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卷王,卷出一条青云路》 第1章 我,唐寅,要读书科举! 一间半新不旧的屋舍内。 身材瘦削的唐寅,对着刚从田间劳作归来的父母道:“爹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我有好几个消息要向你们说呢。”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看着自家这个前些时日落水大病一场,随后就变得有些跳脱的儿子,微微蹙起眉头。 唐寅不管二老的目光,自顾自道:“有一个大大的坏消息……” 听闻此言,唐广德夫妇的脸色不由微变。 唐寅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开口,“坏消息就是,年逾六旬的祖父,院试又落榜了!” 听到这番说辞,二人不由都松了口气。 与真正的坏消息相比,唐家这位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屡试不中,也不差这一次了,实在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唐寅的声音此时又响了起来,“爹娘,我再跟你们说个好消息,那就是,祖父决定,要让唐家第三代去学堂念书!” 夫妇两人目光闪了闪,心中嘀咕,老爷子考了几十年,阿寅大伯也考了十数载,没一个能考出来的,这是要扩大科举人手,打算赌一把么? 如此固然能增加一点希望,但多出来的开销如何负担? 只靠我们二人整日的田间劳作,怕是难以维系了…… “爹娘,我这里还有个坏消息。” 唐广德脸色顿时有些发黑,“你这孩子,一会儿好消息一会儿坏消息的,还有完没完?就不能一口气都说出来么?” 唐寅龇牙一笑,“最后一个坏消息了,那就是,鉴于咱们唐家的糟糕经济状况,只能让第三代中的一人去科举,这个名额不是你们的宝贝儿子,而是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 唐家夫妇并没感到多少意外,长房上下一直都得宠,唐广文作为长子,早早入了学堂,虽然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但仍旧牢牢占据一个读书名额,唐炳作为长子长孙,送他去学堂读书,那不是理所应当的事? 当下,唐广德不由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唐寅一脸痛心疾首的神情,“爹,你不觉得惊讶气愤?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看来,这些年你已经习惯了被压榨,习惯了当牛马,对这么明显的不公都听之任之,简直没救了!” “爹,你也不想想!这些年来,几十亩田地都是谁种的?大伯家可有一人出头?” “劳累辛苦是你们的,但好处呢?哪有一件落到咱家头上?” 唐广德皱眉道:“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干嘛?” “既然是一家人,那大伯为何不去田间劳作,让您去读书科举呢?” 唐广德摇头,“我头脑不如你大伯,去了学堂也是浪费钱财。” 唐寅当即开口,“大伯考了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这就不浪费钱了?” 一番话说出,让唐广德顿时有些语塞。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些,但从没像唐寅这样说的头头是道,这一番言辞过后,他心中那‘都是一家人不要过多计较’的想法,不觉有些松动开来。 再度看向眼前的儿子,唐广德的目光中不由浮现出丝丝异色。 这小子,自从那次落水大病一场后,似乎真有些不一样了!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儿子,早已不是那个‘原装’的唐寅了,而是一个落水后产生了灵魂替换的穿越者! 因摸了一把古籍中颜如玉便莫名其妙穿越而来的唐寅,不想在田间蹉跎一生,他作为前世的一名‘卷王’,想在当下这类似于明廷的‘大乾王朝’混出一番名堂,而唯一能实现理想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科举! 于是乎,这才有了刚刚这番有些蹩脚的对话! 邱氏疼惜的看向自家孩儿,“我觉得阿寅说得对!这些年咱们受苦受累不说,还没得到什么好,想想就憋屈!” 唐广德蹙了蹙眉头,随即看向眼前变化颇大的儿子,“说了如此多,你到底想要如何?” 唐寅挺了挺有些瘦弱的身躯,“爹,娘,我要……读书科举!” 唐广德眉头皱起,“以唐家现在的情况,能让你堂哥读书就不错了,你还想去?” “那还不简单?” 唐寅握拳挥臂道:“就让我去,叫堂哥在家老实待着!” 邱氏忧心开口,“我儿,去学堂的人选是老爷子定下的,怕是很难更改。” 唐寅翻了翻眼睛,“祖父几十年如一日落榜,他的威信早就没多少了。” 唐广德嘴角一扯,“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不准对长辈不敬!” 邱氏深吸一口气,“当家的,刚才我想了,你大哥读了这么些年书,轮也该轮到咱们这一支出个读书人了吧?况且,阿寅丝毫不差,为什么就不能争一争呢?” 唐广德面色变化,“可这一争,咱们唐家的和气,怕是就要争没了。” 一旁,唐寅不由翻了个白眼,“爹,这些年唐家是和气了,但咱们三口却是越过越苦,越过越穷!” “你就眼睁睁看着大伯一家吸咱们的血而无动于衷么?” 唐广德看着因营养不良而瘦弱的儿子,以及因常年劳作而早衰的妻子,心里某个柔软处被狠狠戳了一下! 便在此时—— 外面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女声,“小叔,你们的架子还真大呢,到饭时了不来吃饭,还非要我这个做长嫂的亲自来请?” 唐寅嘴角上翘,“爹,听到没,大伯母叫我们吃个饭都拿腔作调上了,就这,你还要跟她们一团和气?” “走,今天咱们在饭桌上,就把这些年的账,都好好算一算!” “长期遭受压迫的老实人,该翻一翻身了!!!” 第2章 饭桌上的唇枪舌剑! 堂屋内,一张木质圆桌周遭,坐着老老少少数人。 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唐寅,对在座者已经能如数家珍了,主座上两位便是便宜祖父唐敖以及祖母佘氏,另一边坐的则是大伯唐广文、大伯母秦氏、以及肥头大耳的堂哥唐炳。 与常年在田间劳作,变得又黑又瘦的父母不同,一直在学堂读书的祖父唐敖以及大伯唐广文都是斯斯文文白白净净的,对比之下,根本不似一家人。 桌面上,饭菜已经摆放好了,只是…… 唐寅一家人这边,乃至老爷子老太太面前摆放的都是粗面饼子与粗条咸菜,而大伯一家面前摆放的则是白面馍馍与一条色泽馋人的红烧鲤鱼! 祖父唐敖祖母佘氏,父亲唐广德与母亲邱氏纷纷拿起粗面饼子,就着粗条咸菜便开吃起来; 另一边,大伯一家三口则拿起白面馍馍,夹着红烧鲤鱼,也开吃了; 一家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而唐寅,看着两边迥异的饭菜,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随即做出了一番大胆的举动! 他绕过大半个桌子,来到大伯一家面前,在对方目瞪口呆中伸手将一大盘红烧鲤鱼给推到饭桌中央位置,随后端起一盘白面馍馍,绕了回来,将其分给父母与唐敖老两口。 肥头大耳的唐炳最先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的肥脸涨得通红,咬牙切齿吼道:“你有毛病啊?动我的鱼干嘛?” 唐寅翻了翻眼睛,“这条红烧鲤鱼身上刻着你的名字还是怎么?它如何就成你的了?” 唐炳显然没想到平日呆头呆脑的堂弟今天这么牙尖嘴利,除了恶狠狠瞪着对方,一时间还真找不出什么说辞。 大伯母秦氏尖声开口,“你一个小辈在饭桌上咋呼什么,还懂不懂规矩了?” 随即,她转头看向唐广德与邱氏,“小叔,弟妹,这就是你们教导出的好儿子?” 唐广德夫妇都是老实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唐寅不管那些,张嘴就怼了回去,“讲礼数,谈规矩是吧?那我倒要问问,祖父祖母在座,红烧鲤鱼跟白面馍馍怎么就独独放在你们一家小辈那里,这又是什么规矩?” 大伯母一窒,不过很快便道:“你小子别搬弄是非!今天这些东西凑巧靠这边一点,你上纲上线什么?”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我也没怎么着啊,既然好东西摆得歪斜了,我只是将它推正罢了,大伯母你这么气急败坏又是作甚?难道戳中你的痛处了?” 秦氏鼻子差点气歪,她没想到,自己这利索的口条,竟然被一个平日里自己根本不拿正眼看的小兔崽子给压制了。 大伯唐广文蹙眉开口,“阿寅,你今日上蹿下跳,到底所为哪般?” 唐寅当即道:“大伯,亏你是在学堂念了十几年圣贤书的文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上蹿下跳了?小侄所做,不过是为了‘公允’两字罢了。” 大伯母冷笑一声,“小小年纪张口闭口要‘公允’,你给我说说,唐家是缺你吃了?还是少你穿了?” 唐寅虽然身材瘦削,但说出的话却是极具冲击,“这么说吧,唐家不但缺我吃穿,更缺我爹娘的吃穿!他们二老为了唐家,每天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到头来,在饭桌上却连个荤腥也捞不到,这是哪门子的公允?” 秦氏还待反驳回去,这个时候,坐在主位的老爷子唐敖却是开口了,“鱼便放在中间,谁愿吃自己夹便是,一点小事闹个不休,简直有辱斯文!” 这时候,大伯一家也只得住了口,他们知道,这位老爷子一旦说出‘有辱斯文’就表明对方已经到了临界点,若是再闹下去怕是真要难以收场了。 另一边,唐寅不由心中嘀咕,老头子的心没偏到西天去就好,哥们想读书科举这件事就有门儿! 祖母佘氏这时候打起了圆场,“一个个别都呆头鹅一样了,还不赶紧吃饭,哎,一群不省心的哟!” 然而,大伙儿刚刚拿起筷子,唐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祖父祖母,各位,我有个事儿要说。” 见他开口,知道底细的唐广德与邱氏两人,心跳不由都加快了几分,单单一条红烧鲤鱼便闹了个脸红脖子粗,这要是把读书科举的事情说出来,还不要闹翻天了? 唐敖蹙眉开口,“阿寅,你小子今日怎得如此多事?食不言寝不语之礼,懂呼?” 老爷子几十年如一日读书科举,开口便是文绉绉之气扑面而来。 唐寅那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一抹讨好笑意,“祖父,您放心,只要您答应我这个请求,孙儿立马闭嘴,乖乖的食不言寝不语。” 唐敖哼了一声,“还不说来?” “祖父,是这么个事儿……” 唐寅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嘴里不疾不徐道:“您不是说让唐家第三代去学堂读书么?孙儿不才,愿接过这个重任,与祖父大伯一道进入学堂,为唐家发光发热,共创美好未来!” 这句话一经说出,众人目光顿时一凝,大伯唐广文一家三口的面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第3章 嘴炮开大!怼天怼地怼空气! 饭桌上,唐寅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截了当便的提及了自己想要读书科举的诉求!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顿时一凝。 大伯母秦氏愣了片刻,随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声吼道:“你说的什么胡话?读书科举是长子长孙的事,跟你一个二房的竖子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番带有明显鄙夷口气的言辞,别说是唐寅,就算是唐广德与邱氏这两个逆来顺受惯了的老实人都感觉有些刺耳了! 二房怎么了? 二房就该死么? 每天累死累活,几十亩田地都是我们夫妻劳作,到头来什么好处没有不说,现在还要被如此鄙夷,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过,他们心中气归气,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出什么言语来反驳。 好在,他们的嘴替儿子唐寅开口了,“只准长子长孙读书科举?大伯母,我问你,这是大乾王朝的律法?还是我唐家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 秦氏顿时有些语塞,不过,下一刻她便冷笑道:“说一千道一万,老爷子已经定下了让阿炳去读书科举,你还在这胡搅蛮缠什么?难道你要忤逆老爷子不成?”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秦氏心中讥讽不已,话事人都拍板了,你一个毛头小子还能翻起什么浪? 另一边,唐炳洋洋自得,“你小子就别痴心妄想了,不说我是长子长孙,就凭聪明才智,你拍马也赶不上!所以,祖父让我读书科举,那是再正常不过了,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帮小叔小婶种庄稼供我上学就行!” 唐寅没搭理对方,而是转头看向唐家主事人,“祖父,您真的因为‘长子长孙’这种可笑的理由,就定下读书科举人选了么?” 唐敖没有接话茬,而是道:“阿寅,你真的这般想读书科举?” 唐寅坚定的点了点头。 “给我个理由!” 有门! 我就说,机会都是自己争取出来的! 再加把劲儿,将这个难得的名额抢到手里! 心中嘀咕间,唐寅挺了挺瘦弱的小身板,目光灼灼道:“读书科举,重点不是让谁去,而是去的这个人能不能考上!这跟身份之流没有一文钱关系!再是长房,再是长子长孙,没能力也是白费!” “就像大伯,他考了足足十几年,连府试都没能通过,对我们唐家来说,除了浪费钱财外,又有什么用呢?” 一句话说出,唐广文的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有道是打人不打脸,这小兔崽子嘴也太损了吧? 我不就是多考了几年么,碍你什么事了? 别说是他,就算是老爷子唐敖,脸颊也有些发热,他虽然考过了府试,但多少年来,却是被‘院试’死死挡在门外,现在连个秀才还没混上呢。 唐炳眼见事情似乎要有变化,连忙道:“我父再差,那也是通过了县试的,以我的聪明才智,在我父的基础上,最多三五年时间,就能考中秀才!” 大伯母秦氏也应和出声,“阿炳有实力有自信!三五年便考中秀才!这个读书名额,非他莫属!” 唐广文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开口,“阿寅,你莫要意气用事了,阿炳整日里受我读书熏陶,他早已长出一颗慧心,而你,整日里所接触尽是田地庄稼牛马之流,两者怎可同日而语?” “我唐家第一个秀才,自是要落到阿炳的头上!” 唐寅面对大伯一家三口的抢白,丝毫不慌,他风轻云淡出声,“熏陶要管用,祖父几十年科举早就将大伯熏成秀才举人了,何必是现在这个局面?” 唐广文被狠狠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一甩袖子,“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凡夫不可语道也!” 另一边,老爷子花白胡须都颤抖起来,这倒霉孩子,怎么几次三番往我肺管子上招呼呢! 接下来,唐敖在对方说说出更难听话语之前,开口了,“阿寅,如果你只是嘴上功夫的话,这个读书名额可落不到你的头上。” 唐寅迎着对方的目光,“祖父,当下说再多也是口嗨,谁更适合读书科举,手底下见真章就是,我不求您将名额直接给我,只求——” 说到这里,他朝着桌面上被他推到中央位置的红烧鲤鱼,斩钉截铁道:“孙儿只求一个公允!” 第4章 儿啊,你给爹争口气! 堂屋内。 桌上的残羹剩菜已经全部撤了下去,唐敖手捧一本蓝色封面线装书,唐寅与唐炳分别站在两侧。 其他人则在门口处远远的观望着。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脸上兀自残留着惊讶神色,他们没有想到,自家儿子竟然真的争取到了‘公允’! 虽说,大概率争不过对方,但这已经远远超乎他们的意料了! 夫妻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他们的儿子果然不一样了’的惊叹! 另一边,唐广文与秦氏的脸色则有些难看。 让他们的儿子唐炳读书科举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谁能想到,被唐寅这小子一番折腾,竟出现了变数! 大伯母秦氏心中闷着一口火气,她顿时将其发泄到面前两人身上,“小叔弟妹,你们该不会真以为阿寅有机会吧?呵,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不切实际的幻想可不能有,不然到头来自己就成了笑话!” 邱氏今天一而再再而三被抢白,她心中的不满终于压不住了,当即道:“我家阿寅怎么连想一下也不行了?都是唐家的子孙,他难道连读书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么?” 秦氏冷笑出声,“龙生龙凤生凤,广文是读书的料,阿炳肯定也是,而小叔呢,当年就没读书的天资,他生的阿寅又能有什么出息?” 唐广德那常年被风吹日晒的黑红脸庞有些难看,“大嫂,你现在说这些打我的脸似乎也没什么用吧?能不能上学,还要看阿寅阿炳他们的天资!” 这是他第一次对长房一家说出反抗言语,今天,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是真的被气到了! 不过,嘴上说着,他心里却是没有多少底气。 唐广德看向前方那个瘦削的身影,心中不由呐喊,儿啊,你给爹争口气,到时候,爹就算累死,也要供你读书! 堂屋内,老爷子唐敖对身旁两个憋着一股劲的孙子道:“想要在读书科举上有所建树,天赋、毅力,缺一不可!” “故而,我给你们布置的考核便是,三日内背诵《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到时,你们谁背诵得好,谁便去读书科举!” 天赋毅力? 背书? 这不是打到咱的舒适区了么? 前世,唐寅在那般内卷的社会生生蜕变成一个‘卷王’的存在,对于啃书本掉书袋这些小儿科,简直不在话下! 这时候,唐炳也信心十足,多年来,在他那个整日喜欢摇头晃脑诵读书本老爹的熏陶下,他就算再傻,对于《三字经》这种简单的书,张嘴背出三五十字也不成问题! 这么高的起点下,唐寅怎么跟他比? 接下来,唐敖带着两个孙子便开始诵读起来…… 这一过程中,有着厚实底子的唐炳学得很是轻松,而前世理工科出身且脑海里装的都是简体字的唐寅,对于眼前一个个繁体古字学起来还是有些难度的,于是,他不时便要打断唐敖,让其讲解一番。 眼见如此状况,唐敖心中不由叹息,放宽到三天时间,背诵一百二十个字,对于一个有基础一个没基础的两者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程度的公允了,不过,阿寅这逐字逐句都要问询数遍的模样,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上许多啊? 另一侧,唐炳嗤笑对方的同时,心中更是大定下来! 就这呆头呆脑的傻子,还想跟我竞争读书名额,简直自取其辱! 随着时间的推移,唐敖带着两个孙子终于将《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都诵读完了。 然而,谁曾想,唐寅却是一副意犹未尽模样开口,“祖父,您再多诵读一些吧,我还没学够呢!” 一句话说出,唐炳的嘲讽声顿时响起,“一百二十字你都学不明白,还要往下多学,你到底是有多不知道天高地厚?” 唐敖也蹙眉道:“阿寅,切忌贪多嚼不烂,我要考你们前一百二十字,你学习这些便可以了。” 学这么点,到时候怎么能显出我的实力来? 唐寅心中嘀咕,嘴上道:“祖父,我对接下来的内容挺感兴趣的,您就再教一些吧,放心,若是因此输掉了考核,我也认了!” 第5章 卷王理论! 昏黄的油灯下,老佘氏一边铺放着被褥,一边道:“老头子,阿炳阿寅谁更有希望些?” “这还用问么?” 唐敖伸展了一下先前因教授两个孙子读书而疲惫的身躯,“阿炳天资本就不错,他还有广文那个科举多年的爹,起点想不高都难。” “而阿寅,学的磕磕绊绊,几乎每个字都要问上几遍,就这等表现,比我当年都要差了许多!” “就这,他还要让我多教了不少,真是好高骛远,虚浮之极!” 老佘氏叹了口气,“我想也是,平日看着阿寅就不太灵光的样子,这次他还非要争竞读书科举的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不过,说起来,老二广德一家也确实不容易,受了这么些年累,好事也轮不到他们。” 唐敖咂咂嘴,“这也没办法,谁让老二头脑不行,读不了书呢?他不务农种地干什么?再说了,将来不管我或老大,亦或者阿炳,任谁科举出头,不都能拉他一把么?” 老佘氏那布满皱纹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神色,“你拉一把老二没什么说的,老大或阿炳就不好说了……” 在老两口交流的时候,被他们认为没希望的唐寅正沉浸在不断重复的背诵中。 从唐敖教授完,到现在深更半夜,一直没有停下过! 唐广德与邱氏看着儿子犹如魔障一般的举动,脸上都浮现出担忧神色。 “阿寅,时间不早了,赶紧睡吧。” 邱氏心疼开口。 “爹娘,你们先睡,目前是最佳记忆时间,我可得抓紧温习背诵。” 唐广德摇头道:“阿寅,别这么为难自己,不行咱就不去读书也没什么,把自己逼出个好歹就不值当了。” 唐寅头也不抬回应,“爹,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这破孩子!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见劝不动,也就由着对方了,他们明天还要早起干活,便先行休息了。 第二天,饭桌上。 大伯母煞有介事给唐炳夹了一大块炒鸡蛋,“阿炳要好好补补,一天时间背了五六十字可废脑力呢。” 唐炳一边甩开腮帮子吃着,一边含混道:“再有一天半天的,一百二十字的任务就差不多了,这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难度。” 唐广文脸上难掩骄傲神色,嘴上却一本正经道:“年轻人要戒骄戒躁,稳扎稳打,知道么?” 老佘氏见另一边的唐广德一家闷头吃饭,颇有些尴尬的意味,不由道:“阿寅,你背诵的怎么样了?” 唐寅点点头,“还成,倒是背了不少。” 随即,他看向唐敖,“对了祖父,玉不琢,不成器,后面是什么来着?” 唐敖的花白胡子颤了颤,“人不学,不知义。” “对,人不学,不知义!多谢祖父告知!” 唐寅一副喜滋滋模样。 “这么简单的你还要问?” 另一边的唐炳一脸嗤笑鄙夷。 唐寅眼皮都不抬,“刚学没多久,遗忘很正常,我又不是什么过目不忘的变态。” “哦对了祖父,窦燕山,有义方,后面是什么呢?” 唐敖老脸一扯,“教五子,名俱扬。” 大伯母似笑非笑道:“阿寅,没那个脑子就别勉强了,那不是跟自己过不去?” 唐寅老神在在回应,“不劳您操心。” “祖父,您在给我说说‘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的释义吧?” 大伯一家眼见唐寅问东问西,笨头笨脑的样子,都像是看笑话一般。 别说是他们,就算唐广德与邱氏这做爹娘的,心中也叹息不已,自家儿子这明显背的不行啊,跟看起来胸有成竹的唐炳差距也太大了! 所有人都不看好唐寅! 然而,殊不知,唐寅却是践行着自己的‘卷王理论’! 卷王理论之一:绝大多数人资质都是差不多的,只有通过不断重复、随即优化方法,再重复再优化这种看似蠢笨的方法,才能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 当然,一些人看起来也挺用功,比如祖父大伯这些人,他们多少年如一日的读书科举,表面上很是努力,但这却是死读书读死书,是无效的努力,跟磨洋工没什么区别,最后还是屡屡名落孙山。 基于此—— 卷王理论之二:不能死卷,要讲究策略方法,要有针对有计划的去卷! 比如现在的唐寅,他根据遗忘曲线的规律,当下不断向祖父问询,这正是最大程度的复习巩固。 当然,这些看在其他人眼中,就成了笨头笨脑的举动了。 上一世,唐寅便以平平无奇的天资,靠着卷王理论,硬生生卷成一省理科状元,后续在工作中更是卷成世界五百强企业的高管。 当然,无论理科还是文科,系统学习方法都是共通的,这一世,他就要用这套卷王理论,搏一搏科举前程,向那条高不可攀的青云路发起冲击! …… 如此,唐寅一丝不苟的践行着‘卷王理论’,而唐炳则按照他以为必胜的节奏背诵着书本; 一晃三天时间过去,今天便到了考核的日子! 唐寅唐炳二人,谁能读书科举,谁只能待在家里劳碌一生,便要见分晓了! 第6章 考核!初露锋芒! 这日傍晚,唐敖与唐广文早早从县里学堂归来,唐广德与邱氏也提早将地里的活计忙完回家,秦氏与老佘氏则早早张罗了一桌饭菜,大伙三下五除二解决完饭食,便撤去狼藉的盘碗,将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老爷子唐敖拿着书本坐在桌前,两侧则站定唐炳与唐寅,其他人或是紧张或是希冀的在周遭围观着。 今日到了考核的日子,唐家第三代到底让谁去读书科举,便要见分晓了,这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说都不是件小事,所以大家都屏气凝神,仔细应对着。 作为今天的两个主角,唐炳看起来信心十足,稳健得很; 然而,唐寅嘴里却是嘀嘀咕咕,似乎仍旧在背诵的样子; 两者高下立判! 唐广德与邱氏心中已经不抱多大希望了,哎,想要改换门庭,太难了! 唐广文一家则信心十足,一副睥睨之势。 唐敖手捧书本,看向身前两个孙子,“今日你二人将进行考核,考核内容是《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的背诵,谁先来?” 话音刚落,唐炳便抢先开口,“祖父,让我背吧。” 说话间,他还挑衅般看了一眼旁边兀自嘀嘀咕咕在背诵着什么的唐寅。 唐敖颔首,“可。” 唐炳答应一声,刚一张嘴,耳边便传来唐寅嘀嘀咕咕的声音,顿时腻歪得不行。 “祖父,他,他影响我背诵!” 唐炳斜睨了唐寅一眼。 唐敖的花白胡子微微抖动,“阿寅,你且停,让阿炳好生背诵。” “祖父,我听您的。” 唐寅的嘀嘀咕咕戛然而止,淡定站在那,仿佛刚刚嘀咕的根本不是他。 唐炳咬牙,不去看对方,定了定心神,开始背诵起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还别说,背诵得倒是流畅。 唐敖微微颔首。 唐广文夫妇越加意气风发。 唐广德与邱氏则摇头叹息不已。 然而,背着背着,唐炳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唐寅瞅向自己,更甚者,对方带着一副戏谑神色。 怎么了?我背错了么? 没有啊? 要是错了,祖父还不说么? 然而,思想一溜号,他忽然卡壳了! “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 “亲师友——” 玛德,下面是什么来着? 该死的,都怪唐寅那个王八蛋! 现在他终于明白过来,刚才对方戏谑的看自己,正是扰乱自己心智之举! 越着急,越生气,他越是想不出! 好在,这时候他见父亲唐广文来到侧前方,张嘴无声的提醒起来。 辨认了一番口型,他终于想了起来,“亲师友——习礼仪!” 然而,这时候唐寅说话了,“真是奇了,大伯一开口,堂兄就想起来,真是父子灵犀一点通啊!” 唐炳脸红脖子粗反驳,“分明是我自己想起来的,你乱说什么?还有,刚才你要不给我捣乱,我能卡壳么?” “我怎么给你捣乱了?看了你一眼就影响你背诵了么?要是这样的话,你背的也太稀松平常了,到了考场还不吓得全都忘光了?”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 唐炳还待反驳,唐敖却是开口了,“区区一个背诵考核竟是惹出这般多事端,真是有辱斯文!再要这般,老夫可要家法伺候了!” 家主发话,众人顿时都收敛起来。 唐炳继续背诵,其间倒是没再出现什么岔子,一口气将《三字经》前一百二十字都背诵了下来。 大伯母秦氏兴高采烈,“阿炳完成了考核,他当去读书科举!” 邱氏顿时不干了,“我家阿寅还没背诵,大嫂你急什么?” 秦氏瞥了对方一眼,“你以为阿寅能背下来么?还是别为难他了。” 唐寅淡淡开口,“怎么,大伯母,祖父定下来的规矩,你一张嘴就要废除了不成?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 杀人诛心! 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对方架在了火上烤! 秦氏当即气急败坏反驳,“你别在这胡搅蛮缠!我就说你底子差,背不下来该多难堪!” 唐寅嘴角上翘,“平时大伯母对我不闻不问,现在倒关心起我来了?” “你……” “好了!” 老爷子唐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阿寅,别废话了,快些背诵!” 唐寅点头,随即开口背了起来。 刚开始,唐广德与邱氏都紧张得不行,认为自家儿子怕是背不下来几句,然而,对方却一句接着一句,眨眼间便背了二三十句之多了。 速度虽然不快,却异常稳健。 夫妇俩相视一眼,阿寅他似乎……也行啊? 另一边,唐广文与秦氏都皱起眉头,显然,他们更是没想到,看起来笨头笨脑的唐寅,竟是能有这般亮眼的表现。 唐炳双拳紧握,该死的,这小子怎么也背下来这么多? 不行,不能任由他这么背下去了! 想到这里,他依葫芦画瓢,也开始对唐寅进行干扰起来,什么不屑的凝视、什么挤眉弄眼、什么手舞足蹈之流,都用上了。 然而,任他如何打扰,唐寅都视若无睹,背诵得那叫一个稳! 片刻功夫之后,一百二十字的考核内容,便是完成了! 整个过程犹如涓涓细流,从头到尾一气呵成! 唐广文蹙眉开口,“两人都完成了考核,算是打了个平手呢。” 邱氏不由道:“不算平手吧?我家阿寅明显背得更流利一些。” 大伯母秦氏顿时道:“老爷子也没说谁流利谁就赢,只要能背下来便可。” “再说了,我家阿炳背诵的时候,阿寅分明在旁边捣乱,不然,阿炳肯定背得更好!” “大嫂,你不会没看到吧,阿寅背诵的时候,阿炳是如何捣乱的?但我儿硬是撑了下来,从头到尾背的都那么流畅!” …… 一时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几乎便吵了起来。 老爷子唐敖与老太太佘氏都头疼得不行,他们作为长辈,这时候偏袒哪一家都不好。 然而,就在这时,唐寅的声音忽然响起—— “大家先等会再吵,我还能继续往下背诵!” 第7章 唐寅,你有病吧! 唐寅与唐炳进行考核,两人先后都完成了背诵任务,但读书名额只有一个,双方顿时为了谁胜出的事情争吵了起来,而就在这时,唐寅不由言道,他还能继续往下背诵! 如此言语,顿时引得众人惊诧不已。 老爷子唐敖手捋花白胡须,诧异开口,“阿寅,你能在我布置的一百二十字之外,还可以继续背诵?” 唐寅点头。 “你且背来!” 随着唐敖的吩咐,唐寅淡然开口,背了起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 “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 “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 随着他的背诵,唐敖那布满沧桑的老脸上,诧异之色愈浓,这些‘超纲内容’都是前几日对方说‘没学够’,主动要求多学的部分,那时候唐敖还觉得对方好高骛远,而现在,唐寅竟是一字不差的全都背诵而出,这大大超乎他的意料! 这时候,唐广德与邱氏当真又惊又喜,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今天不但完成了考核任务,更是超常发挥,背诵了题外内容! 一家欢喜一家愁,唐广文与秦氏则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怎么回事?平日里呆头呆脑的唐寅,怎么能背下来这么多? 到底什么情况? 众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已不是原来的‘唐寅’,而是一个拥有现代灵魂的穿越者! 作为卷王,在这三天时间里,他自然不会只背诵区区一百二十字,那样实在太没有挑战性! 一段时间后,唐寅将‘超纲部分’全都一字不落的背诵完毕! 老爷子唐敖淡笑点头,“善!” 邱氏喜不自胜开口,“阿寅一口气又背诵了这么多,应该让他去读书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秦氏便反驳出声,“这哪能作数?老爷子先前只说让背诵一百二十字,后面的内容当然不在考校范围内!” 随即她看向唐敖,“老爷子,您可得一碗水端平啊?” 端平? 是啊,一直以来,我这碗水似乎都没端平呢! 只不过,都是歪向你们长房一家! 唐敖心中慨叹,以往他的所作所为,似乎都没有起到什么正向作用,反倒惯坏了一些人! 想到这里,他开口起来,“先前我说过‘背诵一百二十字定胜负’的话,所以,这次阿寅阿炳算打个平手!不过,接下来……” “规则要变一变了。” “我再给你们三天时间,背诵《三字经》前三百字,若两人同时背出,那么,谁接下来背诵得多,谁便获胜!” 唐炳咬牙,上次小爷没使出全力,这次瞧着,小爷绝对要击溃你! 随即,他的目光便看向另一边的唐寅,目之所及,但见对方身体竟是不自主的微微颤抖起来…… 唐炳嗤笑,真是猪肉上不了大席!瞧瞧,一听到大阵仗,吓得都哆嗦起来了! 他哪里知道,唐寅这根本不是吓得,而是兴奋得颤栗! 作为卷王,这可算掉到了他的舒适区! 唐寅撇眼看向对方挑衅的目光,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小子,看我不卷死你! 接下来,唐敖开始教授两个孙子读书。 其他人刚开始还听了一会儿,但时间一长,便承受不住了,他们只觉头昏脑涨,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泥沼。 读书这件事,可不是谁都能胜任的! 一时间,大家纷纷逃也似散去。 大伯唐广文虽然能听进去,但这些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过小儿科,所以,一段时间后,他也离开了。 堂屋里只剩祖孙三人。 唐寅还和先前一样,唐敖每每教授一字一句,他几乎都要再问询一番。 对此,老爷子也不像上一次那般小觑,而是认真的教授讲述开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前三百字已然教完了。 唐敖道:“接下来所学,乃是拔高部分,你们能学多少便学多少,三日后,谁背诵得多,谁便获胜。” 唐炳紧咬后槽牙,小子,上次让你钻了空子,这次小爷沉下心来多多背诵,就没你什么事了! 唐寅淡然的很,仍旧跟先前一样,字斟句酌的学习起来。 一段时间后,又是足足百字教授完毕。 唐敖本想就此结束,然而,唐寅却是道:“祖父,您再多教些,要是到时候我们都把这些背下来,那不是又不能判定胜负了么?” 另一边,唐炳为了不输面子,也不由咬牙开口,“对祖父,您再多教点,省得三天后再出麻烦。” 唐敖倒是乐得两个孙子如此肯学,当即又教授起来。 很快,又是一百字教完! 唐炳已经感觉有些头昏脑涨了。 然而,唐寅却是道:“祖父,再多教些吧。” 唐炳咬牙,为了不丢面皮,也是僵硬的点了点头。 见两个孙子学得这么卖力,唐敖也打起精神,继续教授起来。 简短截说,又是一百个字! 这时候,唐炳感觉脑子已经成为了一团浆糊。 别说是他,就算唐敖,这时候也有些精力不济了,他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一口气教授了这许多,也感觉身体疲乏不已。 “祖父,能不能再多教些?我学得正是兴起!” 随着唐寅这句话说出,唐炳顿时炸了,“我说你是不是有病!你自己不看看么,现在已经学习半本书了!” “就这,你还要学?装大尾巴狼上瘾了是么?” 唐敖揉着发花的老眼,站起身道:“读书切忌激进,今日所授已超乎寻常,切莫贪多,你二人回去好生背诵,能完成其间三五成,已殊为难得!” 唐寅耸了耸肩,才教了半本,这就激进了? 哥们卷得不够尽兴啊! 不过,看这老头子确实也不肯多教了。 行吧,这些就这些,应该能把唐炳那小子搞定了! 第8章 秦氏被唐寅拿捏! 正房,东屋。 老佘氏见唐敖一脸疲惫的进门,一边给对方更衣,一边道:“老头子,今天怎么这么晚?而且还这样一副疲累样子?” “还用问么?” 唐敖有气无力出声,“还不是给那俩孙子教书教的!” “阿寅这小崽子,简直要我老命!” 老佘氏一双老眼眨了眨,“阿寅?这小家伙今天的表现,实在亮眼呢!怎么,他又让你多教了一些?” 唐敖有些牙疼道:“岂止是多教‘一些’?这小子让我足足教了半本书!” 老佘氏诧异出声,“一口气学了半本?怎么,难道他这三天都要背下来?” “你这老太婆脑子糊涂了吧?” 唐敖哼了一声道:“三天背半本书,这小子除非是举人的料!” “别说是咱们这小小的桃源村,就算清河县、渤海府、乃是整个河东省,怕是都难找出几个!” 老佘氏斜睨着对方,“你刚才说的什么?” 唐敖一怔,“我说咱们整个河东省都难找几个……” “我说前面!” “前面……这小子除非是做举人的料。” “再往前面!” 唐敖眼见对方脸色有异,不由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下,“再前面就是……我说你这老太婆脑子糊涂了吧……” 啪! 然而,他刚说到这里,老佘氏将给对方准备的洗脚盆往地上重重一放,“好啊唐老蔫!我给你生儿育女,伺候你一辈子,到头来,你又是老太婆,又是老糊涂的骂,还有没有良心了!” 唐敖咽了口唾沫,“你这老……我说你小点声!让儿孙媳妇听了去,咱们的老脸往哪搁?” …… 厢房所在。 唐寅回到屋内,眼见掌着油灯,老两口眼巴巴看着他,不由道:“爹娘,这么晚,你们怎么都没睡呢?” “睡?我们哪睡得着哟!” 邱氏一双眼睛灼灼有光,“阿寅,先前我们都觉得你不行的,哪想到,今天考核的时候,你表现得那么厉害!” 唐广德更是一把拉住对方手臂,“儿啊,你真给爹长脸!多少年了,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脸上有光!在你大伯一家面前,今天你爹的腰杆是最直的!” 然而,唐寅却是将胳膊一把抽回,“不是,爹,您就这么点追求?” 唐广德一怔,“怎么了阿寅,今天这么风光,爹不该高兴么?” 唐寅迈步走到油灯前,一边用小砖块在石板上写写画画,一边道:“今天只是开胃菜罢了,今后爹你就知道什么叫‘高兴’了,将来,我给你挣个大夫,给娘挣个诰命回来。” …… 正房西屋。 唐炳刚一回来,就接受到来自唐广文与秦氏的目光杀! “阿炳,同样在老爷子那学,你怎么就背不过他呢?” “你爹是个读书的,他爹只是个泥腿子,你输给他,丢不丢人?” 秦氏咬牙切齿的数落了起来。 唐广文更是拿出家伙,要给自家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来一顿竹条炒肉。 唐炳的肥脸一哆嗦,连忙道:“爹娘,你们这是干嘛?我不就一时大意么?放心,这次我认真起来,绝对没那小子什么事!” …… 第二天,一家人吃过早饭后,唐炳与唐寅便各自回屋背书去了。 唐广文为了督促儿子,甚至向学堂请了假。 唐广德与邱氏虽然也想帮一把儿子,但怎奈他们有心无力,更何况,农田里还有大把的活计,所以,他们勉励了唐寅几句,便跟往常那般下地干活了。 秦氏管着厨房,他找准机会,背地里开了小灶,做了一锅鲜美鱼汤,给唐炳补脑子。 她将鱼汤偷摸端到屋里,随后自顾自走了出来,斜睨了一眼厢房…… 小子,我让你跟我家阿炳争! 说话间,她伸手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顿时一头黑发便散落开去,她一扭一扭的来到厢房门口,敲起了门。 不一会儿功夫,唐寅走了出来。 “阿寅啊,背书背的挺累的吧?” 唐寅皱了皱眉,“怎么,有事?” 秦氏虚拍了对方一把,笑道:“瞧你说的,没事伯母就不能找你聊两句了?” 唐寅眼见态度迥异于往常的对方,眯了眯眼,“如果没事,我要回去背书了。” “有事!当然有事了!” “阿寅,你这么急干嘛,也不差这点时间是不?” 说话间,秦氏一指自己披散的头发,“你瞧伯母今天手脚也不怎么了,说什么这头发也挽不好了,你帮我把头发盘上,再把簪子插起来好不好?” 言罢,她将手中的发簪递了过去。 唐寅接过簪子,“这么说,大伯母今天来,是让我帮你梳头插簪的?” 秦氏见对方接了簪子,上了套,顿时高兴的点了点头,“对,麻烦侄儿了。” 唐寅咂咂嘴,“给女人梳头发,挽发髻这些,需要的时间可不短呢。” 听对方如此说,秦氏微滞,但随即便笑道:“也没多长功夫,你好歹帮我挽起来,插上簪子就行。” “大伯母,平时你都懒得多瞅我一眼,现在怎么突然跟我这么亲近了?还有,放着大伯跟唐炳不用,你偏来找我这个看不对眼的侄儿,又是因为什么呢?” 随着唐寅的述说,秦氏脸色有些变了。 还没等他回应,唐寅自顾自道:“大伯母,你为了让唐炳能超过我,不惜自降长辈身份,来侄儿这里打乱我背书的节奏,还真是挺有心机呢。” “阿寅,看你说的!我就是单纯让你帮个忙,你都想哪去了!” “既然这个忙你不帮,那就算了!” 说话间,秦氏有些慌乱的转身,便要离开。 “大伯母,走这么急干嘛?簪子不要了?” “看我这记性!” 秦氏转身,伸手便要拿发簪。 然而,唐寅却是一把闪避开来,“大伯母,你今天跑来打扰我背书,扰乱考核大计,就想这么简简单单拿走簪子,未免也太便宜了吧?” 秦氏有些惊怒出声,“你别血口喷人!赶紧把簪子还我!” “我血口喷人?那等祖父、我爹娘他们回来,让大伙评评理!” 一句话说出,秦氏脸都绿了。 “阿寅,你也不想咱们唐家闹得鸡犬不宁是不是?这点小事,你干嘛揪着不放?” 眼见对方弱了气势,唐寅这才道:“想要簪子也不是不行……” “大伯母熬的鱼汤着实不赖,即便你偷偷摸摸端进正房,但小侄还是闻到了!这样吧,今后三天时间,麻烦您每天端来一碗,让侄儿我补补脑子可以吧?” 第9章 再次考核!碾压! 其后三天时间里,唐寅每天享受着鲜美鱼汤的滋补,给他的背诵增添了不小的裨益。 大伯母秦氏,憋气上火,但每每还不得不捏着鼻子来送鱼汤。 唐广文自然感受到了不对劲儿,因为,鱼汤除了雷打不动给唐炳喝之外,还有他一份儿的,但这几天,他那份儿却没了! 随即他便发现,自家婆娘竟是偷偷将他那份儿鱼汤,给到了唐寅那个小对头! 这下他可急了,跟秦氏大吵了一架,闹得鸡飞狗跳墙,最后要不是担心影响自家儿子背诵《三字经》,怕不是要大打出手了。 三天时间,转眼而过,又到了考核的日子。 一家人不管正在干着什么,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来到堂屋,观摩起来。 大家知道,这次肯定要分个输赢,今后谁去读书科举,谁只能在家里种一辈子地,便马上见分晓了! 唐炳摩拳擦掌,他这次可是做了十足的准备! 另一边,唐寅兀自嘀嘀咕咕,好像是临阵磨枪,突击背诵的样子。 老爷子唐敖坐定,看了两个孙子一眼,“规则更改的事情,我再重申一下,这次基础背诵是《三字经》前三百字,若你们二人都背诵下来,那么便继续往下背,谁背得多背得准,谁便获胜!” 唐炳当即开口,“祖父,让我先来吧!” 得到唐敖首肯,唐炳便迫不及待的背诵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别说,唐炳这次背诵得比上次流畅得多,显然下了不小的功夫。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三字经》前三百字都背诵完毕了! “祖父,我还要继续往下背。” 唐炳马不停蹄道。 唐敖不由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唐寅。 “让他背吧祖父,不然,等会他卡壳了,怕是还要怪到我头上。” 听闻唐寅这般撩骚言语,唐炳气得要死,不过,确实如对方所说,他这次背诵得虽多,但却不是那么扎实,中间出现个什么幺蛾子,他怕是就要遗忘了。 老爷子见唐寅没什么意见,便示意唐炳继续往下背诵。 唐炳连忙开口,背了起来。 这次,他一口气足足又背诵了一百字之多! 便是唐敖也不由赞赏的点了点头。 其后,唐广德邱氏夫妇,一脸的担忧,眼见唐炳这次表现如此完美,他们不知道自家儿子还有没有把握。 唐广文与秦氏,则都露出‘稳了’的神情。 这根本没有什么悬念了,前面背了三百字,随后额外又背了一百多字,这等超强表现,唐寅拿什么来比? 老佘氏眯着一双老眼,颤巍巍道:“阿炳不赖,一下背了这么些,不过,我听说阿寅先前缠着他祖父学了半本书呢,不知道背下来多少?”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脸色一垮,心道老太太您就别添乱了,学半本跟背多少根本没什么关系好不好? 秦氏则阴阳怪气开口,“是啊,阿寅那么厉害,学了半本,怕不是都背下来了吧?快给我们展示展示!” 唐寅笑看向对方,“别说,有着大伯母的鲜美鱼汤助力,侄儿还真差不多背了半本书,现在我就抖落抖落。” 提到‘鱼汤’,秦氏恨得咬牙切齿! 小兔崽子,先让你嚣张一时,待会儿你背得屁都不是,看我怎么羞臊你! 这时候,唐寅得到老爷子的首肯,已经开始背诵了起来。 他背得不疾不徐,但稳健异常,不一会儿功夫,三百字的基础部分便完成开去。 先前神气活现的唐炳,这时候心里不由有些打鼓,这小子前三百字背得似乎比我还流畅,照这样下去,接下来他该不会比我背得更多吧? 不可能的! 我超纲背诵了足足一百多字,小爷就不信这个平时笨头笨脑的玩意,能背过我! 在他心里嘀咕的时候,唐寅已经开始了接下来的背诵。 十二字、二十四字、三十六字……七十二字…… 随着字数越来越接近,唐炳的脸色变得越发难看起来。 下一刻,他不由恶狠狠瞪了一眼秦氏,心中呐喊,要不是你整天给他送鱼汤,让他补脑子,这小子怎么可能背下来这么多? 唐广文皱起眉头,为了让儿子唐炳能够胜出,他不惜向学堂夫子请了三天假,专门在家里督促帮扶对方,要是这样还输掉考核,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都怨那该死的婆娘! 本来属于我的鱼汤,她却是给了那小子喝,当真滋敌养寇,自毁前路! 这时候,秦氏心里也七上八下起来,该不会……真是她给这小兔崽子送鱼汤送的,让对方表现这么好吧? 她做的鱼汤,真有这么大的功效? 唐广德邱氏夫妇俩难言的兴奋,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滔滔不绝的背了这么多! 在众人各怀心思的时候,唐寅已然额外背诵了一百多字,追赶上了唐炳的进度,但他仍旧不停地继续背诵了下去。 二三十个字过后,他不由停了下来,目光看向了对手。 唐炳一咬牙,“我,我……也可以往下再背点。” “等等,我还没背完呢。” 接下来,唐寅语速不变,继续稳健而流畅的背诵开去。 随之,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唐寅又足足背诵了二百来字之多,这才停了下来。 下一刻,他的目光望向了唐炳,“我背完了,该你了。” 该我? 我背个屁! 你特么把半本书都背完了,让我背什么? 这一刻,唐炳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这几天他使出全力背诵,到头来,却是被对方完全碾压! 唐敖看向唐寅的目光中,满是赞赏神色,他便要宣布对方获胜,然而,就在此时,唐广文却是开口了—— “等下老爷子,我有话说!” 第10章 腹黑唐寅,一盆脏水泼过去! 唐寅表现神勇,一举碾压唐炳! 眼见如此一边倒的考核,唐敖自然没什么说的,当即便要宣布最后的结果,然而,唐广文却是突然开口,“老爷子,等一下,我有话说!” 唐敖瞥了对方一眼,“有何话,你且说来。” “老爷子,我觉得,这个比试考核……有些问题!” 一句话说出,周遭众人的目光顿时都投注到他的身上。 唐广文也觉得有些尴尬,不过,为了自家儿子,他一咬牙道:“老爷子,你我读书多年,自是知晓,科举包罗万象,背诵这一条只是其中最为基本的存在,想要科举出成绩,必须各个方面都有天赋才行!” “所以,单单是背诵定输赢,我觉得太过片面,太过不公允了。” “不如将这一项揭过,再考验他们一些其它方面,谁的综合天赋更好,谁便去读书科举!” 话音刚落,邱氏眼圈就红了,“我家阿寅好容易赢下比试,凭什么就不算了?凭什么又要重新考核?没有这样的!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 秦氏顿时揭过话茬,“弟妹,话不能这么说,广文也是为了咱们唐家着想嘛,你不能因为一己之私,而耽误了整个唐家吧?” 邱氏几乎要被气疯了,“到头来还说我为了一己之私?有私心的是你们才对!你们看阿炳输了,这才千方百计找借口!” 秦氏还待反驳,老爷子唐敖断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一时间,吵闹的几人终于停了下来。 唐敖一双老眼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区区一件小事,被你们闹得天翻地覆,成何体统?让村里人听了去,不戳我们唐家的脊梁骨?” 唐广文轻咳一声,“老爷子,这考核的事情,有失公允,先揭过去吧?” “有失公允?” 唐敖目光灼灼看着对方,“比试之前你怎么不说有失公允?阿炳输了,你跳出来说这些,这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 “我自然知道科举不只是背诵,还有其它众多方面,但阿寅阿炳两个十来岁的娃子,你觉得让他们啃四书五经做文章,这现实么?” “更何况,你我都非良师,若在家中因为一个考核,便大动干戈,耽误了他们今后的学业,谁来承担责任?” 唐广文还要开口说些什么,然而,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唐广德却是低沉出声了—— “大哥,平日里我对你多有敬重,即便我吃些亏也没什么,谁让我没能耐读书科举呢,我在地里刨食,供家里开销,这些我都没有怨言。” “此前阿寅说老爷子惯着你们长房一家,我还劝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斤斤计较,但今天,我所见所闻,却完全不是一家人的模样!” “老爷子定下的规矩,谁背得多谁获胜,你也是答应了的,但我家阿寅完胜,你却几次三番跳出来阻止,还有个做大哥、做大伯的样子么?” 唐广文顿时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二弟,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呢?天地良心,我所作所为,都是想给唐家选择一个更好的读书人而已,我想让咱们唐家崛起,想让唐家兴盛起来,这又有什么错呢?” 秦氏趁热打铁,当即道:“首先,阿炳是长子长孙,如果就这么抛弃他,怎么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再有,正如广文所说,科举涉及的方面极多,所以,第三代读书人的选择上,一定要慎重才行!” “不管怎么说,我都觉得这次的背诵考核太儿戏了一些,老爷子你还是将它取消吧。” “至于后面如何确定读书人选,大家坐下来好好商量出个章程才是!” 这番话说出,另一边的唐广德邱氏夫妇几乎都要气炸了,但他们不善言辞,一时间却是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 谁曾想,这个时候,一直没开口的唐寅,风轻云淡出声了,“大伯母,本来我对你的鱼汤挺满意的,不想把其它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抖落出来,但今天你横拦竖挡,想要阻我前程,就别怪我多嘴了。” 此言一出,秦氏的脸色微变,不过随即她便冷笑出声,“上不得台面的事?” “既然你提出这个话头,那我自己说出来好了。” 随即,他看向露出疑惑神情的众人,“就是这么个事,前两天,我头发盘不上了,就去找阿寅帮忙,结果他非说我耽误了他背书,大伙说说,这是不是污人清白,泼人脏水?” 听秦氏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大家虽然能想到,对方怕是真的去打扰唐寅背书了,但最多也就在心里鄙夷一下,并没有产生什么更多想法。 秦氏挑衅般看向唐寅,心道,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你以为捏住我把柄了么? 真是可笑! 这几天她也想明白过来,自己虽然做得有些出格,但说到底,也是为了自己儿子能够胜出,施展的一个盘外招罢了,即便说出来,也没有什么大麻烦。 正是想通了这些,所以,秦氏今天才毫无顾忌的上蹿下跳,根本不担心对方说出什么‘底细’。 唐寅看着对方一副颐指气使模样,嘴角不由向上勾起。 既然打板子你不要,非得自求个死刑,那哥们就成全你! 想到这里,唐寅看向唐广文,目光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大伯,你知道这几天大伯母为什么每每给我端鲜美鱼汤喝么?” 唐广文脸色发黑,本来这事儿就成了他的心病,一提到这个,他就有股压抑不住的火气。 唐寅自顾自道:“大伯母那天对我说了许多话,她说以后有了什么事情,说不定还会麻烦到我这个侄儿,作为回报,每天将大伯你那份儿鱼汤都端给我表达谢意,甚至——” “言之,还会跟我讲讲大伯这些年科举落榜,不得不说的故事!” 说到这里,唐寅恰如其分的停下了话头,一副天真模样道:“大伯,你每次科举前,口号都喊得震天响,但却回回落榜,无一例外,我也好奇,你是怎么做到把大话吹得冠冕堂皇,把才学藏得滴水不漏的?于是,我便在好奇心驱使下答应了下来,然后……” “大伯母给我送鱼汤的过程中,跟我随意说了几个关于您落榜的故事,都把我惊到了呢,真是太刺激了!” 一直以来,科举不第便是唐广文心头永远的痛,而今,他听闻婆娘竟是把自己的丑事全都跟唐寅这小子和盘托出,他哪里还憋的住火气? 当即,唐广文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秦氏跟前,“你这贱人!将我的鱼汤端给外人不说,还揭我之短,真是反了你了!”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便狠狠打了下去! 第11章 定了!就让他去读书科举! 卷王理论之三:如果有人用盘外招迫害你,不要犹豫,你要用比对方更狠更恶毒的盘外招反击回去! 能混成上位者之辈,没有一个是好人,前世,唐寅白手起家,一路卷成世界五百强的高管,可不是靠着你好我好大家好上来的,而是踏着一个个竞争者的尸骸上位的! 所以,刚刚对于阻他前路,当众耍无赖的大伯一家,他没有丝毫犹豫,一盆脏水便泼了过去! 你玩邪的,我比你更邪! 你们想要抹杀我的劳动成果,我就让你们连日子都没得过! 唐寅这时候淡然的在一旁看着唐广文与秦氏两人打做一团。 “你小子真够可以的,一句话就让两个长辈同室操戈起来,真是个小祸害!” 唐敖的一句话让唐寅有些讪讪,他当然清楚,自己的举动并不是天衣无缝,只要有些头脑,稍加分析一番,便会识破开来,所以,对于这般一口戳穿之言,他并不感到意外。 当下,他露出一副小孩子特有的天真无邪,“祖父,我也没说什么啊?谁知道大伯跟伯母就闹起来了呢……” 啪! 唐敖拍了一把对方的后脑勺,“还没说什么?都要出人命了!” 说罢,他迈步来到打成一片的两人近前,“都给我住手!你们还要不要脸面了!” 另一边,老佘氏也一边数落着,一边拉起架来。 如此,扭打在一处的两人,终于被分开了。 唐广文虽然是个大男人,但看起来并没占什么便宜,甚至脖颈处还被挠出几条血淋子,而秦氏除了最开始脸上被打的巴掌印,以及头发有些散乱外,看起来精神状态比对方还要好上不少。 啧,只顾死读书,也不锻炼身体,就这柴弱体质,到了考场上,能发挥出六七成就算不错了,怪不得考了十几年连府试都没通过! 唐寅此时间已经开始勾勒自己打熬身体的计划了,想要在科举中有所斩获,一个强健的身体无疑是必须的! 在他脑海中生出种种念头的时候,唐敖已经开始说正事了,“阿寅在考核中胜出,便让他去读书科举,你们还有什么说的么?” 唐广文一脸不耐,“爱谁读书谁读书,今天,我定要跟这贱人好好说道说道!” 秦氏跳脚骂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这些年为了你们父子两人容易么?到头来你这么对我!” 唐炳又急又气,“你们别打了!我的读书资格都要被别人抢去了!” 然而,火冒三丈的唐广文与秦氏两人几乎异口同声,“滚!” 瞬间,唐炳有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 唐敖劝开两人后并没有过多去管什么,他知道,这种情况下,越管越乱,还不如由着两人发泄火气,等冷静下来就好了。 谁也不是傻子,唐寅的伎俩也不是深不可测,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想明白。 下一刻,唐敖来到始作俑者的面前,“走吧小子,既然选定你去读书科举,现在就跟我去准备准备。” 随即,他对兀自有些愣神的唐广德邱氏道:“阿寅明日便跟我去学堂,你们有什么要嘱咐要准备的,都赶紧想想,别到时候出乱子。” 听闻唐敖的说辞,夫妇俩一个劲的点头。 这时候,他们感觉自己像是活在梦境之中! 先前,眼见长房一家耍赖,要推翻这次考核,唐广德与邱氏气得要死要活,但却是想不出什么应对手段,然而,谁能想到,唐寅三言两语间便让两个恶人内斗起来,根本没工夫再来捣乱什么! 他们这个儿子,变化也太大了! 眼见被唐敖带着去准备明天读书事宜的唐寅,夫妇俩甚至有种不真实之感! “祖父,你这是带我去哪?” 唐寅不由问询开去。 唐敖随口道:“先去拿钱,然后带你去买笔墨纸砚一应读书之物,以及明日拜师的束脩六礼这些。” “拿钱?” 唐寅眨了眨眼,“祖父,据我所知,咱家已经没什么钱了吧?你要去哪拿钱呢?” 唐敖捋了捋花白胡子,“这个就不用你这小家伙管了,跟着我走就是。” 老爷子现在是越看唐寅越欣喜。 前后两次考核,总共也就六天时间,这小子竟背下足足半本《三字经》,这等资质,他几十年读书生涯中,都没见到一个! 另外,阿寅小小年纪就这般腹黑……咳,是这般有计谋手段,几句话说出,就挑动得两个长辈打死打活!好好培养这个‘小魔头’,将来等他长大成人,我唐家,怕是真要迎来转机了! 第12章 找族长借钱!这老头,有点东西! 桃源村内一处最为阔绰的屋舍前,唐敖敲响了大门。 一个八字胡老者打开门,向外看来。 这位便是唐家族长,同时也是桃源村长的‘唐宏’,他眼见是唐敖,不由蹙眉道:“老弟,你跟大侄读书的钱,此前不是拿过了么?怎么现在又来?” 跟随在侧的唐寅嘴角一扯,心中嘀咕,这是借钱把人家都借怕了! 唐傲尴尬一笑,“族长,这次另有其事。” “哦?不是为了你跟大侄读书缺钱来找我?” “咳,族长,我跟广文还能勉强支撑,这次前来,是为阿寅即将读书科举缺少资费之事。” 玛德,不还是为了钱嘛! 唐宏顿时有些急了,“老弟,你跟广文读书缺钱找我拆兑了这许多年,现在又要增添一个阿寅,你当我这是钱庄么?” 唐敖赔笑开口,“族长,这次不一样!” 唐宏翻了翻眼睛,“当年你拉着广文来我这,也是如此说的!” 此言一出,唐敖的老脸有些发热,显然,他也知道,唐广文,甚至包括他自己,确实有些坑了,跟对方借了多年钱财,到现在也没考出个名堂来。 “族长,阿寅这娃子确实不同,这么跟你说吧,他只用了六天时间,便背下了半本《三字经》!” 唐宏一窒,随即点指对方道:“老弟,你找说辞也得靠谱点吧?你真以为我人傻钱多呢?” 唐敖脸色郑重了几分,“实不相瞒,不久前,阿寅跟阿炳比试,他强势胜出,我们唐家所有人都是见证者!” “阿寅这么个天大的好苗子可不能被耽误了,所以,这次我才带他来找族长你借钱,让他能够读书科举,一展抱负!” 唐宏这时候不由仔细打量了唐寅几眼,“阿寅平日里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他还有这般潜力?” 随即,他看着眼前的瘦弱身影,道:“阿寅,你祖父所言可为真?你六天时间便背诵下半本《三字经》?” “祖父没教我更多,不然,不只半本。” 这小子,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唐宏的手一抖,不由揪掉一根白胡子,这一家子从老到小,一个个别的本事没见多少,嘴上功夫倒是了得。 这时候,唐敖这个当祖父的似乎都有些听不下去了,“阿寅,好好说话,咱现在是来求人的,你就不能谦虚一些?” 唐寅一副小孩子特有的纯真模样道:“祖父,没看出来么,由于你跟大伯的原因,让族长爷爷都有些不相信咱们家了,这时候我再不展现出更多的价值来,今天这钱怕是借不到呢。” 这番话一出,唐宏倒是有些意外,先把对方吹不吹牛的事情放一边,就这个十来岁的娃子,能审时度势,能不怯场的侃侃而谈,单单是这些,就让他产生了不小的兴趣。 “阿寅,既然你背下了半本《三字经》,那我考考你如何?” “唐宏爷爷您尽管问,我要磕绊一下,今天这钱您就别往出掏。” 一旁,唐敖的花白胡子一抖,“阿寅,话别说的这么满,只要你展现出才华,族长肯定不吝资财的!” 唐宏不管这爷孙俩是否在唱双簧,他想了想,便问道:“礼乐射,御书数。后面一句?” 唐寅几乎不假思索回应出声,“古六艺,今不具。” “为学者,必有初。下一句?” “小学终,至四书。” “有古文,后半句?” “大小篆。” …… 唐宏一口气问了十几句,而且,不少都是顺序颠倒,段落交错的句子,这显然加大了不小难度,但唐寅都是对答如流,真的一个磕绊都没有。 随着问询,族长唐宏的重视之意愈发明显。 “小家伙不错,看起来比你大伯,乃至你祖父都有出息!” 一旁,唐敖老脸一扯,“族长,你这别拉一踩二啊?” 唐宏哼了一声,“怨我踩么?你跟广文都成咱们村,乃至整个清河县的笑话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阿寅读书的钱,我可以出!不过……” “老弟,你跟广文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家里的钱这些年都被你们爷俩掏得差不多了!” 唐敖深吸一口气,“广文让他再试几年,而我嘛,明年再参加最后一次院试,能过则过,若过不了,我便不再读书科举了,退下来,依照咱们之前的约定,给族里做个启蒙先生!” 说出这番话后,他自是有些遗憾在其中,但更多的是卸下了几十年来沉重包袱的轻松。 …… 从族长家里出来,唐寅的心情有些复杂,既有对自己祖父忽悠人本事的叹服,也有对族长唐宏慷慨解囊的感激,更有对将来读书生活的憧憬。 这时候,唐敖意气风发的一挥手,“阿寅,钱到手了,走,咱们先去镇里好好吃一顿,然后再采买些明天读书所用之物!” 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老头,唐寅脑海中兀自还残留着先前对方在族长面前尴尬讨钱乃至说出明年再不中便结束几十年科举生涯的萧瑟身影。 我这祖父,满世界都嘲讽他屡考不第,但他,似乎真有点东西呢! 第13章 钱唰一下就没了! 唐寅跟祖父唐敖徒步来到镇上,其间人来人往,街边小吃摊位众多,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排列着,颇有种应接不暇之感。 老爷子先带着他好好吃了一顿脆皮火烧,又来了一大碗清汤肉丝面,浓郁的香醇与满足的饱腹感,让唐寅一时间感觉像是回到了那个物资充盈的现代社会。 在类似于明朝的大乾王朝,像他们这般的普通家庭,能勉强填饱肚子就算不易,而能顿顿吃上心仪食物,还管够的,那至少也是地主豪绅才行。 “阿寅,咱们借了点小钱,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后面可要勒紧裤腰带过生活了,读书科举的开销可不小,咱得张弛有度,知道么?” 这老头,拿得起放得下,颇有李太白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气度,话说,老爷子要不是这么心大,他也不可能几十年如一日参加科举,屡败屡战吧? 不说别的,单单是屡次不第,承受周遭人嘲讽的压力,一般人就无法承受! 接下来,唐敖拿出半吊大钱,给家里人买了几个脆皮火烧带上。 随即,爷俩一前一后来到街边一家店铺,开始采买起来。 明日唐寅要拜师入学,束脩是必不可少的,而六礼便是他们这次要购买之物。 唐敖对这个门清,挑挑拣拣之间,很快便凑齐了。 这一过程中,他还不忘给唐寅科普。 “六礼之一的‘芹菜’,寓意勤奋好学,业精于勤,主要表达弟子本分,勤学不辍;” “第二样‘莲子’,莲心味苦,寓意夫子苦心教导,主要表达为师者辛劳,诲人不倦;” “第三样‘红豆’,代表吉祥,寓意学业有成,前途光明;” “第四样‘红枣’,寓意早日功成,更代表科举中第,显亲扬名;” “第五样‘桂圆’,象征学业圆满,有修养完备之意。” “第六样‘干瘦肉条’,这是拜师的基本礼,代表感恩,代表尊师。” 唐寅眨了眨眼,“祖父,你说要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换成一串串铜钱,夫子会不会更高兴?” 唐敖脸色一黑,“铜臭味太也严重!读书乃高洁之事,怎可用那些俗物来衡量?” 唐寅一副天真模样看着对方,“那如果是祖父做这个夫子呢?” 唐敖一捋花白胡须,轻咳一声,“那自是铜钱多多益善!” 祖孙俩闲聊间结账,走人。 接下来,唐敖熟门熟路带着唐寅又来到了一家书铺。 “伙计,给我拿最便宜的笔墨纸砚,还有三百千、四书五经各一本。” 随着唐敖的吩咐,伙计手脚麻利的便将东西都取了过来。 “老丈,这刀纸一百文、墨条二百文、砚台五百文、笔一百五十文;” “《三字经》五百文、《百家姓》四百文、《千字文》六百文、《大学》……” 一旁,唐寅看得有些咂舌,眼下这些笔墨纸砚与书本,加上前面买的束脩六礼,随随便便就十两银子花出去了,从族长唐宏那借的钱基本告罄! 这钱真不禁花啊,唰一下就没了! 而且,眼下只是开头而已,后面笔墨纸这些消耗品隔段时间就要采买一些,另外,将来科举保费之类的钱财更是不在少数! 读书科举,还真是烧钱啊! 今后说不得还要为了钱而头疼! 回头得想点来钱的路子…… 唐寅前世学的是理工科,倒是知道一些化工产品的制作方法,不过,先不说这些东西在仍处于小农经济的古代能不能做出来,即便是能做出,对他一个无权无势的毛头小子来说,也是祸非福! 除了化工产品外,他在镇上转悠间,发现铺子里有售卖小说话本,不过题材单一,并不怎么抓人,由此,他倒是想出,以后或许可以写点话本售卖。 唐寅脑子里装的小说可不在少数,到时候抄几本出来可以试试水。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目前的重点是,他要把书读好才行。 采买之后,祖孙二人满载而归。 回到家中,唐广文与秦氏的吵架声兀自从屋中传出。 唐敖伸手在唐寅的后脑勺上轻拍了一把,说了句“看你做的好事”,便迈步而去。 唐寅一副无辜模样的耸耸肩,便走向自家厢房。 一进屋,他就看到唐广德与邱氏两人正忙活着。 “阿寅,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这书箱怎么样?” 唐广德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将一个偌大的书箱拿了过来。 “爹,你这手艺不错嘛,我看挺好,背着也得劲。” 唐寅将一摞书本以及笔墨纸砚都放入明显有些歪斜的书箱内,一本正经说道。 邱氏也走了过来,“阿寅,明天去县里上学,穿的太破旧要被笑话,我给你缝了件袍子,也不知合不合身。” “娘,您这针线活没得挑,这衣服,嗯,太合身了!” 唐寅将明显大了一号的衣袍套在身上,神态自若的夸奖起来。 随即,他按住想要继续忙碌的父母,从怀中掏出镇上带回来的脆皮火烧,“爹娘,你们先尝尝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 是夜,兴奋的唐广德夫妇,拉着唐寅聊了大半夜,一家三口这才和衣而卧。 第二日天不亮,唐家便点起灯盏,开始给即将去读书的唐寅准备起来。 祖孙三代一同读书科举的奇景,便即展开! 第14章 清河县,三味书屋! 一辆去往县城的牛车上。 唐寅朝后方来送行的唐广德、邱氏、以及祖母老佘氏几人挥手道别。 至于大伯母秦氏以及唐炳,他们今天压根就没出屋! 显然,昨日考核失利的事情,乃至唐寅泼脏水之举,都令这对母子耿耿于怀。 而大伯唐广文,他若不是要一同去县里上学,此刻怕是也不会跟对头唐寅坐在一辆牛车上。 他全程黑着脸,间或看向某个瘦弱身影的目光中,带着怨怒与咬牙切齿。 “大伯,你跟伯母和好了么?都是一家人,吵吵闹闹多伤和气?” 唐寅这句话说出,唐广文几乎要从牛车上跳起来,给对方狠狠来上一记闷棍! 王八羔子!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开口就往人肺管子上戳! 我们因何吵闹起来,你心里没点数么?现在跑我耳边说风凉话了? “小子,你记着,上有苍天下有厚土,人心要是长歪,今后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唐广文咬牙切齿开口,显然,他已经回过味来,昨日对方说秦氏那些话,纯纯是泼脏水!害得他们差点动了刀子!现在每每想起,他都恨得牙根痒痒! 唐寅一脸少年纯真,“大伯,你说的这话再正确不过了!我这几天废寝忘食背书,昨日好容易赢下阿炳,你跟伯母却要推翻考核,这般心思可歪到西天去了,幸好,你们后来吵了一架,没再继续阻挠,不然,两位的心要是彻底歪斜,今后就不会有好下场了!” 他原封不动,将对方讥讽的话全都怼了回来。 唐广文几乎气炸! “且让你牙尖嘴利一时!” “到底有没有好下场,拭目以待便可!” “别以为能读书便万事大吉了,用不了多久,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看你如何处之!” 听对方如此言语,唐寅嘴角上翘,“我是不是读书的料现在还没法确定,但大伯却是已经证实了。” 这句话直直插中唐广文的痛处,几十年都没通过府试已经成了他的心病,“混账东西!你说什么!!!” 啪! 然而,唐广文刚刚狰狞的呵斥出声,便是被老爷子唐敖拍了一巴掌。 “看你这副模样,还有没有做大伯的样子?” “父亲,我……” “闭嘴!再要如此,你给我回家自省去!” 前方,赶牛车的把式正吃瓜吃得起劲儿,听闻唐敖将事情压下,他自是有些失望,当下不由挥动鞭子,将未得到释放的八卦之火全都发泄在了老黄牛身上。 桃源村距离清河县十来里的路程,并不是很远,牛车吱吱嘎嘎摇了小半个时辰便抵达了目的地。 虽然是大清早,但县城内已有不少行人了,一些勤快的小商贩更是在青石路两侧摆上了摊子。 唐寅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这里人再多,跟前世动辄几十上百万人口的超级都市都没得比,无非是现代穿着变成了古代衣装,大姑娘小媳妇羞涩指数高一些罢了。 “祖父,真让我也去你跟大伯所在的那个学堂念书么?” “那里……到底行不行啊?” 老爷子唐敖先是一愣,随后便反应过来,这小子怕是见我考了几十年,广文考了十几年,都没考出什么名堂,以为是学堂的问题! 唐广文嗤笑开口,“怎么,现在还嫌弃起学堂来了?既然你不珍惜这个名额,让阿炳来好了,他不挑地方。” 唐寅笑嘻嘻回应,“可惜你说了不算。” “你——” 眼见两人又要掐起来,唐敖顿时吹胡子瞪眼呵斥出声,“都给我闭嘴!” 随即,他语重心长开口,“阿寅,你知道什么!学堂的朱夫子能耐大着呢,他可是教出了几十个秀才!其中,还有几个最后成了举人老爷!” “我和你大伯之所以没多大出息,都是自身缘故,怪不得朱夫子!” 唐敖语气一缓,又道:“此外,我们祖孙三人在一个学堂读书,相互之间不是还有个照应么?” 唐寅翻了翻眼睛,心中嘀咕,有没有照应不好说,怕是被人指指点点是少不了的! 祖孙三代一同读书,单单听听就是槽点满满的操作啊! …… 当唐寅下了牛车,站在一处学堂前的时候,他不由愣了愣神。 但见,其上一个显得有些陈旧的匾额上赫然写着‘三味书屋’四个古字。 老爷子唐敖见对方目不转睛的看着牌匾,不由问询出声,“怎么了阿寅?” 唐寅挠了挠头,“没怎么,对了祖父,这周围有没有叫‘百草园’的地方?” 第15章 福伯,朱夫子,拜师! 唐寅眼见学堂叫作‘三味书屋’,感慨的同时,恶趣味发作,不由问起,附近有没有‘百草园’。 老爷子唐敖一窒,“百草园倒是没听说,不过,叫‘百草堂’的药铺倒是有两家,怎么,你问这些作甚?” 唐寅耸了耸肩,“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嗯,三味书屋这个名字……挺有品味的。”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善读者皆重圣贤之言,而汝,却关注这些旁枝末节,由此及彼,日后你于科举一道,定难有成就!”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大伯没关注这些旁枝末节,每天开口闭口便是圣贤言辞,也没见你科举有什么成就啊?” 唐广文一甩袍袖,“我再如何没有成就,起码也是过了县试的,日后你通过这一关再来与我谈成就吧!” 他冷哼一声,迈步先行进入了学堂。 “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点都不关注细枝末节,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死读书?就这,能通过县试已经是奇迹了!” 唐寅这一番嘀咕,落到唐敖耳中,他不觉怔了怔,一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关窍,但随后却是没有抓住什么。 摇了摇头,唐敖不再多想,迈步向三味书屋走去。 刚一进门,一个面色和蔼的中年人便招呼出声,“老唐兄,这便是你所说要入学的‘孙儿’么?看起来身子有些单薄呢。” “大叔,你要看到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就知道我为什么单薄了!” 中年人一怔,随即不由诧异看向面前的小家伙。 唐敖连忙开口,“你小子胡言乱语什么?还不叫‘福伯’?咱们学堂里里外外,全赖他维系。” 这位应该就是类似于助教或管事一类的角色了吧?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便开口招呼了一声。 福伯点头,随后对唐敖道:“老唐兄,方才广文进门,我问其子嗣是否今日来上学,他冷哼一声,未曾回应便离去了,这是为何?” 唐寅接过话茬,“还用问么?本来应该我那肥头大耳的堂哥来读书的,结果半路被我截胡,您上来这么一问,正好戳我大伯肺管子上,他不变脸才怪。” 唐敖轻拍了一把对方,“你小子就少说两句吧!” 随即他对福伯道:“夫子在书房吧?我这便带他去拜师。” 说罢,他拉着唐寅迈步就走,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家丑。 “祖父,人福伯在这闷得慌,给他说点家长里短调剂调剂多好?” “闭嘴!家丑不可外扬,知否?” “您知道是家丑啊?那为什么此前还那么偏向大伯一家?” 啪! 唐敖一巴掌拍到某人后脑勺上,随后连拉带拽将对方拖走。 其后,福伯露出一抹愕然神色,进而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倒是挺有趣呢。” “只是,同出唐家,别跟老唐兄与广文一般,一扎根便十几年乃至几十年不出头,那样可就惨了!” …… 一处古香古色的书房内。 唐敖放下束脩六礼,将唐寅拉到身前,“夫子,这便是我孙儿,今日想拜在您的门下,还望不弃收留。” 朱寿上下打量眼前的瘦弱身影,随即开口,“你叫何名?” “学生唐寅。” “你可想读书?” 这不废话么?不想读书我来你这干嘛? 心中嘀咕一句,唐寅嘴上老实道:“学生自幼听闻祖父大伯满口圣贤之言,心向往之,今有机会接触大道,喜不自胜,望先生不吝教导,将我收入门墙。” 朱寿目光闪了闪,十来岁的孩子不怯场,能思路清晰的说出这些,已殊为不易,不过,他今天心血来潮,还要再考教对方一番,便是道:“你可知读书所为哪般?” 还用说么?当然是科举当官,实现阶级跃迁了! 唐寅心中腹诽间,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言辞,“读书一为亲近圣贤,二为显耀门楣,三为百姓谋福祉。” 还有四五六七,不过,唐寅觉得自己一个十来岁的小娃子要一口气说这么些,怕是当场就要被这位浓眉大眼的夫子拉去做切片研究。 不过,即便如此,朱寿朱夫子也面显讶色,“小小年纪,能将读书之道想得如此透彻,已是难得!” “如此头脑,随我读书,只要不偷闲躲懒,成就定要超越汝之长辈!” 唐敖老脸一热,“夫子,既是如此,您便收下他吧。” 朱夫子颔首,随即起身,拉着唐寅来到至圣先师画像前,面色郑重道:“唐寅,既是拜入我门,汝当勤学好问,尊师重道,知否?” 唐寅躬身回应,“学生谨遵教诲。” 接下来,朱夫子带着他拜了圣人画像,便算礼成。 这一刻起,他又多了一个唐家的学生。 朱夫子转头,看着一老一小两人,心中没来由生出一抹怪异想法,我收了祖孙三人为徒,更甚者,他们随后便要在一起读书,这般境况,怕是整个大乾王朝也找不出来几个吧? 第16章 兄台,你可知桃源村两大名人? 朱夫子对新收的弟子唐寅还是挺满意的,甚至还有了一丝期待,他勉励了对方几句,便对唐敖道:“你且将其带到‘人字班’去吧。” 随即,祖孙两人从书房走出。 “祖父,什么是‘人字班’啊?你也在这个班么?” 唐敖摇了摇头,“咱们这个学堂一共有三个班,嗯,就跟‘三班衙役’那样分成了三个类别。” “其中,你要去的‘人字班’,乃是启蒙班,刚入学者所去的地方;” “另外,还有‘地字班’,乃是科举通过县试者所在之地,你大伯目前便在这个班;” “再往上还有个‘天字班’,此乃科举通过府试者学习之所,我便在此列。” 唐寅眨眨眼,“没想到还分得挺细!我还以为跟祖父你和大伯直接在一块念书呢。” 唐敖翻了翻眼皮,心中嘀咕,还好分成三个班,不然,直接跟自己孙子闷在一个屋里读书,还真羞耻到家了! 此时间,唐寅又开口起来,“三味书屋……说的该不会是‘天地人’这三味吧?” 唐敖的花白胡子翘了翘,“你大伯说的不错,你小子就会关注这些旁枝末节!” “别多想了,到了班里,你专心读书学习才是!” 祖孙俩说话间来到了一处屋舍,唐敖指了指,道:“那便是‘人字班’了,你且去吧!” 顿了顿,他又嘱咐了一句,“朱夫子教学手段不俗,更是不拘于常理,你好生念书就是,莫要胡思乱想。” 唐寅面露好奇,“夫子他怎么不拘于常理教学了?” 唐敖目露奇异神色,“你去到‘人字班’便知晓了,那般方式应该挺适用于你。” 老头儿还卖上关子了,也不知道‘人字班’里到底有什么稀奇的? 嘴里嘀咕间,他向前走去。 目光向旁边瞥了一眼,但见,‘人字班’右侧,一字排开还有着两处屋舍,依稀间能够看到其内人影遥遥…… 那两处便是大伯所在的‘地字班’,以及祖父所在的‘天字班’吧? 将来,我若是通过‘县试’乃至‘府试’,便会先后跳到这两个班,到时候,就能跟这两位‘长辈’在一个屋里读书了,想想都觉得神奇! 后方,老爷子唐敖看着孙子径直走入‘人字班’,他的目光不由微微闪烁起来,“啧,我并没将这小子那强悍的背书能力告诉夫子,到时候,一向沉稳端正的朱夫子,见识到阿寅的超强实力,不知会是一种怎样的表情呢?” 念头及此,他不觉有些期待起来。 唐寅自然不知道老爷子心中的花花肠子,他迈步进入‘人字班’,便是看到其内有二三十个少年正在埋头苦读,进而,他的目光不由一凝! 原因便是,他看到,这些少年被泾渭分明的隔成两部分,其中绝大多数人都坐在一片‘石桌石凳区域’,而另外寥寥几人则坐在带有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 怎么还区别对待上了? 带软垫的木制桌椅显然要比硬邦邦的石桌石凳高档得多! 这些少年,也不知道是依据什么被分成的这样两批! 难道,这就是祖父刚才所说的朱夫子教学手段不俗,不拘于常理么? 在唐寅好奇打量着人字班内场景的时候,一众少年也都抬起头好奇的看向他。 其中,一个坐在‘石桌石凳区域’靠后位置的胖乎乎少年,更是不见外的挥手招呼道:“兄台,你是来跟朱夫子读书的吧?且来这里。” 唐寅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过去。 小胖子很是健谈,“我叫沈三多,我父便在清河县经商,不知兄台名姓?家里是做什么的?” 唐寅学着对方的样子也拱了拱手,“原来是沈兄!我名唐寅,乃是桃源村之人,父母种地务农为生。” “桃源村?” 小胖子沈三多眨了眨小眼睛,“桃源村可是出了两位‘名人’,一曰‘唐敖’,二曰‘唐广文’,一个考了几十年胡子都考白了可还是没通过院试,另一个考了十几年到现在连府试还没过呢。” “呃,兄台也姓‘唐’莫不是跟这二位名人有何关联?” 听对方如此说,唐寅脸上不觉浮现出一抹怪异神色。 沈三多见状,诧异道:“唐兄因何不言?可是我问得唐突了?” “确实有些……唐突。” “实不相瞒,沈兄方才所言‘桃源村两大名人’,一人是我祖父,另一人是我大伯。” 额咳咳! 小胖子沈三多不觉呛了一口,自己这嘴巴,直接问到人家里去了! 周遭一些少年,这时候也都露出惊奇神色,他们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同窗,竟然是两大名人的直系亲属! 唐敖是他祖父,唐广文是他大伯,那岂不是—— 唐家祖孙三代在同一个学堂读书的局面? 今后,这爷仨,乃至咱们的‘三味书屋’,在整个清河县,怕是要更加出名了! 话说,三味书屋,配上祖孙三人,倒是相得益彰! 小胖子沈三多尴尬的笑了笑,“唐兄,不好意思,我也不知你们是祖孙来着,嗯,唐敖老爷子跟唐广文大伯他们……挺好的。” 随即他连忙切换话题道:“唐兄,那三百千,乃至四书五经,你不知背下来多少?跟你说,咱们这个‘人字班’,可是‘以背诵论英雄’的!谁背诵得快,背诵得多,谁就能笑傲‘人字班’!” 第17章 授课,朱夫子的诧异! 听闻小胖子问询自己的背诵进度,唐寅回应出声,“沈兄,我在家的时候,倒是背诵了一些《三字经》的内容。” 沈三多的胖脸上浮现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神情,“刚背诵《三字经》么?唐兄,那你有得背了!在这‘乙等区’怕是最少也要待上一两年!” 唐寅目光闪动,“沈兄,何为‘乙等区’?还有,为何说我要在乙等区待一两年?这是什么道理?” 沈三多顿时打开了话匣子,“嘿,兄台,看到咱们这一大片石桌石凳区域没有?这里便是‘乙等区’,又称‘背诵区’,但凡三百千、四书五经没背下来的,都只能待在这里坐冷板凳!” “更甚者,乙等区内部还有分别,背诵得越多,位置越靠前!” “当把所有书本都背诵下来,通过夫子的考测,才能进入那边的‘甲等区’!” 说话间,他指了指另一边铺着厚厚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 听到对方这番言辞,唐寅脸上不由浮现出丝丝微妙神色。 这不是进入哥们的舒适区了么? 作为一代卷王,这种啃书本吊书袋的事情,那不是信手拈来? 在唐家的时候,咱就是靠着六天背完半本书,搞定唐炳,争取到这个读书名额的,接下来,哥们似乎又可以大干一场了! 想到日后自己用不了多久便会背下来一本本书,将同窗跟夫子震惊得一愣一愣的模样,唐寅心中的小恶魔便贱兮兮笑了起来。 “唐兄,你还没背下《三字经》,只能坐在最后一排。” 说话间,他向后指了指,嘴上兀自道:“今后,咱们不管谁背诵得快些,都注定要在后几排待上挺长一段时间,这份难得的情分,咱们可要好好珍惜呢。” “对,咱们要好好珍惜这段情分!” 唐寅轻咳一声,说了一句,便迈步来到了最后一排,坐了下来。 嚯!又凉!又硌得慌! 屁股挨到冰冷梆硬的石凳上,唐寅不由咧了咧嘴。 进而,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另一侧有着软垫的木制桌椅区域,哥们得快些背诵,早点进入‘甲等区’! 至于这乙等区,待的时间长了,实在对不起自己的屁股! 随即,他将书箱放在一旁,从内取出书本与笔墨纸砚,把它们一一放到石桌之上。 这时候,朱夫子踱步走了进来。 顿时,有些喧闹的人字班安静下来,小胖子沈三多也连忙转回头去,一副老实读书的模样。 朱夫子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在乙等区最后一排唐寅这里停顿片刻,便看向了旁处。 接下来,他和颜悦色的跟‘甲等区’的数人说了几句,便转而来到了乙等区,态度顿时有些严厉起来,开始考测一些人的背诵情况! 还真是因材施教的好手呢! 唐寅不由感慨,在现代社会,每个班级的教学进度都是一致的,教授起来自然简单得多,而当下,一个人字班,学习进度有先有后,完全不一致,这都需要夫子一人按照不同进度进行针对性教导,其难度可想而知。 在他脑海中念头丛生之间,朱夫子检查完前面几人的背诵,便是踱步来到了他的身旁。 “唐寅,你三百千背诵了多少?” “回夫子,《三字经》我刚背了半本的样子。” 朱夫子微微颔首,随即抽查提问了几句,见对方都对答如流,便是点头道:“尚可,你初来学堂,各个方面都相对落后,所以要加倍努力才可!” 随即,他拿起石桌上的三字经,便按照对方的进度,继续向下教授起来。 几句过后,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 对方讲解得当真深入浅出,往往三言两语之间便会让人豁然开朗,其水平不知要比唐敖高出多少! 怪不得一个个都不惜花费大价钱也要来学堂读书呢! 同样是讲解,在家里学习跟在学堂完全是两个概念! 祖父说的倒是有谱,这位朱夫子确实有些能耐,跟着他学,大体差不了! 朱夫子教授得快而不乱,更甚者,其内带着一丝玄妙的节奏感,没用多长时间,近三百字便教授完毕。 到了这里,他便打算告一段落了,然而…… 唐寅却是目光闪亮道:“夫子,再多教一些吧,我还没学够呢。” 同样的话,对不同的人说出,得到了几乎相同的反应。 朱夫子也跟此前老爷子唐敖一般,脸上露出诧异神色,“哦?你还要学?方才我所授内容,已不再少数!” 唐寅小鸡啄米般点头,“还望夫子再多教导一些。” 见对方如此好学,朱夫子倒是好生欣慰,接下来便又开始授课起来。 随即,他遭遇到了如同唐敖一般无二的‘待遇’,那便是,每每他感觉教授的差不多了,唐寅这家伙都会说出‘再多教些’的言辞! 如此,一段时间后,在唐寅几次三番的‘求学’之中,朱夫子生生将《三字经》后半本书,全都教授完毕开去! 第18章 习字!此子,璞玉也! 在唐寅的不断恳求下,朱夫子不断拓展课业,最终,《三字经》的后半本书,硬生生被教授完毕开去。 一口气教了半本书? 还真是没有想到! 朱夫子自己都感觉有些吃惊,他教导学生的这些年里,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论‘本’教过! 他看着身前那个瘦弱的身影,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家伙,还真是求学若渴啊! 朱夫子不知道对方一下学了这么多,什么时候能够完全背诵下来,但单单是对方这份儿强烈求知的态度,就让他生起了很大的希冀! 虽然时间不短了,但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老师都喜欢聪明好学的弟子,这个规律无论古今,都是通用的! 于是乎,朱夫子趁热打铁,问询出声,“唐寅,你书写方面达到了什么程度?” “写字么?不怕您笑话,我现在还不会提笔书写呢!” 嘴上这么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前世用了多少年的‘键盘’,写字还真有些生疏了,更别说古代手握毛笔写繁体字了,所以,说句不会写,也不为过。 朱夫子微微颔首,“你且磨墨,我教你习字之法。” 唐寅答应一声,随即有些笨拙的打开砚台,倒入清水,将墨条放入其中,研墨起来。 夫子坐在他身旁,趁着空挡时间,讲说道:“读书破万卷,最终都要到考场走上一遭,而科举答题之时,能否写出一手漂亮的文字,有时候会成为能否取中的关键。” “试想,考官埋首于众多考卷之中,正当心烦气躁之际,看到一张字迹赏心悦目之卷,以及一张杂乱无章之卷,其评判差距会有多大?” 唐寅点头,“学生受教了。” 这时候,他也将墨研好了。 朱夫子接过他的廉价毛笔,将之放入墨汁中。 “蘸墨多则溢,少则亏,适当为宜。” 随即,他提笔在手,“执笔需指实掌虚,五指齐力方可!” 说话间,朱夫子做了个握笔示范。 接着,他悬肘悬腕,笔锋移到草纸之上,“运笔旨在中锋,做到力透纸背,提按顿挫,有张有弛;做到藏锋起笔,回锋收笔;” 说话间,朱夫子手腕微动,书写出几个苍劲有力,颇有风骨的文字。 漂亮! 唐寅虽然不怎么懂毛笔字,但草纸上的几个字让他感觉赏心悦目,甚至没来由的生出一股愉悦之感,这不是好字又是什么? 接下来,朱夫子让对方自行握笔习字。 虽说唐寅已经多年没握笔了,但上一世他也是上过书法课,也是正儿八经练过写过的,所以,他丝毫没有怯场,以手提笔,按照前世记忆以及刚刚夫子的教导,蘸墨、执笔、运笔,一笔一划书写起来。 片刻之间,几个毛笔字跃然纸上。 唐寅看看自己写的字,再看看朱夫子写的字,顿时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差距实在太大了! 然而,殊不知,此时间,朱夫子正处于惊诧之中! 他一眼能看出,对方那生疏的手法应该是第一次握笔,然而,首次书写,便能写得有板有眼的,这些年来,他所教导的孩童之中,唐寅算是第一个! 一时间,朱夫子心跳不觉加快了几拍,有强烈的读书之心、又有这般的习字天赋,这妥妥的一块璞玉,若我悉心雕琢,待其成器之日,必是光彩夺目,惊艳于世间! …… 当朱夫子起身之时,他这才忽觉,已是傍晚时分! 吾已多久没有这般尽兴了? 他的脑海中霎时掠过年轻之时肆意挥洒,一展抱负的画面。 可惜,如今的我,已如这夕阳一般,即将落山而去了! 好在,这些年来,吾教授了不少得意弟子,而当下这个,未来或可有一飞冲天之际遇!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用尽量淡然的声音道:“散学。” 人字班少年们欢呼一声,收拾东西,纷纷离去。 小胖子沈三多唏嘘的看了一眼朱夫子的背影,回头对唐寅感叹道:“夫子怎的在你这里教导了这许久时间?害得我大气都不敢喘!真是憋死我了!” 唐寅淡笑开口,“夫子见我没什么底子,多教了一些,让沈兄受苦了,莫怪莫怪。” 随即,他一本正经道:“实话说,如沈兄一般,能沉下心思,静心以待如此久者,我还是生平仅见。” 一个马屁拍下来,让小胖子不觉有些飘飘然,“唐兄,你说话真好听,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两人说话间,一同走出了人字班,但见,老爷子唐敖,乃至唐广文,俱是在外面等候。 “唐兄,你祖父大伯都等着呢,我就不跟你多言了,咱们明日见!” 小胖子沈三多对‘两大名人’还是有些望而生畏,于是跟唐寅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不仅是他,周遭无论是天字班、地字班、亦或者人字班的学生,眼见‘两大名人’在场,一个个不由都绕着走。 不知从何时起,坊间便有传言,谁跟唐敖与唐广文这对屡次不中的父子在一起时间长了,科举一途便要报废! 故而,人人都像是躲瘟神一般,躲避这二位。 当下,大家看到唐寅走向‘两大名人’,并跟他们有说有笑离开,都不由暗自叹息,这是哪个愣头青?他跟两大衰神走到一起,科举之路便算断了! 第19章 打熬筋骨!把唐广文忽悠瘸了! 清河县城外,祖孙三者大眼瞪小眼望着空空如也的集合地点,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由于他们出城太晚,顺路回村的牛车马车,什么车都没了! 唐广文恶狠狠瞪了唐寅一眼,“若非你这么晚散学,我们等候了这许久,怎会搭不上车?” 唐敖皱眉斥责道:“广文,你一个大辈跟小辈抱怨,不嫌丢人么?人字班散学晚,那是夫子的事,跟阿寅有何关联?你怪他作甚?” 听此言语,唐寅不觉有些心虚,还别说,散学这么晚,还真是我的锅! 要不是我拖着朱夫子教授了半本书,要不是因我习字之故,散学不可能这么晚的。 当然,对于腹黑的他来说,这口‘锅’自然是不能当众背起来的,甚至,他还顺着老爷子的话头,表现出一抹委屈之意,“大伯在家跟伯母吵架,一路上就将火气都撒到我这个侄儿身上,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玛德,你这竖子还跟我拽上了! 又提我跟那婆娘吵架的事情,老子真想一脚将你踹飞出去! 虽然心里愤懑憋屈,但有老爷子在场,唐广文也不敢太过造次,只能暗气暗憋。 唐敖这时候开口了,“以往我们也曾遇到过不止一次这般境况,没有顺路之车,我们自行走回去便可,天色大黑之前,应该可以到家了。” 唐广文脸色难看,“老爷子,这可是足足十来里路程!回到家中,说不得腰酸背痛一场,如此可要大大影响明日读书状态!” 说话间,他再度不爽的瞪了某人一眼。 唐寅随即开口,却是说出一番让他乃至唐敖都愕然不已的言辞—— “大伯,难怪你十几年连府试都没能通过!” “就你这稀松体质,能考中才怪!” “科举,不仅是脑力的比拼,更是体力的角逐,试想,在考棚中苦坐一日、两日、三日,平时明明十分状态,你还能发挥出几分?” “而若体质绝佳,气定神足,于考棚中又会有何等神勇表现?” 唐寅目光灼灼指着脚下道路,“在我看来,这十里之路,非是什么磨难,反而是苍天对你我之历练!” “从此刻起,以十里路为契机,打熬身体,强健体魄,将来,你我坐于考棚之间,定能精神百倍,考出惊才绝艳之成绩!” 随着他这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出,唐敖与唐广文两人不觉都被调动了情绪,甚至脸色都激动得有些泛红起来! 这么些年,我们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其实,夫子也曾在学堂上说过,身体乃科举之基,时时锤炼打熬,会多有裨益! 只不过,夫子所说,没有这小子这么激情澎湃,令人热血沸腾! 唐寅又给二人加了一把火,“对!就是现在!跑起来!运动起来!脚下这条路,不是什么磨难之路,而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青云之路!” 说话间,他甩开一双小短腿,瘦弱身影便向前奔跑而去! 其后,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二者,也不由自主迈开老胳膊老腿,快行起来。 在那么一刻,唐敖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青年之时…… 阿寅说得对! 脚下这并非什么磨难之路,而是通往锦绣前程的青云之路!吾六十余岁年纪,正是奋斗之时,怎可颓废? 唐广文也是满满的心潮澎湃,撒丫子开跑起来,甚至,以他的年富力强,不一会儿便跑到了老爷子前面,跑到了唐寅前面! 然而,一段时间过后,他开始气喘吁吁起来,腰腿传来的阵阵酸痛,让他热血上头的状态不由为之一减! 玛德,我该不会被这小子给忽悠了吧? 本来因他之故赶不上车的,足足十里的路程要用脚去丈量,如此苦差事,却是在这小子三言两语间,让我傻傻的奔跑起来,甚至还一副乐在其中之状,这不是被他给忽悠瘸了还是什么? 混账小子! 蛊惑人心真特么有一套! 越是这般想,他越是感觉身上疲累,腰腿处的酸痛越发明显! 霎时间,他的速度大降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小胳膊小腿的唐寅,以及老胳膊老腿的唐敖,先后都追赶上来。 “大伯,这就不行了?你耐力也太差了!怪不得科举屡试不第!就你这状态,不赶紧练起来,下次科举,还是落榜的命!” 尼玛!你才是落榜的命!你们全家都是落榜的命! 跟谁俩呢? 谁不行了? 谁耐力差了? 唐广文恼怒不已,咬牙切齿向前快行,然而,刚迈出几步,他的脸庞不由狠狠一抽。 玛德!刚刚不是想明白了?我是被这小子给忽悠了,怎么他一句话说出,我又无脑的奔跑起来? 这小子,简直是个魔头! 一个能蛊惑人心的魔头! 第20章 唐广文炸了!秦氏闹幺蛾子! 有道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同样的言辞,如果以积极态度去应对,便会起到良好的推动作用,而如果消极以待,便离堕入地狱不远了! 唐广文以为唐寅在忽悠他,以为在给他画饼,以为对方没安什么好心,顿时,他的精气神被怨怒所充斥,整个人越跑越累; 而老爷子唐敖,他是真心听进去了,于是乎,别看是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此时间跑得那叫一个起劲儿! 对于唐寅来说,他承认,先前是用了点‘话术’,以此将祖父大伯的积极性鼓动起来,而除去话术这一条外,他确实投入了极大真情实感在其中的! 想要高效率读书,想要科举拿到好成绩,一个强健的身体,自是必不可少的! 清河县到桃源村之间的十里路程,当真被他当做打熬身体的绝佳场地! 跑步无疑是一项全身运动,它能有效提高心肺功能,促进血液循环! 跑步时,下肢的股四头肌、乃至小腿肌群,都可以得到很好的锻炼!同时腹肌、背肌、臀肌等核心肌群也可以得到极大程度的强化! 如此,长期坚持下去,身体绝对会得到极大裨益! 上一世,他便几十年如一日跑步锻炼,让身体和精力一直保持极高水准,若非如此,他的‘卷王大计’也不可能那般保质保量的完成! 呼,呼,呼…… 跑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唐寅的呼吸有些急促而艰难起来,腿脚仿佛灌了铅一般的沉重,犹如潮水般的疲惫感不断冲击着神经和意志。 这具身体的底子,实在太差了一些! 也不知道是营养不良还是天生缺陷,才跑了这么一会儿就吃不消了! 唐寅咬牙。 越是如此,越要锻炼! 不然,若是一直这样下去,他这个人就算废掉了! 想要在大乾王朝成长为一代卷王,身体跟不上肯定是不行的! 天下读书人大多数只知道苦读,而忽略了身体的重要性! 实际上,身体强健起来,不但能更好的支撑苦读,更甚者,体魄机能被调动起来,会反哺大脑,让思维意识越发活跃,这样会更加利于对知识的掌控和吸收,对科举的裨益成倍增加! 人人都道‘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实际上,那些善于运动,体魄真正强大之人,没有一个头脑是差劲儿的! 唐寅紧咬牙关,忍着酸痛,抵抗着阵阵袭来的疲惫与慵懒之感,奋力向前奔去。 一里、三里、五里……八里…… 后方,老爷子唐敖,乃至唐广文,不觉都有些诧异起来。 在他们的想法中,小孩子都没有长性,热血上头跑一阵,很快便要歇菜放弃,然而,却是不想,前方奔跑的那个小小身影,却是一直没有停下来过! 反倒是唐广文,因为思想滑坡,最先掉队开去! 老爷子唐敖,虽然有股拼劲儿,但毕竟年老不讲筋骨为能,渐渐地也被落下一大截。 “广文,你这废柴!年富力强的岁数,却成了拖后腿的那个,丢不丢人!” 唐敖回头大骂对方的同时,也是给自己鼓劲儿。 唐广文整个人都要炸了! 小兔崽子可劲儿忽悠我,老头子现在又咒骂我,特么的,我招谁惹谁了? …… 天色将将大黑之前,唐寅终于远远看到了桃源村的轮廓。 他的速度也随之降了下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仿佛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汗水已经将全身浸透! 虽说疲惫与酸痛仍旧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但完成目标的兴奋感以及突破桎梏后的蜕变,让他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强大自信! 唐寅缓了好一阵,这才恢复了一些。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终于气喘吁吁赶了上来。 唐寅眼见两个长辈如此,不由嘴角上翘,开始评述起来,“祖父这么大年岁,落后一些倒是情有可原,但大伯你就说不过去了!正当年的岁数,却是被我这个小孩子给远远的甩开,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怪不得你们两口子打架,你一个大男人连伯母一个弱女子都打不赢!就你这废柴体质,简直没法说了!” “混账!” 唐广文几乎炸了! 他一路连憋气带窝火,现在好容易到达桃源村,又被狠狠嘲讽,整个人顿时暴走起来。 “小兔崽子,我跟你拼了!” 他张牙舞爪,便是冲向唐寅。 然而,已经歇了好一会儿,以逸待劳的某人,一个灵活的走位,便是远远避开了。 “大伯,说你不行,你还逞能!怎么,要揍我?不是看不起你,今天你能摸到我衣角,都算你有本事!” 说话间,唐寅露出一个挑衅般的贱笑,转身向村里而去。 唐广文都气炸了,他双腿发力,便要追击,怎奈,身体跟不上,双腿一软,差点便要摔个狗啃食! “广文,你这丢人现眼的玩意,以后别说是我大儿!老头子丢不起这人!” 唐敖补刀的一句话,让唐广文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便要晕厥过去! …… 当三人先后回到唐家的时候,正碰到干了一天活,从田间归来的唐广德夫妇,以及老佘氏三人。 他们自是对第一天去学堂读书的唐寅一顿嘘寒问暖。 “爹娘,祖母,有话咱们饭桌上说,我都要饿扁了。” 随着唐寅这么一说,无论是唐敖、唐广文、还是老佘氏,以及唐广德夫妇,都不觉点头称是。 大家要么劳作了一天,要么用脚丈量了十来里的路程,现在自是都饥肠辘辘,腹中空空了。 然而,几人兴冲冲进入堂屋,却是看到,饭桌上空空如也! 提鼻子嗅了嗅,根本没有丝毫烟火气与饭食的味道。 没做饭! 秦氏跟唐炳母子俩待在家中什么活计也不干,怎么连个饭菜也没准备? 第21章 收拾大伯母!炸裂言辞! “喂,饭菜呢?大家都饿着肚子呢,赶紧把饭菜端上来!” 唐广文用脚丈量了十多里的路程,现在早就饿得前腔贴后背了,于是将自家婆娘叫了出来,便是质问开去。 秦氏脸色难看,对着众人不爽道:“一天就知道饭饭饭!阿炳没书可读,情绪起伏不定,要死要活的,我从早到晚提心吊胆劝说,哪有功夫做什么饭?”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中却是冷哼,我儿不能去学堂,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唐寅瞥眼看着对方,“大伯母职责便是在家做饭,你现在没完成任务,让大家饿肚子不说,还振振有词,仿佛自己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这是什么道理?” 秦氏三角眼一瞪,“什么叫我的职责就是做饭?你们这些人没手没脚?有跟我掰扯的功夫早都做熟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起来。 场间气氛顿时凝滞开去。 邱氏不想把事情闹大,虽然她在田间劳作了一天,又累又饿,但还是顾全大局道:“既然这样,那我去做饭吧,大伙多等会。” 秦氏心中得意,嘴上假心假意道:“那就劳烦弟妹了,我还要去劝说阿炳,就不在这多待了。” 说话间,她一摇三晃便向里屋走去。 然而,这时候唐寅开口起来,“大伯母,你是铁了心不履行做饭义务是吧?” “行!既然这样……” 他一把拉住想要去做饭的母亲邱氏,“娘,你今天去做饭也行,但从这顿起,你就一直做下去!地里的活计便托付给大伯母了!” “她不是不喜欢做饭么?那就不要勉强,干脆让她去到没有油烟味的田间地头,就着和风暖日,伴着蚊虫蚂蟥,心情愉悦的种上一辈子庄稼!” 话音未落,秦氏便如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起来,“别以为你去读书就了不起了!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小辈,在我这个长辈面前指手画脚了?” 唐寅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大伯母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一个做小辈的,在祖父祖母面前撒泼打滚,大吵大闹,更是不履行做饭义务,饿着大伙的肚皮,简直无法无天,罪大恶极!” 老爷子唐敖这时候也忍不住火气了,他对着唐广文劈头盖脸便呵斥起来,“你还杵在这干嘛?大丈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说说,你做到哪一点了?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家事都弄得一团糟,我看你明天不要去读书了!什么时候把家事处理好什么时候再去!” 唐广文又气又恼,又怨又恨,关键是他的肚子也饿到不行,这时候看着自家婆娘也觉得面目可憎,不爽之极,“你这败家玩意,还不赶紧去做饭?想要饿死我们?” 秦氏脸色涨红,一屁股便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道:“我这是缺了什么德,嫁到了你们唐家!好日子一天没捞到过,整天被指使来指使去,一个不顺心,从老到少,全都把火气撒到我一个女人身上……” 唐家都是本分之人,面对这般坐地撒泼举动,一个个还真是没有应对之法。 然而,前世专注腹黑几十年的唐寅却是不吃这套,他当即开口出声,“大伯母这是觉得嫁到我们唐家委屈自己了?既然这样,你便跟大伯和离了吧!” 一句话说出,别说是其他人,就算撒泼的秦氏,也不由嘎一声停了下来。 唐广文整个人都不好了,玛德,我娶个婆娘容易么?你三言两语间就要劝我们和离,把我变成光棍汉,有你这么缺德的么? 另一边的秦氏,心里更是咒骂不休,天地良心,她撒泼打滚最多也就想争取个话语权罢了,这年头,让她一个孩子都十来岁的老女人和离,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唐寅不管其他人如何想,此时间仍旧自顾自说着,“让大伯跟伯母和离,到时候别人问缘由,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告诉人家就是!” “大伯母自从嫁到唐家来,没下过一天庄稼地,没做过一天重活,整天就是待在家里做个饭,就这,人家还堂而皇之耍性子不做饿着大伙呢!” “如此种种,我们唐家实在委屈了大伯母,所以,赶紧和离!还大伯母一个公道!” “让邻居街坊们也都戳戳我们唐家的脊梁骨,让大伯母扬眉吐气,赶紧找个好人家用八抬大轿抬过去风风光光度过下半生!” 尼玛! 禽兽! 简直没有人性! 小瘪犊子,这是要把老娘祸害死,还要狠狠踏上一脚! 秦氏哪里听不出唐寅话语中的讽刺意味,若是按照对方所说进行下去,她不但失去了在唐家所有的特权,更要被街坊邻里指指点点,乃至遗臭万年! 第22章 某学子惊了,唐寅这么卷的么? 唐寅一番炸裂言辞说出,撒泼打滚的秦氏当即老实了! 她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权衡利弊,要是继续再闹下去,不但闹不来什么好处,相反,怕是要掉进对方挖的深坑里! 该死的小瘪犊子! 原先不是一直呆头呆脑的么!怎么这段时间变得比猴孙还精! 我儿阿炳的学习名额被他抢去不说,老娘也接连栽在这小兔崽子手里! 难道他先前一直在装蒜?现在通过科举这件事,要把以前的账全都找补回来! 不管怎么样! 你小子别让老娘找到机会! 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恶狠狠在心中立下一个g,她便朝唐广文咬牙切齿道:“你是死人啊!不会把我扶起来?” 玛德,现在是个人就要踩我一脚! 唐广文脸都紫了! 一路上,他先后被唐敖、唐寅一老一少抢白挖苦,而今回到家里,又被自家婆娘呵斥,他已经开始怀疑,今天是不是犯了邪祟。 “你自己没手没脚么?非要我扶?” 来啊!谁怕谁!互相伤害啊! 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唐广文心中呐喊。 秦氏差点被气死,恶狠狠道:“你要想饿死,就别来扶我!” 唐广文一怔,这婆娘真是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先前死活不肯做饭,刚刚被阿寅那小畜生给收拾一顿,现在也认头了! 真是贱啊! 心中骂骂咧咧间,为了饥肠辘辘的肚子,他迈步上前,一把将自家婆娘给拽了起来。 “算我欠你们唐家的!被老老少少欺负一顿,还要忍气吞声去做饭!” 丢下一句她能想到的挽尊言辞,秦氏臊眉耷眼的便去准备饭菜了! 唐寅冲对方背影道:“大伯母多做些饭食,我们运动量过大,需要好好补充体力!” 秦氏头也不回的恨恨出声,“都是饿死鬼托生的!” 说话间,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厨房,忙活起来。 这时候,唐敖、唐广德、邱氏、老佘氏几人不由都对唐寅投来惊诧的目光! 谁能想到,方才撒泼打滚放大招的秦氏,竟让这么个小家伙给整治了! 别说是他们,就算是唐广文,也不由在心中嘀咕,玛德,小畜生还真有一手,我都整治不了的婆娘,却是被他给搞定了! 不过,小畜生的招数也太缺德了,开口闭口就是和离,将我给豁了出去! 若那婆娘不吃这套,我岂不成了光棍汉? …… 小半个时辰之后。 秦氏将饭食菜肴端上了桌,不管她先前嘴巴怎么碎,倒是依照唐寅所说,多做了不少饭菜。 随之,一直没冒头的唐炳也从内屋走了出来,饭菜那是一口也没少吃,根本没看出来一点闹情绪,乃至要死要活的模样。 唐寅不管其它,甩开腮帮子便大吃特吃起来,今天运动量实在不小,如果吃食跟不上,身体肯定要垮掉! 简短截说,他风卷残云干饭完毕后,一抹嘴便回屋早早休息了! 科学的锻炼,乃是运动过后,一要保证充沛的饭食营养,二要确保足够的睡眠恢复时间! 唐寅的头几乎挨上枕头便睡着开去。 第二天一大早,他准时醒来,虽说腰腿还有些许酸痛,但精神状态很好,甚至比以往都要充沛一些的样子。 对于这般情况,上一世他不止一次经历过,那是运动恢复之后的提升! 正是在这一次次小小提升的积累下,身体素质才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迎来最终的蜕变! 然而,其他人的状态就一言难尽了。 老爷子唐敖看起来有些萎靡; 唐广文更是顶着两个黑眼圈,整个人虚得一批! 随即,三人来到村口集合地点,唐敖跟唐广文死活要在这里等候车辆,唐寅撂下一句“巩固打熬身体的最佳时机都被你们错过了”之后,便自顾自的徒步去往县城了! 跑步上学,既能锻炼身体,又能早一步到学堂晨读,简直是黄金学习策略,可惜两个老登太固执己见,没这个福分享受。 什么?一个小孩子单独行动,不怕危险么? 野兽袭击?多少年来,但凡有个巴掌大的野兽胆敢冒头,早就被眼睛发绿的村民给抓去打牙祭了; 拍花子的拐骗?想多了,大乾王朝孩童泛滥,粮食紧俏,甚至有些饥饿孩童恨不得找个贩卖人口的能吃几顿饱饭呢! 基于此,老爷子没有阻拦,唐寅更是没有丝毫顾忌的独自行动,一路奔跑着向清河县而去。 …… 当他看到县城轮廓的时候,速度这才放缓下来。 虽说仍旧出了一身汗,腿脚也很是酸软,但跟昨晚第一次比起来,不知要强了多少! 唐寅迈步进城,随即来到‘三味书屋’,跟福伯打了声招呼,便自顾自去‘人字班’晨读背诵了。 昨日他软磨硬泡让朱夫子将《三字经》后半本都教授完毕,他自然不能掉链子,要快些背下来才行! 约莫一刻钟之后。 又一个身影进入到了‘人字班’,当这位看到乙等区后排座位上的唐寅时,不由怔了怔。 此人名为‘于学春’,乃是一个寒门学子,他自从来到‘三味书屋’,便刻苦研读不辍,每日几乎都是他第一个来的,没想到,今天竟是让别人抢了先! 那似乎是昨日新到的‘唐寅’…… 还真用功呢,这么早便来苦读了! 虽说他是唐敖、唐广文那两个衰神的后辈,但如果能够一直这么勤奋苦读的话,科举仕途或许也能有所斩获! 于学春没有打扰对方,而是轻手轻脚坐到了‘甲等区’自己的位置,也开始苦读起来。 如此—— 第二日,寒门学子于学春比往常来得还要早一些,然而,他进入‘人字班’后,便是发现,唐寅仍旧先他一步,早早坐在‘乙等区’座位上,埋头苦读。 这下于学春有些吃劲了,一直以来,他都是最勤奋最刻苦的那个,没想到,接连两次落于人后! 他下定决心,定要扭转这个局面。 于是—— 第三日,天刚蒙蒙亮,于学春便来到了三味书屋。 然而,刚一进门,不远处的福伯便笑眯眯开口,“小于,你又落在了唐寅后面,不过,今天是脚前脚后,他也是刚来不一会儿。” 于学春愣在原地,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唐寅他,这么卷的么? 第23章 顶峰相见?朱夫子惊到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不觉有种挫败感! 接连三天,他都落于人后,这是他以前从未碰到过的! 跟唐寅相比,我的努力与刻苦,显然还差了不少! 于学春走进‘人字班’,看着‘乙等区’后排座位上那个伏案苦读的身影,他的双拳紧紧握起,随即坐在甲等区自己的座位上,也开始努力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学堂内的人渐渐多了。 其间,一个相貌与气质皆为不俗的少年来到瞥向埋首于书本之间的于学春,不由走上前去道:“学春兄,你这几日的刻苦程度更胜从前,真是令我好生佩服!” 寒门学子于学春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双眼,露出一丝苦笑,“赵兄谬赞了,论起刻苦,我还差得多,人字班内,比我更甚者犹有之!” 赵明心诧异开口,“哦?在咱们人字班,还有比学春兄更坚毅刻苦之人?不知是谁?” 于学春转头看向乙等区最后一排的那个瘦弱身影,“此人便是前几日刚到三味书屋的唐寅兄台!” “实不相瞒,我这些时日正是受了他的刺激,这才越加发奋的!” 赵明心蹙眉看了一眼正在苦读的唐寅,不由开口,“刚入学堂,有股冲劲儿很正常,但要想长久保持下去,恐怕没这么容易!” 于学春却道:“不知怎么,我感觉这位唐兄便是个毅力非凡之人,他应该能一直坚持下去!” 赵明心双眉挑了挑,“即便能坚持又怎样?他祖父唐敖、他大伯唐广文,哪一个不是能坚持的?可最后呢?” 于学春摇了摇头,“我觉的他,不一样,甚至——”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对方,“赵兄,我隐隐有种感觉,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个唐寅,会与你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 赵明心嘴角掀起一抹弧度,“若真如学春兄所说,我倒是有些期待,不过,在此之前,希望这个唐寅能早早脱离乙等区,来到咱们甲等区才是。” 他的言辞之间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仿佛,人字班、三味书屋、乃至整个清河县的学子,都不放在他的眼中! …… 时间如流水,一转眼,唐寅进入人字班已经过去五天时间了。 今日里,朱夫子如往常那样踱步走了进来,他先给‘甲等区’的赵明心、于学春等几个精英教学一番,随后转而来到‘乙等区’,督促一众学子背诵习字等事由。 然而,刚走几步,他便看到后排站起一道瘦削的身影。 唐寅?这小家伙站起来作甚?难道是要背诵么? 也是,距离上次教授已经过去四五日时间,不知他背下来多少? 朱夫子迈步来到乙等区最后一排。 唐寅迎着对方的目光开口起来,“夫子,我要背书,还请考教。” 朱寿点点头,“五日过去,你背下来多少?” 唐寅轻咳一声,“《三字经》后半部分,您可以试着都考教一番。” 听此言语,朱寿的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此前他对唐寅的印象还是挺好的,甚至对其有着不小的期许,然而,现在却是大打折扣! 读书最忌心浮气躁!最忌好高骛远! 区区五天时间,对方便大言不惭说背下了半部书,这等激进心性若非严惩一番,日后定是难堪大用! 念头及此,他不由道:“唐寅,你确定要背诵《三字经》后半本书?” “夫子,您提问便是。” “既是如此,你且听之!” 说话间,朱寿不由问询出声,“曰国风,曰雅颂。”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号四诗,当讽咏。” 朱寿间不容发,再道:“三传者,有公羊。” 唐寅回之,“有左氏,有谷梁。” “自羲农,至黄帝。” “号三皇,居上世。” “周辙东,王纲坠。接下句!” “逞干戈,尚游说。” 朱夫子目光微闪,没想到对方答得倒是流利,当即加大难度道:“彼不教,自勤苦。前一句?” 唐寅仍旧不假思索道:“头悬梁,锥刺股。” “人不学,不如物。此言之隔句为何?” “苟不学,曷为人。” 朱夫子微微吸了口气,“戒之哉,宜勉力。其隔句、再隔句,分别背出!” “隔句为:我教子,唯一经。再隔句为:光于前,裕于后。” …… 随着问询与对答,朱夫子眼中的惊诧神色越来越浓! 直到,他几乎问无可问之时,这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候,即便他兀自不愿相信,但也只得承认,眼前这刚入学仅五天的唐寅,真的将《三字经》后半本全都背诵下来! 仅仅五日便背下半本书! 这……是我朱寿的学生? 第24章 打个赌,赚点外快! 如果唐敖在场,定然会很欣赏朱夫子现在的表情,对方一直都沉稳有加,何时有过如此的惊愕与失态? 当然,唐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当初他见识到唐寅那强悍的背诵能力时,惊愕程度丝毫不比现在差! 好一会儿功夫,朱寿这才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愕,尽可能用平和的语调道:“孺子……可教也!既是你背诵下来整本《三字经》,那便向前提升一排吧。” 回馈还真是立竿见影! 一本书,向前提一排位置! 唐寅一边将自己的书箱从最后一排搬至倒数第二排,一边在心中嘀咕,“这种教学方法还真是激励人呢,哥们现在恨不得再背两本!” 接下来,他自然没有‘放过’朱夫子的意思,拉着对方,软磨硬泡,又让其讲了足足一整本的《百家姓》! 当整本书讲述完毕后,朱夫子都有些恍惚了…… 我遇到的这是个什么学生? 怎的这般生猛? 一次性论本学习,他,就不怕撑到? 真是个怪娃子! 异样的念头闪过后,朱夫子心中隐隐浮现出一抹此前从未有过的浓烈期许感! 前者,半本《三字经》仅用了五日便背诵下来,那么,完整的一本《百家姓》,这小家伙会用多长时间烂熟于心呢? 拭目以待! 或许,我朱寿要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了! 待朱夫子离去后,前排的小胖子沈三多不由回过头来,“唐兄,你进境挺快的嘛,仅仅五六日时间,便将《三字经》背完了,想必,在来三味书屋之前,你已经记得差不多了吧?” 在他想来,对方这么快就背诵完一本书,肯定早就有厚实的底子,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快? 唐寅淡笑开口,“确实如此,我此前有些基础,这才背得快了一些。” 沈三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了解,当初我也与唐兄差相仿佛的情况!刚开始有些底子,背诵得快,但吃完老本后,速度就慢下来了!” 随即他笑嘻嘻道:“现在唐兄初背《百家姓》,我也在背诵新书,不如咱们俩比一比,看谁先背诵完一本,如何?较量之下,咱们的进步速度也能快些!” 此言一出。 唐寅的身体不由微震。 这是舒爽的震颤! 卷王最喜欢什么? 自然是卷!是比拼!是较量! 小胖子一番话刚好打中他的舒适地带! 唐寅目光闪亮开口,“沈兄所言,正合我意,接下来咱们便比一比!” 眼见对方的灼灼目光,小胖子嘴角不由一扯,心道,就是较量一下谁背得快,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如此兴奋?莫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此时间,唐寅兀自处于浓浓的兴奋之中,他再度道:“沈兄,比试之外,咱们再加个彩头如何?” 沈三多也是少年心性,当即道:“什么彩头,唐兄说说?” “这样吧,咱们以百文为赌注,谁赢,便可得百文如何?” 小胖子眨眨眼,“赌钱嘛……唐兄这对你有些不公了,我手中之书已背了近半,而你却刚刚开始背诵。” 唐寅当即道:“这有何难,我们改一下赌注便可,沈兄若输,给我100文,而我若输,给沈兄50文,这不就扯平了?” 沈三多脑子一抽,是这么个扯平法么? 赌注再怎么更改有啥用?我已经背诵了一半你听到没有?以半本对一本,你怎么可能有胜算?50文钱,那不是像白给我一样么? “唐兄,你真要与我这般对赌?” “自是如此!怎么,沈兄难道怕了不成?” “唐兄说笑了!我怎会怕!既是你执意给我‘送钱’,那我便收下了!” 嘴上如此说着,小胖子心中不由嘀咕,这唐家人脑子还真是个个不正常,唐敖、唐广文这两大‘名人’就不说了,现在,唐家第三代又出来这么一位,哎,真替唐家列祖列宗着急啊! 不过,这样也好,我赚点零花钱也不错! …… 接下来,唐寅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背书、锻炼、习字; 沈三多则悠哉悠哉的背诵着他那剩下的半本书,在他想来,自己根本不用太费劲儿便能将50文钱收入囊中。 如此,数日后的一天早上—— 朱夫子从‘甲等区’刚刚来至‘乙等区’,唐寅便站起身来,道:“夫子,我要背书。” 朱寿目露微妙神色,“背诵多少?” “整本《百家姓》。” 这句话一出,朱夫子太阳穴不觉跳了跳,而坐在前排的小胖子沈三多一双小眼睛更是瞪圆开来! 第25章 又背一本!这孩子有些孝心,但…… 当朱夫子考教完唐寅整本《百家姓》,随后又被对方拉着教授了整整一本的《千字文》后,这才脚步有些虚浮的离开。 此子,不到十日便背完一本《百家姓》,当真……妖孽! 刚刚又令我教了整篇《千字文》,这是又要一鼓作气拿下么? 不说朱夫子心下如何惊骇,此时间,小胖子沈三多转过头来,看着又向前提升一排的唐寅,咽了口唾沫道:“唐兄,你当真此前没背诵过《百家姓》?不然,速度怎会如此快?” 唐寅淡笑开口,“沈兄,我有没有背过,难道夫子看不出?” 话是这么说,不过……十天就背了一本《百家姓》,这速度也太夸张了吧? 其间怕是有些水分。 不说此前将全本都预先背下,估计起码也是在来学堂前背了大半本的! 正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个念头的时候,唐寅的手掌已经伸到了面前。 “什么?” 小胖子下意识问询。 唐寅诧异开口,“沈兄,你不会忘了咱们的赌约吧?” 沈三多一怔,随后这才反应过来,伸手入怀,掏出100文钱,给到了对方。 作为商贾之家,这点钱拿出去,小胖子倒不怎么心疼,不过,他的心中却是兀自想着对方有多大水分之事。 唐寅喜滋滋将100文揣到怀里,随即瞟了一眼心事重重的小胖子,不由道:“沈兄,看你模样,似乎有些不服气呢?要不,咱们再赌一回?” 沈三多眨了眨一双小眼睛,“怕是赌不成了吧?我这本书只还剩两成便要背完了。” 唐寅拍了拍手里崭新的《千字文》,“这个简单,我背整本书,沈兄背诵两成书,我若嬴,沈兄给我200文,我若输,则给沈兄50文,这差不多就平衡了吧?” 小胖子的肥脸一颤,心道,又来!又给我整‘唐氏平衡法’? 行!既然你自己提出来,那我就跟你赌! 即便你先前有些底子,怕是也挤得差不多了! 我只背区区两成,若再要输给你,那也不要念书了! 想到这里,沈三多的小胖手跟对方的手掌拍在一处,“成!唐兄,这个赌,我打了!” 接下来,小胖子收起了嬉笑神色,转回身去,努力背诵起来。 他要为‘荣誉’而战! 唐寅则仍旧践行着卷王理论,按部就班的背书、锻炼、习字,犹如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般,稳健的运行起来。 傍晚时分,人字班散学。 唐寅从班里走出,便看到唐敖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唐广文在外面等候。 “祖父大伯,你们先回吧,我有点事情,且去一会儿。” 老爷子唐敖诧异开口,“何事?” 唐寅轻咳一声,“那什么,祖父,我感觉肚腹隐隐作痛,要去如厕蹲上一蹲。” 一旁,唐广文一脸嫌弃开口,“既是如此,咱们先走吧,这小子如厕还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晚了,咱们又等不到回村的车辆了。” 唐敖摇了摇头道:“也罢,阿寅,你自行回家之时,多加小心。” 随即,唐敖与唐广文两人便即离去。 唐寅眼见对方走远,便开始行动起来。 他并没去什么如厕,而是径直出了三味书屋,转了几个圈子,来到一家小吃摊前,用今日打赌赚来的钱,买了一些熟牛肉和茶叶蛋。 唐寅美滋滋吃了一些解馋,随后将大部分吃食都揣进了怀里。 接下来,他又在县城逛了一会儿,这才出城,踏上了回家之路。 不消说,又是十里路的奔行!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他的体魄有了明显提升,如此长距离跑下来,再也不像刚开始那般汗透衣襟疲惫不堪了,相反,他感觉运动之后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不已。 回到唐家,他拉着从田地里干活回来不久的父母,便是进入了屋内。 关好门,唐寅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从怀里拿出香气扑鼻的熟牛肉和茶叶蛋,递了过去。 邱氏连忙开口,“孩子,这么些好东西,从哪里来的?” 唐广德更是脸色严肃道:“阿寅,你莫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不法之事?” 唐寅嘴角一扯,“这都哪跟哪啊!放心吧爹娘,这钱来得正经!” “是我跟同窗打赌,赢下来的!” 邱氏兀自担忧道:“打赌赢的?如此做,会不会影响同窗之情?” 唐寅笑嘻嘻开口,“放心吧,越赌,关系越铁!” “好了,别问这问那了,赶紧吃吧,你们一天到晚忙碌,身子亏得厉害,该补补了。” 一番话说出,夫妇俩眼圈有些泛红,他们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现在便知道反过来回馈他们了。 唐寅瞥了两人一眼,“怎么?这就感动了?大可不必,其实这些都是我吃不了才剩回来的,不然,我胃口要足够大,现在它们都要五谷轮回了!” 这孩子,怎么形容呢……嗯,有些孝心,但其间掺杂的贱意也不少! 第26章 抢答!看把孩子吓得! 次日,唐广德与邱氏照常天不亮便下地干活了,一天劳作下来,他们竟是觉得不似平常那般劳累! 熟牛肉与茶叶蛋起了多少作用他们不知道,但夫妇俩脑海中每每浮现出自家娃将吃食递过来那一幕的时候,嘴角都有意无意的向上翘起。 唐寅不知道自己这一世的便宜爹妈如何欣慰,他展开卷王大计,每日里雷打不动的完成着各项目标。 背书、习字、锻炼体魄…… 一项项目标犹如一根根茁壮成长的幼苗一般,时时刻刻都在蓬勃发育着。 数天后,人字班内。 小胖子沈三多回过头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唐兄,跟你说件事情。” 唐寅从书本间抬起头,“何事?” 沈三多笑得见眉不见眼道:“还记得我们的赌约么?你,马上便要输了?” 小胖子这段时间努力背诵,终于在今天全都背完开去,欣喜之下,他自然要在对方面前显摆一番。 然而,唐寅却是露出一个怪异笑容,“先等下沈兄,我有点事。” 随即,不等对方回应,他便站起身来,对刚刚进入人字班的朱夫子道:“夫子,我要背书!” 小胖子沈三多都有些懵逼了! 什么情况这是? 我跟他显摆,他怎么突然站起来说要背书? 这,难道…… 他也将书都背完了么? 不会这么巧吧? 一定是,他只背下来一部分! 这么短时间,他不可能将一本书都背下来的! 如此说来,即便这小子先我一步背诵,最后还是我赢! 在沈三多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朱夫子踱步走了过来,开始考教唐寅了。 足足一刻多钟之后…… 朱夫子长长呼出一口气,出声道:“唐寅,你又背下一本,且向前提升一排。” “多谢夫子!稍后,还要有劳夫子继续讲解一番新书。” “这个自然,你且先挪动位置吧。” 嘴上说得淡然,朱夫子那掩藏在宽袖之中的手掌,却忍不住的用力握起。 这次,仅用九日,他便将《千字文》全都背完开去,我这学生……当真事不惊人死不休! 真不知,他到底是个怎样的怪胎托生而来! 另一边,小胖子沈三多看着又向前提升一排,跟他坐得平齐的唐寅,一双小眼睛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什么情况? 今天不应该是我大展拳脚,赢下赌约的好日子么? 怎么反倒是这小子在我面前装了一把? 少爷我都来三味书屋好几个月了,他才来多久?怎么现在就跟我平起平坐了? 不带这么打击人的! 一时间,小胖子都有些怀疑起人生来。 “咳,沈兄,方才我见你似乎也要背书吧?趁夫子在此,你还不背诵么?” 唐寅轻声的提醒,这才让沈三多反应过来。 对,我今天是要背书的! 虽然这小子暂时跟我坐到了一排,但我背完后,也要向前提升的,到时候岂不是又超越他了? 念头及此,他连忙站起身来,毕恭毕敬道:“夫子,我也要背书。” 朱寿微微点头,淡然开口,“你且背来。”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却是长出一口气,可算来了个正常人,且让老夫缓缓吧! 简短截说,小胖子背诵得也不错,一段时间后,他也通过了考核,向前提升了一排。 唐寅则暗自嘀咕,还好刚才哥们手疾眼快先一步背诵,不然,这次还真有可能翻车了! 接下来,他抓紧时间,拉着朱夫子,让对方讲授下一本书! “唐寅,三百千,你都背诵完成了,接下来便要涉及四书五经,你需精益求精才可!” 朱寿面色郑重道:“科举试题全都出自四书五经,若不将其烂熟于心,不说其它,便是科举出个题目,你都不知其出处,哪里还谈得上答题?” “所以,接下来的背诵,乃是重中之重,你可知晓?” 终于要接触科举相关的四书五经了么? 真是让人兴奋又期待呢! 如果是别人,面对大的挑战,怕是要紧张乃至心情沉重,但唐寅,那可是要成为一代卷王的男人,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由于情绪实在太过炽烈,以致于他整个人都兴奋得有些颤栗开去。 朱夫子有些愕然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对方,心中不由生出些许自责,怕是我刚才说得有些严重,把孩子吓到了…… 看,人都哆嗦成什么样了! 第27章 背书诀窍!我给你摇人! 朱夫子担心‘吓到’唐寅,接下来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声细语起来,“《大学》乃四书之基,其提纲挈领囊括儒家之宗,故而,吾先行教授你这本书目。” “那便有劳夫子了!” 唐寅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书本上,并未察觉对方有意缓和的语气。 他该如何问询还是如何问询,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 朱夫子边教边关注对方状态,心中疑惑嘀咕,这孩子也没有惊吓过度的模样啊?刨根问底儿这劲头,乃至脸皮厚实的程度,比以往更甚! 方才他身体抖做一团,莫非不是惊骇害怕所致? 真是个令人看不懂的小家伙! 朱夫子刚开始还能想点别的事情,但随着教授的进行,随着唐寅这厮犹如悍匪一般问这问那的状态展开,他已经顾不得想其它了,全神贯注教授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本书终于都教授完毕开去! 虽说,这只是针对背诵而进行字音字义的简单教学,但一口气教授了一本《大学》,年岁颇为不小的朱夫子,还是有些头晕眼花。 反观唐寅,他的一双眼睛灼灼有光,精神得很,甚至,朱夫子有种感觉,若是自己体力足够,能继续讲下去,对方怕是一直能吸收,永无止境! 真是个怪胎! 朱夫子摇了摇头,心中不由嘀咕,差不多得了,我还要安享晚年呢,可犯不上跟这小怪胎一起拼命! 念头及此,他在对方灼灼目光之中,施展了‘遁’子诀! 眼见夫子离去,唐寅兀自有些意犹未尽,甚至,看向对方背影的目光,都带有一丝幽怨之意! 而这时,前面的小胖子沈三多回过头来,“唐兄,老实说,你是不是扯谎了!早在来三味书屋之前,便将《千字文》也都背诵了下来?” 他实在不敢想象,对方能在如此短时间里,便将一本此前从未接触过的《千字文》完全背诵下来! 面对小胖子满是质疑的目光,某人直接竖起三根手指,“上有天,下有地,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唐寅若是欺瞒沈兄,让我这辈子都考不过县试!” 沈三多瞪大眼睛,随即连连摇头,“唐兄,你不用发这么毒的誓,我信了还不行么!” “话说,你为何背的如此之快,可有什么诀窍?还请不吝赐教!” 小胖子面带希冀的看着对方,要是能学到什么神奇的背诵之法,他不是也能跟对方一般‘大杀四方’了么? 唐寅迎着对方亮晶晶的目光,一本正经道:“沈兄,你见过凌晨五更天的清河县么?” 沈三多面露迷茫,“什么意思?” 唐寅面露郑重之意,“每日里,五经初时天不亮我便早早起身,背诵圣人典籍,自入学伊始,至今二十余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此这般,才有尺寸之得!这便是我背诵之诀窍!” 小胖子都有些听傻了,这么拼的么?别说天不亮起来背书,我在家里,即便太阳晒到腚,若非我那老父亲拿着棍棒挥舞,本少爷也不带起的! 难怪! 难怪唐寅这家伙背得这么快! 原来有这般‘诀窍’。 不过,这法子,我可是万万学不来的。 然而,就在沈三多心下嘀咕之际,唐寅的手掌已然伸到了他面前,“沈兄,虽说咱俩是脚前脚后背完的,但毕竟我在你之前,所以,咱们的赌约,应该是我胜吧?” 听对方如此一说,小胖子不觉有些懊恼,当时我怎么就没想到抢答呢!被这小子钻了空子,不然,今天我就能痛快的赢一场了! 哎,失策,失策。 叹息间,他只得从怀中摸出200文钱,有些心疼的交给了对方。 唐寅珍而重之的揣好劳动所得,笑眯眯看向对方,“沈兄,你是不是还不服气?要不要再赌一局?” 沈三多连连摆手,“别!我服了还不行么!可不敢跟你赌了,零花钱都被你赢光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一双小眼睛转了转,“唐兄,虽然我不敢与你比试了,但我可以给你找个对手,让他跟你对赌一番,如何?” 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如此甚好!” 小胖子点头道:“稍等片刻,我这便给你摇人。” 随即,沈三多转回身去,抬手抓住前面一个身材魁梧少年的手臂,使劲摇了起来,“蒙武兄,唐兄要与你比试一番背书,你可敢应战?” 嘴上这般说着,小胖子心中嘀咕,凭什么就我自己输钱?要输大家一起输才好! 第28章 又忽悠来一个!咱们再赌一把? 通过小胖子介绍,唐寅得知,前面那个被拉来给他送钱……咳,是跟他对赌的魁梧少年,名为‘蒙武’,其父乃是清河县镖局的镖师,家资也颇为丰厚。 刚开始,蒙武还有些谨慎,没有第一时间答应对赌,不过,随后听闻唐寅要背一整本书,而他只需背诵半本的时候,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呢? 尤其,大家都是天真烂漫的小孩子,朴素的赚钱观念都十分统一。 然而…… 堪堪十日过去。 唐寅便在蒙武惊诧的目光中站起身,向朱夫子背起书来。 一刻钟过后,背完整本书的唐寅轻描淡写的收拾书本与笔墨纸砚,向前提升了一个位置,再次跟小胖子沈三多坐在了一排。 朴实无华的少年蒙武,瞪大一双眼睛,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连四成还没背完,对方便把整整一本书都啃了下来? 随即,便是唐寅雷打不动学习下一本书的时间。 有着朱夫子在场,蒙武憋了一肚子话也没处去说,而随着朱夫子教完书,像是被掏空一般双目无神的离开后,蒙武当即转过身来,惊诧开口,“唐寅,你背诵得怎如此快?莫不是此前早已有了根基底子?” 然而,还没等唐寅回应,旁边的小胖子沈三多便开口起来,“蒙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唐兄要是早有底子,朱夫子还看不出来么?” “我问你,你见过凌晨五更天的清河县么?人家唐兄每日天不亮便开始背书了,日日夜夜一刻也不停歇,如此,你输给他,难道还觉得不应该么?” “别废话了,愿赌服输,赶紧把钱给人家,镖师之子,最重信誉,你可别想着赖账。” 这一顿言辞说出,别说是蒙武,就算是唐寅眼皮也不由狂跳不止。 小胖子他……还真是个做狗腿子的材料!将来,我要是科举做了官,一定要把这路人才收入麾下! 太到位了! 根本不用我废什么唇舌,这厮一条龙全包办了! 哥们等着收钱就好。 这时候,被说得晕头转向的蒙武,有些肉疼的掏出200文钱,递了过来,唐寅美滋滋将之收入了囊中。 小胖子又开口起来,“蒙兄,看你有些不服气的样子,要不再赌一局?你就背剩下的部分,唐兄还是背一本完整的书,怎么样?” 这狗腿子……嗯,这帮手真给力啊,简直是我赚钱发财的最佳战略合作伙伴! 蒙武看看唐寅,又瞅了瞅沈三多,随后将头摇的跟拨浪鼓一般,“我爹说了,越是贪便宜,越要吃大亏,我前者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可不能再吃一次,那不成二傻子了?” 此言一出,小胖子沈三多整个人都不好了,玛德,连这夯货都知道不能在一件事上吃两次亏,当初我怎么就接连往坑里掉呢? 随之,他眼见对方不就范,便是道:“蒙兄,既然你不敢与唐兄打赌,那便再找一人对赌如何?” 瞧瞧,拉人头搞传销这一套都整起来了,小胖子还真是个人才啊! 将来我要发达了,可不能忘了他这个‘二级代理’! 赌归赌,闹归闹,从这一时间起,三人倒是成了无话不谈小伙伴。 这一日,课堂间休息的功夫,蒙武站起身来,对二人道:“读书要张弛有度,偶尔锻炼一下身躯,还是有必要的。” 说话间,他抓住石凳,双臂用力,便将之搬了起来! 如此沉重的石凳,蒙武搬在手中,看上去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甚至还转头对二人道:“你们别看着,也搬起一个活动活动筋骨啊?” 小胖子沈三多翻了个白眼,“你当我不想活动筋骨么?可我得搬得动才行!” 蒙武轻轻放下石凳,颐指气使道:“一个人搬不动,你们俩一起抬啊?” 沈三多的胖脸一扯,“我跟唐兄两人抬,怕是也未必抬得起!谁有你那蛮牛一般的力道?” 然而,唐寅却是开口起来,“沈兄,男人别说自己不行!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小胖子一窒,“怎么,唐兄要跟我一起抬上一抬?” 唐寅摇了摇头,“我想自己试试。” 一句话说出,无论沈三多还是蒙武,都露出一副关爱残障人士的表情。 唐寅迎着两人的目光,“怎么?不信?那要不要打个赌?” 听到‘打赌’两个字,沈三多与蒙武不觉都咽了口唾沫。 某人则耸了耸肩,“要说背书你们不敢跟我打赌也就罢了,现在,举石凳这种事情,你们也不敢赌么?这般畏首畏尾,将来怎能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唐寅这番话术施展出来,顿时激得两人都热血上涌开去。 他们看了看沉重的石凳,又瞥了一眼身体单薄的唐寅,当即一咬牙道:“这个对赌,我们接了!” 第29章 唐寅的力量值!夫子与唐敖的交谈…… 唐寅俯身,抓住石凳的两条腿,随后微微用力,石凳纹丝不动。 还真够沉的! 看来不动点真格,还真弄不动这玩意。 一旁,时刻关注的两人,见此一幕,都是长出一口气。 咱们先前还真是有些惊弓之鸟了,被这小子那恐怖的背书能力吓出了阴影,以为他样样都行,结果表明,这家伙也是有短板的! 小胖子沈三多半是关切半是打趣道:“唐兄,别为了区区一个赌约便伤了身子,那样太过不值,稍后你给我们一人百文便可,总体算下来,你还赚了我们许多呢!” 然而,俯身的唐寅却是开口出声,“刚刚是热身一下,现在正式开始。”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把住凳腿,轻喝之间,将一个多月来雷打不动锻炼体魄的力道全都灌注于臂膀之间! 嗤! 极为沉重的石凳,在这股强大爆发力作用下,竟是应声而起! 见好就收! 唐寅自不会去冒险,靠着冲劲搬起石凳,随即连忙又用巧力将之放回到原处! 即便是这样,他的额头也微微有些冒汗! 显然,能堪堪搬起石凳,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虽说这段时间他雷打不动锻炼体魄,身体素质有着不小的提升,但跟天赋异禀的蒙武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哥们这靠脑力吃饭的,身子骨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至于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蒙武这种专业选手来吧,嗯,将来,咱科举做官后,若是选择贴身保镖护卫什么的,第一时间会考虑这厮的!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其它两人都狂咽起了唾沫,天啊,他,他竟然真的搬起了石凳! 就那细胳膊细腿小身板,怎么会蕴藏那么大的力量? 小胖子沈三多还有些不相信,以为唐寅搬的这个石凳怕不是空心的,于是走上前去,俯下身,也准备尝试一下。 他学着唐寅的样子,低喝一声,双手用力! 然而,小胖子只觉手臂吃痛,头脑眩晕,眼前甚至都冒出了一个个金星…… 面前的石凳,动也不动! 他期期艾艾站直身体,看向唐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唐兄,你,你,竟然真有这般大的力道!” 另一边,虎背熊腰的蒙武,也由衷感慨,“好家伙!这么些年,同龄人里能跟我比划比划的,也只有你了!” 唐寅轻咳一声,“乡下孩子力气大点不是正常的么?” “嗯,那什么,咱们的赌约是不是该履行一下了?” 说话间,他朝着两人各自伸出一只手掌来。 玛德,我发誓,今后再跟唐寅对赌,我就是头猪! 小胖子沈三多在心中恶狠狠骂了自己一句,便是有些肉痛的拿出100文钱,交给了对方; 另一边,蒙武也龇牙咧嘴的将赌资付了。 二百文到手,唐寅喜上眉梢,又能好好吃一顿了,还能给我这一世的便宜爹娘补补身体亏空。 完美! 没有多少人能想到吧?哥们读书上学,还能在课堂上赚上一笔! 嗯,这也算另一种程度的‘勤工俭学’吧? 殊不知,在他美滋滋收钱的时候,天字班之外,有着两人正在背后议论他。 朱夫子看着眼前那花白胡子老头,不由感慨出声,“唐敖,没想到,你这孙儿,竟是如此不简单!” 老爷子有些享受的看着平日里稳重无比,当下却是露出一副赞叹模样的夫子。 朱寿长长呼出一口气,随之道:“这小家伙的背诵学习天赋,是吾生平仅见!” 唐敖点头,“不错,这小子,就是有这么点长处。” 朱夫子斜睨了对方一眼,“你这人,明明知晓自家孙儿天赋强悍如斯,此前却是不说出来,害得我在那小家伙面前,都没什么威严可讲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唐敖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夫子,实话讲,我要提前说这小家伙如何如何厉害,你是信我,还是以为我在自吹自擂呢?” 朱寿点点头,“那倒也是,不成想,唐家前两代与第三代之间,竟有如此明显之差距!” 此言一出,唐敖的脸色有些发黑,心中不由腹诽,你这做夫子的也太能拉一踩二了吧? 朱夫子似乎也觉察到自己所说有些不妥,当即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唐敖,你怕是还不知吧?这小家伙,已经靠他那强悍的背诵天赋,在赚取钱财了!” 什么?赚钱? 唐敖一双老眼中充满了愕然,“他一个娃子还在读书阶段,靠什么赚钱?该不会做了什么不法勾当吧?这混账玩意,我借钱供他读书,他竟跑学堂来赚钱了,看我不拿鞋底子抽他!” 朱夫子看着对方怒意升腾模样,不由道:“行了,不用在我面前行如此夸张举止,你不就是担心自家孙儿惹下祸事,对其学业不利,想要在我面前表现一番,让吾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么?” 唐敖一窒,随即赔笑道:“真是什么也瞒不了夫子这双慧眼啊。” 朱寿摆了摆手,“莫要给我戴高帽,你孙儿唐寅,并未做出格之事,他通过与同窗打赌背诵,赢了一些钱财,数量并不多,只是年轻人之间的儿戏罢了。” 唐寅哪里想到,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早被有心的夫子洞悉开去。 第30章 天壤之别!秦氏又闹幺蛾子! 这一日,老爷子唐敖心血来潮,散学后,拉着极不情愿的唐广文,招呼上唐寅,祖孙三人没有坐车,而是一同用脚丈量十里之路。 唐敖唐广文自从第一次跑步锻炼后,一个多月时间里都是坐车往返,而今,他们再度奔行起来,跟第一次没有什么分别,时间不久,两人便是累得气喘吁吁,腰腿酸软了…… 至于唐寅,每天雷打不动的奔行两遭,而今跑起来,就跟吃饭喝水那么随意。 他轻描淡写的跑步来到气喘吁吁两人身旁,煞有介事道:“祖父大伯,你们身体怎么如此不堪?才起个头而已,这就汗流浃背,体力不支了?” 这什么破孩子? 跑跟前来嘲讽我们? 老爷子唐敖气得胡子都撅了起来。 唐广文更是咬牙切齿出声,“滚蛋!再嘴欠小心我捶你!” 唐寅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大伯,就你这副模样,还有余力捶我?来啊,有本事尽管来捶,捶到算你本事!” 唐广文怒意升腾,凶神恶煞般冲上前去,然而,唐寅却是如同泥鳅一般,滋溜一下闪出老远,“大伯,就你这龟速,怕是连大伯母一个女人都撵不上吧?更别说追赶我这个神行太保了。” 我特么! 唐广文几乎气炸,他从路边掰断一截枯树枝,手上发力,便向唐寅狠狠掷去! 树枝飞到了半空,却失去了目标,因为,此时的唐寅,早已跑出十几丈开外了! 这时候,不管是老爷子唐敖,还是几乎气炸的唐广文,虽然都对唐寅怨念深重,但他们不得不承认一点,那就是,他们与对方的体力差,已有天壤之别! 每日锻炼,提升竟然如此之大么? 此前,两人坐车上下学,有时候还嘲讽唐寅冒傻气,放着舒适的车马不坐,偏要把自己累个半死,然而,今日里他们却是发现,傻子不是对方,反而成了自己! 试想,他们这一个多月时间里,即便不像唐寅那般每日跑两遭,哪怕就是隔三差五跑上一回,现在的体力耐力恐怕都要提升不少! 此时间,老爷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唐寅先前说的一些话,难道,我与广文在科举一途多年没有寸进,便是方式方法都错了么? …… 简短截说,一路上,唐敖与唐广文两者龇牙咧嘴,跑跑停停,各种无力,而唐寅,嬉笑玩耍,轻松写意,跑前跑后,总计路程几乎都够两遭的量了,然而,当大家抵达桃源村之时,唐寅仍旧活力四射,而唐氏父子几乎累趴。 这,就是差距! 不消说,毒舌唐寅,又对老爷子跟唐广文二者输出一番! 打闹一阵,三人便即进村,朝唐家而来。 唐寅不由开口打趣,“上次祖父大伯用脚丈量十里路程,回到家,大伯母没有做饭,而今,两位又是跑着回来的,大伯母该不会又没做饭吧?” 唐广文不爽开口,“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你大伯母那次乃是因为阿炳没能去成学堂,这才闹了情绪,自那次之后,一个多月时间里,可曾欠缺过你一顿饭食?” 唐敖也道:“阿寅,你作为小辈,怎能如此恶意揣度长辈呢?总体来说……嗯,你大伯母她,还是可以的!此前每日都有做饭,怎会突然今日撂了挑子?” 说话间,三人便是来到了唐家院外,然而—— 远远的,他们便是听到,秦氏扯起嗓子哭天抢地的声音。 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秦氏今天不能撂挑子的唐敖唐广文,不由面面相觑。 他们脸色变化间,不由加快了速度! 该不会真被阿寅那小子说中吧?我们一个多月总共就跑了两次,都要赶上饭食出问题? 另一边,唐寅摸着光溜溜的下巴,嘴里不由嘀咕,这女人又闹什么幺蛾子?这次该不会又跟哥们有关吧? 他的脚步也加快了起来。 片刻功夫,祖孙三人来到了唐家大院之中,便见秦氏恼怒咆哮,唐炳咬牙切齿,而唐广德、邱氏夫妇俩,则有些手足无措的站立当场,老佘氏心累的劝说着。 唐广文皱眉开口,“你这婆娘怎么回事?单挑我奔行一路的时候搞事情?这个时间没去做饭,在这里闹什么闹?” 秦氏当即嗷的一声,便是尖叫起来,“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不开眼的东西!人家二房背着咱们不知吃了多少好东西!你我还都被蒙在鼓里!” 唐广文脸色一变,“什么好东西?你把话说清楚!” 秦氏一指不远处敞开的厢房门,“你自己去看,又是熟牛肉,又是茶叶蛋,人家关上门吃独食,把我们长房都当成了傻子!” 第31章 劲爆之语!老爷子发飙! 随着秦氏咬牙切齿的诉说,唐广文、唐敖几人不由朝厢房内看去。 但见,其间一张破破烂烂的桌案上,摆放着不少熟牛肉,乃至不下十余个茶叶蛋! 甚至,他们提鼻子一闻,都能嗅到其间飘出的缕缕香气。 一旁,唐寅不由暗自叹息,哥们早跟这对便宜爹娘说过,让他们尽快吃了补身体,这二位倒好,表面上答应,背地里却不舍得吃,都剩了下来,现在被秦氏这疯婆娘抓住了把柄,大闹一场,也真是没谁了! 不由自主的,他想到了上一次自己那白发苍苍的老爸老妈,他们也是这样,无论给二老买什么好东西,他们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最后要么把东西放坏了,要么都便宜了旁人。 如此看来,不论古今,做父母的大多都有这种‘通病’吧。 这时候,秦氏指着熟牛肉与茶叶蛋,尖声叫道:“这些东西哪来的?谁出的钱?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过活,怎么好东西全在二房屋里,我们长房根毛没有?” 一旁,唐炳对着美味吃食咽了口唾沫,随即疾声厉色道:“不用问,肯定是祖父祖母他们偏心!把好吃的都给到小叔一家,根本没有我家什么份儿!” 秦氏哭天抢地道:“照这样下去,我们长房一家的日子没法过了!” 唐广文脸都绿了,“老爷子,老太太,今天这件事,你们得给我个说法!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 长房一家三口纷纷责难之下,唐敖与老佘氏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唐广德与邱氏两口子此前虽然解释过了,但根本没有人听,此时间老实巴交的他们,也只能干着急; 另一边,唐寅老神在在看着长房一家闹腾,这会功夫,他的脑海里已经闪过三五种解决办法,腹黑的他,自是选了一条最为炸裂的手段! 他向前走了两步,笑眯眯开口起来,“我就知道,祖父祖母偏心我们二房的事情,早晚都会露馅,不过——” “大伯、大伯母、阿炳堂哥,即便你们现在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除了无能狂怒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 混账! 禽兽! 尼玛! 一番言辞说出,长房一家三口几乎气炸! 然而,唐寅兀自火上浇油道:“跟你们细说一下,老爷子老太太每隔三五天就偷偷给我们二房好多钱,让我们买好吃的好喝的,就是丝毫也不给你们长房,如何呢?气不气?” 这番言语堪称炸裂,让得长房三人差点原地裂开! 唐广文百转千回,千回百转,肝肠寸断,生无可恋开口,“老爷子!我,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儿子?为何如此待我!” 秦氏更是哭天抢地道:“这种偏心的家庭,真是没法待了!我这便收拾东西回娘家!” 唐炳也嚎哭起来,“我也离家出走!” 唐寅嘴角上翘,出声道:“怎么都干说不挪窝呢?大伯母,你不是要回娘家么?赶紧进屋收拾东西啊?堂哥,你不是要离家出走么?动起来啊?” “身体力行好不好?” “有点志气行不行?” “拜托你们一家赶紧负气出走,只留下我们二房,这样,老爷子老太太的偏心就可以光明正大了!” 这小畜生,还特么来劲儿了! 唐广文一家被气的七窍生烟,几乎原地爆炸! 老佘氏眨巴着一双老眼,嘴里叨叨咕咕,这都哪跟哪啊?我跟老头子啥时候偷摸给过二房钱哟? 老爷子没好气瞪了某人一眼,心道,这个家,要是被这小子这么玩下去,早晚都要散架!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当即开口起来,“熟牛肉、茶叶蛋的事情,我知道,买它们的钱,是阿寅自己赚来的。” 秦氏嗤笑一声,“老爷子,您编理由也要找个靠谱的吧?他怎么赚钱?他会什么手艺?他在学堂念书还念出钱来了?这事儿连傻子都不信吧?” 唐敖见对方阴阳怪气,也不爽起来,“怎么?质疑我?我这般年岁,有必要撒这个谎?阿寅凭自己本事,跟同窗打赌,赢下了不少钱,这个理由充不充分?” 唐炳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有什么能耐?还跟同窗打赌赢钱?就他那傻里傻气的样儿,不被骗光钱就不错了!” “祖父,你偏心还不承认么?编出这些理由来糊弄人!” 老爷子冷眼看着眼前不服不忿的这个孙子,“阿寅傻里傻气?那你怎么没竞争过他?最后去学堂读书的人怎么不是你?” 一句话将唐炳狠狠噎住。 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祖父还从来没有这么抢白过他! 唐敖一双老眼扫过长房一家,“我偏不偏心,你们心里没点数?” “在阿寅上学读书之前,我的心都偏给谁了,但凡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升米恩斗米仇!” “我此前太过娇惯你们一家了!让你们成了不明是非,不分黑白的混账玩意!” “一个个好日子过够了!不想过就别过!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给我添堵!” 唐敖火力全开,一番雷烟火炮下来,让先前上蹿下跳的秦氏、唐炳几人都不敢言语了。 唐广文臊眉耷眼出声,“老爷子,阿寅他跟同窗怎么对赌赢钱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唐敖斜睨了对方一眼,“怎么,你也想去赢钱?” 唐广文尬笑一声,“我听听手法,要是不难,试试也无妨嘛。” 唐敖翻了翻眼皮,“别想了,你就算下辈子也学不会阿寅这个法子!” 然而,一旁的唐寅开口起来,“祖父,看您说的,哪有这么难?” 随即,他笑嘻嘻看向唐广文,“大伯,这个赢钱的方法简单得很,你要学,回头问我就行,不过,需要交点学费,毕竟,法不能轻传嘛。” 唐广文就算再傻也分得清好坏,跟你这小畜生学?还交学费?你要憋了好屁,我跟你姓! 第32章 唐寅语出惊人,分家吧! 唐寅见唐广文不上套,无所谓的耸耸肩,“现在把话头拉回来,继续说熟牛肉茶叶蛋的事。” 长房一家心底顿时骂开了,怎么着,这事儿不揭过去了么,你小子还要鞭尸怎么的? 只听唐寅道:“方才祖父也澄清了,这些吃食并非他偏心我们二房,而是我拿自己勤工俭学的钱所买,为的就是给常年劳作的爹娘补补身子,怎么,这样你们还要挑理?” “那大伯母这些年守着厨房,私下给自己一家开了多少小灶,该怎么说?” 秦氏目光闪烁,气急败坏道:“你血口喷人!谁私下开小灶了?再往我头上泼脏水,我饶不了你!” 唐寅轻描淡写出声,“大伯母还记得‘泼脏水’就好,那次的‘鱼汤’不是你私下给唐炳开的小灶是什么?若非我鼻子灵敏,若非大伯母做了不光彩的事,我怎么能喝到那么鲜美的小灶鱼汤?” 提到‘泼脏水’,提到‘鱼汤’,无论秦氏,还是唐广文,两人都有些过敏!当初因为这事儿,他们两口子差点儿动了刀子! 然而,唐寅的声音兀自响彻众人耳畔,“大伯母,你说我血口喷出,你说你没给自己一家开小灶?那好,现在咱们就去你们屋里搜一搜,看看有没有私货!” 此言一出,长房一家三口脸色顿时变了,唐广文当即道:“行了行了,这件事已经揭过,别揪着不放了,都少说两句!” 唐寅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大伯,你现在让少说两句了?刚刚大伯母指着我爹娘的鼻子质问熟牛肉茶叶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让少说两句?” 他气场全开,掷地有声道:“这些年,唐家的资源都倾斜到长房一家身上,我们二房任劳任怨,没有说过一句怨言,而今,我用自己赚的钱给爹娘买点吃食,长房一家就恨不得把我们置于死地,照这样下去,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唐广文皱眉开口,“说来说去,你一直揪着不放,到底要如何?” “要如何?” 唐寅嘴角掀起一抹弧度,“既然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干脆分家好了!到时候,你们自己爱怎么开小灶我也管不着,我再怎么给爹娘买吃食也碍不着你们的眼,一举两得,双赢!” “不行!” “不可!” 然而,这番言辞刚一说出,秦氏跟唐广文便急吼吼反对起来! 他们自然不傻,现在唐家全靠二房种地撑着,要是分家,他们便要去喝西北风了! 这时候,老爷子也不由开口道:“阿寅,我知道你很是不忿,但分家之言莫要提及,大伙住在一块是户人家,一旦分开,这个家也就散了!” 唐广德这时候也出声了,“其实也没多大事情,说开了也就好了,阿寅,你莫要再说这些气话。” 分家不是小事,唐寅自然没想着自己随便一提就能达成,不过,现在说出来,给各人心里先投放一颗种子,将来,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他再推波助澜一番,分家的事情,或许就水到渠成了! 当然,接下来,最后一点戏份儿他还要演完。 迎着众人的目光,唐寅苦恼道:“不分家,那以后我再给爹娘弄点吃食,还要被某些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我可不想过这种日子!” 秦氏咬牙开口,“既然知道不是老爷子偏心,你自己花钱买什么,我闲得慌才去管!” 唐寅咂咂嘴,“行吧,先这样好了,分家也分不成,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后先凑合着过日子吧。” 这混账玩意! 秦氏恨得牙根痒痒! 今天明明是她抓住了二房的把柄,结果,唐寅这小子一番操作下来,她们长房不但没有捞到一点好处,现在反倒是处处被动,被对方死死拿捏! 气死我了!真是气死我了!这个家,有这混账小子一天,老娘就别想抬头! 要不,给这小子下点巴豆吃! 拉死他! 怕是不行,这小子猴精猴精的,到时候别再整治不了他,让这小子再反过来整治,那就糟了! 几次三番被唐寅收拾,秦氏心里不知不觉已有了阴影。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唐广文不爽的声音响彻耳畔,“你这败家娘们,一天天没事净在家里作妖!还不赶紧去做饭!” “一个多月我就跑了两次,都赶上你作妖不做饭,真是岂有此理!” 第33章 杀疯了!学霸与寒门的对话! 自从大闹了这次之后,唐寅每每给爹娘买吃食补身体,都光明正大得很,有时候甚至直接当着长房一家的面,分食熟牛肉、茶叶蛋、肉包子、驴肉火烧……秦氏气到冒烟,唐炳馋得流哈喇子,唐广文憋得肝儿疼,但他们却都无计可施! 忠厚老实的唐广德与邱氏私下提及,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大家不要闹得这么僵,唐寅则轻描淡写回应,“想想我读书之前,长房是如何对咱们的?另外,我在学堂赚的外快有限,买点吃食给你们补补身子已经是极限,难不成为了不闹僵,还要分享给时常自己开小灶的长房一家么?”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寅都奉行一个原则,那就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你欺我一寸,我还你十分! 所谓神鬼怕恶人,原先作威作福的长房一家,在唐寅这个‘恶人’的震慑下,一时间再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 在家,唐寅是‘镇宅利器’,在学堂,他则是大杀四方的卷王! 数日功夫,他便背完《论语》,向前提升一排,超越了小胖子沈三多; 十天后,他又将《孟子》一书拿下,前进一排,超越了蒙武; 接着,四书最后一本《中庸》也只用数日便即背完,他的位置又向前提升一排! 四书背完,接下来,他开始背五经。 火力依旧强劲,向前势头丝毫不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在‘乙等区’的位置越来越是靠前,看得一众同窗都是目瞪口呆,惊愕不已。 当然,唐寅在这一段时间的火速蹿升中,也没落下‘勤工俭学’,每每都要找一个或几个乐善好施,咳,是赌性不俗的同窗,进行一番对赌。 结果不言而喻,他靠着这一手所赚的外快,将未老先衰的爹娘生生给养得满面红光! 不过,随着他的位置不断向前,跟他对赌的人越来越少了,毕竟,能来三味书屋上学的,没有一个是纯傻子。 当然,唐寅也没想指着这个赚一辈子钱,能在刚开始起步阶段赚点外快,能让自己跟爹娘有些油水吃,这就足够了! 至于以后,他自然会去想别的赚钱招数! …… 唐寅杀疯了,提升速度犹如坐火箭般蹿升,不仅‘乙等区’同窗们被震惊得七荤八素,‘甲等区’一些尖子生也都有些不淡定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跟学霸赵明心两人,这一日便是谈论起此事来。 “赵兄,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位唐寅兄台意志坚韧,锐意无双,短短时间里,提升简直神速!” 随之,他看了对方一眼,“便是天资卓绝的赵兄,当初的晋升速度,也多有不如吧?” 会不会聊天? 这不是当面撅人么! 寒门学子,你没事抽出点空提升一下情商行不行? 赵明心心中吐槽一番,嘴上不服气道:“或许,唐寅他在来三味书屋之前,已经打下厚实如斯的基础,所以这才背诵得如此之快!” 寒门学子于学春一窒,“赵兄,你说唐寅他来学堂之前就把三百千、四书五经都背完开去,然后跑咱们面前显摆来了?若是如此,他的虚荣心太也强了一些!此外,朱夫子那般阅历深厚之人,会看不出来么?” 玛德,不会聊天就少说点! 赵明心感觉牙疼,他刚才也只是出于争胜的心思,随意贬斥了唐寅一句,哪成想,却是被对方揪住小辫子,一个劲儿的较真。 “也许,唐寅他心思深沉,藏得比较深,便是夫子也看不出来呢。” 赵明心搜肠刮肚,好容易又挖出一个理由。 寒门学子于学春瞪大眼睛,“什么!赵兄说唐寅心思比朱夫子还深?他区区一个十来岁的稚童,如何才能练就这般深沉的心思?莫不是,他那幼小的躯体内藏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 尼玛! 就你这情商,即便科举考上,也很难在官场混下去! 没法跟你聊了! 被对方将面皮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赵明心干脆闭口不言。 寒门学子于学春见对方不回应,便自顾自说了起来,“当然,赵兄所说,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过,几率甚小,不足万一!” “然则,不管怎么说,照这般进行下去,唐寅兄台怕是要创造一个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的惊人记录了!” 说话间,他不由推了推不说话的赵明心,“赵兄,届时,你我可要不吝赞美之言,对唐兄好生夸耀一番,以表我等仰慕之情!” 学霸赵明心太阳穴跳了三跳,在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你这厮在夸耀别人的时候,能不能稍微照顾一下身旁人的感受? 第34章 鲶鱼效应显现!一个个都卷了起来! 随着唐寅一路高歌猛进,其它同窗的心理或多或少都发生了一些变化! 最先有些心态失衡的自然是早早跟唐寅结交的小胖子沈三多以及大块头蒙武! 刚开始,他们因同在最后几排而相识,随即因‘赌局’而感情加深,甚至,他们戏称自己为‘后排三兄弟’,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唐寅神速般提升,后排三兄弟便名存实亡开来! 这一日,乙等区最后一名沈三多与倒数第二名蒙武,不觉相视苦笑。 “唐兄也太厉害了!背诵速度太也迅猛,现在已然将我们远远抛在身后!” “还记得当初他刚来那会儿,坐在最后一排,我还高兴来着,觉得终于有人给我兜底了,我不再是最后一名,哪想到,高兴了也就一个来月,就让那家伙把我给超了!” 小胖子沈三多摇了摇头,“这小子不仅背书超神,他写的字也越发耐看了,最初那会儿,我在习字方面还勉强能跟他比比,现在,我看了他的字,都有些自惭形秽!” 大块头蒙武咂咂嘴,“别说这些了,便是力量方面,我发现他也提升良多,原先我完全能碾压他,当下,他甚至都能跟我掰掰手腕了!” 沈三多搓了一把胖脸,“这家伙一方面强,咱也就勉强忍了,他怎么各个方面都这么强呢!” “是啊,真是没有天理!” …… 然而,两人说着说着,面色都垮了下来。 相比之下,同为‘后排三兄弟’的他们两人,也实在太菜了! “蒙兄,我觉得咱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小胖子面色郑重开口。 蒙武重重点头,“跟唐兄一比,咱们简直就是在混日子!” 沈三多瞪圆一双小眼睛,“那么,从今天起,咱们便要……” 随之,两人默契的伸手握在一处,异口同声道:“跟唐兄看齐!” 他们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接下来,两人不再嬉戏玩闹,纷纷捧起书本,开始努力起来。 都说少年人没有长久心性,但如果有一个出类拔萃的同龄人犹如标杆般时时矗立在那里,或许便有不一样的结果! 一日、两日、三日、五日、十日……沈三多与蒙武两人竟是真的坚持了下来! 风雅书坊老板沈伦,这段时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胖儿子沈三多发生了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原本,每日里一大早,他都要挥舞着棍棒才能让对方起床,而当下,根本不用什么棍棒,对方自己便早早起来,甚至,每每都会捧着书本努力诵读。 先前那个好吃懒做的胖儿子,转眼间变成了勤学苦读的励志少年! 沈伦自是喜出望外! 我儿终于上道了! 感谢上苍,感谢至圣先师! 如此这般,我儿科举一途,总算有望了! 我沈家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出个功名在身的读书人了! 沈伦自己不通文墨,对读书人很是崇敬向往,所谓越缺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他将自家店铺以‘风雅’二字来命名,为的就是能向读书人靠近一些。 他自己读书无望,便将希望都寄托在胖儿子沈三多身上,希望对方能早日取得功名。 为此,沈伦不知下了多少心血。 然而,胖儿子却各种偷闲躲懒,各方面都跟他拧着来,除了不好好读书外,其它什么玩的都很溜,如此种种,简直让他急得都想再练个小号了。 然而,谁曾想,这段时间里对方不知怎么就转了性子,勤奋刻苦程度简直超乎他的想象! 另一边,镇远镖局的老镖师蒙禾也惊愕的发现,自家娃这段时间竟是在读书上无比用功起来! 对此,他自是老怀大慰! 我蒙家一代又一代,都是舞刀弄枪的铁憨憨,终于在吾儿这一代,要出个耍笔杆子的了! 祖宗保佑!苍天有眼!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字班内的格局,悄然发生着变化。 原先吊车尾一般的存在‘沈三多’与‘蒙武’两人,先后完成背诵,位置不断向前提升开去,虽说速度比不上卷王唐寅,但也足以让其他同窗侧目了! 在唐寅、沈三多、蒙武三人的先后带动下,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大家或是主动,或是从动的纷纷……卷了起来。 一时间,人字班内的学习气氛浓郁得就像是现代社会的衡水中学一般! 第35章 跃升,进入甲等区! 朱夫子这段时间的状态,简直可以用‘人逢喜事精神爽’来形容! 在他的教书生涯中,还从来没碰到过如此一批用功读书的少年! 每日里,根本不用他督促什么,大家伙便早早来到班内,捧起书本就读,提起毛笔就写,学习效果肉眼可见的提升! 原先,他考教背诵情况的时候,一个个都怯生生没有底气,而当下,这些少年却是争先恐后背诵,生怕落于人后! 习字方面,在此之前一个个都应付了事,而今,不管写的好坏,起码大伙都在认认真真一笔一划的练习! 朱夫子的目光落在一个瘦削身影之上…… 他知道,带来这一切变化的,便是那个堪称标杆存在的‘唐寅’! 是他,一次次快速完成背诵,其超神之举,震惊与激励了众人; 是他,每每手不释卷,认真刻苦之举,让那些浪费时间嬉闹玩耍者产生了惭愧之心; 是他,一门心思钻研学问,专注稳健之举,令那些心浮气躁之人得以改变! 老夫,当真收了一个宝贝徒弟!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三味书屋,乃至我朱寿之名,都会因这小家伙而远播开去! 下一刻,朱夫子老脸一热,圣人有云,养心莫过于寡欲,今日今时,吾之欲过甚也! 还没如何呢,就想着扬名立万,朱寿啊朱寿,你枉为人师! 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朱夫子这才稳住心境,随即踱步向前,习惯性的来到了那个瘦削少年身后。 但见,唐寅这时候正在习字,一笔一划间颇有格局,风骨与灵性并存,让人不觉有种眼前一亮之感! 朱夫子颔首,习字一道,他能教对方的已经不多了,剩下的便是对方自己下功夫了。 一段时间后,唐寅习字完毕,便是自顾自站起身,手臂张开,做起了拉伸放松运动。 朱夫子见状,目光不由微闪,他早就留意过对方的一举一动,唐寅并非那种一个劲儿死啃书本的人,而是背书、习字、运动三者有规律的交替进行。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注意力恢复理论’,但也隐隐觉得,对方这种规律性学习方法,或许是促成其快速提升的一个重要方面。 朱夫子已经打定主意,将来他要把唐寅这等规律性学习的方法推广一下,或许会给其它学生带来不小裨益! 唐寅自然不知道朱夫子一直在研究他,他的心思全都放在提升上面! 每日每时,他都践行着卷王理论,按部就班的背书、习字、锻炼。 他的位置,快速向前蹿升! 乙等区第三排; 乙等区第二排; 乙等区第一排! 这一日,当他背诵完五经最后一本《春秋》,朱夫子便即道:“唐寅,你已背完所有基础书目,现在便可入列‘甲等区’了!” 当对方宣布出这个他在心中想了不止一次的结果后,唐寅不由呆了一呆。 其脑海不觉浮现出自己刚来人字班的一幕,那时,他第一次坐上又硬又凉又搁屁股的石凳,便是憧憬要早日进入有着舒服软垫的‘甲等区’,没想到,当下便实现了! 此时间,朱夫子勉励出声,“唐寅,切记读书戒骄戒躁,你莫要以为自己短时间内背完诸多经典书目便天下第一了,实际上,这仅仅是一个最为初级的起步,今后的路,还有很长!” 说罢,他倒背双手,踱步走出了人字班,然而,没有人看到,其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甚至,到了外面无人之处,他竟有些忘形的低笑起来! 唐寅当然不知道端庄稳健的夫子竟然跑出去傻笑,他将石桌上的文房四宝、四书五经等东西都收拾到了书箱内,随后转头对着一众‘乙等区’的同窗挥手道:“诸位,我先走一步,期待大家也能早日跃升到‘甲等区’!” 一时间艳羡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但不管如何,众人还是纷纷向唐寅道喜恭贺。 从‘乙等区’跃升到‘甲等区’,无论对于哪一届学生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考验,而只有跨过这个考验,才能踏上人人所求的科举之路! 人群中,小胖子沈三多,大块头蒙武两人恭喜的声音最大,同时,他们在心中也暗暗发下誓言,要早日跟上兄弟的步伐! 甲等区所在。 寒门学子于学春,早早拉上学霸赵明心等几人,恭候唐寅的到来! “唐兄,你仅用区区九十五日便将三百千与四书五经全都背下,这般成绩,已开创了前所未有之先河!” 第36章 碰到知音了!被打的似乎是堂哥…… 甲等区的寒门学子于学春,对唐寅的晋级表现出极大热情,“唐兄,你用不足百日便将所有书目都背诵完毕,所用时间仅有我一半而已,当真了得!”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学霸赵明心,“就算是才华横溢的赵兄,也用了足足一百五十余日!” “唐兄,你怕是创造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傲人记录!” 猝不及防就被当成比较对象,赵明心心中自是吐槽不已,你上来就拉一踩一,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有? 然而,寒门学子于学春此时看向他,不由道:“赵兄,该你了,你不是也有恭贺之言跟唐兄说么?” 将我踩了一脚,现在还要让我说奉承话?我怎么就这么贱呢? 心中腹诽间,赵明心便是道:“唐寅兄台,既是你从‘乙等区’跳级至‘甲等区’,便成了同道中人,今后我等为科举而战,可较量一番文章孰优孰劣!” 作为天才人物,他自是有傲气在身,开口便隐隐有着一股杀伐之气。 于学春蹙眉开口,“赵兄,咱们不是说好,要赞誉一番的么?你怎么上来便对初到的唐兄说起比试做文章之言?” 赵明心心累,“赞誉太多,未免滋生骄傲自满之心,我以激励之言,唤起其斗志,不可么?” 于学春眉头兀自微皱道:“可咱们此前已然说好,而今赵兄突然变卦,未免有些不厚道,况且,激励之言何时都可言之,为何偏要在唐兄初来之际?” 尼玛! 这或是真没情商,还是特意针对我? 这不当面拆台么? 谁跟你说好了?一直都是你自说自话好不好? 我就不奉承他,就要激励他,你能奈我何? 然而,殊不知,刚刚到来的唐寅,对赵明心这番‘激励’之言,听得那叫一个舒爽! 他是要成为卷王的男人! 最是喜欢奋进、激励、内卷的模式,而对方的举止,恰好投了他的脾气! 真是遇到了知音! 唐寅当即紧紧握住赵明心手臂,“赵兄所言正合我意,咱们今后便比一比写文章,乃至其它跟科举相关之事,有如斯同窗在侧,吾何愁不进展提升?” 赵明心微不可察的抽回手臂,心中嘀咕,这唐寅有毛病吧?我对他冷言冷语,他反而打鸡血一般上前,甚至,还拉住我的手臂…… 于学春就够不正常了,现在又来个看起来更不正常的唐寅,今后我这日子怕是难熬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有些激动开口,“唐兄之度量格局,当真令我佩服之至!” 合着,唐寅有度量,我就小肚鸡肠呗? 赵明心不想说话,自闭中…… 接下来,唐寅又跟其它几个甲等区的优等生打了招呼,便是坐了下来。 舒适,爽! 跟‘乙等区’冰凉梆硬的石凳比起来,‘甲等区’有着厚实软垫的靠背椅简直好到炸! 人啊,还是得拼搏、奋进、卷起来,不然,哪有这么好的椅子坐? 这才对得起咱这屁股不是? 由于是刚到‘甲等区’,朱夫子并未对唐寅讲述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把今后的教学安排跟他讲了讲,言道,其后的一段时间里,将会对其进行尝试性教学,若他跟得上,或许会让其去参加明年初的‘县试’! 很快,日头偏西,散学时间到来。 唐寅从‘人字班’走出,跟等候在外的唐敖唐广文一道出离三味书屋,便是向城门所在而去。 路上,唐敖一瞬不瞬看向唐寅,令得后者都有些发毛起来,“祖父,我脸上有花么?你这么看我干嘛?” 老爷子仍旧目不转睛看着对方,“九十五日便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这般惊艳的成绩,你不准备说说么?” 一旁,唐广文不觉瞪大眼睛,“什么?九十五日便跳到甲等区?三味书屋何时出现了这般妖孽人物?” 唐敖似笑非笑开口,“你说呢?” 唐广文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另一侧的‘对头’,“老爷子,你说的该不会就是他吧?” 唐敖反问出声,“不然呢?” 唐广文兀自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怎么可能?三百千、四书五经,足足十几本圣人典籍,他怎会只用区区九十五日便背下?一定是弄错了!” “大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既然这样,咱们打个赌如何?” 唐寅目中闪亮,“也不用多,200文赌注就行,怎么样大伯,这可是你赚钱的好机会!” 滚犊子! 这混账玩意跟我就没憋过什么好屁! 我跟你打赌才脑袋有坑! 几人交谈间,经过一处赌坊,但见门前围着一圈人,其间传出喝骂惨呼的声音,似是有一个倒霉鬼正在被赌坊的人打骂! 唐寅好奇间便伸长脖子向内观看。 唐广文冷哼开口,“有何看的?都是一群有辱斯文之人罢了!小子,你莫不是也要学这等腌臜之举?” 唐寅边看边回应对方,“大伯,我学不学这种腌臜事等会儿再说,你家里的人怕是先学了去!” 唐广文大怒,“竖子!你说什么!谁家里人做赌徒了?” 唐寅不紧不慢出声,“先别急,大伯你看,那里面被打之人,好像是堂哥呢……” 第37章 唐炳赌钱被揍!五两银子哪来的? “竖子!别以为你短时间跳级到甲等区,便可为所欲为胡言乱语了!今日你污蔑我儿阿炳,若不给个说法,我饶你不得!” 唐广文火冒三丈,一个赌徒被揍,唐寅这厮张嘴就说是唐炳,他几乎气炸了! 你才赌徒!你全家都是赌徒! 王八羔子小畜生!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蹙眉上前,通过人群缝隙向内仔细看去,片刻间不觉低呼出声,“似乎真是阿炳!” 听对方如此一说,唐广文脸色一变,随即奋力推开人群,向内仔细看去。 但见,地上一个少年郎模样之人,正在被围殴,虽说对方已被打得鼻青脸肿,但唐广文还是一眼认出,对方正是他的好儿子唐炳! “你们凭什么打人?赶紧给我停下!不然我便去报官了!” 赌坊的人打得也差不多了,眼见有人拦阻,这才顺势停了下来,嘴中兀自不爽道:“他自己没本事输光五两银子,却污蔑我们使诈,这般无赖行径,没打死他算其便宜!” 这时候,唐炳已经被唐广文扶起来,龇牙咧嘴出声,“你们没使诈,我为何连续赌输?还我钱来!” 一个彪形大汉呵斥,“小兔崽子,刚打轻了是吧?再坏我赌坊名声,看我如何收拾你!” 老爷子唐敖打断双方无意义的争执,上前问询,“阿炳,五两银子,你哪来的?” 一句话说出,唐炳顿时语塞! 五两银子,对于当下的唐家来说,绝对不算小数目,却是被唐炳拿来一口气给输掉了,别说是唐敖唐寅,便是唐广文这个做老子的,也忍不住喝骂出声,“混账!你能耐了?敢来赌钱,看我不打死你!” 唐炳脖子一梗,理直气壮道:“唐寅可以读书考科举,我凭什么不行?我也要读书!我也要科举!你们不给我出钱,我便自己赚钱!” 唐寅嘴角上翘,“赌钱什么时候被定义成赚钱了?这脑回路还真是清新脱俗啊!” 唐广文整个人都要裂了! 先前他还在冷言冷语说唐寅别沾染了什么赌徒习气,可转过头来,他自己的好儿子便来赌坊一口气输了足足五两之多! 这脸打得啪啪作响! 当下,又气又急的他,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到对方脸上! “混账玩意,我让你赌钱!” 老爷子唐敖心烦意乱道:“还嫌不够丢人么?要打回家打去!” 唐广文脸红脖子粗,拉着唐炳脖领子便走。 其后,唐敖与唐寅相随。 清河县城门处,回村车辆早在此地等候,几人先后便是上了车辆。 唐寅今日难得的没有奔行回家,而是也跟着坐车而行,为的就是要和他这位败家堂哥好好聊聊。 “啧,出手真阔气,一下就输了五两银子,简直是赌场的送财童子啊!” 此言一出,唐炳顿时恼羞成怒,“你给我闭嘴!” 唐寅云淡风轻道:“我凭什么闭嘴?你做得出,还不允许我说两句了?” 随之,他饶有兴致道:“说说吧,钱哪来的?” “大伯母给的么?咱们唐家的钱可都在她那经管着呢,别来个监守自盗吧?” 唐广文脸色发黑,“你胡言乱语什么!这些年我们长房管账,哪一笔不是清清楚楚的?”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就随便问问,大伯你这么着急干嘛?” 随即,他兀自对唐炳道:“堂哥,既然伯母她大公无私,那么,这五两银子怕不是你妙手空空来的?” “你瞪我干嘛?” “难道不是偷的?莫不是也跟我一般,凭自己本事赚来的?” “那我倒要问问,堂哥你有什么绝活,能赚五两银子呢?” 唐炳几乎炸了,“你有什么资格质问于我?滚一边去!” 唐寅眼眸微眯,“除非这是你自己赚的钱,不然,你输的五两银子,便是我唐家的,我乃唐家之人,自然有我一份,我为何不能质询?” “唐炳!你将唐家为数不多的钱财全都输光,今后一大家人要如何运转过活?” “我爹娘每日累死累活种地,好容易积攒一点开销,却被你一口气全都输光,你作何解释?” “唐家上上下下,老老少少,全都有正事忙碌,你赋闲在家,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要捅这么大个窟窿,你有何颜面示人?” …… 唐寅所说,字字诛心,让得唐炳的嚣张气焰顿时熄灭开去,但他梗着脖子,兀自一副不服不忿的模样。 唐家这一折腾,让车把式吃了一路的瓜,当真心满意足,不虚此行。 待到桃源村,几人下车,随即朝家中走去。 唐寅瞥了一眼唐炳,“赌哥,马上要召开家庭公审大会了,审判你输光五两银子的事情,你,准备好了么?” 第38章 服徭役!矛盾爆发! 唐炳在赌坊输光五两银子,被恰好散学归来的唐敖、唐广文、唐寅三人碰到,当即将其带回了桃源村。 临近唐家的时候,唐寅还给对方心里加码,言之要开启家庭审判大会云云,唐炳脸色别提多难看了。 唐广文眉头紧皱,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 一路上,他想着如何给自家儿子开脱,但每每瞥到唐寅的时候,都蹙眉不已…… 他知道对方是个难缠的角色,若是咬住这件事情不放,甚至将其扩大,他们一家会很难受! 老爷子唐敖脸色有些沉重,他隐隐有种预感,今天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的话,他苦心维持的唐家,怕是都要散掉! …… 大家各怀心事,闷头赶路,不一会儿,便是远远看到了家门。 然而,几人回到家中,但见族长唐宏竟也在院落内,此时唐广德、邱氏、老佘氏、以及秦氏几人,正跟对方说着什么。 眼见唐敖一行回归,大家不由都围拢了过来。 老佘氏一脸忧心忡忡,“老头子,又要抓壮丁了,咱们可怎么活啊?” 话音刚落,唐宏便即开口,“什么抓壮丁,是服徭役的时间到了,我也是上支下派,这不来知会一声么。” 唐敖心中暗叹,怎么事情都赶一块去了? 本来有阿炳输光五两银子的事情就够糟心了,现在又来了个服徭役的事,真是雪上加霜! 族长唐宏继续道:“老弟,按照摊派要求,唐家要出两个男丁服徭役,你安排一下吧。” 唐敖苦笑开口,“还安排什么啊,我们一家人都在这呢,男丁里,我太过老朽,阿寅阿炳岁数还小,也就广文广德他们了!” 唐广文连忙道:“我还要读书考科举,哪里能去服徭役?” 这种‘抓壮丁’的事情,那是要往死里劳作的,有不少人去了就回不来了,唐广文多少年来都没干过重活,他可不想累死在工地上。 族长唐宏开口起来,“不想去服徭役也行,花十两银子顶账就可以。” 老佘氏瞪起一双老眼,“怎么十两了?前些年不还是八两么?” 唐宏摊了摊手,“上面就这么要求的,我也是按规矩办事,咱们乡里乡亲的,我也不可能多收大伙的不是?” 这时候,邱氏说了起来,“广德还要种田劳作,他若去服徭役,家里的地就种不过来了,如此,也花钱帮他顶了吧?” 服徭役这种九死一生的事情,她自然不想让自己男人去。 然而,话音未落,秦氏便道:“小叔去服徭役,弟妹你就多辛苦一下,还有老太太,乃至我到时候也可搭把手。” 邱氏当即不干了,“我多辛苦一下?现在我就咬牙挺着呢,再多辛苦我非累死在田里不可!另外,老太太上了年岁,她能出多少力?至于大嫂你,十天的活,你能屈尊大驾干两天么?” 秦氏冷哼一声,“弟妹,你争竞也没用,家里的钱,最多也就够顶广文徭役的,根本拿不出更多!” 唐敖蹙眉开口,“家里不是还有点老物件儿么,把它们拿去典当了,再找人拆兑拆兑,应该也可以凑上广德那份儿。” 听到‘老物件儿’,秦氏的脸色不由一变,随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躲在人群后面的唐炳身上。 老爷子见对方变颜变色,不由斥道:“怎么回事?你倒是去办啊?” 这时候,唐寅轻描淡写开口起来,“祖父,还用问么,东西怕是都让堂哥拿去赌坊输光了!” 话音未落,场间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唐炳身上! 老佘氏急切问询,“到底怎么个事儿哟?又是赌坊又是输光了的?你们一个个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 唐寅一拉唐炳,“赌哥,你往后躲什么,大家现在都要个交代呢。” “交,交代什么!” 唐炳眼见躲不过去了,不由咬牙道:“我也要读书考科举,你们不给钱,我还不能自己想点路子了?” 这时候,哪还有不明白的? 家里那些能变卖的老物件,都被唐炳拿去赌钱输光了! 老佘氏颤巍巍走过去,伸出满是皱纹的老手便拍打起唐炳来,“你这个败家的玩意,赌出个窟窿来,你小叔的徭役钱怎么凑哟!” 族长唐宏在一旁吃瓜都吃撑了,这时候不由开口道:“大伙都冷静冷静,事情咱该办还是得办。” “徭役是上面摊派下来的,没人能拖过去,你们给我个准信儿吧,是交钱还是出人?” 秦氏当即开口,“广文的徭役用银子顶。” 唐寅看向对方,“我爹的徭役呢?” 秦氏摇了摇头,“那我就没办法了。” 唐寅冷笑出声,“好一个‘没办法了’!东西是你家唐炳输光的,现在却让我爹来承担这个后果,把他推出去服徭役?你们长房办的这叫人事么?” 秦氏气急败坏道:“你一个小辈在这乱嚷嚷什么?今天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看你能如何!” 唐寅出奇的平静,“各位都听到她这句霸气侧漏的话了吧?她说我一个小辈在这乱嚷嚷什么……呵,我爹都被推出去服徭役了,还反问我在这嚷嚷什么?” “长房犯的错,却让我爹来背锅!” “这种大伯母、这种长房、这种亲戚,我,要它作甚!” 下一刻,他目光灼灼看向唐敖,“祖父,前者我说过一次,被您否了,这次我还要提出来——” “分家吧!不然,照这样下去,我们一家非要被他们害死!” 第39章 邱氏硬气了一把!坚决断舍离! 由于此前唐寅给众人打过预防针,提出过分家的事情,所以,现在大家听着虽然有些刺耳,但也不像最开始那样反应激烈。 唐敖心中暗叹,果然,这孩子又把分家之事提了出来! 其实,先前唐炳赌博输光五两银子,以及摊派徭役的事情出现,唐敖心中就有所预料,两件事情叠加之下,眼里不揉沙子的唐寅肯定不能善了。 不过,想想多年维系的唐家马上便要四分五裂,老爷子心中就难以接受。 当即,他不由开口,“阿寅,这事儿……回头再说,当下,咱们还是先想想办法,看如何将你爹的徭役给顶过去。” 随之,唐敖看向唐宏,“族长,情况你也都看到了,能否救急一下,帮我拆兑拆兑?” 唐宏脸色一黑,“老弟,你真当我是开钱庄的?” “前者,阿寅要读书,你带他去我那拆兑,借的钱已经是我能拿出的所有了!这我还是看在阿寅潜力不俗的情况下才咬牙借的,不然,说句不好听的,那次我都不会借你!” “老弟,你自己想想,这些年来,你跟广文两人因读书科举跟我拆兑多少了?又还上多少?现在你还找我拆兑,这实在说不过去吧?” 唐敖也是老脸阵阵发热,他也是真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可着一只羊薅羊毛。 老佘氏颤巍巍开口,“族长,你看我家实在太难了,能不能通融通融?” 唐宏摊了摊手,“老妹子,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能通融我肯定会通融,不过,服徭役的事情是上面摊派下来的,我实在没有办法。” 这时候,邱氏眼圈发红道:“那,那我去找别家借借……” 唐广德拦住对方,“你别去了,这些年,咱们把能借钱的基本都借了个遍,去了也是白费工夫!” 随之,他看向众人,“大伙也别为难了,我去服徭役就是,平日里我一直都干庄稼活,身体也算壮实,应该没问题的。” 秦氏当即笑道:“小叔,这就对了嘛!你身子骨结实,去服徭役没什么的,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唐寅眯着眼睛冷声道:“是你们长房皆大欢喜了吧?我们家可不是!” 秦氏当即跳脚,“你一个小辈还反天了!我……” “你闭嘴!” 唐寅冷冷呵斥一句,随即不再理会对方,而是看向唐广德,“爹,服徭役九死一生,咱坚决不能去!至于钱的事情,我或许可以想想办法……” 一句话说出,场间众人的目光都注视在他的身上。 一大家子成年人都解决不了的事,一个小孩子能想到办法? “我也不能保证可以搞到钱,只是尝试一下,不过——” 唐寅看向投来不屑目光的大伯一家,“不管能不能搞来钱,这个家,必须要分!” “族长阿爷,届时还要麻烦您来主持一下大局。” 唐宏轻咳一声,“这个倒不麻烦,不过……” 说话间,他不由看向了唐敖。 老爷子眼见无法拖过去,便是道:“老二,你怎么说?” “我……” 老实巴交的唐广德没想到,烫手的山芋最后丢在了他手里。 亲情与分家之间,让他纠结不已,难以抉择。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脚上传来一股疼痛,随即便是看到,踩着他脚面的邱氏正狠狠瞪着他,对方眼中更是渗出了泪花。 霎那间,他心底一处最为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当即咬牙道:“正如阿寅所说,大家住一起也没有意思,不如……不如分了吧!” 听此言语,唐敖的老眼似乎瞬间都变得有些浑浊了! 老佘氏更是抹起了一双老眼。 唐广文与秦氏两口子几乎异口同声,“想要分家?我们不同意!” 邱氏悲愤交加,“你们不同意?难道要把我们连累死才甘心么?” “你们家的孩子输光了钱,到头来却让我家广德来承担后果,将他推出去服徭役,你们的心都偏到房梁上去了!” “不管你们同不同意,我们一家都会出去单过!” “这个家,必须分!” 邱氏自从来到唐家,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硬气,一时间,即便是长房一家也被镇住了。 唐寅不着痕迹的给自己老娘挑了个大拇指。 随即,他不由看向了族长。 唐宏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老弟,这事儿,要不就这么办了?回头挑个日子,我招呼族里几个年长的,一起见证你们分家之事?” 唐敖一下仿佛老了十几岁,他迎着众人的目光,默默点了点头。 第40章 借钱!朱夫子慷慨解囊! 经过唐寅一家的不懈努力,分家的事情终于敲定下来。 “族长阿爷,今日天色已晚,能不能容我们一天,明日我若借到钱了,便交给您如何?” 唐宏看着身前的少年郎,目露异样神色…… 小小年纪,便能力主分家事宜,这份儿果断与魄力,比不少成人都要强; 另外,小家伙才在县里学堂念了几个月的书,就有把握借这么一笔不菲钱财,比唐敖唐广文可顶用多了! 闹了这么久,也没听他们说去学堂借钱云云,这些年来,也就在我身上揩油的能耐! 不管阿寅这小家伙能不能把钱借来,这份儿魄力与孝心都是可圈可点的! 当初,我给他凑钱读书,算是做对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族长唐宏点头道:“行,阿寅,我给你这个便利,不过,明天可是最后期限了,不管能否借到钱,你家服徭役的事情也要有个定数。” …… 第二天,唐寅照常去学堂读书,强大的定力让他丝毫没有因为徭役的事情而耽误学业。 转眼一天过去。 傍晚,散学时间到了。 唐寅站起身,迈步朝‘乙等区’走来。 “唐兄,怎么,跳级到‘甲等区’不适应,这是来我们‘乙等区’又回味过去美好的时光了?” 小胖子沈三多见对方到来,不由出言调侃。 另一边,大块头蒙武眼睛发亮开口,“唐兄,这几日力量训练有没有落下?咱们要不要比一比?” 唐寅苦笑摆手,“其它事情稍后再聊,两位兄台,我是来求助你们的。” “什么求不求的?咱们‘后排三兄弟’哪里用得着这么客套?” 小胖子拍着对方肩膀道。 蒙武挠了挠头,“唐兄,有什么事,你直接说吧,我们但凡能帮忙的,一准帮!” 唐寅当即将家中摊派徭役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三多一边往怀里摸索,一边道:“十两银子对于咱们小孩子来说不是个小数,我这里倒是存了点私房钱,不过也只有三两银子。” 蒙武也掏出一些散碎银子来,“我这有二两,是这些年一点点攒的,唐兄你拿去,再多的钱……不怕你笑话,我爹挺抠门的,要是找他一口气要几两,怕是有点难。” 唐寅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还差五两呢,要不……我去找于学春、赵明心他们再借借,虽然跟他们混的没你俩熟,但看得出,这二位也是热心肠。” 小胖子摇了摇手,“你不知道,这于学春呢,是寒门学子一个,你知道什么叫寒门学子吧?就是他不找你借钱就算好事了!” “至于赵明心,他虽然吃喝不愁,但家里管得严,身上也不可能放多少钱的。” “这么着吧,你跟我回去,找我爹去借,他应该不会坐视不管的。” 跑人家里去借,这人情可欠大了! 唐寅叹了口气,他最不想欠人情,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欠下去了。 然而,就在三人交流之际,殊不知,一个身影踱步到近前,听了个满耳。 “还差五两银子是吧?不用再去找人借了,我给凑上。” 说话间,他将沉甸甸的五两银子递了过去。 “朱夫子!” 唐寅没想到,在他最需要钱的时候,对方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 他揭过银两,随即后退两步,朝着三人深深一礼,“多谢夫子、沈兄、蒙兄的慷慨解囊,他日我有了银钱,定然连本带利奉上!” 朱夫子挥了挥手,“不是什么大事,莫要太过放在心上,你赶紧将事情办了,莫要耽搁了学业。” …… 从三味书屋出来,唐寅捏了捏怀中沉甸甸的十两银钱,既有凑够钱的欣喜释然,也有被帮扶的温暖之感。 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快步而行起来。 由于借钱的事耽搁了时间,等他来到城外,早已没有了车辆。 对此,他并没有太过在意,毕竟,平时他也基本不坐车,而是用脚丈量十里之路。 以他现在的体魄与耐力,十里路程跑下来,并没有什么吃力之感。 唐寅没有丝毫耽搁,一路急行,朝唐家而去。 此刻,唐家院落内,早已站满了人。 族长唐宏、老佘氏、秦氏、唐广德、邱氏、唐炳,以及刚回来一会儿的唐敖与唐广文。 “老头子,你们怎么没跟阿寅一起回来?他有没有借到钱哟?” 唐敖叹了口气,“我们等了好一阵,不见他出来,担心错过回村车辆,便先行回来了。” 唐广文嗤了一声,“学堂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想跟他们借十两银子,那也是想瞎了心!” 一旁,族长唐宏嘴角一抽,学堂的人精明,合着就我人傻钱多是吧?这些年,你们朝我薅了多少羊毛? 邱氏忧心的向外瞅了一眼,“族长,劳烦您再等一会儿,看阿寅能不能把钱借来。” 秦氏则嗤笑一声,“这都多晚了?要能借到,早就回来了!” “我先前就说,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能借来什么钱?我家广文,还有老爷子,在学堂待了那么些年也没说能借到,怎么就显着他了?” “我看啊,咱们也不用在这傻等了,钱肯定是借不来的,干脆让小叔去服徭役,咱们也都一块石头落地了……”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瘦削身影迈步走了进来,“让我爹去服徭役,若是出了事情,你们长房好吞没我家财产是么?” 第41章 众人傻眼!分家! 秦氏恼羞成怒,“你小子说得什么混账话?我们会惦记你家财产?” 唐寅迈步向前,“惦记没惦记,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邱氏关切问道:“我儿可借到钱了?” 一旁,秦氏阴阳怪气出声,“这么晚回来,能借到钱才怪!” 族长唐宏也不由开口道:“阿寅,昨日我已宽限一天,今日若再交不上钱,我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显然,他也不觉得对方一个小孩子真能把钱借到手。 唐广德叹了口气,“阿寅,你的孝心爹都看到了,借不到没关系,爹去服徭役就是了,没什么大碍。” “爹你倒想得开。” 唐寅淡笑开口,“你要去服徭役,娘在家怕是要提心吊胆睡不着觉了。” 随即,他挤眉弄眼道:“不过,即便你现在想去服徭役也不行了,因为,十两银子它不允许啊!” 说话间,他从怀中将借来的钱拿了出来。 竟然,真的借到了十两银子! 场间众人看到唐寅掌上拖着的一块块散碎银两,不由都露出惊诧神色! 一群大人都没法子的事情,竟让一个小屁孩给办成了! 唐广文眼睛一亮,连忙开口问询,“阿寅,你是如何跟同窗借来如此多银钱的?可否详细说说?” 唐寅似笑非笑看着对方,“怎么,我把话术说出来,大伯便去跟同窗们可劲儿借贷一番么?” 唐广文脸色一黑,“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将我想成什么人了?” “这事儿,回头再说!” 唐寅先是把十两银子交到唐宏手中,随即道:“服徭役的事情解决了,下面,咱们该说说‘分家’的事情了吧?” 提到‘分家’,刚刚热络的场面,顿时沉寂下来。 这个话题对于唐家人来说,无疑是沉重的。 尤其是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自然不想一大家子人分开过。 唐广文、秦氏、唐炳这长房三口,更是不愿分家,那样一来,他们还靠谁吃谁去? 也只有邱氏,以及唐广德响应分家的事情。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怎么,此前不是都说好了么?祖父也点头了,今日今时,怎么又都不言语了?” 随之,他看向唐宏,“族长阿爷,这两天你都在场,说句公道话吧?” 唐宏现在越看唐寅越顺眼,当即力挺出声,“咱唐家人都是言而有信的,没有谁想当赖汉子,我看,丁是丁卯是卯,明天分家就正好!” 感情不是你分家了!这老货! 唐敖嘴角抽了抽,但终于没有说出反悔打脸的话。 唐广文与秦氏两口子还矫情了几句,却是都被族长唐宏给顶了回去。 …… 一夜无话,转眼便到了第二天。 因为今日要处理分家的事,所以,唐寅、唐敖、唐广文三人都没有去学堂,从一早就开始收拾东西。 族长唐宏带着几个族老,早早便来到了唐家。 不少街坊邻里也都前来围观,不时还指指点点一番。 唐广文不爽开口,“好好的非要分家,让别人笑掉大牙!” 然而,话音未落,唐敖便斥责道:“现在知道被人笑掉大牙了?你早干嘛去了?你们那般对待广德一家,现在还有脸说这些?” 另一边的秦氏当即不干了,“老爷子,你说的这叫什么话?我们是缺二房吃了还是穿了?哪一点对不起他们?一个个翅膀硬了,看不上咱们长房,都没良心的出去单过了!” 这番言辞一说,外面街坊邻里越发指指点点起来。 唐广德与邱氏老实巴交,当着众人的面越发没有话了,然而,唐寅却是个不吃闲话的主儿。 他挺直腰板儿,对着众人便是大声道:“各位街坊邻居,大伙可能疑惑我们唐家过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家?那我就跟大伙说道说道。” “大家住了这么些年了,我大伯大伯母什么性子,大伙都清楚,一直以来我们二房受欺负受剥削,这都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即便这样,我们也都忍了,然而,长房一家看我们好欺负,就变本加厉!” “前日,我那好堂哥唐炳,偷了家里的老物件去赌,结果全都输光了,接下来,便是大伙都知道的摊派徭役之事,原本唐家咬紧牙关还是能凑出我爹我大伯那份儿顶替徭役钱的,结果因唐炳输了个大窟窿,只够顶一人徭役的。” 说到这里,唐寅指着长房一家道:“大伙看到没,当时我大伯母口口声声只给我大伯交钱顶账,却是将我父亲给放弃了!” “本因他家唐炳输钱而造成的恶果,却是让我爹来承担,各位想想,就这般刻薄寡义的叔伯亲戚,我们不分家还留着过年么?” 唐寅一番慷慨激昂的言辞说出,周遭一众街坊邻里顿时都目露异样神色的看向长房一家。 秦氏受不了了,当即跳脚大骂,“你个没良心的小兔崽子,我每日里伺候你们吃,伺候你们穿,到头来却是要被你反咬一口!” 唐寅轻描淡写回应,“大伯母,你别东拉西扯了,什么伺候我们吃穿?谁不知道,你这些年都没下地干过重活,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难道还委屈你了?” “至于分家的事情,大伙要不信我刚才说的,族长阿爷是亲历者,各位尽管去询问!” “谁是谁非,一问便知!” 原本秦氏唐广文一家想要给二房扣屎盆子,结果,却是被唐寅给反扣回来,甚至还在盆里放了一个炮仗! 第42章 搬进了茅草屋!该赚钱了! 唐广文与秦氏以为还能像以前那样,将二房压制的死死的,不但欺负了对方,还能随心所欲说便宜话,然而,却是不想,火力全开的唐寅全给怼了回来! 在唐寅的宣传下,周遭邻里街坊都知道了唐家因何而分家! 原来是长房三口不是东西,欺负打压二房,后者忍无可忍,这才不得不分家的! 其实,大家住了这些年,谁是什么人性,心里都有杆秤,只不过,在唐寅的有意宣传下,让唐广文秦氏两口子的缺德行径越发暴露而已。 当下,众人不由对唐家长房指指点点起来。 唐广文与秦氏欺负惯了别人,现在反过来受到压制,乃至被戳脊梁骨,他们自是惊怒不已,随即连连催促赶紧分家! 在族长唐宏和几位族老的主持公正下,唐家的家产被分成了三份,长房一份、二房一份、老爷子老太太一份儿。 由于唐广德、邱氏、唐寅一家人,想要跟长房彻底断开联系,所以,他们放弃了多年居住的厢房,选择搬出唐家,当然,相应的也多分了一些田地财产作为补偿。 唐敖老两口则仍旧跟长房住在一处。 简短截说,大半天的功夫,家,算是分完了。 随即,众人又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散伙饭,便各奔东西而去。 唐广德一家用大车小辆,将锅碗瓢盆被褥等都拉上,离开唐家。 唐敖老两口自是很不舍,帮忙收拾东西间,还一个劲儿的唠叨; 长房一家三口在外人面前装模作样也跟着收拾了几下,只不过,其间却心思不正的想要偷偷顺一些东西,结果被早就有所防备的唐寅抓个正着! 这特么都什么亲戚啊? 搬家还要偷人东西!简直极品中的极品! 唐寅无力吐槽。 当然,如此种种,从另一方面也说明,这个家,算是分对了! 从唐家搬出来,唐广德一家暂住在田间地头搭建的茅草屋里。 原本,这里只是干活累了,暂时休息的地方,而现在想要常住下去,自然显得有些不够格。 唐广德叹了口气,“咱们是不是有些冒失了?负气搬出唐家,来到这个简陋的地方住,眼看一天比一天冷了,这四处透风的茅草屋,怕是难以维系。” 邱氏斜了对方一眼,“活人还能让尿给憋死?咱们不会想办法么?怎么,你后悔了?打算灰溜溜回唐家了?” 唐广德苦笑一声,“既然搬出来,哪还有脸再搬回去?只是,我担心你们母子俩身子弱,在这破茅草屋住长了,扛不住。” 唐寅笑嘻嘻道:“放心吧爹,我跟娘没有这么金贵,不过,这里确实够破的,接下来咱们得好好整治一下,我身上还有些钱,这就去买点纸张,把这些透风的地方都贴一贴再说。” 然而,唐寅走出茅草屋,正准备去买东西的时候,却是见到唐敖推着独轮车,一旁还跟着老佘氏,向这里走来。 他连忙迎了上去,“祖父祖母,你们怎么来了?” 老佘氏絮絮叨叨开口,“怎么来了?你们几个冒冒失失的,突然出来单过,顾头不顾尾的,这不给弄点帮衬来嘛。” 唐寅往独轮车上一看,有碗盘、有菜蔬、还有一大卷厚厚的草纸。 “小家伙,别愣着了,帮忙往里搬东西,咱们先把草纸贴上,免得受了风寒,回头弄得满身是病可不得了。” 唐敖一边说,一边拿起东西,先行进了茅草屋。 在那么一刻,唐寅感觉眼窝有些热热的,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答应一声,跟着搬起了东西。 即便有唐敖与老佘氏跟着忙活,一家人还是足足干到天色大黑,这才初步收拾得差不多了。 随即,唐广德一家便在这处茅草屋睡了第一个晚上。 第二天清晨,唐寅醒来,只觉腰背有些酸软,骨头缝都有些不得劲,料想是居住条件太差所致。 不过,这时候他反倒是有些庆幸,若非此前自己坚持锻炼数月,将身体打熬得不算差,此时的情况不知要遭成什么样! 唐广德身子骨不错,整个人倒还好,邱氏则脸色发白,看起来有些萎靡的样子,好在她平日里也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就算状态有些差,也没有大碍。 唐寅按照往常那般,跑步前往清河县学堂读书。 路上,他不由盘算起来。 因为服徭役的事情,欠了一屁股账,另外,从唐家搬出来,住的破茅草屋条件太差,日后要盖一处漂漂亮亮的青砖大瓦房才行,这些,都需要钱做支撑! 赚钱的事,该提上日程了…… 于是,当天,他找到了小胖子沈三多。 “沈兄,此前听闻你家是开书坊的?” 沈三多点了点头,“我爹开了一家‘风雅书坊’,贩卖三百千、四书五经这些圣人典籍,另外,也兼卖文房四宝之类,怎么,唐兄想要买些相关之物么?以咱们的关系,价格方面保证给你优惠到位!” 这小胖子,倒是个做生意的料! 唐寅在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沈兄,我不买东西,只是想问一下,你家书坊售卖‘话本’么?” 沈三多眨眨眼,“话本啊?以前卖过,但生意寥寥,后面也就不卖了,你问这个干嘛?” 唐寅深吸一口气,便是道:“回头我打算卖一些话本书稿,不知道你家书坊要不要?” 小胖子瞪着一双小眼睛,“那得看书稿质量如何了,要还是那些俗套的话本,唐兄,我也只能说句抱歉了。” 第43章 写书计划!学习八股! 沈三多诧异的看向对方,“唐兄,你有话本书稿要卖?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虽说咱们是兄弟,但如果话本也和市面上那些一样没有新意,我可爱莫能助。” 唐寅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神色,“我那话本书稿保证新奇,保证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出现过的故事,至于能不能接受,到时候书稿出来,沈兄与伯父审阅一番便是。” “这个世界从来没出现过的故事?” 小胖子眨巴着一双小眼睛出声道:“唐兄,你口气不小嘛!” “怎么,稿子还没出来么?” “该不会是你来执笔吧?” “唐兄刚背诵完三百千与四书五经便要撰写话本,实在让人动容!” 动容的还在后面呢!回头让你领略一下现代社会那些天马行空的长篇武侠玄幻小说! 心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点头道:“确实,我想写个话本,不过,正如沈兄所言,我刚刚学完四书五经,初来乍到,写得不好,到时你可莫要笑话我。” 沈三多的兴趣被勾了上来,“怎么可能笑你呢!我佩服还来不及!真不知道,唐兄这创造了九十五日便通背圣人经典的妖孽人物,会写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话本来!” 小胖子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唐兄,你打算何时动笔呢?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唐寅见对方如此上心,便诚恳道:“我刚进甲等区,这段时间还得以学业为重,后续放岁假之时,我会竭力赶稿,早日将话本写出来!” 沈三多点头,“距离岁假也没太久了,后续我便等待唐兄的大作出炉了!” …… 在唐寅跟小胖子交流的时候,殊不知,书房内,唐敖也正与朱夫子在谈话。 老爷子将一个硕大布包放在书桌上,随即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个红彤彤的枣子。 “夫子,家里这段时间实在拮据,没有好东西相送,便拿了点土特产来,还望不要嫌弃。” 说到此,唐敖轻咳一声,“阿寅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接下来便要学习科举相关内容,恳请夫子多多费心了。” 朱寿嘴角一扯,“你还跟我来这一套?担心我不好好教导唐寅,特意走后门给我送礼来了?” 唐敖尴尬一笑,“不怕您笑话,我跟广文这些年的惨痛经历,让我对科举一途实在有些风声鹤唳,生怕阿寅也步我们的后尘,所以,便出此下策。” 朱夫子摇了摇头,“你啊,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怪不得几十年也没通过院试!” “其实,根本不用你说,我也会尽力教授唐寅!” “这些年来,他是我所收为数不多的得意弟子,我怎会埋没于他?” “说句势利之言,将来若唐寅能榜上有名,出人头地,我这个做夫子的岂非也脸上有光?” 言罢,他的脸色一肃,“不过,科举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广,除了博闻强记之外,还需要悟性、洞察、敏锐、乃至一些运气等诸多因素!” “我只能说,唐寅是一块璞玉,我会用心雕琢,至于成与不成,还要看其造化!” 朱夫子这番言辞算是客观了,纵然已经证明唐寅在背诵与心性等一些方面比较突出,但,经历了唐敖唐广文这两大‘科举考神’之后,他对唐家人已经产生了些许心理阴影,自然对唐寅今后的科举之路也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 接下来,朱夫子对初到甲等区的唐寅,开启了第一次正式授课。 “科举,重中之重便是要做好一篇篇八股文!” 终于到正题了! 唐寅目光灼灼,卷王状态全面爆发,他此前没日没夜背诵四书五经等圣人典籍,为的就是现在学写八股文章,日后去挑战那能鲤鱼跃龙门的科举仕途! 朱夫子教书几十年,经验丰富无比,授课之言信手拈来,“八股者,科举之文也,其根基在于四书五经,其旨在于代圣贤立言。” “一句话,科举题目,全都出自于四书五经,此前吾让你等背诵之典籍,都是在为此打基础。” 说到这里,他缓了缓,再道:“做文章时,需牢记——以圣人之心为心,以圣人之口为口,不可夹杂自己的私货;” “考官阅卷时,首先看你对经义之悟、其次观你文辞之工,汝切不可主次颠倒,追求那华而不实的虚浮辞藻。” 唐寅的目光不由亮起,对方寥寥几句,便让他这个此前根本没接触过科举八股的外行人,有种开窍灌顶之感。 看来,祖父在选择老师上面,确实没忽悠我,这位朱夫子绝对有一套! 跟着这样一位即便放在现代社会打底也是个特级教师的人物学习,想不进步都难! 同时,由此也可以看出,祖父跟大伯俩人也太菜了一些!有这么好的老师教导,还学成那样,简直没法说了! 第44章 神秘的‘姜子\’!学嗨了! 在唐寅的感观中,朱夫子深入浅出讲解四书五经等圣贤典籍时,便表现出不俗的育人功底,而今,正儿八经教授通往科举仕途的八股文时,更让他感受到深厚的教学水准! 对方往往在三言两语间,便将极其复杂的问题,讲得无比顺畅透彻,让他有种茅塞顿开之感。 有如此一个金牌讲师教导,卷王大计实现起来就更加得心应手了!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对方已经暗自授予自己一个‘金牌讲师’的称号,此时间,正悉心讲述着…… “八股之体,规为八段,序不可乱,更不可有所缺漏,此为文章之骨也。” “八股者,盖为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 “破题,乃以最为精简字句,点破题旨,犹如剥丝抽茧,直抵核心;举一实例,题曰‘学而时习之’,当破题为‘学贵习也,习则学有所得’,如此这般,方不跑题,不偏题;” “承题,承接前者破题之语,稍做展开,申明其要;还以上题为例,其承题为‘圣人此言,乃告学者进修之法,非徒学,以习辅之方可’!” “起讲,始发论述……” “入题,由讲入文也……” “起股,正文之始,必用对仗……” “中股,通篇之要……” “后股,补中股之齐备,申发余义……” “束股,乃最终一股,以其收束全文,以短偶结之,如豹尾之轻扫,余韵不绝,首尾呼应。” 随着朱夫子讲述,唐寅频频点头,脑海中自然而然勾勒出八股雏形,仿若拓荒一般,让其踏出科举仕途的第一步! “夫子,如何才能快速而稳健学好八股,做精文章呢?” 唐寅的问询反馈,让朱寿微微点头,有来有回才是师生之间最高效的传输,大多学生之所以学不好,就是你教什么他学什么,并不懂得反馈问询。 他伸出三根手指,“你只需做好三点,便可在八股文章之间无往而不利!” “第一,结合此前让你等背诵的圣人典籍,重点诵记《姜子集注》,此乃做文章之基石,需牢记,不可有丝毫偏差!” 听到此处,唐寅的目光不由微闪,他记得,在前世,对圣人典籍做注的乃是《朱子集注》,执笔者为宋朝大儒朱熹,而穿越来到的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宋朝,更谈不上朱熹的《朱子集注》,有的只是更加权威的《姜子集注》! 姜子,在这个世界,堪称神一般的存在。 他不仅干了大儒朱熹的活儿,留下《姜子集注》,更是撰写了三百千这般家喻户晓的启蒙读物。 唐寅依稀记得,在前世,《三字经》成书于南宋、《百家姓》成书于北宋、至于《千字文》则成书于南朝梁武帝时期,在这个世界,这三本书却都成了‘姜子’的手笔! 由此,唐寅不得不怀疑,这位‘姜子’怕不是跟他一般,乃是个挂逼‘穿越者’!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唐寅的注意力仍旧集中在朱夫子的言辞中…… “把《姜子集注》与圣贤典籍融会贯通,此后做文章之时,经典言辞才能信手拈来,不至无据可依。” “接下来,给你说说要想学好八股,需要做到的第二点!” “那便是,在你完成第一点的基础上,取往届优秀文章,进行临摹效仿!” “切记不可自以为是,老老实实先行抄写,随即再进行效仿,吃透之后,进而方可写出自己新意!” 这个我懂!天下文章一大抄嘛! 唐寅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前世学写作文的场景…… 那也是逮住一本范文可劲抄! 什么名言警句,什么优美文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抄过来再说,后面再慢慢消化! 从这一点来说,古今都是相通的。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他这个学生已经将古今之法连通起来,此时间继续讲述着…… “第三点,要勤学苦练‘对仗’!” “八股文,最重对仗,所以,平日里每每见物即对,诸如‘天对地’‘山对水’‘风对雨’‘修身对济世’云云。” “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此四股,每日皆练一对,久而久之,对仗手法便会越发自然,不致生硬。” 唐寅越听,眼睛越亮,他已然学到兴奋之处,“夫子,您请继续,学生洗耳恭听。” 这小子,还真是个大胃口! 朱夫子心中不由嘀咕,如果给其它学生讲述,一般也就到此结束了,即便多讲对方也吸收不过来,而唐寅则不同…… 他讲究多多益善,讲再多,这小家伙怕是都能吸收消化! 第45章 文抄公崛起!甲等区也卷起来了! 唐寅接受能力超强,所以,朱夫子便因材施教的给他多多讲授。 继八股文之后,朱寿又讲起了科举的另外一个组成部分——诗文! “诗文,在科举中的比重也是不小。” “这里要注意——” “诗文分两种:第一,五言六韵的试帖诗;第二,自由命题诗文!” “其中,试帖诗有严格的格律要求,题材也较为固定,只能在一个事先定下的框架内书写;” “而另一种自由命题诗文,要求则宽泛得多,它的目的是展示个人才华,没有多少束缚,可自由发挥,若是能写好,对科举成绩有着一定的裨益!” 说到这里,朱夫子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的对方,“当然,诗文的重要性比不得八股文,一般情况下,对录取不会产生太大影响,尤其是自由命题诗文,影响就更小了,除非……” “能达到超高水准才行!” “所以,你莫要主次不分,因小失大,把主要精力还是集中到八股文才是正途!” 朱夫子说出这番言辞,本以为起到了点醒警示的作用,然而殊不知,眼前这个少年郎的心里却有另一番迥异的想法! 夫子的话,换种说法就是,只要自由诗文写出超高水准,科举名次就会大大提升,就能很容易被录取! 至于,写出超高水准,对于别人来说,或许难如登天,而对于我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这个世界完全不同于前世,具体来说,历史走向的偏转发生在战国后期—— 原本历史是秦始皇灭六国,一统华夏,而这个世界,则是由‘齐国’最后完成的统一! 在此处,那个影响历史走向的关键人物从嬴政,变成了‘姜子’! 对,就是此前所提及的那个‘姜子’! 是他的出现,一举阻止了秦王嬴政统一六国的步伐,更是在随后扭转乾坤,让偏安一隅的齐国站到了舞台中心,最后完成了一统华夏的伟业。 基于此,这位‘姜子’还有一个更加响亮的别号,那便是‘齐始皇’! 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在华夏第一次大一统之际发生了根本性偏转,所以,自此之后的两千年间,其朝代与历史人物都跟原本历史时空中的大相径庭! 唐寅的自信便来源于:在这个没有诗仙李白、诗圣杜甫、美女词人李清照、诗词狂人苏东坡等一众大佬的时空里,他可以尽情的做‘文抄公’! 他觉得,科举中的‘自由命题诗文’简直就是给他量身定做的!不限题材、不限格律、没有多少束缚,可以自由发挥,这不就是他这个文抄公可以纵横驰骋的广阔天地么? 念头及此,唐寅对未来的科举之路,越发有信心了! 此时间,朱夫子诧异的看向对方,自己只是简单介绍了一番‘诗文’,眼前这个少年郎就激动得脸色涨红,眼睛冒光,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有些才华之人,都这么另类特别么? …… 这次授课之后,唐寅便再度开启了卷王模式! 每日里苦读背诵《姜子集注》; 随之,仿写临摹; 每每有些空闲,便练习八股对仗! 寒门学子于学春分分钟被感染,也义无反顾的跟着卷了起来。 更甚者,他不但自己跟着卷,还热心肠的号召其他人一起卷! “赵兄,你看唐兄这般刻苦奋斗精神实在励志,你我也需如此,才不负大好青春年华!” 赵明心嘴角一扯,“每人都有其学习之法,不可一概而论。” 寒门学子于学春想也不想便反驳道:“万法归一,任何学习之法,最终都离不开勤奋二字!” “赵兄,你若不听我劝说,仍旧随心所欲,即便你天赋再高,日后怕是也要被勤奋刻苦的唐兄远远甩在身后!” 尼玛! 赵明心几乎炸了,天才本都是自傲与自负的,而现在,还没怎么样,对方便一口说他要被唐寅远远甩在身后,这怎能不让其心态炸裂? 其后,不管赵明心是想证明自己,还是让于学春给说动,他也被带了节奏,一起跟着卷了起来! 另外几个甲等区的才俊,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同样都纷纷内卷开去! 一时间,此前发生在‘乙等区’的刻苦之风,在‘甲等区’也如火如荼的刮了起来! 朱夫子眼见如此一幕,心下自是畅快不已。 唐寅这小家伙真是我的福星,他来到哪里,哪里的学习风气便提升一大截,根本不用我这个夫子督促什么,大家就都自觉刻苦起来! 如此…… 简直不敢想象,明年即将开考的县试,我所教导的‘人字班’,会取得怎样一个亮眼的成绩! 第46章 教无可教!赠送字帖!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间已是腊月时节,天寒地冻的月份儿,学堂里即便生起了火炉,不少学子仍旧不时搓手搓脸,让冰冷的神经末梢暖和一些。 尤其是乙等区的少年们,大家虽然准许从家里带垫子铺在石凳上,但比起另一侧‘甲等区’唐寅几人的软木暖垫靠背椅,还是差得太多! 小胖子沈三多与大块头蒙武两人,经过此前的努力,纷纷来到乙等区的前几排,他们偶尔望向甲等区某人时,不觉露出艳羡与期许的神情。 等着吧唐兄,我们用不了太久也会跳级到甲等区,到时候,咱们‘后排三兄弟’又可以聚首了! 毕竟,大家称兄道弟,我们也不能太菜不是! 唐寅自然不知道这两位兄弟因他而卯着劲,这时候,他正按部就班的习字。 笔走龙蛇之间,纸张上便生出一个个灵动的古字,经过数月来的锤炼,他的字体已然达到令人赏心悦目的程度! 当唐寅完成最后一个字,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全身心投入习字,乃是一个精气神高度集中的过程,据传,一些名动史册的书法大家在习字时,头顶百会穴会升腾起一道犹如狼烟般笔直向上的气雾,那等境界绝非寻常人所能想象。 “习完字了?” 朱夫子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唐寅这才意识到,对方不知在自己身侧观摩多久了。 他连忙放下笔,点头称是。 “稍后来我书房,我有些话跟你说。” 言罢,他踱步便向外而去。 到朱夫子的书房,唐寅已不是第一次经历了,料想是要单独对自己耳提面命一番,当下,他将毛笔纸张稍加整理一番,便走出了人字班。 对此,其它少年都没如何,但学霸赵明心看着对方的背影,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在唐寅来到‘甲等区’之前,他是被朱夫子单独叫去书房最多之人,而现在,对方似乎有种后来居上之感,这让他心下自是有种别样的情绪。 大家都道你也是妖孽般的存在,那么,明年即将到来的‘县试’,便是你我分上下论高低的时候,届时,咱们瞧瞧,谁更妖孽一些! 在赵明心暗暗使劲的时候,书房内,朱夫子正与唐寅交流着。 “汝行书之法,已达到一定火候,当下,我已教无可教。” “你所欠缺者,便是走出自己行书之风!” 说到这里,朱夫子将一叠古旧但却极为整洁的纸张递了过来,“我这里有一些昔年收集的字帖,你拿去临摹,集各家之长,磨砺自己之风。” 唐寅下意识接了过来,低头翻看,惊诧的发现,这竟都是前朝或当今著名书法大家的手笔! 对于读书人来说,每一份都珍贵无比! “夫子……这些,实在太贵重了!” 说话间,唐寅不觉将字帖重新放回了桌案上。 朱寿脸色一肃,“你怎的也和汝祖父与大伯那般迂腐?这些死物即便再贵重,放在这里也是蒙尘,你拿去临摹,若是有一丝一毫的提升,也不枉了它们的些许价值!” 夫子还真会骂街,一句话将我们祖孙三代都一勺烩了! 心中嘀咕间,唐寅在对方示意下,这才再度将一叠字帖拿到手中。 下一刻,他童心大起,不觉眨眨眼道:“夫子,这般珍贵之物,你有没有给过赵明心他们?” 朱寿轻抚短须,“各人有各人习字之法,他用不到这些,况且,赵家底蕴深厚,想要弄一些名流字帖,也不是难事。” 唐寅摸了摸鼻子又道:“那于学春呢?他可是寒门学子,家里肯定搞不起这么珍贵的字帖,您有没有给过他呢?” 朱夫子脸色一沉,“小小年纪,废话怎的如此多?这字帖你若是不要,我便收回了!” “要!当然要!夫子您既然送出了,就没有要回的道理。” 唐寅连忙将字帖抱在怀中,生怕被对方抢过去一般。 随即,他珍而重之的给对方行了一礼,“学生感念夫子提携之情,回去之后定当勤勉苦练,不辜负您之期许。” …… 唐寅从书房出来,心中不由嘀咕,看来夫子并没给过赵明心、于学春那些人这般好的东西,而独独偏爱于我,没想到,在唐家这些年没吃过的小灶,来学堂倒是吃上了! 唔,如此一来,可不能让赵明心他们得知这些字帖是夫子单独给我的,不然,朱夫子偏心的名声怕是就要传开了! 第47章 放岁假!动笔写话本! 唐寅的字,有了朱夫子赠予的名家字帖参照之后,明显在意境方面向上拔高起来! 见此,朱夫子自然欣慰不已。 在唐寅这个内卷王者的带动下,人字班内,无论是‘甲等区’还是‘乙等区’的少年们,都或多或少身受其卷,简直活脱脱一个大乾王朝版的高考突击班! 有道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经历了这番内卷后,大家的进度倒是加快了不少!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越来越冷了…… 草木早已枯黄,天寒地冻的时节,大家身上的衣服越来越厚,但一众少年们脸上的期许与喜意却是越来越浓,因为—— 年关将至,岁假马上便要到来! 年轻人正是好玩好热闹的时候,在学堂一年到头读书下来,大家都憋闷得不行,岁假自然成了一众少年最为期许的事情。 终于—— 这一日,朱夫子宣布,“从今天腊月十五起,到正月十五截止,放一月的岁假!你等在家中好生读书,来年,我可要挨个查之!” 人字班少年们顿时欢呼沸腾起来! 至于回家读书,来年要考察云云,早就被扔到脖子后面去了! 管他打手板还是什么惩罚,那都是年后的事情,现在,痛痛快快将这一个月的假期玩满才是正经! 大家纷纷收拾书箱行囊,兴高采烈的散学而去。 “唐兄,我等岁假之后见。” 寒门学子于学春告辞开口,随之,他不由感慨出声,“没有唐兄这般自律身影激励的岁假,我之提升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另一边,学霸赵明心嘴角一扯,向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急急忙而去,他担心走慢一步便要被寒门学子那副跪舔之姿给搞出内伤。 平时读书写文章的时候,你舔两句也就算了,现在都放年假了,你还不肯善罢甘休,当真是要将跪舔进行到年底! 于学春显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妥,这些都是他这个寒门学子从心底发出的诚挚言辞! 他是真的佩服对方! 于是乎,接下来他又‘感慨’了几句,在唐寅这个正主几乎都要承受不住的时候,这才告辞而去。 这个春哥……呃,学春兄还真是个实诚人啊,眼见咱身上有闪光点,就可劲儿一通夸,弄得哥们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相比较而言,赵明心兄台就很讲究了,不夸不贬,就是正面跟我硬刚,大家比着进步,这种风格,倒是跟咱的内卷之道相契合! “唐兄,这个岁假,咱们一起好好玩耍一番如何?” 小胖子沈三多跟大块头蒙武两人从‘乙等区’背着书箱走了过来,笑嘻嘻道。 唐寅的思绪从于学春和赵明心身上收回,随之摊了摊手,“沈兄,你莫非忘了我这个假期准备誊写手稿之事?” 沈三多一拍脑门,“看我这记性!还真给忘了!唐兄,那你这个岁假可没得玩了!” 大块头蒙武眨了眨眼睛,疑惑问道:“什么写手稿?唐兄,这个假期你不跟我们玩了么?” 小胖子当即开口,“没什么,唐兄就是练字写文章而已,人家忙,咱们就不要打扰了。” 沈三多并没有告诉蒙武实情,他想将唐寅写话本之事,当成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秘密! 对此,唐寅也没有透露什么,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之人的口味如何,即便自己做文抄公,但在前世深受狂热追捧的小说拿到这个世界也有扑街的可能,到时候就丢人了。 当然,话本小说火起来的可能更大一些,到时候自己便可以赚上大大的一笔,届时,若知道的人太多了,也是个麻烦。 所以说,这件事情,少些人知道,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出了‘人字班’,唐寅便看到唐敖与唐广文在外面等候,沈三多与蒙武两人慑于‘科举双煞’的威势,便早早跟唐寅分道扬镳开来。 自从分了家,不住在一处了,唐寅跟唐广文的磕绊倒是少了不少,今日里放了岁假,唐广文的心情也愉悦得很,甚至还主动跟大侄子打了声招呼。 随即,祖孙三人结伴而行。 由于今天背了个装满笔墨纸砚与书本的硕大书箱,所以,唐寅也没有跑步回去,而是跟祖父大伯一起坐上顺风车,悠哉悠哉的摇晃到了桃源村。 “阿寅,你说你,非得分家,不然,咱们一同回唐家热闹热闹多好?” 岔路口前,唐广文不由数落了起来。 不分家,难道还要让你们长房继续打压? 另外,不分家的话,岁假里我写话本小说赚钱,能消停得了? 心中如此想着,唐寅嘴上油滑道:“呵,大伯,距离产生美嘛,你有没有发现,自从分家后,咱们叔侄俩的感情都越发融洽了呢。” 玛德,谁跟你融洽了! 不过想着你还有点用处,暂且虚与委蛇一番罢了。 还真将自己当盘菜了? 哼,小子,待你明年科举不第,落榜之际,看你还能硬气得起来? 各怀心事间,三人便即分开,唐寅一路径直回到了田间地头的那处茅草屋。 虽然屋里点了火炉,但茅草屋内的温度比学堂还要低不少,以致于在家中忙碌的唐广德邱氏夫妇,还穿着厚厚的棉质衣衫。 “爹娘,我们放岁假了。” 唐寅将硕大的书箱放在地上,开口道:“本来,这一个月时间,我应该帮你们忙活一番的,不过,却是还要写点东西,你们可别怪我不懂事。” 寒冬腊月,地里虽然没活了,但唐广德跟邱氏两人为了增加收入,便做起了棉鞋售卖,每日一天到晚忙个不停。 “阿寅,看你说的,读书考科举才是正经事,你不用管我们。” 邱氏不由出声道。 唐广德也闷闷开口,“你只管读书的事情,其它的事,不用你操心。” 一瞬间,唐寅感觉自己似是又穿越回了现代社会,当年他也听过类似言辞。 我这哪里是什么正经学习读书,而是要写话本呢…… 唐寅感觉脸上有些发烧,不管怎么说,写话本这种事情跟读书比起来,都叫不务正业!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运气不错,抄出来的小说火了,到时候赚钱也能补贴家用! 当下,他不再耽搁时间,从书箱内拿出文房四宝,随即,在靠窗的一张破书桌前坐下,准备写话本了。 既然做文抄公,那么,这第一本小说要抄什么呢? 一时间,前世众多火爆的武侠玄幻历史等题材小说在脑海中闪动开来。 第48章 就抄这本!除夕骂战! 上一世,生活在小说大爆炸的时代,唐寅脑海里存储的资源可不在少数! 金古梁温四位大佬的武侠小说; 辰机唐红豆这般中原五百的玄幻小说; 乃至诸多大佬的花式爆款小说,层出不穷,不胜繁多! 唐寅在脑海里过了一下,在当今这个类似于明朝的大乾王朝,电玩游戏文肯定不能写、体育竞技类写了也是自寻死路、西方奇幻类也要pass掉…… 如此,武侠小说、东方玄幻这般的题材,倒是不错的选择。 随后,他又仔细琢磨了一番,以他这些时日接触之人来看,像是《斗破苍穹》《斗罗大陆》这般玄幻的故事,怕是有些太过超前,‘古人’们接受起来估计要打一些折扣,于是,武侠小说便成了第一选择! 嗯,就它了! 挑挑选选,最终,唐寅在武侠小说库中,选定了《射雕英雄传》! 就抄这本了! 金老爷子恕罪则个! 之所以选这本武侠小说,一来,其受众广泛,可以说,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应该都是目标群体;第二,《射雕英雄传》的主人公郭靖,其勤奋努力的奋斗历程,跟他卷王的内核比较相像,写起来的代入感自然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寅的记忆力都不错,他稍加回忆一番,《射雕英雄传》的剧情梗概便跃然心中。 接下来,他稍加构思措辞一番,便开始研墨,随即提笔在纸张上便写了起来。 第一回:雪夜惊变! 话说,长春真人丘处机杀死朝廷命官,随后逃到临安附近的牛家村…… 刚写到这里,唐寅脑海中顿时崩出来前世的一个段子。 如果丘处机没有路过牛家村,那么—— 第一,跟踪他的那些金兵就不会死在郭孝天和杨铁心两家人的院子里,完颜洪列也不会见到包惜弱而对她念念不忘;那些金兵会轻松死在丘处机手里,而郭杨两家便不会受到惨重波及。 第二,郭杨两家不受波及,李萍则不会远走大漠,如此,江南七怪自然也不会随之前往。 第三,没有江南七怪和郭靖的帮助,铁木真就会死在扎木合手上,蒙古各部落也就不能统一! 第四,蒙古既然不能统一,也就不会有什么蒙古西征,于是,火药就不会传入欧洲。 第五,没有火药,铁甲骑士在欧洲的统治不会动摇,因此黑暗的中世纪将延长上千年,进而就不会有文艺复兴出现。 第六,没有文艺复兴,当然也没有什么大航海时代,美洲将始终是印第安人的乐土。 第七,与此同时,没有大航海,西班牙人也不会将铁炮传入日本,那么,长筱会战将是武田方获胜,日本战国时代将一直持续,不能统一! 第八,完颜洪列没有包惜弱这处温柔乡,便会全心参加权谋之争,金国因此而内乱不休。 第九,没有蒙古帝国诞生,金国又陷入长期内乱,宋朝非但不会灭亡,反而大概率会统一,更甚者,大宋注重商贸,资本主义萌芽便将在华夏首先诞生! 第十,资本主义萌芽后,华夏便会按部就班出现工业革命,科技商贸双双起飞,发展到今日今时,华夏便将是最发达、最文明的国度,远超韩日美欧! 所以—— 长春真人丘处机,你没事干嘛去什么牛家村啊? 呃咳咳,扯远了。 本来要写《射雕英雄传》的,却想到了前世这么个夸张的段子。 唐寅抬头,但见爹娘那奋力忙碌的身影,他顿时感觉有些惭愧,随即连忙提笔开始写了起来。 如此,一日,两日,三日…… 刚开始写得有些磕绊,但随着剧情推进,随着记忆被点亮,唐寅越写越顺,越写越快。 因为分家的缘故,清净了太多,根本没人来打扰他,所以他的思路记忆一直没有中断,全程都很是流畅。 此外,每每在他犯懒的时候,抬头看到父母忙碌的身影,他都会精神一震,继续奋笔疾书。 渐渐的,桌案上的稿子越来越厚了…… 《射雕英雄传》的故事,在大乾世界正被越来越多的誊抄出来。 其间,下过一场大雪,银白世界很是炫目,然而,化雪之时,身处茅草屋的唐寅一家,却是被冻得抖抖索索,好不悲惨。 好在唐敖跟佘氏老两口给送了不少木柴燃料,这才让一家三口稍微好过一些。 如此不堪环境,越发激励唐寅努力写书赚钱! 然而,这一日,他却不得不停下笔来外出而去,原因就是,今日已是除夕了,不管如何,一家三口都要到老爷子老太太那团聚过年。 再次回到唐家,颇有一种熟悉的陌生感,家还是那个家,但感觉却是大不相同了! “哟,小叔你们一家来了?在那个破茅草屋都冻坏了吧?还不快点到正经大房子里暖和暖和。” 大伯母秦氏一句阴阳怪气的言辞,开启了长房一家的嘲讽模式。 唐炳随之道:“村里人整天都议论你家茅草屋,我们都受到牵连了,出门都抬不起头!” 唐广文蹙眉开口,“老二,老二家媳妇,你们卖棉鞋能不能别去清河县?我同窗看到你们是摆地摊做小买卖的,好一顿将我奚落!” 这一家三口的嘲讽、埋怨,让唐广德邱氏这两个老实人有些猝不及防,一时间讷讷无言起来。 他们没想到,便是来唐家吃个年夜饭,竟然招致如同‘围殴’般的待遇。 “嫌我家丢人是吧?” 唐寅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大伯,你在学堂‘科举瘟神’的外号还用多说么?我与一群同窗结伴而行,人家看到你都连连跟我告辞,生怕沾染上你这瘟神!” “这般‘光辉事迹’我都没嫌丢人,现如今,便是卖棉鞋、住茅草屋这等自力更生的励志事情,却被拎出来嘲讽,你们三观扭曲的真是可以!” 一番慷慨激昂之言说出,唐广文的脸都绿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揭开这个让其引以为恨的巨大伤疤! “混账!你这竖子,竟然如此欺我!” “闭嘴!” 然而,唐广文刚要拿长辈的架子压制唐寅,从屋内走出的老爷子顿时呵斥出声,“吃个年夜饭也不消停!都是唐家之人,却见面就相看两厌,简直有辱门风!有辱斯文!有辱列祖列宗之颜面!” 第49章 话本完稿!找小胖子交易! 因为有着先前的骂战,所以,注定这顿年夜饭吃得没有一丝融洽可言! 要不是唐广德一家照顾老爷子老太太的感受,怕是早就离开了! 这种面和心不和的氛围,实在让人如坐针毡,好容易熬完年夜饭,熬完午夜零时燃放爆竹,熬完守岁环节,唐寅、邱氏、唐广德三人便招呼一声,匆匆忙离去了。 经过这次的不愉快经历,一家三口心中反倒是有些庆幸,庆幸早早分家,庆幸跟水火不容的大房早早隔离开来,若非如此的话,那该是一种怎样可怕的氛围? 骂战中,唐寅虽然嘴炮无双,将长房一家全都怼了回去,但当下他们住着全村最为破旧的茅草屋是不争的事实,唐广德邱氏累死累活忙碌一天也卖不出几双棉鞋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都急需改变! 唐寅一边走,心中一边嘀咕…… 快些赚到钱! 快些改变当下糟心的环境! 我要盖一处漂漂亮亮的青砖大瓦房! 我要让爹娘衣食无忧,再不辛苦劳作! 回到家,唐寅二话不说,便奋笔疾书起来! 当下,话本小说是他唯一能够快速来钱的路子,他自是会紧紧把握! 如此—— 一日,两日,三日…… 大年初六这一天,唐寅便开始誊写《射雕英雄传》最后一章:华山论剑! 笔走龙蛇间,剧情推进开来。 第二次华山论剑开启,郭靖、黄药师、欧阳锋、洪七公四大顶尖高手一决高下,古灵精怪的黄蓉、老顽童周伯通、一灯大师段智兴、瑛姑、裘千仞等旁观。 欧阳锋与洪七公大战一场,却被黄蓉扰乱心神,后为洪七公打跑开去; 其后,郭靖与黄药师、洪七公以三百招为限进行比拼。 郭靖与洪七公对战间,中途为后者击中且踢飞兵器,随即洪七公存心相让,这才打完三百招; 郭靖与黄药师比斗之际,百招后,黄药师使诈才扳成平局,两百招一过,黄药师施展出‘奇门五转’这才胜了郭靖; 然而,谁知,这时候逆练《九阴真经》的欧阳锋突然出现,竟同时向黄药师、洪七公、郭靖、乃至黄蓉四人攻伐起来,一时间,四人被怪异招式打蒙,纷纷中招! 虽然大家心存不甘,但不得不承认,这次华山论剑,武功最高者却是疯疯癫癫的西毒欧阳锋! 如此多正常的人,却都败给了一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这或许便是第二次华山论剑的宿命所在! 当写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唐寅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 总算写完了! 即便是誊抄都要这许久时间,真不知道当年金老爷子是如何构思出这般精妙大作的! 感叹了一句,唐寅将所有书稿都整理在一处。 似乎……还缺点什么? 唐寅望着封面处《射雕英雄传》这个书名下方一大片空白,不由嘀咕,“还缺个笔名!” “对,就是还缺个笔名!” “这玩意在当下的大乾王朝叫‘别号’!” 以后要是书火了,这个别号将会随之名声鹊起,为天下人所知。 起个什么名字呢? 脑海中一个个念头闪现而出…… 最终,他确定下来! 提笔,在书名下方,工工整整写出两个字—— 汉唐! 便以这个‘笔名’,表达对上辈子那个世界的致敬吧! 完成之后,唐寅放下毛笔,站起身,“爹娘,我要去一趟县城。” 邱氏诧异道:“这才正月初六,距离学堂开启还有近十日呢,我儿去县城何故?” 唐寅笑嘻嘻开口,“娘,您放心吧,我不会跟唐炳那小子一般不靠谱,这次去县城是要见个同窗,找他有些事情。” 唐广德闷闷开口,“多穿点,记得早去早回。” 唐寅答应一声,便是在邱氏的一番关切唠叨中,披上厚厚的棉衣,揣上一沓手稿,出门而去了。 刚走出茅草屋,一股冷风迎面而来,让他不由打了个哆嗦。 “在家里窝了大半个月写小说,体质都有些变差了,得锻炼一番才是。” 随即他便在这天寒地冻的世界中奔行起来。 道路两旁依稀间还有年前那场大雪的痕迹,看上去颇有种时间倒流之感。 唐寅奔行在许久都未曾锻炼的道路上,心间着实生出不少感慨。 一路无话,他用脚丈量了十里之路,便是来到了清河县城。 唐寅穿街过巷,来到一处颇为气派的大宅院之前,停下了脚步。 随之他便让人前去通报。 片刻间,小胖子沈三多便惊喜的迎了出来。 “唐兄,我爹早早去了铺子打理生意,所以就只能由我接待你了,还望见谅。” “沈兄,你再这般客套,我可走人了!” 唐寅一句玩笑话,顿时冲淡了二者经过一个年关后的些许生疏之感。 随之,沈三多便拉着对方来到了会客厅当中。 “唐兄,你初六便来找我,该不会是……话本写完了吧?这么快的么?” 唐寅点头,也不废话,从怀中便将花费了大半个月誊写的书稿都拿了出来。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扫过,不由赞叹道:“唐兄,只是过了个年,你这笔墨层次又提升了啊,我感觉,跟朱夫子都不分伯仲了!” 唐寅拍了对方一把,“只是过了个年,你这话术水平也提升了,感觉做个书坊老板,都不比伯父经营得差了!” 一句话说出,顿时把小胖子拍得晕晕乎乎,好不舒爽。 他定了定神,这才道:“唐兄,你谬赞了,咳,我若经营书坊的话,比我爹……嗯,还是要差一点的。” 找补了一句,沈三多这才看向手中书稿,“唐兄,你所写的……《射雕英雄传》,看名字似乎是征战沙场,金戈铁马一类的故事吧?” 唐寅点头,“差不多,武勇在其间确实占了很大比重。” 小胖子不由道:“蒙武那个铁憨憨应该喜欢这种题材!” 唐寅淡笑开口,“沈兄有所不知,此书中不但有武勇,还有侠义、更有权斗与儿女情长,总之,方方面面都有一些。” “哦?听起来倒是新奇,与以往那些元素单一的话本似乎区别不小!” 嘴上如此说着,他的胖手不由拂过封面上《射雕英雄传》几个大字,随即在下方的某处停下,“唐兄,你之别号唤作‘汉唐’么?不知是何意?” 第50章 看入迷了!孝死人了! 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强汉与盛唐两个朝代,所以,小胖子沈三多才对‘汉唐’这个别号有所好奇,不知其意。 唐寅的目光中闪烁着追忆神色,似乎透过时空壁垒,凝望向前世那两个强盛如斯的王朝,嘴中喃喃出声,“前些时日,我做了黄粱一梦,其间,有两大盛世王朝,一曰‘汉’,二曰‘唐’!” “汉帝国之言: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其以此信念,将胆敢侵犯汉之边境的异族纷纷覆灭;” “唐帝国威服四夷,令得万国来朝,其一代雄主,更是被誉为‘天可汗’,寰宇内外,皆对其臣服!” 随着唐寅的述说,沈三多的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威服四夷,万国来朝!唐兄,单单听你描述,我就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你那梦境之中的两个强大王朝,真是令人向往!” “唐兄,关于‘汉唐’,还有没有其他令人怦然心动之事?” 唐寅轻咳一声,“沈兄,这只是个梦境而已,哪里会记忆那许多?” “也对,要是我做梦,估计第二天就全都忘光了!” 小胖子点点头,“经你这么一说,现在感觉‘汉唐’这个别号很是有一番韵味呢,而且,‘汉唐’之唐与你姓氏之‘唐’也刚好契合!” “才子就是才子,单单起个‘别号’,都有这么些说道,佩服佩服!” 唐寅嘴角一扯,“沈兄,其它事情咱们稍后再聊,而今,你先看看这话本如何?” “哦对对,我差点都忘了!” 小胖子连忙翻开书稿,开始品读起来。 刚开始,他的脸上还有一丝漫不经心,但翻了几页之后,沈三多便被吸引了进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胖子越发专注的看了起来,一双小眼睛仿佛定格在书稿上,移也移不开了。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先前有些悬着的心不由放了下来。 看样子,应该问题不大吧? 他便坐在这里,耐心的等待了起来。 然而,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唐寅屁股都坐酸了,眼见对方还沉浸在书中,只得出声打断道:“沈兄,如何啊?” 小胖子被打断,兀自有些回不过神来,含混道:“啊?什么?” 唐寅眼见对方一副魂不守舍模样,心中不由嘀咕,金老爷子真是古今通杀,令人折服! 当年,他自己第一次接触金氏武侠小说的时候,大体也是一般无二的样子,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沉浸在书中的世界,仿佛便是化身为一个个爽文主角。 思绪回归,唐寅开口起来,“沈兄,我问你这本《射雕英雄传》你看着如何?可入得了眼?” “好!” “写得实在太好了!” “何止是能入眼?” 小胖子眼睛放光道:“简直欲罢不能!简直令人心驰神往!市面上其它话本跟它比起来,当真就是垃圾!” “唐兄,你真乃缔造话本之天才,不,是妖孽!大大的妖孽!” 唐寅脸不红心不跳的替金老爷子受了这一番夸赞,“既然如此,那么,此书可在书坊售卖?” 沈三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思,这才道:“唐兄,从我这里说,你这本书那是百分百没问题的,不过,我不当家,我爹说了才算,而且,其中还涉及刊印、宣传、售卖等诸多复杂环节,所以,最后必须我爹拍板才行。” 随之,他站起身来,“唐兄你且稍坐,我这便去书坊见我爹商谈此事。” 说话间,小胖子不等对方回应,便风风火火的跑了出去。 唐寅不由失笑,随即摇了摇头,端起杯盏,一边喝茶,一边等候。 若这本书能够卖出一个好价钱,那么…… 欠别人的银两,便可以还上; 我家那破茅草屋也可以换成一处舒适美观的大房子; 更甚者,爹娘也不用每天都那般辛劳了。 …… 想着想着,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不过,这种愉悦的心思却是却是在随后的等待中渐渐消散开来。 因为,一转眼大半个时辰过去,茶水都添了好几次,小胖子仍旧没有回归! “怎么回事?难道书稿有什么问题?” 唐寅蹙眉,不由嘀咕出声。 由于当下他急需钱财,所以,对于话本小说成功与否看得极重,若是出了岔子,他这大半个月的辛劳就白费了! 接下来,唐寅又耐着性子等候了一刻多钟的样子,正准备起身之际,外面脚步声音响起。 片刻间,小胖子沈三多的身影出现在客厅。 “唐兄,对不住,让你久等了!说起来,都怨我爹,他一看你的手稿,便陷入其中,由此才耽搁了时间。” 唐寅嘴角一扯,我早该想到的,这爷俩,还真是一个路数! “沈兄,既是伯父也看过了,不知售卖之事如何说?” 小胖子一屁股坐在对方身侧,面有异色道:“唐兄,我先跟你交个底。” 见对方如此,唐寅诧异开口,“沈兄,怎么,事情有变?” 沈三多摆了摆手,“放心唐兄,你的书稿肯定没问题,我们书房必然会进行发售,不过,具体详情方面,我先给你交个底!” 说话间,他的声音压低下来,“首先,唐兄,我没将你的身份告知我爹!” “他本来很想见一面能写出《射雕英雄传》的执笔之人,但被我拦下了!” “第一,我觉的这是咱俩的秘密,即便是我爹,也不能透露!”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爹是个奸商,他若得知你是我同窗,只是个小孩子,怕是要压低价格,那样一来,唐兄不是亏大了?”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扯,这儿子可以的,没怎么着,先把自己老子出卖了! 真是孝死我了! 当然,前世经历过不少风雨的唐寅,自是不会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眼前之事,或许不是同窗情深,而是父子特意使出的欲抑先扬之流的手段。 这般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便是道:“沈兄,我知你对我掏心掏肺,你我兄弟,尽在不言中,你且说吧,伯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分成比例!静等花开! 小胖子沈三多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对方,“唐兄,我爹问你,关于《射雕英雄传》这本手稿,你打算一次性买断?还是想要长期合作分成?” 唐寅原以为话本小说交易也就一锤子买卖,对方拿书稿自己拿钱,没想到,现在却是出现了两个选择。 沈三多忍不住开口,“唐兄,我建议你……分成!” 他搓了搓一双小胖手,“这本书肯定大卖!到时候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对于唐兄而言,若是选择分成,益处肯定更大!” “而如果选择买断的话,虽然一次性能多得一些,但后续收入便跟唐兄没关系了,这肯定不划算!” 唐寅看着对方,“沈兄,你觉得这本书能大卖?能火很久?” 小胖子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不仅是我,我爹也这么认为!甚至,他比我的信心还要足!” 随之,沈三多不无感慨道:“我爹虽然是奸商,但一锤子买卖和长久买卖还是拎得清的。” “他想跟你长期合作,不止是这本书,将来唐兄若是还有大作出世的话,希望也能跟我们风雅书坊合作发售。” “基于这些,我爹着重叮嘱,要把这些关系利害都跟你分说明白,最后让你自己抉择。” 倒是会做生意! 唐寅不由在心中感慨,其实对方完全可以直接跟自己说一次性买断,那样一来,对方不仅省事而且后续所得肯定更多,自己也完全说不出什么。 但对方精明之处便在这里,自己可能当下不会有什么怨怼,但后续眼见话本大卖,指不定便要眼红,甚至对先前一次性买断的事情心生不满,所以,出于长远考虑,事先将情况都说开说透,如此一来,这个善缘便结下了。 基于此,唐寅觉得,先前小胖子说没将自己的身份告诉其父的缘由,乃是因为怕对方见自己是个小孩子便压低价格的言辞,似乎就有些站不住脚了。 当然,唐寅也没有戳穿的意思,毕竟,这最多也就是小胖子耍些小聪明的举动,无关大碍。 不管小胖子乃至风雅书坊是不是藏有一些小心思,对方能将大部分事情开诚布公的说出来,这就很是难能可贵,当下他也没有犹豫什么,便是点头道:“既是伯父如此高看,那便分成好了,让我也跟你们沾光一番,共同赚一笔长期的银子!” 小胖子当即道:“要说沾光,也是我们沾唐兄的光!若非你写出这般大作,我家书坊到哪里去赚钱?” 随之,他重重点头,“既然如此,唐兄,咱们便定下来,分成合作了!” “关于分成比例方面……我爹说定为五五之数,唐兄看如何?” 唐寅几乎没犹豫便答应下来,现代社会网文作者跟网站还五五分成呢,更何况,沈家后续还要印刷、宣传、售卖等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 沈三多见对方如此干脆便答应下来,当即高兴道:“唐兄,如此,咱们便合作愉快!今后一块数钱数到手软了!” 交易谈妥,两人顿时都放松下来。 小胖子眉飞色舞道:“唐兄,你写出这般大作的事情,只有咱俩知道,过些时日,等《射雕英雄传》大卖之时,咱们便看看蒙武那个铁憨憨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嗯,还有赵明心、于学春,乃至夫子这些人!” “他们都不知道这般火爆话本是你所写,到时候咱们便在一旁静静观看他们推崇备至的模样,这般场景,单单想想就期待得很啊!” 别说,小胖子的歪歪能力还真是强! 唐寅顺着对方所说想象了一下,也觉得很是带感! 果然,无论什么时候,暗爽都比明爽来的要强烈! “对了唐兄,《射雕英雄传》里的主角郭靖,该不会就是按照你自己的原型来的吧?他那么努力,那么勤奋,很像唐兄的模样。” “只不过,郭靖有些笨笨的,比不得唐兄的聪明绝顶。” 唐寅摆手道:“其实,我根本没达到聪明绝顶的程度,只是学习方法不差,再加上勤奋努力,如此而已!” “正如沈兄所说,郭靖这个人物,有诸多方面与我类同。” “诸如极致专注,肯下苦功;诸如目标坚定,永不放弃;诸如纯粹踏实,坚守底线等。” “我便是要用郭靖的故事告诉世人,天赋从来不是成功的必需品,而极致的努力、纯粹的踏实、坚定的信念,足以让笨人走出一条最为耀眼的青云之路!” 