯子塞进她手里。 “楚知妗,喝点水,能舒服点。” 他没察觉到,他的声音暗哑的厉害,往日古水无波的眸子深处,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暗流。 她低头喝了一口,手抖的厉害,玻璃杯磕在牙齿上,引得她止不住蹙眉。 顾珒珩眼神一暗,喉头滚动一下,抬手扶住她的手,协助她完成喝水的动作。 可楚知妗像是突然失了力气,身子往旁边一歪,手腕一软……整杯冰水直接泼在了他的那处和大腿上。 水杯落在沙发上,布料湿透,冷意瞬间透过西裤面料渗进去,黏腻腻的贴在他的腿上…… 顾珒珩僵了一瞬。 楚知妗像是知道自己做了错事,迷迷糊糊的扯着衣领呢喃:“抱,抱歉……” 他没动,只是看着她的深色眸子里似有火苗燃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