一旁,小胖子被这样一番励志言辞说得心潮澎湃,胖脸通红,“怪不得!怪不得唐兄有如此耀眼的表现!原来,唐兄心中积蓄着这般的大毅力!大智慧!” “跟唐兄一比,我此前浑浑噩噩的生活,简直就是浪费生命!” “虽然我这辈子怕是都难以企及唐兄的高度,但我会努力追赶,争取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青云之路!” 咕噜~ 然而,正在小胖子激昂慷慨之际,突然肚腹里传出一道响亮的声音。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跑东跑西,一直处于慷慨激昂之中,却是忘了,许久都没有进食,这对于他这个胖子来说,简直有些不可想象。 沈三多露出一脸尴尬神色,“看我,光顾着谈论话本的事情了,都忘了饭食,唐兄想必也早就饿了吧?我这便让后厨赶紧做饭!” 唐寅笑着站起身来,“不用了,刚才我等候你的时候,糕点甜食可没少吃,况且,现在天色已经不早,我得赶紧回去,不然,家中爹娘该担心了。” 沈三多见对方执意要去,也只好道:“那行唐兄,这回先记着,下次我好好请你一顿!” 说话间,他将唐寅一路送出大门之外,“唐兄慢行,我便不远送了。” 说到这里,小胖子的一双小眼睛投射出丝丝火热神情,“这这便回去,将《射雕英雄传》的后半部分一口气看完,不然,这心里总是惦记着!” 唐寅不由莞尔,随即跟对方招呼一声,便回家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唐寅在家中有些期许与忐忑的等候消息。 风雅书坊这边,则是在掌柜沈伦的亲自筹备下,快速采买纸张、雕版印刷、装订成册、准备售卖话本…… 没有多少人能够想到,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属于某个话本小说的爆火传奇,马上便要开启了! 第52章 风雅书坊,兜售话本! 清河县县学后方一条大街上,有着三四家售卖文房四宝与典籍话本的书坊,其中一个位置有些偏僻,客流并不是很多的‘风雅书房’,刚刚挂上了一个幌子,上写—— 本店独家售卖最新武侠话本《射雕英雄传》,欢迎各位前来品读! 另一侧,位于大街中心处,生意很是不错的‘青木书坊’伙计眼见这般情况,便是快步来到铺子内,“东家,那边售卖新话本了,叫什么‘射雕英雄传’来着。” 鲍掌柜悠哉的品了一口茶水,“他家又不是没卖过话本,哪次不是赔个底儿掉?” 伙计道:“东家,这次感觉姓沈的势头不小呢。” 鲍掌柜将茶盏放回桌上,淡然开口,“话本,除了我们青木书坊,就没有赚钱的!能写出有新意话本的就那么几个人,全都被咱们所垄断,任沈家如何横跳,他能翻起什么浪花?” “东家说得对!是我多虑了,那咱们就看那边如何赔钱收场就是了!” …… 风雅书坊所在。 店员在门前站了好一会儿,眼见没有生意,不由来到一个胖乎乎中年人身前道:“掌柜的,咱们这售卖话本的生意,行么?” 沈伦自信满满道:“放心吧,一准成!” 店员一嘬牙花,“您说一准成,可挂出幌子都这么半天了,一个上门看话本的也没有,感觉不妙啊。” 沈伦轻哼一声,“你懂什么?大伙又不知道《射雕英雄传》有多么精彩,现在都处于观望之中,回头等着打出口碑,自然会门庭若市。” 店员一咧嘴,心道,还打出口碑?都没人进店铺来看,能打出什么口碑来? 咱们这位掌柜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明知道卖话本赔钱,还硬要售卖,而且,这次更是变本加厉,一番大肆刊印下来,估计把老本都投进去了,回头话本要是卖不出去,恐怕店铺都要关门歇业! 如此一来,过不了几天,我便要失业重讨生计了! 真是苦也! 说来也巧,就在店员揪心揪肺的时候,一个主顾上门了。 店员连忙迎了上去,“哟,李爷来了?您是要看看咱们书房最新话本《射雕英雄传》么?我这便给您去拿。” 然而,那人却是摆手道:“我是来买纸笔的,并非要看什么话本。” 得! 好容易来个主顾,人家还不是冲《射雕英雄传》来的! 店员叹了口气,便兴趣缺缺的去拿纸笔了。 这时候,沈伦走上前来,对等候在那里的主顾道:“李兄,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瞅上两眼咱们的新话本如何?您也是爱看这个的,给咱们褒贬褒贬?” 说话间,他将一本崭新的《射雕英雄传》递了过去。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话本都直接怼过来了,那个主顾碍于情面只得接下,但嘴中却是道:“老沈,以前我不是没看过你们家的话本,但那些都是老掉牙的东西,简直浪费时间!” “这什么《射雕英雄传》怕是换汤不换药的玩意,单单听这个土里土气的名字,就没有看下去的念想。” 沈伦当即道:“李兄,你且看三五页,若不感兴趣,转头便走就是!” 听对方如此说,那个主顾这才翻开话本,“既然老沈你都这么说了,我要不看实在不给你面子,那便瞧瞧吧!” 嘴上说着瞧瞧,但其神色间却尽是敷衍,目光在话本上走马观花的一扫而过。 片刻间,他便翻页了。 一页,两页,三页…… 当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其走马观花的速度不由降了下来! 接下来是第四页,第五页。 这位主顾脸上的敷衍神色渐渐消失了。 原本说随意看三五页的,可转眼间已经有近十页之多了! 店员这时候走了过来,“李爷,您的纸笔我拿来了……” 主顾头也没抬便道:“且放在哪,我再看一会儿这话本。” 听闻此言,店员不由瞪大一双眼睛看向自家掌柜。 什么情况?屁大点的功夫这位主顾就喜欢上咱们的话本了? 这玩意,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沈伦一副老神在在模样,他是全篇通读过《射雕英雄传》的,知道其魔力所在,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冒险押上全部身家大肆刊印了! 接下来,主顾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沈伦开口打断,对方这才抬起头来。 “老沈,你刚才说什么?” 沈伦笑吟吟道:“李兄,你觉得这《射雕英雄传》如何?可是老套生硬的故事?” 主顾露出一抹赧然,“老沈,这次是我错怪你了!别说,这话本还真有意思!” “既然李兄满意,不如买回家去,慢慢品鉴如何?” “也好!多少钱?” “李兄是第一个购买此书的,我自然会给个最大的折扣!” 接下来,沈伦报了个价格,这位主顾痛快的付了钱,随即拿着东西便快步离去了,看那模样,似乎要速速回家,接着去看《射雕英雄传》。 “掌柜,还真有人买话本了,总算开张了!” 店员不由感慨出声。 沈伦嘴角上翘,“你且学着吧,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眼光!” 店员脸颊一扯,心中嘀咕,以前卖其它话本的时候,你似乎也是这么吹的,但最后却以赔钱收场,这一次,还不知道最终结果怎么样呢! 沈伦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却不进入店铺之人,忽然道:“这样积累口碑还是太慢了!你且去,在店门口摆下桌椅,设立个‘免费茶摊’!” 店员眨巴眨巴眼睛,“掌柜的,好好的咱们干这亏本买卖干嘛?茶叶可不便宜,免费让人喝那不是亏大了?” 沈伦嗤笑一声,“你知道什么?我要的根本不是区区几个茶钱,而是客流!你想想,若是一群人喝茶之余,每每拿着一本《射雕英雄传》品读,将有多少人会被吸引,随之将其买下?” 店员慑于对方威势,只得依言而行,但心中却是嘀咕,卖话本有这么简单么?别免费请人家喝茶,到头来一个买的也没有,那不是要亏个稀里哗啦? 第53章 销售火爆!岁假结束! 风雅书坊所在。 其门前摆了两张长条桌案,周遭放着十几把椅子,桌上有着茶壶茶碗,一条醒目的横幅挂了出来,上写:免费歇脚饮茶! 有道是免费的东西人人爱,更何况,真有一些走累口渴之人,眼见有不花银子的去处,自是纷纷上前来尝试。 刚开始他们还担心商家有什么套路,但随后安安稳稳坐在这里,真的有免费茶水供应,这不由让众人爽利不已。 时间不大,十几个座位便几乎坐满开去。 这时候,一个伙计快步而来,向众人挨个发放一本散发着墨香的话本。 “大伙干坐着喝茶也无聊不是,我们掌柜将书坊新晋刊印的话本拿出来,让大家品评解闷,放心,看一会儿并不会收费,但如果大家觉得不错,想要买回去慢慢品读,那更是再好不过。” 众人一听只是看看不花钱,也都放下了心,不少人便翻开话本,随意看了起来。 一些本来没打算看话本之人,因为白喝了人家茶水,也不好意思驳这个情面,于是也耐着性子翻开观看。 起初,没有谁把话本当回事,最多也就是解闷的消遣罢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人的目光渐渐被一段段充满灵性的文字吸引进去,开始专注的看了起来。 少顷,喝茶水的少了,刷刷翻书的声音多了开去。 当然,也有几个不识字的,眼见周遭之人都兴致盎然的看书,以为话本内真有什么‘黄金屋’与‘颜如玉’,顿时都急得抓耳挠腮。 这时候,一个胖乎乎的掌柜走来,拿起话本,极为殷勤的给这些大字不识之人开启阅读模式。 …… 斜对面‘青木书坊’内。 伙计正一五一十汇报着,“东家,对面铺子里摆放了一个免费茶摊,把不少人都吸引了过去,他们还给这些人发放了新出的话本《射雕英雄传》,这怕是要影响咱们的生意吧?” 鲍掌柜不屑一笑,“沈伦眼见话本卖不出去,便搭茶钱硬塞给别人看,亏他想得出来这种馊主意!殊不知……” “话本品质太差,就算请人吃席,也没人会去花钱购买!” 听他如此一说,伙计也放下心来,随即悠哉悠哉向外而去,他要瞧瞧‘众人免费喝茶后,却丝毫不买话本’的精彩戏码。 然而,一段时间后,伙计却是面色有异的快步走了回来。 “东家,不好了,那些蹭茶水喝的家伙,有不少都买了话本!” 鲍掌柜微微蹙眉,“怕不是赔本赚吆喝吧?就像免费请人喝茶一般,那些话本也都是免费赠送的,不然,就沈家那些不入流的东西,有谁会掏钱购买?” 伙计咽了口唾沫,“不是东家,我仔细瞧了,那些主顾是给了银子的,而且……似乎给的还不少,比咱们的话本都要贵的样子!” 这时候,鲍掌柜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他大步流星来到街边,冷眼旁观起来。 但见,斜对面的‘风雅书坊’前,足有十数人坐在‘免费茶摊’处,间或有一两人站起身,付了钱便手捧话本匆匆而去。 就这么一会儿光景,便有三五本书售卖出去了! “这两天你且盯紧了,看看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吩咐了一句,鲍掌柜迈步走回店铺,其心下却是冷哼起来,沈家,似乎有抬头的迹象,不过,若是真蹦跶得厉害了,我鲍家自然会出手的! …… 转眼间,一天工夫便是过去。 风雅书坊,上至掌柜,下到伙计,都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小半天的时间,他们便是足足兜售出去二三十本《射雕英雄传》! 这般战绩,比他们曾经几次售卖话本,都要强了太多! 我们也成为继‘青木书坊’之后,第二个能大卖话本的店铺了! 从此之后,咱们也能挺直腰杆在这趟街上行走了! …… 第二天的战绩,更加令人欢欣鼓舞! 销量足足翻了一倍之多! 有五六十人为话本买单,而且,因为免费喝茶买话本的,跟主动前来买话本的,两者几乎各占半壁江山! 时间来到第三天! 风雅书坊从早上一开门,便迎来购买《射雕英雄传》之人! 随即,忙忙碌碌一天过去,大家查点之下发现,今日里竟是有足足百余人购买话本,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主动来购买的,而非因坐下来免费喝茶而购买! 如此趋势便是说明—— 爆款书的扩散效应,开始发挥作用了! 那些最开始买书之人,将话本的口碑打了出去,正在影响越来越多的人来购买! 果不其然,接下来,前来购买《射雕英雄传》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在风雅书坊门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掌柜沈伦,简直乐开了花,书坊生意从来就没这么好过! 不仅话本小说卖爆,甚至,因为客流量的增加,连带店铺中笔墨纸砚等物的销量也节节攀升! 不行!还得加大力度刊印才行! 照这个趋势卖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要卖断货了! 哎,生意好,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 除了沈伦之外,一个个伙计店员也都喜不自胜。 尤其是那个此前以为店铺要倒闭关门的店员,他这些时日涨了不小薪资,这时候早就将自己不看好《射雕英雄传》的念头抛之脑后,乐颠颠的忙里忙外。 …… 转眼间,正月十五已过,岁假结束了。 唐寅一早便背上书箱,跟祖父唐敖,以及大伯唐广文坐上牛车,朝县城学堂进发而去。 路上,唐寅由于一直想着《射雕英雄传》的事情,所以,即便唐广文说些杂七杂八的言辞,他都懒得跟对方斗嘴。 也不知这本书售卖的好不好? 这些时日过去,要是能卖出百本以上,就算不错了! 我跟沈家签订的是五五分成合作协议,也不知到时候能分多少银两? 哥们能不能还上欠债,能不能脱离简陋的茅草屋住上大房子,可全看这本《射雕英雄传》了! 风雅书坊,你可得给我支棱起来啊! 第54章 分成的银子!谁写的话本? 祖孙三人在三味书屋前下了车,随后进入其中。 “福伯,早啊,过了个年,您还是那么精神,真是老当益壮呢。” 唐寅对着助教福伯笑嘻嘻打起了招呼。 “小唐寅,还是你嘴甜,来,吃糖。” 说话间,福伯将几块饴糖递了过来,其嘴中兀自感慨道:“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一转眼,小唐寅来三味书屋已经大半年时间了。” 随之,他看向后方的唐广文与唐敖,“你们两个就更夸张了,一个待了十几年,一个更是稳坐几十年之久,对咱们三味书屋是真爱啊!” 玛德,老货,刚开年就给我霉话连篇,要不看你是助教,非要你好看! 唐广文心中戾气不小,暗暗诅咒对方。 老爷子唐敖倒是看得开,跟对方打趣几句,祖孙三人便向学堂而去。 唐寅进入人字班,来到甲等区,放下硕大的书箱,刚准备把文房四宝拿出来,其视野之中便突然出现了一张圆滚滚的胖脸! “沈兄,人吓人要吓死人的!” 小胖子沈三多挠了挠头,“我有那么吓人么?人们都说我胖帅胖帅的,怎么到你这成吓死人了?” 嘀咕一句,他一拉对方的袖子,“唐兄,你且来一下。” 说话间他迈步向外走去。 唐寅目光微闪,似乎想到了什么,迈步相随。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人字班,随即找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场所,这才站定身形。 “沈兄,你叫我出来,还找了这么个背人的地方,是不是要说话本的事情?” “才子就是才子,一猜一个准!” 小胖子一边说着不值钱的奉承话,一边从怀中用力拉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唐兄,喏,你先看看这个。” 唐寅接过包裹,手臂不由微微下坠,他也不多言,伸手便将包裹解开,下一刻,一块块白花花的碎银便闪现而出!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境,这才道:“沈兄,这怕是少说也有五十两吧?都给我?话本售卖的如此好么?” 小胖子笑得见眉不见眼,“嘿嘿,我就知道唐兄喜欢沉甸甸的银子!原本我爹还说换成银票容易拿取,但我坚持用这些售卖话本直接所得的碎银子,我觉得,这种手拿把攥的重量,唐兄一定喜欢!” 唐寅笑着摇了摇头,还别说,小胖子挺懂人性,沉甸甸的银子,确实比轻飘飘的银票更有冲击力! 沈三多眉飞色舞道:“唐兄,你是不知道,这些时日,去我家店铺购买《射雕英雄传》话本的人,每每都排出一条街去!” “从我有记忆开始到现在这些年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我家风雅书坊的生意这么火爆!” “唐兄,这可全托了你的福气,若非你写就如此大作,我家怎么能如此风光?” 随之,他看向对方,“刚刚奉上的五十余两银子是这些天的进账分成,以后,银子还会源源不断送到唐兄手上。” “怎么样,选择分成这个合作模式,没错吧?” 唐寅心中也是喜不自胜,虽说此前他也有想过话本会有不错的销量,但却没想到会是这般火爆的场面,仅仅数天时间自己便有五十多两银子的分成,这跟抢钱的速度几乎没多大差别了! 当下,他不由道:“能分这许多银两,全赖沈兄跟伯父的托举了。” 小胖子连连摆手,“别,唐兄你千万别这么说,要说托举,也是你托举我们,若非那样一部神仙大作,一切都是乌有!” 两人交流间,唐寅从包裹内拿出三两有余的碎银递了过去,“沈兄,你且拿着,这是归还昔日借取的银两。” 当初唐广德没钱顶账,眼看便要去服徭役,若非唐寅从小胖子几人手里借来了钱,现在唐广德怕是在徭役中都去了半条命。 沈三多摇了摇头,豪气道:“唐兄拿出的话本已然令我家日进斗金,这点小钱还提它干嘛?” 唐寅脸色一整,“这可不行!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不管多与少,沈兄必须收下,不然,我心难安!” “哎,我说你也太钻牛角尖了,行吧,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收下便是。” 唐寅眼见对方收了钱,脸上这才露出笑容,随即,他朝着对方郑重其事行了一礼,“多谢沈兄在我急需钱财之际慷慨解囊!更甚者,真诚与我合作,售卖话本,让我得了如此一大笔银两,此间种种,我自是都会铭记于心!” 小胖子顿时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唐兄你别这么客气,同窗之间帮一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至于售卖话本之事,我们乃是互相成全,谈何铭记于心?” 同窗之间帮一把很正常么?那为什么祖父大伯这二位扎根学堂这么些年,有不计其数的同窗,却借不来哪怕三五两银子呢? 心中嘀咕一声,随之,唐寅又跟小胖子聊了两句,这才双双回到人字班。 唐寅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跟沈三多一道来至乙等区,来见蒙武。 招呼一声,他便拿出二两有余的银子,递了过去,“多谢蒙兄此前出手相助,现在,我便将钱还上。” 蒙武瞪着一双牛眼,“这么快就还钱了?这可比二两银子多出不少,唐兄,我借你钱可没想着要利息的!” 小胖子则在旁边道:“大块头你就拿着吧,唐兄最近手头富裕,多给点也没什么。” 蒙武愕然开口,“唐兄,你是做了什么赚钱的买卖嘛?” 唐寅则挤挤眼,信口道:“我啊,打家劫舍去了,做的是无本买卖!” 蒙武翻了翻眼睛,不过随后古怪的看向对方,“别说,以唐兄的力道与身体素质,配合上这幅很有迷惑性的瘦削身板,若是突然爆发,一般都成年人怕是都会着了道!” 小胖子嘴角一抽,“怎么着大块头,你还真谋划着让唐兄去打家劫舍啊?” 蒙武眼见唐寅插科打诨不肯说如何赚的钱,也不再多问,他将银子揣了起来,“既然唐兄执意还钱,那我便收下了。” 说完还钱的事,蒙武话锋一转,便道:“胖子,前些时日,我看你家店铺围着一大圈人,随即才发现,风雅书坊竟是在售卖一本新到的话本,我便想着给你家冲冲销量,顺手买了一本,嘿,这下算是买着了!” “那话本《射雕英雄传》,超级好看,超级抓人,超级热血!” “那里的江湖武侠,是我梦寐以求的世界!” 说到这里,蒙武直直看向小胖子,“沈兄,你家到底从哪里请来的大师,写就如此逆天话本?简直妙到毫巅!笔法通神!” 听闻此言,沈三多与唐寅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浓浓的揶揄神色。 第55章 为话本吵架!夫子赠书,竟然是…… 眼见蒙武被《射雕英雄传》迷得神魂颠倒模样,唐寅跟沈三多两人不由露出揶揄之色。 在此之前,两人便想象过,蒙武这喜欢舞刀弄枪的家伙,在看到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之后,定然会喜欢得一塌糊涂! 此外,对方一定也会大加赞赏写出这部话本的才子! 而今,两人的预测全都应验了! 更甚者,蒙武当下还口口声声询问撰写《射雕英雄传》的大师是谁? 殊不知,对方恭敬甚至虔诚以待的‘大师’,便在其眼前! 对方哪里是什么‘大师’,只不过是个跟他同龄的少年罢了! 知晓‘内幕’的小胖子跟唐寅,眼见蒙武种种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举动,着实有种上帝视角的爽利。 接下来,几人又打趣了一番,唐寅这才离去。 然而,刚到甲等区,他却是愕然发现,寒门学子于学春,跟学霸赵明心正在吵架,两人都是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唐寅快步走上前,“二位这是何故?大家都为同窗,何必闹成如此光景?” 寒门学子于学春气哼哼道:“唐兄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道说道!” “你有所不知,方才便是这个赵明心,他在我面前眉飞色舞的谈论一部新出话本《射雕英雄传》,说其如何如何精彩,如何如何抓人云云,我劝他少看这些扰乱心智的杂书,把精力都用在读书科举上,他非但不听,还说我古板!” 说到这,于学春拉住对方手臂,“唐兄,我视你为楷模般的存在,勤奋苦读全都向你看齐,你来说说,咱们这些求学之人,是不是应该将全部心思都用在读圣贤典籍上面,而摒弃一切杂书?” 对方一声‘楷模’,把唐寅叫得老脸一热。 兄台,你有所不知,你所认为的这个‘楷模’,正是‘杂书’的始作俑者! 另外,若是按你所说,读书人应该摒弃一切杂书,那么,《射雕英雄传》就该滞销了! 寒门学子于学春目光火热的看向他的‘楷模’,“唐兄,你给评评理,我们到底谁说得对?” 这种事情,说谁对,都要得罪另一方好吧? 只能运用太极之法,圆融勾兑一番。 当下,唐寅一副诚挚语气道:“学春兄,赵兄,我涉世未深,不敢妄言二位谁对谁错,只是将我的一些想法说上一说。” “我觉得,人生际遇不同,行事风格也大相径庭,诸如学春兄这般,将所有心思都用在读书考科举上,这般执着纯粹,自然是高尚之品!而赵兄,在读圣贤典籍之余,博览一些其他书册也不能说其全错!” “只能说,各有各的考量,各有各的人生之道!” 寒门学子于学春对于唐寅没有完全站在自己一边的举动,不由蹙了蹙眉,不过,细想一下也是有理,便道:“唐兄所言倒是中庸恳切。”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跟赵兄吵闹,只是觉得赵兄这般高的天赋,不专注于读书科举,而去看一些杂书,实在有些浪费了!” 赵明心见对方语气缓和下来,也不由道:“我也知晓你为我好,但你的心思过于执拗了!不若这样——” “我们便在即将到来的‘县试’之中比比,看看是你这将所有心思都用在读圣贤书之人考的好,还是我这看了一些杂书不纯粹之人能取得更好的成绩?” 于学春当即道:“或许我受限于天资考不过你,但同样纯粹的唐兄,一定能!” 尼玛! 赵明心心中吐槽,你这寒门学子跟唐寅绑定了还是如何?怎么三句话不离唐寅? 他怎么就一定能考得过我了? 他怎么就同样纯粹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纯粹’的? 我真想给你来个大逼斗! 于学春的言辞,同样让唐寅脸颊微抽,“学春兄,你言重了,读书科举,七分实力三分运道,你我三者底蕴差相仿佛,若是上了考场,谁高谁低,真的难以一言而定!” “且学且珍惜才是!” “二位平息怒火便好,切莫再生干戈了!” “我还有些事情,便先走一步。” 唐寅眼见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便迈步出离人字班,向书房所在而去。 随之,推门而入,便见到正襟危坐的朱夫子。 “唐寅,你来的正好,我也正有事寻你。” 这么巧的么? 唐寅眨眨眼,“夫子,您有何事吩咐?” 朱寿神色有些微妙,“不忙讲,且说你的来意吧。” 这夫子到底什么事,怎么看起来还神神秘秘的。 既然对方暂且不说,唐寅便开口起来,“夫子,我此番前来,乃是归还此前所欠银两的。” 说话间,他从袖口摸出五两有余的碎银,放在了桌案之上。 此前为了给父亲唐广德筹钱顶替徭役,唐寅找沈三多和蒙武两人借钱,但只凑了五两,还差一半,幸好朱夫子主动伸出援助之手,这才将钱凑够。 朱夫子有些诧异,“这般快便还钱?你家里缓解得过来么?我不急用钱,等一段时间再还也无妨;还有,只需五两便可,莫要多给。” 唐寅当即道:“夫子你且收着吧,我家里都周转开了,另外,多的一些是学生孝敬您的,还请不要推辞。” 随即,他深深一礼,“多谢夫子在学生为难之际援手,学生铭记肺腑!” 朱夫子摆手道:“莫要弄这些虚礼!小事一桩罢了。” 随即,他看了一眼桌案上比五两银子多出不少的钱财,“我也不能白白多要你的银子,便赠予你一本书册好了。” “刚刚,我说要寻你,也是因为这本书册,原本要借于你的,而今既是你多给了银子,此书便送你了!” 说话间,他从一叠典籍下方抽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夫子,我都说了,那是孝敬您的。” “您莫要如此挂怀,赠予书册之事,您莫要提及……” 嘎? 然而,唐寅推辞之间,目光瞥到那本书册之上,整个人突然怔住了! 因为,朱夫子要赠予自己的书册,其名称赫然是—— “《射雕英雄传》”! 第56章 拜访汉唐?盖最好的房子! 唐寅怎么也没想到,朱夫子赠予自己的书册竟是…… 《射雕英雄传》! 送我自己誊抄的书?朱夫子还真是送的别出心裁啊! “此书文笔构思甚好,其间充满灵气,好生研读,对你科举做文章或有不小裨益。” 朱夫子自然不清楚其间关窍,兀自耳提面命着。 然而,说着说着,他便看到对方面色有异。 朱夫子心里咯噔一声。 这小子那是什么目光?莫非以为我教他不务正业么? 不应该啊? 通过以往接触,他不是像于学春那等迂腐古板之人,不然,我堂堂教授圣贤之书的夫子,也不可能将一部话本赠送自己的学生了。 脑海中念头丛生间,朱夫子不由轻咳一声,“读书,不仅要读圣人之言,其它类别书册,也可择其善者而读之,别看这只是一部话本,但其可学之处颇多,你切不可等闲视之。” 我当然不会等闲视之,毕竟,这是我亲手誊抄的好吧?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夫子教诲,学生谨记,回去便好生诵读,汲取其间精华。” 还好,我的光辉形象应该没在这小子心中崩塌…… 我就说,他不是那种迂腐刻板之人才对。 嗯,这种送学生话本之事,以后少做为妙,若是碰到那种不开眼的,我这一世英名便要付之东流。 朱夫子有些心虚的暗自嘀咕几句,表面上则一本正经道:“只可惜,撰写此话本的‘汉唐’不知何许人也,不然,我便带你去拜访一番,若是能得其几句指点,你定当受益无穷。” “唐寅,你那什么表情?因何如此看我?” “嗯咳咳,夫子,没什么,我也觉得,若是能见这位……‘汉唐’一面,当为幸事!” 唐寅担心时间长了要露馅,连忙道:“多谢夫子赠书,不知您还有其它教诲没有?” 朱寿摇了摇头,“没有了,你且去吧。” 唐寅答应一声,逃也似的出离了书房。 看着对方的背影,朱夫子手捋短须做思索状,不知何故,他越发感觉今天这小家伙怪模怪样的,甚至,怪的有些邪乎! …… 转眼间,一天时间便是过去。 到了散学时分。 唐寅刚走出人字班,大伯唐广文便颠颠儿的迎了上来,对其嘘寒问暖。 这老小子这是哪根筋搭错了?怎么这么殷勤? 唐寅心下不由腹诽。 下一刻,他便知晓原因了。 “阿寅,一天下来,你应该听同窗提及过新出的话本《射雕英雄传》吧?” “那般好的话本,你不准备买来一部,读上一读么?” 唐寅似笑非笑看向对方,“我花钱买来话本,大伯就可以免费看了是不是?” 唐广文尴尬的轻咳一声,“侄儿你看完后,放着也是放着,给大伯看看又何妨?” 唐敖走上前来,呵斥出声,“你这么大人了,还盯着占晚辈的便宜,羞也不羞?” 唐广文破罐破摔道:“这不是手头紧嘛!咱们唐家上上下下,也就阿寅能跟同窗对赌一番,赚些银两,除了他,谁还有能力买书呢?” 随之,他眼巴巴看向唐敖,“老爷子,您不是也想看《射雕英雄传》么?咱们跟阿寅好好说说,让他买上一本不就行了?”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眼皮不由跳了跳,别人家都是小孩子吵着跟大人要钱买东西,到了我们唐家,却是反过来了! 真是极品一家人! 当下,他不由道:“祖父,您这年纪也想看话本?” 唐敖干咳一声,“听闻《射雕英雄传》中,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等都是极为出彩的老一辈绝巅人物,作为同龄人,我就想瞧瞧他们怎么个出彩法……” “不过,听闻话本价格不菲,阿寅你的钱得来不易,还是莫要浪费了。” 唐广文当即道:“老爷子,阿寅他肯定也想看,怎么能叫浪费呢?” 唐寅不觉摸了摸颌下刚刚露头的小胡茬,说实话,如果只是他这个不着调的大伯,他才懒得理会对方,但老爷子也想看,那就另当别论了。 “行吧,既然祖父你们都想看看《射雕英雄传》,回头我就弄一本来。” 唐广文顿时道:“不如咱们现在便去购买,就在‘风雅书坊’那里!” 唐寅摆了摆手,“现在不成,我还有点事情,祖父大伯你们先回吧。” 唐广文还待矫情,却是被老爷子唐敖一把给拉住了,“行,阿寅,那你便去忙吧,话本的事情不着急。” 随着唐寅做出一件件出彩的事情,唐家上上下下已不把他当成小孩子看了,大多时候都以平视之态相处。 所以,对于唐寅单独行动之举,老爷子也不会过多去干涉,最多也就表达一番关切之情。 随之,双方出离了学堂,便即分开了。 唐寅径直来到清河县小吃一条街,随即极为豪气的买了油酥饼、酱牛肉、油焖大虾等美食! 身揣五十多两的巨款,花钱自然有底气! 他在小吃摊先解馋一番,随即又购置了不少美食,揣了起来。 老爷子,谁让唐广文那货跟狗皮膏药一样时时刻刻粘着你呢,不然,我说什么也寻个空档带你一起来搓一顿。 至于拿回去的这些好吃好喝,先紧着爹娘孝敬,老爷子老太太你们要是有口福能赶上便赶,赶不上我也就没办法了。 心中嘀咕间,他便回家而去。 一路无话,唐寅轻轻松松奔行十里路程,回到了桃源村。 进了茅草屋,只见父母兀自在卖力的忙碌着。 “爹娘,先别干了,你们来。” 说话间,他掏出大包小包的美食,放在靠墙的破桌子上。 油酥饼、酱牛肉、油焖大虾……眼见如此多美食,唐广德邱氏都有些看傻了眼。 “我儿,这是又赢钱了?此番怎么买了如此多吃食?这,这得花多少钱?” 虽说此前唐寅也往家里带过吃食,但这次比以往要多得多! “爹娘,以后我天天这般买给你们吃都没问题。” “还有,从今往后,你们不要这般操劳了,咱现在条件不差了。” 接下来,唐寅又说出一个让夫妻俩瞠目结舌的爆炸言辞,“另外,现在开春了,天气慢慢暖和起来,咱家也该盖房子了。” “就按照族长阿爷家那样,盖上三间青砖大瓦房便好!” 盖三间青砖大瓦房?阿寅这是疯了不成? 第57章 我儿赚了这么多银子!千万别声张! 茅草屋内。 听闻唐寅说出要盖三间青砖大瓦房的言辞,夫妇俩的脸色都变了。 邱氏叹了一口气,“阿寅,我们当然也想住好的,更想给你一个好环境,但关键咱家没有那个条件啊!” “现在我跟你爹努力赚钱,甚至再加上你不时从同窗那赢来的一些银两,攒上一两年时间,能盖一处茅草屋就算不错了!至于青砖瓦房,那怎么敢想哟?” 唐广德蹙眉开口,“整个桃源村,除了族长家能盖起青砖瓦房,谁还有那个本事?阿寅,咱们脚踏实地一些,不要好高骛远,将来,能攒钱盖一处土坯房,脱离这处茅草屋就算不错了。” 邱氏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开口起来,“阿寅,你该不会想把咱家的田地都卖了,用来盖房子吧?那些田地倒是值一些钱,只不过,要是都卖掉,以后咱们的生计可就断了啊?” 唐广德脸上闪过一抹黯然,不过随后便道:“咱家就阿寅的脑子最好使,如果你觉得卖地可行,那咱便这么干!至于今后的生活……走一步看一步好了。” 唐寅没想到自己的老爹竟是愿意舍出视为生命般的田地,这足以见得其对自己莫大的信任。 他在有些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无奈于老两口的想象力之丰富…… “爹娘,你们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张罗着卖田地?那可是咱家的根!” 听他如此一说,唐广德明显松了口气,随之道:“不卖田地凑钱,咱家怎么可能盖得起三间青砖瓦房?阿寅,你这不是异想天开么?” 唐寅也不再跟对方兜圈子,干脆道:“爹,我就问你,盖一处这样的房子,总共需要多少钱吧?” 唐广德认真想了想,“当年族长家建房的时候我去帮过工,最后还问过造价,要盖这么一处三间青砖瓦房,没有三十两那是想都不要想!” “三十两是吧?” 唐寅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放在面前的破桌子上。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俩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明所以。 “你们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在唐寅的催促下,唐广德略一迟疑,便伸手去解扣子。 随即,包裹被打了开来! 哗啦啦…… 一块块白花花的碎银便是滚落而出。 霎时间,夫妇俩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钱! 毫不夸张的说,这么些年来,他们都没一次性看过这么些极具视觉冲击的银子摆放在一处! 邱氏呼吸都有些急促道:“儿啊,这怕是有四五十两银子吧?你从哪里得来的?” 唐广德的目光也聚焦到对方的身上。 唐寅摊了摊手,“估计你们又在想,这些银子是不是正路来的了吧?毕竟,正经路子,怎么可能短短时间赚这么多?” “不过,我现在告诉你们,还真有一条正经路子,它就能短时间里收获这么些银子!” 唐广德的脑子都要转得拧巴了,“阿寅,我实在想不出来,你这么个小孩子,是如何一口气赚这么些的?” 邱氏更是忧心忡忡道:“阿寅,你该不会用了什么套路,把你同窗家的钱都骗到咱家来了吧?” 噗! 唐寅差点喷出一口老血,“娘,您这想象力真是没谁了!我打赌赢下同窗几百文就算不错了,要是赢别人这么多,人家还不提着四十米的大刀来砍我?” 邱氏兀自疑惑出声,“阿寅,你若没有诓骗同窗,那这许多的银子,到底是怎么来的?” 唐寅指了指面前的破桌子,“爹娘,你们不会忘记这个岁假,我几乎每天都趴在这里写东西吧?” 邱氏蹙眉道:“你该不会说是你写的那些文稿,卖出的这些银子吧?就那么薄薄的一小沓,怎么可能这么值钱?” “我跟你爹每天拼死拼活做棉鞋售卖,一天能有几十文收入就算不错了,你便每天写些文字,就能赚四五十两?这也太夸张了吧?” 唐寅当即道:“我写的那可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话本文稿,我托同窗家刊印售卖,很多人喜欢,卖得很是火爆,得的钱财自然不少!” 解释了一番,唐广德夫妇脸上兀自带着怀疑的神色。 唐寅挠了挠头,“这么说吧,你们不止一次看过我的手稿,应该记得一些内容吧?” 唐广德回忆了一下,“你写的那本册子名称,似乎叫……射雕英雄传?” 邱氏也开口出声,“我记得里面有个叫郭靖的,当时我不认识‘靖’这个字,还问了你一嘴。” 唐寅点头道:“你们记得就行,喏,看看这个。” 说话间,他拿出一部装订精美的书册,“这个便是通过我那手稿刊印出的话本,它在县里风雅书坊卖得很是火爆。” “今天散学的时候,祖父跟大伯还提及这个话本,想撺掇我买来一本来读上一读,不信的话,回头我将话本给他们的时候,你们看看是真是假。” 其实,夫妇俩看到唐寅拿出精美话本,其封面上印有熟悉的‘射雕英雄传’几个大字时,心中怀疑就去了大半,随即,他们翻开话本,看到里面有着‘郭靖’等一些熟悉名字时,再没有多少疑虑。 一时间,无论是唐广德还是邱氏,这两个老实巴交的坚强农人,眼眶都泛红起来。 “我儿,真是出息了!” “竟然能赚如此多的钱财,比爹娘可强多了!” 邱氏忽地抓住对方手臂,“我儿,这件事情可千万别宣扬出去,不然,有人眼红之下,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娘,我知道的,祖父大伯他们我都没告诉呢,其他人就更别说了。” 邱氏连连道:“对!不能说!其实,你对我们也不应该说的,万一我俩谁说漏了嘴,那可怎么得了?” 唐寅嘴角一扯,“我不说,你们能信我赚这么些银子么?” 随之,他将话题拉到正轨,“爹娘,现在咱们可以商量商量建造三间青砖瓦房的事情了吧?” “这个破茅草屋我住的够够的了!” 第58章 唐广德的慰藉!唐宏:总算见到回头钱了! 唐广德面现激动神色,他没想到,自己家的娃这么出息露脸,小小年纪便能赚取如此一大笔不菲的钱财!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大半辈子吃的苦,受的累都没什么了! 大哥大嫂,你们一直在我面前颐指气使自命不凡,可论起下一代的优秀程度,阿炳他拍马也赶不上我儿阿寅! 老天待我不薄,让我这蹉跎大半生之人,得如此麒麟儿! 唐广德从没有哪一刻如此高兴过! 他目视着那比自己半辈子赚得都多的白花花银两,感觉人生都达到了巅峰。 “广德,你别光是傻乐啊,阿寅问你盖房的事儿呢。” 邱氏不由推了一把自家男人,嗔怪道。 “哦哦,盖房子,咱现在有钱了,可以盖青砖大瓦房了!” 唐广德顺口说了一句,但随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阿寅,咱现在富裕了,先前因为给我顶替徭役所借的钱,是不是该还一下了?” “我记得有你同窗,还有教授你的夫子吧?人家在咱们最为困苦的时候伸手帮忙,咱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瞧瞧这觉悟,简直秒杀那些借钱不还的老赖啊! 心中如此想着,唐寅嘴上道:“放心吧爹,在学堂的时候我已经把钱都还上了,不用您操心。” “不过,咱们村还有一位的钱没还!” “就是族长阿爷的,当初要不是他给我凑钱,我都没法去学堂读书。” 唐广德连连点头,“可不是,族长对咱家那是没的说,除了你的读书费用,这些年来,你祖父你大伯,可没少找人借钱,现在都还没还呢。” 唐寅嘴角一扯,“都分家了,您就别想得这般全面了,我这点钱能还自己的就不错了,不然的话,咱家房子也别盖了!” 邱氏在旁边敲边鼓,“将来即便有钱,最多也就帮忙还下老爷子的,你大伯那里让他自己慢慢还吧!” 唐寅冲着对方挑了个大拇指,“娘,你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刚才我是碍于爹的面子才那么说的,毕竟爹跟大伯是亲兄弟嘛……” 然而,话音未落,唐广德就一瞪眼睛,“亲兄弟怎么了?咱有钱也不能替他还!这些年他可把咱家欺负苦了!” 唐寅跟邱氏对视一眼,都露出莞尔神色,原本,唐广德对长房一家还是有些念想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种种事情,加上母子俩不断讲明关系厉害,这位老实巴交的汉子总算幡然悔悟了。 接下来一家三口又说了一阵,唐寅便是道:“得,我这就去族长阿爷那里还钱,顺便再问问咱家盖房选址,审批地基的事情。” 说话间,他站起身,迈步便出了门。 唐寅走了好一会儿,唐广德兀自还有些愣神,邱氏巴拉他一下,这才将之惊醒。 “你傻愣着干嘛呢?” “孩儿他娘,我怎么觉得像是在做梦?儿子突然这般厉害了,我都有些不真实之感。” “看你说的!还突然厉害了,咱家阿寅分明一直都很厉害好不好?不然,他怎么把唐炳硬生生按在家里,自己拼得了读书的机会?不然,他怎么只用了不足百日便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不然,那么多大人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小孩子怎么就借来银子给你顶了徭役?” 听着婆娘如数家珍的说着自家娃的光辉事迹,唐广德脸上不由露出引以为傲之色。 邱氏说了一通,便是拿过一块油酥饼塞到对方嘴里,“还觉得是在做梦么?要是在做梦,你能在梦里吃到这么可口的东西?” 唐广德目光炯炯,“说的不错!梦里可没这么好的事儿!咱半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好东西,现在就沾儿子的光,好好补一补!” 唐寅自然不知道爹娘两人在家中的这番互动,此时间,他已来到族长家中。 “阿寅,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但凡我能办到的,都给你往十分去办!” 族长唐宏见识过对方的潜力,早就不把对方当小孩子看待了。 “阿爷,我这次来,第一个事情,是要给您还钱的。” 什么?还钱? 在唐宏的意识中,‘还钱’这个词汇实在跟他有些不沾边儿,这些年来,他只有往外借钱的份儿,什么时候有人还钱给他了? 此时间,唐寅已经把十几两银子递到了他的面前,那些虽然是碎银,但却折射出让其暖心的光泽。 “阿爷,多谢您当初慷慨解囊,这才让我能如愿读书科举,小子谢过了!” 说话间,唐寅恭恭敬敬给对方行了一礼。 族长唐宏连忙一把拉住其手臂,“别,你这小子,这般客套干嘛?咱们一笔写不出俩唐字来,以后你再要这般,我可不答应!” 嘴上这般说着,他的心中着实欢畅不已。 多少年了? 我终于在唐家人身上看到‘回头钱’了! 真心不容易啊! 唐敖那老货,年年来我这里打秋风,还有唐广文那个兔崽子,借了钱从来没有归还一说! 看看人家小阿寅,借钱还不到半年,就来还了! 都是唐家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投资这个小家伙,我总算没看走眼! 他有情有义,有能耐更有前途,这份善缘算是结下了! 一瞬间功夫,唐宏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好一会儿,他这才平复下心绪,“阿寅,用不了这么些,多出的你快拿回去。” 唐寅笑嘻嘻开口,“那也没多少,算我孝敬您的!另外,我还有点事儿求阿爷给办一下,您可不能给驳了。” 唐宏当即拍着胸脯道:“小阿寅,有什么事尽管说就行了,我一准给你办成!” 唐寅当即出声,“族长阿爷,我家要盖房子,我来问问您选址地基的事情。” 盖房子? 唐宏一怔,随即不由点头,“也对,你家的茅草屋是该换换了!” “盖一两间土坯房,在原先茅草屋的地基上操作就可以,不用问我的。” 唐寅摸了摸鼻子,“不是阿爷,我家不盖土坯房,想要正式盖三间青砖瓦房带一个院子,嗯,就跟您家这处宅院差相仿佛,如此一来,地基怕是要上报审批的吧?” 什么就盖青砖大瓦房了?这小家伙莫不是在说笑么? 族长唐宏当即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59章 族长惊了!建房风波! 族长唐宏瞪着一双老眼问询出声,“阿寅,你这小家伙知道盖三间青砖瓦房要多少钱么?” 唐寅笑嘻嘻开口,“我听我爹说了,当年您这处院落花了差不多三十多两银子,现在可能还要贵些。” 族长唐宏直直看着对方,“年前的时候,你家不是还因为没银子顶替徭役的事情而四处借钱么?怎么现在就攒出这么些银子了?” “这有什么问题么族长阿爷?” 唐寅这句理直气壮的言辞把唐宏给整不会了。 不是,这怎么没问题呢? 从四处借钱的状态,到现在豪横的要盖三间青砖瓦房,你家这转变也太快了吧? 这才多长时间? 你家是挖到金子了还怎么的? 族长唐宏看着气定神闲的某人,“阿寅,你跟我说实话,你家是不是把赖以生存的田地都给卖了,想用这个钱来盖房子?” 唐寅眨眨眼道:“阿爷,您都知道那些田地是我家赖以生存之本,我们又何尝不知道?怎么会傻傻的卖掉呢?” 唐宏老脸一扯,“没卖掉田地,你家怎么可能短短时间里赚到这许多银两?” 唐寅轻描淡写开口,“就是那么赚的啊,大伙努力,通过自己的辛勤劳作就把钱都赚到手了,这有什么疑问么?” 你小子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玛德,整个村里谁家不努力?谁家不辛勤劳作?可谁家像你们一般,短短时间就发了大财? 银子,是努力辛勤就能大把大把赚到的么? 要是那样,这天下间就没有穷人了好吧? “不是,阿寅,你小子别跟我兜圈子,就凭你爹娘种地卖鞋那点进项,怎么可能过了个年的功夫,便赚取如此多银两?” 唐寅笑嘻嘻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不是还有我呢么?阿爷,你怎么把我给忘了?” 这小犊子今天有些欠欠的呢! 唐宏瞪着对方道:“你?你这小家伙该不会是跟同窗借贷了这笔钱,用来盖房子吧?” 唐寅摆了摆手,“所谓救急不救穷,当初我爹服徭役的急事儿能借下钱,可这盖房置业的大工程,怎么可能还去借贷?况且,三十多两的巨款,谁这么豪横能轻易借出?” 眼见吊足了对方的胃口,唐寅也算满足了恶趣味,当下便是道:“我也不瞒你阿爷,这笔钱,是我合法合规赚的,至于怎么赚的,您就别问了。” “其实,我娘让我守口如瓶的,一个字也不要漏出去,现在给您透了底,已经破例了,还望您能替我保守秘密。” 听对方说完,族长唐宏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放心吧小家伙,我不是那种四处乱说的人!” 随之,他凝视着对方道:“说实话,阿寅,我虽然早就看出你有潜力,但没想到你会达到这种程度!” “几乎,每次跟你相见,你这小家伙都会带给我一些或大或小的震撼!” “行,小子,比你爹、你大伯、你祖父都有种!阿爷便瞅着你直入云霄,遇风化龙的那一天了!” 唐寅眨眨眼,煞有介事开口,“族长阿爷,你可别害我,龙可是大乾陛下的专属词汇,你安在我身上,是准备把咱们唐家九族都株连进去么?” “额滴娘哩,你小子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我怕了你了!” 唐宏一张老脸都纠在了一起,连连冲对方摆手。 某人眼见玩笑开到位了,也就见好就收了。 因为建造房子不是一件小事,所以,接下来族长唐宏跟着唐寅回到茅草屋,又跟唐广德这个家主碰了个面。 最终,他终于确认,唐家是真要盖三间青砖大瓦房! 对此,唐宏没有丝毫含糊,亲自去官府衙门申请报备下来一块宅基地,给唐广德一家盖房之用。 随即,他又帮忙张罗着购买砖瓦、木料、石材等等,乃至请了一队专业建造房屋的匠人来出工。 在族长唐宏的强力推动下,仅仅数天时间便破土动工了! 当然,建房相关的这些琐碎之事,用不着唐寅这个小孩子跟着搀和,他仍旧每日里按部就班的读书,准备科举事宜。 其间,小胖子沈三多又给了两次‘分成’,每次都是大几十两的样子。 由此,唐寅在经济上,暂且实现了财富自由。 …… 然而,这一日,唐寅散学回家,经过热火朝天的盖房现场,却是发现,这里竟是正在上演一幕吵架的戏码! 周遭围着里三层外三层来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细听之下,竟是有人来找自家麻烦!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至亲好大伯’一家! 此时间,大伯母秦氏的尖利声音正在响起,“你们倒是说啊!盖房的钱哪来的?今天不说明白,这事儿没完!” 邱氏眼见被对方欺到了头上,当即反驳开口,“咱们都分家了,哪来的钱跟你有关系么?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秦氏冷笑连连,“你家要盖三间青砖瓦房,这得多少钱?单凭你们那穷酸样拿的出来这些么?怕是老爷子老太太偏心眼给你们凑的钱吧?” “都是唐家人,凭什么只给你们钱,而我家没得到一星半点?” 另一边,唐广文哭天抢地道:“老爷子老太太,我到底是不是你们亲生的啊?怎么偏心偏到了这个份儿上?今儿个让大家伙都看看,我们长房挨得骂最多,但到头来,好处都让老二得了去!” 唐敖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老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给老二家钱了?再要胡言乱语,我饶你不得!” “老爷子!我要没说到您的痛点,您至于这么气急败坏么?” 唐广文仿佛逮到了理,“你跟老太太要不是大把掏钱,老二家怎么可能盖得起这么好的房子?” 随之,他咬牙切齿看向唐广德,“老二,你还不从实说来!在那蔫杵着以为就万事大吉了么?” 唐广德憋得脸色通红,怒气一次次撞到顶梁,要不是他一直想着给自家儿子保守秘密,不能说出写话本赚大钱的事情,他早就忍不住开口了! 便在他几乎要憋出内伤的时候,唐寅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冷冷看向唐广文,“来我家撒野?质问我爹钱的来路?” “告诉你,我们没义务向你说明!” “你,算哪根葱?” 第60章 钱到底哪来的?鲍掌柜:我要见汉唐! 唐广文一家大闹建房现场! 唐寅挤进人群,冷冷道:“你算哪根葱?我们有必要向你说明建房钱款的事情么?” 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唐广文被一个小屁孩指着鼻子骂,整个人几乎都要炸了,“你这小畜生还有没有礼数?反了!当真反了!竟敢如此倒反天罡!” 唐寅冷笑开口,“你除了窝里横,除了胡搅蛮缠,还有什么本事?” 随即,他看向另一边的唐宏,“族长阿爷,我问问,像他们这种光天化日下无故跑到别人家里,扰乱人家盖房的不法行径,可以判个什么罪责?” 唐宏嘴角一扯,心道好大的一顶帽子扣了下来,随即便配合道:“如此行径,着实有些恶劣,怕是要被衙门抓起来,坐上一段时间大牢了!” 唐广文一缩脖子,尼玛,什么玩意,怎么我就要坐牢了? 另一边,秦氏兀自冷笑道:“穷得叮当响,哪来这么些钱盖房?若非老爷子偏心给的,那么,这钱的来头就很有问题了!若是上报官府,调查起来,还指不定谁坐牢呢!” 唐寅双眼微眯,“那你现在趁早去衙门,将我们这些至亲都告发下来,以彰显你的大义灭亲之举!” 秦氏目光闪烁,尖声道:“至亲也大不过一个法字,你们若是真做了龌龊勾当,得了不义之财,我们长房自是要去告发!” 然而,话音未落,老爷子唐敖便点指对方,恨声道:“我还没死呢!你们便要祸起萧墙!老大媳妇,有本事你再把刚才那腌臜话说一遍?只要你说出口,我们唐家便没有你这样的媳妇!” 秦氏自己也知道方才的话有些过火,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被唐敖一顿臭骂,她顿时哭嚷出声,“你们唐家上上下下都欺负我一个妇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唐寅冷笑出声,“眼见说不过别人就撒泼打滚,还是老掉牙的套路!” 随之,他面向众人,“听听,大伯大伯母,多么亲切的称谓啊?但他们却为了一己之私,根本不顾及亲情,眼见我家日子好起来了,嫉妒之心作祟下,便要置我们于死地!” “什么至亲?蛇蝎也不过如此了吧?” 俗话说得好,帮亲不帮理,在乡下村落之间,这句话的分量更重三成,乡间老农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要想生活下去,必须抱团,必须共同对外! 别说唐广德一家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就算有,作为至亲的长房一家也要尽量遮掩才是,因为,大家都是至亲! 什么叫大义灭亲?连至亲都灭了,以后还有谁会帮衬你?还有谁敢帮衬你? 基于此,秦氏与唐广文的举动,本来就触及了乡里的禁忌,再加上唐寅的有意放大,一时间,一众桃源村的街坊邻里,纷纷投来鄙夷厌恶的目光。 混账! 原本我们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怎么完全反转过来,倒是我长房一家成了过街老鼠? 唐广文整个人都麻了! 唐寅这小畜生,真特么会煽风点火! 以后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少招惹这块茅房的砖头才是! 慑于众人鄙夷目光实在太过强烈,唐广文一家灰溜溜赶紧撤了,他们担心再待下去,怕是要被群起而攻之! 虽说这件事情告一段落,但大家心头萦绕的疑惑却是始终存续,唐广德家盖大房子的钱到底哪来的?眼看着似乎不是唐敖老两口给的,难不成真如秦氏所说,是不义之财么?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 唐广德夫妻俩都是农人,他们累死累活能赚多少钱? 至于唐寅,他只是个小屁孩,目前还在学堂读书,他就更不可能赚什么钱了? 那么,能快速生财的方法,也只有一些特殊渠道了。 至于什么特殊渠道…… 大乾律法上都明白的写着呢。 不管怎么说,经过这次的风波,长房一家后续是没敢再来闹了,房子的建设,持续进行中。 虽说请的泥瓦匠不少,但要想盖好三间青砖大瓦房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时间工夫了! 唐广德与邱氏一直跟着忙前忙后,很是操劳,但他们脸上的笑意却是一直没有断过,因为这是给自己置办的在全村都数得上的‘大产业’! 是他们那有本事的儿子,给他们带来的这个福祉! 唐寅一个小屁孩自然不用操心这些,仍旧每日里按部就班读书,准备科举。 话本《射雕英雄传》售卖的依旧火爆! 每日里,风雅书坊门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其间甚至出现了不少黄牛,他们将倒卖话本当成了一份产业来做! 某天傍晚时分。 风雅书坊结束了一天的火爆售卖,正要关门的时候,青木书坊的鲍掌柜踱步来到了沈伦近前。 “沈兄,恭喜了,一部《射雕英雄传》的话本,当真让你赚得盆满钵满啊。” 沈伦蹙眉看向他这个老对头,“鲍兄过誉了,只是生意有些起色罢了,谈不得盆满钵满。” 鲍掌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说说吧,那个写话本的‘汉唐’何许人也?” 沈伦脸色一变,“那乃是我书坊新晋签下的一位才子,鲍兄问此何意?” 鲍掌柜嘴角的笑意扩大,“可否让我见见这位‘汉唐’大才子?我倒要看看,是何等天纵之才,能写出《射雕英雄传》这般火爆的话本!” 沈伦警惕的看着对方,嘴中道:“那可要说声抱歉了,这位‘汉唐’先生最喜清静,不方便与鲍兄相见。” “不方便见还是不敢见?” 鲍掌柜脸色一沉,“我看,根本不是什么新签的才子,而是你挖了我们的墙角!” 沈伦气得面色通红,“你莫要乱说!谁挖你们墙角了?” 鲍掌柜眼中闪烁着丝丝冷芒,“除非你让我亲眼见到这个‘汉唐’,不然,便表明你心虚理亏!便表明你挖了我们的墙角!” “我鲍家,自是不会对这般卑劣行径坐视不理!” 第61章 鲍家出手!话本停售! 不管经历什么事情,唐寅都会很快收敛心思,将精力用在读书上面,以迎接不久后便要到来的‘县试’! 这一日,他早早来到人字班,坐在自己座位上,埋头苦读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听到有人在招呼他。 唐寅抬起头,看到小胖子沈三多站在身侧,其脸色有些不好看。 “唐兄,你且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说罢,沈三多迈步便向外走去。 小胖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唐寅的印象当中,沈三多一直都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没心没肺模样,还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紧绷着一张脸过。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么? 当下,唐寅的心弦也不由微微一紧。 接下来,他随着对方走出‘人字班’,来到一处僻静之所。 “怎么了沈兄?看你面色有异,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沈三多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对方,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唐兄,你先把这次的分成收起来吧。” 唐寅下意识接过沉甸甸的银子,诧异道:“这次分成怎么提前了好几天?沈兄,这其间可是有什么说道?” 此言一出,小胖子再难保持平静,一张胖脸上浮现出歉然、愤慨、以及无奈等诸多复杂神色,“别提了唐兄,我,对不住你!” 唐寅微蹙眉头,“好好的你怎么对不住我了?沈兄,不用急,慢慢说。” 沈三多叹了口气,道:“唐兄,原本我们与你签订分成契约,为的是让唐兄能持续有所收益,但现在,这个分成模式,却持续不下去了!” 唐寅没有说话,静等对方的下文。 沈三多愤愤然出声,“咱们的话本《射雕英雄传》卖得实在太过火爆,惹得同行觊觎,那掌管青木书坊的鲍家人便是横插一脚,我父与之周旋,奈何,其身后鲍家势力强大,重重压力下,咱们的话本,没法继续售卖了!” 唐寅皱眉道:“清河县乃是有砖有瓦有王法之地,鲍家光天化日之下,便是如此肆无忌惮的行强盗之事么?” 小胖子有些无力道:“鲍家势大是一方面,他们也很会耍手段,硬是说《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乃是我们挖其墙角所为,而我们,又不能将唐兄你这个原作者推出,故而,最后也只能任由事态发展了。” 懂了! 原来还有我的因素在其中! 唐寅瞬间明了,由于自己写话本的事情不想被曝光,这就让鲍家抓到把柄,一番操作下来,令得生意停摆开去。 当然,他也可以主动站出来,将话本作者这个漏洞补上,但这样做不说能不能扭转局面,自己今后再想暗中猥琐发育,便难以实现了! 另一方面,从小胖子乃至风雅书坊的立场出发,怕是也不想自己暴露的,那样一来,自己这个‘写作天才’大概率第一时间就要被对手争夺过去,再也没有他们什么事儿了! “沈兄,那鲍家到底什么来头?竟是如此肆无忌惮?” 唐寅自是想知道,摆了自己一道之人的路数,不管以后有没有机会报复回来,起码也弄个心中明白! 沈三多的胖脸上显现出极为凝重的神色,“鲍家不是东西归不是东西,但他家的底蕴是真的深厚!” “鲍家是清河县绝对的第一家族,便是县令都要礼让其三分!” “鲍家在县城开有书坊、赌坊、酒馆等大买卖,鲍家家主跺跺脚,整个清河县都要颤三颤!” “不仅如此,听闻这鲍家朝中还有人,其影响力完全笼罩清河县不说,便是渤海府怕是也能横着走!” 还真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呢,没想到,无缘无故,竟招惹上这么一个大麻烦! 好在,目前他还在猥琐发育中,身份并没有曝光出来,不然,怕是有得头疼了! 唐寅现在自是没有那种‘虎躯一震,霸气侧漏,硬刚鲍家’的脑残念想,热血是需要实力支撑的,他现在只不过是个刚到学堂读书半年的豆芽菜而已,要有什么脑残想法,怕是分分钟就要成为渣渣! 当然,目前实力不济,只能躲起来猥琐发展,但如果将来雄起了,到时候碰一碰鲍家,也不是不可以! “唐兄,这是衙门的停售文书,你且看看。” 小胖子从怀中拿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 唐寅看也没看便摆手道:“沈兄,我还信不过你么?你还特意拿个文书来,担心我会有所猜忌?真是没法说你了!” 沈三多尴尬一笑,但心下却是松了口气,确如对方所说,他有些担心唐寅会多想,毕竟,这般火爆的生意,突然说停就停了,怕是任谁都要犯合计的。 而今,他在唐寅干脆利落的动作中看到了浓浓的信赖,小胖子心中不由涌现出丝丝暖流…… “唐兄,说实话,我拿这份文书来,还真担心你会有什么想法,不过,现在来看,是我多虑了!” 随之,他叹了口气道:“话本这一停售,我家倒是还好,而唐兄这里,本来可以一直有不错进项的,结果一下都断了……” 唐寅摆了摆手,“前前后后,我已分了好几次银两,虽说家里有些开销,但至少一年半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于将来,再寻赚钱的门道就是!” 听闻此言,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对对对!唐兄,你在写话本一道上如此有天赋,自然不愁赚不来钱!虽然清河县这里不好发展了,但以后咱们去了渤海府、乃至临淄省城,在那里写书售卖,肯定能成的!”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这小胖子的心思还挺活泛,现在便想到将来去渤海府、临淄省城发展的事情了! 也对! 后续确实可以朝这个方向考量一番! 想到这里,刚刚被鲍家横插一脚,截断财路的郁闷心思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希冀。 目前窝在小县城里觉得憋屈,他日好生科举,踏上那条青云之路,进击省城乃至京师,仕途、进项等方面当大有可为! 第62章 三兄弟聚首!宴请唐寅! 清河县第一家族‘鲍家’出手,阻断了话本《射雕英雄传》的售卖,致使唐寅无法继续得到分成的银子,对此,后者自然不爽加郁闷,然而,诸多负面情绪过后,他也只得选择默默接受下来。 不接受也没办法,现在他只是个刚求学半年的弱小书生,跟跺一脚整个清河县都要颤三颤的鲍家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若是意气用事,不但丝毫问题解决不了,还要引起反作用! 好在此前唐寅已经得到好几笔分成了,短时间内在财务方面并没有什么问题。 …… 鲍家横插一脚的事情,对唐寅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相反,他在学业方面越加发奋图强起来! 弱小便是原罪,没有丝毫道理可言,自己辛辛苦苦誊抄的话本,人家一句话,说不让售卖便不让售卖,自己除了不爽郁闷外,根本没有丝毫反击的能力! 想要摆脱这种无力感,只有强大起来才行,大乾王朝这个世界,能让他崛起的道路有且只有一条,那便是‘科举’! 开春不久后即将举行‘县试’,这是他迈上青云路第一个需要攻克的关隘! 一定要漂亮的拿下它! …… 唐寅在发愤图强,人字班其他少年也都没闲着,在某人带动起的浓郁学习氛围中,那是想卷也得卷,不想卷也得卷! 这其中,小胖子沈三多与大块头蒙武表现最为突出! 跟‘卷王’成了兄弟,两人受到的刺激最大,努力程度也是其他少年所不能比拟的! 他们不仅在学堂里卷,回到家中同样卷! 曾经懒散懈怠的小胖子和大块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勤奋苦读的好好少年! 如此,在夜以继日的狂卷之中,沈三多与蒙武两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终于突破了‘乙等区’的桎梏,这一天,双双跳级到了‘甲等区’! “唐兄,我们两个终于追赶上了你的步伐,真心不容易!” 小胖子跟蒙武两者那个激动劲儿就别提了! 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后排三兄弟’再次聚首! “恭喜两位兄台,披荆斩棘,过关克敌,跳级到甲等区,今后,咱们便一同努力,迎战即将到来的‘县试’这道关卡!” 随着唐寅这番言辞说出,沈三多与蒙武两人也不觉热血沸腾,意气风发。 当下,小胖子一挥手道:“不管将来我们能否考过县试,至少在今日今时,我们所取得的亮眼成绩,都是拜唐兄所赐!” “若非有你的激励与引导,我二人怕是再过一两年时间,都未必能来到‘甲等区’!” 随之,小胖子一拉对方手臂,“唐兄,为了感谢你,我爹跟大块头他爹做东,晚上要好好请你一顿,你可不要推辞!” 另一边,蒙武粗壮的胳膊稍稍用力,唐寅的身子便微微倾斜开去,“若是唐兄推辞,我便直接将你抱去宴席之上!” 唐寅嘴角一抽,“既是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上一辈子的经验告诉他,不能一味地低头死学蛮干,必要的交际与联络感情,也是不可或缺的! 试想,若非他此前跟小胖子处的关系不错,誊写的话本怎么可能通过沈家的渠道,给他带来如此一笔不菲的收益? 更甚者,将来他若踏上那条青云之路,需要的人手不在少数,这些少年时期最为纯粹的挚友,显然是最为理想的人选! …… 清河县一座最大的酒楼雅间所在。 唐寅与沈三多和蒙武一同进入的时候,偌大的桌案上已经摆满了各式精致菜肴!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以及一个精壮的汉子纷纷起身开来。 “这便是唐寅贤侄吧?快些来里面就坐!” 这两家的遗传基因好强大,两对父子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根本不用介绍,那胖乎乎的中年自然是沈三多的父亲,风雅书坊掌柜‘沈伦’; 精壮的汉子则是蒙武的父亲,镇远镖局的镖师‘蒙禾’; 大家一番寒暄后,纷纷落座开来。 沈伦当先端起一杯酒,笑道:“早就听三多提及唐贤侄,毫不夸张的说,我这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今日得见,贤侄当真丰神俊朗,气度不凡!” “此前,三多若非有贤侄激励和帮扶,他万万不可脱胎换骨,短短时间里有如此大的进步!” “在此,我便敬贤侄一杯!” 另一边,蒙禾也端着酒杯道:“文绉绉的话咱一个武夫也不会说,反正就是没有唐寅贤侄你帮忙,我家阿武这辈子都没啥出息!” “来吧,咱干一个!” 大乾王朝的酒水是类似黄酒之物,度数并不算高,唐寅一个小孩子稍微喝点也无大碍。 接下来,胖乎乎的沈伦又将第二杯酒举了起来,“唐贤侄,犬子初到‘甲等区’,今后少不得麻烦于你,在此,吾先告一声罪,希望贤侄多多包涵!” 精壮的蒙禾也端着酒杯,敬酒起来。 呵,这二位还真是丝毫不拐弯抹角啊,先是感谢我激励得小胖子跟蒙武早早进入‘甲等区’,随后便托付我继续帮扶二者! 唐寅倒是挺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相处方式,当即端着酒杯道:“二位伯父,你们太过客套了,此前,我急需银两,找沈兄蒙兄帮忙,他们二话不说便伸出援助之手,今后,我等同在甲等区,若是有什么问题,共同商讨一番自无不可。” 啧,这位贤侄今后怕是真要了不得了! 沈伦经多见广,眼见唐寅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谈吐举止之间没有丝毫怯场不说,说话更是四面见线,有板有眼,今后成长起来,绝对是个人物! 随之,他伸手从怀中拿出一件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递了过去,“贤侄少年心性,想必也喜欢看些话本读物吧?我这里正好有一本最近十分火爆的《射雕英雄传》,还望唐贤侄不要嫌弃。” 眼见话本递了过来,当下,无论是唐寅,还是知道内情的小胖子,两人的眼中不由都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 第63章 鲍家少爷也要县试!科举时间公布! “多谢伯父赠予话本!” 唐寅面色有些古怪的接过《射雕英雄传》,默默的揣了起来。 前者有夫子赠书,现在这位沈伯父又赠了一本,哥们这‘书缘’还真是大! 另一侧,小胖子沈三多一双小眼睛中满是微妙神色,爹啊,要是你知道唐兄便是《射雕英雄传》的执笔之人,不知心中作何感想? 您还真是会挑礼物啊! 选什么不好,偏要选《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赠送,这就好比拿把剪子送给王麻子,拿把锯子送给鲁班爷! 其他人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这时候,不由就着送书这个当口,谈论起话本来。 蒙禾夹了口把子肉,边吃边含混道:“这些时日,阿武整天叨念《射雕英雄传》这部话本,弄得我这个大老粗都晓得其中的郭靖黄蓉了。” “话说,写这本书的人还真是为我们武者着想,里面的刀光剑影,血火厮杀,便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大老粗量身定制的!” 胖乎乎的沈伦笑道:“这本书可不单单只是些武者那么简单,其间更是包含侠义心肠、风花雪月、乃至文人墨宝,权谋智斗等诸多爆点,当真不愧是神仙之作!” 蒙禾当即开口,“不错,我听说写这部话本的那位叫什么‘汉唐’,才华足有八斗多!咱一个大老粗也想见识见识这般人物,不知沈兄弟能否给传个话?”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沈伦便是满脸的悻悻然,“蒙兄有所不知,我也极想见识一番这位学富五车的‘汉唐’先生,但到现在为止,我却仍旧不知其何许人也?” 蒙禾蹙眉问询,“沈兄弟你怎么会不知道?那部话本不是你们风雅书坊售卖的么?不知其底细,如何搭上的线?” 沈伦苦笑摇头,“我只是个售卖之人罢了,源头经手者却不是我。” 蒙禾追问出声,“那是谁?” 沈伦不由将目光投注到小胖子的身上,其眼中还带了一抹幽怨之色。 粗犷的蒙禾一瞪眼睛,“沈兄弟,你该不会说,经手之人乃是三多侄儿吧?” 沈伦摊了摊手,“不是这小子还能有谁?” 蒙禾大瞪着双眼,“他连你这个亲爹也没交底?更是没有提及‘汉唐’是谁?” 沈伦无奈点头。 粗犷的蒙禾摸了摸颌下钢针一般的胡茬,“要是阿武敢这般隐瞒我,咱早就打他个生活不能自理了!” 听此言语,小胖子不自觉将身子向后缩了缩,“蒙伯,你可别吓唬我,其实,这件事也是‘汉唐’首肯了的,他不喜有人打扰,只想专心创作,所以,不让我透露他的底细。” 然而,另一边,大块头蒙武不由狐疑的看向对方,小胖子说话就说话吧,干嘛一直跟唐寅眉来眼去的? 这里一准有事儿。 当然,即便他有所怀疑,却也压根没有去想,被大家纷纷猜测何许人也的那位‘汉唐’先生,便坐在他的旁边。 粗犷的蒙禾叹了口气,“得!这位大人物还是个不爱见人的,那就没办法了!” 沈伦不由道:“也许,正是因为‘汉唐’先生专精笔墨,不于外界耗费精力,所以才有《射雕英雄传》这般神来之笔!” 听着他们大加猜测‘汉唐’其人,唯二知晓内情的小胖子与唐寅两人,不觉犹如蒙武所看到的那般,又眉来眼去起来。 这时候,沈伦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原本《射雕英雄传》能一直大火下去的,怎奈鲍家横插一脚,致使其不得不停售开去。” 蒙禾啪的拍了一下桌子,不爽道:“鲍家仗着有点势力,便在这清河县胡作非为,真是无法无天了!” 沈伦叹息出声,“穷不和富斗,富不和权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随之,他感慨道:“就是有些对不住‘汉唐’先生了,原本我们订立的是长期分成契约,结果这么一来,却是让先生蒙受不小损失!” 蒙禾不由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咱斗不过鲍家呢?” 下一刻,他不由对在座的三者道:“你们仨可要好好读书,好好科举,将来当了大官,把鲍家狠狠收拾一顿!” 沈伦出声道:“提到科举,我听闻鲍家一位天资不错的少爷,不久后也要参加今年的‘县试’,届时,怕是要与你等共同角逐了。” 小胖子兴奋出声,“太好了!鲍家小崽子也要参加‘县试’,唐兄,这可是你报仇的好机会!” 众人的目光不觉都怪异的望向慷慨激昂的小胖子。 沈三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于激动了,有将唐寅身份曝光的风险,连忙补救道:“我的意思是说,唐兄替咱们风雅书坊出口气,在‘县试’中狠狠压一压鲍家那个狗屁少爷!” 沈伦轻轻摇了摇头,“纵然唐贤侄天纵之才,但鲍家少爷在强大势力加持下,怕是难以有人能压制他!” …… 这次宴请结束后,唐寅几乎无缝衔接的继续投入到刻苦勤奋之中。 沈三多、蒙武、赵明心、于学春等‘甲等区’的众人也没有一个敢松懈的。 这一日,朱夫子进入人字班,开口便对甲等区众学子道:“县衙已然公布了科举时间!” 听闻此言,唐寅等众人顿时齐刷刷抬起头来。 科举时间公布了么?还真是快呢! 只听朱夫子道:“本次县试开考时间业已确定,将在二月二十六开考!你等且记好日子!” 虽说大家早就知道大概的时间,但听到具体消息发布后,还是不由心里一紧! 只剩一个月了么? 时间还真是紧绷呢! 朱夫子看着一张张或是紧张、或是兴奋、或是希冀的面庞,深吸一口气,道:“在接下来这不到一月的时间,我将日日督促你等科举事宜,无论你们此前是否努力,这一个月中,我要你等全力以赴,随我冲刺!” “若是谁懈怠掉链子,别怪我不容情面!” “从今天开始,其它事情全部放下,所有人都专心攻克县试这一重关卡!” 第64章 朱夫子授课!冲刺开始了! 朱夫子目光如炬,开口言道:“接下来,我便给你们讲解冲刺县试的第一课。” 这就开始了?一点缓冲余地都没有?简直无缝衔接授课啊! 当下,一众甲等区的尖子生们,不觉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滚滚而来! 不过,某个人却是除外…… 他眼睛发亮,动力十足,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在欢呼雀跃! 他最喜欢这种氛围,这是属于他的节奏! 他,便是要成为卷王的男人——唐寅! 卷起来吧朱夫子,劲头越大越好,哥们就喜欢这个调调! “首先,我于你们介绍一番县试的题目类型。”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唐寅的变态想法,此时间自顾自的授课起来。 “县试第一场,也是最为重要的一场,题目应该包括若干四书文,以及五言六韵的试帖诗一首。” “四书文,先前我已重点讲述过,你们需结合《姜子集注》,将题目以八股形式呈现,需以圣人之言为言,圣人之意为意,切不可擅自曲解,走偏方向!” “关于试帖诗,这个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将韵律韵脚格式这些记熟记牢,紧扣题目去写,大概率不会很差。” 虽说这些内容此前朱夫子也曾深入浅出的讲解过,但现在对方提纲挈领,针对‘县试’题目展开讲解,还是令一众学子深有体悟! 唐寅脑海中灵光不断碰撞,将这番讲解内容默默的又向上翻了四五翻,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随之满怀期待的等着对方随后的授课内容。 “县试第二场,虽说比不得第一场重要,但也需谨慎对待,这其中应该包含若干八股题目,乃至一道关于《乾祖圣训》的默写之题!” “八股题目的注意事项,刚刚我已说过,便不再赘述。” “《乾祖圣训》的默写,要求准确无误,一字不错的默写出大乾太祖关于教化的训示,若有遗漏错误,可能直接便被刷下去!” 听到这里,不少学子都是咽了口唾沫,我的乖乖!错上一两个字,便要科举落榜,这实在太严格了一些! 唐寅不由撇撇嘴,将不当吃不当喝的《乾祖圣训》拿来卡人,不就是想要进行服从性测试么? 认同大乾王朝官方理念的留下,否则便要被排斥在外! 不过,既然想要通过科举走上仕途,想要捧大乾王朝的饭碗,这个服从性测试,也只能按照人家的要求来! 朱夫子顿了顿,让一众学子消化消化,随即这才继续道:“县试第三场,应该是自由命题诗文,这个主要展示个人才学,除非写得极致好,不然,不会对科举成绩有太大影响。” “这里,我给你们的建议是,不要花费太多时间用在自由命题诗文上,你们几乎不可能写出让考官拍案叫绝的作品,所以,还是把精力都放在四书八股文上才是正道。” 朱夫子驾轻就熟的教授着科举关窍,殊不知,下方的唐寅,这时候已然有些蚌埠住了。 自由命题诗文! 这可是哥们科举开挂的目标所在! 对于旁人来说,抓破脑皮也无法写出能让考官拍案叫绝的作品,但对于哥们,却不是难事! 这个世界没有诗仙李白、没有诗圣杜甫、没有红透半边天的女词人李清照、更是没有诗词鬼才苏东坡,而我所要做的便是,将一首首千古绝唱从另一个世界誊抄过来,如此,便可足以达到令人拍案叫绝的地步! 以往,唐寅还有些顾虑,觉得这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是否还能如此推崇前世那些绝唱,而他试水了《射雕英雄传》之后,顾虑几乎都打消开去! 《射雕英雄传》的超级火爆,便是表明,大乾王朝这个世界之人,审美观感跟前世没有太大出入! 如此,几乎可以肯定,在‘自由命题诗文’这个环节,他只要按照题目誊抄一首诗词名篇,绝对大有可为! 朱夫子的声音持续响起,“以上所说便为县试基本题目类型,接下来我说说后面的安排。” “基于科举只剩下一月时间,诸如对《乾祖圣训》、《姜子集注》这些重中之重还没背熟背牢的,抓紧时间给我好生去背诵!” “诗词方面,乃至习字方面,这些都需要日常积累,以及灵感的迸发,你们自行为之!” “接下来,便是重点了——” “四书八股文在县试中占比极重,若是措施得当的话,可在短时间内有不小的突破,所以,在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主抓这一块!” “从今天开始,我会给你们出一系列的题目,你们尽可能多的去答题,完成文章!” 朱夫子雷厉风行,讲罢之后,便开始出四书八股题目了! 题目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题目二:致知在格物,诚者天之道也。 题目三:己所不欲。 题目四: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是以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 题目五: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 …… 眼见一个个题目纷至沓来,不少学子都是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这也太难了吧? 夫子随意出的一些题目,我们看着便觉眼晕,这要是真正到了县试关口,那还不得直接崩溃开去? 以前我们总是嘲笑唐敖与唐广文乃是‘科举考神’,现在看来,还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唐广文十几年没有寸进,却是过了县试的; 唐敖几十年来屡次落榜,但人家是接连通过县试与府试的; 而我们呢,单单县试前的一些演练题目,便是感觉艰难无比了! 当然,其间也是有着两三人能做到淡定从容的—— 学霸赵明心是一个,他看了看题目,略一沉吟,便是俯首刷刷点点写了起来; 寒门于学春算一个,他看起来也是不慌,仔细读了一番题目,思考片刻,便也动笔了; 唐寅看着一个个题目仿佛是在观赏美丽的风景,众多灵感念头在脑海中迸发碰撞,随即,他提笔在手,不假思索,便是快速写了起来。 第65章 两个累赘?恰好相反,他们是磨刀石! 转眼间,一天时间便已过去。 对于朱夫子写出的众多考题,诸如小胖子与蒙武等不少人,尽管绞尽脑汁,也没能写出一篇八股文来; 还有几人,稍微强些,但也只是勉勉强强写了一篇文章罢了; 再往前,寒门学子于学春写了两篇八股文,得到朱夫子一个‘善’的表扬; 接下来,学霸赵明心,以及唐寅二者,各自都写了三篇文章! 朱夫子对二人点头颔首,都是给了‘孺子可教’的极高评价! 散学之后,小胖子跟蒙武两人脸色发绿的来找唐寅,“唐兄,夫子出的那些题目实在太难了,根本没有任何思路,你竟能一口气写出三篇文章,能否给我们讲解一番心得?” 沈三多挤了挤一双小眼睛,脸不红心不跳道:“另外,唐兄能否再给补补课程,我们初来乍到,一头闯进尖子群体,实在有些跟不上啊!” 然而,他这句话刚刚说完,没等唐寅回应,寒门学子于学春便皱眉开口,“沈兄,你提的这个要求好生无礼!” “若只是询问一番心得,还勉强可以接受,然则,课程跟不上,你不去找朱夫子,竟是要来麻烦唐兄?” “底子薄,功课欠缺,可不是一朝一夕能补上的,你难道要长期耽搁唐兄科举冲刺的宝贵时间么?” 其实,小胖子刚才那番要求,也是半开玩笑的性质,若是真个耽误唐寅太多时间,他自是不会去做的,然而,半路跳出来的于学春,却是劈头盖脸指责起来,这就让小胖子有些拉不下面子了。 他当即反驳道:“我们兄弟关系要好,我让唐兄给我补补课怎么了?你因何跳出来多管闲事?莫非是耽搁了你询问唐兄的时间么?” 前排座位,正准备离开的学霸赵明心不由暗自嘀咕,你们哪里知道,于学春这货不是多管闲事,他纯粹是唐寅的舔狗! 平日里我就算说句唐寅的不是,于学春这厮都要跳出来硬刚我半天,更别说你们张口就要耽误人家心头好的宝贵冲刺时间了! “沈三多!你竟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兄弟关系再好,能抵得过科举重要?我看你嘴上喊着兄弟,其实便是要害了唐兄!” 尼玛! 这么大一口锅扣我脑袋上了! 小胖子顿时骑虎难下开来。 前排座位的学霸赵明心也不着急走了,这么一场热闹,他可不能不看。 “于学春!我们与唐兄情同手足,不分彼此,怎会加害于他?你分明是挑拨我们兄弟之情!” 这时候,大块头蒙武也加入了战团! 于学春以一敌二,丝毫不慌,“害没害唐兄,你们心里不清楚么?自己底子薄基础差,就来挤占人家的宝贵时间,你们还恬不知耻说出‘情同手足不分彼此’这般恶心之言,当真令人作呕!” 尖子生都这么能骂人么? 蒙武跟小胖子二人初来乍到,一时之间还真有些词穷。 前排座位,学霸赵明心不由嘀咕,于学春这喷人的状态也就发挥出四五成罢了,比跟我对喷的时候,那真是小巫见大巫。 双方还待互喷下去,唐寅连忙开口拦阻,“几位兄台何至如此?大家若是因我而失了和气,我心难安!” 随之,他对寒门于学春道:“多谢兄台回护于我,在下铭记在心!不过,当下我倒是有些时间,可以跟沈兄蒙兄分享一番学习心得,倒是不妨事。” “当然,时间方面我也会好生把控,不会因此而耽搁了科举。” 于学春点头开口,“唐兄既是如此说,吾便不再多言了,只是希望兄台这般本应扶摇直上的俊杰,不要因外界琐事而耽误了前程!” 说罢,他拱了拱手,迈步而去。 经过学霸赵明心的时候,于学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的嘀咕一句,“唐兄真乃高风亮节,这般纯粹品性,遍看整个人字班,也没有一个能望其项背的!” 你大爷的! 学霸赵明心本来是在这里看好戏的,结果却是没想到,画风突变,又被老对头于学春给恶心了一下! 真是混账!你直接说唐寅是道德楷模文明标兵,干脆给他建个牌坊得了! 赵明心不爽之下也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迈步便即离去。 不多时,人字班内便只剩下唐寅等三人。 “唐兄,刚才我就是气不过于学春那副嘴脸,其实,他说的不错,我们是不该耽误你准备科举的宝贵时间。” 小胖子有些尴尬的开口起来。 蒙武也是一般不二的心思。 “放心吧,这点信任如果都没有,咱们还能叫‘后排三兄弟’么?二位不用跟我解释的,我自是知晓。” 唐寅有些哭笑不得道。 然而,无论是沈三多还是蒙武,被于学春这么一顿抢白,确实不好意思再打扰了,“唐兄,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自己回去慢慢琢磨便是。” 唐寅一手拉一个,将他们按到座位上,“别做妇人之态,哪里不懂,尽管说来!沈伯蒙伯请了我那么一大桌子好菜,还能白请了?” 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他这句不过是玩笑罢了,只是担心蒙武与沈三多抹不开面子而已。 其实,唐寅内心还真没把两人当成累赘,而是确确实实想要给对方补课。 这并不是说他是个烂好人,恰好相反,他的精明可没有多少人能达到,唐寅之所以如此做,自是有着一番自己的考量。 搞好同窗关系,拉拢人脉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另外,还有一个缘由便是—— 前世今生的经历告诉他,给别人补课讲解,虽然会占用自己不少时间,但这一过程却是一个对知识的重新梳理乃至升级的极佳方式! ‘给别人讲课’与‘自己听课理解’,完全是两个不同层次的东西! 给别人讲课,是站在更高维度上去思考与输出的一个过程,会让自己对知识的理解更加牢靠与深入! 而这也是单纯听讲与自学所不能达到的! 于是乎,在外人看来,小胖子跟蒙武是两个累赘,但在唐寅看来,他们就是免费送上门的磨刀石! 第66章 稳健提升!连破排名! 前世,唐寅在上高中的时候,班里有两个学习成绩差不多的尖子生,一个乐于助人,喜欢给成绩稍差的同学讲解习题知识点,而另一个尖子生喜欢独来独往,根本不理会向他求助的同学。 刚开始一段时间,两人的成绩区别不大,甚至,乐于助人的尖子生还因为给别人补课耗费了时间,致使成绩有所下滑,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 助人为乐尖子生的成绩,稳健爬升开来,只用了数月时间便赶超了另一个‘只顾自己’的尖子生,其后两人成绩的差距越来越大,最终,前者一举考上了九八五学府,而后者最终的归宿只是一所普通的高校罢了! 这个例证对唐寅的影响很大! 其后,他也尝试着主动帮扶别人,给同学讲题之类,慢慢的,他便体会到其中的妙处了! 毕业进入公司做牛马之际,唐寅也尝试着践行这一套理论,结果也是出奇的好! 脑海中诸多前世念头一闪而过,唐寅便毫无保留的给小胖子与蒙武两人讲解了起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夕阳已堪堪落山! 要不是沈三多两人连连催促,唐寅怕是还要继续往下讲解。 “蒙兄、沈兄,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咱们继续。” 唐寅意犹未尽的说了一句,便告辞一声,先行离开了。 其后,蒙武与沈三多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露出无比动容之色! “唐兄实在太过大公无私!太过讲义气了!世界上竟然还有如此良善到极致的人物!” “古代圣贤,也不过如此了吧?” “便是圣贤,我也没听闻过他们年少时便如此乐于助人的!” “相比于高风亮节的唐兄,咱们两个拖他后腿之举,简直太过丑陋!” “沈兄,要不明天别让唐兄给咱们补课了吧?” “正有此意!再这么下去,咱们良心难安!” …… 转眼间来到了第二天。 刚刚散学,唐寅便主动来给小胖子与沈三多两人补课。 二者自是感动非常,但还是道:“唐兄,咱们知道你讲兄弟之情,但要是这般下去,你会被我们拖累死!所以,补课还是停下吧!” 唐寅二话不说,将两人按回座位上,“你们两个别胡思乱想,实话说,虽然补课会占用一些时间,但我自己也有不少更深体会,对科举裨益不小,所以,这个补课,对于咱们三个来说是共赢的,不能停!” 小胖子两人哪里会相信唐寅这番违背常理常识的说辞,直道是对方安慰他们! 眼见唐寅执意如此,他们也只好有些愧疚的接受了这番补课。 转眼间,三天时间便已过去。 学霸赵明心从最开始每日写就三篇八股文,已经提升到写四篇了! 寒门于学春也从刚开始的每天两篇,提升到了三篇。 而唐寅则是原地踏步,仍旧三篇的样子。 散学后,小胖子愁眉苦脸道:“唐兄,事实摆在眼前,你已经被我们扯了后腿,补课的事情还是赶紧结束了吧!” 唐寅不再浪费时间解释,将二者牢牢按在座位上,便继续补课起来。 随之,七天时间过去。 学霸赵明心每日完成的八股文,又上了一个台阶,达到五篇之多! 寒门于学春虽然还是三篇文章,但用时少了一大截,眼看便有突破的迹象。 至于唐寅,仍旧如刚开始那般,还是原地踏步的三篇。 小胖子跟蒙武两人已经内疚得不行了,但唐寅兀自拉着他们补课,没有丝毫停歇的样子。 转眼间,冲刺科举已经进入到第十天! 学霸赵明心一路高歌猛进,每日里写就的文章,足足达到六篇的超高程度! 寒门于学春也突破了桎梏,达到每天四篇了! 而唐寅,则仍旧没有什么长进,还是刚开始那般的三篇文章! 这日散学后,于学春直接找到唐寅,急切出声,“唐兄,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以牺牲自己的代价,给两个泛泛之辈补课,你不觉得荒唐么?” 尼玛! 我们怎么就成泛泛之辈了? 这混账玩意会不会说话? 果然如赵明心所说那样,于学春这个寒门,穷,是他最小的毛病! 情商脑子才是他的最大短板! 吐槽归吐槽,但小胖子跟蒙武二者也希望于学春能说动唐寅,不要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了。 然而,唐寅却是固执己见,任对方如何说,都不为所动,自顾自继续补课之举。 寒门于学春又气又急,转身而走。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折返而回,“唐兄,夫子让你到书房去,他有话跟你说!” 唐寅嘴角一扯,“学春兄,你怎么还跟夫子打上小报告了?” “唐兄,我说不动你,那便让夫子来说!” 唐寅无奈苦笑,起身前往书房。 人字班便只剩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寒门于学春怒视小胖子二者,“你们做得好事!唐兄若因你两人耽误了科举,我定不与你们善罢甘休!” “那般励志、那般勤勉、那般天纵之资,便因两个愚钝之人而折戟,单单想想便要扼腕叹息!” 特么的!我们要打人了! 无论是小胖子还是蒙武,都被于学春这番毫不留情面的言辞给刺激到了! 张口愚钝闭口愚钝,我们吃你家大米了?我们愚钝与否,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再说了,补课之事我们早想让唐兄停下,但他却是硬要补,我们能有什么办法?我们也很绝望啊? …… 不知唐寅是如何跟朱夫子说的,从书房回来之后,他仍旧气定神闲的给小胖子两人补课,并且,这一补,便是补到了科举冲刺的第十五天! 学霸赵明心每日里所写的文章数量,已然突破到六篇之多! 寒门于学春每天写就的八股文,也达到了五篇! 而这一日,先前一直原地踏步的唐寅,也终于有了变动,从此前的三篇文章,提升到了四篇! 对此,不少人都不以为意,毕竟,都过去半个月了,提升一篇文章的成绩,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然而,谁知,三天后,唐寅每日写就八股文的篇数更近一步,达到了五篇,追上了寒门于学春! 接下来,又过三日—— 人字班前三名的成绩,再次出现了变动! 第67章 全员卷疯了!好是好,就是有点费夫子! 人字班,科举冲刺的第二十一天。 学霸赵明心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每日里完成的八股文数量,足足达到了七篇之多! 寒门学子于学春写就文章的数量,仍旧是每日五篇; 而刚开始沉寂,随后接连突破的唐寅,再度有所提升,达到了每天六篇的规模,超越了寒门于学春! 这般神勇的表现,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原本,大家以为唐寅固执己见,硬是牺牲自己的宝贵时间给两个吊车尾补课,会被拖累死,然而谁曾想,后期的他竟是爆发了开来! 更甚者,他的爆发,不是因为停止给小胖子两人补课达成的,而是仍旧保持补课状态,硬生生提高起来的! 这就让人觉得有些惊愕了! 简直不符合常理! 耽误宝贵的冲刺时间,不应该成绩越来越差么? 怎么会后期突然爆发,一路高歌猛进? 难道唐寅这段时间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不成?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这种不符合常理的怪异表现! 这天晚上散学后,寒门学子于学春忍不住好奇,开口问询起来,“唐兄,近段时间你提升得怎会如此神速?更甚者,还是仍旧耽误自己宝贵时间给两个泛泛之辈补课的情况下,得以完成的这般壮举?” 此前,他是极力反对唐寅为了帮扶别人而耽误自己时间的,因为这样肉眼可见的使成绩原地踏步停滞不前,但这段时间唐寅的神勇表现,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让其惊奇到了极点! 另一边,小胖子与蒙武两人无视了于学春说自己是泛泛之辈的轻慢语气,他们近段时日里是真的高兴,因为,唐寅的成绩一路提升上来,让他们自责之心为之大大缓解!! 当然,二者也同样极为好奇,唐寅在仍旧带着他们两个吊车尾的情况下,为何成绩能芝麻开花节节高? 迎着几人探寻的目光,唐寅摊了摊手,“我早已说过,给沈兄蒙兄补课,并非拖累,而是互相成全的过程,此番连连突破之举,也是因此而厚积薄发之故” 然而,这般发自内心的言辞,听到几人耳中,却是没有一个相信的! 要着浪费了自己的时间精力,还说是互相成全,唐兄真是高风亮节,品格无人可及! 小胖子与蒙武两人更是感动不已,唐兄为了不让我们心里愧疚,便以‘互相成全’之言安慰我等,世间竟是有如此道德完美之人! 当然,别说是他们这些古人,就算许多现代人,怕是也有不少无法想透其中的关窍,对此,唐寅也没办法,只能任由几人‘误解’自己了。 …… 接下来,又过了两日,唐寅的雄厚积累,再一次爆发开来,将每日写就的八股文数量直接顶到七篇的程度,跟一直名列前茅的学霸赵明心并驾齐驱了! 这时候,上至朱夫子,下至人字班一众少年,都对唐寅的逆天之举佩服之至! 每天带着两个吊车尾瞎耽误工夫也就罢了,还一下干到了并列第一的位置,唐寅这厮是真的强! 接下来数天时间里,学霸赵明心每日七篇、唐寅每日七篇、寒门于学春每日五篇的态势,一直维持下去,不再有什么变化了。 显然,对于当下的三人来说,目前这个水准,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再想突破,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 至于其他学子,也有或多或少的提升,一篇者有之,两篇者有之,三篇者也有几个,值得一提的是—— 沈三多与蒙武两人,在唐寅每日不辍的补课之下,成绩有了极大的进展,从刚开始的一篇也写不出,到后面的每日一篇、两篇,甚至,在冲刺的最后几天时间里,他们竟是双双达到了每日三篇八股文的程度!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一个化腐朽为神奇的奇迹! 若是以小胖子跟蒙武两人的原本天资来说,在整个人字班,也就处于中等甚至偏下的样子,然而,现在却是硬生生被拔高到了前十的程度! 这时候,不少人字班的少年都是后悔的直跺脚,早知道跟着唐寅这家伙一起混有如此大的好处,我们也该早早抱上这条大腿才对!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家已经有了班底,再要靠上去,无疑是热脸贴冷屁股。 …… 将近一个月的冲刺时间里,大家的目光都关注在赵明心、唐寅、于学春这几人的排名上面,然而,却是鲜有人关注朱夫子的状况! 殊不知,每日里一众学子绞尽脑汁写文章,朱夫子这里也不轻松,他要对一篇篇八股文逐一批阅,随之给出指导意见。 刚开始工作量还不算大,拔尖的赵明心、唐寅、于学春几人,每个不过写两三篇罢了,至于其他人就更是少得可怜。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拔尖的三人你追我赶,相继突破,从最开始的两三篇到随后的四五篇,乃至接下来的六七篇之多! 到了最后这几天,单单是赵明心、唐寅、于学春三个拔尖学子的八股文数量,每日就有足足十九篇之多,更别说诸如沈三多、蒙武这般提升也是不小学子的众多文章! 林林总总算下来,最后几天,朱夫子每日批阅的八股文数量,几乎都超过了三十篇! 冲刺的这段时间里,朱夫子从刚开始的‘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到了最后的‘匆匆忙忙,连滚带爬’,那种酸爽程度,也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 他第一次感受到内卷的强大压力! 这玩意,不仅卷学子,也卷夫子啊! 内卷好是好,但就是有些费夫子! 深夜时分,朱夫子擦了一把有些酸胀的眼睛,继续咬牙批阅了起来。 自己挖的坑,便是用膝盖,也要爬上来! 虽说,他身体饱受摧残,但整个人却是痛并快乐着! 朱寿教学这些年来,还从没碰到过一群如此砥砺奋进的莘莘学子,还从未批阅过数量与质量双双超高的八股文章! 即将到来的县试,将是我师生共同奋进的最好呈现! 届时,我朱寿要昂首挺胸站在科举红榜之下,迎接众人的赞许与褒奖! 第68章 提升成绩的妙法!赵明心的特殊身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功夫,距离县试已然只剩五天时间了! 朱夫子走进人字班,大家伏案提笔,等待对方像往常那般出八股题目,甚至有些少年跃跃欲试,想着自己今日是不是能咬牙多写一篇文章,将成绩向前提一提,然而,夫子却是开口言道—— “而今距离科举县试已没有几天,从今日起,便不再进行全负荷四书八股文章的锤炼了,往后几日,以轻松舒缓为主,让你等积蓄力量,到考场上去发挥!” 呵,朱夫子还真是深谙考试之道啊! 唐寅不由想到前世资深教师们安排的高考策略,先是进行大密度模拟考试,等到距离高考仅剩最后几天的时候,便进入考前调整阶段,它是以放松心态、缓解压力、增强信心为宗旨与目的的。 这些乃是现代社会通过多少教育专家总结归纳的方法,没想到,在古代大乾王朝,这位清河县名不见经传的朱夫子,竟是也使用了几乎不谋而合的策略! 对于朱夫子的用意,唐寅这个穿越者瞬间领悟了其中的门道,但其它学子就有些一头雾水了…… 距离县试只剩五天时间,不抓紧继续多训练几篇八股文章,却是要放松下来,这真的可行么? 别到时候去了贡院考场,也延续放松懈怠的风格,那样的话,还如何考出好成绩? 一时间,众多少年都有些心里没底起来。 朱夫子对大家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开口一句话便让所有少年都竖起耳朵,无比专注的倾听起来! “下面,我给大家说个能提升科举成绩的讨巧路径。” 提升科举成绩这区区几个字,便足以让一众学子全神贯注了! 科举,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来形容毫不为过,便是自己只提升一点成绩,就能将一大票人从独木桥上挤下去,从而让自己有更大机会通过独木桥,上岸而去! 而今,要讲能提升科举成绩的妙法,谁不用心听? 朱夫子的目光在一众少年身上掠过,口中道:“我所说的这个路径很简单,乃是行文风格努力向出题人靠拢!” “正所谓‘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若是答题风格与出题者差距过大,即便文章写得再好,怕是也不会有太好的成绩!” “相反,如果文风偏向出题之人,自然会大占便宜!” “当然,这个办法并不是百分百有效,甚至,用不好会起到反作用,所以,我才称它为‘讨巧的路径’!” “但,这个方法一旦用好用对,让自己的成绩提升一两筹都是没问题的!” “在此,我只是将这个方法告知你等,是否采用,全凭你们自己!” 朱夫子顿了顿,让大家消化一番,这才继续道:“县试出题者乃是‘县令大人’,对其风格秉性最是了解之人,当为其亲、朋、友人才是。” “恰巧,我人字班有县令大人至亲在,下面,便由他来跟大伙说说!” 随着朱夫子的述说,一些知道底细的少年不由看向在坐的某人,而诸如唐寅等一些少年,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兄,咱们班里还有县令大人的至亲?他是何许人也呢?” 唐寅没想到,自己读了大半年书,同窗之中竟有个高干子弟! “唐兄,你还不知道吗?那‘赵明心’便是县令之子!” 赵明心……高干子弟……县令之子。 唐寅当即看向坐在前排的那个身影,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的过往种种。 自己刚从‘乙等区’跃升到‘甲等区’的时候,赵明心被寒门于学春‘胁迫’着迎接自己,说出一番和而不群的言辞,当时他便觉得对方是那种人狠话不多的角色; 其后,赵明心与自己比拼互卷,特别是冲刺阶段的这近一个月时间,两人算是针尖对上麦芒,各自卷出了风采,卷出了态度! 在别人看来,赵明心高冷不太合群,但唐寅倒觉得对方挺对胃口,跟自己‘不服就卷’的风格很是合拍! 而今,得知对方身份,竟是清河县县令的子弟! 难怪…… 难怪感觉这位一直都是酷酷的拽拽的,原来人家是官二代来着,有那份底蕴的加持,气质方面,自然拿捏得死死的! 这时候,学霸赵明心在朱夫子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来。 “赵兄,你赶紧跟咱们说说县令大人什么脾气秉性?爱好什么?喜欢什么样的文风?” “大家能否上榜,可全靠你了!” 一群学子都是少年心性,便是知晓对方乃一县的顶级官二代,也没有多少敬畏心思,纷纷七嘴八舌的问询起来。 赵明心也没有那种‘我爸是李刚’的豪横,就跟往常一般,淡然开口,“各位想知道我父的喜好性情,那便听我讲述一个事例,大家自行品评!” 一众少年连忙都竖起耳朵,努力听了起来,这可是关乎他们能不能在接下来的‘县试’中上榜的关窍所在! “当年,我刚刚接触《论语》,便努力背诵其中语句,随后逢人便彰显般吟诵,自我陶醉其间。” “一日,我父见我又在显摆,便对我言之,‘你且说说,《论语》中学而时习之这句话,说明了什么道理?’” “我苦思冥想后回应起来,‘这句话就是要让人时常复习功课,不要偷懒。’” “父亲看着我道,‘你且说说,这些时日,你可做到了时常复习,是否做到了没有偷懒?’” “听到这番话,我顿时想到此前只顾向人显摆,从未复习与钻研之举,便觉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父亲随后指着花圃教诲于我,‘你看那花草,若是园丁每日只是在表皮撒些水,它们的根系得不到滋润,自然无法茁壮成长,而读书,更是如此的道理’——” “‘如果读书只是为了显摆,只是为了夸夸其谈,只流于表面,不落到实处,便如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终究不会长久!” “自那以后,我收起了夸夸其谈的性子,字斟句酌的苦读圣人经典,成绩也是有了长足进步。” 说到这里,学霸赵明心停止了讲述,看向众人道—— “关于我父的事例,我便说到这里,至于他的脾气秉性,乃至喜好风格,大家自行斟酌!” 第69章 县令之子相邀!鲍家的手段! 人字班内,一众少年听了县令之子赵明心讲述的事例后,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这位县令大人的谆谆教诲还真是令人动容! 我若是有这般的父亲教导,现在怕是也成为人中龙凤了吧? 好像被针对了呢,我就喜欢向别人炫耀背诵之能,我爹看到我向别人炫耀,不但不劝,还助推一把,言说我儿如何如何厉害云云,对比之下,差距真是巨大! 县令大人育人之法当真了得,我便听闻这一则事例,便感觉境界有所提升! 所以说,县令这位‘出题人’的脾气秉性,喜好风格应该是什么呢? …… 大家各怀心思,脑海中想什么的都有。 唐寅此时间也是目光闪动,心中暗暗嘀咕,看来,这位县令大人不喜浮夸,注重言之有物,乃踏实稳重的风格…… 这与我的行事做派,刚好合拍! 我所践行的卷王之道,其实就是一种脚踏实地的拼搏奋进! 我就说! 此前刚到‘甲等区’的时候,我便觉得赵明心其人合乎我的胃口,隐隐有种同道中人之感,而今想来,便是因其父身上那踏实稳重的性格,深深影响之故! 如此说来…… 县试之中,我只需按照自己的文风做派写文章便可,这正好符合县令大人的观感! 念头及此,他对即将到来的科举,更增一分信心! 接下来,朱夫子果然没有继续操练大家写文章,而是高屋建瓴之下,为众人讲些科举技巧与经验之类的轻松话题。 很快,一天时间便即过去,到了散学时分。 唐寅正想着是回家还是继续给小胖子两人补课的时候,学霸赵明心迈步而来,开口言道:“唐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还没等唐寅开口,旁侧的寒门于学春便警惕的看向对方,“赵兄,你单独找唐兄何意?你可是县令之子,莫要做出有损身份之事!” 赵明心瞥了对方一眼,“我会做何等有损身份之事?你倒是给我说说?” 于学春想也不想便道:“比如,你觉得唐兄实力强劲,让你有了压力,便想要谋害于他!” 尼玛! 于学春这货脑回路也太清奇了吧?怎么,觉得我嫉妒唐寅实力,便要加害他不成? 当真异想天开! 这厮做舔狗,怕不是做得魔障了吧? “你也知我是县令之子?吾有大好前程,缘何做那损人不利己之事?真是不知所谓!” 赵明心不爽的说了一句,迈步便向外而去。 其后,唐寅冲兀自不忿的于学春笑了笑,便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心中其实也奇怪得很,总体说来,他跟赵明心算是惺惺相惜,但并不像跟小胖子与蒙武那般熟络,对方突然找自己单独聊,其间缘由还真是有些猜不透。 很快,两人来到了人字班外的一处僻静之所。 赵明心站定身形,淡笑看向对方,“县试只剩寥寥几日,唐兄有何感想?” 唐寅淡然回应,“竭尽全力,不负所学!” 赵明心微微颔首,“唐兄敏而好学,才华横溢,然则,在这清河县,唐兄觉得可以力压我一头,拿下县案首之位么?” 够直接的。 也够锋芒毕露的。 唐寅目视对方,“我并没把握力压赵兄,也未觉得自己能拿下县案首之位,不过,在清河县,赵兄想要拿下县案首,怕是更加艰难吧?毕竟出题者与判卷人皆是县令大人,避嫌还是要的吧?” 赵明心目光灼灼开口,“我大乾王朝最重人情往来,什么大公无私,什么避嫌云云,都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口号罢了!两者水平相仿之下,我爹为何不选我做县案首?” “甚至,到时他还能落个‘选人不避亲’之名头!” 唐寅目光微闪,“赵兄大张旗鼓找我出来,想必不是仅仅说这些言辞的吧?” 赵明心苦笑摇头,“你就不能再让我畅想一番?” 随之他叹了口气,“刚才我所说这番愿景注定不能实现了,因为我马上便要离开清河县,去往原籍科举了。” 唐寅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一直跟自己打擂台的这个强劲对手,竟是在即将县试之际,离开了清河。 赵明心有些无奈出声,“其实我也不想的,原本我要与你在县试中一决高下,不过,可恶的鲍家,他们担心我这个县令之子会力压其子弟一头,故而,便将我运作到原籍去科举。” 大乾关于科举考地这方面的规定并不清晰,可在当前驻地进行,更可在原籍进行,这其间就有一番操作空间了,不少人便是削减脑袋前往科举不盛之地,增加中榜概率。 而赵明心被鲍家摆了一道,显然也是钻了这方面的空子。 鲍家还真是无处不在啊! 唐寅不由感慨,前者,便是这个鲍家,让话本《射雕英雄传》停售,使其失去了后续进项,而今,没想到又是对县令之子下手了! 当下,他不由问询开口,“县令大人便这般眼睁睁看着你被运作回原籍科举?”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对方的老爹乃一县之长,科举县试一把抓,鲍家想动他儿子,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赵明心则是言道:“一来,凭我的实力,即便回到原籍考,大概率也是个县案首,对我造不成什么大影响,二来,我爹给地头蛇鲍家一个面子,今后他在清河县的地位也能更稳固一些。” 还真是会做人做事呢! 唐寅不由感叹,这种八面玲珑的人物,前途自然不可限量。 当下,听对方说出这番言辞后,他脑海中那个脚踏实地,务实为本的县令形象中,又加入了‘懂得变通’四个字! 这时,赵明心又开口起来,“我走之后,鲍家那个少爷以为能横扫清河县无对手,殊不知,还有你这般能与我争锋的人物!”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唐兄,你可以猜上一猜,当底蕴深厚的鲍家少爷之试卷,与才华横溢的唐兄之试卷同时摆在我爹面前,他会点谁为县案首呢?” 第70章 考前准备!科举秘典! 学霸赵明心似笑非笑开口,“唐兄,若你与鲍家少爷的试卷同时摆在我爹面前,你猜,他会选谁为县案首?” 唐寅摸了摸鼻子,“若是我真能在科举中走到这一步,可参选县案首之位,我想,县令大人应该不会犹豫什么,定会选择鲍家少爷!” 赵明心微怔,“哦?这是为何?难道唐兄不觉得你的才华更应该被重视么?” “才华?才华在权势面前,只能是个任人摆布的软弱小娘罢了!” 唐寅波澜不惊道:“鲍家花费如此大力气将你运作回原籍,又得到了你爹的首肯,双方之间怕是早已达成不宣的默契,如此,不管谁来清河县参加科举,这第一之位,怕是都要落到鲍家少爷头上!” 关系户空降插队这种事情,他在前世不知碰到过多少,而今,虽说想想也有些不爽,但并不会愤慨暴怒什么。 赵明心好奇打量对方,“没想到,唐兄这般年少气盛之龄,竟然对此这般淡定,难道,你一点也不会埋怨世道不公么?” “埋怨了又能如何呢?” 唐寅风轻云淡开口,“毕竟,势不如人,被安排也只能受着。” 赵明心佩服道:“你还真是想得开!此前于学春那个舔……呃,于学春那厮说你如何如何了得,我还有些不以为意,而今看来,着实是我小看了你!” 随之,他语气一缓,道:“其实,这次我找你前来,便是要提前跟你透个底,大家同窗一场,我不想看到你因此而做出不智之事!” “但现在看来,这个提醒似乎不用了,唐兄比我想象的要明智得多!” 唐寅淡笑看着对方,“没想到,一向高冷的赵兄,竟也有如此暖心一面,吾在此谢过兄台关切了!” 被对方赞许‘暖心’,赵某人还真是有些不适应,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唐兄,以你之心性天资,将来定然大有可为!” “至于那鲍家少爷鲍照,且容他嚣张一时,日后你我携手踏上青云之路,再于他好生计较!” 唐寅嘴角一扯,“赵兄,你方才说鲍家少爷唤作何名?” 赵明心不明所以,开口言道:“其名为‘鲍照’,怎么了唐兄?有何问题么?” 唐寅摆了摆手,“鲍照?还真是个……别样的名字呢。” 鲍照,虽然比不得范闲、范建那般脍炙人口,但这个颇具戏剧化的名字,还是将唐寅对县案首已经提前‘内定’的不爽,冲淡了许多。 赵明心离开了。 原本没心没肺坐在一起的少年们,每每看到那个空位,都不由生出一股空落落之感,甚至,就连赵明心的‘死对头’于学春也不觉时常提及对方之好,言之自己此前不该对其态度恶劣云云。 拜托!赵明心只是回原籍参加县试了而已,考完后他还要回来呢,你们怎么闹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唐寅简直有些无力吐槽,“大伙与其伤春悲秋,不如将心思都用在科举准备上,待赵兄回归,我等拿一个体面成绩出来,也不至于让其笑话才是!” 被他这番极具张力的言辞所鼓舞,于学春等众人果然又专注于县试之上了! 不过,接下来几天时间里,要忙的事情着实不少,让大家用在书本上的时间,着实没有几成。 诸如前往县衙领取烙印有考生信息的‘考牌’; 诸如填写报考亲供,也就是个人履历; 诸如同考五人填写互结保单,乃至邀请本县廪生具保等等; 这些事情繁琐而费心费力,不过好在‘考龄’达几十年的老爷子唐敖对此颇为熟悉,帮着唐寅办了不少。 “阿寅,你且专注于县试,其它事情都交于我便好!” 唐敖对于唐寅即将参加县试的事情,自然无比上心! 当初,他之所以咬牙将这个孙儿送进学堂,便是希望对方能打破‘唐家魔咒’,可以在青云之路上走得更远! 其后对方种种惹眼表现,越发让老爷子期待起来。 而今,眼看对方便要经历科举第一关‘县试’了,唐敖自是要给予对方提供最好的环境! 忙碌了一天,到了散学回家时间。 唐寅跟唐敖唐广文三人结伴而行。 其间,唐广文还待说些不着调的言辞,却是被老爷子唐敖狠狠怼了回去,言说,阿寅状态若是被你影响,致使县试有所差池,我饶你不得! 唐广文撇撇嘴,心中不屑嘀咕,当年我第一次科举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回护的,可结果呢?我还不是稳定的原地踏步? 唐寅这个小犊子,现在看着风光,县试之后,怕是就要被打回原形了! 三人经过城门之时,一群嬉笑的小童从身边快速跑过,随之,他们来到城外一片开阔地所在,纷纷放线奔跑,放起了纸鸢! 眼见如此活泼画面,唐寅这才意识到,当下已然是草长莺飞的二月时节,周遭春意盎然,风景如画,而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忙于准备科举的事情,将身周这些美景都错过了! 一时间,他看着那些奔跑着释放纸鸢的小童,看着远处堤岸上抽出绿芽的垂柳,看着草长莺飞的灿烂世界,整个人不觉都沉醉其中。 …… 一路无话,祖孙三人回到了桃源村。 新房子已经盖得七七八八了,但现在还不能住进去,唐广德一家三口还窝在简陋的茅草屋内。 唐寅走进家中,便是看到父亲正在给他摆置科举用的‘考篮’,母亲也正忙着给他缝制衣衫。 这时候,同行而来的老爷子唐敖不由开口起来,“关于县试的基本准备,我看都差不多了,但还有些细节的东西,需要完善一番。” “比如,接下来我要向你传授这些年来总结的‘考前秘典’!” 唐寅眨眨眼,看着一本正经的老爷子,嘴角一扯,心中嘀咕,还别说,论起县试经验,在整个清河县,怕是都没有几个人能与我这几十年如一日科举的祖父相提并论的! 且听听这老宝贝儿会说出何等重要的考前秘典! 第71章 唐炳的算计!县试到来! 老爷子唐敖坐在茅草屋中,打开话匣子,开始讲了起来,“人人都道,老夫是科举钉子户,几十年如一日也没有多少进展,诚然如此,不过,从另一方面说,考得多了,县试、府试、院试,其间种种关窍,也没有几个像老夫这般烂熟于心的!” 不是,您这还吹呢? 唐寅在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顺势道:“祖父您在科举规则细节上,怕是整个清河县的执牛耳者!” 一句马屁拍下来,老爷子不觉红光满面,得劲不已,“阿寅,你算说到位了!” “下面,我便于你说说这些关窍,省得你走弯路!” “先说考前结成五人‘互保’之事,现在我可以帮你把把关,以后等你府试、院试、乃至乡试时,我若不在,你须慎重选人!” “记得,找知根知底的,找人品不差的,不然,若是五人之中有一个动了歪心思,诸如带小抄之类,一旦被抓,你们其它四人都要跟着吃瓜捞,当场便要全部取消考试资格!” “这可马虎不得!” 老爷子随之又道:“接下来再跟你说说进场事宜!科举那日,进入贡院前,需要进行搜查,以防止舞弊之类事件发生,那些大头兵粗鲁得很,一点情面都不给人留,而这时,看准时机,给他们些好处,便可留一份体面!” “另外,这里的付出,还会连带后续一重更大的好处——” 说到这里,老爷子顿了顿,故意吊了一番唐寅乃至唐广德夫妇的胃口,随即这才道:“贡院内的座位很有讲究,有好有坏,差距可大可小,若是摊上那种极差的位置,便是你满腹经纶,也要名落孙山!” 唐寅适时问道:“祖父,什么位置好?什么位置差呢?” 唐敖喝了一口邱氏递过来的温水,这才道:“给你讲讲什么叫‘坏位置’,你就都明白了!” “坏位置分两种——” “一是靠近‘火号’的座位;二是靠近‘臭号’的座位;” “火号,便是生火做饭的厨房所在,其周遭来往人员众多,声音嘈杂,更甚者,油烟香气萦绕不去,谁还有心思答题写文章?” “臭号,便是茅厕所在之地,这个更是要命,若是坐在臭号周遭,那种辣眼睛的味道简直是场噩梦,什么答题考试?什么科举仕途?没吐个七荤八素都算好的!”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 呃! 说到这里,唐敖脸色微变,喉头涌动,不觉干呕了起来。 卧槽,这也太恐怖了吧? 唐寅自然一眼看出,他这位祖父,怕是‘亲力亲为’过坐在臭号跟前的酸爽体验,否则,不可能多年后只是提及一番,便有这般大的条件反射! 老爷子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平复了下来,“所以说,阿寅,你若是坐在‘火号’乃至‘臭号’跟前,几乎便可以宣告此次无缘上榜了!而这时,刚刚我所提及,给那些兵士银钱的第二重好处,便会显现出来——” “他们大概率会给你选个不错的位置,至少也不是靠近火号与臭号的所在!” “你想想,这点银钱花得值不值?” …… 在老爷子给唐寅讲述科举秘典的时候,另一边,唐广文自顾自回到了家中。 唐炳从屋里迎了出来,“爹,过两天是不是到了县试的日子?”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问这干嘛,跟你这连书都读不上的人又有什么关系?” 秦氏迈步走出,冷哼开口,“你打击阿炳干嘛?他好容易从去年失利的阴影中走出来,你再把他打击得犯了毛病,我可跟你没完!” 唐广文脸颊一扯,心道,废柴玩意,自己屁本事没有,还特么长了一颗玻璃心,老子说说还不行了? 唐炳有他娘给撑腰,说话更有底气了,“爹,你别看我现在没读书,那是机会还没到,等过两天机会到了,我怕是就要进入学堂,跟你一块读书了。” 唐广文皱眉看向对方,“你小子又打的什么主意?我可告诉你,若再像那次从家里偷东西出去赌,小心我把你腿打折!” 秦氏不愿意了,“你这说的什么话?当初要不是唐寅那小畜生抢了阿炳的读书机会,他会被刺激的做那些傻事么?” 随即,她一把拉住对方胳膊,“我跟你说,等县试之后,唐寅那小畜生落榜,你便跟老爷子说,让阿炳顶了那小畜生的位置去读书!” 唐广文一嘬牙花,“可是,听闻唐寅那小子学得不差,从‘乙等区’跳级到‘甲等区’都创了记录呢!” 秦氏拧了对方一把,“当年你不是学的也不差?还牛气哄哄说让我做秀才娘子、做举人娘子来着?可最后呢?该落榜还不是要落榜?” 在长房一家三口交流的时候,殊不知,另一边弓腰驼背在那里做活计的老佘氏,嘴角咕哝一番,小声嘀咕道,“老大家真不省心,这是又要捣鼓着搞事情?” “我看呐,怕是难喽,阿寅那小子猴精猴精的,哪次你们在他身上搞成事情了?” …… 第二日,人字班内,朱夫子简单的跟众人交代两句,便是一挥手道:“今天乃是科举前最后一日,你等自行安排便是!”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一众少年顿时收拾起来。 “唐兄,蒙兄,走,我爹都安顿好了,咱们去新居所适应一番。” 小胖子沈三多拉着两人往外便走。 “沈兄,那便多有叨扰了!” 原本,县试三天,唐寅打算在清河县临时租个住处方便落脚的,但沈伦早早便安排了一处临近贡院的宽敞住所,邀请唐寅以及蒙武前去,见对方如此盛情,唐寅只得答应下来。 当然,他也知道,对方如此殷勤,一来是在答谢自己给沈三多连日补课之举,另外,怕是也存了县试这几天小胖子跟自己在一起可以临时抱抱佛脚的想法。 老爷子唐敖也跟来这处居所查看,一圈走下来,他不由暗暗挤出三个字来—— 狗大户! 转眼,一天时间便即过去。 翌日,丑时,按现在时间,也就凌晨两点左右,唐寅、沈三多、蒙武几个参加县试的学子便是顶着一头的繁星,打着哈欠向贡院而来。 老爷子唐敖、沈伦、蒙禾几个家长也亦步亦趋的跟随。 当他们来至贡院前,入目处,尽是黑压压一片身影! 小胖子不由咋舌,“这怕是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号人吧?最后只录取五十之数,我怕是要寄了!” 第72章 嚣张的鲍照!贡院开启! 县试,是童试的第一场,只有通过县试,才具备报考更深一级童试,也就是府试的资格。 县试由县令亲自主持,儒学署官监试,考试地点在贡院之内。 此时间,唐寅、沈三多、蒙武、于学春、乃至另一名甲等区孙姓学子,这般构成‘互保’的五人凑在一起,等候在贡院之外。 眼见周遭黑压压全是人影,小胖子与蒙武几人不由压力山大,清河县这么多考生的么?怕是足有七八百号之多,而县试仅仅录取区区五十人,我们怕是要寄了! 唐寅不由在侧安抚,“朱夫子不是说了,咱们学习时间尚短,来此参加县试,练兵之意更大些,即便考不中也没什么,回去好好念书,下次再考就是了。” 小胖子扯了扯嘴角,“唐兄,我们也知道这些,不过就是忍不住的紧张。” 蒙武摸了摸鼻子,“最好这次能考中,不然,下次再来,怕是更没信心了。” 孙姓学子也道:“虽说心里没底,但是还存有一丝念想,在这种得失之间摇摆,真是太煎熬了!” 寒门于学春不由开口,“多想无益!你们跟唐兄学学,泰山崩于前而心若止水,这才是科举最顶级的心态!” 小胖子翻了个白眼,“还说我们,你那腿不是也抖得厉害?” …… 在他们互保的五人交流之际,周遭之人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 其中,有眼尖者关注到唐寅几人这里,不由诧异道:“那不是清河县第一‘考神’唐敖么?他怎么也来参加县试了?不应该等候秋考的院试么?” 另一人不由开口,“你知道什么,唐敖这是送其孙儿来参加县试的!” “啧,送其孙儿来考县试?这是要培养下下代‘考神’么?” “再加上中间一代的唐广文,便凑成祖孙考神三人组了!” 此言一出,周遭之人顿时哄笑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根本没有背人的意思,距离不远的几人听了个满耳。 唐寅自从进入学堂,就不知听到多少次这种风凉话,早就免疫开去。 老爷子唐敖更是几十年磨一脸,面皮厚度早已达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程度。 小胖子、蒙武、乃至孙姓学子几人都是替唐寅鸣不平。 反应最为激烈便要算寒门于学春了。 拿赵明心的话讲就是,这家伙是唐寅的舔狗,不允许别人说对方一句不好,而今听得周遭那些人嘲讽奚落其楷模,他哪里还忍得住? 当即,寒门于学春便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怒斥道:“你们都给我闭上臭嘴!” 一句大喝,把周遭众人喊得有些发懵。 这位谁啊?考神唐敖的孙儿么? 似乎不是啊! 既然不是唐家人,他怎么发那么大火? 看架势,要跟我们拼命的节奏呢! 怕了怕了…… 寒门于学春义正严词道:“你们这些长舌妇知道什么?唐兄跟其祖父大伯有云泥之别!他有天纵之才,有坚韧不拔之志,区区县试,他自可轻松通过!甚至——” “唐兄几乎便是县案首的不二人选!” 卧槽! 牛皮吹得这么大么? 我差点都信了! 此番县试,上榜概率不足百一,这怎么就吹出来能轻松通过县试,还要拿个县案首呢? 我说清河县近来耕牛越发少了呢,原来都是被此人吹破了牛皮而早亡的! 顿时间,周遭众人都是嗤笑起来。 别说是他们,就算唐寅这个正主儿,这时候也有些扛不住了,心道,春哥,你能不能别这么高调?这是给我拉仇恨呢? 果不其然! 下一刻就出事儿了! 寒门于学春的慷慨陈词刚刚扔出,场外便传来一道嚣张至极的声音,“谁要与我鲍照争夺县案首之位?你且出来让我瞧瞧!” 随即,一群横眉立目的家丁将众人向左右两边分开,其间,一个面露桀骜之色的少年缓步而入。 他目空一切的向周遭扫视一番,嘴中道:“是谁要与我鲍照争锋?可敢出来一见?” 这就是那鲍家少爷‘鲍照’么? 因他要拿下县试第一,鲍家这才出手,将县令之子赵明心运作回原籍科举? 也是他所在的鲍家,横插一脚,让《射雕英雄传》停售开去,使我断了后续分成? 今天终于见到正主了! 还真够嚣张的,放在现代,至少也是个李天一那样的角色。 眼见二世祖出场,唐寅心里有些膈应,但却是没有热血上头的去跟对方硬刚一波的鲁莽念想,那根本没有丝毫意义,只会耽误了自己稍后县试的发挥! 然而,唐寅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登沉得住气,但热血少年于学春显然没有这般沉稳的心性,他脸色涨红,便要火力全开,给这什么‘鲍照’来一顿雷烟火炮。 好在唐寅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嘴巴,随即在其耳边道:“学春兄,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县试才是你我的重中之重,何必跟这脑残少爷进行无意义之争?” “咱们寒窗苦读,难道便要为了区区意气之争,而毁了大好前程么?” 随着他这番劝说言辞说出,寒门于学春这才冷静下来,“多谢唐兄及时提点,不然,今日我便要惹下大祸了!” 随之,于学春瞟了一眼小胖子几人,“你们且跟唐兄学学,他能在同窗理智不存时果断出手制止,避免事态扩大,而不是像你们一般,在一旁不闻不问,便做那躲在窝里的鹌鹑!” 尼玛! 怪不得赵明心说这货嘴臭! 今天我们算是领教了! 小胖子、蒙武、乃至孙姓考生都是心中吐槽,你当唐兄的舔狗就好好当,干嘛非要拉一踩三?硬生生把我们褒贬一顿? 从头到尾,不都是因你鲁莽而造就的局面么?怎么现在还责怪起我们来了? 看着文质彬彬的,其实就是个莽夫! 吱呀呀…… 便在此时,紧闭的贡院大门缓缓开启! 一名差役大声道:“你等排好队伍,经过查验才可进入贡院!” 听闻此言,众人不觉一肃! 这时候,不管先前有什么想法念头,大家全都将之抛于脑后,此时纷纷整理手中考篮,随即排起了队伍! 第73章 烤鸭式搜查!朱夫子的凝望! 贡院开启,一众清河县的学子排起长长的队伍,接受差役的查验后,依次进入贡院之中,准备科举考试。 唐寅、沈三多、蒙武、于学春、孙姓学子五人也跟着夹杂在队伍之间,他们来的还算早,所以处在中部靠前的位置。 随着队伍缓缓向前,一众跟随的长辈们也被拦挡了下来。 老爷子唐敖拍了拍孙儿的肩膀,轻声道:“阿寅,记得我跟你说的‘秘典’,切莫犯那原则性的错误。” 唐寅点了点头,“知道了祖父,您且先回去歇着吧,可别熬不住了。” 唐敖一瞪老眼,“看不起谁呢?我几十年如一日科举,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就带你参加一下县试,这点小场面,不值一提。” “倒是你,这小身板,要考三天呢,自己可悠着点。” 唐寅咧嘴一笑,“祖父,忘了清河县到桃源村间的十里之路,你跟大伯是怎么被我支配的了?” 提到窘迫之事,唐敖老脸微赧,“行行行,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准备接受查验吧!”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可论起体魄来,唐家上下绑一块怕是都赶不上他一个! 先前,他还在为唐寅能否撑下来这三天考试有些忧心,而今,想到对方那自行锤炼出来的强悍体魄,一颗心顿时放到了肚子里。 这时候,已经快要轮到唐寅几人接受查验了,唐敖、沈伦、蒙禾等随同人员都退到后面去了。 “唐兄,你看!都脱得一丝不挂,还要被那般翻来覆去检查,简直没有一点人格可言!一会儿我们也要如此了,简直不敢想象!” 小胖子眼见前方一个学子如同烤鸭般,光溜溜的被查来查去,简直把尊严按在地上摩擦,一张脸都绿了。 唐寅也不由咽了口唾沫,“如果按照我祖父的‘秘典’行事,或许会好一些吧。” “希望如此,不然,我可没脸见人了!” 自尊心爆棚的小胖子,一想到自己被几个大男人褪去衣衫摸来摸去的恐怖场面,就有股不寒而栗之感。 后方,蒙武、于学春、孙姓学子几人也都是脸色苍白,满眼的生无可恋。 以前大家虽然都有听说过这个流程,但现在亲眼得见,还是引起一番生理性不适。 然而,就在这时,几道呵斥声音骤然响起! 一名差役不知从何处搜出一张手指大小的纸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而其身前那被检查出问题的学子,则面如死灰。 “混账东西,你因何要作弊!” “我被你害死了!” 眼见大祸临头,其他几个与之互保的学子不由愤慨大呼。 然而,这时候说什么都晚了,那个被搜出纸条的学子,以及与之互保的四人,下一刻便都被如狼似虎的差役带离开来。 毫无疑问,这五个人算是完了! 见此一幕,后面的唐寅乃至其他学子们都惊诧不已,随之,一颗心不由自主都提了起来。 虽说他们自己没有作弊之举,但却不能保证互保的其他人没有问题! 这是哪个大聪明想出来的‘连坐’方式?我感谢你八辈祖宗啊! 此刻,唐寅心下不由嘀咕,先前老爷子特意说过‘互保’这事儿的,让我选择知根知底且人品极好的同伴,即便麻烦一些也要精挑细选,而今看来,还真是明智! …… 接下来,又经过几个人的检查,便轮到唐寅了! “你且上前!” 差役冷冷说了一句,便将唐寅手中提着的考篮给拿了过去。 趁着这个空档,唐寅不着痕迹的将一块碎银塞到对方手里。 差役神色间没有丝毫变化,但手中的银子已悄无声息收入了袖中。 接下来,差役打开考篮,将里面的文房四宝,乃至吃食之类全都拿了出来,逐一进行检查。 面饼掰碎,咸菜用筷子翻了又翻,毛笔检查有无中空,砚台打开,墨条掰开…… 唐寅心中不由嘀咕,‘前辈’们这是造了多少孽啊,以致于让我们这些‘后辈’承受如此变态的检查! 考篮内物品的查验,跟前面的学子没有丝毫分别。 接下来便该搜身了。 “褪去衣衫!” 差役毫无感情色彩的说道。 得,还得走这一遭。 唐寅心中叹息一声,便宽衣解带,将外面的长衣脱了下来。 正值二月春风料峭时节,小凉风一刮,唐寅不由打了个哆嗦。 随即,他正要将剩下的短衣短裤也脱去,却是听闻差役道:“里面穿的倒是简洁好查。” 说话间,对方伸手在唐寅身上搜索了一番,便挥手通行了。 这就完事儿了? 唐寅眨眨眼,一边穿长衣,一边心中嘀咕,说我穿的简洁好查?扯淡,我看前面那哥们比我穿的还简洁呢,但那位就遭到了‘烤鸭式搜查’,而我却不用。 看来,银子到位了,这待遇就是不一样! 祖父趟出的路子,总结的‘秘典’,果然好用! 唐寅穿好衣衫,收拾好考篮,便在旁边等候其他几人。 接下来,沈三多、蒙武两人都是按照‘秘典’的操作使了银子,结果与唐寅如出一辙,大家都保留了基本的尊严。 然而,于学春、以及孙姓学子不知是心疼钱还是如何,他们却没按照‘秘典’行事,结果双双惨遭‘烤鸭式搜查’! 不管如何,互保的五人全都通过了搜查,没有什么问题。 几人心下松了口气,随即便随着差役鱼贯进入了贡院之中。 希望银子的第二重作用显现,能分个好些的位置…… 唐寅不由在心中嘀咕。 转眼间,几人便消失在贡院大门处。 而这时,远远的有一道身影凝望着唐寅等人消失之地,久久不曾动作。 “希望我人字班此番都有一个好的结果!也不枉了这段时间的勤学苦练!” 朱夫子不由呢喃出声。 他教书几十年来,这还是第一次亲临现场,目送自己的学生进入贡院之中。 在这一届学生身上,他付出了太多心血,也寄予了太多希望! 第74章 举牌放题!县令的好奇! 贡院内。 唐寅跟随着差役来到一处靠中间的位置坐了下来,距离火号与臭号都相隔很远,地理条件算是不错。 随即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但见,小胖子与蒙武两者分配的地方也都不算差,跟他半斤八两的样子。 于学春的位置就有些靠前了,距离热菜热饭的火号不算远,显然比不得他们三人的位置。 不过,于学春的位置虽差,但比起孙姓学子来,还要算好的了,因为,那位仁兄被安排到了最后方,与臭号毗邻之地! 这可算是整个贡院最差的位置了! 唐寅瞄了一眼,但见孙姓学子脸色发绿,一副生无可恋的神情。 三人用了银子,两人没用银子,这差距立马就体现出来了! 用银子的,在查验的时候保留了体面,而且,随后安排的座位也都不错,没用银子的则立马得到了现实的鞭挞。 各位仁兄,大家自求多福吧! 此前,唐寅已经把‘用银子开路’这一条唐敖告诫的秘典都透露给几人了,小胖子与蒙武听了,于学春和孙姓学子或是心疼钱,或是什么别的原因,没有使银子,结果就造成了这种局面,唐寅对此也不能改变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祝福各人了。 接下来又等了一段时间,眼见一众学子基本都进入了贡院。 这其中,有比他年龄还要小的六七岁稚童,也有像大伯唐广文那般正值壮年的汉子,另外,稀稀拉拉还有几个胡子花白的中老年,不过,他们比起名闻清河县的老爷子唐寅还是嫩了一点。 难怪参加县试的人这么多! 这其中,‘应届生’人数固然不少,但‘复读生’的数量怕是更要多出几筹! 呼啦啦。 便在此时,十余个面色肃穆的衙役快步而入,其后,一个头戴乌纱,身着官袍之人沉稳而行,其身周有着数人相陪。 唐寅偷眼观看居中之人,心中嘀咕,那位应该就是赵明心的父亲,清河县的县令大人了吧? 还真够气派的! 以后,哥们踏上青云路,考取功名,说不得也要走这么一遭。 县令赵横落座,其目光扫视全场一周,便是开口道:“你等且去验明查点。” 衙役们齐齐应声,随即依言而行,开始查看一众学子的考牌信息,乃至清点盘查一番。 不多时,一名为首的衙役上前禀报,“大人,业已验明,一切正常,没有问题。” 县令赵横点了点头,“既是如此,贡院落锁,举牌放题,开启考试!” 县试、府试、院试的放题,乃是衙役举一块木牌,上面写有题目,随着衙役行走全场,学子们依次将题目抄写下来。 这般流程,让经历了现代社会,每每考试,人人都会发放一张试卷的唐寅,感觉有些别扭。 不一会儿功夫,衙役便举牌来到了中部位置。 唐寅看向木牌,但见上面写着题目:无求备于一人。 他微微颔首,随即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将这道题目誊抄下来。 不一会儿功夫,第二题也放出来了。 唐寅看向衙役手中的木牌,但见其上的题目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个熟悉,前世语文课本上背过。 心中嘀咕一句,他便将之誊抄了下来。 随即是第三道题:以‘春雨如膏’为题,赋得试帖诗一首。 唐寅刷刷点点将这道题也一字不落的誊抄在草纸上。 以上三题便是今天的所有题目了,两道四书八股文章,以及一篇五言六韵试帖诗。 第一天的考试也称‘正场’,在县试中占比最重,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答题才可! 唐寅目视第一题,开始解析构思起来。 题目:无求备于一人。 这句话出自《论语?微子》,意思是不可求全责备,不可要求一个人全能、全才、而没有丝毫缺点。 这是孔子对人才选用方面的论述,简言之,不要期望一个人什么都行,只用其某个方面的才能便可。 唐寅脑海中灵光闪动,四书五经的内容、《姜子集注》的内容、乃至前世今生的相关信息不断汇聚,碰撞…… 这道题目应该围绕‘宽以待人’来展开。 强调治理国家应当取人之长,谅人之短,不然,便要导致人才流失。 然后再结合出题人,嗯,也就是赵明心之父,县令大人的秉性,他不喜浮夸,而热衷于脚踏实地,言之有物。 立意应该落在……这个世上本来就没有全才,应该取长补短,不能因为苛责而将贤士束缚! 下一刻,他提笔蘸墨,在草纸上便写下‘破题’的第一句—— 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接下来,便是‘承题’部分:夫天之生才,各有偏长,或精于谋而短于行;或擅于治而绌于战。若必求其无缺,则天下将无可用之人。古之明君贤相,所以能成大业者,非得全备之士,乃能察士之所长,置之于当位,而略其短也。 唐寅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思如泉涌,开始书写‘起讲’部分:吾尝观《论语》载仲弓问仁,孔子告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而未责其兼擅军旅; 随之‘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唐寅几乎是一气呵成,便将一篇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做了出来。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拿起草纸,仔细检查一番,眼见没有什么错漏之处,便拿过答题纸,开始誊抄起来。 这一过程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一笔一划都写得及其稳健,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可不想因区区错字漏字而名落孙山! 唐寅的字写得极为漂亮,龙飞凤舞之间既有古之大家的底蕴,也有属于自身的特有创新之笔,引得监试的儒学署官有好几人都是驻足观望。 县令赵横眼见如此一幕,不由生出一份好奇心思,当下站起身来,倒背双手,缓步走向了唐寅,他倒要看看,这名学子到底有什么特别,招致众人围观? 第75章 此子乃我儿之劲敌!物我两忘之境! “好漂亮的字!” 县令赵横来到正在誊抄试卷的唐寅身侧,第一观感便非常不错。 小小年纪,能写出蕴含筋骨、底蕴、以及一丝自己笔锋的字迹,已经殊为难得了! 再看其答题内容。 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县令赵横目光闪动,这破题一句倒是言简意赅,直达要害! 再看看承题如何—— 夫天之生才,各有偏长,或精于谋而短于行;或擅于治而绌于战。若必求其无缺,则天下将无可用之人。古之明君贤相…… 善! 县令赵横给出一个很高的评价。 接下来,他情不自禁的一口气读了下去,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各个部分,都写得严丝合缝,有理有据,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此子之才,与吾儿明心,难分伯仲! 县令赵横完完整整看过唐寅的这篇八股文章,内心当中不由浮现出如此一个判定来! 这倒是我清河县一个好苗子,将来或许能在府试、院试、乃至乡试等大考中崭露头角! 下意识的,他便看向桌上放置的‘考牌’。 其上有着此考生的名姓信息等等。 唐寅? 县令赵横看到考牌上信息的时候,不由一怔。 因为,这个名字,他此前不止一次听其子赵明心提及过! 能让自家那心高气傲之子重视的同窗,县令赵横自然有些好奇,而今,没想到在此时此地,他刚刚所看的八股文章,便是这‘唐寅’所写! 难怪明心将其视为‘劲敌’,着实有些能耐! 若明心不回原籍科举,他二人之试卷比拼起来,倒是有一番看头! 在赵横观摩试卷,暗暗褒贬品评之际,唐寅已经完成了誊抄。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一下紧绷的身躯,随即突然发现,自己身后竟是站着县令! 唐寅连忙收起葛优瘫的不佳形象,冲对方礼貌的拱了拱手,便拿过草纸,开始看起了下一道题目。 好一会儿功夫,他发现,对方仍旧在自己身后站着! 县令这么闲的么? 一直盯着我看? 怎么的,还要瞅着我写完第二道题目? 清河县一把手在侧,唐寅自然有些不自在,但随后他强自将注意力都转移到题目上,忽略了身周环境,渐渐的,达到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拿现代话来说,就是进入了心流状态。 这种状态可以通过一定的训练来达成,前世的唐寅便专训过这一项,不过,即便是他,也不是说进入就能进入的。 只能说,此时、此地、此间环境,与他本身到达了某种程度的buff叠加! 此刻,唐寅眼中,只有第二道题目: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这道题目对于他来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熟悉感,前世,语文课本上他将这篇课文,这句名句,都背得滚瓜烂熟,而今,县试考场上再度看到,自是亲切不已。 此题出自《孟子·告子下》,意思是,上天将要赋予某人重大的责任或使命,必定先使他的内心经受苦痛挫折。 唐寅脑海中灵光迸发,针对这道题目,需阐释逆境对人格的塑造作用,另外,还可结合历史案例,来论证‘生于忧患’的道理。 同时,需联系现实,强调自己这般的学子,应通过苦读磨砺意志,以此来呼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想。 再者,结合县令喜欢务实脚踏实地的秉性,重点突出身体力行相关内容! 唐寅在心流状态下思绪极其活跃,灵感产出很是顺畅。 他稍加思索一番,便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就起来——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之言,非天故虐斯人,乃以困苦为炉,炼其心志之坚,使其足以承大任之重也。心志不苦,则定力不生;定力不生,则大任难托! 不错! 一旁,倒背双手观摩的县令赵横,看到唐寅写出这句‘破题’之语,眼前不由一亮! 八股之中的‘破题’,便是要用最简洁、最明了的言语,引起别人最大的共鸣与兴趣,显然,唐寅做到了! 县令赵横目光灼灼继续看下去…… 但见,唐寅沉肘悬腕,笔尖挥洒出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迹来。 夫‘大任’者,或心系社稷安危,或关乎生民福祉,或秉传圣道薪火,非有刚毅不拔之心、百折不挠之志,不能任也。天之于人,欲付以斯任,必先磨其心:或使处穷厄,以验其守;或使遭颠沛,以试其持。非徒苦之,实成之也。若斯人之心未经苦炼,便如草之不经霜雪,遇风则靡,遇雨则摧,何以当大任哉? 八股第二股的‘承题’完成! 接下来,八股第三股‘起讲’开启…… 吾尝读《孟子》此章,见其历举舜、管夷吾、孙叔敖、百里奚之徒,皆起于困厄。此数子者,非生而有承大任之能,乃其心志经困苦磨砺,故能容天下之难、担天下之重。圣人著书,特举此例,非为述古,实为明‘苦心志’与‘承大任’之必然之理,使后世欲成大事者知所循也。 随即,便是八股之第四股‘入题’了。 且夫心志者,人之本也。处顺境则心易放,心放则志易颓;处逆境则心易收,心收则志易坚…… 接着,第五股:起股! 第六股:中股! 第七股:后股! 地八股:束股—— 由是观之,‘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乃千古不易之理。天以困苦为砺,非欲困人,实欲成人也…… 唐寅状态爆棚,一气呵成,将胸中的八股文章尽数通过笔触跃然纸上! 他忘却了身侧有人在观摩、忘却了自己在贡院科举考试、忘却了此时之举关乎仕途前程,其心间皆是八股文的构架与血肉,皆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的解析与构想! 随着他的书写,站在旁侧的县令赵横,一双眼眸越发亮起,仿若夜空中两点璀璨星辰一般! 第76章 考场上睡个觉先!发挥失常的同窗! 大善! 在目睹唐寅完成第二道四书八股题目的时候,县令赵横不由在心中赞叹开去! 对方才华横溢是一个方面,而更让他看中的一点则是,这份儿心性与专注! 我这县令立于旁侧观摩,对方不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旁若无人,专心于题目,甚至,写的文章比上一道题目还要有灵性! 反观周围几个学子,他距离这些人甚至还要远些,但他们却是一个个抓耳挠腮,神情紧张无比,一副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答题的样子! 差距,一目了然! 唐寅此子,不但有学识,更是有心性,这就难得了! 其实,刚刚赵横一直站在这里,便是起了要小小捉弄一番对方的心思,他要看看这个能与自己儿子比肩的小才子,因分心之故而窘迫不已的模样,然而,却是不想,对方非但没有露怯,反而越战越勇! 唐家的霉气被唐敖与唐广文这两代都吸得干干净净,这才孕育出唐寅这般的妖孽么? 不然,真的无法相信,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天之骄子,会是来自于两大‘科举考神’的家庭! 感慨一番,县令赵横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离去,他再不离去,唐寅倒是没什么,周遭那几个抓耳挠腮的学子,怕是就要交白卷了。 唰,唰,唰…… 唐寅在心流状态下神勇如斯,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一蹴而就,一气呵成! 当他放下笔,注意力回归现实的时候,这才发现,清河县一把手不知何时已经离去了。 还要托这位大人的福,刚刚若不是他一直站在身侧,还激发不出我这番超常发挥! 事后唐寅想想刚才那种物我两忘的境界,真是有些妙不可言之感。 心流状态,他在前世专门训练过,但也只是提升进入心流的概率罢了,并不是说每次想进就能进入这种超然状态的,方才天时地利人和共同作用下,这才有了那一番爆发! 咕…… 就在这时候,他的肚腹内忽然发出一道长长的抗议声音。 唐寅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然是晌午时分了,经过先前那一番大消耗,肚内早已空空如也。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先填饱肚子再说! 他将答题纸与草纸等科举之物都小心的收起,随即从考篮里将饭菜拿了出来。 县试期间,他担心吃坏肚子,所以只是带了一些最为简单的饼子与咸菜。 随之,唐寅举手示意,一个衙役走来,他告知对方自己要打些热水吃饭,后者在其试卷上盖了一个戳子,唐寅便拿着器皿,前往火号房去打水了。 这一过程中,他偷瞄了几个同伴的状况。 但见,小胖子沈三多正在伏案狂写,依稀间似是能看到对方那油亮额头上有涔涔汗水流淌而下; 蒙武则仿佛搬举千斤巨石般,拿着劲,瞪着眼,吭哧吭哧硬刚八股文章; 距离火号有些近的于学春,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对方不时搔头,作苦思冥想状; 与臭号比邻的那位孙姓学子更是夸赞,眼见其面如土色,两眼无神,隐约间看其面前草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迹,显然,半天时间过去,这位连一道题目还没想出来呢。 唐寅不由摇头感叹,这位仁兄怕是考砸锅了! 因为没给查验差役银两,便导致如此境况,还真是让人唏嘘! 对方苦读许久,便是因为臭号的原因大大限制了发挥,实在有些不公! 大乾王朝的陈规陋习,真是害人不浅! 将来,咱要是踏上科举青云路,有了直达天听的机会,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此事! 当然,现在的他还只是个卑微又弱小的存在,这些抱负理想之流只能先收起来,老老实实科举应试。 他在火号房里打了热水回来,将那被查验差役掰成渣渣的碎饼子泡入其中,随后就着咸菜,便对付了一顿午饭。 吃饱喝足之后,他并没有急于答题,而是靠在号房墙壁上,小憩了起来。 他深知磨刀不误砍柴工的道理,与其精神不济的答题,倒不如养精蓄锐一番,随后以饱满的状态再去鏖战! 随着轻微的鼾声响起,周围几个学子都惊了! 争分夺秒的科举过程中,这位竟然还能睡得这么香,他的心是有多大? 在这些学子想来,唐寅这个‘躺平’选手,怕是自甘堕落,已然放弃了县试! 唐寅不管其他人如何想,他自顾自眯了两刻钟左右,便即起身,随后精神抖擞的开工起来。 他先是拿过草纸,将上午写的第二篇四书八股文章检查一番。 越是检查,他越是惊叹于此前‘心流状态’的超常发挥,他自忖,便是现在养精蓄锐精神抖擞的状态下,想要再写出一篇这样的文章,都是没有可能! 通篇检查之后,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唐寅便拿出答题纸,提笔蘸墨,开始誊抄起来。 一笔一划,尽显扎实功底,神采飞扬的文字之间,体现着他前世今生苦练书法的极深造诣。 小半个时辰之后,洋洋洒洒千余言的八股文章便是誊抄完毕开去。 接下来,他便看向第三道题目,也是今日的最后一道题目了。 以‘春雨如膏’为题,赋得试帖诗一首。 这是要求按照规定的格律写诗! 作诗,与前面的写八股文章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要以圣人之言为言,圣人之意为意,由小见大,阐述读书、科举、乃至治国理念,而做试帖诗,则侧重文字功底与韵律之美。 不过,两者之间也有相似之处,那便是它们都有固定的格式! 八股文章有着破题、承题、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这般的固定框架; 试帖诗则是固定的题材、固定的格律、固定的扣题约束! 简言之,就是规定的比较死板,可发挥的空间不大! 如此一来,想要写得出彩,就非常之艰难了! 好在唐寅前世也对诗体有些深入浅出的研究,再加上这一世有过疯狂内卷的突击训练,所以,对于这种类型的题目,他丝毫不怵! 第77章 交卷!与鲍照交锋! 唐寅开始构思今日的最后一道题目——试帖诗! 说起来,其可归成一道‘艺术类题目’,讲究审美、讲究韵律、讲究辞和藻语言功底。 这对于经历过现代艺术熏陶,以及古典艺术突击训练过的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唐寅看向题目:以‘春雨如膏’为题,做一首试帖诗。 其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不能直叙‘春雨如膏’,那样太平了,即便写出再华丽的辞藻,也不会有好的成绩! 春雨如膏这个题目,要联系现世,最好写出以物喻人、以物喻理来,比如:以春雨滋润万物来比喻……皇恩浩荡! 虽然这般行径有些厚颜跪舔之嫌,但一下子就把格调拔高了起来,既是将春雨具象化了,又拍了大乾皇帝的马屁,是最容易出成绩的! 如此,首联便以描绘春雨之景展开,可写为:东风催细雨,润物细无声;而中间的两联,则需关乎时政,可写为:陇麦含新绿,宫花湿旧尘,以此暗指科举为寒门学子带来生机;尾联要升华,便用刚刚所构思的赞誉皇恩浩荡,再加之对大乾王朝的感恩,可写为:愿得甘霖普,寰区共庆春! 唐寅一番头脑风暴构思完毕后,便将之所思所想刷刷点点写在了草纸上。 随之他仔细检查一番,并没有挑出什么毛病,便提笔蘸墨,在答题纸上一笔一划誊抄下来。 写罢之后,他放下笔,轻轻吹干了墨迹。 至此,三道题目,全都答完了! 唐寅为了谨慎起见,随即又从头到尾总体的过了一遍,确定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后,便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衙役走过来,在答题纸上盖了个戳子,便将之收走。 唐寅则收拾收拾东西,提着考篮,向龙门而去。 此时间,沈三多、蒙武、于学春、以及孙姓学子几人,还都兀自在答题之中,他们间或瞥到唐寅竟是交卷了,都不由露出诧异神色。 这么快就交卷了?唐兄还真是个快枪手! 不过,随后想想,他们也就释然了,毕竟,此前在人字班冲刺的阶段,唐寅那可是能跟学霸赵明心比肩,一天足足写出七篇文章的大佬,现在早早交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唐寅走到龙门处,眼见这里只有寥寥五六人,心道,哥们还赶了头一波。 只有凑够十人才能开门放行,自是还要等上一会儿。 “喂,你叫什么名字?交卷倒是挺快,比本少爷也就晚了一刻钟而已。” 鲍家少爷鲍照毫不掩饰自己的嚣张与自负,开口起来。 二世祖说话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一点礼貌都不带有的,就是直接给你怼脸上! 心中吐槽一句,唐寅不卑不亢的报上了自己的名号。 这时候,一旁有好事者不由谄媚开口,“鲍少爷,他乃唐家子弟,其大伯是唐广文、其祖父则是唐敖。” 听闻此言,鲍照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不屑笑意,“我当你为何如此早交卷,怕不是交了一张白卷,从此开启‘考神生涯’吧?” 一言出,周遭几个学子不由都哄笑起来。 唐寅淡然站在那里,也不着急也不着恼,等众人都笑完了,这才风轻云淡道:“是不是开启考神生涯,稍后几日,等到放榜时刻到来,一看便是知晓。” 鲍照皱眉,以往,他欺压某人,要么对方是个软蛋,自己一句话就吓得对方屁滚尿流,告饶求和;要么,对方是个莽撞人,疾声厉色反击,随后会被自己干净利落的解决开去!然而,今天对上的这个唐寅—— 对方的言辞软中带硬,硬中含软,给他的感觉就是,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同时又是发泄不出! 总之,很是憋闷不爽,就像是……便秘那种感觉! 这会儿功夫,又有几人交卷来到了龙门,十人之数很快便凑够开来。 当即,衙役开启贡院大门,放行众人! 在考棚中憋闷了一天,而今终于走了出来,就像是小鸟出笼般,说不出的轻松与惬意。 唐寅快步而出,一眼便看到人群中最为惹眼的白发白须老唐敖! 当即,他大步流星朝对方走去。 其后,鲍照看着对方的背影,冷哼一声,“一家蠢材,搭理你们,本少爷怕是都要染上霉运!” 然而,这位鲍家少爷却是不曾想到,便是他口中的‘蠢材’,在不久后,便给他来了个始料未及的回首掏! …… 老爷子唐敖眼见唐寅走来,不由紧张的上前问询,“阿寅,你怎么出来的如此早?是有题目不会,直接跳过了么?” 唐寅嘴角一扯,“祖父,我都写出来了,没有跳题。” 唐敖仍旧忧心道:“那你检查没有?该不会闷头写完便直接交卷了吧?” 唐寅苦笑一声,“祖父,放心吧,我有检查过的。” 唐敖老脸上的忧虑仍旧没有消减,“那你为何不多检查几遍,万一有什么错漏也可以补救一番,如此早交卷,那岂不是有着诸多隐忧在其中?” 我这祖父,这些年被科举摧残成什么样了啊? 或者说,就是因为他一直这样疑神疑鬼,没有丝毫自信,这才导致几十年都原地踏步,不得寸进的么? 心中嘀咕几句,唐寅嘴上道:“祖父,认真检查一遍就足以了,有时候过多的检查,反而会导致画蛇添足的情况发生。” 此言一出,唐敖微怔,随即像是抓住了一些什么,但其后努力感悟,却是发现又毫无所得…… 唐寅不去管老爷子在那天人交战,他转过身,向贡院大门处看去,此时间,又有一批学子出得门来。 他一眼便是看到,有个熟人在其间。 当下,他不由挥手道:“孙兄,这厢来。” 与唐寅几人构成‘互保’的孙姓学子,此时间目光有些呆滞,精神有些萎靡的迈步走了过来,“唐兄……呕!” 然而,他刚一开口,便是忍不住干呕起来。 下一刻,他挥了挥手,朝对方飞快道:“唐兄,不说了,我,我去也!” 说罢,他头也不回的快步而去! 老爷子唐敖瞪着一双老眼诧异道:“你这同窗怎么了?” 唐寅脸颊微抽,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来,“这位孙兄,因比邻臭号之故,怕是落下了什么阴影!” 第78章 倒霉的于学春!开挂时刻到来! 唐寅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小胖子沈三多,以及蒙武也先后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状态倒是比狼狈的孙姓学子好得多。 小胖子来到唐寅近前,二话不说,先来了个他这般身材能做到极限的躬身礼,“唐兄,我可得好好感谢你,要不是先前一个月来你每天不戳的补课,今日县试的这三道题目,我怕是一道也憋不出来!” 蒙武更是激动,几乎便要跪下来给唐寅磕一个,“唐兄,你真是我的再造父母!就我这粗人,在你这段时间的悉心指点下,竟然也完成了县试第一场,而且,三道题目还都做完了!简直是个奇迹!” 唐寅对两人如此激动的反应,也是哭笑不得,言之,补课乃是双赢的局面,对他的好处也是不少。 这番违反常理的言辞,自然没有一个人相信,只当是唐寅的安抚之语。 一旁,老爷子唐敖看向自家孙儿,心中嘀咕,这孩子,科举前自己不好好提升,还浪费时间给别人补课,你也太实诚了一些,不行,回头我得跟你好好聊聊这事儿! 接下来,大伙又等了一会儿,寒门学子于学春也走了出来。 “学春兄,你看起来怎么如此萎靡?是身体有恙么?” 唐寅看着脸色苍白的对方,不由开口问询。 于学春心有余悸道:“唐兄你有所不知,我距离‘火号’较近,刚开始一些油烟味道勉强还可以忍受,但后面不知哪个天杀的带了臭豆腐去火号里加热,弄得那一片的味道,比之‘臭号’也不遑多让了!” “整个下午我都处于浑浑噩噩之中,考卷也是咬牙挺着答完的,成绩怕是很不理想。” “哎,早知如此,真不该省那些‘入门银子’,这下因小失大了,若是因此而落榜,我真不知该如何自处!” 臭豆腐一出,享受臭号级别待遇? 这位兄台也真是走了霉运! 唐寅几人不由朝对方投去同情的目光! 老爷子唐敖更是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嘀咕道:“真是太嫩了,该花的钱怎么能省掉?就欠跟老夫一个样,多考几次科举,如此,就什么都通透了!” 额滴娘,跟您一样?几十年如一日化作‘考神’?那我还不得哭死! 寒门于学春听到唐敖的嘀咕之音,整个人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被臭豆腐熏陶的阴影都被吓没开去。 在几人感叹唏嘘之际…… 另一边,唐广文根本没有理会侄儿唐寅科举的事情,他自顾自回家去了,一进家门,唐炳便是兴高采烈开口,“今日是县试第一场,还有两天便考完了,唐寅那小畜生的好日子也就到了头,爹你等他落榜后,便赶紧跟祖父说,让我顶替他读书科举!” 唐广文瞥了对方一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别整天在我耳边叨念,既然答应了,我自然会盯着这事儿,而你,莫要一直游手好闲下去,这几天把书都好好背诵一番,到时候别一问三不知!” 秦氏在一旁帮腔,“你就放心吧,阿炳这些时日可用功了,四书五经都背得滚瓜烂熟,一准儿能成!” 另一边被忽略的老佘氏不由摇了摇头,心中嘀咕,老大家就喜欢搞风搞雨,到时候阿寅没有落榜,我看你们怎么办! 翌日。 第二场县试开启。 虽说这场没有第一天的‘正场’重要,但如果不重视,写差了,非但会影响排名,甚至有可能招致落榜! 于是乎,大家都打起精神,努力应对。 今天的题目有两道。 第一题是八股文一篇,题目是:孝经论; 第二道题目则是《乾祖圣训》的默写。 很快,唐寅开始构思第一题:孝经论。 此题可引用《孝敬》中的名句: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 接下来便要升华了,可以结合‘移孝作忠’的治国理念,由此来论证孝道是维系伦理纲常,乃至社会秩序的根本所在! 随即,再联系大乾王朝‘以孝治天下’的国策,以此来说明莘莘学子应该践行孝道以全报国之志。 构思完毕后,唐寅当即将脑海中的想法通过笔端都落在了纸张之上。 接下来是第二道题目:默写《乾祖圣训》。 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意识形态的认同,就是服从性的测试,要捧大乾王朝的饭碗,就得规规矩矩的默写。 如此,两道题目都完成之后,唐寅照例总体检查一番,确认无误后,便交了卷子。 …… 第二场县试之后,又是几家欢喜几家愁,这自不必说。 转眼间,来到了科举第三天,也就是最后一日的县试。 今日的考试题目不出所料,要求写一首自由命题诗文! 它没有试帖诗那样严格的格律要求,也没有死板的格式,主打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由发挥。 按照朱夫子所言,这道题目就是专门展示考生个人才华的一个通道窗口。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自由命题诗文就是走走过场的一个考核,写作中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可,因为大家几乎都不可能写到‘技惊四座’那般的惊艳,所以,这道题目对最终县试排名的影响并没有多少! 然而,对于唐寅来说,却是不同! 他是个穿越者,是个来自有着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词鬼才苏东坡等群星璀璨世界的穿越者,他的脑海中装着大量能‘技惊四座’的旷世名篇! 所以,自由命题诗文对唐寅来说,就是一道专属爆点题目! 很快,衙役举牌,放题了。 唐寅看向木牌,但见上面的题目赫然是:以二月为题,写一篇自由诗文,可自由发挥之。 以‘二月’为题作诗? 县试便在二月举行,题目出的真可谓正当时,正应景。 县令大人怕不是出题的时候抬头一看,唔,二月了,那便以这个为题,来篇自由诗文吧! 心中嘀咕间,唐寅脑海中便开始搜罗前世关于‘二月’的出名诗词! 大乾王朝,接下来你们便感受一番异世界诗词名篇的洗礼吧! 第79章 县试结束!判卷! 关于‘二月’的诗文虽然不少,但其中的‘名篇’却是不多! 唐寅想到了几篇,但最后都被一一否决开去。 要么太平淡、要么不朗朗上口、要么没有震撼的感觉! 玛德,怎么非得出个关于‘二月’的题目! 县令大人,你出个‘江河’相关题目,我给你来个坡仙的大河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你出个‘日月’的题目,我给你来个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你出个‘山川’的题目,我给你来个蜀道之难,难以上青天;或者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再或者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 …… 县令大人,你说你放着山川、日月、江河这么多可出的题目不出,非要来个‘二月’的题目,这不是难为我这个半吊子文抄公么? 当然,吐槽归吐槽,题目还是要好好想的。 二月…… 忽然,唐寅脑海中浮现出一幅关于‘二月’的画面来。 那是前些时日,他跟祖父唐敖大伯唐广文一同出城时,看到几个小童放纸鸢的场景。 那个时刻,唐寅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一直都埋头准备科举,却是忽略了周遭那风景如画的二月春光…… 草长莺飞的景致、河边杨柳依依的美景。 今日里,科举最后一场考的自由诗文题目乃是‘二月’,他不由自主便想到了这个场面。 霎时间,他的嘴角勾勒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唐寅情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不仅是因为重温了此前的鲜活生动画面,与此同时,他也想到了一首极为契合的诗词名篇! 这首诗词虽然没有大红大紫般的耀眼,但其娓娓道来与鲜活的画面感,用在此处,绝对百分百的契合! 念头及此,唐寅当即提笔蘸墨,悬腕抬肘,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写罢,他在这首诗的上方,又端端正正写了其诗名‘村居’! 高鼎老爷子,借你诗文一用,让咱在这场县试中出彩一番! 这首诗词可是入选中小学课本读物的存在,在浩如烟海的诗词之中,它能脱颖而出,足以见得其传世程度。 接下来,唐寅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的将之誊抄到答题纸上,便举手示意,交了卷子。 呼,终于都考完了! 唐寅感觉一身的轻松! 至于县试结果如何,明日发榜的时候自会见分晓! 接下来,唐寅跟小胖子、蒙武、于学春几人凑在一起,大家没有多提县试的事情,而是决定去县郊之外,好好放松一番,享受这难得的短暂闲暇时光! 一众学子在放松玩耍的时候,衙门内,县令赵横与几名儒学署官,正忙碌着判卷。 足足六七百份试卷,叠放在桌案上,犹如小山般高耸。 虽说县令赵横有着几名署官帮忙分担压力,但长时间判卷下来,还是让他有些晕头转向,精神萎靡; 拿起一份试卷,但见上面的字迹潦草,写的几篇文章更是文不对题,当即,他便其落卷开去; 随之,又拿起一份儿,虽说这张试卷的文字还算勉强能看,但八股文做的实在惨不忍睹,他想也没想,也将之丢到了落卷行列。 赵横揉了揉眼,再度拿起一张试卷,入目处,三道题仅仅答了一道,而且,那道题目也只答了区区两三行罢了,怕是连八股第一股的‘破题’都没有展开。 这,怎么还有一股臭气在其间萦绕? 怕不是出自臭号旁侧学子之手吧? 县令赵横嫌弃的将之丢到了落卷一列。 经过如此一番折腾,他越发没有耐心了。 接下来一连几张试卷,都被他判为落榜。 再度不耐的拿起一份卷子,目之所及,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由突然亮起! 好字! 与此前所看的那些丑陋字迹相比,眼前这张卷子的笔墨堪称艺术品般的存在,让人看了便有种赏心悦目之感! 本来头脑有些昏沉的赵横,顿时来了精神。 这便是写字漂亮的好处了,起码给人的第一印象极为不错,只要内容不是写得太差,都会得到一个不错分数的! “咦,这字,这文章,看着竟如此眼熟,莫不是……” 嘀咕间,县令赵横便去看试卷上的名姓。 大乾王朝的县试、府试、乃至院试,卷头都不用糊名的,所以,其上信息一目了然。 赵横下一刻便是看到,卷头处写着‘唐寅’两个铁笔银钩的字迹。 果然,是这小家伙的卷子! 此前在贡院的时候,赵横便看过其试卷,所以,一眼扫过便是极其熟悉,看了卷头,果然是对方的名字。 前者吾只是走马观花查看,而今便细细观摩一番! 随即,县令赵横便是打起精神,仔细看了起来。 第一道题:无求备于一人。 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 第二道题: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非天故虐斯人,乃以困苦为炉,炼其心志之坚,使其足以承大任之重也。心志不苦,则定力不生;定力不生,则大任难托! …… 县令赵横仔细看完两篇八股文,不由点头,脚踏实地、言之有物、不浮夸,这才是真正的好文章! 点评一番,他再度看向第三道题目。 以‘春雨如膏’为题,赋得试帖诗一首。 东风催细雨,润物细无声。陇麦含新绿,宫花湿旧尘。愿得甘霖普,寰区共庆春! 此诗既有细腻的景致描写,又有高超的象征意义,将春雨跟朝廷恩泽联系起来,字词之间又不乏优美意境,堪为上乘之作! 赵横用朱笔在试卷上画了个圈,然后其放在‘取中’的试卷行列。 接下来,他又寻找唐寅的第二场与第三场试卷。 一边寻找,县令赵横心中一边嘀咕,以此子之才,另外两场应当也不会差了,上榜是肯定要上榜了,只是这名次,还要看过接下来的两张试卷才能定下! 第80章 名篇诗文!惊叹县令! 县令赵横将唐寅另外两场县试的卷子也都找了出来。 他先是翻阅第二场的试卷。 第一道题目:孝经论。 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大乾以孝治天下…… 赵横点了点头,将孝道与治国理念乃至国策联系起来,强调学子践行孝道以报效国家,文笔、立意、高度,都有了,此文可圈可点! 随即,他看向第二题:默写《乾祖圣训》片段。 这是纯纯的背诵默写部分,只要没有偏差,没有错字漏字,就算合格。 县令赵横一眼扫去,没有什么问题,做了标记后,便是将第二张试卷与第一张试卷都放在了一处。 随之,他将这两张卷子排在了第二位。 两场考试已然能定下基本盘了,至于第三场的自由诗文,几乎不会影响最终结果,所以,他提前便是将名次排了出来。 唐寅列于第二位。 至于首位的试卷,其上的名字自然是‘鲍照’。 县令赵横摇了摇头,“论起文章与试帖诗,唐寅所作都是上上之选,按理说,应当让他来做这个县案首,不过……” “鲍家对这个位置势在必得,也只能委屈一下小家伙了。” “好在鲍家的鲍照也不算太过废柴,其成绩进入前十还是没问题的,如此一来,跟唐寅的差距不算太大的情况下,给他个县案首之位,还算说得过去。” 赵横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像是对鲍照与唐寅的品评,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 接下来,他随手拿起最后一张试卷。 那是唐寅第三场县试的卷子。 一首自由题材诗文。 这是展示个人才华的部分,在整个县试中的占比极小,因为,几乎所有考生都不可能写到‘技惊四座’程度,所以,对最后的录取与排名,影响就微乎其微了。 这也是为什么赵横看完前两场考卷便定下名次缘由! 题目:以‘二月’为题,写出一首自由诗文。 县令赵横目光下移,看了过去。 但见,其上有着《村居》二字。 诗名为‘村居’,倒是朴实无华。 唐寅所在的唐家听闻便是桃源村的,其写出‘村居’这首诗,恐怕便是反应其村内生活的。 这般念头在其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开始看起了正文。 ‘草长莺飞二月天。’ 赵横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派草长莺飞的景象,这小家伙的文字功底倒是朴实无华,寥寥几个字,便勾勒出一副生机盎然画面,而且,‘二月天’三个字,也刚好完成点题之举。 他继续看下一句。 ‘拂堤杨柳醉春烟。’ 县令赵横的眼眸微微亮起,如果说第一句初步勾勒出二月天的生机盎然,那么,这第二句一出来,便是将二月天这幅‘画作’上的色彩意境全都充实丰富了起来!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棵棵杨柳摇荡飘拂,修长的枝条根根垂下,掠过下方堤岸的场景。 从远处看去,浓密的杨柳枝条,仿佛笼罩上一层淡淡的烟霭,是那么纤柔多姿! 不仅杨柳醉了,便是吾,似也有些熏熏然之感! 刚开始县令赵横还只是抱着走马观花看一看的心思,然而,当他读完第二句之后,心态顿时发生了变化,他已经意识到,这首‘自由诗文’完全不同于以往的诗作! 继续看看下面的词句如何,再作计较! 前两句描绘出如此一副灿烂多姿的画面,接下来他要如何在这副‘画作’上继续涂鸦呢? 带着几分希冀,赵横继续看了下去……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霎那间,县令赵横眼前仿佛奔过几个刚从学堂散学归来的稚童,他们三三两两嬉笑着跑到郊外放起了纸鸢…… 妙! 实在是妙啊! 原本,我以为唐寅这小家伙还要在前面的‘画作’中继续增资添彩,让其变得百花齐放争奇斗艳,没想到,他的后两句竟是突然从写景,转到了写人! 如果说前两句所描绘的画面,还只是一副普通画作的话,那么,后两句一出,这幅画作顿时‘活’了过来! 上半部分写景,下半部分写人; 上半部分为静态,下半部分为动态; 如此,动静相合,人景呼应,便是将二月之景淋漓尽致的表达了出来! 当初,赵横眼见二月如此美好的时节一天天过去,觉得可惜,便突发奇想,想要将之永远留在一篇诗文之中,然而,写了一篇又一篇,却都不满意,于是,他灵机一动,便在这次的县试中出了‘二月’这个题目。 他想要看看,清河县的诸多学子中,有没有人能写出一篇像样的诗文,将美好的二月永远‘留下’。 不过,判卷的过程中,他看了一篇又一篇,却是屡屡失望,这些诗作,连他写的都多有不如! 随后他也死心了。 也对,都是一些十来岁的少年,或者再加上一些屡试不第的愚笨之人,他们能写出什么好的诗文呢? 想通过这种途径得到一首好诗,也真是想瞎了心。 然而,赵横却是没想到,他在唐寅这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诗作! 甚至,这篇诗作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之所求! 《村居》这首诗,不仅让‘二月天’常驻人间,更甚者,不久的将来,怕是要让沉寂多年的诗坛之上,再添一首传诵后世的名篇了! “妙哉!好诗!” “妙哉!名篇也!” 激动之下,县令赵横不由拍案叫绝,喜不自胜! 他这番大动静顿时把周遭几位儒学署官给惊动了开来。 “大人因何如此激动?可是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文章?” 赵横冲众人招了招手,“你等且来,欣赏一番传世诗文。” 什么?不是八股文?而是诗文? 还将其冠以传世二字?有这么夸张么? 疑惑好奇之下,署官们纷纷围了上去。 …… 第二天一大早,唐寅便是被小胖子与蒙武等人拉拽着前往县衙所在,因为,今日乃是放榜的日子,大伙都要看看,自己是否榜上有名! 他们来得算很早了,然而,到了地方,却是眼见黑压压一片,全是等待看榜之人! 第81章 放榜!沈三多蒙武上榜! 今天是放榜的日子,能来的几乎都来了! 县衙门前,黑压压人头攒动,大家都在等待榜单的出炉。 整个清河县有六七百之数的学子进行科举,再加上家人朋友之流,粗略估计,当下堵在县衙前的人数,怕是要超越两千大关! 除了逢年过节,大型庆祝的特殊日子,也就是科举放榜能产生这般大的人群聚集效应! 唐寅原本不想早早前来的,毕竟,结果已定,早来晚来都是一个样,有那时间还不如多刷几篇文章,或者多打熬一下身体来得实在,不过,小胖子与蒙武这俩家伙却是死活早早拽着他来到现场,对此,他也只得既来之则安之了。 巧的是,他们刚到地方,便是碰到了同样早来的寒门于学春,以及孙姓学子几人,当即,大家便凑在一块,一边闲聊,一边等待放榜。 除了他们这些‘正主’之外,各自的家中长辈也都来到了现场。 诸如小胖子的父亲沈伦、蒙武的父亲蒙禾、以及于学春的父亲等人,他们的积极程度,甚至还要超越自家那参与县试的儿郎。 当然,唐寅的祖父唐敖,也早早前来!不仅是他,就连唐广文也随之来了。 这并不是说,他这个大伯良心发现,开始关心自己侄儿了,恰恰相反,他到这里是来看唐寅如何落榜的! 等对方名落孙山,他便第一时间跟老爷子说,让自己儿子唐炳顶替唐寅,前往学堂读书! 人群外围。 一袭青衫的朱寿也来到了现场! 作为夫子,教学几十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积极的前来看榜! 人字班这届的莘莘学子,对于他来说,实在有些特别,这让他不知破了多少次例,开过多少第一次先河! 哗…… 忽然,人群一阵骚乱。 鲍家家丁粗暴的将众人推向两侧,鲍家少爷鲍照旁若无人的走了进来,找了个绝佳的观摩放榜之地。 如此无礼举动自是引得众人不满,但面对势力强大的鲍家,各自也只能敢怒不敢言了。 这时候,有讨好之人不由道:“鲍少爷,以您之才,定然会登临县案首之位!” 鲍照大喇喇开口,“这还用说?在这清河县,论起才情,谁能与我比肩?” 尼玛!这也太不要脸了! 要不是有鲍家撑腰,你能不能中第还两说着呢! 不过,吐槽归吐槽,大家也知道,县案首之位,怕是还真要落到对方头上! 没办法,谁让人家是清河县第一家族子弟呢? 投胎技术没人家好,也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与众人相比,早先有着县令之子赵明心透底,唐寅则是更笃定一些,此次县试,鲍照就是板上钉钉的县案首! 目前他想要看的就是,自己的名次能到达什么位置。 照理说,他这次答的很是不错,甚至可以说是超常发挥,再加上最后那首‘诗词名篇’,排名应该不会低才对! 前十? 前三? 亦或者,干脆排到内定选手鲍照之后,位居第二之位? 便在此时,不少人都骚动开去,原来,县衙的差役出来了,其手中还着大红纸张。 马上要放榜了! 众人不由齐齐朝那差役手中的红榜看去,目光中蕴含着炽热,那可是关乎能否鱼跃龙门的关键所在! 但见差役在县衙对面巨大的影壁墙上刷了些浆糊,随即将红榜粘贴开来。 按照以往惯例,县试取五十人,红榜有五张,每张以金色大字写就十人之名。 榜单从后往前贴,这第一张贴出来的红榜,乃是第四十一名到第五十名的学子! 果不其然,红榜贴出,其上铁笔银钩有着十人之名! 第四十一名:清河县周鸿。 第四十二名:红树村李刚。 第四十三名:石林镇吴不凡。 …… “中了!我考中了!哈哈哈……考了三次,终于过了县试!” “我也上榜了!真是幸事!” …… 一些人激动得高呼起来。 但大多数人都是蹙眉不已,这张榜单上并没有他们的名字。 小胖子紧张出声,“怕是要坏菜!我如果能上榜的话,最大概率便是出现在最后十名,这张榜单上都没出现,再往前,怕是更悬了!” 蒙武也叹息道:“我跟你差不多,这次估计要落榜了!” 于学春脸色凝重开口,“县试的时候我挨着火号,更有臭豆腐的灵魂暴击,发挥很是不好,这张榜单里没有名字的话,我也有落榜之危!” 几人中最是轻松的就要算孙姓学子了,他毫无压力的嘀咕起来,“有着臭号的顶级待遇,此番县试我考得那叫一个没有悬念!怕是狗看了我的试卷都要摇头,如果我能得中,那才是见了鬼了!” 人群中,唐广文一眼扫去,没见到唐寅的名字,顿时嘴角上翘,“这小子第一次参加县试,没考中很正常,当年我可是足足考了三次才通过的。” 老爷子唐敖蹙眉开口,“后面还有几张榜单呢,你怎么知道阿寅不会考中?闭上你的乌鸦嘴!” 唐广文小声嘀咕,“当年我也是这么想的,可一张又一张榜单贴出来,看了不下八次,也没有我的名字!现在这小子,怕是跟我当初一般无二!” 这时候,县衙内又走出一名差役,其手中同样拿着一份红榜。 顿时,众人的目光纷纷投注其上。 很快,差役便干净利落的将榜单贴上。 这是第三十一名到第四十名的红榜。 但见上面以烫金大字写着—— 第三十一名:草帽村张小凡; …… 第三十五名:清河县沈三多; …… 第四十名:清河县蒙武;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豁然瞪大,他又仔细的看了看,随即嗷的一声叫喊起来,“我,我上榜了!比想象的名次还要高!唐兄,你看,我,我考了三十五名!没给你丢人!” 蒙武把手中的早餐饼子早就捻成了碎渣,“俺这个铁憨憨竟然也中了!唐兄,你看到没有,我中了第四十名!你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要没你一天天补课,我就算死也不可能考中!!!” 第82章 于学春中第!他是落榜了么? 人群中。 沈伦与蒙禾二者,一人握住唐寅的一条手臂,将后者抓得龇牙咧嘴。 他们是真的激动! 两人没想到,他们那天资平平的儿郎,竟是能一次性通过县试,而且名次还都不低的样子! 于是乎,对于此前牺牲自己的时间,每天都坚持给小胖子与蒙武补课的唐寅,两位长辈那是从心底往外的那么感激! 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双双上榜,喜不自胜,而寒门于学春这里,却是如热锅上的蚂蚁,有些煎熬! 还没有我的名字? 难道我真的落榜了么? 便是因为我心疼钱财,没有给那查验差役使银子,被安排到了靠近火号的位置,致使状态大打折扣,而今落到不第之境。 我,我真的该死! 当时为什么就舍不得那点银子呢! 一时间,寒门于学春心有戚戚焉,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学春兄,莫要如此,后面还有榜单未贴出,你还有机会的。” 唐寅这番言辞让自责中的于学春好过了不少,甚至,对于‘偶像’的劝慰,他心中忽然生出一抹没来由的自信来,“唐兄,你说得对,我不该自怨自艾,后面还有机会的!” “既是你如此说,想必我的名次不止于此,会在接下来的榜单中呈现出来。” 一旁,小胖子与蒙武两人的嘴角忍不住都抽了抽,唐兄说你后面还有机会,你就真信了是么?你还够实诚的! 看这架势,他要说你能进前三名,你都会毫不犹豫的信了呗? 别说是他们,便是唐寅自己,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心道,上一世,都说信春哥得永生,而这一世,眼前的春哥信我那是信得死去活来,让人都有些瘆得慌! 待会儿他要是不中,哥们真不知道该拿什么言语来安慰这个小迷弟了。 另一处所在,唐广文眼见榜单上还是没有唐寅的名字,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发大了。 老爷子唐敖表面上还算沉得住气,但心中也不由有些嘀咕起来,咱家阿寅的名字难道在下一张榜单上呢?这越往前,心里就越不踏实啊,万一没在榜上,那可就万事休矣! 这个时候,又有差役从衙门内走出,开始张贴第三张红榜了。 上面录有第二十一名到第三十名学子的信息。 第二十一名:清河县徐福; …… 第二十九名:杏花村于学春; …… 人群中,寒门学子于学春聚精会神的扫榜,当他看到自己名姓之时,先是一怔,随即一股惊喜交加的浓烈情感再也抑制不住! 他一把紧紧抱住唐寅,眼中蕴泪道:“唐兄,诚如你吉言,我中了我中了!老天真是待我不薄!不然,以我家的状况,若这次落榜,怕是再没有补救的机会了!” 唐寅自是能感受到对方的激动,不过……两个大男人,嗯,两个大男孩抱在一起,还如此之紧,着实有些不妥。 “学春兄,我有些呼吸不畅,你可否松开说话。” 唐寅这番言辞一出,寒门于学春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对方,有些赧然道:“唐兄原谅则个,方才我实在是太过激动。” 随之,于学春两眼发亮道:“方才唐兄说我有机会,我便真的迎来了机会!唐兄之口,比那些铁嘴钢牙的算命先生还要灵验!” 好好的,我怎么就成半仙儿了呢? 唐寅被整不会了。 小胖子与蒙武两人这时候也被说得变颜变色,难不成,唐兄真有这般强大的嘴炮功夫? 接下来,第四张榜单张贴而出,这是第十一名到第二十名学子的信息。 但见,其上一个个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第十一名:清河县仁建; …… 第十五名:牛家村沈藤; …… 第二十名:清河县于谦。 还没有唐寅的名字么? 这时候,人群外的朱夫子都有些紧张起来。 先前,他所教授的一个个学生上榜,他自是欣慰不已,但看来看去,自己最为得意的门生却是一直未曾出现,这不由让朱夫子有些沉不住气了。 毕竟,先前他对唐寅的定位,便是十到二十名的样子! 这是基于他对唐寅诸多方面的综合表现而得出的。 对方的四书八股文章虽然写得不错,但终归还没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试帖诗方面,算是中规中矩; 至于自由题材诗文,这个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唐寅更是没有深厚背景的加持; 所以,林林总总算下来,对方能达到十几名的样子,便殊为不易! 然而,十到二十名的红榜贴出,其间却是没有唐寅之名,朱夫子自然有些急切! 难不成,唐寅这小子在考场上,有什么超长发挥么? 如此,让其成绩再向前突破一筹,进入了前十的程度? 最好是这样,不然…… 另一边。 唐敖的脑袋嗡嗡作响,这都公布到前二十了,怎么还没有阿寅的名字? 难道,我寄予厚望的这个孙儿,也要陷入我的老路,严重的高开低走,这便要落榜开去了么? 至于还没公布的前十,他连想都不敢想! 毕竟,一直以来,那些真正的精英学子,都是出在县城之中,他们这些十里八村的穷苦娃娃,能取得中上游的成绩,那就了不得了! 这时候,唐广文却是乐不可支,“老爷子,您看到了吧,这小子平时吹的那么厉害,最终不也是没上榜么?我早就说了,他就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白白让他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当初要是让阿炳来读书科举,说不定这时候就中了呢!” 啪! 然而,唐广文还待添油加醋的说下去,却是不想,唐敖挥手便是给了他一巴掌! “老爷子,你,你打我干嘛?” “兔崽子!阿寅落榜,你很高兴是么?咱们唐家人没考中,你觉得脸上有光是么?” “老爷子,我,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说……” “你给我闭嘴!” 唐敖老眼微红,仿佛是头即将爆发的狮子,“唐广文!你再要满口喷粪,信不信我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第83章 第83章 最后一张红榜!县案首诞生! 第四张红榜张贴而出,其上仍旧没有唐寅的名字,不少相关之人都是诧异起来。 蒙武大瞪着两个眼睛,开口道:“怎么还没唐兄?莫非是在最后一张榜单上么?” 虽说大家都觉得唐寅乃是天纵奇才,科举成绩肯定会爆棚,但对方毕竟是来学堂读书最晚的一个,短短时间里能冲到县试十几二十名便已逆天,至于更高的巅峰序列,众人都有些不敢想象。 沈三多眨巴着一双小眼睛,“以唐兄的强悍程度,他……应该在前十之列吧?” 嘴上这样说着,但小胖子的心里也有些打鼓,毕竟,偌大的清河县足有六七百号人参加县试,能闯进前十者,无一不是他们高山仰止的存在,要么对方有显赫的家世、要么是惊才绝艳到没朋友的存在、要么是考了数次靠着雄厚积累而成的! 他们的兄弟唐寅,虽然也很惊艳,但似乎距离没朋友的程度还差了那么一丝丝。 当然,对方如果在科举过程中来个超常发挥,那自然万事皆休! 这时候,孙姓学子倒是活跃起来,“唐兄,你该不会跟我一般,也没有上榜吧?如此的话,我心里可就太平衡了,毕竟有你这么个大才子陪着落榜,我还有什么抱怨的呢?” 寒门于学春当即怒了,“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唐兄这般天之骄子怎会落榜?其排名必然在前十之列,甚至,极有可能登临县案首之位!” 此时此刻,估计也只有极度崇拜唐寅的于学春,会有如此信心了! 甚至,就连唐寅本人,都没有这个信心! 孙姓学子翻了翻眼皮,暗自嘀咕,于学春你这舔狗别说的这么绝对,唐兄平时是挺厉害,但科举的时候,他万一要‘返祖’了呢?跟其大伯与祖父一般模样,落榜还稀奇么? 几人交流间,忽然响起一阵喧嚣! 大家瞩目望去,但见,最后一张红榜,也出炉开来! 为了表示对这张红榜的重视,衙门的班头亲自将之双手捧出。 此榜单乃是本次县试前十名的载体,其大小要超出其它红榜两号之多! 衙门班头在影壁墙最前方,最是显眼之地刷了一层浆糊,随即便粘贴起了这最后一张榜单。 这时候,便是鲍家少爷鲍照,也稍稍收敛了些嚣张跋扈之气,目不转睛朝红榜看去,这可是他一鸣惊人的好时候,他当然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县案首的位置! 小胖子、蒙武、于学春、孙姓学子、唐敖、唐广文、朱夫子、唐寅等人,同样瞩目望去。 现场两千余号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刚刚张贴的最后一张红榜之上! 但见,榜单上的烫金大字比之其它,要醒目与粗大得多,在第一行顶格位置,赫然写着—— 第一名:桃源村唐寅! 看到这条信息,不少人的目光顿时都凝固开去! 鲍照原本信心十足,觉得十拿九稳,然而,看到那县案首的位置写的却是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他体内的戾气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唐广文随意一瞥,本来就是单纯想要看看这次县试第一是不是鲍家少爷,然而,却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本已经在其意识中早就落榜之人的名字! 其它相关人等,这时候一个个也如木雕石塑一般,全都愣在当场! 寒门于学春的预期跟榜单排名差距最小,所以,他第一个从惊诧中脱离出来,神情激荡道:“唐兄,你中了!中了头一名!我早就说过,唐兄你绝非池中之物,定然要遇风化龙!” 于学春激动得浑身颤抖,仿佛比他自己上榜还要高兴,下意识的,他便伸出手臂,又要去跟‘偶像’拥抱,却是被唐寅不着痕迹的给化解开来。 小胖子沈三多惊喜交加下,嗓子都有些破音的呼喊道:“唐兄!县案首!我,我竟有个县案首的兄弟!” 蒙武更是直接,一双粗壮的臂膀直接将唐寅给举了起来,以此来释放他内心的激荡之情! 卧槽! 躲过了于学春的拥抱,却没躲过这铁憨憨的举高高,今天哥们注定没法全身而退了! 对于唐寅本人来说,他虽然对自己的成绩有一定的预期,然而,却也是没想到自己竟是夺得了魁首! 不是说鲍照内定了县案首么?怎么换成了哥们? 县令大人,你这是闹哪样? 你儿子赵明心跟我透底的结果不是这个啊? 难道,哥们考试进入心流状态写的那篇文章打动了你这位县尊? 还是说……那首诗词名篇的缘故? 这时候,孙姓学子的嘴巴张得可以并排放进两个鸡卵,刚刚还说唐寅要跟我一起落榜,哪想到,人家不但没有落榜,还成了县案首,我这打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另一边。 唐敖激动得老脸通红。 这一刻,他感觉几十年来科举的晦气,全都一扫而光了! 我孙儿他,不但一次中第,更甚者,还给我们唐家争来了一个县案首的桂冠! 此生,无憾矣! 激动了好半天,老爷子唐敖这才平复了下来,随即他看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唐广文,冷哼开口,“你不是说阿寅不会上榜么?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这时候,唐广文已经傻了! 怎么可能? 怎么会的? 那小畜生才学了多久? 第一次参加县试就中了? 而且,还成了县案首! 为什么? 为什么他如此好运? 混账! 这小畜生中了,我家阿炳该怎么办?那孩子还在家里等着顶替唐寅去读书的好消息呢! 还有我那婆娘,她在家里更是等着要好好嘲笑奚落唐寅这小畜生的落榜! 这下子,全特么泡汤了! 另一处所在。 朱夫子看着红榜最顶端那个硕大的烫金名字,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萦绕心头! 稳住! 我可是教学多年的夫子! 稳住! 我可是学生眼中最是稳重的长辈! 怎可在这般时候忘形开去? 然而,无论朱夫子如何管控情绪,他的嘴角,都不可抑制的向上狠狠勾勒出一抹弧度! …… 第84章 朱夫子火了!鲍照炸了! 人群之间,朱夫子目视排在榜单最上面的那个烫金之名,呼吸都微微粗重起来! 我朱寿教书几十载,没想到,晚年之时,竟是教出一个‘县案首’! 此前他也想过,唐寅会给他赚回一些脸面,但没想到,竟是赚取了如此大一个脸面! 以往,县案首这个位置,几乎都被官学、大家族的族学、乃至名声显赫的一些学堂所垄断,像是他自己开设的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三味书屋’,几十年间最好成绩,也不过是个‘第十二’罢了! 而今,谁曾想,竟是意外的出了一个县案首! 没错! 这个县案首,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在此之前,他因跟县令有故,对方将儿子托付给他教导,朱夫子觉得此番县试,赵明心这个县令之子依靠才学和家世,能冲击一个极高排名,然而,哪里想到,对方竟是被鲍家运作回原籍科举,如此一来,他的人字班中,也就只剩下唐寅这个挑大梁人物了! 唐寅的才学没得说,是能跟赵明心比肩的存在,但其家世……好吧,对方根本没有家世可言,如此,在县试之中,难免会有所限制! 县令务实归务实,但对方要想在清河县坐稳这个位置,其间的一些豪强人物,他是必须要考量的! 在才学与家世之间,寻找一个平衡,这便是历代县试不宣的潜规则! 鲍家便是个最好的例子,即便县令之子赵明心,也要给其让位! 但是谁能想到,本次县试的案首位置,竟是没给鲍家少爷鲍照,而选了一个没有丝毫家世可言的唐寅! 朱夫子不知道县令是出于什么考量做出的这个决定,但现在的他,是真的发自骨子里的那么痛快! 值了! 这一刻,他感觉一切都值了! 那明晃晃的县案首荣耀,便是对他此前没日没夜批改文章,被卷得死去活来的最好褒奖! “咦,那不是朱夫子?县案首唐寅,便是出自他的门下!” 虽说此前也有人认出朱寿,但对方不过一个籍籍无名的夫子罢了,没有几个人主动上前打招呼,而今,其教导的学生成为县案首,他这个夫子自是也跟着水涨船高,顿时得到众人青睐。 当即,不少人便是围拢上来,七嘴八舌的攀谈开去。 这个说:“朱夫子,我早就看出您教导有方,果不其然,今年便是教出一个县案首来!” 那个道:“夫子,我有一侄儿,今年刚好适龄,可否到您的三味书屋去学习?” 另外一个更是开口言之,“朱夫子,您这般大年龄还是独身吧?我有一年芳五八的大姨,生得那叫一个……嗯,风韵犹存,不知夫子可有意迎娶过来?” 朱夫子眼皮狂跳,怎么说媒拉纤的都怼上来了?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此前沉寂了几十年,而今突然被众星捧月般围拢着,朱夫子着实难以适应! 谁说做夫子没前途的? 瞧瞧,咱不就干到了名利双收之境么? 唐寅小家伙,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这一刻,众人眼中稳重内敛的朱夫子,左眼光闪闪浮现出一个‘名’字,右眼明晃晃浮现出一个‘利’字! …… 所谓一家欢喜一家愁。 唐寅逆势崛起,获得县案首之位,与之相关的众人都喜不自胜,然而,另一边的鲍家少爷鲍照,却是一脑门子官司! 混账! 以我之才,再加上我鲍家底蕴,不该是板上钉钉的第一么? 为此,甚至还将赵明心这个竞争对手给运作回了原籍! 但现在,为何是一个无名小卒‘唐寅’夺得了县案首之位,我堂堂鲍家少爷却要居于人下,只得了第二的位次? 是的,第二对于别人来说,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但对鲍照来说,就是一钱不值! 鲍家是清河县的第一家族,他鲍照也要做清河县第一书生! 然而,红榜发布之后,他的野望却被打碎开去! 这让他出离的愤怒! 赵横,你是不想做这个县令了么? 竟敢忤逆我鲍家! 真是该死! 鲍照炸了! 他当即恼怒大喝,“唐寅何许人也?区区无名之辈竟然能拿下县案首之位,真不知县令大人依据的是何等标准?” 其实不止是他,还有不少人对从来没听过的‘唐寅’也颇有怀疑!这位干嘛的?怎么就骑到我们的头上,摘下了县案首的桂冠? 当即,这些人便先后都附和起来! 一时间,场面不由骚乱开去。 衙门班头眼见事情不对,连忙沉声道:“大家莫要急切,我家大人此前便有预料,这个排名或许会引起一些非议,他有命在先,稍后,会将获得前十之位的试卷都张贴出来,供大家观之,届时,有无问题,大家一看便知。” 听对方如此说,先前疑惑纷纷的众人都平复下来,既是要贴出试卷,那就好办了,一会儿看看就知道里面有没有猫腻了! 鲍家少爷鲍照也没想到县令如此干净利落,当下不由冷哼一声道:“既是如此,那还不赶紧张贴试卷,更待何时?” 特么的,我们县衙是你家开的?说张贴就张贴?你给钱了么你? 衙门班头乃至众多差役心中吐槽不已。 但鲍家势力摆在那,他们也不敢太过得罪。 当即,一众衙役便是转身进入县衙,去拿证据了。 不多时,在班头的带领下,一众衙役走出,每人每手中拿一份儿经过誊抄的试卷。 一二三……十,总共十份! 对应红榜前十名的考卷! 唰唰唰! 几个差役麻利的在空白墙体上刷了浆糊,手拿卷子之人当即贴了起来! 随着这些试卷被张贴而出,大家顿时一拥而上,围观开去! 后面几张试卷几乎没人看,绝大多数人都集中到唐寅所写的试卷之旁! 大家倒要看看,此前名不见经传的这个唐姓学子,到底写出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答卷,竟是力压清河县一众豪强,夺得县案首之位! 这其中,不但有鲍照这般的质疑者,还有朱夫子唐敖等唐寅的亲人朋友,他们更是要瞅瞅,唐寅的文章写得如何逆天,竟是让县令冒着得罪鲍家的风险,也要将之列为第一! 第85章 围观考卷!鲍照嘲讽! 县令敢把排名前十的试卷都张贴出来,便表明对方心里没鬼,起码,在他的评判标准下,红榜的位次就应该是这般! 当下,场间众人一拥而上,观摩了起来! 由于人员实在太多,地方有限,所以,自然有不少人都挤不进去,只能眼巴巴瞅着,等待前面的人看完再行轮换。 朱夫子原本在靠后位置,想第一时间挤上去查看有些不现实,但他现在已经成了‘香饽饽’,根本不用自己动手,便有不少愿意代劳之人在前面开路,护送着他来到了前方。 朱夫子礼貌的道谢之后,便抬首向自己得意弟子的试卷看去。 第一场考核总共三道题目。 题目之一:无求备于一人。 唐寅答曰:盖‘无求备于一人’者,非谓人可废其修,乃明世无全才,当取长而容短,不以苛责困贤才也…… 朱夫子通篇看完之后,不由微微颔首,答得可圈可点,算是极高水准的一篇八股文了! 接下来,他继续向下看去。 题目之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唐寅答之:……非天故虐斯人,乃以困苦为炉,炼其心志之坚,使其足以承大任之重也。心志不苦,则定力不生;定力不生,则大任难托! 随着观摩,朱夫子的目光不由微微亮起,相比于第一题,这篇八股文写得更加充满灵性,意境要高出一个层次! 这绝对算那小子的超长发挥了! 单凭这篇文章,唐寅就该排进前十之列! 不过,具体排位还不明朗,再看看其它的答题才可! 接下来,他又开始观摩第三道题目:以‘春雨如膏’为题,写一篇试帖诗。 唐寅所写乃是:东风催细雨,润物细无声…… 看过之后,朱夫子给了个‘中上水准’的评价。 随即,他又向第二张试卷看去。 题目之一:孝经论。 唐寅答曰:夫孝,天之经也,地之义也…… 朱夫子通篇看罢,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语。 接下来默写《乾祖圣训》的题目他直接略过,这个没什么好看的,背书而已。 朱寿的眉头微微蹙起,从刚刚的两张试卷来看,唐寅写的文章堪为上上之品,尤其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那道题目,更是将整体层次拔高了一筹! 这般水准,给个前三,毫不为过。 但是—— 就凭这些,赵横便不惜得罪鲍家,给了唐寅一个县案首之位么? 这位县令大人未免也太过大公无私了吧? 朱夫子不觉摇了摇头。 他跟县令赵横是旧识,极为了解对方的行事风格,他觉得,就凭这些,对方应该不会冒险施为,给唐寅这个没有什么关联之人来个县案首的! 那么,问题一定出现在接下来那张试卷上! 自由诗文! 念头及此,他不由向第三张卷子观摩过去。 唐寅这小子到底写了一篇怎样的诗文,让赵横这个最是知晓明哲保身的县令,甘冒其险,取‘唐’而弃‘鲍’? 很快,第三张试卷的题目映入眼帘:以‘二月’为题,写一首自由诗文。 朱夫子当即向下看去。 《村居》? 这个诗文题目倒是契合唐寅的身份。 再看内容—— ‘草长莺飞二月天。’ 朱夫子目光微闪,景致描写,同时点题,词句造诣很是不俗。 接下来第二句:‘拂堤杨柳醉春烟。’ 妙哉! 看到这一句,朱夫子心中不觉赞叹,“此句与上一句相合,无论是对景致的描绘,还是对意境的拔生,都起到画龙点睛之效,尤其是那个‘醉’字,着实灵性十足,令人拍案叫绝!” 接下来,朱夫子又看向下半阙。 咦,这后两句不再是写景了,而是转为写人?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朱夫子双眼大亮,“通过对人物之描绘,令得整个画面‘动’了起来,大善!” 他不由自主的又诵读起了这首诗: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静中有动,动中带静,动静结合,相得益彰,着实是难得的妙笔佳作!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终于知晓赵横缘何会冒着得罪鲍家的风险,将唐寅放在县案首之位了! 便是再懂得明哲保身之人,若是将这套试卷按下,不让其折桂,恐怕但凡有些羞耻心之人,这辈子都难以释怀! 更甚者,复核试卷者一旦发现如此一首传世名篇被埋没,丢官罢职是小,恐怕赵横便要被钉在耻辱柱上,随着这首《村居》而要被嘲笑千百年了! 看完唐寅的所有考卷,朱夫子不由豁然开朗,他终于知道自己这学生到底是凭什么从清河县一众豪强手中,硬生生将‘县案首’给‘抢过来’的了! 凭借出色的四书八股文闯进前十之列,更是凭借一首传世名篇《村居》,折服县令赵横,令其不得不点了一个毫无根基之人做清河县科举第一人! 怪不得! 怪不得此前这小子对‘自由诗文’一直表现出极高的热忱!其每每问起我,是否作的‘足够好’,便会提升科举位次? 当时我担心其走偏了路,还几次嘱咐他不要在这方面浪费太多功夫,要将大部分精力都专注到八股文上来! 而今想想,我还真是有些识才不明了! 唐寅这小子在其上的灵性与造诣,远非常人所想象! 更甚者,他竟是在没有耽误八股文的情况下,完成了这一壮举,当真令人惊叹! 朱夫子看完了试卷,其他人基本也都将唐寅的‘县案首卷子’观摩完毕,绝大多数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有道是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拿唐寅的八股文跟自己的平庸之文对照,再拿唐寅的自由诗文《村居》跟自己那狗屁不通的烂诗相较,但凡不是自恋狂,都知道孰优孰劣。 当然,自恋狂还是有的。 比如,鲍家少爷鲍照。 他看罢试卷,冷哼一声,轻蔑道:“唐寅的文章与诗词不过如此,他是如何获得县案首之位的?当真令人生疑!” 第86章 头铁的于学春!你要跟我斗诗? 鲍照超级自恋,觉得唐寅的八股文章与自由诗文不过如此,比他写的差多了,当场质疑其获得县案首的合理性。 此刻,他已经认了出来,这个抢了自己县案首的唐寅,便是之前在龙门时,他所鄙视的那个唐家子弟! 对方大伯唐广文,祖父唐敖,都是废柴中的废柴,学渣中的学渣,然而,谁能想到,便是这般家庭走出的唐寅,竟是将他势在必得的县案首之位给抢了过去! 如此,他的恼怒更添几分! 而随着鲍照的嚣张言辞发出,便是朱夫子这般涵养极深之人都怒了,他当即就要跟对方理论一番,然而,却是不想,有一人速度要快得多,已然开口跟对方硬刚开去! 热血少年于学春当即怒怼道:“唐兄之八股文章写得登峰造极无与伦比,其自由诗文更是如天外飞仙般,令人拍案叫绝,做这个县案首之位,绰绰有余!” “反倒是你鲍照,方才我也看了你的卷子,虽然尚可,然则,与你这第二之名着实有些不相匹配!” “以你之才学,能得个第十就算不错了!” 我特么…… 一直以来,都是鲍照抢白别人,他说上句,别人唯唯诺诺,然而谁曾想,此时此刻,他竟是被一个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小子给狠狠怼了一番! 不屑之言直接都给他杵脸上来了! 鲍照咬牙切齿,“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指摘本少爷?” 随着他的言辞说出,周遭几个彪悍的家丁顿时上前,强大的气势令于学春的脸色有些发白开去,但他没有丝毫退却,继续硬刚道:“你又算什么?又有何资格指摘唐兄?真是不知所谓!” 一旁,唐寅嘴角不由一扯,心道,咱这小迷弟真是刚啊!不过,这样虽然嘴上痛快了,但咱没有丝毫抓手,这不是用天灵盖去击打对方的拳头么? 果不其然,鲍照气疯了,当即便吩咐那些满脸横肉的家丁,要跟于学春唐寅等人好好练练。 眼见要动手,蒙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跃跃欲试,似乎对动手练练这个项目,很是感兴趣。 唐寅一把拉住对方,“蒙兄,咱们能哔哔就别动手!” 啊?呃,这…… 在蒙武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对方这反套路言语时,唐寅便大声开口道:“班头大人,各位差役大哥,难道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我等这些弱小无辜的良民被恶势力欺负么?” 玛德,就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出! 为首的班头心中腹诽,但他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带人走上前来。 衙役们虽然慑于鲍家的势力,但如果真的任由对方当众行凶,更甚者,行凶对象中还有一个新鲜出炉的县案首,那他们手捧的这碗公家饭也不要吃了。 当即,班头带领一众差役将两方人马分割开来,“县令大人有命,看榜便看榜,但若是谁想闹事,便不要怪咱们带大伙去县衙里冷静冷静了!” 鲍照嚣张开口,“把赵横都搬出来了?想要用他来压制我么?” 听闻此言,班头与差役们都是面露怒容,对方竟是连县令都不放在眼中,直呼其名,当真跋扈透顶! 唐寅眨了眨眼,赵明心的县令老爹叫赵横么?还真是涨知识了! 有道是跟着国足学地理,跟着鲍照记人名! 念头及此,唐寅好奇心爆棚,开口问道:“鲍少,敢问知府大人名姓为何?” 鲍照下意识出声,“你一个籍籍无名之辈,问渤海府知府沈知远作甚?” 这番言语刚刚脱口而出,鲍照便是反应过来,混账,他问我怎么就答了出来?太跌份了! 再者,这小子脑袋有毛病么?矛盾冲突之中,他没事儿问什么知府的名姓,简直是脑袋被驴踢了! 另一边,唐寅则客气开口,“多谢鲍少告知府尊大人名讳,丰富了我之见闻。”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鲍照更加抓狂不已,特么的,我来给你科普了是么?我特么是来找茬,推翻你县案首之位的! 对! 本少是来推翻这小子县案首之位的,不是来胡扯的,都特么的被他带偏了! 鲍照咬牙道:“今天之事不能善了!给你两条路,第一,去县令那里自请除去县案首名号;第二,与我比过一场,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清河县第一人!” 中二青年,迷之自信,外加被惯坏了的少爷羔子! 唐寅在心中给对方来了一个印象注脚。 “县令大人垂青,点我为县案首,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拂了他的意,自贱的除去此名号?” “再说,自科举取试以来,多少年间,还从没听闻有哪个县案首要跑去自废名号的!这跟自宫去做太监又有何分别?” 唐寅蹙眉开口,“我看鲍少今天势必不与我善罢甘休,那么,我只有选择第二条路,瞧瞧鲍少要与我怎样比试?” “事先说好,若比势力大小、比狗腿子多寡,鲍少还是换个人吧,我可比之不起。”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会怕事,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自然要还以颜色! 鲍照轻蔑冷笑,“就你这乡间野小子,也配跟我比家世仆从?”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耐道:“废话就不多说了,你不是自由诗文写的尚可么?县令便因此而点了你的县案首,那么,我便让世人看看,谁的自由诗文才能在清河称雄!” 什么? 要跟我斗诗? 还是要斗自由诗文? 大家可都看着呢,是你自己要往铁板上踢,可赖不得哥们欺负人! 一个中二少年,要跟一个满脑子装着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唐诗宋词绝世名篇选手进行斗诗? 真是砍头的罪你不认,偏要认个凌迟的罪! 想着想着,唐寅有些想笑的冲动,但他连忙忍了下来,这个场合可不能笑场,那实在太不严肃了。 鲍照看着对方身体忽而颤抖起来,嗤笑道:“怎么,说要比拼诗文,就吓得抖做一团?” 唐寅强自按捺住笑意,“你有所不知,我听闻要比这个,一时有些兴奋……嗯,这个不重要,鲍少,既是要比拼诗文,你便出题吧!” 第87章 比拼诗文!唐寅麻烦了! “阿寅,别跟他比拼什么诗文,若是输了,你这县案首之位岂不是难以服众?” 老爷子唐敖挤到唐寅身旁,在其耳边连声道。 今日里,唐寅给唐家挣来一个县案首的尊号,这让唐敖一扫几十年科举不第的晦气,心中的激动与兴奋就别提了,然而,随即事态急转直下,鲍家少爷逼迫得唐寅答应斗诗,这让老爷子顿时无法自持起来。 好容易得来的县案首,这要是在斗诗中有个闪失,那不是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唐寅则风轻云淡开口,“祖父,如果我不接下这个比拼,我这个‘县案首’就能服众了?” 一句话说出,让唐敖顿时哑口无言。 他是关心则乱,生怕唐家这好容易得来的县案首还没捂热乎呢,就被比了下去,但经对方如此一说他这才意识到,鲍照当众挑衅唐寅,若是不接,稍后消息传出去,县案首的名头同样也会大为受损! 玛德,怎么别人得县案首都是风风光光的,我孙儿得了县案首就要跟别人斗诗才能正名,真是憋屈! 说来说去,还是我唐家没有丝毫底蕴可言,若非如此,但凡有些势力,也不至于被人逼迫如斯! “唐寅,还比不比了?若是你不敢应战,就去找县令除去你那名不副实的县案首之位!” 鲍照不耐开口。 “鲍少,我不是说了么,让你出题,咱们比拼一番就是!” 唐寅兀自一副风轻云淡模样道。 此言一出,老爷子唐敖又有些担忧起来,“阿寅,让他出题,你不是吃亏了么?该你出题才是,咱得把握主动权!” 唐寅轻咳一声,“没事的祖父,孙儿我有谱。” 另一边的鲍照都要炸了,“唐寅,有事没事你跟那老登一直蛐蛐什么!还将本少爷放在眼中么?” 唐敖瞪起老眼,“混账,谁是老登?吾向孙儿传授‘防骗秘籍’不行么?” 马勒戈壁的!老子今天遇到的都是一群什么人? 先是县案首之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唐寅抢去; 随后又出来一个头铁的小子要跟我刚正面; 接下来又冒出这么个烦人的老登! 是我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么?怎么遇到的都是些脏东西! 好在,唐寅此时间开口言道:“鲍少,咱们别再耽搁了,你快些出题,我们斗诗之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鲍照再不迟疑,当即将先前心中所想说出,“现在正值初春时节,你我便以‘春’为题,各自做一首自由诗文!”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的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春’这个题目,古往今来写的人很多,其中有不少传世名篇,这也就造成了,后续再写之人,没有多少能写出新意的,至于传世之作,就更是几乎没有了! 简言之,以‘春’为题写作诗篇,想要出彩,太难了! 这时候,不仅是小胖子、蒙武、于学春等人,便是朱夫子,也暗暗给自己的弟子捏了一把汗。 鲍照信誓旦旦出这个题目,显然是有备而来,以有心算无心,很容易便要着了道! 自由诗文不同于其它,受于状态灵感所限,可能上一首惊才绝艳,下一首就平平无奇了! 这便是说,唐寅在县试之际能写出《村居》这般名篇,但现在几乎板上钉钉无法写出此种超等水准的诗词! 人群中,唐广文倒是支棱了起来,若是他这倒霉催的侄儿被鲍照给按下去,甚至,县案首之位给其剥夺,那么,对他们长房一家,也算是利好了! 这时候,他根本不去想什么同一个唐家,只是希冀唐寅狠狠从县案首之位上摔下来才好。 鲍照这时候毫不客气的开口起来,“此题乃是我所出,自是由我先行做得一首关于‘春’之诗文!” 他要先声夺人! 正如唐敖所想的那般,他早有准备,‘春’这个选材是他县试之前的押题之选,他找了诗文造诣极高之人捉刀,给他专门准备了几首水平相当不错的诗文。 县试之中没用上‘春’这个题目,而今他便用在了这里。 在听到唐寅接受他斗诗提议的刹那,他便知道,对方要声名扫地了! 本少爷的‘春之诗’一出,便是你这乡下野小子扑街之时! 下一刻,他装模作样构思一番,便是开口吟道:“东风梳柳绿,细雨润花柔。莺啼芳径里,醉卧踏青游。” 此诗着实不错! 身着便衣的县令赵横不知何时从衙门走出,来到了人群之外,他听闻鲍照吟诵的这首诗文,不觉点了点头。 此诗以春日踏青为主线,以细腻笔法描绘出春风拂柳,细雨润花之美景,后两句所描述的莺鸟于花径中啼鸣,以及游人醉卧草地之状,尽显春日之惬意与闲适! 纵观整首诗文,其语言凝练,其意境清幽,着实是一首难得的吟诵‘春之题’的诗文。 这首诗虽然不及《村居》的神来之笔,但也绝对算得上一首可被收入诗集的作品了。 而唐寅想要在短时间内做出一首同样水准的诗文,太难了! 不仅是他,这时候,人群中的朱夫子,也是眉头紧紧蹙起,即便让他来作诗篇,短短时间里,他也想不出能与之比肩的诗文! 小胖子、蒙武、于学春、唐敖等几人,这个时候更是两眼一黑,根本不知如何应对这首质量上乘的诗作! “唐寅,该你了!” 鲍照冷笑开口,目光中带着浓浓的挑衅与轻蔑。 他对这首找人捉刀的咏春诗文很有信心,甚至,此刻他已经开始想象对方挠破头皮也想不出同等水准的诗篇,随即名声狼藉,县案首之名重回他头上的种种场景。 然而,谁曾想,他刚刚说罢,唐寅便即淡然道:“鲍少这首诗文的水准倒是不差,但比起我接下来要吟诵的这首,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尼玛,装逼遭雷劈! 混账东西,还不可同日而语? 你怎么不上天呢? 本少爷倒要看看,你这乡间野小子如何献丑! 第88章 《春晓》一出,技惊四座! 小胖子、蒙武、朱夫子等人都给唐寅捏了一把汗,因为,鲍照有备而来,吟诵出的咏春诗篇着实不是等闲之作! 想要在短时间内写就一篇与之媲美的诗文,太难了! 鲍照更是胜券在握,对于唐寅说出的狂妄之言,根本不屑一顾! 场间云云之众,绝大多数都在品评鲍照方才那首优美诗篇,根本没有几个认为这届的县案首,能吟出与这篇诗词相提并论的诗文。 唐寅没有去理会其他人的目光,更是没去管周遭种种不利的环境,他的脑海中此时间正浮现出前世在小学课堂上的一幕…… 那是一个春日的下午,他正有些昏昏欲睡,忽然耳边响起老师朗读诗文的声音,那一句句优美而意境深远的语句,让他头一次领略到古诗带来的精神层面愉悦感,从那之后,他便对其萌生了喜爱之情。 这首对其影响颇深的启蒙诗篇,恰好也是写‘春’的,于是乎,面对鲍照的挑衅与轻蔑,他便开口将之吟诵而出——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这一刻,前世那个春日的午后再现,唐寅仿佛置身于小学课堂上,昏昏欲睡之间,享受着优美绝伦诗篇带来的愉悦和充实。 这一刻,全身三万六千个汗毛孔仿佛全都通透开来,那种舒爽之感,是任何苍白语言都无法描述出来的。 唐寅回味其中,他却是没有发现,周遭众人听了他所吟诵的这首诗文,一个个的脸色尽数变化开来! 大家从刚开始的怀疑,到随后的郑重,再到现在的震惊与痴迷! 人群之外,县令赵横目光亮如星辰,其被袍袖掩盖的手臂不由微微轻颤,那是他太过兴奋的表现! 接着,刚刚判卷完毕的赵横,忍不住职业病犯了,逐字逐句的品评起来。 第一句:春眠不觉晓…… 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春日里酣睡,不知不觉已然天亮的场景。 开篇只是用了区区‘春眠’二字,便给整首诗文定了基调,让人感同身受,代入感极强。 ‘不觉晓’三个字更是用得极妙,既写出了春眠的沉酣,又写出春日清晨之静谧,若非如此,怕是早就被吵醒,哪里还有什么‘不觉晓’? 第二句:处处闻啼鸟。 此句是说,清晨醒来之后,四下里都能听到鸟儿的啼鸣声音。 从首句的春眠状态,到本句的闻啼鸟状态,实现了由静到动的一个巧妙转换,更重要的是,并非描写身体之动,而是通过听觉而诞生的动感,如此自是让人觉得耳目一新! 第三句:夜来风雨声…… 此句是说,回忆起了昨晚听到了风雨之声。 这句诗文一出,便是完成了一个从‘今晨’到‘昨晚’的时间跳变,如此,整篇诗文便有了层次感,不再只是单一清晨之场景,更是串联起了晚间之回忆。 第四句:花落知多少。 此句的妙处便在,以问句收尾,余韵无穷,不给出明示,只是通过一个淡淡的问句,便表达了对落花之惋惜。 另外,尾句更是对前三句写‘景’的一个感情升华,表达出一种淡淡的对落花之关切,将自然之景与人之情感连接起来,当真妙不可言! 品评完毕,县令赵横忽然感觉缺少点什么! 略一沉吟,他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唐寅,此诗文之名为何?” 唐寅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春晓。” 《春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大善! 县令赵横当即吩咐,“来人,速速将此诗抄录下来,快!” 他清晰的感知到,《春晓》又是一首不亚于《村居》的名篇! 不! 这是犹有过之的一篇旷世之文! 唐寅他到底是个怎样的妖孽?在县试中写就出《村居》这般诗文也就罢了,没想到,隔日竟是又写就《春晓》此等传世名篇! 在吾所管辖治理的清河县中,出此才子,与有荣焉也! 此刻,不仅是县令赵横,人群中的朱夫子、沈三多、蒙武、于学春、唐敖等人的眼中也大放异彩起来! 他们不仅是为唐寅能做出诗文而高兴,更甚者,大家都为《春晓》此雄文而震撼不已! 别说是这些人,就算是大反派鲍照,这时候也有些傻眼开来。 就算他是自大狂,就算他不想承认,然而,碾压级别的诗词对决,还是击穿了他的心里防线,让其有些怀疑人生开来。 唐寅这小子所作的《春晓》,似乎比我的诗文朗朗上口了一些,画面唯美了一些,意境深远了一些…… 混账! 本少爷花费重金找人捉刀的诗文,怎会落于人后? 剧本不该是这样的! 我,鲍家少爷,从来都是打别人的脸面,怎么现今却是反了过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刚刚开始,后续,随着这首诗在清河县口口相传,随着其名声越来越响亮,他鲍照成了一个妥妥的反派背景板! 人群中。 唐广文更是呆若木鸡起来! 先前,他满以为鲍家少爷凭借一首水准极高的诗文,便能将唐寅斩落马下,甚至,将后者那‘县案首’的头衔扒下来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哪里想到,他这个对头侄儿,却是逆势而上,屁大的功夫没用,便吟诵出一首远超鲍家少爷的名篇! 这个小畜生,我怎么感觉,有些不认识他了呢? 唐广文有些恍惚,那个此前被其认为愚笨的侄儿,不知不觉间,已然成长到令他都有些高山仰止的程度了! …… 此刻,唐寅也从对优美诗文的享受中脱离出来,他看着全场被震惊得七荤八素的众人,心里顿时生起满满的成就感。 叠加文抄公buff的穿越者,就该有这种牌面! 唔,斗诗也斗过了,享受诗文也享受过了,玩得差不多了,该回家了! 届时,将我在县试中取得的这个小目标告诉爹娘,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另外,也让要等着看我笑话的大伯母与堂哥他们,好好的失望一把! 第89章 锦衣昼行!打脸长房一家! 桃源村村口所在。 黑压压一片人群在这里等候着。 今日是本村新晋一名学子首次参加县试放榜的日子,大家自是都想第一时间获知对方是否考中的消息! 对于小小的桃源村来说,近几十年间,总共也就出了三个读书人。 其一为唐敖、其二为唐广文、其三便是今天要等候的唐寅了。 正是因为读书人太过稀少,所以,每每科举放榜之日,都会引动众多乡里乡亲来围观。 此时间,唐广德与邱氏这对父母、老佘氏这个祖母、乃至秦氏这个大伯母、唐炳这个堂哥,全都在场。 周遭一众村民,仿佛众星捧月般,将唐家人围在其间,等候最终消息的到来。 “广德兄弟,你家阿寅科举考得如何?有没有信心能一次性通过……县试?” 然而,还没等唐广德回应,牙尖嘴利的秦氏便冷哼出声,“信心什么信心?才学了几天啊?能考上才怪!当年,我那当家的广文,天资绝对不差,可这‘县试’,也足足考了三次才通过的呢!” “广文尚且如此,更别说这小子了,他考四五次能过了县试,就算不错了!” 这番言辞一出,桃源村一众村民顿时都想到这些年来唐敖与唐广文这二位科举的‘光辉战绩’! 也是啊,上两辈人折腾了那么些年都没有多少成绩,到了唐寅这一辈,大概也差不多,这第一次县试,几乎板上钉钉便要落榜! 这时候,唐炳开口起来,“小叔小婶,跟你们说好,唐寅这次考不中,可要让我去顶替他读书了,咱唐家讲究一碗水端平,不能由着他一个人浪费机会。” 听到这个小辈如此说,邱氏顿时皱眉道:“忘记你父亲了么?刚才还说,他当年县试足足考了三次,怎么我家阿寅一次落榜,就要被你顶替?这是什么一碗水端平?” 秦氏冷笑开口,“弟妹,你说这话就有些昧良心了,广德小叔脑子不如我家广文,如此他才连考的,而阿炳的头脑比阿寅的还要好使,这次自然要让阿炳去读书科举!” 唐广德蹙眉开口,“还没听到消息便说这些,为时过早了吧?万一,万一阿寅要考中了呢?” 虽然极力争辩,但显然他也有些底气不足的样子。 秦氏嗤笑出声,“小叔,你觉得可能么?还是尽早收了不切实际的想法,为后面多考量考量,免得理想跟现实差距太大,你们这般窄心路之人承受不住!” 就在几人说话间,车轮滚滚之音,夹杂着马蹄声响了起来。 大家瞩目看去,但见一辆由两匹高头大马驾辕的豪华车辆,由远及近行来。 顿时,众人都面露诧异神色。 这么豪华的马车,怎么到咱们这穷得叮当响的桃源村来了?不知这是哪家的贵人? 在众人交头接耳之际,豪华马车辚辚而动,已然行到了近前。 大家连忙闪到路旁,给其让路。 然而,谁曾想,这辆豪华马车竟是戛然而止,停在了众人的身前。 一时间,桃源村的村民们都诧异非常,它怎么停到这儿了?不进入村里么?难不成这是要跟我们问路不成?亦或者,我们之间,便有他们找寻之人? 倒要听听,马车里的贵人,要找村里的哪个穷亲戚! 就在这时,车帘唰的一声挑了起来,从内走出一个小胖子、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以及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 在他们之后,还有几人。 随着这几人走出,桃源村一众村民顿时目瞪口呆开去! 但见,随后从豪华马车上走下来的,赫然是唐敖、唐广文、以及唐寅这三个本村之人! 唐寅拉着小胖子的手臂道:“沈兄,都说了不要这么破费,你们偏要弄这么一辆豪华车驾,实在太过招摇。” 沈三多咧嘴一笑,“我爹说了,这才叫衣锦还乡,这才叫锦衣昼行!” 便在此时,心下急切的唐广德开口起来,“阿寅,你,你回来了?科举考的如何?” 一旁,秦氏则阴阳怪气出声,“还用问么?整天跟一帮狐朋狗友来往,能考中就怪了!” 另一边,唐炳更是抓着唐广文道:“爹,快告诉我,唐寅落榜了对不对?我马上便可以顶替他去学堂读书了对不对?” 听此言语,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众人不由齐齐向这里看来。 唐广文恨不得一脚将眼前的现世报儿子给踹入沟中! 特么的,今天真是丢人他妈给丢人开门,丢人到家了! 你们知道个六啊,跑到这里自找出丑,可叹我唐广文一世英名,便要被一个败家儿子与一个败家娘们给断送了! 沈三多、蒙武几人没想到,来至桃源村,刚一下车,竟是听到这般不和谐的声音。 热血少年于学春顿时怒了,竟有人如此折辱他的偶像,简直是找死,他用手点指唐炳,“你这蠢货,还妄想顶替唐兄读书科举,真是想瞎了心,你这辈子注定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随即,他冷冷看向秦氏,“还有你这愚妇,长了一张嘴是装饰用的么?张口便说我等是唐兄的狐朋狗友?信不信我现在便去县衙告你诬陷诽谤之罪?” “唐兄有你们这般的亲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你等这般自私愚蠢之辈,也堪称‘人’呼?” 卧槽,读书人骂街都这么生猛的么?简直骂出了新高度,比我们翻来覆去就那老几样可丰富多了! 一时间,桃源村一众村民都有些听傻了。 毒舌不可怕,就怕毒舌有文化! 秦氏跟唐炳这对母子更是懵圈开去,他们没想到,从这般豪华马车下来之人,竟有个如此强悍的喷子,喷得他们都有些断片了。 这时候,邱氏面露希冀的开口起来,“这位小哥,刚才听你话里话外,我家阿寅似乎通过了县试么?” 于学春对上唐寅的母亲自然收起了喷子的一面,客客气气回应,“婶子,唐兄何止是通过了县试,他更是考取了县案首之位!” 激情满满的说出这个结果之后,于学春眼见唐寅的母亲,乃至一众村民都没有多少反应,当即解释道:“婶子,这‘县案首’就是县试第一名,咱们清河县读书最厉害的就是唐兄了!” 第90章 唐广文炸了!该升级了! 听到‘县试第一’,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然而,紧接着,他们便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偌大的清河县,科举的学子如此之多,从咱们这穷得叮当响的桃源村走出的阿寅,竟然能压过那些贵人,夺得第一之位? 这,是真的么? 另一边,唐炳更是咬牙切齿道:“不可能!唐寅这废柴怎么可能通过县试?又怎么可能考取第一?简直一派胡言!” 于学春都懒得跟这般段位奇低的选手解释了,不屑道:“不信的话,自己问问你爹不就清楚了?在我们跟前喊什么喊?” 唐炳还真听话,一把抓住唐广文的胳膊,“爹,你快说啊,唐寅这个废柴没考上对不对?这些都是他们编造的谎言,对不对?” 秦氏也尖声道:“你个死鬼倒是说话啊?这么半天一个屁也没放出来,哑巴了么?” 唐广文当场被挤兑,着实又气又急,又羞又怒,他顿时炸了! “你这败家娘们!” “还有你这败家子!” “一个劲儿问什么问?长了一双眼睛,是出气用的么?没看到我一个劲儿给你们使眼色,不让你们问了么?” “你们的脑子都进水了么?不会想想,要是唐寅没考上,要是唐寅没得县案首,我特么不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你们来逼问?” “这下都满意了?” “我长房一家的脸面,都被你们这对败家母子给丢尽了!” 随着唐广文爆发,先前咄咄逼人的秦氏跟唐炳二者也都消停下来,然而,他们的脸上却是兀自残留着不服不忿的神情。 大家都是唐家人,唐敖与唐广文科举那么差劲儿,怎么到了唐寅这里,便是异军突起,一下就支棱起来了呢? 还有没有天理了? 而这时,桃源村的一众村民都沸腾了起来! 从唐广文这里他们得到了确切的消息,那便是,唐寅这个小家伙果真一次性通过了县试,更甚者,还拿了个县试第一,唤作什么‘县案首’的名号! 唐家这株狗尾草上,竟是结出了一个颗粒饱满的谷穗! 唐家,出人物了! 族长唐宏连连感慨当初自己借钱给唐寅去读书,是多么明智的选择,瞧瞧,眼瞅着这就是要飞黄腾达的节奏,到时候,即便给我口汤喝,也能让咱受益无穷! 其它一些村民则是后悔,此前怎么没跟唐寅一家走得近一些,现在烧热灶的人太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了? 当下,一些见风使舵之人,要么拉着唐寅、要么拉着唐广德、要么拉着邱氏、要么拉着唐敖、最后实在没得拉了,将老佘氏也给拉来充数,总之,各种讨好奉承之言,那是没口子的往外说。 反观唐广文、秦氏、唐炳这长房一家三口,则像一坨坨那啥一样,根本没人问津! 一群人堵在村口,足足聊了大半个时辰,这才因唾沫聊干,降低了一些热度与激情。 小胖子这时候才终于能插上话,“唐兄,走吧,咱们去你家,好好庆祝一番。” 邱氏歉意道:“让各位在村口站了这么半天,实在怠慢了,我这就回家去做饭,招待大伙。” 蒙武连忙开口,“婶子不用你忙活了,咱们都带着现成的饭菜来的。” 说话间,他从马车里拎出一个个硕大的食盒。 简短截说,唐寅一家三口邀请着沈三多、蒙武、于学春,来家里做客,老爷子唐敖、老佘氏、以及族长唐宏几人作陪。 一些好事的村民,也都跟了过来。 看着唐寅居住在简陋的茅草屋,小胖子与蒙武都是叹息不已,这生活条件,也太艰苦了,简直不敢相信。 于学春更是眼圈发红,有些哽咽道:“原本我都以寒门自居,然而,看到唐兄这般家境,真是有些无地自容!” “唐兄身居陋室,竟是考出了一个县案首之位,这般励志之举,当真给予我莫大动力!” “唐兄,我敬你!” 小胖子与蒙武也纷纷拿起杯子,敬酒起来。 大家将杯中水酒一饮而尽。 随即,众人推杯换盏,好不痛快。 喝着喝着,老爷子唐敖的话便多了起来,他眉飞色舞讨论着孙儿取得的优秀成绩,似乎将其过去几十年间屡试不第的心酸都在这里释放了出去 不一会儿功夫,唐敖便喝得熏熏然,被抬走休息了。 唐寅也有些醉意,他目光迷离的向四下瞅了瞅,“咦,大伯怎么没来?开学后,我们便要升级到‘地字班’,跟他一同读书,他这个老同窗,怎么也不来跟我们这些新同窗打好关系呢?” 此言一出,在坐之人都有些乐不可支,同时也隐隐有一丝期待。 可不是么,随着唐寅等人通过县试,他们便要从‘人字班’升级到‘地字班’了,到时候,唐广文这位‘长辈’,便要跟唐寅这些晚辈论同窗了,两辈人坐在一个屋檐下共同读书,考取科举,这般场景单单想想就很是带感! …… 一群人从晌午一直吃喝到傍晚时分,这才尽欢而散。 县试落幕,大家难得的享受了几天假期时光。 趁着这几天有空,唐寅一家人则是从茅草屋,搬进了已然盖好的三间青砖大瓦房之中。 在整个桃源村,这么排场的住所,除了族长家之外,这是第二份儿! 与第一次搬家的冷冷清清不同,这次几乎小半个桃源村的邻里邻居都来帮忙了! 甚至,唐广德、邱氏、唐寅三者,根本没怎么搬东西,村民们便都代劳开去。 看着一张张殷勤的面庞,唐寅不由感叹,正如勃哥说的那句话,当你成功了,周围就都变成好人了! 三间青砖大瓦房既宽敞又明亮,住在其中,那种舒适程度自不必提。 唐寅在大房子内难得的放松了几日,便是要返回学堂读书了。 县试,只是科举青云路的第一步而已,接下来还有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会试与殿试! 挑战与机遇都还在前面! 继续卷起来! 这一日清晨,唐寅走出家门,拿出两个沉甸甸的沙袋,分别绑在了两条小腿上。 单纯的跑十里路,对于现在的唐寅来说,基本没有什么提升了,于是,他便想到了这个法子。 接下来…… 班级要升级; 课业要升级; 那么,这运动打熬身体,自然也要升级! 第91章 鲍照出手!被唐寅黑了! 唐寅负重前行,一条腿绑一个沉甸甸的沙袋,奔行在路途上,每每迈步都要克服极大的重力,很是费劲,然而,对于这般困苦,唐寅却是激情满满,活力四射,一双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他要的就是这种锻炼效果! 那种不疼不痒的锻炼,对打熬筋骨根本没有多少帮助,只有这般‘酸麻胀痛’才能让自身变得更强! 同样的道理也可以用在读书和人生上面,躺平固然熨帖,没有丝毫压力和负担,但对自身来说,却是一种平庸的退化! 除非家里有矿,除非投胎技术好,那样可以无视这些,不然—— 便应该打起精神,拼搏起来! 人生一世,不过区区数十年光阴而已,看惯了山脚的风景,咬咬牙,到山腰去看一下,或者,拼一拼,攀登到山峰去领略不一样的风景,这或许才是生命真正意义的存在。 唐寅给自己灌了几碗鸡汤,动力越发强劲起来。 经历了小半个时辰的奔行,他终于跨越了十里之路,从桃源村来到了清河县! 因为双腿绑缚了沙袋的缘故,当他到达城门前之时,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了。 唐寅缓步而行,边走边恢复体力。 如此,他穿过城门,按照每天行进的路线,朝三味书屋而来。 然而,在其途经一处偏僻拐角时,却是不得不停下了。 因为,前方闪出数道人影,将他的去路堵住! “唐寅,没想到吧,这么快就见面了。” 为首的鲍照嚣张冷笑,不怀好意的盯着对方。 啧,这是遇到霸凌事件了么? 怎么着,准备好好教训我一顿? 果然,不论是古代还是当今社会,一些自命不凡者,对弱小的行事手段,几乎都如出一辙!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不由开口,“鲍少,我们榜一榜二两位大哥今日碰面,你是准备与我惺惺相惜一番么?” 特么的,这小子脑子缺根弦么? 看不出来我要收拾他? 还在这跟我装疯卖傻! 榜一榜二大哥?你特么怎么想出这般贱言贱语的! 县试红榜简直被你糟蹋完了! “唐寅,你给我闭嘴!今日本少爷来找你,便是要算账的!” 说到此处,鲍照脸色有些狰狞,咬牙切齿道:“你知道本少爷因为你这乡间野小子,挨了多少嘲讽与奚落么?” 唐寅一副惊诧状,“鲍少,这话从何说起?我是穷小子一个,你是有权有势的阔少爷,咱们根本就没有交集,我怎么就让你遭受嘲讽与奚落了?” 这时候,一个鲍家家丁忍不住怒声道:“混账玩意,你可知,你所写的《春晓》以及《村居》这两首破诗,此时间已在整个清河县流传开来,我家少爷因而成了妥妥的反派背景板……” “住口!你一个家丁,不觉得话太密了么?” 鲍照呵斥了对方一句,脸色阴翳道:“本少爷因你唐寅而遭受嘲讽奚落,今日要一并让你偿还回来!” “原来鲍少是来找我讨债!” 唐寅目光微闪,“不知鲍少你要如何让我偿还?” 鲍照冷冷道:“跪下,磕头赔罪,再从我胯下钻过去,我便暂且饶过你!” 一旁,刚刚那个多嘴的家丁忍不住附和道:“磕头赔罪!从我家少爷胯下钻过去!不然,便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你对一个穿越者说这些,礼貌么? 唐寅心中腹诽一句,便是道:“鲍少,我记得你一般都给人两条路的,我想听听第二条路。” 玛德,这小子废话真多! 鲍照还从来没碰到过这种牛皮糖般的选手。 当下,他恶狠狠道:“不磕头认罪也行,那便让我手下打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唐寅煞有介事做出一副惊恐状,“生活不能自理?那太可怕了!嘘嘘什么的还要让别人代劳,想想就死的心都有了!” “那还是选择第一条路吧!” “磕头赔罪,从胯下钻过去,虽然耻辱,但也就你们几位知道,别人都蒙在鼓里,对我影响不算太大!” 随着他的述说,鲍照几人嘴角不由齐齐一抽,他们没想到,对方竟是连这般侮辱性的条件都答应,简直毫无底线! 说好的骨气呢?说好的刚正面呢?这怂的也太快了吧? 你怕是史上最怂的一个县案首了,没有之一! “既是如此,那你便跪地磕头,从我胯下钻过去!” 鲍照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小子,既然你认怂了,那更好说了,今日从我胯下爬过去,你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届时,科举路上,你再不能对我产生丝毫威胁! 唐寅还真听话,当即便俯下身,蹲了下去。 随即,他堂而皇之的撩开裤腿,解除绑缚的沙袋。 鲍照皱眉呵斥,“小子,让你跪地磕头,不是让你蹲下耽误工会!” 唐寅一边飞快解除沙袋,一边道:“鲍少容禀,我腿上有点小零碎儿,要去除了才能跪下,不然可行不了跪拜大礼。” 特么的,真啰嗦! 这种鸟人是怎么作出那般传世名篇的? 简直是对传世名篇的亵渎! 鲍照几乎要骂娘了。 然而便在此时,他眼见对方站起身来,一手拿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唐寅,谁让你站起来的?跪下!磕头认罪!” “有病吧你?姓鲍的!” 唐寅一扫方才的怂态,“想让爷爷我磕头认罪,你特么做梦呢?” “混账,你找死!” “谁找死还不一定呢,看家伙吧你!” 话音未落,唐寅一手一个,便是将两个沉甸甸的沙袋当成暗器,狠狠砸了出来。 一个不偏不倚正中鲍照胯下,另一个则狠狠砸在方才话多的家丁身上! 先后两道惨呼声音响起,鲍照与多话家丁纷纷软倒在地。 骤然发生如此变化,其它几个家丁顿时手忙脚乱开来,趁此机会,唐寅一个风骚走位,便是从空档中穿行而出。 “别管我!赶紧抓住他!今天我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鲍照面色扭曲,一边捂着裆部,一边咬牙切齿的咆哮出声! 第92章 根本追不上!鲍枭训子! 鲍照求锤得锤,想要让唐寅从其胯下钻过,结果胯下没迎来唐寅,却是迎来一个沉甸甸的沙袋! 鲍照没练过金钟罩铁布衫,所以,沙袋砸裆这般狠辣招式,自然是承受不住的,当即疼得便成了一个弓腰驼背的大虾。 然而,便是这样,他也没忘记招呼一众家丁拿下唐寅! 鲍照是恨透了对方! 今日里,他不但没有找回场子,反而被对方又阴了一把,令得某处所在遭受无妄之灾! 他现在恨不得抓住唐寅,将其剥皮抽筋! “快!你们赶紧抓住他,我也要用沙包,不,用青砖!用铁器招呼其裆部,以解我心头之恨!!!” 随着鲍照歇斯底里的咆哮,足足三四个满脸横肉的家丁便飞奔而出,追击唐寅去了。 区区一个十几岁的小娃子有什么难追的? 那还不分分钟将之拿下? 这回有好戏看了,瞧瞧少爷如何编排唐寅这个县案首,嗯,该不会过了今天,清河县便迎来一个太监县案首吧? 家丁们信心十足,毫无压力,甚至间或还走走神,想想乐子。 然而,谁曾想,在随后的追击之中,他们却是发现,事实跟想象的差距实在有些大! 几人从来没有想过,一个身材瘦削的小娃子,两条腿竟然倒腾得那般快! 眼看着都出现残影了! 他们加速!加速!加速到了极限,然而,却是仍旧没能拉近与对方的距离! 更甚者,随着时间的推移,几人愕然的发现,自己的耐力,竟是也赶不上对方! 卧槽! 这是个什么野小子? 为何如此能跑? 我们这些成年人竟是在速度和耐力方面,双双被完爆! 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能想到,一个考了县案首的莘莘学子,竟特么还是个跑步冠军! 你敢信? 最后,一个个家丁累成狗,却是眼睁睁瞅着唐寅一个少年绝尘而去! …… 以为哥们每天将十公里越野跑当成家常便饭,是白跑的么? 咱也不是吹,两个沙袋拿下来,在整个清河县,论起跑路,还真没几个是哥们的对手! 唐寅一路奔袭,将家丁们全都甩没了影子,这才停下来修整一番。 鲍照,让你蹬鼻子上脸,先给你来个沙包砸裤裆尝尝鲜,后续,如果你再犯贱,就别怪哥们给你使绝户脚和撩阴腿这些下三路的招式了! 当然,他也知道,这种下三路招式也只能应急小打小闹,要想长治久安,还得找些‘抓手’才行! 此时间,唐寅的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些思绪,他准备稍后完善一番,便实施开来。 被动挨打不是咱的风格,主动防御,将危机掐死在萌芽中,这才是哥们的追求! …… 一座豪华的府邸内。 鲍家家主鲍枭,冷冷看着身前的鲍照,“你跟本届县案首,产生了冲突?” 鲍照咽了口唾沫,“爹,你,你也知道了?” “竖子!你丢人如斯,我想不知道都难!” “爹,谁知道那小子跑那么快?我手下几个最厉害的家丁都没追上!不然的话,我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愚蠢!” 鲍家家主脸色冷冽,“唐寅没有丝毫底蕴可言,但其才华横溢,硬是从咱们鲍家手里将县案首给夺了过去,这般人物,你随随便便就将其得罪死了,真是愚蠢!” 鲍照不忿道:“爹,本来属于我的县案首,被他一个乡间野小子给夺去,更甚者,随着《春晓》和《村居》口口相传开来,我每天都要因此而被人奚落嘲讽,如此仇怨,我去找唐寅报复回来,难道错了?” 鲍枭无语的看了一眼被自己惯坏的子嗣,“我问你,后续你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鲍照想也不想便道:“当然是继续拦截他!这小子跑得了一次,还能跑得了两次三次么?待我抓住他,定要让其付出代价!” 鲍家家主冷哼出声,“被你这般打草惊蛇,你以为那唐寅会这般傻,任由你几次三番拦截?” 鲍照微怔,随即嚣张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样?一个乡间野小子而已,能翻起什么浪花?” 鲍枭无语的捏了捏眉心,“他不够格,就不会找够格的人么?蠢货,他现在已经不是个单纯的乡间野小子了,而是正经八百的县案首,已经入了一些人的眼中!” 鲍照被骂的脸红脖子粗,“爹,你这不还是说我做错了么?不该去找那唐寅的麻烦,而是应该这般忍气吞声下去?” “没脑子的东西!” 鲍家家主恨铁不成钢道:“我说的是这个么?我鲍家做事从不瞻前顾后,既是将人得罪了,那便得罪了!我所恼怒者,乃是你惹了事,根本不懂得擦好屁股!” “那唐寅在这般艰难环境下,尚且能抢到县案首之位,将来的府试、院试呢?你觉得他成绩会差了?” “届时,他走上青云之路,成长起来,对我鲍家构成威胁,该如何应对?” 鲍照恍然大悟,当即恶狠狠道:“爹,我懂了!为了不养虎为患,下次我拦截他后,便将之杀了,以绝后患!” 啪!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却是被鲍家家主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般没脑子的货色!” “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跟街头的泼皮有何区别?” 鲍照捂着脸,委屈道:“爹你也说了,得罪就得罪了,但不能留下后患,我杀了他不是一了百了,快刀斩乱麻么?” 鲍枭阴森道:“那唐寅若是个泥腿子,打杀了也就打杀了,但现在他已是堂堂正正的县案首,更甚者,其所作的两首诗文,将来定会名传天下,到了那时,朝廷乃至一些大人物的目光都会投注在他的身上,如此……” “你若没脑子的将之击杀,不但自己要赔上小命,便是我鲍家,也要遭受牵连!” “你这蠢货,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早知如此,真该刚出生时便将你一屁股坐杀了事!” 鲍照被骂得灰头土脸,但兀自有些不服不忿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爹,那你说,该如何处置唐寅这个烫手的山芋?” 第93章 鲍照的终极目标!两个县案首相见! 鲍枭眼中闪烁着阴狠神色,“对付唐寅这般冉冉升起的新星,单一手段定是难以奏效,那便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对其进行多方打击!” 鲍照连忙追问出声,“爹,那你说说,要怎么多方打击?让我也长长见识!” 鲍家家主冷哼一声,“长见识的事情后面再说,当下,你的任务是好生准备,争取下次府试之际,给我把府案首拿下!” 鲍照大喇喇道:“放心吧爹,你要把唐寅这小子搞定,到时候我在府试中考个第一,不是什么难事!” “大言不惭!” 鲍枭冷声道:“上次我将县令之子赵明心运作回原籍科举时,你也是这般说的,可最后呢?还不是惨败在唐寅手下?” 一句话将鲍照怼得面红耳赤,但随即他便道:“爹,这也不能怪我啊?谁知道唐寅那小子写歪诗这么拿手?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县案首肯定就是我的了!” “两个月后的府试,也有自由诗文,爹你可得早早想办法整治唐寅,不然,到时候他又来一首歪诗,我可没把握考得过他!” 鲍枭有些无语,“这些还用你来教我?” “记住,你的最终目标是要去京师做官,这个过程中,我虽然可以托人给你活动,但你若不拿下一些出彩的成绩,我也只能有心无力了!” 鲍照一听‘去京师做官’几个字,双眼顿时亮起,“爹你就放心吧,两个月后的府试,我定然给你拿个府案首回来!” …… 在鲍家父子交谈之际,另一边,唐寅已然来到了三味书屋。 “福伯,早啊,您越发精神矍铄了!” 一进学堂大门,唐寅便对看门的老者笑吟吟问候出声。 “小唐寅,从你入学第一天起,我便看你不凡,果不其然,没用半年时间,你便给咱们三味书屋挣回来一个县案首的名号,真是有你的!” 唐寅轻咳一声,“若非夫子倾囊相授,若非夫子为我日夜操劳批改文章,小子能不能通过县试还两说着呢。” 福伯点头,“冲你这虚怀若谷的态度,今后必要一飞冲天!” 夸赞了一番,福伯不由道:“小唐寅,在我的印象中,你还没来过这么晚吧?今天是因为什么事情耽搁了呢?” 听对方问起这个,唐寅的面色不由变得古怪起来。 哥们刚才跟鲍家家丁跑了个马拉松,来得能不晚么? 当然,这些事情他没有主动说出,而是跟对方打了个哈哈,便是朝人字班而来。 唐寅刚刚进入班内,却是不想,引得一片惊呼。 随之,整个人字班的学子纷纷起身,异口同声道:“恭迎唐案首!” 猝不及防之下,唐寅被吓了一跳。 目睹一众学子那一双双火热的目光,唐寅的虚荣心不由小小的满足了一把。 “咳,大伙过誉了!什么唐案首,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若非有朱夫子悉心教导,若非有各位同窗帮衬,我怎可取得这般成绩?” “大伙好生读书,勤学苦练,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也会展翅高飞的!” 一番高姿态的言语说出,顿时令得一众少年叹服不已,随之将其奉若圭臬。 唐寅抱拳拱手一番,便是迈步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寒门于学春激动得迎了上来,“唐兄居功而不自傲,谦虚仿若大贤,此等不骄不躁,平和通达之性情,简直是我辈永恒典范!” “有唐兄这般圣贤人物激励鼓舞,我等定能长足向前,不负青春韶华!” 尼玛! 又舔上了! 真是让人作呕! 舔狗!呸!不要脸! 不久前才从原籍回归清河县的学霸赵明心,此时眼见于学春舔狗属性爆发,不由在心中吐槽。 “咦,赵兄,多日不见,你越发丰神如玉,气质卓然了!何时回归的?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好让吾前往迎接兄台。” 唐寅眼见赵明心在座,不由招呼起来。 难怪于学春当舔狗,别说,唐寅这小子说话真是好听,每每都说到你心坎里,我这丰神如玉,气质卓然的优点,被他一语道破,还真是舒爽啊! 当下,学霸赵明心也连忙抱拳回应开去。 小胖子沈三多啧啧出声,“两大县案首见面,怕是古往今来也不多见,真是让我等凡夫俗子开了眼界。” 听此言语,唐寅顿时抱拳道:“赵兄当真了得,考前数日长途奔波回原籍,人生地不熟之下,仍旧考取了一个县案首,当真令人佩服!” 瞧瞧,这话说的,听了就是那么痛快! 赵明心美滋滋嘀咕一句,便是道:“唐兄,比起我来,你才是真的令人佩服!竟然硬生生从鲍家手里争来一个县案首之位,着实强悍如斯!” “说真的,刚刚回到清河县,听闻我爹将你点为县案首的消息之际,还以为听错了,然而,随后看了你之试卷,特别是那首《村居》的诗文后,这才释然开来!” “没想到,唐兄竟是在不显山不漏水之际,于自由诗文一道,拥有如此逆天之才!”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开口起来,“我早就说过,唐兄之才,在清河县无人能及,赵兄,这下你相信了吧?” 尼玛! 你这舔狗,不舔一下就难受是吧? 这番言辞,当即将赵明心的好胜之心激起,“唐兄之才,我自是佩服之至,然则,少年便应该有少年人之朝气!两个月后,便是渤海府的府试开启之际,届时,你我好生比上一比,看看咱们两人的县案首,谁的含金量更高一些!” “唐兄,你可敢应战?” 这番略带挑衅意味的言辞,若是听在别人耳中,或许觉得刺耳,然而听在唐寅耳中,却仿佛是天籁之音般清脆动听! 知我者赵明心也! 他竟是向我发出内卷邀约,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 应战!必须应战! 哥们的人生追求便在于此! 卷起来吧! 为了府试而卷! 为了踏上青云路而卷! 分一分上下,论一论高低! 青云路上,有人与我共卷,何其幸哉? 第94章 唐炳也来读书!升级,地字班! 学霸赵明心跟唐寅约战,两个月后的府试,决一雌雄! 眼见这两位大佬如此意气风发,一众甲等区的学子们都是激荡不已! 这时候,孙姓学子不无艳羡道:“一会儿功夫,你们便要升级到‘地字班’了,真是羡慕之至,可惜,我无法跟几位一同奋进了!” 其实,不止是孙姓学子,经过这次县试,甲等区十数人都落榜开去,他们只能继续待在人字班中学习积累,等待明年的县试。 如此,先前坐在一起读书的众人,便泾渭分明的化作两部分,今后的际遇可能便会天差地别。 唐寅当即开启暖男模式,安慰道:“孙兄不必颓唐,胜败乃兵家常事,稍后砥砺而行,奋发图强便是,我等今后便在地字班恭候孙兄大驾了。” 此言一出,孙姓学子乃至众多落榜的少年们,都是被注入一针鸡血,方才的一些伤怀心思也一扫而光。 “朱夫子怎么还不来给我们主持升级分班之事?” 蒙武心里惦记着晋升到‘地字班’的高光时刻,此时间不由开口起来。 众人也都有些疑惑,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朱夫子不知因为何事所羁绊,还没前来。 殊不知,朱夫子此时正跟三味书屋最为‘资深’的学子——老爷子唐敖交谈之中。 “此前,你在唐家那般艰苦之际,能咬牙将唐寅送到学堂来读书,真乃明智之举,若非如此,无论是三味书屋还是你唐家,都不会诞生出一个县案首!” 朱夫子由衷感慨道。 唐敖自是老怀大慰! 从得知自家孙儿获得县试第一后,他的兴奋与喜悦便几乎没有停止过! 你们笑话了我几十年,现在谁还笑得出? 本届获得县案首之人,是我孙儿,我唐敖的孙儿! 你等谁还嘲笑我唐家是科举洼地? 爽快! 当真爽快! 人生之得意,莫过如此! 当下,唐敖对于朱夫子的褒奖,露出一副谦逊之状,“当初我将阿寅送到学堂,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要不是夫子你悉心教导,他哪里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成绩?” 拍了一句马屁之后,唐敖不由将内心深处的想法吐露而出,“说起来,阿寅的天资不是绝顶的,但他靠着夫子的言传身教,以及自身的勤奋刻苦,硬生生在荆棘之中劈砍出一条青云路来,此番举动,当真励志之极!” “亲历阿寅成功之道,我那已经有些沉寂的心思,不觉也被点燃开来!” “嗯,我这花甲之龄,正是该努力奋进的年纪,吾当越挫越勇,迎难而上,下次院试之际,或许便可通过开去!” 眼见面前这须发皆白的老头子一副打鸡血的模样,朱夫子嘴角不由狠狠一扯,“希望你……嗯,能得偿所愿!” 说句实在话,唐敖几十年屡试不第,将朱夫子的口碑都拉了下来,这些年间,三味书屋一直不温不火,与此也有脱不开的干系! 若是对方靠着这股鸡血,真的能通过院试,朱夫子自然乐见其成。 揭过这个话题,朱寿不由开口道:“你之魄力还真是非同凡响,此番又将另一个孙儿‘唐炳’也拉来读书,这是准备复刻唐寅之奇迹么?” 自从唐寅获得了县案首,三味书屋也跟着火了起来,不少人都将家中子弟送来读书,其中,便有‘唐炳’一个。 提到这个话题,唐敖不由叹了口气,悻悻道:“别提了,让‘阿炳’来读书,非我之意,而是广文和其内子执意而为!” “夫子,我也不怕你笑话,我那大儿与儿媳,是看到阿寅来学堂读书仅半年时光,便考了个县案首,觉得让唐炳前来,也能获得差相仿佛的优异成绩,于是头脑一热便如此为之了。” “实不相瞒,为了凑钱读书,他们将分家所得的一些地产,都变卖开去,想要孤注一掷,押宝在唐炳的身上!” 听到这番言辞,朱夫子不由蹙起眉头,“这般急功近利,多有其害,不如,你将唐炳带回去,好生与之说明厉害,待今后心态平和之际,再来读书也不迟。” 唐敖摆了摆手,“他们听不进去的!这一家三口看到阿寅考取县试第一,便都眼红不已,无论我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其意!” 朱夫子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那便让唐炳尝试一番,成与不成,全看其造化” 其实,他说出这些言辞,也不是全然安慰对方,自从唐寅考取县案首之后,他对唐家也再拾信心,想着,即便唐炳不如唐寅优秀,但能有其一半水准,也是极好的。 随之,他看着须发皆白的对方,不由淡笑道:“唐敖,随着你另一个孙儿入学读书,便是祖孙四人同学之壮举,这在整个大乾王朝,怕是都没有几个先例。” “夫子,您快别说了,四人读书,开销巨大,我每日都在考量如何支撑起这般巨大的挑费!” “好在阿寅出息了,与科举一道有所突破,更是能自发赚取钱财,不然的话,我唐家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垮塌开去!” …… 朱夫子结束了与唐敖的交谈,便是带着一众新到三味书屋的少年,来至‘人字班’。 唐寅看到人群中的‘唐炳’,自是诧异不已,他不知对方怎么也来读书了。 唐炳迎着对方诧异的目光,不由露出一抹嚣张的冷笑,小子,没想到吧,小爷也来读书了,你考了个县案首有什么了不起的?下次,我也考一个就是! 朱夫子将唐炳等一众新人安顿好之后,便来到甲等区,开口道:“凡是通过县试者,跟我前往‘地字班’!”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一众少年纷纷投来无比艳羡的目光! 大家每日辛苦读书,不就是为了榜上有名,为了能踏上青云之路么? 眼下,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这几人,便是做到了! 从‘人字班’升级到‘地字班’,其间的种种荣光,当真令人期许! 然而,坐在乙等区最末一排的唐炳,眼见唐寅荣光无限的模样,不由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嘚瑟什么?用不了一年半载,小爷也会通过县试,进而升级到那什么‘地字班’! 第95章 伯侄共处一班!唐广文心态崩了! 唐寅身处‘人字班’与‘地字班’之间,不由心生感慨。 来三味书屋半年时间,终于晋级到了‘地字班’,算是踏出了进驻青云路的第一步! 挥手向过去的自己告别,轻装简行,向新的征程进发! 卷王理论:不要迷恋过去的荣耀,向前,创造更大的荣耀,只要不停下脚步,便有一个个荣耀与辉煌等待着自己! 自行干了一碗鸡汤,唐寅感觉浑身充满动力,脚步坚实的踏入了‘地字班’! 随着唐寅一行人的进入,‘地字班’内一众学子不由都好奇的抬起头来。 放眼望去,数十号人中,只有约莫两成人与唐寅几个的年龄相仿,其余的大多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乃至像唐广文这般岁数的中老年选手。 与‘人字班’相比,‘地字班’内的‘沉淀学子’比例,显然要高得多! 以唐广文为代表的不少学子,在‘地字班’一待便是十几年的时间,此外,‘恋学’七八年者,更是比比皆是! 由此,唐寅心中不由发出警醒之音,眼前‘地字班’的数十号人,也都是天资不错之辈,一个个早早通过了‘县试’,然而,他们却被挡在‘府试’这道关卡前多年,一直未曾突破,这便是说明,‘府试’相比于‘县试’,要难得多! 万万不可有丝毫的掉以轻心! 不然,大伯这些人的今天,便是我的明天! 在唐寅等人观摩一众‘师兄’的时候,地字班的学子们也在打量新晋升级而来的几个‘师弟’。 啧,今年晋级到‘地字班’之人,还真是多呢! 往年,每每也就一两个晋级的,甚至还有全军覆没的情况,然而,今年县试之后,竟是足足有五名学子通过了县试,升级到‘地字班’!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 这怕是创造了一个三味书屋的巅峰记录! 以前没有,以后怕是也难以出现这般盛况了! 更甚者,这届晋升上来的五人中,竟是有足足两个身具‘县案首’光环的存在! 一个是唐寅、另一个是赵明心,这都是在一县之中称雄的人物,想不到,而今竟是齐齐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别看这些小师弟们初来乍到,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时间,不少地字班的老同志,都是心生压力。 当然,还有不少人看着似曾相识的唐寅,顿时想到另外两位同姓的‘考神’,同样是唐家出品,怎么那两位就那般拉胯,而这唐寅却是鳌里夺尊,一举获取县案首之位,成就真正的考神存在! 在坐者,恐怕最为尴尬的就要算‘唐广文’了。 原本大家各处一班,还有个边界可言,谁曾想,随着唐寅通过县试,升级到了‘地字班’,他们叔侄二人直接碰面开来! 这就尴尬了! 一个大伯,一个侄儿,差距悬殊的两代人,坐在一块读书学习,这特么单单想想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唐广文正在嘀咕之间,唐寅这厮竟是迈步走来,在其不远处坐下,随即咧嘴一笑,开口道:“师兄,你好啊?初来乍到,以后多多关照才是。” 尼玛! 这小兔崽子是搞我心态来了! 我是长辈,是你大伯,你特么张嘴叫师兄,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简直岂有此理! 不过随后想想,他又不得不恶心的发现,对方这么叫还真没毛病,大家都在一个班级读书,同是考过县试之人,无论是学业进度还是科举通过级别,都是一般无二的,如此叫一声‘师兄’,也不是什么犯歹的事情! 但即便如此,唐广文仍旧怎么想,怎么都觉着别扭! 该死! 这十几年时间我都干什么去了? 为何没有考过‘府试’? 不然的话,我不是便能去往‘天字班’,不用跟唐寅这小兔崽子尴尬碰面了么? 一时间,十几年都没什么羞耻感的唐广文,在‘叔侄相见’之际,却是生出浓浓的羞耻之心来! 自怨自艾了好一会儿,唐广文终于稳住了心态。 玛德,碰一起便碰一起,这也不全然是坏事! 至少,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这扎根于‘地字班’的中流砥柱,可以好生碾压一番唐寅这个没有丝毫根基底蕴可言的小兔崽子了! 县案首又怎么样?你有我考府试的经验丰富么? …… 朱夫子眼见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几人都已就坐,便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因为又有新人加入‘地字班’,我便再唠叨两句。” “身处‘地字班’,唯一的目的就是要尽一切可能,通过‘府试’之考!” “府试与县试相比,难度高出不止一筹!” “府试中,四书八股文将更难、更深、出题也更加灵活多变,甚至其中还会特意选择一些极其生僻的题目!” “另外,府试中,还增加了‘策论题’,这是需要结合当下时政进行展开的一类考题,若是答偏、答漏、乃至与实情不符,直接便要被落卷开去!” “告知你等,‘策论题目’在接下来的科举中,将会越来越重要,府试、院试、乡试、会试,都有所涉猎,甚至,如果有幸能参加大乾天子主考的‘殿试’,其间只有策论一种题目,其它考题尽皆全无!” 朱夫子的目光在‘地字班’众人身上扫过,“下一次‘府试’将在两个月后举行,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不管是新晋学子,还是原先地字班的老人,都给我打起精神,好生备考,莫要生出懈怠心思!” 闻听此言,唐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他最是喜欢这种卷起来的奋进之感; 另一边的学霸赵明心,同样一副跃跃欲试的神情; 一同从人字班晋升而来的于学春、沈三多、以及蒙武几人,也都是双拳紧握,准备大干一场; 见此情景,众多地字班老人们不由有些瞠目,这些新来的小学弟都什么毛病?怎么听到马上要备考府试的消息,非但没有丝毫紧张,反而一个个都像看到金银一般,眼睛通通发亮起来? 第96章 县令有请!大人给我做主! 转眼间,散学时分到来。 令唐寅有些始料未及的是,赵明心、沈三多、以及蒙武三人,竟是先后邀请他参加自家长辈的饭局。 县令赵横、书坊掌柜沈伦、镖局镖师蒙禾,都要宴请他! 几方撞车之下,着实有些尴尬的意味。 唐寅面临着一个难题,那就是,答应谁?拒绝谁?先去谁那里?后去谁那里? 但凡平衡不到位,都要影响同窗之间的关系。 然而,唐寅丝毫不慌,风轻云淡道:“多谢各位抬爱,吾当真受宠若惊,既是各位长辈的邀约都碰到了一起,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不如咱们共同组个饭局,一起热闹热闹如何?”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巧了,哥们正想找‘抓手’,应对鲍家的危机呢,大伙既然主动送上门来,那就一场饭局搞定此事! 沈三多跟蒙武二人没有丝毫犹豫便答应下来,让沈家、蒙家跟县令拉近关系,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赵明心也没有什么意见。 当即,几人便一拍即合! 一旁,寒门于学春眼睛发亮道:“方才我还替唐兄捏一把汗,不知三方同时邀约下该如何取舍,没想到,唐兄竟是如此轻松写意间便化解了局面,三言两语中令得三方皆大欢喜,当真佩服之至!” “此等平衡各方利益之才能,怕是够我学一辈子了!” 尼玛! 跟你没啥关系,都能跑过来舔一口! 你这舔狗境界真是登峰造极了! 学霸赵明心不由心中吐槽。 小胖子与蒙武二人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唐寅轻咳一声,邀请道:“学春兄,大家都在,不如你也来一起喝几杯?” 于学春摇了摇头,“这乃是长辈之局,我自己去就有些不合适了,预祝唐兄与诸位长辈能宾主尽欢,嗯,不过唐兄要少喝酒水才是,莫要耽搁了府试之功课!” 卧槽。 这舔狗想得还真周全,不知道的还以为妻子叮嘱丈夫之言呢。 真特么开了眼界! 赵明心几人心中不由疯狂吐槽。 唐寅似乎也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儿,连忙结束了这个话题。 他站起身,迈步来到了某个中老年‘师兄’近前,开口言道:“大伯,你跟祖父说一声,我与几位同窗有约,便不与你们同回了。” 唐广文拉着脸点了点头。 其心中却是不由冷哼,刚来到‘地字班’便跟狐朋狗友们去鬼混,照这个趋势下去,此番府试你定然落榜无疑! 唐寅自是没工夫理会对方心中如何想法,接下来,他随着小胖子几人离开三味书屋,来到了清河县最大的一处酒楼所在,沈伦与蒙禾坐庄,在此处已经订下了雅间。 赵明心则是回去通知其父赵横了。 三方同时宴请的情况下,自是没有让县令大人花钱的道理。 沈伦与蒙禾二人听闻稍后县令会来,有些紧张的同时,更多的则是兴奋与欣喜! 能跟一县的父母官有亲近的机会,他们自然求之不得! 随之,他们不由感慨,跟唐寅拉近关系之后,竟是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接下来,二人连连给对方敬酒,没口子的感谢对方帮扶自家儿郎,毕竟,如果没有唐寅那段时间每日里的补课,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就是打死他们也无法通过县试! 感谢了一大通之后,他们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提及,今后能否继续帮扶一下沈蒙二者,助力他们的学业一番。 沈伦与蒙禾都有些尴尬,毕竟府试比县试要重要得多,准备的时间也只有区区两个月,如此情况下,再让对方分心给自家的娃补课,着实有些说不过去,但他们又惦记着小胖子与蒙武的学业,所以,便厚着脸皮提及起来。 对此,唐寅想也没想,便一口答应了。 他还是那句话,补课对双方都有好处,他也乐见其成。 对于这番反常规的言辞,自然没有人相信,大家都道唐寅人品实在爆棚,舍己为人之心令人动容! 接下来,众人又吃喝了一会儿,赵家父子终于到来。 一桌人连忙起身,给县令赵横行礼。 “大伙坐,今天是私人宴请,不必多礼,更甚者,我还要舔颜蹭一顿饭菜,是我该谢你们才对。” 赵横没有丝毫架子,当即招呼各人就坐。 唐寅端起一杯酒水,“大人,多谢您之垂青,点我为案首,着实愧不敢当,我敬您一杯。” 无论如何,他这番姿态都是要做出来的,不然,便要被人当成自大无理了。 赵横笑指向对方,“唐寅,这个县案首你要是愧不敢当,整个清河县就没有敢当的了!” “再者,县试第一的成绩,是你自己争取而来,我只不过是循规而办罢了。” 他饮了一口酒,随即目光微亮道:“唐寅,你且来说说,此前做《村居》以及《春晓》之时,是由何等灵感而发?随即又是如何一蹴而就的?” 原来,赵横之所以要见唐寅,乃是因为这些时日里琢磨两首传世名篇之际,实在心痒难耐,想要听听执笔者写就此等逆天诗文的心路历程。 对此,唐寅自是知无不言。 两首诗虽然不是源于他,但前世在上课的时候,关于《村居》与《春晓》的写作背景云云,学的简直不要太多,当下他便说了一通。 县令赵横以及在座的其他人,俱是听得津津有味。 …… 一段时间后,该讲的都讲了,该活络气氛的也都活络完气氛了,唐寅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便是面色一肃,开口言道:“大人,我有一桩事情,要与您分说!” 见对方如此郑重,县令赵横也认真了几分,“有何言辞,你尽管说来。” 沈伦、蒙禾、沈三多、蒙武、乃至赵明心几人,也不由都好奇的看了过来。 唐寅迎着众人的目光,语气有些沉重道:“县尊大人,今早来学堂的路上,我被一伙强人所拦截,还望您给我做主!” 此言一出,酒桌上的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开去! 堂堂县案首,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强人所拦截,这件事情可闹大了! 第97章 有关系好办事!又一个开挂利器! 大家看向唐寅,不由从心底生出一抹佩服之感。 这位清早被强人拦截,竟是一整天照常上课读书,跟没事人一样,直到晚间与他们坐在一起吃喝,这才将此事说出来,这心也真够大的! 赵明心皱眉开口,“唐兄,不知那伙强人你可识得?他们为什么要拦截于你?还有,你是如何……从他们手中逃出的?其间定然极为凶险吧?” 他心思缜密,开口便问出几个关窍所在。 唐寅面色有些古怪开口,“别说,这伙人我还真认识,他们便是以鲍照为首的鲍家人!乃因县案首之事对我怀恨在心,故而这才公然拦截于我;至于我如何逃脱……” 说到此处,他不由摸了摸鼻子,“我每日奔行于县城与桃源村之间,跑路本事倒是练就了一些,趁他们不备,这才甩脱了鲍家之人!” 当着这些人的面,他自是不会将‘沙袋砸裤裆’这般雷人的手段说出,只是提及了个大概。 蒙禾重重一拍桌子,恼怒道:“鲍家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如此无法无天拦截唐贤侄!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咱们这便抄家伙上门,找他理论!” 沈伦还算稳重,一把抓住几乎便要抄家伙的蒙禾,“蒙兄,此事干系不小,咱们还是听听县尊大人如何处置才好。” 蒙禾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些激动了,不由一屁股坐了下来,“大人,您说,这事儿怎么办吧?我也没有其它本事,就是有一膀子力气,如果用得到,您尽管吩咐。” 唐寅眼见这般情景,心中不由嘀咕,蒙禾这位伯父还真是性情中人,有事儿是真上啊! 县令赵横略一沉吟,便道:“此事非同小可,稍后我会派人去鲍家质询,同时——” “为了避免对方做出格的事情,唐寅,你这段时间最好先不要回桃源村了,便在清河县城找个地方住下来……” 说到此处,他不由看向等着出力的蒙禾,“镖局应该是个好去处,起码安全是有保障的。” 蒙禾当即拍着胸膛道:“没问题!唐贤侄就住镖局里,谁要敢去那找不自在,我让他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还有,每天上下学,唐贤侄便跟阿武一同行走,他可以充当你的护卫,一个打三四个还是没问题得!” 一旁,沈伦也开口起来,“我虽然没有人手可出,但这段时间所有的开支费用,都由我风雅书坊出了!” 眼见唐寅想要推脱,沈伦便是道:“唐贤侄不要客气,这点小事是咱们应该做的!” 县令赵横点头开口,“现在是非常时期,唐寅你便不要推脱什么,如此施为就好。” “此后,若是再遭遇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到县衙报信,我自会处理!” 唐寅当即站起身,向着在座众人团团一揖,“多谢大人与诸位伯父相帮,小子铭记于心,他日但有用到之处,定然在所不辞!” 鲍家可是清河县第一家族,用只手遮天来形容都不为过,然而,因为自己,在座众人毫不犹豫都伸出援手,单单这份儿情谊,便价值千金! 这便是维系好人脉关系的好处了!若非如此,面对强大的鲍家,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小透明,只能任人宰割! 一顿饭功夫,找了沈家、蒙家、乃至赵县令三方抓手,这让唐寅心中总算安定了一些。 接下来,唐寅找人给家里带了信儿,说自己要准备‘府试’,所以,这段时间暂且住在城内同窗家,便不回去了。 他不想让老实巴交的爹娘担心,所以并没有将真实原因告诉对方。 安顿好了后路,唐寅终于松了口气,如此总算能卸下包袱,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即将举行的府试之上了。 第二日,唐寅跟蒙武二人结伴而行,前往三味书屋。 起初,他们还担心鲍家再度出手,所以在经过拐角等偏僻之地时,都提防不已,但直到他们到了学堂,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事端。 二人松了口气,随即进入‘地字班’,开始了一天的学业。 朱夫子第一时间开启了‘府试冲刺模式’,当天便给他们出了一道‘策论题’,题目乃是:论述‘诚信’为万事之基。 策论,是从府试开始出现的新题型,在其后的院试、乡试、会试中所占比重会越来越大,甚至,到了‘殿试’之上,只考‘策论题’,不考其它! 所以,对于这个类型的题目,今后都是要重点习练的! 唐寅对策论题有着自己的一些理解…… 策论,说白了就是针对一个问题,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法,讲究逻辑性与实用性,只要把控好这两点,最后结果应该就不会太差了! 要想答好这类题目,见识必须要广,知识储备量更是多多益善,然而,此间种种对于处在小农经济的古人来说,无疑是最为稀缺的! 但他唐寅却是不同! 身为穿越者,他脑子里装的案例方法等,简直不要太多! 于是乎,这种‘策论题’对于唐寅来说,无疑是和‘自由诗文’一样,也是个开挂的利器!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便开始研究朱夫子给出的题目—— 论述‘诚信’为万事之基。 此题,上来可以用圣人之言和本朝太祖治国理念开道,随后从‘个人立身’出发,结合经典案例,论述一番‘失信难久,守信长兴’的道理。 接下来,联系实际,当前大乾王朝不少人都失信不守约,造成社会体系崩坏,应该将立信观念重新树立起来。 最后,来点私货…… 唐寅眼中闪烁着灼灼之光,可以结合现代社会打造的信用体系,具体来说就是信用积分以及征信这类的存在,深入浅出给个可行的方案。 完美! 唐寅构思完毕后,当即提笔蘸墨,刷刷点点开始写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一篇洋洋洒洒千余言的策论答题,便是完成了! 在唐广文等‘地字班’不少‘师兄’们还在苦思冥想,咬烂笔头的时候,唐寅站起身来,已然交卷开去! “什么?这就完成了?” “怎么这么快?” “我们这些经验丰富的老人都还没动笔,唐寅这小子便答完交卷了,这不是被他这个新人一下给压了下去?” 第98章 新人速度!唐广文的期许! 唐广文稳坐‘地字班’十几年,答过的‘策论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自认为底蕴深厚,经验无双,原本想着要好好虐一虐新来的大侄子,但哪里想到,他绞尽脑汁还没想出思路的时候,对方已经交卷了! 什么玩意就交卷了?你看懂题目没有? 论证‘诚信’乃是万世之基! 这么大的题目,不构思半个时辰你能有思路? 此句话出自哪里?谁说的?有何深意?出题的目的在何处?与当下的联系在哪里?其间有无陷阱?乃至要如何架构文字? 如此种种你想清楚了没有就交卷? 小子,我赌你稍后定要被朱夫子训斥一顿,并让你重新撰写! 唐广文如此想着,他的心态终于平衡了一些,随即继续绞尽脑汁,构思起来。 其它‘地字班’的老人,也都被唐寅的‘神速’所震惊! 快枪手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就是‘县案首’的强大之处么? 感觉满满的压力啊! 然而,正在‘地字班’一众老人感慨唏嘘之际,赵明心站起身来,也交了卷子。 卧槽,怎么又一个! 从‘人字班’升级上来的这批新人都这么猛的么? 哦,对了,这‘赵明心’似乎也是个‘县案首’来着,能有这般速度,倒也不太过唐突。 咱们得加把劲儿了,可不能被这些新来的后辈给全面压制! 想到这里,‘地字班’的老人们纷纷收敛心思,开始专注于策论题目。 又过了一刻钟的样子,一些人开始提笔书写,一些人还在构思之中,然而,便在此刻—— 竟是又有一人站起身,交了卷子! 寒门于学春! 又是一个‘人字班’刚刚升级上来的新人! 两个县案首速度快些也就罢了,怎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也写得这般迅捷? 真是没有天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 ‘地字班’的老人终于先后有几个交上了卷子。 唐广文被大侄子所激,今日已然超常发挥,速度算是极快了,眼看便要写完开去,然而,就在这时候,沈三多与蒙武二者,竟一前一后,也交卷开去! 至此,从‘人字班’升级而来的新人,全部做完了题目! 而‘地字班’老人,还有大半兀自在奋笔疾书! 特么的,写得快有个屁用! 唐广文终于完成了策论的书写,这时候一边吹干墨迹,一边暗自腹诽,答题最为根本者乃是内容优秀与否,一味毛躁图快,最后写得驴唇不对马嘴,也是徒劳! 随之,他一边起身交卷,一边心中冷笑,等着吧,稍后你们这些快枪手,便知道何为漏洞百出了! 尤其是唐寅这竖子,交卷那么快,漏洞肯定最多,接下来我便要看着你如何被朱夫子批评教育! 想到快意处,唐广文只觉神清气爽,飘飘然如踩云端。 这时候,已经有大半人交了卷子,朱夫子当堂开始批注起来。 他首先拿起唐寅的卷子,观摩开去。 “圣人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乾太祖亦重‘敦信厚俗’,今学生以为,诚信乃立身治世之根本,谨陈管见,伏乞斧正。” “诚信为基,首在个人立身。曾子杀猪示信,非为戏言,实为处世准则。商贾‘童叟无欺’则客满,工匠‘以信造物’则名传,此乃‘失信难久,守信长兴’之理。” 随着观看,朱夫子在心中不由给了个‘善’的赞誉,唐寅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健,初次接触策论题目便有如此表现,已殊为难得。 接下来,他又继续向下看去…… 转眼间,千言答题几乎已然看完,只剩最后一小部分。 起初,朱夫子跟上面一般快速查看,然而,片刻间,他的速度便降了下来,开始逐字逐句细细观摩! “学生以为,可由朝廷特设机构,建立诚信体系,设立诚信积分,失信者扣分,守信者加分,如此,今后种种,失信者处处受限,守信者则畅通无阻……” 随着查看,朱夫子的眼睛越发亮了起来。 此等方法当真新颖! 而且看起来也切实可行! 诚信积分,失信者扣之,守信者加之,如此,失信之人将遭受应有之惩戒,而守信者则给予表彰与颂扬。 如此方法,实行起来或许难度不小,但若是一县、一府、一省,乃至整个大乾王朝循序渐进推广开来,无论是肉食者还是黎民百姓,将有不菲之裨益! 大善! …… 眼见得太阳西斜,地字班所有学子都做完策论题目,而朱夫子也差不多批阅完成了。 接下来,他站起身,轻咳一声,道:“下面说说本次‘府试冲刺’第一道策论题目的评测情况。” 此言一出,所有学子不由都抬起头,仔细聆听起来。 “此番策论题目,大多数人答得尚可,但也有一些人有些问题,下面,我便拿出一些‘佳卷’以及‘差卷’,对比评说一番。” 唐广文当即挺了挺身姿,他觉得这次自己答得很是编配入理,应该被选为‘佳卷’,好好赞颂一番! 朱夫子拿起一张试卷,开口道:“赵明心所做策论题目,写得入情入理,观点鲜明,特别是在论述‘诚信’为万世之基的逻辑衍生方面,写得可圈可点,当为‘佳卷’!” 学霸就是学霸! 县令之子就是县令之子! 初次写策论题目便获评佳卷,着实强悍如斯! 一众学子不由心中感慨。 此刻,唐广文戏谑的看向不远处的对头侄儿,同为县案首,人家赵明心获赞,而你却未曾被提及,不觉得尴尬么? 别说,稍后或许也会被提及,但怕是要以‘差卷’的形式出现! “接下来再说说唐寅的这篇策论文章。” 唐广文一怔,这么快就提到这小子了么?肯定是对其‘差卷’的批判吧?我可得好好听听。 朱夫子拿起另一份试卷,开口言道:“唐寅所答,堪为大善!其间观点之新颖,方法之实用,遍数整个清河,怕是都无出其右者。” 嘎? 伸长脖子,正等着听唐寅被批评的唐广文,整个人顿时尬在了那里! 第99章 反面教材,唐广文惨遭打脸! 朱夫子拿着试卷,一板一眼的说了起来,“下面着重表彰一下唐寅这篇策论。” “其文章中创造性的提及了‘创建诚信体系’的手段,简而言之,便是以‘诚信积分’为准绳,守信者加分赏之,失信者减分罚之,或许其间推广难度不小,然则,一旦真的铺展推广开来,则我大乾失信之风,定会大为改观!” “如此,其当为‘佳卷’一份!” 虽然同样是‘佳卷’,但显然,朱夫子对唐寅‘佳卷’的赞赏,是要大大超过赵明心的,如此说来,本次策论的考评,唐寅的文章成为当之无愧的头一份! ‘地字班’内一众学子顿时将火热的目光都注视向了那道消瘦的身影。 刚从‘人字班’升级上来的新人,第一次接触‘策论题目’,便是艺压同辈,着实令人瞠目! 县案首的含金量还真是高啊! 唐寅面对众人投来的艳羡目光,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神态,仍旧如先前那般的风轻云淡。 基操勿六! 但凡经常穿越的老铁都知道,‘策论题’这种存在,就跟‘自由诗文’一样,都是咱们开挂的利器! 没毛病! “下面,我再评说一份‘差卷’。” 朱夫子随即又拿起了一张卷子,蹙着眉头,准备讲解这张‘反面教材’。 不少学子都是神情一凛,心道,可莫要提及我的,不然,在整个‘地字班’内可要大大的丢人一番了! 唐广文面露疑惑之色,‘佳卷’这就说完了?怎么没提我的?难道我优秀的还不够明显么? 看来,想在唐寅这小子面前显圣的机会,怕是泡汤了。 朱夫子也真是的,怎么就不给我个露脸的机会呢? 然而,他刚刚想到此处,便是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开来—— “我要批评一下唐广文的这篇策论,写得太过拖沓!重点没有突出!思路不够清晰!特别在论证‘诚信’与当下大乾社会风气时,更是写得一塌糊涂!” “你回去再好生构思,重写一份,明日交予我!” 嘎? 唐广文仿佛一只被捏住脖颈的鸭子,双眼圆瞪,整个人都尬在那! 露脸的机会朱夫子给了,但却是反面的! 不但没成为‘佳卷’,反而落入了‘差卷’行列! 不但没在唐寅面前显圣,反而被当众痛批一番,甚至还被责令重写策论! 此间反差实在太大,一时间让唐广文有些难以接受开来。 我明明写得那么好?怎么就成了‘差卷’? 不应该啊? 是不是朱夫子哪里搞错了? 这位属于典型的自我感觉良好,他也不想想,要是真写得好,何至于十几年如一日,在‘府试’之前每每都铩羽而归,落榜开去? 原本,这个时候的唐广文就够糟心了,谁曾想,此时间唐寅侧过头来,小声嘀咕道:“大伯,也不错了,你的策论被拿出来做反面教材,说明你‘差’得也是清新脱俗,没有落入平庸的窠臼,不然夫子肯定连提都不提的。” 尼玛! 这小兔崽子当真搞我心态! 作为长辈,他跟小辈同在一个班里学习,这本来就够丢人了,谁曾想,一堂课程下来,晚辈的试卷被赞誉有加,而自己这个长辈的策论却是被评为‘差卷’,当众被狠批一番,其间酸楚,也只有唐广文自己知晓了! 这时候,朱夫子做起了最后的评述,“一个策论题目写下来,暴露了不少问题,其中褒贬,我都批阅在各自试卷上,回去你们自行查看改之。” “另外,还有一个方面需要重点提及,那便是,你等的心态问题!” “‘地字班’老人,别以为你们多学了几年,便有了资本,有了底蕴,以为能压过刚从‘人字班’升级来的新人一头,结果你们也都看到了!” “无论在速度上,还是在质量上,你们都被甩了一大截!” “若你等还不及时调整心态,虚心求教,与‘新人’的差距,将会越来越大!” “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在你等自身!” “一年又一年花着高昂的代价读书学习,却是屡屡不第,不从自身好好找问题,怕是注定要蹉跎一世,毫无建树。” 唐广文脸都绿了,朱夫子你直接报我名字好不好?这么指桑骂槐给谁听呢? 好歹我也是一条汉子,遭受如此折辱,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你且等着,此番府试,我定要上榜,届时,看你还轻视不轻视我了! 朱夫子自是不清楚唐广文咬牙发狠的心思,他评说了几句,便宣布散学开去。 唐寅转头看向沈三多与蒙武二者,“两位兄台,你们对策论文章可有什么疑惑?是否要与我探讨一番?” 听此言语,小胖子两人顿时亮起了眼眸,“唐兄,我们正等你这句话呢!确实还有许多不解之处,要向唐兄请教!” 说话间,两人搬着座椅,眉飞色舞的坐到了唐寅的身侧。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不觉忧心道:“唐兄,府试较之县试,艰难了不止一筹,且仅有两月时间准备,你还浪费自己宝贵的功夫给别人补课?” 随之,他对小胖子与蒙武怒目而视,“你二人要是知晓厉害的,就该主动推辞唐兄好意,如此坠着别人,自己良心不会痛么?” 这时候,无论是小胖子两人,还是另一边的学霸赵明心,不由在心中齐齐吐槽…… 拜托,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的事情,你一头闯进来,张嘴就舔,这合适么? 做舔狗也没你这么拼的吧? 面对似曾相识的这番操作,唐寅早就习惯了,当即心平气和道:“多谢学春兄关怀,只是我此前已然说过,给人补课讲解之事,对双方都有好处,不仅是沈兄蒙兄获利,便是我自己也会受益匪浅。” 这等反常识言辞,自是没有人相信! 更甚者,另一边的唐广文还在心中腹诽,你小子就嘚瑟吧,就浪费时间吧,此番府试你定然要落榜! 腹诽之后,他眼珠转了转,不由嘀咕,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这小子讲的什么,若是找出一差二错,当众羞辱他一番,也是件令人赏心悦目之事…… 第100章 唐广文跪了!抱大腿认错! 起初,唐广文对唐寅讲课之举不屑一顾! 你一个毛头小子会讲什么课?不过是装模作样罢了! 要是你能讲好,还要朱夫子干什么? 待我挑出几个毛病,当众给你抖落出来,看你如何自处! 然而,听了一段时间,他却是发现,对方讲的头头是道,其间不少方面让他都不觉眼前一亮。 当然,这并不是说唐寅的讲课水平就超过了朱夫子,而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 简单来说,唐寅的针对性更强,特别对于他们这种不开窍选手,竟是超级友好! 于是,他渐渐听了进去。 从刚开始的‘挑毛病’,到现在的‘偷学’,这个转变不可谓不大。 然而,正在唐广文听得起劲之时,小胖子来到他跟前,拍了拍桌子,道:“唐广文,偷听了这许久,感觉怎么样啊?” 后者一时没反应过来,顺口道:“还可以,继续……” 这几个字刚一出口,唐广文就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连忙正襟危坐道:“谁偷听了?你不要污我清白,我在‘地字班’苦学十几载之人,会偷听唐寅这竖子的胡言乱语?真是笑话!” 沈三多不屑道:“苦学十几载就学了个‘差卷’?还被朱夫子当堂痛批一顿?” 混账!这死胖子说话怎么这般缺德! 唐广文噌一下便站了起来,“我是‘差卷’还是‘佳卷’,关你何事?当真不知所谓!” 撂下一句狠话,他迈步便走出了‘地字班’。 小胖子、蒙武、乃至唐寅三者相视而笑,随即继续交流起来。 要是一般人蹭课偷学也就由得对方了,但唐广文这种人性,却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对方! 另一边,唐广文刚刚出离地字班,便是看到唐敖的身影。 “老爷子,要不,你跟阿炳先回吧,我有些事情,再待一段时间。” 唐敖狐疑的看向对方,“你有什么事?难不成跟阿寅一般要冲击府试,多学会儿?” 唐广文轻咳一声,脸不红心不跳道:“老爷子,既然你提到阿寅了,其实是这么个事儿,他不是刚从‘人字班’升级到‘地字班’么,底子浅薄,我作为长辈,留下来给他补补课。” 唐敖狐疑的看向对方,“少来,我还不知道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唐广文脸都紫了,“老爷子,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你真也把我看扁了!” 随即,他一副大义凛然模样,道:“我跟阿寅那小子再怎么闹,终归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来,我这些年在地字班积蓄的雄厚经验,不传授给阿寅这个侄儿,还能传给谁?” 唐敖兀自狐疑开口,“他堂堂县案首,会需要你来教?” 唐广文有些绷不住了,“老爷子,看不起谁呢!我好歹在地字班也磨砺了十几年之功,阿寅那小子再是个县案首,那也是在‘人字班’时候的事情了,而今他初来乍到‘地字班’,被我教导,稀奇么?” 唐敖半信半疑道:“行吧,既然你要留下来跟阿寅交流一番,我便跟阿炳先行回去了。” 唐广文打发走了唐敖,便拍拍屁股重新进入了‘地字班’,他跟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坐在自己座位上继续‘偷学’起来。 唐广文是真舍不下对他这种‘不开窍选手’这么友好的课程。 唐寅几人交流了一阵,便即停下。 蒙武瞥了一眼唐广文,开口道:“唐兄、沈兄,去我家吧,这里有不要面皮的偷学者,实在影响咱们的状态。” 唐寅点头道:“你不说我也正有此意。” 小胖子也随即附和起来。 眼见三人要离开,唐广文顿时急了,“你们不能走!” 沈三多不屑一笑,“怎么,我们不走难道还要让你继续偷学不成?” 唐广文脸红脖子粗道:“谁,谁偷学了?我只是跟你等说,这‘地字班’才是真正读书学习之所,回到家中,状态大打折扣,肯定学不好的!” “学不好也比在这让你偷学来得痛快!” 说话间,唐寅三人作势便要离去。 唐广文顿时绷不住了,“阿寅,咱们同为唐家人,你宁可帮别人,也不肯帮帮我这大伯么?” 唐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现在知道同为唐家人了?此前我家盖房,你们跑去大吵大闹时怎么没想过同为唐家人?” “我父没钱交徭役,你们只顾了自己,不管他死活时,怎么没想到同为唐家人?” “我用自己赚的钱给爹娘买吃食,被你们诬陷时,怎么没想到同为唐家人?” “更甚者,这些年来,你们长房一直欺压我们一家三口时,怎么没想过咱们同为唐家人?” 随着唐寅一句句述说,唐广文的脸色尬了又尬,“阿寅,你看你,这么大火气干嘛,唾沫星子都喷我脸上了。” “大伯承认,此前做的一些地方是有些不妥,不过,现在你都县案首了,还跟我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么?”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到现在了,你还跟我说这些便宜话,那对不起,再见。” 说话间,他迈步便向外走去。 唐广文是真的急了,他也顾不得什么面皮了,当即啪嚓一下滑跪抱住对方大腿,“阿寅,我错了!大伯知道错了还不行?你让我跟你蹭几堂课吧!不然,你忍心看着大伯一把年纪了,还蹉跎岁月,继续在府试前落榜么?” 他之所以这么‘下本’,自然是因为刚刚听了一番唐寅的课,是真的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提升,更是真的看到了在落榜十几年后,终于要通过府试的希望! 若非如此,他才不会抛下自尊,上演这番滑跪抱大腿的戏码! 唐寅本来也没想封死对方的退路,眼见这位极品大伯终于端正了态度,找准了自己的位置,这才道:“想要蹭课也不是不行,不过,正如我兄弟他们说的,蹭课,得交补课费!” “一次一百文钱,算是我这个金牌讲师给你的白菜价了。” 噗! 唐广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阿寅,不至于吧?一次一百文,这,这也太贵了吧?” 第101章 卷起来的地字班!麻烦上门! “嫌贵?你大可以不听,没人逼你。” 唐寅毫不客气的说道。 唐广文的一张脸都揪成了包子,“阿寅,我……我现在实在没钱,给你打白条成不?” 下一刻,一张纸、一支笔、以及红色印泥,被推了过来,“签字,按手印吧。” 卧槽。 这也太专业了吧?想赖都赖不掉! 没办法,唐广文实在舍不下对他这种不开窍选手友好如斯的课程,只能捏着鼻子写了白条,随后签字按上了手印。 从这一天起,唐家长房家主,便过上了打白条蹭课的酸爽生活。 如此,接受唐寅补课的人员,在小胖子和蒙武两人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唐广文这个中老年选手。 还别说,在随后的交流之中,唐寅还真是在唐广文身上学到了一些科举经验,毕竟,对方十几年蹲守在‘地字班’中,就算是头猪,也会积累几斤肉膘的。 正如唐寅经常所说,给别人补课的过程中,双方都是获益的,他给别人弥补基础与短板,别人给他带来不同视角,以及促使他进行更深层次的思考与理解。 这一过程,看似他浪费了不少宝贵的冲刺时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对于府试的准备,有着莫大的裨益! ……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在这段时间里,鲍家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更是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但唐寅自是不会天真的认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他仍旧时刻保持着警惕,提防着对方。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府试冲刺’每天都如火如荼的进行着。 朱夫子全力施为,什么策论题、四书八股题、经义题、乃至试贴题、自由诗文题目,都轮番讲述,没有丝毫懈怠。 值得一说的是,在提及‘自由诗文’的时候,朱夫子只做些基础讲解,至于更深层次的部分,他则让唐寅上台去讲,言说,对方的诗文造诣,已大大超越了他。 对于这般赶鸭子上架之举,唐寅拗不过对方,也只得勉强为之。 好在,前世学校里关于‘诗词鉴赏’之类的课程没少学,唐寅将之拿出来顶缸,倒也讲得有板有眼。 在‘策论题’方面,脑海中存储了海量案例与超前见识的唐寅,也是一骑绝尘,他的策论文章每每都要被朱夫子拿出来做‘佳卷’范文来讲解。 当然,地字班内也不是唐寅一枝独秀,学霸赵明心一手四书八股文写得炉火纯青,受朱夫子表扬的次数,也不比唐寅少多少。 寒门于学春依旧勤奋刻苦,他一切向唐寅看齐,每日的进步与提升,有目共睹。 小胖子、蒙武、以及唐广文这三者,每每被唐寅开小灶,学得也是有模有样。 在这个‘小团体’的席卷裹挟之下,其他人也都跟着卷了起来。 一时间,‘地字班’原先那种一板一眼,甚至带有些许慵懒的氛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打了鸡血般的火力全开之风! 什么,今天身体不适,没有状态学习? 不存在的! 状态是个什么东西? 在当下的‘地字班’,状态只不过是匹配行动的一个附属品而已! 老子睁开眼睛就是干,状态,你特么滚过来配合老子行动就好了! 在这里,没有借口,没有唧唧歪歪,有的就是卷! 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你行,我为什么不行? 府试,再如何难,那也是有人可以通过的,我智商不如你,我身体不如你,但我有钢铁般的意志!我卷不死你! 在这等犹如土匪般的学习氛围中,地字班整体的进步,几乎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对此,朱夫子当然慰藉不已,同时,他也对唐寅这条鲶鱼,越发期许起来,想着,对方今后若是进入‘天字班’,那该是一种何等的场景! 要知道,天字班素来被称为‘养老班’,里面老头子比比皆是,像唐敖那般花甲老人更是门面般的存在,正是因为老登占比实在太高,‘天字班’内的气氛几乎可以用‘凝固’来形容,朱夫子为此头疼了多少年! 若是唐寅这条鲶鱼进入其中,搅动风雨,让这些老登燥起来,形成炽烈的学习氛围,通过院试的比率将会提高多少? 要知道,每通过一个院试,便会诞生一个‘秀才’! 朱夫子几乎不敢想象,到了那时,他的‘天字班’,或许会化做一个‘秀才培养基地’,一个又一个秀才从这里走出,惊爆世人! …… 这一日,散学过后,唐寅仍旧带着小胖子几人补课。 唐广文这段时日真是拼了老命,从打白条蹭课的那一天起,便没有断过一次,他也随着几个年轻人疯狂的卷了起来。 而今,坐在那里,他每每用手掌拂过头顶,几乎都有一缕缕的毛发脱落,这让其本就不富裕的毛发,越发稀疏开去。 蒙武眼皮有些打架,他伸手往自己大腿上狠狠掐一把,疼痛刺激下,他瞪大眼睛继续学习起来。 小胖子整个人都瘦了两圈,他咬牙做完一篇策论题之后,不由龇牙咧嘴开口,“唐兄,好累啊,好疲惫,好想歇它三天三夜。” 这番言辞一出,顿时引得蒙武与唐广文的疯狂点头。 虽说卷得充实,卷得效果显著,但,真特么累啊!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几乎要透支开去! 唐寅看了他们一眼,风轻云淡道:“累,说明走对了!” 小胖子微怔,“如何说?” 唐寅淡淡道:“因为走上坡路,就是累的!” 虽然只有区区几个字,但细细品味之下,其间蕴含的哲理却是发人深省! 这碗鸡汤对于淳朴的大乾世界土著来说,无疑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当下,小胖子、蒙武、乃至唐广文三者,纷纷振作精神,继续开卷起来! 他们的人生处于上坡路,所以累一些是应该的! 等到跨过长坡,便是一片坦途,那里,有世人仰望而不得的秀丽风景! 然而,今天注定是不平静的一天。 就在几人刻苦勤奋之际,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乱之音。 随即,一道不善的声音响起,“唐寅,你可在?今有一人欠下我赌坊大笔钱财,他说与你这县案首相识,让我们来找你讨要!” 此言一出,屋中几人不由都变了颜色。 唐广文眨眨眼,“阿寅,你怎么还认识这种烂人?他赌钱欠债,怎么还跑来找你解决?” 自从抱了唐寅大腿后,唐广文的态度大为转变,而今虽然在心中笑话对方认识的都什么狐朋狗友,但嘴上说的话已远不是当初那般尖酸刻薄了。 小胖子与蒙武二人也疑惑不已,在他们的印象中,唐寅似乎并没有这种糜烂的朋友。 “那欠债之人姓甚名谁?你且说清楚!” 唐寅蹙眉开口,问询出声。 只听外面那不善的声音道:“他叫‘唐炳’!” 噗! 听到这个名字,一旁的唐广文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刚才我还在心里嘲笑唐寅这是交的什么狐朋狗友,没想到下一刻巴掌就呼在了我自己脸上! 第102章 唐炳作孽,鲍家的阴招? 唐广文转念一想,“不对啊,阿炳在人字班读书,怎么可能又跑出去赌钱?他已经痛改前非了啊!肯定是个同名同姓之人!” 随之,他不由道:“阿寅,你怎么还认识一个跟你堂哥同样名姓的存在?” 唐寅嘴角一扯,这话说的你自己信么?唐炳这么有个性的名字在清河县很多么?而且还都是我认识的? 便在此刻,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寅弟,你快些出来救救我,不然为兄怕是要归位了!” 唐广文的脸都绿了,这特么不就是他儿子唐炳的声音么? 刚才亏他还想着可能是同名同姓之人。 混账玩意!要死要活来读书,为此,连分的田地都卖掉了,现在不好好学习,却捅出这么大篓子,老子踹死你算了! 唐广文气得咣咣放了两个响屁,迈步向外而去。 唐寅几人也在后面跟随走出。 大家从‘地字班’出来,便是看到,几个彪形大汉像是押解犯人一样,揪着狼狈不堪的唐炳,正在那里等候众人呢。 福伯皱着眉头也跟了过来,“小唐寅,这怎么回事?要不要我上报官府?” “等下福伯,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唐寅不慌不忙开口道。 福伯摇了摇头,“都是唐家的兄弟,这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这般扎心的言辞,被唐广文听了个满耳,他顿时遭不住了,跳脚骂道:“阿炳,前者你赌过一次,是怎么保证的?现在狗改不了吃屎,怎么又赌上了!你这丧门星!” 唐炳六神无主道:“我,我也不想的!就是几个好兄弟说一起找乐子玩玩,结果,玩着玩着我就……刚开始我赢了不少的,但也不知怎么,后面像中了邪一样,一把不如一把……” 他语无伦次的胡乱说着。 唐寅淡淡开口,“总共输了多少?” 一个赌坊壮汉当即道:“这小子起码输了五十几两,我们大度,把零头抹去,就算五十两好了。” 唐广文差点晕过去,“你这扫把星,一下输掉五十两,你让我拿命去还么?” 唐炳直勾勾瞅着唐寅,“寅弟,唐家就数你最有本事了,你快帮帮堂哥吧!” 闹出这么大动静,老爷子唐敖也从‘天字班’赶了过来,“你这倒霉孩子说得轻巧,那么些钱,阿寅拿什么帮你?” 唐炳想也不想便道:“寅弟家盖的青砖瓦房卖掉,应该就差不多能抵债了。” 卧槽!还有这么不要脸的货! 小胖子跟蒙武两人都被气笑了。 唐寅嘴角狠狠一抽,心道,这小子长得难看,想得倒挺美! 别说那些年你们长房压迫我们一家三口,便是不压迫,咱们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哥们也不可能傻到用房子给你去抵债的! 吐槽归吐槽,唐寅心思电转,想着一些事情…… 唐炳这小子早不欠债,晚不欠债,非要在临近府试的时候欠债,而且,第一时间指名道姓来找我解决赌债问题,这其中若说一点蹊跷没有,傻子都不会相信的! 鲍家! 唐寅脑海中顿时跳出这两个字来! 自从上次鲍照带人拦截他不成之后,如此长时间都没有动静,原来在这等着呢! 换套路了么? 不再是喊打喊杀,而是来阴的了! 这种阴损招式,肯定不是鲍照那个二世祖所为,而是其背后另有人操盘才对! 唐寅前世今生经历过的事情太多了,只是稍加推衍,便是理清了思路。 此刻,赌坊的一个壮汉不耐开口,“直说吧,若你这县案首不管自己堂哥的欠债问题,我们便去官府上告,到时候你也别想着科举府试了,就跟我们去打官司吧!” 唐寅眯着眼睛看向对方,“少拿这些妄言来唬我,以为我没看过大乾律例么?有本事你们现在便去上告,看县令大人会不会剥夺我府试资格!” 嘴上这样说着,他的心里也是膈应得不行! 虽说大乾律例并没有相关规定,更不会因为一个堂哥欠债便将他的府试资格取消,但若后续打起官司来,对他的府试定然也会产生一定影响的。 不说别的,就是隔三差五找你来‘核实’一番,看你还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准备府试? 所以,这件事情就像癞蛤蟆跳到脚面上,虽然不咬人,但恶心人! “寅弟,哥哥我可不想坐牢啊!你快想想办法,实在不行,把你家房子卖了帮我顶账,我后面再赚钱还你就是。” “闭嘴!”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这孽障!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的?阿寅该你的?欠你的?你自己铸就的错事,自己去承担,不要连累旁人!” 随之,他声色俱厉道:“阿寅现在正值准备府试的关键时刻,若是因你小子之故而耽误了他的前程,别怪我这个做祖父的清理门户!!!” 唐敖在科举一途上蹉跎了几十年岁月,现在好容易看到唐寅这个希望,他自是不允许别人有一丝一毫的破坏! 唐广文嘬着牙花道:“老爷子,阿寅,这小子是自己作死,不过,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受刑,而一点也不管不问,是不是也有些说不过去?” 唐敖张口便道:“要怎么管?要怎么问?那是你儿子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去,别拉阿寅下水!” 这老登说的话还真够绝情的! 唐广文在心中腹诽一句,随即冲着唐寅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大侄子,还是那句话,咱唐家就数你最有本事了,你帮忙想个法子,只要让那小子别终身吃牢饭,别流放到天涯海角客死他乡就成,算大伯求你了。” 别说,自从唐广文每天蹭课以来,对唐寅的态度倒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而今,为了给儿子求情,更是抛下了所有尊严,苦苦哀求起来。 唐寅摸了摸下巴,轻声道:“钱肯定是没有的,不过,有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倒是可以试试……” 唐广文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急切问道:“大侄子,有什么妙策,你快些说来!” 第103章 逆天的法子!状告鲍照! 唐寅眼中闪烁着古怪神色,“也不是什么妙策,就是个堪为办法的办法,而且,这个招数有些另类,使出来管不管用不好说,甚至还可能带来一些风险。” 唐广文听到对方说了这么些限定短语,心里就是咯噔一下,不过,现在火烧眉毛,他也顾不得其它了,“大侄子,不管行不行,你且先说出来看看,万一要管用,那不是皆大欢喜么。” 唐寅轻咳一声,“这个办法就是,让堂哥写一张状纸,嗯,就是去衙门打官司上告的那种状纸……” 唐广文瞥了一眼周遭数个肌肉虬结的大汉,“咳,阿寅,写状纸,莫非要状告赌坊么?” 场间几个赌坊之人,面色顿时不善起来,看把你们能耐的,当面说要告我们,都不被人了是吧? 唐寅摸了摸鼻子,“各位赌坊的兄台莫要瞪眼,我自不会状告你等。” 唐广文也不由干咳一声,“那要状告何人?大侄子你且说说!” 唐寅略一沉吟,便即开口,“状纸上就写:鲍照通敌卖国,意图谋反,堂哥揭发检举,以求赎罪!” 噗! 此言一出,无论是唐广文、唐炳、还是小胖子、蒙武、唐敖,乃至福伯与赌坊一众大汉等,几乎全都喷出一口老血! 怪不得这小子先前说了那么些限定短语呢,原来是出了这么个逆天的招数! 这也太雷人了吧?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唐广文咽了口唾沫,“大侄子,你这个主意还真是……别出心裁,只是,它跟阿炳欠债八竿子打不着,而且,还要诬告鲍家,这不是找不自在么?” 唐炳更是额头冒出三道黑线,“寅弟,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是要救我还是要害我啊?” 唐寅淡淡道:“法子我已经出了,再没有其他更好的手段了,至于听不听,随你们好了。” 说罢,他迈步转身,便向‘地字班’走去。 鲍家,既然你要拿这般阴损招式来恶心我,扰我心神,那么,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叫以毒攻毒、以乱治乱,快刀斩乱麻! 来啊,互相伤害啊!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诚然,状子告不倒鲍家,更是不会对鲍家产生什么实质性伤害,但指名道姓状告‘鲍照’意图谋反,这般大罪,官府就算知道是胡说,也必然要走一番相关流程,如此—— 同样处在准备府试关键时刻的鲍照,必然要被提审传唤,其状态不可避免要被影响,这显然是鲍家所不允许的! 基于此,这件棘手的事情,很可能会不了了之! 这个办法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但却不失为应对鲍家阴招的最好方式! 而若是‘见招拆招’,想要按照常规思路去破解鲍家阴招,恰恰落入了圈套,越拆越乱! 正所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这般乱拳打死老师傅的非常手段,恰好可以巧妙破解当前的乱局! 场间,唐炳眼见唐寅离去,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玛德,还说是兄弟呢,出了事情不管不顾,第一个溜之大吉!” 啪! 老爷子唐敖一巴掌扇到对方后脑勺上,“现在知道叫‘兄弟’了?早干嘛去了?阿寅帮你是人情,不帮你是本分,有你说闲话的份儿么?况且,人家又不是没帮,不是给你出了个主意么?真是不知好歹!” 唐炳几乎疯了,“他出的是屁的主意!那是让我去找死!告鲍家少爷鲍照意图谋反,我是有多想不开?” “你小子别唧唧歪歪!” 唐广文这时候开口了,“阿寅既然这么说,那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便写这个状子吧。” 我特么…… 唐炳眼见亲爹也来害自己,几乎便要崩了,“你看不出来么?唐寅这小子是要报复我呢!要写了这个状子,我怕是分分钟就要归位!” “要不写这个状子,你以为赌坊会饶过你?” 唐广文瞟了一眼周遭几个面色不善的赌坊大汉,“小子,祸是你自己惹的,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你要不想写状子,那就自生自灭去吧。” 说话间,唐广文转身,也向地字班走去。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都懒得说什么,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卧槽! 唐炳整个人都懵逼了! 我特么这叫众叛亲离么? 全走了,没一个管我死活的? 别说是他了,就连周遭几个赌坊大汉都不由嘴角扯动,不忍直视开去。 “小子,混到这个程度,你也算蝎子粑粑独一份儿了!真替你悲哀!” 为首的赌坊大汉一把攥住对方衣领,向外就拖,“既然还不上赌债,那就去衙门打官司!” 唐炳腿都软了,当即嚎叫道:“爹、祖父、寅弟,我写!我写状子还不行么!” 死活就特么这一回! 就算死也要死个痛快! 想到赌坊的狠辣手段,想到衙门的花式刑具,想到暗无天日的牢房,想到流放至天涯海角客死他乡的惨状,唐炳彻底崩溃了! 就算唐寅给的法子是鸩酒,他也要一口喝下去,痛痛快快的死! 随着他的吐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 唐广文拿出纸笔,唐炳怀着赴死的心态,咬牙切齿将‘揭发鲍照意图谋反’的诬告状子写了出来。 看着纸上那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言辞,唐炳几乎要哭了……这特么什么招数?顺口胡诌如果也能解决问题的话,就不需要长脑子了好么? 赌坊的壮汉不管这些,一把拉起唐炳便走! 唐广文煞有介事的张望了两眼,叹了口气,随即又摇了摇头,便回归地字班继续备考府试去了。 “这当爹的,心也太大了!” 老爷子唐敖眼见唐广文这般举动,都有些无力吐槽。 唐炳再如何混蛋,那毕竟也是他的孙儿,当下,他便跟在后面,看事态如何发展。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 老爷子唐敖去而复返,噔噔噔快步走进‘地字班’,一双老眼发亮的看向正在给几人补课的唐寅,惊喜道:“阿寅,你可真神了!” 第104章 诡异的经历!知府的偏好! 地字班内。 虽说唐广文在备考府试,但心下也惦记着唐炳的事情,那毕竟是他的儿子。 别说是他,就算小胖子与蒙武两人,这时候也不由自主去想,唐寅出的那……不着边际的法子,到底有没有用? 而就在这时,老爷子唐敖快步走了进来,目光灼灼开口,“阿寅,你可真神了!” 听此言语,几人不觉都抬起头来。 唐广文当即道:“老爷子,你说阿寅神了……难道,他的法子奏效了?阿炳怎么样了?他还被赌坊的人纠缠么?” 其他人也都将目光聚焦在唐敖的身上。 “这事儿,说起来有些邪乎!” 老爷子在外面兜了一圈有些累了,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随即这才继续道:“赌坊的人押着阿炳往县衙走,我在后面跟着,走到半路一个偏僻的地方,就出事儿了!” 唐广文连忙问道:“怎么了老爷子?” 唐敖心有余悸道:“突然冲出一伙人,将阿炳和赌坊那些人给……打劫了!” 卧槽,这也太玄乎了吧? 赌坊的大汉押解着欠债人去衙门打官司,半路被打劫了? 这种老六都摇头的桥段怕是话本小说都不敢写吧? 沈三多忍不住好奇的追问道:“那接下来怎么样了?” 唐敖面色古怪开口,“打劫的那些家伙说来也奇怪,不要钱、不要贵重的东西,就把阿炳手里写的那个状子给抢了去!”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嘿,更怪的还在后面呢!” 唐广文抓耳挠腮,催促道:“老爷子,您讲评书呢?还在这垫话,拉期待!赶紧说结果行不行?” 唐敖轻咳一声,“我不得把前言后语都说出来么,不然你们又怪我讲不清楚了!嗯,是这么个事儿——” “那伙打劫之人将阿炳的状纸抢走后,还丢下一个物件,捡起来一看,那竟是一张银票,上面不多不少,刚好五十两!” “你们说,怪不怪?” 场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浮现出匪夷所思之色! 唐广文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唐敖,“老爷子,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这还用问么?” 唐敖挥挥手道:“赌坊不就是因为五十两银子,才要打官司的么?既然半路捡了五十两,他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后面我就将阿炳带了回来,这有什么好说的?” 唐广文脸颊微抽,“这,这就完了?” 唐敖摊了摊手,“完了啊,你还要怎么样?儿子我都给你领回来了,还不满意么?” “不是……” 唐广文抓了抓他那并不富裕的头发,“不是老爷子,那伙打劫的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们抢了阿炳的状纸,丢下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便扬长而去,这些人有病么?为何做这等头脑有缺之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哦对,问阿寅啊,这个法子不是他出的么!” 当下,唐敖不由看向某人,“阿寅,你倒是说说,这怎么回事啊?对咱们那么不利的局面,怎么写一张毫不相干的状子,就一下解决了呢?” 唐广文更是龇牙咧嘴道:“难不成那‘鲍家’是观音菩萨不成,咱们写张关于他们的状子,他们就有求必应,赐给咱们五十两银子,摆平了这件事情?” “不对啊,那状子上写的是告发鲍照叛逆谋反之事,乃是对其极大的亵渎,他们怎么还会好心好意赐给咱们五十两银子,让咱们渡过难关呢?” “这到底怎么个事儿啊?” 一时间,场间几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是寒门于学春在此,高低得给唐某人喊两通六六六,然后再遣词造句,好好赞颂一番他偶像的丰功伟绩! 至于那个‘天马行空’的法子为什么奏效? 废话,才智通神的唐兄所出的妙策能不奏效么?至于原因,自己去体会!唐兄没工夫给你们解释! …… 当然,现在于学春这个小迷弟不在,抬轿子的事就没人做了,只有唐寅自己来应付。 呵,这是鲍家的老套路了,没什么好奇的! 唐寅听到几人在偏僻之地被‘打劫’这般似曾相识的经历,便全都了然于胸了! 正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唐炳这口黑锅是鲍家推出来要恶心自己的,如果当时自己见招拆招,想着怎么去破解,那恰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后面,绝对有得自己忙活! 大概率府试都要被耽搁! 而自己不按套路出牌,来了一招‘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策略,写状子恶心鲍家,如此一来,虽说不会对其造成什么实质性损伤,但同样即将府试的‘鲍照’耽搁不得,于是乎,鲍家只能来这么一出‘抢状纸丢银子’的戏码,息事宁人! 此间的弯弯绕绕,前世的唐寅在职场中也是经历了一些! 若非如此,面对鲍家突然袭来的这记‘阴招’,他怕是也要翻车了! 由于担心将鲍家针对自己的事情说出来,会让老爷子承受不住,所以,唐寅便随便扯了几句,将此事揭了过去。 经此一事,唐寅在心底越发警惕鲍家了,但他没有自乱阵脚,仍旧抓住‘备考府试’这个基本点不放手,步步为营开去。 随着距离府试的日子越来越近,朱夫子所讲述的内容也相应的发生了变化。 这一日,他走进‘地字班’,对着一众莘莘学子道:“今天不讲八股策论这些,而是聊一聊提升府试成绩的‘讨巧路径’。” 听到‘讨巧路径’这四个字,唐寅不由想到了在人字班的相似经历,大概预测到对方接下来要讲的东西了。 果不其然,朱夫子开口言道:“有心之人可能已经猜到,这个‘讨巧路径’,便是获知‘出题人’的风格偏好,行文之时尽量靠近之!” “此番府试,出题人乃渤海府知府大人‘沈知远’……” 说到这里,朱夫子将目光落在某人身上,面色有些微妙道:“说起知府大人的偏好,唐寅,你这次怕要占大便宜了!” 第105章 府尊品诗!汉唐何许人也? 我要占大便宜了? 知府大人的偏好,跟我有如此强的关联么? 倒要听听,这位渤海府一把手,与我有何等相通之处! 唐寅不由好奇的向朱夫子看去。 地字班其他人也都诧异的竖起耳朵,打算好好见识一番。 “知府大人沈知远,还有一重身份,那便是——” 朱夫子口中随即吐出几个字来,“渤海诗社的社长!” 听此言语,大家先是一怔,随即不由都露出恍然神色。 朱夫子继续道:“这位府尊大人对诗文的热爱,那是无与伦比的,每逢年节聚会,他都要号召府内府外的文人,大家聚在一起,吟诗作对,以文会友!” “渤海诗社的名头,在整个河东省都有一号!” “基于此,本次府试出题人一个最大的偏好便是‘喜诗文’,而唐寅你,恰恰在诗文一道上,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所以,我才说,你在这次府试中,怕是要占大便宜了!” 沈知远,单单听这名字便是一股浓浓的文艺气息迎面扑来,还真是人如其名呢! 唐寅眼中浮现出丝丝喜意,运气好了挡都挡不住,哥们开挂之一的项目就是‘自由诗文’,现在碰到一个诗社社长当主考,想不考出炸裂成绩都难! 不过…… 也不能高兴的太早,鲍家那里还有个老阴比,随时都有可能跳出来阴我一手,我别听到沈知远这个诗社社长做主考就得意忘形,露出马脚被那老阴比给钻了空子! 到了那时,我哭都没地方哭去! 在他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周遭一众学子纷纷将艳羡与火热的目光投注过来! 其中,最是高兴的恐怕就要算寒门于学春了,“唐兄,恭喜了,你求仁得仁,在自己最为擅长的领域碰到最为赏识的主考,真乃喜上加喜也!此番府试第一名次,怕是要落到唐兄头上了!” 尼玛! 继续舔! 没怎么着就把府案首给定成唐寅了? 你问问渤海府数千之众的学子答应不答应? 学霸赵明心早就憋着跟唐寅在本次府试中比拼一番了,此时听到于学春这个舔狗又毫无底线的舔了起来,他自是不爽之极。 不过,无论他如何不爽,也是没有办法,事实摆在那里,唐寅的自由诗文强悍如斯,他便是拍马也追赶不上,而对方又遇到了沈知远这般酷爱诗文的主考,这个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但即便如此,赵明心也没有丝毫气馁之意,你诗文是厉害,但不是所有方面都厉害,至少在四书八股文一道,我比你更有胜算! 基于此,本届府试,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唐寅感受到了浓浓的战意,偏过头来,与赵明心四目相对。 霎时间,一股无形的气势在两人之间爆发开来,令得其间几个学子只觉有股如芒在背之感。 唐寅作为要成就卷王的男人,他最喜欢这种永不服输,要与自己一争高下的对手,如此,才能更加激发他的斗志,发挥出最大的潜力! 我何其幸运! 身边有如此劲敌! 强的境界,不在于无人能及,而在于有能匹配的对手! 如此,行走在青云之路上,才能走得不孤独寂寞! …… 渤海府府衙后堂。 胖乎乎的知府沈知远,手拿一张宣纸,脸上浮现出陶醉的神色。 宣纸上有着两首诗文,虽然他已品读过多次了,但现在观摩起来,他仍旧忍不住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少顷,他不由自主吟诵出来。 “《村居》”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 “妙哉!” “此诗当真将二月春色写得活了过来!近些年,我大乾诗坛上关于此方面的诗文,无出其右者!” “草长莺飞,拂堤杨柳,二月天,醉春烟,当真美艳不可方物!” “儿童散学归来早,忙趁东风放纸鸢,读诗之间,仿若场景再现,眼前、脑海、心间,皆出现一副活灵活现之画面,当真无双诗文也!” 随之,他又吟诵下一首—— “《春晓》”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沈知远仿佛饮了一坛陈年老酿般,眉眼之间皆是沉醉之色,“此诗意境,比上一首犹有甚之!” “不觉晓之春眠才叫香甜,闻啼鸟之清晨才叫诗情画意!” “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其间回味虽不炽烈,但却深远如斯,让人欲罢不能!” “谁能想到,写出这般堪称传世名篇者,竟只是区区一少年也!” 沈知远眼中闪烁着灼灼之光,“第一首《村居》乃本次县试中所作;第二首《春晓》乃放榜之际与鲍家少爷斗诗所作!” “清河县唐寅,本府记住你了!” “期待你在不久后的‘府试’中,有同样亮眼的表现!” 激情澎湃过后,知府沈知远冷静下来,不觉低声道:“是我有些过高期许了,再厉害的诗文天才,一生之中,也就寥寥几首名作罢了,唐寅先后写就两篇传世之作,再让他于‘府试’之间写出一篇同等水准诗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即便如此,他有深厚的底蕴与十足的灵气在,想必,写就的诗文再差,也能让人读之有所触动!” 放下宣纸,平复了一下心境,沈知远又从桌上拿起一部话本来,“多久没看到过如此质量上乘的话本了?而今能观摩此书,真乃吾之幸也!” 其手掌轻轻拂过《射雕英雄传》几个铁笔银钩的大字,双目中闪过丝丝微妙神色。 “听闻,这本《射雕英雄传》,似乎也是清河县之人所作!” “甚至,其间那鲍家也搀和了进去,还将此书给搅和得停售开去!” 他摇了摇头,随之道:“清河,真是一个人杰地灵之所!” “只是不知,此话本之撰写者‘汉唐’到底何许人也?” “他日若是有缘,能与此等文坛圣手一见,当三生有幸也!” 言罢,他便将话本翻到置有书签的那一页,享受般继续品读了起来。 第106章 出发,赶考!唐案首,奴家想你! 转眼间,两月的冲刺时间便流淌而过,距离本年度的‘府试’,也只剩区区几天时间了。 朱夫子走进‘地字班’,开口言道:“今日便不再多讲什么了,府试当前,你等拿上考牌,收拾考篮,带好一应之物,便上路前往渤海府吧!” 终于来到了这一天! 数月的冲刺时间弹指而过,一众学子还真有些恍惚之感。 此时间,面对马上启程前往渤海府参加府试,兴奋者有之,紧张者有之,期许者更是不在少数! 学霸赵明心侧头看向某人,“唐兄,此番我不再如县试那般要回原籍,而是与你一同参加府试,如此,你我二人便可以分个上下,论个高低了!” 唐寅一双眼眸中闪烁着灼灼光辉,他是最喜欢这种竞争比拼的模式,当下重重点头,“赵兄,你我手底下见真章,我等这一天已经许久了!” 寒门于学春这时候也开口起来,“我虽然比不得天纵之资的唐兄,但跟赵兄较量较量,应该还是有一搏之力的,赵兄,你可小心了,莫要让我超越才好。” 我特么…… 赵明心几乎要破防了,你这舔狗,竟张口便说我比不上唐寅! 待我府试取得佳绩,狠狠打你的脸! 小胖子与蒙武二人,都感受到阵阵压力席卷而来,上一次,他们靠着唐寅补课,一次性通过了县试,庆幸之心无以言表,而今,面对更加艰难的府试,他们也不知道此番还会不会幸运如斯。 要说场间最为紧张与最为期许之人,恐怕便要算是唐广文了! 他在地字班一待便是十数年之久,每每参加府试,都以落榜而告终,他本有些认命了,然而,跟随唐寅打白条蹭课的这段时间里,他感觉自己每日里都有所提升,到现在,似乎真正具备了冲击府试的底蕴与厚度! 能冲击成功么? 还是说,跟以往每次一般,只是自我感觉良好,又是一场镜花水月? 除了他们以外,其它‘地字班’的一众学子,也是各有各的紧张,各有各的期许! 三味书屋之外,一众跟随学子赴考的长辈们也已经整装待发了。 老爷子唐敖当仁不让前来,与上次仅是照顾一人不同,这次,他既要照料唐寅这个孙子,还要照料唐广文这个中老年的儿子,一次性将两人送往考场,老爷子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既有期许也有忐忑。 沈三多的父亲沈伦、蒙武的父亲蒙禾、赵明心的一位叔伯、乃至于学春的长辈,全都在此等候。 加上其它‘地字班’学子的长辈们,一眼看去,怕不是有数十号人之多! 朱夫子亲自送行,一路叮嘱大家要戒骄戒躁,考场上好生发挥。 片刻间,大家便来至了城门所在,外面,有各家雇用的远行马车在等候。 朱夫子跟一众学生做最后的道别,保重、安好这类的言辞不绝于耳。 如此场面,自是惹得不少人围观,其中不乏一些大姑娘小媳妇之流。 其间,一个打扮妖娆,擦脂抹粉的妇人,看着人群中一道消瘦的身影,眨了眨美眸,眼圈忽然泛红起来。 “唐案首,你让奴家好找啊!” 妖娆女子惊呼一声,便是一扭一扭朝某人而来,“唐案首,那一晚,你与奴家春宵一刻,双宿双飞之后,便再也没来找过我,这些时日来,奴家想你想得紧了,便斗胆前来,只想与小郎君见上一面!” 如此一幕,顿时让场间喧嚣开去! 唐案首?这女人是奔着唐寅来的?真是有些不敢相信! 谁能想到,今日里,唐寅正准备出城赴考之际,其招惹过的一位小娘子,竟是主动找了过来,其间风流韵事,自然让人想入非非。 真是看不出,这位唐案首年纪不大,便这般早熟,做出如此羡煞旁人之举! 啧,这位姑娘看起来挺眼熟啊?好像是春香院的如花小娘子吧? 听闻此前许多富家公子想要采摘她而不得,不成想,竟是被唐案首给拿下了! 才子配嫁人,还真是令人艳羡呢。 什么?如花? 唐寅听到人群中有人提及眼前妖娆女子唤作‘如花’,他的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个方面大耳,粗眉牛目,小手指挖向鼻孔的形象。 星爷,我恨你!把这么个逆天形象根植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其实,眼前的妖娆女子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不差,然而,‘如花’这个强链接条件反射般加进来,就让唐寅顿觉一股胃口翻腾之感了! 唐广文的一双眼睛在这位如花姑娘身上扫视一番,舔了舔嘴唇道:“大侄子,你当真艳福不浅,竟是将这般标致的小娘子也拿了下来,着实让大伯我佩服得紧!” 小胖子沈三多眨巴眨巴一双小眼睛,“唐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这保密工作做的真是天衣无缝啊!” 蒙武憨憨道:“唐兄,既是你招惹了人家,怎能弃之不顾,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于学春作为唐寅的小迷弟,他对眼前这个自称跟唐寅关系亲密无间的女人有着一种天然的排斥性,当即冷哼出声,“你们还在说笑!殊不知,唐兄的清白便要被人所污!像他这般志向远大的天之骄子,怎会不检点自身,与这般女子搅在一块?更甚者,还做出始乱终弃之事?” 学霸赵明心这次倒是没在心中吐槽对方是舔狗,他开口道:“学春兄所言有理,此女眼见便是来者不善的模样。”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等人也纷纷都蹙起了眉头。 眼前的女人一看就不是正经来路,对方在此时出来整这么一手,着实有些耐人寻味。 大乾王朝倒是没有禁止勾栏这个行当,甚至,在不少读书人看来,去勾栏青楼与相宜的姑娘双宿双飞,不失为一件雅事。 然而,这般雅事一般都在平时闲暇之际,或者科举考完放松之时,而现如今,唐寅眼瞅着便要去考府试,这个关口,来了这样一个女人找寻他,着实称不上善举。 第107章 如花的手段!唐敖帮了倒忙! 朱夫子转头看向某人,“唐寅,我与你确定一番,你可识得这女子?她所说之言属实否?” 唐广文、唐敖、小胖子、蒙武、赵明心、于学春等人的目光也不由纷纷关注过来。 虽说大家在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但还是要听对方亲口说出。 “大伙别这么瞅着我,瘆得慌。” 唐寅耸了耸肩,道:“老实说,我也跟各位一样,刚刚听别人说起,这才知晓这位唤作‘如花’姑娘,至于那什么‘春香院’,更是不知大门朝哪个方向开。” 此言一出,妖娆女子顿时像受了多大委屈一般,“唐案首,你怎的如此扯谎?此前你明明轻车熟路就到了春香院,跟奴家你侬我侬来着……” 朱夫子伸手打断了对方,“如花姑娘,说吧,你来此,到底是何目的?” 妖娆女人含情脉脉看向那道瘦削身影,“小女子别无所求,只为到此看一眼唐案首,以解相思之苦。” 朱夫子冷哼出声,“唐寅此前一直在清河,你若想看他,何时不能看?为什么偏偏要赶在他赴考之时前来?” 女人神色微动,随即便道:“您有所不知,平日里奴家害怕耽误小郎君学业,故而一直没有前往,但今日听姐妹们说,三味书屋一众学子即将赶考,唐案首更是神采飞扬,鹤立鸡群,我听了便难忍思念之情,这才来至此处。” 朱夫子脸上越发难看起来,“平日你怕耽误他学业,现在就不怕了?你可知,因你出现,扰乱其心神,接下来他的府试怕都要受到影响!” 妖娆女人顿时做出一副惊诧之状,随即嘤嘤啜泣起来,“奴家也不知会如此的!奴家只是太过想念他!唐案首,你莫要责怪于我,奴家……奴家真不是有意为之。” 声音期期艾艾,举止更是我见犹怜,令得不少人都心生同情之感。 今日三味书屋众学子出城赶考,本就引来不少人围观,而今,又出现了这般花边事件,围观之人自是更增数筹! 一眼看去,城门处怕不是聚集了上千之众! 此时间,不少人便是对着场间指指点点开来。 “唐案首此前在红榜下好不威风,然而,今日做出这种始乱终弃之事,看起来就有些不体面了!” “自是如此,年轻人血气方刚,招惹了女人再正常不过,但招惹过后,要对人家负责才是,怎的便这般不闻不问了?” “那如花姑娘难忍相思之苦,这才找了过来,到了此处,竟是被呵斥一番,实在太过可怜!” …… 听到如此种种一番议论,场间众人的脸色不由都变了起来。 今日,妖娆女人突然出现,扰乱唐寅心志,影响其府试是一方面,更甚者,眼下造成这番舆论风波,若是持续蔓延开来,将事情闹大,唐寅的名声怕是要急转直下,好一好,今后其科举之路,可能都要因此事而产生变数! 朱夫子面色严峻,心道,这下有些麻烦了!这个女人,心思深沉,装出一副柔软模样,博得周遭众人的同情,更是顺势引导舆论,向着有利于对方的一头转化,如此,他那得意门生唐寅的处境就越发被动起来。 这时候,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人也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若是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后果着实有些不堪设想。 甚至,唐寅这次的府试之行,都有泡汤的危险! 怎么会这样? 府试冲刺的这段时间里,唐寅的勤奋刻苦有目共睹,而今终于熬到马上便要去赶考了,却是偏偏在此处碰到这桩糟心事! 老爷子唐敖的眼睛都红了! 他蹉跎几十年岁月,终于得见孙儿有光耀唐家门楣的希望,却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妖娆女人所阻挡,他怎能不动肝火? 当下,唐敖仿佛一头发狂的老狮般,便向‘如花’扑去,“你这贱女人竟是来破坏我孙儿的科举,老夫跟你拼了!” 妖娆女人惊呼连连,柔柔弱弱间,尽显受害者之态。 当下,便有几个热血青年上前相护! 周遭,更是有不少人对唐敖呵斥不已! 局面已然发生偏移! 俨然向着‘如花’一方大大倾斜过去! 而唐寅这里,则越发被动起来! 不过,此刻身处风口浪尖上的唐寅,看起来丝毫不慌,先前什么样,现在仍旧什么样,根本没有被现场形势所左右的样子。 他一把拉住兀自向前要拼命的老爷子,在其耳边道:“祖父,没想到您这么大岁数,这爆发力还是蛮强的,要不是我练过,怕都要拉不住您了。” 唐敖的老脸上不由浮现出三道黑线,“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还在这跟我说笑!你的前途都要被这女人毁了,还不赶紧跟我联手整治于她!” 唐寅轻咳一声,“祖父,恕我直言,您这般喊打喊杀之举,不但整治不了对方,反而是帮了她的忙!” “混账小子,老头子明明是在帮你,我……” 然而,说着说着,唐敖的声音便弱了下去,这时候,他的情绪化状态消减了一些,也终于看清场间的形势了。 可不是么,随着自己这番折腾,原本只有孤身一人的妖娆女子,其身边出现了多名‘正义之士’,更甚者,周遭众人都对他们指指点点,而对妖娆女子投去同情的目光。 “阿寅,我,不但没帮到你,还添了乱子……” 此刻唐敖自责无比,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唐寅拍了拍老爷子的背脊,“没事儿祖父,人生在世,谁还没帮过别人几次倒忙呢,小事儿一件,您且去后面休息,孙儿去瞅瞅怎么个事儿。” 唐敖还想说些什么,唐寅却是迈步上前,朝那‘柔柔弱弱’的妖娆女子而去。 啧,又是一记软刀子捅来。 还真是好手段呢! 若是正面迎击,只会越搞越乱,就像是老爷子刚才那样帮倒忙的状况一般。 应对这般状况,只有剑走偏锋,出其不意,一招制敌才行! 第108章 唐寅破局!收网抓鱼! 唐寅一边走向妖娆女子,心中一边冷笑。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对于这样一记软刀子,正面反击必然掉入坑里,越是反击,越是被动! 这手法,啧啧,根本不用猜,肯定还是鲍家那个老阴比所为! 对付这种阴招,脑回路不拐上七八个弯子,根本别想破局! 此刻,他已来到距离女人不远之处。 一众热血青年不由警惕的看向对方,嘴里呵斥着‘莫要靠近、不要伤害了如花姑娘’云云的言辞。 “几位大哥,你们当护花使者,也别这般无脑强护好吧?麻烦瞧瞧,我不过一个十几岁的文弱小书生而已,便是真个跟这位大姐扭打起来,也只有挨欺负的份儿,如何能伤害到她?” 热血青年们也有些讪讪,不过一个个兀自护在妖娆女人周遭,没有丝毫松懈之意。 唐寅懒得理会这些人,目光看向‘如花’,淡淡道:“这位姑娘,你确定没认错人?” 妖娆女子有些羞恼开口,“唐案首这是说的哪里话来?你与我浓情蜜意双宿双飞之时,可不是这般翻脸不认人的模样。” 听此言语,周遭众人不由对唐寅投去鄙夷之色。 “提上裤子不认人,实在过分!” “男子汉大丈夫,做了就要承认,不然,只能被人看不起!” …… 对于耳边的流言蜚语,唐寅仿若未闻,兀自一板一眼道:“既然你与我如此琴瑟和鸣,那么,你且说出两件咱们最是亲昵的场景,让大伙都听上一听。” 妖娆女人一怔,随即便露出一副羞赧之态,“唐案首,你可真坏呢,那些事情,奴家,奴家如何说得出口?” 听到这番让人遐思无限的言语,一众热血青年几乎都要流出鼻血,心道,这般虎狼之词是我等可以听的么? 唐寅轻描淡写开口,“嗯嗯啊啊的事情就别提了,即便你说得出口,也要被河蟹开去,你且选两件能入耳的,让大伙听听,越具体越好,这样才能让各位更加相信你是个受害者,而我是个确确实实的人渣!” “如花,请开始你的表……嗯,开始你的述说。” 妖娆女子有些懵逼,这什么人啊?跟那老头子一样张牙舞爪向我扑过来多好!偏要木头桩子一样杵在这里问东问西,关键是,这玩意,老娘事先也没准备啊? 当下,她便含糊道:“唐案首,提这些作甚,反正你我情到深处,郎情妾意,好生快活,大家都懂的。” 这番直白言辞一出,周遭几个热血青年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向上弧度,“姑娘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泛泛之谈,怎么,连一件你我亲昵的具体场景都说不出么?” “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讲道理,先前你说在春香院时日思夜想于我,难道不该是将我们的亲昵场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烂熟于心,而今被我问及,便张开口就来么?” 随着唐寅‘初步收网’,妖娆女人不觉陷入被动,场间一些头脑清楚之人,已经开始怀疑起来。 如花自知刚才露了一些马脚,不觉想着补救,“看你说的,刚才奴家只是不想让外人看了笑话而已,既是你苦苦追问,那我便说上一件。” “曾记得,那次你我赏月观星,边饮边聊,你喝得有些多了,躺在榻上人事不省,是我给你更换的里外衣衫,其间,你还吐了奴家一身。” 别说,女人娓娓道来,如数家珍,说的好像真的经历过一般。 几个热血青年顿时羡慕嫉妒恨起来,同时也在心中冷笑,人家如花姑娘已经说出你们之间的亲昵事情,现在看你怎么办? 唐寅嘴角笑意扩大,“你将我‘里外衣衫’全都更换了一番?这么说,你将我看了个‘一览无余’了?” 妖娆女人扭捏开口,“唐案首,看你说的,你我之间早就坦诚相见,还有什么秘密可言么?” 热血青年们这时候再也把持不住,纷纷鼻血长流开去。 这真是要人老命啊! 虎狼之词是一波强过一波,根本遭不住!遭不住啊! 而此刻,唐寅却是‘再度收网’起来,“既然你我之间已没有‘秘密’可言,那么,想来,我左臂上那个硕大胎记,你应该清楚的知晓其位置吧?请帮我指点出来。” 说话间,唐寅伸出手臂,让对方标记。 妖娆女人眼中涌现出些许慌乱之色,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奴家心思,都在唐案首的言谈之间,至于你左臂上的胎记,只是惊鸿一瞥而已,具体位置并未留意。” 该‘起网抓鱼’了! 唐寅心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做出一个让场间众人都瞠目的举动—— 滋啦! 他抓住左臂的袖子,一把将之扯了下来,顿时一条光溜溜的手臂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大伙好好看看,我左臂之上可有‘硕大胎记’?” 说话间,他将袒露的左臂举起,展露给围观之人查看。 众人目之所及,但见手臂上光滑如斯,哪里有一星半点儿的胎记了? 妖娆女人顿时慌了,她连忙补救道:“是奴家记错了,唐案首的胎记在右臂之上。” 滋啦! 然而,话音刚落,唐寅又将右臂的衣袖扯了下来。 “大伙瞧瞧,我右臂上可有‘硕大胎记’?” 众人查看之下,仍旧如方才一般,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胎记存在! 唐寅笑看向对方,“如花姑娘,你该不会将我的胎记又指到其它位置去吧?比如某些少儿不宜之地,那可不好给大家查看了!” 这时候,场间局势彻底翻转过来! 先前呵斥唐寅的众人,就算再傻,这时候也知道自己被骗了,原来这个‘如花姑娘’利用了他们的同情之心,将大家当猴耍了! 哪有什么唐案首惹下风流债始乱终弃的戏码,这一切都是对方编造出的谎言! 那几个出来打抱不平的‘热血青年’,更是不可置信的看向妖娆女人,道心破碎之音,此起彼伏响起! 第109章 榨出百两银子!抵达渤海府! 唐寅施展手段,一举扭转了场间局面! 周遭众人顿时看清妖娆女子的真面目,原来,对方所言都是在扯谎,更甚者,还利用他们的同情心,引导场间舆论! 先前他们有多同情对方,现在就有多厌恶! 该死的女人,竟拿我们当枪使! 从头到尾都以‘护花使者’自居的几个热血青年,更是道心破碎,霎时间感觉不会再爱了。 当然,场间之众在厌恶妖娆女人的同时,也是对唐寅产生了愧疚心思,先前他们在不了解情况之下,便对其口诛笔伐开来,现在想想,原来小丑竟是自己! 对此,唐寅早就见怪不怪,前世网络上被带节奏的事情,他见的实在太多了,所以,他的心态平和得很。 习惯就好,主打的就是一个情绪要稳定! 然而,唐寅的情绪是稳定了,对面的妖娆女人这时候却是几乎要崩溃了,周遭全是对其声讨的,令她惶惶不已。 这时候,唐寅的声音在其耳边响起,“说说吧,如花小娘子,是谁让你假冒我相好的,来此栽赃陷害?” “没……没有人唆使,是我自己要来的。” “不说我也知道,是鲍家对不对?有个老阴比指使你前来,是也不是?” 听此言语,妖娆女人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而就在这时,从人群中快步走出一个蓝衣青年,他一把拉住妖娆女人,向外便走,嘴中兀自道:“好你如花,竟是偷偷跑出来惹是生非,还不赶紧随我们回春香院去!今日少不得你一番惩戒!” 见此情景,唐寅双眼微眯,冷声开口,“污我清白不成,便想这般简单揭过?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我定要上告!” 一言出,蓝衣青年身体一震,随即袍袖一甩,掉落一张物事,其声音随即传来,“大家都不容易,还是宽容一些才好。” 目之所及,那掉落物事随风飘荡而下,赫然是一张银票! 唐寅的声音再度响起,“我定要去县衙状告你春香院,为我讨回公道!” 唰! 又是一张银票飘飞而出。 唐寅再道:“我还要去告幕后黑手,鲍家的那个老阴比!” 唰! 第三张银票随风飘动,落在了地上。 唐寅眨眨眼,“我还要状告……” 蓝衣青年带着妖娆女人一溜烟尘奔走而去,空气中只留下恶狠狠的四个字:“贪得无厌!” 唐寅摸了摸下巴,榨出三张银票来,还算不亏! 就不知比唐炳的那张银票,多寡如何? 他就像早有预料一般,对眼前发生之事,感觉理所应当,然而,周遭众人却是全都看傻了! 这什么操作? 那女人如花上来先污人清白,随即其背后的春香院之人便来当‘散财童子’,一连撒了三张银票,这些人……一个个都有毛病不成? 为何要如此做? 当真想不明白! 而经历过‘唐炳欠债’的唐敖几人,此时皱眉思忖,眼前这样一幕,着实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唐广文却是不管这些,他看到银票落下,一双眼睛顿时亮起,说了一句“大侄子我帮你捡回来”,随即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出去。 “二十两!” “三十两!” “五十两!!!” 唐广文每捡起一张银票,都激动得呼喊一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啧,一共榨了百两银子,比唐炳那次翻倍了,也算马马虎虎吧。 唐寅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向上弧度。 当然,他心中也是清楚,虽说表面上看起来自己占据了上风,先后得到不少银子,但实际上,不过是鲍家爱惜羽毛,不想让其沾上泥点罢了。 说白了,自己一个泥腿子,可以甩开膀子跟对方火力全开,而鲍家,根基深厚,根本不屑于大动干戈。 自己拼尽全力,虽然尽占优势,最后也只不过得到些银两罢了,但这一过程中,自己只要有一个含糊,怕是便要摔得鼻青脸肿,很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而鲍家,先后几次失利,所有的损失加在一起,也不过区区一百五十两银子而已。 这,便是差距! 他一个泥腿子,跟清河县第一家族的差距! 科举是他唯一能跟对方缩小差距的路径,所以,眼下即将举行的府试,他才如此全力以赴! 正在唐寅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唐广文眉开眼笑的走了回来,他紧紧捏着银票,开口言道:“大侄子,这么些钱啊,那个,你花得了么,要不大伯帮你存一部分?” 啪! 然而,话音未落,老爷子唐敖便给对方来了一耳刮子,“这么大人了,还惦记晚辈的钱,丢人不?” 说话间,他一把将银票从对方手里抢了过来,交到了唐寅的手上。 唐广文还待说些什么,唐寅却是笑吟吟开口,“大伯,你打白条蹭课的钱,什么时候跟我结一下?” 此言一出,唐广文顿时没脾气了,对付了两句,便是讪讪的缩到了后面去。 这时候,小胖子两眼放光的开口起来,“唐兄,今天也就是你,若是换第二个,肯定就栽在这里了!方才我真为你捏了一把汗,在那个女人妖言惑众下,那么些人都指责你,而你却不为所动,一举扭转乾坤,生生将局面翻转过来!实在太强悍了!” 蒙武有些不好意思道:“唐兄,实不相瞒,刚才我也被那女人所蛊惑,以为你是个始乱终弃之人,还在心里腹诽了几句,现在想来,我真的太傻太天真了!” 寒门于学春一下将蒙武挤到一边去,“你还好意思说,唐兄人品堪比圣贤,你竟是对其有所怀疑,简直不可饶恕!” 一旁,赵明心、蒙武、沈三多几人不由齐齐嘴角一扯,心道,这位又开始舔了,连圣贤都类比上了,简直没有底线! 朱夫子拍了拍唐寅的肩膀,“此前,我见你遭遇这般险恶之事,还担心不已,现如今,我觉得不该担心你,而是要担心与你做对的那些人!” 唐寅脸颊微颤,夫子夸人,竟也是如此清新脱俗的么? 心中嘀咕一句,他嘴上不由道:“夫子太看得起我了,先前的一番操作,只是碰巧对路而已。” 随即他巴拉巴拉,又是扯了几句,便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了。 此件事情已了。 接下来,唐寅等人跟朱夫子告别一番,便是纷纷上了雇用的马车,上路而去。 鲍家,会不会在半路上出手呢? 唐寅脑海中不由如此想着。 短短时间里,便有‘唐炳欠债’以及‘女人如花’这般手段纷至沓来,如此,鲍家若是在半路出手,他一点都不意外! 于是,离开清河县,行走在官道上,唐寅便是暗暗提防起来。 好在,一路颠簸而来,直至远远看到巨大的‘渤海府城’之时,都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其他人这时候也纷纷掀起车帘,向前看去。 终于到渤海府了! 接下来的府试,希望能顺遂一些! 第110章 唐寅请客,贡院开启! 渤海府城比清河县城大了十倍不止! 其间的热闹繁华,不亚于现代一座二线城市。 渤海府,顾名思义,临近‘渤海’之府,行走在府城内,丝丝湿润气息,铺面而来。 提鼻子嗅一嗅,甚至还能依稀间闻到一股淡淡的海腥之气。 上一世,唐寅的家乡便在海滨城市,而今,穿越到大乾王朝世界,出生地也是临海之所,不得不说,这或许就是一种宿命的安排。 他没有过多的去感慨,也没有过多去关注渤海府的繁华,其大半精力都时刻警醒与提防着! 鲍家,不仅在清河县只手遮天,便是在渤海府,其势力也不可小觑! 唐寅有种预感,对方在这座繁华的府城内,怕是早就给自己挖好了坑洞,等着他往下跳去! 若我是鲍家的老阴比,会给自己挖什么坑呢? 毁坏考牌?人身攻击?暗算偷袭?栽赃陷害?考场内做文章?亦或者是……投毒?暗杀? 他换位思考,想着种种可能,以及应对之法。 唐寅脑海中层出不穷的想法,若是让别人知道,恐怕对方当场便要惊呼一声,你小子,简直比老阴比还老阴比,脑袋里竟装了如此多祸害人的手段! 暗地里进行头脑风暴,表面上,他与大家不时交流,甚至有说有笑,完全看不出来有何异状。 接下来,大家先行来到了府衙,办理府试相关手续。 首先,便是报名环节。 考生需拿着通过县试的长案凭证,到府衙礼房进行报考。 凭证上有着县试排名,字体很大,非常醒目。 因此,排名靠前者往往都是昂首挺胸意气风发,而排名靠后者则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刀笔小吏依次录入各考生信息,而当唐寅将其长案凭证递过去的时候,那小吏明显客气了几分,因为凭证上分明写着清河县县试案首唐寅…… 不管大县还是小县,但凡能成为县案首的存在,都是非同寻常之辈,更是表明,这位已然是跻身整个渤海府前列的存在,绝对不可等闲视之! 接下来,便是找两名本府廪生作保。 这个倒好说,不少廪生为了赚些钱财,都在府衙外等着‘生意’上门,考生交了钱,验明身份,便可找人作保。 最后一项,便是学子们结成‘互保’,进行文书签订。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蒙武、沈三多这五人,刚好结成‘五人互保’。 老爷子唐敖这个‘最有经验的科举选手’,带着大家一圈走下来,便全都完成开去。 手续都办完了,大家便从府衙走出,前往落脚之地。 沈伦早早在距离贡院不远的地方租下了一处居所,除了小胖子之外,他还热络的邀请了唐寅等几人一同居住。 唐广文因为是唐寅大伯的这个身份,也跟着蹭住了进来。 当然,住所是免费的,其它一些开销还要自己掏腰包的。 安顿好了之后,唐寅当即招呼大伙,他要请客一番,算是给众人接风洗尘。 沈三多当即道:“唐兄,此事怎容得你破费,我来便好。” 唐寅却是开口起来,“沈兄,我腰里可是揣着百两银子呢,不花上一花,心里可不踏实。” 听此言语,沈三多也不由笑道:“既然如此,那行,我便好好宰一番唐兄这暴发户了!” 这时候大家也都想起来,人家唐寅在清河县城门处,不但扭转了妖娆女人的污蔑,更是寥寥数语间,榨出足足一百两银子! 如此,对方拿出意外之财,大方的请客,众人自是乐见其成。 雅间内,偌大的桌案上摆满了美味珍馐,大家俱是眼睛发亮的大口朵颐起来。 唐广文这个做大伯的,丝毫没有长辈的矜持感,甩开腮帮子,掂起大槽牙,猛吃一通,似乎要将自己大侄子吃穷一般。 老爷子唐敖,一边吃着山珍海味,一边感慨不已,想当初,刚决定让唐寅去读书时,他向族长借了一笔钱,随即带着唐寅便去城里吃了一顿好的,而现在…… 不到一年的光景,他这个孙儿便成长到如斯地步,一挥手间便请了如此一大桌人吃香喝辣,更甚者,所用的钱财都是唐寅从对头手中榨取出来的! 我这孙儿,当真不得了! 我唐家,怕是真要出一个麒麟儿了! …… 接下来,大家又修整了两日。 第三天天色未亮,众人便早早起身,洗漱用饭,因为,今日便是府试的正日子了!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几人结伴而行,唐敖等长辈也在后方跟随。 大家来至贡院所在,便见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人群,仿若天上的云层一般厚实。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唐兄,此次府试,听闻有超过五千之数的学子参加,而录取者,不过区区百人而已,这概率也太低了,我怕是难以像上次那般幸运上榜了。” 蒙武挠了挠头,“你上不了榜,我更上不了了,想想就头疼。” 寒门于学春当即冷哼道:“你们跟随唐兄补课了这许久,还说这般丧气言语,你们对得起唐兄么?” 随之,他瞥眼看向某个中老年学子,“虽说唐广文有时嘴欠了一些,但他便不会妄自菲薄,更不会给唐兄脸上抹黑!” 尼玛! 我看你嘴更欠一些好吧? 当下,唐广文、沈三多、蒙武、乃至赵明心几人不由在心中纷纷吐槽开去。 哗…… 便在此时,人群一阵骚动,随即,一伙人很是蛮横的闯进人群之中,向着前面而去。 鲍家人! 唐寅等人一眼便是认出,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鲍家少爷鲍照。 在清河县时猖狂无比,来到渤海府,竟也是这般肆无忌惮! 如此看来,其势力在府城的影响,绝对无与伦比! 念头及此,唐寅对鲍家的提防,又加深了一层! 吱呀呀…… 此时间,贡院门扉开启。 一名府兵首领大声道:“府试即将开启,你等且列好队伍,等待查验进场!” 下一刻,数千号考生闻风而动,纷纷列队,准备起来! 第111章 规则突变!臭号!臭号! 贡院开启,准备核验入场。 学子们一个个都收拾停当,排起了队列,而随行的长辈家人则叮嘱几句,便退到了后面去。 “阿寅,广文,还有你们几个记着,别心疼钱,按‘规矩’办事!” 老爷子唐敖对着唐寅、唐广文、乃至小胖子、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人叮嘱了一番,便与沈伦蒙禾等走向了后方。 其所说的‘别心疼钱,按规矩办事’,自然指的核查环节,给府兵的‘辛苦费’! 这其中,触动最大的就要算寒门于学春了,上一次县试的时候,他心疼钱,没给查验人员‘辛苦费’,随即遭遇‘烤鸭式’搜查不说,最后还被安排在靠近‘火号’的位置,因此受到不小影响,连带考试成绩都下滑许多。 因为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府试开启,他不敢再心疼钱,早早便将银子攥在手中。 唐寅、小胖子、蒙武、赵明心,乃至唐广文几人也同样准备好钱财,准备‘按规矩办事’。 然而,便在此时,府兵首领大喝出声—— “收起你们一些心思!别以为给点钱便可以贿赂什么,府试不是藏污纳垢之地,若核验之际有胆敢拿钱贿赂者,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不信者,尽管可以试试,看看你们的寒窗苦读,会不会在贡院门前化作泡影!”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数千之众的考生,顿时骚动起来! 进门给辛苦费,这显然已是不成文的潜规则了,可以说,场间大半考生都有这个打算的,而今听到这番严厉的话语,大家自是惊诧不已。 唐寅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从各自脸上看出了错愕神色,他们一个个都将银子攥在了手中,没成想,竟是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怎么就突然修改规则了呢? 老爷子唐敖这个科举常青树,刚才还嘱咐来着! 更甚者,他们之中经验丰富的中老年师兄‘唐广文’,上一次来参加府试,都还是‘照章办事’的啊? 这改的也太突然了! 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有流出! 眼看大家马上要核验身份,准备进入贡院的这一刻,才突然宣布而出,如此举动让众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相对于其他人,唐寅想得更多一些,他甚至想到了,临阵改变规则一事,怕不是鲍家所为? 随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毕竟这其中涉及的方方面面实在太多,便是鲍家在渤海府有着强大的势力,怕也不能一言而决的! 眼见事不可为,唐寅便快速调整状态,反正大家都不给银子,同在一个水平线上,没什么好犯嘀咕的! 接下来,核查持续进行中。 前面有几个自作聪明的学子,以为刚刚府兵首领宣布的‘禁令’只是说说而已,便是继续给起了‘辛苦费’,随即便吃到了苦果! 数个学子被当场取消了考试资格,更是成了典型,被推搡着在数千人之间游走一番,以儆效尤! 经历这般事情,先前一些心存侥幸之人,也都收起了心思。 随着时间的推移,该轮到唐寅等人核验了。 他们纷纷将考牌、考篮等交了上去,随后按照府兵的要求,宽衣解带,进行搜身。 不知怎么,唐寅有种感觉,府兵看过他的考牌后,对其的核查便格外严厉,糙汉子的大手在其身上摸来摸去,仿佛硬是要凭空摸出什么一般。 玛德,哥们不干净了! 唐寅心态几乎都要炸裂开来! 但人在屋檐下,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终于,搜身完毕,他接过考篮,便是发现,里面被翻了个乱七八糟,带的干粮也被搓得稀碎,甚至,里面似乎还多了一些污泥般的存在,可把他给恶心得不轻。 不管怎么说,大家的核验总算都完成了,唐寅、于学春、赵明心、蒙武、沈三多五个互保之人凑齐后,便被一个府兵带着,向贡院里走去。 大家都没给‘辛苦费’,接下来分配座位的环节,便要各听天命了…… 几人行走间,不由在心中如是想着。 然而,接下来行走间,唐寅却是发现,带领他们前行的那个府兵,其目光似乎若有若无的数次瞟向自己。 不由自主的,他的一颗心便是微微向下沉去。 这里面该不会有事情吧? 那家伙的眼神,着实有些古怪! 如此想着,几人便走入了贡院之中,入目处,全是密密麻麻一个个犹如鸽子笼般的考棚。 府兵一指,将赵明心安排在靠近前方的一个位置,看起来还不错的样子; 随即,他又依次安排了沈三多、蒙武、以及于学春几人的去处。 大家座位各异,有前有后,但总体说起来,倒是没有太差的。 其间,便是上次县试被安排到靠近‘火号’位置的于学春,这次也得到一个与入口位置相邻的尚可座位。 “跟我走。” 府兵招呼了仅存的唐寅一声,便迈步行去。 唐寅行走间,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是要把我带去哪里? 只见对方越走越是向后,唐寅心里的不安之感,越发强烈起来。 又行了一会儿,他们已然来到贡院最靠后的地方了。 抬头看去,前方角落处,一个破旧的棚子矗立在那里,一股股难闻的气味扑面而来! 尼玛!臭号! 与县试的‘臭号’相比,府试贡院内的这个‘臭号’要大得多,同时……也臭得多! 离着十数步远,胃里便有股翻腾之感。 随着走近,那股恶臭味道更是令人直欲呕吐出来。 府兵指了指前方最靠近‘臭号’的一个位置,淡淡道:“你,去坐那里。” 我特么…… 唐寅几乎要骂娘了! 贡院中最差的一个位置,被他摊上了! 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环境下,想要好好答题做文章,那简直是一种奢望! 当下,他不由开口起来,“这位兄弟,你看那些地方全是空位,能否让我坐过去?” 府兵把眼一瞪,“哪这么些废话?若是不想考,现在便给我离去!” 唐寅没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将对方的模样记在了心里。 第112章 支棱起来!府试开考! 贡院内,唐寅被分到位置最差的‘臭号’跟前! 他本想让府兵通融一番,然而,后者却是横眉冷对,一口回绝开去,看那架势,只要他再敢多说一句话,便要被取消考试资格。 眼见如此场景,唐寅并未再言语什么,而是默默将对方的样貌记在心中,准备后续跟这位好好近乎一番。 记录人员第一时间记好唐寅的座位号,便跟府兵双双快步离去了,他们也遭不住这里的恶臭味道。 场间,只留下唐寅一道孤独的身影,在臭气中凌乱。 其脑海中不觉闪过先前所经历的一幕幕…… 最开始,府兵首领突然更改了规则; 接下来,自己接受检查时,被特意针对; 再到随后这个带领他们进入贡院府兵的几个反常举动; 种种迹象表明,他,被针对了! 这其中绝对有猫腻! 鲍家! 老阴比! 你还真是手眼通天呢,将黑手都伸进府试贡院里来了! 唐寅现在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定然是鲍家向他捅来的一记致命软刀子! 此前,他在来府城的路上、乃至在渤海府的这几天里,一直都提防鲍家对他出手,没想到,最终,鲍家的刀子,却是落在了这里! 与其它种种看起来更加爆烈的手段比起来,安排座位这个手段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感觉有些平庸,然而,殊不知,其杀伤性却是无与伦比的! 这一点,单单想想上次县试之际,那位‘孙姓学子’的经历,便可见一斑! 当时,那位兄台便被安排在‘臭号’之侧,结果几场考试下来,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最后也毫无意外的落榜开去! 而他,能好出多少? 就这么会儿功夫,臭气熏得他脑浆子疼,胃里更是翻涌不断,几乎便要狂吐一番了! 这时候,他看到,沈三多、蒙武、赵明心、于学春几人,纷纷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唐广文这个做大伯的,更是借着来臭号方便的机会,向他表达了一番诚挚的慰问。 方便之后,唐广文逃也似的离开臭号区域,生怕被熏晕开去。 大爷的,按理说,贡院此前封闭了许久时间,‘臭号’的气味不应该这么冲才对,特么的,现在如此反常之臭,怕也是鲍家那个老阴比的手段! 这特么该不是把鲍家的茅坑都给挪过来了吧? 在唐寅抓狂的这段时间里,考生们都依次进入了贡院。 密密麻麻数千学子,各自都坐到了犹如鸽子笼般的狭小考间内。 此时,一个留有八字胡,身材微胖的官员率领一众儒学署官进入贡院,居中而坐开去。 唐寅目光微闪,这便是那位酷爱诗词的渤海府知府‘沈知远’么? 他看着那道胖乎乎的身影,嘴角不由扯了扯,这位的外形,跟他那诗情画意的名字,似乎有些偏差的样子。 鲍家对我下黑手,这位知府大人清不清楚? 还是说,便是他下令给我穿小鞋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即便这位再爱诗文,我写的再好,恐怕都要化作一场泡影了! 若是这位沈大人屈从于鲍家,昧着良心将我落卷开去,哥们要是上告,成功的几率又有几成呢? 恐怕十不足一吧! 官官相护之下,一个平民百姓想要出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次的府试,不利因素实在太多! 但凡一个正常人,怕是都要崩溃开去! 不过—— 这样便认输了么?便放弃了么? 正遂了鲍家的心意! 自己落榜,对方怕是要敲锣打鼓,杀牛宰羊的大肆庆贺一番! 随即挥挥手,便可随意拿捏自己这名落孙山的落魄书生! 他,将再无出头之日! 唐寅眼中骤然迸发出两道摄人心魄的寒芒! 我,偏不遂了鲍家之意! 你们觉得将我安排在‘臭号’之侧,便吃定我了么? 你们便以为,我这次的府试,定要泡汤开去了么? 我只能说,你们想多了! 有道是……风雨骤来摧不倒,暗箭难伤磊落魂! 唐寅给自己灌了一碗又一碗鸡汤,终于支棱了起来! 随即,他撕了团草纸,将两个鼻孔紧紧的塞住! 瞧,味道这不就小多了? 所以说,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位上次同样挨着臭号的‘孙兄’,你且学着点吧! 居中而坐的知府沈知远,自然不知道角落里某个小学子的苦苦挣扎,他下令封闭贡院之门,令手下儒学署官核验考生身份,准备开考。 一众手下领命,随即纷纷开始办差起来。 沈知远左右看了看密密麻麻的号房,心下不由嘀咕,那个清河县县案首,写就《村居》与《春晓》这般传世之作的唐寅,应该便在这些人之中吧?也不知其在哪个位置,稍后若是有机会,我便去看上一看。 他对能写出两首名篇之人,很是好奇,自是想瞧瞧对方的境况。 当然,沈知远也是更加期待,数日后的最后一场府试,对方会写出一篇怎样的自由诗文? 即便不如《村居》与《春晓》这般佳作,但也肯定是一首能触动心扉的上乘之品! 此时间,一个个儒学署官认真的核验每个考生的身份。 其中一位长相文雅的署官,一路向后查验,须臾功夫便是来到了臭号所在区域,他的脸颊微抽间,看向角落里唐寅的目光充满了怜悯。 显然,在他看来,不管这个考生此前如何寒窗苦读,坐到了这个位置,便意味着提前出局! 甚至,对方落下一辈子的阴影,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接下来,他飞快核验了唐寅的身份,随即迅速离去,绝不拖拉丝毫,不然,这位儒雅署官担心自己要被这汹涌的味道熏晕过去。 很快,一个个署官上报,考生们都核验完毕,没有问题! 知府沈知远点头,随即开口道:“府试开启,举牌放题!” 当下,数个府兵每每举一木牌,其上写着府试第一场的题目。 府兵走过之处,号房里的考生们纷纷奋笔疾书,快速誊抄起来! 第113章 唐寅硬控府兵!知府巡视! 与现代考试发卷子不同,在古代大乾王朝,县试、府试、院试这三重地方性科举,考试时都是原生态玩法,一个兵丁举牌,上面写有题目,考生则要快速誊抄下来,然后自行答题。 此时间,数个府兵手中举牌,在贡院内按各自负责的固定线路,游走放题。 其中一个府兵向后方而来,距离唐寅所在的臭号区域隔着老远,便是捏起了鼻子。 行走间,他连连看向角落里的唐寅,示意对方赶紧誊抄题目,莫要浪费时间! 这不冤家路窄么? 目之所及,唐寅一下便认出,这个举牌的府兵,正是此前一路带他前来,给其指定臭号座位的那个家伙! 得嘞,你来的正好,‘独臭,不如众臭’,你就陪哥们在这多待会儿好了! 当下,唐寅便拿出老僧雕花般的缓慢速度,不疾不徐的誊抄起来。 我特么! 府兵眼见对方慢如龟速的书写,几乎都要炸了! 他本捏着鼻子憋着气息,但心情剧烈波动之下,顿时感觉气息不够用了。 呼……吸…… 如此,一大口辣眼睛的化学气体便从嘴中猛灌了进去! 府兵感觉天旋地转,头晕眼花,同时,一股辣蒿蒿的味道直冲顶梁! 玛德,我怕不是要成为大乾王朝立国以来,第一个因举牌放题而臭死在贡院的府兵吧? 这算因公殉国么? 身后事的待遇会好么? 但不管怎么样,要真是这样被熏死,怕是要被那些耍笔杆子的文人嘲笑上千年吧? 好在,随后这名府兵喘匀了气息,倒是恢复了一些。 他便咬牙切齿看向对方,心道,都因你小子龟速书写之故,不然我能遭此劫难么? 一眼看去,角落处那道身影,到现在连一道题目还没抄完呢! “混账!你这龟速之状,是如何通过县试的?不觉得丢人现眼么?” 唐寅翻了个白眼,“你管我呢?哥们就这个速度!” 府兵怒了,“再要这般拖拖拉拉,我便离去,看你还抄个屁的题目!” 唐寅冷笑一声,“你大可以试试,看我会不会状告府尊大人你玩忽职守!” 随即,他露出一抹滚刀肉般的神情,“反正哥们从坐在这个位置起,便没打算往好处过,信不信,我就算不考这个府试了,也要拉你一起下水!” “比如……我便跟府尊大人说,你收受鲍家贿赂,将我带到‘臭号’这个位置,毁我考试前程!” 这番言辞一出,府兵顿时额头冒汗,脊背发凉,“兄弟,我也只是底层人而已,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清楚,你别再为难我了成不?” 唐寅一边龟速写字,一边冷笑道:“现在知道自己是底层人了?刚才那股天王老子的劲儿呢?” 府兵几乎都要哭了,“兄弟,我错了还不成?刚才不该对你那般态度恶劣,求你高抬贵手,原谅则个。” 见对方总算把姿态放了下来,唐寅也就不再拿捏了,“我知道,你或许也是迫不得已,不过,为恶人做事时,若再恶上加恶,小心有天罚等着你!” 他的话语字字诛心,听得府兵一身冷汗。 此时间,唐寅的手速陡然间提升上来,仅一个呼吸间,便将剩余的几个题目全都誊抄完毕! “抄完了,你可以走了。” 唐寅的声音响起,府兵这才如梦方醒,随即如蒙大赦般脚下发力,逃也似的离开了。 他忌惮臭号区域的浓烈味道,但更加忌惮那个三言两句间便将自己扒个底儿掉的少年学子! 唐寅看着对方的背影,不由心下嘀咕,哥们这叫报仇不隔夜,先将爪牙咔嚓一番,后续再跟鲍家慢慢算账。 啧,咱这个位置还真是得天独厚啊,要是其它号房,哥们跟府兵说了这么些言语,怕是早就有其他人告发了!而此处,别人都绕着走,只要不太过分,都没有事情! 这要是将小抄带进来,坐在‘臭号’这个绝佳位置,怕是可以抄个痛快吧? 脑海中闪过这些有的没的念头,唐寅随即收拾了一下心思,便将注意力转移到府试题目上来。 刚刚让府兵陪自己吸收了一会儿化学气体,更是对其批评教育一番,唐寅颇有种成就感,心情愉悦之下,看题、分析题的速度都随之加快了一些。 第一道题目,八股题—— ‘克己复礼为仁。’ 唐寅瞬间便找到其出处,乃是来自《论语·颜渊》,意思是说,克制私欲,依照礼数做事,便叫做‘仁’。 这是春秋时期,颜渊问其师孔子‘何为仁’时,对方给出的答案。 唐寅脑海中灵光闪动,此题关键处在于如何从‘克己’与‘复礼’两个维度,来论述‘仁’这个终极目标! 他稍加思索,便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下破题之言。 ‘克己复礼为仁’者,谓克私欲以修内,循礼度以治外,内外相契而心行合道,而后仁之全德可成也;学生以为,非克己则心溺于私,非复礼则行悖于理,二者缺一,则仁必不立。 接下来是八股文的第二股‘承题’部分—— 夫仁为道统之核心,其非悬空可求,必以‘克己’而收其放失之心,以‘复礼’正其偏邪之行;心收则能存敬,行正则能合义,敬存义合,此仁之实也;春秋礼崩之世,夫子示此道于颜渊,非独为一弟子指途,实为天下立修仁之准则也。 随即,便是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乃至束股部分。 这些八股文章,唐寅习练的简直不要太多,甚至,都形成了肌肉记忆,一个念头灵感生出,便顺势一路写下去,丝毫磕绊都没有! 这一刻,他暂且屏蔽了对周遭恶臭的感知,眼中、心中、手上,所系者,唯有面前的四书八股文! 在唐寅奋笔疾书之时,居中而坐的知府沈知远站起身来,踱步而行,目光在一众考生身上逐一掠过。 那写就《村居》与《春晓》的清河县县案首‘唐寅’,不知在哪个号房答题?若是本府与之有缘,或许会在巡视之中碰到。 …… 第114章 沈知远败退!唐寅速度超神! 微胖,留有八字胡的渤海府知府沈知远,从座位上站起身,开始巡场。 他对素未谋面,但能写就《村居》与《春晓》这般传世名篇的唐寅很是好奇,想着,自己在巡场的时候,或许能有缘见到对方。 唔,这几人的字迹着实有些不堪入目,肯定不是唐寅。 作为一县的县案首,最为基础的写字功底肯定不会太差,沈知远瞥了一眼前方几个学子书写潦草的答卷,摇了摇头,便向其它地方看去。 此人虽然笔墨功夫尚可,但文采着实太逊,定也不是以诗文见长的唐寅。 这个……字迹不差,文采也不错,但体型太过肥胖了一些,我等酷爱诗文之辈,决计不会是个死胖子。 然而,他在下定这番结论的时候,全然没想过他自己也是体型富态的一员。 转了一大圈,沈知远并没有什么收获,他信步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经过一个个号房,目光扫视之间,寻找着能入其法眼之人。 难道本府便跟唐寅这般没有缘分么? 找了这许久都没找到? 还是说,我有所遗漏? 心中嘀咕间,他便走到了贡院的大后方所在。 沈知远忽然蹙起眉头,因为,其鼻端赫然嗅到一股很冲的臭味。 这就快到‘臭号’了么?这味道还真是……一言难尽。 以往,臭号似乎并没有这般大的杀伤力吧?而且,此前闲置许久,这才刚开启贡院,味道怎么就这般上头? 脑海中这等念头一闪而过,他没有继续深入去寻思这个有味道的想法,便准备离开这个辣眼睛之所。 然而,在他堪堪转身的一刹那,其目光忽然看到前方角落处,紧邻‘臭号’的考棚所在,一个身形瘦削的学子正在奋笔疾书,依稀间能够看到,其笔下的字迹很是飘逸不凡的样子! 沈知远目光微亮,作为诗文爱好者,他对笔墨文字的喜爱也差不到哪里去,当下便被其吸引了注意力。 他忍着鼻端的恶臭气息,向角落处的那个考棚走去。 随着前行,自‘臭号’散发出的化学气体浓度越发大了起来,让人颇有些举步维艰之感。 知府沈知远的定力算是比较大了,然而,在他距离考棚两三米处,实在撑不住了,不得不放弃了这次的‘冒险之旅’。 他摇了摇头,一边转身快步离开臭号区域,一边在心中嘀咕,此地环境太过恶劣,还是稍后等这个考生交了卷子,我再观摩一番吧。 沈知远知难而退开去。 其它儒学署官更是不济,每每都绕着走! 唐寅所在的臭号区域,俨然成了贡院内一处禁区般的存在! 对此,唐寅倒是落了个清静。 他不管外界如何,整个人沉浸在答题的氛围之中。 一段时间后,他将第一篇八股文章做了出来。 仔细检查一番,删改了几处地方,随即他便提起笔来,往答题纸上誊抄开去。 抄写完毕后,他从答题状态中退了出来,顿时,滚滚化学气体冲击顶梁的感觉,犹如决堤洪水般,纷至沓来。 这还是他紧紧塞着鼻孔的情况下! 不然,后果着实不堪想象! 唐寅激灵灵打个寒颤,随即不敢多想什么,又将注意力强自集中到了第二个题目上。 赶紧答题,赶紧走人,此地若是久留,决计要死人的! 当下,他快速扫过第二题的题干—— 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唐寅皱眉,这两句谁也不挨着谁,但现在却是被放在一起,作为题目来出,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此题是截搭题! 所谓‘截搭题’,便是将隔章、隔段、甚至隔书的两句毫不相干的圣人之言拼接在一起,让考生找出其间联系之处,进行作答。 这种题目就上难度了! 若是答不好的话,很可能会来个驴唇不对马嘴,文不对题,贻笑大方! 唐寅对于这种上难度的题目,此前是下过一番苦功的,此时间分析起来,自是丝毫不含糊。 题干的第一句,‘皆雅言也’出自《论语·述而》,指孔子诵读《诗》《书》、以及行礼仪时,都必用规范的‘雅言’,体现了对‘礼’的敬畏与对表达的严谨。 题干的第二句,‘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出自《论语·子路》,说的是叶公向子路询问孔子的为人,子路没有作答,孔子随后教授子路以‘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来作答,如此体现了其待人的‘诚’与对自我认知的务实。 接下来的关键,便是要找出这两句不相干之言的共性了! 这一点若是找对了,便算成功了一半,否则,无论后面写得有多么天花乱坠,也是无用! 唐寅脑海中灵光涌动…… ‘雅言’并非单纯的语言选择,而是‘以言守礼’;‘子路应对之教’也并非单纯话术指导,而是‘以行显诚’,如此想来,二者便共同指向了孔子‘诚为内核、礼为外规’的人格特质。 共性找到了! 接下来便是要用八股文将之表达而出的过程了。 唐寅略一思忖,便是提笔蘸墨,开始写了起来。 首先的破题之句便是:‘皆雅言也’与‘叶公问孔子于子路’二者,事虽分乎言与行,理实同乎诚与礼;雅言者,以言守礼而不悖;应对之教者,以行显诚而不欺,二者相济,皆夫子德操之著也。 接下来便是‘承题’部分—— 夫春秋之世,方言杂糅而礼义渐晦,虚言竞起而真诚日隐;夫子用雅言于《诗》《书》执礼之际,非拘泥于语言之形,乃恐礼之真意因言乱而失;教子路对叶公之问,非拘于应对之术,乃恐己之为人因言饰而诬;言循礼则道传,行显诚则德立,此非夫子修身之要,垂教之旨乎? 随即,便是大篇幅的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乃至收尾的‘束股’…… 一段时间后,偌大的草纸上,便满满登登被一篇颇具立意的八股文章所填满。 唐寅写罢之后,放下笔来。 随即他便是发现,已到了晌午时分,该吃午餐了。 吃?吃个毛线啊!就这辣眼睛的味道,哥们要吃得下去才怪了! 唐寅遭受化学毒气的攻击,自然没有什么胃口。 至于午休什么的,那更是成为了奢望。 他干脆将这些全都摒弃开去,振奋精神,继续奋战科举题目。 他先是将草纸上的八股文章仔细检查一番,修改了一些地方,确认无误后,便将之誊抄在答题纸上了。 远处,那名此前被唐寅硬控的府兵,偷摸向这里瞅了两眼,顿时惊奇的发现,这位少年学子,竟是已然完成了两道题目的解答! 别人还在第一道题上绞尽脑汁,这小子怎么答得这般快? 难不成臭号的气息还有催发潜力的功效? 第115章 交卷!他便是唐寅? 唐寅一口气完成了两道四书八股文的书写! 他刚准备停下来松弛一下,周遭滚滚臭气又令他直欲作呕。 当下,唐寅熄了休息的心思,马不停蹄,继续向下一道题目看去。 第三题,也是今日的最后一题:赋得江汉朝宗。 这是一道五言六律的试帖诗。 题目中的‘江汉朝宗’,出自《尚书·禹贡》,意思是长江与汉水奔流汇合,最终归入大海。 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来赋诗,只写江汉二水合流入海的话,无论写得多么大气磅礴都没用,因为境界不够,立意太浅! 但凡这种试帖诗,想要写得出彩,必须经过由表及里,由浅入深才行,要从江汉合流这个自然之物上,拔高境界,高度引申,比如…… 以江汉合流入海来隐喻‘诸侯朝见天子’,如此,便找出了这道题目的关窍所在! 按照这个思路写一篇试帖诗,即便文笔差一些,也能得到个不错的成绩。 唐寅凝神思索一番,便开始书写起来—— 首联进行点题:江汉源流远,朝宗万派遥; 颔联以典故赋之:禹迹分南北,汤孙列俊髦; 颈联以暗喻边疆归附来书写:云帆通上国,玉帛会中朝; 最后的尾联进行升华,称颂当今大乾陛下:圣德同江海,万方仰龙庭; 唐寅文思泉涌,一气呵成,将这首试帖诗写了出来。 随即,他拿起草纸,仔细查点了一番,确认用词、格律等方面没有什么纰漏,便是将之誊抄到答题纸上。 当写完最后一个字时,唐寅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随即,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还是那个被他硬控的府兵,对方迈步走来,神色间不敢有丝毫怠慢,见唐寅要交卷,当即拿出戳子,在卷子上盖了个印章。 唐寅冲其点点头,顾不得说什么,大步流星便即离去。 终于,解脱了! 随着往前行走,随着远离‘臭号’,他感觉空气变得无比清新起来,呼吸一口,那种沁人心脾的舒适感,让他差点要高歌一曲! 另一边,府兵将唐寅的试卷呈上。 知府沈知远不觉微微诧异,此学子竟是如此快便交卷,不知可答完否? 然而,下一刻,他的鼻端便嗅到一抹来自试卷上的辣眼睛气息。 沈知远皱了皱眉,用手扇了扇,待气息淡化一些,他这才瞩目向试卷上看去。 倒是都答完了,咦…… 这字,好生漂亮! 下一刻,他便想起,此前在‘臭号’旁惊鸿一瞥间那个考生的试卷。 怪不得这卷子上有股辣眼睛的气息; 怪不得这个学子交卷如此早; 原来,都是臭号之故! 脑海中这般念头闪过,知府沈知远便仔细看起了对方的答题。 …… 少顷,他不由微微颔首,两篇四书八股文,写得倒是可圈可点,不落俗套; 一首五言六律试题诗,赋得也很是到位,景致描写,立意高度,思想升华,该有的都有了,格律韵脚也没有什么问题。 知府沈知远露出一抹满意之色,总体来说,除了言辞之间稍显一些急切之外,算是一片上乘的答卷了。 也难怪,坐在杀伤性如此之大的臭号旁边,怕是时刻都想着赶紧答完走人,字里行间的急切也在所难免。 这般评价了一番之后,沈知远的目光不由瞟了一眼卷头处的信息,随之,他的目光便是一凝! 唐寅! 此学子唤做‘唐寅’么? 这便是那个写就《村居》与《春晓》这般绝世名篇的唐寅? 这便是那个吾先前寻而不得的唐寅?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运道不佳,坐到了臭号之旁! 不过,即便如此,其文章与试帖诗,写得也是丝毫不差。 这已殊为难得! 便凭此卷,当榜上有名! 忽然,沈知远一怔。 等等……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方才我说他‘运道不佳’,坐在了臭号之旁? 他当真是运道不佳么? 数千学子来科举,为何独独是唐寅这个清河县县案首坐在了最差的位置? 沈知远目光微眯,鲍家做事可不大气,在县试之际,唐寅抢了鲍照的县案首之位,而今,府试时,唐寅巧之又巧的坐在‘臭号’之旁,这会不会是鲍家打击报复之故? 若真是如此…… 这些人着实太过猖獗! 照此下去,为国选材的科举之路,便要被他们弄得乌烟瘴气,混乱不堪! 下一刻,他又想到了一桩更加恼火的事情—— 将唐寅置于臭号位置,其状态定然大受影响,如此,府试最后一场的‘自由诗文’,他还能写出什么佳作? 混账玩意!坏我好事!哪日将本府真惹急了,我便与你等做过一场! …… 在知府沈知远冲冲大怒之际,唐寅已经来到了龙门之前,此处空空荡荡,显然,他是第一个交卷的。 因为要凑够十人,才能开启贡院放行,所以唐寅要多等一阵了。 不过,即使站着多等会儿他也甘之如饴,此地可要比‘臭号’那个毒气散发之地强太多了。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终于又有人交卷了! 此人迈步来到龙门前,看到唐寅孤零零站在此处,不由皮笑肉不笑道:“唐案首,在臭号之旁科举,感觉如何?这般早交卷,是不是被熏出来的?”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鲍照! 当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唐寅正寻思着如何找鲍家算账呢,不成想,鲍照便自己送上门来。 这我要不好好拿捏他一番,都对不住老天创造的这个绝佳机会! 当即,唐寅迈步上前,朝对方走去。 鲍照面色微变,冷声道:“你要作甚?本少爷可告诉你,若是在这里动手,你必被除名!” 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唐寅在众多家丁的围堵下从容逃脱的,而今自己对上如此一个彪悍存在,他心里一点把握也没有! “鲍少,你不是问我坐在臭号边上科举的感觉如何么?正好,我身上还带着原汁原味的臭号气息,你来亲自感受一下就知道了!” 下一刻,他快步上前,张开手臂,热情洋溢的便跟对方来了个大大的熊抱! “唐寅!混账!我……呕!” 鲍照刚一开口,便觉一股恶臭气息涌来,让他的胃袋翻滚不已! 第116章 整治鲍照!又赚一笔! 鲍照被唐寅紧紧搂住,鼻端传来辣眼睛的臭号气息,他差点便吐了! 恰在此时,又有一个早早交卷的学子来到龙门处,然而,一眼便是看到两个大男人紧紧相拥在一起的画面。 这位学子都惊呆了。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二位怎么这般亲热?这是基情泛滥了么? 鲍照用尽全力,狠狠将对方推开,随即咬牙切齿道:“唐寅,你等着,竟让本少爷遭受此等羞辱,我定要你好看!” 唐寅嘴角向上勾起一抹冷冷的弧度,“要我好看?你们鲍家已经多次要我好看了!唐炳、如花、臭号,一桩桩,一件件,真是别出心裁,用心良苦啊!”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光让你们鲍家主动出击,未免单调了一些,现在,便让我这个泥腿子,向你这位鲍家少爷,讨回一些利息吧!” 话音未落,唐寅跨步上前,张开双臂,再一次热情洋溢的与对方紧紧相拥在一起。 我尼玛!为什么闪不开?为什么又被抱住了! 唐寅,我特么……呕! 鲍照又急又怒,再加上此刻被对方身上散发的辣眼睛气息所冲击,整个人几乎要崩溃开去! 此时间,旁边的那名学子都看呆了,这二位情绪拉扯的这么到位么?真是基情无限啊!今日这场好戏算是看了个满眼! 这时候,第四个交卷的考生走来,他迈步行到龙门前,便被眼前一幕惊呆开去。 这位狠狠咽了口唾沫,便问第三个交卷的学子,“兄台,这……这是什么情况?” “咳,具体情况我也不知,只是我此前刚刚来到此处,便看到这二位情到深处,相拥在一起,随即,他们短暂分离,接着又紧紧抱在了一处,其间之激烈,当真无以言表也!” “兄台,据我所知,府试交了卷子,并没有这个环节吧?” “废话,其它科举也没有这个环节!不过眼见这二位应该是情感太过浓烈,这才在龙门处便迫不及待的宣泄而出!” 场间,鲍照本来便要崩溃了,再听到这般扯淡的言辞,整个人都要裂开了。 “混账,你给我松手!” 他双臂发力,狠狠朝唐寅推去。 然而,这次却根本没有推动! “唐寅,你找死!” “鲍少,我都被你家折腾成这样了,跟死也没太大区别,你就不用再吓唬我了。” “松手!你给我松手!!!” 鲍照将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然而,却是发现,这些力道都仿佛泥流入海一般,全都被对方身体吸收开去。 根本推不动! 鲍照锦衣玉食,娇生惯养,从小到大,根本没受过这般挫折。 这一刻,他真有些怵了对方! 本少爷怎么就跟他搅和在了一起? 真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晦气到家了! 这时候,龙门处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大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之举,刺激得鲍照几乎要发狂了。 “唐寅,只要你放开我,本少……本少便给你十两银子如何?” 他是真的没招了,便展开了金钱攻势。 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嘴上道:“十两就想脱离臭号的熏陶?鲍少,你觉得可能么?” “三十两!我给你三十两总行了吧!快些放开我!” “鲍少,你背后可是清河县第一家族,三十两?你打发要饭的呢?” “你这乡下泥腿子,老子要杀了你!麻痹,一百两,老子身上就这些,你爱要不要!” “成交!” 唐寅笑眯眯开口。 “混账,成交你还不放开本少!” “钱呢?我见到钱才能放手。” 我特么…… “老子被你抱着,怎么拿钱?” “那成,我松开一些,你赶紧拿银子。” 唐寅为了防止对方耍诈,一手勾着对方脖子,另一只手按着对方一条胳膊,那姿势看起来比刚才相拥时还具有想象空间。 鲍照感觉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是撞邪了,不然决计遇不到这种邪性的事情! 他一把从怀中扯出银票,便朝对方脸上拍去。 唐寅挥手抓住对方胳膊,随即轻而易举的将一百两银票拿到了手中。 “我这个人就是说话算话,既然你出钱了,那就暂且放你一马,今后有时间,咱们再好好交流交流。” 说话间,他便松开了手臂。 唰! 鲍照刚一恢复自由,便跟对方拉开长长的一段安全距离,他生怕再被对方抱住,那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唐寅施施然将一百两银票揣了起来,随即,好整以暇的等待龙门开启。 虽说今日被臭号熏了一天,但却收获了百两银子,还跟鲍家少爷增进了一下感情,不亏! 反正跟鲍家早已水火不容,能榨点是点! 今后鲍家不知还会使出什么阴损招式,可要做好准备才行! ……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十人之数凑齐了。 吱呀呀…… 贡院开启,唐寅第一个便迈步走了出去。 鲍照如避蛇蝎一般,眼见唐寅行的远了,他这才心有余悸的出离贡院。 其他几个考生兀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着,直到府兵赶人了,大伙这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贡院外,老爷子唐敖眼见孙儿第一个走出,连忙迎了上去,“阿寅,你怎的交卷如此早?可都答完了?有没有纰漏?” “祖父,我……呕!” 方才唐寅整治鲍照时,其实自己也不好过,只是一直都忍着,而今来到了亲人身边,自是卸下了所有掩饰。 唐敖顿时紧张起来,“阿寅,你怎么了?莫不是生病了?府试在即,若身体不适,得赶紧去找郎中,不能拖着!” 唐寅胃里翻滚,实在没工夫回应对方的问询,当即将一条胳膊伸到了对方的鼻端。 嗯,让对方自己去体会。 答案,都在衣袖里了。 唐敖兀自不明就里,连声道:“怎么了?胳膊有问题么?我……呕!” 他还待问询,却是嗅到一股辣眼睛的臭烘烘气息,当场差点吐了出来。 什么情况?阿寅这小子是掉粪坑里了么?这也太作践人了! 第117章 都认定我落榜了?鲍照怕了! 老爷子唐敖不愧是科举常青树,在经过最初短暂的愕然后,马上便反应过来,开口道:“阿寅,莫非,你此次府试的位置……挨着‘臭号’?” 唐寅忍着恶心,点了点头。 唐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起来。 怎么会这样? 他科举数十年,也才遇到一两次这般的倒霉事件,怎么自己孙儿首次参加府试,便遭遇了这般非人的打击? 想到当年自己坐在‘臭号’旁的种种惨状,老爷子唐敖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不用说,自己孙儿这次的府试,肯定是泡汤了! 随之,他担心对方落下什么阴影,连忙安抚道:“遭遇‘臭号’,非人力能扭转,考不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阿寅,凭你的实力,明年再来过,肯定能通过府试的!” 唐寅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恶心得不行,胃袋一个劲儿的翻滚,一时间却是说不出来,也只能听着对方不断唠叨着安慰自己。 又过了一段时间,学霸赵明心从贡院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神采,显然府试第一场考得很是不错。 赵明心迈步走了过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唐寅,憋了半天,不由道:“这也不能怪你,挨着臭号,没有人能幸免,或许这便是上苍对你的一场考验,虽说你这次府试无望,但下次定然能站得更高!” 这兄弟也认定我必然落榜么?还真是没法说了…… 唐寅本想解释两句,但五脏六腑还是闹腾不已,也就由着对方‘安慰’自己了。 接下来,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几人先后从贡院走出,随即来至唐寅跟前,也都出言慰藉开去。 毕竟,在大家想来,坐在‘臭号’跟前,无疑便是被宣判了死刑,根本不会有人能幸免! 更何况,此前有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县试之际,他们的同窗‘孙姓学子’不就是因为坐在‘臭号’旁边,致使状态一落千丈,毫无意外落榜的么? 于是乎,别说是小胖子和蒙武,就算是唐寅的小迷弟于学春,都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榜样人物,这次真的悬了! 最后,唐广文这个中老年选手,也终于从贡院内走出。 他看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脸上却是难言喜色,一副考得很是理想的样子。 唐光文迈步来到唐寅近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侄子,你这次落榜没什么,下次再考就行了,大伯我还不是十几年如一日这么走过来的?” 随即,他眉飞色舞道:“虽然大侄子你落榜了,但唐家还有我呢,大伯这次应该能一雪前耻,支棱起来,通过府试!” 唐寅嘴角扯了扯,他这大伯直接就定性自己落榜了,还真是无力吐槽。 这时候,他也懒得再解释什么,况且,就算费时费力解释,众人也不一定相信的。 毕竟,谁能想到,在化学毒气充斥的‘臭号’旁边考试,有人还能做到专注于题目,状态并没有多少下滑呢? …… 转眼间来到了第二日。 府试第二场开启。 唐寅无语凝噎的继续坐到充斥着辣眼睛气息的臭号旁边。 接下来,知府沈知远一声令下,府兵便举牌放题开来。 还是那个被硬控的府兵,不过,此番他的态度要好了太多,木牌给唐寅举得极近,方便对方查看,还配有一副职业化的笑脸,看起来虽然有些跳戏,但倒是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唐寅一边誊抄题目,心中一边嘀咕,谁能想到,哥们在古代大乾王朝,在庄严肃穆的府试现场,居然还能体验一把‘嘴角上扬一份甜,服务升温一整年’的微笑式服务! 抄完试题之后,唐寅便争分夺秒的作答起来。 毕竟,周遭滚滚化学毒气容不得他浪费时间! 第一题:彼有不获稚,此有不敛穧;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试以‘仁政先恤穷民’论之。 这是一道经义题。 题干出自《诗经·小雅·大田》,意思是:田地里有人没收割到的嫩禾,有人没捆完的稻束,还有遗漏的禾把、散落的稻穗,这些都是留给寡妇的福利。 结合时代背景,这是周人故意落下部分粮食给寡妇的,是对弱势群体的体恤,体现了先民的仁爱之心。 唐寅目光闪动,此前所积累的相关知识点在脑海中碰撞聚合开来…… 选取农事诗中‘留遗穗给寡妇’作为题干,应该要贴合当下大乾民生治理方面的事情进行展开,扣住这一点,不要跑题才可; 其次,题干聚焦‘仁政先恤穷民’,锚定寡妇这般的弱势群体,明确治理优先级,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所以,重点要突出; 最后,结合‘经世致用’,对府县这般地方衙门实行的体恤贫弱措施进行品评乃至给出自己的观点方案。 唐寅在脑海中构思了一番,便即提笔蘸墨,于草纸上写了起来—— 学生闻:仁政者,圣王之治本也;穷民者,邦国之至微也;《书》曰‘惠鲜鳏寡’,《诗》云‘彼有遗秉,此有滞穗,伊寡妇之利’,皆圣人垂教,明示仁政之要,莫先于恤穷民也;谨按《小雅·大田》之诗,推原其义,以证‘仁政先恤穷民’之理,伏惟大人鉴之。 …… 经义题讲究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这对于唐寅来说,根本不叫事,片刻功夫,便是洋洋洒洒写就一篇有理有据,条理分明的经典论述! 在草纸上完成之后,他从头到尾查验一番,改写了几处不当的地方,便是将之誊抄到答题纸上了。 接下来,他马不停蹄开始写第二题。 此题可称得上是‘送分题’,因为,这是一道《乾祖圣训》的默写题目。 有脑子能记,有手能写就行! 唐寅不假思索,提笔便写,眨眼功夫,便是完成开去。 接下来他出于严谨的态度,检查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便将之誊抄到了答题纸上。 一气呵成,完成了今日的两道题目,唐寅没有丝毫停留,举手交卷,随即便忙不迭朝龙门而去。 又是第一个交卷! 没办法,在‘臭号’的加持下,他想不快都难! 唐寅交卷不久后,鲍家少爷鲍照也完成了试卷,按照他的性子,本应第一时间交卷开去,然而,他却是硬生生看着龙门处凑够十人,唐寅从贡院离开,他这才咬牙切齿的交上了卷子。 鲍照是真的怕了! 昨天的事情着实让他落下了心理阴影,他实在担心,跟对方碰面后,唐寅再给他来一番辣眼睛的拥抱,那样他死的心都有了! 第118章 策论题开挂!最后一场:自由诗文! 府试第三天,进行第三场考核。 唐寅有一个愕然的发现,那就是,他竟然有些适应臭号的环境了,即使不用塞住鼻孔,也能坚持下去! 哥们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适应能力? 就问,还有谁? 臭号尽头谁为峰?一见唐寅尽成空! 鲍家的老阴比,你想不到吧?你精心准备的这个杀招,哥们适应了! 就问你怕不怕! 自我调侃了一番,唐寅便等待考试的开启。 不多时,便来到了举牌放题环节,那位被硬控的府兵惊诧的发现,唐寅坐在臭号之侧,看起来竟是完全没有了此前的如坐针毡之感,有的只是满脸的坦然与从容。 这位是怎么做到的? 看起来,竟跟臭号融合为一,浑然天成! 实在太过逆天了! 唐寅不管别人如何想法,他将题目抄下来,便开始分析起来。 今日的考核只有一道题目,那就是府试新增加的题型:策论题。 其题干是:海防策。 渤海府临海,出‘海防策’这个题目,正是应景。 策论题的关窍是能将理论联系实际,能提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解决现实问题,这需要考生有超前的眼光、丰富的经验、以及无与伦比的见识,如此种种,对于尚且处在农耕文明的大乾王朝土著之民来说,无疑是千难万难的,然而—— 唐寅这个穿越者却是完全不同! 以上所说之流,他全都具备! 于是,策论这个今后在科举中占比会越来越大的题型,对唐寅来讲,便是一个开挂的利器! 此时,唐寅适应了臭号的环境,状态比前两日都要强了许多,脑海中的灵光快速闪现,不断碰撞融合,对题目的解析越发透彻明了。 针对本题,开篇应该先谈论海防的重要性,随即结合当下,古今对比阐述,接着再上价值,添加一些现代观点,最后再来个常规性的陈述总结! 大体便是这个思路。 接下来就是将思路转化成文字,见诸笔端了! 唐寅略一思索,便是提笔开写起来。 夫海者,国之门户,疆之藩篱也;古之海防,重塞堡、严烽燧,以拒寇于岸线;今之海防,非独守疆土之界,更牵国运之兴、民生之安、邦交之局;故治海疆者,当破古今之隔阂,融技战之智慧,谋长远之布局,方得海防永宁、国脉绵长。 …… 几段前置性文字过后,唐寅目光闪动,暗道,该加点料了! 下一刻,他笔锋一转,便将现代的一些思维策略,添加了进去。 海防之要,非坐守海岸以待敌,乃主动而御:前出巡海,察敌踪迹;先发制敌,拒之于外;外线牵掣,破其图谋;务使寇患阻于近海、远海之间,不令登岸为祸。 唐寅嘴角上翘,主打的就是一个御敌于国门之外的主动防御! 海寇还没看到我方海岸线呢,便都被歼灭在外,还有什么‘海防策’能比这个更强悍呢? 而传统意义上的‘海防’,无论在海岸线上建造如何坚固的防线乃至打击利器,海寇一到,都不可避免的造成一定损失,甚至,海寇突破防御,登岸为祸,那损失可就大了! 接下来,他针对提及的‘主动防御’策略,又因地制宜的撰写出一条条切实可行的方案。 足足写就两三页草纸之后,唐寅笔锋一转,便开始写最后总结性的陈述了。 夫海防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古往今来,海疆安则国家兴,海疆危则国家忧矣;伏望大人鉴愚生之浅见,重海防之要务,整肃水师,修备器械,明定巡防之制,严立巡侦之法;则海疆无虞,百姓感恩戴德,大人之功业亦将垂诸青史,光照后人。 写完之后,唐寅放下笔,拿起草纸,开始细细检查一番。 最后确定没有什么问题,这才拿过答题纸,提笔蘸墨,将之誊抄上去。 做完这些,他当即举手交卷,快步走向龙门之前。 虽说适应了臭号环境,但不代表他愿意待在恶劣的环境中,能提早交卷,脱离苦海,他自是乐见其成。 接下来唐寅在龙门处等够十人之数,便出离贡院而去。 不消说,随即他又是得到了来自老爷子唐敖、大伯唐广文、以及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等同窗的一顿安慰宽抚。 对此,他也懒得解释什么了,等考完放榜的时候,一切都会明了。 话说,明日最后一场,就该考核‘自由诗文’了,不晓得知府大人出了怎样一个题目,不过,不管如何,咱这个文抄公到时都能整出一篇传世之作来! 知府大人、各位署官、还有众多渤海府学子们,你们准备好接受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名篇震撼了么? 想到众人瞠目惊叹的种种画面,唐寅便不可抑制的产生出一股恶趣味般的期待感。 一夜无话,来到了府试第四天。 今日里,便要进行最后一场的考核。 经过程序化的查验后,唐寅进入贡院,轻车熟路的来到了自己的座位。 面对臭号环境,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来吧,赶紧考核吧!最后一场了,看你知府大人会出一个怎样题目! ‘文抄公诗词库’运转起来,准备稍后匹配一首应景的诗文名篇! 大伙不是都觉得哥们要落榜了么?最后一场咱争取再来个劲爆诗篇,后面让大伙观摩的时候,也好好的震撼一番! 在他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之际,一众府兵便举牌放题开来。 一个个号房的考生则迅速誊抄题目,准备答题。 知府沈知远居中而坐,其目光不时朝贡院后方瞟去,那里,是唐寅所在之地。 今日最后一场,考核的乃是‘自由诗文’的撰写,虽说他知道唐寅坐在臭号之旁,肯定难有什么好的发挥了,但他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一丝念想…… 唐寅,我知你此番肯定做不出《村居》与《春晓》这般的绝世名篇,但,以你之底蕴,写出一篇能触动心绪之作,应该还是可行的吧? 随之他想到臭号区域的恶劣环境,不觉又将标准下调了一番,唐寅,只要你不写出一篇恶心到我的诗文便好! 第119章 府试落幕!阅卷! 府试最后一天,最后一场。 今日只有一道题,那就是撰写一首自由诗文。 臭号之侧的唐寅,此时看着刚刚抄写的题目‘以离家为题,写一篇诗文,自由发挥之’,其思维不觉发散开来。 先前他看到策论题目是‘海防策’的时候,还以为知府在自由诗文环节也会出一道关于海洋河流之类的题目,没想到,最终的题干竟是这个。 府尊大人或许也是个性情中人,他在出这道题的时候,怕不是想到离家为官多年的境况,想到家中年迈的父母、想到幼时生活的故土、想到那些熟识的乡里乡亲…… 所为见字如面,唐寅通过对方所出题目,感觉这位知府大人或许不像此前自己所想那般,被鲍家收买,将自己安排在‘臭号’旁边,做这件事情的或许另有其人! 唐寅将思绪拉回到题目上来…… 以‘离家’为题,撰写自由诗文。 说起来,我离家的时间着实不算短了! 此前因为担心鲍家有什么出格举动,唐寅便没再回桃源村的家中,而是一直待在蒙家的镖局内,如今算算,已然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来没有离家如此长时间的记录。 两世为人,唐寅更懂得亲人羁绊的珍贵。 爹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这段时间在家里过得好么? 爹的身子骨结实,应该没什么问题的,而娘的身体却是不太好,当初在茅草屋居住的时候,被四下里透进的凉风都吹病了好几次。 这两个多月的时间,娘在家里应该没少叨念我吧? 不由自主的,其脑海中浮现出过往邱氏的种种画面…… 其间,印象很深的一个场景便是,当初在他去学堂读书的前一天,母亲邱氏给他缝补衣衫,那一针一线的动作中,尽显母爱的关切。 依稀间,其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对方那温婉的声音,“阿寅,明天你就要去县里上学了,穿的太破旧要被人笑话的,我给你缝了件袍子,也不知合不合身。” 想着这些,丝丝暖流拂过心间,与此同时,他也提起笔来…… 饱满的情绪犹如催化剂一般,让他在‘诗词库中’迅速匹配到了一首完全契合的诗文,他提笔蘸墨,刷刷点点便写就在草纸上。 《游子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写罢之后,他感觉眼睛有些发热发胀,情到浓处,竟有些不能自已。 等科举成绩出来,放榜之后,我便回家看望爹娘! 两个多月时间,该回去了! 好一会儿功夫,充斥在心间的浓浓思念之情,这才平复了一些。 孟郊大佬的诗作真是强悍,短短的三十字却将最为朴素的思乡思亲之意都表达得淋漓尽致,不愧为传颂千年的绝世名篇! 知府大人,你若是如我所想的那般是个性情中人,看到这首《游子吟》怕不是要哭鼻子了吧? 这般恶趣味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随即查看了一番,没有什么问题,便将之誊抄到答题纸上。 随即举手,交卷走人。 呼,终于都结束了,总算能放松一下了! 他不由回头看了一眼‘臭号’所在,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再见了,再也不见! …… 贡院内,知府沈知远居中而坐,府兵将刚收上来的试卷放在案几上。 不用问,第一个交卷的肯定是唐寅无疑! 酷爱诗文的沈知远当即便想第一时间看看对方所写的‘自由诗文’到底如何。 然而,他的手伸到半空,却是忽然又撤了回来! 若是唐寅身受‘臭号’影响,灵感迷失,写出一篇平庸之作该当如何? 甚至,他要是写出让我看之恶心的诗文,又该当如何? 不行,不能现在看! 保持一份期待与希冀,留到阅卷的最后时刻查看才好! 正因为太过喜爱诗文,正因为对唐寅期待太高,所以,这位堂堂渤海府的一把手,现在才表现出如此患得患失的心境。 最终,他生生忍住没去当场查看!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又一个学子交卷开来,唐寅的那张试卷,便被积压在了最下方。 转眼间,日头偏向西山,本次的府试,也随之落幕开来。 成群结队的学子们压力骤松,顿时呼朋引伴,相约游览渤海府。 小胖子、蒙武、于学春、赵明心、乃至唐广文等人也招呼着唐寅去耍一耍,放松放松,然而,却是都被对方给谢绝了。 唐寅哪也没去,回到住所便蒙上被子大睡开去,他要将这段时间的‘亏空’都补充回来。 足足四天的‘臭号’毒害,让他身体与心灵遭受了极大的摧残,他要好好恢复一番才行。 至于鲍家是否会对他不利,这个事儿基本都不用想,恐怕在鲍家的眼中,从他被安排到‘臭号’考试的那一天起,他便已经出局,根本不值得鲍家再去对付! …… 与此同时,府衙内灯火通明,知府沈知远,正与一众官吏在加班加点的阅卷。 由于试卷体量太大,足有四五千份之多,所以,先由十几名儒学署官进行初步筛选,再交由同知与通判二者复核一番,最后再交到知府这里,进行最终的判定! 如此,阅卷效率自是大大提升! 一段时间后,冯同知与黄通判二人分别呈上一部分经过筛选复核的试卷,放在案几之上。 知府沈知远便即观摩起来,其间,不时用朱笔在卷子上标记一番。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然看了大半甄选的试卷,却是没有看到唐寅的名字。 应该还在后面吧?再等等便是。 他此前看过唐寅的试卷,知道以其超高的水准,肯定会被选拔上来,所以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将之挑出。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间,足足两个时辰过去。 十几个儒学署官将所有试卷都筛选完毕,九成九都落卷开去,只有精挑细选的很小一部分被拿到了冯同知与黄通判这里。 冯黄两者,再经过一番严格的复核,又落了不少人的试卷,最终,他们将精之又精的一小撮试卷呈送到知府的案几上。 此时间,沈知远已经批阅了绝大多数卷子了,然而,却仍旧没有看到唐寅的试卷。 他不由抬起头来,“冯大人,黄大人,试卷筛查的如何了?” 冯同知连忙回应道:“府尊大人,都核查完毕了,总共四千九百三十六份试卷,经过十三名署官的筛查,加之我二人的复核,拔选出一百零九份试卷,已全拿到您这里了。” 本次府试会有百人上榜,多选出的一些自是拿不准的,让知府来做最终定夺。 沈知远蹙眉道:“都在这呢?” 随即他一指桌案上一小部分试卷道:“那些我就不看了,你们将清河县县案首唐寅的试卷挑出来,交给我。” 闻听此言,冯同知与黄通判二者的脸色不由都是一变! 第120章 唐寅被落卷!沈知远大怒! 知府沈知远眼见两人面色有异,不由开口道:“怎么?二位有何难办之处么?” 他扫了一眼桌案上剩余的试卷,“这里已然没有多少,你二人方才又复核过,从中找出一人的试卷,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冯同知轻咳一声,“大人,并非难办与否,只是,我这里核查的试卷,并未看到有清河县县案首唐寅的名字。” 没有? 沈知远看向另一边,“黄大人,如此说来,‘唐寅’的试卷,应该在你这里了?你且将之挑选出来,拿于我看。” 黄通判眼皮不由跳了跳,“回,回大人,卑职……也不记得有唐寅之卷。” 一个没看到?一个不记得有? 沈知远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不管如何,你二人先查验一番剩余试卷,确认有无此人!” 有感于知府的严肃语气,冯同知与黄通判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查验起来。 剩余试卷本来也没多少,总共也就几十份的样子,二者全力施为下,很快便清点完毕。 冯同知当即道:“禀大人,我这里确定没有清河县县案首唐寅的试卷。” 黄通判咽了口唾沫,“大人,卑职这里,也确实没有唐寅之卷。” 没有! 知府沈知远眼中顿时闪过丝丝冷芒! 这两人都没看到唐寅的试卷,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在一众儒学署官筛选时,给落卷了! 此前他看过除了‘自由诗文’以外,唐寅的前三场试卷,连他这个出题人都赞不绝口的卷子,竟是连第一道筛选都没通过,这其中的事情可就有得琢磨了! 当下,他冷声开口,“你等且去,将唐寅的试卷给我找出来,看是谁落的卷,速速查之!” 冯同知与黄通判二者眼见知府动了火气,心中也是惴惴,连忙依言而行,召集一众儒学署官,即刻查找起来。 一时间,府衙内的气氛顿时紧张开去! 科举无小事! 这等为国选材之举,但凡出现丝毫差错,造成的影响都是难以估量的! 约莫一刻钟之后。 终于出了结果。 唐寅的试卷找到了! 果然是被落了卷,落卷者乃是一个韩姓儒学署官! “韩学正,说说吧,你落了清河县县案首唐寅的试卷,有何理由?” 知府沈知远目光如刀般看着一个脸色苍白,抖做一团的儒学署官,厉声道。 “小人……小人当时可能,可能没注意,因手肘不经意间将之扫落。” 唐寅的卷子摆在那里,只要不是眼瞎,断没有落卷的道理,于是他只得硬着头皮说出一个这样的理由。 愚蠢! 黄通判不由暗骂一声。 简直没脑子! 唐寅乃清河县县案首,本就为不少人瞩目,而且,对方擅长诗文,更是对了知府的胃口,如此这般,竟还敢在其试卷上搞如此小动作,真是自己找死! 而冯同知想得更深一些,他觉得,这位既是做了多年的儒学署官,肯定不是痴傻之人,对方怎么会想不到如此做的后果?但这位署官就是这般做了,这其中肯定有某些特殊缘由才对! “被手肘扫落在地?一时失误而落卷?韩学正,这般理由,你自己信么?” 沈知府冷冷开口。 那名犯事儿的儒学署官浑身颤抖,额头冷汗涔涔,“大,大人,就是……就是这般……” 啪! 猛然间,知府沈知远一拍桌案,厉声道:“是谁主使你这般做的?还不速速说来!” 噗通! 韩学正再也站立不住,双膝一软便跪伏在地,“大人,并非有人指使,当真是小人不经意为之。” 沈知远脸上闪过一抹厌恶之色,“既是不说,那你便去尝尝牢饭的滋味吧!” 随即,他一挥手,顿时有如狼似虎的府兵,架起韩学正,往外便拖。 “大人,我真是无心之举啊,大人……” 韩学正的惨呼声音渐行渐远,场间,一众官吏大气也不敢出,生怕触了府尊的霉头。 “还有没有人跟他同流合污的?” “现在站出来承认,本府只会轻责,不然,稍后若是查出来,罪加三等!” 一众官吏噤若寒蝉,但终归没有人站出来。 知府沈知远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道:“我等为国选材,若在其间有不轨之举,上愧对君王,下愧对黎庶,一旦查出,丢官罢职是小,好一好,便要人头落地!” “言尽于此,诸君共勉之!” 沈知远手中的板子高高抬起,轻轻落下,只是惩戒了犯事者,至于其他人,并没有继续深究,不然,这件事情怕是真要没法收场了。 接下来,他吩咐,将‘韩学正’所筛选的试卷重新审核一番,以防再有问题。 最终,查验结果出来,只有唐寅这一个纰漏,其它并无问题。 沈知远目光微眯,心中一个声音响起,鲍家,是你们么? 哼,不管如何,你们若是再挑战本府底线,我不介意掀了这桌子! “冯同知、黄通判,你二人拿上唐寅的所有试卷,随本府来!” 沈知远说了一声,便自顾自回转长桌之前,坐了下来。 其后两人拿起唐寅所考的四张答题卷,亦步亦趋相随。 “二位,将最后一场的‘自由诗文’卷子暂且放下,你们且看看唐寅前三场试卷考得如何。” 随着他的吩咐,两者连忙依言而行起来。 一段时间后,沈知远道:“你二人也都看了,说说想法吧。” 黄通判略一沉吟,不由开口,“卑职以为,唐寅前三场试卷综合表现……可入前二十,虽说,其写的可圈可点之处颇为不少,然则,其通篇看起来,言辞略显潦草,有种急切之意,并非圣人所言之中正平和。” 急切?那小家伙在‘臭号’处熏着,能不急切么? 心中嘀咕一句,沈知远转头看向另一人,“冯同知,你也说说吧。” “下官觉得,唐寅当入前十!” “所谓瑕不掩瑜,科举乃是为国选材,重点看的是经世之学与处事能力,唐寅所做八股文章鞭辟入里环环相扣,其所答的策论题目更是观点鲜明,新颖如斯,且可行性极强,如此佳卷,得前十名次,丝毫不为过!” 第121章 《游子吟》看哭知府!排名几何? 知府沈知远看了两人一眼,一个说唐寅只是能进前二十的,另一个说可入前十的,对此,他没有评判什么,而是道:“还有一张‘自由诗文’的卷子,待观摩之后,再行定夺!” 冯同知与黄通判二人齐声称是。 一般情况下,自由诗文对最后的排名影响很小,原因就是,绝大多数考生对这般题目不可能写得太好,但通常也不会写得太差,基本就是尚可的状态。 大家都差不多,所以自由诗文影响自然不大。 然而,如果将自由诗文写出能让人拍案叫绝的程度,明显高出常规一筹甚至数筹来,那么,对最终的排名自然会有极大的增幅! 反之亦然,若是有考生将自由诗文写得奇差无比,恶心到了评卷人,自然也会拉低总体成绩的! 沈知远拿起唐寅最后一场的试卷,心中嘀咕,小家伙,你可莫要让我失望才好! 不然,我便给你来个大大的差评! 他酷爱诗文,看到好的作品,自然会大大提升对方成绩,然而,相应的,若是令其失望,他也不会介意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或许便是所谓的‘爱之深责之切’! 冯同知与黄通判两人时刻关注着沈知远的动向,以此来判定唐寅最终的命运。 每位主考都有自己的偏好,自然会有一部分考生因而占些便宜,于是,不少学子会尽量改变自己的文风等方面,来贴合主考的偏好,以此来谋求更好的成绩。 然而,知府沈知远的偏好为‘诗文’,这就让绝大多数考生相形见绌起来,因为,诗文这种与审美乃至灵性关联性极强的东西,根本不是说提升就能提升的! 所以,能投其所好于沈知远的考生,凤毛麟角! 恰恰,唐寅便是其中最有希望的一个! 其此前所作的《村居》与《春晓》这般传世名篇,任谁看了都不得不说个‘服’字! 若是对方状态延续,能再写出一篇同等级别水准的诗文,其成绩自然会扶摇直上!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唐寅此次府试竟悲催的坐到了‘臭号’之侧,其灵性与实力还能发挥出多少? 怕是要大打折扣! 甚至,还会发生情深责重的反噬! 如此一来,唐寅的排名,大概率会综合他们二人的看法,来个折中之选,也就是十到二十名的样子。 在冯同知与黄通判二人想着这些的时候,沈知远已然将注意力放到手中的试卷上了。 以离家为题,写一篇自由诗文。 他出这道题目的缘由,便是因为那时候刚好收到一封家书,说他又添了一个侄儿,沈知远不由感慨,他为官十数年,一直在外漂泊,很少有空闲回家,以致于族中添丁加口都要通过书信的方式才能得知,于是,有感而发,他便是定下了‘离家’这个题目。 看看唐寅这小家伙是如何写的! 随之,他目光下移看向了答卷。 《游子吟》 游子,在外漂泊之人,恰好契合沈知远出题时的心境! 于是,单单一个诗文题目,便抓住了他的眼球! 沈知远当下怀着几分期许,看起了诗文内容。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沈知远脑海中顿时浮现出自己那白发苍苍的老母亲,在其临行前拿出针线,准备帮自己缝补的画面。 朴素言辞之中,却是满满的温情! 随之,他又继续向下看去。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继续铺展开的朴素描写,直击沈知远内心最为柔软之处! 一个‘密密缝’的表述,便真知灼见的写出慈母尽其所能让衣物更加牢固,希望游子出门在外能平平安安的心愿。 而一个‘意恐’,更是表达出慈母对游子迟归的担忧与不舍,此间描述之细腻,着实让人赞叹。 酷爱诗文的沈知远,这时候已经完全沉浸在诗篇之中…… 他的目光仿若观摩最为喜爱的珍宝一般,继续向下看去。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谁能说子女那像寸草般的孝心,能报答慈母那春晖普泽般的恩情? 表达得实在精准贴切!寥寥数言间便将吾心中之意呈现了出来! 确实如此,母爱甚伟,子女何以报之? 沈知远联想到自己多年在外,鲜有时间在母亲膝下尽孝,不觉一股惭愧之情油然而生。 同时,抑制不住的思念心绪犹如决堤洪水般肆意冲击着识海! 他的眼角湿润了,那是一个真情男儿对慈母的依恋愧疚,那是一个酷爱诗文者对超乎预期作品的激荡与欣喜! 随即,他忍不住再次品读起《游子吟》这篇诗作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善! 大善! 唐寅,坐于臭号之旁,环境如此恶劣下,竟还能写出这等水准之作,当真令人惊叹! 此诗,足以与《村居》和《春晓》相提并论! 着实为神来之笔也! 这时候,站在另一侧的其他两人,不由有些发懵…… 他们看着对方眼角的湿润,不觉心中嘀咕,知府大人看个诗文怎么还看哭了?有这么夸张么? 这可是此前从未有过之事! 唐寅这篇自由诗文到底写了什么?让大人失态如斯? “冯同知,黄通判,你二人也来看看唐寅这张答卷!” 随着知府沈知远的开口,两者当即走上前去,低头观摩起来。 片刻之后,冯同知喉头涌动了一下,开口言道:“卑职虽然在诗文鉴赏方面远不及大人,但吾能从这首《游子吟》中看出其他作品所没有的真情实感,品读之间,吾不由自主想念我那年逾七旬之老母,这当是一篇不可多得的绝佳诗作!” 黄通判随之也出声起来,“此诗行文质朴,情真意切,确实超出其他同类作品许多!” 沈知远微微颔首,随即目光如炬看向两人,“既是如此,那么,加上这篇《游子吟》的诗文,现在你们觉得唐寅的排名,该当如何?” 第122章 放榜日到来!被安慰的唐寅! 冯同知斟酌了一下,便即开口道:“卑职以为,唐寅所写自由诗文《游子吟》堪为绝世名篇也,故而,其总体成绩当提升一筹,可入……前三!” 而另一边的黄通判则道:“下官觉得,唐寅所写诗篇虽然出彩,其前面的八股文章等还是缺少了读书人应有的沉凝,其字里行间充斥着急躁之意,此子还需磨砺心性,其排名……下官觉得给个第十便可以了。” 听此言语,知府沈知远不由冷笑一声,“黄大人,倘若你科举时坐于‘臭号’之侧,可否保持沉凝?” 黄通判脸颊一扯,“下官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其他之意。” “好一个‘就事论事’!” 沈知远目光灼灼看着对方,“那么黄大人,你来说说,你所推荐的‘鲍照’,你觉得他之排名应该如何?” 黄通判目光闪了闪,随即道:“下官觉得,鲍照之八股、策论、诗文等皆为不俗,并无什么短板,如此各方面都优异之辈,可点做本次的府案首!” …… 翌日一早,各路学子全都早早聚集在知府衙门前,一个个满怀希冀的期待着榜单的发布! 唐寅本来还想在住所继续躺上一天半日,接着弥补他先前在‘臭号’旁造成的创伤,结果却是被小胖子与蒙武等人死拉硬拽起身,一同跟着前来观摩榜单了。 用众人的话来说就是,落榜便落榜,不要这么消沉,大伙一起热闹热闹,心里的‘悲伤’也会随之冲淡。 唐广文先前一直都很有信心,但今日放榜在即,他忍不住又忐忑起来。 过去十几年时间,他每每都在‘府试’之前名落孙山,这已经给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所以,即便他觉得这次考得极好,但心中仍旧没底。 小胖子与蒙武二人这时候也极为紧张,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运气是不是还能延续? 原本,以他们的天赋,能通过县试就已经是极限的存在了,但唐寅的补课给予了他们前所未有的希冀,而今站在放榜现场,两人也有一丝憧憬,若真能上榜,那真是天大的惊喜! 寒门于学春当下的心态倒是平和一些,此次府试,他的位置不错,状态与发挥也很是稳定,按理说应该能榜上有名才对。 学霸赵明心就更不用说了,他信心十足,上榜并不是他的目的,他的追求是‘府案首’之位! 只不过,美中不足的是,少了一个共同奋进的伙伴! 他转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唐寅,不由开口言道:“我本要与你在这次的府试中一争高下,但怎奈你时运不济,碰到了‘臭号’,这次比拼自然不能算数的,待以后有机会,你我二人再行比过!” 说是‘有机会’再行比过,但这个‘机会’以后怕是不好找了,他赵明心轻松通过府试,其后再一举冲破院试桎梏,随即一路势如破竹在青云路上高歌猛进,而唐寅这里,此番府试落榜,其后怕是再也没有赶上自己的机会了! 这就叫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随着赵明心提起这个话题,小胖子与蒙武几人也不由都出言安慰起来。 这些时日,关于这般的安慰宽解之言,唐寅的耳朵都听出了茧子,当下他实在有些忍不住道:“好像成绩还没出来吧?大伙便如此笃定我落榜了么?” 话音刚落,于学春便沉重道:“唐兄,你不要再硬挺着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好过,想哭就哭出来吧,一直憋着会做病的。” 我特喵的…… 唐寅当真无言以对。 现在他已经成了众人的‘御用安抚对象’,无论他说什么,大家都觉得他是在强颜欢笑,既是如此,他便少些言语,待会儿等榜单出来,一切便会水落石出。 另一处所在,鲍家少爷鲍照前呼后拥,挤到前方最佳看榜之地。 他扫了一眼周遭数以千计的学子,不由生出一股踌躇满志之感。 这次没有唐寅那乡下泥腿子捣乱,本少必能夺取‘府案首’之位! 其后再拿下院试院案首、乡试解元、会试会元、殿试状元,如此一重重光环加持下,爹便可给我在京师运作一个高官,如此种种,当真快意人生! 该死的唐寅,他若不夺取本少一个‘县案首’,我便能‘六元及第’了! 还有,这小子先前竟敢那般抱着本少,折辱本少,当真死有余辜! 稍后,本少便要痛打落水狗,将他这个落榜的破落户给踩进尘埃之中! 在鲍照想着这些的时候,周遭众人都是议论纷纷起来,其间一些言语传入他耳中,让其当即不爽开去。 “此番府案首之桂冠,定会落到阳谷县县案首谢希孟的头上,其四书八股文章做得妙不可言,无人能及!” “我看不然!这次的府案首,愚以为应该是高唐县县案首陈之敬,这位所写的策论你若见识过,定然会被其折服!” “二位仁兄,在下觉得,府案首之位应该落到清河县县案首唐寅的头上,其所写诗文《村居》与《春晓》,都是绝世名篇的存在,此等人物不为府案首,何人堪为?” “呸!还有人在这吹嘘唐寅?你真是想瞎了心!” 鲍照顿时冷笑开口,“你可知此番唐寅坐于‘臭号’之侧?他能上榜都是烧了高香,还想做府案首?简直可笑至极!” “还有什么阳谷县的谢希孟,高唐县的陈之敬?,这些泛泛之辈更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 “本次府案首之位,只可能是我鲍照的!” 周遭众人都用关隘智障儿童的目光看着对方,同时不着痕迹的向后退了几步,生怕被对方的中二气息所沾染。 哗…… 就在这时,一阵骚动响起。 衙门内走出一名府兵,其手中拿着一张硕大的红榜。 啧,马上发榜了! 且看看我能否考中! 考生足有五千之数,不过寥寥百人方能登临榜单,想想便有些绝望! 不管如何,科举之梦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 眼见榜单即将发布,一众学子连忙伸长脖子,踮起脚尖,瞩目看去! 第123章 唐广文上榜!十六年终上岸! 府衙对面,有一处专门张贴告示的专栏,今日全都清空开去,所为,便是要张贴府试红榜之用! 一个府兵大步流星来到专栏的最后方,将手中的红榜张贴开去! 其上,有本次府试第八十一名到第一百名的考生名姓。 当下,场间数千之众纷纷将目光聚焦其上! 第八十一名:靖海县孙一川; 第八十二名:蒙阴县吴梁栋; …… 第八十五名:清河县唐广文; …… 第一百名:渤海府李默; 人群中,唐广文心情忐忑的看向榜单,多次落榜的经历,让他养成了从后向前看榜的习惯。 第一百名:渤海府李默、第九十九名…… 一路向前看了近十个名字,都没看到自己,唐广文的一颗心顿时凉了下来。 这次又要落榜了么? 怎么会? 我跟着阿寅这小子蹭课,感觉提升了一大截,而且,府试的时候,所有题目也都答了上来,应该不差啊?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我感觉良好么? 我唐广文这辈子难不成就过不了府试这道坎了? 这时候,他的心已经乱了! 恍惚间又向前看了几条考生信息…… 突然,他觉得刚刚划过去的一个名字有些眼熟! 不觉又回头过来重新看去,霎时间,他的目光便定格在了那里! 但见,其上赫然写着! 第八十五名:清河县唐广文; 唐广文!那不是我的名字! 而且也是来自清河县的! 没错,那就是我! 我唐广文,居然上榜了!上了府试红榜!更甚者,还得了八十五名这个不低的名次! 中了! 我中了! 哈哈哈,我通过了府试!十六年啊!我唐广文在府试前足足徘徊了十六年时光,终于在今日得以上榜! 老天,终不负我! 唐广文一把拉住唐敖的胳膊,“老爷子,看到没有!你儿我得了第八十五名!通过了府试!通过了府试啊!!!” 这一刻,他状若疯狂,又哭又笑,引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然而,唐广文根本不管这些,此时间,他将读书人那一套全都抛之脑后,只管尽情的释放着十六年所积蓄的庞大压力! 唐敖一双老眼在榜单上看了又看,确定是他那不成器的儿子上榜,整个人也喜不自胜起来! 这些年,他们父子堪称卧龙对凤雏般的存在,一个比一个恋学,都成了清河县的笑柄,而今,眼见大儿终于突破了府试,他从心底往外那么开心。 然而,接下来唐广文眉飞色舞的一句话,却是让他的脸顿时黑了下来,“老爷子,我通过了府试,马上便要升级到‘天字班’,到时候,咱们父子俩便在一个班内读书了,想想都期待呢!” 期待个屁! 唐敖的胡子不由翘了起来,一想到自己不久后便要与这个不着调的儿子同处一室就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话说,阿寅这次因故折戟也不全然是坏事,至少……不会形成祖孙三代同堂而读的社死局面,不然,老夫这张脸算是彻底要不成了! 这时候,唐广文欠欠儿的又来到唐寅跟前,挤眉弄眼道:“大侄子,你落榜了没关系,有大伯撑场面呢,瞧,咱的名次也不算低了,八十五名呢!” “没想到吧?嘿,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呢!” “朱夫子平日里都看不上我,这次回去我便让他瞧瞧,咱也是通过了府试之人!” “而大侄子你就有些尴尬了,平时朱夫子把你捧上了天,此番你却是落榜开去,这反差着实大了一些!” 唐寅摸着下巴,心中不由嘀咕,老登,现在你跳这么高,待会儿看到我成绩时,别摔太疼就行。 寒门于学春顿时打抱不平起来,“唐广文,你这次能通过府试,全仗着唐兄给你补课,现在你还跑到唐兄跟前显摆来了?真是不知所谓!” 唐广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尴尬的轻咳一声,“我这不是高兴么?再说了,在自己大侄子面前撒撒欢儿怎么了?谁还没有颗不老之心呢?” 小胖子跟蒙武两人心中不由嘀咕…… 唐广文这个‘考神’这次都通过了府试,我们两个要是落榜,那也太栽面了一些! 不过,以我们的水平,名字没出现在最后一张榜单上,怕是前面的榜单也悬啊? 这时候,人群再度骚动开去,原来,又一个府兵从衙门走出,手中拿着第二张红榜。 随即,府兵来到专栏之前,紧挨着刚才那张红榜,张贴开去。 这张红榜上所记录的乃是第六十一名到第八十名的学子信息。 第六十一名:渤海府岳龙刚。 第六十二名:阳谷县张立民。 …… 第七十名:高唐县秦凯旋。 …… 第八十名:安丘县孟祥辉。 小胖子与蒙武二者伸长脖子从头看到尾,根本没有没找到自己的名字! 完犊子了! 眼瞅着这不是凉了么? 他们对自己的定位便是倒数二十名到四十名,而今,两张榜单贴了出来,全都没出现他们的名字,两人的心顿时沉了下去。 这下回去,我们怕是要成为笑谈了! 唐广文这个‘考神’都通过了府试,而我们双双落榜,这不是要接力‘考神’这个头衔的节奏么? 就在他们惴惴不安的时候,唐寅的声音不觉响起,“你们没那么差的,别妄自菲薄了,或许下一张榜单就有你俩的名字。” 他给两人补课了这么久,自是知道其实力,所以才如此说的。 “唐兄,借你吉言,要是那样的话,我们一会儿怕是比唐广文还要激动兴奋。” 嘴上这样说着,但沈三多与蒙武两人心下还是惴惴不已。 这毕竟是府试,比县试要难得多,他们名次真能达到如此靠前的位置么? 在两人想着这些的时候,衙门内又走出一个府兵,其手中拿着第三张红榜。 随即,对方来到专栏前,开始张贴了。 这是第四十一名到第六十名的红榜。 随着其新鲜出炉,场间数千之众当即将目光都聚焦过去! 第四十一名:新乐县王刚; 第四十二名:渤海府郎鹤焱; …… 第五十名:蒙阴县张九龄; 第五十一名:清河县沈三多; …… 第五十八名:清河县蒙武; …… 第六十名:阳谷县曹鹤阳; 人群中,沈三多与蒙武二人,当各自看到自己名字之时,他们的眼睛都豁然瞪大开去! 第124章 于学春高中!赵明心的排名! 上榜了! 我们竟然都上榜了! 而且,名次都还不低的样子! 简直像是在做梦! 府试!这可是难度提升了不止一筹的府试啊,唐广文这个‘考神’足足考了十六年时间,而我们,竟是一次性通过! 一时间,沈三多与蒙武激动得手拉手转起了圈子,其间两人还扭动水桶腰,炫了一段尬舞,着实有些辣眼睛! 激动兴奋过后,小胖子来至唐寅身前,声音有些发颤道:“唐兄,我能登上红榜,全都是你生生将我抬上去的,若非如此,我估计便要接替你大伯‘考神’的位置了。” 一旁,唐广文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蒙武则瞪着一双牛眼开口道:“从县试到府试,难度提升了一大截,但我的名次反而更高了!这就说明,唐兄你把我这大老粗生生补成了科举圣体!哈哈哈……” 两人围着唐寅,感激之言那是没口子的往外倒。 事实也的确如此,从‘人字班’开始,他们便随着唐寅进行补课,进而,由跟不上到一举通过县试,接下来,到了‘地字班’,两人仍旧抱紧唐寅大腿,在对方每日不辍的开小灶中,他们在今日竟是登临府试红榜,其间种种,两人心里自是都有一本账! 然而,小胖子在高兴之余,不由叹了口气,“可惜,唐兄你这次落榜了,不能跟我们一同升到‘天字班’去,今后没有你给我们补课,我和大块头怕是立马就现了原形!” 蒙武则是没心没肺道:“多大点事儿?咱们在‘天字班’蹲一年,等唐兄升级上来不就行了?” 唐寅嘴角一扯,你们这是多想让我落榜啊?还在‘天字班’蹲一年? 随即,他不由恶趣味的想到,等其名字出现在榜单上之时,眼前两人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蒙武和沈三多两人是高兴了,然而,另一边的寒门于学春却是有些慌。 这都发布了三张榜单,总计六十人了,他的名字还没出现,这岂不是要扑街的节奏? 此时间,府衙内又走出一人来,这次不是府兵了,而是一个身着官袍之人,看其穿着,赫然是正六品的存在。 是黄通判! 他亲自来张贴榜单了! 随之,在众人瞩目之下,又一张硕大的红榜新鲜出炉。 这是第二十一名到第四十名学子的榜单! 寒门于学春连忙向上看去! 边看,其心中一边嘀咕,若是这张红榜再没有我的名字,那几乎便可以确定我出局了!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一路看下去,从第二十一名到第四十名,整整二十个考生信息全都看了一遍,根本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于学春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他不死心,又细细的查看了一番,结果还是如故! 这下,这位寒门有些遭不住了。 家里节衣缩食,供我一人来读书,我难道便这般止步于府试了么? 我的家庭条件可没唐广文那般好,他可以考十六年,而我,却只有这一次机会! 为何? 为何没有我的名字? 我考得明明不差啊? 甚至,其间我所写文章,还借鉴了唐兄的一些思路,照理说,应该能增加不少胜算才对,但为何是这个结果? 在小胖子、蒙武、乃至唐广文三人蹭课的时候,于学春也跟着听了不少,渐渐的,他也学了一些唐寅的手段与策略,本以为此次用在府试上,能有不错的收获,但眼下却是另一番局面。 于学春当然不认为唐寅的方法策略有什么问题,毕竟,完全传承于唐寅的沈三多、蒙武、乃至唐广文都考的是那般好。 难道,我遭遇了不公对待? 毕竟,此前也出过不少错判、漏判的情况,于学春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至于他的排名或许更高的情况,他完全没有考虑过,毕竟,偌大的渤海府,考生足有五千之众,他区区一个寒门,能进前二十? 别开玩笑了! 这时候,人群又响起一阵骚动,府衙之内,再度走出一名官员,赫然是正五品的冯同知,对方手中也是拿了一张红榜。 随即,在众人目光的聚焦下,那张红榜便是张贴了出来! 其间所载,乃是‘第四名’到第‘二十名’学子的信息。 大家瞩目看去,但见,其上一条条信息赫然是—— 第四名:清河县赵明心; 第五名:高唐县陈之敬; …… 第十名:阳谷县张剑宇; …… 第二十名:清河县于学春; 人群中,赵明心不由蹙起了眉头。 按理说,府试第四的成绩已经算相当不错了,但他有更高的追求,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府案首去的,而今,看到仅仅是第四的成绩,赵明心自是有些失望。 而另一边的寒门于学春,却是另一番光景,他看着榜单上那位于第二十名的信息,眼圈唰一下便通红开来! 竟然有我! 榜单上有我! 我通过了府试!没有落榜! 我还能继续读下去,家里省吃俭用的血汗钱没浪费! 二十名啊!我何德何能,竟是考出一个这样好的成绩! 下一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把紧紧拉住唐寅的手臂,“唐兄,谢谢!若非我借鉴了你的一些思路和方法,决计不可能考进前二十的!” 唐寅不着痕迹的抽回了被对方握得生疼的手掌,淡然道:“方法是末,通透是本,你本就有慧根,我只不过是点了层窗户纸罢了,没什么好感谢的。” 听听,这话说的,多有水平! 周遭众人顿时觉得唐寅的身影无限拔高起来! 于学春更是激荡道:“唐兄,你居功却丝毫不自傲,更是这般洒脱与高远,当真圣贤也!” 一旁,学霸赵明心眼皮不由狠狠跳了跳,这真是舔出了新境界,连圣贤都搬出来了,你这是想让唐寅原地封圣呢? 然而,谁曾想,这时候于学春转而看向了他,“赵兄,虽然我的名次低了一些,但咱俩可是在一张榜单上,下次我努努力,说不定就可以赶超你了呢!” 尼玛! 这小子每次在舔唐寅的时候,都不忘踩我一脚,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第125章 府试前三!是他是他竟是他! 府衙前,数千学子经过一番榜单发布的跌宕起伏后,不由纷纷向着专栏前最后一片空位看去,那里,还差一份榜单! 而今,府试第四到第一百名的考生信息全都发布而出,只剩下前三名的悬念了! 谁会是本次府试的前三呢? 当下,众多没上榜的学子心中不由自主都生出一丝念想来。 前三之位,该不会有我一个名额吧? 虽说理性上知道不可能,但感性上还是忍不住产生这般的妄念! 只要府试最后三个名额没公布,我们便有理论上跻身前三的可能! 不要叫醒我,让本学子再做一会儿美梦! …… 唐广文这时候心情放松得很,今日了结了十六年府试不第的心结,他整个人都变得神气活现起来,当下正在意气风发的点评府试前三的人选,“鲍家少爷鲍照的名字一直没出现,他应该占据一个名额,并且,很有可能便是府案首!” “鲍家要势力有势力,要人脉有人脉,鲍照的文才也不差,这个府试第一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 “接下来一个名额应该是此前呼声极高的阳谷县谢希孟,他的名字至今也没有出现,应该不是落榜,大概率便在前三之位;” “最后一个名额嘛……” 唐广文挠了挠他那毛发并不富裕的头顶,“前者呼声也很高的高唐县陈之敬?,可惜他的名次已经出来了,不然,应该有其一席之地;” “另外,同样对府案首之位有一争之力的赵明心,也在刚刚公布了排名;” “所以说,本次府试前三的最后一个名额,实在不好说,拭目以待吧!” 老爷子唐敖翻了翻眼睛,嘀咕了一句‘跟什么都没说一样’,随即便目光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唐寅,心中道,若是阿寅此次没挨着臭号,也可以竞争一下府试前三的,哎,可惜了! 小胖子、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人的成绩都有了定数,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很是放松的关注着接下来榜单的发布。 谁是府试前三? 谁又是本届的府案首存在? 等待揭晓便是! 所谓千呼万唤始出来,在万众期待之下,府衙内有差人开道,其后,一个头戴乌纱,身着云雁补子,腰系素金带,足蹬皂靴的官员迈步走出,其手中持着一张硕大的红榜。 是知府大人! 正四品的朝廷命官,亲自来张贴最后一张红榜! 其上,便有此次府试前三的讯息! 一时间,场间数千之众的目光随着知府沈知远向前行走而动。 早有差人将专栏前方所剩一块最大最显眼的地方刷好浆糊,沈知远双手持红榜,便将其张贴开来! 虽然只有三个名字,但其块头却比先前有着足足二十个名字的红榜都要宽广! 本次府试第一、第二、第三名的信息,大若粮斗,无论是站在前面的,还是远远站在最后的,都能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名:阳谷县谢希孟; 第二名:清河县鲍照。 第一名:清河县唐寅。 大家看到第三名、第二名讯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意外,毕竟此前许多人都猜到了,然而,在看到第一名学子信息的时候,却是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老爷子唐敖声音颤抖,甚至带着一丝哽咽道:“第一,府案首,怎么会,怎么会是……” 唐广文仿佛撞鬼一般,满脸的惊吓之色。 赵明心一向稳重有加,但此时此刻,他的嘴巴豁然张大,再没有丝毫平日里的高冷样子; 于学春双拳紧握,激动得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小胖子与蒙武二者,仿佛都石化了一般,一动也不曾动弹! 好一会儿功夫! 大伙转动有些滞涩的脖颈,纷纷看向他们之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唐寅…… 是他!是他!竟是他! 府试第一名,本届府案首,竟是……唐寅这个先前被他们几乎都忽略的人物! 这,怎么可能? 唐广文有些机械般开合嘴巴,干涩道:“大侄子,你,你不是落榜了么?怎么可能登临榜首之位?” 唐寅耸耸肩,风轻云淡道:“一直都是你们说我落榜了,但我自己可从没说过这个。” 唐广文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大侄子,你挨着‘臭号’,怎么可能考得府试第一?怎么可能摘取‘府案首’之桂冠?” 唐寅面色古怪出声,“这话说的,谁规定挨着臭号就不能得第一了?谁又规定挨着臭号就不能夺得府案首之位了?” 众人不觉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好有道理,我们竟无言以对! 但,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呢? 此前县试之际,‘孙姓学子’不就是因为挨着‘臭号’的缘故,而惨遭落榜的么?怎么到了你这里,同样是挨着‘臭号’,不但没落榜,反而一举拿下了府案首?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寒门于学春此时间眼含热泪,激动得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唐寅,颤声道:“唐兄,此前我一直以为你要落榜开去,以为今后不会再有你这般圣贤楷模在侧激励,每每想到这些,我便觉得生无可恋!” “而今,唐兄竟是逆风翻盘,不但上榜,更是夺得府案首之位,当真天大之喜!” 于学春是真的高兴,甚至比他自己刚刚榜上有名时还要兴奋! 唐寅脸颊不由微抽,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春哥喜欢拥抱他人,应该早做提防才是。 话说,先前我拥抱鲍照之举,该不会是受了春哥的熏陶影响吧? 此时间,小胖子跟蒙武也都从刚刚的震撼中脱离出来,随即,他们嗷一声叫喊,兴奋的俯下身,一人抱唐寅一条大腿,死死也不放开! 学霸赵明心脸上闪过复杂神色,唐寅挨着‘臭号’我都没考过他么?我与他之间的差距,已然变得如此之大了么? 老爷子唐敖激动得胡子一翘一翘的,他心中呐喊,我们唐家,真要崛起了! 阿寅他,当真神勇!坐于臭号之侧仍能力压群雄,夺得府案首之位,就问,还有谁? 便在众人欢庆之际,一道道不和谐的声音纷纷响起—— “唐寅区区一个乡下泥腿子,因何能高中府试第一?我鲍照不服!” “听闻唐寅此次府试身在臭号之旁,如此恶劣环境,他怎会取得如此逆天成绩?我陈之敬也不服!” “我谢希孟便是单纯不服!缘何唐寅能力压我一头,夺得府案首之位?” 第126章 知府发威!鲍照惨遭碾压! 随着鲍照、谢希孟、陈之敬这三人挑头,不少唯恐天下不乱之人也纷纷响应起来,数千号人顿时乱做一团,眼看场面便要失控开去! “准备应敌!” 知府沈知远那和煦儒雅的气质陡然一变,丝丝杀伐果断威势自其体内透射而出。 有道是令出如山倒,一队府兵顿时整齐划一列阵,随即,弓上弦刀出鞘,兵锋直指闹事之人! 场间这些书生起个哄还行,一旦遇到动真格的,他们顿时秒怂! 刚刚打鸡血的众人,此时一个个犹如鹌鹑般都缩了起来。 失控的场面,顿时被扭转开去! 知府沈知远扫了众人一眼,冷声道:“科举没本事,便想在此处撒邪气闹事?你们来错了地方!本府这一亩三分地,容不得你等撒野!” “谁敢再炸刺儿,别怪我先拔除了你!” 一番训斥下来,起先那些闹得最凶的,现在恨不得将脑袋扎进裤裆里,再不敢有丝毫嚣张之意。 沈知远眼见震慑目的达到了,便是语气稍缓道:“本府是个讲道理的人,你们有何异议可以提,但要一个个来,莫要聚众闹事!” 随之,他注视着众人,沉声道:“谁先说?” 鲍照当即开口,“唐寅为何获得府案首之位?我不服!” “不服憋着!” 沈知远瞥了对方一眼,“本府点谁为案首,还要经过你同意么?” 鲍照被狠狠噎了一下,随之兀自不服气道:“唐寅坐在‘臭号’边上,状态一落千丈,他能上榜都是烧了高香,怎么可能登临‘府案首’之位?” 沈知远冷笑出声,“谁告诉你坐在臭号旁状态就一落千丈的?哪条规矩又规定了坐在臭号旁不能得府案首的?” 鲍照接连被怼,一时间有些词穷,不过兀自嘴硬道:“不管怎么说,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蹊跷?” 知府沈知远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你这二世祖嘴里还谈‘蹊跷’二字?要说蹊跷,你也是最大的蹊跷!” “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你能排进前三,躲在角落里偷着乐便好,还敢跳出来大言不惭,谁给你的勇气?” “你父鲍枭么?” “即便是他亲自前来,在本府面前也不敢如此嚣张跋扈!” 鲍照兀自要支棱一番,张嘴出声,“我……” “你什么你?你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被娇生惯养的二世祖而已,若不靠着鲍家的势力,你就是个废物!” “闭嘴吧你!还不赶紧给本府滚到一边去!” 卧槽! 这知府嘴炮功夫怎如此了得?本少都特么插不进去话! 混账玩意,敢如此当众折辱本少! 我饶你不得! 鲍照几乎要炸了,然而,他权衡了一下自己的斤两,又看看对方兵多将广的势头,顿时将一口气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虽然嚣张跋扈,但不是傻子,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唐寅看着火力全开的沈知远,心下大呼爽快! 这个知府做的硬气啊,不服就怼你,再不服就灭你,什么鲍家,什么清河第一家族,什么京师有人,分分钟教你做人! 做官为吏者,当如是也! 唐寅不知道大乾王朝的官应该怎么做,但他觉得,沈知远这般的做法,为他指明了方向! 此时间,他对这个留有八字胡,身体微胖的知府大人,又有了一番崭新的认知! 对方喜欢诗文,但不是文弱书生; 对方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发起飙来比阎罗还要生猛; 对方不是跟鲍家同流合污的贪官,而是一个秉公而断,个性鲜明的渤海府定海神针! …… 鲍照这般嚣张的人物都惨遭碾压,场间数千之众越发噤若寒蝉起来,他们再不敢有丝毫造次之心。 当然,骨头硬的也有不少。 比如,阳谷县谢希孟,此刻便不卑不亢拱手道:“府尊大人,我没有其他想法,便想知晓一番,唐寅才学到底如何之高,其可力压我等,坐那府案首之位?” 另一侧,高唐县陈之敬也不由开口,“大人,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想要看看,唐寅这个临近‘臭号’之人,到底写就了何等锦绣文章?” “说来说去,就是要看唐寅本次府试的卷子?” 沈知远冷哼一声,“绕来绕去,早说这个不就完了?害得本府方才差点杀一儆百来着。” 此言一出,场间一众书生不由都倒吸了口凉气。 尤其是那些跳的欢想要闹事情的,更是感觉脖子有些发凉。 乖乖,刚才差点就被‘杀一儆百’了,真是在阎王殿大门前逛了一圈,又被生生拉了回来! 沈知远的声音远远传开,“你等,还有谁想看唐寅试卷的?” 一些胆大的学子,略一犹豫,便是举臂道:“大人,我想看!” 随之,更多学子加入了进来,“知府大人,我也想观摩一番!” …… 一时间,府衙前几乎绝大多数人都举起了臂膀。 别说是鲍照、谢希孟、陈之敬这些人了,此时间,就算在唐寅身侧的唐广文、赵明心、乃至沈三多、蒙武、于学春等人,也都不由自主的举臂了! “唐兄,你别怪咱们,大伙实在是太好奇了,你挨着‘臭号’,这般不利条件下,到底写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答卷,能力压整个渤海府的学子,获取府案首之位!” 小胖子等人不由挤挤眼,冲着某位当事人道。 对此,唐寅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看就看呗,反正他的试卷又没有见不得人的地方。 更甚者,你们大伙看了,回头还能帮我免费扬名立万呢,这种好事情,我干嘛不乐意? 这时候,沈知远开口起来,“本府原没有这个义务给你等展示府案首之卷,不过,此卷实在出彩,本府也有意让你等观摩学习一番,故而,便遂了你们的愿!” “另外,不仅是唐寅的试卷,本次府试前十之卷,我都于你等拿来观看,让你们瞧瞧这个排名到底有没有蹊跷!” 随即,他一挥手道:“来人,拿试卷来!” 第127章 于学春VS鲍照! 知府一声令下,顿时有衙役将本次府试前十的抄录试卷拿来,一一张贴到了红榜之侧。 众人一拥而上,纷纷观摩起来。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是奔着唐寅这个府案首的试卷去的,但场间考生实在太多,只有一小部分第一时间挤了过来,其他人只好在后面悻悻的等着。 鲍照有一众家丁的辅助,自是第一批来到试卷下的存在。 本少倒要看看,这乡下泥腿子挨着臭号,能写出什么八股文、什么试帖诗、什么策论来!! 当下,他便是瞩目看去。 因为鲍照此前考过一遭,所以扫视速度相当之快。 第一场试卷。 第一题:克己复礼为仁。 ‘克己复礼为仁’者,谓克私欲以修内,循礼度以治外,内外相契而心行合道,而后仁之全德可成也;学生以为,非克己则心溺于私,非复礼则行悖于理,二者缺一,则仁必不立。 …… 第二题:皆雅言也,叶公问孔子于子路。 皆雅言也’与‘叶公问孔子于子路’二者,事虽分乎言与行,理实同乎诚与礼;雅言者,以言守礼而不悖;应对之教者,以行显诚而不欺,二者相济,皆夫子德操之著也。 …… 第三题,赋得江汉朝宗。 江汉源流远,朝宗万派遥; 禹迹分南北,汤孙列俊髦; 云帆通上国,玉帛会中朝; 圣德同江海,万方仰龙庭; 转眼间,鲍照便将唐寅第一场的考卷看完开去,他不由咬牙道:“唐寅这泥腿子莫非天生长在臭号里的不成?不然,那辣眼睛的气息因何对其答题状态几乎没有影响?” “就这些题目写得虽然比本少差得多,但也勉强能达到前十的地步了!” 接下来,他一路向下看去。 经义题、策论题、四书题等等,都是可圈可点,甚至,自傲如他,也不得不承认,其间的策论题目,对方写得确实出彩。 当然,也只是出彩而已! 要压过本少,夺得府试第一之位,还差得远! 这时候,周遭不少人都对唐寅写的‘自由诗文’大加赞赏起来,有些人甚至被感染得面色发红,眼眶里泪光闪动。 鲍照愈发不爽了! 什么玩意你们就赞来赞去的? 不就是首破诗么,还看哭了,真是矫揉造作! 让本少来看看,唐寅这泥腿子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诗文! 接下来,他便看向最后一张试卷。 以‘离家’为题,自由发挥一篇诗文。 《游子吟》 “什么破诗名!还游子吟?本少看分明是无病呻吟!”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简直俗到骨子里!不过是缝件破衣,值得拿来念叨?”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真是迂腐透顶!缝得再密,能挡得住外面的风雨?担心儿子不归,拦着便是,装模作样缝缝补补,看起来一副情深似海模样,实则不过是自我感动的廉价戏码罢了,真是矫情!”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蠢到无可救药!寸草为何要报答春晖?春晖普照万物,何曾求过回报?分明是牵强附会,徒增笑尔之言!” 鲍照将嘲讽模式全开,唾沫星子飞窜,越说越是来劲,“这纯粹是歪诗一首!为了一件破衣服叨叨咕咕,当真矫揉造作,换作是我,早把这破衣撕了,把所谓的‘春晖’抛诸脑后……” 然而,说着说着,他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感觉到一阵阵磅礴的杀气向他冲击而来! 抬眼看去,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无数双眼睛怒视着他,滚滚杀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似乎他再向下说出一句,便要将之撕碎扯烂! 怎么着,说几句不好听的,碍着你们什么了? 本少就说这是狗屁不通的歪诗!你们咬我啊? 当然,这两句他也只是在心中嘀咕一番,他也怕真要说出来,周围人会奋起,暴揍他一顿。 他也不是傻子,在有实力有底气的时候嚣张没问题,但现在明显不是他嚣张的时候。 寒门于学春气得脸色通红,咬牙道:“你把《游子吟》贬的一钱不值,那么你自己写的好诗文呢?” “便让我来品读一番!” 随之,于学春便高声读了起来,“抛却庭前暖,孤身赴远川。风霜凭我踏,俗念任它迁。” “抛却庭前暖:这第一句便是装腔作势!庭前暖是何等的安稳?放着现成的福泽不享,偏要故作清高说‘抛却’,看你便是从来没尝过颠沛流离之苦的二世祖,不过是拿‘弃暖’来博取眼球,实则是无福消受的蠢货,故作潇洒罢了!” 我特么…… 鲍照几乎炸了,然而,于学春的声音兀自响彻耳畔。 “孤身赴远川:这第二句更是愚蠢至极!孤身一人去闯远川,是嫌死得不够快么?世间行路哪有你想象的那般诗情画意?看你便是一个从没见过江湖险恶,纯属自不量力的少爷羔子,这两句写得当真可笑至极!” “风霜凭我踏:这第三句更是无知到极点!风霜岂是你说踏就能踏的?疾风骤雪能冻裂筋骨,毙人性命,你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也敢夸下这般海口?” “俗念任它迁:这最后一句更是假得令人作呕!‘俗念’岂是说迁就能迁的?柴米油盐是俗念,功名富贵同样是俗念,你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能把这些俗念都迁之?不过是自欺欺人,将‘故作超脱’当成遮羞布,实则是胸无大志的庸人罢了!” 于学春字字如刀,狠狠扎向对方心窝,“鲍大少爷,你所写的诗文,通篇都是自吹自擂,通篇都是浮夸无度,没有半分真性情!既无直面现实的勇气,又无脚踏实地的魄力,除了空喊口号,简直一文不名!如此,真是浪费了知府大人所出‘离家’这般好的题材!” 他目视对方,“鲍照,你写出这等垃圾中的垃圾,竟然还有脸嘲笑唐兄诗文差劲儿?若我是你,早就羞愤而死,自埋于田间地头了!” 第128章 威慑鲍家!知府相邀! 寒门于学春火力全开,将鲍照批判得体无完肤! “你找死!来人,把这小子的嘴,给我撕烂!” 这一刻,鲍照对于学春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唐寅! 哪冒出来这么个毒舌的玩意,本少爷从小到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气! 当下,一个鲍家家丁凶神恶煞冲出,直奔于学春而来! “唐兄,他们要撕我的嘴,这可如何是好?” 寒门于学春咽了口唾沫,不由道。 唐寅嘴角一扯,感情哥们你刚才骂嗨了,完全没考虑过后果是吧? 骂街有这么上瘾么? 别说,就冲你这嘴炮程度,将来绝对是做御史言官的料! 朝堂之上,你若开喷起来,怕是真没有几个对手!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不觉开口道:“放心吧学春兄,知府大人是不会看着他们撒野的。”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道惊呼声音不觉响起! 大家瞩目看去,但见一支羽箭带着一顶‘边鼓帽’疾驰而去,刚刚凶神恶煞的鲍家家丁,正脸色苍白的站在原地,一只手正下意识摸向他那光秃秃的头顶。 “这次是帽子,下次便是头颅!便是脖颈!便是胸腹!谁若想试试,尽管出手就是!” 知府沈知远的声音淡淡传来,听在有心人耳中,不觉脊背发凉,汗毛直竖! 鲍照更是不由打了个哆嗦,刚才他被于学春骂得破防了,这才不管不顾派人出手,现在,他终于想起,不远处,还有一个看起来胖胖呼呼温文尔雅,但实际上却心狠手黑的渤海府知府! 玛德,刚才大意了,一是不该当众出手,二来,本少那么贬斥唐寅的《游子吟》,这个酷爱诗文的沈知远怕是恨透我了,所以,这才给我来了这么个下马威! 虽说经过鲍照这么一折腾,有些破坏氛围,但大家很快便又沉浸在唐寅所写自由诗文的浓浓情感中。 不少人看到《游子吟》这首诗,都不由自主想到自己的至亲,想到自己最初的依恋。 便是此前很是不服气的阳谷县谢希孟,以及高唐县陈之敬两者,都是被折服开去。 此作品,当真朴实之中见真情,着实写绝了,我不如也! 唐寅,即便坐在‘臭号’之侧,竟是还能写出与《村居》《春晓》这般诗作同等层次的绝世诗篇,实在令人惊叹! 这个府案首之位,实至名归! 我等心服口服! 不过…… 这次‘府试’之后,‘自由诗文’便要成为绝响! 从下次‘院试’开始,便没有‘自由诗文’这般题目了,唐寅的成绩,怕是会一落千丈! 这时候,不少人都是想到了这一点! ‘自由诗文’题目,只存在于‘县试’与‘府试’这两道初级科举取试中,而从‘院试’开始,再到‘乡试’、‘会试’、乃至‘殿试’,都将不设立‘自由诗文’题目! 越是向上考,越偏向于经典论述、偏向于实操策论等这些治国做官的内容,至于带有浪漫色彩与理想主题的自由诗文,则是被摒弃开去。 甚至,到了科举顶峰的‘殿试’环节,更是只有‘策论题’这一种实操题目,其它所有,一概不考! 所以说,唐寅现在看起来是挺风光的,但接下来的一系列科举考试,对方怕是就要一步步走下神坛,乃至归于平庸了! 鲍照显然也想到了这个关节,当下,他一边带人离开,一边冷笑出声,“唐寅,下次‘院试’之际,没有了‘自由诗文’的加持,你怕是连榜单都无法登上!” “此番‘府试’你有多风光,下次‘院试’你便会有多狼狈!” 寒门于学春听到对方贬斥其偶像唐寅,他便忍不了,当即开喷出声,“鲍照,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吧,此番仗着鲍家势力,你勉强进入前三,下次‘院试’主考,可是河东省派遣下来的大人,你们鲍家的手能够到才好,不然,你就要扑街开去!” 我尼玛! 鲍照额头的青筋狠狠跳动起来! 在那么一瞬间,他都动了杀心! 不过,想到面善心黑的知府在侧,他还是将这口气给生生咽了下去。 “小子,你很好!希望下次院试之际,你还能像现在这么跳脱!” 撂下一句狠话,鲍照带人便即离去。 寒门于学春兀自在后面喷道:“我当然很好!自己什么实力就考什么名次,而你鲍照,明明写得垃圾,却靠着鲍家势力进入前三,我呸!恶心!” 唐寅轻咳一声,“学春兄,差不多可以了,鲍家人都走没影子了。” 于学春舔了舔刚才因为喷人而有些缺水的唇角,“哦,是嘛,算他们走得快,不然,我还要与其好好说道说道!” 春哥果然是喷人上瘾! 这等体质,还真是天生做言官的料!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抱拳拱手,“多谢学春兄方才仗义执言,若非如此,嗯,决计灭不掉鲍家的嚣张气焰。” 于学春连连摆手,“唐兄你怎的这般客套?我随你学习做题理念与思路,如此才在这次的府试中取得这般好的成绩,区区驳斥鲍家之事根本不值一提。” 一旁,沈三多与蒙武二人嘴角不由一抽,心道,这可显得我们太废柴了,咱们跟着唐兄学了那么些,到了关键时候却掉了链子,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嘴炮确实没这家伙溜啊! 唐寅自是并不在意这些,跟几人又聊了几句,便是道:“各位,榜单也都发布完了,此件事情已了,咱们这便回清河吧?” 他现在有些归心似箭,自从开始准备府试,到现在府试落幕,他足足有两个多月没回家了,滚滚思念之情,越发浓郁起来。 唐广文眼睛一亮,“大侄子,我也正要说这事儿呢,对对对,赶紧回清河县,吾要将通过府试的消息告知朱夫子,十几年来,他一直都看不起我,这下我让他刮目相看!” 经他这么一说,大家的心思也都活络起来,在场众人全都榜上有名,更是出了唐寅这个府案首的存在,将这些消息告知朱夫子,对方不知有多高兴! 此外,自己通过府试的消息自然也要扩散出去,跟亲戚朋友们好好显摆显摆! 就在大家说说笑笑,准备离去的时候—— 一个府兵快步而来,行到唐寅近前,客气道:“唐案首,知府大人有请!” 第129章 鲍家的底细!朝廷格局! 大家正准备回转清河县,却是不想,一个府兵快步来到唐寅近前,言之,知府沈知远相邀! 众人微怔,随即便艳羡的看向某人,朝廷正四品的府尊单独召见,着实是件荣宠之事! 结合对方酷爱诗文,以及点了唐寅为府案首,乃至放榜之际处处回护,不难猜想,唐寅此番前往,怕是要青云直上了! “阿寅,你快些前往,莫要让知府大人久候,我们便在此地等你出来。” 老爷子唐敖压抑着心下的激动,不由催促起了唐寅。 后者冲众人点了点头,便随着府兵而去了。 “老爷子,咱们唐家这是要发达了啊!” 唐广文艳羡的看着大侄子进入了府衙,不由眉飞色舞开口,“此前我考了十数次府试,经历过十数个府案首,他们没一个有阿寅这般待遇的!” 赵明心目光闪亮道:“诚是如此,唐兄今后有知府大人帮衬,在青云路上定会越发顺遂!” 于学春、沈三多、蒙武等众人也不由纷纷点头,一直以来,唐寅最是欠缺的便是没有背景出身,任他如何奋进,都难免显得形单影只,鲍家随意出手,便让其左支右绌! 而现在,唐寅若是与知府沈知远建立良好关系,受到对方一定的帮扶,这块短板便能弥补上! 老爷子唐敖轻咳一声,道:“阿寅只不过是被府尊叫去问话罢了,至于帮衬不帮衬的,咱也不敢想,顺其自然便好。” 嘴上这般说着谦虚的言辞,但他一张老脸却是已然笑成了一朵菊花。 …… 另一边,唐寅自然不知道大家交流的种种,他随着府兵进入府衙,随即通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处看似书房的所在。 便在此时,房门开启,一席官衣的冯同知从里面走了出来。 “拜见同知大人。” 唐寅躬身行礼,开口言道。 “这不是唐案首么,莫要多礼!” 冯同知来到对方近前,淡笑出声,“说起来,你这个府案首来得真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呢。” 唐寅一窒,并没有打断对方,而是静听对方下文。 “你可知,你的试卷在初级筛查阶段,便被落卷开去?若非知府大人捞取,后果着实不堪想象。” “另外,在点你为‘案首’之际,府尊也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唐寅的瞳孔不由一缩,他没想到,自己的卷子竟然还遭受过如此的波折! 初级筛查便被落卷! 想到此处,他不由产生了一抹心有余悸之感,亏他先前还那么自信满满,面对周遭众人都以为自己挨着臭号便要落榜之事,他都一笑了之,并没往心里去,殊不知,他差一点,便真的落榜了! 倘若如此,自己哭都没地方哭去! 至于想要翻案过来? 那实在太难了! 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想要冲破鲍家封锁,让渤海府重新判卷,这般情节,怕是只能存在于话本小说之中! 另外,冯同知所说,知府点自己为案首的时候,承受了不小的压力,不消说,那肯定也是来自鲍家的压力! 鲍家,竟是如此无孔不入! 唐寅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方,此前以为鲍家将他安排到臭号,便是极大的挑战了,却是不想,对方背后还有第二重、第三重的手段招式! 臭号、落卷、府案首争夺,真是一环扣着一环,步步惊心! 若非有贵人相助,自己这只小虾米,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便在此时,书房内沈知远的声音响起,“冯大人,莫要与唐案首多说少道,快些让其进来!” 冯同知答应一声,便是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唐寅眨眨眼,不知道这番举动是不是对方演的双簧,不过,即便是,自己也要承这个情! 当即,他躬身抱拳,与冯同知招呼了一声,便是迈步走入书房之中。 书房不大,但看起来很是雅致清幽,让人感觉颇为舒适。 “唐案首来了,坐。” 沈知远淡笑开口,丝毫没有一府之尊的架势。 看着笑吟吟的对方,唐寅不觉一阵恍惚,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现在这个胖乎乎和蔼可亲的知府大人,与先前压制骚乱放箭威慑鲍家的那个肃杀铁血知府,哪个才是真正的对方! 当然,这般思绪仅是在脑海中停留片刻,便被其排空开去,他当即冲对方深施一礼,口中道:“多谢大人此前为学生所做种种,学生感激不尽!” 知府沈知远摆了摆手,“小事一桩,换做其他人,也会同样如此的,你莫要挂在心上。” 唐寅诚挚道:“鲍家势大,府尊大人顶着那般大压力,点我为府案首,学生自是铭记肺腑。” 沈知远示意对方坐下,这才道:“若是以往,我这般与鲍家对着干,自是要承受不小压力,不过现在嘛,压力倒是没这么大了。” 唐寅目光闪烁,心道,这位是要跟我讲些内幕了么?倒是得好好听听。 果不其然,沈知远随之开口,“唐寅,你可知鲍家底细?” 来了来了,这是要揭鲍家老底了么? 唐寅对此自是上心,当即道:“学生所知,鲍家乃是清河县第一家族,并且在渤海府也有不小势力,更甚者,其在京师朝廷内也有人脉!” “知道的还不少。” 沈知远当下道:“你即是知晓其朝中有人,那我便与你提一嘴,鲍家乃是阉党一系,其权利出自于上,然则,当今陛下年迈,太子初见锋芒……” 咳。 沈知远察觉自己说的有些逾越了,连忙收住话头,“你只需知晓,鲍家朝中的人脉虽然还是很强,但已不像过去那般只手遮天了!” “另外,将来你若走上仕途,两大派系必择其一,至于到底选哪个,你自己斟酌便好。” 唐寅连忙站起身来,恭敬一礼,“多谢大人诚心提点,学生受教了!” 对方将这般隐秘之事跟他提及,便足以说明,沈知远没拿他当外人! 另外,别看只是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提点,有些时候,撞破头都不明白的事情,就是差了这么一句提点! 第130章 赠送珍稿,返回清河! 沈知远见唐寅如此上道,很是欣慰,暗道自己的一片苦心没有白费。 随之,他开口道:“好了,鲍家的事情就说到这,下面,该聊聊正事儿了。” 说到这里,知府沈知远脸上的严肃神情顿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浓浓的希冀之色,“唐寅,此次我邀你前来,最主要之事,便是想要与你探讨一番诗文!” 随着述说,他眼中闪现出灼灼之光,“你所写《村居》、《春晓》、乃至此番府试所作的《游子吟》,是基于何等灵感才写就而出?” “这般传世名篇,能有幸写出一首,便殊为难得,你因何能接二连三写出?更甚者,还做到了风格各异,笔法转换自如如斯?” “唐寅,你可有窍门告知于我?” 窍门? 窍门就是用的时候,在‘素材库’里匹配一首,然后誊抄下来。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风格各异?笔法转换自如?每一首诗都对应一个诗词大家,能不风格各异么? 当然,心中这般炸裂想法自是不能说出来,唐寅当即将前世课堂上老师教授的诗词鉴赏部分拿了出来,讲于对方听。 还别说,沈知远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其间还不时打断,问询细节关窍之类。 对此,唐寅答得也是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两人这一聊,便是过去足足大半个时辰之久! 沈知远眼见天色不早了,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收住了话头。 “唐寅,此番本府与你畅聊,当真受益匪浅,虽说还无法像你一般,妙句佳作信手拈来,但在诗文上的理解,比之先前高出何止一筹!”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也要准备回归清河县的事宜,所以,此番畅谈就先到此为止,下次咱们再相约聚首!” 随之,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由目光灼灼道:“不若,我们便将下次聚会之期,定在四个月后,你来府城进行‘院试’之际可好?” 唐寅眨眨眼,心道,这位府尊还真是个实在人,说下次聚会,便一拍脑袋直接把日期都定了下来。 沈知远兴奋出声,“下次你‘院试’过后,我便筹备一场‘诗会’,届时,将整个渤海府的文人雅士都邀请而来,咱们坐在一处吟诗作对,岂不快哉?” “大乾诗坛已沉寂许久,渤海诗社也鲜有力作诞生,此番乃是一个振奋诗坛的绝佳时机!” 说到此,他目光雪亮的看着对方,“唐寅,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你可要好好准备几首佳作,诗会的格调能否高远,全看你佳作的水准了!” “反正从‘院试’开始,科举考试也不再设‘自由诗文’,你便将脑海中的灵感,都用在诗会上便可!” 唐寅嘴角一扯,暗道这位知府大人还真会见缝插针! 对此,唐寅倒是自无不可。 他也想将前世那些灿烂的诗文展现在这个世界里,既然科举考试的自由诗文这个途径走到头了,那么,尝试一下‘诗会’的路径,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下,唐寅几乎没有犹豫的便答应下来。 见对方如此爽快,知府沈知远大悦! 他话锋一转道:“对了唐寅,下次‘院试’将不再设置你的强项‘自由诗文’,对此,你有何看法?” 还能有什么看法?哥们的开挂利器之一给封掉了,那只能硬啃其它项目了啊! 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这科举也是,一直设置‘自由诗文’多好,哥们也能一直开挂下去! 可以说,有着自由诗文的加持,他在科举一道,几乎便是无敌的存在! 而从‘院试’开始,便没有‘自由诗文’这一项了,他的无敌之路便就此提前结束,虽然不至于沦落到无法上榜的窘境,但至少以后的排名没有这么稳健了! 他那‘连中六元’的小目标,想要实现起来,也是难度倍增!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唐寅苦笑一声,道:“回大人的话,从‘院试’之后没有自由诗文,我便努力写好八股文章与策论等题目,争取成绩不要下滑太多才好。” 沈知远微微颔首,“你的心态倒是不差,说的也算中肯。” “唐寅,你的‘策论’很是突出,八股文章方面根基也很扎实,今后好好在这两方面下些苦功,想要抵消‘自由诗文’的缺失,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他从桌案上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去。 “这个你拿着,乃是本府当年科举时的一些心得,或许对你有些裨益。” 听此言语,唐寅连忙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给对方行了一礼,“大人栽培之意,后生铭记肺腑!” 这可是个大人情! 所谓‘法不轻传’,就算老师弟子这般的关系也不一定能掏心掏肺,而自己跟对方只是一面之缘,这位府尊便将如此珍贵的科举心得赠送给自己,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要知道,能走到知府这个位置的,每一个都可称得上是超凡脱俗般的存在,解析其心得历程,很可能再造一个‘超凡脱俗者’出来! 这本册子若是放到外界去,肯定会抢破脑袋,甚至有人出千金购买都不一定能得到,然而,对方就这般随随便便给了自己! 沈知远轻描淡写开口,“什么栽培不栽培的,我看你投脾气,给你一份科举心得有什么打紧?” 随之,他淡笑看向对方,“当然,你若是想要感谢一番,下次召开诗会之际,给我吟上两首高水准的诗文,便可以了!” 唐寅自是点头应下,其心中不由嘀咕,这位府尊还真是个诗文狂热爱好者啊,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诗词佳句! 接下来,他与沈知远道别,告辞离开,随即与府衙外的众人汇合开去。 大伙好奇问询,府尊与你都谈了什么? 唐寅言之,论道诗词云云,至于鲍家的底细,以及赠送科举心得这些私密之事,他并未提及。 聊了几句,大家便回转落脚点,拿上行囊,乘坐马车,踏上返回清河县的旅程。 车内,唐广文兀自按捺不住兴奋的心情,跃跃欲试道:“大伙猜猜,夫子得知我考过府试,会是怎样一个表情?会不会当场便惊掉下巴?” 第131章 上报成绩!震惊夫子! 面对唐广文的自鸣得意,寒门于学春有些看不惯,“你这才哪到哪?不过是通过了府试,得了个八十五名而已,只能说差强人意,最多也就多个‘十几年扑街’的黑历史加持罢了,而真正让朱夫子动容的,应该是——” “唐兄这个府案首!” “偌大的渤海府,下辖十数个县,总计近五千考生,唐兄名列府试第一,这才是爆炸性的消息,这才会令夫子感到震惊!” 唐广文翻了翻眼睛,“我可是十数年都没通过府试的存在,因此都连累到了夫子名声,这下我通过了府试,他的名声不再被我坠着,定然能扶摇直上,进而,朱夫子会喜出望外,震惊非常的!” 寒门于学春毒舌属性爆发,想也不想便道:“你不坠着朱夫子了,不是还有老爷子坠着呢么?夫子他想要扶摇直上,何其难也!” 正在一旁当吃瓜群众的唐敖,顿时老脸一黑,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由于场间几人全都通过了府试,心情自是放松无比,所以,一路上说说笑笑,气氛很是活络与欢快。 日头偏西之时,大家终于回到了清河县城。 马车辚辚,直接来到了三味书屋之外。 大家从车上跳下,便是向内走去。 “福伯,您伸长脖子这是看哪家小娘子呢?” 唐广文嘴欠开口。 福伯的胡子都撅了起来,“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看什么小娘子?你小子拿我老人家开涮合适么?” 唐广文打了个哈哈,“男人至死是少年,除非哪天挂在墙上才不会去想这些!” 福伯作势要揍对方,唐广文一个风骚走位,便是闪避开来。 “你小子以往每次府试回来都拉个脸,这次怎么尾巴翘这般高?莫不是通过了府试?” 唐广文眉开眼笑道:“这么明显么?我觉得我很收敛了,没想到,竟是被福伯你一眼看了出来!” “你收敛个屁!尾巴都翘到天上去了!” 福伯嘴上说着,一双老眼不由向其他几人看去,“大伙看起来这么喜庆,莫不是此番府试成绩都不差?” 于学春笑嘻嘻道:“福伯,您猜猜看?” “我猜?小唐寅和赵明心应该没问题,你于学春那么刻苦拼命,也差不多能上榜吧?至于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众人相视而笑。 “福伯,夫子当下在哪里?我们要跟他报告好消息,您要不要也过来一起接受下震撼?” “还让老头子接受震撼?你们府试考上天了不成?” 福伯有些不信邪,当即带着众人来到了人字班所在,示意大伙,朱夫子便在其间。 吱扭。 唐广文一把推开门扉。 但见两鬓斑白的朱夫子,正一丝不苟的给人字班的学子们授课呢。 随着门扉开启,朱夫子乃至众多小学弟们,全都侧首向外看来。 当看到是唐广文一行时,朱夫子不由出声道:“你们府试归来了?考得如何?” 他表面上看起来很是平静,但其被衣袖覆盖的手掌,却微微颤动开去。 唐广文一指自己的鼻子,“夫子,你说,这些年来,我算三味书屋的累赘么?” 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 此言一出,无论是人字班的一众小学弟,还是于学春等人,不由都莞尔开去。 唐广文嘴角抽了抽,随之目光灼灼道:“夫子,这十几年来,你一直数落我,说我不上进,说我没有灵性,说我是个死读书的……咳,夫子,你可知我这次府试的成绩?” 朱寿目光微亮道:“看你这副神气活现模样,该不会此番通过了府试吧?” 唐广文眉飞色舞开口,“何止是通过了府试!夫子,我可是高中府试第八十五名呢!” “当真?” “夫子,你这是有多不信任我?这种事情我能说假话么?不信你问大伙啊!” 朱寿扫了众人一眼,根本不用问,看大伙的表情便知道结果了! 他心中着实有些喜悦! 十几年来,唐广文每每都倒在府试之前,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而今对方终于过了这一关,而且名次还不低的样子,着实令他欣慰。 一旁的福伯,乃至人字班一众小学弟不由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位十几年不第的‘考神’,竟是通过了府试,真是特大新闻啊,怕是明天整个清河县都要轰动了! ‘乙等区’后排所在,唐炳将腰板挺得笔直,老登终于通过了府试,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是‘考神’之子? 朱夫子此刻看向其他几人,“你们呢?考得如何?唐广文都过了府试,你们应该也不会差吧?” 一旁,唐广文不由翻了个白眼,怎么的,拿我当尺子了么?我过了,其他人就都没问题了? 蒙武向前一步,挺了挺他那健硕的身躯,“夫子,学生没给您丢脸,此番府试,名列第五十八位!” 五十八名?不低了!府试红榜总共百人,名列五十八位,已然很是靠前了。 小胖子沈三多瞪着一双小眼睛,笑吟吟道:“夫子,学生考得也尚可,这次府试名列第五十一!” 朱寿点头,五十一名,更加不错! 于学春身体站的笔直,仿佛是一个报告战绩的兵士,“夫子,学生这次参加府试,名列红榜第二十位。” 二十名! 朱寿目光亮起,口中赞了声,“善!” 学霸赵明心似是有些兴趣缺缺的样子,眼见夫子看向他,这才道:“我考了府试第四名。” 第四!这已是拔尖的成绩了! “大善!” 朱寿忍不住赞赏出声! 此时间,他颇有些心花怒放之感,这些年教学以来,其弟子在府试中能考到第四之位的,这还是第一个! 不久前,他还在为一众学生的府试而挂怀,没想到,这些小家伙竟给他带来了如此多惊喜! 喜悦过后,朱夫子将目光放在他最是得意弟子身上,“唐寅,你呢?此番府试,名列几何?” 嘴上这样说着,其心中不由嘀咕,赵明心第四之位已经拔尖了,唐寅的名次怕是没有这般高…… 第132章 我教出个府案首!县令父子的对话! 老爷子唐敖颇为自得开口,“夫子,阿寅的府试成绩,你不妨猜上一猜。” 朱寿眼见这老登一副如此臭屁神情,心下便有了一些计较,“大家考得都如此好,唐寅应该也不会差!其府试当在……前十之列?” 他试探性的猜测道,毕竟,寒门于学春的成绩已然排到了二十名,唐寅的成绩大概率要高上一层。 唐敖的老脸上浮现出丝丝狡黠的笑意,“夫子,你再缩小些范围。” 前十还要缩小范围? 朱寿目光闪动,“难不成唐寅进了前五?与赵明心差相仿佛?” 他真的有些不敢相信,赵明心第四之位已经算是拔尖的存在了,而唐寅,也能达到类似的高度么? “夫子,你再缩小下范围!” 唐敖仿佛一个老乐师般,不断拨动着对方的心弦。 前五还要缩小范围? 朱寿眸中泛亮,“唐寅他,难不成考取了三甲之位?” 唐敖见渲染效果差不多了,这才道:“夫子,你不妨大胆猜测,一步到位!” 听此言语,朱寿的心跳不觉都漏了一拍,“莫非,唐寅考了个……府案首回来?” 这句话他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不过,刚刚出口,他就觉得有些过头,毕竟,唐寅此前便获得了‘县案首’之位,而今,又拿了‘府案首’之位,这听起来实在太过玄奇了一些! 什么小三元、大三元、连中六元这般说辞,在小说话本里听听也就好了,现实之中,还没有哪一个能真正做到这般的逆天之举! 眼见夫子这等患得患失之态,唐敖笑了,沈三多蒙武等人也都笑了! 平日里一丝不苟,稳健如斯的夫子,此时间露出这般失态的表情,这让众人都是充分满足了一番恶趣味。 “你等笑得这般猥琐作甚?说话啊?” 朱寿心情激荡之下,一把拉住某人的手臂,“唐寅,你来说!你是不是获得了府案首之位?” 唐寅微微躬身,“夫子,正是如此!学生能取得这般佳绩,全赖夫子栽培!” 府案首! 我竟教出来个府案首! 这……着实感觉像在梦境之中! 由于惊喜来的太过突然,让朱夫子一时间都有些难以自持! 稳住! 我可是夫子! 稳住! 莫要在这些学生面前露怯才是! “夫子,您手上的力道能不能小一些?我有些承受不住……” 唐寅龇牙咧嘴开口起来。 朱寿连忙撤回紧紧握住对方胳膊的手掌,轻咳一声道:“唐寅,科举路上需要一个强健的体魄,你这般弱的承受力,还需多多锤炼才是。” 唐寅嘴角微抽,看着自己手腕上兀自红通通的指印,心中嘀咕,夫子一把年纪了,还有这般力道,也算老当益壮了。 寒门于学春不由目视唐广文,那意思很明显,看到没,跟你那点成绩相比,唐兄获得府案首这般讯息才堪称劲爆! 唐广文翻了翻眼皮,心中嘀咕,一个个都势利眼得很!不就是个府试第一么?看把你们高兴的,至于么?唐寅得了府案首,又不是你们得了府案首!跟着瞎高兴什么? 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不管唐广文如何酸,此刻,福伯,乃至人字班一众小学弟们,都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先前,沈三多、蒙武等人每每报出一个成绩,他们便都被震撼一分,直到最后唐寅报出自己获得‘府案首’之位的时候,大家已然被震麻了! 我们三味书屋这么强悍的么? 此番府试的成绩,也太逆天了吧? 其后,大家统计了一下,此番‘地字班’府试,除了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唐广文几人之外,还有宋、杜、周、王四者也榜上有名,如此—— 单单一个‘地字班’中,便足足有十人通过了府试! 这等比率有多夸张? 整个渤海府总计上榜一百人,其下辖的十数个县,平均每个也就分得七八个名额罢了,而三味书屋这区区一个学堂便狂掠十个名额,着实恐怖如斯!! 究其缘由…… 朱夫子的目光不觉落到唐寅身上,若非对方每每给沈三多、蒙武、唐广文等人补课,若非对方勤学奋进带动起整个地字班如打了鸡血的卷了起来,怎么可能有这般逆天的成绩? 唐寅,当真是本夫子的福星也! 朱寿甚至已经预见到了,随着‘地字班’这等爆炸性成绩传播开来,他的三味书屋定然又会迎来一大批将子嗣送来上学之人! 谁能想到,当初便是收了唐寅这个并不起眼的孩子,而今,竟是让我朱寿名利双收! 所以说,教书育人这个行当,嗯,还是大有可为的! 唐广文一行上报了成绩,震撼了夫子,这才心满意足的从人字班退了出来。 大家刚刚考完府试,有一个休整期。 学霸赵明心,以及寒门于学春,第一时间都回家去了。 唐寅也是收拾东西,准备回归阔别两月之久的桃源村。 蒙武担心鲍家会对其不利,便招呼其父蒙禾,随同一起上路。 沈三多也丝毫不含糊,与其父沈伦叫上一班人,雇了两驾马车,载着众人,一同向桃源村进发而来。 …… 清河县县衙所在。 书房内,县令赵横抬头看向风尘仆仆刚到家中的赵明心,不由开口,“我儿府试考得如何?” 赵明心叹了口气,“尚可,红榜位列第四。” 赵横双目灼灼有光,“第四的成绩已很是出类拔萃,我儿因何一副兴致缺缺模样?” “唐寅他……得了府案首!” “明心,你便是因此而怏怏不乐么?莫非气馁了不成?” “那倒没有,这次不行,下次‘院试’之际,我再与他一争高下就是了,不过……接下来的科举便没有了‘自由诗文’,唐寅他怕是再难成为我的对手了。” 县令赵横目光闪动,“我儿难道觉得唐寅没有了‘自由诗文’,便难以与你匹敌了么?” 赵明心脱口而出,“难道不是么?” 赵横脸上浮现出一抹肃然神色,“若你如此想,我几乎可以肯定,下次的‘院试’,你还会被唐寅压制得死死的!” 第133章 赵明心的变化!鲍家家主的咆哮! 赵明心这个腻歪就别提了! 在学堂的时候,于学春这个舔狗整天鼓吹唐寅,让他不胜其烦,而到了家中,他父亲竟然也说自己要被唐寅压制得死死的,这让他憋屈得很! 此前有着‘自由诗文’的加持,我考不过唐寅也就罢了,下一次‘院试’之际,唐寅没有‘自由诗文’这个杀手锏,父亲竟还说我要被其狠狠压制,到底我是您亲儿子还是唐寅是啊? 父亲,你为何胳膊肘往外拐? 一瞬间,赵明心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隔壁老王出品了! 不过,情绪宣泄过后,他不觉反思起来。 不止是于学春和父亲这两者……还有夫子,我能看得出,他最中意的学生是唐寅,而非是我! 此外,还有沈三多与蒙武,他们从一开始就坚定的站在唐寅一边。 甚至,包括看门的福伯,就连他,言谈之间,也将唐寅放在了我之前! 为何? 为何大家都看好唐寅? 难道,我真的错了? 一瞬间,他想了许多…… 好一会儿功夫,赵明心这才抬起头来,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道:“父亲,您当年的科举笔记,我能看下么?” 县令赵横眸中亮芒闪动,“想通了?你终于肯放下身段看了?” 赵明心脸上闪过一抹尴尬之色,“我就想多学一些,让自己变得更强,下次‘院试’之际,不想再留下遗憾!” 赵横微笑颔首,“你且拿去观摩吧,应该对你有些帮扶。” 赵明心应了一声,拿着科举笔记便离去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县令赵横不觉轻叹,这孩子与我当年的心高气傲简直如出一辙! 我在经历诸多碰壁之后,方才幡然悔悟,这才走到今日这般程度。 这孩子经此一事,或许有所改变,比我少走些弯路,其成就,也该比我高出许多! 县令赵横将目光从赵明心上收回,脸上闪过一抹由衷笑意,唐寅这小子还真是了得,在鲍家的打压下,竟是还能获取府案首之位,着实令人惊叹! 我清河县,已然有十数年没有出过府案首了吧? 唐寅还真是给我长脸呢! 随之,他瞥了一眼已经不见影踪的赵明心,嘴中轻声呢喃,“若刚刚这番言语被心高气傲的明心听了,他会不会被激得自闭开去?” “尽管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明心他比之这个唐寅,还是差了太多!” …… 鲍家厅堂内。 鲍家家主鲍枭看着府试归来的鲍照,不由出声,“府案首拿到了?” “拿到个屁!” 鲍照咬牙切齿,脸庞有些扭曲道。 鲍家家主冷哼一声,“你再说一遍!” 鲍照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咽了口唾沫,连忙道:“爹,我不是对你发脾气……” 鲍枭自顾自斟了一盏茶水,嘴中不紧不慢道:“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鲍照脸颊扯动,不由开口,“爹,我这次府试,只得了个第二!” 鲍家家主蹙眉出声,“我已安排妥当,你怎么只得了第二?莫非其间出了什么岔子?那府案首是谁?渤海城那几个家族的人么?” 鲍照脸色难看,“爹,府案首不是什么家族的人,而是那个乡下泥腿子唐寅!” “胡说!” 鲍枭将紫砂壶往桌上一蹲,“你若再胡言乱语,别怪我家法伺候!” 鲍照几乎要哭了,“爹,府案首就是唐寅那泥腿子!我骗你干嘛?不信你扫问扫问不就知道了么?” 鲍家家主这时候也不研究工夫茶了,目光冷冽的看向对方,“那唐寅被我安排在‘臭号’旁边,他能发挥出几成实力?怎么可能还得到府案首之位?” 鲍照哭丧着脸道:“爹,不止你纳闷,我也纳闷,别人也都纳闷呢!但随后他的试卷被张贴出来,我看了,唐寅根本没受臭号的影响,其四书八股文写得条理分明、策论文章写得可圈可点、自由诗文《游子吟》更是与此前的《村居》与《春晓》不相上下!” “我怀疑,这泥腿子便是生在臭号,长在臭号,根本不怕臭号的辣眼气息!” 鲍枭脸色阴沉,自言自语道:“臭号这个手段没有奏效,那么,我在府衙内安排的两重手段呢?也都没奏效么?” 鲍照眨眨眼,“爹,你在府衙内安排得什么手段?我怎么不知道?” 鲍枭瞥了对方一眼,“这不是你该问的事情!” 随之,他阴沉着脸道:“不曾想,这个小小的唐寅,竟是真的成长起来,眼看便要成为我鲍家的大患了!” “爹,你也太看得起他了!” 鲍照撇嘴道:“这泥腿子一直以来就是靠着‘自由诗文’撑场面,而从下次‘院试’起,便再没有这般垃圾题目,唐寅他上榜都困难,根本不足为虑!” “爹,你便瞧好吧,下次,我一定给你拿个‘院案首’回来!” 鲍枭冷冷看着对方,“你觉得你又行了?” 鲍照想也不想便道:“爹,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写不了‘自由诗文’的唐寅,就是个屁!我随意都能碾压他!至于其他人等,更是不足为虑!” 鲍家家主咆哮出声,“县试、府试,哪次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但结果呢?哪次你给我挣回一个案首来?” 鲍照龇牙咧嘴开口,“爹,县试不提,就说这次的府试,明明是你的手段不给力,没限制住唐寅,不然,我指定是府案首了!” “闭嘴!滚去备考院试!” “爹,唐寅那泥腿子即便威胁不到我了,你也得好好整治!此前府试之际,他带着一身辣眼睛的臭号气息,硬生生抱住我,将我熏得直欲作呕,简直死有余辜!” “我自有定夺,赶紧滚!丢人现眼的玩意!” …… 桃源村村口处。 大家计算了日子,今天应该是府试放榜归来的时间,于是,唐广德、邱氏、秦氏、老佘氏、族长唐宏、乃至左邻右舍等人,一边闲聊,一边在此处等候全村的希望回归。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眼看太阳几乎要落山了,仍旧没有看到所等人的身影,大家不觉有些急切起来。 第134章 回归桃源村!什么?又得了个案首! 秦氏是个话痨,她的嘴巴根本闲不住,此时间正在巴巴的说着,“小叔,弟妹,你们对阿寅也别抱太大希望,他虽然县试考得不错,得了个什么县案首,但府试可难太多了,广文考了十几年都还没通过呢,所以说,阿寅这次基本没戏。” 唐广德心里本就七上八下,这时候听闻对方这般堵人的言辞,顿时更觉不快,当下招呼自己的妻子,准备离去。 另一边,秦氏一瞪眼睛,“小叔,你们急什么?再等等嘛,咱们在这一边唠嗑一边等,多有意思?” 有意思什么?净听你瞎扯淡了,动不动就说我家阿寅考不中,真是堵心! 唐广德关心则乱,他对唐寅此番府试牵挂得紧,自是对秦氏的言辞很是反感。 “小叔,弟妹,你们瞧,前面似乎有马车,兴许广文他们回来了!” 随着秦氏的述说,唐广德夫妇拢目光向前看去,但见,果不其然,前后有两架马车,正由远及近向这边赶来。 族长唐宏,以及桃源村其它村民也都瞩目看去。 不一会儿功夫,马车到了近前,车夫一勒马缰,车辆便停了下来。 车帘一挑,唐寅第一个从车内跳出,随即目光微红的与自己的父母相拥开去,足足两个多月时间,他实在对双亲想念得紧。 这时候,唐广文、唐敖、沈三多、蒙武、沈伦、蒙禾等人也纷纷下了马车。 族长唐宏当即开口,“广文,这次府试考得如何啊?该不会又来一句‘此次运道不佳,看下次’吧?我可听了十几年这种言辞了,都背了下来。” “说什么呢族长?” 唐广文把眼一瞪,神气活现道:“告诉你,咱这次不但通过了府试,而且还高中府试第八十五名!” 听此言语,族长唐宏以及一众桃源村的村民,不由面面相觑,诧异之色显露无疑。 秦氏上前,一把拉住自家男人的手臂,“真的么广文?你真的通过了府试?不会是信口开河吧?” 唐广文嘴角一抽,“你这婆娘怎么说话呢?这种关乎功名的大事,我怎会妄言?” 秦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你这死鬼,终于顶用了一把!十六年啊,老娘头发都熬白了!” 这时候,族长唐宏不由再度开口,“阿寅呢?他考的怎么样?应该也差不了吧?毕竟连广文你都通过了府试。” 什么叫‘毕竟’连我都通过了府试?这是有多看不起我? 唐广文翻了翻眼皮,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秦氏接过话头,“还用问么?阿寅从下车起就一句话没说,蔫头耷拉脑的,肯定是没考好啊!府试这么难,我家广文都考了十六年,阿寅怎么也得十年起步吧?” 此言一出,唐寅、沈三多、蒙武、唐敖、蒙禾、沈伦等众人不由齐齐看向这边,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 唐广文怕自己的婆娘再说出丢人现眼的话,连忙拦阻道:“闭嘴吧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秦氏是个大聪明,她还以为自己说对了,自家男人拦着不让唐寅太过难看,当下道:“我闭什么嘴?这不是明摆着的事么?阿寅要是考得好,早就说了,你看他,一下车就抱着小叔弟妹,眼睛红红的不敢说话,这肯定是落榜了啊!” 唐广文恨不得一巴掌呼对方脸上,“你这婆娘知道个六!大侄子他考了府案首!人家是两个多月没归家,想念亲人了,这才尽在不言中的!” 秦氏兀自有些转不过弯儿来,“说什么呢你?阿寅此前不是考了‘县案首’么?你这怎么又来了个‘府案首’?” 唐广文冷哼出声,“你真是头发长见识短,大侄子此次府试考了第一,自然从‘县案首’升级为‘府案首’了?” 什么! 府试又考了个第一! 秦氏有些恍惚,不由喃喃道:“怎么可能?广文你考了十六年才中了个八十五名,阿寅一上来怎么就考了府试第一?差距也太大了吧?” 特么的,你这婆娘是嫌我丢人丢得不够大么? 还在这比来比去的!我这张脸都被你扯下来踩在地上了! 此时间,族长唐宏总算从浓浓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他作为‘唐敖’‘唐广文’这对‘考神’的亲历者,自是知晓科举的困难程度,可以说,每提升一级,难度都是成倍的增加,然而,到了唐寅这里,竟是接连考取县案首、府案首,强悍程度令人咋舌! 当初我资助的这个小家伙,越来越显现峥嵘之色了,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腾飞化龙而去! 众多桃源村的村民,这时候将唐寅团团围住,赞美表扬之言那是没口子往外倒。 好一阵功夫,唐寅终于摆平了叔伯婶子大娘们的热烈慰问,便是拉着爹娘,招呼着沈三多蒙武等众人,向家中而去。 与大伙第一次前来的‘茅草屋’不同,唐寅的家现在已经是青砖大瓦房了,既宽敞又明亮,这不由让小胖子蒙武等人赞叹不已。 接下来,邱氏张罗起了饭菜,秦氏也被唐广文推去后厨帮忙,还有左邻右舍一些婶子大娘也捋胳膊挽袖子一起跟着忙活,不一会儿功夫,丰盛的酒菜便是摆上了桌。 唐寅夺得府案首,唐广文榜上有名,沈三多与蒙武都通过了府试,大家聚首在一处,算是一场庆贺之宴了,所以大家可劲儿造了起来。 席间,沈伦与蒙禾二者对唐广德邱氏夫妇连声称谢,言之,若没有唐寅的帮扶,他们的子嗣沈三多与蒙武,根本不可能通过府试! …… 这一场宴席,唐广文喝嗨了、唐敖喝嗨了、沈三多喝嗨了、蒙武喝嗨了、唐宏也喝嗨了…… 许许多多的人都喝嗨了! 好在唐家也算宽敞,当晚便让大伙都住在了这里。 唐寅还保持着一份清醒,这是他前世今生养成的谨慎性格所致。 他将大伙都安顿好,便是来到唐广德老两口的房间之中,“爹娘,这个你们拿着。” 夫妇俩随即便看到,自家儿子手中拿着两张足足五十两的银票! “怎么这么多钱?阿寅,这是从哪来的?” 邱氏有些担忧的开口道。 唐广德的目光也一瞬不瞬注视着对方。 “爹娘,你们放心,这些都是正经来路的钱,嗯,是有‘好心人’见我科举清苦,便给我‘投资赠送’的。” 当然,他不会说,‘投资人’是鲍家的一个老阴比! …… 第二日天色大亮,众人相继起身,随即收拾停当,便乘车朝县城进发开去。 先前大家都好好放松了一番,而今,便要回归学堂,准备迎接随后的挑战了! 还有四个月时间便要开考‘院试’,若是能通过,便会鲤鱼跃龙门,一举成为‘秀才公’,否则的话,就只能继续在三味书屋中挣扎求存! 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兴奋不已,这次回归学堂,便要升级到‘天字班’,又能继续跟着唐兄奋战科举了; 唐广文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他正盘算着,到了‘天字班’后,要如何继续蹭唐寅的课,以便朝着老爷子几十年都没通过的‘院试’,发起强有力的冲击! 唐敖脸上浮现出惆怅之色,这次开学,我便要跟广文阿寅同班而学了,祖孙三代同处一室就读……着实太过尴尬了一些! 第135章 升级,天字班!祖孙聚首! 三味书屋之前。 唐寅等人刚下马车,便是看到一副人头攒动的模样,其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无一例外的,都带着一个稚童,大家争先恐后的朝学堂内涌去。 “这是……来找夫子入学的?也太夸张了吧?” 唐广文咽了口唾沫,不由出声道。 沈三多撇撇嘴,“这次府试,咱们地字班如此多人上榜,更是诞生出唐兄这般府案首的存在,但凡消息灵通一点的,怕是都要将自家孩子送来读书!” 蒙武也遛缝道:“咱们的三味书屋,现在可称得上是优秀学子的摇篮,科举上榜者的批量缔造库房,傻子才不来!” 老爷子唐敖不由催促道:“行了,别妄言了,快些进学堂吧,别让夫子久等了。” 由于门口处的人员着实不少,大家废了不少力气这才挤了进来。 福伯正在这维持着秩序,见众人前来,不由笑道:“小唐寅,各位,我真得替朱夫子好好谢谢你们,要不是你等此番府试的优异成绩,怎可能让夫子他名利双收呢?” 唐寅轻咳一声,“福伯,您言重了,要没有夫子悉心的教导,我们也不可能取得这般好的成绩!” 福伯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对对对,互相成全,互相成全属于是!”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朱夫子教了几十年都没有多少像样的,而你们这一批,确实殊为特别! 大家说话间,那些送孩子们来入学之人不觉认出了唐寅这位‘县府双料案首’,当即都围拢上来,眼睛发亮的与对方攀谈开去。 唐寅疲于应付了一阵,这才在蒙武等人的接应下,突破了一个口子,随即落荒而逃开去! 一行人来到了‘地字班’,但见班内的其它学子基本都来了,朱夫子也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显然是在等待着他们。 对于众人来晚的事情,朱寿也没有责怪什么,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随他升级到‘天字班’去。 眼见如此一幕,其它地字班没考上的学子们,都是无比艳羡起来! 尤其是看着‘考神’唐广文,竟然枯树开花,在蹲守地字班足足十数年后,也要升级到‘天字班’,不少人都是心情复杂! 这老货要不是唐寅的大伯,跟着对方狂学了两个月时间,怎么可能通过府试? 早知道抱紧唐寅大腿这么管用,我们就该拉下脸面,整天也抱其大腿了! 唐广文全程神气活现的跟一众‘老扑街’们道别,言辞之间尽显暴发户的嘴脸。 “各位同窗,其实吧,这‘府试’不算太难的,只要用心去考,还是极有可能上榜的,只不过,单单‘用心’二字,却是极难做到!” “大家在‘地字班’好生磨练心智,希望下次能考到‘天字班’去,不过,届时,我恐怕已然通过了‘院试’,升级到‘府学’去了!” 玛德,这老登,我怎么有种想出手的冲动呢! 一时间,不少‘地字班’落榜的学子,都要群起而攻之了。 好在这时唐寅等人都收拾好了东西,几人随着朱夫子升级而去。 原地,只留下‘地字班’一众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天字班,三味书屋内最高级别的一个班级,里面坐的都是早早通过县试府试,而向着‘院试’冲击的一众学子。 这些人中,只有很少一部分年轻人,其它绝大多数都是‘老学长’了,这其中,以老爷子唐敖为最! 他以花甲之龄,冠绝‘天字班’,被誉为科举界的骨灰级人物! 在唐寅等人看着一众‘老学长’时,天字班的老学长们,也抬起头在看他们。 嘶,这次晋级的怎么有如此多人? 以往每次通过府试,升级到‘天字班’的,通常也就一两个的样子,有时候甚至是颗粒无收,然而,今天一下进来一大群,着实将‘老学长’们给镇住了。 一、二、三、四……十! 十个! 这次竟然足足有十人通过了府试! 当真恐怖如斯! 更甚者,其中还包含此次的府案首‘唐寅’,以及一代‘考神’人物唐广文! 着实堪称人才济济,群星璀璨! 不得了!不得了! 感觉压力好大,不知我们这些老家伙还能不能撑住场子! 此时间,更是有不少人,将揶揄的目光看向了老爷子‘唐敖’,随着唐广文与唐寅这伯侄俩升级到‘天字班’,祖孙三代便是聚首! 这般风景,怕是遍数整个清河县,乃至渤海府,都是蝎子粑粑独一份吧? 唐广文兴高采烈的坐到了唐敖不远处,随即挤眉弄眼道:“老爷子,咱爷俩以后便是同窗了,还请多多关照啊?” 唐敖脸色顿时黑如锅底。 唐广文舒爽得不行,嘿,咱终于也体验了一把小辈跟长辈坐一起读书的快乐了! 然而,他没高兴一会儿,唐寅的身影便出现在附近,其嘴中嘀咕道:“别人同窗是缘分,哥们同窗是纯纯的血脉相传!祖孙三人,辈分差着两截,课桌却挨在一块儿,这活脱脱把学堂念成了家族私塾的节奏!” 噗! 唐敖与唐广文几乎齐齐喷出一口老血! 这小子,说话太也扎心了! …… 朱夫子眼见大伙都就坐完毕,便是道:“众所周知,‘天字班’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想尽一切办法通过‘院试’,考取秀才功名!” “院试由省里下来的学政担任主考,考试难度提升了数筹不止!经义题涉及到了四书五经的复杂辨析,策论题需要结合大乾时政深入解读,诗赋题要求格律更加严谨,此间种种,根本不是此前的府试可比!” 顿了顿,朱夫子不觉看向班内的某人,道:“另外,还有一个需要注意的点就是,从‘院试’开始,便取消‘自由诗文’这一类题目!” 此言一出,无论是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唐广文等刚刚升级上来的新人,还是唐敖等天字班一众老学长们,大家的目光不由纷纷看向了唐寅! 第136章 刷题备考!唐广文吃醋了…… ‘天字班’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唐寅! 在大家的眼中,对方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存在,其接连获得‘县案首’‘府案首’之位,实力着实强悍如斯,其最为出彩的自由诗文,更是让众人心生肃然起敬之感,然而,接下来的‘院试’,却是要取消‘自由诗文’这类题目,这对唐寅来说,无疑是个不小的打击! 没有了‘自由诗文’的加持,唐寅的战斗力还剩多少? 在接下来的院试之中,又能取得怎样的成绩? 着实难以预料! 不过,有一点几乎是板上钉钉的,那便是,对方想要再获取‘案首’这般独占鳌头的绝巅战绩,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朱夫子此刻开口起来,“唐寅,你也不用太过挂怀,除却自由诗文外,你的策论也很是亮眼,八股文与试帖诗的底蕴同样不浅,重点习练这几个方面,你之成绩,肯定不会差的!” 唐寅微微颔首,他自家人知自家事,策论是他的一个开挂利器,另外,还有知府沈知远赠予的‘科举心得’可以参考借鉴,想要通过接下来的‘院试’,大概率不成问题,就是名次高低的分别。 当然,如果可以,他自然想朝着‘院案首’冲击一番的,毕竟,‘小三元’他已经收集其二,若是再下一城,当可圆满了! 小三元、大三元、连中六元这些,不只是名头好听,将来步入仕途,起步高低、升迁快慢,跟这些重量级名头,都是有极大干系的! 朱夫子此时间再度讲述起来,“当下是四月,院试将在八月举行,其间只留给你们四个月的准备时间,所以,这一期间,你们要好生努力,争取创造佳绩!” 唐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又要卷起来了,他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这是他的舒适区,是他前世今生赖以崛起的杀手锏所在! 赵明心双拳紧握,府试我没有考过唐寅,接下来的院试,对方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我若还考不过他,那也太废柴了一些! 寒门于学春振奋精神,心中呐喊,接下来又可以跟唐兄并肩奋战了,好生期待! 沈三多与蒙武二者都是兴奋与忐忑并存,再拼四个月!抱紧唐兄大腿!或许,我等还能创造一番奇迹! 唐广文摩拳擦掌,吾要再接再厉,争取一次性通过院试,将老爷子甩在身后!呃,当然,这一过程中还要全程蹭阿寅这小子的课程,不然,指着我自己,那是想都不用想! 唐敖一双老眼炯炯有光,六十多岁正是奋斗拼搏的好年纪,几十年了,这次老头子誓要跳出‘院试’这个大坑! 天字班内其它学子,也是各有各的振奋,各有各的期许! 朱夫子开启了接下来的布置,“从今天起,我将遴选往届院试题目,令你们习练之!” 唐寅眨了眨眼,这是要‘刷遍往届真题,啃透三年模拟’的节奏么? 夫子的理念还真是跟衡水中学如出一辙呢! 朱夫子自然不知道这个小弟子在编排他,此时间,兀自讲述道:“考卷包括经义题、策论题、试帖诗等,几乎与往届院试试卷没有多少分别,每日基础是一套,若是有余力者,也可以进行第二套,乃至第三套的习练。” 此言一出,天字班一众老学长们都心中吐槽,试卷的题量这般大,每天能写一套就不错了,还想第二套?第三套?夫子还真会开玩笑! 然而,接下来实战开启,这些老学长们很快便被狠狠震惊了一番! 朱夫子将第一套试卷题目公布出来,大家或是伏案沉思、或是提笔勾画、或是挠头苦想…… 如此,晌午刚过。 唐寅便站起身来,交卷开去! 这小子写完了没有啊就交卷?怎么如此之快! 天字班一众老学长们都惊呆了! 他们之中有些人连一道题还没答完呢,而唐寅已经交卷了,这速度差得也太多了吧? 老爷子唐敖还不错,这时候倒是做了两道半的题目,但也是被他这孙儿给狠狠震惊到了! 他对唐寅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背诵《三字经》的阶段,至于做题答卷,他这还是第一次亲身感受! 这孩子答题都不过脑子的么?怎么这般迅疾? 不远处,唐广文小声道:“老爷子,被震惊到了吧?刚开始我也震动不小,但现在嘛,已经习惯了!” “咱这个大侄子,就是个十足的快枪手!” 唐敖脸色一黑,“答你的题目,莫要胡言乱语!” 然而,老爷子刚刚提笔,准备继续做文章之际,又有一人站起身来,交卷了! 学霸赵明心! 他跟唐寅几乎是脚前脚后交的卷子。 一旁,唐广文挤眉弄眼道:“老爷子,瞅着吧,一会儿还有呢。”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之后,寒门于学春也交卷开去! 再过一段时间,沈三多、蒙武,先后交卷! 这时候,终于也有‘天字班’的老学长交卷了。 其后,老爷子唐敖也完成了答卷,交了上去。 又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唐广文这才交卷,但他的速度也比不少天字班老学长快了许多! 而不久后,唐寅、赵明心二者,竟是先后交上了第二张答卷! 咕噜! 老爷子唐敖不由咽了口唾沫,难怪这小子能接连夺得县案首、府案首,不说其它,就是这疾风骤雨般的手速,便打败了九成九之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西落开去,眼看便到了散学时间,这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完成了第一张答卷,而能完成第二张答卷的—— 也只有唐寅、赵明心、以及刚刚交卷的于学春三人罢了! 朱夫子一声‘散学’说出后,天字班老学长们便是收拾东西,相互招呼一声,一个个离开。 唐敖也跟往常一般要收拾东西走人的,然而,唐寅却是来到其身前,“祖父,此前我看你答卷之时多有犹豫不定之举,想必对文章策论之流还有些疑处,要不要与孙儿交流一番?” 一旁,唐广文心里酸溜溜的,玛德,当初我要蹭课,这小子还要让我这个大伯缴纳补课费,而现在,他竟是上赶着要给老爷子补课! 人比人,气死人啊! 唐敖第一遭经历此事,还有些放不开面子,我这做祖父的要被孙儿教导了?这似乎有些羞耻啊? 第137章 老爷子陷落了!追着提亲! 老爷子唐敖有些抹不开面子,觉得自己这个做祖父的要被唐寅这个孙儿教导,着实有些羞耻。 但随后他想到唐广文死皮赖脸蹭唐寅的课,最终一举通过了府试,他的心顿时活络起来。 老夫几十年都折戟于‘院试’之前,若非来点猛药,怕是难以突破这个关卡,不若试上一试? 念头及此,唐敖便是轻咳一声道:“祖父我于策论经义之上,确实还有些举棋不定之处,既然你这般说了,那咱们祖孙二人便交流交流。” 说是‘交流’,实际上,接下来的时间里,几乎都是唐寅单方面的输出,他将一些解题概要,以及相关类型题目的思路关窍,都掰开揉碎,讲解给对方听。 唐敖刚开始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然而,听了一段时间后,他便逐渐‘陷落’进去,随即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补课完毕,他发觉,自己竟是有些欲罢不能了! 从这一天起,跟随唐寅补课之人,便在沈三多、蒙武、唐广文的基础上,又增加了个老爷子唐敖! 其间,唐敖也担心过,如此多人坠着唐寅,是不是会影响对方备考‘院试’? 而唐寅还是那番言辞,“我给大伙补课,是互利互惠之举,大伙提升了,我同样也有不少好处,双赢的局面,何乐不为?” 唐敖将信将疑,但随即看到对方的功课并没有落下的迹象,这才羞耻而又希冀的让对方补课起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唐寅除了散学后给大伙补课之外,日常学习中,更是卷得飞起,每日跟赵明心,乃至于学春比着刷题,每每都要完成两套试卷! 其间,他还不时参考知府沈知远给他的‘科举心得’,从中着实获取了不少滋养与灵感! 这段时间,唐寅仍旧住宿在蒙家的镖局中,一是提防鲍家有什么阴招,二来,也是为了能节省功夫,用来备战‘院试’! 转眼间,一个月时间过去,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这一日,唐寅跟蒙武二者从镖局走出,向三味书屋进发,行至半路闹市之际,一个半老徐娘的妇人笑着迎了上来,“这不是唐案首和蒙公子么?这是要去学堂么?” 蒙武眼见对方算是半个熟人,不由回应出声,“王婶娘,我们自是去三味书屋,您老有事儿么?” 妇人笑吟吟道:“倒是有点事情,先借问一下,咱们的唐案首应该没有婚配吧?” 唐寅嘴角一扯,心中便有一丝不妙之感。 蒙武直肠子,老老实实道:“对啊,唐兄还没婚配呢,王婶娘,你问这个作甚?” 妇人眉眼之中带着笑意,“当然是要成全一桩好事了!东城李员外家有一千金,正值豆蔻年华,相中了唐案首,想要成就一番才子佳人的美好姻缘,不知唐案首意下如何?” 来了!果然是这种事情! 唐寅先前早有猜测,此时间心中不由腹诽,豆蔻年华?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放在前世就是个刚上初中的小女生,让哥们跟她谈婚论嫁?这怎么下得去手? 再说了,这不是还考着科举呢么?半截腰来一桩婚姻算怎么回事?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道:“多谢王婶娘的好意,只是我当下还要专注于科举,婚姻之事,将来有机会再谈不迟。” 妇人当即道:“唐案首,你要不想现在成婚,可以先行定下来这桩好事,李家千金可以等你啊!” 唐寅摆手道:“感谢李家员外与小姐的垂青,只是,科举之路难测长短,若是早早有了羁绊,时间一长,难免耽误了李家千金,另外,我怕是也会分心影响科考,所以,只能说抱歉了。” 蒙武本来还打算劝劝唐寅的,但听对方如此一说,便也熄了这份心思。 妇人兀自没有放弃,“唐案首,你有所不知,那李家千金生得貌美如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李员外更是家资巨富,若是结了这门姻缘,唐案首岂不是人财两得?” 唐寅拱了拱手,致歉一句,便迈步而去。 妇人不死心,紧紧相随,“唐案首,你再考量考量,这真是一桩天作之合啊!” 而就在这时,另一侧又走出一个穿着大花袄子的妇人,“唐案首,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李家那小门小户的,我这里有一桩俏事,那南城朱举人家有一小姐,想要与唐案首成就一段佳缘,好事若成,唐案首不但抱得美人归,更是能在科举一途上得到极大助力,不知意下如何?” 这时候,蒙武忍不住开口道:“唐兄,这条件不错啊?举人姥爷当你岳丈,又有朱小姐这般美人可以红袖添香,多少读书人的终极梦想啊!” 唐寅嘴角一扯,“蒙兄,既是如此,那你便应下这门亲事好了。” 蒙武被呛得咳嗽一声,“我倒想来着,人家看不上啊?人家就是相中了你这个县府双料案首呢!” “对喽!朱举人就是看中了唐案首这年少有为的麒麟子!人家说了,朱小姐非唐案首不嫁!” 花袄妇人挥动手中帕子,不由道。 其后,王婶娘一边追赶,一边开口,“以唐案首的天资,再考几次科举便自行成为举人老爷了,还用什么朱举人帮扶?倒是唐案首缺少一个资财颇丰的岳丈,李家千金才是他的良配!” 唐寅眼见两个妇人都是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他的脚步不由加快起来。 他快,妇人们也不甘落后,脚下发力,也随着小跑起来。 一旁,蒙武不由咋舌,心道,唐兄可真是抢手啊,这都追着给提亲,简直羡煞旁人! 如此劲爆之时,到了学堂,我定要与小胖子他们好好说道说道! 然而,唐寅心下却是另一番计较! 府试结束后一个来月时间都相安无事,现在怎么突然就有人跑出来给他提亲?而且一来就是俩?更甚者,两个妇人都这般锲而不舍,还跟自己玩起了赛跑……这其中若是说没有问题,打死他都不会信的! 第138章 蹲守唐寅!用魔法打败魔法! 唐寅想着事情的蹊跷之处便是来到了三味书屋前,一个闪身进入其中,待蒙武也跨了进来,连忙招呼福伯赶紧关门! 如此异常举动,自是让福伯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他们刚刚将学堂大门关上,后面便是追来两个妇人! 什么情况这是? 小唐寅跟蒙武都是挺老实的孩子,怎么就招惹了两个妇人?让人家追到三味书屋门口来了呢? 便在福伯愕然之际,妇人们争先恐后开口起来…… “唐案首,朱老爷是咱们清河县出名的举人,你要娶了他的千金,在科举仕途上给你带来的助力无法想象!” “唐小郎君别听她的,你那么有本事,接连考了两个‘案首’,再往上考几回就能成举人了,根本不用指望别人,倒是小郎君你家条件不太好,需要一个像李员外这般家资巨富的岳丈撑腰!” 福伯瞪着一双老眼都有些听傻了。 感情这是追学堂门口来,上赶着提亲的啊? 亏我先前还以为这俩小家伙做了什么见不得的事儿呢。 当下,他笑眯眯开口,“小唐寅,有人追着给你提亲,多好的事儿啊?别人求都求不来呢,你怎么还躲着人家?” 唐寅嘴角一扯,“福伯,说归说闹归闹,别拿提亲开玩笑!现在我只想好好科举,根本就不想什么谈婚论嫁。” 随即,他眼见对方仍旧一副要劝说的样子,当即先发制人道:“福伯,您老也单着呢吧?我觉得这俩婶子都不错,要不要我给你们撮合撮合?” 福伯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去去去,你小子乱说什么呢!赶紧读书去,别在这编排我这老头子。” “看您不是也跟我一样的反应?所以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唐寅撂下一句贱兮兮的言辞,便是滋溜一声逃之夭夭开去。 进入‘天字班’,唐寅深吸一口气,将先前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随即强迫自己进入学习状态,努力刷题起来。 这种排除杂念,随时切换状态的能力,是他曾经苦练而成的,这也是其练就卷王圣体极为关键的一环。 前世,一些商界大佬切换状态的能力更加恐怖,比如雷老板紧急事务切换时间为三十秒、任老爷子巅峰时期为二十秒、盖茨为十三秒、马斯克仅仅只需要六秒! 此时,唐寅便稳稳进入学习状态,而另一边,蒙武显然没有这种切换能力,他脑海中全都是被两个妇人追逐的画面,当下他拉着小胖子便大书特书起来。 几乎一早晨的时间,这俩家伙都在眉飞色舞谈论着此事,直到朱夫子前来,布置下今日的院试模拟卷子,两人这才消停了一些。 接下来,几乎又成了唐寅与赵明心二人的表演环节,在别人还吭哧吭哧写第一张试卷的时候,他们已然早早完成了第二张试卷的作答! 其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寒门于学春也是交上了第二份答卷。 而今,能在一天内完成两份院试模拟卷子的,也唯有唐寅、赵明心、以及效率上要慢上一些的于学春,至于其他人,上限仍旧是一份答卷! 散学后,唐寅照例给沈三多、蒙武、乃至唐广文、唐敖几人补课。 正如他自己所说,唐敖几人学习了他的先进思路方法大有裨益,同时,对方一些另类视角以及长年累月的经验,也让他得到不少好处。 更甚者,他要把多少年来都‘不开窍’的唐敖等人教会,必须逼迫自己在广度与深度两方面进行突破,如此一来,其在科举一道上的底蕴,便是迅速提升开去。 补课完毕后,大家收拾东西,出离学堂,准备归家,然而,便在此时—— “唐案首,朱老爷那么好的条件,他家千金更是百里挑一的俏佳人,你便答应了这门亲事吧!” “唐寅郎君,李员外家资巨富,娶了他的独女,便相当于拥有了李家所有,何乐不为呢?” 卧槽,还是早晨碰到的那两个妇人,整整一天时间过去,这二位竟还在这里蹲守! 唐寅心中越发警醒起来,正常的提亲,怎么可能这么拼?哥们都断然拒绝了,这二位还在这足足蹲守了一整天时间,这根本不能以正常二字来形容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惊了。 小胖子此前听蒙武说过此事,倒还算稳得住,但唐广文与唐敖二者,乍一听对方言语,一个个都是瞪大了眼睛,愕然不已开去! 唐广文第一时间便道:“大侄子,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你要是跟朱老爷或李员外结了亲,不但你要飞黄腾达,便是咱们这些至亲,也要跟着沾光不小!回头我便跟你爹娘提及此事,争取早早促成这桩美满姻缘!” “可千万别,大伯,我还要专心考科举呢!” 老爷子唐敖本来也想劝说的,但听唐寅这般言语,到嘴边的言辞又咽了回去。 可不是么!跟孙儿的科举大计相比,谈婚论嫁这等事情自然要往后放! 唐广文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大侄子,咱可以先把婚事定下来嘛,等你科举过后,再迎娶人家千金也不迟,多好的姻缘啊,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唐寅当即开口,“大伯,你要觉得好,给堂哥去说这桩婚事岂不美哉?” 唐广文眨了眨眼,“大侄子,既然你如此说,那我便不客气了!过后你可不准埋怨我。” 言罢,他乐颠颠便是迈步走向两个妇人,谈论起‘唐炳’与两家小姐婚配的事情。 片刻后,唐广文毫无意外的被两个妇人给骂了回来! “你家那唐炳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双料案首唐寅公子相提并论?赶紧哪凉快哪待着去!” 随之,两个妇人撇开唐广文,便去寻唐寅,然而,这时候的唐寅跟蒙武,早已远远离去。 肯定又是鲍家那个老阴比使的手段! 前后几乎如出一辙,都是这种软刀子捅人的套路! 让人空有力气,根本使不出! 妇人们给你介绍亲事,你能拿人家怎么样,打不得骂不得,只能逃之夭夭,而这般情况若是持续下去,不说别的,就是早晚各骚扰一次,用在‘院试’上的精力,便要大打折扣! 蒙武这时候也感到有些不对劲儿了,“唐兄,她们以后该不会一直跟着咱们吧?” 唐寅耸了耸肩,“不然呢?” 蒙武咽了口唾沫,“这怎么办?赶也不是,说也不听,以后每次出门都坠着这么二位,想想都可怕。” 诚如对方所说,这种软刀子扎人的手段,最是难以招架,用常规途径根本没法抵挡,甚至,越抵挡越糟糕! 但唐寅并非一般人,他的肚子里装着太多前世今生的古怪招式! 此时间,他心中已经萌生了一个‘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手段! 第139章 妇人们崩了!唐寅的反击! 唐寅向后看了看,见两个妇人没追上来,便是拐了个弯子,进入一条街巷。 蒙武一边跟着走,一边不解道:“唐兄,咱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唐寅轻描淡写开口,“找些帮手。” 找帮手? 蒙武这个实诚人有些转不过弯儿了,唐兄在清河县才待了多长时间,他认识的人我都认识啊?这条街巷明显生疏得很,怎么可能有熟人帮手? 在他疑惑之间,两人来到一处向阳的街角所在,一个个蓬头垢面,在墙根处抓虱子的懒汉浮现在视野之中…… 蒙武嫌弃的加快了脚步,便要快速通过这里,然而,唐寅却是停了下来。 “各位大哥,你们想要媳妇么?” 唐寅开口言道。 一个懒汉翻了翻惺忪的眼皮,“你娃子闹呢?谁家闺女能看得上咱们这些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明天我带人来这儿,给你们创造机会,至于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各位自己的本事了。” 随即,他掏出几个铜板来,“为了表达我的诚意,这些给几位大哥,算是结个善缘。” 先前唐寅空嘴说的时候,懒汉们爱搭不理的,而今看到铜板,他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当即起身,便将铜板一抢而空。 蒙武不觉咽了口唾沫,“唐兄,你这是作甚?” 唐寅淡然出声,“找个脱身之法而已。” “唐兄,这……能成么?” “成不成,明天试试就知道了。” “行吧,听唐兄的!呃,唐兄,咱们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吧,这里味道实在……遭不住!” 蒙武嫌弃的瞥了一眼不远处蓬头垢面的懒汉们,如是说道。 唐寅稳健如斯,对懒汉们身上散发的味道毫不在意,经历了府试‘臭号’的洗礼,他现在已达到百臭不侵的程度!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唐寅跟蒙武二人从镖局出来,向三味书屋而去,行至半路,昨日那两个妇人又缠了上来。 “唐案首,经过一天的斟酌,你想得怎么样了?要不要跟朱举人家的千金结成连理?” “小郎君,无论如何,老身都觉得你与李家小姐更加登对!” “喂,唐案首,你跑什么!唐案首?” 对于两个妇人的纠缠,唐寅二话不说,快步而去。 蒙武紧紧相随。 两个妇人锲而不舍,小跑着在后面追赶,边跑边大声招呼,惹得周遭众人纷纷侧目! 唐寅前行一段距离,一拐弯,便进了一条巷子。 身高马大的蒙武,一边随行一边在心中嘀咕,昨晚唐兄安排的‘招数’行么?能不能奏效啊? 后方,两个妇人不疑有他,一扭一扭的小跑着追赶上来。 “唐案首,朱家小姐对你情根深种,你便答应了吧!” “小郎君,李家千金非你不嫁,你就成全了这桩姻缘可好?” 两个妇人边追边喊,体力与肺活量着实过硬。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蓬头垢面的懒汉出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还未如何,一股股令人作呕的臭气,令得两个妇人连连后退开去。 “我们都是单身汉,唐案首不要的小娘子,我们要!” “不是有两个千金么?咱们这些人,任你们挑,当上门女婿也成!” “只要有媳妇娶,有饭吃,女方丑点矬点黑点都无所谓,吹了灯都一样……” 噗! 两个妇人几乎各自喷出一口老血! “你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哪个大户小姐能看得上你们这些垃圾玩意!” “滚开!别挡我们的路!” 一个懒汉将脖子上搓下来的泥球弹飞,双眼放光的看向两个妇人,“大户小姐看不上咱们,你们两个也成啊!虽然上了些年岁,但我见也是风韵犹存!” “确实,两个大娘子也好不错呢,跟咱们一起过日子如何?” “滚!臭不要脸!老娘岂是你们这些垃圾能惦记的!” 两个妇人的面色都煞白起来,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恶心的! …… 在她们闹哄哄的时候,唐寅与蒙武两人已经悠闲自得的来到了学堂。 “唐兄,高!实在是高!你怎么想出这么巧妙的方法?这下那两个妇人自顾不暇,根本没工夫再袭扰我们了!” 蒙武由衷的赞叹起来。 然而,唐寅却没有丝毫自得之色,他的脑海中此时正在想着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鲍家阴招叠出,烦不胜烦,如此下去,怕是一直要处于被动之中! 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 你会软刀子捅人,我便不会么? 哥们便主动出击一番,让你鲍家尝尝酸爽的滋味! 想着这些,他迈步进入了‘天字班’。 反击,那是散学之后的事情,现在,他的任务是刷题备考! 唐寅坐在位置上,仿佛没经历过先前一系列事情般,便是埋首于书海之中。 而蒙武却是忍不住,分分钟将先前‘懒汉对阵妇人’的奇幻一幕跟小胖子讲述开来,一时间,两人都笑翻开去。 简短截说,一天时间过去,大家散学归家。 唐寅跟蒙武刚一出离学堂,两个妇人便阴魂不散般缠了上来。 蒙武倒吸了口凉气,“唐兄,她们又来了,咱们怎么办?” “这很好办啊。” 唐寅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随即突然提高声音道:“懒汉兄弟们,出来找媳妇了!” 一句话说出,两妇人脸色大变,连忙四下寻摸起来,然而,周遭都看遍了,哪里有蓬头垢面浑身恶臭的懒汉影子? 被骗了! 当她们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唐寅与蒙武两者早就跑得没有影子了! …… “唐兄,你这是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么?简直神了!” 蒙武着实被惊艳到了。 唐寅心中嘀咕,这连开胃菜都不算呢,接下来,哥们可要好好反击鲍家一番了!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道:“蒙兄,你先回去,我有点事情要去做。” 蒙武虽然心下有些不舍,还想跟着对方经历一番刺激,但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当即点头,便先行离去了。 唐寅摸着下巴,心中暗道,接下来的内容有些黑暗,还是不要带坏纯厚的蒙兄了。 下一刻,他眼中闪烁出丝丝冷芒,鲍家,你们捅了我那么些软刀子,接下来,该是还债时刻了,准备接受哥们的反击吧! 第140章 招招致命!心疼鲍家一分钟! 唐寅支走蒙武,便是溜溜达达而行,不一会儿功夫,又来到了那群懒汉的聚集地。 “你这娃子,还说给俺们找媳妇,别说是大户的千金小姐了,就算那两个老娘们都看不上俺们!” “对!那两个老娘们骂俺们,骂得可难听了!” “你这娃子又来干嘛?还想忽悠我们么?” 唐寅嘴角一抽,“各位大哥,媳妇的事情,以后有机会慢慢找就是了,现在,我这有点活计让你们办一下,放心,有钱拿,不让各位白干。” 一听有钱,懒汉们眼睛一亮,顿时都围了过来。 唐寅将一把写有字迹的小纸条交给第一个懒汉,“这位大哥,你去将这些纸条贴在各个媒婆家门口!别偷懒,事后我会检查的。” 那懒汉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文字,不由念道:“鲍家少爷重金求妻?” 唐寅诧异开口,“哥们,你还认识字?” 懒汉颇为自得道:“认字算啥?曾经,俺可是正儿八经去学堂读过书哩,甚至还考过了县试,就是后面的‘府试’没考上,随即就不读了,不像唐广文那个傻子,考了好几次没考上,还硬是要读!” 唐寅都惊了! 没想到,在这竟还碰到一个大伯的同窗! 只不过,十数年来,同窗的两人,却是有着天差地别的际遇! 不管怎么说,他那位大伯还是知道奋斗坚持的,最后也算求仁得仁,通过了府试; 而眼前这位大哥,不知是何原因,放弃了读书科举,而今沦落到这般田地; 当然,对方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没钱继续复读之类,这就不是他要考虑的事了。 种种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拿出十个铜板给对方,“哥们,这是预付费,等你事情办妥之后,还有一百文的酬谢!” 懒汉眼睛顿时亮起,攥着手中的纸条与铜板便是干活去了。 唐寅随即又叫过第二个懒汉。 “俺也要钱,不能比前一个少了。” 这位毫不客气的开起了加码。 唐寅脸颊微扯,“大哥,会有钱的,放心好了,咱先说事儿。” 他从怀中又拿出不少写有字迹的纸条,交给对方,“哥们,你将这些纸条贴到城内各个医馆药铺门口显眼的地方。” 懒汉眯着眼瞧了瞧,“鲍家家主不孕不育,求妙方……” 唐寅诧异出声,“大哥,你也认字?” 懒汉一甩他那鸡窝般的头发,用充满沧桑的语气道:“俺比刚才那个强,他在什么‘三味书屋’上学,而俺,在县学读书,就这个出身,他佩服俺一辈子!” 唐寅轻咳一声,拱了拱手,道:“失敬失敬,兄台竟是县学中人,着实令人佩服。” “县学出来的顶个啥?俺现在不还是混成这个鸟样?” “别废话了,娃子,给俺钱吧!” 懒汉伸出脏兮兮油腻腻的手掌,要起了钱。 唐寅也不含糊,拿出十个铜板给到对方,“哥们这是定钱,回头你办好了事情,我还有百文相送。” 懒汉忙不迭接过钱,快步而去了。 接下来,唐寅又叫过第三个懒汉,“大哥,你是哪个学堂出来的?” 那位很坦然的摇了摇头,“俺没上过学,俺也不识字,但前面那俩念过书的不还跟俺混成一个样了么?” “书这玩意,读不读,没个卵用!” “怎么的?没读书,不识字,还不能完成你任务了咋地?” 唐寅心中嘀咕,这哥们大字不识,但却会思考人生横向比较,也是个人才。 感叹了一句,他便是道:“大哥,我这活儿不需要认字的,你肯定能办。” “就是让你传个话!” “同伴也好,认识不认识的都行,就告诉大伙……鲍家之所以这么有钱,是因为他家建在金矿上了!” 话音未落,懒汉的眼睛顿时瞪了起来,“真的么娃子?俺现在就是缺钱,要是鲍家下面是金矿,俺说什么也特娘的挖两铲子!” 唐寅嘴角一抽,“哥们,我就让你传个话,至于真假,你自己分辨。” 噌!噌!噌…… 这时候,其他的懒汉全都坐不住了,一个个站起身,围了过来。 “鲍家住的地方真有金子么?” “肯定是!咱清河县谁家富得过姓鲍的?那么些钱,除了家里有矿,没有第二个解释!” “我就说,特娘的,鲍家的钱怎么花也花不完呢,原来是挖到了金子!” “不行,我得去瞧瞧!说不定一铲子下去就挖出一块狗头金,这辈子都吃香喝辣。” “等等,我也去!” “都去,都去,发财的门路,谁不去谁是孙子!” 唏哩呼噜,一众懒汉们跟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便快步而去了! …… 唐寅眼皮跳了跳,随即不由开口道:“喂大哥,我还没给你定金呢!” 为首的懒汉摆了摆手,一副不在乎的语气道:“那点小钱俺看不上,俺要去挖金子了!” 卧槽,这最后一条,是不是有些过于狠毒了? 唐寅看着气势汹汹而去的一众懒汉,脑补着接下来的情形,他不觉有些可怜起鲍家来。 这么下去,鲍家该不会被玩坏吧? 心疼鲍家一分钟! 下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小阴比般的笑意,鲍家,这下好好尝尝被软刀子捅腰子的滋味吧! 咱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保准你们爽到飞起! 先前鲍家老阴比对咱施展了唐炳赌博要挟、妖娆妇人污蔑、府试挨着臭号、乃至提前落卷等诸多阴招,这下,咱一并全给你们还回去! 经过哥们这一番折腾,鲍家在院试之前,怕是没精力再耍什么阴招了! 鲍家那老阴比,不知道会不会被搞得怀疑人生?进而,痛改前非,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鲍照那小犊子,应该也会好好体验一番被打扰院试备考的滋味! 脑海中掠过这些念头间,他迈步回转蒙家镖局而去,随即踏踏实实的继续备考院试了。 他是踏实了,但另一边的鲍家,却是很快便鸡飞狗跳墙起来! 第141章 鲍家炸了!掀起一场挖金狂潮! 鲍家厅堂内。 鲍照正在跟其父说着他此前的种种魔幻经历。 “爹,今天我从县学回来,一路碰到好几个媒婆,她们见面就给我介绍一些庸脂俗粉,被我给狠狠骂了一番,但这些媒婆不依不饶,还追着给我兜售女人,让我揍了两个,这才老实一些!” “这些混账玩意真是搞人心态,本来我正想着一篇绝佳文章,结果被该死的媒婆打扰之下,灵感全没了!” “爹,是不是你要给我找女人?我不是说当下不找的么?最起码去了京师,考个会元状元什么的,到时候,王公贵族的女人,我也配得!” 听着对方的抱怨,鲍家家主鲍枭嘴角扯动,心道,这不是我对付唐寅的招数么?怎么用到我儿身上了? 难道那些人如此没有脑子?闹了乌龙不成? 不应该啊,我儿与唐寅差别巨大,这要是都认错人,他们长了眼睛也只能喘气用了! 正在他惊疑之际,鲍家管事快步走了进来,“家主,外面有好几批郎中,说要给你……看病。” 看病? 鲍枭皱起眉头,“我没叫郎中啊?给我看得哪门子病?” 管事脸颊微颤,“那些郎中说,说给您看……” “看的什么病!你倒是说啊!吞吞吐吐作甚?难道还见不得人么?” 鲍枭怒意升腾,呵斥出声。 管事被对方这一呵斥,吓得也不敢隐瞒什么了,当即道:“郎中说,给您治疗……不孕不育之症。” “混账!!!” 鲍枭几乎要炸了,怪不得刚才这厮吞吞吐吐呢,憋了半天,竟是憋出这么个晦气的病症! 他当即咬牙切齿开口,“说我不孕不育?那我儿怎么来的?” 管事颤声道:“是,我也这么说的,但那些郎中说,少爷可能是,嗯,抱来的。” 啪! 鲍枭一把便将手中茶杯摔得粉碎,“这些庸医都活腻了不成!” 另一边的鲍照面色变了变,“爹,你这么气急败坏,该不会……我真是抱来的吧?” 鲍枭脑门上浮现出三道黑线,“你有没有脑子?” 鲍照弱弱道:“我看别人家的父亲对儿子都慈爱得很,而您对我实在严苛,所以我觉得……” “滚!赶紧给我滚出去!没脑子的东西!” “爹,看你又来了,对亲儿子哪有这么非打即骂的?我觉得我八成就是您抱来的……” 啪! 紫砂茶壶在鲍照脚下摔得粉碎,吓得后者一缩脖子,连忙逃之夭夭开去。 然而,他刚跑到门口处,却是跟一个匆忙跑进来的家丁狠狠撞在一起! 鲍照不过一个半大小子,顿时被撞了个嘴啃泥。 “不长眼的东西!你找死么!” 鲍照跳起来便给了对方一个嘴巴。 家丁委屈的捂着脸,“少爷,我来是上报紧急事情的,哪里想到您走得也这般急。” 另一边,鲍枭当即呵斥出声,“有什么事赶紧说,跟他废什么话!” 家丁这才理清主次,连忙道:“家主,不好了!外面有人挖咱家墙角!” 一股怒气直冲鲍枭顶梁,今天我是犯了太岁么?特么的怎么什么糟心事都出来了! 他当即咬牙切齿道:“混账东西,出了这等事情,你有向我报告的功夫,带人将其腿打折好不好?还用我教你么?” 家丁狠狠咽了口唾沫,“家主,咱们鲍家的基本操作我自然知道,但……挖咱家墙角的人太多了,根本打不过来!” 鲍枭眼皮狠狠跳了跳,“人太多?有多少?” 家丁深吸一口气,随即这才道:“当下怕不是有上百号之多!而且,人还源源不断向这里赶来!” 鲍枭额头的青筋都崩了起来,“这些人都有毛病不成?好好的到我鲍家挖墙脚来所为哪般?” 从来没有哪一刻让他感觉鲍家家主之位竟是如此难以担当! 他这辈子遇到过的棘手事情加一起,似乎都没有今天的多! 家丁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神色,嗫嚅道:“回家主,这些人之所以跑来挖墙脚,是因为……听说咱们鲍家是建在了金矿脉之上,他们也要挖金致富!” 门口处,鲍照不觉瞪大眼睛,“爹,这是真的么?咱家当真是建在金矿之上的?” 鲍枭一个茶杯便丢了过去,“滚出去!没脑子的东西!” 便在此时,又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脚踩在碎茶杯上差点摔个跟头,但他顾不得这些,连忙开口,“报家主!有一群身上散发恶臭的懒汉跳入咱家后院,说要挖金子!还请家主早做定夺!不然,我鲍家怕是就要被连锅端了!” …… 鲍家乱成一锅粥之际,始作俑者唐寅却是美美的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元气满满的与蒙武出离镖局,向三味书屋而去。 一路之上畅通无阻,再没有妇人们的纠缠。 不仅如此,他们行走之间,还发觉不时有一队队人,提着锹铲,神秘兮兮的朝某处进发开去。 “唐兄,这些人古古怪怪的这是干什么?咱们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 唐寅轻咳一声,“蒙兄,你我当下要务是备考院试,其它一些分心之举,莫要触及才是。” 蒙武挠了挠头,“行吧,唐兄我听你的。” 虽然心中兀自有些疑惑,但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听话,答应一声,便不去多想什么了。 片刻后,两人径直来到三味书屋,迈步走进‘天字班’之中。 然而,他们还未坐下,小胖子沈三多便是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唐兄,蒙兄,听说没,鲍家下面有一个庞大的金矿,大家都去挖掘了,咱们要不要也去碰碰运气?” 一旁,唐广文一双眼睛都浮现出金灿灿之色,“鲍家下面真有金矿么?要真有的话,我能给他挖破产!” 寒门于学春最缺的就是钱,此刻听闻有搞钱的绝佳机会,当即摩拳擦掌,准备干一票大的。 老爷子唐敖,乃至学霸赵明心等人,也都跃跃欲试起来! 唐寅嘴角一抽,心道,那条‘计策’也太狠毒了吧?以后得慎用才是,当然,鲍家这种罪大恶极之人除外! 第142章 唐寅大爆发!朱夫子遭不住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整个清河县刮起一场轰轰烈烈的‘挖金热’! 尽管有鲍家的镇压,尽管有衙门的管控,但挖金热始终高烧不退! 没办法,鲍家占地面积实在太大,挖金之人又实在太多,根本没法做到时时监管! 这些时日里,挖金之人堪称疯狂,院外、院里、墙根、墙角,无所不挖,无所不掘,甚至,鲍家几处仓房都被挖倒开去! 其间,小胖子、蒙武、于学春、唐广文一众人等,几度偷摸去挖,即便唐寅言之‘怕是根本没有什么金子’的言辞,大伙也照旧我行我素。 “各位,你们与其盲目的挖金子,不如……贩卖铁锹铲子这些挖金工具,或许会小赚一笔。” 唐寅眼见拦不住大伙,于是便提了这般一个建议,想着不要让众人瞎忙活一场才好。 结果,除了‘视唐寅言辞为圭臬’的寒门于学春听了之外,其他人则充耳不闻,兀自眼睛冒光的去挖金子! 大半个月下来,挖金的众人根毛没捞着,只有于学春靠着贩卖挖金工具,赚了足足二十余两银子之多! 等到唐广文等人反应过来,也想贩卖挖金工具,结果,这时候的挖金热已然消退下来。 众人不由狠拍自己大腿,后悔此前没听唐寅的建议。 寒门于学春对唐寅当真感激涕零,他家条件实在太艰苦了,能勉强读书已经算是极限,他听从唐寅的指点,通过贩卖工具赚取了二十余两银子,让其紧紧巴巴的日子,顿时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对此,唐寅并没有居功什么,只是招呼大伙将心都收一收,赶紧把精力用到院试备考上来。 “唐兄定力非凡,在挖金热之下,竟是能始终保持一颗淡然之心,从未去挖过一铲金矿!” 于学春激动道:“反观我等,着实被贪婪蒙蔽了双眼,这些时日里来,一直都醉心于挖金这般虚无缥缈之事,大大耽搁了备考,着实不该!” 听着对方夸赞之言,唐寅的老脸不由一热,心道,我哪里是定力非凡,只是,这‘淘金热’是由我而起,哥们自然清楚鲍家下面屁都没有! 不然,怕是哥们高低也得去挖两铲子! 不管怎么说,挖金的事情渐渐平息了下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回归到院试的备考上面。 而唐寅,从始至终都专注于科举,无论是努力、头脑、还是知府心得这般参考资料,他样样不缺,于是,这段时间的沉淀积累下,他的实力越发炉火纯青起来。 更甚者,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其实力仍旧在明显的进步之中。 朱夫子每每看到他所做题卷,无不感慨,唐寅之进步,当真一日千里! 其所做八股文章,明显提升了数筹; 其所写试帖诗,也有极大的蜕变提升; 最重要的是,其本来便极为突出的‘策论’,经过这一期间的打磨之后,已趋于浑然天成,妙到毫巅之境! 如此,即便接下来的‘院试’之中,没有了‘自由诗文’的加持,唐寅凭借八股文章、凭借试帖诗、凭借策论这些深厚的底蕴,完全有一争‘院案首’之力! 唐寅他,文心已成! 朱夫子最后给了对方这样一个此前从未有过的评价! 唐寅确实不负所望,他不仅在‘质’上有所蜕变,其在‘量’上也同样有着极大的突破! 初始一个多月时间里,他和赵明心、于学春三人每日都是完成两套模拟试卷; 在第二个月中,唐寅与赵明心先后突破三套试卷,于学春则掉队开去; 接下来的第三个月,唐寅率先突破四套试卷,过了数日后,赵明心方才达到每日四套试卷的程度; 在第四个月,也就是最后一个月里,唐寅直接将每日所做试卷的数量拉升到五套之多,而赵明心却是一直维持着四套试卷,没有进一步的提升! 显然,这位县令之子,堂堂学霸的存在,也达到了极限,再难突破! 其他人都惊了! 唐寅每每浪费大量时间给沈三多、蒙武、唐广文、以及唐敖几人补课,他的成绩非但没有因此缩水,反而一路气势如虹,节节攀升! 这实在有悖常理! 大家自然不知,唐寅经过‘人字班’的补课、经过‘地字班’的补课、经过‘天字班’的补课,他已然将科举知识融会贯通,达到量变到质变的突破,最终迎来了这一番‘大爆发’! 正如他此前所说的那样,给别人补课,对方受益的同时,他也获得了不小的好处,而今,这个‘好处’积累到一定程度,便是犹如井喷一般,爆发开来! 这四个月的时间里,不但唐寅有所爆发突破,被其补课的几人,也先后有着极大的提升,这其中,便要以老爷子为最! 唐敖感觉,跟着自家孙儿补课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提升,几乎是每日都可见的! 近四个月的积累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充实到几乎爆炸的程度! 唐敖不觉激动难当,沉寂了几十年,这一次,我或许真的可以迈过‘院试’这道巨大的鸿沟! 除了这几人之外,‘天字班’一众老学长们,也都跟着卷了起来,这是他们此前从未有过的体验,既酸爽又充满希冀! 在所有人越来越疯狂之下,朱夫子有些遭不住了…… 他的工作强度与日俱增,从刚开始批改区区二三十份卷子,到最后足足增长到五六十份之多! 朱夫子逐渐有了黑眼圈。 其头发每每都是一缕一缕的往下掉。 在不少时候,他几乎都要放弃开来,然而,其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不时提醒:站好最后一班岗,过了院试,这群小家伙都飞出了笼,我再想被卷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随着院试的临近,朱夫子便越发期许起来,照这般‘疯狂’下去,此番‘院试’,他的学生们怕是又要创造一个奇迹了! 届时,我三味书屋‘天字班’学子中,通过院试,成为‘秀才公’的人数,怕是要惊爆世人眼球! 第143章 主考的喜好!出发,赴考! 随着‘院试’越发临近,朱夫子逐渐降低大家每日的做题量,到了最后几天,干脆停了模拟试卷的习练,开始讲述一些其他方面该注意的事项。 这一天,朱夫子走进‘天字班’,对着下面一众学生道:“今日给你们介绍一番本次主持‘院试’的主考大人。” 听此言语,大家当即都聚精会神听了起来,主考的喜好,直接关系到判卷的标准与尺度,有时候你努力刻苦十天半月,顶不了尺度的上下浮动! 所以,对主考的解析研究,很有必要! 朱夫子的声音持续响起,“本次‘院试’的主考,乃是河东省学政‘顾青川’大人!” 说到这里,他有些复杂的看了一眼唐寅,“这位大人喜欢华丽辞藻,最是欣赏大气磅礴之文风!” 听此言语,一众‘天字班’的考生或是欣喜、或是淡然、或是露出忧虑神色。 唐寅眉头微蹙,一直以来,他的文风都是务实质朴风格,与这位顾青川主考喜欢华丽辞藻,喜欢大气磅礴的风格差距着实有些巨大! 甚至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与上次的‘府试’相比,主考沈知远酷爱诗文,唐寅正好对了其胃口,所以,占了不少便宜,而这次的‘院试’,主考顾青川的文风与唐寅差距极大,吃亏怕是免不了了! 可以说,上次是天堂,这次便跌入了地狱! 沈三多、蒙武、唐广文、乃至唐敖几人,这个时候也都有些嘀咕起来,他们一直跟着唐寅补课,不可避免的也被其‘务实质朴’的文风所影响,跟喜欢华丽磅礴风格的主考,自然也有些犯冲! 寒门于学春虽然不时也会听一听唐寅的课程,但整体文风并没有太大改变,相比较而言,算是中规中矩的,既没有劣势,也没有多少优势。 反倒是学霸赵明心,他的行文风格一直以来都是偏于辞藻华美方向的,此番遇到同样风格的顾青川主考,自然要占不小的便宜! 朱夫子继续道:“主考喜好,也是科举的一部分!所以,你们不必过分忧虑或是沾沾自喜!” “科举的核心所在,乃是文章、乃是策论、乃是试帖诗这些基本的东西,只要你们稳住心态,好生答题,便是文风与顾青川大人的有所差异,也不会有太大出入的!” “当然,这段时间你们也可以试着稍加练习一下文风,尽量向主考大人靠拢,但要注意,不要因为文风的过度改变,而影响了文章策论的精髓表达!” “言尽于此,你等自行斟酌!” 科举前研究主考的风格,其意义便在此了,能使文风相合者知晓尽量突出自己的特点,而那些文风不合者,可以考前稍加习练,即便无法做到贴近主考文风,至少也能避免踩雷!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院试’之期便在眼前! 这一日,朱夫子上完最后一堂课,便是面向一众天字班学子,真挚道:“到此,所有考前课程便全部讲完,接下来你等收拾行囊,准备应考去吧,在此,预祝各位都能考出理想成绩!诸君,共勉之!” 唐寅等一众学子纷纷起身,朝夫子还礼答谢。 随即,大家收拾东西,启程,前往渤海府而去。 与上次的‘府试’相比,唐寅这个小圈子的人员几乎没有变化,只不过,老爷子唐敖从上次的随行长辈,变成了这次也要参加科举的考生了! 唐敖、唐广文、唐寅祖孙三人同赴考场的举动,着实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一瞬间,唐寅有些恍惚,遥想他刚刚来到三味书屋读书的时候,当时便想过这个魔幻场景,没想到,一转眼,此前的想象,竟是已然变成了现实! 希望大伯祖父这次的‘院试’,能有所突破吧! 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尽自己所能,让这二位不开窍选手大为改观了,是否真能突破桎梏,接下来,便要看他们自己的心态与临场发挥! 脑海中思绪随即一转,他不由想到了知府沈知远,上次对方约定,此次‘院试’结束后,便要召开一场‘诗会’,而今,眼看便要到了践行的时候。 至于对方三令五申要求的‘佳作’,他更是没有什么压力,因为,浩如烟海的名篇诗文,全在他脑海中的素材库内,到时候根据场合,从库中遴选便是了! 文抄公,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还有鲍家! 唐寅的思绪飘动,转到鲍家上来。 自从上次他打出那套组合拳,鲍家对他再没有采取什么行动! 果然,最好的防御,便是进攻! 若非此前哥们狠狠扎了鲍家一顿软刀子,这几个月院试备考中,我不知要被对方阴多少次! 接下来,还是要提防一番鲍家才是! 虽说对方老实了一段时间,但眼下马上便要进行‘院试’的考核,说不定,鲍家的老阴比便趁机布置好了大坑,等着他去跳呢! 是在路途上给他下绊子?亦或者是仍旧在考场中给他上手段? 不管如何,他都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稳一手才好! …… 大半日之后,坐在马车上的众人,已然远远能看到前方那座巍峨的渤海府城了! 终于到了! 此番,这座城池,便要承载他们院试的欢喜或是悲伤,大家不觉握紧双拳,忐忑与期待并存起来。 与上次四月的春寒料峭相比,此番八月前来,秋风阵阵,秋高气爽,空气中的海腥气都带有了一抹秋的凉意。 大家感慨一番,随即直接来到府衙,开始办理考前手续。 这第一项,便是进行‘院试’的报名。 考生需持着‘府试长案凭证’,在府衙进行登记。 因为凭证中写有府试名次等信息,所以,名次高的考生自是昂首挺胸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名次,而排名靠后的则感觉低人一等,草草报名后,便匆忙离去。 更甚者,还有众多此前各届落榜的考生,他们就更有些过街老鼠的意味了。 随着队伍的前行,到了老爷子唐敖这里,他将长案凭证递了过去。 主笔小吏看了对方一眼,不由笑道:“您老又来了?考了数十年‘院试’,仍旧锲而不舍,着实有毅力!” 唐敖的胡子都撅起来了,心道,你小子喊这么大声干嘛?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第144章 八卦的小吏!遭遇鲍照! 老爷子唐敖之后,唐广文开始登记报名。 他将自己的‘长案凭证’递上前去,小吏看了看,“阁下是第一次参加院试,不过您这年龄有些大啊?上次府试得了八十五名也不算高,应该是先前在府试多次落榜导致的吧?” 小吏一边登记,一边闲聊天般开口言道。 唐广文脸都绿了,特么的,你管得还挺宽!好好登你的记得了,废什么话?这点糗事都被你翻腾出来,以为我不要面子的么? 其后,唐寅迈步向前,将自己府试的‘长案凭证’递交过去。 小吏像先前一般扫了一眼凭证,正准备登记的手突然顿住了,随即他侧头再度观看了一番凭证,霎时间,他的眼睛便定住了! “您是……渤海府府案首唐寅?” 院试,乃是‘道级’行政区域统筹的考试,‘霸昌道’下辖渤海、东昌、高密三府,唐寅便是三府之一渤海府的府案首,乃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小吏见到这般强悍人物,自然惊诧。 唐寅不由点了点头,“差官大哥,你还是赶紧给我登记为好,后面还有不少同窗等着呢。” 经他这一提醒,小吏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职,连忙提笔登记开去。 刷刷点点登记完成,他将长案凭证双手递给对方的同时,不由好奇开口,“唐案首,我看你也是清河县桃源村人,且姓氏也与先前二位一般,敢问,你三人可有什么关联?” 唐寅如实答道:“他们一个是我祖父,一个是我大伯。” 小吏顿时瞪大眼睛,“您这是祖孙三代同考‘院试’来了?” 唐寅点了点头。 “祖孙三人,祖父考了数十年院试而不第,大伯在府试上蹉跎了多年岁月,到了孙儿这一辈,竟是直接考取了府案首之位,这差距还真是不小啊!” 小吏的声音贼大,这一番大呼小叫之音顿时招致周遭一众学子的纷纷侧目!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这位还真够八卦加大嘴巴的! 唐敖与唐广文二者更是心中吐槽不已,随即连忙掩面而去。 太丢人了!再待下去,他们的老脸怕是都要丢尽了! 接下来,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赵明心等人也分别上前,报名开去。 小吏又是八卦,嘴巴又大,几乎每每有人报名,他都能从中找出一番槽点。 虽然这番举动有些膈应人,但不得不说,有着这般性格的小吏在场,气氛倒是活络与欢快。 不管如何,大家总算都完成了报名环节。 随即,唐寅等人又进行互保与作保的流程。 仍旧是唐寅、赵明心、于学春、蒙武、沈三多这几个年轻人结成‘五人互保’。 唐敖、唐广文二者与‘天字班’其它三位老学长组成另一队‘五人互保’。 最后,大家纷纷掏出银子,拉来几名廪生作保登记。 至此,考前的一系列手续流程,便算走完了。 就在大家准备离去的时候,人群一阵骚动,一伙很是强势的考生涌了进来。 为首者非是旁人,正是鲍照,他嚣张开口,“都给我闪开,别挡着本少报名登记!” 不少挡在前方的学子,被其一把推开,随后眼见对方势大,也只得暗气暗憋了。 鲍照带人一路向前,便是与刚刚完成考前手续,准备离开的唐寅一行走了个面对面! “让开,都给我让开!听到没有,你聋了不成……” 鲍照嚣张而行,但一眼看到唐寅这个死对头之际,嘴里的言辞生生顿住了! 一些此前极为不好的经历涌上心头,让他不觉有些应激开去。 唐寅淡笑开口,“老乡见面,分外亲热,鲍少,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说话间,他张开手臂,便是热情的朝着对方相拥过来。 玛德!这个灾舅子! 鲍照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少爷的架子了,连忙狼狈的闪避开来,颤声道:“你,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本少身边可是有一众家丁的,若你敢胡来,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此前对方带着‘臭号气息’紧紧拥抱他的惨痛经历,让鲍照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他自是不敢再与对方正面硬刚。 唐寅摊了摊手,“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鲍少还真是不给面子呢,拥抱一下都不肯!” “哦,对了,鲍少,借问一下,你家下面是否真的有‘金矿脉’?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要挖上几铲子,赚些零花钱。” 此言一出,鲍照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用手点指对方,“你这个该死的乡下泥腿子!是不是你传的这个谣言?” 鲍照一想到数月前那场疯狂的挖金热,他就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对他来说,那简直是一场噩梦! 唐寅一副愕然模样,“怎么?这是个谣言么?我一直以为是真的呢,不然,你鲍家的钱因何怎么花也花不完?” 我特么!!! 鲍照咬牙切齿便要冲上来教训对方,然而看到后者淡笑着张开手臂,又要与其拥抱的架势,他还是生生停下了向前的脚步,“唐寅,你也就高兴这两天了,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你屁都不是!到时候堂堂的府案首,却是在‘院试’中连红榜都上不去,马上便要沦为整个渤海府的笑柄!” 撂下一句狠话,他带人便向里面而去了。 “阿寅,别受他影响!没有‘自由诗文’,你照旧能名列前茅!” 老爷子唐敖担心对方心情会遭受影响,不由安慰出声。 其他几人也不由开口劝慰起来。 众人越是如此,唐寅便越能感觉出,大家心底其实是有些担忧的,尽管备考阶段他表现得很是突出,但,有两个他始终不能回避的弱点,却一直萦绕不去—— 其一,院试中,取消了‘自由诗文’这类题目,让他失去了一个最大的倚仗; 其二,他的文风务实质朴,与本次院试主考顾青川热衷的华丽辞藻喜好,大相径庭! 如此两个不利因素摆在这里,确实让他极为被动! 第145章 知府传信!贡院开启! 唐寅一行离开府衙,便是前往落脚之地。 仍旧是财大气粗的沈家早早租下一处靠近贡院的客房,沈三多、蒙武、唐寅、于学春、赵明心、唐敖、唐广文几人都入驻进来。 接下来还有几天的空闲时间,大家哪里都没去,在客房内温习功课,以此来维持考前状态。 有唐寅在,他便如同一个‘小夫子’般,沈三多、蒙武、唐广文、唐敖几人有什么疑问,都来找他请教,很快便能得到一个满意的答复,其效率与针对性,甚至比朱夫子来得还要好! 寒门于学春一半时间自己温习,一半时间来听唐寅给众人补课讲解。 学霸赵明心则一直都是自己待在房间中习练,当真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境界。 大家的这般学习状态,便跟此前在‘天字班’时差相仿佛,众人早已习惯开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有些意外的是,其间,一个府兵找上门来,见到唐寅便言之,知府沈知远在‘院试’前不便与唐寅相见,就派他来传个信,问问唐寅是否准备好了‘佳作’,以应对院试之后召开的‘诗会’? 这位府尊还真重视佳作与诗会啊! 唐寅不由感慨,为了这事儿,对方还专门派人来正儿八经的询问一番。 随即他告知府兵,让知府放心,他已准备了几首拙作,届时会在诗会上献丑一番。 府兵走后,再没有人来打扰,唐寅几个便是一直温习功课,保持考前状态。 转眼间,三天便已过去! 第四日一早,天不亮大家就纷纷穿戴整齐,随即走出了客栈,今天,便是到了‘院试’的正日子了! 众人结伴来到贡院之前,但见,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了。 虽说参加‘院试’的学子没有府试的多,但总体人数怕是也有两千之众,最终,也只有区区百人上榜,能取得‘秀才’的名号,其他绝大多数人都要被刷下去! 当下,不少人看到汹涌的人群,还没开考,便因为心情紧张,而哆嗦不止。 唐敖看着这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贡院,心间浮现出种种感慨来,自己数十年时间都折戟于此,上一次,更是因为落榜而自怨自艾得差点晕厥过去! 也正是因为上次心情剧烈波动之下,他才决定让唐家第三代去读书试水。 进而,这才有了唐寅争取到读书机会,随即在三味书屋连连创造奇迹的一幕幕! 所以说,贡院这里,既是他最为绝望的地方,同时又是他希望的起始之地! 他看着前面那熟悉的场所,心下不由呢喃,这次若再考不中,我便要结束几十年的科举生涯了! 我这岁数,也该退下来了! 随之,唐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其心中一个声音响起,不过,此番有孙儿阿寅一番悉心指点,吾感觉提升甚多,或许,此番真能从深陷数十年的大坑中爬上来! 另一边,唐广文满腔的跃跃欲试! 咱跟着阿寅那小子学了这段时间,我觉得,我是真行了!这次,定然要一鼓作气通过院试,成为秀才公,也圆了我那婆娘一直想做‘秀才夫人’的念想。 学霸赵明心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超越唐寅! 对方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其文风与主考又大相径庭,此消彼长之下,我若还考不过唐寅,干脆自挂东南枝算了! 寒门于学春充满了干劲儿! 一定要好好考!考个名列前茅的成绩,争取能跟唐兄升级到同一个学府去读书,这样,便能时时在唐兄身边,聆听其教诲与激励了! 通过院试之后,便要择学了,或是县学、或是府学、或是更高级别的省城学府,考得越好,能进入学府的级别自然越高,于学春自是想着能够跟唐寅考到同一批次,届时升级到一个学府中去! 沈三多与蒙武二人此时并没有太多想法,他们只求好运能够持续,让他们一举通过‘院试’,如此便心满意足了。 唐寅的想法也很简单,那就是在通过院试的同时,尽量争取到‘府案首’之位,如此便可解锁‘连中小三元’的成就! 若是真能如愿以偿,那么,这个名号将在他以后的仕途之中,增加不少的砝码! 除了他们几人之外,人群中—— 鲍家少爷鲍照; 阳谷县的谢希孟; 高唐县的陈之敬?; 乃至数以千计的应届与往届的考生们,也各有各的期许,各有各的盘算! 呼呼…… 便在此时,骤然刮起一阵凉飕飕的秋风,日头被乌云遮盖,天色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不少学子都是低呼出声。 此番院试,该不会赶上秋雨吧? 若是那样的话,可要大大的倒霉了! 科举的号房都是半开放的,根本没有挡头,若是风雨交加的天气,对于其间的考生来说,自然要遭罪受苦一番。 这时候,一些迷信之人,心下不由一沉,暗道,自己院试当前,碰到‘乌云遮日’这般不吉之兆,怕是没有太好的结果! 而另一些迷信之人,则将之视为大大的吉兆,有道是‘雨打寒窗,金榜题名;甘霖沐砚,下笔如神’,这场雨下起来才好,水主财,主文运,考前沾点湿气,便是带了‘灵气’,乌云、雨水,便是助我成就秀才公而来的! 当然,对于唯物主义信仰者唐寅来说,自是没有这些玄幻的说道,他唯一考量的就是,待会儿若是真的下起雨来,自己该如何避雨?以及如何保证试卷不被打湿? 科举对卷面整洁的要求极为严苛,若是卷子真的被雨水打湿造成污卷,那根本不消说,马上便要被落卷开去! 若因一场意外的雨水而令寒窗苦读化作泡影,那也太冤枉了一些! 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前方炮鸣声响起! 数千学子连忙收敛心思,随即自发的排起队伍来! 鸣炮,就代表贡院开启,代表马上要查验入场了! 千呼万唤的院试,已然徐徐拉开帷幕! 第146章 院试开考!学政大人的心思! 贡院开启,赴考学子排起长队,准备核验入场。 因为上次府试的核验规则突变,所以,这次‘院试’的初始阶段,大家都在观望,看看形势到底如何。 其间,掌控检测的官吏并没有宣布什么‘特殊’规则,于是,前方一些学子便仗着胆子,偷偷给了‘好处费’…… 随后,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检测照常进行。 后方一些早早关注的学子心里顿时有了谱! 接下来,大家心照不宣下,便按照此前不成文的规定,开始施为起来。 当然,并非所有考生都知道这些,只有有门路有关系,或者像唐敖唐广文这般有丰富科举经验的选手,才知晓其中的‘门道’。 这一期间,但凡给了‘好处费’的,检测过程中,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照顾,而那些没给银子的,则无一例外都惨遭‘烤鸭式’搜查。 随着队伍不断前行,到了唐寅众人这里。 老爷子唐敖第一个上前,随即便是唐广文、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等人。 大家无一例外都使了银子,自然,在检查过程中得到了一些‘照拂’。 由此,唐寅几乎可以肯定,上一次府试检测规则突变,大概率便是鲍家因为对付他,而搞出来的幺蛾子! 鲍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接下来,须得注意,怕是鲍家的老阴比,已然在前面挖了什么坑,等着哥们往里跳呢!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大家都检测完毕开去,随即被军士带着进入了贡院之中。 时隔四个月,再次来到这处贡院所在,唐寅心中不由唏嘘,上次,哥们被分到了‘臭号’这种极品的位置,这一次不知又会被分配到哪里? 鲍家眼见上次哥们根本没有被‘臭号’所累,这次应该不会在这上面动手脚了吧? 正如他所想的一般,在接下来分配座位的时候,他被安排到了一个中间靠前的位置,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唐敖、唐广文等人的座位,也没有太差的! 如此来看,那些检测人员收了钱,办事还算地道! 大概两三盏茶的功夫,学子们全都进入了贡院,随即,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率领一众人等也走了进来,其后,贡院大门便是吱呀呀缓缓关闭开去。 这位就是主考大人?来自河东省的学政顾青川? 不愧是省城下来的大人物,这气质看起来就是非同凡响! 然则,就是这位喜欢华丽辞藻,与我的务实质朴文风相左么? 如此一来,这次的‘院试’结果如何,还真有些不好说了! 唐寅对科举的准备非常充分,甚至他觉得完全可以弥补没有‘自由诗文’的缺憾,但主考的喜好风格问题,却是不受他掌控,这一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主考顾青川命人查验一番各路考生,确认无误后便吩咐开始举牌放题。 随即,一个个军士手举木牌,其上写有本次院试第一场的题目,开始在整个贡院内流动放题开来。 号房内的一众学子连忙奋笔疾书,抄写题目。 贡院核心处的暖阁所在,主考顾青川升座其间,他翻看起手中的花名册来。 此次‘霸昌道’所举行的院试,最为出类拔萃者自然是渤海、东昌、高密三府的府案首,他的目光在三人间扫视一番,最后落在渤海府府案首‘唐寅’的名字之上。 唐寅…… 此前传扬的《村居》、《春晓》、《游子吟》这般名诗佳作便都隶属于此子吧? 稍后倒要看看其答卷写得如何! 啧,此子先前竟是还取得了清河县‘县案首’之位,而今,若是再下一城,取得本次院试的院案首,便是‘连中小三元’了! 本官也不是不能成人之美,只不过,唐寅的答卷,必须达到相当水准才可,如若不然,本官可不想造就一个水货院案首出来! 那是对院试的不负责、对朝廷的不负责、也是对他对我的不负责! …… 唐寅自然不知,在他誊抄院试题目的时候,主考顾青川正在叨念于他。 此时间,唐寅已经将本场考核的题目全都誊抄完毕,开始构思起来。 第一题:蚤起。 此题出自《孟子·离娄下》,蚤起之‘蚤’通‘早’,从字面上来理解,指‘清晨早起’,但在此处的语境中,其核心自然并非单纯的作息,而是与‘勤德’、‘修身’、‘齐家’、‘治国’进行深度的绑定! 解题之时,需要先破其‘形’,即早起动作;再立其‘神’即勤谨心性;最后再沿经典溯源、价值分层、乃至质疑回应这般思维链条进行展开! 唐寅此前苦练数月,其四书八股文的水准,几乎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读一遍题目,便将其全部解析出来,随之,他略加思索,就提笔开写了! 八股第一股,破题之言—— ‘蚤起’者,非徒较鸡鸣而先兴,乃克己怠以立心,顺天时以修德也;怠心不克,则日事难成;天时不顺,则心性易昏,此‘蚤起’之所以为修身之基、治世之端也。 其后,八股第二股,承题之言—— 夫人生而有惰,旦暮贪眠则志气颓;天运有常,晨光初露则阳气升;蚤起者,乘晨光之清明,收放逸之心气,使一日之事皆有定向,一念之发皆合正理;非独为作息之规,实乃勤德之始、敬心之显也;昔贤重之,非无由矣。 随即,八股第三股,起讲之言—— 尝观儒家典籍,未专论‘蚤起’,而处处暗合其旨;孔子食不语,寝不言,盖以作息有节为敬;曾子吾日三省吾身,必于旦起心无杂扰时为之,方见诚意;朱子训家,首言黎明即起,洒扫庭除,非责家人务劳,乃欲以‘蚤起’养勤谨之性…… 接下来,便是入题、起股、中股、后股、以及束股几部分的陈辞! 唐寅脑海中闪动着平日里通过狂卷而积累的雄厚知识点,文思泉涌间,将之快速呈现在草纸之上。 周遭一众考生还在咬烂笔头苦思冥想之际,他已洋洋洒洒写就千言的文章了。 这般气势如虹的举动,自是引得不少儒学署官上前观摩。 不远处,下来巡场的主考顾青川眼见如此情景,也不由好奇的踱步而来。 第147章 顾青川的失望!风雨来袭! 唐寅在草纸上写完后,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便开始往答题纸上誊抄起来。 便在这个档口,主考顾青川踱步到他的身侧,瞩目观看开去。 这速度,着实迅疾,怪不得大家都驻足于此! 顾青川不由赞叹,别人刚开始答题,甚至还没有思路之际,这位已经在草纸上完成了考题,现在正往答题纸上抄录,这般断崖式领先之举,想不被关注都难! 文字写得也漂亮,很是赏心悦目! 见字如人,想必,此子当是一个心怀锦绣之辈。 脑海中这些念头闪过,主考顾青川的目光不由看向卷头处的信息。 清河县唐寅! 这位不就是他要寻找的渤海府府案首么?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此快就找寻到了目标,看来,我与此子,倒是有些缘分。 顾青川脑海中想着这些,其目光便落到对方的文章之上。 倒要看看,这个年纪轻轻便名扬河东省的小家伙,四书八股文写得如何。 ‘蚤起’者,非徒较鸡鸣而先兴,乃克己怠以立心,顺天时以修德也;怠心不克,则日事难成;天时不顺,则心性易昏,此‘蚤起’之所以为修身之基、治世之端也。 …… 主考顾青川一目十行,快速浏览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便看了个大概。 随着观看,其眉头不觉微微蹙起。 这唐寅所写四书八股文的内容倒是可圈可点,思维缜密,言之有物,不过,其文风太也……朴素了吧! 能写出《村居》、《春晓》、乃至《游子吟》这般名篇佳作之人,行文风格怎的如此直白朴素,着实不美! 对于喜欢华丽辞藻的顾青川来说,他观摩唐寅的文章,就好像是一个吃惯了细粮之人,突然让他吞食玉米面这般划嗓子的粗粮般难以下咽! 诚然,玉米面也管饱,营养也丰富,但却不合口味! 先前对唐寅寄予厚望的顾青川,此时间不觉有些失望开来。 随即他没有继续看下去,摇了摇头,转身向其它地方踱步而去。 接下来,他连续又看了几个考生的答卷,越看越觉得没有滋味,一时间,他兴致缺缺,便准备打道回府了。 然而,转身之际,他无意中又瞥到一份答卷,被其工整的字迹所吸引,便是信步走了过去。 其目光在卷头处掠过…… 此子也是渤海府清河县人,与那唐寅来自同一个地方,其名唤作‘赵明心’,且看看他的文章如何。 主考顾青川当即观摩起来。 随着查看,其先前悻悻的面庞逐渐舒展开来,进而浮现出一抹喜色! 此子所写文章,言之有物,其文风更是华美与大气兼而得之,着实是难得的佳作! 善! 他在赵明心身侧停留了好一会儿功夫,直到对方将整篇文章都完成开来,顾青川这才心满意足的踱步而去。 一段时间后,他又驻足在一名考生的身侧。 又是一个‘渤海府清河县’人,此人名曰‘鲍照’。 主考顾青川目光微闪,此子大概是鲍家之人,我记得其府试名次乃是高居第二,仅次于唐寅,且看看他的文章如何。 接下来,他便站在鲍照身侧,观摩开去。 须臾功夫,他迈步离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鲍家之人,果然有水分! 那唐寅,文风虽然不华美,但内容可圈可点,而这个鲍照,文笔谈不上华美,内容又颇有虚言,其根本当不得府试第二! 想必,那知府沈知远,也是迫于鲍家势力,这才给了这般一个成绩。 接下来,主考顾青川迈步而行,又查看起了东昌与高密两府考生的试卷来。 …… 唐寅自是不知主考的历程,他正全神贯注誊抄着文章,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却是发现,光线越来越暗,让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起来。 抬起头,他这才发现,天空所在,黑云压境,越来越是阴沉,眼看便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当下,唐寅不敢怠慢,连忙伏案加快了誊抄速度! 轰咔! 蓦然间,一道惊雷炸响,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彻耳畔! 紧接着,阵阵裹挟着凉意的秋风席卷而来! 唐寅所在的位置,刚好是迎风面,眼瞅着风雨便是吹进了号房之中! 怕什么来什么! 雨水若是打湿污染了卷子,无论他写得多好,都只有落卷一途! 当下,唐寅顾不得其它,一把将披在身上的长衫除去,紧紧挡在桌案之前! 噼里啪啦…… 雨水被秋风吹进号房,打在长衫之上,顿时让后者晕湿一片,但也正是其抵挡,这才保全了答题纸不受污染! 呼呼! 强劲的秋风吹进号房内,让褪去长衫的唐寅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但他此时却顾不得这些,手持长衫,一动不动的挡在桌案之前。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这场疾风骤雨才渐渐停了下来。 唐寅那有些发酸的双臂,这才得以收回,但见,自己的长衫已然被尽数打湿,根本穿不得了! 不管如何,试卷算是保住了,这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阿嚏! 下一刻,还没等唐寅高兴起来,便狠狠打了个喷嚏。 没有长衫的保暖,刚才在凉风中足足吹了一刻钟时间,便是唐寅身体不错,也有些遭不住。 他连忙将湿透的长衫拧干水分,晾在考棚之侧,随即坐于案前,准备继续誊抄文章。 呜呜呜…… 便在此时,隔壁几个此起彼伏的哭泣声响起,其间带了多少心酸与彷徨。 并不是所有人都跟唐寅这般果断与利落的,他用长衫挡下了风雨,保住了试卷,而周遭不少学子,却是被这一阵疾风骤雨打湿污染了卷子! 多少日夜的苦读,便因为这场雨水,而化作泡影! 他们怎能不伤心哭泣? 唐寅叹了口气,不去多想什么,便是提起笔来,准备继续奋战。 阿嚏! 又一个大大的喷嚏打出,唐寅只觉鼻塞得厉害,用手背贴了下额头,只觉有些发烫之感。 不好,这怕是风寒入体之兆! 接下来的院试,有些难办了! 第148章 带病科举!有人窥伺? 唐寅虽然保住了试卷,但被风寒入体,额头发烫,进而,阵阵头晕目眩之感袭来。 须得速战速决才行! 不然,越拖,症状越是厉害,到了后面,怕是答题都困难了! 当下,他抓紧时间,连忙继续誊抄起了文章。 唰,唰,唰…… 只听笔尖与答题纸发出的摩擦声响,一个个文字便快速跃然纸上。 约莫半刻钟功夫,整篇四书八股文终于誊抄完毕开去。 他直了直腰身,顿时感觉眩晕又加重了不少。 唐寅不敢怠慢,连忙向下一道题目看去。 以‘学而时习之’为题,写一首试帖诗,限‘东’韵。 唐寅脑海运转起来,虽然有些沉重晕眩,但此前厚重得有些可怕的积累,还是令其迸发出一个个灵感之光。 学而时习之,出自《论语·学而》篇,乃是其间的核心语句,出题意图应该是令考生贴合‘读书治学’主题,发挥院试‘教化’的导向。 其中的‘限韵’要求,平水韵‘东’部,常用韵有‘东、红、功、融、通’等,需严格遵循才可。 唐寅深吸一口气,强自拖曳着晕眩的大脑运行,开始构建试帖诗…… 首联当点出‘学’与‘习’的关联,破开诗题,如此,前两句便可写为‘圣训传洙泗,温研意自融’,以‘洙泗’代之‘学’,以‘温研’紧扣‘习’;此外,‘融’字也符合‘东’韵; 提笔蘸墨,唐寅在草纸上写就首联,这一过程中,他只觉阵阵晕眩袭来,胸中一股恶心之感油然而生。 他强自压下不适,开始构思颔联与颈联。 接下来两句可描绘‘习’之场景。 其中,颔联可勾勒晨读夜诵之状,当为:晓窗翻简册,夜烛映书空; 颈联则可描绘默写的场面:字摹钟鼎法,义究孔颜功; 在草纸上写完这两句后,唐寅感觉眼前有些发黑起来。 他使劲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攻克尾联! 最后一句,须紧扣‘学而时习之’的题目,且要升华一番,更要完成试帖诗最终的‘合韵’…… 便写作—— 寸心勤砥砺,终得沐儒风! 如此,一首完整的试帖诗便写就出来。 唐寅心下一松,最是耗费脑力的部分终于完成了,接下来便剩下检查与誊抄过程。 随即,他拿起草纸,细细品读一番,从诗境、诗意、以及韵脚几方面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什么纰漏后,便提笔蘸墨,开始往答题纸上誊抄。 待最后一个字收笔,他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待笔墨晾干,唐寅便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随即,他收拾考篮,起身而行,来到了龙门处,但见,这里已然有两人等候了。 唐寅冲二者礼貌性的点点头,便挨着对方站定开来。 此时间,侧耳倾听之下,考棚中此起彼伏响起咳嗽或是喷嚏之音,显然,先前那场疾风骤雨,着实令不少考生都着了道。 科举路上,还真是荆棘丛生,步履维艰呢! 唐寅不由感慨,像这般天气突变的事情,根本没有人能预料到,若是因此而落了榜,也只能责怪天公不作美了。 他庆幸自己反应够快,及时用长衫遮挡,避免被雨水污染了试卷;庆幸自己平时打熬筋骨,身体撑过了最艰难时刻;庆幸自己平日积累雄厚,即便状态因风寒入体有所下滑,但还是保质保量的完成了题目; 若非以上种种,现在的他,怕是已经要为下次的院试做准备了! 考棚中,鲍照这时候也答完了题目,不过,他眼见龙门处有唐寅的身影,便是咬牙忍住了交卷的冲动,直到十人之数凑够,贡院大门开启,唐寅迈步离开,他这才举手交卷。 对于鲍照而言,他实在不想跟唐寅这个变态人物单独碰到,那将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虽然不敢与对方碰面,但他的嘴巴却是不饶对方! 唐寅,你也就嚣张这几天了,没有‘自由诗文’加持,你屁都不是,就等着落榜时刻到来吧! …… 唐寅走出贡院,感觉状态越发差了,他快步来到沈伦、蒙禾等长辈身前,跟他们打了声招呼,言之,自己身体不适,要先回客栈休息一番。 沈伦一摸对方额头,发觉滚烫,二话不说,便带着唐寅先行去看郎中。 …… 贡院所在,不时有交卷的考生走出。 一段时间后,赵明心、于学春先后迈步而出,他们两人的状态看起来倒是不错,并没有被风寒侵体的样子。 原来他们所在位置正好处于背风处,那场疾风骤雨并没有侵袭到两人! 然而,接下来走出的小胖子沈三多,其状态可就差劲儿了,一张胖脸通红发亮,用手搭在额头上,滚烫程度比唐寅还犹有甚之! 沈伦心疼坏了,连忙带人将自己这宝贝儿子送到了医馆。 不一会儿功夫,五大三粗的蒙武也从贡院走了出来,其身上的衣服潮湿不已,显然是被淋了雨的,然而,身体壮得像牛一般的蒙武,却是啥事没有,仍旧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 其父蒙禾连忙让人给自家儿子换上干爽的衣衫,又派人将对方送回客栈早早休息。 接下来,唐广文有些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显然他也中招开去,不过,状态比起沈三多与唐寅,倒是轻得多。 最后,老爷子唐敖步伐沉稳的从贡院走出,他看起来气色很是不错,并没有遭受这场风雨的侵袭。 这便是冥冥之中的运势所在,试想,唐敖这般年岁,若是像唐寅那般受了风寒,绝对板上钉钉无法继续参加院试了! …… 一夜无话,转眼间到了第二天。 唐寅早早起身,感觉身体轻快了不少,料想是治疗及时,加上自身素质不错,这才恢复得如此之快。 至于其他人,除了小胖子还有些咳嗽流涕之外,大家的状态总体来说都还不错。 府试只有两天两场,也就是说,再熬过今天这一场,便可解放开去,于是,不管身体状态如何,大家都咬牙坚持着。 众人与昨日一般来到贡院前,排队,检验,随即入场就坐。 然而,唐寅坐在那里,却是隐约感觉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他转头看去,但见周遭除了一名维持秩序的军士外,并没有其他可疑人物! 难道是这个‘军士’? 他刚刚盯着我看,所为哪般? 第149章 策论题开挂!不轨之举! 院试第二天第二场。 唐寅进入贡院,刚刚坐在位置上,便感觉有一道目光盯着自己看! 随即他发觉,周遭也就一个‘军士’看起来有些可疑…… 但他看向对方,只见那军士站得笔直,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难道刚才只是碰巧而已? 是我多心了?并没有什么事情? 最好是这样,不然,这次院试有些悬了! 昨日的风寒还没好利索,而今,若是再出现什么幺蛾子,他着实有些难以维系! 鲍家的老阴比,你该不会在这个关窍处给哥们来一下吧? 若是如此的话,哥们先问候你全家一番,聊表敬意! 叨念之间,开始举牌放题了。 唐寅强自将脑海中的杂念排除出去,随即提笔在手,开始抄写第二场的考题。 须臾功夫,题目抄完,唐寅便构思解答起来。 第一道题目:庶土交正,任土作贡。 这是一道经义题,题目出自《尚书·禹贡》,意思是,各地土地的优劣与物产情况都已核查审定,就按照当地土地的等级与产出,来确定该进贡的物产与标准。 这是大禹治水后划定九州,整顿民生的举措之一。 题干‘庶土交正,任土作贡’乃是《尚书·禹贡》中赋税制度的总纲,其构成上古‘地尽其利、税尽其宜’的治理体系。 因为《尚书·禹贡》内含有‘大一统资源调配智慧’,所以,极受考官青睐,在大乾科举中,出题频次位列前五,对此,唐寅早有针对性习练过,于是,他见题拆题,片刻功夫便有了答题思路。 唐寅当即提笔蘸墨,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圣王定制,必本于地;禹定贡法,实基于土性之辨也。 夫庶土不一,有坟壤、涂泥之殊;贡赋宜别,有上上、下下之差;禹既‘随山刊木’定疆域,复‘交正’土壤定等差,此非苛察之政,乃均平之术也。 尝思洪水未平之时,九州‘田畴芜秽’,贡赋无章;及禹疏川导滞,先辨土性,后定贡额,此非独为财赋计,盖以齐万方之步调,合四海之心志也。 …… 唐寅沉浸其间,脑海中灵光迸发,一气呵成之下,便在草纸上洋洋洒洒写了千言之文! 待他完成开去,这才抬头,舒展一番筋骨。 然而,其眼角余光,却是又瞥到盯着自己的一抹目光! 这次他看清了,正是先前自己察觉到的那个‘军士’! 绝对有问题! 如果说第一次可能是巧合、是不经意间,那么,这次绝对是有意为之! 对方一直盯着我看,意欲何为? 难道,便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在贡院之中,在学政大人的眼皮子底下,这厮公然要搞事情么? 鲍家的老阴比,你这是给我挖了一个什么样的坑? 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想方设法要置我于死地啊! 瞬间功夫,唐寅脑海中便是浮现出众多念头来。 他不动声色,继续手中的动作,但心中已然警惕开去! 唐寅检查了一番刚刚所做的文章,稍微修改了两个地方,便是往答题纸上开始誊抄起来。 誊抄完毕后,本已到了午时的饭点,但唐寅感觉头脑又有些发沉的迹象,同时,鉴于那名军士也有些不对劲儿,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进食,继续马不停蹄的看向了第二道题目。 其题干有些长—— 兴乡学以正风俗! 乡学者,教化之基也;今州县乡学废弛,或校舍倾颓,或无师授课,童生散处,民多不知礼义,甚至有斗讼、赌博之弊;《礼记·学记》云‘化民成俗,其必由学乎’,朝廷亦屡诏‘府县立学,以广教化’,然,效果多有不佳。 假使汝为管控者,当如何为之? 这是一道典型的策论题目! 乃是唐寅的一项开挂利器,经过此前足足四个月的夯实,他对这类题目已然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以此来弥补‘自由诗文’的缺憾,倒是没有多少问题! 唐寅脑海中的灵感之光犹如夏日萤火虫般漫天飞舞,彼此碰撞,眨眼间便有了思路与架构。 这是关于‘兴办学校,移风易俗’类的题目,结合一些古今案例,融合现代社会成功手段,详述在经费、师资、课程、风俗等几个方面的具体措施! 念头及此,他提起笔来,便是在草纸上快速写了起来。 学生闻:风俗者,邦国之基;教化者,风俗之本;乡学不兴,则民智不开、礼义不修,欲求天下治平,难矣;故欲正风俗,必先兴乡学,以今时之法,补古教之缺,此固本安民之要策也。 …… 前面几段引子与官样文字之后,接下来便是满满的干货了—— 学生以为,想要完善此间种种,须遵循以下方略便可: 兴办乡学,可劝谕乡绅捐输,以立碑记名促之;此外,还可用地方闲置公田,以租税充经费也; 乡学之夫子,可延聘落第士子,给予其束脩补贴,另,可请府县学官定期下乡授课,如此既可鼓舞士气,又可形成多方教学之优; 乡学之课程,以三百千为启蒙,其间着重穿插‘孝亲’、‘睦邻’之通俗讲说,令乡民懂礼仪、知孝悌、明是非、怀仁心; 其后,强化移风易俗之法:借乡学集会,宣讲《大乾律例》中‘禁斗讼’、‘戒赌博’等条款,以此而普法;再者,可联动乡老惩戒恶习,乃至公审典型以震慑宵小! …… 唐寅一口气写就足足两页草纸! 完成后,他仔细检查一番,更改了几处纰漏,最后确认再没有什么问题,便开始往答题纸上誊抄。 然而,刚写了几句的功夫,其眼角余光不由看到,此前那‘军士’,又目光灼灼的盯向了自己! 不但如此,片刻后,对方竟是迈步向他这里靠近过来! 唐寅心中警铃大作! 这厮要干什么? 准备对我出手了么? 我当如何应对? 考场之上,若我与军士纠缠起来,此番院试之旅便要走到尽头了吧? 怎样才能避过灾祸,而又不影响此番科举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当下,他放慢了誊抄速度,时刻关注对方的动向! 军士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唐寅的一颗心,也跟着加快了跳动频率! 第150章 贡院冲突!取消考试资格? 唐寅正在誊抄策论,却是发现,那名行为有异的军士,迈步向自己走来! 对方一系列举动,完全超出了其本职所在! 这实在太过异常! 当对方突破某个极限距离后,唐寅那誊抄策论的手顿时停了下来!他放下手中之笔,转头目视对方,开口言道:“阁下临近我之号房,可有何事?” 军士并不作答,继续前行,其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将唐寅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对此,唐寅没有丝毫犹豫,豁然站起身来,大声道:“主考大人!有人干扰学生答题!” 军士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果断! 更是没想到,区区一个文弱书生,竟是有胆量在院试的考场上大声疾呼! 他的动作因此而微微迟滞片刻,但很快,他便一步踏入对方的号房所在,伸手向桌上的答题纸抓了过去! 唐寅早有提防,见对方狗急跳墙,当即用尽全身力道,朝对方狠狠推了一把! 虽说他只是个半大小子,但平日里从不落下的锻炼,让其身体素质很是过硬,而今爆发开来,力道相当迅猛,竟是将身材高大的军士,生生推了个趔趄! 对方那堪堪抓住答题纸的手掌,也因此落空开去! 军士显然没想到唐寅竟有如此胆量敢对他出手,更是没想到,对方力道竟是如此之大! 恼羞成怒间,他一把将明晃晃的腰刀抽出,“竖子!公然扰乱考场,今日我要抓差办案!” 唐寅二话不说,当即大呼,“杀人了!主考大人,此贼要行凶杀人!快来救我!” 这番呼喊,当即引起一阵骚乱! 周遭号房的考生们顿时人人自危起来。 军士整个人都要炸了,“小兔崽子,你乱喊什么,谁要杀人,分明是你搅扰考场,我要镇压于你!” 这时候,河东省学政顾青川带领一众差人终于赶了过来,“大胆,为国取材之考场,你等竟敢公然搅闹,该当何罪!” 呼…… 眼见主考带人前来,唐寅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开去! 方才,他一直都在走钢丝,稍有不慎,此番院试化作泡影不说,便是他的安危,怕是都要受到致命威胁! 而今终于坚持到转机出现,他自是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大人容禀!学生正在号房答题,此贼便横冲直撞到考棚之中,企图毁我试卷,对我不利,还望大人明察!” 唐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这口锅牢牢扣在了对方的头上! 其实,他所讲基本都是事实,所以,理直气壮得很。 军士变了颜色,当即道:“你胡说八道!我本正常巡视,你反应过激,公然对考场人员出手,当赶出贡院,成绩作废!” 唐寅针锋相对开口,“会说的不如会听的,我区区一个学子,只是想着如何考好科举,脑子有毛病对你一个大头兵出手?我是有多想不开?” 军士目光闪烁,“你,你就是脑子有病!突然暴起对我出手!大人,还望您严肃考场纲纪,将这个胆敢扰乱贡院的宵小,严肃惩处!” 主考顾青川不露声色,心中嘀咕,唐寅此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竟是闹出如此大一个乱子! 且不说谁对谁错,便是他敢在这般大的场合下与军士对峙,这份胆气便超过绝大多数同龄之人了! 先前还真是有些小瞧了他,此子看起来,着实有些东西! 这些念头在其脑海中一闪而过,顾青川没有理会各执一词的两人,而是对周遭号房内的考生道:“你等可看到他们之间是如何起的冲突?” “大,大人,学生方才在答题,听到呼喊抬头之际,便是看到这位巡场军士被推了一个趔趄。” “回,回大人,学生所见,此军士拔刀,说要抓差办案。” …… 一众考生战战兢兢,声音发颤的开口起来。 但没有一个能说清事情全貌的! 这也怪不得他们,院试之际,没有哪个考生有闲情逸致四下观望,人人都在答题,事发又太过突然,谁能看清全貌? 此处闹出了这般大的动静,几乎全场的考生,都朝这里关注过来。 沈三多与蒙武等人发觉是唐寅出了事情,一颗心不由都高高悬起! 寒门于学春手心里都渗出了汗水,他看到自己的偶像人物遭逢祸端,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甚至,都想让自己以身代之! 唐广文咂咂嘴,嘀咕出声,“大侄子这次的院试肯定要泡汤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说不得要被没收试卷,取消考试资格。” 老爷子唐敖脸上满是焦急神色,心道,我唐家怎么就这般命途多舛?好容易出现一个麒麟儿,竟又遭遇这般事端,真是天不佑我唐氏! 学霸赵明心抬头看着那道熟悉身影,不由轻声呢喃,“唐寅,你我在院试上还没分出输赢,此时此刻,你最好不要出什么事情,不然,我会落下遗憾的!” 嘴上这般说着,但其心中却没报多大希望,毕竟,事态闹得实在有些大,看起来很难收场了! 另一处所在,鲍照脸上浮现出一抹得色,这怕是我家老登的招数奏效了,唐寅,看你这次还不死! 其实,在他的心中,即便其父不出盘外招,没有‘自由诗文’加持的唐寅,也要完败在他手下,而今,既是盘外招奏效,他也不介意提前看一场出局的好戏。 其他一众考生学子也都在看热闹,有些人甚至幸灾乐祸的想着,取消唐寅的考试资格才好,这样,他们就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 场间,主考顾青川蹙眉出声,“既是无人证明你二人说辞,便都有嫌疑!” 随即他一挥手,道:“都带走!” 都带走?我这次院试不就泡汤了? 什么寒窗苦读,什么带病科举,全都要化为泡影! 最主要的是,哥们简直比窦娥还冤!就一个王八羔子突然神经病般对我出手,就要毁掉之前我所有的努力? 想什么去了! 老子不服! 唐寅顿时急了,当即开口起来,“大人!学生有办法……自证清白!” 第151章 唐寅自救!惊爆众人眼球! 自证清白?那可太难了! 除非拿出真凭实据,不然,在这个没有监控回放的古代大乾世界里,自证清白就是个笑话! 主考顾青川目光灼灼看向对方,“你要如何自证清白?提前与你说明,若是没有十足把握,拿不出切实证据,接下来耽误所有人的时间,都要成为你罪加一等的砝码!” 另一边,那名‘军士’细细回忆一番,自己根本没留下什么把柄,对方所言‘自证清白’,定然是虚妄之言! 其他差人这时候也都心中嘀咕,周遭考生没一个能证明的,这种无凭无据之事,哪还有‘自证清白’的余地?这考生怕是吓傻了,说出了一番胡话。 主考大人敲打之下,他若回过味儿来,自是要幡然悔悟。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面对顾青川的提醒,唐寅根本没有收回刚才言语的意思,他开口言道:“大人,我坚持要‘自证清白’,您且让我书写一点东西可好?” “你且写来!” 顾青川见对方如此执拗,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唐寅二话不说,坐于桌前,拿起一张草纸,刷刷点点书写起来。 片刻之后,他停笔,起身,将折叠好的草纸,双手递给了顾青川。 “大人,您且自观之。” 神神秘秘写的什么?还让我自己观看? 主考顾青川心中疑惑间,便是展开草纸,观摩起来。 随着观看,其眉头微微蹙起。 片刻之后,他合上草纸,面庞上浮现出丝丝异色。 唐寅当即开口,“大人,我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顾青川看了对方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那名‘军士’,乃至周遭的差人与考生们都懵圈开来,什么就开始?唐寅要如何自证清白?那张草纸里又写得什么? 在众人心中疑窦丛生之际,唐寅出声了,“我来问你,你是被鲍家买通的对不对?” 突然的发难,令那名‘军士’一怔,随即,他便恼怒道:“真是一派胡言!什么鲍家?什么买通?分明是你栽赃陷害!” 唐寅不接对方话茬,而是兀自问道:“你刚才要出手污我试卷,是想让我落榜对不对?” 军士咬牙切齿出声,“你血口喷人!我分明正常巡视,而你却反应过激,该当严惩!” 唐寅兀自不理会对方的言辞,继续道:“你知晓在这贡院之中,扰乱考生答题,企图破坏其试卷,藐视考场秩序,该当何罪么?” 军士整个人都要炸了,“该治罪的应当是你!我正常巡视,而你却反应过激,公然袭击考场人员,理应取消考试资格,严惩不贷!” 军士咬牙切齿还待说些什么,唐寅却不再理会对方,而是转头对顾青川道:“大人,我问完了,您做定夺吧。” 如此种种怪异举动,将周遭众人彻底看蒙开去! 什么跟什么啊? 只是问了几句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让主考大人定夺,这能定夺出什么来? 唐寅他怕是吓得失了智,才做出这般荒唐之举吧? 这小子公然戏耍主考,接下来怕是要倒大霉了! 顾青川面有异色的看了一眼对方,随即开口,“来人……” 一众差人当即向前,他们跃跃欲试,便要抓捕唐寅,这小子胡诌一气,戏耍顾大人,就这种货色,不抓起来严加惩处还留着? 另一边,那个‘军士’也露出一抹得色,心道,小子,让你哗众取宠,自己把自己给玩死了吧? 活该! 然而,下一刻,主考顾青川命令传达下来,却是让场间所有人的面色都大变开去—— “将此袭扰考生答题,公然破坏贡院秩序的贼人押下去,听后惩处!” 什么! 把‘军士’押下去?还将其冠以‘贼人’的称谓,大人,您确定没说反话么? 由于所听所见,跟自己的想法差距太大,一众差人都有些懵圈开去。 直到顾青川又重复了一遍,他们这才满头雾水的依言而行起来。 “冤枉啊大人!您为什么要抓我?明明是他动手在先!” 那名‘军士’连连喊冤起来。 顾青川根本不听,摆了摆手,示意快些将对方押下去! 一众差人乃至周遭的考生们都懵得一塌糊涂! 您是根据什么就判定‘军士’有罪啊? 那张草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为何唐寅问了几个普普通通的问题,就这般下了判决? 真是匪夷所思! 然而,他们的怀疑注定得不到答案! 没有人有义务,向他们传达此间之秘。 此时间,主考顾青川目光灼灼看向某人,“你,很不错,临场反应与机敏程度,远超吾之想象。” 唐寅躬身开口,“大人谬赞,只是一些小把戏而已,让您见笑了。” 顾青川微微颔首,“不管是不是把戏,只要奏效便可!” 随之,他又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便道:“你且继续答题吧,希望此事没给你带来太大影响。” 说罢,他转身踱步而去。 行走间,其脑海中兀自浮现着‘草纸’上的内容…… 判断一个人说谎与否的微表情—— 第一,眼球快速向右上方转动多半为说谎,而回忆真实信息多朝左上方看; 第二,抿嘴、咬唇之举,多为说谎时紧张而引发的下意识动作,对方试图以此掩饰慌乱。 第三,表情出现延迟之状:对方听到问题后,延迟片刻方才露出惊讶、愤怒等表情,而并非瞬间反应,此举大概率是刻意伪装! 第四,面部表情僵硬:为了不让情绪外露,说谎之人会刻意控制面部肌肉,笑容或神情都显得呆板,缺乏真实情绪。 …… 全对上了! 方才唐寅问询‘军士’的时候,以上种种全都对上了! 这让主考顾青川不由想到一个词汇,那便是‘察言观色’! 自古至今,不乏‘察言观色’的高手,他们往往能于细微处见真知,而今,唐寅,竟是将这门不起眼的学问发挥到淋漓尽致的程度! 此子,着实是个人才! 片刻后,他忍不住又在心中补充了一句:若其文风不那般直白朴素的话,简直堪称完美! 第152章 院试落幕!评阅试卷! 唐寅重新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未完成的答卷,不觉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鲍家的老阴比,招数真是又阴又狠又毒辣! 若非哥们两世为人,肚子里的存货多,这下定要扑街了! 这一刻,他在心中将对鲍家的预警等级又上调了一格! 此前,他使出那套‘组合拳’,将鲍家折腾得乌烟瘴气,致使对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举动,如此一来,唐寅自是有些松懈,然而,今天经历这一番惊险后,他才惊觉,危险时刻都伴随左右,只要有个合适的契机,它便可以置自己于死地! 青云路上,荆棘丛生,需时刻保持警醒才可! 慎之! 慎之! 唐寅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才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提起笔来,继续誊抄未完成的答卷。 他是心平气和了,然而,不少人却是心浮气躁起来! 鲍照便是其中一个典型! 明明唐寅闹出大乱子,与军士发生了激烈冲突,眼见对方便要倒霉开去,然而,却不知因为什么,那名‘军士’被押走了,而唐寅却仍旧稳稳的坐在那里答题!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家那老登又失手了么? 这唐寅怎的如此难以拿捏? 不过,随后他很快便释然开去,本少本来也没打算靠着老登的招数取胜,唐寅此番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其行文风格更是与主考的喜好大为冲突,晾他这次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除了他之外,另一些先前想着唐寅这个竞争对手赶紧出局的考生们,这时候一个个也都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唐寅到底施展了什么手段,竟是如此轻易的便解决了如此大一个乱子!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唐广文、蒙武、沈三多、于学春、乃至赵明心等人,也都疑惑万分,想着稍后考完,定要好好询问一番唐寅,其间到底发生了何等变数! …… 唐寅担心再出现什么变故,他运笔如飞,一气呵成,干净利落的将最后一篇策论文章全都誊抄到答题纸上! 随即他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看着儒学署官给自己的试卷盖章,随即取走之后,他的身心总算完全放松下来! 这次的院试,当真一波三折,险象环生,能顺利完成开去,真心不容易! 好在,终于都结束了! 所有题目都业已完成,剩下的便等待放榜时刻的到来! 随之,他心情放松的收拾好考篮,迈步来到龙门处,等待凑够人数,放行开去。 其后,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唐敖、唐广文等众人也先后交卷,从贡院走出。 大家相聚在一处,自是第一时间问起唐寅,在贡院内发生冲突之事! “唐兄,此前在贡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因何与那‘军士’产生了争执,又是如何将这般大的事件消匿于无形的?” “是啊,大侄子,当时我看那么大阵仗,以为你肯定要被取消考试资格了,没想到,你一番操作下来,被押走的是那个军士,而你却兀自留下来答题,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对于大家的问询,唐寅并没有隐瞒什么,直接向众人述说一番,只是略去了‘微表情’等一些细节之处,但即便是这样,大家也都听得心潮澎湃,起伏不已! 这可是发生在严肃的院试现场,稍一个不注意,便要落得取消考试资格的下场,然而,唐寅据理力争之下,竟是能将考场的‘军士’压制开去,着实令人惊叹! 院试落幕开来,大家考得好与坏,都暂且将其抛之脑后,接下来到放榜还有三天功夫,众人自是要好好的放松了一番。 唐寅上次府试因为‘臭号’的原因,考完后一直都窝在客栈恢复元气,没跟大伙一同在渤海府好好逛逛,而今这次院试之后,总算可以弥补这个遗憾了。 …… 贡院‘内帘区’所在。 众多桌案上摆放着此次院试的数千份儿试卷,一个个儒学署官站立其间,正准备进行评阅。 前方,主考顾青川冲身前两名气度不凡之人抱拳开口,“庞兄,楚兄,有劳二位帮我把关,审核一番考卷。” 此番他从河东省前来渤海府担任主考,自是带了一班人马,其中,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二人,便是他的左膀右臂,此番评阅试卷,两位山长便是他的副手。 另外,他带来两个河东省高等学府的山长,也是存了这次院试若有什么好苗子,便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想法。 院试之后,莘莘学子便要选择读书之所,届时,县学、府学、乃至省城学府,都要展开抢人大战,近水楼台这般好事儿,自是要紧着自己好友来。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二人当即拱手行礼,口称定当全力以赴云云。 主考顾青川随即面向一众儒学署官,大声道:“四个月前,便是在这渤海府之中,府试判卷有人徇私舞弊被严惩开去!” “我不希望此等恶劣事情发生在我等之间!” “诸君,共勉之!” 众人被敲打一番,姿态纷纷放低开来,随即小心翼翼的评卷开去。 虽说各人都有自己的评卷风格,但其中一些准则都是共通的,那便是—— 八股文破题是否精准,结构是否完整; 试帖诗是否合韵,内涵与境界是否到位; 策论是否鞭辟入里,是否具有实际可操作性; 另外,笔墨是否工整、有无注意‘避讳’问题、乃至有无错字漏字等等; 基于以上准则,一众儒学署官便是谨慎的评阅起来。 好的留下,差劲儿的直接落卷。 接着,儒学署官将他们精挑细选出的试卷抱呈于两位山长。 庞吉与楚江秋两者,再经过二轮淘汰遴选,将过审的卷子最后呈送给主考顾青川。 如此一番操作后,主考面前的长桌上便摆起厚厚的两摞试卷。 顾青川抬眼看去,目光中不由流露出丝丝异色。 但见,临淄书院山长庞吉所呈一摞试卷,最上方者乃是‘清河县赵明心’; 另一边,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所呈的试卷,位于最上方之人,赫然是‘清河县唐寅’! 第153章 策论动人心!如何排名? 主考顾青川看到‘唐寅’的试卷,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对方以‘微表情’之法‘自证清白’的事情…… 若非这小家伙有些急智,此卷断不可摆在这里! 当时那种情况下,唐寅但凡表现得差一点,怕是都要落个收缴试卷,取消考试资格的下场! 所以说,眼前这份卷子,来得殊为不易! 念头及此,他不由伸手将之拿了起来,随即观摩开去。 第一题:蚤起。 答曰—— ‘蚤起’者,非徒较鸡鸣而先兴,乃克己怠以立心,顺天时以修德也;怠心不克,则日事难成;天时不顺,则心性易昏,此‘蚤起’之所以为修身之基、治世之端也。 …… 因为此前在贡院的时候看了一些,所以,前面的部分,快速掠过。 接下来从‘试帖诗’开始,他这才仔细观摩起来。 以‘学而时习之’为题,写一首试帖诗,限‘东’韵。 答曰—— 圣训传洙泗,温研意自融。 晓窗翻简册,夜烛映书空; 字摹钟鼎法,义究孔颜功; 寸心勤砥砺,终得沐儒风! 主考顾青川微微颔首,试帖诗写得没什么毛病,该有的描写,该有的意境,该有的拔高升华部分都有了,只不过…… 还是那个问题,这小子的文风实在太过直白朴素,看起来总是缺乏一种美感。 摇了摇头,他拿起唐寅的第二场试卷,继续看了起来。 第一题:庶土交正,任土作贡。 答曰—— 圣王定制,必本于地;禹定贡法,实基于土性之辨也。 夫庶土不一,有坟壤、涂泥之殊;贡赋宜别,有上上、下下之差;禹既‘随山刊木’定疆域,复‘交正’土壤定等差,此非苛察之政,乃均平之术也。 …… 顾青川点头,此经义题写得倒是扎实,就是这文风,哎,不说了! 接下来,他开始观摩对方所做的‘策论题’。 第二题:兴乡学以正风俗! 答曰—— 学生闻:风俗者,邦国之基;教化者,风俗之本;乡学不兴,则民智不开、礼义不修,欲求天下治平,难矣;故欲正风俗,必先兴乡学,以今时之法,补古教之缺,此固本安民之要策也。 …… 前面几段文字,主考顾青川像此前一般快速掠过,而看向下面部分时,他的目光陡然间慢了下来! 兴办乡学,可劝谕乡绅捐输,以立碑记名促之;此外,还可用地方闲置公田,以租税充经费也; 乡学之夫子,可延聘落第士子,给予其束脩补贴,另,可请府县学官定期下乡授课,如此既可鼓舞士气,又可形成多方教学之优; 乡学之课程,以三百千为启蒙,其间着重穿插‘孝亲’、‘睦邻’之通俗讲说,令乡民懂礼仪、知孝悌、明是非、怀仁心; 其后,强化移风易俗之法:借乡学集会,宣讲《大乾律例》中‘禁斗讼’、‘戒赌博’等条款,以此而普法;再者,可联动乡老惩戒恶习,乃至公审典型以震慑宵小! …… 随着观摩,顾青川的目光越发亮了起来! 他是河东省学政,主抓一省之教育,这几年来,针对‘乡学废弛,民风败坏’现状,推行了一系列改革措施,然而,却都是收效甚微,于是,趁着这次‘院试’之际,他将此事写成一道策论题目,想要看看诸多学子之中,是否有真知灼见提出。 而今,看到唐寅这篇文章,他顿时看到了希望! 这些年他推行的政策之所以收效甚微,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便是‘钱财来源’! 没有钱,乡学办不起来; 没有钱,夫子请不起; 没有钱,各方运行更是无法保证! 为了筹钱,他绞尽脑汁而不得法,现在,看到唐寅策论中关于搞钱的门路,他着实叹服不已! 向乡绅募捐! 唐寅随后更是给出了让乡绅痛快拿钱的方案,那便是,以名换利! 三千红尘,百味人生,不过‘名利’二字,那些乡绅吃得饱穿得暖生活优渥,所缺的便是名声,如此,为他们立碑记名,传于后世,这般好的传名机会,他们怎会不大把拿出银子来? 顾青川觉得,单单拿出这一条搞钱的路子,便可以将‘兴办乡学’这滩死水盘活开去! 此外,他推行政策时,还遇到另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对行为恶劣乡民的教化感召,几乎都是劳而无功! 你说你的,他做他的,无论教化多少,对方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对此,顾青川着实头疼不已。 而现在,唐寅在策论中也给出了很好的解决办法—— 其一,进行普法; 其二,联动乡老,惩恶扬善; 其三,这一条最是霸道,对屡教不改的乡民,召开‘公审大会’,如此既可以惩治恶民,更能杀鸡儆猴,震慑宵小! 妙!实在是妙! 真不知唐寅这小家伙,是如何想到这些绝妙手段的! 作为主抓此事之人,他一眼便看出对方所说策略的可行性,更甚者,在脑海中推衍一番,便能发现,其间种种方法都圆融完满,就好像是曾经施行过一般,根本找不出其间的瑕疵缺陷之处! 顾青川深吸一口气,再度看向唐寅的试卷…… 如果说,此前唐寅的成绩可入前十的话,那么,加上这篇策论,其名次足以排进前三之位! 当然,由于这小子的文风所限,给他案首是不可能的,让其做个第二或者第三,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他放下唐寅的试卷,又拿起临淄书院山长庞吉推荐的赵明心之卷,看了起来。 这份儿试卷他先前在贡院时也看过一些,此时间再度观摩,仍旧忍不住频频点头。 赵明心所写皆可圈可点,更甚者,其文风与顾青川不谋而合,看起来可要舒服太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将长桌上的试卷,一份份都观摩开去…… 看完之后,顾青川伸展了一下臂膀,稍事休整,便对两侧之人道:“楚兄、庞兄,试卷都评阅完了,下面,咱们定一定名次吧?”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二者不由都打起精神,准备开启这最让人心潮澎湃的榜单排名议程! 谁可上榜?谁为前十?谁又能斩获院案首之位? 马上便见分晓! 第154章 主考VS山长!院案首之争! 霸昌道院试,有渤海、东昌、高密三府参加,考生共计两千余,其间只有精挑细选的百人方能上榜! 主考顾青川、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三人,此时便对这上榜的百人,进行排名的议定。 后面的位次并没有多少异议,很快便排了出来,而随着名次向前,三人之间的分歧便呈现开去…… 当他们议定到前十名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名额,都要争论许久才能最终确定下来。 顾青川捏了捏额头,“二位兄台,接下来咱们说说争议最大的几份试卷吧。” 说话间,他拿起一份儿卷子,开口道:“这第一份儿争议试卷,便是鲍照的。” “鲍照,乃清河县鲍家之人,其背后家族明里暗里打过招呼,想要一个院案首,两位怎么看?”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开口言道:“鲍照的文采尚可,然则,想要成为院案首,却是有些牵强!”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更是激进,“鲍照试卷,能入前十,便已是抬举他了,若是给个院案首,当是我等几人之耻!” 此言一出,其他两人不由都扯了扯嘴角。 主考顾青川点头道:“二位所言也是我之所想,院案首之位,是万万不能给鲍照的!但其最后名次几何?两位说说吧……” 楚江秋当即道:“还说什么?直接给他个第十,便算便宜他了!” 庞吉蹙眉开口,“不妥!虽说我等不会给其院案首之位,但若将其定为第十,这也有些过了,此举无异于打脸鲍家,若是其发疯开来,咱们都有些难以处之。” 楚江秋冷哼出声,“有何难以处之的?我等为国选材,行者,便上,不行者,便下,鲍照那令人作呕的试卷若太过靠前,简直是你我对大乾王朝的不负责!” 庞吉当即反驳道:“楚兄,话是这么说,但咱们也要懂得变通嘛,鲍家势大,咱们终归要顾及一些的。” 楚江秋针锋相对道:“今日不同往昔,鲍家此前是能量巨大,但现在,陛下老迈,太子锋芒初显,鲍家已然不能一手遮天……”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却是被主考顾青川拦住了话头,“楚兄,兹事体大,慎言!” 随之,河东省学政一锤定音道:“至于鲍照的名次,我觉得过高与过低都不可取,给个折中名次便好!” 接下来,顾青川放下鲍照的试卷,又拿起来两份,“与鲍照相比,争议最大的还要算这两个小家伙!” 顿了顿,他继续道:“一个是赵明心的卷子,一个是唐寅的卷子,最后,我等便议一议这两份儿试卷!” “庞兄,赵明心之卷乃是你推荐上来的,你且说说吧。”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当即开口,“赵明心的四书八股文底蕴深厚,其试帖诗文采斐然,其经义题与策论题目,都答得可圈可点,堪为上上之选,吾觉得,赵明心当可为院案首!” 主考顾青川点了点头,看向另一边,“楚兄,唐寅的试卷是你推荐上来的,你也说两句吧。”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目光灼灼道:“唐寅的八股、试贴、经义尽皆炉火纯青,根本没有什么瑕疵可言,然则,相比于这些,其策论题答得更是如神来之笔,其间新奇角度与实际可操作性,根本无人能及!唐寅,当为院案首!” 两人说罢,便是侧目看向后者,“大人,您以为如何?” 顾青川轻咳一声,道:“吾已有了计较!” 说话间,他手拿试卷,摆放了起来,将赵明心的卷子放于第一位,将唐寅的试卷放于了第二位!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微微点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位主考大人喜欢华丽辞藻,磅礴大气之笔锋,由此点了文风相近的赵明心为院案首,便是理所应当的事了。 其实,他坚持推荐赵明心这份试卷,也是秉承一些成人之美的心思为之。 如今,皆大欢喜,各处其位,完美收官! 然而,庞吉刚刚想到此处,另一边的楚江秋豁然站起,开口道:“学政大人,你这般编排,着实不公!” 顾青川蹙眉出声,“楚兄,如何说?” 楚江秋当下道:“科举,为国取材也,当挑选最能为大乾办事的栋梁,大人因为文风喜好之故,便将唐寅排于第二,赵明心排于榜首,实在有违公允!” 顾青川目光微闪,“楚兄,你要知,主考喜好,也是科举的一部分。” 楚江秋针锋相对出声,“若是两者差相仿佛的情况下,大人自可依照喜好来抉择,然而,赵明心与唐寅相比,显然差了一筹,大人怎可还因喜好而造就如此不公?” 主考顾青川脸色微沉,“楚兄,你言重了!” “我并未言重!” 楚江秋据理力争道:“差一筹这般的言辞,我还是往少了说的!真正评估起来,唐寅之文采见地,要远超赵明心!” 另一边,庞吉嘴角一扯,先前虽然有分歧,但几乎都是他们两个山长之间的争论,而现在,为了唐寅与赵明心二者,主考与一位山长顶牛起来,着实有些超乎事态发展了! 他连忙开口言道:“二位莫要如此,咱们从长计议便是。” …… 一晃三天时间已过。 唐寅难得的好好放松了一番,他与赵明心等人将渤海府的各大名胜古迹都逛了个遍,着实开了一番眼界。 值得一说的是,其间,又有一名府兵找到他,言之,知府沈知远传话,让他这几天空闲时间里争取好好打磨佳作,等到院试放榜结束,便来‘诗会’一展身手! 唐寅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位府尊大人对佳作的执念竟是如此之深,竟是先后两次派人传话! 对此,他也郑重回复了对方,言之自己会好好推敲诗文,争取能上得台面。 当然,推敲是不可能推敲的,但到了诗会上,他会好好翻找‘素材库’,寻出几首更加贴切的名篇,倒是真的! 而今,三天时间已过,激动人心的‘放榜’时刻便要到来,大家早早动身,便朝着贡院所在浩浩荡荡而来! 院试结果到底如何,今天便见分晓! 第155章 院试放榜!几家欢喜几家愁! 贡院之前,人头攒动,数千号等待发榜的学子及相关人等,翘首以盼着。 唐寅一行赫然便在其间。 沈三多那张胖脸上写满了纠结,他恐怕是众人之间最没有信心的一个了,院试之际,他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风雨淋得生病开去,状态很是差劲,想着自己这次怕是不能延续好运,要落榜开去了。 唐广文的信心也不是很足,科举的时候他同样受风雨所累,虽说不算太严重,但就他这点底子,怎么禁得起折腾?此番弄不好便要名落孙山! 玛德,本来想着这次给我那婆娘挣个秀才夫人回去,但那场该死的风雨,却是成了拦路虎! 蒙武倒是跃跃欲试,他虽然也挨了雨淋,但其强横的身体硬抗下来,没有影响状态,感觉发挥得也很好,这次很大概率会上榜! 老爷子唐敖期待与忐忑并存,一方面他运气不错,科举的时候坐在背风面,没有遭受风雨侵袭,另一方面,他跟着唐寅补课四个月,科举水平直线上升,此番发挥得非常之好,料想或许有戏,然而,几十年落榜的经历让他没有多少信心可言,所以,站在贡院前,一颗心忍不住砰砰跳个不停! 寒门于学春这次无论是状态还是发挥,都处于巅峰层次,他想着自己上榜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甚者,名次估计也不会低,如此一来,想要跟他的偶像人物唐寅晋升到同一所高等学府愿望,大概率会得以实现! 学霸赵明心的想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超越唐寅,剑指院案首! 至于被不少人瞩目的唐寅,他这次面对放榜,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虽说以其底蕴,上榜应该无恙,但,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文风与主考相左,便是这两条,让他想要获取院案首,解锁‘连中小三元’的念想,怕是有些难以实现! …… 人群中,对此番院试谁能上榜的讨论,从没有止歇过,尤其是那万众瞩目的‘院案首’之位,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存在。 “照我说,我们东昌府府案首李甲,当为本次院试第一!其实力强劲,文采斐然,若不为院案首,当真没有天理!” “我们高密府府案首孙富大才子,方是这次的院案首最佳之选!其八股文、试帖诗、策论等各类题目,没有丝毫短板,强得可怕!” 与呼声极高的这两位府案首相比,渤海府府案首唐寅的呼声就小得多了,无它,此前唐寅之所以鳌里夺尊,自由诗文的加持无疑是最大的依仗,而从‘院试’开始,便取消了‘自由诗文’这类题目,如此一来,他还能发挥出多少实力? 更甚者,大家都看过唐寅的文章,知晓其文风质朴务实,与主考顾青川所喜的华丽辞藻,磅礴大气风格相悖! 如此两个不利因素叠加,唐寅此番能上榜就不错了,至于院案首之位,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唐寅没有希望,渤海府的一些学子便高呼府试第二的鲍照、府试第三的谢希孟、乃至府试第四的赵明心等人的名字! 便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一阵喧哗响起,随即,从贡院中走出一名差役,其手中拿着一张卷起来的大红纸张。 马上放榜了! 希望我这次能榜上有名! ……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不由都聚焦过去。 差役来到贡院外侧高大的墙体之下,展开手中榜单,便是张贴开来! 这是第八十一名到第一百名的红榜。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第八十一名:高密府即墨县李一江; 第八十二名:东昌府冠县孙季海; …… 第九十名:渤海府靖海县于亘伟; 第九十一名:高密府掖县张晓瑞; 第九十二名:渤海府清河县沈三多; …… 第一百名:渤海府清河县唐广文; …… 人群中,唐广文瞪着一双眼睛细细观看榜单,某一刻,他仿佛触电一般,整个身体都剧烈颤抖起来! 随之,他心中那抑制不住的喜悦便喷薄而出,“我中了!我中了!第一百名!哈哈哈,多一名浪费,少一名白费!” 他一把拉住唐敖的胳膊,一边晃荡一边兴奋道:“老爷子看到没,我上榜了!一次性通过了院试,成了秀才公!你儿强不强?” 唐敖自是也为对方高兴,但嘴上道:“要不是阿寅那么提溜,你能上榜才怪!” 唐广文贱嗖嗖出声,“不管大侄子提不提溜,我总归是一次性通过了院试,比起老爷子您几十年如一日……咳咳,算我没说。” 他还待说下去,眼见唐敖气得胡子都撅起来了,一副大义灭亲的架势,吓得唐广文顿时住了嘴。 另一边,小胖子那肥硕的身体原地起跳,以夸张的姿态蹦起三寸高,随即轰然落地,“我我……我也中了!遭遇了风雨侵袭,状态那么差,竟然也中了!老天待我不薄……不!是唐兄!若非唐兄给我打下这般坚持的基础,我这次指定要扑街!” 旁侧的蒙武呆了呆,这胖子都上榜了,怎么没我的名字?我状态没受影响,明明考得不错啊? 与蒙武相比,老爷子唐敖一颗心更是猛地下坠开去,此前几十年的惨痛经历,让其顿时又陷入自怨自艾之中。 这时候,第二名差役从贡院走出,开始张贴下一张红榜。 唐敖振奋精神,心道,或许……或许我这次状态好,名字在这张榜单上了。 其他众多考生学子,也纷纷向着红榜看去。 这是第六十一名到第八十名的榜单。 但见其上标注着一个个考生的讯息…… 第六十一名:东昌府聊城县蒲杨龄; …… 第七十一名:渤海府清河县蒙武; …… 第八十名:高密府石泉县杜如涛; 唐敖瞪着一双老眼,充满希冀的仔细观摩榜单,然而,从上到下全都看了个遍,却是仍旧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霎时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开来! 完了!我,又落榜了! 原本,此前几十次的落榜经历,让他都有些麻木开来,但这次却是不同,他跟随孙儿唐寅补课,各方面都大幅度提升,此次院试更是状态火热,他本以为能榜上有名的,哪想到,最终仍旧是空欢喜一场! 第156章 唐敖上榜!数十年终得圆满! 随着第二张榜单张贴出来,当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蒙武瞪着一双牛眼,兴奋道:“我名次这么高的嘛!第七十一名!我就说,跟着唐兄刻苦补课了这许久,咱发挥得又不错,没理由不上榜啊!” 随之,他显摆的一扒拉沈三多,“胖子,以前科举,我的名次都比你低,这回‘院试’,咱超了你这么多,就问你服不服气!” 他是高兴了,但另一边的唐敖却是如坠冰窖之中,接连两张榜单贴出,都没有自己的名字,瞬间,几十年来落榜的惨痛经历,让他彻底绝望开去! 寒门于学春刚开始也有些犯嘀咕,但随即想到自己院试的状态与发挥都极度完美,料想名字应该在后面的榜单才对。 此时间,贡院内再次走出一名差役,其手中拿着第三张榜单。 所有人的目光当即随着对方的身影而动。 很快,红榜铺展开来,张贴于高大的墙体之上。 这是第四十一名到第六十名的榜单。 但见,其上龙飞凤舞写着一个个考生的讯息…… 第四十一名:高密府即墨县曹斌; 第四十二名:渤海府蒙阴县郝萌; …… 第五十名:东昌府清平县周站波; …… 第五十九名:渤海府清河县唐敖; 第六十名:高密府石泉县赵书山; “老爷子,你怎么不看榜单呢?” 唐寅看着浑浑噩噩的唐敖,不由开口。 “还有必要看么?我这辈子,就没有通过院试的命!我认了!” 唐敖声音有些干涩道。 唐寅揶揄开口,“老爷子,你怎么就认命了呢?我似乎看到你名字了啊?” “你小子,到现在还拿我打趣呢?真是不当人子!” 唐敖的胡子都翘了起来,心中的难受劲儿就别提了。 唐寅拿腔作调出声,“第五十九名:渤海府清河县唐敖,这不是您么?” 唐敖本还不信的,但另一边的唐广文此时也大呼小叫道:“老爷子,厉害啊!名次这么高,五十九名!比我整整高了四十多名呢!” 小胖子、蒙武几人,也纷纷道贺起来。 在一声声恭喜道贺之中,唐敖不觉抬起头,向着榜单上看去。 当他视野中看到那个此前日思夜想而不得的名字时,他那张老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上榜了? 渤海府清河县唐敖! 没错,这真的是我! 院试第五十九名! 我,我我……竟然考取了这般高一个名次! 害得咱以为又落榜了呢! 不由自主的,两行浑浊的老泪肆意而下,我唐敖,被人嘲笑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翻身的这一天! 下一刻,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拉住唐寅的手臂,“阿寅,谢谢你!若非你的帮扶,我这把老骨头在有生之年,可等不到上榜的这一天!” 老爷子的力道很大,捏得唐寅龇牙咧嘴,但他却是任由对方施为,发泄着积蓄了几十年的愤懑与当下难以言喻的欣喜! 于学春、赵明心、沈三多、蒙武等人,这个时候都为对方高兴,这位享誉清河县乃至渤海府的‘老考神’,此番竟是铁树开花,枯木逢春开去,若是回去告知朱夫子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对方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更甚者,整个县城怕是都要因而轰动开来! 便在此时,一阵锣鼓声响起。 贡院内,走出一位身着儒袍的中年人,他来到‘放榜墙’之前,面向数千学子,朗声开口,“我乃‘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此番有幸随学政大人前来参与科考事宜,荣幸之至,今借放榜当口,向大家做个倡言,那便是,此番院试前十者,欢迎来我‘稷下学宫’进修!” 这番言辞一出,场间众人顿时喧嚣开去! “啧,临淄省城的‘稷下学宫’!那可是千年学府,要是能进入其间读书,当为幸事一件!” “我等也就想想好了!没听到么,人家要‘院试前十’,如此高的门槛,咱们可跨不过去。” …… “喂,别说了!贴榜单呢,与其想着不切实际的‘稷下学宫’,还是看看咱们能不能榜上有名来得更实在!” “对对对,看榜看榜,咱们只要中了秀才,即便上不了省城的高等学府,便在府学、县学进修一番,也是极好之事!” 此时间,山长楚江秋已亲自张贴出第四张榜单。 这是第二十一名到第四十名的红榜。 目之所及,一条条上榜考生的讯息陈列其上—— 第二十一名:渤海府阳谷县邓巢; 第二十二名:渤海府高唐县陈贺; …… 第三十名:高密府即墨县郑铠; …… 第四十名:东昌府聊城县鹿瀚; 唐广文从榜单顶端看到底部,也没发现某人的讯息,随即咂嘴道:“还没看到大侄子的名字呢?该不会落……咳咳噗!” 他本要说落榜的,却是被老爷子唐敖一巴掌给呼到嘴上,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呼了回去! “说什么呢?你我都通过了院试,阿寅肯定会考得更好,他的名字定然在下一张榜单之上!” 唐寅在老爷子心中那是唐家的希望所在,自是不允许对方这个乌鸦嘴乱说什么。 唐广文一边揉着生疼的嘴巴,一边嘀咕,“这都二十多名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其实,不只是他这般想,其他几人也或多或少有这般的心思。 原因无它,这次的院试对唐寅来说,不利因素实在太多了! 第一,对方最是惊才绝艳的‘自由诗文’,从这次‘院试’开始,不再考核,让对方失去了一个极大的助力; 第二,唐寅的文风与本次主考顾青川的喜好大相径庭,自是会吃亏不小; 第三,考场之上,对方遭受风雨侵袭,致使状态下滑,乃至随后与‘军士’起了冲突,如此种种,都将对其科举成绩造成不小的影响! 在大家想来,唐寅此番虽说不至于连榜单都上不去,但名次应该不会太高,而今,第二十一名到第四十名的红榜已经放出,却还没有对方名字,眼见怕是有些悬了! 第157章 鲍照炸了,我这名次是认真的么? 贡院前,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又有一名身着儒袍,气质非凡之人走出,其手中握有卷成筒状的红色榜单。 见到又要放出下一张红榜,大家的目光不由纷纷聚焦在此人身上。 “各位,我乃临淄书院山长庞吉,此番有幸追随学政大人前来参与科考之事,今借此机会也做个倡言:但凡此次院试前十者,皆可报考我‘临淄书院’,当然,名次低一些的,若是也想前来,只要通过‘入院考核’,也可!” 此番言语一出,场间一众考生顿时都喧嚣开去。 “临淄书院啊!这可是本朝太祖定鼎之际所建立的存在,到现在已然屹立数百年时间,其在整个大乾王朝都是能排得上号的高等学府,当下之风头,甚至还压了‘稷下学宫’一筹!若是能进入其间读书,着实是一件做梦都会笑醒之事!” “兄台,幻想一下就可以了,人家可是要‘院试前十’的存在,咱们这点微末道行,还是别异想天开了。” “人还不能有个梦想了?更何况,这位庞山长也说了,即便并非‘院试前十’,也可参加其‘入院考核’,一旦通过,便能进入‘临淄书院’就读!” “你以为‘入院考核’这么容易么?怕是比‘院试前十’的难度丝毫不遑多让!若非如此的话,像咱们这般的水货不都能进了么?这样一来,‘临淄书院’怎可能屹立大乾数百年而风头愈盛?” …… 在一众考生交头接耳之际,山长庞吉开始张贴红榜了,当下,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注其间! 这张红榜上记录着第四到第二十名考生的讯息。 目之所及,但见—— 第四名:高密府石泉县孙富; 第五名:渤海府清河县鲍照; …… 第九名: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 第十名:东昌府冠县恩旭; …… 第二十名:高密府掖县朱向臣; 这份榜单一经放出,当即引发众多学子一片喧嚣! “我高密府此前的府案首‘孙富’大才子,这次只得了院试第四么?我还以为他能拿下院案首之位呢!” “那‘鲍照’是鲍家之人吧?我记得他此前在渤海府府试中名列第二之位,此番我觉得他能更近一步,没想到,竟只得了个第五!” “啧,第九名又是一个‘渤海府清河县’人,之前都出了一大票此地上榜之人了吧?真不知这‘渤海府清河县’今年怎的如此强悍,上榜人数竟如此之多!” …… 人群中,鲍照看到榜单上自己的排名,整个人顿时炸了! “说好的‘院案首’呢?本少怎么才得了个第五?这是羞辱谁呢?” “县试府试,本少不管如何都得了个第二,怎么到了院试,就滑坡如斯?” “我家那老登到底是怎么运作的?这次怎么这般废呢?” “本少明明考得如此好,竟给了一个这般羞辱人的名次,此间,绝对有黑幕!” 另一边,取得府试第九的寒门于学春兴奋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 过往读书,我不曾有一天懈怠,更是汲取了唐兄的思路和方法,此番院试状态与运气都是不错,如此多利好因素叠加起来,这才将我推倒如此高一个位置! 院试第九! 这般成绩,可以随意挑选‘稷下学宫’与‘临淄书院’这般河东省顶尖学府了! 无论唐兄到哪里去上学,我都能追随其左右! 稳了! 咦,方才好像还是没有看到唐兄的名字呢? 刚才他浏览榜单的速度有些快,这一次,他从上到下,又仔细观摩了一番,仍旧没有看到唐寅之名! 这下,他心里有些没底起来! 于学春虽然对唐寅有信心,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次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文风与主考大相径庭、以及考场上与‘军士’起了冲突等等这般不利因素,对唐寅的成绩都会造成不小的影响,现在,第四名到第二十名都公布出来了,按理说,无论如何都应该有唐寅的名字才对,但为何是现在这般局面? 难不成……唐兄因为种种不利因素而发挥失常,不幸落榜开去了么? 那我,该如何是好? 即便唐寅考得差些,只要能上榜,报考差一些的学府,他于学春也能随之前往,但若是对方落榜开去,根本没得学府可去,他于学春难道也要陪着对方在三味书屋继续复读么? 他虽然有这个心思,但家庭条件却是让他有些为难起来。 连于学春都如此想,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大家几乎都认定,唐寅此番院试,肯定要落榜开去! 此时间,沈三多、蒙武、唐广文、以及老爷子唐敖几人,脸色都沉重如斯,先前他们榜上有名的欣喜也荡然无存。 是唐寅每日不辍的补课,让他们这些‘朽木’一个个都成才开去,然而现在,大家都登上了红榜,唐寅却是由于种种原因而落榜开去,不得不说,这是一个莫大的悲哀! 寒门于学春眼见场间气氛实在太过凝重,不由活络气氛道:“赵兄,现在你的名字也没有出现,该不会是落榜了吧?” 玛德,这舔狗又拿我来开涮! 赵明心不爽之情溢于言表,他冷哼一声,傲然道:“前三必有我一席,甚至,那院案首之位,我或许也能坐得!” 对于这般狂荡不羁之言,大家却没有多少逆反心思,原因无他,一直以来,赵明心都很稳,稳得可怕,对方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便与此前如日中天的唐寅差不了多少,而今,其文风与主考大大契合之下,成绩肯定还要更上一层楼,故而,其言辞,大概率便要成真开去! 经于学春调侃赵明心,后者霸气回应这一遭,大家先前的凝重心思倒是缓解了不少,想着,稍后该如何安慰落榜的唐寅才好…… 便在这个时候,锣鼓声音响彻场间,贡院之内,一身官袍的主考顾青川迈步走出,其手中拿着一份偌大的红色纸张。 马上要放出最后一张榜单了! 且看看,到底谁跻身院试前三,谁更是获取了那令万众瞩目的院案首之位! 第158章 院试前三!院案首竟是他! 河东省学政,本次院试的主考顾青川,沉稳的从贡院走出,其手中拿着最后一张红榜。 此时间,场中数千之众鸦雀无声,大家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对方身上。 “诸位寒窗苦读,笔耕不辍,为的就是要在青云之路上更近一步,然则,因为自身条件乃至际遇不同,各人都有自己的一番时运,我想说的是,此次科举考好也罢,考坏也罢,那不过只是人生路途的一场邂逅罢了!” “榜上有名者无需洋洋自得沾沾自喜,落榜之人也无需自怨自艾妄自菲薄!” “继续前行,向着你的目标奋进便是!” “路漫漫其修远兮,汝等当上下而求索!” 随着他的这番述说,场间众多心浮气躁之人,不觉都沉静下来,一些眼见科举无望,想着待会是不是要自挂东南枝的存在,也似有所悟的开始考虑其他路径了。 不愧是一省的学政大人,说话就是有水平! 唐寅看着前方的顾青川,心中不由嘀咕,这位喜好与我文风相左的主考大人,不知是将我落榜了,还是将我安排在前三之位? 这时候,就算他自己心中都有些没底! 虽说唐寅对自己写的东西很是自信,不过,科举场上变数极大,不是说写得好就一定能得到相匹配成绩的! 上次府试,他那最终得了府案首的卷子,最初不是还被落卷了么? 而这次,不确定的因素越发多了,是否还能维持此前的佳运,着实难以预料。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主考顾青川已开始张贴起了最后一张红榜。 虽说上面只有三个名字,但榜单之大,比先前写有二十个名字的红榜,还要整整超出两号! 最后一张榜单,贴在最靠前、最靠上、最显眼的地方,让场间所有人都能清晰无比的看到! 榜单铺平展开,张贴完毕。 其上三个学子的信息赫然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当大家看清它们之际,一个个人不由都目瞪口呆起来! 怎么可能!院案首竟然是他! 唐敖、唐广文、沈三多、蒙武、于学春几人都惊了! 学霸赵明心,整个人如同木雕泥塑的一般,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曾动! 鲍照一张脸都扭曲变形起来,甚至,比刚才他自己只得了区区第五名,还要愤怒与不爽! 其它学子各有各的惊愕,各有各的骇然! 众人之所以反应如此大,便是因为,最后这张红榜上的考生讯息,实在出乎大家意料! 其赫然是—— 第一名:渤海府清河县唐寅; 第二名: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 第三名:东昌府聊城县李甲; 大家对第三名李甲大才子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对方先前便是院试前三呼声极高的人物; 对于第二名的赵明心,虽然一些人感觉有些意外,但总体来说还是能承受的; 然而,大家对于院试第一的唐寅,却是完全没有想到! 怎么会是他得了院案首? 对方一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二存在文风与主考喜好相左的劣势,三于考场上跟军士起了冲突,如此这般,怎么还能逆势而上,成为院试第一的存在? 着实难以想象! 这其中,要说落差感最大之人,恐怕就要算是学霸赵明心了! 我那般拼命,还借用了父亲的科举笔记,更甚者,此番我之文风与主考大人极度相合,如此种种有利因素叠加,竟然还没有考过唐寅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与他的差距便这般大么? 因为于学春整日里‘一捧一贬’的常规操作,使得赵明心一直憋着一口气,誓要超越唐寅,让对方好好看看! 县试之际,因为鲍家将其运作回原籍科举,如此,他与唐寅各自得了个县案首,算是打平; 府试开始,他努力施为,想要超越对方,而后者却是坐于‘臭号’之侧,这让他觉得,超越对方都有些胜之不武,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他府试第四,对方拿了府案首; 现如今的院试,他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唐寅则恰恰相反,不利因素足有一大堆,如此差距悬殊的情况下,赵明心本以为万无一失,但最后结果公布,他虽然高居第二,但仍旧被对方压了一头! 我赵明心,这辈子都要活在唐寅的阴影之下了么? 难道,真如于学春那只舔狗所言,无论什么地方,我都比唐寅要差得远么? 如此,我努力的意义何在? 霎时间,他感觉万念俱灰,了无生趣,便想着找寻哪棵歪脖树,自挂东南枝算了。 但就在这时,寒门于学春一句话,将其从深深的自怨自艾中拉了出来,更甚者,让其能量瞬间满溢,几乎要爆炸开来,“赵兄,你这次占尽优势,结果还是被唐兄按在地上摩擦,果然,你只配做个弟弟。” 我特么!!! 舔狗,我去你大爷的! 我吃你家大米了? 每次舔唐寅的时候,你为什么都要连带踩我一脚! 真是岂有此理!是可忍孰不可忍! 在那么一瞬间,赵明心一个高冷的谦谦君子,几乎便要化身为暴力狂,给对方来一套组合拳了,然而,随即他便是愕然看到,目标于学春,已然紧紧跟唐寅抱在了一起…… 基情四射之状,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唐兄,先前我真以为你这次要有所不测了!没想到,这般艰难困局之下,你仍旧能扭转乾坤,一举夺得院案首之位!我……真是太高兴了!” 寒门于学春笑中带泪,眼见唐寅上榜,比先前他自己获取第九名时还要兴奋与开心! 此时间,唐寅嘴角抽了抽,心中嘀咕,话说,学春兄拥抱这一招,我怎么就躲不开呢? 光天化日之下,俩大男人紧紧搂在一起,辣眼睛指数都爆表了好么?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终于也从浓浓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看着自家孙儿那仿佛瞬间高大起来的身影,其花白胡须激动得仿佛触电一般剧烈抖动开去,随之,他说出一句令周遭之人都面红耳赤的虎狼之词…… 第159章 连中三元!鲍照:一定有黑幕! “放开我孙儿!让老夫来!” 老爷子唐敖激荡之下,喊出这句虎狼之词,令得周遭众人都是脸颊狂抽不已。 寒门于学春这时候都懵圈了! 什么情况? 老爷子这是在跟我说话么? 这也太大胆火爆了吧? 遭不住!遭不住啊! 于学春当即败退,胳膊一松,将唐寅给让了出来。 唐敖一步上前,紧紧搂住自家孙儿,眼中蕴泪道:“阿寅!好小子!又得了个案首!如此,便是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合一,连中‘小三元’之势!” “当初,我令你读书上学,只是想让阿寅你考个普通的秀才,光耀门楣,谁曾想,你竟如此生猛,连中三元开去!” “列祖列宗在上,你们可曾看到?我唐家出了此等麒麟儿!!!” 这时候,沈三多,蒙武几人也都跟着激动恭喜起来。 然而,便在这时,唐广文的声音响起,“那个,老爷子,你差不多了吧?该轮到我拥抱大侄子了吧?我都排队好半天了。” 玛德,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贱呢? 众人不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唐敖的激荡心情这时候终于平复了一些,他拍了拍自家孙儿的背脊,便是松开了抱着对方的手臂。 眼见有了空档,唐广文当即迈步上前,伸手便要接力拥抱,唐寅一个灵活的走位,便是闪避开去。 逮谁跟谁拥抱,哥们成动物园跟游客合影的大猩猩了! 打住吧! 唐广文没有拥抱到对方,显然有些失望,但他很快便将之抛于脑后,兴奋开口,“大侄子,真的,在公布院试前三之前,大伯真以为你落榜了呢!没想到,你拿了个院试第一!” “啧,连中三元啊!普天之下,大乾立国数百年来,有几个学子能做到这一步?” “回头我跟人提及,便说我是‘唐三元’的大伯!让他们羡慕死!” “当然,我跟老爷子也不错,都上榜了,咱们祖孙三人,这回全成了‘秀才公’!” 不仅是他们,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个,也尽皆获得了‘秀才’之名! 更甚者,此番来参加院试的其它‘天字班’老学长们,也有好几个上榜的,林林总总算下来,总计怕不是有十几个秀才! 朱夫子此前便是预测,唐寅这条‘鲶鱼’进入了‘天字班’中,搅动风雨,怕是会让‘天字班’成为秀才培养基地,一个又一个秀才公从这里走出,惊爆世人眼球! 而今,他的预测,成真了! 这时候,其它府、其他县之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渤海府清河县的上榜比例也太高了吧? 院试第一第二都是清河人不说,后面还有一大串来自此处的学子,着实蔚为壮观! 随后,大家略一打听,便是得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那便是—— 此番渤海府清河县之所以上榜比例超高,便是因为,清河县内一所名为‘三味书屋’的学堂爆发了!其间足足走出十余个秀才公!!! ‘三味书屋’内的夫子得有多优秀?其教导出来的学生,竟是横扫榜单,鳌里夺尊! 当下,不少人便动了心思,想着回头找找门路,定要进入清河县‘三味书屋’之中就读,如此一来,考中秀才的几率那不是翻着跟头往上暴涨? …… 然而,这时候,另一群人的心思,完全没有想这些,他们脑海中全是满满的怨气和不满! 很快,这些负面情绪便酝酿成了一场骚乱,并且,越发壮大起来! 鲍照,便是发起骚乱的核心人物之一! “此番本少考得如此之好,为何只是得了区区第五名?其间定有黑幕!” “更甚者,唐寅各方面劣势占尽,竟是将他点为院案首,本少更是不服!” “黑幕!绝对有黑幕!” 不仅是他—— 院试第四名,高密府石泉县孙富; 院试第三名,东昌府聊城县李甲; 乃至院试第二名,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等一票人,都对此次院试排名,产生了不小的异议! 这般不满与不甘情绪,一传十,十传百,眨眼间,便演变成一副群情激愤的架势! 眼见得,一场不受控的骚乱事件便要爆发! 但便在此时—— 咵!咵!咵…… 一阵整齐划一的步履声音响起,霎时间便将嘈杂的喧嚣完全压了下去! 随之,一队训练有素的府兵出现在场间,他们弓上弦刀出鞘,目标直指闹事之人! 有道是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场间一些刚刚成为秀才的,乃至更多还没成为秀才的学子,被如此阵仗顿时吓得脸色苍白,讷讷无声起来。 便在此时,渤海府知府沈知远的声音冷冷响起,“四个月前,府试放榜之际,便是如此一番闹事之状,而今,四个月后的院试放榜,你等仍旧不思悔改,莫非以为本府是好欺的么?” 原先那些经历过府试骚乱的学子们,顿时回味起此前被支配的恐惧,而高密、东昌两府未曾经历的考生,这时候也被弓箭刀枪的森冷之气惊得瞬间化作了缩头鸟。 主考顾青川眼见事态被压制下来,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道:“多谢沈兄及时出手,不然,今日之事怕不能善了。” 沈知远回礼道:“顾大人,此乃我渤海府之地盘,若是这里出了事端,我这个做知府的首当其冲责无旁贷,吾不过是自救罢了!” 随之,他扫了一眼场间考生,“大人,此番闹事,根源在于一些人对排名有所疑惑,若非将之化解,怕是终归难以释怀!” 顾青川目光闪动,不由出声,“沈兄,你觉得,当如何为之?” 知府沈知远顿时道:“既是他们对排名有所疑惑,那干脆将这次府试前十之卷全都张贴出来,让他们自行分辨!” 主考顾青川点了点头,“如此,便按沈兄所言,张贴试卷,为一众学子释疑!” 人群中,唐寅嘴角一扯,心中不由吐槽,哥们一路科举而来,县试、府试、院试之后,就没有一次不张贴试卷的,我这个‘案首’到底是有多不让人待见? 第160章 揭秘,唐寅为案首的原因!(大家元旦快乐!) 在主考顾青川的首肯下,不一会儿功夫,本次院试前十名的试卷便是被张贴了出来! 当下,东昌府聊城县李甲、高密府石泉县孙富,乃至赵明心、鲍照等众人纷纷挤上前去,仔细观摩开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得特别仔细,特别认真,几乎达到一丝不苟的程度! 原因无它,大家都觉得此番判卷肯定出现了黑幕,要从中找出漏洞来,不然,唐寅遭受如此多不利因素的影响,怎么可能还会得到‘院案首’之位? 把漏洞黑幕都找出来,直接怼主考脸上,看他还有何话说! 众人怀着百分百的热忱,投入到了找漏洞与黑幕的激情之中! 第一场考核,四书八股题、试帖诗; 第二场考核,经义题、策论题; 从头到尾,从上到下,面面俱到,细细观摩! 然而,两场试卷看了下来,众人却是有些傻眼! 唐寅所答的八股、试贴、经义三类题目都滴水不漏毫无破绽,其策论题写得更是让人眼前一亮拍案叫绝! 唐寅在这般多不利条件下,竟然还能写得如此出彩,着实强横! 东昌府聊城县李甲、高密府石泉县孙富这二人,此前以为自己被黑了,觉得唐寅的试卷指不定有多么不堪入目,但看过之后,心高气傲的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被点为院案首,没什么毛病! 其实,他们本来对唐寅并无了解,都是听了渤海府鲍照等人的鼓噪,这才觉得有黑幕,要好好声讨一番,但现在,他们发现自己被人带偏了! 而这时,渤海府的鲍照等人也有些懵逼! 他们不止一次看过唐寅的试卷,知道对方的斤两,然而,此番再次观摩之时,却是发现,对方所写的八股文章、试帖诗、经义文、乃至策论这些,其水准,竟是提高了不止一筹! 从府试到院试,区区四个月时间,唐寅的提升如此之大么? 而今这般水准下,即便没有‘自由诗文’的加持,对方取得如此瞩目成绩,也并没有什么问题! 人群中,学霸赵明心也不觉点头,唐寅这次的答卷,确实展现出了超高水准,然则—— 自己的答卷也丝毫不差! 更甚者,主考的喜好与自己的文风相契合,而与唐寅文风相悖的情况下,对方应该选择自己为院案首才对,怎么最终却是选了唐寅? 此时间,一众学子也是快速看完了赵明心的试卷! 客观来说,两者的答卷,还是有一些差距的,但差距并不是太大,如此情况下,主考的喜好应该能抹平这个差距,甚至能倾斜之! 如此一来,赵明心似乎才是院案首的第一人选,唐寅则要被排在其后! 但为何最终却是这般的局面? 鲍照本着能挑事儿则挑事儿的原则,当即大声开口,“主考大人,我等知晓您喜好辞藻华丽,磅礴大气的风格,如此,赵明心之文风应该更合您胃口才对,可最终,您为何点了唐寅这个文风直白得一塌糊涂的泥腿子做了院案首?” 寒门于学春听闻对方贬损其偶像人物,顿时不爽出声,“你才泥腿子!你们全家都是泥腿子!唐兄文采出神入化,意境高远莫测,怎是区区文风所能束缚的?” 鲍照咬牙切齿开口,“唐寅的狗腿子你莫要嚣张,稍后我便让你知晓厉害!” 然而,他的威胁言辞刚刚说出,知府沈知远的凌厉目光便是看了过去,吓得后者一缩脖子,不敢言语了。 主考顾青川没有理会场间的喧嚣,对于他为什么点了唐寅,而不是赵明心这件事,其间还真是有些说道。 此刻,其脑海中不觉浮现出那一日评阅试卷时,他与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争执的画面。 当时,他本是据理力争,要将赵明心点为院案首的,甚至,想着最后动用主考的权利一锤定音,压服对方,然而,其后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却说出一番让他无法拒绝的言辞—— “大人,你在河东省做学政已满三年,接下来该调任了,如此关键时刻,应该给自己积累一些资本才是!” “而今这场院试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大家都知道您喜欢华丽辞藻,但最后您若‘唯才是用’,点了唐寅这个文风直白朴素者为院案首,大公无私的名头便是板上钉钉落在您的头上!” “另外,唐寅若是得了院案首,便可促成‘连中小三元’之成就,他日别人谈论起来,自然会提及您成人之美的德行!” “再者,唐寅此子从起步便与鲍家交锋,将来不消说便是太子一脉的得力干将……” 此时间,主考顾青川的回忆戛然而止,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心中嘀咕,楚江秋这厮牙尖嘴利,说出一番让我无法拒绝的理由,故而,我这才选择了文风直白得有些难以下咽的唐寅做了院案首! 随之,他迎着众多学子疑惑的目光,开口言道:“我乃为国选材,与文风何干?谁更适合,更有利于大乾之兴盛,我便点谁为院案首!”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苦笑,只能违心的说些高姿态言语了,先捞些好处,那才是实在的! 果不其然,他这番大义凛然言辞刚一说出,场间众多考生学子便是面露钦佩崇敬之色! “主考大人唯才是用,不以个人喜好而遴选,凡事皆念着大乾帝国之发展,当真高风亮节也!” 顾青川眼见众人如此正向反馈,心中这才好过了一些。 这时候,知府沈知远凑到对方跟前,低声道:“大人,您是不是还忘了些事情没有宣布?” 主考顾青川这才恍然,随即轻咳一声,提高音量道:“各位,今晚将召开‘簪花礼’,届时,但凡院试上榜者皆可参加!” 顿了顿,他又道:“另外,知府大人举办了一场‘诗会’,将于‘簪花礼’之后开启,大家都是文人雅士,届时在诗会上妙笔生花一番,或许便会成为炙手可热的名篇流芳百世!” 第161章 知府有请,收为弟子? 簪花礼,院试之后授予‘簪花’的一场仪式! 简单理解,便是一场表彰勉励的聚会! 对此,不少考生都是跃跃欲试。 寒窗苦读,一朝上榜,簪花礼不正是享受荣耀的大好时刻么? 更甚者,簪花礼上还能结识一众天之骄子,将来这些人脉说不定哪个就能用上! 另外,对于知府沈知远安排的‘诗会’,大家也很感兴趣。 读书人,整天跟文墨打交道,没有几个不喜欢诗文的。 这一方面若是有所长处,自然会对以后的仕途大有好处。 比如唐寅,早在县试府试之际,他的名头便因几首佳作而名扬整个河东省,其将来在青云路上的成就,自然不是其他人可比! “这次诗会,怕是要成为唐寅的独角戏了吧?论起写诗文来,谁能比得过他?” “那也不一定!写诗文最是讲究灵感,唐寅就算这方面天赋出众,但他也不可能时时都有逆天的灵感吧?” “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两首此前所写的佳作,到时候在诗会上吟诵而出,说不定便会火爆起来,扬名于天下!” …… 接下来,沈知远指挥府兵,开始疏导考生们离场。 虽说张贴了试卷出来,让绝大部分学子都平复了心情,但是其间难免还有个别人会做出一些不理智之事,如此若是闹起事端,自是不美。 比如现在,某个毒舌的寒门学子便是与某个愣头青阔少对喷起来,“鲍照,你还有脸给唐兄挑刺!你自己写的那破玩意能获得院试第五,都不知你鲍家在背后给使了多少力气!” 鲍照顿时跳脚开去,“穷酸你找死!本少要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马王爷三只眼!” 当下,他便要跟对方做过一场! 然而,这时候,知府沈知远率领一队府兵气势汹汹而来,顿时吓得他激灵灵打个寒颤,上次被对方碾压的恐惧油然而生,当下,他便放弃了作死的念头。 另一边,几乎要再次爆发毒舌属性的于学春,也是被眼皮狂跳的唐寅给拦了下来。 “学春兄,差不多就可以了,咱们留下气力,等着晚上簪花礼之时再喷他一番也不迟。” 唐寅这本是劝解之言,然而,听到对方耳中,却不亚于金石良言一般,于学春当即眼睛发亮,兴奋道:“唐兄所言极是,我便养精蓄锐,晚上再战一场!” 唐寅嘴角一扯,不是,我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啊? …… 放榜结束了,一众学子纷纷离去,唐寅一行也回到了客栈之中。 接下来,大伙便商量着晚间出席‘簪花礼’的装束问题。 如今,大家都通过了院试,成为了秀才公,出席这般正式场合,自是不能随意乱穿,对此,大乾朝廷倒是有一番规定,那就是,作为生员的他们,要穿青布襕衫,佩戴儒巾,当然,如果是家庭条件太差,穿件旧儒衫,也勉强可以。 原本,以寒门于学春的家庭条件,他大概率是要穿旧儒衫的,不过,此前他听了唐寅的建议,贩卖了一批‘挖金工具’,赚了不少外快,所以,这次他也咬牙买了一身行头。 傍晚时分,大家换好崭新的衣衫,不觉互相打趣起来。 “学春兄,你整日里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之衣衫,而今,骤然换上如此新衣,看起来颇有一番俊逸出尘之感!” “沈兄,你体型虽然富态,但身着襕衫,头戴儒巾,看起来显瘦不少!” “真的?若是如此的话,那日后我就一直穿着这身儿了!” “唐兄、广文兄、老爷子,你们祖孙三人同穿一身行头,今晚共赴‘簪花礼’,以后怕是要传为一段佳话了!” 大家说笑间,便是结伴向贡院而来。 八月时节,秋风阵阵,明月当空,着实一派诗情画意,大家不觉沉醉其间。 贡院内,早已不是此前庄严肃穆的考场,而是换了一副装扮,明亮的桌椅陈列其间,两侧一盏盏红色纸灯高悬,将气场氛围拉满! 大家与早来此处的考生打过招呼,便是寻了一处桌椅,坐了下来。 唐寅这里连椅子还没焐热呢,便是被一个府兵拉去见知府沈知远了。 对此,沈三多蒙武等众人自是艳羡不已,显然,他们的唐兄,又要享受一番被府尊大人单独面授机要的礼遇了。 一处安静的隔间内。 沈知远眼见某人前来,示意对方落座间,嘴中道:“唐寅,我令你准备的‘佳作’如何了?” “回大人,学生已酝酿了几篇拙作,应该还能入耳。” 在那么一刻,沈知远几乎都要让对方现在把准备的诗文说出来,让他解解馋了,但又生生忍住开来,四个月的时间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了。 他点点头,与对方又聊了几句关于诗词的事情,便是话锋一转,道:“唐寅,你可知,主考大人便要在‘簪花礼’上收‘赵明心’为弟子了?” 后者一窒,心道,赵兄还真是运道颇佳,得一省之学政垂青,收为弟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沈知远似笑非笑出声,“唐寅,对此你有何感想?” 言语之间的意思显而易见,院试第二的赵明心被主考收为弟子,而你这个院案首却没有,心里落差不小吧? 唐寅目光微闪道:“赵兄与主考大人文风喜好相得益彰,成为师徒,是应当应分的。” 沈知远揶揄开口,“你就不羡慕?心里就没觉得不公平?” 唐寅苦笑道:“大人,您就不要钓鱼执法了,要说学生心里没有一点泛酸之感,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也无甚用处,命中有时终须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知府沈知远朗声而笑,“不错,心性很稳,也不与我藏着掖着,本府果然没看错人!” 下一刻,他目光灼灼注视着对方,“唐寅,我要与你说件事情,那便是,你不用羡慕赵明心,其间,也有人对你有意,要收你为弟子!” 什么?也有人要收我? 唐寅一怔,随即不由狐疑的看向面前这个胖乎乎的身影,心道,该不会就是这位知府大人要把我收了吧? 第162章 千年学府!齐始皇是如何练成的! 当沈知远提及有人要收唐寅为弟子的时候,后者不由狐疑的看向了对方。 一直以来,这位知府大人都对他器重有加,要收其为弟子的该不会就是对方吧? 沈知远自是一眼看出了唐寅的心思,他叹了口气,道:“本府倒是有心思收你,但吾根基尚浅,将你这潜力无限的小家伙耽误了,那可罪孽深重。” 唐寅眨眨眼,看着眼前感叹唏嘘的府尊大人,心中不由嘀咕,怕耽误了我可能是一方面,另外,恐怕预见到我将来若是惹祸,担心兜不住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毕竟,哥们在起步阶段便招惹了鲍家这般劲敌,谁知道今后还会招惹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呢? 沈知远自是不知对方心中所想,他感叹了一句,便是淡笑开口,“唐寅,你不妨猜猜,谁想收你为弟子?” “主考大人与我文风相冲,定然不会收我,府尊大人您也没有收我的打算,那么,也只有两位山长,以及此次参加‘诗会’的某个大人物了吧?” 沈知远微微颔首,“思路很是清晰,那么,你尽可继续猜度一番。” 看来范围是猜对了,那么…… 唐寅当即道:“大概率应该是某位山长吧?” 沈知远目光微闪,“如何说?” “院试刚刚结束,某位山长或许见我有些潜力,便是动了收弟子之念。”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高考之后,各大名校四处挖尖子生就是常规操作,这个世界估计也差不多。 沈知远目露欣赏之色,进一步道:“那么,你不妨最后确定一下,到底是哪位山长要收你?” 唐寅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才回应出声,“或许是稷下学宫的楚江秋山长?” 沈知远面现惊奇神色,“你是如何判定的?” 唐寅挠了挠头,“今日放榜之时,这位楚山长每每看我的眼神多有不同,在学生想来,这或许便是观貌察心之举。” 沈知远捻须而笑,“逻辑清晰,思维缜密,感知力与判断力更是敏锐如斯,着实不错!” 原来还真是这位稷下学宫的楚江秋山长要收我为弟子啊!还真被哥们给蒙对了! 唐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对方的人物画像,老帅哥、沉稳有加、温润如玉…… 便在此时,耳边响起沈知远的声音,“说起来,唐寅你能获得这个‘院案首’,全赖楚江秋山长之功!” 唐寅面色微动,侧耳倾听对方的下文。 知府沈知远似笑非笑看着对方,“原本,主考顾青川大人,以及临淄书院庞吉山长都是中意‘赵明心’为院案首的,但在楚山长据理力争之下,这才最终改变了主考大人的决定,点了你!” 唐寅这才知晓,自己这个院试第一,来得竟是如此不易! 他不由感叹出声,“着实感谢楚江秋山长之垂青!” 沈知远笑吟吟开口,“我说这些,只是让你知晓事情脉络罢了,至于是否要拜对方为师,还要看你自己的意思。” 唐寅当下道:“楚山长能如此垂青,自是学生的荣幸,不过,知府大人,您能简单给我说说山长其人,以及稷下学宫么?” 沈知远赞赏出声,“不错,在如此幸事掉落头上之际,没有不管不顾应下,仍旧保持一份清醒之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赞叹了一句,他便面色一整,述说开来,“楚山长其人,治学严谨,关爱后辈,性格直率,最喜实干之人,所以,他之所以极力推荐你为院案首,乃至要收你为弟子,便是基于其本性使然!” “另外,这位楚山长还有个族兄,其来头也不是很大,也就是一户部尚书而已。” 听对方这般轻描淡写的描述,唐寅嘴角狠狠抽了抽,户部尚书来头还不算大?您真会开玩笑! 随之,唐寅心下不由嘀咕,怪不得这位楚山长明知我小小年纪便招惹了鲍家,还要收我为弟子呢,原来是有充足的底蕴能‘罩住’我! 知府沈知远继续道:“接下来再跟你说说‘稷下学宫’。” “可能你此前也有所耳闻,稷下学宫乃是现存最为古老的学府,从田齐桓公建立算起,到现在已有两千年历史!” 唐寅面色微动,“大人,当年秦始……嗯,秦王嬴政派遣大军攻伐齐国,稷下学宫是如何保全下来的?” 前世的历史中,公元前221年,齐国被秦国所灭,稷下学宫也随之终结,他自是要听听,穿越而来的这个世界,这段历史是怎样的。 沈知远的目光仿佛穿透千年迷雾,落到那个天下大乱的战国时代,“齐王建四十四年,秦王嬴政派大将王贲率军从燕国南下,避开齐国主力,直捣齐都临淄,齐王建欲开城投降,‘姜子’从稷下学宫走出,拦下对方,随即开启临淄保卫战,令王贲无功而返,稷下学宫也得以保全。” 姜子! 再度听到这个名字,唐寅脑海中顿时反应而出,对方便是那个编写《姜子集注》,以及《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的挂逼,那位疑似‘穿越者’的存在! 他当即追问出声,“大人,那后来呢?” 沈知远没想到唐寅对这段历史如此感兴趣,便是着重讲道:“其后,姜子以临淄为起点,光复齐国,后令秦军节节败退,最终灭秦而统一天下,史称‘齐始皇’!” “因为‘姜子’便出于‘稷下学宫’,所以,他一统天下后,这里便成为圣地般的存在。” “其后,虽经历王朝更迭,但‘稷下学宫’始终得以延续!今日今时,其地位虽比不得齐始皇时期,但也是省城内数一数二的高等学府!” 这‘姜子’绝对是挂逼穿越者! 不然,他凭借区区一人,怎么可能将无敌状态的大秦虎狼之师覆灭?更是强推了秦始皇嬴政这个妥妥的大男主,取而代之成了‘齐始皇’? 唐寅在心中不由嘀咕道。 而这时,沈知远目光灼灼看着对方,问询出声,“讲了如此多,唐寅,你且说句痛快话,到底愿不愿意成为楚山长的弟子?” 第163章 于学春PK鲍照!簪花礼开启!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要主动收我为子弟?这不是一条粗壮大腿主动伸过来让哥们抱的节奏么? 这种好事哪找去? 唐寅没有扭捏什么,当即回应出声,“楚山长垂青,此乃学生之幸,敢不从命!” 沈知远露出一抹笑意,“孺子可教也!不清高,识时务,将来必成大器!”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准备结束这场交流,然而,就在这时,一名府兵快步而来,禀报道:“大人,不好了,场间有人吵闹了起来!” 此言一出,沈知远便豁然站起,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是何人胆敢在簪花礼会场闹事?” 府兵嗫嚅道:“是两名考生,他们越吵越凶,眼看便要打起来了!” 听此言语,一旁跟随的唐寅眼皮不由跳了跳,心道,这其中该不会有头铁且毒舌的‘学春兄’吧? 他一猜一个准! 闹事者之一,正是‘头铁且毒舌’的于学春! 这位将唐寅安抚的话当了真,想着养精蓄锐一番,晚间再战一场! 于是,在贡院等候之际,他越看鲍照越是不爽,恰逢对方又口出不逊,说唐寅的不是,当即,早就蓄势待发的于学春便开喷起来! 鲍照原本就因这次院试只得了区区第五而憋气带郁闷,而今跳出来个喷子将他当众喷得体无完肤,鲍照顿时炸了! 两人随即便对线起来! 一番互喷之后,鲍照发现自己喷不过对方,当下便准备对手开去,周遭一众学子连忙拉架起来,便在这闹哄哄的当口,沈知远与唐寅几人来到了现场! 知府沈知远根本不用做什么,便是往那里一站,强大的气势便令得双方都老实起来! “安生日子都过够了么?一个个想要去牢房蹲上几天?” 这番言辞一出,相关人等顿时都蔫了。 沈知远冷哼开口,“若非接下来便要举行簪花礼,若非各位大人马上便要前来,便是你等这些无故闹事之辈,本府全给你们关起来!” “一个个还都杵在那里作甚?还不坐回原位!” 在他强大气势的压迫下,鲍照乃至于学春等人不由都乖乖的施为起来。 大家刚刚坐好,外面的唱名声便接连不断响起。 原来,贵宾到了! ‘诗会’邀请的一个个诗坛名流纷至沓来! 听着唱名,其间不乏诗魁,乃至诗坛圣手般的存在! 有些人,甚至是一些学子从小听着其传奇事迹长大的! 当下,大家纷纷起身,拜见起了众多诗坛前辈大贤! 人群中,唐广文不由唏嘘开口,“大侄子,如此多诗坛顶流来到场间,你准备的诗文成不成啊?待会儿别贻笑大方才是。” 寒门于学春顿时不愿意了,“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唐兄诗才独步天下,稍后吟诵出一两首,便能将这些所谓的诗坛顶流稳稳压制!” 一旁,赵明心不由翻了翻眼皮,心道,你可真能舔,这些成名多年的前辈高人,到你嘴里,就成了让唐寅随意打脸的宵小了? 是,他先前是写了几首佳作名篇,但,现在呢? 别说是与《村居》《春晓》《游子吟》水平相当的诗文了,便是令人眼前一亮的上乘之作,唐寅也不可能说写就写吧? 要是那样的话,他岂不成了诗仙诗圣一般的人物了? 真是搞笑! 别说是赵明心,便是沈三多、蒙武、唐敖等人,也觉得于学春这番言辞有些过了! 此时间,唱名声再度接连响起——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到!”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到!” “河东省学政顾青川大人,到!” 随着三位大人物到来,场间所有人不由起身,行礼开去。 顾青川与两位山长,纷纷摆手,随即淡笑着与众人寒暄起来。 其间,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看向某人这里,不由淡笑着微微颔首。 唐寅连忙抱拳一礼予以回应,心道,自己这位准师尊还蛮随和可亲的。 主考顾青川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好整以暇道:“恭喜诸位榜上有名,成为生员,青云路上更近一步!” “接下来,大家便按院试名次列队,开始此番的簪花之礼吧!” 当即,有知府沈知远手捧花名册,点名开来,“本次院试第一名,渤海府清河县唐寅;” 唐寅迈步走出,站在最前面。 随之,沈知远一路向下点名开去,“院试第二名,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 “院试第三名,东昌府聊城县李甲;” “院试第四名,高密府石泉县孙富;” “院试第五名,渤海府清河县鲍照;” …… “院试第一百名,渤海府清河县唐广文!” 当沈知远点完唐广文之后,百人的队伍便都整齐的排列完毕了! “前行,授簪花!” 沈知远声音落下,排在第一位的唐寅便是迈步上前,主考顾青川拿起一支蓝色簪花,给其插于儒巾左侧,嘴中道:“簪花入泮,前程可期!” 唐寅躬身行礼,口称,“谢主考大人!” 接下来,赵明心、李甲、孙富、鲍照等考生依次上前授簪花! 待百人皆完成开去,沈知远便大声道:“院案首领衔,拜至圣先师!” 当即,唐寅迈步上前,后方一众考生相随,朝着孔圣神位行揖礼。 礼毕,沈知远再道:“拜主考大人!” 唐寅一行人转身,又向着河东学政顾青川深深一礼! “簪花礼,成!” 听闻沈知远宣告礼成,大家这才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主考顾青川当即招呼众人落座。 这时候,桌上已摆满了点心果品,乃至一些度数较低的酒水。 唐寅当即拿起一块桂花糕,开吃起来,别说,味道还挺不错。 其他人本来有些拘谨,但见唐寅这位院案首都这般毫无形象的大吃特吃,也都纷纷出手吃喝起来。 “各位,你们自便就是,下面将进行一番‘拜师之礼’!” 拜师礼? 听此言语,不明真相的众人不由都是一怔。 拜师?谁要拜师?拜的哪个师? 不是簪花礼外加诗会么?怎么又出来个拜师礼? 第164章 赐字‘伯虎\’!两大山长抢人! 大家都在疑惑怎么又多出个‘拜师礼’之际,主考顾青川开口起来,“吾在评阅试卷之时,对赵明心之文采文风都很是欣赏,愿收之为弟子,你可愿意?”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没给你个‘院案首’,那就收你为‘弟子’,算是做个补偿吧…… 赵明心显然也被提前通过气了,他没有丝毫迟疑,站起身来道:“学生愿意!” 随即,迈步走上前去。 唐广文眼见如此一幕,不由对唐寅酸溜溜开口,“大侄子,你得了‘院案首’都没轮到拜师,赵明心只得了个第二却是拜了主考大人为师,这明显寒碜你呢!” 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心里多少也有些为唐寅打抱不平的意味。 然而,便在这时——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开口言道:“唐寅,我欣赏你之才华,欣赏你策论的神来之笔,更是欣赏你务实质朴的风格,想收汝为弟子,你可愿?” 早有准备的唐寅当即起身,“学生愿意!” 说话间,他迈步也向前而去。 唐广文瞪大眼睛,“大侄子也有拜师这一遭?刚才他一点口风也没露啊,还真沉得住气!” “我就说,赵明心那个第二都有师拜,考了院案首的大侄子怎么可能没有?” 沈三多,蒙武等人也都艳羡不已,“稷下学宫山长啊,拜这般大人物为师,可是抱上了大腿,将来的青云之路,那不是要飞起了!” 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另一边,在知府沈知远的主持下,赵明心与唐寅二者,分别举行了一番拜师之礼! 礼成之后,各自到了自己老师身侧,晤对开去。 楚江秋对质朴务实的弟子特别满意,越看越是喜欢,不由道:“唐寅,你可有‘表字’?” 后者微怔,随即摇了摇头,“老师,我还没取表字呢。”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略一沉吟,便道:“寅者虎也!愿汝敢当同辈之冠,此为伯也!那我便给你取字‘伯虎’吧!” 伯虎? 唐寅,唐伯虎? 啧,还真是登对!跟上一世,大明王朝的某位大佬同名同字! 这或许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 脑海中这般念头掠过,唐寅当即躬身,“弟子谢老师赐字!” 这时候,另一边的主考顾青川,给赵明心取的字也出来了,唤做‘致远’。 眼见两人被二位大人物取表字,场间之人无不赞叹艳羡起来。 取表字有许多讲究,一般男子二十岁行冠礼时取字,而读书人则会相对早些,有些刚上学时便取了,有些则是在科举前进行取字,再者,便如唐寅赵明心这般,拜了老师,由对方来取。 取表字并不只是多了一个名字那么简单,它是一种身份认同,标志着脱离‘孩童少年’,迈向社会的关键一步,更是氏族、文人、乃至官吏之间的‘社交通行证’! 所谓‘无表字不士人’便是这个道理了。 表字很是重要,给人取表字之人,自然不是随随便便谁都行的。 最起码也要知书达理的父亲、祖父、乃至家族长辈才可。 另外,有身份有地位的师长给取表字,含金量自然更高一些,唐寅与赵明心这般便是如此了! 而今,在簪花礼上,当着一众社会顶流的面,贵为学政与山长的两位大佬分别给自己的学生取字,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伯虎’与‘致远’这两个名字,定然会响彻世人之间! 楚江秋趁热打铁,“唐寅,此番院试结束,给你几日时间回去休整,随后速来‘稷下学宫’报道就读,莫要影响了学业!” 唐寅当即道:“弟子谨遵老师教诲!” 此前,他还苦恼于该选择哪座学府去深造,而今,拜了楚山长为师,自然而然便要加入‘稷下学宫’了,这倒是解决了他遴选的苦恼。 安顿好弟子后,楚江秋目光灼灼看向场间一众学子,“院试前十者,还有谁愿意加入‘稷下学宫’的?我现在便与你等交代一番。” 于学春毫不犹豫站起身,“山长,我愿往!” 这位寒门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唐兄在哪我在哪! 他此前费尽心思考个好成绩,有着相当一部分动力便是要与唐寅升级到同一所高等学府去,而今,终于梦想成真! 有着唐寅和于学春这两个打头的,当即不少院试前十的年轻俊杰便跃跃欲试起来。 眼见如此一幕,临淄书院山长庞吉顿时坐不住了,他轻咳一声,开口言道:“诸位都听闻过‘临淄书院’之名吧?院试前十者有愿往的,尽可前来!” 随之,他又加了一个砝码,“我书院乡试上榜人数,已连续数年稳居河东第一!所以,想要中举者,不要再犹豫了!” 此言一出,众学子顿时眼前一亮! 到高等学府去读书,不就是为了‘乡试’这一关口么?既然‘临淄书院’战绩如此辉煌,他们自然乐得前往! 当下,鲍照,乃至其他几名学子纷纷走上前去,加入了临淄书院一脉。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眼见情形不对,当即道:“我稷下学宫在培养高端人才方面,当为河东省执牛耳者,现今户部尚书便出自稷下学宫!” 听此言语,一些知情人士不由嘴角抽了抽…… 当今户部尚书?那不是你族兄么? 把自己族兄拿来做幌子,这也是没谁了! 很快,在两个山长的招揽下,院试前十的考生,基本都选择了自己心仪的学府。 其中,实力更胜,乡试中举更高的临淄学院显然更具吸引力,足足收获了六人,而稷下学宫,算上唐寅在内,也不过区区三人而已。 现在,场间只剩下最后一人没有选择! 那便是,此次院试第二的‘赵明心’! 当下,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二者,便纷纷将灼热的目光聚焦在后者的身上。 主考顾青川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温言道:“明心,你愿去哪个学府?且说来便是!” 第165章 赵明心的意外抉择!诗会开启! 簪花礼上,两大山长展开‘抢人’大战! 院试前十的年轻俊杰,很快便被瓜分开去,最后还剩一位没做出抉择,他便是‘赵明心’! 对于这位,无论是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还是临淄书院山长庞吉,都有些势在必得之意! 赵明心,虽说最后只得了院试第二,但他们清楚,若非楚江秋此前力挺唐寅,赵明心才是本次的院案首人选! 另外,若是将赵明心纳入麾下,则其老师‘河东省学政顾青川’,自是也被拉了过来! 基于此,赵明心不但是个极好的苗子,更有着深厚背景,谁不想将其攥在手中? “明心,你想去哪个学府?不用顾及什么,自由遴选便是。” 主考顾青川霸气开口,无论自己爱徒怎么选,谁要敢说三道四,他自然会让对方知道什么叫护犊子! 赵明心看了人群中某人一眼,其目光中充满了战意,当下道:“我想去……稷下学宫!” 去稷下学宫? 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对赵明心这个院试第二者来说,显然实力更是一筹的‘临淄书院’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不知对方为何却选择了另一座学府?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临淄书院山长庞吉顿时搞起了破坏,“赵明心,你可知,此番院试你之所以只得了第二,便是因楚江秋山长极力推荐唐寅之故?” 一句话说出,场间顿时喧嚣开去! 这般‘内幕操作’,着实让众人吃了个大瓜! 我就说,主考大人的喜好与赵明心的文风高度契合,最后他怎么选择了唐寅而非赵明心呢?原来是这位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的原因! 若非庞吉山长当众说出,我们去哪里知晓这般隐秘之事? 既然楚江秋山长让赵明心失掉了‘院案首’之位,那么,后者怎么可能还会选择稷下学宫呢? 不得不说,庞吉这一招,真是打在了七寸之上! 然而,随着他的爆料,场间两位大佬的脸色顿时都黑了下来。 其一自然是楚江秋,缘由不言而明,本来赵明心已经选择了他的稷下学宫,但被对方如此揭了老底,好事儿怕是要泡汤了; 第二个脸黑之人乃是主考顾青川,此前他为了讨个好名头,便是在放榜之际,大义凛然说自己不看重文风,只考虑唯才是用,如此这才主动选择了唐寅为院案首,而现在,庞吉那句‘楚江秋极力推荐’,让他的‘大义凛然’明显缩水不少,他怎能不脸黑? 当下,楚江秋与顾青川二者,便是恶狠狠瞪向了爆料的罪魁祸首,而庞吉则是做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那意思自然是,先把人才抢过来再说,后续我如何向你们赔罪都成! “赵明心,现在,你可以重新遴选了!” 庞吉信心十足开口起来。 然而,他哪里想到,接下来对方却给出一个让其目瞪口呆的回应—— “多谢庞山长之垂青,然则,学生仍旧要选择‘稷下学宫’!” 嘴上这般说着,赵明心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呢喃,临淄书院再好,却也没有‘唐寅’! 若非与其死磕,我怎会突破如斯?怎会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赵明心现在很清醒,他之所以能走到如今这一步,便是因为有着唐寅这个‘宿敌’在侧! 是对方激发了他的斗志,是对方让他不断寻求自我突破,是对方让其在科举的青云路上不再孤单! 他赵明心,选择哪个学府无所谓,关键看里面有没有能促其蜕变的‘唐寅’! 所以,唐寅才是关窍所在,至于‘因为楚江秋之故,让自己失去了院案首’之事,便显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随着赵明心做出了最后的抉择,庞吉自是痛心疾首不已,他不但得罪了人,最后还没捞到大鱼,着实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稷下学宫的楚江秋山长则喜不自胜,没想到,最后关头,自己还得了一个意外之喜! 他也看出来了,赵明心最后选择‘稷下学宫’,大概率是因为自家宝贝徒弟‘唐寅’之故! 所以说,他收这个弟子,着实是收着了! 拜师礼与遴选学府之事,到此便都告一段落。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鲍照等人尽皆回归自己的座位。 “伯虎兄,致远兄,恭喜啊!” 小胖子沈三多笑吟吟开口起来。 大家一怔,随即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个称呼是唐寅与赵明心的表字。 当下,众人也对这二位纷纷恭贺起来。 拜师、赐字、进入心仪的高等学府,但凡拿出一件都足以让人心花怒放了,而今,唐寅和赵明心竟是三喜叠加,当真让人艳羡! 寒门于学春摸了摸下巴,随即出声道:“致远兄,你这个表字虽然也算不错,但‘伯虎’这个表字显然更耐听一些!” 尼玛! 赵明心简直无力吐槽! 你这舔狗,其它方面舔一番也就罢了,竟然连‘表字’这种犄角旮旯的方面都下嘴去舔,简直毫无底线! 当下,他战意汹涌,心中恶狠狠想着,待去了‘稷下学宫’,看我超越唐寅,将其碾压一番,届时,看你这舔狗如何自处! 这时候,赵明心越发觉得自己选择去‘稷下学宫’明智了,瞧瞧,还没如何,我的怒气值便爆表了,有着如此劲头,何愁不蜕变突破? 在他们这些年轻一辈闹哄哄的时候,主考顾青川对知府道:“沈兄,接下来这个场子便交于你了。” 众人自是知晓其话中的意思,那便是,簪花礼结束,接下来该开启‘诗会’了! 知府沈知远微笑颔首,随之他面向众人,朗声道:“诸位,今日借簪花礼之际,召开一场诗坛之聚会,吾忝为‘渤海诗社’之长,接下来起个串联作用。” 随着他的述说,场间众人都打起精神来,尤其是那些诗坛精英们,一个个都是目光炯炯,汹涌热情几乎喷薄而出。 沈知远开口言道:“今日咱们也不玩那些花里胡哨的,便直接上干货作诗,谁有新作力作,尽可吟诵出来,大家予以品评褒贬!” 此言一出,无论是众多学子,还是诗坛精英们,顿时有不少都跃跃欲试开去! 唐寅则稳稳坐在那里,不急不慌,一边吃着糕点喝着美酒,一边等待好戏的开场。 第166章 诗文鬼才纳兰山!吃货唐寅! 诗会开启,不少人都跃跃欲试! 场间几乎囊括了渤海府所有顶流存在,更甚者,还有主考顾青川与两位山长这般从省城来的大人物,若是所作诗文入了这些人的眼,名头声望自然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即使吟诵不出什么名堂,也能混个脸熟,以后为学办事,或许都能走个人情! 当下,知府沈知远交代了几句过后,便有一个个学子迫不及待的开始吟诵起诗文来。 其中有赞誉科举的、有描绘八月秋景的、也有歌颂主考座师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这些诗文都是此前经过酝酿与打磨许久的,所以,总体水平都没有太差的。 当然,水准高的,也几乎找寻不到。 主打的就是个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诗文并非准备的时间长便能写好的,它需要灵感、境界、乃至状态等多方面叠加因素的制约,基于此,能写诗文者不在少数,但能写好的,注定只有少数! 知府沈知远、主考顾青川、以及两位山长、乃至诸多诗坛名流,对其间一些诗文也是做了点评鉴赏,令得场间气氛一次次高涨开来。 便在此时,一个翩翩公子站起身,开口言道:“大家诗兴如此热烈,那我便也献丑一番,作一篇吧。” 随着此人开口,场间顿时都肃然起敬起来! 与先前作诗之人相比,这位可算是碾压级别的! 翩翩公子乃是诗文鬼才‘纳兰山’,其写过的佳作着实不在少数,甚至有人誉其为河东省诗坛第一人! 这位突然起身作诗,在场众人先是一怔,随即便都激动兴奋起来。 沈知远惊诧开口,“纳兰兄,你也准备佳作了?” 纳兰山淡然出声,“便是方才偶得一作罢了,好坏与否,大家多多褒贬。” 现场作的? 即兴诗文? 这难度比起先前那些早就准备好的,可不止高了一星半点! 知府沈知远当即道:“既是纳兰兄佳作天成,那便不吝吟之,令我等一饱耳福。” 纳兰山也不扭捏,迈步而出,翩翩而行间,便是吟诵起来—— “簪花映月耀青衣,苑里花香沁心脾。” 簪花映月耀青衣,这是描述刚刚行簪花礼之事,短短一句便是将学子头顶簪花,身上青衣,与皎皎月色相呼应,果然不愧为诗文鬼才! 此时间,纳兰山持续吟诵开去。 “笔底曾藏经国策,榜头今占少年魁。” 这两句是描写一众学子科举院试的种种! 纳兰山目中闪烁着灼灼光辉,下一句吟诵出声,“堂前父老殷殷望,座上公卿款款期。” 这两句一出,无论是知府沈知远,还是主考与两位山长,亦或者一众诗坛名流,不由都露出动容神色! 妙句!当真妙句也! 学子科举,家中父老乡亲殷切盼望得中归来,朝堂上的公卿也期许着人才能够脱颖而出,为国效力! 这两句之生动形象,着实令人叹服! 现今都如此之妙了,不知最后的尾联该如何施为? 若是写好了,自然会起到画龙点睛之笔,但如果作差了,前面的大好诗句可就白白浪费了! 在众人忐忑与期许之中,纳兰山豁然转身,吟诵出最后两句来,“莫道今夜秋色好,他年折桂步丹墀。” 吟罢,全场寂静无声! 大家都沉浸在对方所描绘的诗词意境之中…… 簪花映月耀青衣,苑里花香沁心脾。 笔底曾藏经国策,榜头今占少年魁。 堂前父老殷殷望,座上公卿款款期。 莫道今夜秋色好,他年折桂步丹墀。 此诗从簪花礼起始,圆润的切换到学子科举,随即描绘出家乡父老之殷切期盼与王侯公卿款款而期的点睛之笔,最后一句更是对整篇诗文进行了升华,对未来进行展望,描绘出一副折桂步丹墀的美好蓝图! 其间既有对当下景致的描写,又有对人文情怀的阐述,更是融入了畅想蓝图,可说是层次分明,条理清晰,境界高远! 知府沈知远、主考顾青川、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一众诗坛名流,乃至场间众多学子们,无不赞叹连连,心向往之。 这位诗文鬼才所写之作,着实强悍如斯,更甚者,对方乃是现场即兴发挥,这含金量就太高了! 沈知远当即吩咐,让人赶紧誊抄下来,这首诗文说不得要成为近些年佳作中又一颗明珠了。 随之,他不由赞许出声,“纳兰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此即兴诗作,着实让我等耳目一新也!” 纳兰山仍旧是那副潇洒模样,“知府大人过誉了,只不过有感而发临时兴起罢了,与吾之小作相比,近段时间来,天才少年‘唐寅’横空出世,接连作《村居》《春晓》《游子吟》这般传世名篇,今日今时,唐寅小郎君何不出来吟诵一首大作,令诗坛再添名篇?”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的目光不由纷纷投注向了某人! 原本,唐寅正在吃糕点喝美酒,围观好戏,然而,此时间骤然成为全场焦点,着实让他有些猝不及防。 好一会儿功夫,唐寅这才有些尴尬的放下了酒杯与桂花糕。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对方身前的糕点与酒水,几乎都被席卷一空开去! 这位还真实诚啊? 簪花礼与诗会上摆放的这些吃喝,不都是浅尝辄止便好么,您还真像在家里一样,可劲造啊? 看来,这位连中小三元的唐案首,诗坛天才少年,还真是一朵奇葩的存在! 主座上,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欣赏的点了点头,吾便是喜欢这般务实不做作之举,这个徒儿收得着实到位! 他是高兴了,但主考顾青川却感觉有些尴尬,大雅之堂上,如此没有形象的吃喝,成何体统?若是让人传起来,说我顾青川点的院案首是个吃货,我这老脸往哪里放? 当然,这种场合下他又不好训斥什么,便是开口出声,让对方赶紧干点正事儿,“唐寅,此番院试没有自由诗文供你发挥,眼下的诗会正是个好机会,你便于我等吟诵一首佳作如何?” 第167章 要看我笑话?一首《观沧海》震惊世人! 诗会之上,鲍照眼见唐寅被‘架了起来’,众人都期待对方做出水准高超的诗篇,他哪里会放过这个刁难唐寅的机会? 他鲍照虽然做不出什么好诗,但搞事情可是一把好手…… 当下,鲍照不由起哄般又添了一把火,“纳兰先生的诗文是临场所作,唐寅,你这个‘天才少年’若说些提前准备的官样诗词,那还不如不说,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皱起了眉头,鲍照这小子怎么如此惹是生非呢?人家愿意怎么说还要听你编排? 这时候,唐寅已站起身来,目视挑衅般看着自己的鲍照,开口言道:“你家又欠挖了是不是?” 我特么…… 一句话说出,鲍照顿时有些破防开去,此前鲍家被无数人狂热挖金的场面,几乎是他噩梦般的存在! 唐寅的声音兀自如魔音般响彻耳畔,“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要对我用激将法么?真是幼稚的可以!” 鲍照几乎炸了!对方当真句句戳中他的心窝子!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反击的言辞,唐寅再度开口起来,“不过,出于对纳兰先生的尊重,我便也现场即兴作诗好了,鲍照,你大可以自嗨的以为你的激将法奏效了。” 混账,我要杀了你! 鲍照感觉要被气得血管爆裂了! 他当即便要起身与对方做过一场! 然而,目之所及,知府沈知远冰冷的目光扫视过来,他那条刚刚翘起的尾巴,顿时被生生按了回去! 想到这个胖子的心狠手黑,鲍照顿时自行冷静下来。 沈知远的目光从鲍照身上挪移到唐寅这里,他的眉头不觉蹙了起来…… 唐寅啊唐寅,你既是已经看出这是个激将法,为何还要往坑里跳呢? 提前准备的诗文说出来多靠谱?你突然来个即兴发挥,品质如何能得以保障? 年轻人,还真是沉不住气啊,说是看破了激将法,其实还是被激将了! 纳兰山此刻也不由开口,“唐寅,我只是随性而为罢了,你大可不必如此!” 您现在知道劝说了?刚才牛气哄哄临场即兴时,怎么没见您考虑这么多?更甚者,即兴之后,马上提及我的名号,将我高高‘架起’,说什么天才少年时,怎么没见您考虑这么多? 若非如此,就鲍照那个中二脑子,他怎能想到借题发挥之言? 唐寅自然看得出,这个纳兰山,今天是冲自己来的,虽说谈不上什么坏心思,但至少也是文人相轻的那个调调! 想要让我上难度,把我架起来,准备看我狠狠摔落的笑话是吧? 那哥们便让你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临场发挥’,什么又是真正的‘绝世名篇’!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表面上笑吟吟开口,“纳兰先生,您不用劝慰了,今日我便以临场发挥诗文,向您致敬!” 随着他这番言辞说出,场间不少人都是心中嘀咕,唐寅这小子实在太过托大,临场即兴作诗,难度提升了何止数筹?这要是作得差强人意,不但你自己要丢人现眼,便是连带刚刚你拜的恩师楚江秋,不也面上无光么? 年轻人,真是没有沉稳心性! 然而,坐于上位的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却是没有丝毫不喜之意,反而,他欣赏的看向自己的弟子,心道,丝毫不做作,率性而为,此乃真性情也,我楚江秋喜欢的就是这种秉性! 如此,即便作不好诗文又如何? 谁这一辈子还没做过几首烂诗呢? 唐寅当然不知自己这位老恩师心中所想,此时间,他彻底放开了,先前吃下去的众多蛋糕与美酒,此刻全都化作糖原能量,令他思维高度活跃,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 “虽说是即兴作诗,那也要有个题目才可,场间以主考大人为尊,您便给学生出个题目可好?” 这番言辞说出,主考顾青川倒是挺满意,这小子有些缺点不假,但尊师重道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 “也好,那我便给你出上一题。” 顾青川略一沉吟,便道:“既是我等身处‘渤海府’,那便以‘海’为题,做一首诗文吧。” 虽说‘海’这个题目不算难,但想要写得出彩,还是不容易的,尤其是,有着‘纳兰山’那首水准极高的诗作在前的情况下,写作难度就更高了! 唐寅至少要写出相类的水准,才不会堕了他这‘少年天才’的名头! 处于风暴中心的某人似乎没考虑如此多,他淡然如初,微微躬身,“多谢大人赐题。” 随之,唐寅迈步而出,学着‘纳兰山’的模样,一边踱步,一边开始吟诵诗文。 “以‘海’为题,那么,我这篇诗文便唤做《观沧海》!” 唐寅向前迈出一步,口中吟诵道:“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单单是最开始两句点题之言,便令得不少人都是眼前一亮! 起笔简明扼要,点出地点与观海之举,简简单单两句便让人有种身处‘碣石’,面朝‘沧海’之感! 唐寅又踏出一步,再度吟诵起来,“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知府沈知远目光灼灼,一边低声吟诵,一边暗自揣摩,海水荡漾显灵动,山岛挺立见巍峨,动静相生,妙哉! 唐寅踏出第三步,继续吟道:“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沈知远眼前仿佛出现一片生机勃勃的草木,霎那间让其感觉脚下之‘碣石’与前方之‘沧海’都变得润泽明媚起来。 唐寅迈出第四步,吟诵出声,“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沈知远双目越发亮起,秋风呼啸,巨浪翻滚,好一派雄浑的气势! 唐寅踏出第五步,吟诵出下一句,“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沈知远的呼吸都不由加快了一拍,此子想象当真奇绝,将日月这般天象与大海相连,尽显海之万物能容的气魄! 唐寅踏出第六步,继续吟诵道:“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知府沈知远有些口干舌燥之感,这想象也太天马行空了,竟是将银河也纳入大海之中,令得‘沧海’一下变得浩瀚无垠起来。 唐寅坚定的踏出第七步,收尾道:“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沈知远仍旧沉浸在方才的大气磅礴诗篇中,在其视野间,唐寅似乎不再是个少年,而是一位心怀天下,有着气吞山河之志的一代枭雄!!! 第168章 技惊四座!纳兰山被打脸!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目光灼灼看着场间那个身影,心中一个声音不觉响起,我这弟子写的诗文,似乎……有些厉害啊! 接下来,他细细品读每一句诗文,并诠释其意。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向东登上碣石之山,远眺茫茫之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海水荡漾辽阔,海中山岛高高耸立;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岛上树木生机勃发,各类野草生长得更是繁盛如斯。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萧瑟之秋风吹过,让海面上荡起巨大波涛。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日月之起落,仿佛都是从这浩瀚之海中进行的一般。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银河星光璀璨,也仿若从这片无边无际之沧海中孕育而生!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有幸来此,用这篇诗文来抒发志向与情怀! 诵读着唐寅刚刚所作的诗篇,解析着其间一句句的释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仿佛置身于诗中所描述的那片无边无际的沧海之畔,迎着润泽潮湿的海风,目睹潮起潮落,日月升降,斗转星移…… 许久许久。 他这才从那种磅礴浩瀚的诗意中缓缓走出。 楚江秋长长呼出一口气,感觉神清气爽不已,仿佛整个人都被从内而外的洗礼了一番。 他虽然不是主攻诗文的,但其眼界见识与胸中沟壑,绝对是当代数一数二的存在。 楚江秋品评完自家弟子的这篇《观沧海》后,心中不觉响起一个声音,那就是,遍数整个大乾王朝,那些牛气哄哄的诗词大家,我差不多都拜读过他们的诗作,但还没哪一个有这般的回味无穷呢! 原本,我以为,这小家伙贸然现场即兴作诗,怕要蹦出那么一两篇烂诗,谁曾想到,这《观沧海》之诗韵与气势,比之《村居》《春晓》《游子吟》等名篇,似乎犹有甚之! 主考顾青川,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乃至在座的一众诗坛名流人物,此时间也都一个个沉浸在唐寅所写的浩瀚磅礴诗篇之中。 知府沈知远一把夺过小吏手中的笔,自己伏案狂写了起来——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 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 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 挥毫泼墨写罢,沈知远只觉酣畅淋漓,自灵魂到身躯,都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快意之感! 赵明心看着场间那个被万众瞩目的身影,他有些艳羡,又有些嫉妒!然而,他却是没有丝毫办法,在诗文一道上,赵明心有自知之明,他怕是一辈子追赶都难以望其项背! 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大眼瞪小眼,都被他们这位‘唐兄’的磅礴诗作震撼得一动也不曾动了。 唐广文狂咽唾沫,努力消化着大侄子带给他的强烈冲击。 老爷子唐敖激动得一次又一次捋着颌下胡须,间或生生扯下来几根,他疼得嘶嘶两声后,兀自下意识的继续捋着胡子。 寒门于学春狂热的看着唐寅,那样子就像是个忠实的信徒在远远注视自己信仰的神祗! 另一边。 鲍照的鼻子都气歪了! 原本,他想着将唐寅这个死对头高高架起,看对方摔得有多惨,然而,哪成想,对方非但没有摔下来,反而装了个十成十! 《观沧海》! 特么的,这个来自乡下的泥腿子,是如何吟诵出如此大气磅礴诗篇的? 临场即兴诗文,什么时候能达到这般水准了? 在鲍照有些怀疑人生的时候,唐寅的声音响了起来,“纳兰先生,您觉得晚辈所作,还可入得您的法眼?”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聚焦在后者身上! 这与此前纳兰山吟诵了一篇诗文,点名唐寅时的情况何其相似? 只不过,现在却是反了过来,被誉为诗文鬼才的纳兰山,成了被围观的对象! 纳兰山脸色变换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言道:“不得不说,《观沧海》这篇诗文,磅礴大气,浩瀚无边,是一篇难得的佳作!” “如此绝妙诗文,想必唐寅小郎君此前磨砺过不知几许年头了吧?恰好碰到主考大人今日出题,这才吟诵而出。” 显然,他不相信这是对方临场即兴之作。 尴尬的评述了一番,纳兰山话题一转,不由道:“当下乃中秋时节,唐小郎君不准备来一首技惊四座的相关诗文么?” 这番言辞一出,场间不少人都蹙起了眉头。 大家虽然嘴上没说,但心中却是对这位‘纳兰山’的感观下调了一截! 你身为诗坛前辈高人,被晚生比下去了,非但没有容人之量,反而硬是出题刁难,这着实有损‘诗文鬼才’的身份! 谁人不知,‘中秋诗文’最是难写? 古往今来,这个题材可以说都被写烂了,甚至,近几十年来,都没能诞生出哪怕一篇可圈可点之作! 而今,纳兰山却是当众要唐寅即兴赋诗一首,这明显是难为甚至贬损后辈晚生之举! 这时候,鲍照又来了精神,“唐寅,刚刚你吟诵的《观沧海》肯定是提前作好的,根本算不得什么即兴发挥,现在,有本事你现场吟诵一篇中秋诗文,别说跟《观沧海》同一水准,便是降低两个档次,你能吟出来么?” 这种主动把脸伸过来让人打的品种,到底是个什么心理呢?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不由道:“若我写出来,你要自挂东南枝么?” 鲍照的脸颊扭曲了一下,不由恶狠狠道:“少说这些没用的,有本事你写,只要写出大家认可的‘中秋诗文’,本少便赏你这泥腿子百两银钱又如何?” 听到银子,唐寅双眼不觉闪烁出金属质地的光泽,他向前方一众大佬抱拳道:“各位师长,学生可以赚这个钱么?” 还没等其他人开口,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便斩钉截铁道:“凭自己本事赚钱不寒碜,徒儿,你尽管与他对赌!” 第169章 白捡的银子!《水调歌头》问世! 对于唐寅提及‘是否能赚取鲍照钱财’之问,楚江秋大手一挥便首肯开去,言之,靠自己本事赚钱不寒碜,尽管对赌就是。 听此言语,主考顾青川、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乃至一众诗坛名流等人,不由都脸颊微抽,心道,怪不得楚江秋与唐寅成为了一对师徒呢,原来这两人是如此的……志趣相投! 对于他们这些文人雅士来说,诗文若是与赚钱联系起来,那就充满了铜臭气,是他们极度摒弃之事,而今看到这对师徒一唱一和,当真颠覆了众人的三观。 然而,令他们颠覆三观之人,并不局限于楚江秋唐寅两个,很快又出现了一位…… 知府沈知远目视场间众人,开口言道:“只是一个鲍照跟唐寅对赌,是不是有些人单势孤啊?还有没有加码下注的?本府愿为其做个担保。” 噗! 众人几乎都喷出一口老血! 拜托,您是堂堂四品大员,朝廷命官,当着咱们这些文人雅士说这个合适么? 不过,除了鲍照这个奇葩狗大户,其他人或是拉不下脸,或是囊中羞涩,却是再没有出钱对赌的了。 见此一幕,唐寅有些失望,但心中还是不由自我安慰道,一百两就一百两吧,也不少了,这可是白捡的银子,香着呢。 “鲍照,你且将百两银子拿给本府保管,防止你到时反悔不认。” 大家几乎晕倒,这位知府大人哪里是朝廷命官,分明是个精明过头的奸商! 鲍照差点裂开,他没想到,沈知远不但心狠手黑,更是在钱财上拿捏到极致,这特么还没如何呢,便让本少将百两银子交上去,真是二黑他母亲给二黑开门,黑到家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几十年来都未出过一篇‘中秋佳作’了,唐寅便是再逆天,他还真能写出来一篇不成? 本少就不信这个邪了!刚刚吟诵出一首《观沧海》,他转头还能吟出一篇水平尚可的中秋诗文么? 除非他是诗仙文圣转世! 念头及此,他从怀中摸出百两银票,迈步而出,便是交于沈知远的手中。 “知府大人,帮我保管好,稍后我还要收回呢。” 鲍照挑挑眉,不由开口言道。 沈知远嘴角微翘,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其心中却是嘀咕,但凡入了本府手中的钱,就没有一两能原封不动返还的! 场间,沈三多、蒙武、赵明心、于学春、唐敖、唐广文等人都被这番操作看傻了。 纳兰山更是牙疼得厉害,他好容易挑动得唐寅决定作‘中秋诗文’,然而,诗词还没听到一句,银钱交易倒是上演开来,真是有辱斯文! 其他众多诗坛名流都被这股浓浓的铜臭味差点呛个倒仰。 主考顾青川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为了让这幕辣眼睛的桥段赶紧结束,他当即开口言道:“唐寅,沈大人已经给你做了保,现在便开始吟诵‘中秋诗文’吧!” 某人冲着前方拱了拱手,“多谢主考大人提醒;多谢知府大人为学生作保;多谢老师鼎力支持弟子!” 学政顾青川嘴角微微扯动,心道,这小子礼数做得还挺足,就是不知,稍后吟诵的‘中秋诗文’能否有可圈可点之处。 纳兰山收敛心思,等待着对方的吟诵,他不相信唐寅能作出水准尚可的中秋诗文,但心底却隐隐有种不安之感,一旦对方作出,那么,他纳兰山的名头怕是也要随着这首诗文,而成为笑柄了。 鲍照咬牙切齿盯着唐寅,他们鲍家在对方身上‘花的钱’已不在少数了,这次他的百两银子是否保得住,便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了! 唐寅照方抓药,再度学起了纳兰山的‘步行吟诗’之举,有着刚刚的经历,他发现,这个调调着实是装逼的不二利器。 “纳兰先生让我以‘中秋’为题,那我便相应的写一首词好了。” 唐寅要写词?而非诗了? 诗与词之间有着不小的区别。 诗,有固定的句数、字数、以及格律,以整齐著称; 词,则是句子长短不一,格律由词牌决定; 大家只知道唐寅的诗文写得出彩,却是不想,对方这次要以‘词’的形式来诠释‘中秋’这个题目。 一时间,众人越发仔细倾听起来。 我所写之词,唤作《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说罢,他向前踏出一步,口中吟诵出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知府沈知远目光闪烁,此开篇与屈原的《天问》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以渺小之人躯,向恢弘天地问询,这般风格延续了此前《观沧海》的恢弘与壮阔意境! 唐寅迈出第二步,词句脱口而出,“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好小子!他竟是将对明月之问,联想到天上之仙宫,此间缥缈与浩大,着实令人震撼! 唐寅向前踏出第三步,开口吟诵道:“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沈知远的呼吸有些凝滞开来,此时间,他感觉自己乘风驾云而去,忽而来至月宫琼楼,因为身处的位置过高,而感觉寒冷难以自持。 高处不胜寒…… 在仙宫中如此,在官场中又何尝不是呢? 身为四品大员的他,这些年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越是向高处走,便越是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其间的‘寒意’,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唐寅这句诗词,却是恰如其分的描绘出了其间意境! 要不是沈知远知晓对方身份,还以为吟诵出‘高处不胜寒’之人,是一个久历官场,宦海沉浮的存在呢! 这时候唐寅踏出了第四步,词句随之娓娓而出,“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沈知远面露沉思之色,独自在月宫起舞,与自己的身影相伴,这份儿清冷,确实比不得人间自在惬意! 唐寅怡然迈出第五步,吟诵道:“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这是又回到了人间!月光转过朱红阁楼,低斜的照进了雕花门窗,映照着其间难眠之人。 唐寅迈出第六步,“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沈知远不由产生了共鸣之感,还真是,自己与友人亲朋分别之际,不少次都遭遇月圆时刻,让人越发伤感! 唐寅低头,自顾自迈出第七步,“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最后,他抬首踏出第八步,瞥了一眼脸色苍白的纳兰山,吟诵出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轰! 最后这两句一经吟出,场间各人只觉头脑内轰鸣一片,意识之中,仿佛只存在一轮明月与千里之外所思所想之人! 第170章 府兵鸣锣开道!一车秀才衣锦还乡! 这一晚,注定成了唐寅的个人秀! 一首《观沧海》,一首《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两者接连炸场之下,场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炸得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由于这两首诗词的劲头太大,以致于到了第二天头晌,大家乘坐车马,回归清河县的路途之中,兀自沉浸其间。 “伯虎兄那首《观沧海》真是霸气啊!东临碣石,以观沧海,水何澹澹,山岛竦峙……啧啧,每每吟诵,都有一股大气磅礴之势,扑面而来!” “海之诗文,竟是还可以如此写!” “与《观沧海》相比,我觉得《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首词,更加恢弘!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开篇两句,便是将尺度拉到天阙之上,当真令人心驰神往!” 唐广文咂嘴道:“我觉得‘高处不胜寒’这句用得最妙!县试、府试、院试,我每每突破一个,达到更高层次,都担心就此止步,再无寸进!那种惶恐与不安,以‘高处不胜寒’来描述,简直再贴切不过了!” 寒门于学春接过话头,“此句确实妙极,我观伯虎兄在吟诵这句的时候,知府大人、两位山长、乃至主考大人都纷纷动容,料想,他们身居高位,最能体会到这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吧!” 平日里高冷的赵明心,也难得的开口起来,“与‘高处不胜寒’相比,我觉得最后两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当真是这首词的妙笔生花之句,或许,千百年后,岁月变迁,王朝更替之际,人们口口相传的佳句之中,仍旧有其身影!” 沈三多当即道:“致远兄所言不错,昨晚伯虎吟出这两句的时候,我只觉全身汗毛孔都炸开了,实在是太过传神,太过意境高远!” 随之,他眉飞色舞道:“最后两句吟诵而出,那位‘诗文鬼才’纳兰山,脸都绿了,那表情,啧啧,现在想来都舒爽得很啊!” 蒙武瞪着两个牛眼开口起来,“这什么‘纳兰山’就是个纯纯的伪君子,表面上装大尾巴狼,暗地里给伯虎兄下绊子,他堂堂一个前辈人物,竟是给晚辈出了‘中秋’这个几十年来都未曾有突破的至难题目,但谁曾想,伯虎兄吟诵出这首绝世名篇,狠狠打了他的脸!” 沈三多兴奋出声,“如果说纳兰山是伪君子的话,鲍照这货就是真小人了!昨晚他一直都在给伯虎兄制造麻烦,可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没有得逞,反而还输了足足一百两银子,痛快,真是痛快啊!” “知府大人真是太帅了,伯虎兄吟诵完《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后,他当众问鲍照‘百两银子给伯虎,服不服气’,鲍照那脸色就跟便秘十天又吃了一斤巴豆般的精彩!” 寒门于学春目光灼灼道:“鲍照跟纳兰山都完了!随着伯虎兄这两首绝世名篇流传于开来,他们注定要沦为被嘲讽的背景板!” 这时候,老爷子唐敖也开口起来,“阿寅,你拜的这位老师‘楚江秋’着实没话说,昨晚一直都回护于你,其言行之间,着实将你当成了亲厚之人,此后去了‘稷下学宫’,你尽可依仗于他!” 众人也不由纷纷点头。 虽说他们与这位稷下学宫山长接触时间不长,但对方的一言一行,无不透露出其真诚务实之风,与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当真不可同日而语。 唐广文将车帘掀开一道缝隙,看着前呼后拥的一众‘府兵’,眉飞色舞道:“大侄子,你这位老师太到位了!他担心鲍家对你不利,便是出面与知府大人协商,生生派出了一队府兵护送于你!” “啧啧,府兵开道,霸气护送,真是气派啊!咱们这些人都跟着你沾了光!” 唐寅翻了翻眼皮,“什么担心鲍家对我不利?分明是给咱们这些秀才壮声势的仪仗队伍!” 唐广文笑得见眉不见眼,“对对对,大侄子你说得都对,谁让你是院案首、谁让你是山长之徒、谁让你更是诗坛少年天才呢,你说什么都对,哈哈哈……” 大家相顾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大乾王朝,和谐是主流,哪有什么预防鲍家的腌臜事?分明只有壮声势的仪仗而已! 沈三多眨着一双小眼睛道:“伯虎兄所说恰如其分,瞧瞧,咱们这一车之中有多少个秀才公?” “我、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唐广文、老爷子、以及伯虎兄,这足足七人之多了,其中还包括伯虎兄这般的院案首,以及致远兄这般的院试第二,学春兄的院试第九,如此,给咱们派遣一支府兵仪仗队,也不为过!” 唐广文一张脸都笑成了菊花,“上次咱们府试回归,便将朱夫子他们都惊了一跳,而今,这般满载而回,还不将夫子他们惊个跟头?” “老爷子数十年不第,而今一举上榜,谁人不惊?” “我唐广文此前在府试蹉跎十数年岁月,迈过府试门槛后,一举通过了院试,谁不赞叹?” “沈三多、蒙武两个天资平平之人,而今也一朝成为秀才公,谁不惊诧?” “于学春,此番竟是考入院试前十,此等佳绩放在历届院试,都可算强悍如斯的存在了!” “赵明心,进境神速,夺得院试第二战绩,谁不服气?” “最强悍的大侄子,直接拿了个‘院案首’,连中三元,如此种种,一股脑儿告知朱夫子,他怕是要惊得口歪眼斜开去!” 唐广文越说越嗨,“这还只是朱夫子这里,待回到家中,让我婆娘知晓她成了梦寐以求的‘秀才夫人’,晚间她还不……嗯咳咳,总之,咱们此番回转清河,只待迎接鲜花和赞誉便好!” 锵锵! 就在大家于马车内谈笑风生之际,外面传来一阵响亮的锣声。 唐广文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由低呼,“还真是快啊,咱们这便到了‘清河县’,前方,府兵正在鸣锣开道呢!” “清河百姓全被惊动了,要来围观咱们这些‘秀才公’!” “这般场景,我在梦境中不知经历过多少次,而今,终于梦想成真了!” 第171章 全城轰动!唐广文唱名! 清河县城门处,守门的兵士眼见府兵鸣锣开道,后面一辆辆马车随行,不由上前询问,得知是渤海府派兵护送唐寅一众秀才公时,连忙敬意满满的放行开来。 周遭一众百姓眼见这般架势,纷纷上前围观。 唐广文与沈三多一人一边,将车帘高高挂起,顿时,大家的身影便一览无余的显现在世人面前。 青衣、儒巾、簪花,这是……秀才公的装扮啊! 车内怎的如此多人? 这是有多少秀才公啊? 那位不是此前连中县案首、府案首的唐寅小郎君么? 那是蒙家公子; 那个是沈掌柜家的少爷; 那是县令大人家的公子; 那个是于家子弟; 嘶,那个白胡子老头不是考了几十年都没中的‘考神’唐敖么?他怎么也穿上了秀才公的行头?莫非,这次他也通过了院试不成? 还有那个中登,他是唐广文吧?数月前刚刚通过了府试,怎么着,他此番也成了秀才公了? 当真不可思议! 府兵鸣锣开道,马车辚辚,声势浩大的一行人从清河县城最繁华的主街穿行而过,引得百姓们争先围观! 其间,那些曾经追着给唐寅提亲的妇人们,看到了; 被唐寅雇用‘办大事’的懒汉们,看到了; 那位诬陷过唐寅的如花姑娘,也看到了; 大家震惊之余,不由自主迈步跟随着队伍看起了热闹。 一行人转了大半个县城,终于来到了‘三味书屋’前。 铜锣声、喧嚣声早就惊动了学堂中人,朱夫子、福伯、乃至‘人字班’、‘地字班’的一众学子,纷纷出来看热闹。 然而,大家随后惊诧的发现,气势冲天的队伍,竟是停在了‘三味书屋’之前,不走了。 朱夫子与福伯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愕然神色。 有着府兵鸣锣开道,其间肯定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他们怎么停在了学堂这里? 莫非,此间贵人与三味书屋有何关联么? 难怪朱夫子等人没往科举的一众考生身上想,眼前队伍的声势着实太过浩大,看起来就像是渤海府乃至河东省下来的大人物视察一般。 马车上,唐广文一把拦住想要下车的众人,不由贱笑道:“大伙稍安勿躁,先让我去知会一声,咱们这次取得这般大的惊喜,得让夫子逐步消化才是!” 听闻此言,众人不由莞尔,唐广文这货,搞事情还真是把好手。 当下,大家也便没急着下车,目视唐广文贱里贱气朝朱夫子走去。 青衣,儒巾,簪花…… 三味书屋前,朱夫子、福伯、乃至唐炳等众人眼见唐广文这幅打扮,不由都露出诧异神色。 “爹,你成秀才公了?” 唐炳瞪大眼睛,有些口干舌燥道。 “阿炳,你眼神不错,爹便是一次性通过了‘院试’成为生员秀才了!” 说话间,他抬头挺胸,一副傲然之气显露无疑。 福伯眨眨眼,道:“唐广文,你真中秀才了?该不会是从哪里借来的一套装束,愚弄我等的吧?” “福伯,您这说得什么话?” 唐广文顿时不乐意了,“怎么着,在您眼中,我唐广文就不配中秀才么?还借来的装束?我能借来装束,还能借来这么些威严霸气的府兵么?” 说话间,他朝身后气势非凡的府兵们指了指。 这番言辞一出,福伯顿时被镇住了。 朱夫子虽然也惊愕不已,但陪着一众‘天字班’学生卷了足足四个月的他,心里倒是早有些预期,此刻便开口言道:“唐广文,不错,一次便通过了院试,成了生员,你考了多少名?” 唐广文尴尬的轻咳两声,这才道:“夫子,我考了整整第一百名,虽然低了一些,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多一名浪费,少一名白费。” 朱寿不由莞尔,“一百名也是上榜了,成了生员,着实可喜可贺。” 唐广文顿时眉飞色舞开口,“夫子您这话中听!另外,我跟您说,院试那两天,我被突袭的风雨所累,状态降低许多,不然,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名次。” 朱寿点头,向对方身后看去,“其他人呢?没跟你一起回来么?” 唐广文露出一抹贱嗖嗖的表情,“朱夫子,我是来打前站的,接下来大伙会悉数登场,在此之前,您不妨猜猜,他们的成绩如何?” 眼见对方这般臭屁哄哄的模样,朱寿心中便有了一些计较,“既是你都榜上有名,想必其他人的成绩也不会差了!” “你等要好的几人,应该都上榜了吧?” 唐广文嘴角一扯,“夫子,我在您心目中就这般不堪么?成了众人垫脚石般的存在?” 玩笑了一句,他不由提高声音,煞有介事的唱名起来,“沈三多,本次院试第九十二名,晋升秀才公!” “蒙武,本次院试七十一名,晋升秀才公!” 当下,小胖子,蒙武先后下得车来,迈步来到朱夫子近前,与之相见。 唐广文再度高声唱名起来,“唐敖……” 听到这个名字,朱夫子不由一震! 这位老爷子几乎与他是同龄人,对方蹉跎了数十年而不第,现今,听到唐广文这个腔调,朱夫子心下一阵翻腾,难道,对方也通过了院试不成? 这般念头刚刚闪过,结果便出来了—— “唐敖,本次院试第五十九名,晋升秀才公!” 须发皆白的老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面露激动的快步上前,“朱夫子,多少年了,老夫终于可以……结业了!” ‘结业’二字道出了多少心酸,道出了多少无奈,道出了多少蹉跎岁月! 朱寿的身躯微微发颤,“好,通过了院试便好!唐敖,恭喜了!” 唐广文这时候凑了过来,一张大脸上写满了揶揄,“老爷子,夫子,你们二位都花甲的年岁了,怎么着,还要来个当众抱头痛哭的戏码么?” 这般不着调言辞一出,有些伤感的二人不由被中和了心绪,从激荡的状态脱离而出。 唐广文挤眉弄眼开口,“朱夫子,还有几位没下车呢,您倒是猜猜,于学春、赵明心,以及我大侄子唐寅,他们在院试中取得了什么成绩啊?” 第172章 爆炸的成绩!朱夫子震惊迭起! 经唐广文这一提醒,朱夫子这才想到,还有三个平日里成绩更佳的学生没从车上下来呢。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 按理说,这三者的成绩,应该要比其他人都高出不少才是。 于学春在上次的府试中,取得的成绩很是靠前,而今的院试难度要高出不少,但其在四个月的刻苦努力下实力也大为精进,综合下来…… 朱夫子脑海中计算一番便是猜测道:“于学春的名次,应该在二十名左右?” 场间几人相视一笑,随即唐广文扯着嗓子唱名道:“于学春,本次院试第九名,成功晋级秀才公!” 当即,寒门于学春从车上一跃而下,兴高采烈的与朱夫子相见。 后者着实愕然了好一阵! 于学春竟是考进了前十,这是朱夫子着实没有想到的! 平日里,于学春是继唐寅赵明心之后的第二梯队,其成绩综合来说算是中上层次,而今院试第九,这妥妥的冲到了第一梯队! 朱夫子轻拍对方的肩膀,由衷道:“于学春,你虽家境贫寒,但一直刻苦不辍,终得如此佳绩!” 于学春也激荡不已,“夫子,学生之所以能达到如今的高度,一是您的悉心教导,二来,便是唐兄对我的激励了!” 对!唐寅! 朱夫子不由开口,“唐寅与赵明心呢?他们怎么还不下车?” 唐广文龇牙道:“夫子,还剩最后两个了,您倒是猜猜,他们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 此言一出,于学春、唐敖、沈三多、蒙武几人不由都目露笑意的看向后者。 朱夫子想了想,“于学春进入了前十,成绩已是极高了,剩下的二人即便犹有甚之,也不会高出太多吧?” “赵明心的文风与主考相合,而唐寅恰恰相反,所以,吾猜想,赵明心当在三五名,而唐寅,大概率应该是七八名的样子?不知对也不对?” 朱夫子将这番猜想说出,场间众人顿时都笑了! 随即,唐广文提高声音,唱名道:“赵明心,此次院试第二名,晋级为秀才公!” 听闻此言,朱夫子瞳孔不由一缩,他没有想到,赵明心的排名竟是如此之高! 这可是渤海、高密、东昌三府精英荟萃下的院试,在数千精英之中考了第二名,其含金量之高,自不必说! 此刻,周遭围观的百姓们也不由发出阵阵惊呼,在他们这小小的清河县,竟是出了个院试第二的天才人物,当真难以置信! 唐广文眼见‘火候’差不多了,当即将声音提高到最大,扯着嗓子道:“唐寅,本次院试第一,斩获院案首之位,晋升秀才公!” “唐寅,接连获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连中小三元!” 轰!!! 随着唐广文的破锣嗓子吼出,场间顿时喧嚣一片! 刚刚赵明心获得院试第二,一众清河百姓便觉不可思议了,而今,唐寅更进一步,获得院案首,这让大家都有种不真实之感! 什么时候,咱们这小小的清河县如此强悍了? 朱夫子一把抓住唐广文的手臂,“你所说可是真的?该不会胡乱喊一气吧?” 唐广文笑得见眉不见眼,“夫子,我读书虽然菜一些,但什么时候说过谎了?不信您问大伙啊!还有,您道为何此番我们回归清河,会有如此多府兵护送么?若非大侄子取得这般逆天的成绩,怎会有如此待遇?” 在他说话之间,唐寅与赵明心二者先后下了马车,面带笑意的走了过来。 此时间,周遭一众清河县百姓都是沸腾开去! 福伯,以及‘人字班’‘地字班’的一众学子,在惊愕之余,不由纷纷上前,与两人招呼。 人群中,唐炳看着那个身材挺拔身影,他一时间有些恍惚起来,当年,他对这个堂弟的评价是‘呆头呆脑’,一度认为自己在读书上面可以轻易碾压对方,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 当初被他评价为呆头呆脑的堂弟,竟是接连斩获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而他这个大聪明,现在却还蹲在‘人字班’乙等区没动窝呢! 唐寅自然不知道自己这位‘堂哥’所思所想,此时间,他与赵明心两人来至朱夫子近前,与其热络的交流起来。 “赵明心,你进步着实不小,取得院试第二成绩,我很是欣慰。” “唐寅,你快说说,在如此劣势下,你是如何夺得院案首之位的?” 此时间,朱夫子有着一肚子的疑惑,当即问询开去。 接下来,根本不用唐寅开口,唐广文、沈三多、于学春这几个嘴快选手,你一言我一语便是揭开了谜底。 朱夫子随即这才知晓,原来此番唐寅能获取院案首之位,多亏了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若非对方极力推荐,改变了主考顾青川的想法,说不得,唐寅与赵明心的排名便要互换了! 随即,大家统计了一下,除了唐寅一行七人外,‘天字班’还有另外五人上榜的,如此,上榜总数便达到了惊人的十二个之多! 区区一个县的私人学堂,一次性出了足足十二个秀才公,这般爆炸的成绩,怕是纵观整个大乾王朝,都难寻第二份了! 朱夫子此刻晕乎乎的,整个人仿佛都踩在了云端一般…… 我朱寿何德何能,竟是有着如此一批砥砺前行,奋进如斯的学生,此生无憾也! 可以想象,随着‘三味书屋’出现这般爆炸的成绩,不久后,来此读书之人怕是要踢破门槛了! 唐寅这小家伙,着实是我的福星,若非是他,怎可创造这般的辉煌? 朱夫子自然不会将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他最是清楚,唐寅不但自己成绩逆天,更重要的是,他便像旋风一般,带动周围之人一同奋进,甚至包括他这个夫子在内,都被‘裹挟’其中,如此狂卷之下,这才迎来如今这般逆天的成绩! 朱寿长长呼出一口气,对身前的得意门生道:“唐寅,接下来你便要回桃源村了吧?” 唐寅点头,此前备考院试,再加上防着鲍家,他又足足四个月没有回家了,此刻很是想念父母等至亲。 朱寿轻咳一声,“既是回家,你不准备邀请我一同前往么?” 唐寅怔了怔,随即开口,“夫子,您有时间么?如果您想来桃源村,学生当然欢迎之至!” 朱寿目光闪烁道:“此番院试之后,你等便都结业了,今后你我师生再想见面,殊为不易,此番聚上一聚,便算最后的团圆了。” 这般言辞一出,沈三多、蒙武、于学春、乃至高冷的赵明心都动了心思,纷纷也要跟随唐寅回桃源村相聚一番。 唐广文兴高采烈张罗起来,“大家都去家里坐,咱们好好热闹热闹!大侄子家要坐不下,去我家里也成!” 随之,他眉飞色舞道:“这次咱们前呼后拥回归,更有府兵造势,村里人怕是都要看傻眼开去!” “我那婆娘要知道我成了秀才公!老太太要得知老爷子也榜上有名!广德与弟妹他们要知晓阿寅成了院案首,啧啧,那画面……不敢想啊不敢想!” 第173章 县令与鲍枭的惊诧!回桃源村! 清河县衙内。 县令赵横正在处理公务。 外面的杂乱之声不时传入耳中,让他不由蹙起了眉头,但公务要紧,他强自按捺下心中的烦躁,将几份公文都处理完毕开去。 这时候,外面的嘈杂声已经小了许多,但他还是禁不住开口问询,“外面何人喧哗?为何隐约还有鸣锣之音?” 一名早就等候禀报的差役不由进入书房,“回大人,三味书屋学子们院试归来,府兵亲自护送,鸣锣开道,引得全城百姓竞相围观,这才引起诸多嘈杂。” 院试归来……怎么还有府兵亲自护送?原先都没有这个流程啊? 还鸣锣开道? 这就更有些离谱了! 县令赵横脑海中闪过诸多思绪间,不由开口问询,“明心呢?他回来没有?考得如何?” 差役面带笑容回应,“少爷自是在队列之中,恭喜大人,少爷此番院试高中第二位次!” 此言一出,县令的目光顿时亮起,“明心考了第二?当真?” 差役坚定点头,“大人,这是属下亲耳所闻!” 赵横脸上的笑意顿时绽放开来。 经历此前种种,明心这是突破了心障,蜕变了啊! 院试第二,此等成绩,着实不虚,比吾当年都要强出不少! 随即,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开口问询,“那‘唐寅’呢?他此番院试考得如何?” 差役回应出声,“禀大人,唐寅他夺取了院案首之位!加之此前的县案首、府案首,而今已是连中小三元之势!” 院试第一!院案首! 县令赵横一窒,随即不由苦笑开来,先前我以为明心考了第二,这次应该将唐寅甩开,没想到,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此番,明心怕是又要受挫一番,乃至颓唐一段时间了…… 念头及此,他不由问道:“明心现在何处?可曾回府?” “禀大人,少爷跟随朱夫子,乃至一众同窗,前往桃源村,去唐寅老家相聚去了。” 听此言语,县令赵横脸上闪过一抹意外之色,随之,其嘴角不由向上勾起一抹弧度,看来明心他,自行成长了许多呢,倒是我刻舟求剑了。 鲍家书房内。 鲍照浑身上下充满戾气,“我去他八辈祖宗的!” 鲍家家主鲍枭抬起头,冷冷瞥向对方。 “爹,我不是跟你!我实在气不过!” 鲍照连忙解释起来。 “又是为了此番院试之故?” 鲍枭淡淡开口。 鲍照咬牙切齿道:“不是院试还能是什么?” 他当下又要暴走开去,但瞥到其父冷冷的目光,连忙收敛一番,“爹,前两次的县试与府试,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得了第二的,而这次的院试,我却得了个第五的垃圾名次,而唐寅那泥腿子,则取得了院案首之位!” “爹,你不是一直说对那泥腿子用手段么?可到头来,根本没什么用,他该得院案首还是得院案首了啊!” 鲍家家主鲍枭瞥了对方一眼,“你还有脸说我?上次你是如何保证的?说不用我出手,没有‘自由诗文’加持的唐寅,你可随意碾压?我且问你,你碾压到哪里去了?” 一句话将鲍照狠狠噎住了。 “不是,爹,咱们父子先别互相伤害了,咱们还是说唐寅这泥腿子吧,到底如何节制他?还有我这个屈辱的院试第五,那些人分明没有将我们鲍家放在眼里!” 鲍枭目光幽远而深邃…… 京师那边出了些变故,这些人便闻风而动,对我鲍家不敬起来! 若非如此,区区一个科举,怎会出现这般多岔子? 而今,唐寅一步步壮大,眼看有腾飞之势,若再不节制,我鲍家将再无宁日!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言道:“那唐寅,此时身在何处?是否回桃源村了?” 鲍照恨声道:“这泥腿子当然回乡下去了!为了摆谱,知府还给他派了一队府兵,在县城招摇过市一番,又去老家显摆了!” 府兵?摆谱?招摇过市? 听闻这般言辞,鲍家家主鲍枭目中闪过思索神色,这哪里是什么摆谱?这分明是护送庇佑! 这是担心有人对其不利! ‘那些人’对唐寅的看中,都达到这种程度了么? 原本他打算对唐寅使用些‘特殊手段’的,但听到‘府兵’寸步不离跟随着对方,鲍枭不由打消了这个念头。 唐寅,必须要扼杀! 但方式方法,还要从长计议! …… 桃源村,村口所在。 唐广德、邱氏、秦氏、老佘氏、族长唐宏、以及众多村民都在这里翘首以盼着。 多少年来,这几乎都成了大家的习惯,每逢科举时期,大家都会在这里等候‘村里的希望’归来。 以往只是老爷子唐敖、随即又加入了唐广文、而今,又增加了唐寅! 此番大家心里最是忐忑,因为,这次是‘院试’的科考! 老爷子唐敖在这一道关卡足足落第了数十年,受此影响,大家几乎都产生了一个偏执的念头,那就是—— 院试实在太难了,不管天资高低,都要在此处栽跟头! 这一点,族长唐宏最有发言权,当年,他资助唐敖科举,最开始还是很顺遂的,对方接连通过县试、府试,眼看一副展翅腾飞之态,然而,哪里想到,接下来的院试却成了拦路虎! 唐敖从青年考到中年,从中年又考到老年,一直都无法逾越这道天堑般的存在! 而今,这也不知是唐敖第多少次院试了,对方通过的可能性,估计仍旧是微乎其微; 至于唐广文,这家伙在府试这一关便蹉跎了十数年光阴,初来乍到参加院试,不用想也是落榜的结局; 而唐寅,虽说此前的县试府试成绩极为突出,但院试的难度自不可同日而语,他,还能延续此前的辉煌么? 难说! 锵锵…… 便在族长唐宏想着这些的时候,其耳畔忽然传来阵阵铜锣之音! 他当即向前看去,但见,远远有一支队伍正朝着桃源村方向而来,目之所及,一个个盔明甲亮的兵士开路,其后有着数辆极为气派的马车行进。 铜锣开道,兵士前呼后拥,如此气派的一队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向我们这小小的桃源村而来? 一时间,众多村民都是愕然不已开来! 第174章 被惊吓的乡里!我成了秀才夫人! 锵锵…… 铜锣开道。 府兵前呼后拥。 一辆辆马车辚辚而行,向桃源村行来。 村口处,一众乡里都有些看傻了。 这是哪位大人物来我们这小小的桃源村了?怎么如此大的排场? 见多识广的族长唐宏,更是瞳孔骤缩不已,他不止一次见识过县令出行,然而,其声势与眼前的队伍,都没法相比! 那些顶盔掼甲的兵士,似乎……是府兵啊! 这是‘渤海府’来的贵人么? 我们这穷乡僻壤之地,怎么值得这般大人物亲临? 一时间,唐宏这位族长的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得想这些了,连忙招呼众人道:“大家别愣着,赶紧撤到路旁,给贵人让路!” 经他这一番提醒,被震慑住的一众村民,这才纷纷向后退去。 锵锵…… 铜锣声音远远传递开来,不仅是桃源村之人,便是临近村子的乡民,也不由赶过来看热闹! 一时间,四下便聚集了不下百号人! 大队人马由远及近来到桃源村村口,并没有继续向前,而是停了下来。 “怎么停下了?难道贵人是要问路么?” 族长唐宏、唐广德、邱氏、秦氏、老佘氏,乃至众多村民,都是面带疑惑的看着眼前的车队。 唰唰唰…… 便在此时,车帘挑起,随之,从里面跳下一道道身影来。 当看清这些人的面容,桃源村之人无不惊呼出声。 但见,从华丽马车中下来之人赫然是:唐敖、唐广文、唐寅这三个本村之人,另外,还有沈三多、蒙武、于学春等这些此前来做客的熟面孔! 更甚者,唐寅一行的穿戴,几乎都一个模样:青色衣衫、头戴方巾、额角边还插一朵蓝花。 众人对此自是疑惑不已。 唐寅快步而行,来到唐广德与邱氏近前,当即跟阔别数月之久的爹娘拥抱在一处。 此时间,唐广文与秦氏,唐敖与老佘氏也都相见开来。 人群中,唐宏看着众人身上那统一的服侍,不由挠了挠头,心下嘀咕,我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穿戴呢? 忽然,他的眼睛瞪大开来! 对了,是在县城的时候,那一年院试刚过不久,我匆忙赶路,与一个身着这般衣衫之人撞了个满怀,当时对方便说,你这乡下人,将我的‘秀才公服侍’弄脏了赔得起么? 对! 这是秀才公的服饰! 后面我特意打听过,那些穿戴唤作:青布襕衫、儒巾、以及……簪花! 念头及此,族长唐宏看向唐寅、唐广文、以及唐敖三者身上统一的服侍,不由狠狠咽了口唾沫。 一个声音在其心中响了起来,唐家祖孙三人该不会……都成了‘秀才公’吧? 这,怎么可能? 院试那般艰难,唐敖几十年都没有考过,这次怎会一举上榜? 还有唐广文,那小子在府试这一关口便足足蹲了十数年,而今怎么可能一次性便通过院试? 至于唐寅这小家伙,以他的天资,倒是有可能考过府试,成为秀才公。 但现在,这三人怎么都穿上了秀才公的服侍?还有后面的蒙武、沈三多、于学春这些小家伙,他们为何人人都穿着这一身行头? 莫非故意定做了这般衣衫,出来显摆的么? 不然…… 这些人要一个个真的是秀才公,那,秀才公也太不值钱了吧? 在族长唐宏大脑几乎宕机的时候,唐家祖孙三人,分别跟自己的亲人交流起来。 秦氏拍了一把唐广文,“出去一遭,怎么还换了一身行头?大男人还戴了一朵花,这是什么装束?如此种种,得花多少钱?你可真能败家!” “你这婆娘知道什么!” 唐广文顿时一瞪眼睛,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装,煞有介事开口,“告诉你,这叫青布襕衫、头上戴的这叫儒巾,旁边插的这叫‘簪花’,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服侍’!” 秦氏切了一声,“别吆五喝六的,你也不是什么秀才公,穿这身‘秀才服’有啥用?白花冤枉钱。” 唐广文气得脑门疼,“你这婆娘是不是傻?我不是‘秀才公’穿这身行头有病么?大乾王朝有规定,胡乱穿衣可是要遭受刑罚的!” 秦氏瞪大眼睛,“什么?你说你是……秀才公?所以才穿这身秀才衣?” 唐广文翻了个白眼,“废话!” 秦氏呼吸有些粗重起来,“这么说,我现在是,是‘秀才夫人’了?” 唐广文傲然点头。 秦氏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狠狠拍了对方一把,“你这死鬼!当年成婚的时候便说让我做‘秀才夫人’,这都让我等多少年了!” 秀才公?秀才服? 这时候,其他人也都关注起了大家身上的同款衣装。 老佘氏别看这么大年岁了,耳音还挺好,方才唐广文夫妇的言语都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她看向自己身前垂垂老矣的唐敖,不由颤巍巍道:“老头子,你这一身该不会也是……‘秀才服’吧?” 唐敖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不然呢?广文刚才都说了,不是秀才硬穿秀才服的话,是要遭受刑罚的!” 老佘氏声音颤抖,“你,你考了这几十年,终于考过了‘院试’,成了秀才?” 唐敖拍了拍对方干枯的手掌,“对,我成了秀才!而老婆子你……也是秀才夫人了!” 这时候,唐广文这个话痨开口起来,“老爷子的名次还不低呢,百人上榜,他可是考了足足第五十九名!” 院试第五十九名! 周遭众人不由都面现诧异神色,唐家这位‘考神’,几十年如一日落榜,而今,上榜便是考了如此靠前一个成绩,着实有些不敢置信! 唐敖摇头感慨,“说起来,都是阿寅有本事,是他将我带出了院试这个大坑,不然,我这辈子怕是都上不了榜!” 对了,唐寅呢? 大家纷纷将目光注视向低声与自己父母说话的唐寅。 唐敖与唐广文这对‘考神’都通过了院试,妖孽如唐寅,又取得了什么样的成绩呢? 第175章 考神之秘!未来的抉择! 桃源村村口处。 一众村民此刻都目光灼灼看向了唐寅! 连唐敖与唐广文这对科举‘考神’都通过了院试,甚至考取了不错的名次,那么,天资要高出一大截的唐寅,又会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呢? 大家下一刻便知晓了答案! 话痨唐广文当即眉飞色舞开口起来,“各位听好了!在本次院试中,我大侄子唐寅取得了院试第一,成为院案首的存在!” “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这叫做‘连中小三元’,咱们整个大乾王朝多少年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 “瞧见没,知府大人特意派遣了这队府兵来护卫咱大侄子,多威风!多霸气!要不是他资质太过逆天,怎么会受到这般超规格的待遇?” 经过唐广文这破锣嗓子一顿嚷嚷,场间所有人都惊愕得瞪大了眼睛! 院试又考了个第一! 连中小三元! 整个大乾王朝多少年都不一定出现一个! 知府大人特意派兵护送! 众多高能冲击言辞将大家都震惊得七荤八素开去! 这时候,无论是桃源村的,还是周遭村镇的,都将艳羡的目光投注向唐寅与其家人。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看着近在眼前的唐寅,惊愕得有些难以自持起来,他们的儿子越发变得逆天起来,让两人都有种不真实之感。 曾几何时,他们的阿寅看起来也很是普通,眼瞅着也跟他们一般是在田间劳作的命,然而,自从那次‘落水’之后,对方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主动提及要读书科举,随后在跟唐炳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接下来,进入学堂读书,便接连创造出一个个奇迹! 这,或许便是上天看他们夫妇二人一生忙碌,实在太过可怜,这才令他们的子嗣逆天改命,达到现在的高度! 若非如此,唐广德与邱氏两人实在无法找出一个更加合理的解释了! 这时候,一旁的老爷子唐敖不由感慨出声,“阿寅,当年你曾祖梦到唐家后人中出现了文曲星,他在青云路上一往无前,最后状元及第,成为朝廷重臣!” “最开始,我以为是我,但后来发现并不是,接下来我又以为是广文,结果也落了空!” 唐敖目光灼灼看着对方,“现在终于找到正主了,阿寅,原来你曾祖梦境中的那个文曲星,便是你!” “县试、府试、院试,皆以极致成绩脱颖而出,接下来的乡试、会试、乃至殿试,估计也会一往无前!我唐家,便要因你而逆天改命!” 唐寅嘴角扯了扯,“所以,祖父,你几十年如一日科举,让大伯也十数年读书,如此执着,都是因为曾祖的一个梦?”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境,唐家几乎都要败光开去,这也是没谁了! 不过,话说回来,哥们之所以穿越到这个家庭,不知是否跟这份儿固执的坚守,以及有些近乎可笑的信念有关呢? 另一边,族长唐宏感觉头脑有些晕乎乎的,我投资的唐敖、唐广文、唐寅这祖孙三人,全都成秀才公了?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其它村镇的乡民这时候羡慕到无以复加的程度,桃源村这是要发达了,一口气出了三个秀才公,今后的发展简直不敢想象! 随后不少人心思都活络起来,想着要不要将自己家的娃也送去读书,虽说前期投入不小,但若是学有所成,那不是一下子就发达了么? 此时间,唐寅跟家人介绍起来,“爹娘,各位,这便是教授我们的朱夫子,这几位是我的同窗,此次与我一同回来,大家要好好热闹一番。” 朱夫子! 对于这位同时教授了唐敖、唐广文、乃至唐寅祖孙三人的夫子,大家早就如雷贯耳,见对方竟是远道而来,众人连忙热络的上前打起了招呼。 接下来,在唐广德邱氏夫妇的张罗下,一行人说说笑笑向家里而去! 人员太多,屋里坐不下,便在偌大的院子里摆了几张大桌,随后,邱氏、秦氏、乃至村里一些手脚麻利的妇人齐动手,一段时间后,便是做出了一桌桌虽然算不得精致,但很是丰盛的农家菜! 唐寅的亲人、同窗、朋友、乃至府兵们各自落座,开始吃喝起来。 科举过后,大家难得的放松,所以,每个桌上都放有不少水酒,今日大家准备不醉不归。 唐广德第一时间给朱夫子敬酒起来,“夫子,此前一直承蒙您的照拂和教导,这才让阿寅有了如今这番成就,我敬您一杯。” 朱寿连连摆手,“莫要如此说,这都是唐寅自己天资使然,我只是个引路之人罢了。” “另外,我还要感谢你们生了如此一个好儿郎,若非是他的带动,我这三味书屋可走不出如此多的人才!” “进而,我这个夫子,都因唐寅之故,而名利双收开去!” “你们不知,自从大伙连连取得佳绩后,那些送孩子来学堂读书之人,几乎都要踢破了门槛!” 听此言语,众人不由都笑了,今天的朱夫子没有架子,他敞开了心扉,跟大伙打成了一片。 接下来,唐寅、唐广文、唐敖、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等人起身,纷纷对夫子敬酒开去! 一时间,大家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好不快意!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夫子脸色一整,便问起了正事儿,“你等都通过了院试,成为了生员,今后便要面临去哪座学府的抉择,怎么样,你们都想好去哪里深造了么?” “尤其是唐寅、赵明心、于学春你们三人的成绩优异如斯,别说是县学府学,便是省城临淄的高等学府,也尽可去得!” “你等,可有了目标?” 听对方问询这个,场间几人互相看了看,不由都露出一抹笑意。 见众人这幅鬼头鬼脑的模样,朱夫子不由蹙眉,疑惑道:“你等笑什么?难道这么快都选好要去的学府了么?” 第176章 各人归宿!稷下学宫,你准备好了么? 面对朱夫子的疑惑,话痨唐广文当即开口言道:“夫子,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大侄子他已经拜了‘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为师,不久后注定要去稷下学宫读书的!” “于学春呢,就是我大侄子的跟屁虫,自然也选择了这所高等学府。” “至于赵明心,他拜了主考顾青川为师,可能受我大侄子魅力所影响,也跟着选择去‘稷下学宫’就读。” 唐广文这般贱里贱气的言辞,顿时招致于学春与赵明心的白眼。 朱夫子先是有些诧异,但随后便释然的点了点头,“听闻楚江秋山长很是正直务实,跟唐寅的性格倒是匹配,成为师徒,也算是相得益彰。” “主考大人喜欢华丽辞藻,赵明心刚好与之契合,二者成为师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错,你们几个都有了归宿,我很是欣慰。” 随之,他目光闪动,道:“你三人要去的‘稷下学宫’,乃是绵延两千年之久的超级学府,最为辉煌时乃‘齐始皇’在位期间,其后历经王朝更迭而不倒,传承之深远无出其右者,你等在这般强悍学府读书,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一旁,唐广德与邱氏几人听闻‘两千年学府’,都是被骇了一跳,乖乖,大乾王朝也不过数百年时间而已,自家儿子要去的‘稷下学宫’竟然存在了如此悠久的岁月! 唐寅对‘稷下学宫’也有不小的期待—— 那位传奇人物‘姜子’,亦或者说‘齐始皇’,当年便是从‘稷下学宫’走出的,里面肯定留下了对方不少存在的痕迹,这位到底是不是穿越者,其身上有什么秘辛,自己去了‘稷下学宫’,便可一窥究竟。 战国末期,秦王嬴政奋六世之余烈,横扫六合,几乎并吞天下之际,这位‘姜子’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将虎狼一般的秦军击退,更甚者,随后逆势而上,不但光复了齐国,更是席卷天下,灭掉大秦而一统河山! 想要揭开这些谜团,‘稷下学宫’这个存续达两千年之久的‘活化石’,显然是最好的研究对象! 这时候,朱夫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去河东省城,在稷下学宫就读,吃住开销着实不低,尤其是唐寅和于学春你们这般家庭条件不是很好的,可在不耽误学业的情况下,找个轻松些的活计,赚些银钱。” “这般一来,既补贴了生活所用,又可锻炼为人处世的能力,对将来踏上仕途都有着不小的好处。” 唐寅和于学春二者对这般经验之谈,自然铭记于心。 一旁,唐广德邱氏夫妇不觉都忧心起来,确实如此,省城的吃穿用度比小小的清河县可高多了,当下不由开口,“我儿到时多带些盘缠,莫要委屈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此前唐寅给老两口的银钱,他们没舍得花,都存了下来,想着稍后给自家孩子都带去。 唐寅摆了摆手,“爹娘,你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我自己解决便好,我赚钱的能力,你们还不清楚么?” 说话间,他不由冲二老眨了眨眼。 唐寅刚去学堂读书时,便跟同窗打赌,赚取了不菲的钱财,用以改善家庭生活; 其后,他更是写了《射雕英雄传》这般火爆的话本小说,着实赚了一笔不菲的钱财,当下大家所在的三间青砖大瓦房,便是用这些钱盖起来的。 接下来,对于鲍家的‘阴招’,唐寅不但将之破解,更是令对方成了送财童子,前前后后从鲍家身上着实撸了不少银子! 有着诸多赚钱能力与手段,唐寅自然不担心去了省城临淄的开销问题。 经他如此一说,唐广德与邱氏那揪起来的心思,这才松弛了一些。 至于寒门于学春,他也没有太过担心,因为,他对唐寅有着绝对的信心! 上次,对方便是随意提了个‘贩卖挖金工具’的想法,就让他大赚一笔,于学春相信,到了临淄城后,只要自己时时聆听对方箴言,定然不会太过窘迫的。 朱夫子也知道唐寅的能力与手段,便是点点头,揭过了这个话题。 随之,他看向另外几人,“唐敖,你等要去哪里就读?确定下来了么?” 老爷子不由开口道:“我跟广文商量过了,以我们的院试成绩,想要去省城高等学府,大多数都没法达到要求,至于那种花重金便能进的学府……我们自然也没那个条件。” “府学的话,我们或许能勉强进得,不过,渤海府的开销也是不小,所以——” “我们决定,入‘县学’,这里开销不大,又守家在地,有什么事情都能照应得来。” 朱夫子点了点头,唐敖与唐广文的决定,倒是个性价比颇高的抉择。 最后,朱寿将目光落到沈三多与蒙武二人的身上,“你们呢?想好去处了么?” 两者互相看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我们自然要去省城临淄就读,花钱多一些也咬牙认了,跟唐兄在同一个城池待着,我们安心放心和舒心。” 这俩还真是一对活宝! 大家不由莞尔。 沈三多与蒙武两者家境殷实,多花些钱财去省城就读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除了跟唐寅在一座城池外,临淄城内就算差一些的学府,其教学水准也比府学县学要强一些! 趁着众人没注意的当口,小胖子沈三多冲唐寅挤了挤眼睛,露出一抹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笑意。 唐寅自然明白对方这番挤眉弄眼的含义,那便是,他们此前曾商量过—— 在清河县,因为鲍家插手的原因,致使《射雕英雄传》停售,待到他们前往省城之际,便找机会继续搞起话本小说的售卖,届时,定要在临淄城掀起一场狂潮,大赚特赚一笔! 各人今后的去处都确定下来,大家便放松心情边喝边聊开去。 他们谈到了楚江秋山长、顾青川主考分别给唐寅、赵明心起的‘伯虎’‘致远’的表字; 谈到了唐寅在‘诗会’上大展神威,将诗文鬼才纳兰山按在地上摩擦,吟诵出《观沧海》以及《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般的千古绝唱! 朱夫子时而抚掌大笑、时而惊愕连连、时而摇头感慨,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大家敞开喝酒,放开心思畅聊,这次相聚之后便要各奔东西,再想见面,不知何年何月。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个都喝得东倒西歪开去,甚至,就连警惕性很高的唐寅,也喝得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是夜,大家都宿于唐家屋舍之中。 …… 一夜无话,来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之际,宿醉的大家这才先后起身。 虽说各人都有些即将离别的伤感,但更多的却是对全新旅途的跃跃欲试! 唐寅双拳紧紧握起,稷下学宫,你准备好了么?哥们马上要跑去‘开卷’了! 姜子、齐始皇、穿越者之秘,咱都给你们一一挖掘出来! 第177章 抵达省城临淄!成仙的神秘符号? 翌日一早,朱夫子先行离去,他要赶回三味书屋授课,以及应付‘踢破门槛’的上门求学者。 沈三多、蒙武、赵明心、于学春几人与唐寅商量了一番过后去往‘省城临淄’的事宜后,也纷纷回家去准备了。 接下来几日,唐寅哪里也没去,便在家里陪着父母,体验着难得的相聚时刻。 然而,分别的时刻终归要到来的。 三天后,唐寅整装待发,准备远行。 他刚刚来到院子,便是看到犹如小山般的物品堆积在此处,有吃的、有穿的、有用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唐寅嘴角一扯,“爹娘,我这是去读书,又不是去逃荒,给我带这么些东西干嘛?” 唐广德好整以暇道:“穷日子富路,多带些准没错。” 而邱氏,根本顾不得说话,此时间还在从屋里往外搬东西。 唐寅连忙上前拦阻,死说活说了好一阵,这才打消了老两口继续增添东西的念想。 好在随后沈家派来一辆极为宽敞的马车来接唐寅,小山一般的东西这才有了着落。 唐敖、唐广文也先后前来,随即跟随唐寅蹭上了马车。 桃源村村口处,唐寅与爹娘、祖母、族长唐宏、以及众多邻里挥手道别。 府兵们则寸步不离的护佑着马车,向清河县进发。 一路无话,行至目的地,唐敖、唐广文下车,与唐寅告别一番,便去‘县学’报到了,而唐寅则跟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人汇合,大家随即踏上了前往省城临淄的路途。 看着渐渐远离的‘县城’,唐寅心中不由浮现出丝丝感慨。 别了,穿越而来的第一个打卡点! 在这里,有一对朴实的父母温暖了他那颗初来这个世界局促与不安的心; 在这里,他体验到了家族的竞争与冷暖; 在这里,他践行着卷王的一个个信条; 在这里,他经历了刻苦奋进的时光、经历了与同窗嬉笑对赌的瞬间、经历了用脚丈量十里之路的锤炼、经历了话本小说的爆火、经历了鲍家的阴谋算计、更是经历了科举得中的荣耀时刻! 而今,他体验了许多、经历了许多的清河县,便渐渐远离开去。 前方,一个更加精彩,更加浩大的‘省城临淄’在等待着他的到来! 那里,将是他这个穿越者来到异世界的第二个打卡地! 至少一两年时间,他都要在那座向往已久的城池中学习与生活! 其间会遭遇何等人与事?着实让人有些期待! 唐寅在感慨唏嘘,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几人又何尝不是? 但他们终究少年心性,在经历了最初离家的唏嘘之后,大家便热络的交流起来,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 清河县距离省城临淄有数百里之遥,其间经过州城府县,打尖住店自不必说,大家乘坐车马走了数日时光,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放眼望去,前方有着一座横亘在大地上超级巨城,其规模怕不是十倍于渤海府城! 这便是省城‘临淄’了么?还真是宏大呢! 一瞬间,唐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两千年岁月,看到秦王嬴政手下大将王贲率领秦军围困临淄城,便在齐王建准备开城投降之际,从稷下学宫走出的‘姜子’率领全城之民打响‘临淄保卫战’,令得虎狼秦军无功而返! 其后,姜子又是以这座‘临淄城’为伊始,光复齐国,乃至席卷天下,一统河山! 厚重的历史画面与眼前的巨城重叠在一起,让其平添出无尽的神秘之感! 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以及蒙武四人,面对超级巨城,也是各有各的赞叹,各有各的唏嘘。 大家继续向前,又走了好一阵,这才堪堪到达临淄城下。 眼前的巨无霸单单城门便有六座,每座平均宽度都达到了五六丈之巨! 这时候,府兵首领来至唐寅面前,开口言道:“唐相公,至此,我等便算完成了护送任务,这就回转渤海府去了。” 唐寅连忙下车,随后朝一众府兵深深一礼,“这段时间,多谢诸位守护,唐寅感激不尽!” 说话间,他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来,递了过去,“有多没少,这点小钱便全当给大伙买点茶喝了。” 府兵首领连忙摆手,“唐相公,我们护送你是职责所在,怎么能收钱呢。” 唐寅一把将银票塞到对方手中,“兄台便不要客气了,以后我若有事要麻烦大伙,各位别推脱就好。” 府兵首领目光诚挚道:“唐相公尽管放心,日后但凡有需要我等之处,只要与律法不相冲,一张二指宽条子足矣!” 随之,一众府兵与唐寅道别离开。 其后,赵明心看着某人的背影,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唐寅不过与我一般只是个初出茅庐小年轻,但其办事的老练程度,却与我父不相上下! 在其身上,我要学习的东西着实不少! 看来,我随对方一同来到稷下学宫就读,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接下来,大家便是进入了‘临淄’城中。 时间还早,众人信步走在偌大的城池中,闲逛了起来。 其间鳞次栉比的店铺、摩肩接踵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小贩叫卖,让唐寅不由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座现代火爆的都市。 小胖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早就听说临淄城‘齐王府’有处神秘印记,若是看懂便能得道成仙,咱们这便去看看如何?” 得道成仙?你以为这是仙侠世界呢?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便是随着兴致盎然的众人穿街过巷而去。 路上,听小胖子说,这处‘齐王宫’与‘稷下学宫’一般,都是绵延了两千年之久的超级古建筑,据说当年‘姜子’与‘齐王建’的权力交接,便是在此处进行! 听此言语,唐寅倒是生出了不少兴趣,想着,‘齐王宫’既然跟‘姜子’有直接联系,其间说不定便留下了什么线索与痕迹! 传闻中能得道成仙的‘神秘符号’,说不定便是疑似穿越者的‘姜子’所留! 第178章 另一个穿越者!俏书生‘洪青\’! “田氏代齐,大家都知道吧?” 沈三多摇头晃脑道:“齐国本来是周天子分封给开国最大功臣姜子牙的封地,其后‘田氏’窃取了‘姜氏’的齐国,不少天下人都为姜氏鸣不平,然则,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田氏最后一代国君‘齐王建’在秦国大军兵临城下之际,便要开城投降,而从稷下学宫走出的‘姜子’却是力挽狂澜,开启临淄保卫战,挽救了齐国,进而,他也取代了齐王建,成为新一任的‘齐王’,至此,被‘田氏’窃取的齐国,复又回归‘姜氏’之手!” “此非冥冥之中的天意使然?” 小胖子沈三多指着前方一座偌大府邸道:“据说,‘姜子’与‘齐王建’进行权力交接之处,便在这‘齐王宫’了!” “随后,王朝更迭,岁月变迁,‘齐王宫’迎来一位又一位主人,它始终屹立于此!” “而今,被分封在这里的乃是当今陛下之弟,齐王洪常荀!这位王爷虽然低调,但我等稍后去了王府之前,也要多多收敛才是。” 别说,沈三多知之甚广,将‘齐王宫’相关之事讲得头头是道,令唐寅几人听得很是清晰明了。 蒙武挠了挠头,“沈兄,你说的这么热闹,那得道成仙的‘神秘符号’在哪呢?” 沈三多向前一指,“听闻就在大门一侧的石柱之上!” 寒门于学春催促道:“那我等赶紧过去观摩一番,万一要能破解‘神秘符号’,不是要白日飞升了么?” 赵明心冷哼开口,“你没看到门口那些侍卫么?贸然上前怕是要被当场格杀,真要白日飞升了!” 于学春翻了个白眼,“致远兄你当我傻么?就是凑近些查看一番,又不是把头顶到石柱上秀存在感!” 几人说说闹闹之间,便是来到距离齐王府门数丈之地。 目之所及,巨门一侧,一根巨大的圆形石柱耸立其间,柱面上龙飞凤舞刻着不少形态各异的符号。 符号硕大无朋,即便大家距离数丈之远,也看得清清楚楚! 寒门于学春蹙眉开口,“那些与其说是符号,倒不如说是一些‘字迹’,只不过,笔画甚是古怪,跟咱们所学的文字差距实在巨大!” 赵明心仔细观摩,但见果然如对方所言,石柱上所刻画的‘符号’,看起来便像是一个个字迹般,只不过字迹古怪,完全不同于他所知晓的任何文字。 沈三多与蒙武二人看了半天,也是挠头不已,“这到底是什么鬼画符?根本看不懂啊!” 寒门于学春揭过话茬,“要是这般容易看懂,它们就不叫‘神秘符号’了,更不会有‘得道成仙’之说。” “伯虎兄,你那般博学,有没有看懂这些?” “伯虎兄?伯虎兄……” 于学春连问几声都没人回应,他不由侧头看去,但见唐寅站在那里,犹如木雕泥塑一般,一动也不曾动了。 沈三多伸手拉了一把对方衣袖,“伯虎兄,你莫非参透了‘神秘符号’不成?与我等说说啊?” 被对方拉了一把,唐寅这才如梦方醒,随即不由开口道:“起初,我观这些符号有些眼熟,但随后努力搜寻记忆,却是无论如何也匹配不到相关信息。”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哪里是‘有些眼熟’,而是一眼便认出了这几个符号! 更准确的说,是认出了这几个‘字’! 它们并非当下大乾世界所知的任何文字,而是唐寅这个穿越者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简体字!!! 就是他穿越而来的那个现代社会流行的简体字,它们怎么会跑到眼前这个拥有两千年历史的齐王府石柱上? 如果没有‘穿越者’的存在,眼前一幕该如何解释? 这一刻,唐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相关的种种信息…… 姜子,先后著有《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这些前世成书于不同朝代的启蒙读物,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都成这位一个人写的了? 姜子,以一己之力覆灭大秦百万虎狼之师,席卷天下,统一河山,史称‘齐始皇’,这位把秦始皇干翻,自己依葫芦画瓢来了个‘齐始皇’,这模仿痕迹太明显了吧? 姜子,你这个老登若不是‘穿越者’,我把鲍家老阴比的头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此时间,唐寅几乎可以断定,眼前石柱上的‘简体字’,便是传奇人物‘姜子’所写! 然而,就在他脑海中涌动着这些念头之际,忽然——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看什么呢?可是要对齐王大人不利?” 此言一出,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沈三多、蒙武几人顿时打了个激灵,随即寻声向后看去。 但见,一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仿若水墨画中走出的俊朗书生便站立在那里。 好俊俏的小郎君! 这若是个女人,那不知该多么靓丽! 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几乎都看呆开去; 寒门于学春只觉脸颊发烫得厉害; 赵明心倒是还有些定力,但他本就高冷,平日里话就不多,此时间更是闭口不言,主打一个寡言少语; 如此,还算个正常人的唐寅,便是接话开来,“兄台,我等听闻齐王府前的‘神秘符号’有诸多神奇之处,故而特意来此查看。” “那你们看出来什么没有?” 俊朗书生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动间,开口问询。 唐寅轻咳一声,道:“并未看出什么……” “那你们还在这杵着干嘛?” 俊朗书生揶揄开口。 唐寅嘴角一扯,“敢问兄台对这些‘神秘符号’可有了解?” “何止是了解,我洪青还认识这几个‘字’呢!” 轰隆! 此言一出,唐寅脑海中仿若惊雷炸响! 对方认识‘简体字’?难不成又是一个穿越者? 今天莫非是‘穿越者’扎堆聚会之日么? 当下,他深吸一口气,不由追问道:“兄台说这些‘神秘符号’是‘字迹’?敢问‘洪青’兄,它们到底是何意思?能跟我等说说么?” 第179章 简体字之秘!你也去稷下学宫? 唐寅惊愕非常,因为眼前这个偶遇的俏书生‘洪青’竟说知晓那几个‘简体字’,他连忙追问起来,“兄台,你且于我等说说,石柱上的‘字迹’为何意?” 洪青一双大眼睛看向急吼吼的某人,不由傲娇出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面对这般言辞,要是其他人怕就没话了,但唐寅两世为人,经多见广,自是不会把天聊死,当下道:“洪兄一见便是博学多识之人,若是给我等科普一番,让咱们这些外乡人都见识见识,岂非善举一件?” 洪青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这人说话还挺顺耳,既然这样,那我就跟你们说说好了。” 唐寅目光闪亮,竖起耳朵,仔细倾听起来。 “石柱上这几个字啊,简单的很,它们就是——” “你好啊,后来者。” 听此言语,唐寅眼皮不由狂跳起来! 没错! 那几个‘简体字’,正是‘你好啊,后来者’! 眼前这个俏书生,还真是一口道破天机! 他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这位竟然也是‘穿越者’么? ‘姜子’是穿越者,我是穿越者,眼前这位又是个穿越者…… 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数量,是不是有些多了? 脑海中诸多思绪一闪而过,他不由开口起来,“敢问洪兄,你是如何辨识出这几个‘字’的?” 洪青笑吟吟看着高度关注此事的唐寅,挑眉开口,“你猜。” 这书生怎么如此皮? 他这性格是怎么长这般大的? 心中吐槽两句,唐寅轻咳一声,道:“在下自然是猜不到,还请洪兄告知。” 洪青傲娇开口,“要不是看你这人说话还算有趣,我才不会浪费口舌。” 随即,他便说了起来,“其实这几个字早就破解出来了,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但凡临淄本地有些家世的,都知道其中关窍。” “坊间还传闻什么能得道成仙,真能以讹传讹,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外来者罢了。” 唐寅当即追问开口,“敢问洪兄,写下这些字者何人?又是何人破解而出的?其言辞中的‘后来者’又指代谁呢?” 洪青嘟了嘟嘴,“你这人问题还挺多的,行吧,赶上我今天心情好,就给你解惑一番。” “写这些文字之人,乃是战国末期的传奇人物‘姜子’,这在一些典籍上是有所记载的。” “至于谁破解的这几个字?都两千多年了,看过之人数以千万计,谁清楚到底是哪个破解的?” “再有,文字中提及的‘后来者’……” 洪青瞟了对方一眼,“姜子之后的不都是‘后来者’么?包括你我,但凡观摩这些文字的,哪个又不是‘后来者’呢?” “这有什么可疑惑的?” 听对方如此说,唐寅基本断定,眼前的俏书生,并非‘穿越者’! 因为,同是‘穿越者’,他自然能读出‘姜子’话语中提及的‘后来者’并非广泛意义的指代,而是专有所指! 现在可以确定: 第一,简体字确为姜子所写; 第二,对方写这些的时候,或许已经预见到后世会有自己这般的‘穿越者’到来; 第三,根据目前的线索来看,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暂时还只有‘姜子’和他这两人! 在唐寅脑海中想着这些的时候,沈三多开口起来,“洪兄,你知晓这些秘辛,应该是临淄本地人吧?” 洪青点了点头,“我自是临淄的,今年刚考过院试,正准备要去稷下学宫报到,却是跟你们聊了如此久。” 稷下学宫? 沈三多眨了眨小眼睛,道:“还真是巧啊,洪兄,我这三位同窗也正要去那报到呢。” 洪青露出诧异神色,“你们也是刚刚通过院试的?不知怎么称呼?” 小胖子开口回应,“我等来自渤海府,这位是唐寅唐伯虎、这位是赵明心、这位是于学春,他们三个考得都很好,被稷下学宫所招收。” “而我沈三多,与这位蒙武,我们二人考得就差了不少,没资格去稷下学宫,在临淄寻了个其它学府就读。” 说到这里,沈三多不由道:“时间不早了,我二人这便去学府报到,各位慢聊。” 说话间,他拉着蒙武便即离开。 等两者走出老远,蒙武便是嘀咕道:“沈兄,走这么急干嘛?再聊会不好么?” 沈三多心有余悸开口,“蒙兄,你没感觉出么?跟那个‘洪青’待的时间长了,不知怎么,心跳加速得厉害,这么邪门,咱们还不赶紧离开更待何时?” 蒙武眨了眨眼睛,“那伯虎兄他们不是危险了?” 沈三多嘴角一扯,“你这憨货,咱们这些精神力差的学渣遭不住,伯虎兄他们天纵之资,精神力强悍得很,应付那个洪青应该绰绰有余。” …… 这两人的怪异言辞,场间几人自然听不到,此时间,洪青目光灼灼看向某人,“渤海府唐寅?我记得‘霸昌道’院案首,似乎便叫‘唐寅’,不知是不是你?” 于学春见有机会给‘偶像’扬名,顿时抖擞精神道:“你说的没错,这位正是唐寅唐伯虎,此番霸昌道院案首,更是此前拿下了县案首、府案首,连中小三元的存在!” 这番言辞一出,洪青看向唐寅的目光中顿时又多了一些东西。 宣扬了一番‘偶像’,寒门于学春不由捎带脚道:“洪兄,致远是霸昌道院试第二名,天资也很是厉害,但比起伯虎兄来,差得就有些多了。” 赵明心顿时被这句话恶心得够呛。 然而,于学春的毒舌随即又来了个回首掏,“致远兄,你看洪兄对你的名头都没什么反应,果然,世人只认第一,而第二则无人问津,致远兄你还需努力啊!” 我特么! 赵明心几乎炸了,离开清河县,来到省城临淄,你这舔狗属性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洪青眼见两人斗嘴有趣,不由莞尔。 他这般颜值人物一笑,顿时令周遭环境似乎都变得明艳动人起来。 便是唐寅这般老司机人物,也不由看得呆了一呆。 “喂,你们几个别傻站着了,不是要去‘稷下学宫’报道么?走,咱们一起。” 洪青充满活力的招呼几人一声,便当先向前而去。 第180章 山长召见!不能招惹的人! 唐寅一行四人向‘稷下学宫’而去。 虽说‘洪青’是新加入之人,大家认识总共不过一两刻钟罢了,但对方之于唐寅等存在,根本没有什么陌生感而言! 这位百无忌讳,什么都敢说,对新认识的几人也是嬉笑怒骂,很是大胆直接,这不由让唐寅心中嘀咕,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才能培养出如此一个‘自由开放’的灵魂? 在他看来,对方根本不像是个身受儒学礼教束缚的‘古人’,倒更像是生长在现代社会的自由不羁之人! 若非唐寅通过一些试探基本确定对方就是这个世界的土著,他还以为对方也是跟他一般的穿越者呢! 几人行不多时,便是远远看到一座占地极广的建筑群。 “喏,那就是‘稷下学宫’了,咱们快些去报道吧!一个个都打起精神来,别蔫头耷脑的!” 洪青冲几人招了招手,毫无顾忌的说了一句,便是元气满满的朝前方行去。 唐寅看着眼前这座名闻遐迩的高等学府,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与之相关的种种讯息来。 稷下学宫,始建于田齐桓公时期,历经齐威王、齐宣王等多位君主,在其兴盛时期,汇聚天下贤士达千人之多,其中的牛人数不胜数—— 亚圣孟子、五行说奠基人邹衍、变法权臣申不害、高义之士鲁仲连、先秦儒家最后一位集大成者荀子…… 适时,战国群雄并起,东西两极为最,西秦以武力霸绝天下,东齐则以文治冠绝诸侯! 齐之‘文’的核心便在于‘稷下学宫’! 然则,到了齐王建时期,天下形势突变,秦王嬴政挥剑向东,手下虎狼之师席卷天下,覆灭一众诸侯,齐国岌岌可危,眼看便要覆灭,此时间,‘姜子’从‘稷下学宫’走出,扭转乾坤,再造社稷! 随后,稷下学宫绵延千年,纵使王朝更替,其依旧屹立不倒,延续至今! 唐寅脑海中思绪如潮水般奔涌,它们尽皆叠加在眼前这片偌大的建筑群之上! 稷下学宫,我唐寅来了! 下一刻,他坚定的迈出脚步,与洪青几人一道踏入了这座延续千年的古老学府之间。 大家第一时间来至报到之处进行登记。 各人拿出文书等一应凭证,走起了流程。 前面几个很是迅捷,不一会儿功夫便办理完了登记手续。 唐寅迈步上前,也将自己的种种凭证递了过去。 “你便是霸昌道院案首唐寅?” 一名侍者看了一眼文书,不由对身前的年轻人开口问询起来。 唐寅微怔,随即点了点头。 “唐小郎君,是这样,山长嘱咐我等,你到了,便让你去见他。” 自己这老师还挺温馨的,着实不赖。 风尘仆仆离家求学,初到稷下学宫便被如此关怀,唐寅心下不由涌起丝丝暖意。 随即他跟于学春几人打了声招呼,便随侍者而去了。 洪青眨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对方离开,不由问询出声,“喂,这唐寅怎么这般特殊?来了便被山长叫去单独相见?” 赵明心依旧主打一个沉默寡言。 于学春自是接过这个回应的差事,“洪兄有所不知,伯虎兄在院试后,便拜了山长为师,而今,楚山长关怀一番学生,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洪青眸光微闪道:“楚江秋这老头可不是好相与的,唐寅竟是拜了他为师,还真是有两把刷子。” 于学春嘴角一扯,心道,这位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管稷下学宫山长叫‘老头’,也是没谁了。 随即,他掩饰尴尬间,便顺嘴道:“洪兄,致远也拜了学政大人为师,际遇也很是了得。” “哦,顾青川么?” 洪青兴致缺缺道:“这老头就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能让他收为弟子的,估计也是华而不实之人吧。” 噗咳咳…… 寒门于学春差点呛到。 另一边,赵明心几乎炸了! 一个于学春踩我还不够?现在又来了个‘洪青’!当真以为我是泥捏的不成! 他当即便要爆发开去,然而,寒门于学春却适时开口,“致远兄,我若是你,便拿出实力来证明自己,而不是无能狂怒。” 我特么…… 一瞬间,赵明心只觉自己置身于北方大草原,那里有草,有泥,也有马。 另一边,唐寅自然不知他走之后几人‘和谐’的一幕,他被侍者带到了一座古香古色的书房所在。 “伯虎,你来了,家里都安顿好了么?” 楚江秋热络开口,令唐寅感觉心中越发温暖起来。 “都安排好了老师。” 说话间,他拿出一包包物事,摆上了桌案,“这是家里的一些土特产,爹娘让我带来孝敬您,还望不要嫌弃才好。” “嫌弃什么,你这孩子也太客套了。” 说话间,楚江秋便拿起一个果干扔到了嘴里,咯嘣咯嘣吃了起来,根本没有一个千年学府山长的架子。 “站着干嘛?你也坐下来吃啊,别说,这玩意味道还真不错。” 楚江秋不由含混说道。 对方如此举动,瞬间便拉近了师徒两人的距离。 接下来,两人一边吃一边唠了一会儿家常,渐渐的,楚江秋便是进入了正题,“伯虎,此番我招呼你过来,一是问问你的情况,另外,入学之际,跟你说下注意之处。” 这位老师还真是贴心呢! 唐寅在心中嘀咕一句,便是仔细聆听起来。 楚江秋轻咳一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这批学子之中,有两人你莫要招惹,不然,出了乱子,实在不好收拾。”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抽,这什么意思?提前规避风险么? 老师以为我小小年纪便招惹了鲍家这般庞然大物,以为我惹事儿能力一流,这是早早提点我呢? 呃,还真是被‘关怀’到了呢。 楚江秋瞄了对方一眼,“伯虎,你莫要多想什么,这只是单纯的提醒,避免出现乱子罢了,如此,你也能更加安心就读,准备未来的乡试。” 唐寅眼皮微跳数下,开口道:“老师,学生知道的,您便说哪两人我不能招惹吧?”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见对方一副没有多想的样子,满意的点了点头,便道:“我所说两人其一便是——” “来自省城临淄的‘洪青’!” 洪青? 听到这个名字,唐寅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错愕神色。 第181章 都指挥使之子!秋闱讲习社!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郑重其事道:“此间学子之中,第一个不能招惹之人便是:来自省城临淄的‘洪青’!” 听到这个名字,唐寅顿时愕然开去。 楚江秋瞥了对方一眼,“伯虎,你怎么了?对此人有什么疑问么?” 唐寅苦笑开口,“老师,您有所不知,我们在来稷下学宫的路上,恰好碰到您所提及的‘洪青’。”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那俏书生除了有些大胆直接外,并没看出什么不妥啊?怎么就被列入不能招惹之人的行列了呢? 若他没亲眼见过对方齿白唇红的俊俏模样,单单听闻‘不能招惹’这四个字,唐寅还以为对方是个如何凶神恶煞般的人物呢。 楚江秋目光微闪,“竟如此巧么?嗯,你等正常的同窗交往并没有什么,只是记住不要主动挑衅招惹于他便好。”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洪青其人,可是比鲍照要难缠多了。” 唐寅嘴角微抽,自己这老师,还真将其判定为惹祸根苗了,瞧瞧,这不把鲍照都摆出来了么?觉得哥们小小年纪便招惹了鲍家这般庞然大物,惹祸手段定然一流,所以这才三令五申给咱画出红线的。 可天地良心,我没事儿招惹别人干嘛? 鲍家也不是我主动招惹的好吧?这口黑锅怎么就扣到哥们头上了呢? 楚江秋自然不知道自己这小弟子心中的吐槽,此时间开口言道:“第二个不能招惹之人乃是来自省城临淄的‘冯奎’!” “此人是河东省都指挥使之子,纯纯的二世祖,招惹他乃为最不明智之举。” “其难缠程度,较之鲍照,同样犹有甚之。” 唐寅脸颊抖了抖,您不用句句都提鲍照好吧?我已经知道您这是敲打我不要惹事儿呢! 话说,这第二个不能招惹的‘冯奎’,其背景也确实了得,都指挥使可是二品封疆大吏,掌管一省军务,妥妥的实权派,有着这搬家世背书,那‘冯奎’不知要嚣张到什么地步……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不由开口道:“老师,您说了‘冯奎’的家世,还并未提及那‘洪青’的家世呢?他是何等出身,竟是被排在第一个不能招惹之列?”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似笑非笑看着对方,“伯虎,你猜我刚才为何没有提及?” 唐寅目光闪动开口,“难道是……不便说么?” 楚江秋颔首出声,“既是知晓,那便莫要问了。” 唐寅尴尬的笑了笑,心中嘀咕,那个俏书生‘洪青’家世还挺神秘的,老师竟然都不愿多提的样子,这省城临淄还真是藏龙卧虎呢。 “伯虎,为师要嘱咐你的就这些了,你还有什么要询问的么?” 听此言语,唐寅深吸一口气,问出了心间的疑惑,“老师,您知道齐王府门前‘神秘符号’的事情么?” 楚江秋诧异的看了对方一眼,“那些字迹确实有许多传闻,不过,大可不必神话它,其为‘姜子’写就,所表达的不过是‘你好啊,后来者’此般正常言辞。” 看来,‘洪青’所说不假了,这临淄城内,但凡有些家世背景的,都知晓那句简体字的意思。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不由再度道:“老师,您知晓这句话中所指代的‘后来者’是谁么?” 楚江秋淡笑开口,“一直以来,都有两种观点,其一是泛指我们这些所有的后来人,其二则是特指某个特殊存在。” “也就是说,姜子预见到后世会出现一个特别之人,他通过写就这句话,向那人进行跨越时空的交互!” 听着这番言辞,唐寅只觉背脊汗毛都竖了起来,“老师,那,您知道姜子特指何人么?” 爽朗的笑声自稷下学宫山长口中发出,“伯虎,我若是知晓这个,现在还会坐在此处么?” 唐寅轻咳一声,“是弟子唐突了。” 楚江秋摆了摆手,“许多人刚开始都对这个倍感兴趣,当年我也是这般,甚至一度觉得,姜子特指之人便是我自己,但多少年过去,现在回头想想,那些只不过是年少轻狂的异想天开罢了。” “好了,今天咱们便聊到这里吧,以后你在稷下学宫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尽管来找为师便好。” 随之,他拍了拍对方肩膀,道:“伯虎,你且去吧,待会你们的讲师‘陈教育’会组织个‘入学雅集’,让你们这些新晋加入稷下学宫之人互相认识一番。” 顿了顿,楚江秋又道:“那陈教育很是欣赏你的诗词,说不定稍后便会要你表现一二,你且提前做个准备。” 咱还真是火了呢,连省城都有粉丝了?还是即将担任哥们讲师的存在? 唐寅对此着实感慨不已。 接下来,他告辞离开,跟于学春、洪青、赵明心几人汇合,随即大家办完报到手续,便是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一处灰瓦红柱的大型建筑之前。 唐寅抬头看去,但见其上有个匾额,上书:秋闱讲习社! 侍者介绍道:“几位,此处便是大家今后读书学习之所了,这里乃是专门为秋闱‘乡试’所建。” 随之,他指了指远处另一座更加恢弘的建筑,“那里还有个‘春闱逐鹿堂’,乃是为春闱‘会试’所准备的。” 唐寅点了点头,说白了,这就是两个不同层次的班级,一个‘乡试班’,一个‘会试班’! 通过乡试,成为举人后,便可进入更高层次的班级! 他看向远处那片恢弘的‘春闱逐鹿堂’,心中嘀咕,等到了那里去读书,便几乎走到了科举的尽头所在,其后再经过一个‘殿试’,便有了入朝为官的资格,届时,吃皇粮,进入公务员系统,不在话下。 这便是小镇做题家们的终极梦想了!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唐寅便是迈步进入了‘秋闱讲习社’之中。 目之所及,偌大的厅堂内,坐着不下百余人之多,其间有比他还要年轻的少年,更有须发花白的老者…… 便在此时,找好座位的洪青不由招手道:“喂,唐寅,过来,这边坐!” 唐寅? 听闻这个名字,场间不少人都是露出诧异神色,随后纷纷侧目开去。 这个名字挺耳熟呢? 《村居》、《春晓》、《游子吟》、《观沧海》、以及《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这些绝世名篇,似乎便是‘唐寅’所作吧? 第182章 你有妻室么?洪青生气了! 洪青笑嘻嘻对坐过来的唐寅道:“看,我一提你的名字,这么些人瞅呢,估计都是因为你写了不少歪诗的缘故。” 歪诗…… 唐寅嘴角一扯,眼前这俏同窗如此嘴欠,能安稳的长这么大,真心不容易。 洪青的大眼睛俏皮的眨了眨,“跟你开个玩笑啦,你的诗词我都读过,还算马马虎虎吧,比那些整天吹嘘自己为诗圣诗鬼的人倒是强了不少。” 唐寅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面庞,想着老师楚江秋提及对方乃是第一个不能招惹之人,并且,对其背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便是好奇无比…… 这个看起来贱兮兮的俏同窗,怎么就不能招惹了? 没觉得怎么样啊? 老师他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还有,其背景当真比鲍家大得多? 鲍家可是跟京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这个‘洪青’难道跟京师朝廷也有莫大的关联不成? 我若是招惹了他,会怎么样呢?好想试试,心痒得很…… 另一边,洪青眼见唐寅直勾勾盯着他一直看,面颊不由微热,随即白了对方一眼,“喂,你这人怎么这般没有礼数?” 此言一出,唐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歉然道:“抱歉,刚才想事情走神了。” 还走神了?这么蹩脚的托词谁会信? 不就是见人家生得秀美,看呆了么?哼,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但,与其他那些登徒子相比,你倒是顺眼不少,说话好听、长得不赖、还是个大才子…… 洪青心中嘀咕两声,随即大眼睛中浮现出一抹狡黠神色,“喂,问你个事儿啊?” “洪兄但说无妨。” “你,有妻室了么?” 咳咳…… 对方嘴里突然蹦出来这么个问题,让唐寅不由呛了一下。 洪青目光闪亮道:“怎么?还不好意思起来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么?如你这般连中小三元,且又能做出那些名篇诗词的年轻俊杰,在渤海府内,怕不知有多少家的千金小姐都要抢着嫁给你吧?” 这位是真不知道什么叫委婉啊! 咱们这才认识多久?你就出口问出这般硬核的问题,真是没谁了! 心中吐槽间,唐寅只得回应道:“洪兄,我并未婚配。” 听此言语,洪青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嘴中道:“不会吧?你这般有潜力之人,提亲者应该踢破门槛吧,怎么到现在还没婚配呢?” 唐寅眼皮狂跳几下,在对方灼灼目光中出声起来,“学业为重,其它事情自是要暂缓一二,况且,目前我年龄尚浅,也不用急着婚配之事。” “你还挺有追求的,不赖嘛!” 洪青笑嘻嘻看着对方道:“你说学业为重,那么,等到你通过乡试、会试、乃至殿试过后,应该便要着手找哪家小姐,定亲了吧?” 这位可真够八卦的,并且也真够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心下嘀咕间,唐寅不由闷闷道:“再说吧,有合适的便定亲,没合适的再等等也无妨。” “那……什么算合适的?你对另一半要求是怎样的呢?” 洪青目光灼灼看着对方,问询道。 这位还打破沙锅问到底了,比上一世的七大姑八大姨还犹有过之! 既是你‘不见外’,那我也‘不见外’好了! 这一刻,被问得有些厌烦的唐寅,便是将老师所说‘不要招惹洪青’的提醒都抛之脑后开去,迎着对方的目光道:“洪兄,你问我找寻另一半的标准是什么?” 洪青连连点头,关切道:“对,你且好好说说,要找什么样的女人做妻室呢?” 唐寅嘴角向上翘起一抹弧度,上下打量对方,“若是哪家千金小姐有洪兄这般的绝世容颜,我想,家世什么的已不重要了。” “你,你乱说什么呢!” “怎么还拿我比上了!” 洪青脸颊腾一下就红了,他偏过头去,“我,我不理你了!” 这么玻璃心的么? 就这,你还招惹我?真是又菜又爱玩! 唐寅扳回一局,心满意足的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一旁,寒门于学春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伯虎兄的交际能力真是强悍如斯,与洪青这般言语冒失之人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当真我辈楷模! 赵明心则是皱起眉头来,这唐寅以后若是都如此分心与人打交道,我要超越他简直易如反掌,希望其不要自甘堕落才好,不然,我当真要失望了! 便在此时,于学春侧头过来,一本正经开口,“致远兄,你服也不服?与那洪兄对话,你只言片语没有;我说上几句便有些难以招架;而伯虎兄却是与之有来有往交锋,最后更是一击而胜之,此等壮举,致远兄怕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吧?” 我尼玛! 这都能舔起来? 我发现,这厮自从来到省城临淄,舔狗属性似乎有进阶的趋势啊! 这时候,不仅是他们几人笑闹,‘秋闱讲习社’内,诸多新晋秀才面对全新环境,或是互相结交、或是出言试探、或是嬉笑怒骂,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便在此时,一个身材高大,头戴方巾,身着儒袍的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当即,交头接耳的一众学子不由都停下了种种举动。 中年人轻咳一声,开口道:“吾乃‘陈平’是也,担任你等的‘教育’一职,今后,你我共同砥砺前行,若在学业上有何疑问,尽管来找我便是!” 陈教育? 唐寅看着前方那个高大的中年人,心中不由嘀咕,老师所提及欣赏我诗词的粉丝,便是这位么? 今后上课,乃至备考乡试等,都由这位接手了么?希望是个实力强劲的夫子才好! 此前,伴随他县试、府试、院试者都是‘朱夫子’,而今要换成这个‘陈教育’,唐寅心下自是有些嘀咕。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此番又有许多新面孔加入‘秋闱研习社’,下面,我先点名一番,让大家都互相熟悉熟悉。”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点名顺序乃是综合此前各个‘院试’成绩高低而来的!” 第183章 俏同窗也是院案首!唐寅兴奋了! 陈教育手持花名册,开始点名起来—— “第一位:霸昌道院案首‘唐寅’,连中小三元!” 此言一出,‘秋闱讲习社’内百号人皆是露出感叹之色! 县试、府试、院试,这三级科举全都取得第一,其难度实在太大了! 毫不夸张的说,便是整个大乾王朝,多少年来,都不一定能出个‘连中小三元’的人物! 更甚者,这位连中小三元的唐寅,在诗词一道上也是强悍如斯,接连写出绝世名篇来! 其夸张的天赋,真是令人艳羡与嫉妒啊! 此时间,唐寅站起身来,淡笑开口,“各位同窗莫要如此看我,连中小三元不过是运气罢了,不值得过分在意的!重要的是,今后咱们同在一处读书科考,大家要多多照拂才是。” 他是真觉得连中小三元是‘运气’!县试府试院试,皆有鲍家从中作梗,其间他经过被黑去臭号、提前落卷、以及被贡院军士针对等种种险境,最后还能解锁‘连中小三元’的成就,不得不说,运气占了极大比重! 然而,其他人听在耳中便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这小子可真够能装的! 还因为‘运气’才连中小三元的,你怎么不上天呢? 唐寅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与众人招呼一番,便是坐了下来,陈教育继续点名,“第二位:燕赵道院案首谢临舟,连中府案首院案首之位。” 啧,这位也很厉害了!府试院试都得了第一,就县试差了些,比先前的唐寅只差一步之遥。 随即,一个风度翩翩,俊逸非凡的公子站起身,淡笑道:“能在稷下学宫与诸位相会,幸事一件也!我想说的也就一句话而已,那就是,我谢临舟能斩获两个案首,也是‘运气’使然。” 噗! 这小子依葫芦画瓢,也特么装上了! 玛德,这些科举成绩好的家伙,都是这路货色么? 我特么好想将他们挂到东南枝上啊! 这时候,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三位:齐姜道院案首‘洪青’!” 这位还正常点,只取得了一个‘院案首’,不过,‘齐姜道’乃‘环省城’区域所在,能于这里获得院案首之位,其含金量自是不言而喻! 下一刻,洪青俏生生站起身,言简意赅道:“我这个院案首也是因运气而来,没什么好说的!” 我特么…… 众人几乎齐齐喷出一口老血! 前三怎么都是这个调调?简直是装逼三连击! 不过,许多人也都被‘洪青’的颜值所吸引,尤其是那位连中两个案首的翩翩公子‘谢临舟’,其看向洪青的目光中,闪烁着丝丝火热神色,一副痴迷之态。 此时间,唐寅脸上也不由浮现出惊诧神色,他没想到,在路上随随便便碰到的一个俏同窗,竟也是一个堂堂院案首的存在。 洪青优雅的坐了下来,瞟了某人一眼,“那么看我干嘛?你都得了三个案首,还不允许我得一个啊?” 唐寅嘴角一扯,“洪兄,我只是没想到而已。”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 洪青白了对方一眼,“别看你得了三个案首,但我不服气!今后等着被我超越吧!” 比拼?超越?卷? 听到这般言辞,唐寅顿时来了精神,他最喜欢的就是竞争的氛围,当即眼睛发亮的看着对方,“洪兄,我们一言为定!今后在学业之中分个上下,论个高低!” 见对方突然一副打鸡血的模样,洪青不由瞪大眸子,心道,这什么人啊?一提学业就这般来劲,是有什么古怪的癖好么? 果然,父亲说得没错,天资纵横之人,都有点毛病,尤其是精神上的…… 这时候,陈教育再度点名道:“第四位:齐姜道院试第二名‘冯奎’!” 随即,一个五大三粗的年轻人站起身来,跟众人招呼开去。 唐寅看着此人,心中不由嘀咕,这便是老师所提及的‘河东省都指挥使之子’?那位‘第二个’不能招惹之人么? 唔,看这块头,都快赶上‘蒙武’了,估计也很是能打的样子。 下一刻,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如果我主动招惹了这家伙,会有什么后果呢? 被对方揍一顿? 或者被其父,也就是那个都指挥使修理一番? 跟鲍家那个老阴比的软刀子风格相比,河东省都指挥使的招数怕不是正面碾压,拳拳到肉吧? 呃,我怎么冒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老师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招惹的…… 陈教育点名的声音持续响起,“第五位,霸昌道院试第二名‘赵明心’!” “第六位,燕赵道院试第二名……”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点名这才结束开来,初来乍到的众人,也互相都有了一些了解。 陈教育目视众人道:“接下来,我说几件事情。” “第一,每日我授课之后,都会留有课业,希望大家认真完成,过后我会核查批阅;” “第二,年底会有‘岁考’,如果不合格者,会被惩戒,乃至会被剔除开去!” 听到会被‘剔除’的言辞,场间一众秀才公们不由面面相觑起来,原先以为考进稷下学宫便万事大吉了,没想到,这里的‘岁考’如此严格,若是成绩太差,怕要打包行李走人了! 陈教育朗声道:“总之,一切都是为了明年的秋闱‘乡试’,望诸君努力,共勉之!” 唐寅听闻这般‘振奋’的号召,他感觉体内血液都迅速流淌开来,一股‘卷王’的豪情油然而生! 都卷起来吧!不努力,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来到稷下学宫,进入‘秋闱讲习社’,不就是为了科举乡试,青云路上更近一步的么?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瞻前顾后婆婆妈妈,就是一个字——干! 另一边,洪青一双大眼睛瞟向跃跃欲试的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这家伙,听到有这般多学业要完成,怎么这般兴奋?怕不是脑海真有什么问题吧? 此刻,陈教育再度开口道:“今后的安排便是这些,下面咱们该轻松一番了。” 说话间,他目光闪亮的扫向场间众人,“新加入‘秋闱讲习社’者,着实有几位诗词高手,接下来咱们便请他们即兴吟诵一番,让我等领略其风采!” 说话间,其目光便有意无意的瞥向了唐寅…… 第184章 谢临舟吟诗!洪青怒,压过这登徒子! 陈教育这时候明显也嗨了起来,激情澎湃道:“我等共聚‘秋闱讲习社’,所为便是砥砺前行,为‘乡试’而奋发图强,如此,便以‘奋进努力’为题,写一篇诗词吧!” 随之,他目光炯炯看向场间众人,“有没有自告奋勇的?大可站出来吟诵一番!” 老哥,别闹了!这可是即兴诗词,大家提前都没有丝毫准备,想要临场发挥出一首尚可的作品,简直难如登天! 当下,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出头的。 洪青侧头看向某人,小声嘀咕,“喂,你这诗词大家杵着干什么?还不出头吟诵一番?” 唐寅摊摊手,煞有介事出声,“我写了那么些‘歪诗’,可不能污了大家耳朵。” 听对方拿自己先前的话语调侃,洪青顿时鼓起了腮帮,“我那不是跟你玩笑么?你这人怎么这般小心眼啊?”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先前我只说了个‘要娶像兄台这般绝世容颜之女’,洪兄便说不理我了,这莫非不是‘小心眼’之举?” 你! 洪青接连被击中要害,整个人都红温起来,“你,你还提这茬!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说话间,他转过头去,气呼呼趴在了桌上。 就这点战斗值,还到处嘴欠? 果然是又菜又爱玩! 唐寅看着对方气呼呼的侧脸,不觉莞尔开去。 别说这俏同窗的侧影,还真别有一番韵味…… 打住! 我这都是什么奇怪的念头?思想可不能这么滑坡啊! 在他胡思乱想之际,陈教育眼见没人主动站出,便是尴尬一笑,道:“既是大家都如此自谦,那么,我便点名了!” 他的目光在唐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一晃而过,看向了另一边,“谢临舟,你七岁能诗,八岁成才,当先吟诵一首!” 谢临舟,刚刚第二顺位被点名的存在,连中两个案首,实力不容小觑,然而,大家没想到,对方竟在诗词一道,也有极高的天赋! 七岁能诗,八岁成才! 这岂非神童之姿? 且听听这位吟诵的诗词如何,能否与那唐寅相提并论? 翩翩公子谢临舟站起身来,苦笑一声,“陈教育,您还真是看得起我,什么七岁能诗,八岁成才,只不过是大家的吹捧之言罢了,更甚者,您来个突袭,要临场发挥,做即兴诗,这就更难了!” “不过,既是您点了我的名,我便不能退缩,更不能辜负大家的期许,便勉励为之吧。” “提前说明,若是作得不好,大家可莫要嘲笑于我。” 别说,这位说话条理分明,四面见线,很是得体,陈教育微微颔首,“你便不要客气了,且准备一番,给我们吟诵佳句吧。” 谢临舟微微躬身,随即迈步从自己座位走出,“您要以‘奋进努力’为题作诗,我得好好想想,不能浪费了这般一个选题。” 说话间,他已然踱步到临近唐寅几人这边了,谢临舟冲后者拱了拱手,露出一抹淡笑,随即,视线转移…… 其目光便是落到了俏书生身上,当即,谢临舟眸中便是浮现出一抹欣赏之色,他低声开口,“洪青兄,汝貌甚美,胜过宋玉,吾甚喜之!由兄之异美,吾灵感来也!” 啪! 洪青将手中书卷拍在桌案上,脸色冷然,怒视对方。 谢临舟不但没有丝毫尴尬,反而笑意更胜,无比欣赏的看了对方一眼,便是迈步转身,朗声道:“吾诗已成,诸位且听之!” 洪青恨恨的瞪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咬牙道:“什么人啊,登徒子!” 说话间,他不由侧目看向唐寅,眼见对方注意力都在谢临舟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此刻,谢临舟的声音响彻场间,“吾之诗文题目便唤作《奋进》吧!” 随即,他一边踱步,一边吟诵起来—— “灯火映寒窗,书声破夜霜。” “今朝磨剑利,明日试锋芒。” “墨染三千卷,心藏万丈光。” “一朝登桂榜,四海美名扬。” 吟罢,他不由再度看了一眼洪青,这才淡笑着坐回自己的位置。 不错啊! 短短时间里,即兴诗文能做到这般程度,已殊为不易! 其文甚美,韵律极恰,内容更是砥砺奋进,令人很是振奋,完全合乎‘奋进努力’之题! 便是唐寅,都不由点头称道,这位在作诗方面,着实有些天赋! 这时候,洪青侧过头来,小声嘀咕道:“喂,一会儿你作诗压过那个登徒子,听到没有?” 唐寅好笑的看向对方,“洪兄方才不是说永远不理在下了么?” 洪青白了对方一眼,“我又改主意了不行么?” 随之,他凶巴巴道:“听到我刚才说的没有,作诗压过那个登徒子,不然,我要你好看!” 唐寅嘴角一抽,这叫什么逻辑?我作诗好坏是自己的事,跟那谢大才子又有什么干系了? 怪不得老师让我不要招惹此人,这位脑子大概有什么硬伤…… 在他心中吐槽之际,陈教育的声音响彻耳畔,“唐寅,你作为在诗词一道享誉河东的存在,这般场合下若不吟诵一首佳作,说不过去吧?” 陈教育目光灼灼看着某人,“我想,在场的诸位,没有几个未曾读过你之诗词的,我等不求你此番即兴诗文能达到那些名篇的程度,只需中高水准便可,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还不过分么? 一张口便是中高水准诗词! 亏得咱有‘素材库’,不然,现场拎起来就让即兴一首佳作,哥们可遭不住! 此时间,洪青挥舞着小拳头,低声道:“记着,压过那个登徒子!不然看我怎么收拾你的!” 唐寅嘴角轻抽,假装没听到对方的鼓噪,随即站起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竟是直直朝方才吟诗的谢临舟走去。 见此一幕,洪青不由瞪大眸子愕然看向对方,心道,这小子要干嘛去?我让他作诗压过那个登徒子,并非令其打架啊? 陈教育乃至其他一众人等,也都瞠目不已,不知这位诗词大家这是闹得哪一出? 第185章 唐寅出手,一篇《劝学》燃爆全场! 秋闱讲习社内,吟诗助兴环节开启。 翩翩公子‘谢临舟’短短时间里做出一首极佳诗词,令得陈教育和一众学子们纷纷颔首不已。 然而,被冒犯的洪青,却是对唐寅提出了要求,让其作诗压过对方! 恰逢此时,陈教育点名唐寅。 啧,稷下学宫还真是群英荟萃,刚到此处便遭遇基情四射一幕,后面还不知有何炸裂情节呢。 既是沾了这个因果,那哥们便顺势而为,整一出大的! 心中嘀咕之间,唐寅站起身来,迈步而出,直直朝着刚刚吟诵诗文,大出风头的谢临舟而来。 众人的目光随其而动,愕然看着对方来至谢临舟近前,彬彬有礼冲对方抱了抱拳,道:“兄台才高八斗,吾甚为佩服,只是……” “方才谢兄所欣赏之人似乎有些悻悻,给予我一个任务,那便是要我作诗压过兄台,吾不知是否能做到,但全力为之,权当游戏尔!” 噗! 这番言辞一出,场间不知多少人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不远处,洪青用修长手掌捂住小脸,咬牙切齿嘀咕道:“这小子怎么什么都往外胡咧咧!丢死人了!待会儿你所作诗词要压不过那姓谢的,看你的脸往哪里放!” 翩翩公子谢临舟也没想到唐寅如此直接,尴尬之下冲对方抱了抱拳,“唐兄豁达,愿闻大作!” 陈教育假装没听见,倒背双手做向外远眺状。 寒门于学春眼见自己‘偶像’马上便要大展神威,激动得身体都微微发颤开来; 赵明心皱眉看着某人,心中不由嘀咕,来至省城临淄,唐寅这小子似乎有些发飘,到处招惹是非,照这般下去,我要超越他当真没有什么难度!然则,这非我所想见也!希望他不要自悟才是! 总之,某人一个混不吝的举动,令得场间百余名学子,纷纷做出各自的应激之态。 此时间,唐寅缓步而行,口中道:“陈教育令吾等以‘奋进努力’为题作诗,那我便尝试写就一首,其名曰……《劝学》!” 言罢,他向前踏出一步,目光灼灼道:“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陈教育目光闪动,首句便定位于‘天子’层次,从气势与尺度上来说,着实不俗,接下来便看其下面的诗文,若是能以此为基,一步步顶上去,绝对大有可为,但若是下面的内容撑不起这个开篇,那只能是虎头蛇尾了。 写‘大诗’便是如此,开篇气势雄浑,若后面内容跟得上,自是一路大气到底,但如果后面写差了,还不如谢临舟这般从头到尾专注于细节,主打一个稳健不破来得好! 唐寅迈步向前,继续吟诵出声,“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陈教育眼前一亮,细品这两句,其间对科举读书拔高之意,着实鲜活到位! 唐寅再度迈出一步,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从一个乡间泥腿子,通过科举一步步踏上青云之路的种种,便是掷地有声的吟诵出接下来两句,“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般语句一出,顿时引起不少人的强烈共鸣! 尤其是如于学春这般的众多寒门学子,他们若不是担心打扰到对方吟诗,几乎都要站起来叫好了!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这不正是我辈寒窗苦读,一朝得中的最为鲜活写照么! 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志士,不都是心怀这个梦想么? 今日里,唐寅将这个梦想映照进现实,吟诵了出来,当真令人振奋之极! 唐寅再度向前,迎着近在咫尺洪青的愕然目光,吟诵出最后两句来,“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轰! 诗句吟出,场间那早就炽热到极致的精神气场,顿时轰然爆开,炸得众人都是瞠目结舌开去! 洪青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对方灼灼目光对视,其心中一个声音不觉响起,死心,跳这么快干嘛?他不就吟诵了一首歪诗么,至于这般没见过世面么? 另一边,才子谢临舟咽了口唾沫,暗道卧槽,本想装一下的,结果被这老兄给秒杀得渣都不剩! 不是,我说唐寅,感情你吟诵诗文就没有低谷是么?上来就是大招?以后我要再跟你斗诗打擂台,我就是棒槌! 赵明心眼中光芒犹如实质般刺出,先前我还以为你唐寅飘了,再没进取之心,如今看来,是我小觑你了! 他身上不由爆发出一股熊熊战意,接下来咱们便在稷下学宫中好好比试一番,青云路上,看看谁能奔到前面去! 寒门于学春感觉汗毛根根炸起,他的全身有说不出的舒爽,这便是他对唐寅一直以来狂热的根本所在! 其内核中那股砥砺前行、时时奋进、热血沸腾、燃爆一切的感觉,让他每一时每一刻都身受鼓舞,恨不能化身为其羽翼,随之翱翔于天地之间! 另一边,那位被山长楚江秋誉为‘第二个不能招惹之人’的都指挥使之子‘冯奎’,看着光芒万丈的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子挺能拽文,以后便将他收到麾下,给咱做课业,当个狗头军师。 唐寅自是不知众人天马行空的想法,他吟诵出这首诗文,感觉也是念头通达,很是快意! 这乃是他从‘劝学篇’中摘选出几句,临时拼凑组合的诗文,没想到意境和韵律都相当熨帖。 哥们整的这首《劝学》几乎句句是鸡汤,跟主题‘奋进努力’合拍程度达到九成九,看你们喝是不喝! 唐寅是想当‘卷王’的男人,其心中时时涌动着拼搏奋进的因子,这首《劝学》刚好与其形成精神共振,所以他自己嗨了,同时其强大的感染力也让其他众人都跟着嗨了起来! 头一次抄诗抄到多巴胺与内啡肽达到爆表的程度! 怎一个爽字了得! 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间,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侧头看向神情有些恍惚的洪青,不由低声道:“洪兄,我之表现如何?是否完成了你所给予的任务?” 第186章 有没有奖励?寻找姜子的印记! 洪青听闻唐寅的声音,这才从刚刚诗文带给他的震惊中脱离出来。 随之,他便是迎上对方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洪青哼一声,一副不以为然模样道:“算是马马虎虎完成了我给你的任务,不过,你也没什么好骄傲的,击败那个登徒子,对于你这个诗词大家来说,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唐寅直截了当开口,“所以,有没有奖励呢?比如说,银子银票啥的?” 这番言辞一出,洪青的大眼睛顿时愕然瞪大开去,似乎没想到,对方这个享誉河东省的诗词大家,竟是如此市侩…… 愣了片刻,她这才道:“我身上哪有带银子银票这些身外之物?以后再说!哼,原先我还以为你是个才华横溢的年轻俊杰,没想到,你身上的铜臭气这般重。” 唐寅毫不在意开口,“年轻俊杰也得吃喝不是,省城临淄这里的挑费如此之高,我赚几个零花钱怎么了?” 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辞一出,让原先持有‘视金钱如粪土’这般观念的洪青,刷新了对读书人的认知! 她鼓了鼓腮帮,“行吧,这回先记着,回头有机会我打赏给你。” 随之,他郑重其事道:“总之,这次谢谢你,方才帮我教训了那个登徒子,不然,我可要气死了!” 唐寅嘴角扯了扯,“洪兄,那谢临舟也没说什么太过犯忌的话吧?只是说你貌比宋玉,说你颜值高,他很喜欢,大家笑闹一番也就过去了,怎么你现在还这般大的怨气呢?” 洪青顿时瞪起眼眸,恨恨道:“你知晓什么!他那是挑衅!是无耻!是放浪之举!今天你若不给我出气,我便找人自己动手,嗯,至少让他十天半月不能生活自理!” 卧槽!这是多大仇多大怨? 这位俏同窗看着眉清目秀颜值超高,可骨子里怕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力狂! 怪不得老师让我不要招惹他…… 在他们交流之际,场间其他人几乎都还沉浸在《劝学》的强大感染力之中。 尤其是陈教育,他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品评着几句诗文…… 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好一个‘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没想到,便是一个临时发挥的诗词环节,竟是诞生出如此佳作,着实是意外之喜! 下一刻,陈教育不由开口起来,“唐寅,你,非常之好!区区一个即兴之作,竟然达到如此超高水准,这首《劝学》,相较于《观沧海》等名篇,也不遑多让了!” “借你诗中之言——”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秋闱讲习社的诸位,今后大家便以此为信条,奋发图强起来,争取在明年的‘乡试’之中,取得佳绩!共创辉煌!”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场间一众学子都是精神抖擞,充满了干劲儿,不得不说,鸡汤文鼓舞士气的效果,是真的好! 陈教育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便是出声开去,“今日便到这里吧,散学!” 说罢,他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唐寅,这才转身而去。 陈教育此时间心情仍旧处于激荡之中,他要将这首刚刚出炉的佳作分享给山长等人! 可以预见,不久之后,《劝学》定然又将成为一首口口相传的名篇! 唐寅几人随之也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壮硕的身影迈步走了过来,“唐寅,走,与我等去喝一杯,咱们交个朋友。” 冯奎,都指挥使之子,老师所说的‘第二个不能招惹之人’…… 唐寅脑海中闪过这般讯息,随即不由暗暗嘀咕,老师说这位是二世祖,浑人一个,但眼见这不是挺正常的么?还请我喝酒交朋友,妥妥的社会人啊。 他倒是想与对方交往一番,不过,这时候唐寅心里一直想着姜子乃至穿越者的事情,要在稷下学宫探寻一番,所以,歉然道:“多谢冯兄如此赏脸,只是,在下目前还有些事情要办,咱们改天再聚吧。” 说话间,他冲对方拱了拱手,便是迈步而去。 冯奎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头蹙了起来,心下不由冷哼,本来要以理服人,这小子却如此不给面子,看来回头得收拾一番了! 于学春、赵明心二人要回去温习功课,故而,唐寅自己便迈步而行,在偌大的稷下学宫中观摩开来,所为,便是要找寻一番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的痕迹。 其实,他没注意,十余米之外,俏书生洪青正瞄着他,也跟了过来。 更甚者,洪青之后,还有一道身影,那便是翩翩公子谢临舟。 此三人形成一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最好写照。 唐寅缓步而行,目光在周遭一栋栋建筑上掠过…… 齐王府门前都有‘姜子’的手笔印记,这‘稷下学宫’乃是他出名前待了多年的所在,应该也有姜子这个穿越者的痕迹才对。 只是,此间着实广阔,要到哪里去寻找呢? 他漫无目的行走,只想着能找到一些‘简体字’或是‘现代元素’的印记便好。 然而,好一会儿功夫游走下来,却是丝毫线索也没发现! 便在他想着是不是暂停这般漫无目的寻找之时,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吵闹之音! “你这登徒子,跟着我作甚?” “洪兄,我只是要与你交往一番,并无歹意。” “滚开!你再要纠缠,可别怪我不客气!” …… 呃,真是人间处处有基情啊! 唐寅不由感慨出声。 目之所及,但见,洪青羞恼的呵斥不已,而翩翩公子谢临舟却是狗皮膏药一般,紧紧相随。 谢兄还真是执着,俏书生都那般反感了,他竟然还锲而不舍。 就这般死缠烂打的劲儿,别说,怕是用不了多久,便要基情双飞了吧? 啧,如此好戏正让哥们赶上,这巧劲儿的。 就在他想着是围观一番还是要远离这基情四射现场的时候,洪青的声音响了起来,“喂,唐寅,你便这般眼睁睁看着我被人纠缠么?” 第187章 牵上手了!金字塔?藏书阁! 听到洪青幽怨的招呼自己,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起来…… 你们两个基情满满,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了? 说的好像我跟你多熟似的! 怎么着,要不过去帮你就罪大恶极了呗? 这俏同窗脑回路也是够清奇的! 虽然心中吐槽,但既是对方都当众这般呼喊了,自己也不能装聋作哑不是? 当下,他迈步走了过去,煞有介事问道:“二位兄台,这是何故啊?” 洪青怒气冲冲指向翩翩公子谢临舟,“这个登徒子尾随在后,被我发现,便纠缠于我,你管是不管?” 这句话都把唐寅给问愣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洪兄,你确定这事儿归我管?” 洪青脸上也闪过一抹不自然,随即他气呼呼道:“我跟你那么熟,现在被人纠缠了,你不管谁管?” 唐寅都懵圈了,我跟你有多熟啊?满打满算咱俩认识有半天时间么? 这位也真是个人才!一句一个梗,让哥们都吐槽不过来了! 虽然心下腹诽,但唐寅也不好让对方太过难堪,当下冲着翩翩公子谢临舟抱了抱拳,“谢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后者连忙解释出声,“唐兄,我于洪兄绝对没有恶意,只是要与之交往一番,可能他有些误会,所以才闹成这般模样。” 嘴上这般说着,他的目光兀自看向俏书生,其间满满的欣赏之色。 唐寅在洪青几乎又要爆发的瞬间,一步迈出,将两人隔绝开来,“大家都是同窗,干嘛闹得这般不愉快?不如,我等三人在这稷下学宫游玩一番,其间有何分歧矛盾,也可消融开来,二位意下如何?” 谢临舟当即响应,“那便有劳唐兄做个中间人,小弟感激不尽!” 洪青则冷哼一声,恨恨道:“我才不跟这登徒子走在一处!” 然而,话音未落,他的手便被唐寅一把抓起,“如此良辰美景,我等一同游览千年学府,岂不快哉?” 洪青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被对方握住,脸颊腾的一下便红了起来! “洪兄,你保养得真是不错,手掌都这般松软,着实羡煞我等粗人。” 说话间,唐寅迈步向前,连带拉着俏同窗也同步而行起来。 我,我…… 洪青几度想要甩开对方手臂,但都没有付诸行动,最后重重哼了一声,便任由对方拉着前行了。 另一边,翩翩公子谢临舟看得眼热不已,心中嘀咕,唐寅这厮怎么如此好运,分分钟便牵上手了,而我,费了半天劲,挨了不知多少骂,现在却连个衣角都没碰到! 人比人,气死人啊! 虽说他心中酸溜溜的,但不管怎么说,现在能跟心仪之人走在一起,也算是个极大的进步了! 唐寅可不是烂好人,闲得没事儿浪费自己的时间跟两个基友压路玩,他当下问询出声,“洪兄,你是本地人,对稷下学宫想必很是熟悉,借问一下,此间哪处所在是从姜子时代一直保留下来,没有被毁坏过的?” 他想着,与其自己漫无目的的找寻,倒不如寻个向导来问问,要是能缩小范围,他自是乐见其成。 洪青心中兀自有一头小鹿在乱撞,听闻对方的问询,怔了怔,这才回应出声,“虽说大家都道稷下学宫有两千年历史,但,如此漫长时间下来,其间绝大部分建筑都更新开去,不过……” “若是说有可能从姜子时代一直存续下来的所在,恐怕非‘藏书阁’莫属了,故老相传,那里是稷下学宫最为古老的建筑。” 说到此处,洪青不由歪着头看向对方,“怎么,你对‘姜子’如此感兴趣呢?” “这等传奇人物,对于我们这些外乡人来说,自然兴趣拉满!” 唐寅搪塞了一句,便是道:“那咱们这便去‘藏书阁’逛逛如何?正好也看一看期间丰富的藏书,长长见识。” 谢临舟自是答应得干脆。 另一边,洪青哼了一声,也便默认了下来。 随即,在俏书生的指引下,三人行了好一会儿功夫,便是来到了一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偌大建筑之前。 目之所及,但见,其通体都是由巨石筑就,底座庞大,越是向上,便越是向中间收束,通体呈四棱锥形状,看上去颇有一种暴力美学的意味! 唐寅不由咽了口唾沫,这到底是‘藏书阁’还是‘金字塔’? 下一刻,他的眼睛便是亮了起来,这绝逼是穿越者姜子根据‘金字塔’山寨而来的! 如此说,这里几乎百分百留有其痕迹! 也难怪此处能存续两千年而不损,这般大块岩石铸就,便是用火炮轰击怕是都难伤其分毫! 激动之下,他不由捏了捏对方的手掌,“洪兄,当真感谢你的指点!” 洪青脸颊晕红,羞恼道:“你,你干嘛!” 唐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对方那被自己握得有些发红的手掌,“抱歉洪兄,方才失手了,还望见谅。” 洪青一颗心跳得有些厉害,羞恼道:“还说什么说,不是要去藏书阁么?在这杵着干嘛?” 唐寅尴尬一笑,“走,洪兄,谢兄,咱们去里面看看。” 谢临舟翻了翻眼睛,你还记得有我这一号啊?光看你们两人打情骂俏了,我倒成了空气般的存在。 他心里着实酸得厉害,不过,当下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继续做跟班外加观察员。 藏书阁内进进出出有着不少学子,但跟其内偌大的面积比起来,便显得有些‘地广人稀’之态。 至于藏书,上到春秋战国,下到当前的大乾王朝,跨度达两千余年,其数量之多,品类之丰,当真令人瞠目! 拜‘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所赐,自战国末期他生活的那个时代起,书本便不再是‘竹简’,而是‘纸质书籍’了! 唐寅游走期间,寻到‘姜子时代’的典籍,随手拿起一本,便是翻看了起来! 书本泛黄,甚至都有些碳化的迹象,见此,唐寅越发欣喜起来,这怕是真的从‘姜子时期’留存下来的老古董,如此,其间留存有‘穿越者’痕迹的概率,便更大了! 第188章 战国茅厕!惊人的发现! 藏书阁内,唐寅正在翻阅‘姜子时期’留存下来的典籍。 每翻一页,他都能感受到丝丝厚重与古老的传承之感。 书页泛黄,甚至接近碳化,但翻阅起来,其间似乎仍旧有不小的韧性,纸质的结实程度尚且不错的样子。 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肯定是用了什么黑科技造纸技术,不然,两千年漫长的岁月下来,这些纸质书籍怕是一碰便灰飞烟灭了。 越是走进‘姜子’,唐寅便越是发现对方身上众多玄奇之处! 如此,更加激发得他愈加想要一窥究竟的心思! 一本、两本、三本…… 接下来,唐寅一本本翻阅古籍,查找其上的‘穿越者痕迹’。 然而,翻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却都一无所获! 他放下古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随即看向眼前密密麻麻犹如鱼鳞般的书架,心道,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之中,想要寻出什么线索,无异于大海捞针,实在太难了! 若是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耽误了读书科举,那就更加得不偿失了! 他寻找‘姜子’这个穿越者的线索,乃是出于浓浓的好奇与求索之心,并不是必选项,相反,读书科举才是他的‘本职’,他自是分得清主次。 再看一会儿,若是仍旧没有什么发现,只能暂且搁置了,等以后有时间再慢慢探究。 然而,脑海中刚刚想到这般念头,他的肚腹便是咕噜噜一阵绞痛…… 唐寅脸色一垮,本来找不到什么线索就够闹心了,肚子这时候怎么也跟着添乱。 他龇牙咧嘴的快步来到洪青身侧,开口问询道:“洪兄,借问茅厕在何处?” 俏书生嫌弃的看了对方一眼,随即指了一个方向。 唐寅出于跟同窗打成一片的心思,便是顺口提议道:“洪兄,要不要一起去蹲个号?” 此言一出,洪青的耳根都红了,“住口!你怎的如此轻浮,张嘴便让人去那种地方,简直有辱斯文!” 唐寅都惊了,不是,同窗兄弟一起去蹲号摸鱼不是常规操作么?这位反应怎么如此大? 真是个奇葩! 这时候,翩翩公子谢临舟走了过来,“唐兄,洪兄,怎么了?你们为何口角起来?” 唐寅嘴角一扯,“就是邀请洪兄去茅厕蹲个号,洪兄不愿罢了,嗯对了,谢兄,你要不要去啊?” 谢临舟嘴角一抽,“多谢唐兄好意,只是,在下目前没有存货,便不去了。” 这才是正常反应么! 刚才俏书生那明显反应过激! 唐寅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之际,肚腹又掀起一阵抗议,他来不及多想什么,当即跟两者告辞,快步向着茅厕所在而去。 谢临舟眼见对方离开,眸子不由亮起,便是凑到洪青近前,讨好道:“洪兄可有想寻找之书?在下愿帮你找来。” “登徒子,你给我离远点!不然我可喊人了!” 洪青斜睨对方一眼,冷冷道。 谢临舟心里苦,怎么唐寅那厮牵你手都可以,我却是说句话都不行?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就如此之大? 虽说受挫,但他并没有丝毫放弃的意思。 谢临舟看着洪青那姣好的侧影,眼中浮现出丝丝火热神色,以往年少不懂事,为一些庸脂俗粉而孜孜不倦,现今,我才寻到真谛,‘龙阳之癖’与‘抱背之欢’才是最令人心驰神往所在。 这东西……着实上头! 唐寅自是不知谢临舟与洪青的互动,他快步来到一处由厚重青石打造的‘茅厕’所在。 说实话,若不是看到门口的标志,唐寅决计不会将这里跟‘茅厕’联系起来。 区区一个茅厕,修得固若金汤,跟‘金字塔藏书阁’都不分伯仲了,这是要闹哪样? 随着走入其间,看着周遭斑驳的岁月留痕,唐寅不由嘀咕,这碉堡一般的五谷轮回之地,该不会也存续了两千年之久吧? 战国时期的茅厕,你敢信? 吐槽之间,唐寅来到了坑位蹲了下来。 一阵天雷勾动地火之后,他整个人都放松开去。 肚腹舒坦了,他便有了闲心观摩周遭的情况,但见,四下石质墙壁斑驳点点,其上还有着不少划痕乃至刻印存在。 这些古人也够无聊的,没事儿在茅厕中刻名留姓,也真是没谁了。 目之所及,但见‘路人甲到此一游’,‘路人乙今日如厕’,‘路人丙永垂千古’云云……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别说,在这等碉堡般不朽的茅厕中留名,某种意义上,还真能做到永垂不朽的程度! 那一个个名字,一句句调侃,说不定便是三百年、五百年、八百年、乃至上千年前某个无聊者,蹲坑之余刻印下的! 由此可见,这处所在,几乎可被称为一座‘时光长廊’了。 啧,那里还有个硕大的花纹雕刻,其耗费的时间绝对不在少数,也不知谁这么大闲心所为。 唐寅看到,侧面墙壁上,有着一个长条状的花纹,看起来已经很是模糊了,显然时代极其久远。 细细看去,花纹乃是由一个个独立的小纹路组合构成,看起来很是精妙的样子。 然而,看着看着,唐寅忽然觉得那些‘小纹路’有些熟悉的感觉! 他侧头左看右看之下,忽然间瞳孔骤缩开去! 因为,他认出来了! 那些,并非是什么‘小纹路’,而是—— 一个个字迹! 确切来说,是一个个‘简体字’! 只有他和姜子两个穿越者才掌握的现代社会‘简体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此前他苦苦搜寻而不得,而今,竟是在这五谷轮回之地的‘茅厕’有了惊人的发现! 啧,这阵肚子疼来得真是时候! 唐寅不由庆幸,他先前如果没碰巧遭遇腹痛,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处蹊跷所在! 这或许便是冥冥之中的宿命安排! 不然,唐寅平日里都有积极锤炼身体,什么跑肚拉稀这种事情,几乎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为何这般巧,便在身处‘藏书阁’之际,突然腹痛来了这座茅厕呢? 此时间,他注视着那处有些模糊的花纹所在,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 没想到啊没想到,挂逼穿越者‘姜子’也曾在这个茅厕中蹲坑,更甚者,还在这里闲得发慌的刻印下了一行简体字! 第189章 集五福?姜子,你可真会玩! 唐寅在藏书阁翻阅了许多本古籍都没有什么发现,然而,因为肚腹疼痛来到茅厕之间,却是歪打正着有了惊人的发现! 在那犹如碉堡般青石墙壁上,有着一长串由‘小花纹’构成的斑驳图案,细细看去,那些并非是什么花纹,而是一个个‘简体字’! 看到这些的一瞬间,在茅厕蹲坑的唐寅仿佛有种古今时空相连之感—— 两千年前,挂逼穿越者‘姜子’也跟他一般,在这个茅厕中蹲坑,而两者之间的连接桥梁便是墙壁上那一长串‘简体字’! 唐寅当下细细观摩,努力辨认,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将这些‘简体字’都分辨出来。 然而,当知晓了‘姜子’这位传奇人物所写内容的时候,唐寅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 那些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隐秘内容,而是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文字—— ‘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老中医包好’ 姜子,你这么大人物,可真够闲的,把前世厕所之中的小广告宣传语都复刻了过来,这也没谁了! 唐寅不由苦笑,好容易碰到了‘穿越者的痕迹’,没成想,竟然是这般没溜儿的文字! 时隔两千年,唐寅感觉被姜子狠狠调戏了一番。 不过,话说,姜子这般将秦始皇都给干翻的存在,花费这般大的力气,在青石墙面上雕刻出这一行简体字,便是为了调戏我这个后世穿越者么? 这感觉也太儿戏了? 会不会有其他的用意? 念头及此,唐寅再度看向墙壁上那一行因岁月侵蚀而有些模糊不清的简体字…… 挂逼穿越者‘姜子’,把‘藏书阁’,乃至‘茅厕’都用巨大青石筑就,其用意应该便是要最大程度的保存‘穿越者痕迹’,如此说来,这些被费力雕刻在石壁上的简体字,应该也有些说道才对! 但‘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老中医包好’这般没溜儿的言辞,又有什么深意呢? 茅厕乃是紧连着‘藏书阁’的存在,这些简体字,是否跟其内浩瀚如海的藏书有关呢? 老中医包好……书籍…… 忽然,唐寅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可能之处! 当即,他三两下解决完战斗,随即提上裤子,快步走出茅厕,朝藏书阁内行了过去。 唐寅一路行进,来至‘姜子时期’古籍所在,随即按‘类别’查找起来。 当他来到一排排标有‘医经’标签的书架前之时,不由停下,开始一本本翻找开去。 洪青眼见对方行为古怪,便也来到后排书架前,好奇问道:“你看医书干嘛?难不成你还懂这个?” 唐寅略一沉吟,便道:“洪兄,你来的正好,劳烦帮个忙如何?” “还有你这大才子搞不定的事情?” 洪青唇角上翘,笑吟吟道:“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唐寅目光闪动间开口起来,“还请洪兄帮我翻阅这些医学典籍,查看其内是否有特别标记或符号类的东西。”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就和……齐王府门前那些‘神秘符号’一般的存在!” 洪青眨着一双大眼睛,诧异开口,“你要干什么啊?找这些干嘛?难不成你还要破解‘姜子’所写的那种文字么?” 唐寅轻咳一声,道:“洪兄便不要问了,帮我找寻就是,多谢了。” 洪青兀自提醒出声,“古往今来,两千年间,像你这般想要破解那种文字的举不胜举,但无一例外都以失败而告终,无它,那种字实在太少了,根本没法进行拆解推衍!” 唐寅点头,“我知晓的,这纯粹是兴趣爱好使然,若能有些发现那是最好,若没有,那也无妨。” 虽说洪青心中兀自嘀咕不已,但他还是按照对方的说辞,开始查找起来。 这时候,翩翩公子谢临舟也闻风而来,唐寅当即抓其为壮丁,也帮自己找寻开去。 两个基佬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找找线索,可都是不错的帮手。 当下,一个霸昌道院案首、一个燕赵道院案首、一个齐姜道院案首,便是游走在一众医学类相关的书架,开始翻找起来。 案首办事就是高效,大概一刻钟左右的时间,洪青便手捧着一本典籍来到了唐寅跟前,“你看看这个,页角处都有着一些奇怪的花纹,里面写着‘爱国福’这般莫名其妙的词汇,不知是何意思。” 爱国福? 唐寅愕然之下,一把将对方手中典籍拿了过来,随即便是看到,页角所在有着一个似曾相识的花纹,其内用战国末期通用文字写着‘爱国福’三个字。 这特么该不会是……集五福吧? 姜子,你可真会玩! 随即,唐寅仔细观摩其间的花纹。 很快他就分辨出来,那根本不是什么花纹,而是三个有些变形的‘简体字’,跟茅厕墙壁上所见差相仿佛的样子! 接下来,唐寅又向前、向后翻了翻,但见,页角处的花纹与字迹,都是一模一样的存在。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没有?” 一旁,洪青歪着脑袋看向对方,开口问询。 唐寅压下心中激动,缓声道:“感觉有些意思,洪兄,劳烦再帮忙找寻一番,就照着这般标记查找,多谢了。” “切,弄得神神秘秘的。” 洪青瞥眼看着对方,“我劳心劳力帮你查找,有什么奖励没有?” 唐寅一窒,随即尬笑道:“先前我替洪兄出头的报酬,便一笔勾销如何?” 洪青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自顾自去书架查找起来。 接下来,唐寅自己、以及谢临舟,分别都发现了一本‘花纹典籍’,不过,都是与最先那部重复的,并没有什么价值。 随即,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洪青手捧一本古籍走了过来,“你看看,这本怎么样?页角花纹内写着‘富强福’呢?” 唐寅连忙接过典籍,查看起来。 果然如对方所说,这本是不同于此前‘爱国福’的‘富强福’! 他微眯双眼,仔细观看‘花纹’,那赫然也是一个有些变形的简体字! 结合两本典籍,唐寅将它们拼接在一起—— ‘爱国福古籍’中是三个字:穿越者。 ‘富强福古籍’中则是一个字:去。 唐寅皱眉,穿越者去…… 去哪里呢? 姜子这位传奇所在,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第190章 洪青的疑惑!怪异舍友‘葛浪\’! 唐寅从‘爱国福古籍’与‘富强福古籍’中分别破译出了相关‘简体字’,连起来乃是—— ‘穿越者去’这四个字。 穿越者去哪里?姜子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呢? 一时间,唐寅着实有些心痒难耐。 当年,杰克马在捣鼓‘集五福’活动的时候,估计早就算准了用户的这般心理,而今,‘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也依葫芦画瓢,给咱整了这么一出! 其指引的‘地方’,是对咱这个穿越者有什么特别意义或是某种好处么?? 其间会不会隐藏着当年他以一己之力击溃巅峰战力的大秦之秘? 真是令人抓心挠肝! 这时候,一旁的洪青不由好奇问询起来,“喂,这‘爱国福’和‘富强福’到底是什么呀?怎么那么神神秘秘的?” 唐寅嘴角一扯,心中嘀咕,我能告诉你这叫‘集五福’么?每年年关之际,这是全国人民喜闻乐见的活动。 当然,心中所想自然不能说出来,他嘴上道:“这应该是姜子写的一些特别祝福之言吧,就和……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一个性质的。” 洪青歪着脑袋看向对方,“那你从这些之中,有没有看出‘姜子’的什么意图呢?” 唐寅皱眉摇了摇头,“洪兄,姜子的意图扑朔迷离,现在我也没法搞清楚,将来若是能破解开去,我再与你分享一番。” 随之,他看向对方道:“此间‘花纹古籍’还是太少,劳烦洪兄再帮忙寻找一番,找这般带有花纹,且不尽相同之古籍便好。” 洪青哼了一声,“就知道巧使唤人,也没有什么好处!” 唐寅轻咳开口,“洪兄,回头我请你品尝一番临淄街头小吃,聊表心意如何?” 俏书生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回头不准食言!” 说话间,他兴高采烈的便去查找古籍了。 唐寅脸颊微颤,心道,去街边吃个小吃至于高兴成这样?平时都没机会吃么?背景深厚如你,不应该这般没见过世面吧? 摇了摇头,他不再多想,也连忙来到书架前,细细寻找起来。 至于翩翩公子谢临舟,他根本不管什么爱国福、富强福这些,他的眼中只有洪青,对方找寻‘花纹古籍’,他自是也当仁不让跟着找寻。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几人着实又找出来几本,然而,却都是重复的,没有什么价值可言。 唐寅眼见天色已晚,便是对两人道:“二位兄台帮忙找寻了这许久,着实感谢之致,时辰不早了,咱们这便回去吧。” 洪青眨了眨大眼睛,“其间倒是有些趣味,明天还来不来了?” 唐寅目光闪动间道:“若洪兄明日有空,尽可前来,当然,兄台要以学业为重,可不要被此事耽误了读书。” 洪青鼓了鼓腮帮,“还用你说,我就是无聊没事儿的时候来,谁会因为这个耽误科考啊?” 另一边,翩翩公子谢临舟也凑过来道:“明日在下也愿同往。” 洪青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你属狗皮膏药的?怎么还粘上甩不掉了?” 谢临舟尴尬而不失礼貌道:“能成为洪兄身上的一贴狗皮膏药,是谢某之幸也。” 遭不住啊遭不住! 基佬放电这谁受得了? 当下,唐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向外而去。 …… 三人一路同行,来至‘斋舍’所在,便各自回自己的住所了。 唐寅推门而入,但见还算宽敞的房间中,寒门于学春和学霸赵明心二人正在认真的温习功课,此外,还有一个国字脸青年,在那里无所事事的摆弄手指。 眼见唐寅出现,青年眼睛一亮,随即笑嘻嘻站起身,道:“唐大才子回来了,要不要与我一起玩升官图?曲牌也可,再不行咱们去投壶也不错。”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这位玩心可够大的! 国字脸青年乃是他们‘斋舍’四人组之一,名为‘葛浪’,对方并非是今年的新生,而是数次乡试不第的老学长,唐寅没想到,这位竟贪玩如斯。 当下,他不由道:“明日便正式开课了,葛兄不温习一番功课么?” 葛浪兴致缺缺道:“温习也那样,不温习也那样,反正到头来都是考不中乡试,还不如及时行乐的好。” 如此散漫言语,对励志成为卷王的唐寅来说,无疑是理念上的碰撞,当下他便道:“兄台怎么有如此想法?殊不知,际遇都是自己把握的?” 葛浪耸了耸肩,“你以为我没努力过么?以前,我的努力程度比各位都不差,乡试之际自以为发挥得也极是优异,然则,最后每每都会落榜开去!没用的,我,认命了!” 随之,他无语道:“也不知稷下学宫怎么想的,将我跟你们几个学习狂人安排在一个斋舍,这不是让我活受罪么?” 啧,遇到一个顽固型厌学选手! 唐寅这个要成为卷王的男人自是听不得这些,“葛兄,对于你这般遇到数次挫折便退缩之人,我觉得你应该学学古人励志之举,兄台可闻——” “有志者,事竟成,退避三舍,九合诸侯霸中原之晋文公重耳?”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之越王勾践?” 葛浪微有动容,“不得不说,唐大才子出口成章,振奋人心之句令吾心潮澎湃,然则……” “我已不是小年轻了,不是几句鼓舞激励之言便能改动心志的!” 这位此前怕是狠狠伤过自尊,一颗玻璃心被碾得稀碎,所以才顽固如斯。 唐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大伯唐广文与祖父唐敖的身影,这二位,蹉跎了十几年乃至几十年岁月,仍旧锲而不舍,跟眼前这位正好形成两种极端。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唐寅都懂点‘医术’,那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葛浪这般存在,顿时激起他的好胜之心,当下不由道:“兄台,明日晚间,你听我一次补课讲解,再对是否放弃科举做个权衡,如何?” 后者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你一个刚考入稷下学宫的,要对我这个在此修习了多年之人补课?你确定不是在说笑?” 第191章 布政使之子的悲催!冯奎VS唐寅! 听闻唐寅要给自己补课,吊儿郎当的葛浪几乎都气笑了,我一个在‘秋闱讲习社’混了好几年的老学长,要听你一个刚考进来小年轻的补课?简直是天方夜谭! 这时候,另一边温习功课的寒门于学春听不下去了,有人质疑其偶像人物,那还得了? 当下,他将书本往桌上一放,便是开口起来,“葛兄,你拿读书时间长短衡量境界高低,这岂非可笑之言?” “所为达者为先,古今一理!” “你可知,此前伯虎之大伯,十余年府试不第;伯虎之祖父,数十年卡在院试门槛!其后,伯虎兄给他们补课,硬生生使这二人接连通过科考,而今,皆成了秀才公!” 葛浪嘴角扯了扯,真的假的?这么邪乎的么?蹉跎十几年、几十年的老登都给补上来了?这听着怎么感觉有些玄乎呢? 再说了,府试、院试那种低级别的科举,能跟乡试这般全省大考相提并论么? …… 在斋舍中几人论道的时候,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也正跟陈教育在交流之中。 他们先是品评了一番唐寅最新力作《劝学》,随后便是闲聊开去。 陈教育蹙眉开口,“山长,您将葛浪这么个吊儿郎当之辈安排在唐寅那个斋舍,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么?” 楚江秋淡然出声,“能有什么问题?葛浪性子执拗归执拗,但却不跋扈,跟唐寅那个小惹祸精断不会起什么冲突的;最主要的是——” “我将葛浪这个不爱读书的,跟唐寅那三个刻苦勤奋的放到一处,便是形成三带一之局,这般可令葛浪这小子收心,进而专注于学业。” 陈教育咽了口唾沫,“山长,这又不是玩马吊牌,还三带一?那葛浪若是这般容易转变,这些年来何至于在乡试前接连蹉跎?” 楚江秋自信满满道:“你放心就是,有着我那徒儿唐寅在,葛浪再是个顽固不化之辈,也给他掰直过来!” “我此前已然深入了解过,唐寅有两个资质平平的同窗,以及屡试不第的大伯与祖父这些人,都是因其强大的带动能力而接连通过科考,而今,全都成为了生员!” 陈教育倒吸口凉气,“唐寅一路提溜着这些吊车尾共同成长,他自己的成绩竟然还能如此强悍?当真不敢想象!” 楚江秋自得道:“我这徒儿就是这般厉害,天赋异禀无人能及!” “所以说,有着他提溜葛浪那小子,再合适不过了!” 随之,他不由叹了口气,感慨道:“说起来葛浪也是个苦命的,原本以他的能力,起初完全能通过‘乡试’的,但布政使大人却要磨其锐气,硬生生压制了他好几年光景!” “结果出了岔子,葛浪心灰意冷,玩世不恭起来,整天混起日子,再不求上进,布政使大人肠子都悔青了,先后动用了不知多少手段,但都于事无补!” “而今,唐寅若真将葛浪从大坑中带出来,布政使大人自是要欠我这徒儿一个个大大的人情!” …… 翌日一早,秋闱讲习社第一次正式授课。 唐寅、于学春、赵明心、葛浪、洪青、谢临舟、冯奎等百余号学子坐定,陈教育居于前,按部就班讲述起来。 他提纲挈领,先是将四书五经给整体串了一遍。 从《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到《中庸》的‘致中和’之道; 从《论语》的仁礼忠信,到《孟子》的浩然正气; 从《诗经》的风雅颂,到《尚书》的典谟训诰; 从《礼记》的纲常仪轨,到《周易》的阴阳变化,最后再到《春秋》的微言大义! 陈教育句句剖析到位,没有半点虚言,他不堆砌辞藻,也不空谈义理,只是把圣贤之言与学子立身、科举仕途、乃至济世安民的道理熔于一炉,浅显而透彻的让众人获取真知。 大家听得入神,有的频频点头,有的奋笔疾书,有的呈现思索之状,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唐寅听着对方的授课,心下不由赞叹,果然是省城高等学府的教育,这讲课水平真是没话说! 不知不觉中,一堂干货满满的课程便讲述完毕开去。 陈教育当即留下课业,言之,明日要检查评阅云云,随即便宣布散学了。 唐寅收拾东西,准备再去‘藏书阁’查找一番‘五福古籍’,然而,他刚刚站起身,五大三粗的冯奎便是迈步而来,“唐寅,回头写课业的时候,把我那份也写了!” 言语之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我这是被……霸凌了么? 唐寅没想到,自己来到稷下学宫,第一天正式上课,便碰到了这般糟心的事情! 昨天这小子邀请喝酒时还觉得不错,怎么今天就闹上了幺蛾子? 怪不得老师说他是第二个不能招惹之人。 可现在,哥们根本没招惹他,是他主动来招惹我的啊? 要不是咱准备去藏书阁找穿越者线索,高低跟这家伙对线一番。 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唐寅淡淡道:“抱歉,我没有替别人写课业的义务。” 冯奎冷声开口,“你知道我父是谁么?” 唐寅轻描淡写出声,“令尊不就是都指挥使大人么?难道你觉得将他搬出来,我就会给你写课业了?” “真是笑话!” 说话间,唐寅悠然自得从对方身侧走过,向外而去。 这小子竟如胆大包天,难不成背后有什么强大靠山么? 这一刻,冯奎不爽归不爽,但也有些含糊了,面对他这个都指挥使之子,对方就像面对臭鱼烂虾一样,风轻云淡离去,这背后要没靠山,那对方也只能是个疯子了! 先查查其底细,等查明白了,再收拾这小子不迟! 他嚣张归嚣张,但并不是没脑子之辈。 …… 唐寅自是不知道对方的想法,他只知道,有些人你只要退一步,对方就步步紧逼,欺负定了你! 至于对方背景深厚的问题,他只能说,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自己早在清河县时便得罪了京城有人的鲍家,也不差一个都指挥使了。 况且,他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收自己为弟子,不就是要为自己背锅顶雷的么? 放着如此一个大腿不用,自己岂不是傻? 第192章 洪青是个可怕人物?葛浪被掰直了…… 唐寅跟都指挥使之子冯奎硬刚了一波,随即风轻云淡的迈步走出讲习社。 寒门于学春招呼道:“伯虎兄,走,咱们一同回去写课业。” 唐寅摆了摆手,“我还有些事情,稍后再回。” 随之,他对一旁的葛浪道:“葛兄,你且先行回斋舍,我去去便回,再于兄台补课一番。” 葛浪耸耸肩,无所谓开口,“有事儿你去忙就是,补课什么的,啥时候都行。”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你一个小年轻给我这老学长补课,管不管用还两说,你还真把这当个事儿了? 这时候,俏书生洪青迈步而来,笑吟吟招呼,“唐寅,咱们走吧。” 另一边,翩翩公子谢临舟也凑了上来,“唐兄,洪兄,咱们一起。” 洪青厌烦的瞥了对方一眼,都懒得与之说话。 唐寅作为给两个基佬调停的‘中间人’,平衡了两句,便是招呼一声,向着藏书阁进发了。 后方,于学春惊诧的看着几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由赞叹道:“对于洪青这般言行无状之人,伯虎兄在短短时间里竟是与之相处得这般融洽,当真强悍如斯!” 随之,他转头看向一旁主打高冷寡言的赵明心,“致远兄,你别总是闷头苦读,也学学伯虎兄这般出神入化的协作之能,将来做官为吏,这都是必不可少的技艺!” 这倒是一句好话,不过听在长期应激的赵明心耳中,无异于又是一桩‘拉一踩一’的桥段! 当下,他冷哼一声,不理会对方,迈步而去,只留下一个高冷且不屑一顾的背影。 于学春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对另一边的葛浪道:“葛兄,你说伯虎是不是厉害如斯?一两日的时间便与那洪青打得火热,该当你我好好学习一番吧?” “唐大才子的处世为人自是可圈可点,不过……” 葛浪望着前方某个身影道:“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唐大才子到时候别被其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于学春楚然一惊,“葛兄,洪青他如此可怕么?你是不是知道他的底细?” 葛浪摊了摊手,“谁知道呢,我也是胡乱猜想而已。” 说话间,他吊儿郎当迈步离开了。 …… 另一边,唐寅带着洪青与谢临舟二人再度来到有着金字塔外观的‘藏书阁’中,继续翻找‘五福古籍’起来。 其间,他们着实又找寻出几本,但不是‘富强福古籍’便是‘爱国福古籍’,与昨日全是重复的,根本没有什么价值。 转眼便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尽管唐寅有些不甘,但他不得不承认一个现实,那就是,寻找‘五福古籍’注定是一个长期工程,不可能三两天便凑齐开去! 之所以如此,一方面可能是‘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按照‘集五福’的规则,将不同的五福按照稀有程度做了概率化处理,另一方面,两千年之久的岁月过去,其间怕是也损失了不知凡几的‘五福典籍’! 所以说,此事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他刚来稷下学宫,在这里还要待上许久,以后有的是时间来找寻。 念头及此,唐寅便是招呼洪青与谢临舟二人离去了。 斋舍所在。 唐寅推门而入,便看到赵明心和于学春两者都在努力做课业,而‘葛浪’却是瘫在座椅内冲盹儿…… 这位还真够咸鱼的! 大好时光便如此流逝,简直是在浪费生命! 卷王身侧,怎么能有咸鱼存在的空间? 当下,唐寅便激情满满的将后者招呼起来。 “唐大才子回来了啊?这是要给我补课么?倒要领教一番!” 葛浪擦了一把刚刚冲盹儿流下的口水,便是将座椅拉到靠近对方的位置。 “葛兄,咱们便以今日陈教育所讲内容展开,探讨一番吧。” 说话间,唐寅便是输出开来。 葛浪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其间还忍不住与对方辩了两句。 然而,唐寅三言两语之间,就将其观点给驳斥开去! 如此,葛浪的面色这才稍稍郑重了一些。 不过,作为在‘讲习社’混了多年的老资格,他自然不会就此认输,随着唐寅的讲述,他不时便提出观点予以反驳,甚至,到了最后,他都用上了抬杠的不光彩手段。 然而,从头到尾,无一例外的都是以他败北而告终! 这下,玩世不恭的葛浪,终于露出一抹凝重之色! 这位唐大才子,竟是有这般逆天的教导之能! 当然,不能说唐寅的讲课水平超过陈教育,但对方所讲内容针对性很强,而且,对他这种脑海中早已烙印下刻板思维之人,非常友好! 当下,葛浪不由开口,“不得不说,唐大才子你的补课方式很适合我,但……” “你若耽误时间一直给我补课下去,你自己的课业不就耽搁了么?” 唐寅淡笑开口,“葛兄不必客套,给你补课的同时,我自己也会得到不小提升,咱们算是双赢之局。” 葛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品格如此高尚的存在,牺牲自己的时间给别人补课不说,为了不让对方心里过意不去,还煞有介事说什么‘双赢之局’,简直就是个绝世大善人! 天下间真有这般品性近乎圣贤的存在? 感觉有些玄乎呢? 难道这位唐大才子另有什么目的不成?比如……对方知晓我的家世,故意讨好于我? 也不像啊? 以他的阅历见识,对方是否有讨好之意,几乎一眼便识得,但葛浪从头到尾都没发现丝毫这般的境况。 不管了,既然有这种好事儿砸到头上,欣然接受便是,至于其它,以后再说! 这一刻,葛浪眼中那玩世不恭的消极目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积极进取的振奋之色! 多少年来,人人都道葛家是‘虎父犬子’的组合,都道我葛浪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此番,有着唐大才子的助力,我定要博一个前程出来,让那些讥讽嘲笑我之人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第193章 徒儿不惹事,真好!谢临舟让人揍了! 从这一天起,那个吊儿郎当的葛浪渐渐消失开去,与此同时,一个勤学好问的葛浪逐渐呈现在大家眼前。 更甚者,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葛浪的眼睛,越发明亮起来,因为,他真正看到了破局的希望! 越是跟着唐寅补课,他便越是发现对方的深不可测! 他从没有想过,一个刚刚升级到稷下学宫的小年轻,脑海中竟是装着那般多包罗万象的知识点与技巧,让他这个混迹多年的老学长每每都自惭形秽到骨子里! 科举、考题、圣贤之书,竟是还能有这般解法! 葛浪当真开了眼界,感觉自己此前固化的思维简直就像稚童一般可笑! 一日、两日、三日…… 转眼间,半个月时间便已过去。 葛浪的进步那是肉眼可见的,其间,他的课业不止一次被陈教育当众赞许! ‘秋闱讲习社’的其它老学长们,对这位素来以懒散混日子著称同窗的巨大变化,俱是大为惊愕! 什么叫洗心革面?什么叫改过自新?什么叫迷途知返?什么叫幡然悔悟? 看看葛浪,便都清楚了! …… 一处古意盎然的书房内。 陈教育目光炯炯道:“山长,您真料事如神!有着唐寅的帮扶,葛浪竟真的重拾自信,奋发图强起来,其进步之大,感觉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楚江秋淡笑开口,“我早说过,我这徒儿,不但自己读书厉害,其教授他人的能力,更是非同寻常!” 陈平尴尬的咧咧嘴,“山长,如此比较之下,我这个‘教育’倒显得太过无能了。” 本来嘛,他教授葛浪数年时间,把对方教得吊儿郎当开去,而唐寅只是短短时间内便令对方浪子回头了,其间差距之大,着实令人咋舌。 楚江秋轻咳一声,“你怎么能如此想呢?唐寅的手段针对性强,适合个别走入死胡同之人的提升,而你则在整体教学方面有着深厚底蕴,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安慰了对方一句,楚江秋自得道:“彼时,学政大人等都不看好唐寅,我一眼便发现他是块璞玉,当机立断收其为弟子,而今,这块璞玉已开始发光添彩起来!” “仅仅半个月时间,唐寅便令葛浪脱胎换骨开去,布政使大人心结得以解开,不止一次与我说,要好生感谢一番我这乖徒儿呢!”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更是嘀咕道,此前我还以为唐寅是个惹祸精,小小年纪就招惹了鲍家那般强大的敌人,而今看来,是我错怪他了,瞧瞧,半个月时间里,我这徒儿一直都在苦读与帮扶他人,丝毫祸事也没招惹,当真完美! …… 被楚江秋誉为‘完美’的唐寅,这半个月时间的确很守规矩,他勤奋苦学、教授葛浪、乃至搜寻‘五福古籍’,每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没时间去惹祸。 当然,不惹祸并不代表没有祸事傍身,比如‘冯奎’这个不稳定因素,这些时日看向唐寅的目光越发冷冽起来,祸端,似乎一触即发! 对此,唐寅丝毫不以为意,哥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若来犯,我接着就是,至于后台靠山,你有,我便没有么? 反正我那山长老师闲着也是闲着,回头给他找点事儿做,让他活动活动筋骨也不错。 这段时间里,唐寅但凡有空便去‘藏书阁’碰碰运气,只要他去,洪青几乎必去,进而,谢临舟也都随之同行。 多两个帮手帮忙查找线索,唐寅自是乐见其成。 不过,某日却是出现了状况! 唐寅这天一早来到‘秋闱讲习社’,正碰到翩翩公子谢临舟,然而,对方二话不说,便是掩面而走,唐寅惊奇之下便是追了上去。 论起‘跑路’,唐寅说第二,几乎没人敢说第一,就谢临舟那点配速,他三两下便将之拿下! 翩翩公子谢临舟都懵了,不是,大家都是文弱书生,你跟武夫一样迅疾是怎么回事? “谢兄,你怎么了?为何见我便逃之夭夭?” 唐寅当即好奇问询起来。 谢临舟一边用袖子挡着脸,一边道:“唐兄,并无事情,我就是突然……嗯,突然想去如厕一番。” 对这般遮遮掩掩之举,唐寅自是怀疑起来,当即一把拉住对方手臂,“谢兄遮挡面庞何故?你的脸怎么了?” 平日里从未间断过打熬身体的唐寅,其力道着实不容小觑,也就只用了一两成之力,谢临舟就遭不住了,当即啊呀一声,手臂差点脱臼开去,其遮挡下的面庞顿时完全显露了出来。 霎时,一对乌青的‘熊猫眼’便呈现在唐寅的视野之中。 “谢兄,你这是怎么弄的?难道……被人给打了不成?” 谢临舟连连摆手,“没有,唐兄,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所为。” 唐寅见对方变颜变色,就知道其间有蹊跷,随后他第一时间找到洪青问了起来,“洪兄,谢临舟脸上的伤痕,可是跟你有所关联?” 洪青瞥了对方一眼,“怎么?兴师问罪来了?” 唐寅嘴角一扯,“不是,我只是觉得大家都是同窗,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怨,犯不着这般下狠手吧?” 洪青面色有异的看向对方,“你没问问他对我说了什么?” 唐寅一窒,“怎么,难道谢兄说了什么犯忌之言?” 洪青咬了咬唇角,随后恨恨道:“那个登徒子说……他要做魏安釐王,让我做龙阳君!” 噗! 唐寅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谢临舟这顿打挨得不冤! 谁让他嘴欠来着! 原本,在唐寅想来,经过这次教训,对方应该知难而退,不会再纠缠了,然而,哪里想到,晚间散学后,他和洪青结伴前往藏书阁,谢临舟竟是顶着两只熊猫眼又跟了上来。 卧槽,这还不放弃? 真是基情绵绵,痴心不改啊! 服了! 当下,唐寅敬意无限的拉上谢临舟,一同行进开来。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 三人前脚去往‘藏书阁’,后方,都指挥使之子‘冯奎’便是带着几个跟班,冷笑着跟了上去! 第194章 唐寅的武力值!老师,我惹了点祸…… 唐寅与洪青、谢临舟三人向着‘藏书阁’而去。 然则,行到半路一处偏僻之地,冯奎带领几个手下突然冲出,随即将他们的去路封住! 洪青挑眉开口,“冯奎,你意欲何为?” 后者冷哼出声,“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赶紧闪到一边去!” 翩翩公子谢临舟顶着一对熊猫眼道:“冯兄,难道你是冲我来的?你要求写的课业,我都完成了啊,质量比我自己的甚至还要好些,你该不会还不满足吧?” “滚开!” 冯奎冷喝开口,“再要婆婆妈妈,我便连你一起揍!” 谢临舟咽了口唾沫,连忙向后退去,嘴中兀自小声嘀咕,“帮你写了半个月的课业,对我说话也不知道客气些……” 冯奎今日若不是有针对性而来,现在恐怕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什么档次?敢跟他如此说话?真是拎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他迈步上前,目中冷芒闪动,逼视着某人,“唐寅,这半个月来,我一直在等你幡然悔悟,而你,不但没有悔过之心,反而变本加厉跟我对着干,今日,我便让你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冯奎,你这畜生,原来让我写课业不成,便又逼迫谢兄来写!” 唐寅微眯双眼,“怎么,就是因为不给你写课业,我就要向你悔过么?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对于眼前这一幕,他此前已然有所预料,所以,此刻表现得很是淡然,甚至还抽空来了一番道德批判。 冯奎当即怒火中烧,“姓唐的,我让你嘴硬,今日我便揍到你嘴软为止!” 话音未落,人高马大的冯奎迈步上前,砂钵大的拳头便是狠狠砸出,目标直指对方胸腹! 唐寅目中冷芒闪动,对方上来就下了重手,若是自己中招,怕是最少都要躺上十天半月! 好在,他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文弱书生’!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从没有中断过打熬身体的进程,最初在清河县与桃源村间的十里之路锻炼耐力与体力,其后,在蒙家镖局借住的数月时间里,他与那些糙汉子镖师更是学了不少功夫在身! 而今,所有读书人之中,唐寅的武力值怕是最为爆表的存在! 面对对方一拳,他脚下发力,在间不容发之际,便是闪避开来! 一旁,洪青怒而开口,“冯奎!你给我住手!你若伤了他,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冯奎目光闪了闪,他并没有接话,而是低喝一声,再度狠狠攻伐对方! “子曰:巧言费舌,不如一拳!” 唐寅文绉绉说了一句,便是挥拳出招开去! 此刻,口中《论语》风格言辞为文,手上拳头为武,当真彰显了什么叫文武全才选手! 嘭! 两拳轰击在一起,发出一道闷响之音。 冯奎有些吃痛,但这并没有让其有所收敛,反而更加激起他的凶性,一肘出,犹如锋利铡刀般,直奔唐寅的心窝! 唐寅一个灵巧走位闪过对方锋芒,随即从侧面推出一掌,朝对方臂膀雷霆而去! 与此同时,其嘴中再度爆出文绉绉的言辞,“子曰:犯我者,不必辩,痛击乃止!” 下一刻,唐寅的手掌狠狠拍在对方的胳膊上,虽说还没达到铁砂掌的地步,但力道也是刚猛得一批! 当下,冯奎那人高马大的身躯便被打得退出数步,这才勉强站稳。 他没想到,唐寅一个区区文弱书生,竟是有这般身手! 此刻,从臂膀处传来的剧痛,以及超出掌控的不安感,令其无能暴怒开来! “唐寅,受死!” 下一刻,冯奎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砸出,直奔对方脑海而去! 畜生!下死手了么!那哥们也不收着了! 说时迟那时快,鞭腿临近脑海,唐寅一个倒地侧卧将其闪开,与此同时,他利用倒地瞬间的惯性,甩起右腿,向对方的‘支撑腿’狠狠踢去! 其口中兀自还文绉绉说出一句《论语》风格之言,“欲绝其患,当釜底抽薪,痛下其手!” 咔! 下一刻,唐寅一记暴力侧踢,重重轰击在对方的支撑腿上,霎时间,骨头碎裂声音与惨叫之音迭起! 两人动手,兔起鹘落之间实在太快,直到这个时候,洪青与谢临舟二者的思维这才跟上…… 他们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一幕,两人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唐寅那般瘦弱的身躯,跟人高马的冯奎对上,非但没有被碾压,反而逆势而上,一举拿下了对方! 洪青与谢临舟看着拍拍屁股,施施然站起身的唐寅,心下不由嘀咕,这小子确定是连中小三元的书生,而非凶残的武夫? 这时候,冯奎带来的一众跟班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他们忌惮的看了一眼唐寅,随即连忙上前,抬起惨嚎连连的冯奎,撒腿便跑! 眼见一行人快速离去,唐寅二话不说,也向某个方向迅疾而去。 洪青都有些看傻了,连忙道:“喂,你跑什么?这是要去哪里?” 唐寅的声音随之飘来,“还用问么,惹了祸,自然要找人顶雷了!” 洪青一怔,随即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怕是去找稷下学宫院长楚江秋,两者有着师徒之情,后者不会不管的。 按说,稷下学宫山长这座靠山不算小了,但与都指挥使比起来,还是差上一头的! 所以,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洪青蹙起眉头,心中嘀咕,为今之计,也只有让我父出手,才能保下唐寅那个愣头青! 念头及此,他不再停留,当即快步而去。 原地,只剩下顶着一对熊猫眼的谢临舟在风中凌乱,这事儿似乎闹大了啊?就是为了‘代写课业’这么点小事儿?哎,唐兄你真是想不开啊,跟我一般多写一份儿又如何?还能练习练习书法呢! 大丈夫,就是要有唾面自干的气量。 …… 一处古色古香的书房内。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正跟陈教育闲聊着。 此时间刚好谈到唐寅安分守己,不惹是非的优秀品质上。 然而,便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音响起,随即,唐寅的身影出现在两人面前。 楚江秋微怔,随即淡笑开口,“乖徒儿,你急匆匆来此,有何事情?” 唐寅尴尬的轻咳一声,“那什么,老师,我惹了点祸……” 第195章 找人顶雷!快去请那位大人! 惹了点祸?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与陈教育二人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目光中看出了诧异之色。 他们刚刚还赞许唐寅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来着,没想到,转头对方便说‘惹了点祸’,这人,怎么如此不经夸呢? 楚江秋目光闪动间,问询出声,“徒儿,莫要慌张,你且说来,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唐寅两手垂下,像个犯错的小孩子般,闷闷出声,“我把……冯奎给打了。” 听此言语,刚刚还说不要慌张的楚江秋眼皮不由狂跳数下而不止。 另一边的陈教育,也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冯奎家世不俗,将其打了,这便不是‘惹了点祸’那么简单了! 唐寅瞟着面色变化的楚江秋,不由道:“老师,我记得您在开学之初便告诫我不要招惹冯奎,对方乃是都指挥使之子,其势力大到没有边际的程度……” 稷下学宫山长面无表情的看着对方,心道,你最好给我个说得过去的解释,不然,我这巴掌可要丈量一下连中小三元优秀学子的屁股了! 唐寅看出对方眼底深处的蠢蠢欲动,连忙开口解释起来,“老师,我谨记你之言,从开学到现在足足半个月时间,都谨守本分,没有丝毫招惹对方之意,然而——” “人无害虎意,虎有害人心!冯奎先后数次挑衅于我,今日更是带领一众跟班拦下去路,要将我打残打废开去,学生出于自卫防御,这才失手将其打伤!” 听此言语,楚江秋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一些,“你所说之言,其间可有水分?” 唐寅当即保证道:“老师,我说的这些都是干货满满,没有丝毫水分,不信您可问询洪青与谢临舟,他们二人当时就在场间,见证了这个过程!” 楚江秋微微颔首,“你将冯奎打伤,可严重否?” “也不算严重……” 唐寅轻咳一声,随即道:“就是踹断了他一条腿。” 什么! 将都指挥使之子冯奎的腿踹断了! 一旁的陈教育额头顿时冒出了冷汗。 楚江秋的一张脸当即黑了下来,此前我还道这小子不惹祸了真心不错,没想到,这是憋了个大的! 都指挥使冯胜,是出了名的驴脾气,其子的腿被打折,他岂能善罢甘休? 当下,楚江秋不由道:“冯奎其人呢?” “老师,那些跟班已经将他抬回去了。” 这下麻烦了! 楚江秋连忙对陈教育道:“你速去将‘那位大人’请来!不然,稷下学宫恐难顶住!” 陈平不敢怠慢,一个箭步窜出,眨眼间便消失在书房之中。 唐寅有些瞠目的看着平日里文绉绉的陈教育竟有如此身手,心中不由嘀咕,看来,论起跑路功夫,这位夫子怕是不在我之下! “小子,谁让你惹下这般祸事,一会儿怕是有你好受的!” 楚江秋叹息开口。 唐寅眨了眨眼,“老师,稍后那都指挥使会亲自上门,给其子报仇么?” “还用问么?几乎板上钉钉!” “那,您顶得住么?” 楚江秋都气笑了,“合着你早就打我主意呢?若非有我这个靠山,你怕是也不会惹下这般祸事吧?” 唐寅咂咂嘴,道:“老师,咱这不是随行就市么,如果我只是孤苦伶仃一人,冯奎欺上门来,那我也只能忍气吞声了,而今,既是有老师这般的靠山,忍气吞声之举自然没有必要,毕竟,那不止丢我的脸,也会丢老师您这稷下学宫山长的脸不是?” 楚江秋哭笑不得,用手点指对方,“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都指挥使那般强悍的存在,我也兜不住!” 唐寅不由出声,“老师,即便您兜不住,我不是还有个户部尚书的师伯么?” “我有后台,那冯家就没有后台了?” 楚江秋叹息一声,“更何况,你师伯官职再大,不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么?在这河东行省,都指挥使冯胜就是土皇帝,没有几人敢掠其虎须!” 唐寅摸着下巴不由开口,“老师,那您刚才让陈教育找的‘那位大人’是谁?他能顶得住都指挥使么?” “告诉你也无妨。” 楚江秋此时间已经调整好了心态,平和道:“对方乃是河东行省承宣布政使大人。” 唐寅舔了舔嘴唇,布政使?那可是河东省主管政事的一把手,跟都指挥使这般主管军事的一把手倒是旗鼓相当! 随之,他不由感叹出声,“老师,您人脉真的广,竟是结交了布政使大人,而且,有事儿是真能上的那种!” 听此言语,楚江秋笑了,“与其说我有些人脉,倒不如说这是你自己种下的善果。” 唐寅不由瞠目,“老师,我种什么善果了?” “你们斋舍的‘葛浪’,便是布政使大人之子,这下你清楚了么?” “葛浪?那家伙这么大来头呢?” 唐寅着实有些不敢相信,那个先前吊儿郎当,随即被自己掰直,变得勤奋好学的葛浪,竟是正二品大员之子! 楚江秋干脆将话说透,“你不知,原本以葛浪的资质,早先是能考中乡试的,但布政使大人为了要磨一磨他的性子,故意让其数次落榜,结果出了岔子,葛浪心灰意冷,从此变得玩世不恭起来,再也没有信心科举了!” “这些年来,布政使大人动用过不知多少手段,都无济于事,而你,却是在短短时间里激活了葛浪,让其重拾信心,更让其成绩一日千里突飞猛进,布政使大人自是对你感谢得紧,所以说,此番的破局,是你自己种下的善果!” …… 在师徒二人交流之际,临淄城内乱了起来! “闲人闪避!胆敢阻拦者,格杀勿论!” 一队身披战甲,手执兵戈的军士携冲天杀气,迅速行进开去。 临淄百姓们惊惧之下纷纷避让。 其间不少人都是惊呼出声—— “那些不是都司衙门的人?” “为首者乃都指挥使冯胜,他如此大动干戈所为哪般?难道临淄出现了惊天大案不成?” 第196章 冯胜杀上门!洪青的底细! 都指挥使冯胜率领一队人马,手拿刀枪,杀气腾腾当街而行,临淄城百姓见此劲爆一幕,纷纷好奇的远远随行,想要看个究竟。 都司衙门之人穿街过巷,不一会儿功夫便是来到一大片古老建筑前,随即破门而入开去! 后方远远跟随的临淄百姓顿时惊呼出声! “稷下学宫!都指挥使率领军士,杀气腾腾的闯入稷下学宫这座千年学府,所为哪般?” “难不成,稷下学宫内出现了罪大恶极之徒么?” 当下,大家好奇心爆棚的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学宫内,一名闻讯赶来的‘监院’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对杀气腾腾的都指挥使问询出声,“冯大人,你率兵气势汹汹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冯胜一挥手,厉声道:“速速让唐寅给我滚出来受死!” 监院咽了口唾沫,“大人,不知那唐寅犯了何罪,令你如此大动干戈?” “他打折吾子之腿!这个罪名够不够!” 毫不知情的监院顿时大惊失色,心道,唐寅此子刚入稷下学宫半月时间,看起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不像惹是生非的啊?怎么就把都指挥使之子的腿给打断了呢? 难道真应了民间那句话:蔫人出豹子? 周遭围观的一众临淄百姓一个个都倒吸凉气不已,这唐寅何许人也?竟是如此强悍,将那冯奎给打残开去? 谁人不知,其父都指挥使冯胜性格最是暴烈,这下怕是要出一桩惨祸了,那‘唐寅’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时候,稷下学宫内的众多学子、教育、夫子一干人等也都闻讯而出,眼见如此阵仗,大家俱是惊愕难言。 谢临舟顶着一双熊猫眼远远看着这一幕,他不由狂吞口水,乖乖,那冯奎竟是都指挥使之子,唐兄这下算是惹了滔天大祸,恐其学业便要到此戛然而止了! 哎,真是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唐兄就是太年轻,没有什么经验阅历,这才办出这般愣头青之事! 话说,唐兄要是学业中断,没有了这个‘中间人’,我与洪兄的关系该当如何维系下去呢? 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寒门于学春、学霸赵明心,乃至葛浪,也都被这般大动静所惊扰,这时候纷纷从斋舍中走出,震惊的看着眼前一幕; 葛浪二话不说,快步便向稷下学宫外而去! 他的‘引路人’唐寅遭逢如此大难,也只有他家老头子能出手阻止了! 但愿还来得及! 唐大才子,你可要顶住! …… 一处威严的大殿内。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洪青一步迈入,对着高座上一个威严的中年人道:“父王!你快些出手,救救我那同窗唐寅!” 威严中年人抬首蹙眉,在他的印象中,自己这宝贝丫头还从没有如此惊慌失措过。 当下,他不由诧异开口,“青青,莫要急切,你且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 稷下学宫。 此时已是人山人海之局。 那位监院额头冒汗,硬着头皮道:“冯大人,既是出了这等打架斗殴之事,我学宫自会秉公而断,你这般带人杀上门来之举,着实不合规矩吧?” “规矩?规矩就是个屁!它们能让我儿的腿恢复如初么?” “赶紧给我滚开!” 都指挥使冯胜随即不再理会对方,厉声大喝道:“唐寅竖子!你给我滚出来!再要躲躲藏藏,我便将这稷下学宫给砸了!” 都司衙门一众军士齐声呼喊,“唐寅!滚出来!不然砸毁稷下学宫!” 这番言辞一出,场间所有人都为之惊骇! 稷下学宫存续两千年之久,便是王朝更迭也没有毁坏,今日里,难道就因为唐寅与冯家的仇怨而要毁于一旦么? 如果真是如此,无论是唐寅,还是冯胜,恐怕都要被钉在毁坏千年学府的耻辱柱上了! 人群中,寒门学子于学春热血上涌,当即便要上前替自己的偶像人物出头! 学霸赵明心的眉头皱成川字,他似乎要想个办法,破解眼前危局。 便在这时,有人朗声开口,“稷下学宫存续两千年而不倒,今日你等口出狂言要将其砸毁,就不怕‘姜子’显圣,令你等死无葬身之地么?” 此言一出,场间顿时为之一肃! 便是嚣张跋扈的都指挥使冯胜一行,也不由面露忌惮之色。 这时候,他们不由想到一些虚无缥缈的‘传闻’。 两千年来,不是没有人毁坏过稷下学宫,在王朝更替与战乱之时,曾先后有过数次捣毁学宫之举,然而,每次都无一例外的会有天地异象降临,要么飞沙走石、要么狂风骤雨,如此,便令那些毁坏者心有余悸间无功而返! 久而久之,便出现种种不知真假的传言,那就是:传奇人物‘姜子’虽死,但其魂魄却永驻稷下学宫,但凡有人胆敢来犯,便要承受诅咒厄运! 所以,其后即便再有战乱、再有王朝更迭之祸,那些破坏者几乎都绕开稷下学宫,如此,这座学府才得以屹立两千年而不倒! 今日,有人堂而皇之以此来震慑都司衙门一行,着实收到了不菲的效果! 都指挥使冯胜等人的嚣张气焰,顿时被震慑得降了一大截! 不过,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冯胜再度冷哼道:“今日说出大天来,我也要给吾子报仇雪恨!唐寅,你给我滚出来!” “人就在你前面呢,喊什么喊?怎么,担心‘姜子’魂魄索命,瞎喊一通,壮声势么?” 一个瘦削身躯迈步而出,迎着对方凌厉的目光,淡然的站在了场间。 这便是‘唐寅’么? 看起来竟是如此年轻! 眼见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竟是做出这般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时候,围观的临淄百姓发现,眼前这个自称唐寅之人,便是刚刚喊出‘姜子灵魂诅咒’的存在,对方先前仅仅一句话,便令得都指挥使一行气焰大减,看来,这位年轻后生,也绝对不是一个好相与之辈! 当然不是好相与的! 不然,怎么可能将冯胜之子的腿生生打断开去? 第197章 楚江秋的回护!布政使VS都指挥使! 都指挥使冯胜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般开口,“唐寅,你断我儿一腿,我便断你四肢,将你废掉!” 唐寅微眯双眼,“指挥使大人,你就不问问原因么?” 嘴上这般说着,他双腿肌肉紧绷,随时做好逃离的准备,论起跑路,他还真没怵过谁! 冯胜冷森森道:“我不管什么原因!我只知道,血债必须血来偿!” “动手!”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两个身材高大的兵士欺身而上,杀伐之意牢牢锁定了唐寅! 见此一幕,周遭众人不觉叹息起来。 “完了!唐寅这般没有丝毫根基之人,即便再能蹦跶,但面对都司衙门,也要饮恨当场!” “可惜了,如此一个学宫学子,本来有大好前程可走,却是招惹了这般塌天之祸,这下前路尽断,悔之晚矣!” “话说,都指挥使稍后抓住唐寅,难道真要当众打断其四肢么?想想就暴力残忍!” …… 在一片喧嚣之中,两名都司衙门的军士快速接近唐寅,眼看便要将之拿下! “住手!我看谁敢动他!” 便在此时,一道声音响彻当场,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带领一队护院快步赶来! 学宫护院迅疾上前,当即将唐寅护在了身后。 有靠山的感觉,真心不错! 唐寅刚刚一条腿都迈出去了,准备亡命而逃,但随着自家老师带人前来,他顿时将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 想当初,在清河县面对鲍家之时,没有强力靠山的他,只能躲躲闪闪,忍辱负重,面对老阴比的软刀子,他除了被动迎击根本没有别的办法,而有着楚江秋这个后台依靠,他是都指挥使之子的腿也敢打折了,对二品大员也敢叫板了,甚至现在面对大军压境之局,也能处变不惊了! 前后差距之大,犹如云泥! 虽说自家老师的绝对实力没法抗衡对方,稍后大概率还是要跑路,但他却跑得硬气,跑得心里有底,跑得丝毫也不孤单! 在唐寅胡思乱想之际,都指挥使冯胜冷喝出声,“楚江秋,这里没你的事,速速带人离去!” “冯大人,你之言,何其可笑?” “汝率领军士在我稷下学宫欲要拿莘莘学子开刀,作为山长,怎会没有我的事?” “更甚者,唐寅乃是我亲传弟子,吾岂能容你迫害?” 这番言辞一出,稷下学宫一众教育和学子,乃至临淄百姓们不由都瞠目开去,怪不得唐寅胆大包天,竟敢打折冯奎一腿呢,原来他竟是有着这般的背景! 这下更有热闹看了! 若唐寅没有丝毫靠山,只能是一边倒的被碾压,而今,稷下学宫山长出头,双方便要角力一番! 冯胜此刻也是微微一怔,随之目光幽幽道:“既是他为你弟子,那我便给你些面子,也只断其一条腿便罢!” “你且闪开,我要出手了!” 楚江秋丝毫不为所动,“我知晓他们二人的仇怨,全因冯奎欺压同窗在先,唐寅自卫反击之下,这才失手伤人,这着实怨不得他!” 都指挥使冯胜厉声道:“我说了!我不管事情原委,我只要一个血债血偿!” “断其一腿,已经是给足了你面皮,楚江秋,你不要不识好歹!” 说话间,他冲一众军士下令,“动手!” “我看谁敢!” 楚江秋一个文化人此刻须发皆乍起来,他低沉咆哮道:“汝是非不分,颠倒黑白,在我稷下学宫撒野,对我学子喊打喊杀,以为我楚江秋是这般好欺的么?” 随着他的呵斥,一众学宫护院纷纷亮出兵器,严阵以待。 “你要与我正规军对抗?当真不自量力!” 冯胜一个手势打出,都司衙门军士当即排出战阵,手持兵戈,整齐划一向前挺进! 嗬!嗬!嗬! 战阵每向前迈出一步,滚滚杀气便凝实一分! 这般铁血场面,看得一众学子教育,以及众多临淄百姓都是色变不已! 学宫护卫首当其冲,正面面对冲天的杀气,他们的脸色不由纷纷苍白起来。 这些人在稷下学宫维护安定还行,但对上这些真正在战场厮杀过的正规军,还是差了不少! 情形,着实万分危机! 唐寅看着杀气腾腾的军士一步步靠近,看着学宫护卫一副无力阻挡的模样,他心中怒意涌动,恨意滔天! 我唐寅从始至终做错了什么? 那冯奎以势压人,颐指气使,我不理会,他就变本加厉,半路拦截,出手便是夺命之招,我正当防卫下将其打伤,而今便要面对喊打喊杀之局,何其不公也? 这便是弱势群体的原罪么? 我弱,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强,无论如何欺压别人,都是理直气壮? 这一刻,他对科举青云路的执念越发深了! 乡试、会试、殿试,我定要一一拿下,其后做官为吏,进入仕途! 待到我攀登到高处,成为封疆大吏乃至朝堂重臣,什么冯家、什么鲍家,老子挨个秋后算账! 臆想了一番,唐寅心下当真畅快不已,但眼下的危局,还是要面对的!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兵锋,腿上发力,便要跑路开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暂避风头再说,以后徐徐图之! 然而,就在这时—— 轰!轰!轰……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犹如排山倒海般响彻众人耳畔! 随即,一队盔明甲亮的兵士疾行而来! 他们身上的杀气与铁血之意,丝毫不比都司衙门的军士少! 这队人马犹如旋风般来至场间,当下便将唐寅庇护起来,他们的戈矛,齐齐朝向了都指挥使冯胜一行! 一个身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腰悬玉带之人迈步而出,直奔场中行来,顾盼之间,一股不怒自威之势显露无疑! 眼见如此一幕,周遭一众临淄百姓顿时交头接耳开去! “布政使大人!他竟然也到了!今天这件事情着实闹大了!” “一个管军,一个管政,这两位河东行省最高级别大佬对峙起来,这是要变天的节奏么?” 第198章 洪青真情显露!布政使火力全开! 威严的宫殿内。 一名侍从对着齐王洪常荀耳语了几句,便即离去。 下方,郡主洪青急切开口,“父王,您快去搭救唐寅啊!” 洪常荀目中异色闪动,淡然道:“青青,你且与我详细说说,那唐寅到底如何惹下了祸事?” 洪青虽然心中急切,但还是不得不耐着性子回应起来,“他把冯奎的腿给打断了,以都指挥使冯胜那般嚣张跋扈的性子,肯定要对唐寅下毒手的!” 洪常荀嘴角上翘,“倒是个能惹事儿的,刚来稷下学宫半月时间,便惹下这般大祸。” 洪青当即反驳,“这不能怪他,是冯奎欺人太甚,他出于自保这才失手伤人!” “父王,你也知道事情经过了,赶紧去救人吧,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洪常荀稳健异常,老神在在道:“青青,你跟那唐寅是何关系?为何如此回护于他?” 洪青急得跺了跺脚,“我与他就是同窗……关系很好的同窗!哎呀父王,别说这个了,你快动身啊!” 洪常荀似笑非笑开口,“关系很好的同窗么?光是这层关系,你便让我出手?都指挥使冯胜可是二品大员,河东行省三司之一的首脑人物,朝堂中更是有盘根错节的裙带关联!你与唐寅仅仅是关系好一些的同窗,便让我与这般存在撕破面皮?” 洪青急得眼圈都红了,“我……我喜欢唐寅!我不能让他出现闪失!这个关系够不够?” 洪常荀展颜而笑,戏谑出声,“你这假小子,终于有喜欢的人了么?真是难得!” 洪青双目蕴泪,“你还有闲心在这里调侃!唐寅他便要遭遇冯胜的毒手了!!!” 眼见自己宝贝女儿如此,齐王洪常荀也不再逗弄对方,开口道:“青青,你不必急切,此时已然有所转机。” 郡主洪青泪眼婆娑道:“怎么有转机了?你不去哪里会有转机?单单是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可抵挡不住冯胜!” 洪常荀淡笑出声,“刚刚有人来报,布政使葛青松已然带人去了稷下学宫,此事当有解了!” 承宣布政使葛青松?河东省三司的另一个话事人? 洪青愕然,这般人物怎么会突然出手帮扶唐寅? 那可是要与都指挥使冯胜撕破脸之局,就算楚江秋出面相邀,对方都不一定能出马吧? …… 稷下学宫。 唐寅透过人群缝隙,看向场中那个不怒自威的红袍官吏,心中不由嘀咕,这位便是葛浪之父,承宣布政使大人么? 看着倒是气势十足,就不知能不能顶住都指挥使冯胜了! 就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那位布政使大人开口起来,“冯胜,你擅自带兵干涉地方事务,造成民怨沸腾之势,你可知罪?” 唐寅瞪大眼睛,上来就是几顶大帽子扣下来,这位布政使简直威武啊! “葛青松,你少拿这些来压我!吾子被唐寅断了一腿,今日我定要血债血偿!” 都指挥使冯胜怒声道。 布政使葛青松不由冷哼,“此事皆为冯奎咎由自取!断其一腿是给他个教训!你这做父亲的不但不思管教,反倒不分是非,擅自带兵公报私仇,置朝廷法度于何处?” 冯胜咬牙,“少跟我讲这些大道理!今日我若执意而为呢?” 葛青松面色冷峻,用淡然语气说出一番令人不寒而栗之言—— “那也简单,你知法犯法,我必要保境安民,说不得,我布政司衙门的将士要誓死抵御乱臣贼子!” “其后,我便去按察使司告发于你!” “接着,再上达天听,让陛下做个公断!” 他每说一句,冯胜的眼皮便不由自主跳动一番,待对方说罢,他不由冷声道:“葛青松,你为了区区一个小崽子唐寅,便要与我不死不休?” “身为承宣布政使,抵御乱臣贼子,保境安民,责无旁贷!” 冯胜狠狠吐了口唾沫,“放屁!” “葛青松,你很好!今日阻我之举,我记下了,他日,定会偿还回来!” 随即,他用刀尖指向人群后方的某人,“唐寅,你以后最好别犯在我手里,不然,老子剁了你!” 后者也是不吃闲话的主儿,当即怼了回来,“冯大人,你也最好管住冯奎,不然,下次他就不是断一条腿那么便宜了!” 一瞬间,都指挥使冯胜几乎要暴走开来! 他咬牙道:“唐寅,希望你的嘴能一直这般硬下去!” 言罢,他低喝一声,率领着都司衙门一行军士便怒气冲冲离去。 呼…… 随着冯胜离开,布政使葛青松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别看他方才气定神闲,其实,他心中的压力也是极大的! 今日这般状况,一个弄不好便有倾覆之危,那等代价即便是他,也是无法承受的。 但好在,冯胜知难而退!这一次他赌赢了! 这时候,唐寅自不会傻傻的站在原地,他连忙从人群中穿行而出,对着葛青松深深一礼,“多谢布政使大人帮扶,不然,此番学生便危险了!” 葛青松看了对方一眼,温声道:“唐小郎君不必如此,你令浪儿重拾自信,奋发图强,成绩更是一日千里,本司一直都想好好答谢你的,今日借此机会,便是了却了心愿。” 这番话听起来很是客套,但听话听音,其言外之意不言而喻,那便是,小子,你帮扶葛浪的这个人情,我算是还上了! 对此,唐寅自然心知肚明,对方亲自带兵前来,跟都指挥使冯胜硬刚一波,甚至几乎要闹到上达天听的地步,这般大的出力,什么样的人情都足以抵消了! 接下来,葛青松又与楚江秋交流几句,便是率领一众兵士离开了稷下学宫。 唐寅目送对方离去,随即对楚江秋行了一礼道:“老师,此番更是感念您的相护之情,不然,弟子怕是早已遭了毒手!” 楚江秋似笑非笑看着对方,“小子,经此一劫,你有何感想?若是再遭遇同等事情,你当如何处之?” 说话间,他目光炯炯直视某人,等待对方的回应。 第199章 洪青的羞赧!沈三多到来! 唐寅看着楚江秋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轻咳一声道:“以后弟子若是再遭遇冯奎这般有势力有背景之人的欺凌,先行隐忍一番,尽量不自作主张惹是生非,实在不行,便告知老师帮我做主。”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下不由嘀咕,当下检讨是检讨,但后面要真遇到事情,还是需要临场发挥随机应变的,毕竟,像冯奎这般拦住去路下死手之举,我要抱着跟你汇报的心思,怕是早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了! 楚江秋听到符合心理预期的回应,这才点了点头,“小子,咱爷们不是说必须忍气吞声,是在一些事情的处理上,多想想不同的角度与方法,将来,你若进入官场便会发现,和光同尘之举,是一门极为高深的技艺,若是将其掌握,你将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表面上这般谆谆教导着,其心底不由叹了口气,这小家伙,在清河县便招惹下鲍家这般强大的敌人,刚到了省城临淄便又招惹了冯家这等庞然大物,接下来,他是不是该…… 想到一种可能,楚江秋不由拉着对方再度嘱托道:“小子,我提前告诫你不能招惹的两人,你得罪死了一个,另一人,你可千万不能再度招惹了!” 顿了顿,他贴着对方耳畔低声道:“若是你招惹了那‘洪青’,别说是我,就算你将布政使大人搬出来,也无济于事!” 唐寅表面上如小鸡啄米般乖巧的点着头,但心下却是有着另一番想法…… 洪青,人畜无害,心地善良,一直帮我友情寻找‘五福古籍’,这般好人,我吃饱了撑的招惹他? 老师实在是想多了! 还有,这位俏同窗到底什么来头?为何连布政使这般的三司巨头人物都遭不住? 回头有机会,我私下探探底便是。 接下来,唐寅又感谢了一番‘陈教育’,若不是对方火线报信,第一时间将葛青松给请来,自己可脱离不了险境。 随之,楚江秋,陈教育便忙着去疏导涌入稷下学宫的海量临淄百姓去了。 唐寅则是与一众同窗相见起来。 谢临舟顶着两个熊猫眼,第一个走上前,“唐兄,我道你为何如此硬气,竟是将都指挥使之子给打残开去,原来你竟是有着山长与布政使大人这般强大的靠山!” 随即他自怨自艾的叹了口气,“我若是有你这般硬的背景,何至于委曲求全,被那冯奎任意驱使,出卖自己的尊严与灵魂……” 唐寅连忙拦住对方,这货如果再说下去,怕是都要被和谐了。 寒门于学春激动开口,“伯虎兄,你没事便好,刚才当真太过凶险了!错走一步,便要落个倾覆之危!” “好在伯虎兄品行高远,受上天眷顾,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赞叹了一句,他不由顺带道:“致远兄,我说得没错吧,伯虎兄这般善于结交,乃至帮扶别人之举,好处简直难以估量,伯虎兄便是用所结善缘,请动布政使这般大人物前来助阵,这才化险为夷的,所以说,致远兄你可长点心吧,多学着点!” 我特么…… 赵明心一张脸顿时黑了,这舔狗,什么事情都能套上‘拉一踩一’的外壳,猛舔唐寅的同时,狠狠踩我一脚! 随即,几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看向了没事人一般的‘葛浪’。 大家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此前吊儿郎当,更是数次在乡试前落榜的同窗,竟然有着这般强大的背景! 唐寅不由开口,“葛兄,回去后,你帮我多感谢一番布政使大人,此番他为了我,不惜与都指挥使撕破面皮,这般高义之举,着实让我心中歉然。” 葛浪大咧咧道:“唐大才子,感谢不感谢的实在见外了,以后你给我多补几次课就都有了!” 听此言语,众人不由莞尔。 就在这时,一道俏丽身影快步而来。 众人都不由侧头看去。 来者并非旁人,正是俏同窗洪青。 唐寅心下嘀咕,先前出事儿的时候,这位俏同窗跟谢临舟都在现场的,其后只见谢临舟而不见俏同窗,不知这段时间他跑去了哪里? 洪青匆匆行来,没理会其他人,而是一把紧紧抓住唐寅的手臂,关切道:“你没事吧?冯胜没把你如何吧?” 唐寅展颜一笑,“有山长与布政使两位鼎力相助,冯胜自是奈何不得我。” 随之,他不由问询出声,“洪兄,看你这般急匆匆的样子,此前是去了哪里?” “我……” 洪青一窒,随即这才道:“先前我帮你想办法去了,只是……没能成行。” “多谢洪兄厚意!” 不管人家帮没帮上忙,这份儿心意他自然是要领的。 随之,他轻咳一声,“洪兄,你手上的力道如果能小一些,在下还要感谢你一番。” 经对方这一提醒,洪青这才意识到,因为刚才心神激荡,她抓着对方手臂的力道着实不小,当下,连忙讪讪的放了开来。 随之,洪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不觉有些发烫开来。 唐寅的惊诧声随之响起,“洪兄,你的脸为何突然如此红晕?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这家伙,看这么仔细干嘛?让人多尴尬? 洪青心中腹诽一句,嘴上道:“没,没事,刚才跑得可能有些急了,并无大碍。” 另一边,谢临舟眼见心目当中的‘龙阳君’跟唐寅这般亲昵,着实嫉妒不已,但随后他便想到,唐寅这个‘中间人’今天没有倒下,那么,以后自己便可以通过对方接近洪青,乃至最后成就好事! …… 这场风浪过去之后,唐寅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在研习社学习、去藏书阁找书、回斋舍写课业,以及给葛浪补课。 如此,一晃便是半个多月过去了! 其间冯家并没有再找麻烦,也没有其它特别事情发生,一切都是那般风平浪静。 然而,这一日,一个人的到来,却是打破了这个节奏! 唐寅对这位的到来,既惊喜又意外,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堪称铁磁般的存在—— 小胖子沈三多! 第200章 商议话本小说!洪兄,你家世如何? 稷下学宫外,一处小吃摊所在。 唐寅与小胖子沈三多坐在此处,一边吃着美味的食物,一边聊了起来。 两人一晃月余时间未见,着实有着不少话要说。 唐寅将来到稷下学宫所遇种种几乎都毫无保留的讲述而出,包括刚开始与谢临舟的诗词比拼、陈教育的谆谆教导、将葛浪掰直、以及于学春赵明心的趣事、与冯奎的矛盾,乃至引发都指挥使与布政使的对峙等等,听得小胖子瞠目不已。 其后,沈三多还好奇的问询了一番俏书生‘洪青’的境况,唐寅遂将洪青与谢临舟二人的基情种种说了一番,引得前者咋舌不已。 当然,沈三多也将他跟蒙武二者到了临淄一所普通学府的事情说了一番,其间的精彩程度自然跟稷下学宫没法比。 “对了沈兄,你这次前来,为何没叫上蒙兄?更甚者,还不让我招呼于学春和赵明心他们见上一面?” 在唐寅想来,小胖子单独与自己见面,怕是要商谈什么背人的事情才对,比如说……话本小说。 沈三多轻咳一声,“伯虎兄,估计你也想到了吧?咱们私下碰头,我就想跟你谈谈在省城临淄捣鼓话本的事情。” 唐寅并没有搭话,而是听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沈三多喝了口汤汁,润了润喉咙,这才道:“伯虎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除了忙活学府中的事情外,便专注于咱们的话本大计。” “原本,我想在临淄继续售卖《射雕英雄传》,咱们可以轻轻松松的收钱,但经过一番探查,我却发现……” “特么的,这里早就被盗版书籍所垄断,你所写的《射雕英雄传》已经在临淄几乎达到饱和的程度了!” “玛德,这些盗版商就是一群寄生虫!伯虎兄你呕心沥血打磨出作品,我们风雅书坊出钱出力,最后却便宜了这些混账东西!” “还有鲍家那群王八羔子,若非是他们使阴招让《射雕英雄传》停售,咱们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狠狠地吐槽了一番,沈三多这才目光灼灼看向对方,“伯虎兄,此前的话本没法继续售卖了,你得再写一本出来啊!咱们在临淄能不能赚一笔大的,就看伯虎兄你的了!” 唐寅对小胖子的提议也很是赞同,省城临淄的物价开销着实不小,这段时间里,他荷包内的钱那是唰唰往下掉,也在盘算着赚钱的事情。 “可以,回头我再构思一部话本小说,不过,当下要以学业为重,等到放岁假时,我争取把话本赶出来。” 唐寅如是说到,目前,他不但要忙于学业、还要找寻‘五福古籍’,自是没时间搞话本小说的事情。 “成!伯虎兄,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趁着这段时间,我也准备纸张、油印、以及租赁店铺等的事宜,待你的话本大作出炉,我便第一时间开工!” 沈三多跃跃欲试道。 唐寅嘴角一扯,“沈兄,你不等着看看话本质量再行定夺?” 小胖子摆了摆手,俏皮道:“伯虎出品,必属精品!对你我是一千个相信一万个相信,直接开搞就成,不然,周期又要拖后了!” 唐寅不由再度提醒道:“沈兄,提前准备一下也可以,但摊子别铺得太大,万一话本滞销,可要亏惨了。” 沈三多瞪起一双小眼睛,煞有介事开口,“伯虎兄,基于对你的信心,这次我准备押上一票,全力铺开,能印多少印多少,能出多少本便出多少本!” “万一出现滞销情况,我也认了!做生意哪有不赔钱的?” “风险与机遇并存嘛!” 唐寅苦笑摇头,小胖子对他还真有信心!这是把全部身家都要押上的节奏! 回头在‘素材库’里可要好好挑选一番,抄一本最大程度能爆火的小说才成!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小胖子忽然面色一变,一双小眼睛直直看向某处。 “沈兄,怎么了?” “那位,那位来了!” 哪位啊? 唐寅诧异之下顺着对方目光看去,顿时见到一个俏丽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俏同窗洪青!他怎么来了? 说话功夫,洪青已然来到小摊前,气鼓鼓看向某人,“唐寅,我给你找书这么多次,你答应请我来小吃摊作为答谢,可一次都没有兑现,今天这个胖子前来,你便请了他,这是几个意思啊?” 说话间她气呼呼坐到唐寅身旁,拿起对方面前一串小吃,便大口朵颐开来。 边吃边凶巴巴道:“我要多吃,吃穷你,让你爽约!” 沈三多看着如此一幕,一双小眼睛几乎都瞪了出来,这才多长时间,伯虎兄竟然就跟这位打得如此火热了么?简直太强悍了! 在他看来,这洪青是有些邪乎的,跟对方待的时间稍长,便有种心跳加快之感,他是承受不了多一会儿的,然而,唐寅在区区一个月时间里,便跟对方相处得这般亲近,着实让小胖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来了! 心跳加速感又出现了! 我可不能再待下去了,太邪门了! 念头及此,沈三多连忙站起身来告辞,随后不顾唐寅的挽留,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这胖子有毛病吧?走那么急干嘛?” 洪青一边吃着美味的小吃,一边如是道。 还用问么,被你吓到了呗! 唐寅心中不由嘀咕,洪青的颜值实在逆天,这幅‘男生女相’的尊容,一般人是承受不住的。 如那谢临舟,一见便陷了进去,随后苦苦追求,走的是搞基路线; 而小胖子这种闷骚存在,则是望风而逃,走的是回避路线; 至于他本人,唐寅前世什么没经过见过?什么伪娘人妖之类,举不胜举,自是淡然得很,于是,他走的是稳健接纳路线; 脑海中这些念头自然是不能说的,他便随意扯了两句,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洪兄,问你点事儿。” “怎么了?说呗。” “咱们认识时间也不短了,我还不知道洪兄家世如何呢?能否跟我说说?” 一直以来,唐寅便对洪青的家世好奇不已,甚至,老师楚江秋对他说过,若自己招惹了这位,就算布政使出面,也无济于事! 而今,借着这个机会,他便要探探底! 第201章 我是齐王府的!找到‘友善福\’! 小吃摊上。 唐寅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洪青的家世如何? 自从进入稷下学宫后,他便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身边之人的家世,没有一个简单的! 冯奎,都指挥使之子; 葛浪,布政使之子; 河东省三司最高首脑之二的后人,都在身侧! 那么,更加神秘,让山长老师更加讳莫如深的洪青呢? 他的家世又是何等的不俗? 这个疑惑在心中存在了许久,而今,借着这个机会,他便是问询而出。 俏书生洪青眨了眨大眼睛,“好好的你突然问这个干嘛?该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吧?” 随即,他审视般看着对方,“难道你也跟谢临舟那个登徒子一般,要对我起什么非分之想?” 唐寅嘴角一抽,连连摆手,“我口味可没这么重,嗯咳咳,我是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罢了。” 洪青瞪了对方一眼,凶巴巴出声,“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捶你哦!” 随之,她毫不客气的拿过对方身前一串美食,咬了一口,含混道:“你突然问我这个,是不是山长跟你说了什么?” 唐寅见对方丝毫不忌讳自己碗中食物,没来由的感觉亲近了几分,嘴中道:“老师提及了些许,但只是说你来头不小,其它就没什么了。” 洪青一边大口朵颐美食,一边道:“那你尽可以猜猜。” 让我猜么? 唐寅目光闪动,心中嘀咕,在省城临淄,能让都指挥使与布政使都感觉难缠的,也就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物了…… 脑海中想着,唐寅不由试探道:“难不成,你与‘按察使司’有关?” 按察使司,河东省三司之一,虽说跟另外两司平级,但却有监察与纠举另外两司之能,从这一点上来说,布政使与都指挥使见到按察使是有些头痛的。 “似乎不对……” 唐寅自己把刚说的给否了,“如果你跟‘按察使司’有关,这般平级的三司,应该不至于让老师那般讳莫如深,所以——” “洪兄,你该不会是跟……齐王府有关吧?” “我们第一次见面,便在王府门前,你该不会就是从那里走出的吧?” 他清楚的记得,此前刚到省城临淄的时候,大家随着小胖子来到齐王府门前观摩‘神秘符号’,随即便遭遇了洪青,现在想来,或许对方便出自那里,所以这才有了这番‘巧遇’。 俏书生洪青伸手拿起唐寅面前最后一串小吃,“还不笨,猜个七七八八!” 随之,她咬了一口美味的吃食,这才道:“我是齐王远房之亲,在王府寄居。” 唐寅顿时豁然开朗! 如此说来,对方就跟林黛玉寄居在贾府之中一般! 这下就都通了! 怪不得一开始老师楚江秋就告诫他,第一个不能招惹之人便是‘洪青’,随后更是提及,若是自己惹怒对方,就算将布政使搬出来也无济于事! 在这省城临淄,能让布政使这般顶级大佬都忌惮的存在,也就只有一个‘齐王府’了! 即便是远房亲戚,那也一笔写不出两个‘洪’字来! 而且,对方能寄居在齐王府,说明跟那位藩王的关系也远不到哪里去! 在唐寅脑海中跳出一连串念头的时候,殊不知,另一边的洪青,正有些紧张的关注着其一举一动! 看了一会儿,她见对方反应并不大,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其心下一个声音响起,先用个‘远房之亲’做个缓冲,不然若是直接告诉他真实身份,说我乃王府的郡主,把这家伙吓坏了,不跟我交往了怎么办? 徐徐图之才可! 这么些年来,好容易看到个顺眼的,可不能吓跑了! ……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双双起身,向稷下学宫内走去。 “今天还去藏书阁找书么?” 洪青不由开口问询。 “天色还早,且去看看,碰碰运气也好。” 唐寅如是道。 洪青颔首出声,“刚吃了你一顿,也不能白吃,我便跟你一起去找找吧。” 唐寅侧头看了对方一眼,“平时让洪兄帮我找书也没感觉什么,而今得知你是齐王府之人,便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果然不出所料!这家伙知晓我跟父王有关,便产生了些许疏离感,还好没直接告诉他真实身份,不然,定要吓得这小子逃之夭夭开去! 心中嘀咕一句,洪青嘴上却是揶揄道:“我还是那个人,只是身份变化了些许,你就无所适从了?平日里,你口口声声说的‘守礼自持、重德轻位’,难道是一句空话么?” 唐寅尴尬一笑,“洪兄,你要知,王府对我等平民的冲击有多大?我又不是圣人,自然做不到视公卿如草民的境界!不过,我尽量消化适应,争取将洪兄还当成那个‘提及茅厕就变脸’的接地气之人。” 啪! 洪青没好气的拍了对方一把,“再胡咧咧小心我揍你!” 一番打闹过后,二人之间因为身份改变而产生的疏离感,渐渐远去。 “这次总算没那个碍眼的登徒子了,咱们两个可以清净的找寻一番古籍。” 洪青淡笑开口。 她是真的讨厌谢临舟,对方不但夹在她与唐寅之间捣乱,更甚者,还将其一个郡主给当成了‘龙阳君’这般令人抓狂的角色,简直丧心病狂! 而今,两人前往藏书阁,没有谢临舟打搅,洪青是真的开心。 然而,她高兴了没多久,随后抵达‘藏书阁’之际,便是在门前看到了那个令人生厌的身影! 谢临舟的熊猫眼已经恢复如初,笑起来还是那个翩翩公子模样,“唐兄、洪兄,我在其他地方寻不到你们,便在藏书阁这里等候,果然让我等到了,走吧,咱们一同去寻书。” 洪青那个膈应就别提了! 她迈步来到唐寅的另一侧,避过谢临舟的套近乎。 对两位基佬的举动,唐寅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带着两人便是步入了藏书阁之中。 洪青为了避开谢临舟这个烦人精,径直来到一处犄角旮旯位置,随即拿起一本古籍便是查看起来。 然而,刚翻了几页的功夫,她便低呼一声! “唐寅,你且过来!我找到个不一样的!这个唤作‘友善福’!” 第202章 有发现,但不多!岁考临近! 找到‘友善福’了? 唐寅闻声快步而来。 从最开始找到‘爱国福古籍’与‘富强福古籍’后,足足一个多月时间里,终于又找到个新的五福古籍! 当下,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洪青所在的犄角旮旯处,接过对方手中古籍,便是看了起来。 由于这个地方又偏又窄小,洪青站在靠墙的内里,唐寅紧挨着她并肩而立,两人共同挤在一处狭小空间内,着实令气氛有些微妙。 郡主洪青美眸瞟着近在咫尺的某人,心跳不由自主加快了起来。 别说,这家伙虽然不是俊美无双的类型,但很耐看,看多久都不会腻的那种…… 另一边,翩翩公子谢临舟听到动静,也寻声赶了过来,然而,由于地方狭小,他根本进不去,只得在外面酸溜溜的看着自己心仪之人跟唐寅暧昧的挤在一处。 见此,内里的洪青有些雀跃,没想到今天歪打正着,还选了如此一个风水宝地,想着今后是不是该利用这处地形优势,多做些文章? 唐寅自是没注意到另外两人的举动,他此时正专注于手中的古籍。 但见,其页角处赫然都标记着‘友善福’三个字,这是继‘爱国福’与‘富强福’之后,寻找到的第三个五福。 且看看‘友善福古籍’上记录了什么! 唐寅当即朝周遭的花纹仔细观摩过去,依稀间看到,那乃是三个有些变形的简体字,赫然是—— ‘藏书阁’三字! 结合先前的两本古籍—— 爱国福古籍上的简体字是:穿越者。 富强福古籍上的简体字是:去。 眼下友善福古籍上的简体字是:藏书阁。 连起来便是:穿越者去藏书阁! 让我去藏书阁? 现在哥们就在这里啊? 难道,这处‘藏书阁’之间,便隐藏着某个大秘密么? 一旁,洪青见对方面色变幻不定,当即开口起来,“喂,有什么发现么?” 唐寅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我再去其他地方找寻一番。” 说话间,他迈步走出这个犄角旮旯处,向着四下游走观摩开来。 唐寅刚一离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谢临舟便要迈步挤进来,然而,洪青哪里会给他这般机会?先一步迈出,随后追赶唐寅而去了。 翩翩公子谢临舟尴尬的站在那里,鼻中嗅着从犄角旮旯处传出的阵阵幽香,他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陶醉神色,随即,目光坚定的也跟了上去! 唐寅自是没去关注两个基佬的举动,他此时正在寻摸‘藏书阁’内的线索。 既然‘五福古籍’将矛头指向了藏书阁,那么,此间某处地方肯定有些说道才对! 是了,‘姜子’这个挂逼穿越者将‘藏书阁’按照金字塔那般风格进行建筑,使其固若金汤,屹立两千年而不倒,这其中必然隐藏着什么秘辛! 接下来,他游走在偌大的藏书阁之中,对着书架、墙壁、乃至地面等等所在,都仔细检查起来,看看其间是不是存在诸如‘简体字’这般的线索。 然而,大半个时辰下来,他几乎走了个遍,探查了个遍,但却没有发现丝毫特别之处! 难道秘密没在‘表面’?而是在‘内里’? 唐寅观摩着四周那用坚硬的巨大青石筑就的墙壁,心中嘀咕,秘密该不会藏在某处青石之中吧? 要是那样可就麻烦了! 难道让我将一块块青石都掏空砸碎么?那百八十年都完成不了! 肯定没这么变态! 唐寅寻思,还有两个五福没找到,一个是‘和谐福’,一个是‘敬业福’,它们上面应该有进一步的指向信息! 也只能等着找出这两个五福,再做定夺了! 不过,按照这个调性,剩下的两个肯定更难寻找,不知要找到猴年马月去了。 当然,他可以发动大规模人手,缩短这个进程,不过,这件事情要是被太多人知道,保不准便有什么意外发生。 好在他刚来稷下学宫只有月余时间,还有大把功夫慢慢寻找。 一旁,洪青蹙着秀眉道:“感觉你看出来些什么呢?能跟我说说么?” 唐寅转头对上后者清澈的目光,不由开口,“我倒是隐隐看出,这些古籍的花纹应该有着‘一套’才对,目前我们只找出了其间一部分,如果将剩下的也都找全,应该会有一些发现的!” 洪青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你没把我当外人,告诉我这些,我很是开心。”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你诚心以待,我自然也以诚待之。” 听此言语,洪青那吹弹可破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意。 一旁,翩翩公子谢临舟都有些看呆了,他丝毫不关心什么友善福之类的玩意,他的眼中只有洪青这个绝世美男,他恨不能跟对方发生一段基情澎湃的超友谊互动才好! 只是,当下他似乎一点戏也没有,而唐寅,看起来便是唾手可得的样子! …… 转眼间,又是两个月过去。 唐寅并没有再发现新的五福,对此,他早有预料,也不着急,仍旧按部就班的检索; 至于课业方面,他也没有丝毫落下,更是每日不辍的给葛浪补课,其底蕴越发夯实起来。 值得一提的是,被打残的‘冯奎’,近段时间回到了稷下学宫,他恢复得很好,走路甚至都看不出被打断过腿的痕迹。 冯奎看向唐寅的目光中,自是有着难以掩饰的怨毒,但同时,其间也有些含糊之意,再不像先前那般嚣张了! 论起个人武力,他打不过外表文弱内里凶残的唐寅; 论起背景势力,自己那都指挥使的父亲带兵亲自来稷下学宫找场子,最后却是落个无功而返的结局! 所以,虽然他心中有恨,但却没有丝毫办法! 另一边的唐寅,眼见对方这幅看自己不顺眼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心中不由冷笑,果然,贱人就是要收拾,来一次狠的,他就再不敢有下次了! 这一日,陈教育来到研习社,面色肃然开口,“大家做好准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至关重要的‘岁考’了!” 第203章 岁考六等!廪生的待遇! 陈教育一句话说出,让秋闱讲习社的众人都是为之一振! 距离‘岁考’只还有一个月了么? 岁考结束后便要放岁假了,真是期待呢! 当然,也有一些人眉头不由蹙起,放岁假固然令人期待,但在此之前的‘岁考’,却着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果不其然,陈教育随后便是道:“此番岁考,可称得上你等生员的‘分水岭’,成绩靠前者可获得资源与机遇,成绩差者则要被惩处,乃至被剔除稷下学宫!” 听到这般说辞,不少人都是神情一凛! 考到稷下学宫来,并不是万事大吉了,只要身处秀才阶段,每年都要经过‘岁考’这一关的! 不管你此前在‘院试’之中是考了院案首也好,考了最末一位也好,到了稷下学宫,便都抹平开去,要想证明自己,就要在接下来的‘岁考’中努力发挥才行! 考得好,便有奖励与荣誉,考得差,便要遭受惩戒,乃至卷铺盖走人! 对此,讲习社内不少‘老学长’们,都深谙其道。 陈教育的声音持续回荡在众人耳畔,“此番‘岁考’,由省城学政大人顾青川主持,整个河东行省统一考卷,最后进行综合评阅分级!” 唐寅目光闪了闪,心中嘀咕,顾青川这位老大人喜欢华丽辞藻,与我的务实朴素文风相冲,上一次院试,老师楚江秋据理力争,这才让我脱颖而出,此番‘岁考’,怕是没有这种好运了。 不过,‘岁考’乃是分级评阅,并不是跟科举那般的严格名次,所以,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另一边,赵明心也暗暗思忖,虽说自己的华丽文风跟主考相合,但,顾青川与自己已然有了师徒之名,如此,对方为了避嫌,便不会对自己太过偏袒! 所以说,塞翁失马安知非福,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陈教育再度开口,“岁考分为六等,下面我便简单介绍一番,尤其今年刚入稷下学宫之人,你等且仔细听之。” 当即,唐寅等新人都竖起了耳朵,倾听开来。 “岁考‘一等’,乃是顶尖存在,我们这个讲习社中,不过三五人能进入这个梯队,考取‘一等’便能获得补廪,还能优先推荐乡试资格!” “这里所说‘优先推荐乡试资格’,是指可以跳过‘科考’这一环节,直接参加乡试。” 并不是所有秀才都能考乡试的,在此之前,有着一番资格筛选,比如接下的‘岁考’,若是能进入‘一等’之列,便可直接获得乡试资格,否则的话,就必须要参加随后的一场‘科考’,只有通过了这场资格认证,才能去考乡试! 不过,讲习社内,能在岁考中考取‘一等’者,只有寥寥三五人,除了顶尖的那几位,别人就不要想了! 陈教育随之又补充了一句,“考取‘一等’,获得‘补廪’的概率还是很大的,一旦成为廪生,便可每月领取‘廪米’六斗!” 听此言语,寒门于学春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每月六斗的廪米?如此好待遇么?若是我能考进‘一等’就好了,起码在稷下学宫的饭食问题不用愁了! 省城临淄开销着实不小,于学春尽管很是节省了,但荷包还是肉眼可见的干瘪下去,虽说还不至于到饿肚子的程度,但压力也是巨大的,如果这次‘岁考’进入‘一等’行列,他第一时间补廪成功,每月领取六斗‘廪米’,自是可以大大宽松一番。 不过,随之他摇了摇头,‘一等’,何其难考?整个讲习社也只有三五个名额罢了,恐怕,也只有如伯虎兄这般的天纵之资才有百分百的把握吧? 陈教育继续道:“下面再介绍一番岁考‘二等’,讲习社内大概十人左右可达到这个层次,可补‘增生’之位,若已然是‘增生’,便可顺位补成‘廪生’!” 寒门于学春心下嘀咕,以我的能力,倒是可以搏一搏这个‘二等’,只是,达到二等,最多只能补一个‘增生’,距离能获取‘廪米’的‘廪生’,还差了一个层次! 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接下来是岁考‘三等’,这个比例最高,你等之中应该有五成可达到这个层次,此等既无奖赏也无惩罚,学籍自也保持;” 随之,陈教育的面色严肃开来,“随后的‘四等’,属于成绩较差范畴,生员需受挞责惩戒,次年还需补考!” “至于‘五等’,乃是文理荒疏、屡考不佳者!廪生会降为增生,增生则降为附生,附生则要受挞责并被严加督学!” “最末的‘六等’,乃是文理不通、操行恶劣之辈!一旦归入此等,直接罢黜学籍,剥夺秀才身份,赶出稷下学宫!” 随着陈教育的述说,讲习社内不少人都是面色变化,目露担忧神情,若是自己真的沦落到后面几等,那真是太过凄惨了一些! 看来,对于即将到来的‘岁考’,可不能等闲视之! 唐寅目光闪烁间不由想到了小胖子、蒙武、祖父、乃至大伯几人,他们随后也都要经历‘岁考’的,希望这几位都能稳住,不要掉队才好! 当然,别人的岁考如何,他也只能想想罢了,而自己的‘岁考’,他却是能把握在手中的! 唐寅的眼中不由透射出灼灼光辉,接下来,又到了他最是得劲的‘奋战’环节了! 卷起来! 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努力奋斗,争取搞个岁考‘一等’回来! 赵明心双拳紧握,自从进入稷下学宫,我没有一刻懈怠,接下来的‘岁考’便到了检验数月来努力成果的时候了,唐寅,我便要与你比上一比,看看到底谁能笑到最后! 然而,他刚想到此处,一旁的于学春便不由小声嘀咕起来,“致远兄,我劝你还是别立目标的好,哪一次你瞄着伯虎兄,最后不都是以翻车为结局?” 我特么…… 赵明心气得几乎跳起来给对方来个‘提神小叩’! 这舔狗越发嚣张了!此番我连话都没说一句,他便是舔唐而踩我,真是岂有此理!!! 一旁,郡主洪青眼见三个男人一台戏的模样,不由展颜而笑,霎时间,周遭的环境似乎都变得明艳起来。 第204章 奋战备考间!他真是个快枪手! 随着陈教育通告岁考事宜,一众学子们的心弦都是绷了起来,虽说岁考比不得科举那般生死攸关,但其对他们秀才生涯的影响,还是巨大的! 考得好,有资源有奖励; 而考得差,要遭受惩戒不说,更有可能丢掉秀才功名,乃至被剔除稷下学宫之列! 陈教育目视众人,开口言道:“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为了让你等好生准备岁考,我将开启‘备考间’供诸位使用。” 备考间? 什么备考间?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唐寅等一众新人不由面面相觑,不知其为何物。 而葛浪等众多老学长们,听闻‘备考间’之名,或是露出期许之态,或是满脸的抗拒,乃至眼中浮现出一抹惊惧神色! 陈教育不管众人是何反应,他迈步走向‘秋闱讲习社’后方,来到一处挂有铜锁的大门前,伸手掏出一把钥匙,便是将其打了开来。 吱呀…… 门扉开启,一股潮湿且混杂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有准备的唐寅等新人不由掩鼻向后退去。 陈教育指着开启的门扉道:“这是多年前,我为了学子备考而特意要求稷下学宫修建的‘备考间’!” “每逢岁考,乃至乡试前夕,都会开启,其内存有大量科考试卷,你们进入其中,随意选择考题进行作答,一天为限,最低一套试卷,若有余力可以多做,上无所限。” “今后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们都将在这里度过,望诸位且行且珍惜。” 说话间,他从旁边拿过一个硕大的木牌来,但见其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讲习社百余学子的名姓,“你等每日所做试卷份数,以及综合评价,我都会标注于你们姓名之后,届时,各人成绩优劣,将都在此木牌上呈现,自己欠缺什么,速速补之!” 唐寅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道,还是省城的学府会玩,弄这么大盘子,也亏得陈教育这个操刀人想得出来这些! 听起来,让人有种热血沸腾之感呢! 里面有大把试卷,想做多少套都行?上不封顶么? 这似乎就是为哥们量身定做的啊! 这哪里是‘备考间’,分明是‘卷王发育之地’! 咱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此时间,学霸赵明心、寒门于学春、郡主洪青、乃至谢临舟、葛浪等其他学子,面对眼前偌大的‘备考间’,也都赞叹不已,一时间,跃跃欲试者有之,踟蹰不已者有之,心惊肉跳者亦有之。 “好了,你等现在便进入其中,开启第一次的考前特训吧!” 陈教育目视众人,如是道。 嗖! 迫不及待的唐寅,迈步向前,第一个进入了‘备考间’! 其后,洪青、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冯奎、葛浪等人纷纷鱼贯而入。 啧,这场面真是浩大呢! 唐寅迈步而行,眼前豁然开朗,目之所及,偌大的房间内,竟是由诸多格子空间构成,赫然便是考场号房的模样! 备考间,竟是一比一复刻了贡院! 在这里训练,能最大程度模拟贡院环境,对学子的提升那是不言而喻的! 真是好地方啊! 唐寅快步而行,随意选了一处‘号房’,便是坐了进去,但见,其内有着厚厚一沓试卷,翻了翻,每张都是一套完备的岁考练习题目! 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不是来到哥们的舒适区了么? 如此好的资料,如此好的环境,不卷起来还等什么? 当下,他随意拿了一套试卷,便是进入了做题模式。 洪青坐在唐寅对面的号房,抬头便可看到对方,她眼见唐寅如此快就进了状态,答题起来,嘴中嘀咕了一句‘快枪手’,便是也拿了一套试卷,施为开去。 其他人坐定身形,也纷纷答起了题目。 转眼间,一个多时辰便已过去,洪青已然做了一半的试卷。 她才思敏捷,速度还是很快的,然而,随即她便听到对面发出纸张摩擦的声响,抬眼看去,眼见唐寅完成一张试卷,竟是又拿起一套新试卷,开做起来。 洪青美眸顿时瞪大。 这家伙,速度这般快的么? 题目都做完没有啊?该不会是胡乱写的吧? 陈教育可是说了,不光看速度,还要看综合评价呢! 如此快的速度,质量又有多少呢? 明日出成绩的时候,倒要看看你小子几斤几两! 洪青好歹也是个院案首,她自然是有傲气的,自己速度真心不慢了,然而,被唐寅如此超越碾压,她心中自是有些不服气的。 当下,她也不再多想什么,闷头继续答题起来。 一段时间过后,洪青也只剩最后一道题目没写了,然而,随之她却是发现,斜对面的赵明心,竟然也完成了一张试卷,开始做下一套了! 渤海府来的学子,做试卷速度都这般快的么? 洪青着实有些不服气,她当即也努力提升起了速度。 近一刻钟之后,这位郡主终于完成了第一套试卷,不过,便在这时,她赫然看到另一边的于学春收起第一张试卷,抽出第二张,开始做了起来,速度比她还要稍快一些的样子。 又一个渤海府的家伙! 他们的速度怎么都如此迅疾? 该不会都是跟唐寅这个快枪手学的吧? 洪青心下腹诽间,揉了揉手腕,随即也准备拿出第二套试卷来做,然而,一眼看去,对面的唐寅,竟已开始做第三套试卷了! 这人,太也变态了吧! …… 时间如流水,转眼,一天时间已经过去。 洪青累得身体酸软,但她看向对面的唐寅,对方竟仍旧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 这家伙,比我多做了好几张试卷,竟然还如此龙精虎猛,将来,本郡主要是跟他在一起了,还不被折腾惨了? 念头及此,她的一张俏脸顿时晕红一片。 …… 接下来,在陈教育的招呼下,大家纷纷走出‘备考间’,散学而去。 不少人都是面带期许之色,想着明日出成绩之时,倒要看看,自己第一次备考成绩如何,在整个讲习社的位置又会是怎样? 第205章 炸裂的成绩!全都卷起来了! 唐寅等一众学子散学而去,陈教育的忙碌时刻到来! 他招呼两个‘助教’,帮忙一起整理众人试卷,并进行评阅。 百余学子,每人最少一套试卷,这般大的工作量,陈教育一个人自是忙不过来的。 两名年轻助教进入一个个号房,开始收拾整理做完的试卷。 这位写了两套、这位写了一套、两套、一套、一套、还是一套…… 忽然,一个助教忽然惊诧出声,“有人竟是一天内做完五套试卷!” 陈教育目光闪动间开口,“是谁?” 助教看了看上面的名姓,道:“此人唤作‘赵明心’。” 陈教育点点头,赵明心入学成绩整体排名‘第五位’,对方平日里完成课业状况很是不错,他没想到,对方答卷的速度竟是这般迅捷! 片刻之后,另一个助教也不由惊呼出声,“我看到一个完成六套试卷的存在!” 陈教育也不由呆了一呆,第一次进入‘备考间’,竟然有人一日完成六套试卷,这般效率实在逆天,当下便问询其名姓。 那名助教看了看,不由道:“此人名曰‘唐寅’。” 唐寅! 对这位,陈教育简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对方入学成绩名列‘第一’,更是山长楚江秋的亲传弟子,其后在与冯奎的矛盾中将后者打残,从而引发都指挥使与布政使两位大佬的对峙! 唐寅平日里的成绩可圈可点,更是通过一次次补课,令得躺平选手葛浪觉醒,奋发图强开来…… 他没想到,对方答卷的速度竟也如此彪悍,第一日便完成了六套试卷的作答! 陈教育轻轻呼出一口气,答得快,自然是才思敏捷的表现,但一味答得快,若是内容上有所欠缺,也是不行。 所以,他订立指标的时候,便是有两个层面,一是速度相关的试卷套数,另一个则是内容相关的‘综合评价’; 当下,陈教育招呼两个助教,便是与他一起对各人试卷进行评阅起来。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间便来到了天色大黑的晚间。 秋闱讲习社内,两个助教提灯照明,完成评阅的陈教育,目光灼灼的在‘木牌’上开始登记各人的成绩。 …… 第二天,学子们先后来到讲习社,第一时间便是走向后方,观摩起自己的成绩来。 都指挥使之子冯奎,便是其中一个。 虽说他此前因为被唐寅打残而在家里蹲了数月时间,不过,以他的家庭条件,自然不缺少夫子补课的,学业自是没有落下,昨日他在‘备考间’内答得不错,料想成绩应当很是突出才对。 冯奎分开人群,迈步向前,朝后墙上挂着的偌大木牌看去。 木牌上密密麻麻一个个名字,其后纷纷标注着各自的成绩。 他第一时间定位到自己的名字,随之便是看到—— 冯奎:二,甲下。 数字‘二’自然表示他完成了两套试卷,其后的‘甲下’是对他的综合评价。 冯奎不由皱眉,我昨日答得那般好,却只得了‘甲下’的评价么? 另外,我一口气写完两套试卷,想必在讲习社内应该排上号了吧? 冯奎第一时间看向仇敌唐寅的成绩,乡巴佬,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入学成绩第一之人完成了几套,综合评价又是几何! 然而,他一看之下,一双眼睛差点瞪了出来! 目之所及,唐寅后方赫然写着一个‘六’字! 一天答完六套试卷?你怎么不上天呢?都特么胡写的吧? 然而,随即他瞥向对方综合评价时,下巴差点掉下来,但见,其后竟是标注着‘甲上’两个字! 顶级评价! 这乡巴佬不但完成六套试卷,还得到了甲上这般顶级评价! 陈教育是不是瞎了眼? 另一边,人群中的洪青,也正看到唐寅的成绩…… 傲娇的郡主,小腮帮不由都鼓了起来,这家伙做了六套卷子,还得了顶格的‘甲上’,真是没有天理了! 她自己咬牙才完成三套试卷,最后也只得了‘甲中’的成绩罢了! 两相对比,全面被对方碾压! 洪青气鼓鼓的挥了挥小拳头,今天本郡主一定要超过你! 自我激励一番,她的妙目随即又瞟向其他人的成绩,跟自己做了一番对比,但见—— 唐寅:六,甲上。 谢临舟:三,甲上。 赵明心:五,甲中。 洪青:三,甲中。 葛浪:三,甲下。 冯奎:二,甲下。 于学春:四,乙上。 …… 洪青蹙了蹙秀眉,谢临舟那个登徒子跟我一般也写了三份试卷,竟是得到了顶格的‘甲上’评价,真是晦气! 葛浪那家伙,乡试落榜多年,眼看都要废了,在唐寅那家伙的补课之间,此次成绩竟然只在本郡主之下,这进步也太快了吧? 于学春,我记得他入学的时候,成绩也就中下的样子吧?现在都窜到这么靠前的位置了?甚至,完成试卷的数量还比本郡主多了一套呢! 洪青的目光瞟向人群中的唐寅,其心中不由嘀咕,赵明心、于学春、乃至葛浪,都是跟这家伙混在一处的,他们的成绩都是出奇得好,那家伙这般有魔力的么? 随后,她不由莞尔,还说别人呢,她自己不也是深受唐寅的影响? 此前在‘备考间’的时候,她就是被唐寅所激,这才咬牙写完三张试卷的,不然,也就是两张的量! 这时,不仅是洪青几人,秋闱讲习社的一众学子,眼见唐寅足足写就‘六套’试卷,以及‘甲上’的顶格成绩,都被刺激到了! 跟唐寅一比,我们简直成了废柴! 笑掉大牙的‘一套’试卷,以及见不得人的‘丙下’‘丁下’成绩,简直都该自挂东南枝去了! 基于此,一众讲习社的学子,随后再次进入‘备考间’的时候,纷纷咬牙大写特写起来,即便比不上唐寅那厮,也不能太丢人了不是? 于是乎,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陈教育愕然的发现,受唐寅这条鲶鱼的刺激,整个讲习社都红温起来,一个个学子进了备考间就是可劲儿写,一时间,卷子的数量暴增开去! 陈教育在点灯熬油评阅试卷的同时,也不由为之惊叹,唐寅这小子真是凶残,这货不但自己卷,还带动身边人卷,进而蔓延到整个讲习社,甚至,当下就连他这个做教育的,也不得不跟着卷了起来! 照这般态势,今年的‘岁考’,我所教授的这个讲习社,成绩怕是要爆炸啊? 第206章 郡主她能考乡试么?岁考开启! 为期一个月的备考,拉开大幕。 唐寅暂停了去藏书阁查找古籍之举,全力奋战! 多年来通过自卷、补课等积累的深厚底蕴,在各方面都极其匹配他的‘备考间’内爆发开来,让其成绩几乎一天一个样! 受唐寅这般丧心病狂般爆炸成绩的刺激,原本温文尔雅的郡主洪青,也变得见到‘试卷’就像是见到美味佳肴一般,上去就是风卷残云一番; 学霸赵明心,那是一直对标唐寅,想要将之赶超的存在,他的卷,也是堪称疯狂级别的; 寒门于学春,无时无刻都将唐寅做为偶像人物来狂热崇拜,受其激励,加之他自身骨子里的刻苦勤奋,其卷的程度,也是令人动容的; 懒散性子的葛浪,原本因屡次乡试不第的愤懑,被唐寅这个领路人给彻底激发出来,这段时间里,他报复性的用功,堪称疯狂; 别说是以上几人,便是本来走天赋路线的翩翩公子谢临舟,也深受唐寅为首的几人影响,其‘勤奋属性’着实被激活了不少! 在这些人的带动下,整个秋闱讲习社都随之而动,不管是落榜多年的老学长还是初来稷下学宫的新生,大家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纷纷跟着卷了起来。 如此,上百号讲习社的学子,宛如一个庞大的‘旋涡’般,卷动风云,每日里肆虐‘备考间’! 众人卷得不可开交,陈教育这个做师长的自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他被一把拉入狂卷旋涡中,被撕扯得苦不堪言。 转眼间,大半个月时间便是过去,距离‘岁考’越来越近了! 这天晚间,陈教育拖着疲惫的身躯评阅完试卷,又一次来到木牌前,书写个人的成绩。 唐寅:十一! 当写下这个数字后,陈教育不由一阵恍惚,他身为稷下学宫的教育如此多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卷的存在,一天内足足完成了十一套试卷,简直爆表了! 更重要的是,唐寅不但自己卷,还带动身边人,乃至整个讲习社一同狂卷开去,如此,‘试卷量’达到爆炸的程度,即便他有两个助教帮忙,但每次评阅卷子还是累得龇牙咧嘴,好不凄惨。 脑海中想着这些念头,陈教育在后面又加了个‘甲上’的综合评价! 唐寅当属天资与勤奋双双达到巅峰的存在,整个稷下学宫,无出其右者! 接下来,他又开始书写下一个人的成绩。 谢临舟:六,甲上。 这位就属于纯纯天才型的存在了,虽然在勤奋方面被唐寅碾压,但其成绩却是与对方处于伯仲之间! 接下来,陈教育再度标记下一个。 洪青:八,甲中。 虽说这位在勤奋方面比唐寅仍旧差了一些,但与此前相比,已然进步非常大了,其天资,也属于上等的存在,今后注定前途无量! 只是…… 这位乃易钗而弁,他,嗯,她,真能参加明年那般重要的‘乡试’么? 还有其后在京师举行的‘会试’,乃至在金銮殿举行的‘殿试’……肯定要露馅儿的啊! 届时,朝廷法度碾压而下,晃晃天威映照之间,便是藩王,也难以承受吧? 真不知道齐王与这位郡主是如何想的!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陈教育摇了摇头,随即继续书写下一人的成绩。 赵明心:八,甲中。 听山长说过,此子先前在稷下学宫与临淄书院二者间遴选,最后因唐寅之故而选择了稷下学宫,现在看来,他的抉择很是明智! 在唐寅这等卷王人物的身边,受其激励与刺激,成长那不是一般的快速! 可以想象,若是赵明心当初选择了‘临淄书院’,他的成绩定然不如现在这般亮眼! 葛浪:七,甲下。 书写完这个成绩后,陈教育看着那个名字,不觉有些愣神。 在他的记忆中,那个数年来都吊儿郎当,屡屡在乡试前落榜,堪称废柴一个的‘葛浪’形象仍旧存续着,但眼前这个‘葛浪’却是能每日里完成七套试卷,综合成绩进入第一梯队的存在! 这小子,自从跟随唐寅补课以来,进步速度都不能用快来形容了,简直是逆天! 如此一来,别说是这次的‘岁考’了,便是明年的‘乡试’,也几乎是板上钉钉能够通过! 这下,布政使大人的一块心病终于可以消解了! 从这一点上来说,唐寅这小子,着实可称得上是功德无量!可就是…… 相比之下,我这个‘教育’就显得太废柴了一些! 摇了摇头,他不再想这件悲伤的事情,而是继续书写各人成绩。 于学春:八,乙上。 于学春是个家境不好的寒门,是纯纯勤奋型的,其天资稍差,但瑕不掩瑜,从刚进入稷下学宫时的中下排名,通过自身努力,爬升到而今的位置,着实不易! 冯奎:五,乙上。 这位都指挥使之子,却是退步了,原本他在第一梯队的,现在直接掉落到了第二梯队,甚至,都被于学春这个先前处在靠后位置的普通学子给赶超开去! 不知跟此前被唐寅打残有没有关系? 不过,唐寅打的是他的腿,又非其头脑,退步怎会如此之大? 在整个讲习社都锐意向前的情况下,冯奎却是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岂非脑子出了什么毛病之故? 一个冯奎,一个葛浪,他们同为官宦子弟,两相对比,差距竟如此巨大,简直一个在天,一个在地,仿若云泥! …… 时间如流水。 转眼间,便来到了岁考前夕! 陈教育不再让众人进行大规模刷题,而是以放松和讲解技巧为主,进行考前调整。 岁考前一天,大家开始办理考前手续。 与科举相比,岁考的手续要简单不少,只是登记一番基本信息进行考前认定,确认没有冒名顶替便可。 翌日清晨,唐寅等学子早早起来,随即洗漱进食完毕后,第一时间便走出了斋舍。 大家备考了这许久,今天终于到了上战场的时候! 岁考,开启了! 第207章 放岁假!紧急状况,不能归乡了! 岁考,乃是针对‘秀才’的评测与奖惩考试,无论在校与否,岁末之时都要过这一关! 稷下学宫也是临淄城一个考点所在,于是,今日里学宫内的人员比平时暴增数倍不止! 唐寅一行甚至碰到了前来参加岁考的沈三多与蒙武二者,当下,许久未见的几人便是凑在一处聊了起来。 通过交流,唐寅发现,自己这俩铁磁兄弟虽说对考试有些发怵心思,但他们的信心还是不小的,言之,二者按照他的学习方法施为,肚子里也是装了不少干货的。 对此,唐寅也是放下心来,毕竟,如果沈三多与蒙武若是在‘岁考’中发挥太差的话,今后甚至连‘乡试’都没资格去考,那也太悲催了! 大家的交流没持续多久,便开始排队入场了。 虽说‘岁考’的检查没有科举严格,但查验之人也是一丝不苟全力施为。 众人经过一番查验后,便是进入了考场。 值得一说,学政顾青川亲自来到稷下学宫主持,这足以见得他对这个考点的重视。 ‘岁考’的考点有很多,省城有不少、府城有不少、县城也有一些,如此多的考点,顾青川自然不可能一一去到,他便是挑选比较重要的考点进行主持,比如稷下学宫就是其中一个! 此番岁考,时间为一天。 考试内容有八股、经义、乃至策论这些,跟大家平日里练习得都一般无二。 由于唐寅在这一个月来,于‘备考间’内锻炼到了极致,其手速、脑速都达到了堪称恐怖的程度,进而,他只用了区区个把时辰便交卷开去! 其速度之快,让主考顾青川都有些愣神,随即,他不由拿过对方试卷,查看是否真的答完。 一番观摩下来,他发现,对方写得丝毫没有毛病,不但全都作答完毕开去,而且质量皆是上乘。 顾青川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子在稷下学宫数月来,又长进了如此多么? 他感叹了没有多长时间,其得意弟子‘赵明心’也交卷开来! 顾青川自然更加仔细的查看了一番其试卷,发现,赵明心所写也丝毫不差,堪称又快又好的典范! 其心中不觉响起一个声音,看来,我这徒儿当初因为唐寅之故而选择了稷下学宫,很是明智,数月时间来,其成长着实不小! 接下来,于学春、洪青、葛浪、谢临舟等几人也先后交卷开去! 顾青川都有些懵了,这些家伙都是稷下学宫的吧?怎么一个个速度都这般迅疾?他们在这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其他学府的考生更是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你和我…… 他们有些只答了一两道题,多者也不过答了一半的样子,然而,稷下学宫众人唰唰交卷之举,一度令他们怀疑大家做的是不是一套试卷! 明明岁考卷子很难的,需要绞尽脑汁去构思完善,怎么这些人就跟吃饭喝水那般简单的便完成开去? 真是没天理了! 不管怎么说,一众考生有先有后,最终都是完成了岁考。 试卷要统合整个河东行省的,包括众多省城学府、府城学府、乃至县城学府,工作量极大且繁杂无比,所以,考试结果最快也要到来年开学时才能公布! 所以说,此番完成‘岁考’,大家便算解放了,可以开始享受‘岁假’时光! 当下,不管考得好与坏,一众学子纷纷热火朝天的收拾行囊,准备归家。 唐寅一行也不例外,甚至,沈三多跟蒙武已然将行囊包裹都拉来了稷下学宫,准备跟唐寅、赵明心、于学春几人一同回转清河县。 然而,就在唐寅收拾行囊之际,忽然一名侍者前来,言之山长楚江秋有事召唤。 唐寅只得暂且放下手头的事情,跟着侍者而去。 古色古香的书房内。 “伯虎,岁考如何?这是准备归家了么?”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淡笑开口,询问出声。 唐寅当即回应,“平日陈教育督促到位,学生在‘备考间’习练得颇有成效,此番岁考当不差才是。” “岁假当前,学生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归家,老师唤我前来,可有什么赐教?” 楚江秋看着眼前这个恭恭敬敬的得意弟子,心中嘀咕,若不是经历你将冯奎打残事件,若不知你小小年纪便得罪死了鲍家这般庞然大物,我还真要以为你是个乖乖学生呢! 心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嘴上不由道:“伯虎,我知你回乡心切,然则,这个岁假,你怕是要在临淄度过了!” 听此言言语,唐寅一窒,随即蹙眉开口,“老师,可是因为冯家?亦或者鲍家缘故?”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 楚江秋当下道:“伯虎,你着实有着慧心一颗,一语中的!” “前不久,布政使大人传话,冯胜与鲍枭这段时间有所异动,他们可能串联起来,对归乡的你有所不利,故而,大人转告,令你岁假期间莫要离开临淄!” 冯家鲍家要联合发难? 还真是看得起我呢! 若是其他人得知自己被两大势力针对,怕是心态要崩,但唐寅两世为人,心志自然不是一般人可比! 他在清河县便适应了时刻被阴影笼罩的局面,而今,便是本着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的心态,无所谓了。 当下,他便是开口言道:“还望老师替我谢过布政使大人提醒之情,此番岁假我便在稷下学宫度过,不回去了!”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虽说不能归家,心中难免失落,但与安危相比,这就算不得什么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科举出头,混出名堂,对于冯家鲍家这般阻路者,挨个收拾就是了! 楚江秋微微颔首,“小小年纪,能屈能伸,是个做大事的料子,你且去吧,若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为师便可。” 唐寅执弟子礼而出。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原本要回乡的,现在只能蹲守在稷下学宫了! 也好,便在斋舍里老老实实写话本小说吧。 他自是记得跟小胖子的约定,现在一个人在学宫里有大把时间,正是心无旁骛,誊写小说的时机! 该抄哪一部小说呢?事关赚钱充实荷包,可不能等闲视之,回头要好好琢磨琢磨…… 第208章 誊写《神雕侠侣》!除夕夜外出! 唐寅从楚江秋那里回来,但见,众人已经都收拾好了行囊,正在等待着他。 “伯虎兄,山长对你着实关切,临行前还要嘱托一番,真是羡煞我等。” “山长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吧?” “我等已经把东西都给收拾好了,唐兄,咱们且回清河去。” …… 唐寅对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赵明心几人不由报以苦笑,“各位回吧,今年我是不能归乡了。” 听此言语,众人都是一怔,随即连忙问询缘由。 唐寅便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大家俱是惊愕不已,没想到事态已经发展到这般严重了! 冯家、鲍家,竟是要双双出手对唐寅不利,这般状况实在凶险,确实不宜回乡。 寒门于学春顿时咬牙切齿出声,“冯家鲍家当真胆大包天,令伯虎兄无家可归,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都是叹息无语,随着成长,他们也渐渐明白,这个世道并非年少时所想的那般,其间不是一片朗朗乾坤,而是有云、有雨、更有风霜! 有些事情,你明知道是弊端、是不公,但就是没有办法将之改变! 难怪许多人长大后都活成了自己年少时讨厌的模样。 成人的世界里,有着太多的无奈与妥协,如此而已! 唐寅淡笑开口,“大伙不必如此,往好处想,我不回乡,起码还省下来回的资费呢,更甚者,在稷下学宫,我也可清静的读书一番,或是赚些外快之类。” 寒门于学春当即出声,“伯虎兄,你这般一说,我都不打算回去了!” 此言一出,几人不由莞尔。 大家见唐寅心态还算平和,并没有因为无法归乡而想不开,这才放下心来。 随即,众人又聊了几句,便是跟唐寅一一作别开来。 最后,小胖子沈三多趁大伙离去的当口,不由道:“伯虎兄,咱们此前所言‘话本小说’的事情,你没忘记吧?” “放心好了,沈兄,我在稷下学宫这段时间,便用来撰写话本,开学前,应该能够完成。”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亮起,“那感情好!唐兄,我便等你好消息了!” 顿了顿,他又道:“过了年,我尽早回临淄,把店铺、纸张、油印等物全都铺展开来,伯虎兄你完稿的第一时间,我便会刊印售卖!” 简单聊了几句,沈三多也挥手作别开来。 随着大家离去,场间一下子就冷清了。 对此,唐寅并没感受到什么不适,两世为人,他早已习惯了分分合合。 更甚者,他最是清楚,若连寂寞清冷都忍受不了,那么,也不必谈什么逆袭成功云云了。 随之,他提着行囊回归了斋舍。 没有了外界的喧嚣纷扰,他的思维异常清晰,接下来该想想,要誊抄一本什么小说了。 小胖子这次孤注一掷,将纸张、油印、店铺之类都提前准备起来,在这寸土寸金的省城临淄,花费着实不在少数,若自己的小说扑街了,对方怕是连底裤都要亏掉! 另一方面,他自己的腰包在此前数月时间里,也被临淄的高消费给掏得差不多了,也需要一本火爆话本来回血! 所以,遴选小说就很重要了! 该选哪一本呢? 他打开脑海间的素材库,不由翻找起来。 思量再三,唐寅决定,便誊抄金老爷子的武侠小说《神雕侠侣》! 之所以选择这本,则是因为,此前的《射雕英雄传》大火了一波,那么,号称射雕三部曲的另一部《神雕侠侣》,因其关联性,能最大程度的延续火爆! 至于情节故事,根本无需多说,唐寅认为,‘神雕’堪称金老爷子的巅峰之作,没有丝毫不爆的理由。 确定了目标,唐寅便开工起来。 他先是回忆了一番情节梗概,随即坐于桌前,取纸研墨,提笔开写。 第一回:风月无情。 十年前,李莫愁深爱的陆展元同何沅君成亲,她妒火中烧,前去搅局…… 唐寅看过原著、也看过电视剧与电影,誊抄过程中便是将这些进行杂糅一番,将其中最为精彩处呈现出来。 他对其间的故事情节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随着回忆,其眼前几乎便流淌过相应的文字与画面,手中之笔便是将其呈现出来。 真正做到了一个纯粹的文抄公! 半个时辰后,第一回完成开来。 他校对了一番,更改了一些错漏之处,便继续誊抄下面的故事。 第二回:故人之子。 杨过悲苦,其父杨康死于非命,其母穆念慈也不久离他而去,小小年纪已成为了孤儿,这一天,他巧遇了郭靖和黄蓉夫妇…… 重温经典,写着写着,他便沉浸于故事之中。 落笔之际,便是发现,天色已黑了下来。 唐寅起身,伸展了一下酸麻的臂膀,便是给空空的肚腹找寻了些简单的吃食。 其后,他走出斋舍,换换头脑,不觉间来到了‘藏书阁’所在,眼见并没关门,他便走了进去,找寻一番‘五福古籍’。 从这一天起,唐寅便开启了誊抄话本、寻找五福古籍的两点一线生活。 时间如流水般匆匆而过,转眼间便是大半个月时间过去。 《神雕侠侣》的故事,已然接近了尾声。 活死人墓、玉女心经、侠之大者、神雕重剑、风陵夜话等一个个经典的章节回目俱是跃然纸上! 这一日,来到了除夕。 唐寅伏案写就‘大战襄阳’与‘华山之巅’最终两个章节后,又一部经典武侠小说,便完全呈现在大乾世界之中! 他微微颔首,随即在封面上郑重其事写就《神雕侠侣》四字书名,以及‘汉唐’二字的别号。 完成这些,他便是站起身来,迈步向外而去。 今天正值除夕,话本小说也正好完稿,当去外面走一走,感受一番省城临淄的节日氛围。 随着唐寅向外行去,耳畔的鞭炮声越发清晰起来,视野之中,夜空间不断绽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浓郁的年味儿让唐寅一时间忘记了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单,全身心融入到了这座千年古城之中。 第209章 巧遇洪青!你竟是‘汉唐\’! 放岁假的大半个月时间里,唐寅都待在稷下学宫撰写话本小说,而今小说完稿,恰逢除夕之夜,他便信步走出学宫,体验一番节日的氛围。 夜色之中,一朵朵绚丽的烟花万紫千红呈现在眼前; 四下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响彻不息; 街道上,一群小童嬉笑着燃放着单个炮仗; 唐寅行走其间,鼻中充斥着阵阵硫磺火药的味道。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前世童年时期,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禁令,年味儿很浓,就跟眼下这座千年古城一般模样。 没成想,上一世缺失的童年味道,竟是在这一世补上了! 就在唐寅恍惚之际,忽然有人拍了一把他的肩头! 条件反射下,他的手臂顿时挥出,做出反击姿态! “许久未见,你长本事了啊!上来就要打人么?” 一道熟悉的清脆声响起,让唐寅不由呆了一呆。 下一刻他便是看到,在自己身侧,正有着一个俏书生站立,不是男生女相的洪青又是何人? 此时间,他的拳头,距离对方鼻尖只有数寸之远,刚刚他若不及时收手,俏书生就要破相了…… 刚刚还以为冯家人找上门来,没成想竟是这位! 唐寅讪讪的放下手臂,口中道:“抱歉,刚才反应过激了。” 洪青哼了一声,“你若将我打伤,我就让你养着,吃穷你!” 这番下意识言语一出,她的脸色顿时微红开去,随即连忙转移话题道:“喂,你没回渤海府么?除夕夜怎么还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上了?” 唐寅淡笑看着对方,“你不是也一样,深更半夜自己在外面溜达?” 洪青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那能一样么?我家就在临淄,我这是出来透透气的!” 随之,她不由开口问询,“岁假期间,你该不会都是一个人住在稷下学宫吧?” 唐寅耸了耸肩,“不然呢?” “你可真行!自己多孤独啊?你怎么也不来寻我?” 找你?那还怎么写话本小说了?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自己也还好,每天温习一番功课,再去藏书阁瞅瞅,倒是清闲自在。” “你都这么拔尖了,还温习功课呢?让不让别人活了?” 洪青煞有介事说了一句,随即瞟向对方,“今天除夕夜了,你包饺子没啊?” 唐寅轻描淡写出声,“一个人有什么好包的,对付两口就完了。” “那怎么行!” 洪青顿时郑重其事道:“除夕夜不吃饺子,怎么新旧交替,更岁交子?走,我跟你回去包一些!” 唐寅摸了摸鼻子,“还要劳烦你帮忙,不合适吧?” “你这人怎么还跟我客气上了?赶紧走!” “对了,斋舍里有没有菜面这些啊?” 唐寅轻咳一声,“这些东西倒是都有……” “有就省得买了!走吧,别愣着了!” 说话间,洪青一把拉起对方手臂,快步而去。 两手相扣之间,唐寅顿觉阵阵温暖与轻柔传来,让其不由自主心中一荡。 下一刻,他嘴角一抽,哥们可不是谢临舟,搞基什么的重口味之举更是干不来! 所以,现在是友情,而非基情,对,就是这样! …… 斋舍内。 洪青好奇的打量着四下,指着一处猪窝般的所在道:“这是葛浪的位置吧?那家伙是出了名的懒散!” 唐寅淡笑点头,虽说葛浪让他掰直过来,认头学习了,但在生活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懒懒散散。 洪青瞥了一眼对方,问询出声,“喂,哪个是你的位置啊?我要瞧瞧唐三元的窝是什么样的。” 唐寅哭笑不得,俏书生还真是出言无忌,他随手指了下自己的位置,“喏,就在那呢,没什么好看的,就是吃饭睡觉的一地儿。” 洪青对唐寅的位置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她走上前去,嘴中嘀咕,“还挺整齐的嘛,倒是个勤快的。” 说话间她来到桌前,观摩开来,“咦,你这里放了好多稿纸啊,写的什么呢?” 她伸手将镇纸拿开,向着稿纸上看去,但见,其上有着四个大字:神雕侠侣! 在这四个字侧下方,还有两个字,赫然是—— 汉唐! 霎时间,洪青的美眸顿时一凝! 随即,她侧头直直看向唐寅,颤声道:“你,你该不会是‘汉唐’吧?此前写就《射雕英雄传》的那个汉唐?” “我想起来了!那本爆火的话本,听闻便是出自渤海府清河县,你不正是从那里走出的么?” 唐寅不由苦笑,先前没想到,出去一遭会遇到熟人,更不会想到这个熟人还跑来了斋舍,这下,他那‘汉唐’的别号被这俏书生给看了个正着! 不过,说起来也倒没什么,当初他跟小胖子两人心照不宣的隐藏了‘汉唐’的真实身份,一方面是少年心性,另一方面则是不想多生事端。 现在,这个别名被洪青发现,对方也不算外人,知道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稍后让其不要到处宣扬就是了。 想到这里,唐寅迎着对方的灼灼目光,不由缓缓点了点头。 洪青顿时激动开口,“当初我废寝忘食的看《射雕英雄传》,被里面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其后,我便好奇作者‘汉唐’何许人也,想要去拜访一番,但一直寻而不得,没想到……神秘的汉唐先生,便是你!” 随之,俏书生更是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对方手臂,“你我同窗数月,朝夕相处,你竟都没有对我有丝毫透露,你这家伙,真是瞒我瞒得好苦啊!” 再次被对方紧紧握住手臂,目视对方那亦娇亦嗔的神情,唐寅只觉丝丝犹如电流般的触感传递到神经中枢,让他呼吸不觉急促,心跳也加快了数筹! 怪不得谢临舟那厮对这俏书生如此痴迷,这人,真是有些邪乎,便是哥们这般在前世那个信息大爆炸时代经多见广的存在,也有些遭不住! 不由自主的,唐寅便是开口起来,说出了一句让对方脸红心跳的荤素不忌言辞…… 第210章 包饺子,过除夕!郡主的心思…… 唐寅面对亦娇亦嗔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洪青,大呼遭不住! 这一刻,他终于有些理解谢临舟为何对其如此痴迷了! 当下,他不由开口,说了一句荤素不忌之言,“洪兄,那什么,我不搞基的,你能不能放开我?” 此言一出,洪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着实有些冲动了,连忙松开紧紧攥着对方手臂的柔荑。 与此同时,她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什么搞基?难听死了!你就不会学点好?偏偏跟谢临舟那个登徒子学些不三不四之举!” 哥们怎么不三不四了?是你基情澎湃的对我发难好吧? 郡主洪青这时候也意识到话题有些歪,连忙将之拉回正轨,“喂,你这人怎么就变成‘汉唐’先生了呢?感觉像是在做梦!” 唐寅摸了摸鼻子,“怎么,失望了么?没想到才华横溢的汉唐先生竟是我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洪青眨了眨大眼睛,“倒也谈不上失望,就是感觉有些意外,没成想写出那般老道精彩话本之人,竟这般年轻,反差有些大!” 随之,她目光灼灼看向对方,“话说,你怎么起了‘汉唐’这个名号呢?有什么说道么?” 这个世界从‘齐始皇’开始便改变了历史走向,没有什么大汉帝国,更没有什么大唐王朝,所以,郡主洪青这才有此一问。 唐寅将当初对小胖子说过的托词不禁又说了一遍—— “此前我做了黄粱一梦,其间有两大强盛王朝,一为‘汉’,二为‘唐’;” “大汉帝国秉承‘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之信念,将胆敢侵犯边境的异族尽皆击溃,曾记得,某个悍将令匈奴王廷覆灭,造封狼居胥之不世功绩!” “大唐帝国威服四夷,令得万国来朝,其一代雄主被尊称为‘天可汗’,域内域外,无不臣者!” 唐寅目中闪烁着豪迈之情,“吾便于梦境中的‘强汉盛唐’各取一字,组成我之‘别号’,唤作‘汉唐’!” 俏书生洪青目露丝丝异色,“你所言‘强汉盛唐’着实令人心生向往……不过,听闻你所讲述,感觉那不像是一个梦境,倒像是历史长河中真正存续的王朝一般!” 摇了摇头,她不再继续这个虚无缥缈的话题,而是兴致盎然道:“对了,你先前是怎么想到《射雕英雄传》中如此传奇热血的一个个情节?现在所写的《神雕侠侣》,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唐寅翻了翻眼睛,“我说,咱们还包不包饺子了?再这么聊下去,估计一夜都聊不完!” “哎呀!我都忘了!” 洪青尴尬开口,“得知你便是‘汉唐’,我实在太过激动,把包饺子的茬儿都抛之脑后了!” 随即,她眼馋的瞥向桌案上的书稿,大眼睛中浮现出一抹狡黠神色,“我马上帮你包饺子,完事之后……你能不能把新写的《神雕侠侣》话本借我看看啊?” “我保证不给你弄坏,看完后第一时间给你送回来,怎么样?” 唐寅摸着下巴道:“借你观摩倒是未尝不可,只是,过些天我要将其给到朋友去出书,你莫要传阅他人,还有,我这‘汉唐’之名,也不要说得尽人皆知。” 洪青小鸡啄米般点头,“这是我好不容易发现的秘辛,干嘛要说出去?你放心好了!” 唐寅淡笑点头,“既是如此,稍后你将书稿拿去观摩就是。” 俏书生洪青雀跃不已,“这么珍贵的书稿你说借就借了,真是没将我当做外人呢,我,我很是开心。” 唐寅翻了翻眼睛,“开心就快些去包饺子!” 洪青鼓了鼓小腮帮,迈步朝着斋厨而去。 接下来,洪青跟唐寅两人一起,切菜、剁馅儿、和面、擀皮儿、包饺子…… 这一过程中,大包大揽的洪青,却是表现得笨手笨脚,反倒是唐寅,虽然算不得熟练,但也干得似模似样。 对此,唐寅并没有多少意外,毕竟,对方身在齐王府,即便是远房亲戚,那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你指望这位能做得有多熟练?那真是想多了! 不管怎么说,两人一顿忙活之下,倒是包了一盖帘饺子,虽说看起来卖相不怎么样,但好歹都勉强算是‘饺子造型’。 唐寅看向对方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不由开口,“洪兄,时间不早了,你不准备回王府么?家人怕是要担心的,你出来的时间可不短了。” 洪青眨了眨大眼睛,“没事儿,我来你这,他们肯定都是知道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听此言语,唐寅不由想到,对方出行,怕是后面有王府之人保护,一举一动都是要上报的,如此一来,确实无需担心。 随之,他心下不由嘀咕,出行有人跟随护佑,其在王府的地位着实不低,这是远亲享受近亲的待遇啊! 洪青目光灼灼看向对方,“看你一个人挺孤单的,我便陪你子时放了鞭炮,吃过饺子后再回吧。” 唐寅见有人陪自己过除夕,倒是乐见其成。 随后他又问了几句,确定对方在斋舍待到午夜不会引起家人担忧,这才点头答应开去。 接下来,洪青便兴致盎然的拉着唐寅问询话本小说的事情,足足一个多时辰都没停下过嘴,直到…… 外面响起密集的鞭炮声音,两人这才发现,眼看便快到子时了! “赶紧煮饺子放鞭炮!” 洪青轻呼一声,连忙跑向斋厨。 随后,两人一阵忙活,总算将饺子捣鼓熟了。 其后,唐寅拿起一挂鞭,走到斋舍之外,燃放起来。 洪青站在门口处,双手捂耳,对着噼啪作响的炮声惊呼连连间好不兴奋。 鞭炮放完,二者当即进入斋舍,净手后便坐上饭桌,开吃饺子了。 洪青小口开合,咬了半个,咀嚼一番,含混道:“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还算不错呢。” 唐寅点头,“自己劳动所得,吃起来自然香甜。” 洪青笑颜如花的看着对方,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就这般平平淡淡跟他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呢…… 第211章 齐王:小棉袄漏风了!洪青再度上门! 唐寅眼见俏书生两颊一片酡红之色,不由关切开口,“洪兄,你的脸怎么这般红晕?该不会是方才在外面燃放鞭炮时受了风寒吧?” 洪青正想着与对方双宿双飞的事情,突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将她吓了一跳,“啊?哦,衣衫穿少了,确实有些凉意。” 她心中仿佛有一头小鹿在驰骋,有些心虚的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唐寅当即开口,“洪兄稍后,外面寒冷,你所穿衣衫不多,披上我这件吧。” 说话间,他拿起自己一件厚衣,迈步上前,给对方披在了身上。 “咦,洪兄,你的脸色怎么越发红晕了?身体可有何不适之处?” “啊,没,没有,我身体没有不适!” 洪青心中的小鹿几乎要奔腾而出了,如此多年来,她还从未感受过一个心仪之人对自己这般关切。 披上衣衫的刹那,她只觉由内而外生出一抹暖流,让其心间涌起无尽的甜蜜。 心慌意乱之下,洪青再不敢多待,连忙迈步向外而去,“有些晚了,我得赶紧回去。” “洪兄,你走这般急干嘛?书稿都忘了带呢!你不是想要看么?” 唐寅一边说着,一边迈步去拿《神雕侠侣》的文稿。 洪青惊呼一声,“看我这记性!这般重要的书稿竟是都忘了!”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丢死人了,简直一个大型社死现场! 我堂堂郡主,在一个男人面前怎的如此方寸大乱?简直把齐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她当即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强自稳定下了心神。 然而,谁曾想,随后唐寅拿着书稿,将其交到她手中之时,她那颗刚刚平复的心,竟是又不争气的快速跳动起来! 死心,跳什么跳,今天你让我丢的脸还不够多么? 可是,他,不,汉唐先生,就是那个写出《射雕英雄传》的汉唐先生,主动将其最新书稿《神雕侠侣》交到我的手中,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真的很让人心动啊! “洪兄,你这脸色越发红晕了,要不歇息一番再走吧?” 唐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洪青如梦方醒,随后慌乱的说了声‘不必了’,便接过书稿,逃也似的向外而去。 这个小基佬怪里怪气的,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唐寅眼见对方一连串不正常举动,顿时有些不放心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洪兄,我送你。” 当即,两人脚前脚后出离了斋舍。 临淄城街道上,二者并肩而行,洪青经过一番调整,总算稳下了心绪,她看着天际上不时绽放的烟火,不由开口,“这次除夕有我相伴,感觉是不是很特别?” 唐寅点头道:“确实挺特别的,感谢洪兄作伴,不然,我便要独自过这个除夕了。” 洪青歪着脑袋,目光灼灼看向对方,“那……明年,你若还不归乡,我还来陪你过除夕,怎么样?” “如此甚好!只是,届时洪兄可不要跟今年一般丢三落四才好。” “你这家伙还笑我!” 小郡主当即气鼓鼓朝对方挥出了小拳头。 两人一路打闹着便是来到了齐王府所在。 随即,洪青有些恋恋不舍的与对方挥手作别。 唐寅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功夫便消失在夜幕之间。 小郡主兀自站在原地不动弹。 “还看呢,人怕是都到稷下学宫了。”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这才让洪青如梦方醒过来。 “父王,您怎么在此处?” “还问我?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若再不回来,我就要杀到稷下学宫去找人了!” 此言一出,洪青的俏脸顿时浮现出两朵红霞,“父王,我是看他一个人在斋舍孤单,这才发善心陪他的。” 齐王洪常荀顿时一副受伤模样,“你怕他孤单,就不怕父王我孤单么?哎,小棉袄漏风了啊!” 洪青羞窘之下,一把抱住对方手臂,撒娇起来。 “咦,你手里拿得什么?书稿嘛?《神雕侠侣》?汉唐?听着怎么如此耳熟?” 齐王的惊诧声音随即响起,“我记得,《射雕英雄传》便是汉唐所作吧?” …… 唐寅自是不知走后发生的事情,他回到稷下学宫斋舍,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和衣而卧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没有了撰写小说的任务,便是拿出四书五经,悠哉悠哉的观摩起来,间或去往藏书阁一番,找寻找寻五福古籍,日子过得倒也随心所欲。 三日后,其斋舍的门扉被人敲响开来。 唐寅放下书本前去开门,但见提着一个硕大食盒的洪青,正俏生生站在门外。 他连忙接过看起来颇重的食盒,将对方让了进来。 随之,食盒打开,其内摆放的八宝饭、年糕、以及众多美味珍馐便呈现而出。 洪青不由道:“这些是王府除夕的吃食,我带来一些给你尝尝。” 唐寅眼前一亮,“有个齐王府的同窗真心不错,这下可有口福了!” 眼见对方一副夸张模样,洪青不由莞尔。 随之,她将叠放得整整齐齐的唐寅衣衫递了过来,轻声道:“谢谢,那晚披着它,感觉很暖。” 接下来,洪青又将一叠书稿拿出,珍而重之的放到桌上,“唐寅,真不知你是如何构思的,这《神雕侠侣》一看便是停不下来,其精彩程度丝毫不逊色于《射雕英雄传》,更甚者,两者间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当真精妙!” “回头你这本书售卖,定然会大火特火的!” 唐寅微微颔首,“借洪兄吉言,希望它能多卖出一些才是。” 随之,小郡主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尴尬神色,“说起来,我有些对不住你,这本书除了我看了之外,还被一个人给看了……” 唐寅目光闪动间并没有接话,而是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洪青歉然道:“我回去之后,正巧碰到了……齐王,他也是你汉唐的拥趸,眼见《射雕英雄传》的执笔人又写了新书,便是,便是不讲道理的拿去看了!” 第212章 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位是女扮男装? 小郡主保证道:“齐王虽然蹭看了《神雕侠侣》,但我叮嘱他不要外传,还有,你那‘汉唐’之名,我也嘱咐他不要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她眨动着一双大眼睛,弱弱出声,“如此……你还会责怪我么?” 唐寅都被对方的举动给逗笑了,“洪兄,你都向我如此保证了,我若再责怪,那也太不近人情了!” “看便看了,况且,王爷那般存在,一言九鼎,断不会做出有损我等小民之事。” 洪青眼见对方并没有生气,这才放下心来,“齐王很是欣赏《神雕侠侣》呢,说写得比《射雕英雄传》还要好些,以后有机会要见一见你这位‘汉唐’先生呢。” 唐寅摸了摸鼻子,“我所写话本能入王爷的眼,着实荣幸之至!”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小说的隐性能量还真是大,就连大乾帝国的藩王,都成哥们的粉丝了么? 看起来,以后得好好规划与经营一番相关业务了。 先前,他写小说就是为了单纯赚钱,而今,随着小说影响力越来越大,他发现,其隐性的好处可比赚钱要强太多了! 试想,若是以后自己通过话本小说为纽带,与齐王混熟,这般强大人脉,想要办点事情,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小郡主眨动着一双大眼睛望着他,美眸中有着丝丝异色浮现,“唐寅,你如此擅长写故事,能不能写一个……同窗之间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话本啊?” “同窗之间情投意合?怎么,你要让我写一个搞基的话本?” 唐寅瞠目看着对方,心道,俏书生还真是重口味。 “什么搞基!你这人就不会想点好的?我是说……” 洪青温言出声,“我是说,让你写个男女同窗比翼双飞,琴瑟和鸣的话本!” 唐寅摊了摊手,“洪兄,你说的这般事情也太脱离现实了吧?在我大乾王朝,乃至上溯千百年的历朝历代之间,哪有女人抛头露面跟男人一同上学科举的?再说了,即便女人愿意,律法也不许啊!” “切,也不是让你写现实的事情!就是让你展开一番合理想象嘛,而且,女人也不必以女儿身出现,比如可以女扮男装的啊?” 洪青说到此处,不觉有些心虚起来…… 好在,唐寅的心思在这个有趣的话题上,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你说‘女扮男装’的同窗,由于读书科举产生了感情,擦碰出火花的故事?别说,还真有一个!” 洪青瞪大美眸,开口问询,“你这般快便臆想出一个来?” “也不是臆想,这个故事是我小时候偶尔听人讲述的。” 唐寅目光微闪道:“故事也不算长,没必要写成话本,现在我直接讲给你听好了。” 听此言语,俏书生美眸泛亮,顿时兴致盎然的拉着对方一同坐下,雀跃道:“那你赶紧给我讲讲,女扮男装的书生,都经历了什么?她最后有没有找到心仪之人?” 唐寅眼见对方这般关注,当下也不卖关子,开口起来,“我所说这个故事还有个名字,唤作‘梁山伯与祝英台’。” “梁山伯与祝英台?前者听起来是个男人之名,后者便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同窗么?这到底是个怎样的故事?你快说说!” 洪青迫不及待想要听听自己这个‘前辈’是如何施为的,或许对她今后的道路也有个借鉴。 唐寅犹如一个说书人般,有板有眼道:“这开始的桥段,叫做‘草桥结拜’,话说祝英台女扮男装,与梁山伯在草桥相遇,两人志同道合一见如故,便拜为兄弟,共赴书院求学。” “三载同窗,祝英台对梁山伯暗生情愫,但碍于身份与礼教等缘由,并未明言自己的心意。” “接下来是十八里相送桥段,祝英台返乡,梁山伯送行十八里,途中英台多次暗示情愫,以物言志,含蓄的表达自己的爱意,然则,忠厚木讷的梁山伯却始终没有听出弦外之音。” 小郡主洪青有些急了,“祝英台怎么这般温吞!大胆言明便是了,还含蓄什么?” “那梁山伯也真是的,榆木脑袋,怎么一点儿也不开窍?” 唐寅饶有兴致看着入戏颇深的俏同窗,“站在全知视角,自然觉得二人磨叽,但如果事情真正发生在现实,又有多少人能破除壁障呢?” “便如洪兄,倘若你是女扮男装,我即便见你俏丽无双,美艳不可方物,但仍旧难以想象你会是易钗而弁之人!” “无它!你虽为王府远亲,然,也不能无视大乾法度,更改身份进行科举,何况还夺得一个院案首之位?” 小郡主洪青越听越是心虚,当下不由道:“你,你说得对行了吧?还不赶紧讲下面的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后面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破镜重圆?” 唐寅看着心气颇高的对方,心中不由嘀咕,接下来的故事,怕是要让这位俏同窗大呼遭不住了! 哥们小时候听这个故事的后半段,简直窝火憋气加郁闷,而今,雨露均沾,也让你尝尝什么叫东方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唐寅怀着一份儿戏谑之心,继续讲述起来,“话说祝英台回乡后,其父强逼她与马文才婚配,英台誓死不从,以死相抗!” “后来,梁山伯来寻同窗,看到一身女儿装打扮的祝英台,这才恍然大悟,然而,此时的女同窗,却已然被其父强许给了马文才,当真追悔莫及。” “不久后,祝英台的婚讯传出,本来郁郁的梁山伯听闻,悲痛欲绝,大病不起,最终,病逝于归家途中。” “英台出嫁之际,途径梁山伯坟冢前哭祭,坟墓裂开,祝英台纵身跃入其中,二者遂化为彩蝶双宿双飞而去……” 唐寅情绪拉满讲述完毕,却是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当即抬眼看去,便见俏同窗洪青,已是潸然泪下,泪眼婆娑! 霎时间,他不由一阵恍惚,视野之中,那哪里是什么俏同窗,分明是一个垂泪的绝世美人! 当即,唐寅心中不由响起一个声音,这位,该不会真是‘女扮男装’吧? 第213章 我有一个妹妹!致敬斗破,三年之约! 唐寅感情充沛的讲述完‘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便见洪青玉容带泪,分明是个垂泪美人的模样,当下心中便是一动,莫非这位真是‘女扮男装’不成? 还有,她刚刚让我讲述这类故事,是不是也出于‘自身投射’的缘故? 不过随即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也是小说故事看多了,这种文人没事儿琢磨出来的歪歪桥段,发生在现实中的概率简直像是守株待兔那般不靠谱! 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女人抛头露面的都没有几个,更别说女扮男装,混进男人堆儿里一同参加科举了! 男女有别,其间的不同处,想要长时间掩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比如……呃,好吧,数月时间以来,还真没跟这位俏同窗共赴茅厕的经历,记得那次在藏书阁,我提及一起去蹲号,还被其给呵斥了一番。 但这也不能表明对方便有问题,也许这位有什么怪癖,就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茅厕呢? 还有,喉结的差异,男女之间一眼就可分辨出来。 然而,随即他看了对方一眼就泄气了,当下这个粉嫩的年龄,别说是对方了,就算他自己的喉结都不是很明显! 等过上两年,岁数大一些,喉结突出了,倒是可以作为一个判别对方是否‘女扮男装’的依据! 当然,还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方法,只是,那样一来,同窗朋友就没得做了,而且,当下唐寅一心扑在科举上面,也没有特别热切的心思验证对方是男是女。 若是将心思都用在研究异性上,注定这辈子也就那样了,哥们作为誓要成为卷王的男人,怎么能做那般没品之事? 自饮了一碗鸡汤,唐寅觉得心态平和多了,再看向对方那梨花带雨的娇艳面庞,也没那么纠结对方是男是女了! 就在这时,洪青泪眼婆娑开口起来,“喂,你听着,在我大婚之前,你……不准婚配!” 唐寅嘴角一抽,“洪兄,你怎么这般霸道呢?还管上我婚配的事情了?照你这么说,你若一辈子不大婚,我岂不是也要跟着打一辈子光棍儿?” 小郡主也发觉自己的言语有些过激了,不由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嗯,我有个好妹妹,对,是亲妹妹,我觉得她跟你挺般配,将来你们谈一谈,或许能成就好事。” 唐寅没想到这位俏书生会说出这样一番言辞来,当下蹙眉道:“洪兄,你想撮合我与令妹的婚事,可这又跟你有什么关系?方才你为何说你不大婚,就不让我婚配?” 这人,现在脑子这么好使干嘛?又找我漏洞! 小郡主开动大脑,连忙补救道:“我,我是她兄长,自然要先大婚,然后小妹跟你才能婚配!” 唐寅脸颊扯了扯,还别说,某些地方倒是有这般风俗,讲究的就是一个长幼有序。 不过,随后他直直看着对方,“洪兄,即便你拉出来一个小妹,但问题还是没得到解决啊?若你一辈子不大婚,我跟你小妹就算互相有意,不是也要跟着一辈子都无法婚配么?” 这家伙,别在找漏洞了行么? 不知道什么叫难得糊涂么? 心中腹诽间,小郡主又开始补漏起来,“那这样,定一个期限,就三年,三年后,不管我有没有大婚,小妹若跟你情投意合,你们便进行婚配,如何?” 啧,这是致敬《斗破苍穹》么?还整了个三年之约! 三年,如果顺利的话,我科举应该也走到尽头了,届时,娶个妻室倒也可行。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这个时间还可以,不过……” 唐寅看着对方那姣好容颜,道:“你小妹姿容如何?有你这颜值能打么?有些兄妹,兄长生得一表人才,可小妹却长得歪瓜裂枣。” 洪青瞪了对方一眼,“什么歪瓜裂枣?我小妹长得,嗯,跟我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唐寅眨了眨眼,“跟你几乎一般无二的颜值?真的么洪兄?我读书可不少,你别骗我。” 小郡主当即发下誓言,“若是骗你,便让我在今岁的乡试中落榜!” 唐寅当即开口,“洪兄莫要发这般毒誓,我自是信你的!” 他看着对方那清丽脱俗的容颜,心下不由嘀咕,其妹要真有这份颜值,那感情好,不用像谢临舟那样辛苦的搞基,还能抱得美人归! 洪青被对方如此一搅和,先前听‘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伤心思倒是淡了不少,随后又与唐寅聊了几句,便是起身告辞开来。 “喂,你不送送我么?” 小郡主眼见对方站在门口不挪窝,不由开口起来。 这位说话还真是不客气,希望他那妹子别是这幅脾气才好。 心中嘀咕一句,唐寅便是迈步上前,被动送人起来。 临淄街道上。 洪青这时候已经从‘梁祝’的悲情故事中脱离出来,跟唐寅有说有笑,并肩而行。 她硬控唐寅将之送到齐王府门前,这才与对方挥手告别开去。 这俏书生还真是个奇葩! 他那妹子,性格方面若也是如此,那可有些遭殃! 唐寅一边向回走,一边心中嘀咕着…… 不过,如果其妹的颜值要真跟他这么能打,即便脾气怪些,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觉得,男女交往,虽然不能只看颜值,但颜值的比重还是很大的,毕竟,娶回家一个你看着都恶心的婆娘,那也太悲催了不是? 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之间,他已是来到了稷下学宫所在。 “伯虎兄,你去哪了?我足足找了你一圈!” 便在此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快步而来,不是沈三多又是何人? 唐寅一窒,“沈兄,除夕夜才过了没几天你便回临淄了?” “我在家里哪待得住啊!心里一直都惦记着新书的事情呢!” 说话间,他走到对方近前,不由问询出声,“伯虎兄,新书撰写多少了?有没有过半?” 唐寅淡笑开口,“已然完稿,沈兄现在便可随我去取。”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圆开去,“这么快!那赶紧带我去瞧瞧!我要见识见识伯虎兄你的最新力作!” 第214章 这话本定然会火!给寒门找个赚钱的差事! 小胖子跟着唐寅来到斋舍,一把拿起桌面上一沓稿纸,手臂都微微轻颤起来,这可是关乎他在省城临淄能否崛起的关键所在! 大把银钱都投了进去,就看这些手稿能不能发挥奇效了! 《神雕侠侣》? “伯虎兄,看这名字,这也是一部武侠小说?” 唐寅点头,“《射雕英雄传》反响不错,我便继续写这个题材的话本,想着应该能稳健一些。” 沈三多连连点头,“伯虎兄,虽说你没有经过商,但你却有一颗极为适合经商的头脑,这个想法相当到位!在此之前,我还担心你会天马行空的撰写另类题材呢,而今看来,是我想多了!” 说话间,他翻开书稿,便是观摩开来。 片刻之间,他不由目光灼灼开口,“这《神雕侠侣》是《射雕英雄传》的延续?里面也有黄蓉郭靖这些人物?” 这可是射雕三部曲之二,能没延续么?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既然要延续上一部话本的火爆,那就做戏做个全套,这本‘神雕’与此前的‘射雕’,存在主角传承、配角联动、新老交替等的承接关系,你全当是《射雕英雄传》的续集来看也是可以的。” 小胖子挑起大拇指,“伯虎兄,你算把人心研究透了!我现在已然迫不及待要看一个个‘射雕英雄传’中的人物在‘神雕侠侣’中的表现和际遇了。” 一边说,他一边翻动书稿,继续看了起来。 唐寅眼见对方沉浸其中,也没有打扰,自顾自拿起一本《大学》,饶有兴致的观摩开去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日头已然向西偏斜。 小胖子感受到周遭光线暗了下来,他这才似有所觉的从话本中脱离而出。 “哎呀,糟了!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伯虎兄你怎么也不提醒我一番!” 沈三多连忙站起身来,拿着书稿便火烧火燎向外而去。 唐寅嘴角一扯,“见你看得这么投入,我怎么忍心打断?” 沈三多一边快步而行,一边苦笑道:“我这一贪看,耽误了小半天时间,若是早早回去,现在怕是新书都印刷出来了!” 随之,他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对方,“伯虎兄,我几乎可以断定,你这本《神雕侠侣》绝对能延续《射雕英雄传》的火爆,甚至,还犹有过之!” “你就坐在斋舍中等着分钱就是了!” 说罢,小胖子一溜烟儿便离去了。 唐寅摇了摇头,心下嘀咕,希望如此吧!若‘神雕’能够延续火爆,哥们的荷包不仅能鼓起来,而且,还能再收获一大票粉丝! 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还有哪个藩王?哪个山长?哪个教育?乃至哪个了不得的非富即贵人物? 届时,哥们怕是要成为河东行省偶像般的存在,前方的青云路将越发变成一片坦途! 随着成长与提升,唐寅越来越是感觉名头声望这种看不见摸不着朦胧物事的价值所在! …… 翌日。 唐寅正在屋中兴致盎然的翻阅四书五经,斋舍的门被打开了,随即风尘仆仆的寒门于学春迈步走了进来。 “学春兄,岁假你不在家多待一段时日,如此早便回来了?” 唐寅帮对方接下沉重的行囊,口中道。 “伯虎兄,我在家中哪里待得住?荷包都见底了,此番早早回来,是想着找点事情做,赚些银钱才好,不然,别说是八月份的‘乡试’了,就算接下来一两个月的时间,怕是都坚持不到!” 于学春丝毫没有夸张,省城临淄开销巨大,此前数月,他那为数不多的银钱就都花得差不多了,这次岁假回家,一来一回,更是几乎将其掏空开去。 所以说,他这个‘寒门’的成色,那是纯得不能再纯了! 于学春坐在位置上,一边收拾行囊,一边道:“稍后我便去外面找找活计看……不过,就我这般肩不能担担,手不能提篮的文弱书生,也不知能不能找到!” 听着对方诉苦言语,唐寅脑海中灵光闪动,不由脱口而出,“学春兄,要不你去小胖子那里帮忙一番,他正筹备售书事宜,也缺人手,你去了,他应该不会亏待的。” 寒门于学春目光一凝,“伯虎兄,你说的是沈三多?他不是也在求学么?怎么还售上书了?” 唐寅解释出声,“沈兄也是在课余做的这番产业,究其缘由,便是最近有部新的话本撰写出来,他便置办了一处店铺,准备售卖一番。” 于学春都听呆了,“沈三多单单为了一部话本,便在寸土寸金的临淄开了一家店铺?他,他是不是疯了?” 唐寅嘴角一扯,“那话本有些特别,乃是此前撰写《射雕英雄传》之人新创。” “伯虎兄,你是说那‘汉唐’先生又写了新的话本?沈三多便要兜售他的作品?” 唐寅点头。 于学春的脸色这才好转一些,“若是如此,那还稍微靠点谱,不过,为了一部话本而开了一家店,这听起来实在太疯狂了……” 嘀咕之间,他不由看向对方,“伯虎兄,你觉得沈兄那里能做起来么?” 唐寅目光微闪,“或许差不多。” 听此言语,寒门于学春的一双眼眸顿时亮起,“伯虎兄,我听你的!这便去沈三多那里帮忙!” 说话间,他都顾不得收拾行囊了,跟对方打了声招呼便是飞也似的出离了斋舍。 唐寅脸颊微扯,心道,这位老兄如此相信我的么?一句话便义无反顾飞奔而去,这也是没谁了! 他哪里知道,在寒门于学春的心中,早已将其言奉为圭臬般的存在! 此前,便是唐寅一句话,就让于学春在轰轰烈烈的‘挖金热’中靠着贩卖挖金工具而赚了不小一笔,而今,对方觉得,这又是唐寅给予的另一个赚钱的大好时机,他怎么能错过呢? 寒门于学春着实有些庆幸,他早来了几日,不然,若是等到赵明心之流前来,这般好的机会,怕是都轮不到他了! …… 第215章 售卖《神雕侠侣》!冒充‘汉唐\’? 临淄街头,一处新开店铺门楣上悬挂着‘风雅书坊’的匾额。 店铺东家沈三多与不久前到来的新员工于学春,此时正将一个硕大的幌子挂在门外,上书—— ‘汉唐先生最新力作《神雕侠侣》今日开售!’ 小胖子拍了拍手,“学春兄,接下来咱就等着火爆生意上门吧!” 嘴上这般乐观的说着,但沈三多心中也是有些嘀咕的,他这次任性了一把,还没等唐寅的话本写出,便是将店铺、纸张、油印等诸多都准备好了,在这开销巨大的省城临淄,着实花费不小,这要是万一不成,他可就亏大了! 可以说,若是《神雕侠侣》卖不起来,他老爹半辈子攒的家底儿,都要赔进去! 此前,他是在沈伦面前立了军令状,言之凿凿说出,让‘汉唐’先生执笔写就力作,定然会大卖云云,其父这才咬牙同意的,而今,事到关头,小胖子不觉也有些含糊起来。 不过,随后他想到自己对《神雕侠侣》那般的痴迷程度,当即又稳住了心神! 话本质量实打实的,我就不信会扑街! 他看了一眼幌子,这是他为了延续《射雕英雄传》的热度特意制作的,所为便是用‘汉唐’这个口碑的代名词,吸引更多读客前来! 应该差不了吧? 单单是‘汉唐先生最新力作’这几个字,便值金子值银子,那些话本爱好者,看到的第一时间,还不麻溜进店来购买?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太乐观了! 街道上人流不少,但大多都是匆匆而过,便是有几个稍微驻足片刻,也不过是扫了一两眼,便迈步而去了。 《神雕侠侣》售卖的幌子挂起来小半天了,竟都无人问津! 寒门于学春有些急切起来,他到这里是要赚些外快的,可若是书坊不开张,他怎么好意思要工钱? 当下,他发挥主观能动性,朝着一个刚刚驻足片刻,但随后又要迈步离开的儒生而去,随后拦下对方,“这位兄台,你可是要观摩汉唐先生的最新力作?” 儒生皱了皱眉,“还是算了吧,先前我都看了不下十几个‘汉唐’的新作了,可没有一个能入眼的!” 于学春当即开口,“兄台,我们这绝对是真正汉唐先生所写的新作,你不妨进来一看。” 儒生翻了翻眼睛,“此前哪个不说自己是真正的‘汉唐’执笔?可最后呢?全都是忽悠人的!我看,你们这个也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小胖子沈三多也不由走了过来,“兄台,反正你都被骗了不下十几次了,也不差这一回了是不?且来瞧瞧,万一要是真的呢?” 儒生一瞪眼睛,“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我都被骗了十几次也不差这一回了’?说得好像我的时间不值钱一样?” 沈三多赔笑开口,“兄台,方才是我失言了,抱歉!我见兄台也走累了,不妨坐下来休整一番,我们提供免费茶水,你边喝茶,边瞧瞧我们的话本到底真假,如何?” 儒生这才点头出声,“如此说倒还尚可,那我便瞧瞧你们这所谓汉唐新作《神雕侠侣》有几分成色。” 说话间,他被沈三多和于学春二人让到旁侧,一边喝茶,一边接过话本,看了起来。 “玛德,也不知是哪些遭瘟的混账冒充‘汉唐’,劣币驱逐良币之下,咱们的生意都不好做了!” 小胖子拉着于学春走到另一边,不由吐槽出声。 于学春开口言道:“沈兄,咱们这有正牌汉唐先生的力作,就不信没人来观看!” 有着唐寅那句话背书,他倒是很有一番底气。 沈三多眨了眨一双小眼睛,“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时间不等人,咱们得快些让大伙知道咱们店里的好酒,不然可撑不了多长时间!” 随之,他咬了咬牙,“看来,咱们不使点盘外招是不行了!” 寒门于学春面带希冀的问询出声,“沈兄,你有何等妙策?且说来听听?” “也不是什么妙策了,就刚刚这一招!” 说话间,他朝不远处那名一边喝茶一边看书的儒生指了指,“这一手,也是当年我父打开《射雕英雄传》销路的关键法门!” 于学春对这种销售门路丝毫不懂,兀自有些发懵道:“沈兄,那咱们该如何施为呢?你能不能说明白一些?” 小胖子有些卖弄道:“学春兄,咱们现在所缺不就是客户来源么?那便支起一个免费茶摊,靠着人们占小便宜的心思,进行引流!” “到时候,人手发放一本《神雕侠侣》,咱们话本的品质过硬,还愁没人掏钱购买么?如此开起一个好头,接下来就会有源源不断之人前来购买!” “《神雕侠侣》的爆火,自是指日可待!” 寒门于学春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沈兄,这果然是一记妙招!不过……” “此前大半天时间你怎的不使用呢?” 小胖子嘴角一扯,尴尬开口,“我不是觉得只要把‘汉唐最新力作’的牌子摆出来,便会万事大吉嘛?谁知,竟是这般光景!” 于学春当即道:“所以说,沈兄你还是不够老道,战略失策了是吧?若伯虎兄在此,以他的睿智与能力,定然不会出现这等纰漏!沈兄,你要学得还不少啊!” 我特么…… 沈三多都惊了,伯虎不在场,这家伙也能硬舔啊?还有没有天理了? 怪不得赵明心那厮每每都唤他为‘舔狗’,今日,我终于领教了! 于学春的毒舌兼舔狗属性,让其成为第一天工作便被东家贴上‘此子不可久留’标签的存在! 接下来,两人便开动起来,不一会儿功夫便是搭了个简易茶棚,小胖子更是搞了一块偌大的木牌,上写‘免费饮茶歇脚’字样,随后将之摆放在最显眼之处。 不一会儿功夫,一些途经的路人便是被吸引而来,随即坐在茶棚内悠哉悠哉的喝起了免费茶水,同时,他们的手中,也被殷勤的沈三多和于学春都塞了一部《神雕侠侣》的话本。 …… 第216章 不择手段的鲍氏书坊!话本销路打开! ‘鲍氏书坊’掌柜‘鲍墨’乃是鲍家家主鲍枭的族弟,其坐镇省城临淄已有十数年之久,着实稳健如斯。 究其缘由,都是鲍墨见风使舵,乃至不择手段等的‘优良品质’使然! 诸如,当初他第一时间从清河县引入话本《射雕英雄传》,在临淄进行盗版兜售,着实赚了一笔不菲的资财! 更甚者,他还找了不少人捉刀,模仿‘汉唐’撰写新的话本小说,虽然没有火起来,但也是小赚了一些的。 此时间,鲍墨正在店铺中饶有兴致的欣赏一部刚刚抄袭得来的‘美人图’,其手下一个伙计快步走了进来,“掌柜,您让我盯着的斜对面那家新开书坊,今日挂出幌子,说要售卖汉唐最新力作《神雕侠侣》!” 鲍墨的目光仍旧在美人图上,嘴中道:“看起来也是个没有新意的货色,操持起了咱们玩剩下的招数,丝毫挑战也无!” “还模仿‘汉唐’?如此长时间里,包括咱们在内,前前后后不下几十个汉唐的模仿者了吧?可有哪一个能火起来的?对面来的那个死胖子,简直是来败家的!” “不用管他们了,估计过不了多少时日,便要倒闭开去!” 伙计赔笑道:“掌柜高见,他们挂出发售新书的幌子,足足小半天时间都无人问津,后来还是靠着免费提供茶水,这才聚拢了一些人气,随后他们硬塞给那些人《神雕侠侣》观摩,就这般的操作,简直让人笑掉大牙!” 鲍墨翻动美人图,一边查看一边指点江山道:“用免费茶水换人气的招数倒是不错,但话本不行,最终也只能落个赔本赚吆喝的下场!” …… 风雅书坊所在。 免费喝茶看书的队伍中,已经有不少人看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了。 沈三多和于学春二人眼见时机差不多了,便开始‘收割’起来。 “兄台觉得汉唐先生的《神雕侠侣》如何?” 于学春对着最先那个说他们是假冒‘汉唐’的儒生开口问询出声。 儒生被打断观摩话本,有些不高兴,蹙眉道:“情节自然是不错的,你莫要打扰,我再看上一番。” 于学春嘴角一扯,“兄台,你现在觉得,我们的《神雕侠侣》可是真正的汉唐先生所作?” 听此言语,那儒生一窒,随即轻咳一声道:“现在看来,此话本品质倒是不差,或许真是那汉唐所写。” 寒门于学春顿时收网道:“既是兄台也觉得此为正版话本,那不妨花些银两买回家去,慢慢品鉴,岂不美哉?” “不说别的,便是咱们‘风雅书坊’不像其他无底线之人那般售卖假货进行欺骗,而是堂堂正正邀约汉唐先生写就优质话本,让大家一饱眼福这一点,难道还不配您花钱买上一本么?” 这一刻,寒门于学春的嘴上功夫施展出来,令得本来想贪便宜免费看书的儒生不得已抬起了屁股,随即付钱买书开去。 另一边,小胖子沈三多也如法炮制,令得看上瘾之人购下了话本。 有一个就有两个,有两个就有更多,不一会儿功夫,买书之人已然上双开来。 更甚者,随着这一波的买书小高潮,带动了其他人付款的节奏,进而,路过的不少文人雅士也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如此,原本死水一潭的售书,便是被盘活开去! 看着一本本书被售卖出去,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都笑得不见了踪影,其担心赔个底儿掉的忧虑,终于舒缓开来。 寒门于学春更是兴奋不已,有书卖出去,这下他的工钱断不会少了! 第二天,风雅书坊刚一开门,便有不少人前来购书。 这是《神雕侠侣》的口碑打开了!如此正向循环之下,生意定然越来越好做! 颇有些经商头脑的沈三多眼见如此一幕,顿时做出了如此判断! 当下,他一边让人加大刊印力度,一边带着寒门于学春几人忙着售书事宜。 鲍氏书坊。 那名伙计本来不再关注风雅书坊这边了,然而,很快他便看到对方售书的火爆情景,惊愕之下,他连忙转身,前去报信。 此时间,鲍墨正手捧一本擦边话本,眉飞色舞的观看着。 伙计来到其近前,招呼道:“掌柜的,有状况!斜对面的生意大火起来了!” 被打扰了兴致的鲍墨抬起头,蹙眉开口,“什么生意大火?说的没头没尾的!” 伙计咽了口唾沫,连忙回应,“掌柜的,我是说,斜对面的‘风雅书坊’,其售卖《神雕侠侣》话本的生意,火爆起来了!” 鲍墨瞥向对方,“真的假的?只一两天的功夫,他们就火爆了?” 伙计当即道:“他们门前排着很长的队伍,购买《神雕侠侣》之人络绎不绝,其场面火爆程度,比当初咱们盗卖《射雕英雄传》时还要厉害不少!” “什么盗卖《射雕英雄传》!你小子说话注意点!” 鲍墨呵斥了一句,随即摸着下巴嘀咕出声,“看来风雅书坊找的那个模仿‘汉唐’的捉刀之人,有几分水平啊?” “一两天时间就让一个新开店铺热火朝天起来,着实不简单!” 鲍墨目光闪动间,挥手道:“你且去买来一本,让我看看那《神雕侠侣》到底是什么水准!” 他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经商手段还是有着几分的,他懂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要先探查一番底细,再做计较! 然而,鲍墨吩咐出声,身前的伙计却是没有动窝,当下他不由蹙眉开口起来,“你在这杵着干嘛?还不去办差事?” 伙计张开手掌道:“掌柜的,钱呢?那话本可是不少银子呢,你该不会让我自己掏钱吧?” 鲍墨翻了翻眼睛,“看你这小家子气的,我堂堂东家还能黑了你那仨瓜俩枣不成?” 伙计小声嘀咕,“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鲍墨几乎将手中的擦边话本拍在对方脸上,“滚去账房支银子,少在这跟我唧唧歪歪!” 第217章 尹志平,类我!《神雕侠侣》爆火! 鲍氏书坊的伙计拿钱去购买《神雕侠侣》,这一去便是足足小半天的功夫! 等到对方气喘吁吁拿着小说归来,鲍墨手中的擦边话本早已看完,此时正无聊的翻阅着看过许多次的《长信侯晋升记:嫪毐与赵姬不得不说的三二事》。 “你小子下牛呢?买本书用这许久时间,是不是不打算干了?” 鲍墨几乎将手中翻得包浆的《长信侯晋升记:嫪毐与赵姬不得不说的三二事》摔在对方脸上。 伙计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掌柜的,你可是大大错怪我了!风雅书坊售卖的《神雕侠侣》实在太过火爆,排队几乎要排死人了,我还是机灵得加塞好几个位置,才先一步买到了手,不然,您怕是还要等上一阵子呢!” “看你那点出息!” 鲍墨瞪了对方一眼,“别逼逼赖赖了,还不把话本拿来!” 伙计嘴里含混嘀咕了一句,这才将《神雕侠侣》递了过去。 鲍墨将手中翻得包浆的《长信侯晋升记:嫪毐与赵姬不得不说的三二事》放下,翻开话本,观摩开来。 我倒要看看,这本书到底有什么,竟是让如此多人都为之买单。 翻了几页的功夫,鲍墨脸上的神色便是有些凝重起来,“这文笔,感觉跟汉唐的几乎一般无二了,那个死胖子找的代笔之人有水平啊!” 随即他又翻阅了一阵,不由嘀咕,“这情节故事,有些好看啊!怪不得如此多人都掏银子购买!” “此话本,既是延续了武侠风格,又是与《射雕英雄传》一脉相承,故事、文笔等方面几乎没有可挑剔之处,难不成,它真是那‘汉唐’所作?” 嘀咕之间,鲍墨不由低头继续观摩了起来。 他这一看便是停不下来了,整个人都被吸引其中,不可自拔,直到…… 伙计使劲儿摇动他的身躯,鲍墨这才从故事情节中脱离出来。 “你有病啊?没事儿摇我干嘛?我是摇钱树么?” 鲍墨瞪着兀自拽着他衣袖使劲摇晃的伙计,呵斥出声。 “掌柜的,我这不是摇醒你嘛,谁让你方才像聋了一样招呼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的?” 伙计不由嘀咕出声。 鲍墨被打扰了兴致,不爽开口,“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在这耽误我看话本。” “掌柜的,你还真有闲情逸致看话本啊!风雅书坊那边售书越来越火爆了,排队买话本之人都排到咱们书坊门口了!” “刚才更有好几个人骂闲街的,说咱们鲍氏书坊卖的都是假‘汉唐’的书,而风雅书坊卖的才是真的!” “如此一来,原本在咱们店铺的客流,有不少都加入了风雅书坊那边!” “您再不想想办法,怕是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要关门歇业了!” 鲍墨几乎将手中的《神雕侠侣》一把砸到对方的嘴上,“不会说话就少说!什么叫关门歇业!这一条街的书坊都倒闭了也轮不到这里!” “对面不就是出了一本爆火的话本么?这有什么呢?想要扭转局面还不容易?” 伙计瞟着对方,“那您倒是说个章程出来啊?光骂我有什么用?” 特么的,这玩意越来越反骨,要不是还有点用处,老子早把你开了! 心中咒骂一句,鲍墨冷哼一声道:“听着!你去准备纸张、油印等一应物事,让匠人们赶工复刻《神雕侠侣》,到时候,咱们比对面少卖些银两,打垮他们就是了!” 伙计嘴角一抽,“又是盗版这一套,掌柜的,你就不怕被找寻么?” 鲍墨呸了一声,“什么盗版不盗版的?谁管这个?此前咱们售卖《射雕英雄传》时,可有谁敢来找寻?你这死脑筋!” 伙计不服气的小声嘀咕一句,“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上次不还这次还,这次不还下次还。” “你哔哔什么呢?” 鲍墨瞪起眼睛,几乎便要将手中的《神雕侠侣》摔在对方的脸上。 伙计吓得一缩脖子,说了句‘我去盗版’,便撒丫子而逃了。 玛德,手下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回头忙完这一波,将他们都开了,再招一群生瓜蛋子进来,少给工钱多让他们干活,一个个还都要感恩于我! 心中腹诽一句,鲍墨继续翻看起《神雕侠侣》来。 “特么的,尹志平这狗贼,竟然做了龙骑士!这性格,嗯,类我!” …… 从这一天起,《神雕侠侣》的售卖,便爆火起来! 每日里,来购书者都排出了长长的队伍,惹得鲍氏书坊等一众同行都是眼红不已! 小胖子、于学春、乃至几个伙计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几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是没有。 如此,一连数日后,购书大军终于平稳了一些。 这一天晚间,风雅书坊到了关门时刻,沈三多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寒门于学春。 “沈兄,何事唤我?” “学春兄,你不是要揭不开锅了么,我便先给你结算点工钱。” 说话间,沈三多便是将一个小布包递了过去。 于学春入手间感觉沉甸甸的,随即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净是白花花的散碎银两。 “沈兄,你怎么给了如此之多?这怕不是有二十两了!我也没干几天时间啊?” 沈三多笑眯眯开口,“咱们是同窗嘛,你的工钱自然要比其他人高出一个段位。” 这一刻,寒门于学春并没有第一时间感谢对方,而是想到了推荐自己来此处赚钱的唐寅! 所谓‘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跟着伯虎兄,不但能时时受其教诲与鼓舞,更甚者,每当我缺钱缺粮时,他往往只是一句简单言辞,便让我大大回血一番! 曾经让我贩卖‘挖金工具’之举; 乃至此番让我来书房帮忙的言辞; 都令我收获颇丰!更是解了燃眉之急! 此等真挚情谊,没齿难忘也! 心中涌动着对唐寅的滚滚感激之情,他目视眼前的小胖子,不觉开口,“沈兄,我知道你给我这般高的工钱都是出于伯虎兄的缘由,所以,我所感激者,也唯有伯虎兄一人尔!” 沈三多胖脸一扯,当即道:“学春兄,你嘴巴的毒性如果降低一些,我想,你会更受欢迎的!” 第218章 分银子!还人情债! 临淄城一处酒楼的包间内。 唐寅看着满桌的精致菜肴,以及一旁笑得见眉不见眼的小胖子,不由开口,“沈兄,咱们就是见个面,没必要这么铺张吧?” 沈三多的胖脸挤成一朵肥菊,“伯虎兄,今天咱们必须奢侈一把!以庆祝《神雕侠侣》的大火!特火!爆火!” 听到对方这番说辞,唐寅也不禁开怀起来,虽说他一直待在稷下学宫内,但《神雕侠侣》的火爆还是被他深深感受到了,这段时间里,周遭一些同窗、教育、夫子等人,每每口中都会提及‘神雕侠侣’之名! 甚至,在他一次去往‘藏书阁’之际,还听到那里的管理人员谈及将《神雕侠侣》收入藏书阁中,永久保存的事宜,但随后因版权等问题,暂且搁置下来。 这本书,是真的火了! 沈三多意气风发道:“伯虎兄,今日我邀你来此,一是为了庆贺咱们的话本大获成功,二来,是为了给你送分成银子的!” 唐寅目光闪动间,煞有介事开口,“我说今日一早有喜鹊在枝头啼鸣,原来这是要进财的节奏!” 此前,他与小胖子已经商量过了,两人还是按照清河县时那般,进行五五分成。 不知此番哥们能分多少钱? 省城临淄开销巨大,唐寅虽说有些存项,但也在过去的数月时间花得七七八八了,此时自是想着好好回一波血。 沈三多伸手入怀,拿出一个硕大的包裹来,将之递了过去。 唐寅接了过来,手臂被压得向下一沉,随即将之放在桌上,打开,但见,其内尽是耀人眼睛的雪花银子! “沈兄,这怕是有六十多两了吧?售卖没有多少时日便有这般分成,已殊为不易。” “伯虎兄,你这便满足了么?嘿嘿,这只是个零头呢!” 沈三多一句话说出,让唐寅不由一窒,“什么零头?六十多两银子还算零头?那整数得是多少?” 小胖子眉飞色舞间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来,递了过去,“伯虎兄,你点点,这些就是你此段时间的所有分成了。” 唐寅接过银票,但见,那是五十两一张的票据,足足有六张的样子,赫然便是三百两之多,再加上刚刚那些雪花银,总数便是三百六十余两银子! 他瞠目开口,“沈兄,怎么会如此之多?” 他记得当初在清河县时,《射雕英雄传》爆火之际,小胖子第一次给他的分成也就五十多两,现在的数字竟是先前的七八倍之多! 沈三多搓了搓笑得有些僵硬的肥脸,不由道:“伯虎兄,省城临淄自然不是咱们那小小的清河县能比的,这里有钱人多得很,咱们赚这些,不算什么!” “而且,这才只是个开头,后续口碑传递发酵一番,还会有源源不断之人来购买《神雕侠侣》,伯虎兄,今后你便躺着数钱就好!” 躺着数钱? 那不是岛国一些专业艺人的待遇?哥们可做不来这个。 唐寅脑海中不由闪过如此一个调皮的念头。 沈三多搓了搓手,“《神雕侠侣》的爆火,让‘风雅书坊’在临淄站稳了脚跟,后续我会以此为依托,再进购一些文房四宝以及其他书籍进行售卖,这处店铺的发展势头,定是远远超越我父在清河县所开的那家!” “伯虎兄,这全是你的托举啊!不然,我一个毛头小子,想要在省城临淄出头,怕是最少也要奋战数年光景!” 唐寅淡笑开口,“沈兄,不必如此说,咱们乃是互相成全,若非你的努力,我可不能‘躺着便将钱都赚了’。” 一番言辞说出,两人相视而笑。 接下来,二者开始大快朵颐桌上的美食。 其间,沈三多说到了过些时日正月十五的元宵佳节,提议大家抓住岁假的尾巴,到时候一起出来逛花灯,吃元宵。 对此,唐寅自无不可,一口答应下来。 随即,沈三多又提了一嘴元宵节后便要开学公布‘岁考结果’的事情,他担心自己过不去,怕是连后续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拿不到。 唐寅自是安抚一番,言之,对方按照他的学习方法与节奏准备的,怎会过不了区区一个‘岁考’? …… 此番二人吃喝了许久,谈了许久,直到日头西斜,这才尽欢而散。 唐寅在回归稷下学宫的路上,感觉异常的充实! 能不充实么?三百六十多两银子揣在身上,那是货币带来的独一无二安全与充实之感! 而今,他那干瘪的荷包,终于鼓了起来,对省城临淄的高消费,终于不再是谈之色变了。 有了钱,此前欠下的一些人情债也该还一还了。 比如山长老师楚江秋,以及布政使大人葛青松二者,当初他们为了自己,可是硬刚了一波都指挥使冯胜的,如此情义,他过往没钱也就罢了,而今银子在手,自是要意思一番的。 于是,第二天,唐寅购买了一些精致礼物,便是登门来见山长老师。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一见唐寅前来,下意识心头便是一紧,暗道,这小子该不会又惹了什么祸事,让我帮他平事吧? 好在,接下来唐寅说明来意,楚江秋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唐寅拿出一块古香古色的砚台,递了过去,“老师,我见您这块砚台已然有所破损,便给您买了一块,还望不要嫌弃才是。” 还嫌弃?这块砚台怕是没有几十两都下不来吧? 楚江秋一眼便看出砚台的不凡之处。 随之,唐寅又拿出一个古朴的‘镇纸’来,“老师,这个劳烦您回头帮我给到布政使大人,前者他为我付出良多,弟子若不表示一下,实在太过失礼。” 楚江秋眼皮跳了跳,这特么又是几十两! 这小子是把哪个财主打劫了不成?怎么突然出手这般阔绰? 不行,可得问清楚了,不然,要是出现什么问题,还得由我这个当老师的来背锅! 当下,他不由蹙眉开口,“伯虎,这些物事都不便宜,你哪来的如此多钱?” 第219章 难道他骗了小郡主?盗版事件爆发!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眼见弟子唐寅挥手便砸下两件价值不菲的物事,不由疑惑的问询起来。 在他的印象中,对方的家境并不是多好的样子,怎么突然出手这般豪气了? 唐寅当即回应,“放心吧老师,弟子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性格,岁假期间我可没闲着,做事赚了些钱财,这才想着孝敬一番恩师与布政使大人。” 楚江秋微微颔首,“你有心了,这次我便收下,后续断不可再这般了。” 接下来,师徒俩又聊了一阵,唐寅这才告辞离开。 楚江秋看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子岁假期间似乎没外出去做工赚钱吧?就是待在斋舍或是藏书阁,再不就跟洪青有些瓜葛,他如何赚取了这般多钱财? 楚江秋知道自己这弟子是个惹祸精,哪能放心全然撒手不管,更甚者,他也担心冯家鲍家对其不利,所以,岁假期间自是关注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然而,脑海中过了一遍唐寅在稷下学宫这段时间的境况,他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赚钱的举动! 再说了,就算出去赚钱,短短时间里,他一个毛头小子,又怎么可能赚如此之多! 楚江秋扫了一眼桌上并非凡品的砚台与镇纸…… 这两件东西加一起怕是最少也要六七十两银子吧? 这些钱,他到底是如何赚的? 该不会—— 是从洪青小郡主那里骗来的么? 如此,自可以完美解释对方在岁假期间没有外出赚钱,却是得到了一笔不菲资财!以洪青的家世,别说拿出六七十两,便是拿出六七百两都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念头及此,楚江秋额头都冒出了冷汗,唐寅这个惹祸精,若是真的如此招惹了小郡主洪青,那可真是要人亲命了! 唐寅自是不知,他偿还人情债之举,竟是惹得老师好一番惊心动魄的头脑风暴! 此时间,他的心情好得很,《神雕侠侣》的爆火,让他收入颇丰,更甚者,这是个长期的买卖,今后只要有人购买他的话本,那么,银子便会源源不断流入他的腰包。 然而,唐寅想的是不错,但事情却是出现了波折! 风雅书坊所在。 这一日,沈三多将加大刊印的《神雕侠侣》话本都摆上了柜台,准备大卖一场。 起初,售卖得还是相当火爆的,汹涌的人群将一部部话本都变成了不菲销量; 然而,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原本汹涌的人群,竟是变得稀稀拉拉起来! 每日里都要忙碌足足一天的众人,很快便清闲开去。 但这一清闲,沈三多顿时就不淡定了! 客户流量这些天来每每都是爆满状态,怎么今天就突然骤降下来?这属实不正常! 便在这时,寒门于学春快步走了进来,义愤填膺道:“沈兄,我们让人给黑了!” 沈三多一窒,“学春兄,别着急,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于学春咬牙切齿道:“我们斜对面的‘鲍氏书坊’也出了《神雕侠侣》话本,价格比我们的要便宜不少,主顾们都跑到那里去购买了!” 盗版! 这么快就出盗版了!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瞪了起来,“光天化日之下盗版咱们的话本,这跟抢劫何异?” “鲍家!又是该死的鲍家!我去他大爷的!” 这一刻,过往的憋屈犹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此前,在清河县时《射雕英雄传》大卖之际,便是鲍家插了一脚,致使大好的话本停售开去,而今,来到了省城临淄,鲍家竟又跑出来搅局了! 而且,这一次更加恶心,竟是没皮没脸的公然盗版售卖,将他们的正版顶得没法做生意了! 当下,沈三多迈步而出,怒气冲冲向着对面而去! 寒门于学春也连忙跟上。 目之所及,鲍氏书坊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时有人从店铺走出,手中拿着一本本的《神雕侠侣》。 这特么都是我们风雅书坊的客户,硬生生被这群狗东西给抢了过来! 沈三多几乎气炸了,三步并作两步来至鲍氏书坊门前,怒声道:“鲍墨,你给我滚出来!盗版人家话本卖,你不怕生孩没肚脐眼么?” 此言一出,正在排队的一众买家不由纷纷侧目过来,其间一些人脸上都露出异样神色,他们自是也看出了其间的猫腻,不过,鲍氏书坊这边的话本实在便宜,他们这才纷纷跑过来购买的。 “是谁在此搅扰鲍家生意?莫不是想要吃官司了么?” 就在此时,鲍墨从店铺里走出,冷冷开口。 “吃官司?” 沈三多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辞,“你还提及吃官司?光天化日之下,你盗卖别人话本,我正要拉你去吃官司!” 鲍墨冷笑开口,“你说盗卖便是盗卖了?有什么证据?” 寒门于学春当即道:“还要什么证据?我们风雅书坊卖了好些天的话本,你们拿来盗版贩卖,这般事实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鲍墨不屑冷哼,“照你们的意思,谁先卖谁就是正版?谁后卖谁就是盗版?这岂非可笑之言?” “我们鲍氏书坊请了汉唐先生写就《神雕侠侣》,正在刊印之际,却是不知如何被你等窃取了稿件,提前印刷出来,公开售卖!” “我鲍家,正要对你等这般盗窃行径诉之以官呢!” …… 稷下学宫。 憋气窝火的沈三多找到唐寅,便是将此前发生的种种与之诉说一番。 最后,他目光灼灼看着对方,“伯虎兄,这鲍家真是阴魂不散,在临淄城竟也如此恶心咱们,你说,该如何处之?” 唐寅眼中寒芒涌动,“既是如此,那便让他们将欠的帐,都连本带利还回来!” 沈三多瞪着一双小眼睛,兴奋道:“伯虎兄,难不成你要动用背后那些关系了?” 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能量之大,此前一桩事情甚至引动省城三司顶级大佬的一番对决,若是唐寅将其背后的强悍关系动用而出,这件事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第220章 面见布政使!我便是‘汉唐\’! 山长书房内。 楚江秋眼见唐寅再度到来,心里便是敲响了警钟,这小子没几天怎么又来了?跑得这么勤快,怕不是要惹祸的前奏? 难怪他有这般的想法,实在是对方此前打残冯奎,惹下极大乱子的举动,让其心中都有了阴影。 “老师,我想见一下布政使大人,您能带我去么?” 唐寅面色肃然,开口起来。 听此言语,楚江秋心中咯噔一声,瞧瞧,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直接跳过我这个山长,找寻起了布政使,这小子到底惹下了什么大篓子? 心中吐槽间,他蹙眉开口,“伯虎,你要找寻布政使大人,有何事情?” “老师,我友人之书坊出售的话本,被鲍氏书坊光天化日之下给盗版了,对方嚣张如斯,低价倾销,要将我朋友的书坊倾覆开去,我打算找布政使大人做主!” 唐寅没有丝毫隐瞒,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果然不是小事!跟鲍家这尊庞然大物又对上了! 虽说这是老冤家对头了,但闹到这般要惊动布政使的程度,也是够瞧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件事情听起来着实让人气愤! 鲍家,太也嚣张了! 另外,这小子因为一个朋友,便要这般卖力施为?其间怕是还隐藏着其它一些缘由吧? 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过,楚江秋目视对方,“你所说,属实否?” 唐寅斩钉截铁道:“老师,学生若是有半句虚言,任您惩处!” 楚江秋当即站起身来,一边向外走,嘴中一边道:“伯虎,咱们不主动惹事,但若被人欺上头来,那也不能惯着对方!你且随我来!” …… 河东行省,承宣布政使司所在。 一处庄严的厅堂内,布政使葛青松温言开口,“楚兄,伯虎,你们坐下说话。” 作为一省最高的行政长官,他之所以对唐寅这个小辈也这般另眼相看,自是因为对方让他那几乎废掉的儿子葛浪重拾信心,成绩突飞猛进,其一直心存感念。 几句客套话说过,葛青松便是道:“楚兄,你们师徒二人今日突然到访,可是有什么特别之事么?” 楚江秋朝唐寅点了点头,“让伯虎说吧。” 葛青松目光当下转移到了某人身上。 唐寅当即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大人,学生此番前来叨扰,乃是有一件重要之事,要请您做主!” 葛青松见对方说得郑重,不由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出声,“何事?你且说来。” 当下,唐寅便将小胖子售卖话本,随即被鲍氏书坊盗卖,乃至对方嚣张的低价倾销等等事宜都说了一遍。 最后,他深深一礼,道:“大人,鲍氏书坊这般公然盗卖之举,乃是对正版话本的极度损害,更是对大乾律法的严重践踏,还望大人做主!” 布政使葛青松目光闪动间,开口言道:“伯虎,你所说的这部新晋火爆话本应该是《神雕侠侣》吧?” 唐寅心下不由嘀咕,连日理万机的布政使大人都知道《神雕侠侣》了么?其传播速度还真是快呢! 当下,他点头回应,“正是此话本。” 葛青松温言开口,“伯虎,我信你之言,但这件案子的难点在于,要如何证明鲍氏书坊是盗卖?” “没有真凭实据的话,单凭谁先谁后,却是难以有效定罪!除非……” “那写就《神雕侠侣》的‘汉唐’现身作证,方可一锤定音!” 果然,哥们不透底的话,这个案子是没法打的! 唐寅在来之前,心中已经有所预期,当下便是道:“大人,既是如此,我这个话本作者便出来证明一番!” 听此言语,布政使葛青松一窒,随即反应过来,惊诧出声,“伯虎,你是说,你便是撰写《神雕侠侣》的‘汉唐’么?” 唐寅点头,随之道:“大人,我这里有话本的底稿为证,您且过目一番。” 说话间,他从怀中拿出一份手稿,递了过去。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另外,我同窗洪青,在除夕之夜也曾得见,并拿回阅读过这部手稿,其间……” “齐王殿下正巧碰到,也读过此话本。” “他们,都可以给学生作证!” 话本底稿在此,还有一个同窗和一个王爷佐证,这件事情还有什么说的? 此时间,一旁的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不觉惊愕的瞠目开去!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爱惹事的弟子,竟然是写就《射雕英雄传》以及《神雕侠侣》这般大名鼎鼎话本的作者‘汉唐’! 怪不得岁假期间没看到这小子外出做工赚钱,却是一下子变得如此阔绰,此前我还以为他是骗了小郡主的银子,原来,竟是对方闷在斋舍写就《神雕侠侣》,随即话本大卖所得钱财! 随即,楚江秋再度看向唐寅,其目光中闪烁着丝丝异色,这小家伙,惹事儿是真能惹事,但才华也真是令人惊叹,诗词方面便是天赋异禀,而今,竟是连话本也写得这般风生水起,还真是一朵奇葩! 由于此事给楚江秋带来的惊愕着实不小,以致于,随后他与唐寅师徒从布政使衙门走出之际,不由煞有介事出声,“你小子,竟是连这般重要身份都要跟为师隐瞒,说好的师徒情深呢?” 唐寅眼见对方一副老小孩闹脾气的模样,不由莞尔,“老师,您也没问我啊?不然,弟子自是知无不言。”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倒怪起我来了是吧?为师不管,你且将《神雕侠侣》底稿拿给我看,便算补偿隐瞒之过了!” 唐寅嘴角一扯,自己这老师该不会舍不得买话本,就着这个由头想省一笔银子吧? 还真是个极品呢! 唐寅脸颊微抽的将《神雕侠侣》底稿交到对方手中,楚江秋这才展颜而笑,露出一抹慈祥的长者之态。 唐寅心中吐槽一番,随即思绪便是飘飞开来…… 刚刚在布政使大人面前显露身份,狠狠告了一状,想必,那鲍氏书坊很快便会受到应有惩处了吧? 鲍家,这次让你们将此前的账,全都连本带利一起还回来! 第221章 鲍墨领盒饭!伯虎的手腕到底有多硬? 鲍氏书坊所在。 其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众人争先恐后的在此购买《神雕侠侣》。 买家不管什么正版还是盗版,只要便宜省钱就行! 所以说,不管什么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都不存在的,唯有法度使然! 鲍墨一边大把收银子,一边冷笑连连,区区没有根底的小瘪三,我盗卖你的话本又怎样?你们能奈我何? 别说拿不出盗版的证据,就算拿得出来又怎么样?论人脉势力,你们比得过我鲍家么? 用不了十天半月,我就让你们风雅书坊倒闭关张! 多少年来,鲍墨靠着类似手段,已经挤垮不知多少同行了,他自然信心满满,有恃无恐。 然而,便在此时,外面忽然一阵骚乱声响起,随即有人招呼他的名字。 玛德,肯定又是对面那个死胖子来闹事了,看我不给他来个厉害的! 鲍墨眼中凶狠之色闪动,随即迈步走出了书坊。 然而,当他看清外面状况之时,顿时愕然开去。 目之所及,根本不是风雅书坊的死胖子之流,站在他面前的,乃是一队气势汹汹的布政使司官差! 当下,鲍墨脸上的凶狠便化作谄笑,“各位官爷到在下的书坊来,不知有何贵干?” 为首一名官差头目冷声开口,“鲍墨,你盗卖别人话本,谋取私利,损害他人之权益,此事案发了,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官爷,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断然没有盗卖啊?” 说话间,鲍墨将一锭银子不着痕迹的递给对方,然而—— 官差头目厉声道:“大胆,你敢贿赂本差,当罪加一等!” 此言一出,鲍墨瞳孔骤缩,怎么回事?这些衙门之人不就是来打秋风的么?我给其银两,他为何拒绝开去? 这不对劲儿啊? 刚刚,他还以为是对面的死胖子告官之举,对此,他丝毫不惧,没有根基的小瘪三告官又能如何?难道还真以为衙门会惩恶扬善不成? 想多了! 我分分钟便将之拿下! 然而,鲍墨哪里想到,往日里百试不爽的贿赂手段,竟然失效开去! 当下,他连忙收回拿着银子的手臂,赔笑道:“官爷,我们鲍氏书房本分经营,十数年来一直都是有口皆碑,又怎么会盗卖区区一部话本呢?” 官差冷哼出声,“还在狡辩!那写就《神雕侠侣》的‘汉唐’都亲自出来作证了,你还有何话说?” 鲍墨瞪大眼睛,“汉唐亲自作证?假的吧?差爷,您是不是搞错了?” 官差不耐开口,“是不是假的,你到了衙门便即知晓!” 随之,他冲身后一众手下吩咐出声,“来人,将盗卖话本的鲍氏书坊,给我查封!” 鲍墨还想抢救一下,连忙上前阻拦道:“差爷,我是鲍家人,能不能行个方便?” 官差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在省城临淄,什么时候轮到鲍家人指手画脚了?” …… 风雅书坊内。 寒门于学春看着惨淡的生意,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伯虎兄好容易给我找寻了如此一个肥差,哪成想,竟是碰到了这般狗屁倒灶的事情! 该死的鲍家! 怎么哪里都有他们掺和! 当下,于学春便对身旁的小胖子道:“沈兄,咱们去报官吧,如此下去,书坊用不了多久便要垮了!” 沈三多目光闪动间开口,“稍安勿躁,鲍家势大,咱们根基浅薄,贸然出动,怕是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让事情越发艰难,咱们得从长计议才可……”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不知伯虎兄那边怎么样了? 其背后的关系网够不够硬?能不能办下这件事情? 鲍家势力着实不小,其在京师都有根基所在,那些大人能为了伯虎兄而得罪鲍家么? 着实难说啊! 便在这时,几个顾客上门,打断了沈三多的思绪,他当即去拿《神雕侠侣》话本。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风雅书坊门口又出现了十数个主顾,一个个也口口声声要购买话本小说。 随之,后面源源不断有人前来,不一会儿功夫,便在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寒门于学春在高兴于客流回归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的问询起来,“各位兄台,你们怎的突然同时来我们书坊购书?” 当下有人便道:“斜对面的鲍氏书坊被查封了,我们只能来这里购买。” 还有人道:“布政使衙门的官差说了,鲍氏书坊乃是盗卖话本,你们风雅书坊所售才是正版!” 更有人开口出声,“听闻‘汉唐’先生亲自出面澄清此事,既然如此,我等就算多花些银钱,能支持汉唐先生,支持正版话本,也是应该的!” …… 随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述说,小胖子跟于学春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浓浓的欣喜神色! 谁能想到,汹涌而来的盗版事件,竟然就这般举重若轻的解决开来! 寒门于学春不觉感慨出声,“汉唐先生真是高义!竟主动站出澄清,维护了世间正气,咱们可要好好感谢先生!” 小胖子心下不由嘀咕,能不高义么?伯虎兄在里面可是有一半分成的好吧? 当然,沈三多知道,正常情况下,面对鲍家这般庞然大物,即便唐寅显露‘汉唐’身份,主动作证,若没有强力支撑的话,也断然不可能有这般立竿见影之效! 伯虎兄的手腕现在这般硬了么?短短时间里便让其背后大人物出手,一举碾压了鲍氏书坊,着实令人惊叹! 然而,让沈三多有些始料未及的是,唐寅的‘手腕’还不止于此! 鲍氏书坊被查封的三日后,布政司衙门将足足三大车《神雕侠侣》话本拉到他们这里,言之,这些乃鲍氏书坊的盗版赃物,而今,全部清缴来,反哺风雅书坊的损失! 沈三多瞠目,衙门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贴心了? 通常情况下,这般查抄的非法物事九成九都要充公的,然而,此番布政使衙门竟是贴心的将赃物拉到他们这里赔付损失,这着实超乎他的想象! 我的天,伯虎兄的手腕,到底是有多硬啊? 第222章 元宵节逛花灯!谁是‘汉唐\’? 随着‘鲍氏书坊’被查封,风雅书坊的生意再度火爆起来! 虽说周遭不少同行都无比艳羡与嫉妒,但却是再没有人胆敢搞事情了! 鲍家这般庞然大物都遭不住,更别说是他们! 更甚者,随着布政使衙门下场整治盗版话本,此前众多盗卖《射雕英雄传》的店铺也吓得纷纷收手起来,进而,‘风雅书坊’将之纳入日常售卖行列,销售行情也是一路看涨! 这一番连串动作下来,市井之间便是多了几个茶余饭后的爆点话题,诸如—— 风雅书坊那个小胖子老板,跟布政司衙门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挥手间便让其查封了对手的店铺? 那位‘汉唐’先生又是何许人也?竟因为盗版的事情而主动站了出来? 还有,鲍氏书坊屹立临淄十数年之久,此番轰然倒下,是否表明鲍家已然失势? …… 在外界喧嚣一片之际,唐寅这个本该站在风口浪尖的存在,却是苟在稷下学宫,每日里过着在斋舍观摩四书五经,在藏书阁找寻五福古籍的两点一线惬意日子。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越来越多的学子结束岁假,赶回了稷下学宫。 葛浪、赵明心、谢临舟、洪青等人先后进入了唐寅的日常生活之中。 转眼间,正月十五元宵节便是来临。 这是岁假的最后一个小尾巴了,明日大家便要开学复课! 是夜,由小胖子沈三多组织的跨学府逛花灯活动正式展开,唐寅、蒙武、于学春、洪青、赵明心、葛浪、谢临舟等众人都加入其中。 当大家见面后,不少人都认出了‘沈三多’这个最近风头无两的风雅书坊老板! 然而,众人更是没有想到,这位堪称当下风云人物的存在,跟唐寅竟是这般熟络,一口一个‘伯虎兄’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小胖子也是人来疯的性格,眼见稷下学宫一众成绩优良的年轻俊杰对他一个学渣般人物如此敬仰,胖手一挥,便是豪气的购下不少吃食与小礼物,分于众人! 如此之举,让大家的心气越发炽烈起来。 正月十五,明月高悬,街道上热闹非凡,两旁更是挂满了数之不尽的彩灯! 依稀见得,有龙灯、有凤灯、有鱼灯、有走马灯,更是有着高高搭建起来的‘灯楼’与‘灯树’,花灯绵延数里,久久不绝! 临淄城内,一些深闺佳人也趁着夜色走出闺房,她们面带轻纱,含羞带怯的结伴赏灯,此等男女同游的场景,在当下的大乾王朝,也只有元宵之夜这般特殊时间才会出现。 当下,无论是文人墨客,亦或者贩夫走卒,不由纷纷侧目,欣赏这般难得一见的众多莺莺燕燕。 大家都瞅向俏丽佳人,只有谢临舟的眼睛一直盯在俏书生洪青身上,在他的感观之中,什么莺莺燕燕都没有他的‘龙阳君’来得勾人! 众人逛了半晌,便是来到了贡院前方最是宽敞的街道广场所在,但见,一排排红色灯笼悬挂,各自上书一个大大的‘谜’字。 周遭戳着几个偌大的提示牌,上面赫然写着:猜中灯谜者,奉送大个儿美味元宵一碗! 猜灯谜,赢元宵! 翩翩公子谢临舟眼睛顿时一亮,心道,表现的机会这不就来了么?若是在洪兄面前大显身手一番,岂不瞬间获其倾心? 当下,他便对俏书生道:“洪兄,你且等着,我这便为你破解灯谜,让你品尝此间之元宵!” 洪青都烦死对方了,根本不理。 谢临舟却是慷慨激昂,精神抖擞上前,观摩起了灯谜。 其间,有字谜、有物谜、有名人谜、有典籍谜、也有俗语谜等等。 他逛了一会儿,找寻了两个灯谜,便是破解开来。 谢临舟的才华自是不弱,没用多久便是破解而出,当下,他兴冲冲转身来到洪青跟前,“洪兄,我已破解了两个灯谜,你我正好一人一碗元宵!” 然而,这时候唐寅却是走了过来,招呼道:“洪兄、谢兄,见者有份儿,我将这一片的灯谜都已破解,大伙自便去端元宵就是。” 此言一出,谢临舟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人家猜灯谜都是一个个猜,这厮竟是论‘片’的! 你怎么不上天呢? 不管如何,大家随后都人手一碗圆润饱满的元宵,围桌而坐。 众人一边吃着香甜的元宵,一边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功夫,话题便来到了近段时间火爆异常的《神雕侠侣》之上! “沈兄,你的风雅书坊售卖此话本,应该知晓‘汉唐’先生何许人也吧?快跟我等说说,他是鹤发童颜的长者?还是如我等这般的年轻后生?亦或者是干练有为的青年儒士?” 谢临舟不由好奇的问询出声。 沈三多则是露出一副无可奈何模样,他摊手道:“这都是我父操持的,我只是售卖一番话本而已,哪里知道什么汉唐先生啊?我和大家一般,都是好奇得很呢!” 一旁,唐寅嘴角一扯,瞥向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胖子,心道,说瞎话都不带打草稿的,这货,越来越像个生意人了! 随后,赵明心皱眉开口,“此前我听闻鲍氏书坊盗卖《神雕侠侣》,汉唐先生亲自去往布政使衙门澄清,令得鲍氏书坊被查封开去,葛兄,你作为布政使大人之子,应该知晓汉唐先生其人吧?” 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到懒懒散散的葛浪身上。 后者露出一抹苦笑,“你们都看我干嘛?我要知道早说了,此前咱也不是没问过,但我家老头子根本不说,我有什么办法?” 听此言语,大家不由对这位神秘的汉唐先生越发好奇起来! 到底是谁呢?竟然连售卖话本的沈三多,乃至布政使之子都不知晓? 见大家抓耳挠腮不得其解的模样,俏书生洪青心下不由窃喜,本郡主知道,但就不告诉你们,这可是我机缘巧合下才知晓的秘密! 随之,小郡主妙目含笑的不由瞥了一眼某人。 当下,唐寅被电得打了个寒颤,而另一边时刻关注洪青的谢临舟,被对方暗送秋波之举打击得一颗心碎成了八瓣儿! 第223章 岁考成绩公布!成为廪生! 翌日。 大家早早起来,洗漱完毕,用完早食后,便向着‘秋闱讲习社’而来。 今天乃是岁假结束,开课的日子。 寒门于学春边走边道:“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应该就要公布‘岁考成绩’了,也不知我能不能进入‘二等’?” 随之,他看向另外几人,“伯虎兄不用说,肯定是名列‘一等’的存在,浪兄几乎没有悬念可以进入二等!” “而致远兄嘛,虽然一直都瞄着伯虎兄,但终究还是差了一筹,有可能是一等,也有可能掉落二等。” 一番言辞说出,让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发黑起来。 葛浪嘴角一抽,心道,怎么从‘葛兄’变成‘浪兄’了?这称呼显得我也太不稳重了吧? 赵明心更是吐槽不已,这舔狗,已经将舔属性融入到骨子里了么,言谈话语间信手拈来,都特么达到圆润如一的境界了! 我赵明心自从进入稷下学宫以来,从没有一天懈怠的,怎么就比唐寅这厮差了一筹?他是‘一等’,我必然也是! 等着吧舔狗,稍后便让你瞧瞧我的实力! 大家说说闹闹间,便是进入了讲习社。 洪青俏生生招呼唐寅一行过来坐,而另一边的谢临舟眼见自己的‘龙阳君’对唐寅那般热络,滚滚酸意顿时涌上心头。 秋闱讲习社的百余同窗,岁假归来,聚在一起自然有说不完的话,不过,没用多长功夫,大家的话题便纷纷都转到了近期火爆如斯的话本《神雕侠侣》之上。 有赞叹这本小说构思精妙,故事精彩绝伦的; 有吃瓜于风雅书坊和鲍氏书坊盗版之争的; 当然,更多人则讨论起了那位神秘的‘汉唐’先生何许人也; 俏书生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没来由的涌上一股优越感,你们求而不得的汉唐,本郡主不但知晓其人,更甚者,还与他共享了一段难以忘怀的岁假时光! 想到温馨处,她不由侧头看向某人,美眸中尽是柔情蜜意。 唐寅被对方直勾勾看着,大呼遭不住! 而旁侧的谢临舟,一颗赤红之心,不知是第几次碎裂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入讲习社,正是陈平陈教育。 当即,一众学子纷纷起身行礼,后者也以礼相还,随即大家落座。 陈教育的目光在唐寅身上停留片刻,便即开口,“诸位经过一个岁假的放松,看起来都有些懒散之意,那么,接下来我便公布一番‘岁考’成绩,让大伙提提神!” 听此言语,众人纷纷面色一肃,正襟危坐起来。 ‘岁考’的重要性虽然略逊于科举,但对大家的重要程度也是不言而喻的。 考得好,能得到激励与资源,考得差,不但要遭受惩处,甚至还要被赶出稷下学宫! 岁考分六等—— 一等最高,可以补廪,乃至直通乡试,但整个讲习社也不过只有三五人能来到这个位置; 二等次之,也有补廪机会; 三等为中庸等级,大多数人都会处于这一层次; 接下来的四等、五等、乃至六等可就惨了,其间有处罚、降级、乃至革除秀才功名,赶出稷下学宫的种种惩处! 对于一众学子来说,接下来的岁考成绩,便决定着今后的走向发展! 陈教育手持名单,清了清嗓子,便是公布了起来! “此番岁考,我们秋闱讲习社获得‘一等’者总计四人,分别是:谢临舟、唐寅、洪青、以及赵明心!” 听此言语,大家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平日里的成绩,便以这几人最为拔尖,他们能跻身‘一等’行列,也是大家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不过,唐寅的位次排在谢临舟之后,让不少人有些小小的意外,按照平时表现来说,谢临舟无论在勤奋还是排名上都要落后唐寅的,但此番岁考却是跑到了对方的前面去了! 不过,这也无伤大雅,岁考成绩本就跟科举不同,只要是‘一等’便都是同一层次,理论上并没有什么分别! 其实,对于这个先后顺序,一些知情人也都猜测得出其中关窍,大概率与主考和唐寅两者的风格差异有关! 主考顾青川偏爱华丽辞藻,而唐寅的文风务实质朴,如此情况下,其位次排在文风与主考契合的谢临舟之下,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陈教育此时间再度言道:“我稷下学宫刚好有三个廪生空位,谢临舟、唐寅、洪青三人依次补廪,晋为‘廪生’!” “你等三者即刻享受廪生待遇,稍后便可领取每月六斗‘廪米’之补贴!” 一众学子不由艳羡的看向唐寅三人,虽说大家都是名义上的‘秀才’,但从这一刻起,已有了等级差异,他们还是‘白板秀才’,而唐寅三者已然跻身‘廪生’这般秀才翘楚的段位了。 廪生,不但每月能领六斗‘廪米’的补贴,而且还有额外的一些好处,诸如县试、府试、院试之际,考生都需要请‘廪生’做担保,每做一个担保便可收一份钱,妥妥的躺赢之局。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不由捅了捅一旁的赵明心,“致远兄,四人得了‘一等’,三个补廪成功,就剩下了你自己!虽说跟运气有些关联,但从侧面也印证了,你的成绩跟伯虎兄这般顶级层次相比,还是有不小差距的!” 我特么…… 本来就有些不爽的赵明心,被对方这般毒舌一番,顿时心态炸裂,几乎便要跳起来给对方来个‘提神小扣’了! 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以上获得岁考‘一等’的四人,同时都获得了优先推荐乡试的资格!” 众人更加艳羡! 优先推荐乡试,便是表明,唐寅等四人从现在起便可直接准备今年八月份的‘乡试’了,而其他人,则还要经历一次‘科考’,获得相应资格后,才能参加乡试! 别看只是一次‘科考’之差,但无论是在乡试的准备时间上,还是在心态的把控等方面,都有着不小的区别! 陈教育轻咳一声,将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随之道:“接下来,我便宣布此番岁考获得‘二等’之名单!” 第224章 吃上皇粮了!找到‘和谐福\’! 陈教育的声音回荡在‘秋闱讲习社’内—— “获得岁考‘二等’者,总共十人!” “分别是:葛浪、于学春……冯奎!” 寒门于学春听到自己的名字,一双拳头不由握紧,刚进入稷下学宫时,他不过是中等靠后的名次,而今,通过不懈努力,闯进了岁考二等,名次也极为靠前,他自是欣喜不已! 这时候,懒懒散散的葛浪,也有些动容起来,曾经他心态崩坏,吊儿郎当的那几年时间里,其岁考的成绩基本在三等甚至四等之间,每天就是浑浑噩噩混日子,而自从被唐寅掰直,便是奋发图强起来,成绩突飞猛进,而今竟是获得‘二等’首位的成绩,进步之大,堪称逆天! 下一刻,葛浪满含感激的看向唐寅,真挚道:“唐兄,多谢了,若没有你的帮扶,我当下还在泥潭中沉沦呢!” …… 相比于兴高采烈的葛浪和于学春两人,名列‘二等’第十位次的冯奎,就笑不起来了! 刚进入稷下学宫时,他的成绩是仅次于唐寅等人的存在,然而,现在却是沦落到‘二等’垫底的程度,这其间的退步,自是不言而喻。 该死的唐寅! 若非小爷被你打断了腿,何至于如此? 冯奎怨毒的看向唐寅,恨不能将对方看出两个窟窿! 不过,当下他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至于出手,那是不可能出手的,他可不想再被打残一回。 陈教育手持名单,继续念道:“接下来,说一下获得岁考‘三等’之人!” “其名单为:薛治迁、汪宿龙、李嵘昊……” 岁考‘三等’人员着实众多,陈教育足足念了一刻钟的样子,这才公布完毕! 当下,不少提心吊胆的学子听到自己的名姓,都是长长松了口气,岁考达到‘三等’便算有惊无险度过,不会受到什么惩处,当然,奖励什么的也是不用想了。 岁考‘三等’名单公布完毕之后,不少学子便幸灾乐祸的关注起了四等、五等、六等的人选,后续这三等可是要遭受惩戒,乃至除去秀才功名,赶出稷下学宫的。 然而,陈教育却是将手中名单收了起来,一副不再公布的样子。 在大家愕然目光注视下,陈平淡笑开口,“你们还等什么?莫非等我继续念岁考四等五等六等么?” 不少人下意识点头起来。 陈教育嗤笑一声,“你等整日里都学傻了不成?没注意到周遭之人的名姓都念完了么?” 这时候,那些准备幸灾乐祸之人不由回忆了一番,这才愕然的发现,整个‘秋闱讲习社’足足百十号人的名姓,似乎真的没有落下一个! 顿时,不少学子都倒吸口凉气,如此说来,这次岁考的整体成绩,有些厉害啊! 此时间,陈教育面色一整,朗声开口,“此番,我‘秋闱讲习社’诸君考得都很是出色,总体成绩皆在一等、二等、三等之列,并无四五六等存在!” “如此出色的整体成绩,别说是在稷下学宫,就是在整个河东行省所有学府中,都是头一遭的存在!” 听此言语,大家在经过最初的愕然之后,便是不由自主欢呼起来! 谁能想到,他们这批学子竟是创造了一个历史!一个此前河东省从未有过的历史! 霎时间,百余号人不由弹冠相庆起来,这是集体创造的历史,荣耀归功于每个人! 陈教育的目光注视在某个淡然自若身影之上,其心中响起一个声音,若非唐寅这小家伙此前掀起一场席卷狂潮,带动得整个讲习社之人都跟着卷了起来,总体成绩断不会这般好的! 随之,他的目光中闪烁着灼灼之光,若是接下来也按照这般苗头继续下去,那么—— 今年八月份举行的‘乡试’,我‘秋闱讲习社’的成绩该会达到何等的高度? 真是期待啊! 今日第一次开课,陈教育公布了一番岁考成绩后,又简单讲述了一番接下来的安排,便是宣布散学了。 谢临舟、唐寅、洪青三个新晋升级为‘廪生’之人,在陈教育的带领下,结伴领取了六斗‘廪米’,便是兴高采烈的各自回转斋舍去了。 从今天起,哥们也是‘吃皇粮’的人了! 东西价值的高低放一边,其代表的意义着实可算得上是深远! 寒窗苦读,努力科举,为的不就是出人头地,为的不就是能捧个铁饭碗么? 而今,唐寅一路走来,终于触摸到了此间的门槛! 接下来,乡试、会试、殿试,步步登高,步步待遇加厚,同时,也步步走近大乾王朝的权力中枢! 努力吧,唐伯虎! 脑海中臆想了一番,唐寅顿觉神清气爽,整个人走路都轻飘飘起来。 推门进入斋舍,他将一大袋廪米放下,不由开口道:“这些米我自己也吃不完,大伙一同分享便是。” 寒门于学春振臂而呼,“伯虎兄高义!这下能省不少饭钱呢!” 随之,他看了赵明心一眼,“致远兄,你也不必气馁,虽说四个岁考‘一等’,就你自己没有补廪成功,但后续若再有空位,你便紧跟着能补廪了,届时领了廪米,也不要敝帚自珍啊!” 尼玛!怎么又提这糟心事! 赵明心眼见唐寅拿着‘廪米’回来,心里本来就酸溜溜的,而今被对方这一遛缝,顿时愈发着恼起来! 少言少语的他,也不禁回应了对方两个字,“滚蛋!” …… 接下来,大家便逐步恢复了岁假前的节奏。 唐寅按部就班的上课、去藏书阁找寻五福古籍,乃至给葛浪补课。 转眼间,一个多月便是过去。 这一日,唐寅与洪青,以及谢临舟三人再度来到藏书阁,继续找寻五福古籍。 原本,唐寅以为这又是一次无功而返之旅,然而,谁曾想,仅仅过了半刻钟功夫,洪青便是低呼一声,“快来!我又找到了一本不同的古籍!” 唐寅挠了挠头,心中嘀咕,似乎有价值的‘五福古籍’都是这个俏书生找到的啊?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当下他一边走向对方,一边问询出声,“找到了什么?” 洪青随之应道:“这本古籍上烙印着‘和谐福’三字!” 第225章 我想去齐王府!洪青对我有意思? 唐寅快步来到洪青近前,伸手拿过对方手中的古籍,抬眼看去。 但见,其页角处果然都有着‘和谐福’的字样! 这么久了,终于又找到个不一样的五福,看看其上记录着什么! 当即,唐寅仔细观摩起环绕在‘和谐福’周遭的纹路,依稀间,他看出那是三个有些变形的简体字,赫然是—— 齐王府! 结合先前几个五福的简体字内容,便是:穿越者、去、藏书阁、齐王府。 这样读不通,颠倒一下顺序,就变成了:穿越者去齐王府藏书阁! 随着‘和谐福’的简体字内容被解读出来,意思就大变样了! 原先三个五福合成的内容是‘穿越者去藏书阁’,唐寅一直以为就是稷下学宫的这个‘藏书阁’,为此,他这段时间里不知找寻了多少次其间的关窍!然而,哪成想—— ‘和谐福’找到后,指向的点,瞬间就不同了! 从自认为的‘稷下学宫藏书阁’,一杆子戳到了‘齐王府藏书阁’,这之间的差异可就大了! ‘姜子’这家伙,当初设计的时候,怕是就存了戏耍之意,哥们还真着了道! 照此看来,最后一个‘敬业福’,该不会也来一出这样的幺蛾子吧? 很有可能! 而且,按照前世‘敬业福’的稀缺程度,‘姜子’这家伙不知会将其藏在哪个犄角旮旯,让我找破头怕是都难以找寻到! 不过不管怎么说,当下倒是向前迈近了一步,得到了一个指向,那就是:齐王府藏书阁! 一旁,俏书生洪青看着对方变颜变色的模样,不由开口问询,“如何了?有没有什么发现?” 听到耳畔的声音,唐寅这才从思考的状态中脱离而出,回应开去,“又得到了一些线索,但还是不全。” 随即,他看向近在咫尺的俏书生,目光灼灼道:“洪兄,能否借一步说话?” 齐王府可不是谁都能去的,不过眼前有个齐王府之人,这倒是个机会,唐寅便想着探探底。 洪青不知道其间关窍,突然听对方说要单独跟自己聊聊,她顿时就有些想偏了,“你,你要做什么?” “我想与洪兄商量点私事,可否?” 私事? 小郡主心里咯噔一声,什么私事?难不成他知晓我的底细了?要跟我摊牌一番不成? 不能吧?我也没有什么纰漏之处啊? 而且,看这家伙傻乎乎模样,也不像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如果他没看出我是女儿身,那么,这人突然做出这般暧昧之举,难道…… 难道这家伙也打算跟谢临舟那个登徒子一般,要男女通吃么? 哎呀,若是如此的话,他跟我提出什么非分之言,我该如何回应呢? 好伤脑筋! 另一边,唐寅有些纳闷起来,自己就跟对方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对方就像突然死机一般愣在那里,还变颜变色的,看上去一副不正常模样,这到底是怎么了? 当下,他不由再度重复了一番自己的言辞。 洪青这才如梦方醒般应了一声,“行,行吧,要去哪里?” “就那边,没人的地方便好。” 说话间,唐寅迈步前行,避开了一些学子,走到某个犄角旮旯所在,这里的小空间只能容纳两人,他示意对方进到里面去。 洪青一眼就认出,这是上次她发现一本福字古籍的地方,当时她还想着好好利用一下这个犄角旮旯,跟唐寅多创造一番单独相处的机会呢。 而今,眼见对方主动邀请自己来到此处,她的一颗心顿时嘭嘭的快速跳动起来。 不由自主间,小郡主便是忐忑且有些期许的走入了犄角旮旯内里。 唐寅随即也进入其中,弱小的空间当即便被填满,再容不下其他人前来了。 “洪兄,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般酡红?可有什么不适么?” 小郡主连忙羞赧摇头,“没,没有,你有事便说吧,我听着呢。” 唐寅也不是木讷之人,自是看出对方的怪异之处,同时,他也联想到此前除夕之夜时,二人单独相处间,对方也有过这般脸色晕红的表现! 这般情况,若不是有毛病,那就只能用‘含羞带怯’来形容了吧? 俏书生他……该不会是对哥们有意思吧? 卧槽,这是要搞基的节奏么? 不过,就冲这位的逆天颜值,搞基的话……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啊? 打住! 唐寅不由打了个寒颤,哥们这是穿越后太久没见过荤腥,都饥不择食了么? 搞基?这般禁忌竟然也要突破?底线呢?节操呢?地址呢……呸!是正确的爱情观呢? 经过一番心理建设,唐寅终于稳住了心态,随即尽量不去看对方的逆天颜值,飞快说出了自己的意愿,“洪兄,我有个不情之请,那便是,想让你带我去齐王府一观,可否?” 小郡主听到对方所说并不是什么虎狼之词,在大大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觉隐隐有些失落之感,但她还是第一时间回应出声,“你要去王府干嘛?” 唐寅不由开口,“我想去齐王府藏书阁看看,洪兄能帮这个忙么?” 小郡主眨了眨大眼睛,“你要去王府藏书阁?难道想要查找这种‘福字典籍’?” 唐寅点头出声,“是有这个意思。” 小郡主歪着脑袋看着对方,“我在王府藏书阁翻了好多书,但还从来没看过这种‘福字典籍’呢,不过,既然你想去,那我带你看看也无妨。” “要不,就现在吧?反正咱俩都有空。” 唐寅眨眨眼,问道:“洪兄,你要带我一个生人进入王府,不用问询下王爷的意思么?” 洪青大眼睛微闪间开口,“带你去藏书阁转转,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跟王爷说的。” 唐寅当即点头,“那感情好,便劳烦洪兄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看来俏书生这个‘远房亲戚’在王府混得不错嘛,这般事情都能大包大揽下来。 随之,唐寅目中泛亮,马上就要去齐王府了,那个‘姜子’曾经在其间发号施令,与秦始皇争夺天下的地方! 不知其中隐藏着何等的秘辛? 第226章 我要跟他去幽会!进入王府! 唐寅跟洪青二人商议妥当之后,便从犄角旮旯走出,迈步向外而去。 早就瞄着两人的谢临舟当即凑了过来,好奇开口,“唐兄,洪兄,今天这般早就要回去么?不继续再找找古籍了?” 唐寅当即回应,“谢兄,你先行回转斋舍吧,我与洪兄有些事情去办。” 你跟我的‘龙阳君’有事要办? 我特么…… 谢临舟一听心态就差点炸裂开来! 刚刚,唐寅与洪青两人在犄角旮旯‘亲昵互动’的一幕,全都被他看在眼中,其一颗心本来就拔凉拔凉的,而今,听闻两人要去单独办事,他哪里还承受得住? 当即咬着后槽牙便是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作甚?” 小郡主都烦死这个登徒子跟屁虫了,不耐开口,“我们要去哪里跟你有关系么?” 谢临舟脸颊一扯,“洪兄莫急,我的意思是,你们不管去干什么,我跟着也能帮点忙不是?” 小郡主想也不想便道:“我要跟他去幽会!你能帮上忙么?” 这般不羁之言一经说出,无论是唐寅还是谢临舟,都被震惊得目瞪口呆开去! 幽会? 这两人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么? 翩翩公子谢临舟捂着胸口,感觉心好痛! 既生夫差,何生勾践啊!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 在谢临舟崩溃之际,洪青一把拉起兀自瞠目的唐寅,迈步而去。 两者走出好一段距离,听闻背后响起谢临舟悲愤的呼喝,“唐兄,你为何横刀夺爱!我,我恨你!” 噗! 唐寅几乎一口老血喷出! 这都哪跟哪啊? 说好的不搞基,这怎么越陷越深了呢? 又是幽会,又是横刀夺爱的,这是要把我掰弯的节奏么? …… 直到两人出离了稷下学宫,行走在临淄街道上时,唐寅这才从刚才的狗血剧情中脱离而出。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洪兄,咱俩拉着手压街,是不是有些不雅?” 听此言语,洪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对方手臂呢,当即脸颊微红的放了开来,“喂,你不要多想,刚才我说跟你去幽会,只是,只是要气气那个登徒子罢了!” 唐寅挠了挠头,“那是自然,咱们两个大男难道还真能幽会不成?搞基那是不可能搞基的,这辈子都不会搞!” “什么搞基,难听死了!” 小郡主瞥了一眼对方,“跟你说,我也最是讨厌‘龙阳之癖’的,所以,对谢临舟那个登徒子,才这般厌烦!” 唐寅眨眨眼,“真的么洪兄?你这般俏丽容貌,当真也对龙阳之癖没有什么想法?” 小郡主为之气结,“你什么意思啊?我长得好看点就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么?” 唐寅轻咳一声,“抱歉,洪兄,是我想当然了!” 小郡主见对方不再‘误会’自己,这才松下心来,她之所以掰扯这个,自然是因为,她担心对方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不良嗜好,回头等还原女儿身之时,也会对自己产生什么阴影! 都怨谢临舟那个登徒子!若不是他一直纠缠,本郡主能这般被动么? 洪青当真恨死了对方! …… 两人尬聊一阵,眼见便是来到了‘齐王府’所在。 看着前方那高大巍峨的府门,以及旁侧所刻印的‘你好啊,后来者’几个简体字,唐寅心下不由感慨,当初自己刚到临淄时,只能在齐王府之外远远看上一眼,而今,通过俏书生的关系,便要进入王府了,前后境遇之差,还真是大呢!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了王府门前。 左右看守的兵士眼见有生人前来,似是要上前拦阻,却是被洪青挥手制止下来,“他是我同窗,今日来王府串串门,没你们的事!”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不由一抽,俏书生这话说的,到王府串门,也是没谁了! 关键是,把守府门的兵士,还真没有一个上前拦阻的! 见此情景,唐寅对身侧这位自称王府‘远房亲戚’的俏同窗,不由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接下来,洪青带着他进入王府,径直朝一个方向而去。 其间通过亭台楼阁,环廊碧水自不必说。 一段时间后,小郡主指着前方一座偌大的建筑道:“喏,这就是王府的‘藏书阁’了,走吧,我带你去里面瞧瞧,看有没有那种福字古籍。” 然而,唐寅却是咽了口唾沫,指着前方‘金字塔’一般的巨大建筑道:“王府的藏书阁,竟也这般恢弘?” 小郡主理所当然道:“两处‘藏书阁’应该都是‘姜子’所建,样子相同,有什么稀奇的?” 唐寅摇头苦笑,刚刚他眼见又一座在前世被誉为七大奇迹之一的‘金字塔’,着实没绷住,这才惊叹一番,而今调整好心态,不由道:“洪兄所言极是,同一人建造之物,模样相类,确实不算稀奇!” 说话间,两人便是进入了‘藏书阁’之中。 其间的格局布置,几乎与稷下学宫的一般无二,只是,书架上摆放的古籍书册,大多乃是历代齐王收集之书,其种类与数量,较之前者,还是差了一些的。 五福指向‘齐王府藏书阁’,那便好好瞧瞧其间是否有什么关窍! 当下,唐寅以初来者观摩的姿态,便是在此间游走起来,对书架、墙壁、地面等等,尽皆查看开去。 随后,他更是来到了‘医学’类别的一排排书架前,找到‘姜子时期’的部分,仔细查看其间古籍。 然而,找寻了许久,唐寅都有些头晕脑胀了,却丝毫线索也没有发现。 他蹙眉间,忽然灵光一闪,不由对身侧的俏书生问道:“洪兄,不知此间茅厕在何处?我想去方便一下。” 小郡主嫌弃的瞟了对方一眼,随即指了个方向。 唐寅尴尬一笑,跟对方招呼了一声,便快步而去。 当初在稷下学宫时,他就是通过藏书阁之侧的‘战国茅厕’发现了关窍,而今,他自是也想去碰碰运气! 两处‘藏书阁’都是‘姜子’的手笔,关窍也应该类似才对! 唐寅心下嘀咕间,便是来到了一处同样用青石筑就的‘茅厕’之前! 他满怀希冀的迈步进入了其间。 然而—— 下一刻便是愕然发现,此间茅厕中,竟是蹲着一个老者! 第227章 茅厕中的古怪老头!找到‘敬业福\’! 唐寅进入齐王府,在其间的藏书阁没有找到什么线索,便来至茅厕所在,想要碰碰运气,然而,刚一进入其中,就看到里面蹲着一个面色有些威严的老者。 唐寅嘴角一扯,礼貌性开口,“您老也在这蹲号呢?好巧……” 老者目光闪动,“你是何人?我怎么在王府从未见过?” 对方顾盼之间威势颇重,唐寅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起来,“洪兄……嗯,就是王爷的远房亲戚洪青,他带我这个同窗来王府藏书阁观摩一番的,若有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老者蹙眉出声,“你是洪青的同窗?你姓甚名谁?” 唐寅找了个坑位,蹲了下来,这才道:“您是哪位?怎么一上来便问我的名姓?” 在他想来,对方估计是王府的管事,或者护卫头领一类的存在,由于久居人上,所以看起来有一股威势,然而,对方上来便生硬的问自己底细,这着实有些不尊重他这个准客人的意味。 当下,唐寅也不再对其彬彬有礼,而是随口回应了一句,便自顾自观摩起茅厕四下的墙壁来,看看其间有没有什么特殊标记等的关窍。 老者对唐寅的无礼之举并未在意,目光灼灼看了对方片刻,便即出声道:“你不说我也能猜测到,你这后生是不是唤作‘唐寅唐伯虎’?” 听此言语,唐寅一窒,不由诧异开口,“老丈,你怎知我的名姓?” 老者轻笑出声,“洪青几乎每日都在王府念叨你,我耳朵都要听出了茧子,怎会不知?” 唐寅脸颊微抽,心道,这个俏书生整天在齐王府念叨我干嘛?难道真要跟我搞基不成? 老者不觉再度开口,“你一介书生,来至王府,没看出丝毫胆怯之意,更是与我侃侃而谈,汝之胆气何来?” 对方的言辞将唐寅都问愣开去,“老丈,你这话说的,我又不是偷偷摸摸进入王府的,是跟同窗正大光明前来参观做客的,为何要胆怯?” 这小家伙,有些意思! 在老者的印象中,就算布政使之子、都指挥使之子这般家世显赫之人到了王府,也都是拘谨不已,说话都说不利索,而唐寅这一介普通书生,竟是能做到这般程度,着实出乎意料! 当下,他饶有兴致的再度问询出声,“唐家后生,听闻你连中小三元,科举成绩甚是优异,照此情形,将来你通过乡试、会试、乃至殿试,也几乎是板上钉钉,如此,你考取功名,踏上仕途后,志向几何?” 唐寅正在专心找寻茅厕内的特殊标记,于是便随口道:“济世安民。” 老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济世安民么?难道就没有其他读书人口中的‘为君分忧,匡扶社稷’这般正统想法?” 唐寅自知有些失言,不由轻咳一声,道:“有的!这些也都加上去,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老者目光灼灼看着对方,“你不是‘没想起来’,而是怕我说你不忠君爱国吧?” 唐寅咽了口唾沫,“老丈,别聊了!再聊咱们怕是都要被大乾王朝给和谐了!” 老者朗声而笑,一边提裤子站起身,一边道:“你这后生,是我第一个所见,将‘民’放在‘君’之前的存在,着实有趣!” 说话间,他迈步向外而去。 唐寅对其背影不由呼喊出声,“喂,老丈,你别给我扣帽子啊!我可没说把‘民’放在‘君’之前!我,我超级忠君的!” 靠! 这什么人啊!扣人字眼有意思么? 哥们可不想学孟老夫子,他高举‘民为贵,君为轻’的大旗,一众国君表面上赞许有加,但转头没一个重用这位亚圣的! 唐寅腹诽了一阵,随即也不再想这些,继续在茅厕找寻起了特殊标记。 不一会儿功夫,他便是看到,刚才老者蹲坑的那侧墙壁上,有着一长串看起来模糊不清的纹路,显然是年代久远的刻印,仔细观摩一番,那赫然是两句‘简体字’! 怪不得刚才一直没找到呢!原来是被那神神叨叨的老头子给挡住了! 当下,他微眯双眼,对着那两句简体字辨别起来。 不消多时,他就将之尽数认出,那些简体字赫然是—— 汉武唐宗皆讲究,便后冲水万古流! 唐寅眼皮狂跳数下,心中嘀咕,‘姜子’这番刻印在茅厕中的词句,还真是……有一腚的水平呢! 吐槽之后,他面色一整,不由思索起来。 这两句所代表的又是什么呢? 此前在稷下学宫茅厕中刻印的‘专治各种疑难杂症,老中医包好’,对应的乃是医学类古籍,而现在,‘汉武唐宗皆讲究,便后冲水万古流。’这两句呢? 它们对应的又是什么类别的典籍? 难道是…… 唐寅脑海中灵光闪动,便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当下,他收拾一番,提起裤子,便是快步朝藏书阁而去! 随之,唐寅穿梭于一排排书架之间,最后,在标有‘文史’类的典籍前,停了下来。 这时候,俏书生洪青也不由跟了过来,开口问询,“怎么了?可是有了什么发现?” 唐寅当即道:“洪兄,劳烦你在‘文史类’典籍中找寻一番,看看有没有那种带纹路的古籍!” 小郡主扑闪着一双大眼睛,心中有着诸多疑惑,但她并未说什么,而是第一时间拿起一本本古籍,找寻了起来。 唐寅也没有丝毫怠慢,也快速翻看了起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间便过去大半个时辰,就在唐寅以为今天注定没有什么收获的时候,洪青的低呼声响了起来。 “我还真找到了一本!” 唐寅眨眨眼,又是俏书生找到的?他这运气还真是逆天呢! 当下,他快步走向对方,边走边道:“洪兄,你找到的是什么福字书?” 洪青的声音随即响起,“这是个从未看过的,唤作‘敬业福’!” 什么? 敬业福? 概率最低,最难找寻的‘敬业福’,竟是被这般容易的找到了? 第228章 姜子不讲究!你竟是齐王! 唐寅听闻找到了‘敬业福’,当即快步走了过来。 小郡主手持古籍,蹙着秀眉道:“敬业福后面还有点零碎,写着什么‘四一’,跟以往的都有所区别呢!” ‘四一’?什么意思? 唐寅拿过对方手中的古籍,观摩看来。 但见,在页角处都标记着‘敬业福之四一’的字样! 唐寅不由瞪大眼睛,敬业福之四一?难道,还有四二?四三?乃至四四不成? 卧槽!姜子,你特么这是跟某夕夕学的‘永远也砍不到一分钱’法门么?给我来个套娃操作是吧? 我就说,怎么如此容易就找到了‘敬业福’,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姜子,你这就不讲究了啊! 白让哥们高兴一场了!还以为这么快就凑齐了五福!原来只找到了四分之一! 唐寅心中吐槽一番,随即向着‘敬业福之四一’周遭的花纹看去,这次的花纹很是简单,并不是什么简体字,而是一个阿拉伯数字‘9’! 联系之前的五福内容:穿越者去齐王府藏书阁9…… 9是什么意思? 书本编号?书架编号?或者是房间编号之类? 不好说,都有可能! 关键是,姜子这货来了个‘套娃’操作,把敬业福一分为四,现在只是找到一个,还剩下三个,天知道那些上面都标记了什么? 以姜子的调性,现在想要凭空猜测,怕是越猜越错,还不如老老实实找寻,等全都收集齐了,再看结果! 唐寅是被他这个‘穿越者前辈’给搞得有些心理阴影了,当下也不再去琢磨其中关窍,而是抬起头,对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俏书生道:“洪兄,这般的古籍,应该还有三本,回头你若是有暇,帮忙找寻一番可好?” 他也不是想偷懒,只是一来王府藏书阁不能随便出入,二来,似乎有价值的‘五福古籍’都是对方找寻到的,他托付给俏书生,着实有一股莫名的信心。 洪青撇了撇小嘴,“我发现,自从遇到你,我就成了给你找书的苦力了,刚开始在稷下学宫找,现在又要在王府找,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说到最后时,小郡主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不由微热泛红起来。 唐寅的心思都在五福古籍上,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口中讨好道:“洪兄,谁让咱俩投脾气,一见如故呢,你便帮帮我,回头请你吃美食可否?” 小郡主的一双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我要吃烤肉、生煎包、火烧、胡辣汤……” 唐寅大手一挥,“成!想吃什么随你点!” 有了《神雕侠侣》的大笔分成进账,唐寅腰杆自是硬了起来,请客吃饭这般小打小闹还是尽在掌控的! “这可是你说的,别反悔哦!” 小郡主一双美眸亮晶晶看着对方,雀跃道。 唐寅自然点头称是,随即,他眼见天色不早了,便想着要回稷下学宫去,然而,便在此时,脚步声音响了起来。 随即,从外面走进一个威严的老者。 唐寅眼见此人,不由愕然瞪大眼睛,脱口而出,“老丈,是你!”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俏书生洪青盈盈一礼,口称,“拜见齐王!”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声音虽然有些混杂,但听在各自的耳中,不由都惊起对方心头阵阵涟漪! 小郡主诧异开口,“你们……认识?” 唐寅苦笑出声,“刚认识不久呢。”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又跟了一句,我们可是有蹲坑之谊的! 没错,对方正是先前唐寅在茅厕碰到的那个有些神神叨叨的老头! 唐寅没想到,对方竟然便是河东的土皇帝,齐王洪常荀! 当下,他不由也行了一礼,见过对方。 齐王似笑非笑看向某人,“我还以为你这般藐视君权的小家伙,见到我这区区藩王,不会行礼参拜呢。” 唐寅嘴角一扯,“王爷,您当真误会学生了,我忠君爱国之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洪常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我面前找补了,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本王自有计较!” 完犊子! 唐寅心中有些凉凉之感,哥们努力科举,为的就是要捧皇家的饭碗,而现在,一位皇家藩王觉得咱是藐视君权之人,这还能有好么? 不过,他不死心,还想抢救一下,便是赔笑道:“此前之言,学生只是信口开河罢了,王爷,您若不信的话,问问洪兄,我平日里可有出格之举?” 齐王洪常荀淡笑看向对方,“小家伙,我还是喜欢你先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完蛋! 算是被这老毕登拿捏了! 唐寅心中哀嚎。 一旁,小郡主都有些听蒙了,不由开口起来,“你们说的什么呀?先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齐王摆手道:“无事,你且听着便好。” 随即,他目光灼灼看向某人,“小家伙,接下来我问你点事情,如果答得好,此前你‘藐视君权’之举便一笔勾销,不然的话,你可要想想后果了。” 还有救? 唐寅的眼睛顿时亮起,“王爷,您且问吧,我自是知不无言!” 齐王微微颔首,开口言道:“你可有婚配?” 此言一出,唐寅顿时瞠目,这叫什么问题?问我有没有婚配?怎么回答才算‘答得好’呢?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也瞪大了美眸,她没想到,自己的父王竟会问对方这个! 洪常荀目视某人,淡淡开口,“踟蹰什么?拿出你先前那般魄力,不就是回答个问题么,有这般艰难?” 唐寅将心一横,也不去多想什么了,当即实话实说道:“回王爷,学生并未婚配!” “没婚配么?既是如此,本王现有一人选,你可要听上一听?” 一言出,小郡主一颗心顿时快速跳动起来,心道,父王要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么?这要是吓到这家伙,该如何是好? 但另一方面,她心底又有着一丝期许,想着,若是能直接跟对方成就好事,那也是遂了自己的心愿! 然而,谁曾想,唐寅随即说了一番出乎意料之言,令得小郡主乃至齐王都是瞠目不已! 第229章 拒绝齐王!小郡主的灵魂拷问! 藏书阁内。 齐王洪常荀听闻唐寅并未婚配,竟是主动提及,他有一人选,要给对方说和一番! 若是外界之人知晓这个消息,怕是会一个个惊掉下巴!被河东行省的土皇帝,堂堂藩王的存在说和婚事,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黄金馅饼!那是做梦都会笑醒的喜事! 但凡有人听到这般好事,恐怕想也不想便会一口答应下来,然而,唐寅却是眉头微微蹙起,心里考量着一些其他的事情,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一颗心砰砰然快速跳动开去,哎呀,父王这是要挑明此事,要将我直接许给他了么? 怎么这般突然?父王也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真是的! 若是这家伙被吓到了怎么办?他会不会落荒而逃开去,不跟我好了呀? 当然,凭借本郡主的容貌、气质、学识、乃至跟他一直以来保持的良好关系,这家伙大概率舍不得跑掉,会一口答应下来,进而与我琴瑟和鸣,双宿双飞。 不管怎么说,在对方表态之前,两种可能都存在,可说是风险与机遇并存! 小郡主心中忐忑不已,忧虑和希冀交织浮沉,说不出是个什么复杂心绪! 齐王洪常荀目视某人,“唐家少年郎,怎么,本王要于你说个婚配人选,你这般难以抉择么?到底是愿还是不愿?痛快一些可否?” 老毕登!催什么催,你要处在哥们的位置,估计比我想的还多! 婚姻大事,涉及方方面面,你上来就给我整了个突袭,还让咱火线回复,有你这样的么? 唐寅心中吐槽一番,随即瞥了一眼旁侧脸庞红晕如斯的俏书生,不由开口言道:“王爷千金之躯,竟是主动惦念区区学生之婚配境况,当真感念万分,只是……” 听此言语,洪常荀目光闪动间道:“所以,你是拒绝了么?给我个理由!” 这位王爷还真是个急脾气! 唐寅心中嘀咕一声,口中道:“多谢王爷美意,虽说学生尚未婚配,然则,此前洪兄与我有个‘三年之约’,言之,届时我若没有科举羁绊,便与其妹见上一面,或许便商谈婚约之事!” “因为有着这般一个约定,所以,学生当下不敢欺瞒王爷,还望您见谅!” 此言一出,无论是齐王洪常荀,还是小郡主洪青二者,都愕然万分,瞠目不已! 齐王没想到,对方一介书生,竟是一口回绝了自己的好意,要知道,他一个藩王给人说亲,那可是一步登天的难得际遇,然而,对方却是毫不犹豫的便拒绝开来!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说,唐寅回绝他的理由,乃是跟他的宝贝女儿相关,这着实有些错进错出的意味,当真令人哭笑不得! 小郡主洪青这时候更是愕然与惊喜并存! 一方面,唐寅将他们之间的‘三年之约’记在心上,对其信赖有加,拿她的话真正当了回事,更没有因攀附权贵而迎合齐王,对此,她当然开心不已; 然而,另一方面,唐寅因为这个约定而拒绝了齐王好意,也错过了这次捅破两人间窗户纸的机会,这让小郡主未免也有些小小的失落; 当下,洪青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苦笑了! 齐王洪常荀此时间开口起来,“没想到,你与洪青还有这般的约定,既然如此,那本王便不提‘那个人选’了,你与洪青便践行你们的‘三年之约’便好!” 唐寅轻咳一声,不由问询开去,“王爷,那我这般的回复,可令您满意了?” 他还想着先前被对方抓了把柄的事情,此时间便是追问出声。 洪常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你之回答,尚可,并未因迎合本王而隐匿同窗之约,然则,却也实实在在的拒绝了本王,让吾面上无光,所以,你‘藐视君权’之举,暂且搁置便是!” 什么叫暂且搁置?哪天你这老毕登不高兴了再拎出来拿捏我一番是么? 哥们哪遭得住头顶一直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啊? 当下,唐寅便要再对付一番,让对方给个准话,然而齐王洪常荀一抖袍袖,施施然迈步而去,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玛德,这老毕登卡点卡得真让人没脾气! 唐寅自从出道以来,几乎都是无往不利,然而,对上这位齐王后,却是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面的感觉,空有力气,使不出来! 这一刻,唐寅不觉有所感悟,哪个穿越者若是觉得自己有着超前眼光与见识,想凭这些碾压一众古代人物,那真是想多了! 能坐在高位上的,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 甚至,就连历史中所载的一些蠢人、笨人,若是切入到他们当时所处的那个环境,或许你也不会比他强多少! 唐寅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境,随即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已是擦黑开去,此前他便要离去的,因为齐王突然驾到,致使耽误了不少时间,而今,他自是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 “洪兄,我这便回稷下学宫去了。” 他对兀自站在那里想事情的洪青言道。 小郡主这才从思绪中脱离出来,随即回应,“我送你。” 随之,两人并肩走出了藏书阁。 路上,唐寅眼见平日里颇为活泼的俏书生,竟是有些沉默意味,不由开口言道:“洪兄,你在想何等事情,因何如此寡言?” 小郡主侧头看向对方,目光灼灼出声,“我在想你方才对齐王的一番回复。” 唐寅目光微闪,“几句回复,有何好想的?” 小郡主当下道:“你这人品行还算不赖,没因为齐王的原因,便将我们的‘三年之约’给抛弃开去,不过——” 说到这里,她一瞬不瞬盯着对方,认真道:“你拒绝了齐王,也是拒绝了一场大好机缘,万一齐王刚刚要给你介绍一个‘郡主’之类的婚配对象,你不是亏大了?” “或者换一种说法——” “若是我们此前没有‘三年之约’,齐王将一名‘郡主’与你婚配,你,愿是不愿?” 第230章 唐寅的回应!乡试临近! 唐寅咂咂嘴,对身前的俏书生言道:“洪兄,你这灵魂拷问可够犀利的!不过,这般假设也没什么意义吧?方才那番对答已然结束,反攻倒算何益?” 小郡主当即堵住对方话头,“你不是写话本的么,就当这个‘假设’是个小故事好了!你快些回应——” “假如咱们先前没有那个‘三年之约’,齐王将一名金枝玉叶的‘郡主’婚配给你,你同意还是不同意?” 说罢,小郡主目光灼灼看着对方,等待其回应。 唐寅挠了挠头,“要当故事讲,那还用问么?自然答应啊!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一个穷书生,娶了高高在上的郡主,妥妥的人生逆袭,咸鱼翻身!后面再来个‘醉打金枝’之类的爆点,这戏剧性多足啊?” “不过,故事终究是故事,真实情景中可不是这样的……” 小郡主刚开始还听得喜笑颜开,津津有味,而到了后面,她的秀眉不由微微蹙起,“现实怎了么?现实中娶个郡主,那也是天大的好事吧?” 唐寅好笑的看了对方一眼,“洪兄,你家境优渥,乃是上层人士,这般说无可厚非,然则,对于我这般的底层穷书生,境况就不同了!” “首先来说,这般婚配,严重的门不当户不对,当然,我没有门户的偏见,只是就事论事罢了,别说我现在只是个穷书生,便是多年后考取功名,踏上仕途,届时,想要跟郡主婚配,那也是纯纯的攀高枝之举!” “攀高枝的后果,自是我这个下位者,要时刻仰人鼻息!若再遇到个不讲理的郡主,我就更惨了,怕是和‘赘婿’的待遇也差不了多少!” “再者,我若真的与‘郡主’进行婚配,那么,无异于跟王府牢牢绑定,‘藩王’又是个高危职业,我怕到时候连跳船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里,唐寅看向面色变化不已的俏书生,“洪兄,我这般说,当然不是咒齐王如何,只是我这穷书生内心的一些不成熟想法罢了!我希望王爷他顺遂百年,一生无忧!” 听了对方这番找补,洪青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不过随即还是蹙着秀眉道:“你把和郡主联姻说得这般不堪,那你跟我妹妹呢?她也和王府有不小关联,你就不怕了么?” 唐寅轻咳一声,“其实也是有些怕的,不过,洪兄与令妹毕竟是王府的远房亲属,自然跟‘郡主’不可同日而语,即便将来有事发生,我想,以我那时候的能力,也足以度过风浪!” 小郡主微微颔首,随即目视对方,道:“你能跟我这般掏心掏肺的述说,我很是高兴,起码,你真正将我当成一个交心的朋友,而不只是流于表面!” 嘴上这般说着,洪青心下不由嘀咕,还好先前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不然,我与他怕是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没想到,这家伙对我这个‘郡主’,竟是有这般多的看法! 回头得好好想想,找机会补救才是,起码要消除其心中的隔膜,将来让他能接受我才行! 唐寅自是不知对方心中这般丰富的想法,他与对方又说了一阵,最后嘱咐对方有空帮忙在王府藏书阁找寻‘五福古籍’,随即,两人便分别开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唐寅又恢复了平时的节奏。 在‘秋闱讲习社’努力汲取陈教育的授课新知,在‘斋舍’积极做课业乃至给葛浪补课,在‘藏书阁’找寻五福古籍。 虽说目前来看,‘敬业福’大概率应该都在‘齐王府藏书阁’,但唐寅为了避免遗漏,仍旧不时会去‘稷下学宫藏书阁’找寻一番。 没办法,碰到‘姜子’这么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穿越者前辈’,唐寅也只能从‘一根筋’改成‘两头堵’了! 他去稷下学宫藏书阁之际,俏书生洪青照常跟随前往。 而翩翩公子谢临舟,虽说经过上次的‘横刀夺爱’事件,萎靡了两天,但过后仍旧亦步亦趋的跟随两人同去藏书阁,就仿佛此前的事件没发生过一般! 对此,唐寅不得不赞叹,这位谢兄的韧性与毅力,真是强悍如斯! 照这般下去,对方的搞基事业,说不定真有成功的可能! 念头及此,唐寅不由想到一个棘手的问题,那就是—— 如果谢临舟跟洪青这对基佬真的能配对成功,将来,自己也与洪青的妹妹结成连理,那么,他跟谢临舟是不是成了‘连襟’? 不对!洪青要是女人的话,那才叫连襟,而洪青是男的,这该怎么叫? 好伤脑筋! 唐寅随即也不再想这般烧脑的事情,随遇而安好了。 这一期间,洪青不仅在稷下学宫帮忙寻找‘五福古籍’,回到齐王府,也没有间断寻找,堪称两头忙活的典范! 转眼间,一个多月时间便是过去! 某一日,洪青找到唐寅,言之,又找到一本古籍,换做‘敬业福之四三’。 唐寅本想着让对方将其拿来观摩,但转念一想,还有两本没有找寻到,看了也是无用,便是告知对方,回头找全四本,再一起拿给他便好! 这之后,他便将找五福的事情暂且放下了,因为—— 至关重要的‘乡试’业已临近! 这一天,陈教育走进‘秋闱讲习社’,郑重其事道:“当下距离‘乡试’,也仅有三月之期,接下来,将开启乡试冲刺训练,你等都打气精神来,莫要懈怠!” 听此言语,唐寅顿时支棱了起来,他最喜欢这种冲刺阶段,能酣畅淋漓的狂卷一番,让其感觉爽利无比! 人生得意须尽卷,莫待无题空对砚! 赵明心战意高涨,他虽然在对标唐寅的过程中屡屡受挫,然则,却是越挫越勇,从未真正服输过! 此番乡试,吾要好好拼搏一场,待超越唐寅这厮,看于学春那舔狗如何处之!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激昂慷慨,心中呐喊,又能跟伯虎兄并肩作战,共同奋进了,当真期待啊! 葛浪表面上看起来仍旧是懒懒散散模样,但其缩在袖口中的双手,却是紧紧攥起,一个声音在其心中呼喝,我葛浪数年来活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这次乡试,定要一鸣惊人,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小郡主洪青看向犹如打鸡血一般的斋舍四人组,不由腹诽,这些人多少都有些毛病吧?那般难熬的乡试冲刺阶段,他们听了,竟一个比一个兴奋! 第231章 举人的待遇!别开生面的乡试模拟! 秋闱讲习社内。 陈教育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乡试之重要性,我无需多言,若是侥幸考过,便可成为‘举人’,实现鱼跃龙门之蜕变!” “关于‘举人’的裨益与福泽,我觉得有必要跟你等说上一说,以强化诸位备考的积极性!” “成为举人,裨益之一便是:其本人及家人免除徭役,其名下百亩土地更是免征田赋!” 听到这第一条,唐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可是跟他有着切身的联系! 想当初,徭役摊派到唐家,他为了不让父亲唐广德去服九死一生的徭役,四下借钱,好容易这才抵销了徭役,为此,唐寅不但欠了债,还跟大伯一家爆发了冲突,致使分家开去! 可以说,徭役对于土里刨食的唐家来说,无异于一道极大的鸿沟! 唐寅深吸一口气,暗道,只要哥们三个月后能通过‘乡试’,成为举人,便可免除我们一家三口的徭役,单单想想就有着无穷的动力! 当然,以他现在的财力,也是可以花钱抵销徭役的,但与直接免除全家的徭役相比,无论在心里层面,还是在经济层面,都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唐寅目光闪烁,成为举人,不但能免除一家徭役,更能让名下‘百亩土地免征田赋’,这更是真真切切的实惠! 他想着自家那些田地,若是都免了每年大笔的田赋,爹娘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 更甚者,足足‘百亩’的额度,除去自己家的部分,剩余的大半额度,别人家会挤破脑袋想要挂靠其上,到时候,自己便能‘挂田收租’,简直是躺赢之局! 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之际,陈教育再度开口起来,“成为举人,还有第二个裨益,那便是:见官不跪,非经革除功名不得刑讯,可越级申诉!” 唐寅目光闪动,心下嘀咕,如果第一条免除徭役田赋是经济特权,那么,这一条就是司法特权了,确实,成为举人后,相当于加了一层护身符,只要不犯大错,可以在乡里横着走了。 陈教育的声音持续响起,“成为举人,还有第三重裨益:举人便算一方乡绅,能参与地方治理、乃至主持教化这般的事务!” 唐寅微微颔首,这一条,便是社会地位上的提升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举人就是行走的小吏!这也是其在乡里被尊称为‘老爷’的原因! 他记得,当初被媒婆追着提亲的时候,便涉及到一位‘举人老爷’家的千金,媒婆言之,若是自己与其联姻,对方的举人身份,能给自己极大的托举之力,着实牛气得不行! 没想到,转眼间,自己竟是也站在了即将向着‘举人’进发的门槛! 唐寅深吸一口气,只要他通过三个月后的‘乡试’,便会从‘秀才’蜕变成‘举人’,以上提及的种种裨益,便都会落到头上! 念头及此,原本就蓄势待发的他,越发动力满满了! 讲习社内,其他一众学子也是一般无二的心境,所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读书人高在哪里?还不是通过一级级科举之后发生的身份蜕变么?若没有这般天大的好处在前,谁会数年寒窗,宁可倾家荡产也要读书科举? 陈教育眼见激励目的达到了,当下趁热打铁开口起来,“荣宠无限的‘举人’在前方招手以待,你们所要做的,便是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里好生冲刺备战!” “为此,我会再度开启‘备考间’,供你等冲刺之用!” 听此言语,唐寅等一众学子情绪越发高涨,此前‘岁考’的时候,他们便进入过‘备考间’,其内对于提升的好处自是不言而喻,而今,马上要再战备考间了,大家自是兴奋与期许并存! 陈教育面色一肃,“平日里的课程,你等虽然积累不少,但对于‘乡试’来说,还远远不够!” “乡试的题量之大,是岁考的近十倍之多!” “乡试的难度之高,至少比岁考高出两个层次!” 听此言语,讲习社内不少学子都是咽了口唾沫,乡试这么恐怖的么? 题量近乎十倍!难度更是高出不止两个层次! 我们,真的能通过这般恐怖如斯的乡试么? 怪不得‘举人’这么吃香呢,原来其门槛竟然这般高! 陈教育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沉声道:“乡试虽艰难,但只要方法得当,只要肯下功夫,想要通过,还是有不小把握的!” “此番‘备考间’开启,将完全按照真实‘乡试’进行模拟,无论是时间,还是考卷,都将一比一复刻!” “乡试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总计九日六夜!” “今天你们回去便准备一番,明日携带被褥吃食前来,进行第一场‘乡试模拟’!” 听此言语,众人不由瞠目! 嘶,这是要在‘备考间’过夜的节奏啊! 一场便是三天两夜,三场便是九天六夜,这单单听听,就有些恐怖之感啊! 若是体力不行的,或者睡眠质量差劲的,那不是要死翘翘的节奏? 大家一路走来,历经县试、府试、院试三级科举,尽管难度逐一提升,但考试作息方面,都是‘当天进当天出’,而现在的‘乡试’,却完全超出这个作息,要在号房中过夜,这着实让一众学子都有些心下惴惴! 不过,不管怎么说,当下的‘模拟乡试’是他们最好的锻炼时机,若是三个月时间适应下来,那么,等到真正的‘乡试’到来,自是可以从容许多! 当天散学后,大家各自回去,纷纷准备起来! 第二日清晨,众人天不亮便是起身,随即带上被褥吃食等,浩浩荡荡,便是来到了秋闱讲习社所在! 陈教育早已等候在这里,甚至还客串了一把‘搜查官’,检查众人有没有带小抄之类! 一段时间后,大家都进入了讲习社之中。 陈教育迈步来到后方挂锁的大门处,随即拿出钥匙,将之开启! 随着‘备考间’的门扉打开,第一次‘乡试模拟’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32章 让卷王都咋舌的考卷!陈教育的期许! 尘封许久的备考间再度开启! 早就蓄势待发的唐寅第一个进入其中! 随即,赵明心、于学春、洪青、葛浪、谢临舟、冯奎、薛治迁、汪宿龙、李嵘昊等一众学子先后涌了进去。 时隔半年时间,大家再度进入‘备考间’,仍旧对其一比一复刻贡院考场的规模赞叹不已,这般大的手笔,也只有稷下学宫这等顶级学府能置办得出了吧? 无数人争先恐后想要进入‘稷下学宫’、‘临淄书院’这般顶级学府,意义就在于此了,这里不但师资力量雄厚,更甚者,各种配套设施也是武装到了牙齿,在此间攻读,对于自身的提升,那是不言而喻的! 唐寅随意选了一个号房,便是抱着被褥等物坐了进去。 小郡主洪青紧跟着坐到了其对面,还朝某人做了个鬼脸。 唐寅不由莞尔,随即,他看向面前桌案上放着的试卷,这是历届‘乡试真题’,他翻了翻,着实不在少数! 乡试第一场要考三天两夜呢,慢慢来吧! 心中嘀咕一句,唐寅便是专注于手上的题目,开始构思解答起来。 对面的小郡主洪青见状,不由鼓了鼓小腮帮,心道,这家伙进入状态如此快的么?本郡主的新鲜劲儿还没过呢,他便答题起来,还真是个做题狂魔! 见对方如此认真,洪青也不由被带动起来,收起了种种好奇心思,伸手去拿试卷。 另一边,被唐寅深深影响,同为‘卷系中人’的赵明心和于学春二者,也早早进入了状态,答题开去。 葛浪受唐寅这个卷王的影响虽然没有赵于两人深,但他也是把‘卷之一道’学了个精,快速安顿好铺盖等物,便是第一时间拿过试卷观摩作答起来。 谢临舟是个天赋型选手,他相对来说就松弛多了,不过,当其看到自己心仪的‘龙阳君’开始看题答卷的时候,也连忙与其同步起来! 至于冯奎、薛治迁、汪宿龙、李嵘昊等其他人,则是要慢上半拍,乃至一两拍,有几个学子到现在甚至还没确定好自己的位置呢! 卷王理论:细节决定成败!越早进入状态,便越接近成功! 唐寅一直都践行着卷王理论,受其影响,其身边之人,也或多或少都朝着卷王的方向发展。 乡试的题量确实大!确实难! 即便如唐寅这般卷王的存在,都不由为之咋舌! 难怪‘举人’的数量如此稀少,乡试的题目,真不是常人能遭得住的! 他的速度已经算是拔尖层次了,然而,仅仅只是完成了一道题目,便眼见到了晌午时分! 唐寅摇了摇头,这就是‘乡试’与‘岁考’的区别了,一上午的时间,乡试卷只做了一道题目,而若是做‘岁考卷’,估计一两套都答完了! 他没有赶时间继续做题,而是拿出饭菜,开始解决餐食问题,与真正的‘乡试’节奏保持高度的一致。 对面的小郡主洪青,这时候连半道题目还没答完呢,不过,嗅到对面传来的饭菜香气,不觉食指大动,干脆放下试卷,也开始进餐起来。 其间,两人目光交汇,无声交流等自不必说。 饭后,唐寅小憩了片刻,养精蓄锐后,这才精神饱满的继续答题起来。 下午时分,正是容易犯困的关节,那些先前赶时间,没有午休或是进餐的学子,这时候或是神困疲乏,或是腹中空空,一个个状态较之唐寅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转眼间,日头西斜,光线昏暗下来,傍晚来临。 唐寅没有贪功,而是停下手中的笔,开始享用晚餐起来。 如果将县试、府试、院试比作‘短跑’的话,那么,乡试便堪称马拉松式的‘长跑’,其间的关窍不是看你的爆发力有多强,而是比拼稳定输出的耐力有多持久! 要想保持这般持续性的状态,规律的作息自是必不可少的。 晚餐过后,唐寅挑灯又写了一阵试卷,眼见时辰不早了,便是收拾一番,打开被褥,微微蜷起身,在狭小的号房内和衣而卧。 用不多时,其鼻端的呼吸便平稳而悠长开来,显然已进入了梦乡。 如此举动,将对面的小郡主都看傻了眼! 这人的作息还真是规律啊,说睡就睡! 别说,这家伙睡熟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洒脱与不羁呢…… 随即,她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上不由浮现出两团红霞来。 在晚间灯光的映射下,小郡主那含羞带怯的模样,着实勾人心魄! 此刻,斜对面所坐的谢临舟,其心魄便是被勾了去!他望着灯下的俏书生,整个人都看痴了…… 困意是会传染的,小郡主此前还精神奕奕,然而,眼见唐寅睡得香甜,没一会儿功夫,她也感觉困意袭来,不由学着对方的样子,铺开被褥,也和衣而卧开来。 然而,躺在那里,她脑海中一会儿掠过唐寅的身影、一会儿掠过乡试模拟题目、一会儿掠过其它一些事情,纷纷扰扰间根本睡不着! 小郡主侧头看向睡得香甜不已的某人,当真是羡慕嫉妒恨! 其实,不仅是洪青,此时间,诸如谢临舟等辗转反侧者大有人在,甚至,还有一些大聪明,为了赶时间,不去睡觉,而是挑灯夜战,通宵答题! 陈教育和几个助教行走在备考间,他们就如同最是恪尽职守的考官一般,维持着考场秩序与安全。 诸如那几个挑灯夜战的学子,便是重点关注对象,灯火一个不小心便会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考场走水这般祸端,在科考历史上屡见不鲜,自是要盯防的重中之重! 这小子,第一次进行乡试模拟,便有如此定力,着实难得! 陈教育经过呼呼大睡的唐寅时,心下不由感慨! 原先我还想着这小家伙在首次乡试模拟时会跌个跟头,但现在看来,怕是没有这个局面了! 甚至,我现在已经有些期待起来,如此懂得把控节奏的这小子,会不会创造出一个‘首次乡试模拟’的记录了! 第233章 九天六夜的煎熬!到访洪青的斋舍! 第一次在号房过夜,许多人都是一夜无眠! 能睡个囫囵觉的,寥寥无几。 翌日清晨。 唐寅早早起身,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元气满满。 他收拾了一番,便拿出试卷,开始答题起来,状态与效率都是拉满。 而对面的洪青,却是哈欠连天,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她昨晚着实没睡好,现在恨不能抱着被子再大睡一觉! 小郡主看了下周遭,发现并不是她一个人如此,不夸张的说,近乎近七八成之人都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然而,目光落到神采奕奕的唐寅身上,她唇角不由扯动,心道,这家伙就不择席么?脑海中就不生出纷乱念头么?吃得饱、睡得香、状态超神,简直令人羡慕的发狂! …… 一转眼,三天两夜时间便是过去,乡试模拟第一场结束了! 大家从‘备考间’走出,哀嚎一片,太难了,题量太大了!根本做不完! 能考入稷下学宫者,无疑都是各府县的翘楚人物,然而,便是这些天之骄子,此时间都遭受了极大挫折,眼前尽是一片灰暗之色! 这些年轻俊杰们,终于知晓了学渣的感受! 怪不得那些学渣谈书色变,厌学不已,原来,面对试卷无能为力,是这般的痛苦! 现在只是熬过了乡试模拟的第一场,接下来还有第二场,乃至第三场,单单想想,就有种头疼欲裂之感! 不管怎说,当晚,一众学子在自己的斋舍倒是睡了个不错的囫囵觉,跟伸展不开的号房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第二天一早,大家犹如慷慨赴义般,再度钻进了‘备考间’,开启了第二场的考核! 简短截说,又是一个难熬的‘三天两夜’过去! 接下来,第三场考核开启,最后一个‘三天两夜’的煎熬到来! …… 终于,九天六夜过去,秋闱讲习社的首次‘乡试模拟’,落下了帷幕! 此时间,不少人都面现菜色,精神萎靡,乃至摇摇欲坠! 唐寅相比于这些人,状态简直好了太多!一方面,是他坚守规律作息的裨益,另一方面,也跟他平日里从未间断过打熬身体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当年,他刚决定走科举这条路的时候,便想到了这一天,科举,不但是个脑力运动,更是个体力活儿,若非有一个强健的体魄,九天六夜的煎熬如何能应付? 基于此,才有了后来的‘十里锤炼之路’、以及‘镖局学武’、乃至始终不戳的打熬身躯习性! 而今,他此前所付出的一切,其好处尽皆显现了出来! “洪兄,你这身体怎么如此虚弱?” 唐寅眼见俏书生此时间一副东倒西歪的模样,不由上前来搀扶对方。 小郡主那绵软的身躯被对方半抱在怀中,刚开始还有些不自然,但走了几步之后,她便将自己完全交托给了对方。 另一边,谢临舟艳羡得几乎流下口水,第一时间也想来搀扶,然而,却是被小郡主一顿‘登徒子’的输出,给骂得灰溜溜不敢上前了。 翩翩公子谢临舟悲愤的看着眼前一幕,心中不由呐喊,唐寅,你抱着我的‘龙阳君’招摇过市,当真嚣张,哪一日,我定要跟你决斗一番,将他抢过来! 然而,这般念头刚刚浮现,他脑海中便闪过唐寅一举打残冯奎的画面! 他激灵灵打个寒颤,连忙将方才那个无异于自杀的念头压了下去。 武斗不行,我便文斗!接下来,本公子要在乡试模拟中,将你斩落马下!让洪兄看看,谁才是文中魁首!届时,龙阳君定会幡然悔悟,委身于我! 唐寅自是不知谢临舟丰富的内心戏,他扶着洪青出了秋闱讲习社,一路向着斋舍而去。 两人都是绝对的话题人物,此番有些暧昧的扶持而行,自是招致众人的纷纷侧目! 其实,对于俏丽如斯的洪青,许多人都有谢临舟般的想法,只是,他们没有付诸行动罢了,但私下歪歪一番那是少不了的,而今,这些家伙眼见梦中龙阳倒在别人的怀中,自然酸意上涌,嫉妒之火熊熊燃烧! 知晓些底细的葛浪,嘴角不由抽了再抽,心道,‘那位’怎么让唐兄上手了?这也太过匪夷所思! …… 由于洪青身体状况着实不佳,唐寅干脆扶着对方直接来到其斋舍所在。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对方的斋舍,刚一入门,鼻端便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目之所及,其间干净整洁,纤尘不染。 讲究人啊!这环境打理得都能评选卫生标兵了! 随之,他不由诧异开口,“洪兄,偌大的斋舍,只有你自己住么?” 洪青此刻坐在榻上,似笑非笑看着对方,“怎么,你打算搬进来跟我合住?” 唐寅差点呛到,连连摆手,“没,我只是随便问问。”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搬来跟你合住?那不是真要搞基的节奏? 小郡主眼见对方一副惶惶然模样,没好气道:“怎么,还怕我把你吃了不成?” 唐寅轻咳一声,“洪兄,你若想找个伴儿一起住,我想,通知一下谢兄,他定然会第一时间答应的。” “别提那个登徒子!” 小郡主恨声道:“我听到他的名字就烦!” 随之,她目光灼灼看着对方,“我的斋舍,如果要添人的话,那也只能是你!” 这句话一出,小郡主也感觉有些失言,她瞄了一眼尴尬不已的对方,不由转移话题道:“这次乡试模拟,你答得如何?” 听对方问起这个,唐寅总算松了口气,不由道:“此番试卷难度着实高,题量也着实大,我算是勉强做完吧。” 小郡主瞪大美眸,“你竟是做完了!真不知道你的手速是如何练出的!” 她摇了摇头,“我还差不少没写呢!不过,你也别得意,做完并不代表成绩好!” “等明日公布结果的时候,兴许我还比你高呢!” 唐寅笑吟吟开口,“那感情好,这么长时间了,你终于可以超越我一次,真是荣幸之至呢!” 小郡主为之气结,“等着吧!明日成绩出来,我要真的超越你,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234章 乡试模拟成绩!唯一的甲等! 是夜,陈教育足足找来八个助教帮忙评阅试卷,没办法,乡试模拟的题量着实巨大,人少了根本批阅不过来。 大家在批阅过程中,见到有看点的,间或评论一二句。 “此子答得不错,可惜,只做了三成题目,速度若是再快些,成绩定然能再上一档!” “你那已算佳卷了,我这份儿只做了区区两成,且文笔粗略,读之不畅;” “我手里这份完成度挺高,足足写了五成的题目!” “嘶,这里有一人,竟是将乡试模拟题目全都完成开去!而且,写的内容也是可圈可点!” “真的假的?第一次参加乡试模拟,便都答完了?快瞧瞧,那人叫什么?” 助教看了一眼卷头,不由开口,“此人唤作‘赵明心’!” “啧,赵明心啊,这位可是大名鼎鼎,他乃是学政顾青川大人的弟子,无论是当年的院试,还是先前的岁考,其成绩都极为优异呢。” “赵明心虽然不错,但与另一位风云人物唐寅相比,可就差了一个层次!” “唐寅也不是一直都顶尖的,上次‘岁考’,他虽然也获得了‘一等’,但排名还是被谢临舟压了一头的!” “这两人如此厉害,翻翻他们的试卷,看看答得如何?毕竟‘乡试’跟其他的科考完全不同,也许这些先前的天之骄子,就会在乡试模拟中折戟沉沙呢!” …… 陈教育跟一众助教说说笑笑间,快速评阅着试卷,其间倒也不显得枯燥。 如此,直至深夜时分,第一次乡试模拟试卷,便全都评阅完毕开去。 随之,陈教育提笔在手,其他助教为其掌灯,在偌大的木板上,开始书写起个人的成绩来。 …… 翌日一早。 唐寅、赵明心、葛浪、于学春、洪青、乃至谢临舟几人结伴而行,向着秋闱讲习社而来。 寒门于学春愁眉苦脸道:“自从科举以来,我从未做过如此艰难的试卷,根本没答完啊!” 谢临舟翻了翻眼睛,“瞧你说的,那般变态的题目和题量,怎么可能有人答完?大家都一样!” 于学春当即出声,“不一样!伯虎兄与致远兄便都答完了!” 谢临舟嘴角一抽,扫了两人一眼,不觉说了声“变态”! 小郡主有些不服气道:“答完了又怎么样?科举可不是光看完成度的,更要看答题的质量!” 谢临舟连忙附和,“洪兄所言极是!咱们一会儿看看成绩,或许全答完的两个,还没咱们这些没答完的高呢!到了那时,就有乐子看了!” 说话间,几人便走进了‘秋闱讲习社’之中。 此时,讲习社后方的巨大木牌前,正围拢着一群观摩成绩的学子,大家眼见唐寅一行前来,不觉开口言道:“啧,唯一的‘甲等’人物到场了!还不赶紧闪开!” 什么?唯一的‘甲等’人物? 这般地狱难度的考卷,竟然还有人考了‘甲等’? 谁啊? 刚刚进来的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洪青、唐寅、葛浪几人不由互相看了看,随即快步走上前去,观摩了起来! 小郡主目光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的名字,但见,其后写着‘八成’两个字。 这是做完了‘八成’题目的意思么? 再往后看,赫然写着‘乙中’二字。 小郡主脸色一苦,综合评价只是‘乙中’么?也太惨了吧? 这些年读书生涯中,她的综合评价还没有这般难看的! 再瞧瞧那家伙的! 念头及此,洪青一双美眸不由看向唐寅的成绩,但见,其后赫然写着:一套,甲下; 这人,不但完成了一套试卷,更是得了甲下的成绩,还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呢! 小郡主当初也是以‘院案首’之姿进入稷下学宫的,然而,自从跟唐寅做了同窗,她的成绩从来没有一次超过对方的,全是被对方压了一头! 她鼓了鼓小腮帮,说了句连自己都有些心虚的“下次等着瞧”,便观摩起了总体成绩榜单,但见—— 唐寅:一套,甲下; 赵明心:一套,乙上; 谢临舟:七成,乙上; 洪青:八成,乙中; 于学春:九成,乙中; 葛浪:八成,乙中; …… 冯奎:五成,丙上; 小郡主眨动着一双大眼睛,边看边在心中嘀咕,怪不得刚才那些人说‘唯一的甲等人物’到场了呢,原来,这次的乡试模拟,有且只有唐寅这家伙得了甲等! 目之所及,除了唐寅这个名字后面有一个‘甲’字,其他人后面要么是乙、要么是丙、乃至丁、戊等! 想当初‘岁考’之前,唐寅、谢临舟、赵明心、以及她洪青四人,那都是清一色的‘甲等’,然而现在的‘乡试模拟’,也只有唐寅一个人仍旧保持着甲等之姿,而他们三个,全都掉落成了‘乙等’! 而冯奎这个刚进入稷下学宫时,成绩还要在赵明心之上的人物更惨,其成绩已经堕落到了‘丙等’的程度! 这时候,其他人看着木板上的成绩,一个个也都是唏嘘不已! 随之,不少学子的目光都是落到唐寅的身上,这位第一次参加乡试模拟,便得到了甲等的成绩,这便是说—— 对方就算现在直接去参加真正的‘乡试’,九成九也能一次性通过! 都是俩肩膀扛一个脑袋,怎么差距就这般大呢?人家是‘甲等’,我们来个可耻的‘丁等’,这特么都不够丢人的! 哪里出了问题呢? 是了! 卷的程度还不够! 唐寅这厮月月卷、日日卷、时时卷! 而我们,还差了太多! 唐寅底子这般雄厚,还时时刻刻这般卷,我等,还有什么理由懈怠? 玛德,今后拼了!卷起来!即便卷不过唐寅,还卷不过其他人么? 卷一个够本,卷两人赚一个,卷得多了,说不定也能一举通过乡试,成为举人老爷! 不就还剩三个月时间么,挽起袖子,干他一票! 大不了也就扒一层皮的事情,有什么打紧? 灯下何必慵眠,登科方遂夙愿。 砚中再研浓墨,他日衣锦荣旋! 第235章 最能打的一届!你知道齐王府的郡主么? 秋闱讲习社内。 一众学子在‘成绩木牌’前围观良久,直到陈教育前来开课,大家这才各自回到座位之上。 “第一次‘乡试模拟’成绩,大家都看了吧?感觉如何?” 陈教育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开口起来。 “难!实在太难了!” “从没有考过这般艰难的试卷,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等,真的有希望考过‘乡试’么?” “教育,我们是不是最废柴的一批?” 讲习社内,顿时响起一片哀嚎之音。 不少学子都感觉眼前黯淡无光,前途一片渺茫! 陈教育对各人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由开口道:“你们自觉考得差劲儿,殊不知,你等的成绩,与往届相比,已然算极好了!”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瞠目,考得这么烂,竟然比往届都要好?真的假的? 陈教育面色一整,娓娓道来,“你等以为‘乡试’是什么?那是脱离地方小考,正式向朝廷输送人才的关键考试选拔!其难度自然不是你们先前经历的县试、府试、院试可比!” “前三级地方性科举,只能算基础考核,从‘乡试’开始,才真正进入为国选材的节奏!” “所以,难,是应当应分的!” 陈教育的目光在一张张表情各异面庞上掠过,“往届,第一次乡试模拟成绩,能上乙等者,便是凤毛麟角的存在,而你们之中,却是足有十余人进入‘乙等’行列,着实超越以往良多!” “更甚者!” 说到此处,他的目光看向人群中某人,“你们之中,还诞生了一个‘甲等’的存在,这是我教授秋闱讲习社以来,首次所遇!” 随着陈教育的述说,先前一些灰心丧气的学子,这时候不由都支棱开去,原来,我等考得这般成绩,与往届对比,竟是堪称最好的一届了! 唐寅这厮,更是创造了一个记录!首次乡试模拟,突破‘甲等’的记录! 或许,若干年后,再有人提及我们这一届,都会将之奉为标杆的存在! 念头及此,不少人都是心潮澎湃,体内热血奔流不息! 陈教育眼见众人的心气都上来了,不由趁热打铁道:“下面说说这‘第一次乡试模拟’暴露出的问题!” “其中最大的一个,便是‘作息问题’!” “乡试,不同于以往的县试、府试、院试,它是一个长周期的科考!” “乡试,每一场都要考‘三天两夜’,其间,你们更是要在号房过上两个夜晚,这般拉长的科举模式,若没有一个良好的作息,那简直无异于自毁前程之举。”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向人群中一些学子,“某些人,为了赶进度,午时晚间不吃餐食,更甚者,深夜时分,不好好安歇,却要秉烛答题,这般举止的后果,你们也都感受到了,要么脑力不济、要么体力不支,如此,你等即便再有实力,又能发挥出几分呢?” 陈教育还真是一针见血啊!先前我熬夜通宵答题,第二天跟死了一样难受,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头脑里只剩一团浆糊,根本没法继续考试了!不然,以我的实力,怎么会喜获一个‘丁等’的丢人成绩? 一时间,学子们不由深以为是的点头开去。 陈平再度开口道:“关于‘作息’这方面,我无需多说,你们看齐唐寅便好,他是最为标准的,只要能达到他的七八分,便算是合格了!” 下方,唐寅嘴角一扯,不由小声嘀咕,“差不多就行了,夸了一次又一次,哥们都要骄傲了好么?” 一旁,紧挨着他的洪青不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道,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这么隐炫,本郡主听了都想咬你一口了! “好了,接下来我便于你们讲解本次‘乡试模拟’的题目,大家努力汲取,后续能不能提升,便看自己了!” 随即,陈教育展开试卷,开始讲解起来。 …… 这次乡试模拟结束后,一连数天时间里,大家都在消化吸收。 如此,几日后,‘第二次乡试模拟’再度开启! 随即,经过九天六夜的煎熬后,又是大批人萎靡不振的从‘备考间’内走出。 小郡主仍旧一副摇摇欲坠模样,不得已,唐寅再度扶着对方将其送回了斋舍。 这其间,谢临舟的痛心疾首,以及其他一众学子的纷纷侧目,自不必说。 唐寅将俏书生送回其幽香阵阵的斋舍,便准备离开,然而,洪青却是问出一个让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喂,我问你啊,齐王府的郡主,你知道么?” 唐寅嘴角一扯,“王府当真有郡主么?不过,即便是有,她待在深闺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区区一个穷书生,到哪里知道去?洪兄,你突然问我这个作甚?” 洪青并没有回应他的问话,而是目光闪动间,开口言道:“我在齐王府居住,倒是与这位郡主有些交集,便跟你说说吧。” 她看了对方一眼,随之自顾自的将了起来,“这位郡主,天生丽质,冰肌玉骨,着实一副国色天香模样,而且,其性格也不像你所想象的那般刁蛮任性,她之脾性,就跟……就跟我一般良好。” 嘴上这般毫无保留的夸奖着自己,小郡主脸颊也有些发热,不过,她为了逐步改变唐寅对‘郡主’的偏见,也只能如此了。 然而,殊不知,唐寅听此言语,却是在心中嘀咕开去,你的性格虽然谈不上刁蛮任性,但也说不上是良好吧?除了我跟谢临舟那个基佬外,其他人哪个不是对你敬而远之? 当然,心中这些言辞自是不能说出来,那样情商也太低了。 俏书生突然对我说这些干嘛? 我又不关心什么齐王府的郡主之流! 等等!他该不会是…… 唐寅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当下不由开口言道—— “洪兄,你将齐王府的郡主夸得如此天花乱坠,似是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仙女圣母一般,莫不是……对其倾心,想要与之双宿双飞么?” 第236章 学郭靖,摒杨康!《卖油翁》,唯手熟尔! 唐寅再度来到洪青的斋舍,听闻对方将齐王府的郡主夸成了一朵花,不由猜想,对方怕是看上了那位郡主,想要与之琴瑟和鸣,双宿双飞。 随即他不由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但随后唐寅便蹙眉开口,“差点忘了,你跟那郡主都姓‘洪’,是姻亲关系,即便想要双宿双飞,怕是也飞不起来吧?” 说完这句后,他看着脸上不好的俏书生,连忙又找补了一句,“洪兄莫急,虽说你们是同姓,但你与王爷是远房亲戚,若真想与那郡主进行婚配,或许也有通融之处。” 这些言辞脱口而出后,唐寅不觉开口问询,“洪兄,你突然跟我说这个,该不会就是让我给你出主意,参谋参谋吧?嗯,虽说我不太擅长这个,但既是你对我如此信任,我和你聊聊也无妨。” 聊聊你个头! 小郡主不由为之气结,你要参谋让我自己娶自己么?真是个棒槌! 她原本想要通过自己之口,改变唐寅心中对‘郡主’的偏见,结果,却是被对方整了这么一出,着实有些哭笑不得之感。 接下来,两人又尬聊了几句,话题便是转移到了第二次乡试模拟之上,谈到这个,唐寅顿时目光灼灼,神情振奋起来。 …… 翌日,第二次乡试模拟成绩公布而出,与第一次的差别不算大,仍旧是唐寅独占‘甲等’,其他人则挣扎在‘乙等’‘丙等’,乃至‘丁等’的行列! 直到,第三次乡试模拟到来,其结果这才有了较大的改变—— 此番,翩翩公子谢临舟,从原先的‘乙等’,跃迁到了‘甲等’,获得了‘甲下’的综合评价; 洪青的成绩也有所提升,从此前的‘乙中’,提升到了‘乙上’的层次; 另外,葛浪,乃至其它学子,或是完成度有所提升,或是综合评价有所提升; 至于唐寅,则是从‘甲下’,晋级为‘甲中’了,仍旧是鹤立鸡群的态势! 此番乡试模拟,秋闱讲习社一众学子的总体成绩,都有了不小提升,唐寅这条鲶鱼搅动池水,带动大家卷动科考的效果,开始逐步显现出来! 这次模拟考试结束后,又进入到了消化吸收阶段。 每日里,陈教育都会在讲习社内为大家评述此前的模拟试卷,虽说讲解得很是透彻明了,然而,对于习惯性散学后便让唐寅补课的葛浪等人,大家依旧如故。 斋舍内。 葛浪这个称得上是老学长的存在,此时间像是对待夫子般,恭恭敬敬坐在唐寅身侧,听其补课讲解;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也主动过来补课,自从乡试冲刺阶段开启,他便感觉有些吃力,随后便是跟葛浪一般,每次都搬着小马扎来唐寅跟前补习。 只有赵明心,仍旧自顾自的学习,不掺和补课的事情。 此时间,葛浪学了一阵,不由蹙眉开口,“唐大才子,对于乡试那般艰难的题目来说,你方才所讲的这些,实在太过简单了,为何还要一板一眼的讲解分析呢?真有这个必要么?略过行不行?” 唐寅点头,犹如个老学究般回应出声,“浪兄,你问得很好,许多人都存在这般的问题,眼见题目简单,便不重视,甚至跳过开去,其实,这般做法极为不可取!” “给你举个例子便明白了。” “浪兄,你喜欢看《射雕英雄传》,我就拿其间的主人公‘郭靖’来举例,他看似笨拙,一些简单的招数也要学习十次百次,但却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后来终成大器;” “而与之相对的聪明人‘杨康’,其天资本来极佳,但却总想着走捷径,不肯下苦功,练就得都是华而不实的功夫,遇到高手根本扛不住,正所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武功跟科举都是相通的,讲究的就是一个积累和融会贯通,想要取巧,跳过简单题目,那着实是舍本求末了!” 随着他的讲述,葛浪郑重的点了点头,“受教了,唐大才子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以后,那些简单题目,我断不会等闲视之!”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之不由开口道:“伯虎兄,我也有个疑惑想问询,那就是,对于乡试中那一道道艰难题目,你为何都能信手拈来?” 葛浪也深以为然的出声起来,“没错,唐大才子,我也想问这个,咱们在讲习社所听陈教育的课程都是一样的,而在面对难解题目时,为何我们思路缺缺,独独你能轻而易举解答出来呢?” 唐寅淡然开口,“无它,唯手熟尔!” 随即,迎着二者略显茫然的面庞,唐寅将《卖油翁》这碗鸡汤灌输而出。 当他讲到‘卖油翁将一勺油从铜钱小孔中倒入葫芦,而不沾铜钱一滴的时候’,葛于两人都不由为之惊叹。 当唐寅最后以卖油翁的口吻说出‘唯手熟尔’的时候,二者更是深有所悟! 接下来,唐寅回到最初的问题上,“你们只见到我对难题信手拈来,可曾见我一次次攻克难题时的艰辛?” “难题,做得多了,攻克得多了,也就成了简单题目,此便是:唯手熟尔!” 寒门于学春一双眼眸亮如星辰,“伯虎兄随意言辞,便令我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今后,我也要做那‘唯手熟尔’的卖油翁!” 说到此,他看了另一边自顾自学习的赵明心,不由嘀咕出声,“可惜,致远兄独学,未能听闻‘卖油翁’这般鞭辟入里格言,当真抱憾终身也!” 然而,谁曾想,赵明心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我独自学习,又不是耳朵聋了,不就是个‘唯手熟尔’么,就这,还让我抱憾终身?” 此言一出,寒门于学春顿时抓住了对方的小辫子,煞有介事开口,“好啊!致远兄,我以为你在心无旁骛自学,没想到,原来你也在偷学伯虎兄之精髓!” 我特么! 赵明心几乎炸了,这舔狗,我不过是偶有所闻,竟被其说成偷学唐寅,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 第237章 秋闱在即!齐王:你真要参加乡试? 正如唐寅对自己总结的那四个字:唯手熟尔! 一直以来,他都在践行着卷王理论,卷书本、卷试题、卷一切所能卷之物!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三遍、五遍、十遍! 卷着卷着,做着做着,就会发现,那些乡试的难题,就变简单了,举重若轻间便能将之答出! 有着他这般活生生的榜样激励,其身边的葛浪、于学春等人也都狂下苦功,力求‘唯手熟尔’的境界,其成绩,随着时间的推移,稳步提升起来; 洪青、谢临舟等人,也或多或少受唐寅的影响,他们本来就优异的成绩,越发水涨船高开去; 进而,整个秋闱讲习社的百十号学子,也都或是主动,或是被动的进入到了狂卷旋涡之中,在今后一次次的模拟乡试间,大家的成绩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如此,两个月后。 又一次‘乡试模拟’,开启了。 相比于刚开始的生涩笨拙,大家现在都是驾轻就熟,得心应手。 模拟考当天,一众学子熟练的背着行囊进入‘备考间’号房,随即拿起试卷,便构思解答起来。 偌大的场地内,只闻书写与翻动试卷的声音,此外再无其它! 如此,连续三场,总共九天六夜的乡试模拟,便是完成开去! 虽说,出了考场,也有一些人有些委顿,但相比于两月前的面有菜色,摇摇欲坠的境况,可要好出太多了! 洪青也再不像起初那般考完之后便如风中摆柳,还要唐寅扶着回斋舍。 不过,虽说不用唐寅扶了,但小郡主还是拉着对方来到自己居住之所,与之畅聊齐王府‘郡主’的事情。 …… 唐寅等一众学子考完离场,陈教育与一众助教则是整理试卷,开始评阅起来。 这一过程中,不少人脸上都是流露出赞赏,乃至赞叹的神情,无它,经过两月时间的打磨,学子们的进境之快,让大家都是喜不自胜! 深夜时分。 陈教育等人拖着疲惫之躯,总算评阅完茫茫多的试卷! 随即,开始录入成绩。 陈教育提笔在手,写下第一人的成绩—— 唐寅:两套,甲上; 写完之后,无论是他,还是周遭几个助教,都不由咋舌,如此难、题量如此大的乡试考卷,唐寅竟是一口气写了两套,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其‘甲上’的成绩,更是实至名归! 当真是又好又快的典范! 接下来,陈教育录入第二个人的成绩—— 谢临舟:一套,甲上; 这位无需多说,是纯纯的天才型选手,在整个讲习社都在狂卷的情况下,他看起来仍旧一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成绩,却是与唐寅齐头并进了! 随即,第三个人的成绩—— 赵明心:一套,甲中; 赵明心,有恒心,有韧劲儿,其从‘乙等’提升到‘甲下’,再从‘甲下’提升到‘甲中’,可为一步一个脚印,稳健如斯。 洪青:一套,甲下; 洪青此番掉出‘前三名’,不能说是退步了,只能说顶上去的赵明心提升幅度着实巨大,将其压了一头! 葛浪:一套,乙上; 这位曾经的混日子选手,经过唐寅的一番引导,成绩稳中有生,此番的‘乡试’应该稳了,只是名次的问题。 于学春:一套,乙上; 寒门学子于学春,其最大的优点就是肯吃苦,虽然天资稍逊,但在唐寅的帮扶下,还是稳稳的处于第二梯队顶层行列。 …… 冯奎:九成,乙下。 写完这条记录,陈教育不由蹙起了眉头,冯家这小子仍旧处于掉队状态,照这样下去,不久后的乡试,他能不能通过,都是个问题! 随着秋闱一天天临近,各路学子的成绩也渐渐定型,谁能考上,谁要落榜,各人心里都有本账。 …… 这一日,陈教育来到讲习社内,开口便道:“除了此前‘岁考’名列‘一等’的谢临舟、唐寅、洪青、赵明心四人,其他考生准备一番,不日将举行‘科考’,通过者方可参加后续的‘乡试’!” 听此言语,葛浪、于学春等人不由露出苦笑之色,虽说他们早就知道有这一遭,但现在正是‘乡试冲刺’之际,要浪费几天时间去进行‘科考’,着实有些苦恼。 但这也没办法,不经过‘科考’,他们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间,一众学子不由艳羡的看向唐寅几人,这几位在此前‘岁考’中取得‘一等’的优异成绩,便不用参加这个资格考试,而直接入围乡试的考核! 真是强者恒强,赢家通吃啊! 接下来,绝大多数学子开始准备‘科考’,而唐寅等四人则是难得的放松了一番。 唐寅的放松方式乃是在斋舍中观摩四书五经; 赵明心的放松方式是做乡试真题; 谢临舟的放松方式是睡大觉外加想自己的‘龙阳君’; 小郡主的放松方式则是回到齐王府,品尝一番美食。 膳房内。 洪青吃得小嘴流油,好不惬意,一旁,齐王蹙眉开口,“丫头,你真要参加‘乡试’?” 小郡主边吃,边含混道:“都这时候了,父王你怎么还问啊?我肯定要参加啊,不然努力这么久,不是都浪费了?” 洪常荀翻了翻眼睛,“说得轻松,乡试级别颇高,审查严格,你这等女扮男装的假小子,哪里是这般容易过审的?” 洪青一双小手油乎乎的便来搂齐王的胳膊,“父王,您是河东的土皇帝,这点事情还难得到您么?” 洪常荀任由对方油腻的小手在自己整洁的袍袖上蹭来蹭去,“你这丫头,都是我把你惯坏了!” 随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即便乡试我能帮你遮掩,但会试呢?殿试呢?那可是要去汴京考的,到时候,你这假小子,必要暴露无遗!” 小郡主鼓了鼓小腮帮,撒娇道:“会试殿试还远,到时候再说嘛,现在先麻烦父王大人帮我走动一番,疏通关系,让我顺利的参加‘乡试’!” 第238章 押宝主考!老皇有恙,太子监国! 随着乡试的临近,陈教育减少了模拟试卷的考核,而讲述一些相对轻松,以及正考相关技巧方面的东西。 比如当下,身材高大的陈平迈步来至秋闱讲习社内,开口便道:“今日说说乡试主考的事情。” 听此言语,一众学子不由都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科举主考对于成绩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有时候,主考的偏好与风格,会比你低头努力数月来的还要关键! 像是唐寅那务实质朴的文风,与学政顾青川对华丽辞藻的喜爱,便是有些格格不入,院试时,若没有楚江秋的极力坚持,顾青川便不会点其为院案首!更甚者,在随后的‘岁考’中,也是因为文风问题,顾青川将唐寅的名次排在了谢临舟之后! 由此可见,主考对于考生成绩的影响是有多大! 陈教育目光灼灼开口,“乡试较之此前的科举,有着本质的不同,其严格性与重要性,提升了何止一筹?故而,其对考官的设置,也是此前科举所不能比拟的。” “乡试设正副主考两人,其下还有同考官十人左右,此外的附属官吏更是不在少数!” 听到此处,唐寅不由咋舌,此前所经历的县试、府试、院试,主考官也只有一人罢了,而乡试的考官增加了十倍不止,单单听这般规模,便隐隐有一股无形压迫袭来! 这便是地方基层科举与全国统一省级大考的区别么? 还真是泾渭分明呢! 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乡试的考官,并非固定,而是每次由朝廷临时指派,且,在正考前几日方才公布,故而,对于乡试考官的研究,也只能押宝一番了!” “由于‘同考官’等众多次级官吏的重要程度较低,且过于繁杂,暂不涉及,我们只押宝于‘主考’和‘副主考’两人。” “主考,一般由六部主事、郎中,或者翰林院庶吉士担任;” “副主考,一般由翰林院编修、检讨、乃至詹事府官吏担任;” “由此,满足这些条件的官吏,不下五六十之数!” 陈教育沉声开口,“首先,排除河东本省籍贯的部分,所剩,还有四十九人;” “其次,排除九年内在河东有任职经历者,如此,还剩下三十六人;” “接下来,通过内部渠道,层层筛选,再度排除大部分,最后剩下八人!” 说话间,他持笔写就八个名字,“这些大人的资料、文章等,稍后我会让你等抄录一份,诸位若有可为,自为之!” 这就是顶级学府的底蕴啊! 单单这一系列的排除过程,便是秒杀其它庸碌的学府! 唐寅不由暗叹,若非在稷下学宫,想要得到这些资料,无异于痴人说梦! 而今,得到这八人的信息,范围已经是极小了,随后好生研究一番,或许比用蛮力死学要强出一大截! “另外,还有一条重要消息!” 陈教育面色肃然开口,“前不久,京师传讯,昌隆陛下身体有恙,已由太子监国!” 他顿了顿,让众人消化一番这般重大消息,随即这才继续道:“太子殿下大概率会认命一批有冲劲、敢想敢做者为考官,所以——” “此番科举,你等答题之际,尽量避免墨守成规,抱残守旧,而要偏于直指弊病,锐意进取,如此,或可与太子之念相合!”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讲习社内一众学子都是面色变化良多起来…… 这般消息着实太重要了! 帝王的喜好,直接关乎考官的遴选,而考官的遴选,又决定了乡试择人的标准! 老皇帝一向维稳,不喜大动干戈,稳定重于一切; 而太子则刚好反之,他要开拓进取,做出一番成绩! 如此一来一去,评卷标准自然大为不同! 唐寅除了想到此番变故会大大影响评卷标准外,更是联想到此前知府沈知远,以及老师楚江秋,都是隐晦的提过一嘴,那便是,由于老皇帝渐趋退于幕后,太子逐步走到台前之故,原先如日中天的鲍家,这才大受影响,失去了先前的强势! 其实,他先前在清河县只是个穷书生之际,得罪了鲍家,之所以能突出重围,也是无形中受了‘新老权力更迭’带来的益处。 唐寅目光微闪,当下太子监国,老皇帝退居幕后,看来,大乾王朝顶层的权力更迭为时不远了,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 说不得,这一过程中,定然会造成不小动荡,哥们可要提前做好准备才行! 他没想到,自己竟是即将面临大势转变之局! 一方面,转变过程会带来动荡,令得前途变得难以预料起来,但另一方面,这场转变之局,或许也是个难得的契机! 这自然不难理解,若是一个稳定朝局,想要晋升的难度可想而知; 相反,若是一个政权交替的变局,那么,一批老臣便会退去,一茬新贵则会冉冉升起! …… 汴京,东宫之中。 大乾太子洪承乾放下手中的《神雕侠侣》,不由赞叹,“汉唐其人,着实才华横溢,构思精巧,此话本但凡看个开头,便要手不释卷,恨不能一口气观摩完毕才算痛快!” 随之,他问询出声,“前者让你等去查‘汉唐’底细,可有结果了?” 旁侧,一个老太监当即躬身道:“回殿下,不久前,刚刚传回了消息。” 太子洪承乾目光亮起,“是谁?可是哪位大儒,或是文坛宗师人物所著?” 老太监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殿下,写就《神雕侠侣》以及《射雕英雄传》的‘汉唐’,并非您所想的这些存在,而是……” “而是一名尚在就读的秀才小郎君!” 什么! 太子不由瞠目,“《神雕侠侣》《射雕英雄传》这般语言凝练,立意深远,叙事扎实,意蕴深厚之作品,竟只是个秀才小郎君写的?” “是谁!你且道来!让我也知晓一番此般妙人!” 老太监不由开口,“回殿下,此人您不久前还叨念过,他便是出自河东渤海府清河县的‘唐寅唐伯虎’!” 第239章 孤要与之一见!唐寅单挑群敌! 大乾太子洪承乾诧异开口,“你说写就《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的‘汉唐’,乃是那个连中小三元,以及写就《劝学》、《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观沧海》等这般名篇佳作的唐寅唐伯虎?” “你等确定没有弄错么?” 难怪他堂堂帝国储君这般失态,实在是……唐寅会的太多了点! 科举强悍如斯、诗词无人能及、而今,又加上了爆火的话本小说,这不由让大乾太子心中产生了一个怪异念头,这唐寅,还有什么不会的? 老太监连忙恭声道:“殿下,此消息乃是来源于河东布政使司,可靠性应无问题。” 说到此,他面色有些古怪起来,“在查探这位唐小郎君的过程中,下面还得到一些相关有趣的消息,其一便是,在唐寅还只是区区农家子时,在清河便是得罪了鲍家,后者虽多次出手,但却是未能拦阻其上升势头!” “后来,唐寅拜师于楚江秋,进入临淄稷下学宫,不久便将都指挥使冯胜之子打残开去,随即引发一场轩然大波,最后,布政使葛青松为唐寅出头,硬生生从冯胜手中将此子给保了下来!” 听此言语,太子洪承乾不由莞尔,“唐伯虎才情无双,然其惹事儿能力也是不小!” 老太监赔笑道:“殿下所言极是,关键,他一个农家子,接连得罪了这般两大势力,一路磕磕绊绊走来,却是没有翻车,这也是份儿本事!” 洪承乾点头,“有学识,更有头脑,倒是个可造之材!” “楚尚书这个师侄,倒是深得我心!” “待其乡试完毕,后续来汴京参加会试之际,孤倒想与之见上一面!” 听此言语,一旁的老太监心下不由嘀咕,唐寅,你这小家伙倒是走运,入了太子爷的眼,只要你能一步一个脚印来到汴京,飞黄腾达之日,不远矣! …… 乡试越来越近了。 陈教育不再让大家进行高强度的‘乡试模拟考核’,而是将节奏降了下来,以轻松舒缓为主,静等花开时刻到来。 不仅在讲习社如此,他还鼓励一众学子在私下也多多放松,以此来缓解紧张的神经,于是乎—— 这一天,唐寅便被小郡主洪青拉到稷下学宫外,进行放松了。 他们放松的方式也很简单,那便是,在临淄城内一处生意很是火爆的小吃摊间品尝美味! “你这家伙,我给你找寻了那么多‘福字古籍’,你一直说请我,也没切实行动,今天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小郡主挥舞着小拳头,凶巴巴开口。 唐寅尴尬的轻咳一声,“也不是我爽约,实在是此前太过忙碌,没抽出空来,今日借乡试前放松的机会,便弥补一番,洪兄,你想吃什么,尽管点便是!” 《神雕侠侣》的后续收入颇丰,他的腰包着实鼓溜,说话自是豪气。 小郡主知道对方是个土财主,眉眼弯弯间毫不客气的点了一大桌! 两人随即便是大快朵颐起来。 什么煎炒烹炸,什么汤汤水水,其间的香甜可口,妙趣横生,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两人吃到近半的时候,拐角处走来一群浑身酒气的醉汉,其中一个晃晃悠悠便是向着唐寅这一桌走来。 啪! 他一巴掌拍在案几上,令得其间饭菜差点倾覆开去。 醉汉笑看向洪青,“好标志的兔儿郎!啧啧,这细皮嫩肉的,都能掐出水来,比女人还够味儿!” “陪大爷喝几杯,少不了你的银子!” 这般侮辱性极强的言辞,顿时令洪青怒不可遏,她柳眉倒竖,怒而开口,“你找死!” 她作为齐王府的郡主,何曾受过这般折辱? 醉汉嬉皮笑脸出声,“兔儿郎还挺厉害,不过,我喜欢!够辣,才有味儿!来,让大爷好生喜欢喜欢……” 说话间,他伸手便向小郡主的俏脸摸了过去。 嘭! 然而,一只看起来有些瘦削的臂膀,从旁侧伸来,一把将醉汉的大手拦下。 唐寅目中寒芒闪动,“赶紧滚,不然让你有来无回!” 醉汉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小兔崽子,你算哪根葱,敢拦大爷我?去死吧你!” 说话间,他那蒲扇般的大手挥动起来,朝着后者便是狠狠扇去! 虽说他看起来醉眼惺忪,然而,动起手来,却是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唐寅此前虽然有打残冯奎的记录,但冯奎区区一个小年轻,根本无法与眼前的大汉相提并论,不说其它,单单对方那犹如房梁般粗壮的大腿,恐怕就是站在那不动,让唐寅去踢,都无法破防! 面对这般强敌,九成九的人恐怕只有饮恨当场的份儿! 然而,唐寅却是丝毫不慌。 夫子有云:正道不通,剑走偏锋!正面难克,出奇制胜! 在间不容发之际,唐寅践行夫子之言,贯彻‘剑走偏锋’精神,一记撩阴腿踢出,下一刻,便是响起鸡飞蛋打之音! 醉汉惨叫一声,瞬间化身为‘捂裆派’选手,悲愤倒地开去。 其后几个五大三粗的醉汉没想到竟然会有反转发生,惊怒之下,呼喝着便是冲了过来! 面对这般危机时刻,小郡主脸色发白,唐寅出奇制胜,能撂倒一个已然殊为不易,如此多强敌冲上来,哪里还能幸免? 然而,她却是低估了对方的手段。 说时迟那时快! 眼见一众醉汉冲上前来,唐寅二话不说,将桌上什么烤串、炸丸子、酸辣汤等等美食,全都化作暗器,一股脑儿的激发而出! 其口中兀自嘀咕一句,“夫子有云:有敌自远方来,虽远必诛,敬酒不吃,便以食材投之!” 小郡主都看傻了! 这也行? 目之所及,冲上来的醉汉有的享受了酸辣汤灌顶待遇,有的承受了烤串竹签刺脸之刑,有的承受了肘子砸额暴击,凡此种种不一而足,怎一个惨字了得。 关键是,某人还将此间种种手段,冠以夫子之言进行附会,亏他怎么想出来的! 便在小郡主惊愕非常且哭笑不得之际,她的手被唐寅一把抓住,“洪兄,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还不离去更待何时?” 第240章 齐王府出手!都指挥使冯胜冒汗了! 唐寅发动‘食材攻击’,趁着醉汉们手忙脚乱之际,一把拉起洪青,连忙逃离开来。 醉汉们哪里肯放过? 当下喝骂着快速追击而来。 如果是唐寅自己的话,他有百分百的信心,以其跑路的本事,这些醉汉只有在后面吃灰的份儿! 然而,带着洪青就不一样了,这个俏书生的速度实在感人,不一会儿功夫,眼见后面一群醉汉便是追赶上来。 “你还有法子么?” 小郡主下意识开口问询。 不过,问出这句话,她自己也有些泄气,我还真把这家伙当成无所不能了,此前他接连出奇招,让我二人能跑出来,已经殊为难得,现在眼看要被追上了,怎么还可能有办法? 在她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之际,唐寅蹙眉开口,“这种局面实在棘手,我的办法也不多了,也就还剩三五个吧。” 听此言语,小郡主都蒙了一下,什么?还有三五个法子?你管这叫‘办法不多了’? 这家伙,真的假的啊? 殊不知,唐寅此刻正在想着践行其脑海中的三五个法子—— 路边有个卖面的老汉,那一箩筐白面,似乎可以当成大范围攻击之用; 前面不远处一座赌坊,以及侧后方的青楼,这些龙蛇混杂的场所,都可以利用一下。 那边还有几匹马,撩起蹶子来,杀伤力也着实不小。 …… 然而,就在这时,斜刺里忽地冲出数道身影,他们让过唐寅与洪青两人,与一众醉汉对上,随即二话不说,出手便攻伐起来! 虽说醉汉们的实力极为不俗,但在后来者的强力打击下,用不多时,便一个个趴窝开去! 这般街头大打出手之局,顿时引得无数临淄百姓惊呼连连,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已。 后来者身手极为利落,击溃一众醉汉后,像是拖死狗般,便是将之拖离开去。 如此,用不多时,街头的混乱便是消弭于无形。 唐寅惊诧的看着眼前这兔起鹘落的一番操作,不由侧头看向俏书生,“洪兄,这些强力人物都是王府派来保护你的吧?不然我可想不出有谁这般好心,且有如此能力,出手救下咱俩。” 说到此处,他目光略显古怪的看向对方,“想不到,洪兄你这个王府远房亲戚,竟然如此受重视!难道,洪兄真的将齐王府的郡主拿下了么?” 我自己拿下自己么?真是个棒槌! 小郡主在心中腹诽一句,嘴上道:“都这时候了,还问这个?刚才,你有没有伤到?” 说话间,她不由上前,拉住对方手臂,担心的看了起来。 唐寅不着痕迹的将手臂抽回,心底嘀咕一句‘俏书生搞基倾向又加重了’,便是道:“洪兄,我无碍,量那些莽汉也伤不到我!” 洪青鼓了鼓小腮帮,诚恳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了,不然的话,我怕是要遭受折辱。” 唐寅摆手开口,“洪兄这是哪里话,咱们同窗一场,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你受辱不成?”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这些人本意怕不是冲俏书生来的,他们真正的目标,或许便是我! 虽说此事因醉汉调戏洪青而起,但那看似喝多了的醉汉,对自己出手时可是干净利落,没有丝毫醉酒的迹象,更甚者,后续一群醉汉追击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光,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目的性! 这般举止,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醉汉对俏书生调戏之局,可能是临时起意,或者干脆便是找个攻伐自己的由头! 唐寅目中精芒闪动,眼见乡试在即,冯家、鲍家,这是准备对我下手了么? 念头及此,唐寅心下不由警醒,看来,今后一段时间里还要倍加小心才是,不然,不说其它,便是伤到手脚,致使无法参加乡试,这便够自己喝一壶了! 他当下做了计较,今后尽量少出稷下学宫,不管如何说,那里是自己老师楚江秋的地盘,冯家鲍家再嚣张,也会投鼠忌器。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看向身前的俏书生,心中不由嘀咕,话说,那些醉汉今日招惹了洪青这个王府之人,怕是没有好果子吃吧?虽说这位只是远亲,但对方若真把齐王的小郡主泡到手,成了王府的姑爷,那些家伙绝对后悔招惹了这位! 虽说唐寅这番猜测将洪青的身份给拧巴了,但不得不说,猜测结果还是非常准确的! 都指挥使衙门所在。 一众看守的兵丁无精打采的在这里站班。 便在此时,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随之,一个个血肉模糊的汉子犹如垃圾一般被丢在了都指挥使衙门之前! 看守的兵丁神情一凛,连忙上前查看,随之便是火冒三丈起来,因为这些血肉模糊的汉子,都是他们的人! 下一刻,一众兵丁便是将马车围了起来,“大胆宵小,竟敢动我指挥使司之人,活得不耐烦了么?” 然而,兵丁的声音随之便戛然而止开去,但见,车厢内走出一个中年短须汉子,他的目光冷冷瞥了过来,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 兵丁首领咽了口唾沫,“洪,洪总管,怎么是您?” 他看了一眼地上几个血肉模糊的汉子,“他们,他们怎么得罪您了?” 短须男人冷冷开口,“跟冯胜说,这些垃圾冒犯了郡主,这只是小惩,该如何善后,让他看着办!” …… 都指挥使衙门后堂。 冯胜咬牙切齿出声,“废物!让你等打残唐寅,怎么把齐王府郡主得罪了?” 跪在地上的一名汉子不由抱屈起来,“大人,冤枉啊!我们根本没有得罪什么郡主!甚至连个女人的毛发都没碰过,只是……” “只是此前见到唐寅身边一个兔儿郎生得俊俏,便随手调笑了一番,除此之外,我们再没跟其他人接触过!真没有得罪什么郡主啊!” 冯胜蹙眉,“什么兔儿郎?” 大汉当即道:“就是个书生,长得比女人还有味道的书生,那可不是兔儿郎么?大人,你若是喜欢,回头咱们把那兔儿郎给您抓来?” 听着对方的描述,都指挥使冯胜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额头顿时冒汗开来,“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兔儿郎?老子将你们变成兔儿郎!” 说话间,他一脚便将对方踹翻在地! 第241章 唐敖父子启程赴考!唐广文:阿寅是要断香火么? 唐寅与洪青等四人难得的放松了几天,而其他人在这段时间里,也是都完成了‘科考’任务。 科考算不得难,它就是个资格考试,于学春、葛浪等众人无一例外的都通过了开去,由此,便是拿到了乡试的入场券。 随即,大家不由纷纷为即将到来的大考,准备了起来。 此时间,不仅是稷下学宫,便是省城临淄,乃至整个河东行省,全都为了不久后便要开考的‘乡试’,做起了准备。 清河县,桃源村所在。 唐广德、邱氏、秦氏、老佘氏、族长唐宏、以及全村父老,正在给准备远赴省城临淄参加‘乡试’的唐敖与唐广文父子,送行! 场面着实火爆! 谁能想到,曾几何时,多年不第,成为科举钉子户的唐敖唐广文父子,竟是双双成了秀才,有一天即将赶赴‘乡试’这般全国性的大考! “大伙等着瞧好了,我此番参加秋闱科举,定然折桂,考个举人老爷回来!” 唐广文神气活现开口,“咱们整个清河县的举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稀缺得很,不过,不久后,我唐广文便要跻身举人行列,让咱们桃源村成为一个举人之村!” “大家都知道举人的特权吧?能免除百亩田赋,我家的田地因为供给阿炳上学都卖掉了,所以,就有足足百亩的额度,各位邻里有想挂靠在我名下的,尽管开口,价钱方面,咱们好说!” 他这番极具煽动性言辞说出,着实将桃源村一众乡里唬得不轻,当下便是有一些人活动了心思。 然而,还未等大家说什么,老爷子唐敖一把将这个满嘴跑牛车的玩意给拉走开来! 玛德,要不是亲眼见证你先前在‘岁考’与‘科考’中差点挂掉,老夫几乎都要信了你的鬼话! 就你连乡试资格都几乎要失去的主儿,还想着成为举人,还想着挂田收租的好事?真是痴心妄想! 咱们唐家,要说有这个能力的,也就是当前在稷下学宫就读的阿寅了! 话说,阿寅岁假没有回来,如此计算,已经足有一年时间未见了,此番去省城临淄参加乡试,终于能见上一面了! …… 清河县,三味书屋。 此时间,这座曾经名不见经传的私学,已然扩建了数倍规模,其间的学子数量翻了数倍不止,朱夫子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花钱聘请了几个先生来教学。 三味书屋之所以辉煌如斯,全赖唐寅等一众学子那耀眼无比的成绩使然! 朱夫子刚刚完成了一堂授课,边走边心中嘀咕,眼见乡试在即,我那最为得意的学生唐寅,不知准备的如何了? 以他的底蕴与能力,想必应该能通过吧? 如此一来,我朱寿便是要成为举人之师了! 至于其他人,不好说,或许也有惊喜! 这一刻,朱夫子都有些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念及不久后,自己名下会诞生一个、两个、乃至三个举人学生,他的呼吸都急促不已起来! 倘若真是如此,届时不知又有多少人将他们的子嗣送到三味书屋来了! 清河县衙内。 县令赵横刚刚办完一些公务,此时正坐在那里饮茶休息。 再过几日,明心便要参加‘乡试’了,以他之能,当可获取一个举人回来才是! 还有唐寅此子,他能考中的概率,还要更大一些! 至于那于学春嘛,不太好说。 如此,本县治下,当至少诞生出两个举人,说不得,我赵横之政绩又要增添浓重一笔! 啧,这般躺赢之局,想想都惬意! …… 随着乡试的脚步越来越近,省城临淄云集的考生越来越多,大家都是这段时间从各府、各州、各县赶来的。 唐寅、赵明心、于学春几人因为在临淄稷下学宫就读,倒是省去了舟车劳顿之苦。 不过,眼下选一处距离贡院近便的客栈,还是有必要的! 随之,唐寅、赵明心、于学春、洪青、葛浪、谢临舟等若干稷下学宫之人,跟另一所学府的沈三多与蒙武等一些人,便是商量着租了一处大型客栈,各自都住了进去。 再过两三日,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这对父子也来到了省城临淄,唐寅便是接了二人来到客栈,将他们安顿在事先留出的空房中。 祖孙三人足有一年时间未见,碰面之后,自是有说不尽的言语。 葛浪看着老中青三代的身影,心中不由嘀咕,这就是传闻中唐大才子的祖父与大伯么?听闻这两位此前卡在府试院试多年,便是唐大才子给他们不辍的补课,这才硬生生将二者从大坑中拉了出来! 照此来看,这两位的境遇,倒是与我有些相类之处!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心下也不由嘀咕起来,那个白胡子老头与中年人便是唐寅的长辈么?以后,我要是跟那家伙走到一起,也该叫他们祖父大伯吧? 哎呀,感觉好羞人! 想着想着,小郡主俏脸上便生出两团红霞来,看上去分外惹眼。 另一边,时刻关注自己‘龙阳君’的谢临舟,眼见洪青一副含羞带怯模样,当即心神荡漾,恨不能上前来与之亲昵互动一番。 接下来,唐敖与唐广文二人便是在客栈安顿了下来。 老爷子发现,自家孙儿跟稷下学宫的几位同窗相处得十分融洽和谐,很是欣慰,只是…… 阿寅跟那个生得俏丽不已的‘洪青’,互动间是不是有些过分亲密了? 正在唐敖想着是不是自己多虑之际,唐广文不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子,你有没有发现,阿寅跟那洪小郎君走得太近了一些?” 唐敖不由微微颔首,“我也有这般感觉。” 唐广文当下不由道:“果然,我感觉的没错!老爷子,这怕是要大事不妙了啊!” 唐敖蹙眉道:“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唐广文煞有介事出声,“老爷子,这还用问么?阿寅他,怕不是有了龙阳之癖!如此的话,广德这一支,不是要断了香火么?” 第242章 小郡主见长辈!乡试报名! 唐广文发现了自家侄儿的‘怪癖’,当即第一时间将和俏书生互动的唐寅给叫了过来。 “怎么了大伯,祖父,你们那么看我干嘛?” 唐寅眼见老爷子也在,而且看向他的目光怪怪的,不由疑惑出声。 唐敖轻咳一声,开口道:“阿寅,你与那同窗‘洪青’,看起来……极为要好的样子啊?” 唐寅下意识点了点头,“是不错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 另一边,唐广文单刀直入便道:“阿寅,明说了吧,那洪青长得如此俏丽,你是不是与他有龙阳之交?” 说到此,他不由痛心疾首开口,“我说阿寅,你来到省城临淄怎么不学好呢?竟然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如此,你们这一支的香火不是要断绝了么?” 噗! 唐寅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不可置信道:“祖父,大伯,你们说我……有龙阳之好?” 二人不由点头开来。 唐寅嘴角抽了又抽,“我说你们什么眼神?我这般钢铁直男会有龙阳之癖?拜托,有龙阳之癖的是谢临舟那厮好不好?” 唐广文一瞪眼睛,“阿寅,你把我们当傻子么?你说人家谢临舟有龙阳之癖,但他跟洪青大半天都没说上两句话,而你却一直跟那俏丽书生腻在一处,这怎么说?” 唐寅无力吐槽,“大伯,你光用眼睛看了,耳朵就不听听么?谢临舟想要搭讪,但人家洪青都不搭理他好吧?” 眼见他如此言之凿凿,两人倒是有些半信半疑起来。 不过,老爷子还是不由道:“阿寅,即便如此,你最好也与那洪青保持一些距离为妙,对方男生女相,容貌那般妖异,你若是一个把持不住,岂不遗恨终身了?你让我回头如何跟你爹娘交代?” 唐寅见对方仍旧有所疑惑,干脆直截了当道:“祖父,大伯,跟你们明说了吧,我与洪青交往甚深,其实有着一个缘由,那便是,他将其妹口头许给了我,将来很可能成为我的大舅哥。” 听此言语,唐敖与唐广文二者不由瞠目开去。 “阿寅,你怎么就自己私定了终身呢?” 唐广文瞪着眼睛道:“那洪青与其妹什么家世?我可跟你说,太差了咱可不能要!你眼见就是要通过乡试成为举人的存在了,要是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将来不但借不上力,还要遭受牵累!” 老爷子唐敖也开口出声,“虽说你大伯说的有些现实,但也不无道理,阿寅,你是咱们唐家的希望所在,婚姻大事儿戏不得,你要三思才是。” 唐寅两世为人,自然知晓两位长辈担心的点在哪里,当即不由道:“放心吧,祖父大伯,洪兄与其妹的家世……嗯,如果这门姻亲成了,咱们唐家只能说是高攀。” 听此言语,唐广文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高攀?阿寅,他们家到底什么情况,你说说呗?让咱们也高兴高兴?该不会是省城临淄哪个名门望族吧?那感情好!” 唐寅感觉有些牙疼,这怎么问起来就没完了呢?还刨根问底上了! 洪青与齐王有关联,虽说只是个远亲,但也有些忌讳,他自是不会胡乱言语的。 当下不由道:“跟人家成不成还两说呢,最快也要两三年以后了,到时候这事儿要是有谱,我再跟你们说也不迟。” 唐广文还待问询一番,然而便在此时,脚步声响起,俏书生‘洪青’竟是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开口言道:“我与唐寅是同窗,便随着他唤你们一声‘祖父’‘大伯’吧。” 唐敖与唐广文二者脸颊微扯,心道,阿寅不说成不成还两说么?怎么祖父大伯都叫上了?我们是不是该给个见面礼啥的啊? 另一边,唐寅眼皮也不由跳了三跳,俏书生叫得也太亲热了吧?听来就像是……他跟我搞基成功,现在随我一同见长辈谈婚论嫁一般! 这对么? 接下来,四人尬聊一番,唐寅便拖着兀自兴致盎然想要跟长辈好好聊聊的洪青离开了。 俏书生不是一向都很高冷么?今天怎么见到祖父大伯他们就如此健谈了? 关键是,聊来聊去,怎么越听越像是他与我搞基成功的样子? 再这么聊下去,非聊出事儿不可! …… 这次的波澜,很快便风平浪静开去,无它,大家很快便忙碌起了乡试相关的事宜,再也没工夫去想诸如龙阳之癖、谈婚论嫁等的念头。 首先,大家忙着登记报名的事情。 凭证便是‘科考’成绩或‘岁考’成绩,乃至附带的‘院试’信息。 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拿着‘科考成绩’,进行登记报名。 而拿‘岁考成绩’的,着实凤毛麟角,原因不言而喻,想拿‘岁考成绩’报名,你的成绩必须是‘一等’才行,而稷下学宫这般顶尖学府,岁考‘一等’也只有唐寅、赵明心、谢临舟、以及洪青四人而已,其他一些平庸学府,一个这般成绩的也没有都很正常! 当下,唐寅便是登记报名开来。 刀笔小吏眼见对方所拿的乃是‘岁考一等’的凭证,顿时越发恭敬起来,他知道,能拿这般凭证的,在整个河东都算是顶尖的存在,此番乡试考核,几乎十拿九稳,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随后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院试’信息,但见‘霸昌道院案首’几个明晃晃字迹赫然在列,心下不由赞叹,果然是强者恒强! 接下来,唐广文进行登记报名。 小吏看了一眼对方的‘科考成绩’,便是毫无波澜的记录起来。 随之,他又瞅了瞅对方的‘院试信息’,不觉惊叹出声,“霸昌道院试一百名!您还真是幸运呢,最后一个压线成为秀才的,着实厉害!” 厉害个屁! 唐广文鼻子差点气歪,你大呼小叫‘一百名’作甚?这是生怕我这院试最后一名丢脸丢得不够么? 果不其然,此时间周遭报名的学子不觉都朝这边看来,大家目光中都充斥着异样的神色。 第243章 主考官公布!正考当天,大人物云集! 乡试前三天。 发放考牌,确认信息,以及分配贡院号房。 考牌上印有考生的姓名、籍贯、学籍等信息,乃是乡试时进入贡院的重要凭证,自是马虎不得,唐寅等一众考生核对一番,确认无误后这才签字开来。 接着,便是分配起了考试时的贡院座位号,乃是通过随机抽签的方式进行。 唐寅抽到的是‘天字十六号’,大致判断,应该是个不错的位置。 随后,大家碰头一番,洪青、于学春、赵明心、葛浪、谢临舟、唐敖、唐广文等几人所抽到的座位号,也都尚可,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差的。 看起来,这种随机抽签决定座位号的方式,较之此前县试、府试、院试那种临时确定位置的方式更加公平透明一些,当然,若是真想操作一番,也不是不能做局!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看来,唐寅等几人的号房位置,倒是没有被做局的迹象。 乡试前一天,主考、副主考公布! 主考乃是一位吏部主事,其名为‘袁本初’; 副主考则是一位翰林院编修,其名为‘钟会’; 得知两位主考的确切消息,一众稷下学宫的考生们不由欢欣鼓舞起来,因为,陈教育给他们划定的‘八位人选’中,便是有这两位! 押宝押对了!提前解构了对方的喜好、文风等情况,做到知己知彼,大家对此番乡试的信心自然又增加了不少! 第二天,乡试的正日子! 唐寅等一众学子早早拿上被褥吃食等物,出离客栈,向贡院而来。 此前三个月时间里,这般的模拟不知进行了多少次,所以,现在乡试正考来临,大家早就驾轻就熟,就像是吃饭喝水那般平常。 其他学府之人,没经过系统训练过的学子,则是不然了,就比如小胖子沈三多,蒙武,以及唐敖、唐广文几人,他们便是手忙脚乱,丢三落四,看起来很不专业的样子。 来到贡院之前,这里更是热闹,有忘记带被褥的、有忘记带蜡烛的、更是有人将最为重要的考牌遗落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见此一幕,唐寅不由想到了前世的高考,不管老师提前说多少次,每逢考试期间,必有忘带准考证等物的事情发生,年年热议年年有,从未断绝过! 对此,唐寅也只能说一声自求多福了,若是运气好,或许还有补救的机会,但运气差,来不及取拿,也只能收拾收拾,为下次乡试做准备了。 唐寅朝四下观望之际,忽然感觉人群中有两道暗戳戳的目光瞅向自己,随之逆光看了过去,但见,那不是自己的老对头鲍照又是何人? 年许未见,对方看起来仍旧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只是两人对视的刹那,鲍照仿佛被刺了一下般,连忙移开了目光! 这小子,看起来怎么像是惧怕我一样?这一年时间里,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啊? 唐寅不由心下嘀咕起来。 殊不知,此时间鲍照心下砰砰直跳,他着实有些惧怕唐寅之意,原因则是,此前他得知了一个劲爆消息,那便是,对方竟是打残了二世祖冯奎,更甚者,都指挥使冯胜带领兵马前去找场子,最后也无功而返开去! 这谁受得了? 冯家的势力不比鲍家小多少,然而,却都奈何不得唐寅! 这泥腿子到了临淄,怎么变得如此有恃无恐起来?真是晦气! 鲍照不觉牙疼的想到,相比于打残冯奎,此前唐寅对他的种种举动,还算……温柔的! 刚刚,他与唐寅对视,着实有些心惊胆战之感,不为别的,他担心唐寅这个泥腿子莽劲儿上来,把他也给打残开去,那不是悲催的母亲给悲催开门,悲催到家了么? 唐寅自然不知鲍照丰富的内心戏,此时间他正与洪青等同窗有一搭无一搭的交流着。 人群中,依稀间浮现出陈教育和楚江秋两人的身影来,他们不知何时到的,此刻正面带希冀的注视着唐寅等一众得意弟子。 二者深知这一届学生模拟考的耀眼成绩,所以,心下已然开始期许,后续乡试炸裂成绩的诞生了! 布政使葛青松日理万机,但此番也难得的抽出时间来,送葛浪来到了考场。 他望着那个眉宇之间充满自信的身影,心下不由呢喃,浪儿,你在乡试这个关口跌倒了多次,这一遭,当无碍了吧? 葛青松脑海中随之浮现出对方此前模拟考的惊艳成绩,心中自是安定不少! 唐寅那小家伙,着实是我的福星,若非是他,浪儿怎会重拾自信,达到现在的高度? 然而,另一边的都指挥使冯胜,却是面色阴翳的看着人群中的某个瘦削身影! 唐寅,我儿冯奎被你打残之后,便一蹶不振,其成绩大为下滑,若是此番乡试出了问题,我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某个角落处,一个威严的老者如松柏般站立在那里,其目光柔和的看向人群中的俏书生洪青。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河东土皇帝,齐王洪常荀! 他看着自家宝贝女儿,不由苦笑一声,这丫头,扮成假小子,偏偏要去考科举,都是本王把她惯坏了! 随之,他面上露出一抹怪异神色,心中不由嘀咕,若是将来她真的跟了唐寅那小家伙,或许会收敛点吧? 另一处所在,学政顾青川与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结伴而来,他们一个是来给弟子赵明心打气的,另一人则是给鲍照等一众学府弟子送行的。 庞吉不由开口,“此番乡试,足有三千之众生员参加,要争夺区区一百五十之数的名额,着实惨烈!” 顾青川点了点头,“河东省有八道十九府,一百五十个名额,平摊到一府还不足八人,想要从中脱颖而出,着实艰难!” 便在此时,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挤了过来,一副老狐狸模样笑吟吟开口,“庞兄,顾大人,针对此番‘乡试’,咱们玩点花样,做个赌局,如何?” 第244章 乡试对赌!贡院开启!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眼见对方笑得有些阴险,不由警惕道:“什么赌约?该不会是要坑我等吧?” 楚江秋翻了翻眼皮,“庞兄,瞧你说的,咱们公平打赌,哪有坑人之说?” “你先听听赌约,觉得合适就干,不合适拒绝就是了。” 学政顾青川也来了兴致,不由道:“楚兄,我倒想听听,你要与我等订立何等赌约?” 楚江秋当即开口,“顾大人,我与你的赌约是,看咱们两人的弟子唐寅与赵明心,在此番乡试中谁的排名会更高些!” 随之,他看向庞吉,道:“庞兄,我们的赌约则是,你的临淄书院与我的稷下学宫,在这次的乡试中,看谁家上榜的人数更多一些,如果人数打平,便按照名次来定胜负,如何?” 顾青川诧异看向对方,“楚兄,看样子,你很有信心嘛,竟是与我二人分别对赌?” 楚江秋笑吟吟出声,“闲来无事,游戏一番罢了,谈不上什么信心。” 庞吉摸着下巴道:“既是赌约,那便应该有些彩头吧?咱们以什么为赌注呢?” 楚江秋开口言道:“这个我已想好,便以我等的‘科举心得’为彩头如何?既没有金银的俗气,也不显得单薄,还能给小家伙们争取一番学习资源,岂不美哉?”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不由恍然,“楚兄,你着实打得好算盘!原来这是要给你的弟子唐寅准备后续‘会试’乃至‘殿试’的资料了么?” 他们三人当年的科举成绩都是不俗,皆为三鼎甲的存在,每个人的科举心得自然都是珍贵无比! 楚江秋轻咳一声,“即便我有这个想法,但也要赢下二位才行啊?” “庞兄,这些年来,你们‘临淄书院’一直都是压了我们‘稷下学宫’一头的,怎么,难道此番的乡试,你对自家学子没有信心,不敢跟我立下赌约么?” 庞吉嘴角微抽,“楚兄,你就不要给我使激将法这一套了,正如你所言,这不过是个游戏而已,有何不敢的?” “但,你一个人的科举心得,要跟我们两个分别对赌,这是不是有些不公平了?” 楚江秋想也不想便道:“庞兄放心,除了我的科举心得之外,还有我族兄楚江岚的!如此,可公平了?” 庞吉不由点头,楚江岚当年可是一代风云人物,科举的状元之才,其后更是步步高升,做到了户部尚书的高位,其科举心得,自然更加珍贵! 听闻有这位户部尚书的科举心得,庞吉心里也不由活络起来,若是赢下赌局,得到尚书的珍贵心得,拿给自己的学生乃至子侄观摩,无疑都是大大的好事! 楚江秋又看向另一边的学政顾青川,“顾大人,怎么样,赌不赌?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的弟子赵明心,比我之弟子唐寅强么?这次乡试,我们便以成绩说话!” 顾青川有些哭笑不得,“楚兄,你都这般岁数了,竟还有如此争强好胜之心,也罢,便遂了你的愿,与你赌上一番!” 他虽然嘴上说得风轻云淡,但心中也是对户部尚书的科举心得垂涎不已! …… 人群中,唐寅自然不知道自家老师在如此庄重严肃的乡试之间,展开了一番对赌,所为,就是给其赚取今后‘会试’与‘殿试’的珍贵资料! 这时候,唐寅正和一众同窗聚在一起,通过闲聊的方式,化解心间的紧张之情。 论起活跃气氛,还得数唐广文,他神气活现开口,“不就是个乡试么?有什么打紧?九天六夜而已,你们且看着,咱一进一出之间,便从秀才蜕变成举人了!” 洪青几个不知对方底细的,都是瞠目不已,心道,这位大龄学长,看起来如此有信心模样,其底蕴似是很深厚啊? 然而,下一刻,老爷子唐敖便揭了对方的老底,“广文,你还吹呢?就你‘岁考三等最后一名’,以及‘科考刚刚过线’的成绩,连乡试的门槛都差点没迈过,现在还夸夸其谈说拿个举人?” 唐广文顿时不干了,“老爷子,没有你这样的!我还是您亲生的么?当着大伙的面让我下不来台,我这张脸往哪搁?” 唐敖的花白胡子抖了抖,“你要是担心颜面问题,方才那番夸夸之谈就不会胡咧咧出来了!” 听此言语,众人不由莞尔开去。 唐敖摇头感慨,“咱们区区县学出来的,也就凑个数而已,还真敢想中举之事不成?” 这时候小胖子沈三多也不由苦着脸道:“老爷子,别说你们这些在县学读书的,就是我与蒙武这般在临淄高等学府就读的,对乡试也没有丝毫信心,这次怕是落榜无疑了!” 随之,他的一双小眼睛瞅了瞅在场之人,“咱们之中,估计也就伯虎兄、洪兄、谢兄你们三个得过院案首之人,能有十足把握考中,至于其他人,便是学春兄、浪兄、乃至致远兄,都不敢说百分百能拿下举人吧?” 听此言语,赵明心几人都没有说话,然而,他们心中却是响起一个声音,就我等模拟考的那般成绩,若是还过不了乡试,那也真成了笑话! 便在此时,周遭骚动了开来! 目之所及,众多学子都在收拾考篮与行囊,排起了队伍,前方,偌大的贡院之门,缓缓开启了! 马上要核查入场了! 当下,唐寅几人也连忙收拾了起来。 乡试查验要严格得多,根本没有给银子通融的可能,一个个学子走上前去,从头到脚、从外到内,都要仔仔细细搜查一番,所带吃食,但凡饼子馒头之类,都要掰碎,一寸寸检查。 眼见如此苛刻的查验,众人无形之中不由感受到阵阵压力袭来。 唐寅不觉瞥了一眼旁侧的俏书生洪青,心中生起一个古怪的念头,那就是,这位待会儿也要被除去衣衫,光溜溜进行一番检查,以其姿容与俏丽,不知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 翩翩公子谢临舟此时间已然目光炯炯的期待起来,他的龙阳君是何等的曼妙身姿,很快便要亲眼见证一番了! 第245章 对洪青的特殊查验!开考,放卷! 贡院开启,大家排队进行查验。 乡试的搜查,比县试、府试、院试可要严格多了! 在兵士的命令下,每个学子都要进行一番‘烤鸭式’的搜查,全身上下衣物尽皆除去,光溜溜的被几个糙汉子扒拉好几遍,这才放行。 一段时间后,终于轮到唐寅一行了。 大家无一例外,全都羞耻的进行了一番‘烤鸭式’搜查。 唐寅、唐敖、唐广文、赵明心、于学春、葛浪、沈三多、蒙武、谢临舟,一个个全都光溜溜来,光溜溜去,好不羞耻! 然而,检查完的众人,谁都没有离去,全都在旁侧一边磨磨蹭蹭的穿衣衫,一边目光向着后方瞟去,因为,此时间,俏书生洪青,正在接受查验。 对于这位的检查,大家都充满了好奇的心思! 唐寅心下嘀咕,跟这位同窗相处整整一年时间,愣是没有一次共同去如厕的经历! 曾记得那次在藏书阁,他邀请对方一起去蹲坑,却是被其狠狠嫌弃了一顿! 此刻他看向对方,心中不由嘀咕,俏书生,而今乡试查验,你没办法逃过这一劫了吧?还不是要与我们一般,光溜溜的来去?这甚至比去茅厕都要开放得多! 其实,说起来,他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恶趣味,就是纯粹的好奇,想要见识见识这位从来不跟他们‘共厕’的俏同窗,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另一边,恶趣味满满的谢临舟,一双眼睛几乎都要瞪了出来! 他追求了对方足足一年时间,可连个手都还没碰到呢,而今,要一饱眼福,观摩对方曼妙身姿,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哪里会错过? 小胖子沈三多,自从第一次见到洪青后,便感觉对方有些邪门,跟其在一块待的时间稍长,他就感觉心跳加速不已,此时间,小胖子自是也想瞧瞧,对方褪去外在修饰的本我形态到底如何! 其他人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小心思,总之,无论是唐寅等刚刚查验完的,还是后方众多尚未检查的学子,此时间或是目光灼灼,或是偷眼观看,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场间那个俏书生的身上! 但见,先是考篮、再是被褥,都检查完毕后,几个军士便来到洪青近前,查验其头发,外衣等处。 完事后,便指挥对方褪去衣衫。 俏书生依言,伸手便是除掉了外面几件。 见此一幕,众多关注之人不由屏住呼吸,心想,马上就到惊喜时刻了! 且看看,这俏书生内里是如何的精彩! 然而,谁曾想,接下来,只剩单薄衣衫的洪青,却是不再继续了! 更甚者,几个兵丁竟也没说什么,浮皮潦草的检查了片刻,便即放行开去! 众人都看呆了! 怎么回事?我等光溜溜来,光溜溜去,怎么到了这个俏书生,便如此特别了呢? 这其间,到底有什么猫腻? 黑幕! 肯定有黑幕! 我们要举报! 这个俏书生也必须跟我一般待遇才成! …… 当然,这些念头众人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们也都不是傻子,见到那些兵丁,乃至将领官吏等人都视若无睹,哪里会傻傻的前去蹚浑水? 不过,经此一事,大家感觉这位俏同窗,越发神秘莫测了起来! 唐寅不由蹙眉,心中嘀咕,难道因为洪兄是出自齐王府的缘由么? 也不对啊?俏书生只不过是个远亲而已,在乡试这般重要的科考当中,也不应该受这般关照吧? 还是说,他真的拿下了小郡主,成了齐王府的姑爷?如此身份,享受这般待遇,倒是可以说通了。 这时候,洪青已然走了过来,一边穿着外衣,一边瞥向众人,“你们那都是什么眼神?我脸上有花么?一个个都盯着我看?” 其他人顿时赧然转首。 唐寅实在忍不住好奇,不由问询出声,“洪兄,为何你不必除尽衣衫查验呢?其中有何关窍么?” 众人也都是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洪青轻描淡写开口,“能有什么关窍?我就是生了一种古怪的病,若是完全暴露躯体,便会敏感不止,甚至要危及性命,所以各位兵士大哥这才对我放宽一步的。” 大家不由面面相觑,有这种怪病么?从来没听说过啊? 真的假的? 明天我要以这个理由不参加查验,是不是也可以呢? 真是开了眼界! …… 这时候,周遭兵丁已然开始催促众人赶紧进入贡院,莫要在此逗留! 当下,兀自疑惑纷纷的大家,只得各自拿起考篮被褥等物,随着兵丁向着贡院内而去。 对于唐寅来说,洪青特殊查验这一遭,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他很快便将之抛在脑后,专注于乡试的事情。 进了贡院,他第一时间找到了‘天字十六号’考棚,其位于贡院中部,距离火号与臭号都很远,位置着实不错。 他迈步走了进去,将考篮与被褥都放在其间,随后拿出一张草纸,擦去桌椅上厚厚的积尘,便是坐了下来。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气,心道,接下来便是连考三场,每场三天两夜,总共九天六夜的征程!希望能维稳度过才好! 虽说此前三个月时间的模拟考,让他早已适应了乡试的节奏,但到了正考之时,难免会出现一些意外乃至不测,还需小心谨慎才可! 不知鲍家、冯家,有没有在贡院中给哥们挖坑? 即便是挖了,效果也应该有限吧?一来,这毕竟是乡试,想要在此间搞鬼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二来,咱现在也是有靠山的人了,再想如先前那般欺负哥们,也要掂量掂量! 在唐寅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参加本次乡试的众多考生业已就位,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随后率领一众官吏也来至场间,进而,贡院关闭,落锁开去! 负责巡查与管理号房的‘巡绰官’前来禀报,“主考大人,已核对完各考生信息,并无问题!” 主考袁本初点了点头,随即吩咐出声,“开考,放卷!” 第246章 穿越者算怪力乱神么?太子对你寄予厚望! 主考袁本初吩咐开启乡试考核! 当即,巡绰官分派一部分‘号军’发放试卷,而其他大部分‘号军’则把守着贡院的各个区域,维持着秩序,以及防止考生交头接耳,行不轨之事。 唐寅拿到散发着墨香的试卷,便是见到,其上整整齐齐印刷有一道道题目,他不觉由衷感慨,乡试终于不像此前科举那般低端,还要苦逼的自己动手抄题了! 随之,他不再多想,看向试卷题目,开始构思答题起来。 …… 贡院核心所在。 主考袁本初坐于正位,手持花名册,翻看起来。 本次乡试,河东行省八道的八个院案首尽皆在列。 其间,连中‘小二元’者,有三人; 连中‘小三元’者,有一人,其名为‘唐寅’…… 稍后可重点观摩一番此子,看其斤两到底如何。 袁本初最是惜才爱才,对于唐寅这般能缔造如此不俗科举成绩之人,很是好奇与期待,自是想要好生看看,若是有机会,将来推荐保举一番也未尝不可! 除了唐寅之外,此番乡试,还有几个身份较为特别的存在—— 像是布政使葛青松之子‘葛浪’; 都指挥使冯胜之子‘冯奎’; 清河鲍家的‘鲍照’; 以及,齐王洪常荀的后辈‘洪青’; 这些人物,稍后也要重点关照一番。 袁本初在官场上混迹这些年头,秉持的原则就是两点,一为推荐真正有才学之人;二来,便是维系好关系桥梁;在他看来,无论是‘才华’还是‘关系’都属于硬通货般的存在,他只要手持这两样物事,便可在官场立于不败之地! 在他翻看花名册的当口,副主考钟会踱步走了过来,“大人,您稍后可是要观摩其间翘楚人物唐寅、洪青等人的答题?我已找好他们的位置,您若想去的话,卑职可为您带路。” 年轻人,有前途! 主考袁本初眼见自己这副手如此有眼力见儿,心中赞了一句,表面上淡笑颔首开来,说了声,“善!” …… 唐寅拿到乡试考卷,看到第一题时,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古怪神色。 题目赫然是:子不语怪力乱神! 拿这个题目考我这个‘穿越者’,合适么? 唐寅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在前世,便是摸了一把古籍上的颜如玉,便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怪异经历。 孔老夫子,你说,我这个与大乾世界格格不入的穿越者,算是怪力乱神么? 学生我倒是不想谈论怪力乱神来着,可怪力乱神的事情却是真切的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当如之奈何? 总不能把哥们穿越的怪异经历,在答卷上写一番吧? 要是那样的话,判卷的大人们怕是当场就要暴毙几个了! 脑海中这般扯淡的想法一闪而过,唐寅便是摒弃了这些念头,开始构思起题目来。 子不语怪力乱神,出自《论语·述而》,意思是:孔夫子不主动谈论怪异、暴力、叛乱与鬼神的事情,体现了儒家注重现实人伦、以及对鬼神敬而远之的态度。 开篇应当先点明主旨,论述‘子不语怪力乱神’乃是重人而轻神之立场; 接下来,需展开怪力乱神之危害,以及阐明需要正人心,定学术,安邦国的理念。 …… 唐寅构思一番,打好腹稿之后,便提笔蘸墨,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开篇写下八股的‘破题’之言—— 圣人立教,务崇实理;异端惑世,必斥虚浮;孔圣不语怪力乱神,盖以正人心、明人伦,为万世治学处世之准则也! 随即,笔锋一转,继续写八股第二部分的‘承题’言辞—— 夫‘怪’者,诡谲不经之谈;‘力’者,逞勇好斗之能;‘乱’者,悖理犯上之行;‘神’者,虚无缥缈之祀;此四者,皆背离人文之本、理性之途,故孔圣罕言之、慎言之,非谓其绝无,实欲导人专注于修身齐家之实学也。 接下来是八股的‘起讲’部分—— 盖圣人之教,以‘仁’为核心,以‘礼’为规范,以‘中庸’为准绳;若溺于怪诞之说,则心智惑乱,失却是非之辨;耽于勇力之逞,则血气方刚,罔顾伦理之防;流于悖乱之行,则纲常失序,动摇社会之基;惑于鬼神之祀,则虚妄丛生,废弃民生之务;此四者不息,则正学不兴,人心不古,故孔子不语,实有深谋远虑存焉。 唐寅脑海中灵感迸发,手中运笔如飞,继续写就其后的入题、起股、中股、后股、乃至束股部分。 在他奋笔疾书的时候,副主考钟会引领着主考袁本初,来到其身侧,观摩起来。 这便是那连中‘小三元’的唐寅么?听闻其诗词也是极具天赋,此子名头不仅遍及河东,甚至就连汴京也有其拥趸,倒要看看,是个怎样的存在。 主考袁本初目光闪动间,便是看了开去。 第一眼,此子之字迹很是俊逸! 虽说当下只是在草纸上写的初稿而已,但一个个文字也是铁笔银钩,颇具风骨。 所谓字如其人,袁本初单单观摩对方文字,便是对唐寅的印象颇为不错。 接下来,他开始深入查看对方所写内容。 题目:子不语怪力乱神。 答曰:圣人立教,务崇实理;异端惑世,必斥虚浮;孔圣不语怪力乱神,盖以正人心、明人伦,为万世治学处世之准则也。 …… 看了一会儿,袁本初不由颔首,内容务实精辟,句句到位,言之有物,着实是一篇不可多得的八股文章! 更甚者,我二人站在对方身侧看了如此长时间,此子竟是点滴异状也没有表现出来,仿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一般,这份定力,着实难得! 另一边,副主考钟会看向那个瘦削身影,心中不由嘀咕,小家伙,好好写吧,太子殿下可是对你寄予厚望呢! 临行前,殿下甚至特意于我提起你之名姓,此乃何等之殊荣? 只要你此番乡试不出现什么大的纰漏,年后去往汴京参加‘会试’,汝平步青云,指日可待! 第247章 奋战考场!秋风凉,夜眠小恙! 唐寅注意力高度集中,心思全在乡试题目上,虽隐隐感觉身侧有人,但并没有去理会什么,他一气呵成之下,便是将第一道题目完全呈现在了草纸上面。 当他停下笔触的时候,身侧的两位主考早已去了别处。 他没有关注谁刚刚在自己身侧观摩的事情,而是将草纸上的墨迹晾干,随即看了看时辰,眼见已近晌午,便是准备起了饭食。 乡试是一场漫长的消耗战,作息与饮食方面定要规律而为,严格执行才可! 在他起身去火号打热水,准备吃食的这段时间里,他看到绝大多数考生仍旧处于奋笔疾书之中,甚至,其间包括不少稷下学宫的同窗,别看大家此前三个月时间都锤炼了一番,但正考毕竟跟模拟考还是有不少区别的,能完全进入平时节奏的,着实凤毛麟角。 唐寅从火号打热水回来,经过洪青时,眼见对方也正抬头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之间,唐寅感觉对方那一双俏丽眸子间有着电流闪过,他当即被电了一下,连忙移开目光,逃也似回到了自己的号房。 俏书生是基情泛滥了么? 好可怕! 唐寅心有余悸的嘀咕一句,便是吃起了被掰得稀碎的泡馍,虽然口味着实感人,但他还是一口不落的将之全都填进了肚子里,三天两夜的漫长时间,如果饭食跟不上,无异于自毁前程之举。 吃完午食,他便葛优瘫在那里,小憩了一会儿。 约莫两刻钟之后,唐寅醒来,精神饱满的观摩起了第二道题目。 齐明盛服,非利不动,所以修身也。 看到此题,唐寅脑海中顿时反馈出相应信息,其出自《中庸》,意思是:像祭祀那样心怀虔诚,衣着庄重,不符合礼仪的事坚决不做,这就是修养自身的德行。 要解答这个题目,需首先点出‘齐明盛服,非利不动’这乃是儒家修身的核心之法; 其次,要阐明此句的本义,即,内心肃敬、外在端严,不被私利驱动; 随之,应该强调修身是立身之本,此二句为修身之要途; …… 脑海中搭建起了答题架构与思路,唐寅便是拿起笔来,在草纸上书写开去。 八股之‘破题’首句写作—— 夫‘齐明盛服,非利不动’者,乃圣贤修身之枢要,内外兼修之准也。 第一句破题之言写下,便是奠定了整篇文章的基调,接下来,以此展开,写就‘承题’部分—— 盖‘齐明’者,心之肃也;‘盛服’者,身之仪也;‘非利不动’者,行之矩也;三者备而修身之道立,君子所以成德而立于世焉。 随之,继续展开,写就‘起讲’语句—— 尝闻修身为本,而立命之基在焉;天地之性人为贵,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修其身也;然修身岂无方哉?《中庸》所载‘齐明盛服,非利不动’,实乃金针度人之举,示后人以持心制行之要,不可不深思而笃行也。 后续便是入题、起股、中股、后股……这般顺延而下。 唐寅一边构思,一边在草纸上将文章写就出来。 由于要挖掘此题的更深层次核心逻辑,所以,唐寅写作速度并不是很快,大概写了七八成的样子,便是眼见到了傍晚时分。 他虽然还能继续写下去,但一直以来养成的固定作息,还是让其停下了手中之笔,随即收拾一番,准备起了饭食。 晚餐用毕,稍事休整了片刻,唐寅便点起蜡烛,在昏黄的灯光下,将第二道题目剩余的尾巴写完。 这时候,夜色已经有些深了,但他抬眼看去,眼见包括洪青、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等熟识之人在内一众考生们,仍旧在奋笔疾书,努力答题的模样。 唐寅摇了摇头,并没有管其他人,而是将试卷整理一番,收了起来,随后铺上被褥,熄灭了蜡烛,在狭小的号房内和衣而卧开去。 每场要考‘三天两夜’时间,当下只是第一个白天罢了,后面的时间多得很,不必争一时之长,注重作息,养精蓄锐才是关键。 八月的秋风还是有些凉意的,尤其是夜间便更加明显一些,唐寅紧紧裹着被子,缩成一团,迷迷糊糊便入睡开去。 十几个号房之外。 小郡主洪青刚刚完成了一道题目的书写,她放下笔来,伸展了一下娇躯,便是看到唐寅的号房已然熄灯入睡开去,当下她不由呆得一呆。 这家伙定力还真是不一般呢!在乡试这般大考之际,竟还能按照此前模拟考的作息施为! 虽说此前经过了三个月的模拟训练,然而,来到真正的乡试考场,紧张程度、压力、以及气场等都有着诸多不同之处,如此自是带来心态方面的改变,作息很难进入平时的节奏! 比如现在的小郡主,虽说她明知道应该休息了,但头脑很是兴奋,恨不能继续答题一番,哪里睡得下? 其实不仅是洪青,周遭诸多考生几乎都是如此,一个个全都点灯熬油的答题,没有几个能真正做到收放自如的! 毕竟,定力这东西,不是说经过一段时间训练,便能真正把控的! 小郡主虽然很想与唐寅一般坚守作息,然而,极度兴奋的脑海,还是驱使着她再度奋战了半个来时辰,她这才强自停下手中之笔,熄灯安歇开来。 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二者在贡院巡视了一遭,嘱咐巡绰官定要维持好考场秩序,更要保障安全等后,便也回去休息了。 偌大的贡院考场,三千之众的学子,而今有大半的号房都黑了下去,但兀自还有三四成之多考生挑灯奋战! 巡绰官率领一众‘号军’在贡院内巡视,不敢有丝毫掉以轻心。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唐寅起身,便觉腰腹处有些隐隐的酸痛。 他嘴角抽了抽,心道,还是低估了真正乡试的‘露天考场’与模拟乡试的‘室内考场’差异了! 这怕是昨晚秋风入体,受了凉吧? 唐寅一凛,心道,身体可不能出问题,不然,准备的再充分,乡试也要砸锅! 第248章 稳健做题!俏书生状况堪忧! 乡试第一场,第二天。 唐寅从‘蜗睡’状态苏醒过来,随即起身,便是感觉腰腹处隐隐有些酸痛之感。 他顿时一凛,心道,这怕是秋风入体着了凉,若身体因此垮了,乡试可就泡汤了! 唐寅连忙伸手摸了一把额头,索性并没有发烫! 他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不过,也没敢怠慢,连忙去火号打了热水,就着早餐吃了一顿,体内热流循环开来,倒是感觉好了不少。 这一过程中,唐寅听闻周遭此起彼伏响起咳嗽之声,甚至看到俏书生洪青也不时捂着口鼻轻咳,估计同样是遭了秋风入体,受凉之故! 相比于这些人,唐寅当下的状态还算不错了。 收拾停当之后,他拿出试卷,继续答题起来。 第三道题目: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 唐寅脑海中顿时反应出相关信息,此题出自《孟子·离娄下》,意思是:禹一想到天下的人有淹在水里的,就觉得像是自己使他们淹在水里似的;后稷一想到天下的人还有挨饿的,就觉得仿佛是自己使他们挨了饿一般。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先贤还真是道德情操高尚啊?这该不会是政治作秀,或者后世儒生歪歪出来的空中楼阁吧? 咳,罪过罪过,怎么能如此揣度先贤人物呢? 只是哥们这般俗人做不到,无法共情罢了。 脑海中这般乱七八糟的念头一闪而过,唐寅开始构思起来。 首先,此题当点出其核心乃是儒家圣贤的‘民胞物与’的担当与情怀; 接下来,延展开去,阐释本义,即禹、稷将天下百姓的溺饥之苦视为自身之责; 随之,强调这种担当是圣贤治国理政的根本要义! …… 理清了思路,做好了腹稿,唐寅便是提笔蘸墨,开始在草纸上书写开来。 首句‘破题’之言乃是—— 夫禹稷之忧溺饥者,非独忧民之难,实乃圣贤体民如己、担当天下之至仁也。 定下调子之后,接下来书写‘承题’部分—— 盖‘溺者由己溺’、‘饥者由己饥’,非谓己身实受其苦,乃谓民之苦难即己之责任;禹承治水之命,稷负教农之任,皆以天下苍生为念,其心之切、责之重,千古之下犹令人感佩焉。 后续延展开去,写就‘起讲’言辞—— 尝闻‘民为邦本,本固邦宁’,圣贤之治天下,未有不先恤民者也;当洪荒之世,水患滔天;当饥馑之时,民不聊生;若无人以天下为己任,则生民涂炭矣;禹与稷,独能以民之溺饥为己之溺饥,此非大仁大勇者不能为,实为圣贤立心立命之根基,治国安邦之枢纽也。 …… 随后便是入题、起股、中股、后股各个部分。 最终,唐寅写就收尾的‘束股’言辞—— 综上,禹稷之忧溺饥,是为圣贤担当之极致,仁政爱民之典范;‘由己’二字,重若千钧,载民胞物与之情,承天下兴亡之责;愿后世为政者,皆以禹稷为镜,常怀‘由己’之思,常行利民之举,庶几可达‘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之大同盛世焉。 唐寅洋洋洒洒写就千言文章,完成后,眼见已是到了晌午时分。 不消说,他收起试卷,便进食起来。 这一过程中,唐寅眼见赵明心、于学春、乃至祖父大伯等人还好,就是俏书生一副轻咳不止的样子,每每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三分幽怨七分我见犹怜…… 他不由嘴角一扯,心道,哥们也很同情你身体有恙,但这幽怨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身体差劲儿,跟我有关不成? 咱们离着这么远,我就算想影响你,也影响不到好吧? 除非你这俏书生一直在叨念我,想跟哥们搞基,这才神思不属间抱恙开去! 但即便如此,也是你单相思所致,与咱没关吧? 这幽怨的目光,好生没有道理! 唐寅碎碎念间,吃完午食,小憩了片刻,便继续答题起来。 接下来是第四题,也是本场考试的最后一题,要求写一首试帖诗。 题目是:赋得行不由径;得‘行’字,五言八韵赋之。 试帖诗的格律句式都有明确规定,需在其框架内施为,不然,即便你写得天花乱坠,最后超出了框架,也只能是徒劳一场。 比如这个题目,乃是赋得题、限韵、得字,全诗必须以‘行’所在韵部,一韵到底,中途不得换韵;另外,要求的五言八韵,乃是每句五个字,一联押一个韵脚,总共要写八联十六句! 唐寅梳理了一下规则,随即专注于题目‘行不由径’,此句乃是出于《论语·雍也》,原文是‘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结合当时背景,子游做武城长官,孔子问他有没有得到人才,子游推荐澹台灭明,用‘行不由径’评价对方为人方正、守规矩、不投机取巧。 明白了其深意,唐寅便开始构思试帖诗了。 首先,要点出‘行’的核心,乃是‘不由径’,以‘履道’立骨,‘行’字来定韵。 接下来,阐述‘径’与‘道’的区别,强调正道直行的本质。 随即以‘幽蹊’与‘坦途’做比,融入澹台灭明典故,具象化‘不行捷径’的坚守。 最后,升华一番,将个人理念推高到治国理政,以‘圣世崇正道’收尾,呼应儒家内核。 唐寅将思路融会贯通,再字斟句酌一番,便提笔在手,一鼓作气,写就一篇五言八韵的试帖诗—— 圣训昭明训,躬行戒径行。 宁遵幽蹊曲,不逐坦途轻。 守道心无歧,怀仁步自平。 灭明遗轨在,仲由笃志清。 暗谷防迷辙,芳洲慎履声。 直行堪励俗,邪径莫容情。 古道存三代,遗风播九城。 崇正逢昌运,端趋颂治平。 写完之后,唐寅眼见天色已然渐黑开来。 便是收起试卷,开始进食晚餐。 吃完后,他没有熬夜点灯查验题目,而是铺开被褥,准备休息了。 鉴于昨晚秋风入体的状况,这次他将考篮、桌椅之类的东西全都摆在号房门口,尽量挡住风头。 随即,他将被子裹得紧紧的,蜷缩在狭小的号房内睡了起来。 希望明日别再有状况发生,苟完三天两夜,顺利完成第一场考核才好…… 第249章 交卷,出贡院!抱起洪青便走! 第三日一早,唐寅起身,感觉状态还可以,并没有昨天那般的腰腹酸痛感觉,他不由松了口气,看来是稳住了,如此,乡试第一场应是无碍。 他是无碍了,但周遭的咳嗽之音却是此起彼伏响彻不休,听起来人数比昨天要多出不少的样子! 随之,他看到洪青咳嗽的更厉害了,脸色都苍白不已,看向他的目光越发幽怨起来。 唐寅不敢跟对方的幽怨目光相接,连忙看向了别处。 但其心中却是嘀咕,俏书生怎么回事?身体出了岔子,一直幽怨的看我干嘛?又不是哥们造就的! 随之,他不由想到,对方在此前模拟考的时候,身体就不怎么强,考完后还要自己搀扶着回斋舍,而今,来到乡试考场,更是出现了愈发严重的健康问题! 看来,俏书生的体弱由来已久,只是这次因环境严苛而更加凸显罢了! 回头有机会,得督促他锻炼一番体魄才行! 至于当下,俏书生只能自求多福了,倘若状态得不到调整,其乡试肯定要遭受影响的! …… 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唐寅随即不再多想,而是专注于自己的试卷了。 前两日他已然将题目都答完开去,剩下的便是查验与誊抄的环节。 唐寅的目光专注于草纸上的一道道题目,开始逐字逐句的检查开去。 这一过程中,他先后更改了不少地方,最后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了,这才将之逐一誊抄到了答题纸上。 誊抄过程中,他的精神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怠慢,不然,若是有错字漏字,那就只有落卷一途了! 抄写完毕后,待墨迹干涸,唐寅举手示意,交卷开去。 一名号军走上前,确定其交卷,便盖了一个章,唐寅这才被准许离开。 他为了稳健,速度已然比模拟考时慢了许多,然而,交卷来至龙门时,发现,自己仍旧是头一个! 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眼见对方潇洒离去,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家伙如此从从容容游刃有余么?就不知试卷答得到底如何了! 乡试答卷提交后,要经过弥封、誊录、以及对读等诸多流程,此时,他们即便想要提前观看,在规则上也是不被允许的! 当然,作为主考,两人如果执意要观摩,还是有些口子可以开的,但二者当下并没有强烈意愿去看,自是按照正规流程走了。 号房内,鲍照眼见唐寅交卷,不由冷哼一声,心道,乡巴佬,你嘚瑟什么?以我父之阴险,嗯,是多谋,他定然布有后手,让你小子落榜的! 另一边,冯奎不由咬牙切齿起来,他还有许多题目没做,但唐寅却是交卷开去,两相对比之下,他越发焦躁开去! 其他众多学子,眼见有人交卷,或是惊诧、或是艳羡、或是嫉妒,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唐寅不管别人如何想法,他在龙门处安静的等候,待凑够十人之数,贡院开启,他便是走了出来。 乡试第一场的三天两夜算是有惊无险的平稳度过了,感觉还不错!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气,望着外界的蓝天白云,顿觉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他没有第一时间离开,而是原地等待其他同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批批交卷的考生从贡院走出,不一会儿功夫,赵明心、谢临舟二人先后走了出来。 虽说他们神情有些倦怠,但看起来倒是挺轻松写意,料想考得不错。 接下来,于学春,葛浪,也一前一后从贡院而出,他们的神情尚可,想必试卷答得也算不赖。 然而,后面的沈三多、蒙武、以及唐敖、唐广文这几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是没考好! 对此,大家也没多说什么,毕竟,这般烤糊的境况,越说越难受。 “咦,洪兄怎么还没出来呢?” 谢临舟一直关注着洪青的动向,眼见对方左等不出,右等也不出,当即便开口起来。 经他如此一说,大家也都诧异开去,而今众人都交卷了,平日里成绩名列前茅的洪青,为何还没有音讯呢? 唐寅眉头微蹙,他顿时想到对方那糟糕的身体状况,心道,莫不是俏书生因为状态问题,致使答卷速度大打折扣开去? 一语中的! 大家随即又等了许久时间,直到乡试第一场彻底结束,所有考生都被清场之际,洪青这才脚步虚浮的走了出来。 唐寅眼见对方摇摇欲坠,脸色难看之极,当即第一时间上前去搀扶。 另一边,谢临舟也速度飞快的走上前,目光火热的也想伸手相扶,然而却是被小郡主一眼给瞪了回来! “洪兄,你状态如此差,两人搀扶不是更加稳妥么?” 谢临舟还想再努力一下。 然而,对方一句冷冷的言辞说出,令他心里顿时凉凉开来,“登徒子,你这辈子都别想碰我!” 唐寅不管两个基佬的互动,他伸手触摸对方额头,顿时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烫意传来! “洪兄,你这是受凉染了风寒,得赶紧医治,我这便带你去医馆。” 说话间,他一把将对方横抱起来,快步而去。 小郡主低呼一声,“你,你抱我干嘛?我,我自己还能走。” 就你那速度,走到医馆估计都到明天了! 唐寅心中腹诽一句,嘴上道:“事急从权,洪兄你的病情耽搁不得,得快些医治!” 小郡主只觉脸颊火烧火燎的烫,也不知是强烈的羞耻所致,还是病情的影响! 她何曾与同龄男子如此亲密接触过了? 这家伙,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把人家抱了起来?真是个棒槌! 心中碎碎念间,她倒是没再说什么。 经过最初的羞赧与慌乱后,小郡主随后便是觉得,自己身处的怀抱倒是有些温暖与安心,随即便任由对方施为了。 另一边,谢临舟悲愤望苍天,龙阳君不让他碰,却是让唐寅这厮又搂又抱的,这区别对待也太大了吧? 想我风度翩翩,资质超群,无论是相貌还是能力,较之姓唐的都不算差啊,怎么就混到这般凄惨境地了呢? 唐寅自是不知谢临舟的悲愤想法,他脚下发力,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馆,让郎中给洪青诊治后,开了药剂,便是将对方抱回了客栈的房间。 随即,他烧了热水,帮着洪青服下了药剂,这才离开。 房间中,小郡主躺在那里,闭着美眸,但其唇角却是向上勾起一个弧度,其心中一个声音响起,被心仪之人关切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呢…… 第250章 五魁首与解元之规!第二场考核结束! 是夜,大家在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弥补着此前三天两夜奋战的亏空与损耗。 第二天清晨,众人早早起来,准备参加乡试第二场的考核! 洪青看起来好了不少,也有些精神了,她来到唐寅近前,脸颊微热道:“谢谢你昨天带我去看郎中,如果不是那般及时,我今天怕是都考不成了!” “见外了不是!” 唐寅淡笑开口,“你可是将来要成为我大舅哥的存在,我怎么能不尽力呢?” 这声‘大舅哥’叫得小郡主俏脸晕红,当即就捶了对方一把,“这么说来,我们要没有这层关系,你还见死不救了是吧?” 唐寅摊了摊手,无比实在道:“救当然会救,但应该不会如此用心。” 小郡主顿时嗔怪出声,“好啊你,这般现实!” 说话间,她伸手便向对方腰间软肉掐去! 一旁,谢临舟眼见两人‘打情骂俏’的模样,那是既眼热又嫉妒,恨不能以身代之!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二人的脸上都是浮现出丝丝古怪神色,阿寅跟这俏书生,怎么越来越像是龙阳之好了啊? 简直没眼看!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大家收拾停当,便拿着考篮、被褥等物,出离客栈,再度来到了贡院。 接下来,自是排队检验,进入贡院的过程。 洪青仍旧受到‘特别优待’,只是除去外部衣衫检查,不用像唐寅等人一般进行‘烤鸭式’的核验! 对此,大家兀自啧啧称奇! 其间,甚至有考生企图模仿洪青,也要保留一些内里衣衫,但无一例外都是被检查的兵丁一顿呵斥,随即灰溜溜的进行‘烤鸭式’核查。 不管怎么说,大家经过一番检查,都是全然通过,进而来至贡院之中。 当下是秋闱第二场,考的是‘五经题’! 所谓五经题,乃是从《诗》、《书》、《礼》《易》、《春秋》五经中自选一经,考核五篇相关经文的题目! 值得一说的是,待秋闱结束后,批阅试卷时,便会按照‘五经’进行分房阅卷,每一经房中,成绩最佳者被称为‘魁首’,而乡试第一的‘解元’,很大程度便是遴选‘五魁首’中成绩最好的那个! 所以说,选择五经很是重要! 有些人成绩明明极佳,但选择的那一‘经’中有妖孽人物存在,便要被压一头,而成绩差一些的其他人,选择另外一‘经’,或许便能混个‘魁首’当当! 唐寅选的本经是《春秋》,其号称五经中最难的一经,但他却是对其情有独钟; 谢临舟、赵明心等人,为了避开唐寅这个‘妖孽’,自是都选了其它的本经! 接下来便是进入到了乡试第二场的考核之中。 ‘号军’将试卷发放下来,唐寅拿到的自然是五篇《春秋》题,其他人也都得到了各自遴选的那一‘经’题目。 唐寅第一时间进入状态,开始阅卷答题起来。 第一道题目:元年春王正月。 唐寅的脑海中霎时间反应出相关信息来,此题出自《春秋·鲁隐公元年》,是《春秋》开篇的第一句! 意思是:鲁隐公元年,周王朝历法的春季正月。 《春秋》题目号称五经中最难一经,难就难在这里,注重‘春秋笔法’,上来就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有前因后果,更没有记事可言,就只给个孤零零的日期,要是不摸门路的,上来便要懵逼开去! 其实,解答‘春秋题’的关键在于,结合史实,分析其间的核心义理。 比如此题:元年春王正月,其核心义理便是—— 其一,大一统义理:由‘王’正月,可以看出,各诸侯仍旧奉‘周王’为正朔,强调天下政令、历法、礼制统于天子,是儒家政治最高纲领之一。 其二,尊王攘夷、君臣名分:诸侯纪年仍以周王为准,此乃明辨君臣等级,确立周天子天下共主地位的象征。 其三,正始、谨始:元年为开端,正月为岁始,强调为政、立身、制礼皆要‘慎始’,名正言顺。 其四,正统与名分:隐公为摄政,非正式继位,经文不写‘即位’,仅写‘元年春王正月’,暗含褒贬,守礼法名分。 唐寅瞬间便理清此题的‘核心义理’,随即提笔蘸墨,开始在草纸上答题起来。 ‘破题’之句—— 《春秋》托始隐公,特书春王正月,盖以尊王而大一统,谨始以正名分也。 接下来是‘承题’之句—— 夫元年者,君之始年;春者,岁之始;王者,天下之共主;正月者,王室之正朔;以鲁年而系王正,非徒纪时,乃所以立天下之纲也。 其后便是起讲、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各个部分。 唐寅洋洋洒洒写就一篇锦绣文章后,便是到了晌午时分,他没有丝毫犹豫,放下试卷,便开始了午食与小憩。 下午时分,他精神饱满的开始做第二道题目。 不消说,又是一道‘春秋笔法’之题,需要根据大量史料进行分析,挖掘出核心义理后,才能动笔。 对其他人来说艰难无比的过程,唐寅早就驾轻就熟,他理清思路,斟酌了一番语句后,便提笔开写起来! …… 接下来‘三天两夜’的时间,总共五篇《春秋》题目,唐寅稳健如斯的便将之一一解答开来,其间,他规律作息,按时进餐等自不必说! 与其他人比起来,唐寅几乎完美的完成了乡试第二场! 这一番考核完毕后,学子们的表现着实可以用泾渭分明来形容,考得好的欢天喜地,考砸了的几乎要撞墙而亡了! 五经题目便是这样,答得顺畅了,几乎可以拿满分,但若是稍有跑偏,便要一败涂地! 值得一说的是,俏书生洪青的状态虽说比第一场稍好一些,但走出贡院时,仍旧脚步虚浮,立身不稳,这一次,她主动招呼唐寅上前来帮忙,随即,在谢临舟嫉妒得眼红不已之际,洪青任由唐寅半扶半抱着自己,向客栈而去。 第251章 乡试落幕!洪青吐露真情:我是郡主!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大家拿上考篮被褥等物,再度进入贡院,开启本次乡试的最后一场考核! 如果说上一场叫‘五经’考核的话,那么,最后一场便要唤做‘策论’考核了! 此番共要考核五篇策论文章,每一篇都直指帝国核心问题,着实令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策论,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是苦思冥想而不得的题目,但对于唐寅这个拥有穿越者头脑,以及扎实科举功底之人来说,简直就是纯粹的炫技利器! 策论题目,要的就是见识、经验、方法!而这些,在信息爆炸时代浮沉过的唐某人这里,简直不要太多! 策论第一道题:岁凶民饥,自古有之,今东南多水旱,西北常歉收,百姓流离者众,若何修荒政、备仓储,使饥者有食、流者有归,以固邦本? 对于这道‘民生类’策论题,唐寅脑海中灵光涌动间,便是梳理出众多真知灼见,其间更是囊括了诸多现代先进可行的手段—— 一曰:建灾况簿籍,行数据化核灾。 简言之就是,数据化治理! 二曰:立岁候观测,做先灾之预警。 也就是现代的:风险预警机制! 三曰:通四方贸迁,以市场平粮价。 即为:市场化粮贸调节! 四曰:分层仓储,设分级储备。 即为:分级储备风控! 五曰:役赈相兼,兴基建而非徒施粥。 即为:积极型以工代赈! 六曰:安辑流民,授田编籍造长效户籍。 即为:登记户口、纳入户籍管理! 七曰:兴农技改良,提亩产抗天灾。 即为:农业技术普惠! 八曰:荒政专项评考,细化追责。 即为:专项考核,量化问责机制! 唐寅一气呵成,将一篇满满干货的策论题目完成开去。 其后,他按照正常作息饮食自不必说。 晌午小憩后,他开始写策论第二题,其乃是一道‘边防类’题目,唐寅构思一番,开始答题起来! 他在大乾当下边防问题的基础上,加入了情报预警体系、分区模块化布防、以及兵农民防合一等现代社会的切实可行方案,使其新颖与可操方面,瞬间拔升了一个新的高度! 后面的第三题‘礼制类’策论; 第四题‘经世类’策论; 以及第五题‘吏治类’策论; 唐寅全都以‘古今结合’的思维,进行了一番详略得当的作答,不但观点新颖独特,更是在当下的社会体系中切实可行! 在他于策论中‘大杀四方’之间,最后一场考核终于落下了帷幕! 进而,九天六夜的乡试,便宣告结束开去! 大家从贡院走出,不管考得好与坏,俱是长长松了口气,总算熬过来了! 洪青几乎又是最后一批出来的,她走出贡院之门,脚步虚浮不已,当即朝人群中的某人招了招手,“唐寅,你且来扶我回去。” 唐某人嘴角一扯,心道,俏书生使唤人越发顺手自如了啊?哥们都成他的跟班了! 虽然心中吐槽,但唐寅眼见对方状态确实不佳,便是迈步上前,相扶开去。 这一过程中,周遭不知多少人投来艳羡的目光,洪青本来就生得俊俏非凡,此时身体有恙,更是我见犹怜模样,只要对方勾勾手,不知多少人会争相蜂拥过去,然而,对方眼中,却只有‘唐寅’一人! 谢临舟简直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噫吁嚱!我之龙阳,与唐寅厮混一处,奈何?奈何啊? 老爷子唐敖与唐广文二者,越看越是心忧,他们唐家这个最有出息的后辈,该不会真有那方面的癖好吧? 知晓一些底细的布政使之子葛浪,不由狂咽唾沫,唐大才子跟‘这位’该不会真要那啥了吧?看情况,他应该还不知对方真实身份,这般进一步发展下去,可别真的闹出了什么事端! 唐寅自是不知其他人的众多丰富心里,他搀扶着俏书生,边走边道:“洪兄,你的体质着实有待提高啊,若再不加强的话,恐怕下次的‘会试’都难以撑下来了!” 会试,将在次年春寒料峭的二月进行,相比于当下的乡试,春闱会试的难熬程度还要上升一个档次,到时候九天六夜的煎熬,对方这般菜的身体,怎么能扛得住? 小郡主心下不由嘀咕,我是女儿身,自然比不得你这般的男人之躯,还能如何提高? 她嘴上便是道:“形体初生已定,何能增益?” 唐寅自信满满出声,“洪兄,后续你跟我一起在学宫内锻炼,打熬身体,近半年时间虽说做不到脱胎换骨,但让你扛过明年的春闱会试,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真的假的啊?这家伙说的好像能将我这女儿身锻炼成男子体魄那般! 虽说心下半信半疑,但想到其后能跟对方因打熬身体而在一起相处,小郡主还是欣然答应下来。 唐寅一路扶持着俏书生回到了客栈,进入了对方的房间之中。 随即,他驾轻就熟的帮其煎药、服药,乃至收拾整理屋中的东西。 眼见对方如此贴心,小郡主随即便是喝着苦味草药,但心中却是流淌过丝丝甜蜜。 唐寅手脚麻利的收拾完后,见到对方一瞬不瞬看着自己,他轻咳一声,道:“洪兄,你这般看我作甚?” 身体有恙的小郡主本就越发感性,而今,对于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对方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唐寅,你这人,真心不错,我,我甚是悦之……” 来了!来了!他来了! 唐寅顿觉头皮发炸开去,俏书生这是向我表白了么?我就知道有这一天! 不行,哥们可要坚守底线,坚决不能破坏生态平衡,致使阴阳失序,当下,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洪兄,咱们说好不搞基的,你莫要提及此事!” 小郡主见对方拒绝自己,激荡之下,忍不住将心中一直以来隐藏的言辞说了出来,“我自然不会与你行龙阳之好!唐寅,我与你说,其实……我乃齐王府郡主!” 冲动下说出这番话语后,小郡主顿时后悔了! 我生病怎么将脑海都烧糊涂了?这般事情怎么能说出去?他对郡主的偏见还在,突然告知其身份,这家伙若弃我而去该如何是好? 第252章 评阅试卷!没有唐寅的? 小郡主冲动之下,将自己的真实身份说了出来! 然而,刚一说出口,她顿时后悔开去! 一直以来,唐寅对郡主便敬而远之,听闻自己的身份,怎可能释怀? 好容易找到个心仪之人,还被我自己给亲口说‘没’了! 小郡主生病之间,本就心思敏感脆弱,此时间更是自责不已,恨不能时光倒流,收回方才的冲动之言。 然而,谁曾想,唐寅随后的表现却是大大超乎她的意料! 对方先是一怔,似乎在消化这番冲动言辞,而随后,却是笑出声来—— “洪兄,你说话怎么还大喘气呢?”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是齐王府郡主……的夫婿?后面这几个字怎么就没接上呢?我帮你补充好了。” 随之,唐寅目光灼灼看向对方,“洪兄,你真有这般大的本事,将齐王府的郡主都拿下了?” 小郡主洪青没想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当即,她那高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随即连忙顺着对方的话头,道:“其实,其实也没有拿下啦,就是……那郡主对我有些好感而已。” 嘴上说着‘自己对自己有好感’的言辞,小郡主着实感觉有些羞耻,但刚刚机缘巧合下化解了一场危机之局,还是让她心甘情愿说了出来! …… 贡院内,灯火通明。 此时间所有相关人员正在进行试卷的处理工作! 所有试卷全都集合在一起,随即‘弥封糊名’,盖‘关防’印; 由专人以红笔抄录副本,是为‘朱卷’,随后再由人进行‘对读’,确保朱卷与墨卷一致! 接下来,原卷存档。 副本‘朱卷’则被‘分房’评阅。 五经分房,其中《易》与《诗》各五房、《书》四房、《春秋》与《礼记》各两房,总计‘十八房’! 三千余试卷,便是按相应本经,分配到了这十八经房之中! 每个经房内,配备一个‘同考官’也称为‘房官’,还有若干助手‘房宾’,分配来的试卷,先是通过数个‘房宾’进行初筛,淘汰掉文笔粗劣、答非所问、以及错字漏字等的劣卷,然后将剩余的佳卷交于房官评阅。 房官以蓝笔评卷,选出其中的优卷,写上评语,并标注‘荐’字,待本经房所有试卷全都评阅完毕后,将最优卷放在最上方,称之为‘房首卷’,随后将这些遴选而出的试卷呈报于两位主考。 随着时间的推移…… 一房房推荐上来的试卷,便是都摆放到了主考与副主考面前的长条桌案之上。 十八经房,总共十八摞试卷,近乎二百份之多。 接下来,两位主考便要从这近二百份试卷中,遴选出一百五十份列于榜单,并且,还要选出五房‘经魁’,以及本次乡试的第一名‘解元’! 通常,经魁,或是说是魁首,都会从各经房中的‘房首卷’中遴选,而‘解元’则是从‘五魁首’中优中选优!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那就是,两位主考所遴选的‘解元’,并非经魁! 如此一来,‘解元’便与‘五魁首’分隔开来! 简言之,两种情况—— 第一种情况,‘解元’出自‘五魁首’,解元本身便是某经的经魁,如此一来,乡试头牌便为:解元+四经魁组合; 第二种情况,‘解元’并非出自‘五魁首’,那么解元不占据经魁名额,这般情况下,乡试头牌便是:解元+五经魁组合; 此时间,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便是正在评阅着十八经房的‘房首卷’。 评阅过程中,两人不时点头,下面一众房官还是很有水准的,推荐上来的‘房首卷’,着实都是可圈可点的极优试卷。 一段时间后,二者评测完毕,为防止出现纰漏,又对调试卷,交叉评阅起来。 然而,这一交叉评阅,便是出现了问题! 副主考将手中试卷全都评阅完之后,便是蹙起了眉头,因为,他发现,其中并没有唐寅的试卷! 虽说这些是副本朱卷,上面并没有姓名,但此前在乡试开考之际,他与主考二者都是站在唐寅身旁观摩了好一阵的,由于副主考钟会受到过太子的嘱托,所以,他对唐寅的试卷很是上心,其间的一些内容,都记得很是清楚,但十八经房的‘房首卷’中,并没有他记忆中唐寅的试卷! 这时候,主考袁本初眼见自己的副手有些异状,不由开口问询,“钟兄,可有何问题么?” 副主考钟会咂了咂嘴道:“大人,方才评阅了一番,我发现,先前被我等寄予厚望的‘唐寅’那小家伙,并未在十八房的‘房首卷’之中。” “哦?是么?” 经对方这一番提及,主考袁本初回忆了一阵,随即点头道:“似乎还真是如此,这些‘房首卷’中,确实没有唐寅的!” 随之,他淡笑开口,“那小家伙的试卷虽然答得不错,但或许跟房官的喜好有所差异,所以并没有被列为‘房首卷’吧。” “接下来我等再评阅一番其它试卷,其间自然少不了唐寅的,到时将之拿出,仔细品评一番便好。” 副主考钟会也不由点了点头,确实如对方所说,想要获得‘房首卷’,除了答得极为优异的同时,还要符合相应‘房官’的喜好才行! 如此说来,唐寅没有获得‘房首卷’推选,倒也说得过去。 是我对这小家伙太过关注,更是对他期许过高了! 副主考钟会不由苦笑摇头,想要得到‘经魁’,着实不易,即便唐寅自身优秀到极致,但若文风与房官不符,那也没有办法! 当下,他不再多想这些,和主考袁本初,继续评阅剩下的众多试卷开来。 时间一点一滴流淌而过…… 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者,经过许久的评阅,终于从二百余份试卷中,遴选出一百五十份,作为定榜之卷! 至此,所有试卷,全都评测完毕开去。 副主考钟会淡笑开口,“大人,唐寅的试卷在您那边吧?可否拿出,让卑职一观?” 听此言语,主考袁本初一怔,“他的试卷没在你那里么?我没评阅到啊?” 此话一出,二人相顾无言,随之脸色都是大为变化开去! 第253章 展开调查!他是如何落卷的? 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人当下都是惊诧良多,缘由就是,他们将桌案上所有的试卷都评阅完了,但其中并没有唐寅的考卷! 此子在县试、府试、院试之中都是斩获头名,这般连中小三元的人物,在乡试之际,连‘经房’都没出来,便落卷开去? 这听起来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当然,乡试乃全国性考卷,比县试、府试、院试这般地方性的考卷要艰难了太多,唐寅马失前蹄,跌了个大跟头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不过,此前对唐寅寄予厚望的两位主考,当真觉得落差有些大! 尤其是,他们此前在在乡试之际,还看过对方一些答题,感觉都是可圈可点,甚是极为优异的样子,怎么转过头来却是落到了这般田地呢? 难道这小子后面的题目写偏了,水准大打折扣?还是说有其他什么缘由? 曾记得,此子每场考核,几乎都是第一个交卷,看起来自信满满模样,照理说,应当不至于沦落至此啊? 莫非就是因为唐寅交卷太早,轻敌之故,所以这才犯下了什么致命的过失不成? …… 副主考钟会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而是开口道:“大人,咱们还是问问经房之人吧,看到底是怎么回事,也好弄个明白。” 一般情况下,两位主考不会对经房做过多干涉与质询,但若是出现了一些大的偏差,他们自是要过问一番的。 主考袁本初同样想知道唐寅的落卷原因,便是点了点头,随即开口吩咐,“来人,将‘春秋经房’的两名房官唤来。” 《春秋》与《礼记》都算五经中的小众,其经房数量也最少,都是两个,此时间,‘春秋经房’的两名房官便是听命而来。 “不知两位主考大人唤我等至此,有何事情?” 两个房官突然被叫到这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自是有些忐忑。 副主考钟会将一张草纸递了过去,上面写有一段唐寅乡试时所答的内容,他不由道:“你等且观摩一番,看看谁评阅过这份试卷。” 两名春秋经房的房官接过草纸,心下不由嘀咕,主考大人这是要给某人开小灶么? 所谓‘是公就有私,是私就有弊’,即便是乡试这般大型科举也不能免俗,从古至今,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断绝过! 两位房官瞬间‘明白’了此番叫他们前来的用意,这怕是两位主考要‘捞人’了! 还用问么? 肯定是与他们关系相近之人落卷了,想要通过这般‘搜遗环节’将之捞取出来! 当下,他们嘀咕了一声“腐败”,便是仔细观摩起了手中的草纸来。 “圣人立教,务崇实理;异端惑世,必斥虚浮;孔圣不语怪力乱神,盖以正人心、明人伦,为万世治学处世之准则也!” “夫‘怪’者,诡谲不经之谈;‘力’者,逞勇好斗之能;‘乱’者,悖理犯上之行;‘神’者,虚无缥缈之祀;此四者,皆背离人文之本、理性之途,故孔圣罕言之、慎言之,非谓其绝无,实欲导人专注于修身齐家之实学也。” 两位房官阅读之后,心下不由诧异,这写得不错啊?条理清晰分明,破题承题之言都一针见血,很是契合题目! 照此来看,两位主考要‘捞的人’,水平还着实不错呢! 只不过,这般水准的存在,就不知因为何等原因落卷了。 心中品评一番,一名房官不由开口,“大人,方才卑职已然看过,这般答题的试卷,我并未评阅过!” 听此言语,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人的目光不由投注在另一人的身上。 那名房官仔细想了想,也不由摇头起来,“两位大人,卑职也并不记得评阅的试卷中有这般的内容。” “你也没见过?” 袁本初与钟会两人这下着实有些不淡定了! 难道唐寅连最初的筛选都没能通过,便是落卷开去? 这也太意外了! 副主考钟会当下不由开口,“此事需彻查一番才好,看看此子到底是因何落卷的?袁大人,您觉得呢?” 主考袁本初也点了点头,随之对两名房官道:“你们且去,将各自经房的‘房宾’都叫到此处!” 两位房官心中有些惴惴,他们一边依言走向自己的经房,一边暗自嘀咕,难道我们先前想差了?这并非是两位主考要‘捞人’,而是出了什么岔子? 不然,捞人这种见不得光的事,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而现在却是让我等大张旗鼓去把经房之人全都拉来,这显然有些不对劲儿! 难怪他们心下嘀咕,因为,若是真查出二人手下的‘房宾’在阅卷时出现了问题,他们也是要担责的! 当下,二者怀着忐忑的心思回到了各自的经房,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将所有的‘房宾’都集中到了两位主考面前。 ‘房宾’乃是基层阅卷人员,所有拿到经房的试卷,他们是过第一道手之人,通常来说,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然而,此刻眼见主考与副主考两大话事人面色凝重肃然,大家不由感受到丝丝压力袭来! 我们‘春秋经房’出了什么问题么? 为何都被叫到了两位大人这里问话? 稍后该不会有人被处置惩戒吧? 那可大事不妙! 在众人心下嘀咕之际,副主考钟会将那张写有唐寅答题内容的草纸递了过去,“你等传阅一番,看看是谁批阅的这份试卷。” 房宾们怀着忐忑的心思,依言传阅开来。 由于刚刚评阅完没多久,大家的记忆还很是清晰,所以拿过草纸,观摩一番,便知试卷是否经过了自己的手。 一段时间后,某个房宾面色一变,随之不由开口起来,“大人,我对其有些印象,这份试卷乃是我评阅过的。” 听此言语,周遭众人不由齐刷刷都看向这名房宾。 副主考钟会目光微闪间,开口道:“你且说说,因为何故,你让此人落卷的?” 第254章 唐寅犯了低级错误?我要核对原卷! 两位主考将春秋两经房的基层判卷‘房宾’都找到了现场,让他们查看是否评阅过唐寅的试卷。 不一会儿功夫,一个房宾面色一变,开口承认下来。 副主考钟会当即问询出声,“你且说说,因为何故,你将此人落卷开去?” 两位主考如此关切,显然落卷之人极为不简单,这若是查出有什么问题,判卷的房宾怕是仕途不保,更甚者,其他相关之人怕也要遭受牵连! 当下,无论是春秋经房的两个房官,还是另外那些房宾们,全都忐忑不已,心中七上八下! 被众多目光聚焦,那名房宾顿觉压力山大,他仔细回忆了一番,这才声音发颤道:“回大人的话,卑职记得,此人所写文章倒是可圈可点,然而,其试卷之中却有明显的错漏之处,所以,卑职这才无奈间将其落卷的!” 有错漏的地方? 听到对方这个回答,主考袁本初与副主考钟会二人不由互相对视一眼。 另一边,两个春秋经房的房官则是暗暗松了口气,既然是考生自身的问题,那么,他们这些评阅试卷之人自是没有责任的! 副主考钟会开口言道:“你且去,将那份试卷找来,现场确认一番!” 他兀自有些不死心!想着要亲眼看看那份朱卷,再做定夺! 房宾答应一声,随即回转经房,前去寻找了。 场间,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两名房官,以及其他一些房宾,俱是等候在此处。 因为此间闹出了不小动静,这时候,诗经房、尚书经房、礼记经房、易经房内的官吏们不由凑在经房门前好奇的张望开来,不过,因为规矩森严,谁都没敢轻举妄动。 那名房宾回到自己的位置,连忙蹲在地上快速翻找起来! 此前被他弃之如敝履的‘落卷’,现在被其当成宝贝疙瘩一般细细查看起来,生怕漏掉一个。 好一会儿功夫,他终于从中寻到了那份儿试卷! 房宾拿在手中,又仔细观摩了一番,确定是要找的目标,这才手持此卷,快步折返回来。 “大人,这份朱卷在此,其间错漏之处我已标明,还请过目。” 说话间,房宾将试卷呈了上来。 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二者当即注目看去。 他们先是看了一下答卷内容,确认正是唐寅所写,随即这才向后面标注的错漏处看去。 但见,其中有两个错字,一个漏字,确实没有问题! 按照规定,乡试试卷出现这等纰漏,就应该被落卷! 房宾做得没错! 主考袁本初脸颊扯动,心道,唐寅那小子怎么回事?竟然犯下这般低级错误? 便是这几处纰漏,就断送了他此番的乡试! 实在太过可惜了! 然而,副主考钟会却是开口起来,“朱卷上的错漏倒是没问题,不过,这却也不能百分百定性,还是核对一番原卷吧?” 此言一出,场间众人顿时都露出惊诧神色。 一名房官更是开口道:“钟大人还请三思!要核对原卷,可是要惊动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监试官等存在,流程繁琐不说,最重要的是,即便核对了,也大概率不会找出问题!” 这时候,主考袁本初也不由沉吟起来,确实如房官所言,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一张试卷要经过抄录、对读、校对等多个步骤,即便抄录有误,后面的对读校对过程也能更正过来! 这个体系已经相当成熟完备了,此间出现问题的概率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副主考钟会兀自坚持道:“唐寅此子先前连中‘小三元’,其科举功底可见一斑,如此细致之人,在乡试出现这般低级失误,着实有些蹊跷吧?” 听闻对方说出此人名姓,周遭的房官与房宾们这才知晓,原来让他们查的这套试卷,其执笔人竟是大名鼎鼎的唐寅唐伯虎! 对方连中小三元的壮举,着实为大家所津津乐道! 听闻‘唐寅’这个名字,先前劝说的那名房官也不吱声了。 目前的情况正是:拥有辉煌履历的个人,与成熟科举体系的比拼了! 到底是唐寅这个科举红人出现了低级失误,还是科举体系出现了漏洞,着实让人难以抉择。 当即,大家的目光不由纷纷看向了主座上的袁本初。 所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出现了眼下这般难以抉择之事,到底如何处理,自是要看这位主考大人的! 袁本初蹙眉沉吟片刻,便是开口道:“来人,通知下去,开启存档,将原版墨卷拿出,与此副本朱卷核对!” 听到对方做出这个决定,副主考钟会暗自松了口气,若是这位主考大人不想折腾费事,说不得,唐寅的试卷只能追查到这里,以落卷处置了! 而现在,既是开启了核对程序,那么,就还有希望! 唐寅,你这小家伙可莫要让我失望啊,我极力要求核对试卷,到时候你若真的出现了纰漏,我这张老脸可要被狠狠抽打了! 此时间,便是这位副主考,心下也有些发紧起来。 朱卷与墨卷的核对流程极其繁琐,要求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乃至监试官全部到场,在所有人签字画押之后,才能启动核对试卷流程! 接下来,偌大的贡院全都因此而动了起来! 传讯之人穿梭其间,令得各路人等全都集中到内帘评卷区! 随即,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监试官纷纷面色凝重的走上前来,签字画押。 接着,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也将自己之名郑重的签于其上! 随后,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存档封条开启,按照编号比对,将唐寅的原版墨卷取了出来! 当下,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那份儿墨卷之上! 此番事情闹得着实不小,到底结果如何,便要看接下来的核对过程了! 不管如何,这等特别程序一旦开启,稍后肯定要有人倒霉的! 在大家嘀咕之间,有专人上得前来,一方手持‘原版墨卷’,另一方手持‘副本朱卷’,开始了逐字逐句的核对! 第255章 主考雷霆震怒!再度评阅! 副主考钟会提议,主考袁本初首肯,整个贡院闻风而动,开启了非常规的墨卷与朱卷的核对! 之所以说是非常规的,便是因为,乡试考核机制运行多年,早已成熟无比,多少次乡试都不一定能出现一次这般的情况! 此时间,有专人上前,一方执原版墨卷,另一方执副本朱卷,开始核对起来。 周遭,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监试官、主考、副主考、各经房的房官与房宾、巡绰官、乃至一众号军等,皆注目于场中,等待最后的结果。 一些人的脸上闪烁着忐忑神情,生怕其中出现什么问题,连累到自己; 而更多之人则是秉承着一种消极的心思,在他们看来,乡试制度完美无缺,多少年来都未曾出现什么大的纰漏,而今,为了一份试卷而兴师动众启动非常规核查,着实有些小题大做! 稍后且看,若什么也查不出,一意孤行,发起此番核对的副主考钟会,当如何自处! 在场间之人各怀心思之际,核查过程完成开来! “大人,原版墨卷与副本朱卷的核对,已然有了结果!” 听此言语,所有人都是一凛,连忙竖起耳朵倾听起来。 主考袁本初神情一振,当即开口,“是何结果,你且讲之!” 核对之人当下高声道:“经过对比确认,原版墨卷与副本朱卷之间存在差异!” 顿了顿他继续禀报,“经查,墨卷并无错漏之处,而誊抄的朱卷,却是抄错了两字,抄漏了一字!”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哗然! 竟是抄错了! 而且是抄错了两字,抄漏了一字,简直离了大谱! 先前,绝大多数人都以为副主考钟会发起的这场核对之举是在折腾人,多少年来,糊名誊抄工作也没出现过什么纰漏,因区区一人之故便这般兴师动众,简直是在滥用职权! 然而,此时间听到核对结果,这些人顿时感觉被狠狠的打脸了! 甚至,他们脑海中对于乡试的固有观念,也随之有些崩塌开去! “抄录之人抄错了?” 主考袁本初目中精芒闪动,厉声道:“抄录抄错了,那么,对读核对之人也都没查出来?” “这可是‘错二漏一’之重大过失!抄的人,手出了毛病,核对之人的眼也瞎了么!” 随着主考雷霆震怒,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场间,一片肃杀之气! 相关人等此刻俱是脸色骤变,身体颤抖不休! “誊抄者!对读者!校对者!出列!” 主考袁本初厉声喝道。 当下,数十号人战战兢兢迈步而出,他们额头冒汗,脸色苍白,好一副惶恐之色! “告诉我!你们誊抄的什么?对读的什么?校对的又是什么?” 随着袁本初的咆哮,这群相关人等俱是惶惶然难以自持。 “乡试乃为国举才之关键考核,你等这般玩忽职守,该当何罪?” 噗通! 在主考袁本初的厉喝之下,不少人都是瘫软在地,抖若筛糠。 袁本初厌恶的看了这些人一眼,他知道,眼前这些只不过是干脏活的小喽啰而已,其背后肯定有这样那样的关键人物指使,当下也懒得和此间之人再费口舌,便是吩咐道:“把他们拉出去,等待审讯,听候发落!” 当即,一众‘号军’如狼似虎冲上前去,犹如拖死狗一般,便将这些涉嫌舞弊之人拖离了贡院。 主考袁本初的一双眼眸犹如利刃一般在场间众人身上刮过,冷声道:“此间徇私舞弊之举是否涉及尔等,你们自己心知肚明!稍后,我定会将此事上报朝廷,届时,遭劫在数,在数难逃!” 随着此番森冷言辞说出,一些人的眼中不由浮现出惶然之色! 适时,偌大的场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另一边,副主考钟会则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唐寅,你这小家伙还算靠谱,没让我这张老脸掉在地上! 此外,更是要感谢太子殿下,若非是他临行前叮嘱,我断不会这般关注唐寅之试卷,那么,也就不会有方才这番核对翻案之局了! 当下,唐寅试卷的问题水落石出,流程自然还要继续走下去。 按照规定,出问题的‘春秋经房’需再重新评阅一番! 当下,有专人便是将若干试卷重新退回春秋经房,令相应房官与房宾们再行判卷一番。 其实,说起来严重,但实际执行也就是走个过场,其它考生的试卷都已评测完毕,大家走马观花看上一番便可,重点是唐寅这份试卷! 由于先前抄错的缘故,致使在房宾这里便落卷开去,而今,核对确认,唐寅的试卷并无错漏,自是按照规则,房宾将之呈到了房官这里。 春秋经房的房官拿到试卷后,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之感,心道,因为这套试卷之故,整个贡院几乎都被闹了个底朝天,我若是再有什么差池,怕直接就要挨板子了! 得好好评阅! 必须拿出百分百的状态来才行! 房官心中已有了计较,现在这种形势下,无数人都盯着这里,他对这张试卷放水不行,苛责更是不行,那么,只有秉公而断这条路可走! 到时评测完毕后,不管谁不满意,他都占据一个理字! 念头及此,房官将毕生所学都拿了出来,状态全开的评阅起了唐寅的试卷。 整个过程严谨无比,该写评语写评语,该标‘荐’字便标‘荐’字,一份试卷评阅下来,要顶平常的两份试卷了! 终于,评阅完毕。 房官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问题,他这才将唐寅的试卷与其它同经房的试卷放在一起,随即有专人将之报呈给两位主考。 希望别再生出什么事端了,不然,我这心态真要炸裂了啊! 房官心中呐喊,企盼相安无事。 另一边,袁本初与钟会二人一直在等候结果,眼见春秋经房的试卷到了,当即举目看了过去。 然而,一看之下,他们的眉头不由纷纷皱了起来! 第256章 好正直的房官!放榜之日! 春秋经房,重新评阅试卷! 完成之后,由专人报送于内帘核心区。 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二者眼见重新评阅的一摞试卷到来,当即抬眼看去,然而,一看之下,两人不由都蹙起了眉头。 因为,最上面的‘房首卷’仍旧是上次那份,并不是‘唐寅’的!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从对方脸上看出讶然神色。 无它,在两位主考想来,经过先前一番‘核对试卷’风波之后,任谁都可以看出唐寅的试卷极受他们的关注,即便对方所答题目不是那么优异,也会有眼色的将其遴选为‘房首卷’,然而,结果却是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主考袁本初不由开口道:“这房官,有些意思!看来,他倒不是那等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副主考钟会苦笑着点了点头,随即伸手翻阅开去,“大人,咱们且看看,这个并非墙头草的房官,到底将唐寅的试卷置于何等位置?”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其翻阅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缘由便是,第一份‘房首卷’的下方,正是唐寅的试卷! “看来,这位正直的房官,觉得唐寅虽然不堪为‘经魁’,但作为本经房第二优异之人,还是可行的!” 经房判卷,自然侧重于‘五经’层面,对于诸如‘策论’等题目方面,权重便没有那般高了; 另外,房官的喜好,与考生文风方面的差异,也是造就‘经魁’人选的一个重要因素! 所以,两位主考经过最初的意外后,便是恢复了平静,随即拿起试卷,仔细评阅起来。 他们前者也只是看了唐寅答卷的前面一小部分而已,后面的八股题、试帖诗、五经题、乃至策论等题目,还从未观摩过,于是,看得自然特别细致。 十八房的房官,有‘推荐’之权,他们能界定谁的试卷可以送到主考面前,甚至还会遴选出‘房首卷’,但最后谁为解元,谁为经魁,乃至一百五十个上榜名额,都是要主考与副主考来拍板决定的! 当然,这也不是说两个主考就可以为所欲为,随意指定名额了,他们还是要在极大程度上参考一众房官推荐权重的! 简言之,乡试评卷,便是一个平衡,主考与房官两个层级的微妙平衡! …… 客栈所在。 唐寅从洪青的房间走了出来,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浮现出夸张的劫后余生神情。 好悬! 刚才差点就让俏书生得逞了! 还好哥们意志坚定,没有答应他搞基的表白! 唐寅眼中浮现出一抹得色,幸亏咱机智,不时用王府‘郡主’点醒他,让其知晓其中厉害! 俏书生,你是要成为‘郡马’的存在,还要到哥们这里勾勾搭搭,这般脚踩两只船的操作,简直渣男一个! 唐寅在心中腹诽的同时,也不由一阵后怕,刚刚哥们若是没有守住,让其搞基成功,将来,王府‘郡主’知晓我与俏书生勾搭在一处,还不提着刀来砍我? 更甚者,齐王洪常荀要知道我跟其女儿争风吃醋,随便给我穿双小鞋,怕是就让哥们一招回到解放前了。 不过,实话说,方才俏书生那番搞基表白言辞,着实有些动人啊,那等逆天颜值,那般楚楚动人的说出喜欢咱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抗拒! 讲真,若没有王府‘郡主’掺和,说不定哥们先前就要失守,从了他! 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有些跑偏,唐寅连忙断绝了先前那般疯狂的念头。 他强自将注意力转移到刚刚结束的乡试之上。 说起来,这次的乡试最为顺利,丝毫没有此前县试、府试、院试之际的那些幺蛾子,顺利得让哥们都感觉有些不真实了! 鲍家、冯家,你们难道就没在乡试中给哥们挖坑么? 唐寅的科举之路可谓荆棘丛生,他一路坎坷而来,现在感觉过于顺利了,他反倒是有些不适应! 话说,这会儿眼皮怎么有些跳呢?会不会是两家老阴比对哥们动用的后招,要降临了呢? 不管怎么说,这些日子要苟住,不能露出破绽,让冯鲍两家有可乘之机。 …… 一转眼,数天过去,眼见便是到了‘放榜之日’! 这一天,大家早早起来,简单的用了饭食后,便结伴前往贡院,去查看榜单。 然而—— 他们距离贡院还有数百米之远,便走不动了! 因为,前方全是人,当真水泄不通,没有下脚之地! 大家怀疑,是不是整个河东行省的人今天都集中到贡院这里来了? 观榜之人实在太多,他们根本挤不进去! 唐寅第一时间便放弃开来,“大伙谁愿意在这守着便守着吧,反正我是回客栈了,这里简直不是人待的地儿。” 听他如此说,俏书生洪青第一个响应,“我也回客栈去,反正只要榜上有名,后面就会有专人来报喜,到时候在客栈好整以暇等候就好了,何必在此挤来挤去?” 谢临舟一直都瞄着他的龙阳君,眼见对方要回客栈,他自然也跟了过来。 见此,其他人也不再坚持,纷纷也都随行而回。 其实,回来的不止是他们,大量考生眼见挤不进去,也都三五成群回来了。 唐寅一行回到客栈,眼见不少学子都坐于大堂之间,等候放榜的消息,他们也随行就市的找了一张桌子,围坐了开来。 唐广文咂了咂嘴,不由道:“此前县试、府试、院试放榜的时候,都是亲自到场观榜的,而今坐在客栈里等候消息,还真是有些不适应呢!” 唐敖翻了翻眼皮,“适应不适应的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你也中不了。” 唐广文顿时为之气结,“老爷子,看你这话说的,我万一要中了呢?” 唐敖哼了一声,道:“你若中举,我估计都可以返老还童了!” 噗! 听着两人一来一去的言辞,大家不由莞尔,先前一些紧张心思也消散了不少。 寒门于学春左右看了看,不由开口道:“此间尽是同窗,对面乃至周遭客栈,也都住满了考生,如此,报喜之人大张旗鼓前来,呼喝出中举之人的名姓,当是荣耀加身,万众瞩目了吧?” 听他如此一说,其他人也不由都希冀开去,想象一下,在一众同窗艳羡的目光中,报子喊出你中举的消息,那种感觉,怎一个爽字了得? 第257章 延时发布!报喜大军启动! 乡试放榜日到来。 不仅各路考生紧张与希冀的期待着,一些相关的夫子、长辈、乃至大人物们也都心系其间。 布政使葛青松在衙门办公之余,目视贡院方向,低声呢喃,今日便要放榜了,不知浪儿成绩如何,能否破除多年的阴霾? 虽说他对葛浪有着极大的信心,但真正轮到放榜之际,心下还是忍不住有些忐忑。 稷下学宫中。 山长楚江秋不觉嘀咕出声,“今日乡试放榜,伯虎和他的那些同窗可要争气一些,不然,赌约之事,我可要赔个底儿掉!” 此前,他跟学政顾青川打赌,看两人的弟子赵明心与唐寅此番乡试谁能更胜一筹;与临淄书院山长庞吉打赌,两大学院上榜人数哪个更多一些!为此,赌注便定下珍贵的科举心得,其中更是包括他那尚书族兄的独门秘籍! 这些若是都输进去,滋养了旁人不说,他想要给唐寅多攒几本‘会试’‘殿试’资料的计划,也要泡汤开去。 齐王洪常荀坐在银安殿之中,他手捋胡须间,心中喃喃,青青那丫头在乡试之际,身体有恙,此番的成绩怕是不妙,甚至,或许要落榜开去。 这样更好!省得她一个假小子整日里吵着要跟男人一般,前去科举! 乡试这般级别的科举我还勉强能给她遮掩,后续这丫头若是真到了会试、乃至殿试的程度,我一个藩王,即便有心也是无力了! 不过,话说回来,青青这丫头如果此番乡试真的落榜……我这个齐王,是不是很没有面子? 葛青松那老货,因为葛浪数年不第,一直都是我奚落的对象,而今,若是青青也落榜,他会不会反过来嘲讽我一番? 咳,这还真是个让人苦恼的问题呢。 除了这些人之外,诸如都指挥使冯胜、鲍家家主鲍枭等存在,此时间也都将目光投注在乡试榜单之上! 客栈大堂内。 一桌桌落坐的都是等待放榜消息的考生。 此刻,大家所议论的无一例外都是与科举相关的话题。 小胖子沈三多看向怏怏不乐的唐广文,不由调侃出声,“广文兄,真的期待稍后给你报喜之人的到来,届时,打赏费用我帮你掏了!” 唐广文鼻子几乎都气歪了,“你给我住口!少来奚落我!” 考前,他咋咋呼呼,说能一举拿下乡试,但考完之后,他就咋呼不起来了,无它,考得惨烈程度,即便自负如他,也实在不好意思去畅想自己上榜中举的画面! 随之,唐广文冷哼一声道:“别说是我,就是你沈三多、以及蒙武、还有我家老爷子等等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此番科举又有谁不是歇菜的命呢?” “乡试难如登天,咱们这些人之中,估计也就大侄子阿寅有些把握了!” 唐寅嘴角一扯,“大伯你给我攒点人品行不?我这些同窗成绩各个优异,想要考中乡试不在话下,倒是我,这两天眼皮一直跳个不停,不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老爷子唐敖连忙关切道:“阿寅,你是哪个眼皮跳?这可大不一样的,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要分清楚才行!” 唐寅轻咳一声道:“祖父,这哪有准啊?前两天右眼跳,这两天又变成了左眼……” 唐敖当即开口,“这是灾祸转运,有贵人扶持之兆!阿寅,你此番乡试,稳了啊!” 在唐家祖孙大搞封建迷信之际,其他几人也是各有心思。 赵明心目光闪动间,心中嘀咕,此番我登临乡试榜单应该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名次,只要压过唐寅那家伙,便不枉此前日夜不戳的苦读! 小郡主心里有些发虚,她考试期间身体有恙,着实耽误了发挥! 此番成绩肯定不会有多好! 不过,即便再不理想,也不至于落榜的吧,毕竟此前有着唐寅那家伙的照拂,我的状态还算是维稳! 谢临舟则是心下使劲儿,此番乡试,我要夺得魁首!夺得解元之位!将唐寅那厮狠狠压下去,如此才能赢得我那龙阳君的垂青! 对!就是这样!一直以来,龙阳君之所以对我不假辞色,而对唐寅那小子百依百顺,便是因为我的成绩一直都在对方之下!而今,乡试正是扭转龙阳君感观的大好时机! 谢临舟随即臆想到自己成为万众瞩目的解元,洪青对他投怀送抱的画面,嘴角边的口水几乎都要流淌下来! 寒门于学春心中没有太多想法,他只要上榜就好,至于名次,无所谓,只要能成为举人,便有免除徭役,免除田赋等的优渥待遇,到时候,其穷困家庭便能好转起来! 葛浪虽然看起来仍旧一副懒散模样,但其眼底深处却是涌动着一抹难言的倔强,此番我感觉考得极为不错,希望能够一雪前耻才好! 这时候,唐广文不由蹙眉开口,“咱们都坐这快一个时辰了,应该放榜了吧?但怎么还没听到报喜之音呢?” 其他人这时候也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按照常理,当下早应该发榜了,即便他们客栈暂且没有人上榜,对面乃至周遭那些客栈总该有吧?但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听到哪怕一个报喜的声音? 别说是他们这些在客栈等候的考生,此刻,就是在贡院前现场观摩的众人,也都急不可耐! 早到了放榜时间,怎么还没发布呢? 难道出现了什么事端么? 该不会有人舞弊徇私什么的吧? 多少年来,科举都没出现过这般事情了,若是来这么一遭,倒是也有热闹看! 只不过,考生们的成绩,怕也会遭受影响吧? 在大家胡乱猜测之间,又过了足足大半个时辰,贡院之门终于缓缓开启了! 一个差役手持黄色纸张,向着贡院外墙处走来。 眼见如此一幕,守候在这里的众人不由都松了口气,总算是放榜了! 乡试榜单为明黄色纸张,其上信息以墨笔书写,称之为‘桂榜’! 当下,差役就将桂榜张贴在贡院外墙最为显眼之地! 大家连忙看向榜单上的一个个名字,随即,惊呼者有之、喜不自胜者有之、捶胸顿足者亦有之,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随着乡试放榜,那些专门报喜的队伍也都开动起来,纷纷向着各个客栈等地迅疾而去! 第258章 客栈风水有问题!范进中举式的癫狂! 客栈内。 由于大家迟迟没听到报喜的声音,又不知发生了什么,所以都是心焦无比。 又没有谁能真正做到没心没肺的回去睡大觉,所以,都在这煎熬着。 随后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要去打探一番,而就在此时,外面隐约响起了高呼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声音越来越大,众人听得真切,赫然是—— “捷报!恭喜河内府河阳县王元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百四十五名!” 报喜的总算是来了! 虽迟但到! 当下,客栈内一众焦急等待的考生都是兴奋起来! 不少学子第一时间冲出客栈,伸长脖子观摩开去。 但见,披红挂彩的报子,手持大红喜报,高声唱名,一路走过,不少临淄百姓都跟着看起了热闹。 最终,报喜之人在隔壁客栈停了下来,将喜报递交到一个喜不自胜的学子手中。 白高兴一顿,原来是隔壁的,跟咱们这个客栈没关系! 不少人都是悻悻然回到了大堂。 河东省此番参加乡试的生员足有三千余,而其中只有一百五十人能登临榜单,这就注定绝大多数考生只能沦为配角看客。 但即便是这样,一众学子也是甘之如饴,在喜报没有发完之前,谁又能百分百确定自己没有登临榜单呢? 第一个报喜声音过后片刻功夫,第二个报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捷报!恭喜雁门府灵丘县伊千禧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百四十二名!” 这个报喜的声音越来越近,让此间众考生都是嗨了起来,这该不会是咱们这个客栈的人吧?走走,去迎接一番! 不少好事学子连忙出离客栈,目睹报子越来越是临近…… 然而,报喜之人走到近前,却是转了个身,迈步去到了对面的客栈,随之,一个喜笑颜开的考生走出,接了喜报,给了赏钱。 大家又是白高兴一场,不由怏怏回来。 “咱们这个客栈是不是风水不佳啊?怎么接连几个过去,都没有此间上榜之人?” 一时,不少考生都是疑神疑鬼起来。 还真是应了此人风水之说,接下来又是几番报喜之人到来,要么是周遭客栈,要么是对面客栈,总之,就是不到他们这里来。 这时候,即便客栈掌柜也有些冒汗了,照这样下去,他这个客栈传开‘风水不佳,没人中举’的消息,以后谁还来住啊? 所谓‘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此间客栈在经历了许久的冷清之后,终于迎来了一位报喜之人! “捷报!恭喜高密府即墨县王君楷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百二十五名!” “捷报!” “恭喜高密府即墨县王君楷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百二十五名!” 报子一路高声呼喝,便是来到了此间客栈门前,“王君楷老爷在这里落脚吧?还请出来接您的喜报!” 坐在客栈大厅中的考生们眼见终于‘开胡’了,顿时喧嚣起来! “谁叫‘王君楷’?还不快些去领喜报!” “哪位兄台叫‘王君楷’?人家报喜的都来了!” …… 在一叠声的喧嚣间,一个中年儒生身体微颤的站起身来,随即在几个同伴的前呼后拥下,走向了报喜之人。 片刻之后,一道压抑不住的惊喜呼喝响了起来,“我中了!中了举人!哈哈哈……太不容易了!我王君楷,竟然也有中举之日,老天当真待我不薄!” 堂屋中,考生们纷纷朝对方投去艳羡的目光,恨不能以身代之! 乡试实在太难了!不知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逾越这道天堑! 但即便如此,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后继向其发起冲击,缘由便是,考中后,便可实现阶级的跃迁,便可拥有种种特权,这般吸引力实在太过巨大! 距离唐寅等人不远处的一桌上,有个身着儒衫的老者,对方看起来比唐敖小不了几岁的样子,在别人都希冀的看向刚刚中举者之时,他则闷头在那里自顾自叨念,“这次无论如何也该轮到我中了吧?都考三十三年了……” 老者周围坐的一些同窗都是鄙夷的看着他,甚至特意跟其拉开了距离。 小胖子沈三多不由捅了捅唐敖与唐广文二者,“老爷子,广文兄,瞧瞧,那位老兄跟你们何其相似,都是‘考神’一般的人物呢,啧啧,考了三十三年,想想就恐怖!” 唐敖不由感慨出声,“咱们跟人家比不了,人家考的是乡试这般高等科举,我们则是在府试、院试这般小打小闹间蹉跎岁月。” 唐广文翻了翻了眼睛,“要给我三十三年考乡试,我一准能通过!” 寒门于学春瞥了对方一眼,“你也就嘴上功夫了!若不是伯虎兄提溜,你现在还苦苦挣扎在府试之间,做那‘清河考神’呢!” 我特么…… 唐广文几乎炸了,不过,想想嘴炮功夫似乎比不得对方,便是狠狠瞪了对方一眼,不言语了。 客栈内出了个中举者‘王君楷’后,又沉寂下来。 周遭的报喜声音此起彼伏响起,却是没有一个来到他们这里。 眼见这番境况,不少学子又开始说此间客栈怕是风水有问题云云…… 客栈掌柜欲哭无泪,你们没本事考举人,让我背锅是什么情况?特么的,再这般说下去,我这客栈以后真要没人住了啊! 这时候,报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而且听着距离此间客栈越来越近的样子。 “捷报!恭喜吕梁府石楼县黄汉升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九十七名!” 不少考生都是精神一振,但随后便被其他人泼了冷水,“别抱希望,要么是隔壁客栈的,要么是对门客栈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说话间,报喜的声音已是近在咫尺! 就在大家以为报子要去对面或隔壁之际,门口处一张大红喜报哗啦啦展了开来,“吕梁府石楼县黄汉升老爷住在这里吧?” “恭喜您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九十七名!” “黄汉升老爷,还请出来领您的喜报!” 眼见如此一幕,客栈中的学子们顿时都精神了! “黄汉升!哪位兄台是黄汉升?还不赶紧去领喜报!” “啧啧,竟然进了百名之内啊,着实厉害!咱们这客栈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 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间,距离唐寅一行不远处的那名老儒生颤巍巍站起身来,不确定的问道:“方才喊的是吕梁府‘黄汉升’么?” 唐寅接话道:“对,是喊的‘黄汉升’!” 下一刻,老儒生发出一道压抑了数十年的癫狂呼喊,“我黄汉升终于成举人了!哈哈哈……终于成举人了啊!” 他又哭又笑,状若疯狂,向着门前便是奔了过去。 原先同坐的几个对其嫌弃不已的同窗,这个时候纷纷追上前,对其奉承起来,前后差距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唐寅眼见如此一幕,心下不由感叹,原来范进中举式的癫狂,并非只存在于小说中啊? 第259章 鲍照将报喜人打了!终于到咱们这桌了! 唐广文看着状若疯狂的老儒生,不由撇了撇嘴,嘀咕道:“这人也太夸张了,不就是考过乡试,中了举人么,瞧把他兴奋的,看起来就像是得了失心疯!” 唐敖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人家?当年你通过府试的时候,嘴巴都咧到耳根台子后面去了,逢人就说,欲人就讲,实在没人了,你回到村里便拉着头老黄牛在那炫耀了半晌!” 噗! 听此言语,桌上众人几乎笑喷。 唐广文龇牙咧嘴出声,“老爷子,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啊?怎么总拆我台呢!” 小胖子沈三多捂着肚子道:“广文兄,你的猛料不少啊?拉着黄牛炫耀,这个场景想想就魔幻!” 蒙武也不由开口,“大家只知道‘对牛弹琴’,而广文兄你倒好,对牛吹牛!就问,有没有把那头老黄牛吹得逃之夭夭啊?” 唐广文顿时怒了,“你们给我闭嘴!咱们几个上不得台面的菜鸡互啄什么?阿寅他们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呢!” 此言一出,沈三多、蒙武、唐敖几人不由讪讪,这句‘上不得台面的菜鸡’还真是一语中的,对于别人来说,坐在这里是等候放榜消息,看自己有没有中举,而对他们这些菜鸡来说,坐在这里就是纯粹当看客与配角的! 如果说刚开始报喜一百四五十名的时候,他们还有着那么一丝期待,而现在报喜名次已然进入了前百之列,几人彻底死心开去,这场报喜的饕餮大餐,他们注定只有眼睁睁看着别人吃的份儿! 唐寅耸了耸肩,“大伯,看你说的,我笑话什么?就你这样的实力,乡试上不了榜单很正常吧?有什么可笑的?” 一句话说出,唐广文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阿寅,你也是个人才,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说得倒是不错,以后少说点就更好了!”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莞尔。 小郡主眼见几人嬉笑互损的其乐融融场景,心下不由嘀咕,这个氛围很不错呢,以后我要跟唐寅走到一起,也要加入他们之中,整日这般笑闹吧? 哎呀,能不能矜持一些?你怎么总想嫁过去的事情? 念头及此,小郡主顿时霞飞双颊,赧然不已。 另一边,一直关注自己龙阳君的谢临舟,眼见对方含情脉脉的看向唐寅,感觉肝儿疼得厉害,心道,等着吧,稍后我拿下‘经魁’!拿下‘解元’!将唐寅这厮狠狠压在身下,看你龙阳君到时候不主动对我投怀送抱? 这一时间,外面又响起了报喜的高声呼喝!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不由瞪大开来,“我似乎听到渤海府清河县呢?是不是要到咱们这桌了?” 说话间,他不由看向于学春、赵明心、以及唐寅三人。 场中,有着渤海府清河县学籍的,也就这三位有实力登榜,至于他沈三多、以及蒙武、唐敖、唐广文几人,自是想都不用想的。 寒门于学春当即开口起来,“怕是我,或者是致远兄吧?至于伯虎兄,他的名次肯定没这么低的。” 我特么…… 一旁的赵明心顿时卧槽了一声,唐寅名次没这么低,我就能这么低了?真是岂有此理! 舔狗,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这时候,报喜的声音越发近了一些,然而,就在大家想要听听到底是谁之际,报喜之音忽然戛然而止开去,随即,一阵呼喝叫骂声音响了起来! 什么情况?报喜可是好事儿一件,怎么还喝骂上了?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 随即,沈三多、蒙武、唐广文,乃至其他一些好事者,都是快步走出客栈,看个究竟。 好一会儿功夫,几人这才回转开来。 小胖子神色古怪开口,“伯虎兄,你猜刚刚中举之人是谁?” 唐寅看对方这幅模样,不由随口道:“不说是渤海府清河县人么?难道是哪位上年岁的清河学长么?” 蒙武迫不及待接过话头,“伯虎兄,你错了!此人乃是咱们的老熟人:狗少‘鲍照’!你肯定更是猜不到,鲍照这小子,将报喜之人给打了!” 此言一出,唐寅、于学春、赵明心、洪青、葛浪、谢临舟等几人都是瞠目不已! “鲍照这厮有毛病么?中举这么好的事情,人家给他报喜,怎么反被打了?” 唐寅嘴角一抽,不由开口问询。 这时候,唐广文连忙抢话道:“阿寅,你哪知道,鲍照自视甚高,他说他是鲍家人,就没得过‘七十七名’这么低的名次,一定是报喜的看错了,所以就拳脚相加开来!” 唐寅等人都是无言以对,鲍照这个二世祖,真是极品中的极品,奇葩中的奇葩! 中举者殴打报喜之人,这怕是古往今来也没有几个案例吧? 不过,话说,鲍家那般大的势力,此番在乡试中翻车开去,一方面自是因为乡试严格的缘故,但另一方面,怕是也更加印证了,因为‘老皇与太子’的权利更迭,鲍家这般的阉党一系,越发的没落了! …… 接下来,此间客栈又陷入了寂静,只听得周遭一个个报喜的声音,而独独没有他们这里。 客栈掌柜的耳中又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客栈风水不好,专门克制读书人’云云的言辞。 他几乎要裂开了! 玛德,你们不说自己读书不上进,却赖我客栈风水问题,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不过,话说,当下报喜都报了近百人了,这里却只有两人上榜,也确实有些说不过去啊?难道,读书差劲儿的人,此番都住到了我的客栈不成? 接下来,又是数个报喜之人经过,无一例外都去了其它客栈。 大堂中的考生们几乎都有些麻木了,甚至有人都准备起身回去睡大觉了。 便在此时,又一个报喜的声音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显然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 蒙武眨了眨眼,听着好像又是一个‘渤海府清河县’的呢? 说话间,报喜的声音已越发接近了,只听到——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五十二名!” 此言一出,围桌而坐的几人不由纷纷将目光投注到了寒门于学春的身上! 第260章 于学春上榜,寒门不寒了!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五十二名!” 随着报喜之人临近,声音越发清晰起来,唐寅几人的目光不由都看向了身着破旧儒衫的寒门于学春。 后者此刻已然激动得身体微微发颤起来! 我上榜了! 我成举人了! 可以免除徭役,可以免交田赋,可有享受诸多实惠的待遇了! 我家里,终于可以不用像先前那般紧巴了! 激荡之下,他不由一把握住唐寅的手臂,“伯虎兄,你听到我之名了么?” 唐寅重重点头,“恭喜了,学春兄!” 于学春的双手握得更紧了,“在青云路上,我之所以能一路畅通无阻,全赖伯虎兄的激励与指引!” “若非如此,我之尽头,唯童生而已!” 唐寅再度点头,“学春兄,莫要如此客套,你我共同奋进罢了!莫要耽搁了,且去拿喜报吧,让这份喜悦彻底绽放开来!”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这位哪都好,就是容易上头,激动劲儿来了,力气大得很,若不是哥们练过,怕是这一番抓捏,都要承受不住的。 更重要的是,大男人之间拉拉扯扯,很容易被人误会的好吧? 哥们本来就被祖父大伯他们以为跟俏书生有一腿呢,别在你这再来一个分叉! 寒门于学春眼圈有些泛红的点了点头,随即这才放开唐寅那被捏得有些泛红的手臂,迈步向外而去。 沈三多、蒙武、以及唐广文等几个好事者,纷纷起身随行,要一起去沾沾喜气。 大堂中的一些考生,眼见几人向外而去,不由出言提醒起来,“几位兄台,你们怎么还这般执拗呢?咱们这个客栈风水有问题,不会再出举人了,你们即便出去观摩,也是耽误工夫!” 于学春几人也没时间解释,冲提醒之人摆了摆手,便是去到了外面。 客栈掌柜心下不由赞叹,这几位才是不人云亦云的年轻俊杰!不过,此番出去,大概率也要悻悻而回的。 这时候,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这客栈的‘中举率’实在感人! 厅堂内的一众考生,眼见几人不听劝说的走了出去,不由坐等观摩其笑话! 此时间,报喜的声音已近在咫尺了!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五十二名!” 哗啦啦! 喜报铺展开来,直直向着此间客栈。 见此,堂屋内的一众考生不由惊诧,这次报喜的还真是冲咱们客栈来的啊? 还真让那几人给蒙对了! 然而,谁曾想,那几人不仅蒙对了,更甚者,当先那个穿着破旧儒衫的年轻人,还伸手接过了喜报! 什么!那个看起来有些穷酸的家伙,竟然便是高中五十二名的新晋举人‘于学春’? 当真没有想到! 客栈外,于学春喜不自胜的接过喜报,一旁,财大气粗的沈三多伸手便要代为给赏钱,然而,却是被前者给拦了下来。 “沈兄,多谢你好意,此番,让我自己来吧!成为举人后,我之家境也改观起来,不用大伙再接济破费了!” 小胖子不由怔了怔,随之反应了过来,笑道:“也好,学春兄,恭贺你了!自此之后,寒门,再也不寒了!” …… 于学春给完赏钱,便是喜滋滋的跟几人一同回到了客栈之中。 当下,厅堂内不少学子都纷纷起身,和于学春攀谈开来,乡试第五十二位,这个名次已经颇为不低了,未来锦绣前程指日可待,趁现在攀点交情,以后或许便能用上。 在座的唐寅几人,都笑看向这一幕,大家着实替于学春高兴。 然而,在座的葛浪,看着中举的于学春,其心下却是有些没底起来! 报喜都来到五十名左右了,怎么还没有我? 该不会,这次又要落榜了吧? 此前数次落榜的经历,让他心里已经有了阴影,当下着实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除了他有如此想法之外,小郡主洪青几乎也是如出一辙! 乡试之际,她的身体有恙,影响了发挥,小郡主自忖此番的排名不会太高,而今,榜单已然公布大半了,仍旧没有她的消息,这让其着实有些忐忑。 于学春和众人寒暄一番,便是坐了回来,有了他这个榜样,先前没有信心的学子们,感觉又行了,于是,纷纷怀着希冀之心,期待起来。 然而,事实证明,别人上榜,跟他们没有毛线的关系! 接下来,此间客栈又是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大家只闻周遭响起一声声的报喜之音,而他们这里,却是仿佛被遗忘的角落。 客栈掌柜几乎都崩溃了! 玛德,真是邪门,这是要闹哪样啊? 给我连续来几个中举的,让我这‘风水不好’的恶名除一除好不好? 而不是像现在一般,就跟便秘似的,半天挤一个,然后半天再挤一个…… 真特么中邪了! 便在客栈掌柜腹诽之际,外面又响起了一阵报喜之音。 这个声音由远及近而来,不消多时,便是响彻此间客栈。 “捷报!恭喜临淄府葛浪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三十六名!” …… “捷报!恭喜临淄府葛浪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三十六名!” …… 起初,葛浪坐在那里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并没有关注到这个报喜之音,而随着唐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者这才如梦方醒过来! 当葛浪听到报喜的内容时,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随即,他又听了两遍,确认报子所呼喊的乃是‘临淄府葛浪’后,他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 下一刻,葛浪一把便紧紧抓住某人的手臂,激动得难以自持开去! 唐寅嘴角一抽,心中吐槽,怎么这些人中举后都喜欢抓咱的胳膊?而且,抓住就不松手,劲头还贼大! 最重要的是,大男人之间这般抓来抓去的,这是要把哥们搞基的谣言做实么? 第261章 葛浪中举,猛男飙泪! “捷报!恭喜临淄府葛浪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三十六名!” 听到门外响彻报喜的声音,听到‘临淄府葛浪老爷’这般的称谓,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葛浪,眼圈顿时泛红起来! 先前我还以为又落榜了!原来,因名次这般靠前之故,这才迟迟没有报喜之人来到! 一瞬间,葛浪眼前浮现出朦朦胧胧的影像,那是当年他第一次参加乡试的画面。 彼时,他意气风发,信心满满,以为能够一举在乡试中折桂,然而,谁曾想,最后却是以落榜而收场! 他不甘心,接下来又考了第二次、第三次…… 然而,一次次落榜,一次次打击接踵而至,让他怀疑人生,情绪低落到谷底! 后来,他更是知晓了一个惊人的事实,那就是,自己之所以屡次落榜,并非完全考得糟糕之故,不少时候,竟是其父出于‘历练’的目的,有意为之! 葛浪的信念彻底坍塌,心若死灰! 别人的长辈恨不能使出全身力气,帮扶自家小辈通过科举,而他的父亲不但不托举帮扶,反而打压阻碍,致使他接连落榜! 他想不通!更是想不透!有拿自己儿子这般‘历练’的么?这是将我当成了什么?一个试验工具么? 从那时候起,他的心便是死了! 他彻底躺平开去,吊儿郎当的混日子,什么科举,什么乡试,什么前程,都是狗屁! 心态失衡之下,他的成绩更是一落千丈,其后数次科举之中,都是惨淡到了没有朋友的地步! 这时候,其父,布政使葛青松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随即使用了诸多方法与手段,企图令他重新振作起来,然而,却是没有一个能奏效的! 可以想象,这般糜烂下去,他便要彻底堕入自毁的深渊! 然而,谁曾想,去年他遇到了新同窗唐寅,其生命轨迹,来了一番不可思议的转变! 起初,对方言之要给他补课,当时他感觉听到了莫大的笑话,对方一个区区刚来稷下学宫的小年轻,要给他一个浸润多年的老学长补课?真是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但随后,对方只用了区区一次补课,便是彻底征服了他! 唐寅,堪称是他的一盏指路明灯! 他通过学习对方的方法与思路,发现,以前感觉困难无比的科举,似乎变得没有那般艰难了,进而,他一点点的找回了信心! 自那之后,他改变了态度,改变了思维,刻苦努力起来,他的成绩也是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直到今日今时—— 他,葛浪,一个此前被人奚落为‘烂泥’的垃圾,竟是登上了乡试榜单,更是夺得‘三十六名’这般杰出的成绩! 对于这个结果,他自然是高兴无比,但却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极致高兴,更多的则是一种释然!经历了大起大落,经历了那些年灰暗的岁月,他的心志早已不像当年那般飘了! 或许,这便是他那布政使父亲最初想要的结果吧? 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抹了一把湿润的眼睛,随即站起身来,看向旁侧的唐寅,以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道:“唐大才子,我葛浪能有今天,全赖你之帮扶!此情此意,没齿难忘也!” 这家伙,还深情的飙泪起来了! 科举的魔力,还真是巨大啊!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当即淡笑开口,“我早就说过,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我只不过顺势而为罢了。” “浪兄,恭喜了!” “快些去拿喜报吧,莫要耽搁了。” 葛浪点头,随即这才放开紧紧抓着对方胳膊的手掌。 唐寅看着有些发红,甚至显现出几个指印的手臂,嘴角抽了抽,随即便若无其事的将之放了下来。 如果同窗们都能考个好成绩,即便多抓几次咱的胳膊又何妨? 沈三多、蒙武、唐广文几个好事者自然不会放过这般沾喜气的机会,纷纷起身,跟了上去。 大堂内,一众考生眼见又是这个组合出场,不由开口言道:“几位兄台,你们当中莫不是又有人中举了吧?” 语气之中带着浓浓的调侃,显然,在他们想来,对方之中能有一人上榜,已然是万幸之局,怎么可能又来一个呢?而且,当下可是极为靠前的三十六名,他们这个风水不好的客栈,怎么可能出现这般人物? 沈三多笑吟吟挥手道:“大伙看着就是了!” 接下来,在众人愕然目光的注视下,看起来有些吊儿郎当的葛浪迈步而出,一把接过了大红喜报。 嘶,竟然真的又中了一个举人! 这群人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厉害? 先是一个寒门上榜,现在又出了个吊儿郎当的举人,当真不可思议! 随即,当葛浪几人返回厅堂的时候,一大群学子纷纷起身,与之热络的招呼起来! 乡试第三十六名,妥妥的天之骄子!可要与之打好关系才行! 葛浪的上榜,无疑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一时间,众多考生又是支棱了起来。 不过,这般状态没有持续多久,便是再度因为一次次与报喜之人失之交臂,而快速滑落开去! 三十五名、三十四名、三十三名…… 耳听得一个个名次呼喊而过,却是再没有一个报喜之人光临此间客栈! 大堂内一众考生不由暗叹,这或许就是命吧?受客栈风水问题所限,先前的‘三十六名’,应该就是极限了! 按理说,这个名次已经算是可以了,不过,上榜之人却是寥寥,下次再参加乡试,还是不要选这个客栈才好,恐怕随便挑选一个别家客栈,中举概率都要高得多! …… 座位上,小郡主洪青这个时候越发嘀咕起来。 葛浪那个懒家伙都中举了,难道本郡主这次真要落榜了么? 不然,怎么还没有报喜人前来呢? 按理说不应该啊?虽然乡试之际,我身体有恙,但有唐寅贴心的照拂,本郡主状态还说得过去啊? 小郡主秀眉微蹙,若是这次真的落榜,岂非不能跟唐寅那家伙一起进入‘春闱逐鹿堂’,继续在一起读书相处了么? 念头及此,她真有些急了! 第262章 洪青登榜!谁言女子不如男? 葛浪中举之后,此间客栈随即又进入到了先前那般的贤者模式。 一个个报喜之人经过,却是没有一个停留下来,使得客栈显得冷冷清清,没有丝毫文魁之气。 中举者或是出现在隔壁、或是出现在对面、或是出现在周遭其它一些客栈之中,总之,没有他们这里什么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耳听得中举者名次已经到了二十几名的样子,大堂内的考生们已经彻底不抱什么希望了! “捷报!” “捷报……” 这一时间,又是来了报喜之人,对此,厅堂内的一众学子都麻木了,根本没有多少反应。 报喜的声音由远而近越发清晰起来,显然是朝着这个方向而来的,只听得—— “捷报!恭喜临淄府洪青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二十六名!” 小郡主的美眸豁然瞪大开来! 我没落榜?竟是中举了?而且,竟然是二十六名这般极高的名次! 真是没想到呢! 先前的失落与现在的惊喜产生强烈的反差,让小郡主顿时感觉一股难言的喜悦油然而生,其俏脸上当即便露出一抹明艳无比的笑意。 霎时间,在座众人眼前仿佛都变得明媚起来! 谢临舟眼见俏书生那惊心动魄的笑颜,感觉一颗心都融化开去! 然而,下一刻,他却是见自己的‘龙阳君’站起身来,一把将唐寅也给拽起,口中道:“喂,你跟我一起去领喜报!若没有你那些时日的照拂,我病情严重之下,怕是都无法继续参加乡试,所以,这份喜报,也有你的一份儿!” 谢临舟整个人都不好了,卧槽,这都不背人了么?大庭广众之下就拉拉扯扯,还要成双成对去领喜报,啊!我要裂开了! 为什么俏书生牵的不是我的手? 唐伯虎,我恨你! 唐寅自是不知道谢临舟丰富的内心戏,他见俏书生一把拉他起身,眼皮不由狂跳数下,前面两个最多也就是拿捏一下手臂而已,怎么这位还要拉着咱一起去领喜报呢? 什么喜报也有我一份儿? 这特么怎么听着有‘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的赶脚啊? 然而,唐寅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是被心情激荡之中的小郡主紧紧拉着手臂,向外走去。 其后,沈三多、蒙武、以及唐广文几人,本着有一份喜气就沾一份喜气的心思,再度起身,兴高采烈的跟了上去。 这时候,大堂内其他考生都是目瞪口呆起来。 前面这个书生可真俊俏啊?看起来比许多女人还要俏丽一些! 这位俏书生后面怎么还拉着一位?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亲昵的向外而去,这是要闹哪样? 随之,大家更是瞠目的看到,小胖子几个‘专业迎喜团队’成员,竟是又一次向外而去。 当下,不少人声音有些干涩道:“几位兄台,你们之中……该不会又有人上榜了吧?” 沈三多笑得见眉不见眼,“大伙瞧着就好,惊喜马上呈现!” 下一刻,在厅堂内众多考生的火热目光中,那个俊俏得不像话的书生,伸手接过了喜报! 竟然,真的又中了一个! 那一桌人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接二连三中举? …… 在场间众人惊愕难当之际,小郡主手持喜报,着实感慨万千。 中了呢! 在那般艰难的情况下,还拿到了个乡试二十六名的成绩! 父王,您看到了么?女儿丝毫不比男丁差呢! 谁说女子不如男? 霎时功夫,小郡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过往种种…… 齐王洪常荀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随着长大,她逐渐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其中对其触动最大的便是:女人比男人差远了,王爷只有一个丫头,后继无人,将来王爷走后,齐王府必将不复存在! 从小在这般的声音中长大,小郡主的心思自然变得敏感起来,尤其是男女对比的事情上,她处处都要争强好胜一番! 洪青要向父王证明,向其他人证明,女子不比男丁差! 为此,她甚至冒天下之大不韪,胆大包天的女扮男装,参加了只有男人才能进行的‘科举’! 凭借着聪明才智,凭借着勤奋好学,小郡主在科举中崭露头角,一次次突破自我,甚至,在齐姜道院试之中,还考取了‘院案首’之位! 那一次,她看到父王脸上露出由衷的笑意,她雀跃不已,誓要将科举进行到底! 父王,乡试我也通过了,而且,名次还着实不低呢! 接下来的会试、乃至殿试,女儿都要参加,我要一步步证明,我这个郡主,不比世子差! 齐王府,不会因为没有男丁便没落! 齐王府,会在我手中越发辉煌下去! 我,要做这天下第一个女王! …… 在小郡主慷慨激昂想着这些的时候,其耳畔忽然响起唐寅的声音,“洪兄,你能不能先松开手?我这胳膊都被你攥麻了……” 此言一出,洪青这才如梦方醒的连忙松开对方手臂。 “刚才想事情走神了……不好意思呢。” 小郡主脸颊微红,嗫嚅出声。 嘴上歉意的说着,其心中不由嘀咕,将来我若是成为一代女王,这家伙不就变成女王的男人了么? 嗯,有着他和我一起打理,齐王府肯定会越发兴盛下去的! 唐寅自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对方安了个‘女王的男人’头衔,此刻不由摆了摆手,道:“小事一桩,相比于洪兄你的力道,学春兄与浪兄那般的力量型选手才叫一个致命!”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几块散碎银两,当做赏钱,递给了面色有异的报喜之人。 后者接过银两,道谢一声,随之目光有些怪异的看向唐寅与俏丽的洪青,轻咳一声道:“这位兄台,你当真……好福气啊,着实令人艳羡呢。” 唐寅嘴角狠狠一抽,“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就好福气了?喂,别走,你给我说清楚!” 玛德,这年头,报喜的都这般没规矩了么? 眼见报子姿势怪异的跑路开去,唐寅不由咒骂一声。 随即,他不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朝着俏书生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新晋的举人老爷,咱们回去,看看接下来我这胳膊,还会不会被其他人拿捏?” 第263章 赵明心的排名!五经魁首! 洪青与唐寅一行回到厅堂,自是有不少学子上前来搭讪,然而,小郡主却是摆了摆手,根本不与之相谈,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见此情形,众人都惊诧不已,暗道,先前眼见这俏书生热情洋溢的拉着那位兄台,还以为对方是个好相处的呢,结果,对方的热情只是针对那一人的啊? 另一边,谢临舟不由冷哼,心下腹诽,我这等玉树临风的存在,跟洪兄交往了足足一年之久都没有什么进展,更别说你们这些泛泛之辈了! 这时候,客栈掌柜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些笑意,这都第五个中举之人了吧?说起来数量应该也算是可以了,如此,客栈风水不好的帽子,是不是可以摘了? 真是感谢‘那一桌人’啊!足足贡献了三个新科举人呢,说不得,稍后要给他们减免一些开销才好! 掌柜如此盘算间,不由侧耳倾听大堂内一众学子的交流,想着,舆论方向这回应该可以改观一些了吧? 然而,谁曾想…… 某学子开口道:“按理说,咱们这客栈有五个上榜之人,还算将就了,不过,论起‘顶尖举人’来,还是差了不少,排名最高的一个,也就是那俏丽书生了,第二十六名,这个成绩,算是中规中矩吧!” “看来,这家客栈的风水,多少还是有些问题的,出不了实力拔尖的举人!” 听此言语,客栈掌柜的脸都绿了! 你们真是够了! 刚开始嫌弃没有几个上榜的,现在上榜数量起来了,又在这哔哔质量不够拔尖,真特么是一群眼高手低的嘴炮选手! 不过,客栈掌柜嘀咕归嘀咕,但事实还真是不尽如人意! 自从洪青的二十六名之后,接下来的二十五名、二十四名、二十三名,一直到二十一名,都没这里什么事! 随即,第二十名到第十一名,足足十个名额,也都尽数落到了其它客栈头上! 接下来,第十名、第九名、第八名…… 一个个前十的巨擘接连爆出,却都是隔壁、周遭、乃至对面客栈之人! 客栈掌柜伸长脖子向外看着,心中呐喊,报喜之人怎么都不来呢?哪怕只来一个,咱这客栈也算挂上彩头了啊! 此时间,街市之上,铜锣开道,双人呼喝,报喜的气势陡然增加了数筹! 众人不由瞠目,这动静如此之大,莫不是给‘经魁’报喜的队伍到了? 经魁,乃是五经之首的存在,报喜的规模,自然不是普通举人可比。 当即,大堂内不少学子都是纷纷起身,向外走去,他们嘴上兀自道:“魁首肯定不是出自这个有些风水问题的客栈,咱们出去就是看个热闹。” 报喜之人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是清晰。 只听到——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礼记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六名!” “捷报!” “恭喜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礼记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六名!” …… 桌前,老爷子唐敖等人的目光不由看向赵明心,但见对方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似乎对如此耀眼的成绩并没有多少兴奋之意。 事实也的确如此。 赵明心是个极度理性之人,他对自己的成绩早就有所预料! 得了经魁,乡试排名第六,算是可圈可点,但,能否压过唐寅呢? 不好说! 那家伙,着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一直以来,他的目标都是唐寅,至于排名到底几何,那都成了次要! 脑海中这些念头快速掠过,赵明心站起身来,与其他人招呼一声,便是迈步向外而去。 唐寅目光闪动间,心下不由嘀咕,经魁有五个,而赵兄这个经魁却是排名第六,那么,也就是说,这次的五魁首是单列出来的,乡试第一的‘解元’并非身兼经魁之位! 不知,我是接下来的某个经魁?还是那摘得乡试桂冠的存在?亦或者,因鲍家冯家等的缘故而成为落榜者呢? 念头及此,唐寅那原本稳健的心思,也不由产生了层层涟漪。 外面。 报喜的队伍铜锣开道,双人齐齐呼喊——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礼记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六名!” 呼喊间,报喜队伍便是来到了此间客栈之外。 报子抬头看了看匾额,只见上书‘龙门客栈’四个大字,不由停了下来,高声道:“赵明心老爷便在这里下榻吧?还请您出来接一下喜报!” 什么! 这位‘魁首’竟是出自我们这风水有问题的龙门客栈? 真是离了大普! 一众先前早就死心的学子们,顿时瞠目结舌起来。 随即,反应过来的大家,当即招呼开去,“魁首呢?魁首还没出来么?人家让接喜报呢!” “若这魁首是我,现在怕是都搂着喜报笑晕过去了,而这位魁首却是不慌不慌,现在还没见人影!还真是有定力啊!” …… 在众多考生七嘴八舌之际,赵明心迈步而出,来到近前,出示了一下自己的考牌,确认无误后,报子便将喜报恭恭敬敬的递到了对方手中! 手持喜报,赵明心不由百感交集,他是县令之子,科举起点比大多数人都高,然而,自从遭遇了出自乡下的农家之子唐寅后,他却是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在科举上赢过对方! 曾几何时,他被鲍家运作到了原籍去科举,失去了首次与唐寅对决的机会,原本赵明心还对此耿耿于怀,遗憾良多,然而,现在回头想想,那次回原籍拿的县案首,却是他科举路上唯一一个‘案首’头衔! 而今,乡试之际,他夺取了‘经魁’之位,说起来也算是某一经的‘第一’了,但,这般成绩能否压过唐寅呢? 孔夫子保佑,让学生赢下那小子一局可好? 进而,让于学春那舔狗也看看,被他奉为圭臬的唐伯虎,却是被我压在身下,不得翻身! 第264章 谢临舟上榜!洪兄,随我携手共去! 赵明心获得礼记经房的魁首,一时间,惹得周遭众人艳羡不已! 这时候,龙门客栈掌柜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大挂鞭炮,燃放起来,噼噼啪啪间,好不热闹! 咱这客栈出了个‘魁首’!谁还敢说风水有问题? 我龙门客栈属于厚积薄发型的,刚开始虽然不咋地,但到了后面,却是屡屡有惊喜出现! 这叫耗子拉木锨,大头在后面呢! 此时间,一众学子纷纷上前,与赵明心攀谈起来,这位可是经魁的存在,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现在先预定好大腿挂件才行! 面对众人的热络攀谈,赵明心虽然不像洪青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也没有多少热情,简单的说了几句,便迈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这位经魁是个内敛型的,不喜与人打交道,恐怕,就是因为他这般专注科举之故,这才有了如今这般令人瞩目的高度吧?着实令人钦佩呢! 人就是这样,只要获得了一定成就,即便说话做事没有那般圆润有度,也会得到大家的理解与认可,甚至奉其为圭臬! 而反之,在没有什么成就之前,言行举止稍有不慎之处,恐怕就要招致腹诽与指责! 历史上,那些造反者成功前,自要遭受口诛笔伐千夫所指,然而,若造反成功,自有大儒为其辩经! 简言之,成功者,就算放个屁,都会有人说是香的! 随着赵明心获得魁首之位,大堂内的学子们看向其所在的那一桌,心中俱是骇然无比! 呜呼! 这一桌都是些什么存在?竟然足足出了四个中举者,其中还包括一个五经的魁首!真是恐怖如斯! 赵明心成为魁首不久后,街市之上,又响起一阵喧哗。 前方铜锣开道,后方双人呼喝报喜。 不多时,报喜的声音便无比清晰的传递到众人的耳畔—— “捷报!恭喜吕梁府石楼县胡戈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尚书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五名!” “捷报!” “恭喜吕梁府石楼县胡戈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尚书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五名!” 尚书经房魁首! 乡试第五名的存在! 当下,一众学子不由纷纷瞩目看去。 但见,报喜的队伍越来越近,眼看便是来到了龙门客栈所在。 嘶,这位魁首,该不会又是龙门客栈的吧? 若是如此的话,客栈的后续爆发力可太强了! 在人们的议论声中,报喜队伍已然来到龙门客栈之前了! 然而,队伍却是向旁侧一拐,转个弯子去到了对面的客栈! 随即,一个很是帅气的中年从客栈走出,接了喜报。 对面客栈老板当即有样学样,也燃放了一挂长鞭! 如此举动,不管有意无意,都造就了对门的两家客栈隐隐间打擂台的势头! 锵锵! 便在这时,清脆的铜锣声再度响彻大家耳畔。 眼见得又是一个报喜队伍,向这边行来! 接下来这个魁首,难不成又是后面几家客栈的么? 看到这般情景,处在前方的一些客栈不淡定了! 而后方诸如龙门客栈等的存在,不觉再度涌起浓浓的期许! “捷报!恭喜雁门府灵丘县程龙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易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四名!” “捷报!” “恭喜雁门府灵丘县程龙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易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四名!” 随着报喜人的呼喝,其队伍便是来至龙门客栈近前! 就在客栈掌柜与一众考生心中憧憬之际,报喜队伍用了同样的一个转身动作,又是来到了对面的客栈之前! 随即,一个头发有些卷曲,小眼睛,鼻子稍大的老者走了出来,接过喜报。 噼噼啪啪…… 霎时间,客栈老板便是燃放了两大挂鞭炮,予以庆祝,这一过程中,他似笑非笑的看向龙门客栈老板,一切尽在不言中! 玛德!你拽什么拽? 不就是出了两个魁首么? 我龙门客栈稍后若是再来一个,那也是两人之数了! 虽然心中这般愤愤然想着,但龙门客栈掌柜自是清楚,这种可能性几乎无限接近于零! 他这客栈一路磕磕绊绊走来,而今,能出来一位魁首,便是烧高香了,哪里还会那般逆天的一口气出现两个? 锵锵! 就在这时,又一队报喜人鸣锣呼喝而来! 随着队伍的行进,前面几家客栈老板都要裂开了,“怎么又跑去后面了?我等的客栈就不配出一个魁首么?” 然而,惊呼哀嚎都是无用,报喜队伍一路没有丝毫停歇的便是再度来到了后方几家客栈所在。 龙门客栈掌柜嘴角一扯,这套路我熟,是不是又要转向对面去? 大爷的,以后若是去对面报喜,你们就靠那边走好不好?别在我门口转一圈,让人眼热后,又跑到对面去! 搞人心态也不是这么搞的!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报喜队伍滚滚而来,同时,呼喝声音接连响起—— “捷报!恭喜邯郸府永年县谢临舟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诗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三名!” “捷报!” “恭喜邯郸府永年县谢临舟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诗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三名!” 报喜人来到龙门客栈之前,并没有再转向别处,而是高声道:“谢临舟老爷在此下榻吧?还请出来领一下喜报。” 见此,龙门客栈掌柜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强烈喜意! 卧槽,这把真是掏上了!谁能想到,咱的客栈后劲这般猛?竟然出了第二个经魁!!! 大堂内。 谢临舟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由蹙了蹙眉,只是第三么?不是解元? 也算将就吧,好歹是个魁首呢。 下一刻他站起身来,目光灼灼看向俏书生,“洪兄,若非你的激励,我断不会取得如此佳绩,所以,此番经魁喜报,也有你的一份儿,且随我一同去领可好?” 说话间,他朝小郡主温情的伸出了手臂! 第265章 五经魁尽出!没有唐寅! 谢临舟复刻洪青邀请唐寅的言辞,说‘经魁喜报’也有洪青的一份,邀请对方与之共同去领取。 甚至,他还朝俏书生伸出了手臂,那意思不言而喻,想要两人携手揽腕,亲密同行。 眼见如此一幕,围坐桌前的众人不由嘴角一扯,随即饶有兴致的观看了起来。 洪青的反应很简单,只是冷冷说出几个字,“登徒子,离我远点!” 谢临舟有些破防开去,“洪兄,你为何这般冷酷的拒绝我?先前却与唐兄兴高采烈的一同去领喜报呢?大家都是同窗,为何差距如此之远?” 洪青只是淡淡的说出三个字来,“我愿意。” 什么你愿意!还不是因为唐寅在科举一道压我一头么!且看着,此番乡试我将姓唐的拿下,到时候看你还不对我投怀送抱? 念头及此,他丝毫不觉尴尬的收回伸出去的手臂,随即自顾自的去拿喜报了。 其他人的目光在谢临舟、洪青、以及唐寅三人身上掠过,心中不由嘀咕,这三位是在玩三角恋的戏码么? 谢临舟喜欢洪青,洪青却又喜欢唐寅,而唐寅对前者似乎也有些意思,怎一个乱字了得! 这时候,沈三多几个成绩差劲儿之人,似乎找到了能让成绩快速向好的方法,那便是,整一出这般的‘三角恋’,各自为心仪之人努力奋进,如此,科举成绩便会在爱意滋润下,快速提升! 可关键,去哪里找像洪青这般生得靓丽无双的俏同窗呢? 龙门客栈之外,谢临舟将经魁喜报拿到手中后,他顿时被一众学子团团围住,热络的攀谈起来。 这位可是排名前三的魁首,大家自然不想与其失之交臂。 然而,刚刚被拒绝,情绪不佳的谢临舟,自然没心思与这些交流什么,当即让这些人的热脸都贴了他的冷屁股! 不过,众人却是没有什么怨言,反而觉得对方冷酷有个性! 经魁即真理,乡试第三即是正道! 接下来,大家艳羡的目送谢临舟回归座位之上,随之不由赞叹出声,“又是‘这桌’的!这都第五个上榜的了吧?怎的逆天如斯?” “一桌五人上榜,还包括两个魁首,这也太豪横了!” “此前还以为龙门客栈风水有问题,现在看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此间客栈的风水,简直好到爆啊!” 龙门客栈掌柜听到一众学子如此言语,自是心花怒放,连忙吩咐伙计取出两挂长鞭,炫耀式的燃放开来! 而今,两家对门的客栈,各自都出了一双‘魁首’,其间的意味就像是燃放的鞭炮一般,火药味十足! 随之,无论是龙门客栈掌柜,还是一众学子,都不由将目光看向了谢临舟等人所坐的那一桌,五经魁已出其四,剩下的最后一个,会不会也出自这一桌呢? 如果是的话,那么龙门客栈将完胜! 此时间,不仅是他们,便是坐在桌上的洪青、唐敖、唐广文、沈三多、蒙武、于学春、葛浪等几人,也都是想着这件事情! 而今,在座几人中,有实力登榜且能拿下经魁者,也就只剩下唐寅一个了! 恰恰,最后一个没出来的魁首,便是唐寅所选的‘春秋’这一经! 基本没跑了吧? 九成九应该是唐寅无疑! 啧啧,真要如此的话,这一桌便要诞生三个经魁,这怕是放眼整个大乾王朝,都算独一份儿了吧? 便在众人猜测纷纷之际,外面响起一阵喧嚣,随即,隐约间便是听到铜锣与呼喝之音。 来了来了! 最后一个经魁的消息,马上要呈现而出了! 蒙武侧耳倾听,随即蹙眉开口,“听起来,呼喊的似乎不是‘渤海府清河县’啊?而且,也没听到伯虎兄的名字啊?” 沈三多瞪起一双小眼睛,“我说你耳朵有问题吧?春秋经魁不是伯虎兄还会是何人?” 唐广文不由出声,“刚我也仔细听了听,似乎真不是阿寅呢?” 随着几人的述说,场间气氛不觉有些微妙起来,先前大家几乎都认定,最后一个经魁,应当落到唐寅头上了,而现在,听起来却不是,这着让众人有些始料未及! 对于唐寅来说,最为稳妥的‘春秋经魁’如果没拿到,他该不会……落榜了吧? 一直以来,唐寅给大家的感觉便是稳健如斯,所以,先前报喜之人一路报到前十、乃至几个经魁之际,众人都没有太多的担心,而现在,被寄予厚望的‘春秋经魁’落空开去,大家这才想到了‘落榜’这个可能! 这时候,报喜的队伍已然越发临近了,报喜之音也清晰无比的呈现在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西河府陇安县郭齐林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春秋经房魁首,高中河东乡试第二名!” 报喜队伍来至龙门客栈,随即折了个弯,便是停在了对面客栈的门前! 一个岁数不大的帅气年轻人走出,前来领喜报,这位口条十分利落,出口之间将报子与周遭之人逗得欢笑不已。 对面客栈老板当即燃放了三挂长鞭,将喜悦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其间,这位老板还挑衅般看向龙门客栈这边,那意思不言而喻,三个魁首尽皆在我的客栈,你们拿什么跟我比? 厅堂内。 唐广文不由开口,“阿寅,你在春秋一经上不是强悍如斯么?怎么春秋经房魁首不是你,反而是这个叫郭齐林的?” 唐寅摊了摊手,“大伯,你问我干嘛?你应该去问判卷的房官,以及主考大人他们吧?” 一句话把唐广文噎得够呛,“不是,阿寅,你最拿手的春秋一经都没得魁首,该不会落榜了吧?” 啪! 听此言语,一旁的老爷子唐敖一巴掌便呼到了对方嘴上,“说什么呢?阿寅怎么会落榜?前面不是还有个‘解元’么?” 唐广文捂着嘴,闷闷道:“话是这么说,但阿寅在最擅长的春秋一经上都没拿到魁首,这就说明房官不看好他的卷子!” “这种情况下,除非主考与副主考两人对阿寅的试卷极为认可才行,不然,哪怕有一个有异议,都成不了!” 第266章 万众瞩目,解元公布! 随着唐寅在最擅长的‘春秋’一经上没有得到魁首,大家的心不由都提了起来! 目之所及,只剩最后一个‘解元’没有公布了,会是唐寅么? 很难说! 一旁,谢临舟摸着下巴,心中不由嘀咕,唐寅这厮落榜才好,如此,我这‘诗经魁首’便在稷下学宫一枝独秀了,龙阳君自然会对我投怀送抱,啧,想想都期待! 赵明心不由暗道,若是唐寅落榜,我便算第一次真正意义的压了他一头,不过,如此胜他,就显得有些不够尽兴了! 此时间,唐寅自己也在想着榜单的事情。 他自忖考得没有问题,状态不错,发挥也很是稳定,按照常规操作,拿下解元之位也是应当应分,怕就怕……鲍家与冯家给他挖坑,那就不好说了! 话说,先前眼皮一个劲儿的跳来跳去,该不会就是因为此间出了什么变故吧? 接下来,自己若是真的落榜了,该当如何? 如果是哥们自身的问题,那当然愿赌服输,但若是鲍家冯家暗中使了手段—— 说不得,咱便要去找老师楚江秋,再喊上布政使葛青松,然后抄家伙杀到贡院,讨个说法! 哥们现在也是有大腿靠山的人了,自然不能受这窝囊气! …… 乡试第二名的报喜结束后,暂且恢复了平静,不过,大家都在期许随后公布的‘解元’信息! 龙门客栈对面的老板很是自信,他已经准备好了一挂挂的长鞭,等待着报喜队伍的到来! 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客栈都是好运连连,无论在中举的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是所有客栈中最高的! 他相信,本次乡试的解元,也会出自他的客栈! 而这边龙门客栈的掌柜,就没有这般的信心了,毕竟,他的客栈此前可是被冠以‘风水不好’名头的,这才刚刚‘脱贫致富’,自然没有多少底气为最是耀眼的‘解元’提前准备庆祝的事宜。 …… 临淄贡院所在。 铜锣开道,鼓乐喧天,五人齐齐吆喝! 此为乡试最高规格的报喜队伍,它是专程为‘解元’准备的! 当下,这支报喜队伍自贡院出发,沿着临淄主街转了整整一个圈子,将大半临淄百姓都吸引到了队伍之中,随即,这才浩浩荡荡的前往‘解元’所下榻之地。 随着山呼海啸般的报喜队伍临近,各大客栈的学子、掌柜、伙计等等,无一例外的全都来至街巷上,瞩目观摩起来。 队伍直接从前面几家客栈经过,向着后方客栈行进。 来了来了! ‘解元’的报喜队伍,朝咱们这边来了! 一时间,龙门客栈,以及对面客栈的考生、掌柜、伙计等等众人,全都兴奋了起来! 这时候,五个报喜之人齐齐吆喝,将大家所期待的‘解元’信息报出——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捷报!” “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对面客栈老板连忙开口,“咱们客栈考生有没有唤作‘唐寅’的?准备接喜报了啊!” “大家都互相传达一下,莫要把‘唐寅’这位解元公给落下了!” “唐寅解元在不在?” “唐寅解元?” 客栈老板连喊了好几遍,都没有人应声! 他的眉头不由蹙了起来,下意识的便看向了对面的龙门客栈。 乡试最是荣宠的‘解元’,该不会落到对面去吧? 肯定不会!就龙门客栈那倒霉德行,怎么会有‘解元’诞生? 这时候,报喜大军已然浩浩荡荡来至近前。 报子看了看左右两边的招牌,随之不由高声道:“唐寅老爷在龙门客栈下榻吧?还请您前来领取解元喜报!” 什么!唐寅竟是咱们这龙门客栈的? 一众学子顿时炸锅了! 此前他们还道龙门客栈风水有问题,而今看来,这家客栈确实有些问题,问题便是,风水太特么好了啊! 一位解元、两位魁首、以及五位举人老爷,这般阵容,堪称豪华! 下次乡试,必然要订在这里下榻,兴许我就能沾上文曲之气,榜上有名呢! 在大家想着这些的时候,领取喜报之人出现了,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团队—— 沈三多、蒙武、葛浪在前面开道,洪青和于学春左右伴着唐寅,唐敖与唐广文二者殿后,如此一个小团体,分开人群,便是来到了报喜队伍之前。 在万众瞩目之下,唐寅拿出考牌,报子仔细观摩一番,确认了身份后,便是恭恭敬敬的将喜报呈上,“唐寅老爷,恭贺您高中乡试‘解元’,小的给您道喜了!” 纵然唐寅提前有些心理准备,但当下将解元的大红喜报攥在手中,他还是禁不住体内热血沸腾,激荡之意充斥心间! 人生之得意二三刻,不过如此了吧? 解元,整个行省乡试第一名,鳌里夺尊的耀眼成绩,便被我拿在了手中,怎一个爽字了得? 努力的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思,唐寅这才开口道:“多谢各位前来报喜,有多没少,大家都分些彩头。” 说话间,唐寅、洪青、沈三多、蒙武、以及葛浪、于学春几人,便是给报喜队伍纷纷发起了赏钱。 后方,唐广文脸上兀自有着浓浓的震惊神色,“老爷子,阿寅他竟是考取了河东乡试第一的解元,这,是真的吗?我怎么感觉像是在做梦呢?” “要不,您打我一下,看疼不疼?” 唐敖相当实在,挥起巴掌,便是给了对方一个大嘴巴! 唐广文都被打蒙了,“老爷子,你下手这么重干嘛?我眼前都冒金星了!” 唐敖当即道:“就问你疼不疼吧?” 唐广文龇牙咧嘴出声,“废话,能不疼么?” 老爷子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我也感觉到疼了,这一下,咱们就完成了‘双验证’,阿寅获得‘解元’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唐广文嘴角一抽,心道,这老登要不是咱老子,我非要跳起来给他来个灵魂小扣不可! 第267章 冯奎落榜生怨!唐寅遭遇抢亲! 龙门客栈老板有些抓瞎! 先前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客栈里竟然出了一名解元,所以,庆祝的鞭炮都没有准备! 不过,随即他向对面客栈看去,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那不是有现成的么! 对面客栈早早准备了一挂挂的长鞭,就准备等到解元公布时燃放呢,然而,却是等了个空,解元并没有出在他们客栈,反倒是落到龙门客栈头上,如此一来,那些鞭炮与客栈老板便都尬在了那里。 龙门客栈掌柜当即招呼手下伙计,快步来到对面客栈,丢下几块碎银,便是将对方准备的所有鞭炮全都截胡到了这边。 随即,长鞭一挂挂燃放起来,噼噼啪啪的声响将气氛烘托到了巅峰! 龙门客栈掌柜从没有哪一刻,感觉像现在这般爽利过! 唐寅耳听得鞭炮齐鸣,眼见得周遭众多恭维的笑脸,不由感慨,所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般人生四大喜,当下我便经历着其中一个,感觉,还真是有些飘飘然呢! 进而,他不由想到,这次的乡试,比起先前的科举来,用一个字来概括,那就是‘顺’! 首先,参加乡试的过程顺遂无比,没有鲍家冯家搞出的狗屁倒灶之事; 其次,乡试放榜后同样也顺利之极,并没有像县试、府试、院试那般,自己的成绩公布而出后,就跳出诸如鲍照等人质疑一番,随即,自己的试卷便要被张贴出来以证清白! 所以说,乡试这般全国性的科举考核,就是要比此前三级地方科举要正规得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抱上了大腿的缘故,让那些‘不正规’的事情都退避三舍开去。 在唐寅唏嘘之际,他却是没有注意到,人群中,有两人看向他的目光颇为怪异! 其一,便是冯奎! 此番乡试,他落榜了! 冯奎越想越是恼怒,究其根源,他之所以落榜,便是因为唐寅此前将他打残的缘故! 自从那时候起,他的状态便是一落再落,最终导致当下的落榜局面! 而今,冯奎眼见唐寅登顶乡试,成为解元的存在,被众星捧月的簇拥着,他心里便失衡开去! 乡巴佬,因你之故,我落榜开去,你却成为了解元!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的举人没了,你也别想好过! 咬牙切齿之间,他转头便奔向都指挥使衙门! 除了冯奎之外,另一个看向唐寅有些怪异者,乃是一个白面短须的中年人。 这位的目光并非像冯奎那般充满敌意,相反,他看向唐寅,颇有一种老丈人选女婿般的审视与赞赏。 一旁,其管家不由开口,“周老爷,这位唐解元,您觉得怎么样?” 短须中年微微颔首,“就他了!此子前途无量,相貌堂堂,着实是乘龙快婿的绝佳人选!” 周管家目光闪动间道:“老爷,那我就带人,去抢亲了?” “去吧,速战速决,莫要让我那宝贝女儿在闺中久等。” 随着这位周老爷发话,管家顿时招呼上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向着唐寅所在之地而来! 不过,由于周遭人员众多,他们的行进速度被严重拖慢…… 但不管如何,这一行人还是坚定的分开人群,向新科解元唐寅这里挺进着。 唐寅自是不知,先有冯奎咬牙发狠要报复自己,后有周家老爷要对他行那抢亲之事,此时间,他正被龙门客栈掌柜拉着,好一番夸耀与感谢。 最后,客栈掌柜便是道:“唐解元,若非你等先后取得这般耀眼成绩,我这家客栈怕是都要开不下去了!所以,为了表达我的一番心意,你们一行此番所有的住宿饭食开销,都免了!” 说完之后,他搓了搓手,“唐解元,在下想求您一副墨宝作为留念,不知能否赏脸?” 唐寅成为河东解元,身价自是倍增,一幅字值金子值银子,若是将其挂到龙门客栈,那无疑是最大的引流利器! 唐寅对掌柜的一番小心思自是洞若观火,他也没有敝帚自珍,接下来挥毫泼墨,便是写了一副字。 他的行文自成一体,便是一些文坛魁首看了都点头不已,而今露了一手,自是令得周遭众人都齐齐称道开来! 此间事情已了,唐寅便要与一众同窗回归稷下学宫去了。 然而,就在这时,几个身强力壮之人涌了进来。 周管家不由开口道:“唐解元,实不相瞒,我家周老爷乃进士出身,他最喜文人,一眼便相中了您,想要让其独女与唐解元喜结连理!” “我家小姐花容月貌,知书达理,与解元郎着实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您意下如何?” 周管家想着先礼后兵,如果对方同意这门亲事,自然是一拍即合,而如果有所异议,再‘抢亲’不迟! 这时候,周遭众人都是瞠目起来! 唐小郎君真是吉星高照啊,刚刚‘金榜题名’,现在马上又要‘洞房花烛’了,简直双喜临门! 一旁,老爷子唐敖与唐广文二者相视一眼,都是从对方面上看出了意动神色,进士老爷这般家世,再加上周小姐秀外慧中,这门亲事看起来着实不错! 最关键的是—— 如果促成这门亲事,那么,便省得唐寅往‘龙阳之癖’上使劲儿了! 此刻,正主儿唐寅有些发懵,虽然他不止一次听说有‘榜下选婿’的戏码,但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他稳住心神,不由道:“多谢周老爷与周家小姐垂青,怎奈,我已有了婚约在身,万万不敢再有歧念。” 他跟‘洪青之妹’的三年之约,虽然还没达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但也差不了多少,此刻便是被其提了出来。 周管家心道,看来是不能一拍即合了,那么,就开抢吧!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您这只是个婚约罢了,又没有真正进行婚配,而今跟我家小姐洞房花烛,刚刚好!” 什么就刚刚好? 我有婚约,还跟你家小姐洞房花烛? 这逻辑对么? 然而,还没等唐寅说什么,他便感觉自己双脚离地了! 随即他才发现,几个身强体壮的家丁,已然将之扛了起来,快步而去。 卧槽!抢亲! 唐寅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这般两个字! 前世单身时许的愿,在这一世魔幻的实现了? 不过,我跟俏书生之妹还有三年之约呢!这算怎么回事? 第268章 洪总管现身!都指挥使吃瘪!(大家除夕快乐!) 唐寅懵了! 他竟是遭遇了‘抢亲’这般魔幻的事情! 周遭众人也都懵了! 大家虽说此前也听闻过榜下抢亲的事情,但当下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遇到! 而小郡主却是清醒得很,她快步上前,伸手便拦挡住抢亲的队伍,“你等都给我停下!不然,我要你们好看!” 她好容易挖掘出一个心仪男人,怎么容得其他人染指? 周管家眼见俏书生拦路,不由开口言道:“你阻我也是无用,这是我们老爷的意思,今日,唐解元定要与我家小姐成就好事!” 说话间,他只身挡住洪青,几个家丁便是扛着唐寅从侧面快步而去! 小郡主眼圈都红了,“葛浪!于学春!沈三多!蒙武!你们还愣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拦下他们?” 葛浪几人都惆怅了…… 这种事情,我们该拦么? 要是耽误了伯虎的‘好事’,那岂不是罪过了? 抢亲这种事情,虽然有个‘抢’字,但它却不失为一种幸福的烦恼,跟抢钱抢东西的‘抢’有着天壤之别。 谢临舟眼见表现的机会来了,他当即快步而出,“洪兄莫急,我这便帮你拦下他们!” 然而,他刚跑了几步,便是反应了过来,我是不是傻?唐寅被人抢去做姑爷,不是正好把位置空出来,让我与龙阳君成双成对么? 我特么跑去拦个什么劲儿? 不过,既然话都说去了,人也跑出来了,样子还是要装一下的。 谢临舟三步并作两步来至抢亲队伍之前,大喝道:“就你们这般慢的速度还要抢亲?真不怕笑掉人的大牙?” 周管家以及一众家丁都被说愣了! 你这话是要拦阻我们抢亲?还是嫌我们抢亲不够劲儿啊? 真是个棒槌! 当下,一个孔武有力的家丁挥手便将对方给推搡到旁侧去了。 谢临舟本来也没打算真正拦阻,顺势一个夸张的横跳,随即便滚落在地,一副全力拦阻却是被暴力驱逐的架势! 小郡主眼见唐寅被人扛着渐行渐远,美眸中不由升腾起了丝丝水雾,然而便在她以为心仪之人真要被抢去做其他女人夫婿之际,数个精装汉子斜刺里而出,当即将抢亲队伍拦了下来! 看到这一行人,洪青这才松了口气,暗道,这下总算有救了! 另一边,周管家楚然一惊! “洪总管!” 他眼见前方一个短须男人,不由惊呼出声。 周管家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堂堂齐王府的大管事,竟然带人将他们给拦挡下来,当下不由声音发颤道:“洪总管,不知您因何阻拦?” 洪泽并未回应,只是淡淡出声,“把人留下。” 周管家咽了口唾沫,“洪总管,我们并无恶意,只是要让唐解元与我家小姐成就好事而已。” 洪泽目中精芒闪动,“你们若有恶意,还会站着与我言语么?莫要废话,速速离去!” 周管家真的没敢再废话,当即让家丁将唐寅放下,随即悻悻然而去了。 后方,唐广文、唐敖、沈三多、蒙武等人不由瞠目,这位什么人?怎么三言两语间便令进士老爷的手下乖乖就范了? 另一边,谢临舟这时候有些麻爪之感,因为,当初他骚扰洪青的时候,便是这位‘洪总管’带人,将他打成了猪头,此刻再度见到,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知晓内情的葛浪,嘴角更是抽了再抽,怎么将这位都给逼了出来?唐大才子跟小郡主这是要把事情挑明的节奏么? 就在场中乱糟糟之际,又一队人马迅疾的朝这边赶来! 这些自然是都指挥使一行! 先前,冯奎落榜,他眼见曾经将其打残的唐寅竟是获得了乡试解元,心态顿时失衡开去,第一时间便来到其父跟前搬弄是非。 都指挥使冯胜本来也早有收拾唐寅之意,而今听闻乡试结果,顿时怒喝一声,带着一彪人马,便是赶赴而来! 此时间,乡试放榜的余韵还没散去,街道上的临淄百姓还有不少,然而,冯胜却是不管这些,横冲直闯间,便是赶到了现场! 冯奎一眼便看到了目标,当即道:“爹,唐寅在那!您赶紧拿下他给我出气!” “玛德,他把我打残,致使我落榜开去,而他却是得了乡试头名,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爹,您也把他打残,造就一个史上独一无二的‘残废解元’!” 然而,说了好一会儿,冯奎却是发现,他那暴脾气的老子却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爹?你倒是给我出气啊!爹?” “闭嘴!” 都指挥使冯胜呵斥一声,随即不再理会对方,而是迈步向前,尬然道:“洪总管,你今日怎么这般得闲啊?” 洪泽双目微眯,“冯大人,你气势汹汹带人前来,莫非要对唐解元动手不成?” 冯胜眼见对方逼视着自己,心头便是有些发紧起来。 前者,其手下因为招惹了小郡主的缘故,着实被齐王府这位洪总管给收拾得不轻,而今却不想又遭遇到了对方,着实令他有些头痛。 特么的,今天怎么出师不利,来教训唐寅却是碰到了这个瘟神! 更甚者,看样子,这个瘟神是保定了那乡巴佬,若是我对其有所举动,说不得,怕是没法善了了! 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过,都指挥使冯胜不由道:“阁下说笑了,我哪能如此办事呢?” 洪泽目中精芒仿佛实质般刺出,“既然如此,方才冯大人牢牢锁定唐解元,所为哪般?” 冯胜暗骂一声多管闲事,表面上不由道:“我听闻唐寅获得了解元,所以……便是前来恭贺一番的。” 洪总管当下道:“就这般两首空手来恭贺么?” 我特么…… 冯胜几乎要骂人了,不过,慑于对方的强悍,他捏着鼻子从怀中拿出一锭大银,“时间仓促,也没买什么贺礼,这里有些银钱,便算一份心意吧。” 唐寅老实不客气的伸手接过,笑吟吟开口,“多谢冯大人,您虽然不是第一个对我道贺的,但却是第一个给我送出这般重贺礼的!” 第269章 我教出一个解元郎!楚江秋,你面目可憎! 稷下学宫。 陈平陈教育正在准备此番通过乡试者升级到‘春闱逐鹿堂’教学的事情,就在这时—— 一大群夫子、教育、乃至助教等涌了进来! 这些人二话不说便是道喜开去。 陈教育不由瞠目,“各位,先等下,你们说我‘有喜了’,不知,喜从何来?” 一名夫子愕然开口,“陈教育,你还不知此番乡试的结果么?” 陈平摊了摊手,“今日我本来一早前去看榜的,可谁知人员实在太多,根本挤不进去,我便暂且回到稷下学宫,准备教学事宜,想着稍后再了解一番榜单不迟。” 说到这里,他看向众人,“各位方才一进来便给我道喜,可是我所教授的秋闱讲习社学子,有了不错的成绩么?” “何止是不错的成绩啊!” 一位善谈的夫子当下道:“陈教育,我与你说吧,此番你所教授的弟子,当真冠绝乡试榜单!” “其中,包括十余举人、两个魁首、乃至……一个解元!” “你说,我们能不给你道喜么?” 听着对方的述说,陈教育有些懵了! 什么! 十余举人、两个魁首、还有一个解元郎! 这,这也太生猛了吧? 纵然他事先对这一届学子有些预期,知晓他们很是不凡,怕是要在乡试之间有着绝佳的成绩,但却是没想到,成绩竟然如此逆天! 陈教育不由咽了口唾沫,稷下学宫多少年没出解元了?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被临淄书院压了一头,无论是中举人数,还是举人质量上,都是有所不如! 而当下,我的一群学生,竟是生猛如斯,狂掠乡试榜单,更是斩获一个解元之位! 我是该高兴呢?该高兴呢?还是该高兴呢? 一瞬间,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鼻头有些发酸,此前日日夜夜,组织大伙进行模拟考、判卷、讲解、深更半夜在木板上一个个写就众人成绩时的疲惫,尽皆化作了浓浓的欣喜! 激荡了许久,陈教育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境,这才开口问询起来,“各位,但不知获得此番乡试‘解元’者是何人?” “唐寅?谢临舟?亦或者是洪青,乃至赵明心?” …… 临淄街巷旁一个小酒馆内。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对着围桌而坐的临淄书院山长庞吉,乃至河东学政顾青川道:“乡试结束,榜单出炉,二位,咱们的赌约,现在也到了践行的时候了。” 随着他如此言语,对面两人都有些尬然之色,一个劲儿往嘴里夹菜,以此来掩饰尴尬。 楚江秋不管这些,直截了当道:“庞兄,我与你的赌约乃是,看两大学府此番乡试谁上榜人数多,对吧?” 随即,他煞有介事的拿出个小本本,一边翻看,一边道:“你的临淄书院,此番共有九人上榜,嗯,成绩着实不差!” “而我的稷下学宫呢,有着唐寅、谢临舟、赵明心、洪青、葛浪、于学春等,共计十五人上榜,也就比你们多了区区六人而已。” 对面,庞吉的鼻子几乎都要气歪了! 装,继续装!还只多了区区六人而已,你怎么不上天呢? 楚江秋兀自道:“这些年里,一直都是你们临淄书院压了我们稷下学宫一头,而今,总算打了一场翻身仗,着实不易!” 随即,他轻咳一声,看着对方道:“庞兄,虽说我们上榜人数只是多了区区六个而已,但也算是小赢之局,你我的赌约,我算是胜了吧?”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黑着脸点了点头。 楚江秋笑吟吟看向另一边,“顾大人,乡试之前,你我二人的赌约是,看看咱们的弟子谁人排名更高,对吧?” 随即他目光灼灼道:“大人你的得意门生‘赵明心’此番乡试成绩着实不俗,斩获礼记经房魁首之位!获得乡试第六!” “而吾之小徒‘唐寅’,在这次乡试中考得马马虎虎,但也是有幸拿下一个解元来,忝居乡试榜首。” 说到此处,他瞥了一眼脸色发黑的对方,道:“顾大人,虽说这两个小家伙差距没有多少,但算起来,我那小徒唐寅,勉强算是占据一些上风,如此,咱们的赌约,算是我小胜吧?” 学政顾青川点指对方,“好你楚江秋,赢下赌约还不算,还要在我二人面前这般卖弄嘲讽一番,着实讨厌!” 庞吉当即冷哼道:“何止是讨厌,简直面目可憎!” 楚江秋丝毫不以为意,笑吟吟冲着二人伸出手来,“既是我侥幸赢下两局,二位便将赌注拿出来吧?” “我说楚江秋,你这人真是够了!就不能吃喝完毕后再说这些市侩言语么?” 庞吉咬牙切齿的说了一句,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有些肉痛的递了过去。 另一边,学政顾青川也叹息一声,将自己的科举心得交了出去。 他们二人都是当年名列三鼎甲的存在,科举心得自然珍贵无比,此番双双输了出去,当真肉痛不已。 庞吉眼见对方笑得奸诈,不由冷哼出声,“你这老货,怕是老早便算计我二人的科举心得,给你那得意弟子唐寅做‘会试’乃至‘殿试’的备考资料了吧?” 楚江秋珍而重之的收起两本册子,这才道:“还是那句话,即便我有算计,但也要唐寅和他的一众同窗争气才行啊?” …… 布政使衙门内。 此时间,偌大的行政机构只是在忙碌一件事情,那便是,组织官方报喜团队,到上榜者家中前去报喜! 而能享受这般待遇的,也只有拔得乡试头筹的‘解元’一人! 数匹快马,数名经验丰富的报喜之人,乃至锣鼓、器具、喜报等等尽皆准备停当。 随即,这些人翻身上马,打马扬鞭,便是朝着渤海府、朝着清河县、朝着桃源村所在,报喜而去! 谁言田舍郎没有大志? 出自偏僻乡村的唐寅,便是力压三千生员,夺取那令人高山仰止的解元之位! 此番的报喜之举,说不得要掀起一场乡间地头神话了! 第270章 知府县令的惊愕!朱夫子失态了! 由临淄布政司出发的官方报喜团队很有经验,他们并没有一步到位直接去往唐寅的家乡去报喜,而是分开层次,逐级进行报喜,如此,便会有好几份赏钱可以拿! 第一站,他们先是来到了渤海府城。 进入城门,报喜的队伍便是敲锣打鼓,卖力的吆喝起来——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捷报!” “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 一路走过,渤海府百姓不由愕然与瞠目,那个连中小三元的‘唐寅’,竟是又高中了乡试解元?这岂不是‘连中四元’了?距离传说中至高科举荣誉的‘连中六元’也只差两元了啊! 人群中,一个风姿绰约的青年听闻报喜的声音,目光闪动不已,唐寅他又高中解元了么?还真是妖孽呢! 可笑我先前还以长辈自居,对其指手画脚一番。 在诗文一道上我不如他,在科举仕途上,我更是较之差得远了! 青年非是旁人,正是当初在院试簪花礼后的诗会上,与唐寅斗诗的诗坛鬼才‘纳兰山’! 报喜的队伍在府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转了整整一个圈子,最后这才来到了府衙所在。 知府沈知远、冯同知、黄通判几人正在处理公务,当听闻报喜人说出唐寅在乡试中鳌里夺尊,拿下‘解元’的消息,三人俱是惊诧良多! 好一会儿功夫,知府沈知远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不无感慨道:“我早知这小家伙非池中之物,但没想到,他的飞天之势,竟来得如此迅猛,让吾都有些始料未及!” 沈知远对于唐寅的情感比其他人来得还要更加炽烈一些—— 他不但欣赏对方在科举一道的天赋,更是对其诗词方面的才华盛赞有加,甚至,他一度都动了收徒的心思,但因为怕耽误了对方,这才没有将之引入门墙,而今,听闻对方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夺得解元的消息,自是为其高兴不已! 报子眼见对方如此感慨,不由恭维道:“府尊大人,这都是您教育有方之故啊。” 沈知远摆了摆手,“我可教不出这般妖孽人物,都是他自己为之。” 嘴上这般说着,但他眉眼之间已然被浓浓的欣喜所充斥。 唐寅夺取乡试解元,沈知远本身欣慰与欣喜的同时,一份儿治下有方的政绩,自然也是跑不了的! 当下,他便愉悦的拿出不少赏钱,给到了对方。 报喜人喜滋滋接下之后,便是打马扬鞭,向着清河县而来。 清河县城,便是他们的第二站! 进入城中,报喜队伍驾轻就熟的敲锣打鼓起来,吆喝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捷报!” “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 与渤海府百姓相比,清河县的百姓对唐寅更加熟悉与亲切一些,他们听闻这位‘小老乡’竟是喜获乡试第一,登临解元之位,一个个都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我们县出了一位解元郎,这说出去都倍儿有面子,以后临县的小娘们还不挤破头往咱们清河嫁啊? 街道上几个与唐寅有过交集的懒汉; 市井间曾追着给唐寅提亲的媒婆; 春香院内曾几何时诬陷唐寅与之有一腿的如花姑娘; 鲍家的老阴比鲍枭; …… 如此一个个清河人,听闻唐寅斩获解元的消息,或是瞠目、或是愕然、或是咬牙切齿,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报喜的队伍经过‘三味书屋’之前,看门的‘福伯’顿时瞪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在经过最初的惊愕后,他的一张老脸上便被浓浓的喜意所充斥,随即,他以超越其老迈的速度,第一时间来到‘人字班’,对着正在讲课的朱夫子道—— “小唐寅他,乡试第一!挣了一个‘解元’回来!” 哗啦! 朱夫子手中的书本应声落地,但他顾不得这些,颤声道:“此言,当真?” 福伯重重点头,“刚刚布政司衙门的官方报喜队伍经过,我亲耳听到的!” 得到对方肯定回应,平日里一丝不苟,稳重有加的朱夫子,忍不住双拳紧握,激动得身体都颤抖开去,“好!好啊!我之爱徒,已然翱翔于天际,肆意驰骋于青云路之间,大善也!” 一众人字班的学子们,这时候也都是目瞪口呆开去。 其间,唐炳更是被震惊得有些傻掉的意味。 唐寅那小子成‘解元’了? 乡试第一? 而我呢?当年喊出赶超唐寅的豪言壮语,但现在,数年过去了,还蹲在‘人字班’中,甚至仍旧在‘乙等区’里打转呢! 都是唐家子弟,差距怎么就如此大呢? …… 清河县,县衙内。 报喜人将唐寅夺得‘解元’的消息说出后,县令赵横腾一下便站了起来! 多少年间,他治下的清河县,就算是普通的举人,一个手都数得过来,而今,喜从天降,出现了一个‘解元’,怎能不让他兴奋激动呢? 这都是满满的政绩啊!相比较来说,他作为唐寅家乡的‘县官’,所得到的政绩加成,比知府沈知远都要高出一截! 好一会儿功夫,他那激荡的心思这才平复下来,随之道:“这位小哥,除了唐寅为解元的消息,我还想打听一下,敢问吾子‘赵明心’可在榜上?” “原来赵明心老爷是您的公子!” 报子当即喜笑颜开道:“恭喜大人,令郎赵明心,在此番乡试中斩获礼记经房魁首,喜获乡试第六!” 听此言语,县令赵横的喜悦自是难以言喻,当即拿出一份儿丰厚的赏钱,交给了对方。 报子美滋滋收下银两,谢过对方后,便是开口问询,“大人,不知唐寅老爷的居所在何处?我这便前去其家中报喜一番!” 县令赵横想了想便道:“唐寅家住桃源村,地方有些偏僻,你等怕是不好寻,这样吧,本官随你们一同前往,指引一番路途。” 说话间,他便吩咐出声,“来人,备轿!” 第271章 这是打劫来了?额滴娘,阿寅全省第一啊! 布政司报喜团队与县令赵横同行,浩浩荡荡便向着桃源村而来。 一路上,但凡经过乡镇村落,鼓乐便是奏起,唱名声接连不断响彻四下——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 唐寅早已是十里八乡最富盛名的存在,而今听闻对方竟是夺取乡试第一,成为解元,当即,不少乡里惊叹间都加入了队伍,一同行进起来,他们要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家庭,竟能培养出这般妖孽的人物! 如此,报喜团队堪堪到达目的地时,人数便激增到近千人的程度了! …… 桃源村内。 自从唐敖、唐广文父子二人赶赴临淄乡试以来,无论是唐家人还是村中老少,不时便来村口张望一番,等待赶考者的回归。 这一日,大家忙完手头的活计,照例来至村口,一边闲聊,一边观摩有没有乡试的消息。 秦氏的嘴巴根本停不下来,“哎呦,昨晚我做了个梦,梦到广文成为举人老爷了!他骑着高头大马回到村里,可威风了!” “这若是成真,我岂不是要成为‘举人娘子’了?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呢!” 一个爱嬉闹的婶子不由开口,“广文家的,你不知道梦都是反的么?还在那臭美?” 这话一出,秦氏顿时不乐意了,“再乱说我撕烂你的嘴!没看广文临行时那般有自信么,他肯定是有谱的!” 那位婶子掩嘴而笑,“前些年,广文哪次不是很有自信?到头来呢,他在府试上面一蹲就是十几年!” 秦氏白了对方一眼,“那都是老黄历了,自从广文开窍以来,他先是一举通过了府试,随后又是一次性通过了院试,成为秀才公!” “我看啊,此番他十有七八也能跨过乡试的门槛,成为举人老爷!” “不仅是广文,老爷子或许也能上榜!阿寅就更不用说了,他乃是连中小三元的人物,考个乡试还不跟玩儿似的?” “这样一来,我们唐家,就是一门三举人了!啧啧,真是期待啊!” 说话间,他不由看向唐广德夫妇,“小叔,弟妹,你们马上就要成为举人的爹娘了,这几天兴奋得都睡不着吧?” 唐广德长长呼出一口气,“什么举人爹娘啊,我们只盼着阿寅能平平安安就好,他在临淄这一年时间里,也不知道吃好睡好没?” 秦氏嬉笑道:“你们这思想啊,还是太陈旧!临淄省城,花花世界,那里比咱们这破村子不知强了多少,阿寅在那过得自然比在家里逍遥快活得多!” 说到这里,她不由眨了眨眼,咂嘴道:“不过,话说回来,阿寅自己在那般花花世界待得久了,可别被人带坏,沾染了什么恶习气才好……” 随之,他眼见唐广德夫妇脸色不好看,顿时找补道:“呸呸呸,看我这张嘴哟,阿寅那么有主见的人物,怎么能被带坏呢?他带坏别人还差不多。” 说完这句,唐广德夫妇的脸色更黑了! 秦氏也觉刚才说漏了嘴,不由煞有介事向远处张望,“今日怎么还没有动静呢?难道又等不来乡试的消息了?” 一旁,族长唐宏不由道:“乡试要九天六夜时间,后面还要等待放榜,接下来再舟车劳顿回来,得日子了!”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耳畔便是响起一阵锣鼓之音。 大家不由纷纷侧目,心道,好端端的,哪里来的锣鼓? 众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朝前方看去,霎时间,目光都有些呆滞起来! 因为,目之所及,前方数里所在,黑压压犹如乌云般的大队人马,正朝着他们这里进发,眼见人数怕不是有上千之多! 秦氏妈呀一声,扔掉手中的瓜子,尖声道:“莫不是有贼寇来打劫咱们的桃源村了?” 听她这般说辞,顿时间,一众乡里都是面色发紧开来,若真是如此,那千余号人马一走一过,桃源村怕是就要被踏平了! 我们平日里也没招惹是非,怎么就出现这般祸事呢? 这时候,族长唐宏蹙眉开口,“胡言乱语什么?若是贼寇打劫,哪里还会锣鼓齐鸣的?” “更甚者,你们听,这鼓乐之声,分明喜气祥和,跟匪气哪有半点关联?” “你们见过有哪伙贼寇吹吹打打抢劫的么?” 听他如此一说,大家这才放松了一些。 “还真是,听这曲子,就和男女大婚时的奏乐一般!不过,这明显也不是哪家娶婆娘啊?谁会这般兴师动众呢?” “说来说去,这上千号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呢?眼瞅着朝咱们桃源村就来了!” 族长唐宏随之不由惊诧开口,“那轿子似乎是……县令的大人的!他怎么也在其间?莫非是出了什么事端不成?” 这时候,即便见多识广的唐宏,也被眼前的阵势给惊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眼看这般阵势,却没有一个人联想到这正是他们多日来苦苦等待的‘乡试消息’! 在众人惊诧连连,议论纷纷之际,大队人马越发近了。 铜锣开道,鼓乐喧天,声势好不隆重。 随即,一道道高亢的唱名声响起—— “捷报!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捷报!” “恭喜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一年乡试正科第一名,高中河东乡试解元!” …… 秦氏豁然瞪大了眼睛,“我听到了什么?唐寅老爷?获得乡试第一?高中解元?这唐寅老爷,该不会就是‘阿寅’吧?” 族长唐宏没好气道:“废话,这十里八乡的,还有哪一个‘唐寅’在考乡试?更是能稳稳上榜的?” 他虽然嘴上这般说着,但心中也不由惊骇难当! 额滴娘,阿寅这娃,不但中了举人,而且,还成了举人中的第一? 解元啊! 那可是把整个河东行省读书人都甩在身后的存在! 这,是真的么? 第272章 桃源村变解元村了!族长成最大赢家! 桃源村口。 唐广德、邱氏、秦氏、老佘氏、唐宏、乃至一众邻里乡民听闻唱名声,都震惊得目瞪口呆起来! 什么!阿寅在整个河东行省乡试中,得了第一? 这是真的么? 感觉有些玄乎啊? 大家对于这个突发性消息,有些将信将疑起来。 这时候,众人眼见县太爷从轿中走出,不由纷纷上前询问开去。 县令赵横点了点头,“这些都是从临淄布政司来的报喜人员,所说消息千真万确,唐寅确实成了解元!” 听到这位父母官的首肯,大家这才相信了方才那番唱名,随即,一股浓浓的惊喜之意,充斥在各人心头! 阿寅这娃怎么恁得厉害? 从咱们这破村子走出的娃子,竟是将整个河东行省的学子全都压了下去,成为全省第一的存在,简直不敢想象啊! 瞧瞧,为了报喜的事情,县令大人都亲自前来了! 省里更是派遣专门人手,来家里道贺,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今后,咱们桃源村可要成为远近闻名的‘解元村’了,无形之中,感觉自己的腰杆都变直了呢! 在大家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之际,报喜之人走上前来,开口道:“借问一下,此间可有唐解元的父母双亲在?” 此言一出,秦氏当即将唐广德邱氏夫妇给推了出来,随即,她自己站到旁边,“这位上差,他们二人便是唐解元的爹娘,我是他大伯母,咱们平日里关系都好着呢,有什么事情你直接说便是。” 报喜之人点点头,随即拿出大红喜报,“恭贺二老,唐寅老爷在今岁乡试中斩获头名,成为正科解元!我等给您二位道喜了!” 唐广德夫妇有些拘谨的接过喜报,一时间,喜悦、感慨、惊叹等诸多情绪涌上心头,着实有些难以自持! 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曾经看起来很是平凡普通的儿子,将来有一天会有如此的高光时刻! 上千人围观、县令大人亲临、省城来人报喜……此间种种,让老两口感觉像是在做梦! 这时候,报喜之人从怀中又拿出一封信笺来,递了过去,“二老,这是唐解元此前拜托我等带回来的家书,还请收好。” 唐广德夫妇连忙将唐寅的信笺接了过来,珍而重之的将其拿在手中,看起来比对待那份解元喜报还要关切。 这时候,族长唐宏走上前来,从怀中拿出不少银两,给到报喜之人。 老实巴交的唐广德这才反应过来,别人从省城专门来家中报喜,是要给赏钱的,他连忙上前拦阻唐宏,要自己给钱。 “广德,跟我还客套?阿寅这娃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能有这般大的出息,我老头子看着高兴,给点赏钱不是应当应分的?” 族长唐宏当即出言道。 他今天是真的开心,正如其所说,他已然将唐寅当做了孙儿般看待,花些钱那也是心甘情愿的。 周遭,上千之众都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一切,大家脸上的艳羡神情显露无疑。 那两个看起来甚为朴实的夫妇,便是唐解元的双亲么?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甚至有些土里土气之感,但他们怎么就生出了如此麒麟儿呢? 要不,回头把咱家娃子也送到学堂里去碰碰运气,万一也是个神童呢? 这个时候,一旁的秦氏,忍不住开口起来,“敢问上差大人,唐解元的大伯唐广文、祖父唐敖,也参加了今年的乡试,不知他们的成绩如何?有没有上榜啊?” 听她如此一问,老佘氏、唐广德夫妇、族长唐宏等人不由也都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唐广文赴考前,可是表现出极大的自信,说此番定要拿回一个举人让大伙看看!而今,唐寅获得乡试第一,那么,夸下海口的唐广文,以及老爷子唐敖呢?他们考得怎么样? 会不会真的出现唐家‘一门三举人’的盛况? 事实证明,大伙想多了! 报喜人蹙眉回忆了一番,然后遗憾的摇了摇头,“抱歉,榜单上,并没有唐敖、以及唐广文这二位的名字。”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祖孙三代一同乡试,孙辈唐寅高中解元,而祖父大伯却是名落孙山,这妥妥的陪跑节奏啊? 都是唐家读书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秦氏听闻报喜人的言辞,顿时露出失望神情,嘴中兀自嘀咕,“不应该啊?广文明明准备得那么充分,怎么会没中呢?” 周遭一众乡里也不由道:“广文走的时候不是拍着胸膛说一定拿个举人回来么?他还说中举之后,能有百亩田地可以免除赋税,我还想着把家里那些地都挂靠在他名下呢……” “对了!阿寅不是得了解元么?肯定也有这些特权吧?” 不少桃源村的乡里顿时眼睛发亮的凑到了唐广德夫妇近前,纷纷想要将自家田地挂靠在唐寅名下。 挂靠田地,即便要给对方一些好处,但比起给帝国的赋税来说,还是要轻得多,所以,对于如此大一个‘便宜’,没有谁不想去占的! 甚至,因为竞争太过激烈,场间一度差点大打出手。 唐广德是老实巴交的秉性,谁也不想得罪,一时间也拿不出什么主意,让谁来挂靠。 邱氏不由开口,“当家的,阿寅不是给咱们写了一封信么,里面兴许提及了这些呢,你快看看。” 经她这一提醒,唐广德连忙将信笺拆开,随即看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正儿八经的去学堂读书,但当初也是跟着唐敖开蒙过的,一些简单的字倒是都认得,不一会儿功夫,便是将家书都粗略的观摩了一遍。 “广德老弟,你说,阿寅名下的百亩免赋定额,让我们谁来挂靠?” “广德,你可不能偏心,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唐字来!” …… 这时候,周遭一众乡里争执不下,纷纷来找正主儿做最后的评判。 唐广德深吸一口气,随即道:“大伙儿稍安勿躁,阿寅在信里说了这事儿!” 听此言语,大伙不由都看了过来,“广德,阿寅在信里怎么说的?他让谁挂靠田地?” 唐广德当即开口,“阿寅说,百亩定额,除了我们自家的一部分外,剩下的挂靠老爷子家的田地。” 大家一听不由点头,这没毛病,唐家自己消化一部分,应当应分! 随之,众人不由问询,“刨出你家和老爷子家,剩余的定额呢?” “阿寅说了。” 唐广德看向人群中的某人,道:“族长这些年帮扶我们唐家良多,祖孙三代读书的费用,他承担了不少,当年,若没有族长资助,阿寅都没法去学堂读书,所以,剩下的定额,全都让族长挂靠!” 听到这番言语,一些人虽然心里不甘,但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唐寅讲的没错,这些年间,唐宏对其帮扶着实不小,人家投桃报李,将剩下的定额给到对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这时候,被提及的族长唐宏当真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当年的一些微末资助,竟是结下如此善果,唐寅顾念旧情,竟是给了他如此大的一番回报,当真天降之喜! 第273章 唐敖唐广文放弃科举!落榜者的归宿! 唐寅经过‘抢亲风波’,以及都指挥使冯胜的‘被动送礼风波’之后,便是跟大伙一道,回归了稷下学宫。 适时,学宫内的教育、夫子、助教、以及众多同窗,都是对得胜归来的一行,给予了最高礼遇! 此番乡试,唐寅夺得解元,谢临舟与赵明心各得一个五经魁首,洪青、葛浪、于学春几个也都是排名靠前的举人,可以说,他们这个小团队,硬生生令得稷下学宫再次伟大起来! 曾几何时,临淄书院一直都压了他们一头,而今,便是因为唐寅等人之故,让稷下学宫之人再度昂首挺胸开去! 对于这般‘功勋’人物,众人给予最高礼遇,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唐寅一行,跟大家寒暄了大半个时辰,这才被放行开来。 随即,其他人各自回归斋舍,唐寅则陪着祖父唐敖,大伯唐广文,在稷下学宫这座千年学府观览起来。 当二者见到气势恢宏,仿照‘金字塔’建造的‘藏书阁’时,俱是惊叹连连,随即更是感慨于其间存续有上至战国,下至大乾,囊括姜子时代等两千年之久的浩瀚藏书! 当两人见识到了‘秋闱讲习社’内,有着和贡院一比一复刻的‘备考间’时,更加赞叹,省级高等学府之深厚底蕴!甚至言说,若他们也能进入稷下学宫就读,通过乡试的几率怕是要提升数筹! 接下来,唐寅又带着祖父大伯在繁华的临淄城内好好逛了一番,吃喝玩乐尽其所能! 如此一番游览之后,二者虽然兀自有些恋恋不舍,但归家之期已然到来。 唐寅在一家酒楼摆下宴席,给两人饯行。 唐广文甩开腮帮子,掂起大槽牙,一个字——吃! 老爷子也肥吃肥喝了一番,随之,不由感慨,“阿寅,曾几何时,我们在族长唐宏那里借了些钱财,给你购买书本与束脩之余,在镇间小摊吃了一碗清汤肉丝面,那时候便觉得极为奢侈了,而今……” 他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吃喝,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道:“阿寅你出息了,请我与你大伯竟是吃上如此山珍海味,珍馐佳肴,着实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一旁,唐广文不由瞪眼道:“老爷子,你和阿寅什么时候吃的清汤肉丝面?我怎么不知道?这是背着我吃了多少好东西啊?” “滚蛋!” 唐敖白了对方一眼,“你就盯着这些,有本事像你侄儿一般,靠着科举出人头地光耀门楣,到时候也请我老头子吃一顿这般的美味?” 唐广文顿时不吱声了,甩开腮帮子继续狂造面前的山珍海味。 唐敖不理会对方,继续对唐寅道:“阿寅,此番你夺取乡试解元之位,我着实高兴得紧,这辈子注定无法达到的高度,眼见你去一步步实现,吾心甚慰也!” “今后,我与你大伯便看着你继续奋进,明年‘会试’乃至‘殿试’之际,我们期待你越发辉煌耀眼之表现!” 听对方如此言语,唐寅眉头不由微蹙,开口道:“祖父,您别光看着我奋进,您与大伯也继续砥砺前行,争取突破之日!” 唐敖苦笑一声,“我这年岁,奋进不动喽,就看你这唐家最耀眼的小辈继续奋进便好!” 唐寅当即道:“祖父,您区区花甲之龄,正是努力的年岁,怎可说出这般颓唐之言?” 老爷子捻须而笑,“这句话我记得当年与你奋进时听过,着实热血!” 说到此,他长长呼出一口气,“说起来,此前我几十年如一日科举,便是因为一份执念!” “一份想要突破的执念!” “其实,在那些年来,我几乎早就耗尽心力,只是凭着这份执念在苦苦支撑罢了!” “若没有阿寅你,我怕是最终要落个油尽灯枯,执念未竟的结局!” “而因你之故,让我顺利的通过了院试,完成了这份儿执念,已然是天大的幸事了!” “其实,早在去年之际,我便应该退下来了,只是想着再拼一拼,见识一下‘乡试’的场面,这才拖延了这许久时间!” 唐敖展颜一笑,“而今,乡试的大场面也见识过了,更是看到阿寅你荣登解元的辉煌时刻,此生足以,是到了该退下来的时候了!” 说话间,他瞥了一眼兀自大口吃喝的唐广文,“你小子也随我一起退下来吧,别硬撑了。” “老爷子,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硬撑了?” 唐广文刚说出此言,便是见到唐敖瞪起了眼睛,连忙道:“得得,我听你这老登的还不行?” 随即,他在对方上手之前,连忙对唐寅道:“大侄子,说句实话,若还能与你在一起就读,我倒是还有些底气能通过乡试,但只剩我自己的话,那纯属是白费功夫。” 唐寅笑看向对方,“大伯,现在你终于认清自己的斤两了?” 唐广文哼了一声,不由道:“都多大岁数了,现在要还认不清,我也白活了!” 随即,他叹了口气,“其实,我跟老爷子一样,在去年通过苦苦煎熬了十几年的‘府试’之际,便是解除了心中的执念;其后,更是在你的帮扶下,一次性又考过了‘院试’,成为秀才公,这更是一番天大的意外之喜!” “其后,我的内心一度很是膨胀,想着,既然能接连通过府试院试,那么,接下来的‘乡试’是不是也有机会?” “然而,一番施为下来,这才认清现实,我,不是读书这块料!能成为秀才,已然是托你的福气了!” 听着对方这般絮絮叨叨的言辞,唐寅也是感慨良多。 随之,他不由看向二人道:“祖父,大伯,你们既是放弃了科举,今后呢?如何打算?” 唐敖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回桃源村,做教书先生!” “其实,上次我向族长唐宏借钱之际,便对其说,考不过院试,就下来在村中教书,只是因为阿寅你的缘故,让我考过了院试,又多体验了一年的科举生涯!” 随之,他瞪了一眼兀自吃喝的唐广文,“你小子也随我一同回村教书去!” “老爷子,做这个有什么前途?” 唐广文翻了翻眼睛,不由道。 唐敖冷哼开口,“还前途?这些年你欠了族长那么些学资,不做教书先生,用什么来偿还?” 一句话说出,唐广文顿时哑火了! 第274章 你是不是馋我身子?鹿鸣宴,开启! 唐敖唐广文二者准备归乡,除了唐寅送行之外,洪青随后竟也是赶了过来,更甚者,还带了大包小包的许多礼品。 小郡主言之,这些礼物乃是送给祖父大伯,乃至唐寅父母等家里人的,言谈举止之间,那份体贴周到就别提了!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嘴角扯了又扯,心中嘀咕,这看起来怎么像是—— 俏书生跟我搞基成功,对方欢送我的长辈,以求留个好印象的节奏啊? 这对么? 老爷子唐敖脸颊有些僵硬的把唐寅叫到了一旁,不由真挚道:“阿寅,你现在的成就,乃是我仰望而不可及的,你所接触到的人物层次,也是我无法想象的。” 嘴上这般说着,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此前对方被进士老爷抢亲,以及神秘的洪总管帮扶,乃至都指挥使带人前来‘怪异送礼’的种种画面。 唐敖深吸一口气,随之道:“阿寅,以你现在的高度,祖父已然无力帮你什么了,我只想嘱咐一句,那就是:不管如何,你这小家伙千万不要行那龙阳之好,令得你这一支断绝香火!” 说话间,老爷子不着痕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洪青,其意思显而易见,那就是,别跟这位俊俏得不像话的同窗,有什么逾越之举。 唐寅尬在那里,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如何保证,如何说自己跟对方当真没有一腿的事情。 …… 接下来,唐敖唐广文父子坐上马车,回归桃源村去了。 洪青热情的挥手送别,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这才放下手臂。 然而,随后她便发现唐寅正目光有些怪异的看向自己。 小郡主忍不住开口,“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是我有哪里不得体么?” 唐寅脑海中回荡着唐敖临行前跟他说的种种言辞,不觉开口道:“洪兄,你该不会是馋我的身子,铁了心要与我搞在一处吧?” 啪! 小郡主没好气的拍了对方一把,“说什么呢?这么难听!谁馋你身子了?” 唐寅咂咂嘴,“不是,洪兄,我觉得你对我这股劲儿,有点邪性啊!” “此番送我祖父和大伯回去,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要上心?” “另外,前者我被人抢亲的时候,其他那些同窗大多持观望乃至祝福的态度,而洪兄你,焦急如斯,甚至急得好像都哭了吧?” “这,正常么?” 小郡主脸色一变,“我哪里有急哭?根本没有的事情!明明是你眼睛有问题,看错了!” 唐寅注视着对方,不由道:“你反应这么大干嘛?好像我戳中你心事似的?” “你住口!” 小郡主好似应激了一般,凶巴巴道:“我觉得你是个可交的同窗,这才跟你走得近了一些,难道这也有错么?” “我激动怎么了?你错怪人,我激动一下还不行了?有你这么霸道的么?” 唐寅被对方这一套言辞说得有些懵圈,甚至在那么一刻,觉得自己似乎真的错怪对方了,该道歉认错痛改前非才对,然而,脑海转了两圈,他感觉又不对劲儿起来! “洪兄,你所说言辞,听着似乎有些道理,但是……” “别但是了!” 小郡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今晚便要召开‘鹿鸣宴’,咱们还不赶紧回去准备?” 说话间,她不等唐寅再回应什么,一把拉起对方手臂,迈步而去。 转移视线成功!我真是个小机灵! …… 鹿鸣宴,乃是乡试放榜后,为新科举人筹办的官方庆功宴会。 原则上,举人们要穿圆领金花青袍赴宴,其间涉及拜谢主考、吟唱《鹿鸣》诗、领取举人凭照、以及吟诗助兴等环节。 唐寅洪青二人,与谢临舟、赵明心、葛浪、于学春等中举同窗汇合,随即在衣铺统一购买了‘圆领金花青袍’,便是纷纷穿戴整齐,准备赴宴了。 “唐寅老爷、洪青老爷,你们二人站在一处,还蛮登对的嘛。” 吊儿郎当的葛浪,不由调侃出声。 听此言语,唐寅脸色不由一黑,而洪青却是抿嘴轻笑,一副很是受用的模样。 一旁,谢临舟则不忿道:“我觉得,我跟洪兄似乎更加登对吧?” 然而,这番言辞却是让小郡主直接无视开去,她根本不理会对方。 其他人也纷纷露出讪讪之色,不知该如何接话。 寒门于学春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咱们年纪轻轻的,被称作‘举人老爷’,总感觉有些不搭之感。” 赵明心冷哼开口,“不过是虚名罢了,何足挂齿?” “莫要在此处耽搁时间了,且去鹿鸣宴吧。” 说话间,他当先迈步而行。 寒门于学春嘴角扯了扯,不由道:“致远兄,你说这是虚名?何足挂齿?那你为何因一个虚名,如此多年里,一直瞄着伯虎兄,想要超越呢?” “这般说来,你也不是那么淡泊名利嘛?” 尼玛,这舔狗附加毒舌属性,简直就是块茅房的砖头! 赵明心的身体明显震颤了一下,随即头也不回,迈步而去。 夜半时分,明月高悬,大家一路说说笑笑,便是来到了举办‘鹿鸣宴’的贡院所在。 但见,此前庄严肃穆的贡院,已然张挂起了彩幔、宫灯、以及写有‘鹿鸣歌盛世,鹗荐庆登科’这般的条幅对联,看起来颇有氛围! 走入贡院之间,其内早已摆下红漆八仙桌、桌上放着官窑青瓷碗碟,以及银质酒壶等器具; 碗盘之间,有着热气腾腾的鹿肉、以及鱼、鸭、鸡、羊、豕等菜式; 另外,也配有笋、菌、菘、藕等菜蔬; 当然,糕点、馍馍等更是应有尽有。 唐寅眼睛一亮,心下不由嘀咕,乡试后的‘鹿鸣宴’,果然不是此前‘院试’后的‘簪花礼’可比的,瞧瞧,这档次一下子就上去好几个台阶啊! 说不得,待会儿可要好好享用一番此间美食了! 正在他食指大动之际,一个侍者迈步走上前来,不由开口,“唐解元,您这边请,布政使大人有事相邀!” 第275章 布政使的惊人言谈!遇到贵人了! 唐寅刚刚来到‘鹿鸣宴’现场,便被侍者告知,布政使大人有事相邀。 布政使,那可是河东行省三司首脑人物,掌管政事的一把手,对方单独相邀,足以见得对唐寅的重视。 当下,他不敢怠慢,便是随着侍者而去了。 场间,洪青、于学春几人不由看向吊儿郎当的葛浪,后者耸了耸肩,开口道:“你们别看我,虽然布政使是我老子,但我也不知道他找唐大才子什么事儿。” “不过,我父一向爱才,对刚刚折桂乡试头名的伯虎,应该有些勉励等的言谈吧,大伙别多想就是!” 小郡主洪青眨了眨美眸,心道,勉励之言应该不至于兴师动众这般招呼一遭吧?其间,怕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谢临舟眼见唐寅被叫走了,留下了空档,当即凑到洪青跟前,献起了殷勤。 然而,小郡主冷冷看了对方一眼,淡淡道:“你如果不想被洪总管带人再揍一顿的话,就离我远点!” …… 另一边,唐寅已然被带到一座雅致的隔间内。 布政使葛青松淡笑开口,“唐解元到了,坐。” 唐寅还有些拘谨,“大人在此,焉有学生的座位?” 葛青松似笑非笑出声,“怎么还扭捏上了?此前你以‘汉唐’之名去布政司衙门,言之凿凿告发鲍家的气魄呢?” 一句话说出,顿时化解了唐寅心头些许的拘谨之感,他便依言,放松的坐了下来。 “唐寅,首先本司先祝贺你折桂秋闱,夺取乡试解元之位!” 说到此,他做了个虚掏银两的动作,“以咱们的关系,口头贺喜一番便可了吧?至于贺礼,我可没有随身揣着一锭大银的习惯。” 噗! 听对方如此说,唐寅差点喷了! 这位行省政事一把手,竟然如此影射都指挥使冯胜的‘被动送礼’之举,也是没谁了! 看来,这位封疆大吏,还真是没把他当外人! 唐寅当下也接着对方话头调侃一句,“大人义薄云天,只说一声贺喜之言,学生便受宠若惊了,而其他寡义之辈,便是给我一锭大银,学生还觉得少了呢!” 布政使葛青松笑着点指对方,“好你个唐寅,心中的花花肠子还着实不少呢,那冯胜若是听了你之言辞,怕是要气得吐血了!” 两人谈笑两句,气氛顿时活络起来。 葛青松当下道:“浪儿蹉跎多年,此番一举登科,通过乡试,我父子二人的心结,全都迎刃而解!如此种种,全赖你之帮扶!本司可要好好感谢唐解元你呢!” 唐寅摆了摆手,“大人,我还是那句话,浪兄能走出困境,取得如此大的进步,是他充分发挥自身潜力之故,学生只不过是起了些许引导作用罢了,不足挂齿。” 布政使葛青松颔首道:“有功而不自居,虚怀若谷,此等品行,将来必成大器也!” 赞了一句,他不由切入了此番招呼对方前来的正题,“既是说到了乡试,那我便提一句,唐寅,你可知晓,原本,此番乡试,你注定是要落榜的?” 听此言语,唐寅倏然一惊,随之关切道:“还请大人解惑。” 葛青松目光微闪间,开口出声,“起初,你的试卷连‘春秋经房’都没出,便被落卷开去!” “两位主考几乎到了圈定解元、经魁的最后关头,这才发现了端倪。” “随即,便是一番查询,最后发现,你落卷的原因,竟是卷面出现了错字漏字这般的低级失误!” 错字漏字?这不是扯么?哥们就防着有这一手,恨不得把眼睛盯到卷子里去,怎么会有错漏?这特么肯定是鲍家或冯家的老阴比动手脚了! 心中这般念头闪过,他并没有开口,而是听对方继续说下去。 “原本,追查到这一步,应当就要截止的,毕竟,卷面有错漏,确实应该落卷!” “然而,副主考钟会却是力主启动‘朱卷墨卷核对’程序,如此,这才在随后的对卷中发现,竟是糊名抄录过程中出现了纰漏,你的原版墨卷没有问题!” “如此,你的试卷才被捞了回来。” “这一过程说着简单,实际上却是千难万难!其间的程序繁琐,人员调动之复杂,常人难以想象,甚至,此番乡试放榜时间大为推迟,也都是因此之故!” 听完对方的述说,唐寅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心中嘀咕,怪不得这次放榜晚了许久呢,原来是因为给我‘捞试卷’而耽误的! 没想到,竟是有此一劫! 他的心间着实有些发凉之感,原本还想,这次乡试考得最是顺利,没有狗屁倒灶的事情,但谁知,幺蛾子竟是出在了根本想象不到的誊抄过程! 鲍家、冯家,真有你们的! 两个老阴比,杀人于无形,在这里等着我呢! 唐寅当下便礼貌性的问候了一番这两家的相关人员! 如果没有副主考的坚持,哥们此番乡试不就凉了么? 这般说来,还真是遇到贵人了! 不过,话说,副主考钟会乃是来自于汴京翰林院,与我相隔千山万水,总不可能无缘无故便这般力荐一个不认不识之人吧?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道:“葛大人,能否安排学生跟副主考大人见上一番,我想当面谢过此番厚意!” 唐寅自是想着,见下一副主考,一来是表达感激之情,二来,也要弄个清楚,对方因何如此回护自己? 布政使葛青松淡笑出声,“不用安排,钟会大人正要与你聊上几句,你且去便是。” 副主考要主动见我? 这其中肯定更有事端了! 涉及到汴京,任何事情都不能等闲视之! 唐寅略一沉吟,便是点了点头,随即起身朝布政使行了一礼,便向着内里隔间而去。 其后,葛青松望着对方的背影,心下不由呢喃,真是个幸运的小家伙呢,当下竟是被龙庭所关注,再加上其能力手段,啧啧,真的不敢想象,此子在若干年后,会达到何等恐怖的程度! 第276章 唐寅见副主考!被太子垂青? 淡雅隔间内。 唐寅见到了副主考钟会。 与此前在贡院考场上所见的威严肃穆相比,当下的副主考看起来和蔼可亲,极具亲和力。 当下,他不由上前参见,后者淡笑着让其落座开来。 唐寅与对方交流,自然不像跟布政使葛青松那般随意,虽然落座,但身体前倾,并未坐实。 他目露感激神色,恭声开口,“方才听闻布政使大人所言,这才知晓,原来,学生此前因故落卷,全赖大人力主进行核对,不然的话,此番乡试,学生定要不明不白的名落孙山了!” “感念大人之恩德,学生没齿难忘也!” 副主考钟会面露微妙神色,出声道:“其实,唐解元你该感谢的并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唐寅一窒,心中不由嘀咕,果不其然,这中间有事情! 我就说,哥们与这位来自汴京的副主考不认不识,他因何这般大力驰援于我呢? 原来是另有其人! 难道…… 唐寅脑海快速转动间,想到了一个可能! 若说与自己有些关联,且能跟来自京师的这位副主考说上话的,恐怕也只有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尚书师伯’了! 对方身为六部之一的扛鼎人物,若是拜托副主考对自己关照一番,倒是有些可能! 钟会目视对方,淡笑开口,“唐解元,我猜你怕是想到了楚江岚尚书吧?” 唐寅的心思一眼被对方看穿,惊异之间不由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副主考钟会当即出声,“一来,楚大人若是在乡试这般重大科考前,让我一个副主考关照其子侄,此乃纯纯的葬送前程之举,他的尚书头衔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不保了!” “二来,楚大人的官位虽然不低,然则,他若想跨部干涉科举之事,还着实有些不够格!” 唐寅不由暗自咽了口唾沫,什么,师伯楚江岚堂堂户部尚书,他还不够格?那,关照我之人到底是谁? 他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副主考钟会便为其解惑开来…… “唐解元,其实我此番邀你前来,便是为了说明此事!” “在汴京之际,我临行前,有一位贵人令我照拂你一二,这才有了后来我力主对你的试卷进行核对一事!” “此位贵人非是旁人,便是当今东宫储君,太子殿下洪承乾!” 嘶! 唐寅不由倒吸了口凉气! 任他脑洞再大,此前也没有想过,帮扶自己的这位‘贵人’,竟然是大乾太子爷! 当下,唐寅脑海中便是反馈出与之相关的一些信息来,当今太子洪承乾,正与昌隆老皇帝进行权利过度,由于后者身体抱恙,这位太子已然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行那监国之事,甚至,此番乡试科举,都是对方一手主抓的! 这般大乾王朝准一号人物,竟是主动提及对我关照一二,着实有些不敢置信! 若非如此,我这次的乡试,定要栽在鲍家冯家两个老阴比的手中! 不过,哥们是怎么入了这位大乾储君之眼的呢? 还着实有些扑朔迷离。 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之间,唐寅当即不由起身,朝着汴京方向拜下,“感念太子恩德,学生当铭记于心,感激涕零也!” 副主考钟会从头到尾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此时,但见身前年轻人似模似样拜谢起来,不由感慨出声,“你这般青葱年纪,听闻太子之名,并未惊得乱了方寸,反而稳健如斯,条理分明,便是这份儿心性,怕是这天下间的同龄人中,无出右者了!” 听着对方的赞赏,唐寅心中不由嘀咕,听了‘太子’的名号就方寸大乱?你这是看不起谁呢?哥们所在的那个现代社会,最不缺的就是太子皇帝宫斗戏这些,被足足轰炸了几十年,现在都免疫了好吧? 钟会朝对方打了个手势,让其重新就坐,随即温言道:“唐解元,你可知太子是如何知晓你的么?” 唐寅蹙眉想了想,不由回应出声,“莫非是……我之诗词?” 他当下只是区区学子罢了,如果说有什么能让他快速为大人物所知的,那也只有传颂度颇高的诗词一道了,不过,自己身在河东行省,那些诗词问世也没有太长时间,这便流传到千里之外的汴京去了么?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副主考钟会微微颔首,“诗词是一个方面,另外,还有更加重要的一个方面,那就是,你所撰写的爆火话本!” “太子爷最先看到的是那本《射雕英雄传》,起初不知是你所写,只知‘汉唐’乃是个独具匠心的文坛圣手,其后又迷上了你的诗词,接下来,知晓‘汉唐’与你‘唐寅’是同一人之际,大为惊诧,这才对你印象深刻如斯的!” 唐寅一窒! 什么?自己写就《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的事情,竟也被太子知晓了? 谁传扬出去的呢? 在其印象中,知道他写话本的总共也就寥寥数人罢了…… 第一个是跟自己合作的小胖子沈三多; 接下来就是自己的父母双亲; 然后就是俏书生洪青,以及齐王洪常荀; 最后一个就是布政使葛青松了; 沈三多保守这个秘密甚至比自己还上心,所以,对方应该不会传扬出去; 自己父母不会,同时也没机会传扬; 洪青与他保证过,绝不外传; 那么,可能将这个消息传给太子的,不是齐王洪常荀,就是布政使葛青松了! 副主考钟会眼见对方目光闪动,面色有些微妙,不由开口道:“你放心好了,太子殿下与我,都不会给你外传此事的,你明面上是唐解元,暗地里还做你的‘汉唐’!” 唐寅嘴角一扯,心中腹诽起来,都说不外传,但现在知道的人数,怕不下十个了吧? 副主考钟会面色微整,开口言道:“唐解元,太子殿下很是看好于你,你且好生努力,明年来汴京参加春闱‘会试’,乃至‘殿试’之后,便为国效力,为太子爷分忧!” 说罢,他淡笑看着对方,“你且去吧,准备鹿鸣宴的事宜,宴会上,吟诗环节,说不得,你这位解元郎兼诗词圣手要责无旁贷了,你且提前想想,希望能再现名篇才好!” 第277章 发放举人凭照!唐解元,你当吟诗一首! 唐寅回到鹿鸣宴现场,一直关注着他的小郡主洪青当即招手,让对方坐在自己的身旁。 谢临舟瞅准机会,也想要坐到洪青的另一侧,然而,后者却是招呼葛浪坐了过来。 龙阳君现在防我防的越发厉害了啊?这可咋整,愁死人了! 谢临舟愁眉苦脸间,只得挨着葛浪坐了下来。 小郡主洪青则是拉着唐寅,问询出声,“布政使大人方才找你有什么事嘛?” 唐寅毫无形象的拿起桌上一块糕点,边吃边道:“就是鞭策我一番,乃至谈及一些关于乡试方面的事宜。” 葛浪耸了耸肩,“我就说吧,我爹爱才,肯定是要勉励唐大才子的!不过,谈论的时间可够久了,我爹该不会职业病犯了,问及一些策论方面的事吧?” 唐寅轻咳一声,“那倒没有,布政使大人很是风趣幽默,与我说说笑笑间,功夫就长了一些。” 听此言语,葛浪嘴角一扯,我爹风趣幽默?我这个当儿子的怎么不知道? 这老登,把风趣都留给了别人,把严厉则留给了自家子嗣,也是没谁了! 小郡主洪青微蹙秀眉,道:“既然谈及‘乡试’,那么,有没有说此番放榜为何延迟了这许久呢?其中应该发生了一些事端吧?” 还是俏书生贼溜!一下就问到了关键之处! 唐寅心下不由嘀咕…… 我能说这次放榜延迟,都是因为捞我试卷的缘故么? 我能说之所以捞我试卷,是因为副主考受了太子殿下嘱托么? 更甚者,我能说太子对我勉励有加,让我努力施为,待明年去汴京考完会试殿试之后,便要重用于我么? 唐寅心中嘀咕一番,但终究因为其间牵扯太多,不便说出,这才以春秋笔法,一笔带过。 索幸,他《春秋》学得好,‘春秋笔法’用起来炉火纯青,过渡得相当圆润自然,大伙都没听出什么毛病来。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不由捅了捅闷不吭声的赵明心,“致远兄,你干嘛闷闷不乐?是眼见伯虎兄如此受布政使大人器重,心里泛酸么?” 我特么…… 赵明心几乎都裂开了,他坐在这什么都没说,也要躺枪? 关键是,对方说的,还特娘的真对! 他确实感觉心里有些不平衡! 然而,此时间,寒门于学春的毒舌兀自在鞭挞着,“致远兄,其实你也不必泛酸,虽说你此番获取了礼记经房的魁首,算是不错了,但总体说起来还是有些差强人意的。” “想当初,院试之际,伯虎兄排名第一,你则紧随其后,排名第二;但到了乡试,伯虎仍旧排名第一,而你呢,则是降到了第六位,退步太也明显,难怪布政使大人看不上你!” 一番毒舌言辞说出,自尊心超强的赵明心,顿时红温开去,“你给我闭嘴!再要胡言乱语,我定要将你挂于东南枝头!” 眼见这二位一副嬉笑怒骂的模样,唐寅洪青几人不由莞尔。 此时间,礼乐台处响起了阵阵乐鸣之音,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但见,布政使葛青松、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以及学政顾青川等大人物迈步走了进来。 见此,唐寅心中不由嘀咕,看来,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大人物出场,自带bgm这个属性都是相通的啊! 其他人落座,副主考钟会则担当起了临时司仪,“各位,此番‘鹿鸣宴’便正式开启了!” 随着他的述说,礼乐台的乐声一变,从悠扬之音转化成了庄严厚重音调。 钟会的声音随之也肃然起来,“首先,各位新科举人,你等按照乡试排名列队,拜至圣先师!” 当即,大家纷纷起身离座,唐寅这个解元打头,其后第二名郭齐林,第三名谢临舟等依次排开队伍,进而向着孔圣塑像拜了下去。 “拜主考!” 一众举子顿时又朝着主考袁本初,以及副主考钟会拜下。 “吟诵《鹿鸣》诗句,领取‘举人凭照’!” 《鹿鸣》,乃是《诗经·小雅》的开篇之作,也是周代最经典的宴饮礼乐诗,其后,更是被固定成为乡试后举办的鹿鸣宴必吟诵之诗! 这时候,礼乐台奏起雅乐,大家随着乐音,齐齐吟诵开来——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敖。”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 随着吟诵,以唐寅为首的一众举人,迈步走到主考袁本初近前,后者淡笑间,向各人颁发起了‘举人凭照’,有些他觉得不错的还拍拍对方肩膀,勉励几句。 这跟大学毕业,发放毕业证,学位证,也没多少区别啊? 唐寅心下不由嘀咕,‘举人凭照’便是类似于现代文凭一般的东西,凭借这个,便可享受举人的一切特权,多少莘莘学子,为了这张‘凭照’,寒窗苦读,夙兴夜寐,怎一个艰难了得! 另外,这张‘举人凭照’,也是参加春闱的通行证,明年二月,唐寅等人便可持此凭照,赶赴汴京,参加那万众瞩目的‘会试’科举! 副主考钟会眼见流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便是宣布道:“各位落座,进食饮酒!” 此言一出,场间庄严肃然气氛顿时一松,大家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吃喝起来。 唐寅刚刚吃了两块鹿肉,正准备夹脆皮小猪时,主考袁本初的声音便是响了起来,“今日雅会,怎可无诗?解元才高,众望所归,当吟诗一首!” 此言一出,礼乐台顿时配合着响起一阵激昂慷慨之音。 周遭一众新科举人纷纷侧目,望了过来。 俏书生洪青更是朝着某人做了个鬼脸,眼见一副调笑之意。 在所有人的瞩目之中,唐寅愣是夹了一口心仪已久的脆皮小猪,一边吃,一边站起身来…… 第278章 《短歌行》问世!小郡主想歪了…… 鹿鸣宴上。 主考袁本初点名让唐寅在雅会上赋诗一首! 其实,解元在鹿鸣宴上赋诗,已然成为了不成文的惯例,其核心便是以诗彰礼、以才明贤、以宴宣教化,这既是科举礼仪的一个核心环节,又是对解元才学与身份的双重认同! 不过,这般的‘惯例’,显然也是有其局限性在其中的,解元是科举考得好,但诗词水平不一定强,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在鹿鸣宴上所赋的诗词,只能说算是中规中矩,谈不上出彩与惊艳,而当下这次却有明显的不同—— 唐寅这个解元,不但科举强悍,诗词能力也是妖孽级别的存在! 所以,场间无论是百余名新科举人,还是主考袁本初、副主考钟会、学政顾青川、亦或者是布政使葛青松等大人物,都是满怀期许的看向了场间那道瘦削的身影! 想要在鹿鸣宴上做出一篇出彩的诗词着实不易,而对于唐寅的难度就更大了,原因无他,大家对其的希冀实在太高,哪怕他稍后所做诗词有丝毫瑕疵,也要被无限放大开去! 此刻,作为全场焦点的唐寅,心中不由嘟囔,才没吃几口呢,就要作诗,也真是够了。 他一边三两下将嘴里的酥脆美味咀嚼咽下,一边站起身来,道:“大人,此番诗词,不知以何为题?还请言明。” 主考袁本初目光闪动间,开口起来,“吾不限制你的发挥,只需应景便可,我倒要看看,这般自由命题下,你能做出何等惊才绝艳的诗文!” 对于某些人来说,这种不限制发挥的自由命题,反而漫无目的,不知所措,而唐寅自然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当下,他在脑海中那庞大的诗词库中检索一番,便是确定了一首! “各位大人,诸位同窗,既是如此,那么,接下来我便以刚刚所吟唱之‘鹿鸣诗’为参考,赋诗一首。” 听此言语,众人面色微动,以鹿鸣诗为题?与鹿鸣宴相合,倒是应景! 且看这位能吟诵出何等诗篇来! 场间,不少人都期许着,当然,也是有些不期许的,甚至想着唐寅搞砸才好,比如…… 谢临舟! 他的诗词造诣,在遇到唐寅这个挂逼之前,都是为人津津乐道的,而今便是想着,对方稍后吟诵出一首歪瓜裂枣诗文来最好,如此一来,他便可毛遂自荐,来一首惊才绝艳之诗,将唐寅彻底压下去! 进而,博得俏书生洪青的欢心!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唐寅已然从座位上迈步而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边走边吟诵开来——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随着此句而出,谢临舟心下冷哼一声,在鹿鸣宴这般重大场合间,吟诵此等短句诗文太也掉价,这是江郎才尽了么?甚好!稍后便有我发挥的空间了! 他是戴着有色眼镜评判,自然没什么好词,而其他人此刻则在细细品评起来。 副主考钟会目光微闪间,心中道,开篇便是感叹人生短暂,难怪唐寅小小年纪便如此老成持重,取得这般大成就!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唐寅这时候吟诵出第三四句来。 人生就像清晨的露水,转瞬即逝,过去的日子着实太多了…… 这小家伙对生命的理解,竟是如此深刻么? 这时候,副主考钟会、主考袁本初、学政顾青川、布政使葛青松等几位拥有丰富人生阅历的大人物,俱是产生了不小的共鸣!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 唐寅随着缓步而行,吟诵出第五第六句来。 宴会上热火朝天激昂慷慨,但心中的忧思却是难以忘怀。 唐寅他中了解元,还得到了太子殿下的赏识,正是春风得意之际,怎么还忧虑上了呢? 副主考钟会不由蹙眉想着。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唐寅继续吟诵开去。 场间一众文人墨客不由微微点头,以酒解忧,倒是个不错的办法,咱们文人不就喜欢伤春悲秋,然后喝上一场以缓解自己凭空想出来的忧愁,随之,再伤春悲秋,再喝酒,如此往复,形成一个闭环…… 谢临舟原本要看唐寅笑话,想着对方在这般重大场合做如此短小无力的诗句,怕是黔驴技穷了,然而,在诗词一道颇有建树的他,接连听了几句后,不得不承认,对方诗文虽然短小,但其间蕴含的真情实感与淡淡的气势,着实不俗!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唐寅缓步而行,嘴中喝出接下来的诗文。 副主考钟会品咂着诗句,心中不由道,青青子衿,唐寅这是在说场间这些身着青袍的一众同窗吧?悠悠我心,是说这些同窗都是他仰慕的贤士? 还真是虚怀若谷呢。 场间,一百余新科举人也不由纷纷点头,难怪人家唐寅能中解元,单单就看这份胸襟气魄,就不是我等小打小闹能比拟的。 而像于学春这般唐寅的狂热爱好者,此刻若不是担心搅扰了对方,几乎都要鼓掌喝彩了!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有一番完全不同的解读—— 青青子衿,这是不是唐寅特指我呢? 悠悠我心,说我长久占据他之心间? 一边解读,小郡主的俏脸一边飞起两朵红霞来。 “但为君故,沉吟至今。” 听到唐寅接下来吟诵出的诗句,洪青的脸颊越发绯红起来,这不是在向我告白么?说因为我,而思念到现今? 这人,看起来像块木头疙瘩,实则早已对我痴情一片了么? 是了! 若非他对我痴情良多,怎会在我乡试之际那般无微不至的关怀? 怎会抱我去看郎中?怎会给我煎药服侍?又怎会关心我的身子,说什么稍后要帮我锤炼身躯,让我变得体魄康健起来? 如此看来,这家伙先前种种不解风情的举动,都是因为面皮太薄之故,不好意思说出来,而现在,他借着吟诗的机会,暗喻而出,为的就是向我表明心意! 哎呀,唐寅这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以诗文向我告白,虽然隐晦,但若是让有心之人识破出来,那可如何是好? 第279章 洪青沦陷了!最后两句,何解? 唐寅自然不知道小郡主洪青丰富如斯的内心戏,他踱步而行间,继续吟诵着诗句——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副主考钟会目中闪烁出丝丝亮芒,这是在点题‘鹿鸣诗’!将其中的诗句竟是如此丝滑的融入自己的诗篇,前后合拍,平仄齐整,没有丝毫突兀之感,这份功力,着实了得! 诗词天才谢临舟,心下更是嘀咕,怪不得唐寅这厮从一开始便用这般短小语句,原来,他是要与‘鹿鸣诗’进行一番完美融合! 这份对诗词精准的拿捏把控,我不如也! 纵然他跟唐寅是‘情敌’,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诗词一道上,着实逊色于对方!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唐寅目光沉凝,随即再度吟诵开去。 副主考钟会继续解析:像明月那般的同窗贤才,什么时候才能来到身边? 这唐解元,如此求才若渴,如此想要与同窗结交抒怀么? 还真是性情中人呢! 小郡主洪青,则是完全另一种解读:这家伙把我比喻成了明月么?倒也得体,问我何时来到他身边?我不是一直都在么?干嘛啊,难不成还要让我跟他住同一间斋舍才罢休?才算是‘可掇’么?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 唐寅的情绪和诗句交融开来,他整个人染上一抹忧郁气质。 副主考钟会心下不由嘀咕,这小家伙表面上看起来阳光开朗,没想到内心竟是如此多愁善感,恐怕,正是因为他这般细腻的情感,才在诗词一道上诞生出如此妖孽的天赋吧? 而小郡主洪青心中想的则是,原来这家伙对于我们两人之间波澜起伏的感情,也是如此忧愁么?我还以为就我自己每日里愁苦呢! 这般看来,我不是一个人! 在忧愁的世界里,他,与我为伴! “越陌度阡,枉用相存。” 唐寅迎着一众同窗以及数个大人物的目光,继续吟诵出声。 副主考钟会条件反射般,再度解析开去:同窗跨越田间小路,屈尊前来相交于我…… 这是唐寅在想此前与人交往的场景么,还真是至真至性的场景呢。 小郡主则是在心中嘀咕,我对你挺主动了吧?难道还不够么? “契阔谈?,心念旧恩。” 唐寅的情绪随诗句而相应的有了一些变化。 副主考钟会微微颔首,此句之意是:畅谈欢饮,心中不忘旧日之情分与恩德…… 不错,唐寅不忘师长教诲,不忘父母养育,不忘同窗砥砺,谦言,今日之荣光,不是他一人之功,而是方方面面合力的结果。 这小家伙,还真是谦恭呢! 小郡主洪青则是叨念,原来他心里一直念着我,念着从前那些好,感念我之情义,从来都没放下过我呢。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唐寅再度吟诵出一句句颇为凝练的诗文。 副主考钟会的面色微变开来,他这句的意思是说,自己这读书人就像是乌鹊一般,寻找能施展才华的地方;围着树木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一时还拿不定主意落在哪一根枝干上栖身? 唐寅此子,虽想归附太子殿下,但心里还有顾虑么? 莫非觉得殿下虽然监国理政,却还有诸多变数? 这小家伙,未免思虑过重了吧? 而小郡主洪青,则将这几句解读为:这家伙将他自己比喻成乌鹊,而将本郡主比喻成枝干,明明想靠近我,却又不敢声张;绕了一圈圈之后,仍旧没有拿定主意,是否落在我这根枝干上面! 哼,既然本郡主看上你了,这辈子你只能落在我这里,不准对其它枝干产生念想! 唐寅自是没想到,自己在俏书生心中,已经快被玩坏了,他踱步之间,再度吟诵出接下来两句——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 副主考钟会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这位唐解元要学高山与深海,不自满、不停步,一直成长,一直提升自己,这般想法,殊为难得! 小郡主洪青的一双美眸中满是甜蜜,这家伙对我的喜欢竟是从来没有上限么?就像是山越来越高,海越来越深一般,一直都没有尽头! 哼,这个表面上看起来犹如榆木疙瘩一般的家伙,说起隐喻情话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这时候,唐寅刚好围着全场转了一个圈子,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便是吟诵出最后两句点睛之笔——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小郡主洪青听着这般语句,眼见近在咫尺的某人,感觉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他说,他要拿出最真诚最用心的样子来对我,就像是周公对待天下贤士那般! 恋爱脑爆发的小郡主,只觉脸颊发烫,整个人都沦陷其中。 此前都错怪了他,原来,这家伙一直都对我如此上心! 今日今时,竟是当着如此多人的面,借物咏志,暗自传情于我! 本郡主要不要……将一切都告诉他?让我们之间再无丝毫屏障,琴瑟和鸣,双宿双飞开去呢? 不!不行! 这时候,小郡主的头脑‘清醒’起来,她心中暗道,这家伙对我如此用心,是建立在我是‘王府远亲’基础之上的,若我突然说是齐王独女,是他最为忌讳的王府郡主,他对我的一切心思,怕是瞬间都要坍塌! 不能这般鲁莽!要徐徐图之才行!反正…… 反正,本郡主现在作为‘男人’,他都如此喜欢疼惜,后续,我若是将他对郡主的偏见打消,恢复了女儿身,他肯定对我越发喜欢的! 对,就是这样!今日我从其‘隐喻诗词’中知道这家伙的心意就好了,来日方长,等到时机成熟,再向他和盘托出也就是了! 另一边,谢临舟眼见俏书生看向唐寅的目光都拉丝起来,他心里的酸意当真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玛德,又被唐伯虎这厮给装到了!我的龙阳君眼见沦陷其中了啊? 然而,此时间,几位大人物听闻唐寅说出‘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这般诗句,一个个脸色不由都大为变化开去! 副主考钟会目光炯炯,心中低喝,他将自己比作周公,那么,谁是成王?太子么?真是好大胆的做比呢! 而另一边,主考袁本初目中精芒闪动,当即开口出声,“唐解元,不知你最后这两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作何解释?” 第280章 此子,绝哉!唐寅直呼遭不住! 唐寅所作诗文的最后两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着实让人遐思无限,当下,主考袁本初便是开口问询其间之意! 布政使葛青松,作为一省封疆大吏,主管政事的一把手,对权利行政相关之事最为敏感,他品咂着最后两句诗文,看向唐寅的目光中,也有着丝丝质询之意。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从正面意义上来说,是表达爱才,礼贤下士,然而,若是从其它一些角度解读,就有些微妙了…… 比如,像周公一般总揽朝政,未免有专权之意! 再比如,周公这般招揽贤士能人之举,有脱不开的结党营私之嫌! 甚至,周公掌控朝局,或也可引申为架空天子之举! 总而言之,两句极其简单的诗文,却是犹如万花筒般,折射出各种色彩来,便要看从哪些方面去解读了! 这时候,学政顾青川、主考袁本初、以及副主考钟会、乃至百余名新科举人,不由都目光灼灼看向场间那道身影,等待其回应。 这般有些歧义之句,若是回答好了,自然万事皆休,而一旦回答得有所忌讳,说不得,便要生出一些事端! 此刻,便是唐寅自己,也意识到这首诗文有些不妥之处了,曹老板做此诗的时候,正值意气风发,其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权臣态势,全都融入了诗句之中,而今,哥们吟诵出来,着实有些僭越之嫌。 不过,唐寅肚子里的存货比较多,要想弥补一番,也并非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当下,他冲着几位大佬拱手,道:“各位大人,学生吟诵的最后两句,所要表达的意思有三层。” 副主考钟会心中不由嘀咕,这小子还真能捣鼓,区区两句诗文竟是整出三层意思,倒要听听他能说出什么来。 主考袁本初、学政顾青川、以及布政使葛青松等众,俱是抱着挑剔的心思,等待对方的答案。 其他一众新科举人,也都竖起耳朵,想要听听对方如何狡辩……嗯,是分辨解析。 唐寅朗声开口,“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此两句的第一层意思:敬上官!” “在座的布政使大人、学政大人、以及主考与副主考等大人,各位便是为国选材,礼贤下士的当代‘周公’,学生敬佩各位,感恩各位!” “第二层意思:明己志!” “学生将来做官,也要学习各位大人这般周公遗风,敬贤、爱民、为公、竭尽所能报效大乾!” “第三层意思:喻朝廷!” “朝廷举办鹿鸣宴,本就是宴贤、举才、兴礼乐之意!这两句正好点题,表明朝廷广开贤路,选贤任能,唯才是举,如此种种,自会使得天下归心!” 嘶…… 听了唐寅这一番解析,不少新科举人都是倒吸口凉气,暗自嘀咕,怪不得这位能做‘解元’呢,这份儿狡辩……嗯,辩驳言辞,简直无懈可击,字字珠玑,堪称经典之中的经典也不为过! 布政使葛青松,作为混迹官场多年的老资格,不由微微颔首,暗道,此子他日若登临朝堂,说不得要搅动一番风云,甚至,令得大乾王朝格局改上一改,都不是不可能! 主考袁本初被对方拍得有些轻飘飘之感,不由开口道:“唐寅,方才你之解析,善哉!” 学政顾青川这时候甚至都在想,自己当初本来有最佳时机收下唐寅为徒,反而将其拒之门外,让楚江秋捡了便宜,这般举动是不是此生最大的一个错误。 副主考钟会,本就对唐寅有不少好感,此番听闻对方这般精彩的解析,心下不由浮现出一连串的赞叹之言—— 此子懂礼、知史、有格局、识大体; 此子不骄不躁、慕贤、立志、反而尊上; 此子,一首诗,一番解析,将感恩、志向、格局,全都说尽开去,着实大才也! 当下,他忍不住开口问道:“唐寅,你方才所吟佳句,诗名为何?” 唐寅微微躬身,不由开口,“回大人,此诗便称它为《短歌行》吧!” 短歌行?当真是个简洁而又极为贴切之名! 顿时间,场中有专人快速誊抄记录开来。 说不得,这篇朗朗上口,意境气势皆佳的诗文,在不久的将来,怕是又要成为一首名篇佳作了! 一旁,小郡主看着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这家伙掩饰得真好,明明是写给我的‘暗喻告白诗’,却是被他解释得如此冠冕堂皇! 不过,这样也好,省得被有心之人解读出其间深意,那样,可就糟了! 嗯,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知、我知,便可! 随着这篇《短歌行》吟诵而出,场间气氛被推到顶点,当下,觥筹交错,宾主尽欢,自不必说。 …… 唐寅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他吟诵完《短歌行》之后,俏书生洪青与他互动之间,越发亲密起来。 宴会上,对方跟他坐得极近,甚至差点坐到腿上不说,还每每为其布菜添酒,照顾得那叫一个无微不至,看得在座其他人都是瞠目不已,谢临舟更是从头到脚一片翠绿之色。 鹿鸣宴结束后,俏书生更是寸步不离的跟随着他,脸颊不时晕红一下,间或看向他的目光还火辣辣的炽热…… 这位,是打算把我吃了不成? 真是遭不住啊! 唐寅心下不由哀嚎。 好在,寒门于学春主动聊起了话题,“过了今晚,明日咱们便要从‘秋闱讲习社’升级到‘春闱逐鹿堂’了,真是好生期许呢!” 吊儿郎当的葛浪,也不由面露喜色,开口道:“确实令人期许!我在秋闱讲习社沉寂了太久,这下终于可以晋级了!” 谢临舟也眉飞色舞道:“咱们这最强一届新人,可要去给老学长们好好搅搅场子!” 赵明心闷闷出声,“进入‘春闱逐鹿堂’,不知会遇到何等惊才绝艳之辈?倒想与他们一较高低!” …… 提到晋级之事,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俏书生洪青也憧憬间加入其中,这着实让唐寅松了口气,随即,他不着痕迹的与对方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 第281章 晋级,春闱逐鹿堂!得罪齐王的落榜生! 第二日一早,大家收拾妥当,便是来到了秋闱讲习社。 唐寅一行看着此间伴随他们度过一年有余的地方,不由感慨,今日便是最后一次来了,随后他们便要升级而去! 不一会儿功夫,陈平陈教育便是来到了讲习社内。 他轻咳一声,目中闪动着灼灼光辉道:“咱们秋闱讲习社此番的乡试成绩,相当好!非常好!特别之好!” 平日里稳重有加的陈教育,此时显然很是激动,语调都拔高了几分,“我们讲习社之学子,此番上榜人数,足足达到了十五人之多!创造了有史以来的一个巅峰!也是这些年来,第一次超越了始终压我们一头的临淄书院,上榜之数比他们足足多出六人!” 随着这番慷慨激昂的述说,一众学子们的情绪也被调动了开来! 大家想到此前数月的奋斗经历,一股‘我也是历史创造者’的豪情油然而生! 随之,陈教育用越发高亢的声音道:“我们讲习社的整体成绩不但远超此前,个人成绩更是笑傲整个河东行省!” “十五个上榜者中,有足足十位都是名列百名以内!” “其中,更是有赵明心,获得礼记经房魁首,斩获乡试第六名!” “谢临舟,获得诗经房魁首,斩获乡试第三名!” “唐寅,折桂解元!斩获乡试第一名!!!” 说到此处,陈教育的声音都微微有些轻颤开来,“你们的勤奋刻苦,你们的亮眼成绩,让吾与有荣焉,让稷下学宫与有荣焉!” “我陈平,在此谢过诸君!” 说话间,身材高大的陈教育,向着下方一众学子不由深深一礼。 当下,百余号学子连忙起身,也向对方行礼开来! 一时间,场中气氛炽烈到极点,有些人落泪,有些人遗憾,有些人庆幸,有些人更是露出自惭形秽之感,想着,这般好的学习氛围之下,自己竟然都没能登临乡试榜单,真该自挂东南枝才好! 其间,不少人都是不由自主看向了唐寅,想着,随着这位‘卷王’人物升级而去,讲习社内没有如此强力人物带动,下次想要冲击乡试,怕是越发艰难了! 陈教育随后又与众人说了几句,便是挥手,道:“唐寅、谢临舟、赵明心、洪青、葛浪、于学春等十五人出列,随我晋级到‘春闱逐鹿堂’!” 这一刻,晋级之人荣耀无比! 这一刻,没有晋级的众人朝这几位纷纷投去艳羡崇拜的目光! 这一刻,中举与否的界限,是那么清晰与分明! 接下来,唐寅一行从秋闱讲习社走出,跟着陈教育来到了一座更加浩大的建筑之前,其上铁笔银钩刻印着几个大字—— 春闱逐鹿堂! 唐寅眼见面前这座恢弘建筑,心下不由喃喃,这里,便是人生路上最后一座读书殿堂了,随即,便要出离稷下学宫这座象牙塔,向着仕途进发开去! 时光如白驹过隙,从刚开始去三味书屋人字班启蒙,到现在即将踏入春闱逐鹿堂进行最后的深耕,仿佛弹指一挥! 感慨一番,唐寅便随着陈教育和一众同窗,迈步走了进去。 春闱逐鹿堂较之讲习社大出数倍不止,其间学子人数一眼望去,怕不是有三百之多! 书堂内有比唐敖还要年岁大的老者,也有比唐寅等人还要年轻的少年,可谓黄发垂髫,应有尽有! 这些存在,便是稷下学宫多少年来,卡在‘会试’这最后一道关卡的所有人了! 在唐寅一行看向场间的时候,此间的学长们也纷纷举目朝着新晋升级而来的几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接下来,在陈教育介绍有史以来稷下学宫最强一届的时候,一众学长都是惊诧连连开去,尤其是介绍到唐寅的时候,大家对稷下学宫多少年来才出现的这位‘解元郎’,俱是爆发出一片赞许惊叹之音! 然而,在这般堪称炽热的气氛下,唐寅却是发现,逐鹿堂后方却是有着一位,竟趴在那里,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在干什么别的事情。 他顿时有些惊了,在这等顶级学府,顶级书堂内,竟然还有这般没溜之人么? 当即,他好奇心爆棚之下,便是问询起身边的葛浪来,“浪兄,你晓得后面那位趴在书桌上之人么?” “唐大才子,你说的那小子唤做‘宋时安’!” 葛浪饶有兴致道:“三年前,此子被誉为河东最年轻的五经魁首,然而,其后却是在‘会试’中落榜开去!究其缘由……” 说到这里,葛浪瞄了不远处的小郡主洪青一眼,低声对唐寅道:“据说,这位落榜原因,乃是得罪了齐王洪常荀之故。” 什么?因为得罪了齐王而落榜? 唐寅不由瞠目。 因为洪青的缘故,他与齐王洪常荀是有过一些交集的,在他的印象中,这位藩王贵胄总体来说算是平易近人,没有多少架子的温和人物,谁曾想,竟是有人将这位王爷得罪开来,甚至还因此落榜开去! 他着实有些好奇,这位被唤作‘宋时安’的小年轻,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竟是招致如此祸端! 这时候,葛浪再度开口起来,“这小子自知得罪了藩王,再无出头之日,这才自暴自弃,整日浑浑噩噩,而今,便是我等新科举人晋级而来,他也兀自我行我素!” 顿了顿,他不由感慨出声,“说起来,这‘宋时安’堕落颓唐之意,比我前些年还犹有过之!” “用心若死灰来形容都不为过!” “此子这辈子算是再无出头之日!” “但他年少轻狂,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变成如此模样,也怪不得旁人。” 随之,葛浪的目光又看向另一个身影,“唐大才子,我不妨再给你介绍一个相关人物,你看距离那宋时安不远处之人,可眼熟否?” 听此言语,唐寅不由一窒,心道,我在这春闱逐鹿堂也没熟人啊?浪兄这是要给我介绍谁呢? 嘀咕间,他不由抬眼望了过去! 第282章 冯家庶子!南北科举之差! 春闱逐鹿堂内。 葛浪说要介绍一个相关之人,唐寅顺着对方的指引举目看去,但见,后排位置上,有着一道身影笔直坐立,与趴伏在书桌上的作死人士‘宋时安’形成鲜明对比。 他仔细看了看,不由开口出声,“别说,这人还真有些眼熟,看起来像是……冯奎!” 葛浪点了点头,“唐大才子你眼力着实不错,此人乃冯奎的兄长,名为‘冯寂’,不过,他是冯府庶出,不受待见,在冯家属于边缘人物。” “但这‘冯寂’自己倒是挺争气,一路考上了举人,早早进入春闱逐鹿堂,那段时间里,他在冯家倒是红火了一阵。” “但其在随后的‘会试’中屡屡失利,已然落榜数次,其地位在冯家又跌了下去!” 简单介绍了一番,葛浪面上露出丝丝微妙神色,“说起来,这位‘冯寂’今后怕是少不了找寻唐大才子你呢!” 唐寅蹙眉开口,“找寻我?难不成他要给冯奎出头,来我这找场子么?” 葛浪摆了摆手,“不是这种找寻!连都指挥使冯胜都在唐大才子你这里无功而返,更别他区区一个冯家庶子了!” “这‘冯寂’对你的找寻,是另一种形式的,如果所料不差,你很快便会见识到!” 什么意思? 冯寂不是因为替冯奎出头找寻我,而是以另一种形式? 什么形式呢? 浪兄怎么说话说半截? 他心中疑惑间,便想要再问询一番,然而,这时候,陈教育已然让大家就坐开来。 唐寅摇了摇头,只得暂且作罢。 俏书生洪青第一时间找了个靠墙的位置,随即热络的招手,让唐寅紧挨着她而坐,谢临舟眼见没有空子可钻,便酸溜溜的寻了个距离洪青相对较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陈教育此时间开口出声,“诸君,春闱逐鹿堂将是你等读书的最后一站,明年二月,将举行全国性的‘会试’,若有幸通过,就可继续参加‘殿试’,如此,科举之路便圆满完成!” “当然,会试艰难,若是无法通过,便要继续待在逐鹿堂中继续砥砺而行,直至鱼跃龙门的那一刻!” 场间,足足三百有余的老学长们,心下不由嘀咕,教育这是点我们呢?我等在逐鹿堂这里鱼跃龙门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了……可却一直没能跃过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这些刚刚到来的新科举人,别看被称作有史以来最强一届,但等到明年二月的‘会试’,怕最少要有六七成,都要扑街开去,沦为跟我们一般没能跃过龙门的那条鱼! 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会试与乡试比起来,题型框架虽然基本一致,但在深度、广度、难度、立意、以及阅卷标准方面,都有着全面的拔高与提升!” 一言以蔽之:乡试的目的是选出‘合格的读书人’,而会试的目的则是要选出‘能治国的贤才’,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听对方如此说,葛浪、于学春等新科举人心头升级的欣喜不由淡化开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丝丝压力与挑战! 陈教育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畔,“便拿‘四书文’这类题目举个例证——” “乡试的题源,乃是选自《大学》、《中庸》、《论语》、《孟子》的单章之题,多为短句、章句,乃至语录这些,其要求是代圣贤立言,严守‘姜子集注’,格式规范,字数达标即可;” “而‘会试’,其题源则多为长章、连章、乃至跨章组合,题目复杂程度何止提升一筹?而且,会试之要求,不仅要严守‘姜子集注’,更要融会贯通、引申发挥、并联系治国之道,字数与格式要求都是顶格的!” “至于五经题,乃至策论题这些,类比于四书文,难度都有本质的拔高!” 陈教育顿了顿,让学子们消化一番后,这才继续道:“会试,除了题目本身难度大为提升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外界因素影响,那便是——” “南北地域科举水平的差异!” “会试,乃为整个大乾王朝各个行省的文道比拼,然而,南北行省科举水平差异,却是极大!一般情况下,南北录取比例大概是:六比四,乃至七比三!” “我们河东所在的北域,完败!” “你等想想,自己能否在这般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在那‘会试’榜单上夺得一席之地?” 随着陈教育的述说,众人心头都是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 甚至,连唐寅都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此前也听闻过,说南方学子头脑好,科举强,不过一直都没有多少具体概念,而今听来,六比四、乃至七比三的比例,简直是秒杀啊! 我这个河东解元,如果放到南方行省去,或许最多也就是个普通的‘魁首’罢了! 此时,葛浪、于学春等这般处于乡试中等的学子,心里就更没底了,他们在河东属于中游,若是拿到南方行省去,怕就是吊车尾,甚至落榜的命! 陈教育眼见大家都意识到了‘会试’的特殊性,当下便道:“会试艰难,竞争激烈,所以,从一开始便要全力以赴!” “在场的新科举人,你们虽然是第一天来到春闱逐鹿堂,但对‘会试’的准备,便要从这一刻开始了!” “接下来,我便于你们讲述‘会试’相关内容!” 当下,陈教育一丝不苟的开讲起来。 这一讲,便是一整天的时间,听得不少人都是头晕脑胀,乃至有种灵魂出窍之感。 唐寅凭借扎实到可怕的底蕴,以及自成体系的学习方法,来之不拒,几乎陈教育讲多少,他便吸收多少! 转眼间,日头偏斜开去,陈教育这才有些意犹未尽的宣布散学。 唐寅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然而,便在此时,一个白面书生迈步走来,极为礼貌道:“唐解元,我乃冯寂,此番前来,是想请教阁下方才陈教育所讲内容,请问,可否?” 冯寂? 这不是冯奎的庶兄么? 我与冯家仇怨不浅,这家伙怎么自己巴巴跑来,请教我课程问题了? 第283章 你怎么有脸来的?唐寅的谜之操作! 唐寅没想到,跟自己颇有仇怨的冯家庶子‘冯寂’,竟是主动找自己来请教问题! 看着面前一副虚心请教模样的白面书生,他心下不由嘀咕,先前浪兄所说‘冯寂少不得找寻我’,该不会就是这般找寻吧? 还真是‘另类’的找寻呢! 在他的印象中,同为冯家人,对方即便不来找茬,也要离自己远远的,哪里想到,这位竟是主动凑了上来……像个虚心的乖乖学生般,问询自己问题。 这种画风,对么? 由于想象与现实差距太大,让唐寅一时间不由都怔了怔。 就在此时,紧挨他就坐的俏书生洪青,却是冷声开口起来,“冯寂!你弟冯奎与你父冯胜,那般对待唐寅,你作为冯家人,还有脸前来请教问题?” 此言一出,坐在周遭的于学春、葛浪、赵明心、谢临舟等人不由纷纷侧目看来。 大家没想到,今日第一次来到逐鹿堂,便是起了争执! 冯寂脸色涨红,他抿了抿唇角,不由低沉道:“我父弟得罪了唐解元,却是与我并无关联,我,只想请教一番唐兄而已。” 说了一句丝毫没有底气的话,他看向眼前这般剑拔弩张的阵势,不由叹了口气,自知多说也是惘然,摇了摇头,低声道:“抱歉,打扰了。” 说话间,他转身便要离去。 “冯兄向我靠拢,就不怕都指挥使责难么?” 就在此时,唐寅忽然开口,说了起来。 冯寂一窒,随即停下脚步,看向对方,出声道:“我父对我之事,不甚管束的。” 看起来,真如浪兄所说,这位在冯家不受重视呢。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问出一个尖锐问题来,“若有一日,都指挥使让你加害于我,冯兄当如何处之?” 冯寂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提及这般言辞,不由一窒,随即面色有些难看道:“我,阻止不了我父意志,甚至,无法保证不会对你动手……” 一旁,寒门于学春几乎炸了,“你要加害伯虎兄,还舔脸来这里请教问题,就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点病?” 冯寂脸色越发涨红起来,“我,我本人是断不会有此想法的,但若是……若是我父令我为之,吾却难以推脱,不过,我会尽量让唐解元少受伤害的。” 于学春还待出言斥责,却是被唐寅拦下,他目视冯寂,淡然开口,“冯兄,我已知晓你的心思,既是如此,那便——” “将你要与我讨论的内容说出,让在下看看知否?” 冯寂顿时愣在了那里! 我都对他如此言语了,他竟还要给我解答问题?这也太超乎意料了! 一旁,洪青、葛浪、赵明心、谢临舟等几人,也都错愕起来,唐寅他这是什么谜之操作?怎么就答应了仇敌家庶子的请求? “唐解元,不知你因何对我如此宽宏?还请解惑。” 冯寂实在忍不住问询出声。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冯兄,如果我要说,我想在冯胜冯奎之间,钉下你这根钉子,你信也不信?” 冯寂脸颊扯动,一时间真不知该如何对这番炸裂言辞接话了! 唐寅则风轻云淡开口,“冯兄,咱们还是讨论问题吧,其它事情,有的是时间说。” 一旁,小郡主洪青微蹙秀眉,心中嘀咕,唐寅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怎么看不懂呢? 葛浪摸着下巴,有些牙疼的想到,亏我比唐大才子虚长如此多岁,对其天马行空之举,竟是寻不到半点轨迹! 赵明心则是暗自冷哼,明年便是春闱会试,唐伯虎你竟然又捡了一个吊车尾浪费自己时间,届时,若要落榜,可怨不得别人! 于学春作为唐寅的迷弟,则是先惊叹了一句‘伯虎兄此举六呼’,随即便脑补出对方巧用冯寂这枚棋子,将冯家搅得地覆天翻的场面! 唐寅自然不知大家丰富的内心戏,他虽然刚来春闱逐鹿堂,也只听了陈教育一堂课而已,但对冯寂请教的问题,只是看上一眼,便侃侃而谈起来。 他那可怕的积累,着实到了融会贯通,信手拈来的程度! 随着讲述,冯寂不由动容开去! 此前,他虽然知晓这个能考上解元的存在肯定不简单,但没想到,其对题目的讲解,竟是透彻如斯! 冯寂心中掀起层层波澜! 刚刚,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请教一番,没想到,对方不但给他讲解了,而且讲解得如此妙不可言! 冯寂自问不是笨人,一路踏着荆棘考上了举人,其后,在逐鹿堂待的年头也不算少了,积累的底蕴自是不浅,然而,刚刚经过唐寅这个新科举人一番点拨,他竟是有种茅塞顿开,醍醐灌顶之感! 此刻,他觉得整个人都有些轻飘飘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声音,那便是:我冯寂似乎看到了出头之日! 葛浪那般烂泥人物都能被唐解元扶上墙,我,又如何不能呢? …… 古色古香的屋舍内。 陈教育开口言道:“山长,您说,唐寅此子,能否解决宋时安的问题?甚至,捎带脚,将冯寂也给提溜上来?”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伯虎又不是九世善人,看谁都要搭一把手么?” “更何况,宋时安那个狂妄的小子,惹下那般祸事,岂是说解决就能解决的?弄不好,伯虎怕是都要牵连其中!” “至于冯寂,他是冯家人,与伯虎立场相对,还要让我那弟子提留他?想什么去了?” 说到这里,他不由摸了摸下巴,“话说,伯虎这小家伙做事一向不按套路出牌,若是冯寂哭哭啼啼来求,说不定……也有变数的!” 便在此时,脚步声音响起,随之,唐寅招呼了一声,便走了进来,“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楚江秋眼见陈平还杵在这,不由轻咳一声,道:“陈教育,你有事先去忙吧,我与伯虎说上两句。” 陈平嘴角微抽,这怎么还赶上人了呢? 你们师徒到底有什么重大秘密要说,还要背着我这个教育的? 第284章 楚江秋赠宝笈!伯虎,你是怎么想的? 唐寅眼见陈教育都被支开了,心里不由越发好奇起来,“老师,您此番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楚江秋看着眼前的得意弟子,不由展颜而笑,“伯虎,看你气质都变得圆润如一,可是获得‘解元’这段时间,文气灌顶之故?” 唐寅嘴角微扯,心中嘀咕,怪不得人家做山长呢,听听,这夸人词汇用得那叫一个浑然天成,听着怎一个舒坦了得? 心中这般想着,他嘴上不由道:“这都是老师的栽培,陈教育的教导。” “还谦虚客气上了!” 楚江秋毫无保留的表现出自己的欣喜,“我栽不栽培,陈平教不教导,都只是辅助罢了,伯虎你,自身是真的争气!” “吾作为稷下学宫山长,多少年来,都低了庞吉那老小子一头,原因便是其治下的临淄书院一直都压着稷下学宫打!而今,因你之故,一举扭转了这个局面!” “你不但力压三千学子,夺取乡试解元,更是通过自己勤恳的影响,拔高了整个秋闱讲习社的整体水平,令得我稷下学宫在此番乡试之中,以碾压姿态,胜过那临淄书院!” “我着实痛快!舒爽!而今想来,当初收下你这个弟子,实在是最为明智的抉择!” 唐寅自然感受得出对方那浓浓的喜意,不过,其心中却是嘀咕,老师,你可记着当下这股兴奋劲儿,回头我要是惹了祸,你可别急眼就行…… 楚江秋的喜悦持续了好一会儿,这才渐渐收敛开去,“伯虎,此番我让你前来,首先,要跟你提上一嘴,那便是,升级到春闱逐鹿堂,此间龙蛇混杂,你要好自为之,尤其是,一些闲事,尽量不要去理会!” 听此言语,唐寅目光闪了闪,不由出声,“老师,您所指的,该不会就是‘宋时安’身上的闲事吧?” 楚江秋有些诧异开口,“原来你这般快就知晓对方的事情了?” “既是如此,那我就不用多说了,你谨记不要沾染其因果便好。” 唐寅好奇问询,“老师,宋时安他当真招惹了齐王殿下么?不知是如何招惹的,竟是影响了科举仕途?” 在他的印象中,齐王洪常荀算是个平易近人,和蔼和亲的存在,两人当初在王府茅厕还一起蹲过大号呢……而区区一个学子,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竟是让这般一位性格和善的藩王,出手毁其仕途呢? 楚江秋眼见对方极为好奇模样,不由出声道:“宋时安此子,一朝得意,便忘形开去,口无遮拦,妄议齐王后嗣之事!” 唐寅不由瞠目,妄议藩王的继承人问题?这小子还真够彪的! 古往今来,无论是皇帝、还是藩王、亦或者是诸侯,继承人都是一个堪称禁忌的话题,为此,父子相残、兄弟反目、乃至帝国封地崩塌者,比比皆是! 难怪…… 难怪齐王洪常荀那般性格和善的藩王,都被惹毛开去,原来,是宋时安这小子自己跳起来朝枪口上撞! 啧,也不知这小子具体说了什么,难道是立嫡立长那般老生常谈的忌讳么? 咦对了,似乎还没听说过关于齐王世子的消息呢? 这位河东的土皇帝到底几个儿子啊?难不成水火不容,打成了一锅粥? 回头问问洪兄去,他不是还打算要迎娶齐王府的郡主么?也不知有没有搀和到世子之争上去?到时可要好好嘱咐一番! 楚江秋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什么,开口言道:“伯虎,你将这些拿回去观摩,对你后面的会试,乃至殿试,应该有些帮助。” 说话间,他伸手从桌下拿出四本厚实的册子,递了过去。 原来老师这次叫我来,是要给我科举资料的,还真是贴心呢。 唐寅心中涌动起丝丝暖流,当即接过几本册子,随手翻看了起来,然而,这一翻之下,他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四本册子,都是科举心得,其中包括楚江秋的,也包括自己那位尚书师伯楚江岚的,更甚者,竟是还有河东学政顾青川,以及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 “老师,您和师伯赠我科举心得,倒是不算意外,然则,怎么还有顾大人,以及庞山长的呢?他们,怎么如此好心了?” 唐寅咽了口唾沫,不由问询出声。 楚江秋的回答直截了当,“那俩老货自然没这么好心主动给,但我与他们打赌一番,干脆利落的将之赢了过来!” 好一个打赌赢的! 自己这老师路子真野!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会有不相干的顾学政,以及敌对学府山长的科举心得呢! 此刻,唐寅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一开始要支开陈教育,原来,老师这是要单独赠予自己珍贵的宝笈呢! 楚江秋四人,在科举道路上可都是获得过‘三鼎甲’的存在,他们科举心得的价值,自然不言而喻,其中,师伯楚江岚更是达到户部尚书这般的高度,其心得之珍贵,更是难以估量! 当即,他小心翼翼的将四本科举心得放下,随即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诚挚道:“多谢老师为学生费尽心思,准备了这般珍贵的资料,学生感激涕零!” 楚江秋淡笑开口,“伯虎,你跟为师还见外上了?” “你若是真的要做点什么,那就回去好好研究心得,我期待你明年的春闱会试,能再攀高峰!” 唐寅当即点头出声,“弟子谨记。” 说罢,他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神色,随即轻咳一声道:“老师,那个,弟子问一下,这些科举心得……能否分享于他人?” 楚江秋刚刚喝下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心中不由吐槽,先前我将陈平都赶走了,为的就是让你吃一口独食,你倒好,竟然还要将它们分享出去?莫不是脑袋坏掉了? 你小子到底怎么想的? 楚江秋抬眼看向唐寅,只见对方气定神闲,并没有脑子坏掉的迹象,不由蹙眉道:“伯虎,你且说说,因何要将这些外界抢破头而不得的珍贵资料,分享于他人?” 第285章 唐寅的野望!我或许会见证一个历史! 楚江秋着实有些想不通,他好容易给唐寅准备的珍贵科举心得,对方竟是说要分享给他人,当下,便是蹙眉问道:“伯虎,你确定要将这些宝贵资料给其他人看?” “老师,弟子是这样想的,您听听对不对。” 唐寅目光闪动间,道:“敝帚自珍确实能让学生一骑绝尘,然则,正所谓‘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只是我自己变得更强了,对于春闱逐鹿堂,对于整个稷下学宫,好处也相对有限!” “说句托大的话,即便没有那些心得,凭弟子的能力,在明年的‘会试’中,考个靠前位置,甚至前十的存在,也几乎是手拿把攥,而弟子看了那些心得,会试肯定会更稳,名次甚至可以冲到五经魁首的程度,但——” “也就限定于此了!只是我一人的成绩被拔高了些许,而身边的同窗,整个逐鹿堂的三百学子,却是没有什么进步!” “相反,若是将这些珍贵资料分享出来,其发挥的价值,肯定难以估量!” “当然,学生所说的分享,也是有方式方法的,并非一上来便做烂好人的将其全部撒出去,任人观摩!” “弟子想着,自己先行研究一番,待悟出一些门道,再分批分级进行分享,比如给到斋舍的同窗,以及其他一些资质悟性都不错的同道中人。”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唐寅在学习读书等方面,都是不吝与人分享的,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一路走来,他先后给沈三多、蒙武、唐敖、唐广文、乃至葛浪、于学春等人进行补课,便是最好的例证! 之所以如此,他一直都秉承着一个观念,那就是,读书学习等方面的分享,从来不是你多我少的零和博弈,而是共同促进,一起进步的奇妙过程! 唐寅目光灼灼开口,“老师,南北科举差异如此巨大,我等北域学子若不抱团取暖一番,这般境况怕是永远也无法改观!” “当下,我觉得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您耗费心力准备了如此多珍贵材料,若是方法得当的将之分享传播开来,起码,我春闱逐鹿堂,我稷下学宫,在明年的‘会试’之中,定会闪耀无比!甚至……” “因我稷下学宫群雄崛起之故,会拉升一番北域录取比例,令得南北差距为之改观!” 对面,楚江秋静静听着自家弟子所说言辞,其眼中闪烁出灼灼异彩,他仿佛第一次认识对方一般! 这小子的气度与胸襟,着实有些不同凡响,难怪他能做出《短歌行》那般波澜壮阔的篇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他是这般吟诵的,也是这般践行的! 这小子要以一己之力,整合稷下学宫一届学子,乃至影响北域诸省考生,对一直存续的南北之差,发起颠覆性的冲击! 虽说,南北科举格局,不可能因为区区几本科举心得便改天换日,但,楚江秋却是从其弟子身上看到了‘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的光辉! 他莫名有种信心,只要他这学生如此施为下去,三年、六年、九年……一次次科举过后,终归会攻破那犹如铜墙铁壁般的南北科举之差! 唐寅若是知晓自己这老师将他看得如此神圣,怕是要无地自容开去,其实,他这般做派,也是存了不少私心的—— 将来,他走上仕途,单打独斗自然不美,而身边若是有着一群共同奋斗过的强力同窗帮衬,自是会如鱼得水,如虎添翼! 可以说,这一番施为,便是在打造他自己的‘班底’,通过分享心得,帮扶同窗,让他们成绩提升得越高,将来仕途走得越远,那么,唐寅的获益也就越大! 这般举动,正是契合了前世‘将蛋糕做大,共赢未来’的思维! 楚江秋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目中精芒闪动间道:“没想到,我一辈子教书育人,当下竟是让自家学生上了一课!” “伯虎,你尽力施为便是,其间若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我会全力支持!” 唐寅当即深深一礼,“老师,您着实开明如斯,我稷下学宫有您这般睿智的山长,当真幸甚!” “不当人子!少给我戴高帽!” 楚江秋笑骂一声,随即面色一整,道:“伯虎,记着,你不是拯救天下苍生的圣贤,莫要给自己身上加太重的担子,凡事,先保证自己吃好,再顾及别人!” “我希望我的学生是混得不错的凡人,而非是将自己累垮的圣贤!” 唐寅心中有着丝丝暖意流过,口中却是道:“老师,您觉得我这得罪了鲍家,打残了冯奎的魔丸,会成为累垮自己的圣贤么?” 楚江秋一窒,随即哭笑不得的挥手虚拍了对方一把,“你小子!是我想多了!赶紧拿东西滚蛋,别在这拉扯我这把老骨头的情绪!” 唐寅笑嘻嘻将珍贵资料揣起,再度行了一礼,这才脚步轻快的走了出去。 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楚江秋眼中莫名多了一些东西。 我所收的这个弟子,还真是个魔丸般的人物,惹事生非是真能惹事生非,但能力手段方面也着实是个没有上限的! 在‘乡试’之中,他便搅动风云,令得我稷下学宫大出风头,那么—— 明年的‘会试’呢? 以这小子搞风搞雨的本事,再加上那四本颇有分量的科举心得…… 念头及此,楚江秋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汴京城中,会试金榜上,又该有多少来自我稷下学宫的学子呢? 风云际会,各大行省的惊才绝艳之辈齐聚京师,拔得头筹者,会不会也是我学宫之人? 南域北域,一直以来巨大的录取差异,又是否会因我稷下学宫而有所改观? 我这把老骨头,或许会见证一个历史! 一个属于唐寅的历史、一个属于这一届逐鹿堂考生的历史、一个属于千年学府稷下学宫的历史、乃至…… 一个属于北域诸省科举格局的历史! 第286章 蜕变!伯虎兄,你给我们看这个? 唐寅回去后,便着手开始研究四本科举心得。 自己老师楚江秋,乃是稷下学宫山长; 庞吉,乃是临淄书院山长; 顾青川,则是河东行省的学政; 师伯楚江岚,更是官居户部尚书的存在; 这四位的科举心得,不但蕴含有四书五经的知识见解分析,更是蕴含着对为人处世、乃至对为官做宦的初心想法,其价值之大,自是不消多说! 唐寅每每翻开一本进行研究,都大受启发,更是有种耳目一新的奇妙体验! 楚江秋的内里方正外在圆滑、庞吉的老成持重、顾青川的一丝不苟、楚江岚的高屋建瓴,都让唐寅受益良多! 一直以来,唐寅最为擅长的便是融会贯通,他在给沈三多、蒙武、唐广文、唐敖、葛浪、乃至于学春等补课过程中,便是汲取这些人身上的优点长处和一些独特的视角,将这些养分,全都用来滋养自己的本源体系,这让他的底蕴越来越坚实厚重。 这也就是唐寅经常挂在嘴边的‘共同进步,一起成长’! 而今,他翻阅四位大佬的科举心得,整个人就仿佛一块永无止境的海绵般,疯狂汲取着其间的丰富养料,随之源源不断融进自己的体系之中! 这段时间里,唐寅的状态用‘一日千里’来形容毫不为过! 几乎,在其清醒的每时每刻,他都在提升与进步着,其成长的速度与幅度,达到骇人的地步! …… 转眼间,一个月时间便已过去。 唐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还是那个人,然而,其内核却是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甚至,坚实得堪称恐怖的底蕴内在,激荡得他每每都有种欲与天公试比高的豪情与壮志! 收一收,起高了…… 唐寅知道,这般快速突破带来的虚浮感,需要慢慢沉淀下去才能与自己真正做到圆润如一,如臂指使!而如果境界不足以驾驭这般的虚浮,那么,一切看似疯长的态势,都要成为空中楼阁,沙滩堡垒! 好在,两世为人,历经前世与今生的他,意志境界早已被夯实到硬如金铁的程度,对驾驭眼下的虚浮之感,倒是没有多少问题! 斋舍内。 秉烛夜读的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他合上最后一本科举心得的最后一页,整个人都有种由内而外的豁达通透之感! 四本科举心得都汲取得差不多了,其后,便到了分享的时刻。 跳动的烛火,映衬得唐寅双眸亮如星辰,甚至,其全身上下都仿佛折射出道道圣光之辉。 不远处,同样挑灯夜读的寒门于学春,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目之所及,似是一尊光晕掩映的神祗,出现在他的旁侧! 他揉了揉眼睛,再度看去,却是发现,哪里有什么神祗,分明就是偶像人物唐伯虎! 翌日。 大家上完一天的课程归来,进入斋舍之中,唐寅便将几人都招到了一处。 虽说习惯了自学的赵明心有些不太适应凑在一起的氛围,但眼见唐寅面色郑重,便依言来至对方的书桌之前。 于学春早就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询起来,“伯虎兄,你唤我等前来,有何事情?可是要给我们集体讲课一番?那感情好,又可以聆听伯虎兄精彩绝伦的妙言了!” 赵明心翻了翻眼睛,心中不由蹦出两个字来:舔狗! 然而,下一刻,于学春便侧头看向他,口中道:“致远兄,平日里你都是独自学习,正好趁这个机会,聆听一番伯虎兄的精彩讲解,让你这封闭的学识也能好好丰富一番。” 尼玛!我就知道,这舔狗舔完唐寅之后,必然要踩我一脚! 我赵明心学得哪点差了?还要听唐伯虎的讲解?简直岂有此理! 葛浪松松垮垮的站在那里,一副吊儿郎当模样,但其看向唐寅的目光,却有着丝丝认真,“唐大才子,在我的印象当中,你似乎还没有这般郑重过吧?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等述说?” 唐寅伸手拿起一本厚厚的册子,随即对几人道:“我要大伙过来,乃是要分享一本‘科举心得’,大伙先传阅一番,然后我再与你们分说。” 随即,他将那本册子随手给到了于学春。 我在伯虎兄心中的分量如此重么?三人在侧,他第一个便给了我,当真受宠若惊! 寒门于学春眼见自己如此被看重,当即双手微颤的接过册子,怀着诚挚的心思,翻开页面观摩起来。 然而,刚看了几页,他便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伯虎兄,你怎么会有‘这位’的科举心得?当真不可思议!” 唐寅风轻云淡道:“学春兄,稍后再说这个,你且看看此心得对你有无帮扶?” “有!” “太有了!” 寒门于学春一边翻看,一边激动道:“我只是观摩了数页,便感觉此前一些想不通的念头,都有通达趋势,着实妙不可言!” “唐兄,你竟然将这般珍贵资料分享出来,我,我当真不知该如何言辞了!” 激荡之下,于学春的声音都有些哽咽起来。 随之,葛浪接过那本心得笔记,也观摩起来,片刻功夫,其吊儿郎当的神情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惊诧与愕然。 另一边,赵明心微蹙眉头,不知两人到底看了什么,竟然如此一惊一乍,不过,他虽然心中好奇不已,但一向高冷的他却又不好放下身段,凑过去一起观摩。 好一会儿功夫,那本册子终于传到了他的手中。 赵明心第一时间便翻阅开去,然而,只是翻阅了片刻,他的神色便是一凛! “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科举心得?唐兄,你怎将其拿到手的?” 一直以来,稷下学宫与临淄书院,都可说是竞争关系,双方恨不能都防着对方一手,然而,谁能想到,稷下学宫山长庞吉的科举心得,竟是出现在了此处! 这着实太过出人意料! 唐寅轻咳一声,道:“此乃老师费尽心思争取来的。” 他自然没好意思说这是楚江秋通过野路子赌来的,那样着实有损对方高大英名形象。 听此言语,寒门于学春深吸一口气,不由激荡道:“伯虎兄,这般珍贵的资料,是山长专程拿给你个人观摩的吧?现在,你竟是要将之拿出,与我等进行分享?” 第287章 意外之喜!大分享计划,开启! 唐寅将四位大佬的科举心得融会贯通后,便开始进行他的分享大计了。 他先是将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资料拿出,给到同一斋舍的几个同窗看了起来。 于学春、赵明心二者都是他从清河县三味书屋时便交好的同窗,关系自然没得说; 至于葛浪,虽说只是与对方相处了一年多时间,但两者的交情也达到极为不浅的程度,尤其是,布政使葛青松还帮了他不少大忙,而今将心得分享给对方,也没什么说的。 大家轮流看过庞吉山长的科举心得后,都大为惊愕,随之了解到这乃是楚江秋给唐寅这个弟子费尽心思准备的,于学春便面色凛然道:“伯虎兄,如此珍贵的资料,你怎么将其分享给了我们?这如何使得?” 葛浪,以及赵明心二者,也都是这般的心思,所谓法不轻传,人家老师给学生挖空心思获取的心得,他们这些不相干之人,怎么能无功受禄呢? 唐寅摆手开口,“此事我业已跟老师交流过,正所谓‘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单单提升我一个,着实有些浪费这般好的资源了,而让大家一同提升,这才是对逐鹿堂、对稷下学宫尽取其利之法!” 听此言语,几人的面色都是变了数遍! 一个人的境界,怎会高到这般程度? 任谁拿到这般珍贵的资料,不都是赶紧藏匿起来,自己偷摸进行观摩,而今,这位竟是主动拿出,毫无保留的与我等分享,当真不敢置信! 于学春更是不由想到昨晚,他恍惚间看到唐寅似是化身为光晕环绕的神祇一幕,心中不由呐喊,伯虎兄此等高义,怕不是古之圣贤转世化身吧? 赵明心眉头紧紧蹙起,似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他终于下定决心,迈步而去! 如此举动,自是令得其他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见,赵明心回到自己的座位,从箱柜内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随之将其拿了过来。 寒门于学春诧异道:“致远兄,你这是演的哪一出?伯虎兄给咱们分享珍贵资料的当口,你跑回去拿了一本什么东西回来?” 赵明心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将其手中的那本册子放到了唐寅的书桌上,“这乃是我老师河东学政顾青川的科举心得,现在,我也将之分享出来!” 随即,他有些愧疚道:“一直以来,我都是自己学自己的,老师给我的科举笔记,我尽皆自行学习,从未想过拿出来分享,而今,既是你唐寅如此大度,我又岂能落于人后?” 寒门于学春眨了眨眼,不由调侃出声,“致远兄,你这已经落于人后了啊?要不是伯虎兄义薄云天,开先河,分享珍贵资料,你这本科举笔记,肯定舍不得拿出来吧?” “这就是格局啊!你一直瞄着伯虎兄对标,可终归差了数筹,本质便在格局这里!” “不过,致远兄终归是良心发现,后知后觉分享而出,也算是勉强凑合了。” 特么的。 于学春一开口,赵明心的血压就有飙升之态! 不过,这次他虽然挨了对方一番数落,却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对方说的确实在理! 甚至,赵明心都开始反思,这些年来,自己拼命追赶,却一直都无法赶上唐寅,是不是真的因为‘格局’不够? 唐寅随手翻了翻,但见,赵明心贡献出来的这本科举笔记,应该是学政顾青川的亲笔之作,而自己手里那一份儿,则是誊抄稿,显然,原版更具价值! 在这个档口,葛浪忽然想到了什么,随即回到自己的位置,翻箱倒柜起来,好一会儿功夫,这才找出一本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册子。 随之,他将这本册子拿了过来,也放到了唐寅的书桌上,讪讪道:“这是我父葛青松的科举心得,提前说明,这可不是我敝帚自珍,而是基本忘了有这么个茬口!” “这本笔记放在我这许久了,那些年间,我因为接连落榜,生活一片灰暗,根本没心思看这东西,其后,唐大才子给我补课,凡事都面面俱到,没有丝毫瑕处,我就更想不到看什么科举心得了!” “而今,眼见唐大才子、赵二才子分别拿出心得分享,我这才突然想到也有这么一本的!” 听闻‘赵二才子’之名,赵明心眼皮不由狂跳数下,心道,这什么称谓?难听不说,又将我置于唐寅之后,还冠以‘二’的名头,当真比于学春那个舔狗来得还要过分! 另一边,唐寅自是没注意到这些,他看着桌上的几本册子,心中不由涌动起丝丝火热之感。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赵明心拿出了学政顾青川的亲笔之作不说,葛浪又拿出布政使葛青松的科举心得,如此,他的‘分享计划’越发上道了!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却是有些赧然出声,“你们都能拿出资源来分享,而我却是一穷二白,着实不好意思,这样吧,我卖卖力气,将大伙的心得都誊抄一番,这样看起来也方便。” 另一边,赵明心终于逮到个机会,当下冷哼出声,“你‘毒舌于’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还真是少见呢!” 寒门于学春耳根都有些红了,“致远兄,你这怎么说话的?我的羞耻心也很强的好吧?还有,别给我乱起外号,什么‘毒舌于’?太也难听了!” 赵明心可不管外号难不难听,反正,他这次终于扳回来一局! 唐寅将桌案上的几本科举心得都整理了一下,不由道:“既是如此,大伙便传抄一番,随即观摩借鉴大佬们的心得!另外,庞吉山长与顾青川学政的资料,各位若有疑惑之处,可以找我来交流,在下倒是有些愚见。” 听此言语,几人一窒,心中不由嘀咕,看起来唐兄已然将几本科举心得都融会贯通了啊? 这实在太也彪悍! 赵明心则感觉脸颊一热,暗道,原来唐寅也有我老师的科举心得?还好他最初没将那本拿出,不然的话,我就更丢人了! …… 接下来,斋舍内便响起誊抄资料,以及翻阅科举心得的唰唰之音! 从这一天起,唐寅心中那个惊人的大分享计划,便是轰轰烈烈的启动开来! 第288章 太子:他要做周公?与神童的交锋! 汴京城,东宫所在。 大乾太子洪承乾目光灼灼的看着案几上的纸张,间或微蹙眉头,间或展颜而笑,间或露出恍然神色,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好一会儿功夫,他这才抬起头来。 “唐伯虎此番乡试之笔力,着实不虚!尤其是……” “他所答的策论题目,几乎道道都是真知灼见,对大乾王朝的治理,有着不小的借鉴!” “昌隆三十一年,河东行省的这个解元,实至名归!” 在此之前,他一度以为,由于自己嘱托副主考钟会的缘故,唐寅怕是被放了水,这才仿佛编写话本故事般的拿了个‘解元’,而今,看完对方的答卷,他只能说,但凡一个正常的主考,定然都会点对方为乡试第一的! 洪承乾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还好孤有先见之明,让钟会盯着些,不然,如此一个好苗子,便要被下面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给糟蹋作践了! 朱卷墨卷誊抄错误? 两个错字一个漏字? 唐伯虎的试卷一度都没能出得春秋经房,便被扫落开去? 此等下作手段,真乃胆大包天! 太子洪承乾眼中闪烁着丝丝精芒,现在有父皇给那些人撑腰,我不能如何,待父皇百年之后,我登临君位—— 定要将那些帝国蛀虫全都清除开去! 大乾,若是任由这些朽木之臣与蝇营狗苟祸害下去,用不了多久怕是就要社稷不保了! 这个帝国,就像是父皇那老迈的身躯一般,已然渐入暮年,若再没人出来振奋一番,后果着实不堪想象! 而我洪承乾,便要经营此道,做那中兴之主! 霎时间,这位大乾储君身上爆发出一股难言的凌厉气势,令得不远处的宫女太监们俱是一凛! 不过,须臾功夫,太子身上的凌厉气势便消散开去,他又恢复了平常时候的松弛淡然。 唐伯虎一路披荆斩棘,在科举之路上已然斩获‘四元’,距离那‘连中六元’的读书人终极荣耀也只差两步之遥! 如此经世之才,志得意满之际,难怪能吟诵出《短歌行》这般气象不俗之篇章! 周公吐哺,天下归心! 唐伯虎,你想做孤的周公么? 倒也未尝不可,只是,在此之前,你还需通过‘会试’以及‘殿试’这两道关口,让孤看看你最终的成色! 太子洪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唐伯虎,希望你便是孤今后振奋大乾王朝的中流砥柱,待百年之后,孤为中兴之主,而你便是那流芳百世的中兴之臣! …… 唐寅自然不知大乾太子对其的一番点评,此刻,他正跟洪青、于学春、赵明心、葛浪几人刚刚踏入春闱逐鹿堂,准备上课一番。 然而,还没来到座位,后排的冯寂便是站起身来,热络的招呼道:“唐解元,这厢来,在下有题目要问询!” 俏书生洪青冷哼一声,“这冯家庶子还问上瘾了?这月余时间,他几乎每日都有题目问询,以为别人该他的么?”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更是咬牙道:“冯寂好大的架子!请教问题竟然还让伯虎兄亲自过去,当真岂有此理!待我前往喷他一番!” 唐寅嘴角一扯,连忙一把拉住怒气冲冲要去喷人的对方,哭笑不得道:“学春兄,不至于,区区俗礼,何足挂齿?” 说话间,他迈步便向后排走去。 冯寂丝毫没有自己无礼的觉悟,在唐寅离他还有段距离时,便开口出声,“唐解元,请问‘君子不器’,吾是否可解为‘君子不为器’也?” 还未等后者开口,另一边,刚刚睡起一觉,睡眼惺忪的宋时安,便是轻飘飘道:“你这是落榜的解法!” “君子不器,非不为器,乃不限于器也!” 唐寅此时已来到后排两人之侧,目光微闪道:“宋兄所言不差,器止于一用,君子之蕴,不若是之拘也。” 听此言语,号称河东最为年轻魁首的宋时安,其惺忪睡眼中顿时清明了几分,当下道:“盖器以适用为功,而道以兼该为贵;君子体道,故不囿于一能!” 唐寅几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夫人之所以异于器者,以其有全德也;器各适其用,而不能相通;君子兼体其用,而无所不备。” 宋时安彻底清醒,当即道:“器之用,专而不广;君子之道,博而能通!” 唐寅作为卷王的存在,最喜欢这般比拼性质的角逐,紧跟而上开口起来,“守一艺者,器也;贯万理者,君子也。” 宋时安看向对方的目光,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凝重,思量片刻,便道:“不器,则可以任大事;不器,则可以应万变!” 唐寅嘴角上扬,几乎毫无间隙衔接,“是以君子务修其本,不徒以一能成名。” 宋时安眉头蹙起,一时间,却是没有想好,最后的升华收尾该如何强有力道出。 此时间,唐寅的声音徐徐响起,“君子不器,斯为全人。” 宋时安略一沉吟,便是双眼放亮道:“好一个‘君子不器,斯为全人’!” 随之,他冲对方拱手道:“唐解元之才情,当真举世无双也!” 唐寅淡笑出声,“宋兄才思敏捷,难怪被誉为河东之科举神童!” 听此言语,宋时安叹了口气,“已是老黄历的事情,唐解元莫要再提,神童之称,羞煞人也!” 一旁,冯寂轻咳一声,开口言道:“二位当真才华横溢,对答交流之间,便是将我之题目给解了。” 唐寅摆手,说了句无妨,便是看向先前因大睡而将脸上压出痕迹的某神童,“宋兄如此惊世才学,为何整日伏案狂睡,浪费大好韶华时光?” 他作为卷王的存在,对于这种浪费时间,蹉跎岁月的举动,简直不能忍! 宋时安落寞开口,“不浪费时间又能如何?此生……我已无望于科举仕途,现在便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日子罢了。” “若非家中年迈老父不答应,吾早就退学而去了!” 一旁,冯寂见两人渐渐聊入了‘正题’,眼底深处不由闪过一抹欣慰神色,宋兄,我也只能帮你到这了,至于这位强悍如斯的唐解元能否帮忙,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第289章 拉着俏书生做运动!什么,齐王无子? 冯寂刚刚之所以有些无礼的让唐寅走过来请教问题,其实,意在‘宋时安’! 他与这位神童关系匪浅,着实不忍心看着如此一个年轻俊杰便这般颓废堕落下去,于是,刚刚便施展了个‘小手段’。 在此前一个月的交流之中,他对唐寅的品行能力,乃至过往的一些辉煌战绩,包括但不限于打残其弟冯奎,让其父都指挥使冯胜无功而返,以及让清河县鲍家吃瘪等高光时刻,都有着一番详尽的了解,综合起来,他不由惊愕的发现,这位看似年轻的唐解元,其在河东的影响力,已然达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对方与齐王府的洪青有着似乎非同寻常的关系! 冯寂作为冯家庶子,虽说尚且不知道‘洪青’的真实身份,但通过一些细枝末节上,他也模糊的判断出,那个俏书生,在齐王府中的分量应该不低! 基于以上种种,冯寂最终得出结论,那便是,唐寅这个既有能力,又极为古道热肠的存在,似乎有希望能拯救得罪了齐王的倒霉神童宋时安! 于是,今日他便抖了个机灵,将这位给引到了此处。 而今,看到唐寅跟宋时安聊到了得罪齐王府的‘正题’上,他着实有些欣慰。 作为朋友,我也算是尽力了,稍后便看你自己有没有这个造化吧。 冯寂心中嘀咕间,仔细聆听起了二人的对话。 此刻,唐寅看着比自己还要年少,却一副颓废萎靡模样的某神童,不由道:“宋兄,三年前,你年少轻狂,铸就大错,三年后,却又这般自甘堕落,颓废如斯,这岂非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你便不能积极进取,寻求一番突破之法?” 宋时安意兴阑珊开口,“唐解元,既是你说出这番言语,想必已然知晓我所开罪之人的来头!” “对于那般存在,我再积极主动,又能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是徒劳!” “唐解元,你也不必为我着想,便让我这般无声无息间消逝便好。” 说话间,他意兴索然的又趴到了桌上,准备大睡起来。 间或,这位神童还不由嘀咕一句,“冯兄,以后你莫要用这般烂招了,唐解元聪慧如斯,还看不出你这点小伎俩么?小心人家回头不给你补课解题了。” 一旁,冯寂的嘴角扯了扯,连忙向唐寅深施一礼,歉然道:“唐解元,方才是我卖拙了,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唐寅摆手出声,“无碍,冯兄这也是为了同窗之谊。” 随即,他朝着趴在桌上准备再来一觉的宋时安说了一句,让对方的瞌睡顿时清醒过来—— “宋兄,若是你这辈子便想这般沉沦间消逝,便随你,不过,若你还尚存一些心气,那么,回头可以找个时间随我去齐王府一趟,尝试下能否破局。” …… 唐寅说完这番言语,便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对于宋时安的事情,他也没有多少把握,只能等待时机。 而这个时机,自然在齐王府远亲‘洪青’的身上。 其实,他之所以下场想要拉一把宋时安这个倒霉神童,也是基于跟俏书生这层特别的关系。 他想着,回头询问一下俏书生此事的来龙去脉,若能从中调解一番,自然最好,若实在行不通,也便罢了。 于是,这一日,唐寅拉着洪青一起锻炼体魄的时候,他便找机会将此事说了出来。 俏书生洪青此前因为身体孱弱的缘故,差点耽误了乡试,对此,唐寅便给对方制定了一个打熬身体计划,力求在近半年的时间里,让对方的身体素质提升上来,以应对明年初春更加难熬的春闱‘会试’! 起初,洪青的锻炼那叫一个拉胯,在唐寅看来,对方甚至比自家祖父唐敖都有所不如,其后,在他严厉的督促之下,一个月时间里,对方的锤炼总算有些眉目了。 此时间,唐寅便带着俏书生洪青,围绕稷下学宫‘藏书阁’,跑圈起来。 犹如‘金字塔’般的藏书阁占地极广,跑上一圈就有数里之遥,周遭又清静又平整,着实是一个锻炼身体的绝佳之所。 两圈之后,小郡主便有些跑不动了,呼呼喘息道:“唐寅,我,我不行了……” 唐寅一边轻松小跑,一边挑挑眉道:“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洪兄,且努力,再来一圈。” 洪青暗自翻了个白眼,男人你个鬼啊!我是女孩子好不好? 双腿如灌铅的她速度大减开去,嘴中道:“你杀了我也跑不了一圈了!” 唐寅从前方折回,轻轻松松跑到了对方身旁,啧啧有声道:“洪兄,就你这小身板,以后还想娶王府郡主呢?别让人家嫌弃你才好!” 小郡主洪青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要你管!” 说话间,双腿着实达到极限的她,不由停下了步伐。 唐寅也随着站定了身形,开口道:“对了,既然提到了齐王府的事情,那我便问问,齐王到底有几个子嗣啊?是不是争得不可开交?” “洪兄,你身在王府,可别搀和其中,这种事情,那是一碰就要掉层皮的!” 在他想来,宋时安妄议齐王后嗣之事,应该就是‘立嫡立长’的问题,于是,便这般问询了起来。 听对方提及这种事情,小郡主洪青脸上闪过一抹微妙神色,随即迎着对方的目光,出声道:“齐王,没有子嗣。” 唐寅不由瞠目,“什么,齐王无子?” 在此之前,他一直都猜想,洪常荀怕是儿子太多带来的烦恼,哪里想到,竟是无子的局面! 小郡主点了点头,随即幽幽道:“齐王只有一个独女,她从小到大,生活都很是优渥,不过,随着长大,周遭难免出现了一些闲言碎语!” “甚至,外面有不相干的读书人曾说,齐王没有子嗣,只有区区一个郡主,今后没人嗣位,齐王府便要轰然崩塌!” 唐寅咽了口唾沫,“洪兄,你说的那读书人,该不会就是咱们春闱逐鹿堂的神童‘宋时安’吧?” 第290章 基本谈妥!还说自己不搞基?哼! 小郡主洪青恨恨点头,“就是那个姓宋的!” 她银牙紧咬,道:“当年听闻其妄言,着实气愤难当,恨不能将之揍扁才好!即便三年后的当下,在逐鹿堂看到他,仍旧觉得面目可憎!” 唐寅愕然开口,“洪兄,你作为王府远亲,也这般感同身受么?这等愤慨情绪,当真浓烈。” 小郡主知道自己刚才的情绪表达有些太满了,不怎么符合‘远亲’这个人设,不由找补道:“虽然我只是齐王府的远房亲戚,但……我与那郡主关系极佳,听其被人如此编排,自是气愤难当!” 唐寅摸着下巴道:“恐怕,便是因为洪兄这般强烈的回护之意,这才赢得那位小郡主芳心的吧?” 洪青跟对方谈及‘自己恋上自己’的话题,着实有些羞耻之感,不过,眼见对方没有生疑,也就随他去了。 唐寅现在终于知道,那位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的齐王洪常荀,为何如此动怒,甚至断了对方仕途前程了,原来,某神童的嘴,是真的欠! 他摇了摇头,不由道:“宋时安当真口无遮拦,说出这般犯忌之言,是该好好惩戒一番!” “此前让其会试落榜,他也没什么好冤枉的!” “而今,他已然在悔恨中蹉跎三年岁月,这般惩戒,对于一个心比天高的神童人物,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如此,似乎也差不多了吧?洪兄,你说呢?” 小郡主洪青似笑非笑看着对方,“怎么?你要给那姓宋的讲情说好话么?” 唐寅轻咳一声,“洪兄,我跟你掏心掏肺说句话,不错,我是觉得他那般妖孽人物若是蹉跎一生实在可惜,但另一方面,若宋时安真的就这般消逝开去,齐王府怕是也要落个打压士子的不好名声吧?” “所以,综合考量,我还是觉得,这一因果,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为好。” 洪青冷哼开口,“你这个讲情的角度找得倒好!说得好像真给齐王府着想一般。” 唐寅尬笑道:“洪兄,我确实好好考量了齐王府的,毕竟,你我关系匪浅,我与令妹更是有三年之约,怎会不顾及呢?” 小郡主洪青听闻对方说跟自己‘关系匪浅’,唇角不由自主向上扬了扬,语气这才放缓道:“跟你说,其实王府根本没有出手对付那个姓宋的!” 没出手? 唐寅不由愕然,“王府没出手的话,三年前,宋时安这个号称最年轻的河东五经魁首,怎么会那般蹊跷的便落榜开去了呢?” 洪青将耳边一缕秀发向后捋了捋,展现出的动人风情令得某人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小郡主见此,眼底不由闪过一抹狡黠,随之,她这才道:“虽说齐王府并没有出手,但舆论已起,还有哪个考官敢录取一个将藩王往死里得罪的愣头青?” 说话间,小郡主眸中浮现出点点精芒,“说句不好听的,若王府真要动手,姓宋的还能三年间安稳的趴在逐鹿堂睡觉么?” 听此言语,唐寅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略一思忖,发现还真是如此,以齐王府的强悍程度,若真要对区区一个士子出手,对方的下场怕是比现在要惨上十倍不止! 而今,这种冷处理,已然是对宋时安的最大宽容了! 念头及此,他不由看向对方,“没想到你这个‘远亲人物’对其间之事竟然知道的这般详细,如此,洪兄你帮忙想想,宋时安这个愣头青的事情,还有没有解法?” 小郡主开口言道:“回头我问问郡主或王爷吧,只要他们既往不咎,后面顶多做一场戏,此事也便解了。” 听此言语,唐寅心下不由嘀咕,身居王府,格局就是不一样,即便是个远亲,言谈之间也是将咱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的复杂事情,说个七七八八了! 顿时,唐寅便抱拳道:“洪兄,那就拜托你施为一番,若是有谱了,我便带着宋时安到王府认罪一番,将此事化解才好。” 说完这一桩事情,唐寅便伸手入怀,拿出一本厚厚的册子,递了过去,“洪兄,你看看这个,对你有没有用?” 小郡主接了过来,随手翻了几页,便诧异开口,“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科举心得?你怎么弄来的?他跟我们稷下学宫可算是水火不容呢。” 唐寅摸了摸鼻子,不由道:“这乃是老师费尽心思得来的。” 随之,其心中又加了一句,野路子赌来的,就问你是不是费尽心机吧? 小郡主开口道:“这般资料着实可称得上珍贵,对我自是有用的,怎么,你要将这般宝笈分享给我么?” 唐寅展颜一笑,“既然对洪兄有用,那你收着便好,洪兄也不是外人,好物自然要分你一份儿。” 一句‘不是外人’,小郡主洪青的心间顿时涌上了丝丝甜蜜,霎时间,此前鹿鸣宴上,对方吟诵《短歌行》这般暗喻告白诗篇的场景再现…… 他这是嫌暗喻不够劲儿,向我进一步告白呢? 当下,她面色微红的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对你来说,确实不算‘外人’,既是如此,我便收下了。” 随之,她的妙目瞟了一眼对方,含羞带怯道:“你这人,真心不错呢,我,很是喜欢。” 唐寅被对方火辣辣的目光电了一下,耳中听着如此情意绵绵之言,顿时激灵灵打个寒颤,“洪兄,那个,我才记起,今天的课业还有些没完成,这便回去了!” 他胡乱找了个由头,便是落荒而逃开去! 其后,小郡主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不由掩嘴轻笑,其心间越发肯定《短歌行》的隐喻告白之意了! 眼见你的小心思被我看穿,便逃之夭夭了么? 哼,此前还一直说自己不搞基云云,实际上,还不是跟谢临舟那个登徒子一般,也被本郡主的风采所折服? 即便,我现在以‘男儿身’示人,你不是也乖乖陷落进来了么? 第291章 小郡主与齐王的密谈!宋时安的狂喜! 齐王府,一处窗明几净的厅堂内。 小郡主洪青贴心的给齐王斟上一杯茶,眼见对方老怀大慰的品了起来,她不由开口道:“父王,我想跟您说件事。” 洪常荀享受般喝了一口茶水,淡然出声,“你说便是,我听着呢。” “父王,我想跟您说说宋时安的事情。” 噗! 齐王洪常荀刚刚喝到嘴里的一口茶水几乎都喷了出来。 小郡主洪青连忙拿起纸张给对方擦拭,“父王,您这么大反应干嘛?” 洪常荀蹙眉开口,“本来是你我父女惬意谈心之时,干嘛提那个狂妄之徒?这不扫兴嘛!” 洪青抿了抿唇角,道:“提这个姓宋的确实有些扫兴,不过,这都过去三年时间了,也该提一提了。” “当初他那般编排女儿,编排咱们王府,我确实也气愤难当,不过,这三年时间里,女儿也想清楚了,与其愤慨恼怒,不如展开实际行动来应对!” “女儿要用事实来证明,我这个郡主,不比世子差!将来,我要成就一番伟业,打脸那些说三道四之辈!” 说到此处,她直直看向对方,认真道:“虽说咱们王府没有真正出手对付那姓宋的,但舆论都道,是我齐王府阻了那宋时安的仕途,如此下去,终归与咱们名声不好,父王,您说呢?” 齐王洪常荀咂了咂嘴,狐疑的看向对方,“最后这句,该不是唐寅那小子教你如此说的吧?” 一下被对方看穿,小郡主有些赧然,“父王,您真是慧眼如炬,就好像此前听过我们交流一般!” “那小子虽然有几分胳膊肘往外拐的意味,不过,他不是也念着王府的名声,担心咱们的声誉有损么?” 齐王洪常荀瞥了对方一眼,“你这丫头,回头被他卖了,还要替他数银两呢!” 小郡主洪青鼓了鼓腮帮,“瞧您说的,以后我还打算把他拐到咱们府里,让他协助女儿振兴齐王府呢!” 洪常荀的眸子中有着丝丝异色闪动,但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 数日后。 唐寅与洪青二者再度绕着藏书阁进行跑圈,锤炼身体。 两人跑了两圈刚刚出头的样子,小郡主洪青便是体力不支开来,然而,她看向某人,但见对方气定神闲,跑得那叫一个轻松惬意。 她不由为之气结,“喂,这两圈都有三四里路程了吧?你怎么跟没跑一样?” 唐寅迈着轻快的步子,折返回对方身旁,边跑边道:“我早在刚启蒙读书的时候,就一个人往返于县城和家中的十里之路了,眼下这点距离,热身都不够呢。” 小郡主不由瞠目,“你那时候才多大,就能跑十里路了?真的假的啊?我跟你比,也太废了!” 唐寅笑嘻嘻开口,“洪兄,老实说,你在男人堆里,这小身板,算是倒数了,所以,你如果再不抓紧时间锤炼,明年的春闱‘会试’,肯定遭不住的!” 被对方如此一激,小郡主洪青又咬牙生生跑了半圈,终于达到极限,这才有些不甘心的停了下来。 她喘匀了气息,不由开口道:“起初,听你说,能在半年内把我的体魄提升上来,我只觉是天方夜谭,不过现在看来,倒是有些谱的。” “刚开始跑圈的时候,我连半圈都跑不下,而今,只是月余时间,我便能咬牙跑两圈半之多了,照这般下去,半年之期到来,去往汴京会试之际,我的体魄看起来还真能提升一个层次呢!” 唐寅这时候也停下了脚步,调笑道:“洪兄,我帮了你这么个大忙,你要如何感谢呢?” 小郡主眨了眨美眸,随即目光灼灼看向对方,“要不,你搬到齐王府来,我们住一起吧?” 噗咳咳…… 唐寅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差点戳得喷出一口老血,“洪兄,莫要玩笑,我若是随你一起住进了王府,那位小郡主怕不是要提刀来砍我了!” 洪青眼见对方的狼狈模样,不由莞尔,“看把你吓的,好像跟我住一起,我会吃了你一样!” 调侃了一句,她面色微整,道:“跟你说,回头带那姓宋的,去王府一趟吧。” 唐寅不由瞠目,“洪兄,这般大的事情,如此快便办妥了么?” 小郡主洪青翻了翻美眸,“本来我们王府也没真个做什么,而今,既是你出了面,便给那姓宋的一个机会。” 唐寅郑重的拱了拱手,“洪兄高义,此事办得着实雷厉风行,大善也!” 洪青瞥了对方一眼,没好气道:“又不是你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干嘛?” 唐寅尬笑一声,“洪兄,若非你看我这般古道热肠,品行还算不差,也不会让令妹与我许下三年之约吧?” 洪青翻了个好看的白眼,“臭美吧你就!” …… 春闱逐鹿堂后排所在。 宋时安趴在桌上,似睡非睡之间,感觉有人在拍自己。 他下意识挥了挥手,“别闹,困着呢!” 只听一个声音响起,“宋兄,你再这般狂睡下去,回头不怕落个‘瞌睡宋’的名号么?” 唐解元! 听到这个声音,宋时安睡意全无,当即坐了起来,但见,唐寅正站在身前似笑非笑看着他。 “唐解元,你今日来此,莫非……莫非那件事情有眉目了?” 唐寅淡笑点头,“稍后宋兄随我去一趟王府便是。” 宋时安腾一下站起身来,紧紧抓住对方手臂,“唐解元,此事真的成了么?是不是有些太快了?” 唐寅翻了翻眼睛,“宋兄,难不成你希望我拖上一年半载么?” 宋时安尴尬的挠挠头,“不是,在下的意思是,我苦苦煎熬了三年之久都没有转机,而唐解元你才用了几天功夫,便办成开去,实在太过不可思议!” 唐寅微微颔首,“事情是差不多了,但宋兄你随后去到王府时,可要将道歉姿态做足,不然,怕是还要功亏一篑的。” 宋时安小鸡啄米般点头,“那是自然,我做错了事,必然要好生登门致歉才可!” “对了唐解元,要买多少礼物去?穿些什么才好?还有,道歉之言,要如何说才能圆润?” 蹉跎了三年时光,本以为仕途无望,而今骤然听闻自己马上要被解封开来,宋时安顿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 第292章 神童登门!伯虎这是要玩把大的! 斋舍内。 唐寅四人正在低头做着课业。 这时候,房门被敲响开来,葛浪赖洋洋站起身,将之打开,随即便是诧异看到,神童宋时安站在门外,手里还拎着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 “宋兄,你手持重礼,突然到访,所为何故?” 葛浪愕然间,问询出声。 宋时安却是没有回应,他直勾的便走了进来,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二话不说,朝着唐寅便是拜了下去,“唐解元,多谢你的大恩大德,宋某没齿难忘也!” 眼见如此劲爆一幕,葛浪、赵明心、于学春三人都惊呆了! 怎么了这是? 该不会,这位整天狂睡大觉的神童,今日起猛了,伤到了脑子,现在展现什么行为艺术吧? 不然,好好的,这位怎么直勾进来,对着唐兄便是大礼参拜啊? 在众人惊疑之际,唐寅摆了摆手,“宋兄这般客气作甚?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宋时安激动道:“对于唐解元来说,可能只是一桩小事,然而,对宋某来说,这可是改变人生轨迹之大事也!” “唐解元将我之封印解开,让我重获新生,仕途复又恢复了希望,此等大恩大德,当真没齿难忘!” 一旁,葛浪三人顿时都瞪大了眼睛! 他们终于听出来了,原来,唐寅竟是将宋时安得罪齐王而被阻了仕途的难题,给解决了开来! 这等犯忌的大事,唐兄是怎么化解的?我们因何此前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呢? 此刻,于学春眼里都冒出了崇拜偶像的小星星,“我才知晓,原来伯虎兄于悄无声息之间,便是摆平齐王府与宋兄间的恩怨,此等鬼神莫测手段,怕是比河东三司首脑人物都犹有过之!” 另一边,赵明心不由翻了翻眼睛,心道,这舔狗,又开舔上了,真是没有下限! 随之,他的脸色不由微变,按照惯例,这小子舔完唐寅后,怕不是要拉踩于我了吧? 然而,刚刚想到此处,于学春便是转过头来,情绪饱满,语调激昂道:“致远兄,论科举,你考不过伯虎兄;论起解决宋兄这般棘手问题的能力,你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哎,今后你若走上仕途,为官为宦,想想都替你揪心呢!” 我特么…… 赵明心几乎崩了! 当即,他不由反唇相讥道:“光说我?那你呢?不是也差得多?”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正面反击,还有些不太适应,但说出来是真的爽! 然而,寒门于学春理所当然开口,“我是比伯虎兄差得多,甚至比你都有所不如,但我没跟伯虎兄对标啊?而致远兄你,整天喊着要赶超伯虎兄,最后却是越赶越远,岂不神奇呼?” 玛德!斗嘴还真整不过这个舔狗! 以后还是在心里骂几句好了,不跟他逞口舌之力! 赵明心暗自嘀咕间,他表面上却是冷哼一声,随即把原本词穷的局面,硬生生表现出一副不屑理会的模样! 宋时安都看呆了,唐解元的斋舍里如此热闹么?我就送个礼的功夫,都差点上演了全武行! 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中,唐解元竟还能做到如此泰然自若,果然不同凡响! 随即,他又与唐寅说道了几句,便是告辞离开了,颓废了三年,而今一朝解除封印,他自是要回去好好努力准备,等着在明年春闱‘会试’中大显身手! 宋时安走后,斋舍中其他几人都是目光怪异的看向了唐寅。 于学春激动开口,“伯虎兄,那宋时安郁郁了三年而不得法,你是如何在短短时间里便摆平这般重大之事的呢?”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我只是起了个穿针引线的作用罢了,主要是洪兄,我托他斡旋一二,这才如此快解决事端的。” 于学春和赵明心不由瞠目,心道,俏书生这般大能量么? 而知道底细的葛浪,不由咽了口唾沫,问出了心中一个疑惑许久的问题,“唐大才子,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与洪青之间,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听此言语,便是赵明心这个独行侠也不由目光灼灼开口,“唐寅,你该不会真的抢了谢临舟的心头好,跟那洪青……咳咳,那啥了吧?” “但,成为龙阳之好,将来你的后代香火问题要如何解决呢?” 然而,一旁,寒门于学春却是挑挑眉,道:“致远兄,你还替人家忧心呢?伯虎兄便是出卖色相都能办成这么一件大事,而你呢?闷葫芦一个,即便遇到这般机会,怕是也勾不到人吧?” 噗! 此言一出,无论是赵明心,亦或者是唐寅,几乎都齐齐喷出一口老血! …… 一处恬淡的屋舍内。 陈教育激荡开口,“山长!您这弟子唐寅,真是神了!竟于悄无声息间,便是化解了宋时安的禁忌之事,当真不可思议!”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嘀咕道:“这小子,都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了,可仍旧蹚了这趟浑水,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 虽然嘴上数落着,但其脸庞上却是有着挥之不去的得色。 顾青川,你不是一直要与我比拼弟子的优秀程度么?你可知,我这弟子出马,一举斡旋了齐王府的禁忌事宜,你之弟子,可比否? 此时间,陈教育兴冲冲道:“宋时安这个被封印三年的妖孽人物,而今解封开来,明年春闱‘会试’,我稷下学宫说不得又提前锁定一个上榜名额!” “甚至,好一好,这小子进入前三十名,也不是不可能!”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前三十? 绝对不止! 伯虎那家伙费心费力将其解封,后续肯定要给他蓄能一番的,如此,宋时安此子冲到前二十,乃至前十,怕是都不在话下! 脑海中想象着明年春闱会试百舸争流的画面,想象着逐鹿堂这批妖孽异军突起的场景,某山长的呼吸都微微乱了节奏。 楚江秋目中有着丝丝精芒在涌动,伯虎这厮,此番是真要玩把大的,要将我稷下学宫推到巅峰的节奏么? 第293章 小郡主的妙计!谢兄,你潜力无限啊! 犹如金字塔般的‘藏书阁’巍峨的屹立在那里,周遭的环形青石路上,唐寅与小郡主洪青正在跑圈,锤炼着身体。 虽说小郡主经过月余的坚持,身体素质已经提升不少,然而,跟唐寅比起来,还是差了太多,仅仅一圈下来,便被对方远远超越开去。 “喂,你就不能让着我点啊?每次都把人家落那么远!” 小郡主洪青鼓了鼓腮帮,有些幽怨道。 唐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洪兄,是男人就别抱怨,咬牙追上来,我敬你是条汉子!” 汉子你个头! 人家是女子好吧? 不过,被这家伙看扁,我可不愿! 当下,小郡主双腿发力,加快了速度。 前方,唐寅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心道,有心气便好!任你女性化方面有多深,哥们也给你锤炼成一个钢铁直男! 其实,他之所以下大力气带着对方锤炼身体,一方面是为了让对方能应付明年的春闱‘会试’,而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想将对方掰直过来! 在他的蓝图中,半年后,自己犹如一柄重锤般,将对方体内的‘女性化杂质’全都锤炼出去,精炼出一个钢铁直男,那将是一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情? 到了那时,不说别人,单单是王府那个素未谋面的小郡主,怕是就要无比感激他! 而齐王洪常荀,眼见自己为他培养出如此一个出色的直男女婿,肯定也会念自己好的! 更重要的是,让‘俏书生’变成‘纯爷们’,对方也不会动不动就‘电’他一下,让他无所适从了! 便在唐寅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一个翩翩公子瞄着两人,便是跟了上来…… 此人不是谢临舟又是何人? “唐兄,洪兄,你们今日没去‘藏书阁’找寻‘五福古籍’么?” 谢临舟没话找话的说着,他便融入到了两人的奔行之中。 唐寅应了一声,“今天锤炼一番身体,回头再去找‘五福古籍’。” 乡试之后,有了些时间,唐寅自是又展开了寻找五福的举动,当然,在他看来,稷下学宫藏书阁这里再有发现的可能性很小,齐王府藏书阁才是重点。 最后一个‘敬业福’被没有节操的‘姜子’分成了四份儿,大概率都在那里才是。 洪青这段时间也一直积极寻找,据对方说,已经找到了三个,就差最后一个尚待发现,对此,唐寅自是满怀期待。 在他想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之间,谢临舟故意落后,与小郡主并肩奔行起来,嘴中搭讪道:“洪兄,今日你风姿绰约,着实令人心折!” 然而,洪青根本不理睬对方。 随即,她眼见谢临舟兀自纠缠,当即便朝前方呼喊道:“唐寅,你且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唐寅不疑有他,轻松写意的折返而回,来到俏书生近前,刚要问询对方有什么事,却是不想,后者乳燕投怀般,一下扑到了他的怀中,“人家到极限了,站立不稳,你好生扶着。” 说话间,小郡主便无比柔弱的与对方依偎在一处,看起来要多暧昧便有多暧昧。 谢临舟脸都绿了! 他求而不得的‘龙阳君’,竟是在其面前与别的男人搂搂抱抱,这让他体内血液顿时沸腾开来,当下,谢临舟被刺激得发一声喊,以百米冲刺之势,便向前奔行而去! 其后,唐寅愕然间看着对方迅疾奔行,由衷感慨,“谢兄,你之身体潜力着实了得,若是愿意,估计能拿个武举人回来!” 听此言语,谢临舟身体一个踉跄,差点来了个嘴啃泥。 唐伯虎,我,我恨你,恨你啊啊啊!!! 一时间,他的速度竟是又增加了三分! 小郡主洪青看着对方狂躁模样,心中冷哼,登徒子,还治不了你了,以后再要前来,我便朝唐寅怀里钻,看你还待不待得下去? 另外,趁这个机会,也正好慰藉一番我与唐寅那家伙的相思之苦。 一举两得,着实是个完美的法子! 我怎么到今天才想到呢?白白浪费了此前那么长的大好韶光! 然而,便在小郡主美滋滋想着这些的时候,耳畔响起了唐寅的声音,“洪兄,差不多得了,该起身了吧?谢兄已被你刺激的疯癫而去了!” 唐寅有些惆怅,他本来要将对方锻造成钢铁直男纯爷们的,可这画风完全不对好吧? 小郡主脸颊微红的拍了对方一把,小声嘀咕,“跟你温存一会儿还要遮遮掩掩,你这家伙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噗! 唐寅几乎一口老血喷出来。 说好的钢铁直男呢?说好的纯爷们呢?这位好像……更弯了啊? 他实在有些承受不住对方火辣的目光与柔情似水的言语,当下道:“洪兄,你且稍后,我去看看谢兄,他别真个被刺激得发了狂才好。” 随意丢下一个理由,唐寅嗖一下便逃也似的跑去前面了。 其后,小郡主洪青嘟了嘟嘴,轻声道:“鹿鸣宴上,通过《短歌行》暗喻表白的劲头去哪了?哼,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 …… 另一边,谢临舟发狂般跑了大半圈,累得吭哧吭哧喘粗气,这时候,唐寅步伐轻快的赶了上来,“谢兄,还有余力没有,咱们要不要赛上一波?” 被‘情敌’出言挑衅,谢临舟怎么能忍? 即便他已经双腿酸痛不已,但还是低吼一声,窜了出去! 唐寅眼睛一亮,“谢兄果然潜力巨大,我定要与你好生比上一比!” 他作为卷王的存在,最喜欢这种比拼类型的项目,当下腿上发力,便是追击开去。 片刻之后,唐寅赶上了谢临舟,在其身侧道:“谢兄,还能不能跑了?要不要再冲刺一把?” 谢临舟在‘情敌’面前怎么能掉价? 当下紧咬牙关,迈开酸痛的双腿,发一声喊,继续冲刺而去。 唐寅露出一抹钦佩之色,“谢兄,你是我所见身体潜力最为巨大之人!唐某佩服!” 嘴上这般说着,唐寅体内的细胞不由欢呼雀跃起来,今天碰到对手了,这般机遇实在难得,他自是要畅快淋漓的好好卷上一卷! 当下,唐寅目光火热的便是与对方再度赛了起来! 第294章 你让我离开他?休想!资料大派送! 当唐寅步履矫健的再度追上谢临舟时,后者顿时崩溃了,“唐伯虎,你别再说话了!我……我特么实在跑不动了啊!!!” 若不是在‘情敌’面前维持着最后一缕尊严,他现在几乎便要痛哭流涕了,一方面是被情所伤,另一方面,是特么累的! 人在体力透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是真的会累哭! 谢临舟此前几度压榨潜力,几经爆发,已经真的达到了极限! 唐寅愕然看着这个在体魄上能跟自己斗几个来回的强悍对手崩溃模样,不由想安慰一番,“谢兄……” 对面,谢临舟几乎哭了,“别,别说了成不成?腿疼!” “咳,谢兄,我不是说咱们比拼的事情,我是想说,你对洪兄,或许放下一些执着,会更加轻松一些。” 唐寅不由劝慰道:“谢兄,我不评价你独特的爱好,我只想说,你喜欢一个人没错,但若是因此而令自己内耗过甚,实为不美。” 听此言语,谢临舟顿时警惕的看向对方,“唐伯虎,你这是劝我知难而退?让我离开洪兄,你好趁虚而入是也不是?” 唐寅摊了摊手,“谢兄,我想问,你何时拥有过?又谈何离开?而我,还用趁虚而入么?” 一句句扎心之言,让谢临舟脸都绿了,“唐伯虎,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因为你区区几句言语而退缩的!” “自从去岁第一次见到洪兄起,我便对其魂牵梦绕起来,誓要与之共度余生!” “他冷落我也好,讨厌我也罢,甚至让人揍我一顿也没有所谓,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娶嫁!我娶她也好,嫁他也好,终归,我是要与他在一起的!” “唐伯虎,这便是我的道!谁也别想让我离开洪兄!” 随着对方这番中二言辞说出,唐寅眼皮不由狂跳数下,最后摇了摇头,道:“行吧,算我刚才什么也没说!兄台继续追寻你的‘道’便好。” 接下来,唐寅从怀中掏出来一本厚实的册子,递向对方,“谢兄,你追求‘道’的过程中,科举还是要继续的吧?喏,你且看看这个,对你有无帮扶?” 谢临舟狐疑的接过册子,随手翻了起来,片刻间不由诧异道:“唐伯虎,你哪里弄来的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科举心得?如此珍贵的资料,你要与我分享?” 唐寅点头,“若是此物对谢兄有所裨益,你且拿去观摩便好。” 谢临舟用袖子擦了一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的东西,红着眼睛道:“唐伯虎,虽然你对我不错,但夺妻之恨,嗯,或者说夺夫之恨,我是不会放下的!咱们一码归一码!” 唐寅风轻云淡道:“谢兄高兴就好。” 谢临舟紧紧握着手中的科举心得,咬牙切齿道:“唐伯虎,我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你且看着,明年春闱会试,我定要将你赶超,令洪兄与我再续前缘!” 唐寅眼中闪烁出丝丝精芒,“科举路上,有人能与我争锋,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谢兄,我期待的表现!” 对于卷王来说,最喜欢这种硬刚之姿了,赵明心算一个,而今,谢临舟也是加入了这个序列,唐寅着实兴奋难当! 分享计划完美进行中,于学春、赵明心、葛浪、洪青、谢临舟,这些人都给到位了,接下来该分享谁了呢? 在唐寅脑海中盘算的时候,小郡主洪青袅袅娜娜走来…… 谢临舟眼见俏书生,双眸中顿时浮现出两颗红桃心! 我的龙阳君实在魅力无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我为之痴迷的气息,若是我能与他春风一度,便是减少十年阳寿,也在所不惜! 小郡主冷冷瞥了一眼对自己露出垂涎之色的谢临舟,二话没说,径直走向唐寅,嘴中道:“方才我脚崴了,扶我一下。” 说话间,她顺势便靠在对方怀中,那种小鸟依人的柔美感,着实令人咋舌不已! 谢临舟被刺激的血压顿时飙升开去! 随之,他眼睁睁看着对方玉臂亲昵搂住唐寅的胳膊,顿时崩了,嗷一声喊,不知哪来的力气,嗖一下再度窜了出去! …… 翌日。 唐寅迈步进入春闱逐鹿堂时,便看到原先那个每每趴在桌上狂睡的颓废身影,此时间正埋首于书籍之间,拼搏用功。 他不由点了点头,三年来,这位神童宋时安可是憋得狠了,而今这是报复性学习呢。 哥们得助他一臂之力,不然,科举路上可是少了许多精彩! 念头及此,他迈步便向后排走去。 刻苦就读的宋时安没有注意到唐寅的到来,而另一边的冯寂却是第一时间站起,激动道:“着实感谢唐解元出手,为宋兄解封开来!” 此前,他也只是抱着尝试一番的态度罢了,没想到,经自己牵线搭桥,唐寅答应帮扶后,如此快便将这般棘手的事情给摆平了! 看来,这位的能量之高,比我预估的还要恐怖得多! 唐寅微微点头,“举手之劳罢了。” 这时候,宋时安听到动静,也从书海中抬起头来,但见唐寅在侧,不由站起身,热络道:“唐解元,今日你怎么这般得闲来此呢?” 唐寅淡笑开口,“自是来看看宋兄的进度,怎么样,三年未学,现在重新拿起书本,有何感受?” 宋时安苦笑摇头,“有些乱,有些杂,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唐寅犹如哆啦a梦一般,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厚实的册子来,“谢兄看看这个,对你有没有裨益?” 宋时安接过册子,翻看了两页,不由惊呼出声,“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的科举心得!唐解元,你是如何将之拿到手的?当真不可思议!” “这本心得,对我自然大有借鉴的!” 唐寅点头,“有帮扶便好,宋兄且拿着,还有冯兄,你也可一同观摩,大家共同进步与成长。” 冯寂激动得声音微颤起来,“唐兄,这般珍贵之物,你要分享于我等?” 他虽然是冯家人,但却是不受待见的庶子,平日里见到的资源着实乏善可陈,而今见到这般堪称河东顶级备考资料之物,自然激动不已。 另一边,宋时安也不由疑惑问询,“是啊,唐解元,这般珍贵的资料,你不自己留着观摩,为何要分享给我们这些不相干之人呢?” 唐寅目光微闪间开口道:“稷下学宫沉寂太久,我想让它出一出风头!” “大乾王朝沉寂太久,我想让它注入一股属于我们稷下学宫的新鲜血液!” 第295章 陈教育:我教学水平提升了?尴尬,真相原来是这个! 接下来,唐寅开启了资料大派送模式! 春闱逐鹿堂有着三百余学子,他从中遴选出品行、头脑都是不错的同窗,将科举心得分享给了他们,其中包括—— 马援,这乃是一个骨灰级老学长了,对方的岁数甚至比老爷子唐敖还要大些,其在逐鹿堂这些年来,一直刻苦勤奋,即便上了年岁也从没有想过放弃科举,但每每‘会试’,都只差临门一脚,唐寅找到对方,将珍贵的科举资料分享了出来,后者眼见有了突破的希望,激动得不觉老泪纵横起来; 王明渊,这位是屠户之子,家里的双亲与兄长等人靠着杀猪宰羊为生,而他晕血,看不得宰杀场面,最后一狠心,便选择了艰难的科举之路,没成想,竟是一路成为举人老爷,但其后却被艰难的‘会试’所阻,一直都没有突破,而今,对唐寅分享科举心得之举,着实感激不尽; 崔显,这位的经历也很是传奇,因为家境贫困,他不得已做了大户人家的书童,结果胖少爷落榜,他却是一路节节高升,来到了稷下学宫;直到在‘会试’前止步,一直苦于无法突破,随着唐寅分享珍贵资料,这位崔显也是看到了出头的希望! 陈延,此人的历程更是有些离奇,原本他是举人老爷之子,从小过着优渥生活,结果六岁那年被告知,自己和一个农家子当初被接生婆抱错了,于是,一朝回到了穷苦的村里生活,为了不做田舍郎,他发奋读书科举,一路考上了举人!但其后数次冲击‘会试’无果,几乎都要放弃之时,唐寅给他送来了充满希望的珍贵资料,陈延自是感恩戴德。 …… 唐寅一口气将科举心得分享给了如此这般品行头脑都是不差的足足三十余个同窗! 一时间,原本暮气沉沉,甚至有些僵化的春闱逐鹿堂,顿时被激活开来,无论是学习的动力,还是学习的效率,都是快速攀升开去。 陈教育通过课业,乃至平日的测验等,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儿! 什么情况? 逐鹿堂里的这些家伙们,一个个进步得有些快啊! 难道我的讲课水平突然提升了么? 我自己都没有感觉啊? 还有,即便我的水平提升了,下面这些学子的提升幅度,也不会这般大吧? 真是奇哉怪也! 随之,他便着手调查起来。 …… 数日后,陈教育终于找到了原因,随之,他不觉有些尴尬了。 起初还以为是自己的教学水平突然提升了呢,然而,根本就不是!自己的水平一直很稳定! 大家快速提升,另有原因! 随之,他摒弃尴尬的心思,兴冲冲的找到了楚江秋,见面便是躬身施礼开来,“山长,您暗地之中竟是做了如此一番高风亮节之事,当真功德无量啊!”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一怔,“陈平,你且说清楚些,什么我就功德无量了?” 陈教育拉了把椅子坐在对方面前,目光灼灼出声,“您还装不知道呢?就是分享珍贵资料的事情啊!” “我道这段时间来,逐鹿堂不少学子的成绩都蹭蹭往上涨呢,后来经多方打听这才获知,原来是唐寅这小家伙给其中不少人都分享了珍贵的科举心得之故!” “山长,那科举心得是您费尽心思获得的吧?却是这般大公无私的将之分享给众多不相干之人,这般高义举动,自然可称得上一句功德无量了!” 听此言语,楚江秋不由苦笑开口,“你说这事儿啊,确实,资料是我弄来的,不过,将之分享出去,并非我的主意。” 陈教育一窒,“山长,不是您的主意还能是谁的?难不成是唐寅这小家伙自作主张不成?” 楚江秋轻咳一声,道:“还记得此前我将伯虎找来,却是把你给支开的那一次么?” 陈教育有些幽怨的点了点头。 “你也别多想,其实,那次我把你支开,就是想要单独给伯虎吃个独食的。” 楚江秋不由感慨道:“但伯虎这小子,面对一本本珍贵的科举心得,竟是对我说,想要将之分享出去!” 陈教育咽了口唾沫,“这小家伙的心也太大了吧?” 楚江秋点头,“当时我也有些牙疼,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吃错了药,结果,随后他对我说出一番言辞,却是给我这个教书育人一辈子的老家伙上了一课。” 陈教育瞠目开口,“唐寅说的什么?让您有这般反应?” 楚江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之道:“他说……一枝独秀不是春,百花齐放香满园!” “一个人提升再多也是有限,而若是一个斋舍、一个团体、乃至整个逐鹿堂一同提升,那才能最大程度发挥那些珍贵资料的价值!” “甚至,这小子还说,南北科举差异巨大,若是大家一直都敝帚自珍,永远也不可能改变这个格局,但若是大家都抱着众人捧柴火焰高的心思施为,终归有一天,会扭转这个局面!” 楚江秋目中精芒闪动不休,“若是其他小辈如此说,我只会送给他‘年少轻狂’四个字的评语,而伯虎这家伙说,我却是莫名有种希冀与期许!” “我这个大半辈子按部就班教书育人的老家伙,临老便感性一把,陪这小子疯一疯,便是一口答应了其分享资料的提议!” “不管结果如何,我想,若干年后,在我弥留之际,想到这一决定之时,应该不会后悔才是!” 听闻对方这番情真意切言辞,陈教育的眼圈都有些发红开来,他颤声道:“山长,此番您决计不会后悔的!大家得到珍贵资料,俱是用功如斯,没有一个懈怠的!” “我陈平不才!也决不会辜负了您的心思,辜负了这般珍贵材料,辜负了唐寅那小家伙的高远志向!我便是不眠不休,也定会将这届学子带出个样儿来!!!” “待明年春闱‘会试’过后,金榜之上,我稷下学宫定会独占鳌头,冠绝天下!” 第296章 《短歌行》怎么就成告白诗了?最后的分享! 环绕藏书阁周遭的青石路上,唐寅再度带着俏书生洪青在此间跑圈,锤炼身体。 唐某人就不信了,以他卷王的手段,势必要将对方身上的‘女性化杂质’锤炼而出,让其成长为一名钢铁直男! 我让你‘龙阳之癖’?把你精炼成纯爷们,看你还龙阳得起来不? 正是有着如此坚定的目标,所以,唐寅带领俏书生锤炼的动力极强。 而那位爱好特别的‘谢临舟’,不知是因为上次太扎心,还是得到科举心得后发奋学习,誓要超越唐寅的缘故,此番倒是没有出现在场间。 小郡主经过近两个月时间的锻炼,其成绩已从最初的不足半圈,成长到现在足足三圈的程度! 洪青整个人的气质,随着体魄的增强,也有着不小的提升,一笑一颦间,飒爽英姿尽显,甚至,让唐寅每每感觉,对方时刻都在对他放电! 两人围绕着金字塔般的藏书阁奔行了足足三圈之多,小郡主洪青终于达到了极限,不由停了下来。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兀自迈着轻快步子奔跑的某人,煞有介事道:“喂,唐寅,你过来,我双腿酸软得很,有些站立不稳,你来扶我一下。” 听此言语,唐寅也停了下来,不过并没有老实的过去,而是相隔一个安全距离,嘴角微扯,道:“谢兄没在这,你就别来这套了。” 小郡主洪青眼波流转,斜睨了对方一眼,“那登徒子在不在这又有什么关系?我真的有些站立不稳,你还不来扶我一把?” 唐寅早已看透对方的小心思,不由轻咳一声,“洪兄,说真的,你莫要再如此了,我不会搞基的。”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越发坚定起来,俏书生体内的‘女性化杂质’着实根深蒂固,回头要加大力度锤炼才行! 不然,动不动就来勾人这一手,谁受得了?万一哪天哥们把持不住,那不是要抱恨终身了?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丢给对方一个好看的白眼,“还说自己不搞基?鹿鸣宴上,你对我吟诵《短歌行》这般暗喻告白诗篇作甚?哼!” 唐寅被说得一头雾水,“洪兄你什么意思?《短歌行》怎么就成了暗喻告白诗文了?” 小郡主妩媚的瞪了对方一眼,“你啊,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心里明明想,嘴上却不肯承认!” “《短歌行》的隐喻是什么,你比我清楚得多,还要来问我?” “行吧,既然你面皮薄,不好意思,那咱们便缓缓,来日方长,不急于这一时的。” 听对方说出这一大套,唐寅更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一会儿功夫,他不由闷闷道:“不管如何,洪兄,你有你的小郡主要娶,我有令妹的三年之约,咱们都是即将有家室之人,当真不可玩笑过了火候!” 噗嗤! 听对方憋出这一番言辞,小郡主洪青不由笑得花枝乱颤,霎时间,周遭的环境都仿佛因佳人一笑而变得明艳开去。 唐寅看得呆了一呆,随即连忙将目光移向别处,心中不由呐喊,这俏书生体内‘女性化杂质’实在太过充盈,看来,此后对他的锤炼可要加强了,不然,怕是难以将其掰直过来! 小郡主弯腰笑了好一阵,这才站直身体,随即眼波流转看向对方,“好了,不闹了,咱们锻炼完毕,这就去‘藏书阁’寻找‘五福古籍’吧?”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每每锻炼结束后,都会到‘藏书阁’去碰碰运气。 唐寅见对方总算‘正常’一些了,心下不由松了口气,随之点头道:“也好,咱们这便去找找‘五福古籍’。” 随之,两人行走间,唐寅从怀中拿出一本厚实的册子,递了过去,“洪兄,这个对你的会试备考应该也有些用处,且拿去观摩吧。” 小郡主好奇的将之拿了过来,随手翻了两页,便是惊诧道:“河东学政顾青川的科举心得?又是一本珍贵资料,你还要分享给我?” 唐寅当即出声,“你是我未来的大舅哥,咱们这般近的关系,有了好东西,自然要分享于你的。” 他试图用‘大舅哥’来唤醒对方,让其摒弃体内的‘女性化杂质’,然而,事实证明…… 唐寅想多了! 小郡主洪青含羞带怯的瞟了对方一眼,媚态横生道:“你这家伙,明明这么在乎人家,给人家如此珍贵的资料,却偏偏又不敢动点真格!” …… 唐寅的大分享计划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除了在俏书生洪青这里遭遇了一些古古怪怪的事情外,在其他人那里倒是都极为正常的运行开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里,他将第二本资料,也就是顾青川的科举心得,也依次分享到各人手中; 其后,第三本资料,也就是布政使葛青松的科举心得,唐寅征取了葛浪的同意后,也随之分享开来。 总体来说,他的分享呈现三个层次—— 第一层级:乃是同斋舍的于学春、葛浪、赵明心三人,外加洪青这个未来大舅哥; 第二层级:乃是谢临舟、宋时安、以及冯寂这几个平日里相对走得较近之人; 第三层级:便是老学长马援、书童出身的崔显、屠户之子王明渊、以及从小因接生婆抱错而从举人之子沦为乡间田舍郎的陈延等三十余个品行头脑俱佳的同窗; 如此,三个层级,由内而外,依次扩散分享。 大家有不懂之处,但凡问询,他都会为其作答一番。 唐寅已经将这些科举心得融会贯通,当真做到信手拈来的程度,每每出言点拨,几乎都令对方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这一日,唐寅将斋舍的几个同窗都招呼在一起,开始了最后一波的分享! “先前三本科举心得,想必大家都消化的差不多了吧?接下来,我再给各位分享两本。” 随着唐寅的述说,几人不由面面相觑,随即,寒门于学春忍不住开口道:“伯虎兄,你那里不是只剩下山长楚江秋的科举心得了么?怎么是两本呢?另一本是谁的?” 第297章 你连龙阳之癖也要舔?敬业福,找齐了! 眼见唐寅一口气又拿出两本珍贵资料来分享,于学春不由惊诧开口,“伯虎兄,除了山长的科举心得外,不知另一本是何人的?” 唐寅卖了个关子,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道:“大伙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间,他将两本厚厚的册子随手递给了寒门于学春。 伯虎兄竟又是将珍贵资料第一个给到我! 于学春激动得身体都微微颤栗开来,这便是说明,在伯虎兄的心中,我之地位,着实要高出致远兄与浪兄一筹! 能得其如此重视,此生无憾也! 当下,他伸出微颤的手,便是翻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于学春陡然间瞪大双眸,低呼出声,“伯虎兄!除了山长的心得外,你怎么将‘这位’大人的心得也分享出来了!我,我该不是在做梦吧?” 另一边,葛浪惊奇之下连忙凑了过来,查看开去。 少顷,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官二代也不由咽了口唾沫,脸上显出愕然神色。 一向高冷的赵明心,眼见两人这般夸张表现,自是也心痒难耐,不过,为了维持高冷人设,他忍着不凑上去观摩,直到好一会儿功夫后,册子传到其手中,他这才翻开查看。 一边翻看,他心中一边吐槽,玛德,舔狗跟葛浪肯定是诚心的,明明知道是谁,可就是只惊叹不说出其底细,让我干看着着急! 吐槽间,他已翻开了第二本厚厚的册子,只翻了几页,便不由倒吸了口凉气,“户部尚书楚江岚大人的心得!唐寅,你还真是舍得!” 与其他几本资料比起来,显然,这位攀升到朝廷中枢的大佬,其心得的珍贵程度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终于从刚刚的震惊之中恢复了一些,不由声音微颤道:“伯虎兄,你竟是将压箱底的科举心得都分享给我等,当真受之有愧啊!” 楚江岚尚书乃是唐寅的师伯,给后者如此珍贵资料倒是没什么说的,然而,唐寅竟是将这等宝笈也分享了出来,这着实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 随之,于学春转头,对着赵明心道:“致远兄,什么叫格局啊?瞧瞧,这就是!你学着些吧,但凡能学到伯虎兄十之二三,你都能受益无穷!” 玛德,这舔狗拉一踩一的模式几乎都发展成固定套路了,舔唐寅的同时,特么就从来没忘了回头踩我一脚! 当下,他气不打一处来之间便是要与之对线一番,然而,随后却是想到,自己怕是喷不过对方这个舔狗加毒舌,于是便在心中咬牙呐喊开来—— 你就舔吧!待我将这些高端宝笈全都融会贯通,明年春闱会试超越唐寅之际,看你如何处之! …… 第二日。 散学后,唐寅第一时间拉上俏书生洪青,前去锤炼身体。 他跟对方杠上了,定要将俏书生体内的‘女性化杂质’给锤炼出去不可! 然而,别人却不知唐寅的想法,只是见到对方亲昵的拉着俏书生双宿双飞而去。 葛浪咂咂嘴,心中嘀咕,唐大才子这把玩的是高端局啊,作为旁观者,我都感觉刺激得不行! 寒门于学春则是开口言道:“洪青那般难相处之人,伯虎兄竟都能与之相处得如此和谐融洽,当真厉害如斯,仰望而不可得也!” 赵明心几乎都晕了,特么的,你连龙阳之癖也要舔?还要不要点脸了? 然而,于学春随即便故技重施,转头贬踩道:“致远兄,你好好学着些吧,这可都是无比宝贵的经验呢。” 赵明心实在忍不了了,他也顾不得吵不吵得过对方了,当即冷哼开口,“你让我跟唐寅学习什么?便学习如何进行龙阳之好么?当真岂有此理!” 于学春丝毫不以为意道:“龙阳之好怎么了?那也是一门及其高深的学问啊!你且看谢兄,他无论颜值还是才情,都是上上之选,然而,谢兄对洪青苦苦求索龙阳之交而不得,伯虎兄却是信手拈来,水到渠成!这,便是差距!” 一句话说出,不仅赵明心眼皮狂跳不止,另一侧的谢临舟,也几乎破防开去! 于学春正是说中了他的痛处! 此刻,他眼见唐寅牵着洪青的手,亲昵离去,脸都绿了! 谢临舟痛心疾首,心中呼喊,为什么?为什么牵龙阳君小手的不是我?而是唐寅这个装逼犯? 我简直要炸了! 下一刻,他将一本本科举心得都摆上了书桌,咬牙切齿道:“唐伯虎,我承认你格局不小,这般一箩筐珍贵资料都分享了出来,不过,你夺取龙阳君的仇怨,我可不会因此而放下!” “我要用你给的科举心得武装自己,然后将你击败!把龙阳君抢夺回来!” 谢临舟又瞥了一眼那两人远去的背影,悲愤道:“心好痛!我要化悲痛为力量,杀出一条通天之路来!!!” …… 唐寅二者自然不知道身后众人丰富的内心活动,他们携手来到了藏书阁之前,随即便沿着青石路开始奔行,锤炼起了身体。 足足三圈过后,小郡主洪青达到了极限,便是停了下来。 唐寅没等对方说什么古怪的话,便是第一时间拿出两本科举心得,交给了对方。 “又是两本珍贵资料么?你可真够大方的。” 小郡主嘀咕一句,便是随手翻看起来,然而,片刻后,她不由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看向对方,“你这家伙,竟是将户部尚书楚江岚的心得都分享于我了?” 随之,两朵红霞飞上其俏脸,“反正咱们也不是外人,我也不跟你客气了,以后日子长着呢,你我琴瑟和鸣,慢慢相处便是。” 唐寅嘴角一抽,心中疾呼,俏书生的‘女性化人格’又占领高地了不成? 看来,对其的锤炼重塑之举,着实任重道远啊! 好在,小郡主洪青并没有继续说些古怪的言辞,而是秀眉微挑,道:“喂,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唐寅目光微闪,“什么?” 小郡主笑嘻嘻开口,“四本‘敬业福古籍’,我都找齐了!” 第298章 五福古籍的秘密!夜宿齐王府!(大家元宵节快乐!) 四本敬业福古籍,找齐了? 唐寅眼睛一亮,当即问询出声,“洪兄,那些典籍你可带了来?” 小郡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王府有规定的,藏书阁内的古籍不能带出,你要想看,随我去王府藏书阁便是。”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如此,有劳洪兄带我前往了!” 来稷下学宫折腾了一年有余,现在终于要看到‘五福古籍’最后的真容了,唐寅自是不会错过。 行走在路上,唐寅几乎满脑子都是这方面的念头…… 敬业福被分成了四份,他记得,最初找到的第一份儿上面是个阿拉伯数字‘9’,那么,其它三份儿呢?上面也都是数字么? 亦或者还有其他指向性的信息? 唐寅的心头着实一片火热! 马上就要跟‘姜子’这个穿越者老登来一次时空连接了,不知会是怎样的情况? 按照这位一贯的做派,怕不是又要整蛊一番我这个后来者吧? 他会不会提及穿越者之秘?两千年前,处于战国末期的他,是怎么知道会有我这个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的? 又是基于什么心理,在稷下学宫与齐王府分别修建了两座‘金字塔’般的‘藏书阁’,所为,便是要给我这个后来者传递一番讯息? 其间包含了怎样的秘辛呢? 着实期待啊! …… 在唐寅脑海中念头丛生之间,他已与洪青双双来到了齐王府所在。 瞥了一眼门口处所刻印的‘你好啊,后来者’的简体字,他心下唏嘘不已。 算起来,这已经是唐寅第三次进齐王府了。 第一次是为了查看‘藏书阁’而来; 第二次则是为了给神童‘宋时安’解决乱子而来; 现在这第三次,则是要查看凑齐的‘敬业福古籍’! 守卫在王府门前的兵丁都认识唐寅了,眼见对方前来,没有丝毫阻拦之意,任由对方跟随洪青一起入内。 殊不知,他们刚刚进入齐王府后,一道吊儿郎当的身影,便是迈步走来。 此人不是葛浪又是何人? 他刚好有些事要回布政使衙门,路过王府,便是看到唐寅与洪青二人亲昵走入了其中的一幕。 葛浪嘴角扯了扯,心中不由嘀咕,唐大才子真是能力非凡啊,这怕不是登门来见岳丈了吧? 嗯,回去得跟老父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也开开眼…… 另一边,进入王府的两人自是不知后面还跟了个小尾巴,他们穿过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便是来到了犹如‘金字塔’般的建筑群‘藏书阁’所在! 再次来到这处地方,唐寅不由感慨,姜子这个老登,可真够能折腾的,稷下学宫与齐王府各建一座‘金字塔’,妥妥的劳民伤财工程!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没有这般不朽建筑,他们这相隔两千年之久的穿越者,还真是没法进行‘隔空连接’! 随之,唐寅跟随俏书生洪青,迈步走入藏书阁,转了几个弯子,便是来到了一处书架之前。 “喏,就是这四本了,我都放在了一起,你自己看吧。” 小郡主洪青指着书架上四本古籍,不由开口起来。 当下,唐寅伸手将之拿下,随即抱着四本古籍,来到了不远处的桌案前,就坐后便翻看起来。 但见,每本古籍页角上都印着特别的字迹与纹路,字迹乃是这个世界通用的古字,分别是敬业福之四一、敬业福之四二、敬业福之四三、乃至敬业福之四四这般字样;而其间的纹路,则是几个阿拉伯数字—— 唐寅按照先后顺序,依次辨别,所得便是:9、5、2、7这般四个数! 姜子这老登,还是星爷的粉丝呢! 唐寅嘴角微抽间,心中不由嘀咕一句。 随即,联系之前的五福古籍,所有简体字与阿拉伯数字合在一起,便是:穿越者去齐王府藏书阁9527! 他微蹙眉头,最后9527这串数字代表了什么呢? 房间号?密码?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当真一头雾水! 线索给的没头没尾,唐寅自然不知该如何发挥下去。 他低头,盯着四本古籍上的纹路仔细又看了看,确定是9527这四个阿拉伯数字…… 咦,等等! 忽然,他眉梢一挑,又有了一些新的发现! 但见,四处纹路间,除了有着四个阿拉伯数字之外,好像每每都有着一些‘断笔’所在,它们单一看起来不明显,但将四本古籍的纹路按照顺序放在一起,便有些眉目了! 当下,唐寅让一旁的俏书生洪青帮忙,将四个页角上的纹路拼接在一起,随后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终于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纹路中辨识出了两个简体字来—— 书架! 唐寅目光一凝,随之抬头看向周遭的一排排书架。 但见,这些书架尽皆都是由青石打造而成,与藏书阁主体的青石建筑仿若融为一体,如此结构,稳定性强得可怕,其间若是隐藏有什么秘密,还真能穿越时空保留下来! 姜子这老登,为了跟我这个后来的穿越者进行时空交流,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但,这一排排青石书架间,隐藏着什么秘密呢?又跟9527这几个数字有何关联呢?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小郡主洪青不由开口起来,“喂,有没有什么发现啊?看你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咋舌的,这到底是怎么了嘛?” “倒是有一些发现。” 唐寅苦笑开口,“不过,还需要好好研究一番才可。” 说到这里,他轻咳一声,道:“洪兄,可否与王爷请示一番,让我今日便宿于王府,我想好好研究一下,可否?” 小郡主洪青眼睛一亮,“今晚你要住在王府么?没问题啊,我早就说了,你搬来跟我一起住那才最好!” 唐寅眼皮狂跳数下,“洪兄莫要玩笑,我若与你这‘准郡马’同宿一起,怕是小郡主随后便要提刀来砍人了!” 小郡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有贼心没贼胆的家伙,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行吧,既然此前说过与你来日方长,便不急于这一时,你且等着,我这便与齐王请示一番,让你今晚宿于王府之中。” 第299章 王爷让我与你为伴!重大发现,书架的蹊跷! 小郡主洪青出去了一遭,回来时,给唐寅抱了一床被褥,还贴心的弄了些吃喝。 唐寅不由问询出声,“洪兄,王爷答应了?让我夜宿在王府藏书阁?” 小郡主点头,“齐王很和善的,这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情,哪有不答应的?他说你也不是外人,住下便住下了,随后还说……” “还说什么?王爷可是还有什么嘱咐的?” 唐寅追问道。 小郡主洪青美眸中浮现出丝丝狡黠神色,“王爷还说,让我来陪着你,跟你做个伴儿,睡一起呢!”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齐王让俏书生与我为伴?陪我一起睡? 唐寅一窒,但随后脸色便是一黑,“洪兄,莫要玩笑,齐王殿下怎会说这般不靠谱之言?”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俏书生体内的女性化人格真是越来越明显了啊!回头得加码锤炼才行! 不然,任由这般下去,回头滑落成了伪娘,那就彻底完犊子了! 小郡主翻了个好看的白眼,“看你那有心无胆的样子!哼,那你就自己睡吧!我祝你今晚孤枕难眠!”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这俏书生外表高冷,内心如此奔放,纯纯一个闷骚人啊!身在王府,处在其红颜知己‘小郡主’的眼皮子底下,便要与我搞基一番,寻找刺激,这也是没谁了。 好在,随后小郡主洪青倒是没有进一步大胆的言辞与举动,和唐寅又聊了一会儿,眼见天色已晚,这才站起身,依依惜别开来。 唐寅眼见这位动不动就要跟自己搞基的选手离去,不由长长松了口气。 随即,他抛开脑海中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便是开始干正事起来。 四份敬业福凑在一起,呈现‘9527’四个数,以及合成了‘书架’二字,代表的什么意思呢? 难道指代的是9527号书架么? 唐寅扫视场间以青石打造的固若金汤书架,虽然数量不少,但远没有近万那般多! 显然,不是这个方向! 难道是一个密码么? 在某个书架上,按下9527四个数字,便可以启动一个机关? 或许有这种可能,不过……如此多的书架,要按哪一个呢?具体是按书架顶端还是底层?亦或者是侧面之类的部位呢? 这就没有头绪了,实在太过驳杂! 唐寅的思维从这个路子上抽离开来,继续想其它的可能性。 他看着眼前一排排、一个个的书架,眉头紧锁,脑海中的灵感一个个浮现而出…… 少顷,他忽然眼睛一亮,自言自语道:“这些青石打造的书架,远远看去,就跟小区楼盘一般,其间的数字,会不会代表着几楼?几层?以及门牌号呢?” 唐寅眼中闪烁着点点精芒,姜子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对于楼房小区这般司空见惯的物事应该很是熟悉,很有可能便用了类比的方法,设下的套路! 如此说来,9527,是否便代表了:第9排、第5个书架、第2层、乃至第7个格子呢? 极有可能! 唐寅的目光越发明亮开来,“倘若所猜没错,那么,直接按照数字寻找对应书架内的‘格子’便可以了!” “不过……” 他的眉头再度皱起,“这‘第9排’,是从前面数,还是从后面数呢?” “这‘第5个书架’,是从左面数,还是从右面数呢?” “以此类推,第2层以及第7个格子,也都存在起始方向判定的问题!” “没办法,只能尝试一番了!” 想到了思路,唐寅当即便行动了起来! 他先是按照固有习惯,依照‘从前到后’‘从左往右’的顺序进行查找。 一段时间后,他便站到了一个放有书籍的‘格子’之前,这就是他通过一系列查找,确定的第一个目标! 唐寅先是仔细观摩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标记或者特别之处,结果看了一阵,并无收获; 随即,他将其上的古籍都搬了下来,伸手触摸冰凉的青石书架,一寸寸试探过去,好一会儿功夫,也没有什么发现; 接下来,唐寅在格子的侧面、底面、乃至顶面依次按照钟表的方向进行点按,9点钟方位、5点钟方位、2点钟方位、7点钟方位……足足试了一圈下来,也没有什么卵用! 随即,他又加大力度,一寸寸使劲按压起来,看看能否‘大力出奇迹’。 然而,全套施为下来,青石质地的格子,丝毫不为所动! 甚至,唐寅仿佛看到对方冷冰冰的嘲笑自己,愚蠢的人类,你瞎特么按什么?这里毛线都没有一根! 唐寅挠了挠头,这可就有些麻烦了,不是按照习惯性方位起始的,后面要尝试的次数可就多了! 学过排列组合的人都知道,自由度每高一阶,排列组合的可能性就会成倍增加! 没办法,都到这一步了,也不可能放弃,只能硬着头皮逐个尝试了! 接下来,唐寅便按照排列组合的规律,一次又一次的尝试起来。 第一组,失败; 第二组,失败; 第三组,失败; …… 一口气不知查找了多少组,唐寅的眼皮都有些发沉开来。 他狠狠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振奋精神,再度按照一个排列组合寻找下去。 一段时间后,他再度站到一个由厚重青石打造的格子之前。 经过此前多次探查,唐寅都形成了肌肉记忆,先是整体观摩一番,随即将其上的古籍搬下来,用手试探性触摸,以及依照钟表方向点按。 这些手段都用完无果后,他继续上最后一招——大力出奇迹之法! 说人话就是:使劲瞎特么按! 唐寅伸手在青石格子的侧面、上面、下面、乃至棱角等所在,用力按压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个神经病给石头做按摩! 就在他以为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发现之时,忽然—— 咔嚓! 他刚刚用力按下的侧面,突然有了动静! 唐寅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终于找到了! 且看看,让哥们费尽心思寻找的姜子遗留,到底是什么东西! 第300章 穿越之书!姜子的留言! 唐寅通过排列组合,不知找寻了多少‘格子’,就在他都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忽然出现了转机! 他大力按下青石书架格子侧面时,咔嚓一声响,随即便是看到—— 在那光滑如镜的侧面上,竟是向外裂开了一道黝黑的缝隙! 唐寅不由咋舌,先前看不出一点痕迹,而今触发机关,竟是裂开一道缝隙,这般做工,怕是都堪比德国先进机床的高精度了吧? 姜子这老登,还真是有些东西啊! 难怪他在战国末期,能掀翻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位面之子秦王嬴政! 心中嘀咕几句,唐寅目光灼灼看向那道黝黑裂缝,随即,手指抠在缝隙处,微微用力一掰…… 嘎吱! 裂缝顿时扩大张开,露出一方暗格来! 前世看过不少盗墓探险小说的唐寅,谨慎的向旁边闪去,以防止其内有暗箭暗弩之类射出! 虽说理论上姜子这个‘老乡’,应该不至于祸害他这个后来的小老弟,不过,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一切,谨慎为妙! 他躲到一旁,观察了好一会儿功夫,眼见没有什么异动,这才缓步走上前去。 方才惊鸿一瞥间,他看到暗格内似乎有一摞淡黄色的东西,此时间,自是要确定一下虚实。 唐寅倒要看看,让他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找寻到的姜子遗留,到底是何等物事! 下一刻,他再度来到书架前,举目向着暗格内看去。 那是…… 一本书! 一本翻开的古书! 通过昏暗油灯的映照,那翻开的书页反射出泛黄的古老光泽。 然而,当看清楚书页上一副‘图画’之时,他身体一震,整个人都仿佛石化了一般! 怎么会这样? 那幅图,那本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见鬼了么? 我确定没看错? 唐寅心神动荡之间,有些不敢置信,他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随即再度仔细观摩一番。 但见,仍旧是那本泛黄的古籍,其翻开的页面上,有着一幅图画,画的乃是一个风姿绰约的丽人,正是应了‘书中自有颜如玉’之说! 唐寅怎能忘记,在前世,他便因为摸了一把古籍上的颜如玉,就穿越到了当下的大乾世界,而此时,躺在暗格中的古籍,正是这本书!更甚者—— 其翻开的页面,刚好是自己触摸而穿越的那幅‘颜如玉’图画! 霎时,唐寅有种时空错位之感,一时间,竟是有些分不清自己当下身处在前世,还是居于今生了! 而前世与今生的交融点,便是眼下那位于暗格之中的‘穿越之书’! 姜子这老登,指引我费尽心思找到这本穿越之书,目的何在? 难道,让我再穿越回去么? 脑海中这般念头闪过,鬼使神差的,唐寅便是伸出手掌,缓缓向前,朝着古籍上的‘颜如玉’接近开去。 上一世,他便是如此触碰了一下那颜如玉,就穿越到了这个世界,而今,他再度碰触,是不是又可以穿越回现代社会呢? 唐寅的手指,很快便进入了暗格所在,距离那古籍上的‘颜如玉’越来越近了…… 然而,在其手指碰触到颜如玉的前一刻,他硬生生停了下来! 如果是在刚穿越到大乾世界不久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的进行触摸,然而,此时的他,已然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多年,这里有他的亲人、朋友、老师、同窗…… 这里还有他未竟的科举事业,以及尚待迎娶的俏书生之妹。 也许,穿越回去,他花费一段时间还能回到从前的生活,但还有很大的概率,会是一场物是人非的局面! 最重要的是,穿越回去了,还能再穿越回来么? 与其冒着如此大的不确定性犯险,维持现状显然是更加明智的抉择! 最终,唐寅将伸出去的手掌,又收了回来! 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额头竟然已经冒汗开来,方才那番天人交战,显然对他的精神造成极大的消耗! 接下来,他进行了几次深呼吸,平复了一番心境,这才伸手将暗格中的那本‘穿越之书’拿了出来,这一过程中,他小心翼翼,避免触碰那‘颜如玉’的图画。 不管能不能穿越,唐寅已然决定,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再触碰那幅画面了。 “咦,如今看来,这‘颜如玉’似乎有些眼熟呢?” “看起来就像是……” “俏书生洪青一般!” 他将古籍拿到眼前,端详了一番其上的‘颜如玉’,不由嘀咕出声开来。 然而,说出‘洪青’之名,他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中呐喊,哥们这是朝着基佬的道路上狂奔么?俏书生长得再俏,那也是男人,怎可跟眼前的‘颜如玉’相提并论? 他摇了摇头,赶紧打消了这个古怪的念想。 随之,唐寅又仔细的查看了一番‘穿越之书’,眼见其除了那幅‘颜如玉’图画外,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这才将之合上,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接着,唐寅又朝暗格里观摩一番,便是看到,其内里,似是还有东西! 当下,他伸手进去,抓住一个软软之物,将其拿了出来。 借着摇曳的油灯之光,唐寅看到,自己拿出的乃是一卷羊皮纸! 深棕色的纸张,折射出古朴厚重的气息,看起来颇为不凡。 一眼瞥过,其间有着一个个铁笔银钩的字迹呈现。 羊皮纸上记录了什么呢? 会不会是有关穿越者的秘辛? 还有,姜子是如何知晓两千年后,我也要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 为此,他在齐王府门口刻了‘你好啊,后来者’的简体字,更是在王府以及稷下学宫,花费大力气建造了两座‘金字塔’般的‘藏书阁’,所为,便是要将两千年前的信息,传递给我这个两千年之后的穿越者小老弟! 这一切的一切,想必‘姜子’在这卷羊皮纸上,都应该有所‘留言’吧? 倒要看看,这位穿越者前辈,都写了何等内容! 念头及此,唐寅伸手展开那卷羊皮纸,随即仔细观摩了起来…… 第301章 姜子,太贱了啊!齐始皇地宫? 藏书阁内。 唐寅展开姜子留下的羊皮纸,借着摇曳的油灯之光,看了起来。 一眼望去,通篇都是用‘简体字’书写的,让唐寅倍感亲切。 开头:“你好啊,后来者。” 这般言语表达,跟齐王府门前所刻印的字迹一般无二! 唐寅目光下移,看向接下来的内容…… “能走到这一步,看到这卷羊皮纸,说明你是个有脑子的,并非是莽夫人物。” “很高兴,你我两个有脑子的穿越者,能通过此种方式,隔空在这个世界建立联系。” “也许你会疑惑,为什么那本‘穿越古籍’会随你一同来到这个世界?” “也许你会疑惑,在战国末期,我为何能以一己之力,击溃天眷人物秦王嬴政?” “也许你会疑惑,为何我会知晓有你这个后来的穿越者出现?” “也许你会疑惑,我为何花费大力气建造两座藏书阁,指引你一步步与我进行连接?” “也许,你还会有其它各种各样的疑惑……” “我几乎都知道你会问什么,答案也信手拈来,不过,我决定还是不说了,以免剧透,那就不好玩了!” “后来者,自己慢慢探索吧,你会发现,这个世界,其精彩程度远超你的想象!” 随着观摩姜子的留言,唐寅嘴角不由一抽,心道,这老登,真够贱的啊! 知道我要问什么,也知道答案是什么,但就是不说……如此,怎一个贱字了得? 姜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靠谱,一如既往的贱啊! 唐寅感觉有些牙疼,充满期待的看其留言,本来想着能从中得到种种疑惑的答案,结果姜子这老登,来了个不能剧透,让自己探索,这特么也的没谁了! 将羊皮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句话,然而,随着唐寅的浏览,他整个人几乎都要裂开了! 但见,其上赫然写着—— “后来者,我想你现在一定在吐槽咒骂我吧?” “吐槽一句缩短一厘米!骂一句短三寸!” “嘿嘿,脸是不是都绿了?” “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服气,还拿我没有丝毫办法的样子!” “谁让我比你提前穿越呢,你什么都要拾我牙慧!” “咱们虽然建立了连接,那也只是单向连接,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哪怕我说一坨,你也得接着!” “爽,实在太爽了!写这一段的时候,我想到你这后来者吃瘪的样子,真是乐不可支!” “行吧,就写到这吧,再写就收不住了。” “最后,也不能让你白忙活一场,我在齐王府下面给你准备了一些玩意,相信你会喜欢的。” 唐寅一边看这些文字,眼皮一边狂跳不止,姜子他……也太特么贱了! 谁能想到,世人眼中写就三百千,写就《姜子集注》,堪比圣贤的姜子,竟是如此一个贱人! 谁又能想到,击溃秦王嬴政虎狼之师,缔造大齐王朝的千古一帝,竟是这般贱气冲天! 唐寅随即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这才稍稍平复了一下翻涌的心境。 随之,他的目光跳过那些贱言贱语,落到羊皮纸的最后一句上。 姜子这老登,在齐王府下面给我准备了一些玩意? 什么玩意呢? 神兵利器? 击败秦王嬴政的压箱底宝物? 亦或者是一些不靠谱乃至不正经的东西? 唐寅脑洞大开,不由想到,姜子这厮,该不会在齐王府之下,弄了个‘地宫’吧? 秦始皇陵修建了一个震铄古今的地宫世界,这老登该不会依葫芦画瓢,也给自己建了个‘齐始皇地宫’吧? 不过,齐王府如此之大,老登也没有什么提示,如何才能找到‘地宫’入口呢? 唐寅朝着自己脚下看了看,即便假设地宫入口便在这藏书阁之下,可这方圆数里之遥,想要寻找区区一个窄小地宫入口,那也无异于大海捞针吧? 更甚者,地宫入口肯定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按照姜子这老登的秉性,怕不是给你拐弯抹角隐藏在地下三五十米都算好的了! 唐寅摇了摇头,此番我夜宿王府寻找线索,就有些出格了,这若是扛着铁锹来王府挖地宫,怕不是要被齐王打死! 所以,辛辛苦苦费了如此大力气,最后就得到了一本‘穿越之书’,以及一张‘地宫’的空头支票么? 唐寅不由摊了摊手,如何呢?又能怎?遇到姜子这么一个不靠谱,且贱里贱气的穿越者前辈,这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收获了好吧? 不过,话说回来,那本‘穿越之书’,也不算摆设,按照自己走到哪就把祸惹到哪的调性,将来说不得要碰到不知几许的危难,甚至性命攸关的生死局面,到了那时,他说不定便可以靠着穿越之书逃过一劫! 但这东西的后劲儿太大,一旦真的穿越回了现代社会,能不能回来都两说着,所以,不到生死关头,不能轻易动用! 至于姜子最后所提‘齐王府下面的东西’,也只能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了。 不过,这个‘机会’估计是无限接近于零的,即便他科举一帆风顺,随后步步高升,成为高官显贵,也总不能带人来挖齐王府邸吧? …… 便在他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之际,一声鸡鸣响了起来。 唐寅不由瞠目,随即向外看去,但见外面天色已是蒙蒙亮了! “没想到,哥们竟是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 唐寅摇头感叹了一句,先将羊皮纸收好,随即再度检查了一番‘暗格’,确定里面再没有东西了,便是将之复原开去。 接下来,他又将一摞古籍放回了原处。 做完这些,唐寅来到桌前,坐了下来,因为大脑兴奋的缘故,他现在没有丝毫睡意,于是拿出‘穿越之书’,随意翻看起来。 这是随他一同穿越过来的物件,睹物思人,他看着看着,前世的种种记忆不由浮上心头。 前世,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人家庭,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他们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生活勉强维持。 后来他进入了学校,看到其他孩子穿得光鲜亮丽,吃得用得都极为出彩,而自己这里却是每每都比别人差了一大截! 早慧的他并没有自卑什么,而是拼命的读书学习,想着考出去,改变自身的生活状况! 原本,他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但硬是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生生拼成了老师同学们口中的学霸存在! 其后,他自己琢磨领悟,一点一滴的积累起了‘卷王理论’,由此,他的提升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从名校毕业后,进入公司企业,他也践行着卷王理论,一步一个脚印,生生做到了世界五百强的高管人物。 其后,在一次企业团建中,大家来到了一处开放式古迹博物馆参观,他手欠的摸了一把古籍中的‘颜如玉’,便是穿越到了当下的大乾世界! …… 魔幻的人生,梦幻的世界,还真是有些难以言喻! 唐寅摇了摇头,将‘穿越之书’收起,随即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他忽然听到脚步声响起,随即,一名体态婀娜的侍女进入了藏书阁,盈盈一礼后,便是清脆道:“唐解元还请移步,郡主有请!” 第302章 郡主召见!唐寅,你愿加入王府么? 什么?郡主有请? 好端端的,郡主找我做什么?我跟她也没什么交集啊? 难道是……跟俏书生有关? 郡主她知道我们有搞基的倾向了?要敲打敲打我? 念头及此,唐寅不由感觉心头一阵恶寒,连忙停止了如此不着边际的想法。 不管如何,这位金枝玉叶的郡主召见,他是无法推脱的,当下便是起身,随着这名侍女而去。 两人出了藏书阁,经过几处亭台楼阁,轩榭廊舫,便是来到了一处精致的屋舍之中。 霎时,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传入鼻端,让唐寅着实有种神清气爽之感。 随之,他偷眼向内看去,但见,内里有一挂珠帘,帘后隐约可见一道俏丽的身影。 这便是齐王独女,那位颇具声名的小郡主么? 咦,这位郡主,看其身形,怎么有些像……俏书生呢? 心中如此念头刚一生起,唐寅便硬生生将之掐断开去。 啊呸!我这是怎么了?看‘穿越之书’上的颜如玉像俏书生也就罢了,而今,隔着珠帘瞥见小郡主的身影,竟然也感觉像俏书生! 我这怕是中了他的毒! 看来,回头我也得加紧锤炼身体了,定要将体内‘俏书生的余毒’都锤炼出去才行! 随之,唐寅心下不由警醒自己,这里可是王府核心地带,他面对的乃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可莫要出了什么岔子才好。 要知道,宋时安那毛头小子,当年便是因为口无遮拦,无端品评了这位郡主,妄议齐王后嗣之事,这才招致落榜的结局! 哥们稍后答话的时候可要小心谨慎,莫要犯了什么忌讳才好,不然,影响了科举仕途,那就完犊子了! 在唐寅脑海中想着这些的时候,那名侍女开口起来,“郡主问询,听说唐解元昨晚宿于藏书阁内研究古籍,不知研究得如何了?” 唐寅目光微闪,心道,这位郡主自己不说话,却是让侍女代为发声么?不知是派头太大,还是不想让我这小民听了天籁之音的缘故。 他哪里知道,坐在珠帘后的‘洪青’,是担心自己一开口便要露馅开去,所以这才让人传话的。 唐寅当即回应出声,“回郡主,在下研究了一晚,略有所得。” 侍女随之问道:“郡主问询,唐解元有何所得,可否分享一下?” 唐寅轻咳一声,“小民弄清楚了一些事情,不过,具体为何,还请郡主恕罪,有些不便提及。” 他自是不会把发现暗格,以及‘穿越之书’,乃至‘姜子留言’的事情说出来,但又不想让对方误会自己推脱绕弯子,所以干脆直截了当的挑明了。 侍女的声音随即响起,“唐解元如此坦诚,当真君子也,既是如此,郡主言说,便不再问询此事了。” 顿了顿,侍女再度开口,“郡主想知道,唐解元觉得同窗洪青其人如何?” 来了来了! 这是要通过我之口,调查一番未来夫婿么? 我就知道! 唐寅对此早有预料,所以没感到丝毫意外。 至于如何回答,还用问么?自然是抡圆了猛赞一番了! 洪兄,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脑海中这些思绪闪过,唐寅煞有介事道:“洪兄其人,古道热肠,头脑聪慧,做事果决,心怀大义,更是明辨是非,沉稳有加,智勇双全,当真是一位不可多得之人物也!” 珠帘后,坐在那里的小郡主听着心仪之人如此夸奖自己,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随之,她招呼侍女附耳过来,说了两句,后者面色稍显古怪的开口起来,“郡主问,还有么?” 唐寅不由瞠目,怎么?这些还不够?还要继续评价?这位郡主还真是……挺特别呢! 当下,他搜肠刮肚,不由又开口赞许了一波。 珠帘后,小郡主听着对方不遗余力的夸赞自己,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丝丝满足且甜蜜的神色。 唐寅几乎有些词穷之际,洪青这才结束了这个话题。 随之,侍女再度开口,“唐解元,不知您对郡主有何看法?”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抽,心道,我有个毛线的看法! 今天第一次见面,而且还隔着珠帘,我能看出什么来? 虽然心中吐槽,但嘴上则老老实实道:“郡主乃金枝玉叶,荣宠无限,天之骄女也,小民崇敬之至!” 侍女随之出声,“郡主问询,她为王府独女,将来若是继承这份家业,唐解元可愿来辅佐一番?” 唐某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对方竟然问出如此敏感的话题! 让自己来辅佐她继承家业? 莫非,这位郡主还想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位‘女王’不成? 开什么玩笑呢? 在这般封建社会体制下,女人连参加科举的资格都没有,怎么会让其继承王爵,成为女王的存在? 洪兄,你要娶的这位郡主,心可够大的啊,将来你遭得住么? 唐寅着实为自己俏同窗的未来忧心不已。 而当下,他微微蹙起眉头,这个问题可不太好回答,自己当然不想陪着对方胡闹,但如果一口拒绝,定要得罪这位郡主!所以,只能迂回作答,既要表现出自己不想来的态度,还不能让对方挑出错来。 唐寅斟酌了一番措辞,便是道:“多谢郡主信任小民,但怎奈,小民正在科考之中,将来若是侥幸得个一官半职,也要为朝廷效力,实在无法应下郡主之邀。” 珠帘后,侍女弯腰,听闻洪青的述说后,便是开口道:“郡主言之,即便唐解元将来在朝廷任官也不打紧,郡主会奏请陛下,令唐解元来王府任职,辅佐于她,不知意下如何?” 这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节奏么! 郡主还真是锲而不舍啊,就没听出我在前面委婉的拒绝之意么? 唐寅眼皮不由跳了跳,心中嘀咕,将朝廷都搬出来了,也没好使,现在还能用什么理由来婉拒呢? 这简直是道送命题啊! 回答得深了不行,浅了更是不行,当真左右为难,前狼后虎! 虽说问题难如登天,但唐寅两世为人,所经所见不知凡几,当下脑海快速运转,在素材库犄角旮旯终于找到一个破局之法! 当下,他深吸一口气,随即一脸严肃的便是开口说了起来! 第303章 横渠四句破局!王爷,唐寅顺走了东西! 唐寅面对一道‘送命题’,思虑了一番,不由开口道:“多谢郡主垂青!小民荣幸备至,然则,曾几何时,小民读书之初,便立下一桩宏愿……” 他刚说到这里,侍女便受了小郡主的指派,声音清冷道:“不知唐解元立下了何等了不得宏愿?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郡主之邀约?” 这位金枝玉叶闹情绪了啊! 唐寅眼皮微微跳动,心中嘀咕,若是接下来回答不好,哥们今后怕是少不得要被这位郡主穿小鞋了! 愣头青宋时安的反面例证便在眼前,他心下自是有些压力的。 不过,好在他找寻到了一番极是冠冕堂皇的言辞,唐寅相信,只要将这些言语说出,对方非但不会责怪自己,反而会体谅,乃至佩服自己。 言语的力量便是这般博大精深,说得差了,本来的好事也要成为坏事,而如果说的好了,即便是濒死的局面,也能生生拉拽回来! 这与‘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相向六月寒’是一个道理,说得都是语言的艺术! 当下,唐寅面色肃然,沉声开口,“禀郡主,小民从第一天读书起,便立下一桩宏愿,那就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小民之心,在天下,在万民,不在一地一隅也,今日坦诚表露,还望郡主见谅!” 随着唐寅的述说,珠帘后,小郡主洪青不由默默重复着对方的‘宏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便是我一女子,听到这般四句宏愿,也不觉热血沸腾,恨不能为天下、为万民、为苍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难怪这家伙一直以来的学习动力都那般足,原来,他竟是怀揣如此远大的志向与抱负! 是我小看他了! 方才竟还想着将其束缚在身边,为我一己之私而出力! 这一刻,小郡主洪青不但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有些内疚起来,觉得自己刚刚不该那般逼迫对方! 不过,心情激荡过后,小郡主不由微微蹙起秀眉,随即向侍女附耳低言了几句。 当下,后者便是传话起来,“唐解元方才说,在读书之初便发下这般宏愿,那时,唐解元年岁尚浅,因何便有如此发人深省的感悟呢?” 这位金枝玉叶倒不是个花瓶,思维逻辑很是清晰嘛! 大儒张载近六旬方才写就的横渠四句,当年他不过一个刚刚启蒙的小娃子怎会脱口而出? 其实,别说是刚读书那会儿,就算是现在,他的年岁也没有多大,一口说出横渠四句这般感悟至深的金石良言,着实有些不匹配之感! 不过,这却是难不住擅长春秋笔法的唐寅。 顿时间,他开口言道:“郡主容禀,小民生在贫苦之家,自幼便比同龄人早慧些许,更甚者,祖父大伯皆为有远大抱负的读书人,他们每每在田间沟渠处谈及高远志向时,小民便记在心间。” “久而久之,小民心下便生出一些读书报国之志!” “某个晚间,我与家人在田间地头做活,明月照于横渠之上,我便灵感涌动,将心间积蓄的报复与理想,总结为先前的‘横渠四句’,若有唐突郡主的地方,还望见谅!” 虽说唐寅这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但他的神态、语气、乃至故事节奏都配合得极是到位,以致于让小郡主洪青都不由动容开来! 那传话的侍女,看向唐寅的目光,更是带上了一抹崇敬仰慕之色! 这位唐解元,虽生在乡野之间,竟是如此励志奋进,在横渠映明月之际,吟诵出‘横渠四句’这般令人振奋鼓舞的妙语,若非……若非郡主早对其有意,我说什么也要争取一下,便为其妾室,也甘之如饴! 这就是语言的魅力,这就是解元的底气,这就是一个穿越者的忽悠之能! 屋舍内沉寂了好一会儿功夫,侍女这才传话道:“唐解元,郡主已知晓你的心意与抱负,不会再勉强,还请移步花厅,府上备下些许早食,还请慢用。” 唐寅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心道,横渠四句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 此言一出,立马解了这道送命之题! 感谢张载大儒!铭记横渠先生!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当下行了一礼,便是迈步而出。 接下来,唐寅被人引到花厅用饭。 王府的饭菜伙食自然比他平日里吃的好出一大截,唐寅也算是吃货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当下甩开腮帮,掂起槽牙,便是大快朵颐开来。 一段时间后,外面脚步声响起,随即,俏书生洪青迈步走了进来,当下便一副惊奇模样道:“唐寅,听闻郡主召见你了?她跟你都说得什么啊?有没有提到我?” 后方,贴身侍女唇角不由扯了扯,心道,郡主,您自己这般演双簧,不累的么? 唐寅也吃得差不多了,当下起身,一边走,一边跟俏书生讲述起他与郡主交流的事情。 …… 王府银安殿内。 那位被外人谈及便闻风色变的洪总管,此时正恭谨的禀报道:“王爷,那唐寅与郡主已然离去,不过,其身上应是带了些东西走,但藏书阁内属下已然查过,似乎并未有古籍之类缺少!” 齐王洪常荀目光微闪间,开口起来,“由他去,莫要监听之类。” 洪总管躬身称是,心中却是嘀咕,王爷这怕是已然将唐寅当做女婿来看待了? 不然,对其疑似顺走王府物事的处理,也太过包容了一些! 洪常荀表面平静,脑海中却是响起一个声音,看来,唐寅这小子,与‘姜子’着实渊源不浅呢,自从刚来到临淄稷下学宫,便是对其研究有加,而今,这是把‘姜子’研究透彻了么? 拿走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将来,成为我那宝贝丫头的郡马,还不是转个圈子,又转了回来? 唐小子,既是青青看上了你,那么,你此生注定便是我齐王府之人了! 第304章 给洪青看穿越之书!她,跟我好像! 唐寅跟洪青出了齐王府,结伴回归稷下学宫。 路上,小郡主不由开口问询,“唐寅,昨晚你研究五福古籍,有没有研究出什么名堂来啊?” 虽说此前在王府时她作为‘郡主’,身在珠帘后已然问询过,但唐寅当时有许多话并没有说出,她着实有些好奇,想着私下里问问,看看对方能不能跟她透底一番。 毕竟,从去年刚进入稷下学宫起,她便成为对方的‘寻书使者’,足足找了一年有余的‘五福古籍’,现在似乎有了些眉目,洪青作为重度参与者,自是也想听听其间有什么秘辛。 唐寅略一沉吟,便从怀中将那本‘穿越之书’拿了出来,递给对方道:“洪兄,这便是最后的收获了,你且看看吧。” “对了,此书并非明面上摆放的典籍,应该没有记录在案,所以我这才将其带了出来。” 五福古籍,基本上都是俏书生洪青以一己之力找到的,唐寅觉得不应该对其隐瞒。 更甚者,他感觉对方身上有一抹挥之不去的亲切感,这股亲切已然冲破了‘穿越者’与‘土著民’的隔膜,于是,他便第一时间将‘穿越之书’拿给了对方。 小郡主洪青接过书籍,好奇开口,“你说这本书不是明面上的典籍,那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啊?” 唐寅并未隐瞒,出声道:“此乃从书架上一个暗格处得来。” 一言出,小郡主的美眸顿时浮现出丝丝异彩,“那些青石书架硬邦邦的,怎么会有暗格的?我从小便在那里读书,这些年来,从未发现过有什么暗格,唐寅,你是怎么找到的?” 随之,她那白皙的小手不由拍了对方一把,“你这家伙,有这么好玩的事情也不叫上我,昨晚要是我也在藏书阁,眼见你寻宝的一番过程,那该有多么爽利!” 唐寅不由翻了翻眼睛,昨晚你要在那,怕不是女性化人格爆发,整夜都追着我搞基,哪还有功夫研究五福古籍了? 心中吐槽一番,他嘴上道:“我与姜子有些渊源,加之有着洪兄给我寻的全套五福古籍,这才发现了一些端倪的。” 小郡主一边翻看‘穿越之书’,一边道:“听你的意思,这本书是偷偷顺出来的,没给那‘郡主’看了?现在却是给我观摩,便如此信任我么?” 唐寅轻咳一声,“大舅哥,我不信任你,还能信任谁呢?” 呸! 小郡主不由啐了一口,“你这人脸皮还真厚实,我妹还未下嫁你呢,便大舅哥的叫上了?” 唐寅翻了个白眼,不拉出‘大舅哥’这个身份,难不成还攀‘基友’这层关系么?如此的话,你怕不是扑上来就要把我吃了! 这时候,小郡主洪青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个古装丽人道:“咦,这个女人看起来跟我好像啊?唐寅,你觉得呢?” 原来不止我看着像,俏书生自己看着也是如此么? 唐寅眼见,对方翻开的页面,赫然正是他穿越而来所触摸的那一页! 而今,俏书生在侧,与‘穿越之书’上的古装丽人交相呼应,唐寅对比观摩之下,发现,竟是有六七成相像! 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唐寅心下不由感慨! 如果洪青不是个正朝基佬方向发展的男子,他也梳妆打扮成‘穿越之书’中古装丽人的样子,相似程度怕是要达到七八成,乃至更高! 脑海中这些念头闪现而过,唐寅点了点头,“还真是,确实跟洪兄有些相像呢!世间之奇妙,当真难以揣度!” 小郡主笑吟吟道:“看这本古籍着实有些年头了,你说其上那个丽人,会不会是我祖母的祖母的祖母呢?如此,我们这才因血缘相传之故,如此相像的?” 说笑间,她不由伸出白皙而修长的手指,朝着画面上的‘颜如玉’触碰而去,仿佛要建立某种连接一般。 便在此时,唐寅猛然出手,一把抓住对方的皓腕,令其柔荑生生停在颜如玉上方,没有接触在一起! 小郡主眼见对方主动与自己亲昵互动,面颊不由微红,羞赧道:“好好的,你抓住我手腕干嘛?难道是想通了,要与我双宿双飞不成?” 如此大胆言辞一出,唐寅眼皮不由狂跳数下。 俏书生女性化人格越来越活跃了啊? 一有空便爆发一番,这谁遭得住? 当下,他先是将对方手臂从那‘颜如玉’图画上拿开,随即这才道:“洪兄莫要玩笑,我之所以对你进行拦阻,则是因为,古籍上这丽人的画面……碰触不得!” 听此言语,小郡主顿时来了兴致,“怎么就碰不得了?与自己长得相像画作进行碰触,难道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能说你一碰怕是就要穿越回现代社会了么? 到时候王府的郡主跟我要人,我去哪给她找回来? 齐王洪常荀还不把我这弄丢他女婿之人给砍了? 如果说别人碰触或许大概率不会引发穿越事件,但洪青这个长得与‘颜如玉’颇为相像的另类碰了,唐寅觉得穿越概率不会比自己小多少! 他轻咳一声,开口道:“洪兄,这幅人像图画有些古怪之处,碰之,或许要遭遇不祥!” 听此言语,小郡主连忙收回白皙手掌,有些怕怕道:“真的假的啊?说的如此吓人?” “圣贤不是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么?你怎么还说出‘不祥’这般灵异之言?” 子不语怪力乱神?那我是怎么穿越到这个世界上来的? 唐寅心下吐槽一句,嘴上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为了洪兄的安危,还是谨慎一些为妙!” 小郡主唇角上翘,柔情似水般看着对方,“你能这般为我着想,我很是欣喜呢!我便听你的,不去触碰这幅古怪图画就是了。” 唐寅眼见对方女性化人格似乎又要占据主导位置,连忙转移话题道:“洪兄,咱们赶紧回转稷下学宫吧,我一夜未归,同窗们怕不是要找翻天了!” 第305章 什么!唐寅一夜未归?少年戒之在色啊! 葛浪一早便从布政司衙门出来,悠哉悠哉的回到了稷下学宫,随即来至春闱逐鹿堂,准备上课,然而,他的屁股还没挨在座位上,于学春便有些急切的走来,问询出声“浪兄,你可曾见到伯虎兄了?” “唐大才子?他没跟你们在一处么?” 葛浪眨眨眼睛,不由疑惑开口。 寒门于学春焦急道:“浪兄,你有所不知,伯虎兄昨晚一夜未归呢!他此前从未有过这般的举动,我问过许多人,大家都没有见到,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之事!” 诸如葛浪这般的,其家便在临淄,他抬腿回去住宿一晚倒是常见,而唐寅则不同,出了稷下学宫,他两眼一抹黑,能去哪? 更甚者,大家都知道唐寅跟冯家的仇怨,若是都指挥使冯胜出手,将之掳走,那该当如何? 别说是寒门于学春急得团团转,就算一向沉默寡言的赵明心,乃至视唐寅为情敌的谢临舟,此前也几番找寻冯寂、宋时安等人问了一圈! 结果谁都没注意到唐寅的行踪! 方才,大家正商量着准备将此事上报陈教育和楚江秋山长呢,而今眼见葛浪前来,这才抓住对方问询一番。 葛浪不由咽了口唾沫,什么?一夜未归?唐大才子玩得有些大了吧? 他当然知道唐寅去了哪里,可一晚上都没有回来,着实让其吃惊不小! 那可是齐王府! 唐大才子竟在那里过夜了! 乖乖,他该不会跟小郡主那啥了吧? 要真是如此的话,恐怕用不了多久,我就要喝喜酒,送贺礼了啊! 不过,这剧本对么? 唐寅知晓洪青真实身份么? 一个是金枝玉叶的郡主,一个是乡间出身的黔首,这般巨大的身份差异,能登对么? 更甚者,唐大才子若是真跟郡主有了一腿,最终成为郡马,那他的科举还考不考了? 王府郡马与仕途之间,天生有些犯冲的好么! 在他脑海中胡思乱想之际,于学春不由追问出声,“浪兄,你还没说见没见到伯虎兄呢?你若是也没见到,我们这便去上报陈教育和楚山长了!” 葛浪挠了挠头,“见是见了,不过,是在昨晚,我归家的路上……” 寒门于学春一把拉住对方手臂,连忙问道:“浪兄,你是在哪见到的伯虎兄?有没有问他要去什么地方?” 葛浪轻咳一声,“我见唐大才子跟洪青走在一处,最终……嗯,最终进了洪青的家中。” 一言出,全场顿时静了下来! 众人大眼瞪小眼看着彼此,脸上都是露出一抹难言之色! 大家先前都以为唐寅怕是遭遇了什么危险,但谁曾想到,最终竟是如此一个结果! 唐寅跟洪青一起回家,干什么去了? 这还用问么? 两人的绯闻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此去何为,是个人都能想到吧? 于学春咽了口唾沫,不由道:“浪兄,你的意思是,伯虎兄跟洪青两人一起回家……过夜了不成?” 旁侧,一向沉默寡言的赵明心,这时候不由点了点头,“恐怕是如此了,洪青其人到现在也未前来,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唐寅这厮太也堕落!竟是明目张胆的将龙阳之好进行到底了! 这般自甘堕落,学业定要受累,明年春闱会试,再难与我争锋! 如此看来,不仅女人是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便是洪青这般的俏丽同窗,亦然! 另一边,谢临舟感觉从头绿到脚! 我的龙阳君,竟然……竟然跟唐寅那厮春风一度,回家过了夜,当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心中的悲愤之意当真难以自持,不觉咬牙切齿低沉咆哮起来,“唐寅,我谢临舟与你一天二地仇,三江四海恨!我——” “我要与你决斗!” “你我二人,只能有一个站着离去!” 正在他发泄之际,一旁,寒门于学春一句轻飘飘的言语说出,让其差点崩溃开来…… “谢兄,你身上的零件还没冯奎结实呢,要跟伯虎兄决斗,怕不是分分钟要被打散架开去!” “到时候,我们现场给你收拾散落一地的‘零件’,着实有些辛苦呢。” 噗! 听此言语,场间几人差点喷了! 谢临舟现在终于体会到了赵明心每每崩溃的心思了,当下不由悲愤道:“住口!你这‘毒舌于’!我就随便喊喊,宣泄一番都不行么?” “什么散架开去?什么一地零件?你还不如说唐寅将我大卸八块的好!” “谢某被绿,你不同情也就罢了,竟还要打断我发泄之路径,当真岂有此理!!!” 一旁,赵明心眨了眨眼,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于学春这舔狗,终于不抓着我一个人可劲嚯嚯了!别说,不当他的目标,便是以围观姿态视之,这舔狗毒舌他人之举,还着实有一番看点呢! 便在这时,脚步声音响起…… 大家寻声看去,但见,一前一后两人步入春闱逐鹿堂,不是一夜未归的唐寅与洪青二者又是何人? 只见,唐寅看起来虽然有些萎靡,但却透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头;而俏书生洪青,亦步亦趋的跟着对方,看起来也颇为欢喜的模样! 两人如此一番尊容,大家不由更加确定了先前的臆想! 谢临舟眼见两人亲昵的走在一处,只觉头上瞬间生出一片青青草原,当下咬牙切齿道:“唐伯虎!你给我说清楚,因何一夜未归?可是与洪兄……双宿双飞去了?” 寒门于学春眼见对方有些萎靡之态,且双目中有着一根根血丝浮现,不由关切开口,“伯虎兄,你之另类爱好我自然无权过问,但,兴趣再大,也不能熬坏了身子啊?” “看你模样,怕是一夜未睡吧?如此作践体魄之举,怎可使得?” “圣人有云,少之时,血气未定,需戒之在色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唐寅嘴角微抽,心道,哥们夜宿齐王府,乃是研究五福古籍去了,什么双宿双飞?什么少年戒之在色?简直岂有此理! 第306章 岁假到来!唐寅,你还是走不了! 唐寅无奈的发现,随后无论自己怎么解释,一群同窗都用无比暧昧的目光看向自己,那模样就像是在说,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如此! 而谢临舟这位‘情敌’人物,更是咬牙切齿,一副要与自己做过一场的架势! 一旁,小郡主洪青却是嗤嗤偷笑,她对此倒是乐见其成! 不管是搞基,还是正常交往,反正,本郡主与唐寅这家伙走到一起的事情,已然成了大家眼中的既定事实! 这就够了! 剩下的就是用温吞火慢慢熬制我与唐伯虎这碗跨越世俗眼光的杂粮粥了! 唐寅眼见跟众人解释不通,干脆也懒得去管了! 果然,人都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 脑子长在这些家伙的头盖骨里,他们喜欢咋想就咋想吧! 哥们来个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就好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唐寅摒弃了诸多杂念,将精力都用在了读书做学问上面! 五福古籍,乃至姜子这老登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了,至于齐王府下面可能有着一个地宫,其内藏有异宝的事情,并不是现在的唐寅能觊觎的,所以,他便将心思都用在了准备明年的春闱科举上面! 每日里,他除了自己高质量的完成学业外,富余的时间还给葛浪、于学春等人补课一番,更甚者,面对宋时安、冯寂、以及马援等同窗不时的问询,他也基本都做到了有问必答,从不藏私什么。 唐寅践行卷王理论,他最是清楚,读书做学问这种事情,从来都不是你多我少的零和博弈,而是一个互相促进,互相提升的过程,若是敝帚自珍,可能在短时间内有些好处,但长远来看,终究是限制了格局,限制了自己! 唐寅自身勤奋刻苦的榜样之力、分享给众多珍贵心得的大义举动,以及无私帮扶别人讲解的高风亮节,犹如一道道快速席卷的气旋般,牵引着周遭同窗,乃至整个春闱逐鹿堂三百余学子,渐渐形成一道巨大的龙卷风,使得风内之人或是主动或是被动,全都跟着卷了起来! 课堂上的氛围好得难以想象,课后的延伸学习更是令人咋舌不已,如此,大家的成绩以极为夸赞的速度持续提升开去,陈教育眼中所见,心中所喜,当真慰藉如斯! 淡雅的书房内。 陈平兴冲冲走了进来,端起茶杯,也不管凉热,仰头便是呷了一口,随之目光灼灼道:“山长,按照逐鹿堂这般学子如此奋进的程度,明年的春闱会试,咱们稷下学宫的成绩,怕是要爆炸啊!” 楚江秋品了一口香茗,淡然道:“稳住,莫要飘了,习惯就好,你都是稷下学宫的老资格了,还这般风风火火,也不怕被人看了笑话。” 虽然嘴上如此说着别人,但这位稷下学宫山长那上翘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 陈教育又灌了一杯茶,随即擦了擦嘴,道:“被人看笑话便看笑话,等到明年会试之后,这些人就笑不出来了!到时候,也只有我笑的份儿!” 傲然说了这么一句,陈平再度恢复了眉开眼笑的状态,他搓了搓手,道:“话说,带来眼下一切的缘由,都在唐寅此子身上!山长,您收的这个弟子,真是淘到宝了啊!” “甚至,有时候我都在想,当年您是不是冲着振兴稷下学宫的心思,这才收了唐寅这样一个妖孽的!” 楚江秋翻了翻眼睛,“你这厮胡说什么呢?我与伯虎本有缘分,心有灵犀下,这才成就一场师徒之缘的!” “谁知,伯虎如此妖孽,不但他自己科举强悍,更是能带动周遭之人共同奋进,这,纯纯是意外之喜!” 此刻,若是当年的知情人物‘渤海知府沈知远’在场的话,估计便要说一句,楚山长,若您收徒的动机如此纯粹,那么—— 当年干嘛一而再再而三问询于我,唐寅将中人之子的沈三多与蒙武一路带了起来,将落榜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唐广文与唐敖生生助力到秀才的程度,到底是不是真的? 当得到我肯定的回应,您几乎流口水之举,又是几个意思? ……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寒风渐起,将绿色枝叶吹得枯黄开去,转眼,秋已去,冬日至,眼见便是年根临近了! 春闱逐鹿堂的不少学子,都开始掰着指头算‘岁假’到来的日子了! 今年,大家对岁假格外的期待,缘由便是,因为唐寅这个卷王的存在,带动得整个逐鹿堂都一同卷了起来,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狂卷,大家着实有些身心俱疲,眼下的岁假,刚好是个休整的好机会! 终于。 某一日,陈教育在上完年前最后一堂课后,便是宣布,从今日起,开始放岁假了! 大家欢呼雀跃之间,纷纷开始收拾东西,兴高采烈的准备返乡事宜。 唐寅也不由感慨,如果明年春闱会试顺利通过的话,眼下就是学子生涯的最后一次‘岁假’了! 好生体验一番吧,不然,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如此一幕,就跟上一世高校毕业后,进入企业一样,当时没觉得什么,但其后作为牛马忙碌起来后便会发现,学生时代的寒暑大假期,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当下,他和于学春、赵明心等一众同窗兼同乡,拿上书本笔墨,便是回转了斋舍,随即翻箱倒柜,收拾起了回乡的东西。 这一过程中,同在临淄上学的小胖子沈三多,以及蒙武二者,带着大包小包前来,和唐寅一行汇合开去! 随之,两人也帮大家一同收拾整理。 沈三多给唐寅往包里装东西的过程中,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似乎有什么重要事情要与对方说。 另一边的蒙武,就没有这些弯弯绕绕,他那孔武有力的臂膀,宛如大型器械般,轻飘飘便是将一个个重物都装了起来。 而就在大家堪堪收拾完东西的这个档口—— 小郡主洪青喜笑颜开的快步而来,站在斋舍外便是招呼道:“唐寅,你别收拾东西了!今年岁假,你还是走不了!” 第307章 小郡主的欣喜!伯虎,你还写话本么? 岁假来临,唐寅一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归乡。 小胖子沈三多,以及蒙武二者,也赶了过来,大家准备结伴而行。 但就在这个档口,俏书生洪青却是快步走来,带着三分欣喜,三分雀跃道:“唐寅,你别收拾东西了,今年岁假,你仍旧不能回乡!” 此言一出,场间几人不由都愕然起来。 好好的,怎么就不能归家了呢? 还有,这个俏书生如此高兴是怎么回事?幸灾乐祸么? …… 在大家想着这些的时候,唐寅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腰,蹙眉道:“洪兄,你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难不成,今年跟去岁一般,因路途艰险,也没有归乡的条件么?” 小郡主洪青俏生生点头,“聪明,一想一个准!” “先前,我刚好碰到山长,他说正要找你,言之,今年形势与去年相仿,冯家与鲍家蠢蠢欲动,你若归乡,风险实在太大,让我转告于你,岁假留在稷下学宫才好!” 恰好碰到的山长? 有这么巧么? 该不会是你自己主动找过去的吧? 心中嘀咕间,唐寅面色一整,道:“洪兄,你所说之言,当真?” 小郡主耸了耸肩,“你若不信,尽可去问山长,这般重要的事情,难道我还会欺瞒你不成?” 唐寅倒是没觉得对方会撒谎什么,毕竟这就是问一嘴的事情,不过,他却是有些牙疼的想到,当下这已经是学子生涯最后一个岁假了,竟还不能归乡,实在有些遗憾! 算上这次,他已经有足足两个年头没回清河了,着实有些想念父母亲人。 玛德! 冯家!鲍家!你们让我两年不能归乡,其后哥们若是科举出头,走上仕途,有了机会,定要将你们整到海外爪哇岛上去,让你们尝尝这辈子都不能回归故土的滋味! 真特么郁闷啊! 虽然立下g,但现在还是要憋屈的留下来,不能归乡! 唐寅无奈,其它同窗也都是摇头不已,只有洪青喜不自胜,因为,唐寅留下,便可与她进行岁假的浪漫互动了! 其实,早在去年除夕之夜,小郡主与唐寅相守共度后,她便畅想着今年岁假也能一同度过,而今,终于得偿所愿,她自是欣喜! 寒门于学春不由安慰出声,“伯虎兄,其实你待在稷下学宫过年也挺好的,起码省下了来回高昂的费用,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温习一番功课!” “其实,我也不想回的,只是家中有年迈的双亲,不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伯虎兄你随遇而安就好,过了年,我会早早归来陪你作伴的!” 舔狗!舔得还真是面面俱到啊! 赵明心不由翻了翻眼睛,心中嘀咕,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我说什么? 他本来就寡言少语,几个点都让对方占满了,可说的实在不多,他憋了半天,不由闷闷道:“唐寅,你不是有洪青作伴么?在稷下学宫过年,岂不刚好遂了你们的愿?” 一句话说出,场间几人都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唐寅则是面色有些发黑,小郡主冲赵明心点了点头,一副你说到我心坎去了的模样。 接下来,大家收拾好东西,向唐寅一一告别。 最后,轮到小胖子沈三多的时候,他一把将唐寅拉到了一旁,说起了体己话。 “伯虎,知道我要跟你说什么嘛?” 唐寅眨眨眼,脱口而出,“话本小说?” “聪明!” “怪不得你是解元郎呢!一猜一个准!” 小胖子拍了一句马屁,随即直直看向对方,“伯虎,不知你还有没有心思继续写话本小说呢?” 当初,他与唐寅合作,后者生活条件堪忧,不得不写小说赚钱,而随着去年《神雕侠侣》的大火,唐寅分成了大笔银子,足以衣食无忧了,所以,沈三多不确定,对方还有没有动力继续写了! 毕竟,不少作者在赚够钱后,便选择躺平,不好好写话本小说了,有些即便是写,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还来个太监什么的! 唐寅迎着对方有些发紧的目光,淡笑开口,“沈兄,我若没有写话本之意,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你唠叨了。”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伯虎,如此说,你还有心思写话本?那可太好了!” 唐寅耸耸肩,“写,当然要写了!不仅能拿钱,还能实现人生追求,将自己肚子里的故事讲给大伙听,这种成就感,着实无与伦比。”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写话本小说,一是为了那些夜不能寐的催更读者,再有一点,写小说能收获海量粉丝,其间说不得有什么人物,就能在关键时候拉自己一把呢,比如…… 太子洪承乾这个超级粉丝,此前若非在乡试中出手,自己早就莫名其妙落榜开去了! 沈三多兴奋的搓着手道:“伯虎兄,你能出手再著大作,实在妙极!” “《神雕侠侣》虽然广受追捧,但售卖了足足一年时间,该买的差不多都人手一本了,销量早已不复往昔,而其他书坊店铺也下了本钱,找人写就武侠类小说,凭着新鲜劲儿,这段时间把咱们的生意都压了下去,而伯虎你若出手,咱们风雅书坊必然能再度爆燃!” 小胖子兴奋得说了一大通,随之想到了什么,一张胖脸不由浮现出蛋疼的表情,“伯虎,我当然相信你撰写话本小说的能力,不过……” 唐寅接话道:“不过什么?沈兄有话尽管说来,莫要吞吞吐吐。” 沈三多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某个俏丽身影,开口道:“伯虎,那洪青看起来对你觊觎颇深啊,有他在,你能塌下心来写话本小说么?” 这么明显的么? 连小胖子都瞧出来不对劲儿了? 看来,今后对那俏书生,还真要提起重视了!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他自信道:“放心好了,沈兄,我能掌控局面的!” 然而,殊不知,他刚刚说出的这番言辞,很快便遭受到了最为严重的挑战! 第308章 我要搬你这来住!王爷郡主都疯了么? 斋舍外。 于学春、赵明心、蒙武、沈三多几人纷纷上了马车,挥手作别,唐寅看着渐行渐远的一众同窗,颇有些怅然若失之感。 然而,这份惆怅,很快便因某个俏丽身影走上前来,而消匿于无形! 洪青笑吟吟开口,“人都走了,别感慨了,咱们也回斋舍吧,外面风冷呢。” 唐寅嘴角一扯,看向对方,不由道:“洪兄,当下已然放了岁假,你不回王府去么?” 小郡主一双美眸中浮现出丝丝狡黠神色,“回什么王府,先把咱们的斋舍安顿一下再说。” 什么? 唐寅当即瞠目,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对方,咽了口唾沫道:“洪兄,你说‘咱们’的斋舍?” 小郡主洪青理所当然道:“是啊,别人都回乡过岁假去了,只剩下了你我二人,自然要搬到一起住,做个伴儿!” 唐寅几乎喷出一口老血! 怎么就要搬到一起住了啊? 这剧情,对么? 小郡主一把拉起对方手臂,道:“走吧,帮我把被褥搬到你的斋舍来,当然,如果你想去我那里住也成,不过……” “到你的斋舍来,类比于你娶我,而到我的斋舍去,则成了你入赘一般了,为了照顾你的面子,还是我搬到你这来住好了。” 噗! 这回唐寅彻底遭不住了! 什么情况?三言两语间就要搬到一起同住,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还什么我娶你,我入赘的,这尺度有些过大了吧? 平常时候,俏书生体内的女性人格占据主导,就时不时要对我下手呢,这要是住到了一起,他还不立马将我吃了? 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口子怎么能开呢? 当下,唐寅连连摆手道:“洪兄不可!岁假期间,你非但不回王府,反而要搬来与我同住,这如何使得?恐怕,你前脚刚刚搬来,后脚,王爷和郡主便要提刀来砍人了!” 俏书生洪青风轻云淡开口,“你想得还挺多!告诉你,没事的,我就跟他们说,岁假待在稷下学宫,跟你这解元郎住在一起,探讨学问,为明年春闱会试做准备,齐王和郡主一定会理解和支持的。” 理解支持个六啊! 王爷他们怎么可能纵容你如此胡闹? 真是要了亲命了! 唐寅眼皮狂跳,刚刚他还信誓旦旦跟小胖子说,自己能掌控局面呢,可现在,斋舍都要沦陷了啊! 俏书生原来不是这样的啊?也很矜持的好不好?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大胆起来了呢? 好像是……鹿鸣宴上,我吟诵完《短歌行》,这位就跟我腻乎起来了,甚至后面还说过,《短歌行》便是暗喻告白诗的言辞! 曹丞相,你的诗有毒,害我不浅啊! 唐寅心中哀嚎间,将手臂从对方的柔荑中挣脱开来,郑重其事道:“洪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想让我一个人待在斋舍孤单,不过,你搬来与我同住,这,真的不行啊!” 唐寅对着想要反驳的洪青道:“洪兄,要不这样,你先回府问问王爷跟郡主,看他们同不同意你如此施为?” “若这二人首肯,那我没什么说的,随你住进来便好!” 他知道,齐王洪常荀,以及郡主他们,就算脾气再好,也不可能答应这等狗屁倒灶的事情,所以,这才以退为进如此说道。 谁曾想,俏书生洪青当即笑意盈盈开口,“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准反悔!” 唐寅郑重点头,“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也!” “行!咱们说定了,你等着!我这就去问询他们!” 小郡主生怕对方反悔一般,话音未落,便是抬腿离去。 唐寅怔了怔,随即苦笑摇头,迈步走进了斋舍之中。 刚才经历的种种,着实有些魔幻,不过,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他总算可以一个人自处,准备写话本小说的事情了。 至于俏书生洪青信誓旦旦所言,他能说动齐王洪常荀与郡主的事情,他都懒得去想,这怎么可能呢? 齐王又不是老糊涂,郡主也不是傻白甜,怎么可能应下这般荒唐之事? 接下来,唐寅不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而是整理起了先前翻找的东西,将它们都一一放回原处。 好一会儿功夫,他总算都收拾停当开去。 唐寅休息了片刻,便准备着手撰写话本小说的事情。 而就在这个档口,一阵脚步声音响起,随即,斋舍的房门被敲响开来。 唐寅眉头微蹙,心道,莫不是俏书生回来了? 肯定是被骂回来的,齐王与郡主怎么会答应这般破事! 哼,稍后,他若再纠缠不休,说不得,哥们要上点手段了!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唐寅站起身来,便是打开了房门。 下一刻,他诧异的看到,斋舍外,除了俏书生洪青外,竟是还有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这两人他都认识,中年男人乃是颇有威势的洪总管,而一旁小家碧玉般的女人,则是郡主身旁的传话侍女‘萍儿’。 唐寅下意识瞅了一眼面现雀跃之色的俏书生洪青,随即收回目光,开口道:“洪总管,萍儿姑娘,两位突然到访,不知所为何故?” 洪总管那刚毅的脸上闪过一抹异色,随之便是回应出声,“唐解元,我来此,乃是传达王爷之言,他说,准许你与同窗洪青,共住一室,探讨学问!” 侍女萍儿随即也朱唇轻启道:“唐解元,我是来传郡主口信的,她说,你与洪青尽可搬到一个斋舍居住,她没有意见。” 随着两人的述说,唐寅顿时怔在了原地,仿佛木雕泥塑般,一动也不曾动了! 王爷郡主都疯了么?这种事情也能答应? 而且,一个比一个说得轻松自如! 听听…… 准许你们共住一室,探讨学问! 尽可搬到一个斋舍居住,没有意见! 俏书生是你们王府的准郡马,他有严重的基佬倾向,大过年的,你们便放任其在外面打野,跟我一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同屋而居,这,像话么? 第309章 唐郎,你想通了么?楚江秋懵了! 唐寅感觉今天一定是起猛了,现在都产生了幻觉! 这特么都什么情况啊? 放了岁假,洪青不回王府就够魔幻的了,而现在,王爷跟郡主竟是双双同意,让对方搬来,与自己共住一室! 这个世界也太疯狂了吧? 就没人管管么? …… 在唐寅脑海混乱,心中呐喊之际,小郡主迈步而出,笑意盈盈道:“唐寅,听清楚王爷和郡主的意思了吧?你还有什么说的么?” 当然有说的! 而且,哥们想说的,实在太多了好么! 唐寅当即开口,再度与两人交流起来,想要确认一下,刚刚是不是自己听岔劈了! 然而,所得到的结果,却是与方才一般无二,洪总管与侍女萍儿,仍旧是那套说辞! 总结下来就是:你们随意住在一起,王爷和郡主都不会有丝毫异议。 唐寅兀自不死心,开口言道:“两位,你们应该都知道洪兄与郡主的特殊关系吧?郡主真的不在意洪兄与我同室而居,度过整个岁假么?” 洪总管轻咳一声,“放心吧唐解元,若非得到王爷与郡主的首肯,我们也不会来此传信的!” 另一边,侍女萍儿更是道:“我们郡主很大度的,这点区区小事,她自是不会放在心上,唐解元莫要多想便是。” 大度?区区小事?这位郡主的心也太大了吧? 唐寅只觉三观被震得稀碎,着实有些不能自已! 小郡主洪青目睹对方那副不可置信的神情,笑得很是开心,当下道:“唐寅,你的要求我可都达成了,你可不准赖账!” 说罢,她不等对方回应什么,便是对洪总管与萍儿招呼道:“既然你们来都来了,那便搭把手,将我那斋舍中的被褥等应用之物,都搬到唐寅这里来!” 两人面色微妙的点了点头,随即一起动手,搬运开去。 他们的手脚很是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随即两人告辞一声,便即离去。 唐寅坐在椅子上,兀自有些没回过神来! 这么会儿功夫,自己从独处一室,就变成两人为伴了! 如果是别人,他倒乐得有个说话解闷的,不过,对方却是俏书生洪青,这就让他有些头皮发麻了! 不是矫情,俏书生的女性化人格越来越是活跃,这若是大晚上的爆发开来,追着我搞基,两人同处一室的情况下,哥们跑都来不及好么! 另外,原本他想着静心独处,好好把话本小说撰写出来,而随着洪青的入驻,他还能踏踏实实写了么? 虽说只是做文抄公而已,并不会耗费太大的心力脑力,但多了一个人,终归是有些影响的! 不行!得做点什么!不能一直这么被动下去了! 念头及此,唐寅意识回归,怔怔无神的双眼产生了焦距,随即,他便是看到,俏书生正眸中带笑的一瞬不瞬注视着他呢。 “怎么样?唐郎,你想通了么?” 小郡主洪青朱唇轻启,开口言道。 唐郎?叫得这么亲昵,几个意思啊? 而且,这个称呼,怎么听,怎么像某昆虫好么! “洪兄,那个,你还叫我名字便好,唐郎这个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着实有些不适应之感。” 唐寅脸颊微扯间,开口出声。 小郡主洪青抿嘴轻笑,“咱们都住一起了,这般亲昵的互动,我若还直呼你的名字,那显得也太生分了!” “唐郎这个称呼我觉得很契合我们现在的关系,也许你刚开始听着不习惯,但慢慢就能适应了呢!” “毒舌于、瞌睡宋、颓废浪,这么难听的称呼,现在不是也都叫得很顺口么?” 说话间,她朝另一侧指了指,“唐郎,先别计较称呼了,你且看看,我安顿得还算得体吧?” 唐寅目之所及,只见屋内一处床位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其上放着精致被褥,侧边,还有着几个毛茸茸的手办,看起来颇为温馨与可爱。 鼻端传来丝丝缕缕的淡香之气,让人嗅之,顿觉心旷神怡。 别说,被如此一番布置,整个斋舍的档次都提升了起来! 咦,这香味……似乎跟郡主屋中的有些相像啊? 此前,小郡主召见之时,他在对方闺中便是嗅到的这般香气,而今,沁人心脾之感让他不由又想起了这股味道。 也难怪,都快成夫妻的人了,用一样的香囊香袋,也很正常吧? 唐寅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随即他便牙疼的想到,俏书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住了进来,这简直是鸠占鹊巢的翻版好么!哥们堂堂七尺男儿,竟被一个基佬挤兑成如此模样,这跟谁说理去啊? 不行! 实在太被动了,再这样下去,哥们怕是要被眼前这个基佬吃得骨头渣滓都不剩! 念头及此,唐寅深吸一口气,对着俏生生站在旁侧的洪青道:“洪兄,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不过,咱们二人真要同宿一室,且住上一个岁假之久,必须来个约法三章才可!” …… 一间朴素的屋舍内。 刚刚得到禀报,获知小郡主洪青与弟子唐寅竟是住到了一起的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整个人都懵了! 随即,他又向报信之人仔细问询了一番,确定无疑后,这才挥了挥手,让后者离去。 楚江秋则一下靠在椅背上,消化了良久,这才把这个劲爆消息完全融入脑海之中。 这到底是何等状况? 堂堂王府郡主,这是要与我那弟子唐伯虎,在稷下学宫斋舍内双宿双飞么? 这也太劲爆了! 古往今来,哪朝哪代,这怕也是头一遭吧? 以前觉得这位小郡主女扮男装,易钗而弁,混在男人堆里参加科举就够胆大妄为了,但跟现在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关键是,王爷他还答应了! 这你受得了么? 年轻人胡闹也就罢了,一向沉稳有加的齐王殿下,怎么也跟着乱来上了? 堂堂王府郡主,还未出阁,便与男子同宿一室,这若传扬开来,后果当真不敢想象! 第310章 约法三章!撰写话本,红袖添香! 斋舍内。 唐寅对俏书生洪青搬来与自己同住之举着实无可奈何,出于最后的倔强,他跟对方进行了‘约法三章’—— “洪兄,你我共宿一室,第一,不能谈论搞基的事情,这是禁忌,不能触碰!并且,在我们二人之间,需要悬挂一卷珠帘,保持各人最为基本的隐私!” 挂珠帘这一招,是他先前在拜见王府小郡主时学到的,这时候便是现学现用,说了出来。 殊不知,王府的小郡主,跟眼前的洪青,乃是同一个人,他这般挂珠帘之举,竟成了取之于郡主,用之于郡主! 呼,本郡主其实也要提及这一点呢,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跟一个男人住到了一起,基本的隐私自然是要有保证的,没想到,这家伙竟是主动说了出来,这下省得我去掰扯了,真心不错! 小郡主洪青心下嘀咕间,嘴上便道:“挂珠帘便挂珠帘,不说搞基的事情便不说,反正我与唐郎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也不急于一时。” 唐寅嘴角扯了扯,听闻对方的言辞,他颇有一种自己这‘螳螂’被对方这只黄雀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甩了甩头,唐寅将这个荒诞的想法抛来,继续道—— “第二,我们同住在一起,不能互相扰乱对方,比如,接下来我要写话本小说,你不可搅局打扰!” 小郡主洪青眼睛一亮,“你又要写话本小说了么?真是太好了!这下又有新故事看了!” 随之,她柔情似水道:“唐郎,我不但不会耽误你写话本,而且,还会帮你研墨铺纸,来个红袖添香。” 红袖添香? 唐寅眼皮跳了跳,心中嘀咕,你一个基佬要给我红袖添香,这听起来怎么这般另类与刺激呢! 果然,什么事情跟基佬一挂钩,立马就变了味道! 唐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继续道:“第三,每天坚持锤炼身体,不能有丝毫偷闲躲懒!”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即便不能短时间将你体内女性化杂质锤炼出去,我也要累得你没力气追着我搞基! 就是这么深谋远虑!就是这么运筹帷幄!就是这么高瞻远瞩! 约法三章,每一条都有针对,每一条都是对基佬的限制,哼,别以为住进来就吃定我了,你这小麻雀与我这老家雀比起来,还嫩了点! 唐寅心中不无得意的想到,这时候,先前被对方突袭,强住了进来的郁闷感一扫而光! 小郡主点头开口,“一直待在屋中确实憋闷,每天出去锤炼一番身体,倒是劳逸结合之举,这一条,我也没什么说的。” 随之,她柔声道:“唐郎,你所谈及的约法三章,我全都答应了,不知,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唐寅微微颔首,“暂且没有了,洪兄且自便吧,我要构思话本小说了。” 小郡主洪青美眸闪亮道:“唐郎,你接下来要写什么类型的话本呢?有框架想法了么?” “应该还是武侠题材的。” 唐寅摸了摸下巴,开口道:“与此前的《射雕英雄传》,以及《神雕侠侣》,都有些关联的话本小说!” 射雕三部曲,最后一块拼图,该接续上了! 小郡主雀跃出声,“与前两部话本有所关联那才好,代入感超强!你快构思吧,等写出来,我可要好好拜读一番呢!” 眼见对方这等言行,唐寅心下不由嘀咕,正常状态的俏书生还算不错,看起来赏心悦目,说话也好听,这般情况下,与其合住在一起,也算不错。 不过,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奢望,俏书生体内的女性化人格,不可能不爆发的,就比如晚间,沐浴更衣,乃至就寝安歇之际,那怕是最为难熬的阶段,届时可要盯紧才好。 接下来,唐寅不再多想杂七杂八的事情,而是坐在那里,伏案琢磨起了话本小说来。 虽说只是做个文抄公,小说的剧情架构已经在脑子里了,但具体细节,措辞表达,以及跟大乾世界文风习惯等相融合的事宜,还是要好好想想的。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托香腮,瞥眼看向构思中的唐寅。 唐郎他,侧脸看过去,线条分明,思索之状更是极具吸引,着实有些帅气呢,这可比谢临舟那油头粉面的登徒子强多了! 本郡主就是喜欢唐郎这种有棱角气质的真男人! 更重要的是…… 他头脑灵光,说话好听,志向还远大! 横渠四句的拳拳之心,真是令人动容! 这般优秀到近乎完美的存在,本郡主哪里会放过? 而今,跟他同宿在一起的这个决定,实在是太明智了! 今后若有哪个女人要跟我争抢唐郎,我将‘同住一室’这张牌打出去,谁能接住? 哼,别人都道我昏了头,还未出阁就跟一个男人住在了一起,殊不知,本郡主这是在未雨绸缪,抢占先机! 便在她越想越是开怀的时候,唐寅那边有所动作了…… 小郡主洪青一怔,随即开口道:“唐郎,你拿纸笔干嘛?该不会如此快就构思好了吧?” 唐寅风轻云淡出声,“这都算慢的了,接下来我便要撰写书稿了!” 小郡主咋舌道:“我以为你最少也要构思一天半日的,没想到,竟然如此迅速!果然不愧有快枪手的称号!” 噗咳咳…… 一言出,唐寅差点儿呛到,没好气的瞥了对方一眼,“先前是谁说要给我研墨铺纸,红袖添香来着?” 小郡主洪青抿嘴轻笑,站起身来,袅袅娜娜走到对方身侧,“唐郎莫急,奴家这就伺候你誊写书稿。” 声音轻柔,情意绵绵,当真一副大家闺秀之姿! 唐寅暗道了一声死基佬,随即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做下悔恨终生之事。 随着俏书生洪青伸出素手,款款研墨,唐某人不由在心中感叹一声,别说,还真像这么回事儿,看起来着实赏心悦目! 这位要不是个基佬,而是一名古装丽人的话,那简直堪称完美! 第311章 《倚天屠龙记》开写!追更读者苦啊! 射雕三部曲,最后一部—— 《倚天屠龙记》,准备开写! 小郡主洪青细致的研好墨,随即铺上稿纸,唐寅提笔在手,不假思索的下笔开来。 第一回:天涯思君不可忘。 话说,杨过和小龙女已然归隐,郭襄却一直惦记着大哥大嫂,她走遍天涯寻访,这一日便是来到了少林寺。 …… 唐寅一边写,心中一边感慨,风陵渡,一见终身误,半生追寻,一生未得的郭女侠,真是让人意难平啊! 旁侧,小郡主洪青眼见对方运笔如飞,文思泉涌,没有丝毫迟滞的撰写姿态,心下不由暗暗吃惊。 这家伙创作话本小说,效率如此之高么? 简直有些不敢置信! 在她的印象当中,写话本是个极其复杂繁琐的过程,应该是一边想一边写,咬烂笔头那种纠结姿态,而唐寅这里,看起来像是根本不用思考,仿佛脑海中便有一个范本,他只是默写誊抄一般的流畅! 这份儿才思,着实令人心折!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页页的书稿被写了出来,小郡主洪青则是将书稿按顺序整理好,随后坐在一旁,做起了校对性的阅读,然而,她这一开读,便有些停不下来了…… 丘处机仙逝已久,小龙女已嫁给神雕大侠杨过为妻,通往少林寺的山道上,身穿淡黄色衣衫,骑着一头青驴的小东邪郭襄,心中慨叹,也只有龙姊姊这样的人物,才配得上他了吧? 也不知他们身在何处,只能前往少林,问一问高僧们了。 然而,郭襄却是不知,她此番前来,却是正遇到西域高手何足道与少林弟子比武! …… 觉远与弟子张君宝以九阳神功震退何足道。 然则,此二人却是因私学武功,而被少林追捕,郭襄助二人逃下少室山。 觉远坐化前,背诵《九阳真经》,无色禅师、郭襄、张君宝各记一段。 其后郭襄继续寻找神雕侠杨过; 张君宝则易名张三丰,创立武当一派! 第二回:武当山顶松柏长。 数十年后,武当派已成内家大宗,与少林齐名。 张三丰九十寿辰将至,五侠张翠山下山办事,却不想,引发一场屠龙宝刀风波。 江湖流传: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 小郡主洪青看得着实入迷,一张又一张书稿被她捧在手里,兴致盎然的阅读开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再度伸手朝桌上拿去,却是发现空空如也,已然没有了稿子。 随之,她看向唐寅,眼见对方竟然也停下了笔来。 小郡主正看到兴头,不由问询出声,“继续写啊,停下来干嘛?” 唐寅翻了翻眼睛,“拜托,你看看这都什么时候了?再写下去都要通宵达旦了好么?” 洪青闻言一怔,随即这才发现,四周光线已然暗了下来,当下竟然已是傍晚时分了。 刚刚她看书看得太过投入,一时间没注意到这些。 此刻,小郡主兀自还在剧情之中,不由拉着对方的袖子道:“唐郎,接下来的故事情节如何?你给我说说呗?” 唐寅摊了摊手,“我现在也没想好接下来的剧情,明天有了思路,撰写的时候,你再看就是了。” 小郡主洪青鼓了鼓小腮帮,“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些等待连载话本更新读者的痛苦了!” 唐寅咂了咂嘴,不由道:“其实作者也很痛苦啊,每天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故事写得出彩,怎么才能留住读者,还有,怎么不被人寄刀片等等,怎一个苦字了得!” “所以说,众生皆苦,唯有自渡,天意无常,顺其自然……” 小郡主看着对方那棱角分明的面庞,听着对方说着富有哲理的言辞,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咕噜…… 然而,谁曾想,就在这般颇有意境的氛围中,小郡主洪青的肚腹不争气的叫了一声,令这位金枝玉叶顿时霞飞双颊,社死现场。 唐寅目睹对方的窘迫模样,不由莞尔,开口道:“都这个时间了,我也饿了,咱们就随便做点饭食,对付着吃些好了。” 小郡主美眸微亮,“你除了包饺子外,还会做别的吃食么?还真是厉害呢。” 唐寅脸颊微扯,“我们寒门子弟,做饭干家务那是基本操作,不会这些是要被爹娘揍屁股的。” 小郡主洪青掩嘴轻笑,“那你一会儿要做什么好吃的啊?” 唐寅一边向斋舍自带的灶房走去,一边道:“有什么菜做什么饭,先说好,就是些普通饭食罢了,如果不合你这王府贵人的口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小郡主当即开口,“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不挑的,没那么精贵。” “对了,要不要帮忙啊?我能干点什么?” 唐寅摸了摸鼻子,“洪兄,你还是稍坐片刻为好,不然,我怕越帮越忙呢。” 去年除夕之夜包饺子的时候,唐寅就领略过这位的‘厉害身手’了,自然不想将做饭的难度拔高开去。 小郡主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服气,但随后想想自己那两下子,还是无奈的选择了放弃。 接下来,唐寅在灶房开火做饭,洪青在屋中也没闲着,她将书桌上的稿件笔墨等都整理拾掇了一番,使其看起来一副秩序井然,条理分明的模样。 作为金枝玉叶的郡主,她平日里很少碰这些,但当下整理起来,倒也有模有样,若是齐王洪常荀看到这样一幕,定然会吃惊非小的! 就在这时,灶房的门扉开启,唐寅端着一盘有着中上之姿的韭黄炒鸡子走了出来,霎时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充斥了斋舍。 咕噜…… 小郡主洪青的肚腹忍不住又叫了一声! 随即,她羞赧且兴冲冲的连忙上前帮着端起了饭菜! 唐寅看着忙碌的对方,心中不由嘀咕,这样的俏书生才正常嘛,多了一份矜持,少了一份基里基气! 抛去基佬这一层不说,这位的气质与容貌,那是真的能打! 他的妹妹若也是这般状态,我可就有福了! 第312章 捡肥皂的不要!熄灯,麻杆打狼! 饭桌上。 小郡主洪青夹起一块金黄色的炒鸡子放在口中,优雅的咀嚼了两下,美眸顿时泛起亮光,赞道:“好吃!唐郎,你的厨艺不比王府的主厨差呢!” 唐寅喝了口汤汁,随即道:“好吃就多吃点,省得回头饿瘦了,王爷郡主可要为我试问了!” 小郡主顿时打蛇随棍上起来,“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点,不然,我回王府便说你欺负我!” 唐寅嘴角一抽,不敢接话,连忙往嘴里扒拉饭,生怕对方再说出什么妄言。 一顿餐食吃罢,收拾停当后,唐寅看着外面彻底黑下来的天色,心中不觉有些紧张起来…… 夜间阴气重,怕是俏书生体内女性化人格最为活跃的时候,稍后可要时刻警醒,千万不要落个悔恨终身的下场才好! 接下来,两人在斋舍周遭的鹅卵石小路上散步消化了一番,回到屋中后,唐寅轻咳一声道:“那个,洪兄,是你先洗漱,还是我先?” 小郡主洪青看着对方窘迫模样,美眸中狡黠之色闪动,不由调笑出声,“唐郎,咱们两个就不能一起么?” 噗! 唐寅差点将刚吃的韭黄炒鸡子喷出来,心道,跟你这个基佬一起洗漱?我这不是自投罗网么? 顿时道:“洪兄,莫要玩笑,你若不急,那我先去了。” 随即,唐寅在对方揶揄的目光中,逃也似的钻进了盥洗室,反手就将门栓拉上了! 出于稳妥起见,他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门栓没有问题,这才开始了洗漱。 当下的关键时刻,自然马虎不得,若他正在沐浴之际,让俏书生钻了空子,给其捡了肥皂,那可真是没法见人了! 接下来,唐寅以最快速度的麻利了洗漱一番,随即迅速穿戴整齐,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随之,唐寅拉开门栓,迈步走出,对着似笑非笑看向自己的洪青道:“洪兄久等了吧?我洗漱完了,你自便就是。” 小郡主笑吟吟出声,“哪里有久等,我连两页书籍还没看完,你便出来了,这般迅疾速度,当真洗干净了么?” 唐寅眼皮狂跳数下,一本正经道:“我平日里洗漱都很快的,洪兄不必惊诧什么,时间不早了,你也尽快去洗漱才好。” 小郡主洪青一边起身,一边揶揄开口,“唐郎,奴家洗漱的时候,不介意你来观摩哦……” 唐寅瞬间血压飙升,后退一步,拉开安全距离,警惕道:“洪兄,说好的约法三章呢?第一条可就是不能行搞基之事,难道你要反悔么?” 小郡主展颜一笑,顿时让周遭的环境都明艳动人起来,“唐郎,奴家就是跟你玩笑一句,看把你吓得,难不成,我还能吃了你么?” 说话间,她袅袅娜娜,大大方方的走进了盥洗室。 唐寅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对方的背影,心中不由吐槽,死基佬,要人老命! 随即,他连忙暗念《论语·颜渊》篇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的圣贤格言,以定骚动之心!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进了盥洗室之后,也偷偷的将门栓给拉上了…… 别看她表面上那般荤素不忌,但却是个彻头彻尾的纸老虎! 这些年来,她在王府洗漱沐浴之际,旁边顶多只有个贴身侍女伺候,而今,却是换成了唐寅这个大男人,她自然无法适应! 虽说对方是自己心仪之人,但她还是觉得拉上门栓,才有一些安全感。 接下来,小郡主洪青一边洗漱,心中一边嘀咕,待会儿就要宽衣就寝了,那家伙该不会有什么举动吧? 要是那样,可就糟了! 此前,她极力主张同室而居的时候,并没有思虑太多,只是想着能跟心仪之人长相厮守便好,但现在,面临生死攸关时刻,她心里不觉打起了鼓! 那家伙,表面上躲躲闪闪,但他能吟诵出《短歌行》那般暗喻告白诗篇,心中对我觊觎心思可见一斑! 稍后,他若是真的对我有所举动,我是该从了他呢?还是义正严词拒绝呢? 说起来,我们之间没有丝毫的名分,甚至,他连我是女儿身还不知道呢,要是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办了事情,那也实在太过荒唐! 这一刻,她甚至有些后悔此前自己的鲁莽之举了! 由于心中想着各种纷杂的事情,小郡主的洗漱时间也比平时快了不少,当她心中惴惴的从盥洗室走出之际,便是见到,唐寅已然老老实实躺在自己铺位上了,更甚者,在两人铺位间,已然挂上了一卷珠帘隔档。 眼见对方这副如临大敌模样,小郡主洪青那忐忑的心思,顿时缓解了大半,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强势的人设,她袅袅娜娜行走间,不由开口言道:“唐郎,你看我美么?” 唐寅下意识看了过来,但见那俏丽身影肌肤胜雪,眉眼弯弯,唇红齿白,刚刚洗漱完的对方更显水润白皙,特别是对上那一双含情脉脉的美眸,唐寅顿时被狠狠电了一下! 这基佬!哥们真要遭不住了啊! 唐寅先前叨念了成百上千遍的‘非礼勿视’圣贤格言,几乎瞬间都破碎开去。 好在他心中最后一条‘基佬不可碰’的底线还在苦苦支撑。 唐寅连忙将目光从对方那光彩四射的身上移开,嘴中道:“时间不早了,洪兄还是赶紧安歇吧。” 小郡主轻笑一声,心满意足的回到了自己的铺位。 唐寅等了好一会儿功夫,听到没有动静了,这才开口道:“好了吧洪兄?我要吹熄灯盏了。” 小郡主洪青缩在被子里,不由调笑出声,“唐郎,趁着还有光亮,你要不要来我的榻上,咱们抵足而眠呢?” 唐寅嘴角狠狠抽了抽,随即一口便吹灭了油灯,闷闷道:“睡觉!” 灯盏熄灭,偌大的斋舍顿时陷入了黑暗。 这边,唐寅紧紧抓着被子,生怕对方趁这个档口突袭,全身上下都紧绷起来,做出了最高级别的防御架势;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也紧张得不行,生怕对方把《短歌行》的暗喻告白,变成直来直去的胆大妄为之举! 而今,同处一室的两人,着实有种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意味! 第313章 《西厢记》出炉!洪总管与楚江秋的悲催! 斋舍内。 灯光熄灭,周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唐寅跟洪青二人各自躺在那里,都有些心惊胆战之感,生怕对方做出什么逾越的事情! 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并没有什么发生。 这般情况下,两人越发觉得有些不安起来! 靴子什么时候落地啊?一直悬着,这谁受得了? 小郡主洪青首先熬不住了,不由轻声开口,“喂,你睡了没啊?” 另一边闷闷的声音随之传来,“睡了。” 小郡主没好气出声,“睡你个头!” 随之,她不由道:“反正咱俩也都睡不着,不如,你给我讲个故事吧,讲着讲着,咱俩兴许就都犯困睡去了。” 嘴上这般说着,小郡主心中不由想到,给这家伙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这样他应该就不会胡思乱想进而乱来了吧? 殊不知,另一边的唐寅此时则心中嘀咕,只要你这基佬不偷袭我,区区讲个故事那不是小意思么? 顿时间,他不由出声道:“不知洪兄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小郡主想也不想便道:“唐郎,你给我讲个才子佳人的故事吧,温馨浪漫那种,可不要上次的‘梁山伯与祝英台’那样的悲情故事了!” 唐寅在脑海中的素材库里随意搜寻一番,便是不下几十个相关故事,随之,他挑选了一个,便是开口道:“那我就给你讲个‘西厢记’好了。” 小郡主洪青的声音随即响起,“西厢记?好古怪的名字,什么意思啊?” 唐寅当即回应出声,“就是才子佳人在西厢房幽会的故事。” 小郡主揶揄开口,“就像你跟我现在共处一室这般的幽会么?” 唐寅嘴角抽了三抽,随之牙疼道:“你还听不听故事了?” “听啊!” 小郡主连忙道:“唐郎,你快些讲来,奴家洗耳恭听着呢。” 唐寅暗道了一声‘死基佬’,随之便开口讲述起来—— “却说,古时候,一个叫做张君瑞的书生赴京赶考……” 另一边的洪青不由出声,“唐郎你讲的这个故事还真应景呢,明年我们便要赴京赶考了,你便讲述这个题材的故事,话说,这里面的‘张君瑞’,该不会就是以你自己为模版的吧?” 死基佬想象力还挺丰富! 唐寅含糊应了一声,继续讲道:“张生路过河中府普救寺,偶遇护送亡父灵柩,暂居寺中西厢的相国千金崔莺莺,他一见倾心!莺莺亦对张生暗生情愫。” “张生为接近崔莺莺,在寺中借宿并参与崔家的道场,期间与莺莺月下联吟,情意绵绵,这一过程中,丫鬟红娘成为两人间的关键桥梁。” 小郡主洪青缩在被子里,一脸的向往之色,“听起来好生甜蜜啊,那后来呢?” 甜蜜是吧?接下来就给你来个转折! 唐寅心中暗戳戳嘀咕一句,便是道:“然则,叛将孙飞虎听闻崔莺莺美貌无双,遂率五千人马包围普救寺,扬言要强娶莺莺为压寨夫人。” “崔老夫人情急之下许诺,能退贼兵者,愿把莺莺许之为妻!当下,张生便修书请好友白马将军杜确领兵驰援,惠明和尚冒险送信,成功解围。” “老夫人却是悔诺,只让张生与莺莺以兄妹相称,而不让二人婚配!张生、莺莺顿时陷入痛苦,丫鬟红娘看透老夫人虚伪,决心帮助二人。” “红娘为两者传递诗简,安排相会,崔莺莺初时内心挣扎,几经犹豫,矜持作态,但最终月下听琴时被张生深情打动,莺莺遂冲破顾虑,深夜赴西厢房与张生私会,两人私定终身。” 小郡主洪青义愤填膺开口,“崔老夫人太也可恶!怎么能说话不算呢?差点耽误了一场美好姻缘!” “还好有丫鬟红娘帮忙!” “唐郎,接下来呢?崔莺莺是不是跟张生走到了一起?” 在小郡主的追问下,唐寅继续讲述起来。 随着故事的起伏,洪青忽而高兴、忽而愤慨、忽而向往,深深的进入了情节之中。 西厢记篇幅着实不短,唐寅讲着讲着便是打起了瞌睡,最后也不知道讲完没有,便是进入了梦乡。 …… 第二天清晨。 唐寅醒来之际,顿时有些懊恼,昨晚怎么没坚持住就睡过去了呢?这要是被旁边的基佬钻了空子,那可如何是好? 当即,他连忙掀开被子,查看了起来。 但见,自己的衣衫还算完整,唐寅这才松了口气。 殊不知,门外,熬了一夜,双眼布满血丝的洪总管,眼见天色放亮,也不由长长松了一口气! 看似齐王洪常荀任由郡主洪青胡闹,实则,暗地里却是做了诸多的准备! 山长屋舍内。 楚江秋有些萎靡的坐在椅子里,红着一双眼睛问道:“这一夜,确定没发生什么事情么?” 学宫护卫首领当即回应出声,“山长,唐寅与洪青二人共处一室,倒是没有特别事情发生,期间,那唐寅就是讲述了一个‘西厢记’的故事,别说,情节还真是跌宕起伏,我都听了进去。” “山长,要不我给您讲讲?却说,古时候,一个叫张君瑞的书生赴京赶考……” “停!” 楚江秋心累,他熬了一个晚上没睡,眼前这夯货还巴巴的给他讲什么故事,真是看不出眉眼的高低! “你小子,回头将这故事讲给你婆娘听吧,这里没事了,赶紧忙你的去!” 护卫首领一边向外走,一遍嘀咕出声,“西厢记真心好听啊,张生崔莺莺恩恩爱爱,简直甜死个人,山长你不听,真是亏大了……” 楚江秋的胡子翘了三翘,没去理会那夯货。 他整个人陷入椅子里,一边打着哈欠,心中一边嘀咕,我收的这个弟子,简直就是个惹祸圣体,即便他不主动招惹是非,可事情却自己找上了门! 我作为其老师兼山长,无论于公于私,都要给他兜底! 玛德,整个岁假怕是都不能消停了! 惹祸唐,你若在明年会试不给我考出个逆天成绩,看我不揍你屁股的! 第314章 不如我以身相许吧!《聂小倩》问世,夜晚的惊呼声! 昨晚,不知有多少人因斋舍里的唐寅和洪青而一夜无眠! 然则,两位正主儿,却双双都睡了个好觉,一个比一个精神。 小郡主洪青虽然心中羞赧,但穿过‘珠帘’与唐寅相见后,不由打趣开口,“唐郎,经过昨夜,你我也算是同屋而眠的至交了,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同屋眠,你不准备说点什么有意义的话么?” 唐寅翻了翻眼睛,不由道:“希望洪兄谨守‘约法三章’,莫要逾越才好!” 眼见对方一个大男人无比警惕的模样,小郡主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起来,其间的绝代风情,令得唐寅这个老司机人物都是心跳加速不已,接连暗念百十遍的‘非礼勿视’,这才令得躁动的心平复下来。 随即,两人在笑闹之中用过早食,唐寅坐在书桌前,继续撰写话本小说《倚天屠龙记》,小郡主洪青依旧研墨铺纸,红袖添香。 唐寅提笔在手,不假思索,一气呵成,写就一段段故事情节—— 话说,张翠山下武当,追查俞岱岩被害之事,以及寻访屠龙刀下落,目标直指龙门镖局。 途中得知镖局满门被灭,线索则指向武当七侠,张翠山遂被卷入一场惊天的阴谋与追杀之中。 …… 这一日,张翠山在钱塘江畔邂逅白眉鹰王殷天正之女殷素素。 随即,二人同行追查事端,逐步揭开天鹰教、屠龙刀、乃至金毛狮王谢逊间层层迷雾,这一过程中,张翠山与殷素素互生情意,却也因此双双陷入正邪对立的漩涡之中! …… 小郡主洪青坐在唐寅身旁,整理书稿,校对文字之间,又是被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深深吸引了进去。 当她发觉桌案上又没了书稿时,这才惊觉,已然过去了大半天时间,唐寅业已完成了今日的写作任务! 接下来,唐寅拉上俏书生洪青,便是前去锤炼身体了。 按照唐某人的想法,即便短时间内不能将对方体内女性化杂质锤炼出去,也要将对方累得没力气找自己搞基才是! 两人仍旧围着藏书阁外的青石路径奔行跑圈。 值得一说的是,小郡主洪青经过了近半年的打熬,其耐力已从最初的不足半圈,大幅度提升,达到了现在的五圈之多! 她的身体,在这近半年时间里,那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了! 足足五圈跑下来,小郡主终于达到了极限,她不由缓步停下,对着身侧之人道:“唐郎,当初你对我说,通过锤炼身躯,要让我在短短时间里将体魄提升上来,那时候,我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根本不可能实现!” “而半年后的今日,我却是可以自豪的说一声,我的体魄,当真产生了质的提升!” “年后春闱会试,赴京赶考,身体方面,我再没有丝毫的担心!” 说到这里,她目光灼灼看向对方,深情无限道:“唐郎,当真感念你之帮扶!此情此意,我无以为报,便……” “以身相许,与郎共度余生,便作报答,你看如何?” 来了来了又来了! 听着前半段,唐寅还觉得很是受用,然而,后面一句却是画风突变,对方死基佬的本性昭然若揭! 当下,他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基佬住口’,便是落荒而逃开去。 其后,小郡主洪青迈开一双修长健美的玉腿,笑嘻嘻追击起来! 一时间,从‘藏书阁’到‘斋舍’的一段路程间,撒满了银铃般的笑声。 …… 二人双双回到斋舍,休整了一番,随即拿出四书五经,以及楚江岚等几位大佬的科举心得,开始为明年的会试添砖加瓦起来。 两人的学习并非枯燥的观摩思索,而是在唐寅的提议下,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进行交替式问答考教,如此,在一问一答的寓教于乐中,二人对科举题目的理解双双加深良多! 傍晚时分到来。 两人这才放下手中的书本,随即来至灶房,做起了饭食。 本来唐寅不想让对方打下手的,但小郡主执意挤了进来,随即不出所料实现了‘越帮越忙’的反作用,不过,这一过程中,情绪价值却是拉了个满。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两人先后进行了一番洗漱,随即宽衣就寝开去。 这一期间,唐寅仍旧严防死守,坚决不让某基佬钻了空子。 而小郡主,表面上维持自己大开大合人设的同时,心下也是虚得很,生怕对方这个写就《短歌行》暗喻告白诗文的闷骚家伙,突然对自己行不轨之事。 于是,两人各自宽衣盖上被子,吹灭了灯盏后,又是陷入了麻杆打狼两头怕的怪圈! 好一会儿功夫,小郡主洪青忍不住道:“唐郎,要不,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我睡不着呢。” 说得好像谁睡得着一样! 只要能断了你这基佬图谋不轨的念想,哥们每晚都给你讲故事又何妨? 当下,唐寅在素材库中随意遴选了一个,便是开口道:“今天给你讲个特别一些的,嗯,适合晚间听的故事。” 黑暗中,小郡主洪青好奇出声,“还有专门适合晚间听的故事么?那是什么啊?快跟我说说!” 夜色间,唐寅嘴里幽幽吐出三个字来,“聂小倩。” 小郡主一双美眸眨了眨,“这是个女人的名字呢,还挺好听的,唐郎,你倒是讲讲,这‘聂小倩’到底有何故事?还有,为什么说它为适合晚间听的故事呢?”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随之讲述开来,“话说,古时候,一个名为宁采臣的书生,远赴省城赶考,半路借宿在一座寺庙中,这座寺庙荒凉破败,夜晚更是阴森可怖。” “啊!!” 谁曾想,唐寅刚讲了开头第一句,小郡主洪青便是惊呼起来! 这一声过后,屋中的唐寅,屋外守护的洪总管,以及另一侧听窗根的学宫护卫首领,一个个的汗毛都是竖了起来! 唐寅是纯粹被吓了一跳。 而洪总管与学宫护卫首领二人,则以为屋内的洪青出了什么事端! 第315章 一千零一夜的桥段?临淄的第一场雪! 斋舍内,唐寅扯了扯嘴角,开口道:“洪兄,你惊呼什么?那么大声!” 小郡主洪青缩在被子里,鼓了鼓小腮帮道:“你描述的这般可怕,我带入其中,能不呼喊么?” 这基佬胆子也太小了吧? 才介绍了一番环境,就吓成这样,后面到了真正可怕的地方,还不吓得跳起来? 当下,他出于稳妥起见,不由道:“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故事好了。” 黑暗中,小郡主却是不依道:“别,就讲这个,虽然有些害怕,但忍不住想听呢。” 这基佬,典型的又菜又爱玩! 唐寅吐槽一句,继续讲了起来。 门外的洪总管,以及窗根下的护卫首领,确定刚刚洪青的惊呼是虚惊一场,他们那高高悬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屋内,黑暗的环境中,唐寅的声音幽幽响起,“一日夜晚,书生宁采臣在寺中挑灯夜读,忽闻窗外有女子轻声叹息!” “惊诧下,他起身查看,却见一名美貌女子立于窗外,神色间凄楚不已。” 另一边,缩在被子中的小郡主,完全带入了剧情之中,她想象着漆黑的夜晚,自己在破败的寺庙中挑灯夜读,忽而听到外面有渗人的女人叹息声,起身查看下,眼见一个孤零零的女人站在窗外…… 当下,她浑身不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可抑制的,一道尖声惊呼从其口中传出! 顿时间,屋内的唐寅,门外的洪总管,以及窗根下的护卫首领,再次被吓得一激灵! 唐寅揉了揉有些刺痛的耳朵,无奈道:“洪兄,我刚才说了,你这种胆量,不适合听这个故事,我还是给你换一个吧。” 小郡主洪青的倔强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我不!我就要听!越害怕越想听!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说这个故事适合晚上听了,原来,它竟是这般的刺激!” “唐郎,你快讲下去嘛,后面怎么样了?那个女人如此诡异,莫非是什么精怪不成?后面她与那书生可是走到了一起?” 唐寅眼皮跳了跳,心中吐槽,我真是嘴欠,怎么就选了‘聂小倩’这么个故事呢! 本来是想着吓唬一番死基佬的,谁曾想,对方反应如此大,还没如何呢,自己的耳膜先有些承受不住了!更甚者…… 若是外面路过什么人,听到屋内惊呼连连的声音,还不定以为我在做什么不堪想象之事呢! 回头再把一些教育夫子们给招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接下来,他试着劝说对方放弃这个故事,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铁了心的要听,无奈之下,唐寅只得继续讲了起来。 简短截说,一段‘聂小倩’的故事讲述而出,其间,小郡主洪青的惊呼次数,没有二十,也有十八了! 屋内的唐寅,门外的洪总管,窗根下的护卫首领,当真备受煎熬,神经遭受到了惨绝人寰的刺激! 这一夜,小郡主洪青倒是睡得踏实,而唐寅第二天起来,却是感觉脑海刺痛不已。 什么叫回旋镖正中自己的面门啊? 哥们这就是! 本来要讲个灵异故事吓唬一番基佬的,结果,在对方一声声的尖叫下,哥们的耳膜先来了个半残! 怎一个苦字了得! 随着朝阳升起,唐寅与小郡主同宿一室的第三天,宣告到来。 今日的节奏与昨天几乎一般无二,唐寅先是写了两个章回的《倚天屠龙记》,随后,两人来到藏书阁外进行跑圈锻炼,其后便是回到斋舍,为年后的会试添砖加瓦。 接下来便是吃晚餐、洗漱、以及吹灯安歇的一系列流程,随即…… 两人在黑暗中缩在被子里,又陷入了麻杆打狼的状态,于是,小郡主洪青再度提出让对方讲故事的要求。 玛德,还真要一晚讲一个故事啊? 哥们现在混得都跟《一千零一夜》中的主人公一样了,每天要靠着讲一个故事来自保,区别在于,那位宰相之女是避免被国王所杀,而哥们,则是避免被俏书生搞基! 惨也! …… 就这样,时间从指缝、发梢、书页话本间缓缓流过,转眼间便已过去十余天了! 唐寅和洪青两人,从一开始的各自戒备与不适应,慢慢竟有些合拍起来。 每日里写话本、锻炼体魄、乃至读书做学问这些,他们都互动有加,乐在其中。 到了晚上,熄灯后,二人也不再那么麻杆打狼两头怕了,不过,夜间讲故事的环节却是保留了下来,唐寅每晚都要给对方讲一个,还真成了《一千零一夜》中的情节。 这一日清晨,二人早早起来,先后便发出两道惊呼之声! 因为…… 他们推开门扉,便是看到,外面一片银白之色,在初升阳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颜色耀人眼眸! 临淄冬季的第一场雪,无声而至! 小郡主洪青立马踩着一双小皮靴,咯吱咯吱踏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她俯下身来,抓起一把雪,捏了一个雪球,便是朝某人丢了过去! 早有准备的唐寅,挥手便将雪球打散,“好啊,竟然偷袭我,哪里走!” 随即,他也下场开来,捧起一坨雪,揉捏了一个硕大的雪球,朝着俏书生便是砸了过去! 雪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弧线,正中小郡主的娇躯! 后者身体一震,伸手摸了一把自己被砸到的地方,有些不可置信道:“你这人,出手怎么如此重!疼死我了!” 刚才还笑意盈盈的小郡主洪青,被砸得俏脸变色,当即蹲在地上,便是啜泣起来。 唐寅都惊了! 怎么个事?一出手就惹祸了? 随即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我出手真这么重么?竟然砸哭了一个! 再说了,这基佬也太脆弱了一些吧?怎么跟女孩子一样,砸一下就哭上了? 这要是让齐王和郡主知道了,他们还不提刀来砍我? 哎,我这个文人就不适合动武,前者一出手便将冯奎打残了,现在只是丢一个雪球,又把一个准郡马给砸哭了! 当即,唐寅有些手忙脚乱的赶紧上前来查看…… 第316章 齐王:丫头乐不思父了!唐广文:二弟你要断香火啊! 临淄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 斋舍外,唐寅跟洪青身处银白色的世界里,都是兴奋不已,当下便打起了雪仗,然而,唐寅一发雪球精准命中目标,竟是将小郡主给‘砸哭’开去! 唐某人有些抓瞎,没想到,洪青一个大男人竟是如此脆弱,说哭就哭,当下连忙上前去查看安慰。 然而,谁曾想…… 他走近对方之际,小郡主洪青突然站起身来,笑颜如花道:“嘻嘻,上当了把你,接招!” 随即,她的手中便是丢出一个大大的雪球! 啪! 一击命中唐某人的脖颈,冰凉的雪渣溅落,大部分都顺着衣领滑了进去,顿时给后者来了个透心凉! 玛德!中了基佬的奸计! 唐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哇呀呀怪叫着便是冲了上去。 小郡主洪青锻炼了半年时间,体魄得到大幅度提升,敏捷与灵巧程度自然不差,当即嬉笑着远远跑开了! 随之,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人一串串的脚印,以及没心没肺的欢笑之声。 …… “年轻真好!” 远处,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望着两个嬉闹的身影,不由感慨出声,“别说,我这弟子跟小郡主在一起,还真是挺登对的!” “恐怕,王爷早就有意将小郡主许给我这弟子了吧?不然,怎会允许他们同宿一室这般荒唐的举动?” “这段时间里,两个小家伙估计也都磨合出了情义,当真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呢。” “不过……” “你们两人的岁月静好,却是由我老头子,以及齐王殿下等人替你们负重前行的好么!” 楚江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心累道:“我这都熬多少天了?可怜的头发哟,一缕一缕的掉,我这老帅哥形象,都要毁在‘惹祸唐’身上了!” …… 齐王府,银安殿之外。 齐王洪常荀目视眼前一片银白色的雪景,着实感慨万千。 好一会儿功夫,他不由嘀咕出声,“青青这丫头这是找到了情郎,便忘了我这个老父亲了?” “岁假近半,眼看都要过年了,这丫头还不回王府么?” 自言自语说了两句,齐王洪常荀不由好笑的摇了摇头。 我也真是的,女儿长大了,终归是要嫁出去的,我还能指望她在王府待一辈子不成? 青青的母妃走得早,这可怜的孩子从小性子就要强,加上我的一番宠溺,便越加无法无天起来,曾几何时,我还在想,青青这般强势的性子,何等样人才能与她相配? 而今,好容易找了个称心如意的,便任由她去吧,只要不作出什么逾越之举,本王都由着她! …… 清河县,桃源村,村里唯二的一处青砖大瓦房所在。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正在院落和门前打扫着积雪。 两口子手脚很是麻利,不一会儿功夫,厚厚的积雪便被拉到了路旁,院子与门外变得清清爽爽起来。 邱氏将偌大的扫帚立在墙根,直起腰休息之际,不由开口道:“阿寅所在的临淄,应该也下雪了吧?也不知道他穿的暖不暖,有没有冻到。” 唐广德一边收起铁锹等工具,一边道:“你就放心好了,临淄那是省城,条件比咱这穷乡僻壤的强多了,阿寅又那么聪慧,怎么会冻到?你一天到晚就是瞎操心。” 邱氏哼了一声,“阿寅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能不操心么?再说了,都两年时间了,孩子也不回来,你心里不想啊?” 唐广德叹了口气,“想又有啥用?难不成还能千里迢迢跑去看他么?”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就不能去临淄看阿寅呢?你们别局限了,实在想得慌,去看看又何妨?” 随即,一个文绉绉的中年人走进了院子,扬了扬手中提着的一大块物事道:“二弟,弟妹,喏,给你们的,一块里脊肉,过年炖着吃。”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放弃科举,回村当教书先生的唐广文。 自从唐寅一飞冲天后,长房一家对二房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好得简直没话说! 正应了勃哥那句话,当你成功了,你周围就都变成好人了! 这不,眼见过年在即,唐广文便拎着一大块里脊肉来走动走动。 唐广德夫妇与对方客气了几句,便是将东西收了下来,平日里两家来往,他们给出的东西只多不少。 邱氏心里还惦记着刚才的事儿,将里脊肉放下,便是道:“大兄,你说让我们去临淄看阿寅?这使得么?来回的路费得多贵啊?” 唐广文翻了翻眼睛,“弟妹,就你们家这生活水准,还在乎来回那几个子儿么?” “在咱们整个桃源村,除了族长那里,就是你们能盖起三间青砖大瓦房了!还有,阿寅成了举人老爷,免徭役、免田赋、还有那挂靠田地的进项,这些你们就是翻着跟头花也花不完啊!” “两年了,阿寅都没回来,你们这般想念,还不雇辆车去临淄看他更待何时?” 唐广德开口道:“眼看都要过年了,也没必要千里迢迢去临淄吧?再说了,阿寅过了年再考两场科举,怎么也要回来的,到了那时,一家人相见便是。” 唐广文咂咂嘴,“说的倒是个这个理,不过呢……你们这么长时间不见阿寅,我这大侄子,可别走了一些歧路才好。” 此言一出,邱氏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大兄,你说的什么话?阿寅品行端正,一心扑在科举上,他怎么会走上歧路?” 唐广文尴尬一笑,“刚才我没把话说清楚,阿寅品行学业自然没得说,只不过……他的交际,有些乱呢。” 唐广德蹙眉开口,“大兄,你把话说清楚,阿寅到底怎么了?” “按理说,这话是不应该跟你们透的,不过,今天既然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干脆全抖落出来好了,不然,藏在心里也是病。” 唐广文摸着下巴上些许胡茬,道:“半年前,我们赴临淄考乡试的时候,眼见阿寅跟一个俏丽同窗来往甚密,颇有龙阳之风,照这般下去,我跟老爷子都是忧心,你们这一支,可别断了香火才好……” 第317章 《倚天屠龙记》完本!唐家来人! 清河县,桃源村。 道路两旁的积雪还没有融化,路面上间或有斑斑点点的水渍。 村口处,一辆带棚马车停在那里,唐广德、邱氏、唐广文、秦氏、唐炳、老爷子唐敖、以及老佘氏一大家人陆续来到了马车之前。 不远处正在遛弯的族长唐宏眼见如此一幕,惊诧之下,不由走了过去。 自从唐寅成为举人,其名下免田赋额度让唐宏挂靠以来,这位族长着实得到了极大的实惠,他对唐寅与唐家自然都感念颇多。 当下,他走上前来,关切问道:“老弟,广文广德,你们这一大家子如此兴师动众,是要去哪里呢?” 唐广文嘴皮子利落,顿时道:“广德两口子想念阿寅了,要去临淄看看,我跟老爷子也陪同一起前往。” 族长唐宏不由瞠目,“眼下这都快过年了,而且,这才降雪不久,路上怕是不好走,你们千里迢迢去临淄看望阿寅,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等年后春暖花开之时再去不行么?” 年后去? 那么晚去了,阿寅跟他那俏丽同窗不知会走到什么程度呢! 唐广德心中嘀咕,他可不想让自己这一支断了香火! 阿寅天纵奇才,若不留个后代,当真是愧对列祖列宗了! 心中如此想着,他嘴上不由道:“族长,阿寅都两年没回来了,我们着实想念得紧,这两天我家那口子又梦到了孩子,吵着要去临淄看望,所以这才临时决定出发的。” 龙阳之风什么的没法说出口,只能找个由头搪塞一番了。 族长唐宏虽然还是感觉这一家人有些太过急躁,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拦阻什么。 这时候,秦氏不由拉了拉唐广文的袖子,开口道:“当家的,你跟老爷子随着小叔弟妹出发,家里就剩我们孤儿寡母了,实在太过冷清,不如我们也都跟着去吧?大家一同前往,多热闹啊?” 一旁,唐炳顿时附和道:“是啊爹,咱们一大家人一块去,也威风气派不是!” 他恨不得搭顺风车去省城好好逛逛,反正又不是花他的钱! 而且,到了临淄,还能蹭吃蹭喝一番,阔绰的二叔一家还要大包小包买不少好东西,到时候,自然能占一大票便宜! 然而,老爷子唐敖一句话说出,顿时断了他的如意算盘—— “想要跟着可以,但要自己出路费盘缠!” 此言一出,无论是唐炳还是秦氏,顿时都不吱声了! 让他们蹭吃、蹭喝、蹭车,这些可以有,但要花钱,那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 稷下学宫。 唐寅自然不知父母家人已然踏上了前往临淄的旅程,更是不知,一行人前来乃是兴师问罪的,所谓便是其莫须有的龙阳之风! 他与俏书生洪青在雪地上打闹了好一阵,最后两人堆起一个大大的雪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回到了斋舍之中。 他们第一时间坐到火炉前,烤起了冰冷的手脚与湿哒哒的衣衫。 暖烘烘的温度辐射在身上,着实舒坦,唐寅瞥了一眼笑颜如花看向自己的俏书生,不由开口起来,“洪兄,眼看便要过年了,你在我这住了如此久,也该回王府了吧?” 小郡主洪青美眸中闪动着丝丝狡黠神色,不由调笑开口,“我这出嫁之人,哪能过年回门呢?最少也要等到正月初二才能回娘家吧?” 卧槽,这个死基佬又来了! 唐寅眼皮狂跳,“你,你给我住口!说好的约法三章呢?说好的不搞基呢?怎么出嫁回娘家这般禁忌之言都说出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嘴上这般呵斥着,唐寅心中着实有种异样之感在翻腾!他连忙狂念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般圣贤之言,予以压制! 小郡主眼见对方窘迫的模样,顿时笑得花枝乱颤起来。 …… 接下来的数天时间里,两人都按部就班的过活,虽然每天都是写话本、锻炼体魄、做学问这般重复的过程,但心有灵犀的两人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转眼间,距离除夕也只剩一天时间了! 唐寅撰写的话本小说《倚天屠龙记》也接近了尾声。 他坐在书桌前,小郡主洪青为其研墨铺纸,红袖添香,唐寅提笔在手,刷刷点点,书写开来。 转眼间,已是话本的最后一回了—— ‘不识张郎是张郎。’ 写下这个章节名后,唐寅的脑回路不由抽了抽…… 当年读金老爷子原著的时候,也没觉得章节名如何,而今看着‘张郎’,脑海中却是忍不住浮现出‘蟑螂’这么个同音词汇来。 话说,哥们这个‘螳螂’,比张无忌这个‘蟑螂’,听起来还要好一些的样子啊? 脑海中这般奇奇怪怪的想法闪过,唐寅落笔有声的书写开来—— 张无忌被周芷若逼问到底最喜欢哪一个女子,前者极为果断地说是赵敏,这令得周芷若当真万念俱灰! 而恰在这时,殷离竟然没有死,出现在几人面前,但她言之,她最喜欢的乃是蝴蝶谷中初次遇到的那个无忌哥哥,而非眼前的‘张郎’! …… 其后,张无忌辞去明教教主之位,与赵敏远离江湖、归隐山林。 唐寅写完《倚天屠龙记》最后一个字,便是将笔置于笔架之上。 另一边的小郡主洪青,也逐字逐句的跟读完了这本小说,一时间,她的情绪仍旧沉浸在浓浓的剧情中,不可自拔。 直到,唐寅翻出一张厚一些的牛皮纸,以其作为封面,在其上写就书名《倚天屠龙记》,以及别号‘汉唐’,小郡主洪青的心绪这才平复了一些。 她看着书名与别号,一双美眸中浮现出丝丝异彩,“唐郎,相信过不了多久,你所撰写的这本《倚天屠龙记》便会风靡河东,乃至整个大乾王朝!” …… 唐家一行,坐着马车,在路上走了数天功夫,终于在今日抵达了省城临淄! 随即,马车在繁华的街道上行进了一段时间,便是来到了千年学府——稷下学宫! 唐广德、邱氏、唐敖几人下得车来,唐广文神气活现的走在前面,“二弟,弟妹,你们跟我走就是了,咱们直接去往阿寅的斋舍,给这小子来个突袭与惊吓!” 第318章 你们竟住在了一起!这个大伯,我不认了! 唐寅将《倚天屠龙记》撰写完本开去。 小郡主洪青则将书稿按顺序整理好,以镇纸压在书桌之上。 随之,两人便准备去藏书阁跑圈锻炼一番身体。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阵脚步声响起,随即房门被敲响开来! 唐寅与洪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诧异之色,明天就是除夕了,这个时间点,谁会来他们这里呢? 而且,听脚步声,还不止一个,最少也有三五人的样子! 唐寅不由出声道:“洪兄,我就说,眼看要过年了,你还不回去,这应该是王爷郡主派人来了吧?” 小郡主洪青秀眉微蹙,开口起来,“应该不会啊?我提前跟他们说了的!王府中人应该不会这个时间来此吧?” “会不会是山长带着教育和夫子来瞧咱们的啊?”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自己跟洪青住在一起,这般状况下若是让老师楚江秋以及陈教育他们看到,那副场景,当真不忍直视。 脑海中想着这些念头,他站起身来,前去开门。 小郡主也好奇的跟在后面观看。 吱呀。 门扉开启。 霎时间,门内门外之人便都看到了彼此! 随之,双方都不由怔住了! 唐寅与小郡主着实没想到是唐家来人; 而唐家一行却也不曾想,除了唐寅之外,其身旁竟还有一个身影! 唐寅在经过最初的惊诧过后,便是浓浓的惊喜,忍不住开口道:“爹,娘,祖父大伯,你们怎么来了?” 说话间,他拉住父母双亲的手臂,心情着实激荡不已!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跟儿子将近两年没见了,此时摸着对方的面庞,着实老怀大慰。 一旁,小郡主洪青着实有些紧张,她没想到,竟是在此时此地见到了唐寅的父母,颇有种新媳妇见公婆的局促感! 不过,她经历了短暂的心情起伏后,便是大大方方上前道:“阿叔、阿婶、祖父大伯,你们好啊,小辈洪青,给各位见礼了。”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不认识小郡主,而唐广文却是认得,当下把眼一瞪,审视着对方道:“洪青,你怎么在阿寅这里?” 小郡主想也没想便道:“我与唐郎作伴,跟他一起居住呢。” 唐郎?一起居住? 唐广文脸色顿时一变,“阿寅,这是怎么回事?当初你不是说不搞龙阳之风的么?现在如何解释?” 老爷子唐敖也蹙眉开口起来,“阿寅,你得给我们个交代了!” 这时候,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也都听了出来,眼前这个长得俏丽无比的书生,就是此前所提及,跟他们儿子疑似有龙阳之好的那个同窗! 一时间,两人的面色也不由急剧变化开去! …… 山长屋舍内。 护卫首领快步走了进来,急切道:“山长,不好了!” 楚江秋眉头一蹙,“怎么了?慢慢说。” 护卫首领平复了一下心绪道:“唐家来人了!他们看到唐寅跟洪青住在一处,起了冲突呢!” 楚江秋腾一下便站起身来,迈步向外就走。 一方是自己弟子的家人,另一方是金枝玉叶的小郡主,双方起了冲突,这可不是小事! 该来的终归是来了! 我就知道,但凡跟‘惹祸唐’沾边的事儿,就没一件是简单的! …… 斋舍所在。 小郡主洪青可不想在未来公婆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当即开口道:“阿叔阿婶,祖父大伯,你们听我说。” 然而,她刚要解释,唐广文便冷哼道:“你给我闭嘴!我们要听阿寅说,谁要听你这个不检点之人说三道四?” 一句话说出,小郡主的眼圈都有些红了,自己好好的怎么就成不检点之人了?这盆脏水泼得也太没道理了吧? 她在王府从没受过这般的委屈,一时间,心中的酸楚着实难以言喻! 唐寅脸色微变,“大伯,你有些过分了!洪兄与我清清白白,你为何对他如此口出不逊?” 唐广文气不打一处来,“阿寅,好小子,你为了这个不正经的同窗,竟跟我掰扯起来了?好好好,那你说,你们两个大男人平日里就不清不楚的,现在岁假期间,你们都住在了一起,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唐寅眉头蹙起,“我孤单待在斋舍,洪兄怕我冷清,牺牲了与家人在一起的宝贵时间,搬来跟我同住,陪我聊天解闷,这到底有什么问题?” 随即,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大伯,别用你那局限的心思考量我等!此前,我已与你和祖父言明,洪兄之妹和我有婚约在身,如此,我与洪兄亲近些,难道不该么?” “你何必开口便中伤他人?” “如若不信,你进来看便是,我与洪兄各睡各的,根本没有你所想的那般龌龊之举!” 说话间,他引着众人进入屋舍,让大家自行观看。 随即,唐广德、邱氏、唐敖几人便是看到,屋内果然是整整齐齐两个住人的铺位,甚至,中间还有一道珠帘隔开! 小郡主洪青看着身前的唐寅,一双美眸中闪烁着丝丝异彩,刚才这家伙为我出头的样子,真是太帅气了! 一时间,她感觉自己刚刚受到的委屈,都释然了不少!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本来就对自家儿子有什么龙阳之风抱有怀疑,而今听闻唐寅一番解释,以及观摩了其斋舍内的布置,先前悬着的心,便是放了下来。 老爷子唐敖这时候也信了八分。 而唐广文却是兀自道:“这也不对吧!就算关系再好的同窗,搬来与你作伴,但明天便是除夕了,他到现在为何还不回去?我记得,其家便在临淄吧?难道其家人还比不上你们关系近么?” “阿寅,你当我这双眼睛是摆设么?平日里你与这不检点的洪青来往,哪里是什么同窗之情,分明就是龙阳之交!” 随着他这番言辞说出,场间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唐寅心中嘀咕,玛德,今天这老登不搞出点事情是不罢休了! 小郡主洪青更是怒意升腾,唐广文其人当真不是良善之辈,以后,这个大伯,我才不要认! 第319章 楚江秋到来!唐广文:你竟是‘汉唐\’! 随着唐广文站出来搞事情,斋舍内的气氛顿时又紧张起来! 唐寅本对家人来看望自己很是欣喜,但塑料大伯上蹿下跳之举,着实让人不爽,他已经盘算着,要不要让对方尝尝前些年那种被支配的滋味了; 小郡主洪青更是在心中用小账本记了下来,唐郎这个大伯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自己才不要认他! 老爷子唐敖正在措辞,想着如何平衡一番场间事态;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内心也很是纠结,他们已经开始有些后悔,让唐广文这个另类选手跟着前来了。 便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伯虎,听闻你家人来了?怎么也不与为师说一声呢?” 下一刻,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便是走入了斋舍之中。 当下,众人连忙起身相见开来。 唐寅嘴上招呼着,心中却是不由嘀咕…… 老师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前脚我家人刚到,他后脚就赶到了这里,这怕不是时时刻刻都掌握着哥们的动向吧? 此前,他还以为自己跟洪青住在一起,除了齐王府外,便没有其他人知晓了,现在看来,自己这位老师,怕是早就门清了! 果然,但凡能坐上高位之人,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唐敖与唐广文早在院试后的簪花礼上便认识了这位稷下学宫山长,当即纷纷上前见过。 唐广德与邱氏,则在唐寅的引荐下,与楚江秋也热络的聊了几句。 在场间气氛很是融洽与温馨的时候,气氛杀手唐广文梗着脖子开口起来,“楚山长,您来的正好,眼下这个事儿您给瞧瞧吧!” 说话间,他一指小郡主,冷声道:“这个不检点的书生洪青,在岁假期间不知廉耻的搬到了我大侄子唐寅这里居住,将龙阳之风进行到底,如此乱的局面,您作为山长,是不是应该管管了?” 楚江秋不由蹙了蹙眉头,心道,唐寅这个大伯怎么像个二楞子一样? 如果这人知道他所贬斥的洪青,乃是王府小郡主的话,不知会作何感想? 伯虎有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亲属,竟然还能成长到如此地步,当真是个奇迹!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楚江秋顿时道:“阁下慎言!第一,学子洪青品学兼优,有口皆碑,并非不检点之人!” “第二,伯虎与洪青二人同窗情深,岁假时住在一起为伴做学问,并无丝毫不妥之处!” “第三,阁下所言‘龙阳之风’可有切实证据?若是没有的话,这般恶意中伤他人,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唐广文依旧头铁道:“楚山长,您别跟我摆这些大道理,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明天便是除夕了,这洪青还赖在阿寅的斋舍里不肯走,试想,两个大男人的关系,已然胜过了对方与家人的关系,这合理么?” “若非有龙阳之风,该如何解释?” 别说,唐广文虽然是气氛杀手,搞事情的专业户,但他的逻辑与口条还是很硬的! 楚江秋眼见对方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心下不由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来—— 这家伙当下这般作死,将小郡主得罪透了,若是将来伯虎与洪青二人真的结为连理,到了那时,真相大白之际,唐广文得知自己口中的‘不检点之人’乃是王府的金枝玉叶,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呢? 这般古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楚江秋便是回应出声,“伯虎与洪青二人住在一起,一为作伴,二为会试做准备,这等举动,早已得到洪青家人的首肯,这有什么不合理之处?” “再者,阁下多次提及的‘龙阳之风’,我楚江秋愿以人格担保,他们决计没有此等做派!” “甚至,我可在这里做个承诺,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若这二人有这方面的趋势,我这个做老师与山长的,愿一力承担,你看如何?” 知道底细的楚江秋自然敢打包票,什么龙阳之风,分明是郎情妾意,只是因为种种原因,当下小郡主与王府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而已,等到大白于天下的时候,自然有人会傻眼开去! 堂堂稷下学宫山长以人格担保,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别说是其他人,就算是爱搞事情的唐广文,一时间也找不出什么由头继续反驳。 解决完了场间冲突,楚江秋便是为唐寅的家人做起了打算,眼见人数不少,便是准备出了两间斋舍,让大家先安顿下来。 随即,他嘱托道:“伯虎,你且好好陪着家人过年,若有什么难以解决之事,前去寻我便好。” 嘱咐完之后,他又与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德邱氏几人招呼几句,便飘然而去了。 唐寅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嘀咕,不管如何,老师走上这一遭,倒是解决了场间尴尬局面,不然的话…… 如果哥们自己出手,一来有些局限性,二来,杀伤力着实有些大,我那大伯接不住之下,掉沟里怕就上不来了,大过年的,总归是不太好的。 小郡主洪青,要在唐寅家人面前表现一番,当下便是搬了三把椅子,让唐广德夫妇以及老爷子唐敖坐下来说话,至于唐广文,她根本懒得理会。 被无视的唐广文一甩袖子,嘀咕了一句‘有辱斯文’,便是自己在斋舍里瞎溜达起来。 不一会儿功夫,他来到了唐寅的书桌前,眼见其上的‘镇纸’不错,便是拿起来把玩,然而,随后他看到桌上一沓‘书稿’之时,一双眼睛顿时瞪了起来! 另一边,唐寅与小郡主正跟唐广德夫妇与老爷子唐敖热络的交流间,唐广文突然神经质般大呼一声,“阿寅,你骗我骗的好苦!” 唐寅翻了翻眼睛,心道,这老登一惊一乍的,真没个稳当劲儿。 顿时无奈开口,“大伯,我又怎么骗你了?” 其他人也纷纷朝着对方看去。 唐广文拿起桌上一摞书稿,冷哼道:“这是什么?《倚天屠龙记》!汉唐所撰写!里面全是你的笔记!” “阿寅,原来你竟是‘汉唐’!” 第320章 洪青硬刚唐广文!你这么有钱,给我些银子花花! 唐广文手拿底稿,冷哼道:“阿寅,你可真行啊!连我这个做大伯的也瞒着!” “你竟是写就《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的汉唐!” “你小子当真骗我骗得好苦!” “你的良心不痛么?” 唐寅嘴角一扯,心中嘀咕,玛德,怎么让这老登看到底稿了! 先前,他将《倚天屠龙记》完本开来,便是将底稿放在桌上,以镇纸压着,而这个当口,唐家一行便是到了,结果,现在被不安分的唐广文给看了个正着!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心下也不由感慨,去年她几乎也是如出一辙这般发现唐寅便是‘汉唐’的,只不过,当时她的反应是兴奋激动乃至感觉不可思议,而这唐广文却是说唐寅骗他骗得好苦,一副别人欠他的样子! 人家写话本为什么必须得告诉你? 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 小郡主已经决定不认这个绝非善类的大伯了,现在看到对方这副言行,顿时觉得其面目可憎起来。 老爷子唐敖此刻也着实惊骇不已! 唐广文发现‘汉唐’的真实身份,对他的冲击实在巨大! 唐敖清晰的记得,前些年,在清河县时,汉唐的第一部话本《射雕英雄传》开售后,顿时引得整个县城轰动开来,甚至达到一书难求的地步,他当时实在没钱,最后蹭了一本唐寅的小说看,顿时被深深的吸引进去; 一年前,汉唐的第二部话本《神雕侠侣》在临淄发布,眨眼间就火遍整个河东行省,当时他咬牙买了一本观摩,着实被其内跌宕起伏的情节深深迷住,花甲之龄的他,甚至在午夜梦回之际,还做起了仗剑天涯,闯荡江湖的武侠梦! 汉唐所写的话本小说实在太过精彩,老爷子唐敖对其惊为天人,甚至还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有机会,自己能跟这位汉唐先生见上一面,那真是三生有幸之事! 而今随着唐广文挖出‘汉唐’的真实身份,唐敖整个人都有些发懵起来,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所心心念念的汉唐先生,竟然便是自家孙儿,唐寅唐伯虎!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时候,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二人也有些动容开来,他们倒是知晓自家儿子写话本小说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其影响力如此之大,以致于让唐广文失声,让老爷子几乎都要弹弦子开去! 随着‘汉唐’的真实身份被爆,一时间,斋舍内众人的目光不由都落到了唐寅的身上! 一直以来,大家眼见唐寅在科举方面异军突起,便惊为天人了,但哪里想到,对方在科举的同时,顺便写的话本小说,竟然也有着搅动风云之威! 唐广文这时候迈步走了过来,不依不饶道:“阿寅,你骗了我如此多年,说吧,要如何补偿我这个大伯!如果说的不能令我满意,我可不依!” 还没等唐寅开口,小郡主洪青忍不住道:“唐郎骗你什么了?” “他写话本是自己的事情,非要向你上报不成?” “另外,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要补偿的?我听唐郎说过,此前他给你补课的费用,你到现在还没赖着没给呢!” 唐广文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玛德,揭我老底,真是岂有此理! 他当即冷哼开口,“你区区一个不检点之人,有何资格对我吆五喝六?更甚者,我乃阿寅大伯,说他两句也是应该,你算哪根葱,来我面前撒野?” 这老登,今天是吃错药了么?三番两次硬刷存在感! 唐寅心中腹诽一句,便是开口道:“大伯,从现在起,我不希望再有人说洪兄是不检点之人!” “另外,洪兄是我最为要好的同窗,更是我未来大舅哥的存在,他自是有资格言语的!” “至于辈分不辈分的,如果某些人倚老卖老,一再搞事情,那也别怪他人对其无理了!” 小郡主洪青心下暖流涌动,本郡主着实没有看错人,唐郎的心,一直都是在我这边的! 唐广文心中吐槽,但却是不敢真的将这个大侄子惹毛,一来,对方现在已然是天之骄子的存在,他惹不起,二来,曾几何时,他不止一次惹毛过对方,结局都悲惨得令他不堪回首! 当下,他开口道:“成,既然阿寅你护着他,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 说到这里,唐广文指了指手中的手稿,“你这汉唐的新作《倚天屠龙记》,让我提前观摩一番,这不过分吧?” 另一边,老爷子唐敖也有些局促的开口起来,“汉唐先生……不,阿寅,能不能,把你的新话本也给我看看?” 唐寅点头,“看下话本自然没什么说的,只不过,这本小说回头还要出版售卖,祖父大伯你们观摩的时候不要弄出折损便是。” 听到‘出版售卖’四个字,唐广文一双眼睛顿时闪烁出纹银般的光泽,“阿寅,你一本书最少也要赚一箩筐钱吧?对了,我想起来了——” “当年,你家突然盖起三间青砖大瓦房,我还想着,这么一大笔钱是从哪里来的呢,而今想来,肯定就是你写话本赚的吧?” “那时候,《射雕英雄传》在清河县火得一塌糊涂,你赚了大把银子,盖三间青砖大瓦房还不跟玩儿似的!” “后面你写出《神雕侠侣》来,就更不得了了,从临淄火遍整个河东,这不得赚得盆满钵满啊?” “眼下,又有《倚天屠龙记》这部新作即将发售,到时候肯定还会大大赚上一笔!” “与这些比起来,此前你成为举人赚的那些,都不够看了!” “毫不夸张的说,阿寅,你现在怕是咱们清河县最为富有的存在了!” “万万没想到,众里寻他千百度,富豪竟在身前三尺之处!” 说到这里,唐广文目光火热的开口道:“阿寅,你也清楚,大伯一家穷得叮当响,那几乎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而你又这么有钱,无论如何也该周济一番大伯,给我一些银子花花吧?” 第321章 适才相戏耳!唐广文傻眼了! 唐广文得知唐寅便是大名鼎鼎的‘汉唐’,随即想到对方这些年通过写话本,不知赚了多少真金白银,顿时打起了歪主意,开口直接要钱起来! “阿寅,你赚了这么些银子,也花不了,大伯这里穷得叮当响,你分给我些如何?” 在他想来,对方年少轻狂,一朝赚了如此多钱,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时候跟对方讨要,成功率应该不低才对! 然而,还没等到唐寅回应,小郡主洪青便是直接开怼起来,“我替唐郎做主了,一文钱都不会给你!” “唐广文,你作为长辈,这般当众跟小辈伸手要钱,还要不要面皮了?” “唐郎不管赚了多少钱,那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穷,你就有理了?你穷,唐郎就该接济你么?真是无稽之谈!” “当年,作为长房的你们,逼迫唐郎一家时,会想到有今天么?” “当年,分家时,唐郎与双亲住在破败茅草屋,你们不闻不问时,会想到有今天么?” “当年,你接受唐郎的一次次补课,口口声声说给补课费用却一直赖着不给,你会想到有今天么?” 小郡主冷冷看着对方,“此前的一桩桩一件件,你以为别人都傻傻的忘记了么?现在竟是还舔脸来讨要钱财!” “我若是你,现在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尼玛! 唐广文整个人都被骂的有些懵逼起来,阿寅你这小犊子,竟然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一件件告诉了他人,现在让对方当众羞辱于我,真是岂有此理! 顿时,他咬牙切齿道:“你这小辈胡言乱语什么!我在跟侄儿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么?” 唐寅的声音适时响起,“洪兄所说,就是我的意思!而且,他的语气格调,相当到位,简直就是我的嘴替!” “正如洪兄所言,我有多少钱,是自己凭本事赚来的,可不会像圣母一般四处撒钱!” 说到这里,他目中精芒吞吐,直视对方,“而且,我也担心,大伯你若真要了我的银子,怕是没有这个福分享用!” 唐广文眼见对方眸中那犹如实质性的寒芒,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来了来了又来了!当年这小子每每露出这种表情,老子就要倒霉一番!当下,这厮看来对我是真要动心思了! 当下,他顿时认怂起来,“阿寅,看你,还上脸了,适才相戏耳!你莫要放在心上,有道是,不说不笑不热闹嘛,既然你不想提及这般话题,那咱们聊点别的好了。” 一旁,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不由松了口气,刚才若是让唐广文真的索要到钱,他们定要跳脚的,想当初大房一家是如何对待他们的?现在眼见他们儿子有钱了,便凑过来讨要,真是恬不知耻! 进而,老两口对刚刚为他们鸣不平的小郡主洪青,都是生出一抹好感来! 阿寅的这个同窗句句都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真是个不错的孩子,可惜,他就是个男娃,不然的话,让其跟阿寅成双配对,还真是一桩不错的姻缘! 老爷子唐敖面无表情的在心中将本来对唐广文那很低的定位,又下调了一大截,他心中一个声音响彻不休,我怎么就生出如此一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呢?若早知这般,当初就该一屁股坐杀了事! 小郡主洪青眼见场中气氛有些沉凝,开口道:“不愉快的事情暂且先放放,当下天色已晚,到了饭时,咱们这便出去找一处地方用餐吧。” 听此言语,唐寅一窒,不由诧异的看向了对方。 小郡主露出一抹笑意,“唐郎,我与阿叔阿婶初次见面,自是应该由我给大家接风洗尘一番。” 唐寅嘴角扯了扯,“洪兄,这有些不合适吧?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小郡主洪青丢给对方一个好看的白眼,“以咱们的关系,哪有什么不合适的?且听我的便是。” 说话间,她伸手搀扶着邱氏以及唐广德老两口,温言道:“阿叔,阿婶,走,咱们去享用饭食。” 二者有些迟疑,不由看向了唐寅,眼见后者点了点头,这才迈步而去。 老爷子唐敖心中嘀咕,阿寅的这个同窗,看起来着实有些不简单呢,短短时间里就反客为主,不但将广文这头烂蒜连捶几次,更是获取了我等几人的好感,这份儿行事手段,绝非小门小户出来之人! 我这大儿,怕是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角色呢! 另一边,唐广文根本没想这些深层次的东西,此时间,他暗中咬牙,兔儿郎,你出来装冤大头是吧?那好,稍后我便点最贵的菜品,将你点破产开去! 在他想来,洪青眼下分明是打肿脸充胖子之举,怕是要带他们去个有些档次的地方吃,到时候,他略施手段,便让对方大出血一番! 然而,随后大家来到了吃饭之地,包括唐广文在内的众人,都有些瞠目起来! 唐广文是想到了对方可能会带他们去一个比较有档次的地方,但没想到,竟是如此的有档次! 醉三仙饭庄! 这里可是临淄城数一数二的酒楼了,唐广文当初参加乡试的那段时间里,曾在醉三仙门口转悠过,听别人说,这里一桌饭菜的钱,能顶他们这小门小户几年的开销了! 而且,现在正是过年期间,价格肯定还要翻着跟头往上涨的! 这个兔儿郎洪青,难不成还是个大富大贵之人?他真要在醉三仙这般奢华的地方,请我们吃饭么? 就在他有些发懵之际,小郡主洪青眼皮都不眨一下的便是带着众人进入了饭庄,走进了一处幽静的包间之中。 后方,唐广文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道,看这兔儿郎那熟练且果断的架势,怕是没少在这醉三仙里吃饭啊! 他是何背景?竟有如此的底气? 如此说来,先前我招惹兔儿郎洪青之举,似乎有些不明智啊? 这时候,唐广文那清奇的脑回路,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儿了! 第322章 小郡主改口:阿爹阿娘!齐王:那小子还算懂事! 醉三仙饭庄内。 根本不用唐广文使坏,小郡主洪青直接让侍者上最贵的招牌菜! 随即,一道道珍馐佳肴上桌,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草窠里蹦的,无所不有,无所不精! 唐广文都看傻了! 这些得多少钱啊? 要是把吃饭的钱给我,我怕是都发一笔小财了! 真特么浪费!真特么奢侈!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直接吃银子啊!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大家都是从穷乡僻壤出来的,什么时候见过如此上档次的吃食了?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拘谨起来! 便是唐寅,当下也不由在心中嘀咕,看这位的架势,知道的是王府远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府的贵胄,金枝玉叶呢! 小郡主笑颜如花,频频给唐广德邱氏这两个未来的公婆敬酒布菜,照顾得那叫一个周全! 唐寅看得着实有些心惊肉跳之感,心道,我都没这般殷勤的照顾过爹娘,这位却是做足了姿态,这怕不是要上位的节奏吧? 哥们怎么越看,越感觉邪性呢? 脑海中闪过诸多怪异想法,最后,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都甩了出去。 玛德,不管了,爱咋咋地,先填饱肚子再说,当下,唐寅也不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招呼着老爷子唐敖等人,大快朵颐开来。 起初,唐家人都有些拘束与局促,而随着酒水下肚,随着言语说开,场间气氛渐渐热络了起来。 甚至,期间身为读书人的几位,还行了几轮酒令,一时间将气氛推到了高点! 一顿饭吃下来,小郡主洪青与唐家人的关系拉近了一大截,甚至—— 她对唐广德与邱氏的称呼,从阿叔阿婶,升级到了阿爹阿娘! 而老两口对洪青的称呼,也在后者的建议下,改成了‘青青’这般的昵称; 唐寅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惊心动魄,他不由暗自嘀咕,这基佬如此快就将爹娘攻略下来了?这有些不科学啊? 玛德,气氛都烘托到这种程度了,接下来哥们如果不跟他搞基,是不是都说不过去了? 在唐寅的哀叹之中,一行人从醉三仙走出,回转稷下学宫。 明天便是除夕了,街道两旁的商铺住户悬灯结彩,好不喜庆; 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音,更是将年味儿烘托得极为醇厚; 唐寅行走其间,不由感慨,去年的这个时候,在偶遇洪青之前,他还是孤独一人身在异乡,而当下,一家人有说有笑,前后差距之大,还真是令人唏嘘! 就是…… 如果把唐广文这个戏精大伯拿掉,让洪兄别动不动就基里基气,那就完美了! 唐寅想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间,大家回到了稷下学宫,随即分别住了下来。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住一间斋舍,唐敖唐广文两人住一间斋舍。 唐寅和洪青两人,将大家都安顿好了之后,也是回归了自己的斋舍之中。 二者进了屋,将房门关上,小郡主洪青便是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将后者看得都有些不自在之时,这才开口起来,“唐郎,你知道我今天最开心的是什么嘛?” 唐寅目光微闪道:“莫不是跟我家人相处融洽之事么?” “这也算一件高兴的事,但并非是最开心的!” 小郡主洪青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之人,朱唇轻启道:“今天,让我最是开心的,便是你此前几次三番替我出头,帮我斥责了那口出不逊的唐广文!” “唐郎,你挡在我身前,替我据理力争的模样,真的好生帅气!” “你这般的郎君,正是我洪青理想中的一生之伴!” 噗!这死基佬,又来了! 霎时间,唐寅只觉心跳加速,血压飙升,连忙与对方拉开一个安全距离,“停!赶紧停下!” “说好的约法三章呢?” “说好的不搞基呢?” “你再这样!我……我晚间可不给你讲述故事了!” 小郡主洪青眼见对方一个大男人被自己吓得狼狈不已的模样,顿时展颜而笑,一时间,周遭的环境都变得明艳动人起来! 唐寅连忙挪开目光,随即转移话题道:“你也是的,今晚那么破费干嘛?随便吃些东西不就可以了么?” 小郡主笑嘻嘻道:“今天只是个开始,明天还要精彩继续呢。” 唐寅脸颊扯了扯,不由开口,“明天便是除夕了,你当真不回去么?” 小郡主洪青挑了挑秀眉,“先前不是说了,我要初二才回‘娘家’的嘛。” 唐寅眼皮狂跳,心道,这死基佬,算是把我给拿捏住了! …… 齐王府,银安殿所在。 面色刚毅的洪总管,此时间正在禀报着事情,“王爷,此前唐家来人,眼见郡主与唐寅住在了一起,反应颇为不小,尤其是唐寅的大伯,甚至对郡主口出不逊起来!” 齐王洪常荀目中精芒闪动,“你且详细说明!” 当下,洪总管便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事无巨细的讲述一番。 在其说到唐寅几次三番站出,护着洪青,跟其大伯据理力争的时候,齐王身上的凌厉气势这才为之一缓。 “那小子还算懂事,知道护着青青,如若不然,若我那宝贝丫头受了委屈,本王定不会与之善罢甘休!” 洪总管开口问询,“王爷,唐寅那大伯,要不要给其来些教训?” 齐王摇了摇头,“免了吧,省得日后给青青和唐寅之间造就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第二天,除夕之日。 唐寅与小郡主早早起来,随即跟唐广德、邱氏、唐敖、唐广文几人汇合开去。 大家眼见洪青在除夕这天仍旧要与他们一起过的模样,不由都露出丝丝诧异神色。 除夕,乃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这位不回去跟家人团圆,却是要与我等一同度过么? 气氛杀手唐广文当即跳了出来,开口道:“洪青,你不看看今天都什么日子了么?除夕佳节,你不回自己的家,仍旧要赖在这里不成?哪有这种道理?” 此言一出,场间气氛顿时有些迟滞起来! 第323章 阿寅财色双收啊!唐广文:我招惹了何等存在? 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相向六月寒’! 唐广文便是将‘恶语相向六月寒’这个法门修炼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所以,他这才稳稳拿捏‘气氛杀手’之位的! 当下,他眼见洪青在除夕这天仍旧与他们待在一起,顿时恶言恶语道:“洪青小辈,今日乃过年的正日子,怎么,你还要赖在这里不成?当真没有丁点自知之明!” 这般杀死气氛的言语一出,本来兴高采烈的小郡主洪青,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我与唐郎,以及阿爹阿娘待在一起过除夕,挨着你唐广文什么事了?因何如此阴阳于我? 一时间,小郡主感觉心里委屈得不行! 接下来,还没等唐寅开口回护什么,邱氏便出声道:“青青想在哪里过年便在哪里过年,这完全是个人自由,我不会干涉什么!” 唐广德也是点头,“青青不是外人,若是想跟我们一起过除夕,那也是极好的!” 老两口出来维护,小郡主心中的委屈顿时消解了不少,当下道:“阿爹,阿娘,你们真是良善亲和,让青青如沐春风!” “不像某些人,开口便是冷言冷语!同是唐家人,差距怎么就如此之大呢?” “难怪唐郎曾言,有些亲戚,还不如路边的陌生人!陌路尚存三分暖,至亲却藏七分寒!无亲无故不添堵,沾亲带故最伤人!” 唐广文差点儿破防,你特么直接点我名好不好?这兔儿郎说话一套一套的,还真有些难以搞定! 下一刻,他便准备回击一番,然而,小郡主洪青根本不理会他了,对着唐家夫妇道:“阿爹,阿娘,我今天哪也不去,就陪着你们!” “当下到了饭时,咱们出去好好吃上一顿吧!” 邱氏连忙道:“青青,别去外面了吧?那实在太破费了,咱们就在家中吃喝一番,也是不错。” 小郡主不由开口,“阿娘,今天都到除夕了,咱们自然要吃两顿好的,您不用管其它,只管开心用餐就行!” 说话间,她不由冲唐寅使了个眼色,后者有些牙疼的招呼起了众人,一同前往。 唐广文自然也跟了上来,老爷子唐敖则冷哼出声,“你几次三番对人家恶语相向,现在还有脸跟着去吃饭,你这脸皮比那城墙拐弯还要厚实!” 卧槽! 这是我亲爹说出来的话? 唐广文几乎崩了,“老爷子,我还是不是您亲生的啊?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么?” “我吃他顿饭怎了?作为长辈,这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唐敖翻了翻眼皮,“你瞅瞅自己从上到下,哪里有一丝一毫长辈的样子?枉我一世英名,却是生出你这么个恬不知耻的玩意来!” 唐广文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也是有自尊和脸皮的人,当下便想着一咬牙一瞪眼,不跟去吃这顿窝囊饭了,不过,想到昨日享受到的口腹之欲,他的脚步还是战胜了脸皮,亦步亦趋跟了过去。 仍旧是醉三仙饭庄! 今日的饭菜比昨天还要丰盛! 当真是佳肴纷现,玉碗流光,色如锦绣,味若琼浆,人未进食,先醉三分! 唐广文彻底懵逼了,兔儿郎洪青也太特么有钱了吧? 怪不得阿寅死活都要跟他来一番龙阳之好,这简直财色双收啊!换做是我—— 我也愿意啊! 这好事儿哪找去? 不就是牺牲一下色相么?有什么打紧? …… 一顿超高质量的饭食吃下来,大家只觉口齿留香,心满意足,整个人都有种升华之感,飘飘间,仿若要登仙而去! 其后,在小郡主洪青的建议下,众人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稷下学宫,而是在临淄的名胜古迹间游览了起来,一边消化食,一边让唐家人体验一番这座千年巨城的古韵与风华! 不知不觉间,红日西坠,华灯初上,已是到了晚间时分。 大家顿时讨论起了做年夜饭,以及包饺子等的事宜。 小郡主洪青当下道:“阿爹阿娘,斋舍里并没有多少菜品,而且做起来也很是麻烦,您二老远道来此,还是莫要操劳了,咱们就在外面吃一顿年夜饭好了。” 邱氏当即开口起来,“青青,莫要在外面吃了,你一次次大把花钱,看得我都有些心惊肉跳的,咱们还是在斋舍中吃一顿便好。” 唐广德也道:“是啊青青,这些年咱们还从没在外面的吃过年夜饭呢,虽说斋舍也是个临时居住之地,但好歹也有个‘家’的样子,我看,年夜饭还是在斋舍吃吧。” 另一边,唐广文这个气氛杀手也要开口,然而,却是被早就盯着他的老爷子一把给呼了回去! 唐敖冷哼道:“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玩意,以后少用‘说话’这个技能!扬长避短,知乎?” 我特么! 唐广文几乎要裂开了! 他一边揉着生疼的嘴巴,一边暗道,老登!你也就是我爹罢了,不然,就刚才那一下,我非要跳起来给你来个灵魂小扣不可! 洪青见大家迟疑,不觉又求助似的看向了某人。 唐寅眼皮狂跳几下,本来也不想答应的,不过,眼见对方一片心意,也不好让其失望,当下便是咬着槽牙,招呼大家一同在外面吃年夜饭。 玛德,反正已经陷进来了,爱咋咋地吧! …… 本来,大家以为还是在醉三仙里吃,结果,小郡主洪青带着众人来到了另一处所在! 此刻,大家面前有着一座拔地而起的高大建筑,其上红砖绿瓦,飞檐斗拱,好不气派,在正门的巨大匾额上,铁笔银钩写着几个烫金大字,赫然是—— 临淄第一楼! 以‘临淄’,以及‘第一’冠名,足以见其地位! 据传,临淄第一楼这个称号,乃是大乾开国的太祖皇爷所赐! 要想进入这里,不仅要有钱,而且,身份也得够格才行! 唐广文便听说,曾经一个有头有脸的士绅,想要在‘临淄第一楼’里宴请宾客,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而现在,洪青却是带着他们长驱直入,不但没人拦阻,所过之处,一众侍者纷纷恭恭敬敬相迎! 一时间,唐广文心中不由呐喊,大爷的,我招惹的这兔儿郎,到底什么来头?好像是能一指头把我按死的主儿啊? 第324章 除夕年夜饭!唐郎,跟我一起‘回门\’! 大家随着小郡主洪青,来到了‘临淄第一楼’! 随即,一行人拾级而上,径直来到了三楼所在,这里,凭栏远眺,可以俯视整个临淄城! 不说其它,单单是这份儿敞亮与高地优势,便秒杀一众酒楼饭庄了。 随后,一盘盘山珍海味端上了桌,其精致程度较之‘醉三仙’,犹有过之! 大家在吃喝之间,顺带观望整个临淄城的夜景,着实惬意无限! 其间,酒楼更是安排了歌舞、口技、乃至俳优逗笑等节目助兴,其精彩程度,着实令人感叹不已! 唐家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传闻中,只有王侯将相,达官显贵才能看上的歌舞节目,他们这些来自穷乡僻壤的平头百姓,竟然也欣赏到了,当真有种此生无憾的慨叹! 一时间,唐广德、邱氏、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几人,全都目不转睛观摩着,生怕漏掉丝毫细节! 这可是王侯显贵才能欣赏到的珍品啊,若是落下一段,那岂不是亏大了? 小郡主洪青陪着未来公婆一起观摩,其间,她瞟了一眼旁侧的唐寅,却是发现对方并没有其他人那般的强烈反应,对歌舞之类的节目,也没有那般上心,就是普通欣赏的状态,当下,小郡主不由暗暗诧异。 这家伙对如此精彩的节目,怎么表现得如此淡定呢?那样子就好像……他以前不止一次看过一般! 这似乎有些不可能吧? 别说是清河县、渤海府这般的地域,便是省城临淄这里,能观摩这些节目者,也是极少数的存在! 真是个古怪的家伙呢…… 小郡主洪青哪里知道,唐寅不仅看过这般节目,而且,无论是规模,还是精彩程度,都要十倍,乃至百倍于眼前的! 对于穿越而来的他来说,前世看过的种种节目晚会,简直不要太多! 现在,唐寅所感慨的点则在于,这处酒楼不愧被称作‘临淄第一楼’,在这里吃饭,竟是还能看到‘古代版除夕春晚’,这着实算不虚此行了! 在大家的惊叹与欢笑之中,很快便是来到了深夜时分,侍者将酒席撤下,随后端上来一盘盘精致惹眼的饺子,以供除夕之夜享用! 这时候,外面的鞭炮声越发密集起来,天空中,绚烂的烟花此起彼伏绽放,大家坐在三楼,俯瞰四下,整个临淄的除夕夜之美,尽收眼底! 片刻后,午夜子时的钟声响起,外面的鞭炮响成了一个劲儿,说话声、歌舞声、丝竹声,尽皆被淹没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过年!这才是真正的除夕之夜!这才是记忆中那个神州大地上,有声有色,人人欢腾的最为特殊的日子! 前世,因为种种限制,唐寅几乎都要淡忘真正的年味儿是什么样了,而今,穿越来到大乾世界,他又重新找回了那一份久违的激情澎湃! 由衷感慨了一番,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其心中不由嘀咕—— 年,算是过了,距离春闱‘会试’也越发近了,希望明年的现在,哥们能有一份好的前程,到时候,能在帝都的酒楼里吃喝,观摩‘汴京’的除夕美景! 午夜子时已过,鞭炮与烟花这才渐渐回落开去,大家那达到巅峰的情绪,也随之平复下来。 临淄第一楼内,安排了贴心的‘守岁’节目。 当然,也准备了棋牌等物事,让大家尽情选择娱乐项目。 在丝竹管弦,以及欢声笑语之间,不知不觉,一夜便是过去。 正月初一到来! 清晨时分,大家结束了守岁环节之后,小郡主洪青当即狡黠的拉着唐寅,向唐广德、邱氏、以及老爷子唐敖几位长辈行礼拜年,讨要‘压岁钱’! 至于唐广文这位大伯,两人都自动忽略过去。 一时间,场间除了唐广文之外的所有人,都其乐融融起来! 接下来,大家相互扶持着,下了‘临淄第一楼’,随即回转稷下学宫斋舍,进行补觉。 直到下午时分,熬了一夜的众人,这才悠悠醒转开来。 其后,唐寅与小郡主,陪着一众长辈,在临淄城好好逛了一番,几乎吃遍了其间的特色美食! …… 转眼间,便来到了正月初二! 一大早,小郡主洪青便拉着唐寅,来到唐广德夫妇跟前‘告状’起来—— “阿爹阿娘,今天我打算回去,想让唐郎也陪着,但他就是不答应,您二老说说,这事儿该怎么办呢?” 唐寅心中吐槽不已,你给我来了个‘初二回娘家’,让我这‘姑爷’也跟着回去,我回个六啊! 搞基也不是这么嚣张的吧? 然而,唐广德却是道:“阿寅,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青青在稷下学宫一直陪着你过岁假不说,还牺牲了与家人团聚的时光,跟咱们一起度过除夕,现在人家就是让你陪着回去看看,你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唐寅嘴角扯了扯,“可是,这‘日子’,它不对劲儿啊!大初二的我陪着他回去,这算怎么回事嘛?” 邱氏不由开口起来,“什么对不对劲的?除夕这般最为隆重的日子,青青都陪着咱们一起过了,区区一个初二,你怕什么?” “阿寅,听娘的话,赶紧跟青青一起回去!” 小郡主洪青得到未来公婆的撑腰,顿时喜上眉梢,盈盈一礼道:“多谢阿爹阿娘深明大义!如此,我与唐郎这便回去了!” 说话间,她笑嘻嘻拉着脸黑的唐寅,出离了稷下学宫,便向着齐王府回门而来。 唐寅再度来到气象宏伟的王府所在,他着实纠结不已! 以往前来,都是有正事儿的,而这次,是特么陪着基佬‘回娘家’的,简直离了个大谱! 这要是碰到王爷怎么办? 他开口问我大初二的,你小子跑到王府来所为哪般?我该如何回应? 还有郡主…… 她的未来郡马跟我住了这么久,还一起过了除夕,直到初二这才回归,对方要吃醋起来,该当如何? 洪青啊洪青,你这死基佬,这不是坑我么? 第325章 遭遇齐王!我要将郡主许给你! 大年初二,小郡主洪青拉着面色发黑的唐寅,一起回门! 用她的话说就是:“你这‘新姑爷’要随着我这出嫁之人一同回门,这样才算把礼数做到了位!” 唐寅整个人都麻了,两个大男人搞基,回个毛线的门啊! 他自是不肯,然而,小郡主却是一早带着他来唐广德夫妇这里告状,老两口当即数落了他一顿,不得已,只得就范开去。 他实在被对方搞得没有了脾气,唉声叹气随着洪青一路来到了齐王府。 站在恢弘的府门前,唐寅不由踟蹰开来,搞基回门?这特么怕是天底下头一遭了,这要是进去,一头撞到王爷郡主的,那岂不是自投罗网么? 小郡主洪青眼见对方一个大男人扭捏如斯的模样,自是乐不可支,随即伸手拉起对方手臂,便向着齐王府内走去。 门口处的守卫兵士们不由扯了扯嘴角,心道,咱们的郡主跟这位唐解元进展如此之快么?初二这都手拉手回门了啊?只不过,看那未来郡马的模样,怎么好像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呢? 堂堂齐王府郡主,要下嫁给你个没有背景的庶人,怎么着,还委屈你了? 这唐解元,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 唐寅自然不知一众守卫兵丁在给他们的郡主鸣不平,此时间,他被俏书生洪青拉着,进入了王府之中,然而,好巧不巧的,却是‘刚好’碰到了齐王洪常荀! 对方穿着便装,就像邻家大爷一般背着手遛弯,眼见两人进府,不由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小郡主与唐寅当即上前,见过对方! 齐王洪常荀点了点头,目光在小郡主身上停留片刻,便是道:“洪青,许久不见,你的气色看起来还着实不错呢。” 小郡主笑嘻嘻回应,“当然了,阿爹阿娘对我可好了,唐郎也处处回护于我,气色自然差不了。” 齐王眼皮不由跳了跳,这丫头,连阿爹阿娘都叫上了?如此看来,我这个老父亲是不是要靠边站了啊? 小郡主洪青维持着‘远亲’的人设,道:“王爷,好些日子也没见到您了,今天一见,您也越发精神了呢。” 还行,丫头知道问候我一句,这就得知足啊! 齐王洪常荀心中不由慨叹。 随即,三人蹩脚的又聊了几句,齐王面色一整,道:“洪青,你且先自处一番,伯虎,你来我书房,咱们聊两句。” 小郡主眨了眨美眸,好奇道:“王爷,您找唐郎做什么啊?不能让我也跟着听听么?” 齐王洪常荀轻咳一声,“就是随意跟他聊聊,你不用跟着搀和,且去吧。” 唐寅心中却是嘀咕起来…… 这位王爷突然要找我单独聊,所为哪般呢? 怕不是要好好敲打我一番吧? 俏书生跟我一起住了那么长时间,连除夕夜都没回府,王爷心中怎能痛快? 还有郡主,对方独守空房如此久,相好的却是跟我在一起待了大半个岁假,怎能释怀呢? 完了,怕什么来什么! 果然,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哎,造孽啊!怎么就碰到如此刁钻的一桩事情呢? 在唐寅心中惴惴之际,他随着对方已然来到了一处典雅的书房之中。 “伯虎,你与洪青在一起居住了如此久,感觉如何?” 这么直接的么?上来就直奔主题! 唐寅心下嘀咕间,嘴上道:“回王爷,有着洪兄为伍,我这个岁假过得当真充实,既让学业更进一步,还在生活上多出一个良伴,着实没有丝毫孤单之意。” 你不孤单,我老头子可孤单了! 青青一直陪着你,本王孤孤单单却是没人管了! 齐王洪常荀心中吐槽两句,嘴上不由道:“你与洪青住了这般长时间,除了这些日常之事外,可有什么其它特别事宜,以及什么别的想法?” 唐寅目光微闪,“王爷,不知您所说‘别的想法’,指代的是什么?” 齐王淡淡开口,“你尽可发挥想象,回应于我!” 这似是而非的作答,让唐寅心中一凛。 来了!直接上灵魂拷问了! 我能有什么别的想法? 搞基的想法么? 这是让哥们自己承认下来,然后再出手惩治的节奏? 齐王他还真是手段高超呢! 但哥们,没有搞基啊! 虽说两人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暧昧有加,但真正论起来,并没有丝毫实质性的事情发生! 所以,唐寅的腰杆挺得还是很直的! “王爷,洪兄品行端正,慧而不凡,我与他相处的这段时间,着实被其风采所折!” 这小子,跟我绕弯子是吧?那就给你来点劲头大的! 当下,齐王洪常荀抛开这个问题,开口道:“伯虎,还记得上次我要给你介绍妻室之言么?” 唐寅一窒,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上次,伯虎你说跟洪青之妹有三年之约,我便没有继续了,而现在——” 齐王洪常荀目光灼灼看着对方,“本王还想继续跟你提上一提。” 唐寅不由咽了口唾沫,“王爷,这……还有必要么?” “有没有必要,你先听听再说。” 齐王目中精芒闪动,“本王要给你介绍的这个妻室,非是旁人,正是我之独女,王府的郡主是也!” “伯虎,我要将郡主许给你,你可愿意?” 此言一出,唐寅几乎一口老血便喷在对方身上! 这位王爷是过年喝高了么? 竟要把女儿……婚配给我?那俏书生洪青呢?他该如何处之? 洪青不是一直都跟郡主眉来眼去么?他不是要成为郡马的存在? 这要把我也加入进来,那得乱成什么样子? 再者说,跟郡主婚配,也非我之夙愿啊? 外人看来风光无限的婚事,在唐寅看来,却是被绑死在王府这一条船上的一锤子买卖,虽说一下将阶层拉得很高,但以后若再想有什么发展,也是难上加难了! 这位齐王突然提及郡主与我婚配的事情,是试探我呢?还是真有这个打算? 第326章 与齐王的交锋!洪兄,我要见令妹一面! 唐寅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齐王洪常荀竟是说出,要让其女儿成为自己妻室的言辞! 王府郡主那不是俏书生的菜么? 现在让我与之婚配? 王爷到底怎么想的? 怕不是过年喝多了,或者,诚心试探我吧? 当下,他连连摆手,“王爷莫要玩笑,学生实难承受!” 齐王洪常荀眼中精芒闪动,“孤并未玩笑,而是认真与你分说!” 唐寅深吸一口气,随之道:“可据学生所知,郡主与洪兄有故,二者乃是天作之合!” “更甚者,学生与人也有三年之约,切不敢有非分之想!” 洪常荀当即出声,“洪青与郡主之事,我会解决;你与她人的三年之约,我也可以将之破解开去,而今——” “除去一切羁绊,我要将郡主嫁于你为妻,你可愿意?” 这老登,还步步紧逼上了! 唐寅平复了一下心境,当即道:“感念王爷看中之情,然则,学生福薄,实难承受郡主下嫁之弘恩!” 下一刻,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压力骤然降临! 齐王洪常荀身上气势爆发开来,目中精芒犹如实质般刺出,幽幽道:“我若执意要让郡主嫁你为妻呢?” 唐寅被这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得心神有些摇曳,就仿佛茫茫海面上一艘摇摇欲坠的孤舟,随时都可能倾覆! 上位者身上的气势如此恐怖么? 今日还真是领教了! 唐寅前世身为世界五百强高管时,也曾见到一些气场强大之人,但那些人物与眼前的齐王洪常荀比起来,当真是小巫见大巫! 今后,我若走上仕途,面对的达官显贵简直不要太多,甚至,东宫太子,以及天下至尊的皇帝陛下,也都要面对,如果不能适应这般威压气势,日后成就注定有限! 而今,便将与这位齐王殿下的交锋,当成一场练兵吧! 念头及此,唐寅咬牙顶着滚滚压力,嘴中不卑不亢道:“王爷,您可以强迫我的身躯从命,但却不可强迫我之信念屈从!” 别说,这小子,当真有些魄力! 齐王心中涌起层层波澜,他展露气势之举,便是一省的封疆大吏都要望而却步,然而,唐寅区区一个学子,却是硬生生顶住了,更是说出那般掷地有声之言,着实让他诧异非常! 下一刻,洪常荀身上的气势陡然一收,淡然道:“你还是你,蔑视权贵的你,与当初在厕屋中相见时一般无二!” 眼见对方收敛气势,唐寅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得以放松,然而,随后他连忙道:“王爷,学生并没有藐视权贵,只是就事论事罢了!” 他今后若是走上仕途,面对的权贵可不在少数,如果‘藐视权贵’的名声传开,他还在官场混不混了? 当下,唐寅连忙找补一句,“学生对待权贵,着实尊崇有加,不敢有丝毫轻慢的,还望王爷明鉴!” 齐王洪常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你不用急着跟我分辩,你是何等样人,我心里自然有数。” 随之,他语气一缓,不由道:“伯虎,你一直心系洪青之妹,但,你可曾与之见过?可曾了解其秉性?若是到了最后,你发现两人不和,根本无法婚配,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大好时光?” 唐寅当即回应,“多谢王爷为学生着想,不过,学生倒是信得过洪兄,哪怕,到了最后是一场空,那也是天意使然,我也认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下不由嘀咕,别说,齐王所言,倒是可以考量一番,这么长时间了,哥们只是听洪青口头上说过其妹,但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回头,倒是可以跟俏书生提一嘴,找个时间与其妹见上一面! 在其脑海中想着这些的时候,洪常荀再度开口,“伯虎,本王最后问你一句,你当真不考虑与郡主结为连理么?” 唐寅恭声道:“多谢王爷厚恩,只是学生造化不深,着实无法承受郡主之垂青恩泽!” 听对方如此义正严词的拒绝,齐王洪常荀心下不由冒出一个古怪念头,那就是—— 你小子现在说得有多么斩钉截铁,将来娶我闺女之时,就有多么尴尬! 此间话题已了,洪常荀不由挥了挥手,“我已知晓你之心意,你且去吧!” 唐寅眼见这场心惊肉跳的会面终于结束了,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当下告辞一声,便是退了出去。 其后,他被人带去了花厅,得到了一番盛情款待,场面比前几次来得都要隆重不少! 唐寅心下不由嘀咕,怎么着,还真把我当‘新姑爷’招待了么? 这座齐王府,从上到下,怎么都透露着那么一丝古怪呢? …… 另一边,齐王与小郡主终于父女团聚了。 “你这丫头,出去胡闹了这许久,甚至,连除夕都未曾回来,当真是‘乐不思父’了!” 洪常荀颇有些幽怨的开口起来。 小郡主洪青抱着对方手臂撒娇道:“父王,你不知,我虽然人在稷下学宫,但心里一直惦念着您呢!” “无论是谁,都替代不了您在我心目中犹如泰山般的地位!” 齐王翻了翻眼睛,“比泰山还重的地位,最后却落个除夕夜孤苦伶仃度过的结局?这样悲催的地位,不要也罢!” “父王,您怎么还过不去这个坎儿呢?” 小郡主连忙抱着对方的胳膊,好一顿撒娇,这才令洪常荀脸上出现了些许笑意。 “对了父王,方才你叫唐郎过去,跟他说的什么啊?还要背着我?” 洪青不由问询起来。 齐王洪常荀瞥了对方一眼,“还能说什么?当然是帮你看看那小子的心意了。” 说到这里,他面色一整,道:“青青,现在看来,你一直没有显露身份是对的,如若不然,那小子怕是要立马反水了!” …… 洪青与唐寅在齐王府待了大半天的时间,这才双双回归稷下学宫。 行走间,唐寅不觉有些尴尬,心中嘀咕,本来俏书生跟郡主是一对的,结果王爷今日要将郡主许配给我,虽然没有成行,但跟俏书生走在一起,怎么有种绿了对方的感觉呢? 接下来,他为了转移注意力,不由主动开口道:“对了洪兄,我与令妹的三年之约已有段时间了,但到现在还未与之见过,回头洪兄能否找个机会,让我二人见上一面呢?” 第327章 唐家一行归乡!女版洪青! 小郡主洪青与唐寅走在回去的路上,她感觉对方间或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怪怪的,看起来就像是…… 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般。 她正要问询之际,对方先开口起来,“洪兄,我与令妹的三年之约已践行了许久时间,但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一面,可否找个机会,让我二人见上一见?” 听此言语,小郡主的美眸不由跳了跳,随即诧异开口,“唐郎,你怎么突然想要见我妹妹了?” 这个‘妹妹’,是她‘凭空捏造’出来的,现在对方突然说想见一面,洪青自然有些措手不及。 另一边,唐寅心下不由嘀咕,我说是跟王爷聊天聊出来的,你信是不信?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嘴上便是道:“会试之期已近,为了赶考,我等不日便要离开临淄前往汴京,此时间,我觉得应该与令妹见上一面,彼此留个念想便好。” 你这家伙,说得还挺冠冕堂皇,实际上,不就是怀疑本郡主了么? 洪青心中嘟囔一句,开口起来,“唐郎所言倒是不假,回头找机会我安排一番,让你们相见便是!”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下不由嘀咕,果然,谎言是最经不起认真的东西,我当初随口说下的谎言,现在便要被戳破了啊! 稍后得好好筹划一番,将这个漏洞弥补上才好! 哎,本郡主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 唐寅跟小郡主二人回到了稷下学宫,与唐广德邱氏等人相见,把从王府带回来的大包小包分享给了众人,眼见如此多贵重之物,大家都是瞠目不已,暗暗心惊于俏书生到底是何等大富大贵的出身! 唐广文更是暗暗龇牙咧嘴一番,心道,自己先前怎么就昏了头,得罪了如此一个背景深厚的兔儿郎呢? 瞧瞧,这么些好东西,都没我的份儿,简直亏惨了啊! 我这张破嘴,真特么欠抽! 其他人自是不清楚唐广文纠结的心境,此时间,大家谈起了明日回归桃源村的事情。 大家来临淄稷下学宫已有数天时间,也该回去了! 唐广德与邱氏夫妇此番前来,既确定了自家儿子不会行龙阳之风的事情,又与两年都未曾见面的唐寅度过了一段温馨时光,另外,还结识了洪青这般面面俱到的晚辈,着实心满意足; 至于老爷子唐敖与唐广文二者,他们此行最大的收获,怕就要算是《倚天屠龙记》这部话本了! 这两天他们熬夜将之看完,虽然多了两个黑眼圈,但感觉整个人都因这本武侠小说而得到了升华! 更甚者,两人想到,这般‘汉唐’还未出版售卖的大作,却是由他们两个抢在头里尝了鲜,那种成就与满足感,着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 正月初三,唐家一行离开,回转清河桃源村。 唐寅与小郡主两人相送,后者对唐广德夫妇,以及老爷子唐敖都热络的惜别一番,却是根本不去理会唐广文! 对此,唐广文虽然心中腹诽,但却不敢再有什么出格举动,毕竟,他已然知晓,面前那个‘兔儿郎’,有着难以想象的深厚背景,恐怕,若非他有唐寅大伯这层关系,单单是其前几天灾难性的表现,就要被狠狠修理一番了! 送别了家人,唐寅和小郡主二者便回到了斋舍。 小郡主洪青深情款款看着对方,“唐郎,今后咱们又可以好好过‘二人世界’了呢。” 唐寅嘴角一扯,暗道了一声‘死基佬’,随即便是转移话题道:“对了洪兄,上次我跟你所说,想要与令妹见上一面的事情,什么时候能成行呢?” 小郡主鼓了鼓小腮帮,幽怨出声,“你就那么急着要见舍妹么?” 哥们主要是防止你搞基好不好?跟你妹妹将终身大事定下来,看你还好意思跟她争竞? 唐寅心下嘀咕,嘴上道:“我就那么一说,洪兄觉得何时有空,劳烦安排一下就好。” 小郡主眼波流转间,看向对方道:“既然你如此猴急,那,就今天好了!” 她想着,既然对方起了心思,如果一直遮掩下去,用不了多久对方就要生疑的,不如来个干脆的好! 至于,可能会暴露她郡主身份的这个弊端,她自然要提前做些铺垫的…… 当下,小郡主不由道:“唐郎,你可还记得我此前所说关于舍妹的事情?” 唐寅蹙眉想了想,“洪兄并未说过太多信息,似乎只是提及到,令妹的长相与你极其相似云云。” 小郡主洪青当即点头,“不错!我们乃同生兄妹,不但模样身形一般无二,就是说话的声音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唐寅眨了眨眼,心中嘀咕,听说双胞胎兄妹这种,跟同姓双胞胎不同,他们在长相等方面,一般情况下是有所差别的,而俏书生这里,却是‘一般无二’,这还真是有些稀奇了! 一时间,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身着女装,长发飘飘的‘女版洪青’来,想到自己回头与对方相见,并有一番亲密互动,他的心头便有种莫名的怪异感觉! ‘男版洪青’尚且让自己有些把持不住,‘女版洪青’会达到何等红颜祸水的级别? 念头及此,唐寅也不觉有些期待开来。 随之,两人收拾一番,便离开稷下学宫,再度来到了齐王府邸。 守门的兵丁不由嘀咕,这位唐解元来得还真勤!怕不是与我家郡主的好事,越来越近了吧? 洪青带着唐寅进入了齐王府,随后来至花厅,“唐郎,你且在此间稍事等候,我这便唤舍妹前来。” 说话间,她迈步便离去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唐寅心中不由嘀咕,让丫鬟仆从去叫不就行了?你还亲自跑一趟,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他哪里知道,小郡主若不‘去叫’,‘其妹’根本不可能出来的! 唐寅坐在花厅中,心头起伏不已…… 马上就要见到与我有‘三年之约’的那位小姐了,不知她是不是真的跟俏书生所说,相貌、身形、乃至声音,都与之一般无二呢? 第328章 颜如玉?奴家名为洪婧!这可是定情信物? 一处满是幽香的精致屋舍内。 小郡主洪青连连招呼起来,“快,帮我穿戴上,那家伙还在花厅等着呢!” 贴身侍女萍儿一边帮对方穿女儿装,心中一边嘀咕—— 郡主,你自己分饰三人,真的不累么? 古往今来,这般精力充沛的郡主,怕也是独一份儿了吧? 郡主、洪青、洪青之妹,自己这是跟了一个三位一体的戏精主子啊! …… 萍儿心下赞叹间,已然帮着自家小主将一身淡雅却不失魅力的衣裙穿戴好了,当下道:“郡主,您还是穿女儿装看起来更加动人一些。” 小郡主洪青翻了个好看的白眼,“那又有什么用?学堂里又不能穿!” 说话间,她快步走出屋舍。 迈过门槛后,她的动作一瞬间变得优雅端庄起来,此时此刻,她不再是稷下学宫中的俏书生‘洪青’,而是待嫁闺中的‘洪青之妹’! 花厅内。 唐寅等了一段时间,眼见还没人前来,心中不由嘀咕,该不会出现了什么事端吧?难道那位小姐不想见我么?不然,怎么如此长时间,都没人前来? 无奈之下,他再度给自己添了一杯茶水,一边喝一边继续等待。 不知不觉间,一壶茶见底了,但仍旧没等到人。 就在唐寅准备开口问询一番的时候,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不觉传入耳中! 下一刻,门前身影闪现,一个窈窕的丽人迈步走了进来。 那份优雅、端庄、天生丽质,着实将唐某人看得有些心神摇曳! 是她!是她!就是她! 此时间,唐寅心中不由掀起阵阵波澜,目之所及,眼前的女装丽人不仅生得国色天香,风姿绰约,更甚者—— 对方的身形、容貌、以及气质等,竟都与穿越之书中的‘颜如玉’差相仿佛! 甚至,刚刚的一瞬间,唐寅还以为是那‘颜如玉’从古籍中走了出来! 经过短暂的视觉冲击后,唐寅平复下了心境,这才发现,眼前这位古装丽人,竟真的与俏书生‘洪青’生得一般无二! 他这番形容没有丝毫夸张成份,两者是真的一般无二,就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两人的区别也只有装束了,洪青穿的是书生儒衫,而眼前这位,穿的则是女儿装! 脑海中诸多念头一闪而过,唐寅站起身来,不由开口,“阁下是洪小姐吧,唐伯虎这厢有礼了!” 女版洪青也是盈盈回礼起来,口称:“见过唐解元!” 接下来,两人分别落座,唐寅出声道:“敢问小姐芳名为何?” 女版洪青落落大方回应,“奴家名为‘洪婧’是也。” 果然,声音也跟俏书生一般无二! 这也太神奇了! 当下,他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古怪念头,今后,自己若跟眼前这位‘洪婧’走到一起,那感觉,跟‘俏书生’走到一起,似乎没有多少区别啊? 这是……兄妹成对,欢乐翻倍的节奏么? 他几乎可以肯定,若是谢临舟那小子在场,眼见这位‘洪婧’的身影,怕不是要原地爆炸,羽化登仙了! 唐寅摇了摇头,将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去,随之不由道:“洪婧小姐之名着实不同凡响,既是空灵,又是隽永!” 小郡主不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道,不就是‘青’字加了个‘女’字旁么,这就不同凡响了? 这家伙,还真能胡诌呢! 心中这般想着,其嘴上道:“唐解元如此一说,奴家顿感此名熠熠生辉了呢。” 随之,她不由道:“听兄长所言,唐解元急着与我见面,不知所为何事?” 俏书生背后怎么编排我呢?什么急着见面?哥们就是不想在搞基的道路上狂奔下去而已!另外,顺便见一见这位小姐,心里也有个数好么! 暗自嘀咕一句,唐寅便是开口起来,“会试在即,不日,我便要前往汴京参加春闱,届时,或许要经历‘会试’与‘殿试’两场大型科举,时间不会短,于是,在下便想着,临行前与小姐见上一面,也好留个念想。” 小郡主洪青美眸中闪过一抹狡黠之色,“眼下见也见了,不知唐解元可相中我了?” 唐寅眼皮跳了跳,心道,这位如此直接的么? 当下不由回应出声,“小姐生得国色天香,倾国倾城,言语之间也颇有见地,在下自是心折不已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小郡主顿时追问起来。 唐寅目光微闪,道:“只不过,小姐与洪兄生得太过相像,声音也几乎一般无二,在下每每看到小姐,脑海中便不由自主浮现出洪兄的身影。” 噗嗤! 小郡主眼见对方一副茫然无度之状,不由展颜而笑起来,霎时间,周遭环境都因这一抹笑容而变得明艳动人开去! 连笑容看起来也没什么分别! 唐寅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同样笑得颠倒众生,同样笑得仪态万千,同样笑得能让周遭环境都为之变色!二者看起来简直便如同一人! 世间当真有如此神似,且形也似的兄妹么? 下一刻,他不由开口问询,“对了,洪兄呢?他怎么没有与小姐一同前来?” 小郡主心下不由嘀咕,我可不会分身之术!要么是‘洪青’,要么是‘洪婧’,不可能同时来到你身前的! 当下,她不由遮掩道:“兄长他……去了郡主那里,自是不能前来陪唐解元了。” 唐寅不由颔首,心道,俏书生还真会见缝插针啊,这么会儿功夫还不忘跑去郡主那里联络感情! 脑海中这般念头闪过,随之,他站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不由道:“初次与小姐相见,也没带什么物事,此玉佩伴随我多年,便赠予小姐吧。” 小郡主洪青美眸中泛起丝丝异彩,嘴中却是调笑出声—— “唐解元赠予奴家的可是……定情信物么?” “我若收了此玉佩,今后便是唐解元的人了?” 唐寅顿时尬在那里。 小郡主却是掩嘴轻笑一声,随即伸出柔荑,一把将对方手中的玉佩接了下来! 第329章 有了洪婧,忘了洪青!沈三多惊了,伯虎牛人也! 花厅内。 小郡主洪青接过玉佩,将其珍而重之的收了起来。 随即,她抬起手,将头上一根精致的凤钗拔下,递了过去,眼波流转间道:“此钗伴随我多年,青丝渐长,物是人非,唯有它依旧温热,现在,我将之赠予唐解元。” 唐寅双手接过,口中道:“多谢小姐垂青,此钗定贴身藏之,日夜珍重,此生不负佳人所托!” 双方互赠定情信物,便是说明,二者都有意于对方,两人的亲事,也算定了下来。 此时间,唐寅再度抬眼看去,但见,拔下凤钗的‘洪婧’,一头青丝犹如黑瀑般垂落而下,更显风姿绰约,气质空灵,宛若下凡的仙子一般,着实美艳不可方物! 当下,他不由脱口而出,“不日,我若金榜题名,便来王府迎娶洪婧小姐可好?” 此言一出,小郡主的俏脸顿时发烫开来,其心中不由惊呼,这家伙对‘男版’的我百般推脱,但却对‘女版’的我攻势如斯,这份儿态势,便是本郡主早有准备,也有些招架不住啊! 这家伙,三言两语间便要迎娶本郡主了?还真是猴急! 小郡主本想调笑,乃至刁难一番对方,然而,对唐寅心仪已久的她,听到对方直白大胆的言辞,芳心乱跳之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刁难,当即忍不住脱口而出,“奴家翘首以待郎君前来!” …… 其后,唐寅跟恢复‘男装’的小郡主洪青出离了王府,回转稷下学宫,走在路上,他脑海中兀自还浮现着自己与‘洪婧’小姐山盟海誓的一幕,着实有些欲罢不能! 让唐寅这个从现代社会穿越而来的老司机如此上头,并非只是因为对方单纯的漂亮绝美那么简单! 更甚者—— 对方的身形、容貌、乃至声音,与俏书生洪青几乎完全相同,叠加了‘同窗’增益; 对方的体态样貌,更是与穿越之书中的‘颜如玉’如出一辙,又是叠加了‘神秘丽人’增益; 如此种种增益叠加之下,这才让唐寅这个穿越者都有些把持不住,当场交换了定情信物,并约定,金榜题名之日,便来迎娶对方! 唐寅摇了摇头,原以为哥们经历了穿越这种两世为人的生死经历,已然看破红尘,不会对区区男女之事有所羁绊,现在看来,还是太过高估了自己! 嗯,洪婧小姐,想你的第一天…… 就在唐寅脑海中浮现出种种杂七杂八念头之际,一旁,小郡主洪青开口起来,“喂,想什么呢?笑得那么轻浮!” 唐寅翻了翻眼睛,“什么轻浮?我分明在想正经的事情。” 小郡主露出一抹我信你才怪的表情,“笑得这般不堪,肯定心中有鬼,该不会是在想舍妹吧?” 被戳中心事的唐寅老脸一红,不由嗫嚅开去。 小郡主狡黠的眨了眨美眸,“你跟舍妹这次见面谈得如何?可有什么进展?赶紧老实交代!” 如果侍女萍儿在场的话,定然会说上一句,郡主,你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回头当什么也没发生,又问人家一遍,这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心态啊? 唐寅自然不知‘提出问题之人’便是‘亲历者’,不由轻咳一声,道:“我与令妹倒是谈得投机,不过,也只是初步接触罢了,并没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毕竟,大家只是第一次见面而已。” 眼见对方睁眼说瞎话,小郡主洪青当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只是初步接触?没什么发展?那我怀里的‘玉佩’是怎么回事?还有,是谁说金榜题名之后便来王府娶我的? 这些如果只算初步接触的话,那什么才是深入接触呢? 哼,大忽悠!不老实的家伙! 有了山盟海誓的‘洪婧’,就忘了一路相伴的‘洪青’! 心中腹诽之间,小郡主不由再度开口起来,“唐郎,你与吾妹相见,感觉如何?她还入得你这位解元郎的法眼?” 唐寅摸了摸下巴,出声道:“我信任洪兄,洪兄也果然诚不欺我,将这样一桩好的姻缘赐下,当真感激不尽!” 听闻对方如此言语,小郡主心里别提多爽利了,一方面对方夸奖男版的自己够朋友,另一方面对方也是夸耀女版的自己品貌绝佳,简直是一句赞美,双份得意! …… 两人一路调侃嬉笑间便回到了稷下学宫,离着老远,他们便是看到一个肥硕的身影在斋舍前徘徊。 眼见此人,唐寅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笑意,当下招呼道:“沈兄,别来无恙啊?你岁假归来如此之早么?”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小胖子沈三多! 后者眼见唐寅回来了,也快步走上前,热络的招呼开去,只不过…… 沈三多眼见俏书生洪青在侧,不觉便收敛了许多,更是将此行的来意隐去不说。 小郡主洪青似笑非笑看着对方,“小胖子,你是不是来找唐郎拿‘话本书稿’的?” 一句话说出,沈三多顿时懵了! 唐郎? 话本书稿? 俏书生对伯虎兄的称谓,怎么如此……腻人? 还有,书稿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放岁假的这些时日,伯虎与这个洪青之间,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啊? 在小胖子嘀咕的时候,小郡主洪青不由笑吟吟开口起来,“在我面前还遮遮掩掩呢?我与唐郎都住在了一起,区区话本书稿之事,怎能瞒得过我?” 沈三多几乎裂开了! 什么情况?住一起了? 这两位的龙阳之好,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了么? 我这次是不是不该来,打扰到他们了啊? 一时间,小胖子都有些负罪感了。 唐寅眼皮狂跳数下,开口道:“沈兄,你莫要胡思乱想,我们只是相互为伴罢了。” 说话间,他拉着对方进入了斋舍之中。 小胖子一进门,鼻端便是嗅到了一股淡雅的幽香,随即看到,斋舍内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床锦被有些扎眼的摆放在铺位之上。 卧槽! 真住一起了! 伯虎不仅在科举一道上强悍如斯,在情感方面竟也如此生猛,竟是将俏书生拿下开来! 听闻他与洪青之妹还有三年之约,如此,这是要兄妹一同纳入麾下的节奏么? 伯虎兄,当真牛人也! 第330章 射雕三部曲!小郡主:舍不得我离开么? 唐寅眼见沈三多胖脸上夸张的表情,就知道对方想歪了。 当下道:“沈兄,你莫要多想,洪兄只是见我孤单,搬来与我作伴罢了,并没有其它的事情,你没看我们的被褥都是分得清清楚楚的么?” 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小胖子心中想得不由更深了…… 被褥分开?那不是明摆着掩人耳目之举么?到了晚间,你们或是同宿在你的被褥,或者同宿于俏书生的被褥之间,这样既能常保新鲜,又能增加刺激之感,我懂! 唐寅眼见对方一张胖脸上越发露出猥琐笑意,就知道解释不清了,他干脆也懒得去分说什么,迈步走回自己的位置,伸手拿出一沓纸张,交给了对方。 “喏,沈兄,你要的话本书稿,前些时日我已然完成,你且查看一下。” 沈三多一双小眼睛顿时瞪圆开去,惊诧道:“伯虎兄你果然神勇,岁假期间有诸多事宜要应酬,竟然还能如此快完稿,当真佩服!” 尼玛!这死胖子,还‘诸多事宜要应酬’,你干脆说我一直在搞基,还能写这么快得了! 唐寅真是无力吐槽! 刚过了年,沈三多便早早前来,就是为了话本小说出版售卖的事情,此刻手拿书稿,自是激动不已,当下将唐寅与洪青二者搞基成功的事情暂且抛开,低头查看开去。 “《倚天屠龙记》?好生霸气的名字!” 小胖子感叹了一句,便是翻开封面,看起了话本正文。 几页翻过之后,他便是眼睛一亮道:“这《倚天屠龙记》竟是跟《射雕英雄传》以及《神雕侠侣》都有联系的,如此,定然能最大程度的吸引老读者!” “伯虎兄,没想到,一个题材,你竟是能生生写出三部话本来,实在强悍!” 小郡主洪青忍不住道:“唐郎说了,这叫‘射雕三部曲’,同气连枝,彼此密不可分!” “射雕三部曲么?” 沈三多在嘴中重复了两遍,随即一双小眼睛闪烁出灼灼光辉,“这是个极好的卖点啊!将这个招牌打出去,根本不用吆喝什么,那些老主顾便会蜂拥前来!” “射雕三部曲,着实是个好噱头!” 听对方这般信誓旦旦的言辞,唐寅也很是欣喜,不管如何,只要能让话本大卖,他这个撰写人,便会收到丰厚的回报! 接下来,小胖子又翻看了几页,顿时被精彩的情节所吸引,不过,他强制自己从剧情中退了出来,随后轻咳一声,道:“伯虎兄,这书稿,我便先拿走了。” 唐寅不由开口,“沈兄,你不好好再看看么?毕竟涉及到出版售卖。” 沈三多面色有些微妙道:“这么精彩的书,我一看进去怕是就停不下来了,还是回去再瞧吧,免得打扰了你们二人的雅兴。” 说话间,他揣起书稿,暧昧的看了两者一眼,便是迈步而出。 唐寅哭笑不得,虚踢了对方一脚,小胖子灵活避开,随即大笑着离去。 …… 送走了死胖子沈三多,天色已然有些晚了下来,小郡主洪青目光幽幽的看了一眼某人,不由开口,“唐郎,到了饭时,你我去灶房烹调一番吧。” 听到对方腻人的声音,唐寅头皮有些发麻,不由道:“我自己做就好了,你稍候片刻就是。” 小郡主美眸有些微妙的看向对方,说出了一句让唐寅为之色变的言辞,“今天应该是咱们住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我若不与你一同烹饪,以后怕是也没有多少机会了。” 唐寅愕然出声,“洪兄,何出此言?” 小郡主洪青展颜一笑,“怎么,不舍得了么?年后了,同窗们都要陆续归来,难不成你还让我住在这里?” 唐寅轻咳一声,“也好,那就一起做饭,今日多弄两个菜,算是小别之餐!” 小郡主一双美眸弯成了月牙,笑嘻嘻开口,“小别之餐?这是取‘小别胜新婚’之意么?也是不错呢。” 唐寅暗骂了一声死基佬,迈步向着灶房而去了。 这次的晚餐做得很是丰盛,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夜里,唐寅照例给对方讲了一个故事,这次讲得很是投入,小郡主听得也极为入耳。 …… 翌日一早。 唐寅帮洪青收拾东西,助其搬家。 他将被褥、手办等物都一一搬回对方的斋舍后,不由长长呼出一口气,暗道,死基佬终于回去了,这大半个岁假,真是魔幻! 然而,心情放松之后,不知怎么,一股淡淡的空落落之感却是油然而生。 便在此时,小郡主腻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唐郎,要不,你搬我斋舍来住吧,这样咱们就可以不用分开了,就是,你要‘倒插门’了……” “你,你给我住口!” “再要说这些虎狼之言,我定不与你善罢甘休!” 唐寅丢下两句外强中干的言辞,便是逃也似的迅速离开了! 其后,小郡主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唐郎,跑那么快干嘛?我还要看看,你怎么不与我善罢甘休呢?” …… 小郡主搬走的第二天,寒门于学春便返校归来。 刚一进斋舍,他不由一怔,但见,屋舍内整洁如斯,一尘不染,更甚者,鼻端处还传来一阵淡淡的幽香。 于学春不由愕然开口,“伯虎兄,你竟如此勤快,将斋舍收拾得这般熨帖,只不过,这股香气,怎么感觉跟洪青身上的一般呢?” 唐寅嘴角一扯,便要解释一番,然而…… 寒门于学春随即便义愤填膺道:“伯虎兄,岁假期间,那洪青该不会每每来斋舍打扰你吧?更甚者,影响了你为会试做准备的大计?” “若是如此的话,我回头便去喷他一番,让其长长记性!” “哼,冲这香气浓度,这厮肯定没少来,当真欺我伯虎兄好脾气么?” 听闻对方这番慷慨之言,唐寅脸颊不由扯了扯,随之,心中暗道,果然,还是春哥最为正派,不会胡思乱想什么,字字句句都是金石良言啊! 第331章 汉唐又有新作了?鲍墨:可着我一个人祸祸是吧? 寒门于学春义愤填膺,批判了一番俏书生洪青之后,这才将大包小包放在自己的位置上,随即拿出好几样从家中带的土特产,让唐寅品尝。 “对了伯虎兄,现在距离开学还有些时日,我想去外面做些零工,赚点开销,你有没有什么高见呢?” 于学春不由问询出声。 唐寅吃了一口对方带来的肉干,随之道:“学春兄,你都是举人了,有着不少进项,还这么缺银子么?” 寒门于学春苦笑一声,“钱哪有嫌多的!那些年穷怕了,现在即便有些赚头,也想多多益善,更何况,不久后便要春闱会试,届时,去汴京的开销可着实不小,自是要趁这个机会多攒点。” 唐寅微微颔首,“学春兄你是过日子人,虽有荣华加身而不忘本,着实难得!” “既是如此,不如你还去小胖子那帮忙吧,他那应该有些活计。” 于学春蹙眉开口,“沈兄那里的支柱话本《神雕侠侣》,在如此长时间里,几乎该买的都买遍了,生意越发不好做,如此,我再去他那赚一份,不是给其增加负担么?” 唐寅淡笑开口,“新春之际,小胖子的书坊又有新作发售,应该会卖得不错,学春兄正好前去帮忙,也能赚上一些。” 寒门于学春眨了眨眼,出声道:“伯虎兄可知风雅书坊要售卖的是什么新话本?可会让其惨淡的生意有所起色?” 唐寅咂咂嘴道:“还没真正售卖,谁也不知道情况如何,不过,那是‘汉唐’的新作,应该不会太差才是。” “汉唐先生又出新话本了?” 于学春一双眼睛顿时瞪大开来,“汉唐先生这两个字就是金字招牌,肯定会大卖一番的!如此,我去沈兄那赚一些银子,倒使得!” “伯虎兄,多谢你指点!” “哈哈,这位汉唐先生,仿佛知道我这寒门要赚钱一般,每年在这个档口都写就一部话本,就像伯虎兄你一般的及时雨!”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跟唐寅招呼一声,便是兴冲冲而出,去找小胖子了! …… 风雅书坊所在。 沈三多眼见于学春到来,不由开口,“学春兄,我就估计你该来打零工赚钱了,来得正好,帮我把这幌子挂起来,咱们大展拳脚一番!” 寒门于学春低头观看,但见一块硕大的招牌幌子上,赫然写着:汉唐先生最新力作《倚天屠龙记》发售,射雕三部曲最后一部出炉! “射雕三部曲?这本《倚天屠龙记》也是跟《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一脉相承么?这个总结很到位啊!沈兄,你之才华着实了得。” 于学春一边帮对方将幌子拿到外面去,一边开口说了起来。 小胖子悠哉悠哉道:“咱哪有这脑子?都是伯……咳咳,都是汉唐先生自己说的,咱们只不过是借鉴而来,做个招牌卖点罢了。” 说话间,两人便是将偌大的幌子高高挂起。 街道之上,往来的行人第一时间便是关注到了这个有些不同寻常的招牌幌子。 其中,一胖一瘦两个书生便是驻足开去。 胖书生当即开口,“汉唐先生又有最新力作了?《倚天屠龙记》?啧,这个名字着实有些威武霸气!射雕三部曲最后一部?如此说来,新话本与前面两部都是有所关联的么?如此,当真要好生去看看了!” 另一边的瘦书生则是蹙眉道:“兄台,这段时间里,多少书坊都自称有了汉唐先生的新作,可有哪一家是真的?全都是挂羊头卖狗肉!” 胖书生笑看向对方,“老弟,你还不知道么?当初,《神雕侠侣》便是由这个‘风雅书坊’发售的,这家店铺老板跟那汉唐先生,有着不小的关联!” 瘦书生不由瞠目,“真的假的啊?汉唐先生那么一位神秘的大人物,会跟风雅书坊那个平平无奇的胖掌柜有故?” 胖书生目光闪动,出声道:“你还别看不起人,当初《神雕侠侣》大卖的时候,鲍氏书坊盗版,差点儿将风雅书坊给搅黄,结果,汉唐先生亲自出来作证支持后者,布政司衙门出动,将鲍氏书坊查封开去!” “你想想,若汉唐先生跟风雅书坊的胖掌柜没有交情,会如此做么?” 说话间,胖书生迈步向前,“老弟,先不说了,我可要去观摩汉唐先生的新作了,不知这次又是个什么样跌宕起伏的故事!” 瘦书生连忙相随,嘴中道:“同去,同去,咱们赶第一批购买,不然,后面人多了怕是就难买了!” …… 街道另一边的鲍氏书坊。 这里因先前盗版《神雕侠侣》而被查封,后来,掌柜鲍墨通过鲍家势力四下活动,疏通关系,终于得以解封。 其后,他花重金找人代笔写话本,逐渐有了些起色。 近些时候,风雅书坊业绩下滑,而鲍氏书坊靠着一些擦边话本,生意倒是逐渐压了对方一头! 鲍墨笃定,汉唐写了两本火爆之作后,应该江郎才尽了,再不会有什么爆款话本出现,如此,他们鲍氏书坊定会重振雄风,火爆如昔! 今日,鲍墨悠闲的坐在那里,手拿《宫中秘本图谱》观摩,看到妙处,一双眼睛恨不能扎进书中。 就在这时,店铺伙计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掌柜的!不好了!” 鲍墨被打扰了兴致,不由蹙眉道:“怎么这般惊慌失措的?一点稳当劲儿都没有,以后还怎么成事?” 伙计咽了口唾沫,“掌柜的,我也想稳当,可是,斜对面风雅书坊开始售卖汉唐的新作《倚天屠龙记》了啊!” 本来懒洋洋的鲍墨顿时瞪大了眼睛,“你确定他们售卖的是真正汉唐新作?” 伙计挠了挠头,“咱也不知道真假,不过,购买之人眼见都要排到咱们门口了,如果是假的,应该不会如此火爆吧?” 啪嚓! 鲍墨手上的《宫中秘本图谱》当即掉落在地! 其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呼喊,玛德,这个汉唐是跟我有仇么!去年,我的生意如日中天之际,他一本《神雕侠侣》就给我干废了!而今,我这生意刚有了些起色,他特么又来一本《倚天屠龙记》,就可着我一个人祸祸是吧? 一旁,伙计不由嘀咕,刚才你还说我没稳当劲儿,成不了事,现在,你自己也没多稳当啊? 第332章 我给伯虎带了汉唐新作!《倚天屠龙记》爆火! 赵明心过了年没几天便回转稷下学宫而来,所为,便是要抓紧时间多做些学问,为不久后举行的春闱会试做准备! 他刚刚踏入学府,另一边,一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便是迈步而来,正是同样假期归来的葛浪。 舍友相见,当即寒暄起来。 赵明心眼见对方手中拿着一本书籍,看起来宝贝得不得了,便是好奇开口,“浪兄,你拿的是何书册?看起来这般小心翼翼?” 一听对方问起这个,葛浪顿时神气活现道:“赵兄,你刚回临淄还不知道吧?汉唐先生又出新作了!” 说话间,他拿起手中之书,显摆般的晃了晃,“瞧瞧,《倚天屠龙记》,我前不久在风雅书坊购买回来,当真看得如痴如醉。” 被对方如此一说,赵明心也有些心痒,不由道:“浪兄,这部话本什么题材?真的如此好看么?” 葛浪目光泛亮道:“仍旧是武侠风格!而且,是承接了《射雕英雄传》与《神雕侠侣》,被誉为‘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好看到爆炸!” 随即,他煞有介事叨念起来,“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怎么样赵兄,霸气吧?这就是《倚天屠龙记》中的江湖谶语!简直帅爆了!” 随即,他兴冲冲道:“唐大才子一直待在稷下学宫,估计还不知道新书发布,我便将这本汉唐新作拿给他观摩一番。” 听此言语,赵明心嘴角不由一扯,心中嘀咕,我刚回临淄,也不知道新书发布呢,咱俩都碰一起了,你就不准备给我先看看么?玛德,我这人缘比唐寅那厮差这么多嘛? 还真是应了于学春那舔狗的言辞了! 两人交流之间,便是来到了斋舍所在,随即推门入内。 刚一走进斋舍,他们就发现,其间整洁如斯,比放岁假之前要洁净了一大截!与此同时,鼻端处还传来阵阵淡淡的幽香。 这股香气,似乎是……洪青的啊? 一时间,赵明心与葛浪二者不由目光怪异的看向唐寅,心道,放岁假期间,洪青这是没少来啊!屋中竟然都有对方的味道了! 以赵明心的稳健,他都不由想到,在此前的某一天里,唐寅跟洪青该不会在斋舍内直接搞基开去吧? 知道底细的葛浪,心下更是不由倒吸口凉气,暗自思忖,小郡主跟唐寅之间,一百步怕是都走到了九十九步了,唐大才子这个王府郡马的头衔,看样子是跑不掉了! 唐寅眼见两人古怪的面色,就知道对方想歪了,心中暗叹,果然,这年头,也就春哥正派一些,其他人的龌龊心思,当真难以言喻。 为了避免尴尬,他不由开口起来,“二位假期回归了啊?咦,浪兄,你手中像宝贝一样拿着的是什么书籍啊?看起来新买不久的呢?” 听唐寅如此一说,葛浪这才将小郡主与对方走了九十九步的事情放下,随即道:“唐大才子,你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存在,应该还不知道汉唐先生的最新力作开售了吧?” 说话间,他将手中的书籍递了过去,道:“喏,这本《倚天屠龙记》乃是我前些时日从风雅书坊购买的,其精彩程度简直令人拍案叫绝,我特意带给唐大才子你观摩观摩!” 眼见递到面前的话本,唐寅眼皮不由跳了跳,下意识伸手接了过来。 这时候,葛浪兀自在说着,“知道么唐大才子,这本《倚天屠龙记》可是跟《射雕英雄传》以及《神雕侠侣》相关联的存在,被誉为‘射雕三部曲’的最后一部,你可要好好研读一番,绝对超乎你的想象!” 唐寅面颊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 葛浪脸上浮现出一抹崇敬神色,“汉唐先生之天马行空的想象、雄浑的笔力、乃至怀揣天下的心胸,当为一代文坛宗师级人物,我若能与之见上一面,着实三生有幸也!” 说话间,他看向面色有些古怪的唐寅,不由道:“唐大才子,我说的难道不对么?你那什么表情?难道你不是这般想的?” 唐寅接连咳嗽数声,掩饰尴尬,随即这才连忙点头道:“浪兄所言不虚,我,嗯,我当然也是这般想的。” …… 《倚天屠龙记》火了! 在前两本积累了庞大读者基数的情况下,《倚天屠龙记》一经发售,短短时间里,便引爆了销量! 每日里排队购买话本之人,几乎将整条街道都挤满开去,小胖子沈三多、寒门于学春、以及若干个伙计,忙得飞起,每每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由于太忙,沈三多给唐寅送分成银票的时间,生生向后拖了十数日之久! 当然,银票的额度,也是个让唐寅看了便怦然心动的数字! …… 风雅书坊爆火开来,斜对面鲍氏书坊的掌柜鲍墨气得跳了好几次脚,脑海中闪过这些年用过的一个个损招,想着给对方安排一套,然而…… 去年被查封店铺的一幕幕惨痛经历浮上心头,让他已然到了嘴边的整套损招,顿时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玛德,风雅书坊那个死胖子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是搭上了‘汉唐’这条线,甚至,还跟布政使司有所关联,我若是有所异动,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当即,鲍墨咬牙切齿的吩咐手下伙计,“你去,让写话本的那些人,更加擦边一些,尽量拉住老色批读者,争取能挺过这轮《倚天屠龙记》的冲击!” …… 转眼间,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稷下学宫一众学子,相约晚间结伴逛花灯,猜灯谜,赏月品元宵! 这其中,最为积极的恐怕就要算谢临舟了! 因为,他准备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跟心仪之人洪青深入的告白一番,哪怕…… 对方仍旧如先前那般无情拒绝,他也在所不惜! 掐指算来,这怕是在他学子生涯,为数不多的告白机会了,如果再不拼一把,怕是要落个终身遗憾! 所以,谢临舟准备放手一搏,全力出击,大干一场! 第333章 谢临舟的告白!洪青与唐寅的回应! 元宵佳节,华灯初上,圆月高悬。 傍晚时分,大家相约赏花灯、猜灯谜、吃元宵,当下,唐寅、谢临舟、葛浪、于学春、赵明心、冯寂、宋时安、小胖子沈三多、蒙武等人,先后都来到了集合地点! 随即,小郡主洪青也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了场间。 谢临舟眼见伊人的身影,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心中暗道,经过一个岁假,我的龙阳君看起来越发明艳动人了,恨不能将之揽在怀中,好生怜惜一番! 这般可人的存在,若是能与之一生相伴,当真前世修来的福德! 谢临舟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深情款款道:“洪兄,元宵佳节之际,我头对明月,心向神明,向你告白——” “我愿与你相伴终生,永结同心,白头到老,此生不渝,岁岁相依” “我知道,告白的成功率并不高,但我也要说,我不想在学子时期留下遗憾!” 这番大胆直接的告白,顿时让葛浪、于学春、赵明心、冯寂、宋时安、沈三多、蒙武、乃至唐寅等众人都是瞪大了眼睛,惊诧不已! 没想到,还没开始赏灯,就先吃了一个大瓜,简直太劲爆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谢临舟有着特殊癖好,喜欢俏书生洪青,想要将龙阳之风进行到底,不过,像这般在大庭广众之下,郑重其事的告白,似乎还是头一次! 俏书生会是什么反应? 一直以来,他不是都刻意回避谢临舟,反而跟唐某人有所瓜葛么? 在一双双眼眸的关注之下,小郡主洪青瞥了一眼谢临舟,淡淡道:“既然你担心留下遗憾,大胆表达自己内心所想,那我也便与你分说一番。” 谢临舟顿时激动了! 在以往的时间里,对方要么来一句‘登徒子’,要么直接无视他,要么让人给他松松筋骨,而今,这还是第一次正面回应他,当即,谢临舟声音有些发颤道:“洪兄有话尽管讲来,谢某洗耳恭听!” 小郡主洪青当即开口,“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我几次三番拒绝,你却依旧我行我素,致使白白浪费了大好光阴!” “今日,我便郑重于你说,你根本没有丝毫机会,因为,我的心都在唐郎身上,根本容不得第二人,你,好自为之吧!” 满心希冀的谢临舟听闻此言,顿时傻愣愣站在那里,一时间真如万丈高楼一脚蹬空,扬子江心断缆崩舟一般! 这一刻,一旁的赵明心等其他人也不由纷纷倒吸了口凉气。 ‘唐郎’都叫上了啊?这称呼太也腻人! 这洪青,竟还说,其心都在唐寅身上,根本容不得第二人,这是将龙阳之好锲而不舍贯彻下去的节奏啊! 随之,大家的目光不由看向三角恋中的另一位主角:唐某人…… 这时候,唐寅感觉头皮有些发麻,当即对款款走到自己身旁的俏书生道:“不是说好了不搞基的么?你乱讲什么?” 小郡主洪青展颜而笑,亲昵的挽上对方的手臂,“唐郎,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我们去赏灯吧。” 什么细枝末节?这是原则性问题好不好?我跟你妹都交换定情信物了,你这做大舅哥的还要插上一脚,这合适么? 当即,唐寅便要好好摆摆道理,然而,下一刻他便感觉腰间的软肉被捏住,一股痛感袭上心头! 玛德,这死基佬还动上‘掐字诀’了! 俏书生体内的女性化人格越来越猖狂了啊? 唐寅受制于人,无奈之下只得随着对方,迈步而去。 这时候,谢临舟从刚刚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他此前虽然有些意料,知道今日自己的告白不会顺利,但却没想到,竟是秒杀之局! 我比唐寅差了如此多么? 龙阳君心里只有唐伯虎,却没有我一丝一毫的位置! 他说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目标? 我错了么? 不!我没错!错的是宿命的不公!错的是时运的不济!错的是天道的无偿! 我谢临舟要逆转宿命!横推时运!反抗天道! 我,要逆天! 当下,近乎陷入疯狂状态的谢临舟,冲着两人的背影大呼道:“洪兄,任你如何拒绝,我都不会放弃的!” “唐伯虎,敢不敢与我赌上一番!春闱会试之上,你若输给我,便将洪兄让出来如何?” 听此言语,唐寅脚步一顿,不由停了下来,随即转头看向对方。 小郡主洪青有些诧异,她以为唐寅会直接无视开去,却是不想,对方竟然停下,这是要正面应战了么? 一时间,她心中莫名生出一抹期许。 唐寅目光灼灼,看向对方,开口道:“一直以来,我、洪兄、以及谢兄你,我们三者之间的关系着实有些驳杂纷乱,今日,既是谢兄你说到了这一步,那我便回应一二。” 听此言语,葛浪等人眼中都是跳动着熊熊的八卦之火,大家自是想要听听,对于‘龙阳三人组’,唐寅要如何回应? 这个时候,谢临舟也有些嘀咕,心道,此前还从没看过这小子如此郑重,他要对我说什么呢? 唐寅目中精芒闪动间,开口起来,“第一,洪兄不是货物,诸如‘让出来’之言,谢兄今后断不可再说,你我,皆没有资格推让于他!” 小郡主洪青耳听得这番言辞,红唇不由微微翘起,她很是受用。 这时候,唐寅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二,我并未与洪兄有任何奇怪的关系,所以,谢兄你不该将我当成靶点!” 小郡主不由撇了撇嘴,没有任何关系么?那我贴身揣着的玉佩是怎么回事?还有,是谁说金榜题名之际,便来娶我的? 唐寅自是不知俏书生的心思,此时间,再度道:“第三,春闱会试的比拼,这个我倒是可以接下!” “我唐寅最喜欢与人角逐与竞争!” “谢兄,你算一个!” “还有致远兄,以及宋兄等,都可算我科举路上的竞争伙伴!” “接下来的会试,咱们便百舸争流,论个胜负,争个高低!” 随着他这番言辞说出,场间气氛顿时燃了起来! 谢临舟、赵明心、宋时安、乃至洪青等一众年轻俊杰,眼中不由都爆发出灼灼之光,跃跃欲试间,大家要在科举青云路上,一争高下! 第334章 太子的期许!会试冲刺,开启备考间! 汴京,东宫之内。 太子洪承乾缓缓合上话本《倚天屠龙记》,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释然,又像是有些怅然若失。 唐伯虎这头脑是如何生的? 竟然能凭空遐想出如此多惊才绝艳的故事,就好像他亲身经历了一般! 张无忌、赵敏、周芷若、小昭、张三丰、灭绝师太,一个个人物,就仿佛真实存在,令人遐思不断。 倚天剑、屠龙刀、乾坤大挪移,这般的神兵利器以及绝世神功,仿若当真存在这个世间,让人忍不住想要将之寻来为己所用! 我这深宫中的太子,都想着化身为武林高手,执剑天涯,行侠仗义,恩怨情仇一番了! 唐寅,你这般笔力与想象,当真强悍如斯! 太子洪承乾当初便是因为看了《射雕英雄传》这般话本,这才知晓‘汉唐’的,随后他调查得知,汉唐竟然便是在诗词一道也颇有建树的唐寅之时,便越发对其关注! 如此,唐寅那里几乎一有什么动向,他便是最先知晓的! 此番,汉唐新作《倚天屠龙记》在临淄爆火,第一时间便有专人将这部话本快马加鞭送到东宫。 太子洪承乾连看数日,今天终于将之看完开去,此时间,他整个人兀自有些沉浸在剧情之中,有些无法自拔。 好一会儿功夫,他这才将话本的事情暂且放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大乾太子口中呢喃出声,“唐寅在年少之际,于乡野横渠之间便悟出这般惊世之言么?还真是妖孽如斯呢!” “此子有这般大的宏图抱负,若不能在朝堂得以施展,那将是唐寅之遗憾、本太子之遗憾、大乾王朝之遗憾也!” “还有个把月时间,唐寅便要来汴京参加会试了,届时,孤找个机会,定要与其见上一面!” …… 正月十六,正是稷下学宫开课的日子! 一早,唐寅等三百余学子便是早早前来,大家寒暄一番后,不约而同的都翻开书本,做起了学问。 会试在即,谁都想着要多加充实一下自己。 其后,陈教育面色肃然的走入了春闱逐鹿堂,开口便道:“从今日开始,便进行春闱会试的最后一月冲刺!想要在科举这条路上更进一步,踏上仕途的,你等须努力之、进取之、勤勉之、拼搏之!” “不可有丝毫懈怠!” 听到会试冲刺的消息,唐寅这个‘卷王’,赵明心和于学春这般‘卷公’‘卷侯’的存在,都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栗起来! 这可到了他们的舒适区! 从清河县三味书屋‘人字班’起,他们便是一路‘卷’上来的,早已习惯了这个节奏,此时间,在陈教育的慷慨激昂言辞中,几人只觉体内的血液都燃了起来! 一个合格的战士,闻战则喜,绝不退缩; 一个优秀的学子,闻考而燃,勇攀高峰! 情感和气势是可以传染的,随着唐寅、赵明心、于学春三者气势陡增之下,周遭的葛浪、洪青、谢临舟、乃至更远一些的宋时安、冯寂、马援、崔显、陈延、王明渊等的身上,也都是升腾起丝丝战意! 进而,整个春闱逐鹿堂三百余学子的情绪与气势都被点燃开去! 陈教育站在前面,第一时间感受到犹如海浪般滚滚而来的强大气息,他整个人不由呆了一呆! 在他数十年的教学历程中,还从没碰到过有哪一届的学子,单单听了自己一番会试动员言辞,便将气势提升到堪堪冲破云霄的程度! 这些学子们,也太上进了一些! 以往,他都是嫌弃所带的学子不求上进,愚不可及,而现在,这一届的学子,却是将上进的能量槽完全拉满,让他这个教育都有种无可抵挡的感觉! 当下,陈平陈教育也被唐寅等众激发得燃了起来!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了一筹,“废话不多说,接下来我便开启备考间,你等速速回去拿取被褥,半个时辰之后,将开启第一次的会试模拟考核!” 此言一出,大家都有些瞠目,暗道,陈教育抓的还真是紧啊,开课第一天便要进行模拟考核,一点铺垫都不带有的! 不过,这正合了不少人的心思!要的就是这股劲儿,上来就是卷,只要卷不死,就往死里卷! 当即,唐寅等一众学子纷纷起身而回,前去拿被褥了! 春闱逐鹿堂内也带有一个备考间,同样是跟贡院进行一比一复刻的,其规模却是比秋闱讲习社内的备考间大出数倍,足以容纳下三百余学子! 唐寅拿着被褥,随便选定了一个号房,便是坐了进去。 小郡主洪青则坐在了其正对面,刚好能眉来眼去一番。 谢临舟则紧挨着唐寅的号房而坐,为的就是能从斜对角位置好好观摩他的龙阳君; 寒门于学春则是挨着洪青的号房坐了下来,所为就是能好好观摩唐寅这个偶像一番,他每每看到对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儿,状态能提升一大截! 其他人也各有各的坐法,不消多时,三百余学子全都就位开来。 随即,陈教育带着数个助教开始发放试卷。 会试与乡试比起来,艰难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无论是题目深度,还是题量广度,都远远超越! 好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大家一直都为会试做准备,经过见过的着实不在少数,所以,此时间,面对堪称地狱难度的‘会试模拟卷’,众人并没有慌张之意。 唐寅几乎是秒进状态,一眼扫过题目,随即构思,打腹稿,提笔在手,便是开写起来。 小郡主洪青、谢临舟、于学春、赵明心、葛浪等人也几乎如出一辙。 如此,半刻钟之后,偌大的备考间内,便只有落笔的唰唰之声了。 陈教育满意的点了点头。 此前在唐寅的带动下,整个春闱逐鹿堂都卷了起来,更甚者,对方还将临淄书院山长庞吉、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河东学政顾青川、布政使葛青松、乃至户部尚书楚江岚这些位大佬的科举心得分享了出来,让众多学子大为受益!与此同时—— 唐寅还快刀斩乱麻的解决了少年天才宋时安得罪齐王的死结,让这位曾经最年轻的河东经魁重新绽放; 更甚者,唐寅还提溜了仇人之子‘冯寂’,让对方的成绩迅速提升上来; 如此种种,便是造就了:这一届春闱逐鹿堂学子拥有着炸裂般的潜能! 陈教育注视着场间奋笔疾书的众人,心中一个声音不由响起,此番的会试模拟,怕是要诞生一个史上从未有过的恐怖成绩了! 第335章 你师伯,入阁晋次辅了! 会试临近,逐鹿堂进行最后一月的春闱冲刺! 开课第一天,唐寅等学子便是在燃起来的陈教育安排下,进行了第一次的会试模拟考核! 偌大的备考间内,三百余人坐在与贡院一比一复刻的号房中,全神贯注的答题开来。 在陈教育和一众助教的眼中,以往从没有哪一届学子有当下这群人的专注与奋进,那种人人如龙的气势集合起来,仿佛惊涛骇浪一般,令得教学多年的他们,都感受到了一股股强大的压迫! 在学子们奋笔疾书之间,日头渐渐落下了西山,春寒料峭的天气下,晚间的气温持续走低,寒冷成了号房内的主色调,一个个学子裹着被褥,在瑟瑟之中,努力的睡去。 这还是在‘备考间’这般封闭的环境下,而到了真正的会试,那可是要在露天进行的,到时候,其寒冷程度还好更胜数筹! 所以说,科举,不但是个脑力活动,更是体力与体质的综合比拼! 能熬到最后的,才有可能成为胜者! 这一刻,小郡主洪青着实无比感激唐寅,若非是对方在此前的半年时间里,每日不辍的拉着她锤炼身体,当下的寒冷环境,她肯定是顶不住的! 适时,缩在被子里的洪青,侧头看向对面那张被朦胧灯光掩映的清秀面庞,其嘴角边不由勾起一抹甜甜的笑意。 斜对面,谢临舟看到如此一幕,只听到自己道心破碎的声音响起…… 另一边,寒门于学春眼见自己的偶像唐寅睡去,也连忙收拾东西,铺开被褥,钻了进去,一个声音在其心中响起,一切向伯虎兄看齐,信伯虎,科举生活皆无忧! 翌日清晨。 不少人在咳嗽之中醒来,显然是夜里受了凉,身体不济的缘由。 唐寅等平日里注重锤炼身体的,丝毫事情也没有,简单的收拾一番,便开始了新一天的奋战! 小郡主洪青也靠着增强不少的体魄扛过了晚间的寒冷,她看着场间不少病恹恹,乃至咳嗽不止之人,心有余悸的想到,若是自己没跟着唐寅锻炼这半年,此时间,她定然也是病号大军中的一员了! 模拟考核严格按照正规会试的节奏,进行着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的接连考核! 足足九天六夜后,第一次模拟会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其间,不少人都是精神萎靡,摇摇欲坠,而小郡主洪青,虽然也有些虚弱之状,但整个人看起来仍旧有着一团精气神在,这比去年乡试模拟后连路都走不了的情况,可要强了太多! 感受着身体实实在在变强的喜人成果,小郡主一双美眸柔情似水的不由看向了某人。 随即,她的俏脸上闪过一抹狡黠神色,佯装出一副虚弱模样道:“唐郎,我身体不济,走不动路了,你赶紧来扶我一下。” 唐寅脸色一黑,翻了个白眼,不爽道:“自己走!少跟我装腔作势!” 眼见对方被自己调戏得气鼓鼓模样,小郡主洪青不由咯咯笑了起来。 另一边,谢临舟看着心仪之人笑得如冰山雪莲般绽放的模样,整个人看得都有些痴了。 龙阳君实在美到不似凡尘之人,只可惜,其笑容不是为我而绽放,实为一大憾事也! 而寒门于学春,眼见自己偶像唐寅丝毫不被俏书生拿捏的洒脱状态,也是看得心神摇曳,佩服不已! 间或,他不由瞥眼看向不远处的赵明心,开口言道:“致远兄,老实说,若是你我身处这般三角恋情之中,恐怕便是陷入了沼泽泥潭,只有等待垂死的份儿,而伯虎兄却是游刃有余,轻松写意处之,如此逆天行径,我等便是苦学一生,也怕是无法学到十之一二!” 玛德,这舔狗不但开始赞颂龙阳之风,而且还将他与我一同拉进来进行双双贬低,这般套路,比此前单单只贬低我一人,更加圆润无缺了啊! 赵明心牙疼的想到,舔狗这是又进化了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陈教育面色肃然的向这边走来,一时间,场间几人不由都收起了嬉笑神色。 唐寅更是心下一紧,暗道,陈教育该不会是来训斥我与俏书生不检点之举的吧? 小郡主洪青此刻也是有些莫名的紧张起来。 然而,谁曾想,陈教育走到近前,却是开口言道:“唐寅,楚山长有事与你说,你快些前去吧。” 老师叫我有事?看起来似乎还挺重要的样子,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心中这般想着,唐寅答应一声,便是快步而去了。 小郡主几人也趁这个机会,都溜之大吉开去。 陈教育看着几人的背影,心中不由嘀咕,小郡主与唐寅互动如此密切,他们今后能走到一起么? 两者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只不过……他们的身份差距实在太大了,门不当,户也不对,如此,即便最终能成就好事,但其间怕是也要走过不少坎坷! 山长屋舍所在。 楚江秋眼见得意弟子前来,招呼对方落座,随即关切开口,“伯虎,第一次会试模拟考核,感觉如何?” 唐寅自信出声,“答得尚可,成绩不会太差才是。” 楚江秋微微颔首,“以你之能,区区模拟考,自是不在话下的。” 随之,他面色一整,开口言道:“伯虎,此番我唤你前来,是要告诉你一个汴京传来的消息。” 唐寅目光闪了闪,心中嘀咕,汴京无小事,而且,看老师的模样,这怕是一个与我关联不小的惊人讯息! 他没有出声,而是静等对方接下来的说辞。 下一刻,楚江秋便是开口起来,“伯虎,我要告诉你的这个消息便是:你师伯楚江岚,从户部尚书之位,擢升开去!” “他,入阁晋次辅了!” 听此言语,唐寅不由瞠目,师伯他入了内阁,成为次辅之尊了么? 这着实是个天大的喜讯,连带我这个师侄的地位,不也水涨船高了? 等等! 升为次辅固然是好,但其背后是不是有什么说道?不然,老师怎么这般兴师动众的将我叫了来? 第336章 阉党魏连英!丫头,你再科举就露馅了啊!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告诉了唐寅一个惊人消息,那就是,其师伯楚江岚,从户部尚书晋升为次辅了! 入阁晋次辅,自是位极人臣,熬上几年,或许便可坐上当朝首辅之位,到了那时,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了! 师伯升迁,唐寅自然欣喜,不过,喜悦之情过后,他目光微闪间,不由开口起来,“师伯入阁晋次辅,是否与今年的会试产生了些关联呢?” “聪明!” 楚江秋赞许的点点头,“正如你所想的一般,你大伯入阁后,给他的第一个差事,便为主持本次的会试,担任主考之位!” 当朝次辅担当会试主考的先例比比皆是,并没有什么稀奇,只不过,对方与唐寅有着这般师承的关系,这其间就有些道道可讲了! “老师,师伯任会试主考,对我这个即将参加会考的师侄,有何影响呢?” 唐寅不由关切的问道。 楚江秋当即开口,“益处自然不少,当然,弊端也是有的。” 随之,他解释道:“你大伯成为本次会试主考,对你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他的风格、他的偏好,你此前都在其科举心得中有所涉猎,这对你此后参加会试,自然大有好处。” “不过,弊端也是显而易见的,那就是,以你们之间的关系,需要进行避嫌应对!” “简言之,除非你考到逆天的程度,不然,你的名次,最多也就是普通魁首,至于那高高在上的‘会元’,几乎不用去想了!” 说到这里,他展颜一笑,“不过,伯虎你大可不必灰心丧气什么,‘会元’乃是帝国各大行省优中选优,在科举‘南强北弱’的格局下,伯虎你作为北方一员,想要夺得会元之位,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所以,不用在意这个虚名,只要能考取一个较为理想的名次,那就差不了!” “总体来讲,你师伯这次的擢升,对你来说,还是益处远远大于弊端的!” 唐寅当即点头,表示赞同,不过,其心中却是嘀咕起来…… 师伯成为主考,我就几乎无法成为‘会元’了么?那‘连中六元’的小目标不是要被打断开去了? 这着实让人有些不爽啊! 不过,事在人为,一切皆有变数,老师不是也说了么,除非我考到‘逆天’的程度,那么,到时候我若朝着‘逆天’的方向努力,这个‘避嫌’,或许也可以跳过的! 当然,说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了,要想‘逆天’,何其难也?即便是如今的唐寅,他底蕴深厚得吓人,更是将一众大佬的科举心得融会贯通,但也不敢说自己真能做到这一点! 楚江秋的声音再度响起,“伯虎,基于你师伯入阁晋次辅一事,今后你要注意的地方有两点——” “第一,接下来你对会试的准备,要将重心向你师伯的科举心得上移,这对你成绩的提升,将是个极大的助力;” “第二,后续去了京师,为了避嫌,切记,莫要跟你大伯府上之人有所接触,不然,若是落人口实,便要被御史言官弹劾了!” …… 唐寅从山长屋舍走出的时候,脑海中兀自想着此间种种事情。 进而,他不由产生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那就是:师伯突然在这个档口入阁晋为次辅,该不会是鲍家或冯家所为吧? 他们在京师之中都是有着强大势力的! 冯家不太清楚,而鲍家,乃是阉党一系,据说,那位太监老祖宗‘魏连英’,可是皇帝面前红得发紫的人物! 不过,便是他们出手,将师伯抬了上去,于我又有什么影响呢? 正如老师所说,最多也就是成不了‘会元’,打断‘连中六元’的小目标了啊? 难道接下来他们还有后手? 若是这些家伙闹出其他幺蛾子,咱的榜一大哥,头号粉丝大乾太子,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吧? …… 王府内。 齐王洪常荀眼见刚刚参加完九天六夜模拟会试的女儿,仍旧一副精神十足的模样,心下不由感慨起来—— 去年,这丫头参加完乡试模拟考核,走路都费劲,而半年后的今天,体魄竟然好到如斯的程度! 这,着实要感谢唐寅那小子! 更甚者,青青在跟唐寅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她在厨艺、乃至收拾家务等方面,也都明显提升了一个层次! 如此看来,唐寅这小子,着实旺我这宝贝丫头!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齐王洪常荀不由开口,“青青,上次乡试,好歹在我的封地进行,我勉强给你遮掩过去了,接下来的会试可要赶赴京师,到时候,你必然露馅无疑!” “你,当真要参加这个注定暴露你身份的会试么?” 他着实头疼不已,别说是王府的郡主,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待在闺中,而他这闺女,不但像个男子一般,每每参加科举考试,而今,更是瞄上了风云际会的汴京会试,这谁能承受? “父王,女儿当然要去!” 小郡主洪青搂着对方的胳膊,撒娇道:“您大可放心,去了汴京,虽然没有父王您照拂了,但,不是还有太子哥哥与皇伯父么?有他们护着我,您还怕什么?”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中不由嘀咕,不管如何,本郡主都是要参加科举的,这可是给我这个‘郡主’树立威信,日后成就‘女王’进行铺路的关键一环! 另外,我更是要跟唐寅那家伙一同赴考,将‘同窗’之情拉满,随后,眼见对方金榜题名,便来王府迎娶于我! 如此安排,当真完美无瑕,天衣无缝! 齐王洪常荀蹙眉开口,“你皇伯父年迈,身体有恙;你皇兄监国期间忙得不可开交,他们哪里有时间照拂你?更甚者,京师鱼龙混杂,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该如何是好?” 小郡主洪青美眸灼灼有光,“父王,正如您经常所说,不经风霜难成栋梁,女儿既是要继承齐王府的家业,若不出去历练一番,怎能成事?” “事实上,我还希望遇到些波折呢,如此,便能更好的历练于我!” 第337章 陈教育惊了!炸裂的成绩! 在一众学子纷纷回去修整的时候,备考间内,陈教育正和十几名助教,对大家的会试模拟卷,进行评阅。 由于人数众多,题量极为庞大,人手少了,还真没法应付。 但即便如此,大家从下午时分,一直评阅到掌灯时分,其后,又一直熬到深夜,这才堪堪评阅出些眉目来。 昏暗的油灯下,一名助教揉了揉疲惫的双眼,但神情却是亢奋道:“此子三场考核答得都天衣无缝,鞭辟入里,可列为甲等!” 另一边,又一个助教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我手中这份试卷,堪为佳品,给一个甲等,并不为过!” 随之,不断有人出声开来—— “此子作答妙极,可为甲等!” “此子,亦可评甲!” …… 这些声音过后,场间气氛突然安静下去,随即,陈教育和一众助教不由面面相觑起来。 什么时候获得‘甲等’成绩如此容易了? 以往,首次会试模拟考核,整个春闱逐鹿堂三百余学子中,能出现一个‘甲等’,便惊喜不已了,而现在,这一届出现甲等的概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该不会评判标准有所放松了吧? 大家心头没来由的都浮现出这般的想法。 随即,在陈教育的主持下,众人进行交叉阅卷,力求标准统一,杜绝放水的可能! 一段时间后,大家完成了交叉评审,随即发现,先前的评阅并没有什么问题,那些试卷,就应该被定为‘甲等’! 咕噜! 吞咽唾沫的声音,随即此起彼伏响起,陈教育和一众助教的脸庞上,都是浮现出既惊且喜的神情来! 虽然此前大家有所预料,这一届逐鹿堂学子的成绩会很是优秀,但却没想到,竟能优秀到这般的程度! 接下来,大家不顾疲惫之躯,纷纷来至填写成绩的偌大木板前,提灯的提灯,填写的填写,将此番会试模拟的各人成绩,纷纷烙印在了木板上面! …… 翌日,清晨。 唐寅、洪青、葛浪、于学春、赵明心、谢临舟几人结伴前往逐鹿堂上课,途中,恰好遇到冯家庶子冯寂,以及少年天才宋时安两人,于是大家便凑到了一处,聊了起来。 众人所谈内容,自然是此前所进行的会试模拟考核了。 冯寂作为在逐鹿堂待了多年的老学长,不由做起了判断,“以往,历届的考核中,整个逐鹿堂数百号人,基本也就出一个‘甲等’,能达到两个甲等的情况都是凤毛麟角,有时候甚至颗粒无收,半个甲等也无!” “咱们这届的成绩肯定会好一些,但,那般艰难的会试模拟卷子,能出现三四个‘甲等’,应该就是极限了!” 随即,他不由摇了摇头,“三四个甲等,这般成绩,此前想都不敢想,但在唐解元搅动风云下,我觉得还是有可能的!” 寒门于学春不由开口起来,“冯兄,此前数年间,你的成绩如何?怎么就沦落到年年落榜的境地?说出来,让我等心里也好有个参考。” 冯寂嘴角一扯,心道,怪不得别人都叫你‘毒舌于’,说得还真是直接啊! 心中腹诽一句,冯寂回应出声,“以往,我在‘丙等’与‘乙等末流’之间徘徊,故而,每每到了正考,都要名落孙山开去。” “不过,这半年来,有唐解元一直给我补课,更是分享于我众多大佬的科举心得,此番的成绩,肯定要好出不少的!” 于学春点了点头,随之看向人群中最年轻的宋时安,“宋兄,你一直都被称为少年天才,河东最年轻的经魁,不知你落榜那年,首次会试模拟考核,成绩如何?” 宋时安咂咂嘴道:“三年前,我自是那一届中唯一的‘甲等’,本来会试可期的,不过……” 说到这里,他心有余悸的瞟了一眼俏书生洪青,轻咳一声道:“但因为不可抗缘由,最后却是落榜开去。” 随着几人的述说,大家不由在心中都估量着此番自己的成绩。 这次的总体成绩肯定比以往要好,但能获取‘甲等’的存在,也就寥寥几人罢了,其他绝大多数都应该是‘乙等’才对! 交流之间,众人便是进入了春闱逐鹿堂。 目之所及,已经有一些早来的同窗,围在木板前,观摩首次会试模拟的成绩了。 当即,大家也不由纷纷上前,仔细查看起来。 随着观看,所有人的眼睛不由都瞪大开去! 这,这也太出乎意料了! 怎么会是这般的成绩? 一时间,大家都被眼前所见震惊到了! 但见,成绩木牌上赫然誊写着—— 唐寅:一套试卷,甲上; 宋时安:一套试卷,甲中; 谢临舟:九成试卷,甲中; 洪青:一套试卷,甲下; 赵明心:一套试卷,甲下; 崔显:九成试卷,甲下; 陈延:一套试卷,甲下; 葛浪:一套试卷,乙上; 王明渊:九成试卷,乙上; 于学春:一套试卷,乙上; 冯寂:九成试卷,乙上; …… 马援:八成试卷,乙中; …… 冯寂这位冯家庶子,接连在会试中落榜数次的存在,猛然间瞪大了眼睛,心中不由呐喊,我竟然,竟然获得了‘乙上’的成绩!这是此前我做梦都想达到的目标,没想到,今日真的得以实现!!! 马援,这位年近古稀的超级老学长,激动得老胳膊老腿都有些无法自持起来,老夫竟是得了‘乙中’,这般成绩,再向前努努力,很有可能便要够到会试的门槛了!多少年了?老头子终于看到了希望! 谢临舟咬牙切齿,心中嘀咕,玛德,我跟唐寅之间又多出个宋时安,这下怕是更被龙阳君看不上了! 赵明心双拳紧握,关节都有些发白开来,我竟然只得了区区一个‘甲下’,距离唐寅越发远了啊!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的声音适时响起,“致远兄,你越努力越退步了呢?还不如时时聆听伯虎兄的教诲,在圣贤般的感召下,或许能有所起色。” 我特么!这舔狗,又精准插到了我肺管子上,真是岂有此理! …… 周遭众人也各有各的激动,各有各的感慨!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甲上’、两个‘甲中’、五个‘甲下’! 足足……八个‘甲等’,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在逐鹿堂常驻多年,经历过曾经只有一两个、乃至零个甲等的老学长们,被眼前足足‘八个甲等’的耀眼成绩冲击得着实有些三观崩塌之感! 第338章 你们,是真的秀儿!楚江秋:你要学谢临舟? 由于此番大家的成绩实在太过炸裂,以致于,众人围在成绩木板前久久不曾离去,直到陈教育来到逐鹿堂中,场间秩序这才恢复了过来。 “诸位都看到模拟成绩了吧?” 陈教育目光灼灼开口起来。 三百余学子当即点头称是。 “感觉如何?” 陈教育的目光在一个个学子身上掠过,口中道。 “考得极好!” “很是不错!” “成绩好得不能再好了!” …… 一时间,众人纷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陈教育轻咳一声,开口道:“你们只道‘好’‘不错’,但到底有多好?有多不错呢?”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张材料,随即展开,“下面,我便说说前几届的成绩,与你们进行纵向对比一番,让各位有个直观的了解。” “昌隆二十三年,首次会试模拟成绩:甲等两名,乙等一百零五名,丙等一百九十七名,丁等略去。” “昌隆二十六年,首次会试模拟成绩:甲等空缺,乙等九十二名,丙等二百一十四名,丁等略去。” “昌隆二十九年,首次会试模拟成绩:甲等一名,乙等九十九名,丙等二百零九名,丁等略去。” “昌隆三十二年……” 说到这里,陈教育顿了顿,“也就是今年,你们这一届的成绩——” “甲等八名!” “乙等一百三十五名!” “丙等一百六十六名!” “丁等略去。” 随着陈教育的念诵,场间三百余学子脸色不由纷纷变化开去! 通过数据对比,这差距,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他们这届的成绩,牛得不能再牛了,不仅‘甲等’人数达到惊人的突破,更甚者,‘乙等’人数的规模也爆发式增长,足足达到一百三十五人的程度! 这时候,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按照以往的经验,但凡在模拟考核中获得‘乙上’成绩的,随后参加会试正考,几乎都可榜上有名!” “你等可对比参考一番,确定自己的位置,今后有针对性的努力便是!”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获得‘甲等’的众人,都是松了口气,他们应该是稳了; 获得‘乙上’的学子们,一方面振奋不已,另一方面,也是有些危机感,因为自己刚好踏在上榜的门槛上,若是接下来的冲刺阶段成绩有所滑落,那就要掉出晋级序列; 而获得‘乙中’的学子们,则都憋着一股劲儿,想着自己咬牙奋进,争取站到‘乙上’这个晋级线上来! 陈教育眼见一众学子从刚刚的激昂慷慨中平复了一些,这才道:“接下来休整一天,各位好生总结改进此前模拟会试的不足之处,明日,将开启第二次考核!” 随之,他不由敲打道:“你等莫要因为此番模拟成绩不错而沾沾自喜,这样只会让你们骄傲自满,成绩滑坡开去!” “诸君需戒骄戒躁,脚踏实地,稳扎稳打,切记切记!” 说罢,陈教育倒背双手,出离了春闱逐鹿堂。 然而,来到没人的地方,刚刚还对学子们说不要‘沾沾自喜’的陈教育,向上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住了,一张老脸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我陈平何其有幸,能教授如此一群奋而上进的学子,此生无憾矣! 随之,他越想越是兴奋,越想越是欣喜,当即小声嘀咕起来,“如此炸裂的成绩,如此巨大的惊喜,我这颗老心独自承担着实有些遭不住,得找人分担一下才可!” 念头及此,陈教育快步而行,径直来到了山长屋舍。 他迈步走入其中,随即转身将房门紧紧带上。 陈教育还担心自己‘得意忘形’之举被他人看了去,其后不由将窗户关上,窗帘也都拉起! 屋内,楚江秋眼见对方做出这一系列怪异举动,顿时想歪开去,“陈平,你这老货要作甚?莫非要学那谢临舟不成?我可告诉你,本山长可没什么特殊的爱好!” 听此言语,陈教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楚山长,您想哪去了,就咱们这老胳膊老腿的,便是有什么特殊爱好,也耍不起来啊!” 楚江秋嘴角微抽,仍旧防着对方一手,嘴上不由道:“那你又是关窗户,又是拉窗帘的,所为何故?” 陈教育哭笑不得开口,“山长,我来此,是向您汇报逐鹿堂那些学子考核成绩的,不过,由于结果实在有些出乎意料,稍后我怕咱们的忘形之举,被别人看了去,这才稳一手的。” 听此言语,楚江秋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我还道你要说什么,原来是这般事情,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如此不稳重!” 说话间,他给自己与对方斟上茶水,淡然道:“那些家伙到底取得了何等成绩,让你这老登如此失态?” 陈教育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目光炯炯道:“山长,您猜猜,此番的模拟考,有多少人获得‘甲等’的成绩?” 楚江秋目光微闪道:“看你这般尊荣,莫不是考出三五个甲等?” “嗯,五个是不是有点多了?往上溯源十届学子,首次会试模拟,甲等数量也没有超过两个的吧?” 陈平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来,将大拇指和食指用力张开,其他三指卷曲开去,比划了一个数字。 见此一幕,楚江秋眼皮不由跳了跳,“八……八个甲等?真的假的?该不会有水分吧?” 陈教育深吸一口气,随即道:“山长,这八人,切切实实都是甲等之资!” “我与助教们都进行了交叉审核,标准很是严格,没有丝毫水分!” 随之,他兴冲冲开口,“追本溯源,此番之所以有这般炸裂的成绩,全是您的好弟子唐寅带动起的超级学习氛围所致,更甚者,他还将那般多珍贵的科举心得分享了出来!” “唐寅此子,当真旺我稷下学宫!” 楚江秋嗯了一声,出声道:“你说的倒是不差,伯虎乃是一名福将,其他人考得也好,不过,莫要发飘,再接再厉便是……” 淡然说了一句,他伸手取茶,便是准备喝上一口,然而,却是被陈教育手疾眼快拦住了,“山长,这是壶盖,并非茶杯!” 随之,陈平擦了一把额头,暗道,还好刚才拉了窗帘,不然,山长这般失态之举让人看了去,怕是要威严尽失了! 第339章 冯胜:你这坑爹的玩意!他背后有太子! 会试在即,一些人不由蠢蠢欲动起来。 诸如,此前落榜,憋屈了许久的二代衙内冯奎! 这半年时间里,他窝在秋闱讲习社内,感觉身边每个人都用鄙夷与嘲笑的目光看他,这让冯奎心态不知炸裂了多少次! 唐寅!唐伯虎! 都是因为你! 若非你将本少打残开去,让我状态一落千丈,我怎会乡试落榜?怎会被周遭这些臭鱼烂虾嘲笑? 我今日所受种种苦楚,都是源于你这乡野土包子之故! 眼见春闱来临,他便是找了个当口,来到都指挥使冯胜近前,搬弄起了是非,“父亲,不日便要举行‘会试’了,您就这般放任唐寅进京赶考?放任其做大开去么?” “你想如何?” 冯胜放下手中的公文,蹙眉道。 冯奎咬牙切齿开口,“自然是要收拾他一番,让其考不成会试!” 都指挥使冯胜冷哼道:“以前又不是没试过?他背后站着楚江秋、站着葛青松、甚至站着齐王府,此前种种挫败经历,我这张脸丢得还不够么?” 说到这里,他面色发黑起来,“现在你小子又跑到我面前来撺掇,是又打算让我丢脸一次么?你这混账,生来就是坑爹的不成?”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冯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顿时将这笔账又计到了唐寅头上! 若非是这乡间野小子,我何至于又被臭骂一番? “爹,以往您用的招数都太过大开大合,自然对唐寅构不成威胁,此番您可以施展些迂回招数,将那唐寅无声无息间整治一通!” 冯奎当即说道。 都指挥使冯胜翻了翻眼睛,“你这羔子说我是武夫,只懂得打打杀杀,没有技术含量么?” 冯奎嘴角一抽,暗道,今天这老登是吃了什么不消化的东西了?怎么说话这般冲? 心中吐槽间,他陪笑道:“爹,我没这意思,只是说,对唐寅出手,可以换一种方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咱们背后下手,阴死他!” 冯胜冷哼开口,“玩阴的么?你以为鲍家的鲍枭不够阴么?这些年来,他在唐寅身上可得手了?” 一句话说出,将冯奎噎个够呛,他不由道:“爹,鲍家不过是一群阉党罢了,做的全是些没有卵用的事情,咱们则不一样,冯家要硬有硬,要软有软,软硬兼施之下,区区唐寅,何足挂齿?” 都指挥使冯胜嗤笑一声,“阉党固然做得是没有卵用之事,但此前数十年间,乃至当下,可有一股势力能与之匹敌?小小年岁便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到头来,你自己还不是被人打残落榜开去,自己找不回场子,还要来坑爹?” 卧槽!这老登是特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小爷留啊! 冯奎几乎要裂开了,但嘴上却不敢说个不字,“爹,您说这些丧气之言作甚?咱们应当好好谈及如何整治唐寅才是!” 冯胜有些不耐开口,“你这羔子别绕来绕去的,想说什么直接说,再要废话,信不信我一脚把你踢茅坑去!” 这老登绝壁吃了不消化的东西! 冯奎心中腹诽一句,嘴上道:“爹,我的意思是,冯寂那小子近来不是跟唐寅走得很近么?让他悄无声息出手,唐寅不是分分钟歇菜?” 听此言语,冯胜一怔,随即斜睨着对方道:“你这脑子能想到的东西,唐寅那般人物会想不到?他与咱们仇怨如此深,为何还要不遗余力帮扶冯寂?你以为他真是不通事务的老好人?” “就你这脑子,将来我估计也指望不上你了!” “相反,在科举一道上,冯寂倒有不小的机会!所以,别打他注意,不然,别怪我将你踢进茅坑!” 冯奎挖空心思想到的‘妙计’却是被对方贬得一文不值,当即有些破防开去,梗着脖子道:“冯寂那庶子有什么机会?他此前数年间,不是一直都落榜么?” 冯胜冷笑开口,“你还拎不清么?他再落榜,那也是‘会试’落榜,而你呢?区区乡试便名落孙山,后面还能有什么出息?” “更何况,冯寂搭上了唐寅这条线,这次会试的胜算定要增加不少!” “葛青松家的那坨烂泥‘葛浪’,他靠上唐寅都能蜕变成那般模样,冯寂如何不能?” 说到这里,都指挥使冯胜嫌弃的瞥了对方一眼,“你这败家玩意,最先与唐寅接触,怎么就没搭上他的便车,一路晋升上来呢?” “反而与其结下仇怨,被打残开去,还坑爹如斯,让我冯家成了临淄的笑话!” “你,真是猪一样的蠢材!” 冯奎几乎喷出一口十八年陈酿的老血! 特么的,本来我找你这老登商量怎么搞掉唐寅,现在反被你骂了一通! 到底我是你亲儿子,还是唐寅是你亲儿子啊? 心中吐槽间,冯奎嘴上道:“爹,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唐寅会试得中?眼看着唐寅走上仕途?眼看着唐寅整治我们冯家么?” 都指挥使冯胜冷哼开口,“你也太看得起那小子了!他区区一个毫无根基之人,便是走上朝堂,距离够到我这封疆大吏还有着二十年好走呢!” “更甚者……” “即便我不出手,你以为鲍家那老阴货不会出手么?” “与冯家相比,唐寅与鲍家那是从清河便结下的深仇大怨!”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唐寅一次次遭受阻击劫难,哪一次没有鲍家的身影?” “如此,我自可作壁上观,让鲍家与唐寅互相撕咬!”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蠢材,你知道什么!那唐寅背后已有了太子的身影,其间更是涉及到新老皇位交接,乃至阉党清流之争,如若陷进去,弄不好便要被绞得粉身碎骨,我傻了才会去蹚这趟浑水! 都指挥使冯胜虽然是个粗人,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他能屹立官场数十年,自是有着自己的一套生存哲学,虽然此前一段时间里他被冯奎坑爹了一番,但其后他静下心来想透其中关窍,更是通过敏锐嗅觉发现了一丝危机,哪里还会往坑里跳? 第340章 最后一次考核!十二个甲等! 时光荏苒,岁月穿梭,转眼间,一个月时间堪堪而过。 春闱逐鹿堂,开启了最后一次的会试模拟考核! 无论是陈教育还是三百余学子,全都绷着一股劲,势必要完成一个漂亮的收尾! 第一场、第二场、第三场,严格按照会试正考那般进行,如此,九天六夜的模拟考核,便是最终落下了帷幕。 唐寅等一众学子从备考间走出,便是回斋舍的回斋舍,归家的归家,去找小姐姐谈心的谈心,开始享受难得的放松机会。 陈教育和众多助教则齐齐上阵,开始一丝不苟的评阅试卷。 此前几番模拟考,学子们的成绩都是稳步上升,而今,这最后一考,陈教育等人自是想要看看这非同寻常的一届,其极限到底在哪里! 评阅从白天到傍晚,从傍晚到深夜,直至灯盏中的油脂几乎要熬干之际,评阅总算完成开去。 陈教育和一众助教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备考间走出,但他们脸上却是有着掩饰不住的亢奋之情! 接下来,便是激动人心的填写成绩过程了。 陈教育持笔,开始书写起来—— 唐寅:一套试卷,甲上; 唐伯虎,一如既往的稳健,无论是答题功力,还是巧妙程度,整个逐鹿堂都无出其右者,别人评级为甲上,因为能力是甲上,而唐寅的评级为甲上,因为最高等级只有甲上! 陈教育再度书写下一个人的成绩—— 宋时安:一套试卷,甲上; 这个少年天才,自从被唐寅解开与齐王府的恩怨后,便彻底释放了潜力,三年后的今天,他更为成熟,潜力更大,如此,这才让其达到现在的高度,其成绩,也只在无解的唐寅之下! 接下来,谢临舟:一套试卷,甲上; 陈教育摸了摸下巴,心中嘀咕,将这小子那辣眼睛的‘特殊癖好’放在一边,其天赋着实没得说,此番在最后一次模拟考核中,也是将成绩提升到了‘甲上’这般顶级层次! 随后,陈教育继续书写,洪青:一套试卷,甲中; 小郡主以女流之身,竟是在模拟会试中取得这般亮眼的成绩,压过了绝大多数男子,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只是,此后她要进京赶考,其身份定然无法隐瞒,不知要如何处之? 摇了摇头,陈教育继续书写起来,赵明心:一套试卷,甲中; 赵致远此子,无论头脑还是毅力,都绝对够用,只是,他有些封闭,不喜与人打交道,这让其视野未免受到一些局限! 不过,话说回来,对他这般性格内向之人,恐怕也只有相对封闭的环境,才能让其保持足够的专注,不被外界所扰吧? 所以说,各人有各人的命数,各人有各人的造化,强求不得! 陈教育在心中点评了一番,随之继续撰写下一个人的成绩,崔显:一套试卷,甲中。 崔显此子,原先只是个书童,却是陪着其少东家科举之中,一发不可收拾,直至考到会试阶段,遇到了瓶颈,幸而遇到唐寅分享珍贵心得与帮扶,令其突破桎梏,达到了‘甲中’的程度,其后的会试,当无忧矣。 随即,陈教育再度书写起来,葛浪:一套试卷,甲中。 写完这条讯息,他不由恍惚了一下,曾几何时,葛浪这个名字便是吊儿郎当以及一滩烂泥的代表,但自从其受了唐寅的点拨,重拾信心以来,这一两年间,可称得上是稷下学宫进步最大的一人了! 从人人嘲笑的废柴衙内,到而今会试模拟的‘甲等’巅峰成绩,着实令人唏嘘! 布政使大人看到其公子这般脱胎换骨的变化,想必做梦都要笑醒吧? 接下来…… 陈延:一套试卷,甲下; 王明渊:一套试卷,甲下; 这两位与先前的‘崔显’都是一般情况,在会试中接连落榜,此番被唐寅所激活,纷纷将成绩提升了上来。 陈教育继续书写下一人的成绩,于学春:一套试卷,甲下; 此子生于贫苦之家,虽然天资不是绝顶,但凭着刻苦勤奋,以及抱紧唐寅大腿之策略,硬生生达到‘甲等’的层次,也算个励志的典范了! 马援:九成试卷,甲下; 写完这条信息,陈教育自己都笑了,这位的年岁比他都大得多,是逐鹿堂绝对的老资格了,本来,以如此高龄,想要更进一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却是偏偏遇到了唐寅这个奇葩,在后者一番施为下,愣是让这位超级老学子达到了‘甲等’层次! 听闻唐寅有一祖父,此前因资质所限,不得不放弃科举,而今,唐寅这般不遗余力的将马援抬上来,不知是不是出于弥补某种缺憾的缘由? 不管如何,马援这位老爷子,其后若是榜上有名的话,不知会不会创造大乾帝国科举史上,通过会试的最高龄记录! 陈教育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撰写最后一个‘甲等’人物信息—— 冯寂:九成试卷,甲下; 这位冯家庶子,原本以其天资,怕是终生都难以跨过会试的鸿沟,但却是好命的遇到了唐寅,后者更是不计较与冯家的过节,一个敢问,一个敢教,如此这般,将其成全开去! 随即,看着木板上一大串‘甲等’之人的讯息,无论是陈教育,还是一众助教,都有些恍惚之感! 最后一次模拟考核中,竟是诞生了足足‘十二个甲等’存在,这般成绩,怕是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我等身为这一奇迹诞生的见证者与参与者,当真与有荣焉也! 陈教育深吸一口气,心中一个声音响彻不休—— 此番昌隆三十二年的‘会试’,我稷下学宫定会傲视群雄,独领风骚,什么临淄书院、什么官学民学,全都要靠边站! 不仅如此,便是出了河东,其他行省的天骄人物,也难以跟我逐鹿堂的龙凤相争! 更甚者,整个大乾王朝,一直存在的科举‘南强北弱’那宛如鸿沟般的巨大差异,或许也会因唐寅这批妖孽,而有所改变! 第341章 主考利好!魏连英会出手么? 会试在即,陈教育停下了高强度的模拟考核,让大家以放松,以自我调节为主。 三百余学子遂进入了考前最后几日的调整期。 这一天,陈教育来到春闱逐鹿堂,开口言道:“今日,咱们说说本次会试的主考大人!” 听此言语,大家顿时都抬起头来,仔细聆听开去。 科举主考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若研究到位,本来差临门一脚才能上榜的局面,便能顺势破局,突围入榜! 陈教育的目光在一众学子身上扫过,最后落到唐寅身上,口中道:“此番会试主考人选已然公布而出,这位大人主持之下,你等着实有不小的裨益!” 听此言语,众人顿时露出诧异神色,心道,主考是谁啊?怎么就对我们如此有利了? 陈教育并没有继续卖关子,而是一口道出了其间关窍,“此番会试主考,乃是新晋升为次辅的楚江岚大人!” 此言一出,三百余考生顿时喧嚣一片! 主考竟然是山长的族兄楚江岚大人! 这位此前还是户部尚书来着,而今便是入阁升为次辅,担任本届会试主考,与我等还真有缘分呢! 楚江岚大人身为我等座师,真是天大的利好! 哈哈!这次会试应该稳了! 大家之所以如此高兴,自是因为唐寅早早分享给他们楚江岚的科举心得,这相当于是提前押宝成功,喜从天降的节奏! 陈教育的声音再度响起,“你等别光顾着高兴,回去之后,切记好好研习楚江岚大人的科举心得,力求精益求精,让文风观点,尽量与之靠近!” 随之,他朝着某位正襟危坐的学子拱了拱手,诚恳道:“唐寅,我陈平着实感念你这般无私奉献之举,你之同窗、春闱逐鹿堂、乃至整个稷下学宫,都会因你这番举动而大为改观!” 三百余学子也不由起身,朝着唐某人躬身一礼,齐齐道:“感念唐兄慷慨之情!” 其间,寒门于学春激动得脸颊都晕红起来,我早就说过,伯虎兄堪为圣贤般的存在,而今,还有谁敢不认可? 葛浪、赵明心、谢临舟、宋时安、冯寂、马援、崔显等人,心下也都是感念颇深。 小郡主洪青随众人一同行礼道谢之间,玩心大起,笑嘻嘻冲对方抛了个媚眼,令得后者被狠狠电了一下。 唐寅连忙起身还礼,朗声道:“陈教育您言重了!各位同窗,大家也切莫如此客套!你我同窗一场,当是难得的缘分,能为诸君做些事情,吾之幸也!” “希望各位能在科举一途皆有斩获,但愿你我人人如龙!” 这一刻,一众学子感觉唐寅的身影越发高大起来! 寒门于学春更是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偶像人物,仿佛散发出圣洁的光辉,便如一尊神祗般矗立在那里,令人不敢直视! …… 数日后,陈教育讲罢一番注意事项,便是开口言道:“至此,所有会试相关,我都讲述完毕,接下来,大家便可收拾行囊,赶赴京师,准备参加会试了!” “预祝各位能金榜题名,鱼跃龙门,不负韶华!” 三百余学子当即起身,恭声道:“感念教育言传之恩!” 不少人一想到接下来马上便要面对关乎前程仕途的科举会试,一颗心不觉紧张起来。 那些连考数次而不第的老学子们,更是压力重重,整个身体都紧绷开去。 陈教育不想让气氛太过沉凝,便是淡笑道:“当然,诸位考好了,金銮殿上面圣,而考得不好,便要回稷下学宫,来面我这个教育了!” 此言一出,一众学子顿时哄笑起来。 场间有些紧张的气氛,不由为之一松! 谢临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咬牙切齿,心下嘀咕,唐寅,别看你模拟考核成绩在我之上,但真正的会试考场上,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到时候,说不定我便将你压在身下,夺回我那可人的龙阳君! 赵明心目光炯炯间暗道,唐伯虎,这些年来,在科举一道,我一直在追赶你的背影,接下来的会试殿试,你我该做个了结了! 寒门于学春全身上下充满了干劲儿,吾定要跟上伯虎兄的步伐,考过会试,随后到金銮殿上,一睹其金榜题名的风姿! 小郡主洪青心间也不由呢喃,会试,可是我这个郡主积累声望,将来成就‘女王’路上的关键一环,可不能掉链子! 葛浪暗暗使劲儿,我从一个废人,被唐大才子激励教导得有了些模样,在接下来的会试中,定不能辜负他的期许,同时,也不能辜负了自己的拼搏奋进,届时,让那些看轻我之人都好好瞧瞧! 还有,那差点儿毁了我的布政使老父亲,我也要证明给他看,虎父之下,并非犬子! 少年天才宋时安则是心中嘀咕,上次因为得罪了齐王,致使我折戟沉沙开去,但我也由此而因祸得福,遇到了唐解元这般大能人物,此番雄厚的积累下,我定会一飞冲天! 冯寂则是暗自呢喃,身为庶子的我,一直都不受待见,只有靠自己努力争取,才能赢得一席之地,而今,唐解元给了我这个机会,吾自要抓住! 唐寅脑海中则是想着,以他所积累的雄厚底蕴,只要会试不出歪的斜的,他上榜便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不过,因为要避嫌主考师伯,他获取‘会元’的可能性大大降低,如此,连中六元的成就很可能被打断开去,这一点倒是有些遗憾! 不过事在人为,此番吾竭尽全力去考,到时候说不定能有所转机! 随后,他的思绪又飘飞到了其他地方…… 汴京所在,可是阉党魁首‘魏连英’的势力范围,对方在鲍家的撺掇下,该不会对自己出手吧? 随之他摇了摇头,也不必这般过分吓唬自己,且不说在天子脚下,魏连英有没有胆子敢阻碍会试这般关乎社稷的重要考核,便是对方出手了,难道自己那次辅师伯,乃至头号粉丝太子殿下,会眼睁睁看着么? 第342章 出发,赴京赶考!洪青坐怀,唐寅心乱! 大家收拾行囊,准备赴京赶考。 这次收拾得比较彻底,笔墨纸砚、被褥用品,全都一股脑儿打包开去,原因无他,此番参加科举,若是顺利的话,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回来,故而,能带走的,几乎全都带上了。 外面,早有租赁的几辆马车等候,众人将大包小包全都放在了车上,随即一个个也都上了马车。 小郡主动作慢了一些,等她要上唐寅所在的马车时,里面的位置已经不够了。 另一辆马车上,谢临舟当即招呼,“洪兄,这厢来,此处有位置!” 小郡主洪青哪里会去‘登徒子’所在的马车,当即迈步上了面前的车辆。 葛浪、冯寂、宋时安、赵明心、于学春等几人不由瞠目,心道,车里坐得满满当当,哪里还有你的位置了,你强自上来,也是惘然! 然而,这些人哪里想到,小郡主绕过他们,来到唐寅身前,俏皮道:“唐郎,地方不够,咱俩就凑合着坐在一处吧。” 说话间,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间,在唐某人愕然之下,小郡主洪青大胆而不失优雅的竟是坐在了唐寅的腿上! 卧槽!这是个什么套路! 场间众人顿时有种炸裂之感! 冯寂作为不受待见的庶子,早就练出一套敏锐的直觉,他本能感受到了一丝危险气息,当即起身开口,“各位安坐,我这便去另一辆车了。” 少年天才宋时安,因为遭受过齐王府的毒打,所以,见到洪家人就哆嗦,也连忙起身,下车而去。 知晓‘内幕’的葛浪,他本来就对小郡主有些发怵,而今眼见对方大胆的坐在唐寅腿上,更是不敢待下去,惶惶然下了马车。 而车内的寒门于学春则是稳坐不动,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跟其偶像唐寅坐在一辆车内! 赵明心同样没有下车的意思,他心中暗道,你们如何龙阳都不能撼动我分毫,若是连这点定力都没有,还说什么赶超唐伯虎了? 而谢临舟,则是从另一辆车上走下,迈步来到此处,随即上得车来,他一眼便是看到其龙阳君洪青坐在唐寅腿上的刺眼场景,整个人顿时炸了! 下一刻,谢临舟悲愤出声,“你们……你们竟是放浪形骸如此,简直有辱斯文!” 小郡主洪青顿时不乐意了,“我二人如何坐姿,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你横加干涉的份儿么?” 说话间,她不由向唐寅怀中又坐了坐,那种亲昵之感,令得谢临舟几乎当场崩溃开去! 唐寅感觉整个人有些麻了,不是被俏书生坐麻的,而是被其正大光明搞基之举,给整得神经有些发木发麻之感! “洪兄,刚才没位置也就算了,现在,有空间腾了出来,你坐在空位便好。” 唐寅嘴角微抽间,不由开口言道。 “我不!” 小郡主洪青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临舟,出声起来,“唐郎,你我二人岁假期间住在一处,是何等的逍遥惬意,而今,咱们坐在一起,重温那份情义,岂不快哉?” 噗! 此言一出,谢临舟几乎便是喷出一口十八年陈酿老血! 我都听到了什么? 岁假期间,住在一起? 住在一起了啊!!! 我就说,为何过了一个岁假,他们的关系仿佛突破了某种界限,原来是这么回事! 谢临舟脑补出自己的龙阳君与唐寅同宿一起的画面,羡慕嫉妒恨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我求而不得?唐伯虎这厮却是轻易便收获了龙阳君之心? 老天不公! 老天不公啊! 若是个正常人,遭受如此一连串打击,怕是当场就要跳车而去,但谢临舟却不是正常之人,他悲愤之下,非但没走,反而一屁股坐了下来,红着眼睛且愤愤然的注视着坐在一起的两人。 另一边,赵明心眼见这般劲爆一幕,也不由倒吸口凉气,暗道,这谢临舟当真了得,遭受如此惨绝人寰的腌臜事,竟然还能稳坐车中,这份定力与忍耐,我所不及也! 怪不得他的科举名次也比我高,原来,差距竟是在这里! 一时间,赵明心仿佛发现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暗暗想着自己今后如何‘修心’,如何锻炼定力与忍耐,以此来赶超他的宿敌唐寅! 寒门于学春则求知欲满满的开口起来,“洪兄,伯虎兄,你们当真在岁假期间住在了一起?可是同塌而眠?被子够不够长?够不够大?还有,两人睡在一处,可是比一人暖和?肢体接触之间,可会妨碍对方休息?” “闭嘴!” “住口!” 唐寅与小郡主二人几乎异口同声起来! 于学春这厮,你说不正经吧?他问的这些都是少儿皆宜的事情,但你说他正经吧?可特么同塌而眠,肢体接触这些逾越言辞,他又咣咣的往外仍,还真是让人无可又奈何。 “洪兄,伯虎兄,以及谢兄,我最后只问一个问题,真的,我特别好奇,一直以来都没有问出口。” 寒门于学春一双眼眸中的求知欲几乎喷薄而出,“我问问,龙阳之好到底是一种何等体验,竟是让一些人谈之色变,而另一些人却是又甘之如饴?” “更甚者,谢兄一直想要龙阳而不得,伯虎兄却是轻而易举便收获龙阳之心,是因为在‘龙阳的阶梯’里,伯虎兄太过高端,而谢兄又太过没档次之故么?” “滚蛋!!!” 此言一出,唐寅、小郡主、乃至谢临舟这三者,全都忍不住呵斥出声! 于学春这厮,嘴毒不说,问的事情还一杆子专往禁忌之处戳! 马车之前,赶车之人眼中跳动着八卦火苗,心中嘀咕,我这一车赶考学子间竟是有大瓜吃,看来这一路上不会寂寞无聊了。 龙阳之风,啧啧,这般刺激的话题,着实令人浮想联翩啊! 稍后可要好好吃瓜一番…… 想着这些,他挥动鞭子,驱赶着马儿便是启动开来,跟上了前面的马车! 赴京赶考之旅,从这一刻,开启了! 第343章 别了,临淄!朱夫子:三味书屋又要扩建了? 马车辚辚,一路碾过临淄宽阔的街道,通过了城门,便是出城而去。 车帘高高拉起,大家看着渐行渐远的城池,种种念头不由纷至沓来。 唐寅更是心生诸多感慨,他在这座千年古城求学的两年时间里,这还是第一次走出临淄城! 丝毫没有夸张! 哪怕是两次放岁假期间,他也因鲍家冯家威胁的缘故,没能离开此处! 而今,他乘坐马车行出城门,还真有种鸟儿出笼之感! 这次离开,如果顺利的话,接连通过会试、殿试,随即放官任职,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再回临淄了,念头及此,唐寅对这座渐行渐远的古城,不由生出丝丝依恋之情。 他在这里求学期间,结识了俏书生洪青、翩翩公子谢临舟、吊儿郎当的葛浪、乃至高门庶子冯寂、少年天才宋时安等诸多性格鲜明,癖好各异的一众同窗; 在这里,他经历过冯家的疾风骤雨,也经历过齐王府的如沐春风; 在这里,他探寻过姜子这位穿越者前辈的秘辛,也被其五福古籍迷阵耍得团团转; 在这里,他经历过备考间激情澎湃的模拟考,也享受过乡试折桂,成为解元的无上荣光; 在这里,他经历过与俏书生洪青同室而居的尴尬时刻,也经历过和洪婧小姐交换定情信物的温馨时光; 在这里,他经历过话本的爆火、年味儿十足的除夕、乃至家人的探望相伴、以及和俏书生一同奔行锤炼身躯的奋进时刻; 在这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着实有些难以割舍! 不过…… 前方是他一直追寻的目标,科举的终极赛场! 会试、殿试,是他即将迎来的青云路上最为巅峰的挑战! 人生充满了一段又一段的征程,而今,他跨过了临淄,便将注意力放到了前方的京师之上! 作为卷王,他对即将到来的挑战与艰险没有丝毫胆怯和畏惧,有的只是兴奋与期许! 汴京,帝国的核心所在,那里有着老皇昌隆帝,大乾太子,次辅师伯,以及阉党魁首魏连英,满朝文武,达官贵人等的存在,我唐寅,马上便要与这些人物产生交集了,待我给他们挨个卷上一卷,让他们尝尝现代卷王的灵魂小暴击! …… 在唐寅一行赶赴京师,准备参加会试之际,一些相关之人也都心系着这场声势浩大的科考。 渤海府。 知府沈知远刚刚又翻看了一番唐寅过往撰写的诗词—— 县试所作的《村居》; 与鲍照斗诗所作的《春晓》; 府试之际所作的《游子吟》; 簪花礼上所作的《观沧海》、《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刚进入稷下学宫,助兴环节所作的《劝学》; 乃至,鹿鸣宴上所作气势磅礴的《短歌行》! 但凡能搜集到的作品,都摆放到了其案几之上。 “唐寅横空出世,对于我大乾文坛来说,当真是天大的幸事!” 知府沈知远作为渤海府诗社的社长,感到由衷的欣慰与庆幸! “更甚者,此子不但在诗词一道耀眼如斯,其在科举一途,也是光芒万丈!” 沈知远目光炯炯低声呢喃,“其在县试、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之间,都斩获了头名,而今,会试在即,不知这小家伙还会达到何等的高度?” “还真是有些期许呢!” …… 清河县,县衙之内。 县令赵横刚刚办完公务,伸了个懒腰,不由嘀咕出声,“马上便要举行会试了呢,又到了明心与唐寅比拼的时刻!” “年年比,次次比,都成了本县繁忙办公中一个极为期许的项目了呢!” 赵横淡笑开口,“纵然明心比不过那个妖孽如斯的唐伯虎,但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比拼之中,吾儿不断突破自我,快速成长,也是得其所愿了!” 三味书屋之间。 自从唐寅获得解元以来,到这里求学者越发多了,甚至又进行了第二次扩建,其规模已然将其它私学远远甩在身后,甚至,隐隐间与官办县学都有分庭抗礼之势了! 朱夫子满面红光,前去上课的路上,不由喃喃,“时光过得真是迅疾,眼见马上便要会试了呢。” “唐寅这小家伙该不会再爆出个彪悍成绩,让我这三味书屋再度‘扩建’一番吧?” 摇了摇头,他不由由衷感慨,“人家都是父凭子贵,而我,这是纯纯的‘师以生贵’啊!” “果然,做夫子是一份有前途的行当!” …… 桃源村,私塾学堂内。 唐敖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开口言道:“阿寅马上便要参加会试了,不知此番能考出何等成绩?但愿祖宗保佑,能够延续荣耀,再创辉煌!” 一旁,唐广文翻了翻眼睛,“老爷子,你都叨咕三百六十遍了,阿寅那小子都是解元了,会试能差到哪里去?金銮殿上面圣肯定是跑不了的!不过……” “阿寅跟洪青那个兔儿郎龙阳之好的事情,今后怕是个大麻烦!” 唐敖斜睨了对方一眼,“你怎么还叨念这事儿呢?此前咱们一家不是赶赴临淄探寻了么?我相信阿寅,也相信那个性格极为不错的洪青!” 唐广文冷笑一声,开口道:“老爷子,我看就是洪青那兔儿郎买这买那,把您收买了,您这才替他说话开脱的!” 唐敖颌下的花白胡子顿时撅了起来,“什么我被洪青收买了?照你这么说,人家没给你买东买西,你怀恨在心,这才说人家坏话了?” 唐广文被狠狠噎了一下,不过,随后他便煞有介事开口,“您还别冲我瞪眼,阿寅的龙阳之风问题,弄不好还真要影响其仕途呢!” “您也不想想,皇帝陛下怎么可能用一个和兔儿郎搞在一起之人做官呢?” “简直是天方夜谭!” 啪! 然而,话音未落,老爷子唐敖一巴掌便呼对方脸上了,“你给我闭嘴!还一口一个龙阳的,我看,风评就是先从你这里流出来的!” “以后再说这等言语,别怪我用板砖拍你的嘴!” 第344章 你不叫蒲松龄可惜了!《罗刹海市》! 车马吱嘎吱嘎向前行进,坐在车内的唐寅等人,起初饶有兴致的观摩外面的风景,感觉很是怡人,不过,时间一长,未免就有些千篇一律,感觉无聊了。 寒门于学春和赵明心二者便是掏出书本,以学为乐起来。 唐寅则是靠在车厢上闭目冲盹儿。 小郡主洪青将头枕在唐某人的肩膀上,优雅的假寐开去。 玛德,就是冲个盹儿,也要虐一番我这单身人士么! 一旁,谢临舟咬牙切齿盯了两人大半个时辰,最终也是神困疲乏,眼皮粘在一处,朦胧间进入了梦乡。 ……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小郡主洪青低呼一声,顿时让大家都从黄粱美梦中清醒过来。 “唐郎,咱们这就要出离河东地界了呢,还不观摩一番,留个念想,以后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要出河东了么? 唐寅顿时醒盹开来,河东行省,幅员辽阔,在整个大乾王朝都能排上号,没想到,他们此时便要出离河东疆域了! 当下,车中几人纷纷掀起布帘,向外看去。 但见,他们行进在平坦的官道之上,两侧皆是茫茫原野,一眼望不到边际。 唐寅不由疑惑开口,“洪兄,此间也没有标记,你怎知快要出河东行省了?” 小郡主当即出声,“听赶车老伯说的啊,人家经常走,自然知晓的。” 这时候,前方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各位举人相公,此处正是到了河东边界,再往前走一阵,便要到琅琊行省了。” 快要到‘琅琊’了么? 唐寅目光闪烁,心中嘀咕,前世,琅琊这个地方可着实出了不少名人呢! 琅琊王氏、琅琊诸葛氏,都是响当当的存在。 当下的大乾世界,虽然历史格局完全不同,但历朝历代,琅琊也是人才辈出,格局斐然,如此便说明,此处绝对是片人杰地灵之所!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便听到前方传来几道‘鞭鸣’声响! 大家知道,这是几辆马车间传递信号的声音,当下便是要停车,休整一番了。 车辆向前又走了一段路程,跟前面几辆马车聚集在一处,便是停了下来。 唐寅一行随即纷纷下了车。 车上空间狭小,下得车来,大家伸展肢体,顿时感觉畅快不已。 “唐郎,前面有个茶棚,葛浪那些家伙都在那呢,咱们也过去看看吧?” 说话间,洪青拉着唐寅的胳膊,便是朝前面走去。 其后,谢临舟眼巴巴看着两人亲昵前行,真是羡慕得有些发狂,下一刻,他对经过自己身侧的赵明心不由开口道:“赵兄,要不你也搂着我的胳膊,让我体验一下被关爱的感觉?” 赵明心一窒,随即斜睨了对方一眼,嘴中客气的吐出一个字来:“滚!” 而另一边的寒门于学春,则是用前所未有的速度快速远离开去,生怕被某个眼睛发绿之人给拉下了水! …… 小郡主洪青与唐寅两人来到了茶摊近前,便是看到幌子上写着‘免费吃茶’的古怪言辞。 费心费力在此间设立茶摊,不为赚钱,要人免费吃茶,这人是为了什么呢? 就在两人好奇之间,只听葛浪开口起来,“各位同窗,大伙谁善于讲故事啊?这位老丈说了,讲一个志怪离奇故事,可以让三人免费喝茶,咱们凑一凑,看看能不能让大伙都喝上免费的香茗!” 宋时安当即道:“圣人有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我等怎会与志怪离奇故事为伍?简直有辱斯文!” 小郡主洪青当即接茬儿道:“讲不出就说讲不出,还扯上圣贤之言了?姓宋的,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她与对方有过节,说话自然不会客气。 宋时安虽然年少气盛,但被齐王府毒打过的他,眼见洪青下场,顿时认怂开去。 “唐郎,你来,讲几个志怪故事,让大伙喝一番免费茶水。” 小郡主洪青亲昵的拉着唐某人,便是来到了茶摊之前。 眼见如此一幕,周遭众人不由脸颊一扯,心道,我们承认唐寅的科举与诗词厉害,但讲志怪故事,他也行么? 茶摊后的老者也不由疑惑开口,“老夫这里要收集的志怪离奇小说,需是能入耳的,滥竽充数自是不算!” 小郡主笃定开口,“老丈,你放一百个心好了,唐郎所讲,个个精彩,保准超乎你的想象!” 岁假期间,每晚听唐寅讲述《西厢记》、《聂小倩》等精彩故事的洪青,自然信心十足。 而对面的老者,乃至谢临舟、宋时安、冯寂等人,兀自保持怀疑态度。 “老丈,在讲故事之前,我能问一下,您认识‘蒲松龄’么?” 唐寅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干瘦老者,开口问询起来。 老者一窒,随即道:“蒲松龄?那是何人?与我有甚关系?” 唐寅眨了眨眼,再次确认道:“您不姓蒲么?” 老者的山羊胡抖动数下,“少年郎莫要玩笑,老夫姓了一辈子王,怎么,你还要给我改姓不成?” 唐寅尴尬一笑,“抱歉老丈,算我什么也没说!” 嘴上交流着,他心中不由嘀咕,这茶摊、这收集志怪故事的风格,不叫蒲松龄有些可惜了啊! 老者蹙眉看着眼前言语怪异的年轻人,不由开口道:“少年郎,你们这群人着实不在少数,你要让他们都免费喝茶,至少要讲四五个能入耳的志怪离奇故事,你确定能做到?” 唐寅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风轻云淡道:“老丈,您只管听取故事,给我们准备茶水就好了。” “我所讲的第一个故事,叫做《罗刹海市》!” “罗刹国向东两万六千里,过七冲越焦海三寸的黄泥地……” “咳咳,这是一个关于此故事的小调,一提到‘罗刹海市’这四个字,我就忍不住哼了出来,老丈不必在意,下面我便开讲正文。” 唐寅收了刀哥的神曲,便是道:“话说,美男子马骥出海经商,遇飓风漂到罗刹国,这里美丑颠倒、黑白错位。” …… 第345章 就叫《聊斋》吧!老丈,科举其实没这么难! 唐寅只是简单的讲述了一番《罗刹海市》的梗概,但曲折离奇的故事,以及他绘声绘色的表达能力,便是将场间众人都带入了剧情之中,不可自拔! 直到唐寅开口言之,自己是不是该得到三份香茗时,大家这才从离奇故事中脱离出来。 老者再不像先前那般随意,而是郑重其事的斟了三碗茶水,递了过来,口中道:“请慢用。” 唐寅端起一碗,润起了有些干涩的喉咙。 旁边,小郡主洪青当仁不让的也拿起一碗,一边品茶,一边笑嘻嘻注视着其唐郎帅气的侧脸。 第三碗茶,被眼睛发绿的谢临舟拿了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玛德,又被唐寅这厮给装到了! 罗刹海市?龙女?马骥?大爷的,这厮整天那么拼命读书科举,脑子里怎么还装得下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简直邪门! 难怪龙阳君看上他! 别说是龙阳君了,便是我,似乎对他都……不不不!本公子只喜欢龙阳君一个! 刚刚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让谢临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连忙又灌了一口茶水,将之压了下去! 这时候,老者期待满满的开口起来,“少年郎,你还能讲出这般水准的志怪故事么?不,即便差一些,也是无妨的,我仍旧会给你三份茶水!” 小郡主洪青当即道:“唐郎讲的都是精品,没有差的故事,老丈你就擎好吧。” 唐寅这个时候也润好了喉咙,出声道:“接下来,我再给您来个最为志怪的故事,其名为……《画皮》!” 画皮?好古怪的名字! 无论是老者,还是洪青等人,诧异之下,不由都竖起耳朵,想要听听这个古怪名字背后,到底是个怎样的志怪故事。 “话说,书生王生,清晨遭遇一位美貌女子,其自称是不堪打骂的逃妾,想要其收留,王生贪恋其美貌,便将她安排在书房,不时私会一番。” “其妻子陈氏劝他赶走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王生丝毫不为所动。” “某日,王生路遇一道士,后者见其妖气缠身,便出言示警。” “王生将信将疑,夜间,偷偷窥视,竟然发现,其间竟有一青面獠牙的恶鬼,正将一张人皮铺在桌上,进行描绘,随即将之披在身上,便是化作了美貌女人模样!” 刚讲到此处,小郡主洪青便是尖叫一声,一把抱住唐寅的胳膊,一副受惊神色。 众人先前都被带入了剧情,此刻被小郡主突然的惊呼,吓得寒毛直竖,心绪翻腾!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忘了俏书生这个大男人是胆小鬼来着,此前听《聂小倩》那般轻度志怪故事就吓得叫喊了半夜,而今听这中重度志怪小说《画皮》,怎么扛得住? 当下便是开口道:“好吧,这个故事过于惊悚,我换一个好了。” “别!” “不要!” 小郡主和老者先后不约而同阻拦开来。 洪青是典型的又菜又爱玩选手,当即道:“虽然听着可怖,但却极想听下去,唐郎,你继续讲嘛。” 老者更是目光灼灼道:“这才是志怪故事该有的样子!少年郎,快些讲来!” 臭豆腐虽臭,但不少人就是对其甘之如饴;灵异故事虽然可怖,但就是有人一边吓得惊叫连连,一边贪恋刺激,欲罢不能! 唐寅心中吐槽一句,继续讲了起来。 期间,小郡主洪青这个又菜又爱玩选手,惊呼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大家遭受恐怖故事与尖叫声双重刺激,着实有些遭不住,唯有谢临舟感觉小郡主的一次次惊呼犹如天籁之音! 唐寅讲完《画皮》之后,又得到了三碗茶水,葛浪、赵明心、于学春三人也如愿喝上了香茗。 接下来,唐寅继续讲述了一个《崂山道士》的故事,得到的三碗茶,由冯寂、宋时安、以及老学长马援来品尝。 其后,他又讲述了《婴宁》、《小翠》几个故事,得到了一碗碗香气浓郁的茶水,不但一众同窗全都人人有份,就算是几个赶车人,也没有落下! 老者此时面对唐寅,犹如看待神明一般! 他将小郡主挤到一旁去,拉着唐寅的胳膊道:“小友,我将这茶摊送你,不求别的,你便给我讲述几日这般的志怪离奇故事,如何?” 唐某人嘴角扯了扯,不由道:“老丈,我还要进京赶考呢,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多时间!” “不过,我可以为您这本搜集整理的志怪书籍起个名字。” 老者连忙问询,“小友,你且说来,此书该叫何名呢?” 唐寅嘴角上翘,嘴里吐出两个字来,“聊斋!” 聊斋? 老者咂了咂嘴,“聊斋者,斋舍内闲聊也,听起来倒是轻松写意,且通俗易懂,也罢,回头成书之后,我便将其定名为《聊斋》!” 蒲松龄老大爷,我可将您的作品播撒到大乾世界来了,不用谢,请叫我雷锋! 唐寅随之不由想到,等《聊斋》这本书出来后,其火爆程度恐怕不比射雕三部曲差,到时候,怕不是会有好事者将‘汉唐’与这位老丈拉出来,比拼一番! 念头及此,他隐隐间不由有些期待开去。 大家随即与老者闲聊起来,这才知晓,对方曾经也是读书之人,只是中了秀才功名后,继续科举,却屡试不第,最后心灰意冷之下便是放弃科举。 其后,老者想到著书立说,但又苦于素材太少,这才想到这个免费送茶水,让人讲故事积累素材的路子。 此刻,老者怅然若失出声,“人人都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然则,科举越是向上,便越加难以考取,这条路当真比登天还要艰难!” 听此论调,于学春的毒舌属性不由被激发开来,说出一番扎心之言—— “老丈,科举难不难,也要分人的,对您来说,可能难如登天,但对伯虎兄来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他在县试、府试、院试、乃至乡试之间,皆考取了第一,连中四元,所以,您口中难如登天的科举,对伯虎兄来说,不过尔尔!” 此言一出,老者顿时瞪大了一双老眼,怔怔看向了唐寅。 第346章 老学长的励志言辞!小郡主:你帮我把风! 茶摊前。 老者刚刚提及科举艰难,寒门于学春便毒舌的给对方介绍唐寅这位‘连中四元’的存在,言之,科举对于这位来说,不过尔尔。 实在扎心了! 老者顿时瞪大眼睛,低呼出声,“小友,你当真连中四元么?” 寒门于学春自是不会放过这个赞美其偶像人物的机会,“老丈,我跟您说说!” “伯虎兄在清河县县试之中,夺得县案首之位,此是‘一元’;” “伯虎兄在渤海府府试之中,获得府案首之位,此是‘二元’;” “伯虎兄在霸昌道院试之中,获得院案首之位,此是‘三元’;” “其后,伯虎兄在河东省乡试之中,又获得了解元之位,此是‘四元’;” 于学春目中崇拜光芒闪动,亢奋道:“而今,我等进京参加会试,乃至殿试,伯虎兄若再获取‘两元’,便可完成‘连中六元’的至高目标!” “届时,他便是我大乾建国数百年来的科举第一人!” 唐寅被吹捧得都有些面热起来,不由拉了一把对方,“学春兄,差不多得了,且低调之,莫要如此张扬才好。” 于学春已然过了嘴瘾,当即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随即喝茶润嗓,等待下一个夸耀机会。 此时间,老者苦笑开口,“没想到,这个世上,竟真有天才如斯的人物!” “连中四元!这是一个连老夫做梦都没敢去想的成就!” “与小友你比起来,老夫当真算是不可雕之朽木了!” 老者着实有些被打击到了,他蹉跎一生,也不过止步于秀才功名罢了,而眼前的少年郎却是一口气来个‘连中四元’的逆天之局,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一旁,超级老学长马援不由上前来,拍了拍对方道:“老弟,你年岁还没我大呢,怎么就这般意兴阑珊起来?” “唐解元这般天纵之才,确实没有多少人能与之比肩,然则,我等平凡普通之人,也可活出精彩!” “如我一般,年近古稀之龄,仍旧有一颗奋进之心,此番进京赶考,便要拿下会试,其后金銮殿上面圣,谋求为国效力之机!” 马援语重心长道:“老弟,六七十岁正是拼搏进取的年纪,不管是科举,还是如你一般著书立说,尽力而为便好!” “只要黄土没埋过头顶,我们便能活出精彩,做出一番不俗之事!” 一番慷慨激昂之言说出,无论是老者,还是唐寅等人,全都燃了起来! 确是如此,不管上了年岁还是年轻力壮,不管此前有多么颓废堕落,只要改变心态,有一颗奋进之心,即便不能完成一番华丽的蜕变,也能活出一番精彩! 葛浪如此、宋时安如此、冯寂同样亦是如此! 大家交流到位了,也喝好了茶水,便是与老者告辞,继续踏上进京赴考的旅程。 其后,老者看着渐行渐远的几辆马车,不由感慨出声,“能遇到这样一群奋进之人,是吾之福分也!” 当下,他拿出文房四宝,奋笔疾书之下,便是将唐寅此前讲述的几个志怪故事都记录了下来! 最后,老者单独拿出一张纸,在其上郑重其事写下一句话来:活出精彩,活出本心,不负此生! …… 唐寅一行乘坐马车继续前行,不多时,便彻底出离了河东行省,进入了琅琊行省地界。 初时,大家还在叨念茶摊老者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人困意上涌,便是靠着车棚,昏昏欲睡起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唐寅感觉有人在拽他衣袖,不觉睁开眼来,但见俏书生洪青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似乎有事情的样子。 “怎么了洪兄?可是有事与我相商?” 唐寅坐直身体,不由开口起来。 小郡主未曾说话,俏脸先有些红了,“唐郎,先前你也喝了不少茶水吧?就没想去……方便一番么?” 唐寅轻咳一声,道:“时间似乎没多久吧?我当下还没有存货呢。” 小郡主洪青脸颊越发红晕起来,“我,我先前喝的茶水有些多了,想去一下。” 这位仁兄的道德观念也太强了吧?不就是放个水么,至于这么扭捏?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不过随后想到,当初自己邀请对方去蹲坑,反被骂做不正经,也就释然开去。 大概,这就是富贵人家身体与精神上的双重洁癖吧! 心中如此想着,唐寅便是招呼赶车之人停了下来。 “洪兄,车停了,你且去方便吧。” 唐寅当即道。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霞飞双颊,嗫嚅开口,“你,你也跟我一起下去。” 唐寅嘴角一扯,“洪兄,我没存货,下去作甚?” 小郡主轻拍了对方一把,赧然道:“你帮我……帮我把把风。” 这位事儿还真多,去方便还要拉人去把风! 大户人家的怪癖,咱升斗小民还真是无法理解! 进而,唐寅不由想到,与自己交换了定情信物的洪婧小姐,该不会也是如此一身毛病吧? 那位小姐看起来落落大方,通情达理,应该不会跟她这位双生兄长般难伺候才是!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无奈之下,只得跟着对方一起下车而去。 小郡主洪青迈步向着草木深处走去,好一会儿功夫也不见停下来,唐寅不由开口,“洪兄,差不多就可以了吧?这都走出多远了?” 小郡主回头瞅了瞅几乎不可见的车马,不由点头,“那就……这附近吧,你帮我在这里把风,别让人过来!” “还有,你,你也不准偷看!” 唐寅哭笑不得,你一个基佬在此间方便,我有毛病才去偷看! 当下挥挥手,示意对方别磨叽,赶紧去。 小郡主洪青随即深入草丛之中,方便去了。 从小到大,她生活优渥,在这般事情上,还真没如此窘迫过! 其实,在此之前,齐王便隐晦的与其提过这方面的担忧,但小郡主却是深信,有着唐寅在侧,她根本无所畏惧! 另一边,唐某人为了保持跟死基佬的距离,又特意往远处走了走。 然而,行走之间,他却是发现,前方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向这里而来! 第347章 训诫谢临舟!兄台,我们斗诗吧! 唐寅眼见前方一个鬼鬼祟祟身影走来,微眯双眼看去,待其临近,不觉嘴角一扯,开口道:“谢兄,你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嘛?” 来者非是旁人,正是谢临舟! “我见你二人出来许久也不曾回去,故而来此看看!” 说话间,谢临舟四下瞅了瞅,不由道:“洪兄呢?他在何处?这里怎么只有你一人?” 唐寅目光微闪,开口起来,“洪兄在方便,我帮其把把风。” 谢临舟的脸都有些绿了,玛德,这种私密之事都喊你出来把风,你们怕不是都穿了一条裤子吧! 他心中的嫉妒之火顿时燃烧起来,当下道:“正好,我也要去方便一番,这就去找寻洪兄一起。” 说话间,他迈步便要向前而去。 唐寅当即伸手阻拦,“谢兄若是方便,去其它地方就好,洪兄既是让我在此把风,想必他是不想在这个尴尬时刻见人的!” 谢临舟蹙眉开口,“怎么,我想去方便,你也要拦阻?再者,你怎知洪兄不想在此时见我呢?” 唐寅脸颊抽了抽,“谢兄还这般自欺欺人么?平日里,洪兄就一副不想与你相见的样子,眼下这个档口,你觉得他见到你这个‘登徒子’,还会方便得出来么?” 我特么! 谢临舟差点儿被噎了个倒仰,心道,别人都说于学春毒舌,特么的,唐寅这厮毒舌起来,也够十五个人听半个月的! 此时间,唐寅略带训诫意味的开口起来,“谢兄,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既是洪兄不情愿,你又何必去自找不痛快呢?” 谢临舟被说得有些讪讪,不觉道:“我也没其它意思,就是想跟洪兄……亲近亲近罢了。” 唐寅暗骂了一声死基佬,嘴上则是道:“谢兄,我知你喜欢洪兄,不过,一直以来,你都太过刻意,爱得过于深沉,或许,这也是洪兄为何不喜你之缘由。” 听到对方这般推心置腹的言辞,谢临舟怔了怔,随即若有所思间抱拳道:“多谢唐兄点拨,谢某受教了!” 顿了顿,他瞟了对方一眼,赧然道:“唐兄,今日你与我敞开心扉相谈,吾这才知晓,往日着实是我狭隘了,此前有对不住唐兄之处,还望见谅一二!” 这基佬今天还蛮听劝嘛。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嘴上道:“无妨,谢兄言重了,今后日子还长,你我好生相处便是。” 谢临舟再度抱拳躬身,随即转头迈步而去。 眼见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唐寅忽然想到一事,不由招呼道:“谢兄,你不是还要方便一番么?怎么这就要回车上去了?” 谢临舟明显趔趄了一下,随即有些幽怨的声音随风传来,“被唐兄一番金石良言说得郁结之气全消,哪里还用方便?” 话音未落,他脚步加快,三两下便是上车而去。 其后,唐寅摸了摸下巴,心中不由嘀咕,谢临舟这死基佬,今天怎么感觉有些怪怪的呢? 他说,被我一番金石良言说得郁结之气全消,不需要方便了? 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便在唐寅嘀咕之际,草丛间唰唰之声响起,小郡主洪青迈步走来。 她俏脸红扑扑的,见面便问道:“唐郎,方才听闻你与旁人说话,是谁来过么?” 唐寅轻咳一声,开口回应,“刚刚谢兄下车透气一番,我与之聊了两句,他便上车去了。” 小郡主脸色一变,“他跑来这里作甚?该不会有什么企图吧?” 唐寅眼皮跳动几下,嘴上道:“倒是没有,谢兄……也是个正人君子呢。” “什么正人君子!” 小郡主洪青冷哼出声,“估计要没有你在这把风,那登徒子便要行下作之事了!” 唐寅表面上淡笑回应,心中不由嘀咕,想得还真对!看来,基佬才是最了解基佬的啊! 接下来,两人回到了车上,谢临舟心虚的看了一眼小郡主,后者直接无视了他,依偎在唐寅身侧,继续假寐开来。 马车开动,吞噬着琅琊行省内长长的官道,夕阳的余晖将车马影子拉得老长。 …… 如此这般,一行人饥飡渴饮,晓行夜住,便是日复一日的朝此番会试目的地,汴京行进开去。 这一日,天公不作美,行走间,下起了一阵急雨! 好在,几辆马车快行间,来到了一处废旧的寺庙,大家连忙进入其中,躲避雨势。 当众人走进破败的大殿时,却是发现,此间已经有一群人在躲雨了。 目之所及,那些躲雨之人,似乎也跟他们一般,是一群赶考的书生学子。 唐寅冲对方微微颔首间,便是与大家一同来到了大殿的另一侧,安顿了下来。 小郡主洪青看着密布蛛网的破败寺庙,不由怯生生开口,“唐郎,这里该不会出现个女鬼聂小倩吧?” 唐寅差点儿呛到,随即轻咳一声道:“聂小倩是好鬼,也不害人,怕她作甚?” 葛浪谢临舟等人脸颊不由抽了抽,心道,什么聂小倩?什么女鬼?说得怪渗人的,你们两个够了啊! 便在此时,另一边避雨的队伍中,站起一个胖乎乎的书生,他迈步走了过来,淡笑道:“诸位兄台,在下有礼了,借问一下,你等也是进京赶考的学子么?” 唐寅看了看眼前这个体型与沈三多有一拼的胖书生,点头道:“我等正是进京赶考之人,兄台有何事情,但说无妨。” 胖书生当即开口,“是这样,外面雨势不减,我等一时间也走不了,咱们皆为读书人,不如寻个乐子,我们各自推举出一名诗词能手,吟诗作词一番,大家随之品评,看谁作得更妙一些,如何?” 听闻有人主动来找唐寅‘斗诗’,小郡主几个心下不由暗道,你们这是自己往铁板上踢么? 比拼什么不好,偏要比拼诗词? 找谁不好,偏要找唐寅这个诗坛怪才,这还真是千里送人头之举啊! 唐寅也有些意外,轻咳一声道:“既是各位有此雅兴,我等奉陪便是。” 眼见对方答应下来,胖书生顿时大喜,当即招手,叫来一个身材修长的学子,向众人介绍道:“各位,我们所选的这位,在诗词一道着实了得,他可是被誉为仅次于诗词圣手‘唐寅’的存在!” 听闻此言,小郡主、葛浪、于学春等人不由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浮现出了微妙神色! 第348章 唐兄不会翻车吧?一首《清明》掌控全场! 唐寅一行和另外一批赶考举子同在破败寺庙内避雨,另一方提出‘斗诗’的建议,随即推选出来之人,号称是仅次于诗词圣手‘唐寅’的存在! 如此戏剧性的一幕,让小郡主、葛浪等人都是面面相觑起来。 胖书生眼见众人这副表情,还以为对方不信,当即道:“怎么了各位?以为我们是在吹牛么?在下这位同窗,其诗词天赋,着实了得,当世诗坛,恐怕也只有诗词圣手唐寅能压其一头了!” 寒门于学春迈步而出,开口起来,“没有没有,我等绝对未有看轻之意!既是各位兄台想要比拼一番诗词,我们接下就是!” “诸位推举出的人选是这位‘赛唐寅’,那我们推选出的应战之人便是‘伯虎兄’了!” “各位都没意见吧?” 说话间,他不由看向其他几人。 我们有意见才怪! 当下,小郡主洪青、葛浪、赵明心、谢临舟、宋时安、冯寂、马援等众人连连点头,大家谁不想看一场‘赛唐寅’与‘真唐寅’之间的诗词较量呢? 真没想到,进京赴考的路上,竟会有这等精彩的遭遇,这无疑让有些无聊的众人,一个个都亢奋起来! 唐寅本人,这时候也有些错愕与哭笑不得,哥们现在的名头如此之大了么?在路上碰见了一群同道中人,竟然拿咱做起了标杆! 文抄公做到这个份儿上,也算是功成名就了吧? 另一边,胖书生,以及那位‘赛唐寅’这时候都有些懵逼起来,以往他们与人‘斗诗’,对方要么小心应战、要么七个不服八个不愤,双方互相嘴炮一番,然而,现在面对的这些人,却是一个个喜闻乐见的模样,就好像是期待一场早就写好剧本的皮影戏一般! 真是一群怪人! 胖书生心中腹诽一句,随之道:“既是如此,那咱们便开始吧!” 寒门于学春连忙出声,“对对对,是该开始了,我等与兄台一般,也有些等不及了呢。” 随之,他对‘真唐寅’道:“伯虎兄,接下来咱们就看你精彩的表现了!” 说话间,大家纷纷充满期待的观摩起来。 另一边的那群书生,眼见有热闹可看,也纷纷凑上前,饶有兴致的关注上了。 唐寅摇了摇头,随即对身前的‘赛唐寅’道:“兄台,请!” 那人也不客气,点了点头,便是开口起来,“而今初春之际,距离清明时节为期不远,眼下我等正赶上下雨天气,所以,我便以‘清明雨’为题,做一首诗,兄台听之!” 说罢,他对着外面似有减缓的濛濛细雨,斟酌了一番语句,便是吟诵起来—— “陌上轻烟湿客衣,清明细雨落霏微。” “行人莫问春深浅,一路风烟带雨归。” 随着他的吟诵,不少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首应景的诗词,不但听起来句句优美,而且,意境也很是不凡! 田间小路飘荡着淡淡的水雾,悄无声息间打湿了远行之人的衣衫; 清明时节,细雨蒙蒙,漫天飘洒之间,着实别有一番韵味; 赶路之人,不必去探寻春色的深与浅,浓与淡; 只伴着一路烟雨,满目朦胧间,踏上归途便好! 此诗,由景入情,表达了不贪春色,不问得失,不忧前路的深远意境! 当真不失为一首佳作! 这时候,不但对面的胖书生等人洋洋自得,一副智珠在握的神色,便是宋时安、冯寂等众人,都不由点头称好,同时,心中也是为唐寅捏了一把汗! 虽说唐寅的诗词天赋卓绝不已,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做出超高质量的篇章吧? 就刚刚对面吟诵出的这首言语优美,意境深远的诗作,想要达到乃至超过,着实有些难度! 原本大家想要看一场‘真唐寅’秒杀‘赛唐寅’的一边倒之局,结果可别来个‘赛唐寅’掀翻‘真唐寅’的翻车场面吧? 在大家心中起伏不已之际,‘赛唐寅’对着‘真唐寅’开口起来,“兄台,该你了,让吾领略一番兄台之风采!” 嘴上说得客套,但语气之中,却是有着难以掩饰的自负之感! 唐寅丝毫不慌,微微颔首间,道:“兄台所言诗作,着实浑然天成,令吾佩服不已。” “接下来,在下也便献丑一番。” “诗词内容,也与兄台相合,其名曰《清明》!” 嘴上如此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杜牧大佬,借你名篇一用! 当下,唐寅缓步而出,看着外面的蒙蒙细雨,吟诵了起来,“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这两句一出,洋洋自得的胖书生以及‘赛唐寅’等人,顿时神色一窒,不觉细细咂摸起来。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连绵而落; 赶路的异乡之人,哀伤愁苦,心神恍惚,便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脑海中浮现出诗句的情境,顿时,一股淡淡的忧伤与愁绪,便是浮上心头。 胖书生不由咽了口唾沫,心道,这诗词的感染力……着实不一般啊,今天这是遇到对手了! ‘赛唐寅’这时候也是脸色变化不已,暗自嘀咕,前两句写得如此出彩,后面诗句当真可跟上这般的节奏和意境么?别是来个虎头蛇尾吧? 唐寅的情绪随着诗句而变化,此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面色从晦暗转为明朗,吟诵出三四两句来,“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这两句一出,大家眼前不由自主便是浮现出一副动态画面来:一个失魂落魄的异乡人,想要借酒浇愁,便是开口问询一个放牛的小童,对方稚嫩的手指远远指向一处开满杏花的村庄! 胖书生眼睛一亮,忍不住开口起来,“天真牧童加之烟雨杏花,将先前两句的愁苦冲淡许多,更添一抹盎然生机,当下,我脑海中所想,皆是‘杏花村’了!” “其景虽尽,然,意不尽也!” “当真绝妙诗文!” 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竟是能吟诵出这般愁肠百结,却又柳暗花明之大作?” 第349章 你竟是唐寅!勤学好问的胖书生! 唐寅作出《清明》这般令人眼前一亮的诗文后,先前提着一颗心的葛浪、冯寂、宋时安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赛唐寅’将调子定的着实有些高,我们还以为唐兄接不下来呢,原来,这都是我等瞎操心之举! 唐大才子在诗词一道,似乎就没有低迷的时候! 当下随便吟诵出的一篇诗文,便是堪称经典般的大作! 这时候,大家不由都回味起刚刚唐寅所作的绝世之篇来——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语句朗朗上口,描写优美如斯,格调境界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高度! 可以想象,这首《清明》的诗文一出,今后,清明时节相关的诗词,恐怕再没有能超越的了! ‘真唐寅’与‘赛唐寅’的斗诗结果,没有丝毫的悬念! 唐寅碾压对方,但这种碾压并非虐菜那种,因为,对方所作的诗文也极为强悍,只不过,唐寅出口便是巅峰神作,属于你强,我比你还要强得多的那种! 对面那群书生学子,也都被狠狠震惊到了! 胖书生更是忍不住惊呼,“此作,简直可与诗坛圣手‘唐寅’的篇章相提并论了!” 随之他目光灼灼看向唐某人,道:“敢问阁下尊姓大名,竟能作出这般强悍如斯之作?” 本家还没开口,寒门于学春便是接过话头,与有荣焉的揭秘起来,“阁下有所不知,这位便是你嘴中几次三番所提及的诗坛圣手‘唐寅’是也!” 此言一出,胖书生、赛唐寅、以及对面一众书生,尽皆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眼见如此一幕,于学春、葛浪、小郡主洪青、赵明心、冯寂、宋时安等人心中都爽利得不行,先前,对方派出来‘赛唐寅’出战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期待当下这个揭秘时刻了! 胖书生惊疑不定开口,“阁下当真是河东稷下学宫的唐寅?写就《观沧海》等一众名篇的唐寅?乃至,科举连中四元的唐寅么?” 寒门于学春眼见对方如此赞誉自己的偶像人物,感觉浑身上下都爽利得不行,他当即开口出声,“阁下,伯虎兄若非是真正的‘唐寅’,怎会随意吟诵一篇诗文,便有如此夺天地造化之境界?堪称吊打古往今来所有‘清明节气’的存在?” 一旁,唐寅不由摸了摸鼻子,心中嘀咕,吹得有些过了啊,学春兄这张嘴,毒舌的时候是真的毒,夸起人来也真是往心尖儿上夸啊! 胖书生等人刚刚也是因为太过突然,这才心存疑虑的,此时平静下来,自然也能想到,能随意挥洒间,便写出《清明》这般惊世大作之人,除了当今诗坛圣手唐寅,怎么还会有第二个人? 当即,胖书生抱拳行礼,尊崇道:“在下冀州林逸,能在此处见到唐兄这般大才,当真三生有幸也!” 唐寅自是也拱手与这个身形和沈三多有些相近的胖书生见过。 嘴上说着寒暄的言辞,其心中不由嘀咕,这位虽然心宽体胖,但名字取得倒是秀气! 随之,那位斗诗的‘赛唐寅’也不由拱手开口,“在下冀州行省纳兰强,见过唐兄,能败在阁下手中,我倒是自得其所了!” 听到对方之名,唐寅目光微闪间,问询出声,“不知阁下与诗文鬼才‘纳兰山’可曾认识?” 纳兰强一窒,随即回应道:“那乃是我远房族叔,当年,我便是因其之故,这才对诗词一道产生了不解之缘。” 一旁,寒门于学春忍不住毒舌属性,开口起来,“兄台可知晓,曾经在簪花礼上,阁下这位族叔纳兰山,几次三番挑衅伯虎兄,却在随之与伯虎兄的‘斗诗’之中,输得一败涂地?” 纳兰强眼皮狂跳数下,心中吐槽,所以,你要表达的意思是:我们叔侄二人,被唐寅团灭了么? 这位看起来文文弱弱,说话起来可着实噎人,而且,目测似乎是唐寅的追随者兼舔舐者! 嗯,似乎还有个雅称,唤作……舔狗! 这时候,胖书生林逸目光灼灼开口起来,“唐兄,你乃是连中四元的科举天才,在下这里有个难题一直未曾解开,不知能否请教兄台一番?” 这胖子还挺认学! 唐寅对帮扶他们从不吝啬,更甚者,在科举读书一道,他一直秉承着,帮助他人便是提升自己的信条,当下便开口道:“林兄但说无妨。” 接下来,林逸便是问询了一道关于《中庸》的题目,问题比较偏,但对于唐寅这般早就将四书五经融会贯通的存在,并没有多少难度,当场就给解决开来。 林逸目光发亮,深深一礼,“感谢唐兄解惑!此题,我足足想了一路,也问过周遭同窗,但大家都没有好的解法,而今唐兄这一番点拨,顿时让在下茅塞顿开,醍醐灌顶!” 对此,唐寅丝毫没放在心上,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接下来,大家又聊了一阵,外面的雨势总算停歇了下来,众人便准备继续上路了。 胖书生林逸当下便是道:“人海茫茫,咱们碰到一起便是缘分,唐兄,各位,我们结伴而行,一同赶赴汴京如何?” 唐寅看了看洪青赵明心等人,眼见大家都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漫长的赴京赶考路途,多一些人加入,也是增加了不少乐趣与人气。 随之,双方车队合二为一,同行开去。 一路上,胖书生林逸不时便会问询唐寅一些科举相关问题,后者都知无不言,没有一点藏私。 对于如此勤奋之人,寒门于学春、以及赵明心等存在,都被激起了骨子里的比拼劲头,随即也纷纷啃起了书本,做起了学问。 随即,其他人或是主动,或是被动,也都被卷了进去! 对此,唐寅这位卷王,倒是乐见其成。 …… 车马向前行了数日,便是出离了琅琊行省,进入豫州地界,此为京畿之所,距离目的地‘汴京’已然不远了! 第350章 抵达汴京!唐郎,你不准去那种地方! 车马进入豫州境内,唐寅一行遇到了越来越多进京赶考的举子。 刚开始,北方考生居多,诸如河东行省、冀州行省、琅琊行省、辽东行省、乃至关中行省,陇西行省等的存在; 随着越发临近目的地,南方举子也逐渐多了起来,诸如江南行省、钱塘行省、淮南行省、闽越行省、巴蜀行省、乃至荆楚行省,南越行省等籍贯的考生,比比皆是。 大家虽然口音各异,但碰到一处,都用起了大乾王朝的官方‘雅言’交流,一时间,纵然不少人讲的都不怎么标准,但南腔北调言谈间,倒也能听得清楚。 一番接触交流下,唐寅等人明显感觉到,南方举子对上北方举子之时,每每都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傲然之气! 刚开始,大家都有些难以接受,不过,随着经过见过的越来越多,众人也都渐渐麻木了起来。 没办法,科举‘南强北弱’是不争的事实! 多少年来,各大行省在‘会试’战场的角逐间,南方举子上榜数量,大大超越北方学子! 排名靠前的拔尖考生,更是呈现碾压姿态! 更甚者,会试第一的‘会元’之位,许多人已经算不清到底有多少年都没出现哪怕一个来自北方的学子了! 会元这个称谓,几乎就成了南方举子专属的头衔! 如此种种,对方不傲气才怪! 对此,唐寅不由被激起丝丝逆反之意,王侯将相还宁有种乎呢,更何况是区区一个‘会元’之位? 哥们回头全力以赴,争一争这个位置,即便,因为师伯是主考要避嫌的缘故,争到手的希望无限渺茫,咱也要尝试一下,用杰克马的话说,万一要实现了呢? 而葛浪、赵明心、于学春、洪青、谢临舟、宋时安、冯寂、马援等一众稷下学宫举子,心里也都憋着一股劲儿,大家数年磨一剑,此番会试考场上,便尝试破局一番! 或许,多年来形成的固有格局,便会因他们而发生一些改变! …… 这一日,坐在马车上的众人,听闻前方响起一阵阵惊呼之音,大家不由撩开车帘向前方看去,随即,他们的视野,便是被远处一座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城几乎填满! 大家从未想到,一座城池的规模竟然可以达到如此宏伟的程度! 这便是屹立数百年之久的大乾王朝帝都么? 这便是当下这个世界中,堪称唯一超级城市的存在么? 汴京城,竟浩大如斯! 所谓望山跑死马,大家从看到汴京的轮廓,到走进其跟前,又用了足足大半天的功夫! 车马行至城门处,前方那高高耸立的城门,让大家颇有种自身渺小如蝼蚁之感! 建造如此宏伟的巨城,一方面为了阻挡来犯之敌,另一方面恐怕也是震慑那些宵小之辈,让其不敢生出窥伺之心! 唐寅心中不由喃喃,秦始皇治下的‘咸阳城’不就是如此么? 对外防备外敌; 对内震慑六国贵族,让他们亲眼见识帝国伟力,不敢造次复辟! 只可惜,始皇沙丘暴毙,秦二世胡亥上台祸害一遭,终于招致天下烽火,其后,面对群雄的扣关,再坚固与宏伟的城池,也终究是一堆土石,抵挡不住四海的烽烟! 唐寅不由摇了摇头,哥们怎么想到这一遭了?这个世界并没有项羽刘邦掘墓大秦,眼下这座巨城也并非是咸阳城,而是文风鼎盛的大乾帝都! 调整了一下思绪,唐寅面对眼前的超级城池,心中不由贱兮兮想到,汴京,本卷王来了,要在你这座城池之间留下一些独有印记,你准备好侍奉本卷王了么? 若让周遭一众同窗知晓号称诗词圣手,乃至科举妖才的存在,有这般中二的想法,怕是要让其当场社死了! 接下来,一群人列队,浩浩荡荡进入了帝都汴京城之中。 眼见已是傍晚时分,日头西落,冷风阵阵吹起。 汴京的初春,感觉比河东还要冷一些,春寒料峭下,让大家一时间有些瑟瑟之感。 小郡主洪青心中不由嘀咕,这般鬼天气,还好有唐郎帮我锤炼身体,不然,本郡主怕是无论如何也顶不下来九天六夜的会试考核! 随之,她朝着皇宫方向瞟了一眼,心中盘算,回头得找个机会跟太子哥哥以及皇伯父见一面,跟他们说说此番我要参加会试殿试的困境,不然,我这女儿身参加科举,还真不好办,不说其它,便是贡院前宽衣检查这一关,我就过不去! 唐寅等人自然不知道身边这位女扮男装俏同窗的心理活动,大家第一时间找寻起了落脚之地。 寻找比对了一番后,唐寅一行最终选择了‘河东会馆’落脚。 这也是大多数进京赶考举子的首选,毕竟,家乡的会馆无论是吃食,还是其它方面,都与自己的习惯最是相符,在此处下榻,能最大程度减少外乡人的诸多不便。 值得一说的是,来自冀州行省的林逸纳兰强一行,并没有去冀州会馆居住,而是选择跟唐寅等人一道住进了河东会馆,按照他们的说法就是,有唐兄如此一位大才在,他们每每有问题以及诗词方面的交流,自是住的越近越好! “各位,咱们来到帝都汴京这等花花世界,若不好好体验一番,着实有些对不住自己!” 纳兰强挤眉弄眼开口起来,“早就听闻汴河上的画舫姑娘色艺双绝,咱们且去瞧瞧,也好缓解考前之压力,大家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是露出了意动神色,场间除了马援这般垂垂老矣之人,大多数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一辈,对于才子佳人的戏码,自然希冀不已。。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柳眉倒竖,开口道:“一群登徒子!上来就要去那等不正经之地!” 对于这般劈头盖脸的训斥,众人顿时懵逼,不是,咱们一群大男人,说说这种事情很正常吧?怎么就成登徒子了? 然而,小郡主根本不再理会他们,其目光直直看向某人,“别人我管不着,唐郎,你可不准去!” 第351章 胖书生补刀!于学春的舔狗理论! 唐寅虽然也没想着去汴河画舫看小姐姐,乃至谈理想聊人生之类,但眼下被俏书生当众管制一番,心里难免产生一些抗拒之意! 就算咱们关系还可以,但这般张嘴就管束哥们的举动,实在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好吧,若是你以‘大舅哥’的身份,站在洪婧小姐的角度,对我进行约束管制,倒也勉强说得过去,只不过…… 刚刚你的语气和称谓,哪有半分‘大舅哥’的样子?反倒像极了哥们的基佬! 这就离谱! 这时候,谢临舟眼见有表现的机会,当即骚包的站了出来,讨好道:“洪兄,你放心,别人去不去是他们的事情,在下是绝对不会去那种不三不四之地的,谢某绝对的洁身自好,绝对的清清白白之身!” 尼玛! 什么叫不三不四之地? 纳兰强等人心中吐槽不已,先前说汴河画舫姑娘的时候,你那双眼睛不也冒光来着么?现在却是装起了洁身自好?装起了清清白白之身?我呸! 小郡主洪青懒得理会其他人,她一把拉起唐寅的手臂,便是道:“唐郎,我们回屋去,你可别被他们这些登徒子带坏了。” 卧槽! 被我们带坏? 这厮说话也太不给人留地步了吧? 纳兰强等众心中槽点满满,你这俏丽书生看起来跟唐寅之间一副龙阳之好的样子,怪不得听我们说去汴河画舫找姑娘,反应如此大呢! 原来是怕被冷落了啊? 玛德,你们不去,我们还不能去么? 念头及此,纳兰强便要招呼上胖书生几人自行去找汴河姑娘慰问一番。 然而,谁曾想,胖书生林逸却是迈步而出,嫌弃道:“纳兰兄,你这次提及的建议着实欠考量,咱们会试在即,正是好好备战学习的当口,去画舫那般地方,着实腐蚀心志,与科举大大的不利!” “林某不会去,我也劝你等莫要前往,不然,赔钱、赔人、更会赔上宝贵万分的精力!” 说完这番言辞,他觉得还没到位,不由又补刀一句,“纳兰兄,这些年来,你要将用在女人身上的心思,多用在读书或是诗词方面,成就定然不是现在可比的!” 纳兰强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特么就提议去汴河画舫看看姑娘,放松一下,先是被那个兔儿郎般的俏丽书生骂做登徒子,随后又被你撅了一头,甚至,还把我说成酒色之徒,简直岂有此理! 一时间,纳兰强几乎便要爆发开来,然而,此时的胖书生林逸,却是已然来到了唐寅近前,开口言道:“唐兄,我这里正有一个棘手的题目,劳烦你帮我解惑一番!” 说话间,林逸那肥硕的身躯,将小郡主挤到了一旁,拉着唐寅,便一同进屋而去。 眼见如此一幕,场间众人顿时有些牙疼起来! 纳兰强心中腹诽不已,死胖子,咱们都是冀州来的同窗,你这般拆我台合适么?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眼见胖书生与唐寅携手揽腕进屋而去的样子,也不由跺了跺脚,心中嘀咕,这什么人啊?没轻没重的,把本郡主都挤到一旁来了! 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只要不去汴河画舫那种地方,她的唐郎跟胖子在一块,终归是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也就释然开去了。 谢临舟眼见又有见缝插针的机会,当即上前,笑吟吟道:“洪兄,唐寅没时间陪你,我有的是时间,咱们屋中一叙如何?”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丢下一句‘登徒子’,便是三两步回到了自己的屋舍,随即咣当一声将房门紧紧关闭上了,令得其后想要跟进的谢临舟,差点撞个桃花朵朵开! 刚才又被我的龙阳君亲昵的称作‘登徒子’了呢,更甚者,还被对方请吃了‘闭门羹’,如此待遇,已殊为不错了…… 谢临舟卑微如斯的自我安慰着。 然而,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纳兰强冷声所说的这句,差点让谢临舟破防开去,他转过身来,恶狠狠注视着对方,“你说谁是舔狗?谁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说谁,谁心里清楚,自古以来,舔狗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某些人好自为之便是!” 然而,另一边的赵明心,却是不由生出强烈的共鸣来,当即看向于姓某学子道:“听到了没有,舔狗?好自为之便是!” 寒门于学春正觉得嘴劲没处释放呢,眼见有人给他递肉,当即眼睛一亮,开口道:“在我看来,舔狗之称,只是酸言酸语罢了,于某承认舔了伯虎兄,然,吾之所以舔,乃是因为他是堪称圣贤般的存在,我舔得其所!” “更甚者,一直以来,我追随伯虎兄的脚步,每每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银子、学问,样样都‘舔’到了手中!” “所以,那句‘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之言,在吾身上便是个笑话!” “今后,我还要坚定不移的舔下去,舔到伯虎兄五元及第、六元及第、乃至封官授爵,荣升当朝宰辅!” “届时,你们这些酸人口中的‘舔狗’,或许已然追随伯虎兄的脚步,舔成了大乾高官,舔成了为民办事的封疆大吏!” 我特么…… 赵明心整个人都麻了! 这舔狗,竟是将其舔人之举,发展成了一番慷慨激昂的理论,听起来还特么颇有道理的样子! 舔狗,已然进化到这等程度了么? 另一边,纳兰强一众人等,三观仿佛都被强行洗了一遍! 舔狗还能舔得如此理直气壮? 舔狗,竟然还上升到了为民办事这般高的境界? 舔狗,还舔出来优越感了? 这位,还真特么是个人才! 整得我等几乎都要化身为一只舔狗,享受其间荣宠了! 刚刚首个被骂做‘舔狗’的谢临舟,一双眼睛不由亮了起来,这话术,绝啊! 今日我才知晓,原来‘舔狗’的好处竟是如此之多! 此后谢某的舔狗之路也要继续走下去,说不定便能舔出一番成就,舔得洪兄回心转意,舔得龙阳君与我双宿双飞! 第352章 唐寅的上门服务!会试报名,我带你们发财去! 屋舍内。 胖书生林逸将房门关上,屏蔽了外界的喧嚣,随即诚挚的问询出一道科举题目。 随着题目说出,唐寅那淡然的面庞上,不觉生出一抹深度的思索神色。 对方此番所提的问题,着实有些水准,便是唐寅这般底蕴深厚如斯的存在,都思忖了好一会儿,这才作答起来。 胖书生林逸一边听,一边频频点头,眉宇之间显现出丝丝兴奋之意。 待得唐寅讲述完毕,林逸朝对方深深一礼,诚恳道:“唐兄才比天高,如此极致难题,竟然都答得这般精彩,着实令人折服!”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此题我先前问询过教育,乃至山长,便是他们那等存在,都没唐寅答得这般鞭辟入里!” 听此言语,唐寅的眼皮忍不住跳了跳,心道,我说这么难呢!原来这道题目连教育和山长一级的人物答起来都费劲! 这不由让他想到关于‘高斯解题’的故事,对方导师常规性给高斯布置课业,其中有张字条,上面有道难题,高斯以为也是导师给的常规性题目,结果通宵达旦下费了好大力气这才解出,第二天给其导师看的时候,后者都惊了,说那可是困扰了数学界两千年之久的难题! 唐寅不知道胖书生林逸是从哪里捣鼓来如此难的科举题目,但刚刚思维全开,极力作答下,让他那本就无比扎实雄厚的底蕴,越发拓展了广度与深度! 可以说,问题的林逸喜不自胜,作答的唐寅也是怡然自得,皆大欢喜之局! ……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也不知道是谁透露出去的消息,许多考生举子都来到河东会馆拜访唐寅,一些人是交流诗词歌赋的,但更多人则是问询科举相关问题的,大家从没想过,一个人竟是会无私到这般程度,唐寅几乎有问必答,一点都没有藏私之意。 当然,这其中,问询科举题目最多的,仍旧是胖书生林逸,他仗着跟唐寅住得近的优势,几乎一有功夫,便跑来问询,所问的题目不时便会有一两道极有水准的,每每都让唐寅想上好一阵,这才能解答出来。 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烦不胜烦了,然而,对于唐寅这个卷王存在,题目越难,他越是兴奋,渐渐的,他都有些‘上瘾’趋势,甚至,到了后来,他主动去找胖书生林逸,问其还有没有这般‘有难度的题目’,他上门来倾情解答。 遭遇如此强悍的上门服务,林逸的一张胖脸,也是被惊得颤动不已! …… 这一日,会试的报名登记程序,开启了。 由于各个行省要分开报名,所以,唐寅一行,便是跟林逸众人分道扬镳,各自登记去了。 见此一幕,小郡主洪青这才松了口气,暗道,那死胖子总算不来缠着唐郎了,不然,这几天便是我,几乎都近不得身! 谁能想到,本郡主竟是差点儿让一个死胖子给挖了墙角! 简直离了大普! 会试登记报名过程很是顺遂,没用多长时间,大家便都完成开去,只是,登记小吏在看到唐寅考牌上的信息是‘连中四元’时,不免惊奇的多看了对方几眼。 值得一说的是,报名期间,唐寅还与同为河东籍贯的宿敌人物‘鲍照’遭遇开来,对方似乎也成熟了起来,并没有如当年那般中二的进行阻路之举! 不过,鲍照看向唐寅的目光中,有着丝丝怜悯之色,那种感觉,仿佛就像是看待一个名落孙山之人一般! 唐寅对这种目光,早已见怪不怪了,此前几次科举中,他几乎都碰到对方这样的目光,随即,在科举考核中,便会遭遇这样那样的一些麻烦! 果然,此番会试,鲍家又整出幺蛾子了么? 对此,唐寅早就有所预料,甚至,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参加的科举,若没有鲍家搞事情这般的‘佐料’,那简直都有些‘没滋没味’了! 唐寅没有过多思虑什么,无论对方准备的是盘内招还是盘外招,他都如此前一般,见招拆招就是了,实在不行,那不是还有次辅兼主考的师伯,以及头号粉丝太子殿下呢么? 接下来,唐寅一行从报名之地走出,准备回转河东会馆,然而,没走几步,便是眼见两批学子,激烈的争执了起来! 听口音,便是一南一北两方之争! 此刻,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冷声道:“孔圣出自你们北方又如何?当下科举,我们南方学子独占鳌头,怎么,你还不服气么?” 另一边,一个魁梧的汉子咬牙出声,“我北方此番也才人辈出,比如河东行省的唐寅,他比起你们南方举子,当如何?” 听此言语,小郡主洪青、葛浪、于学春等众,不由面色有异的看向了身侧的唐某人。 唐寅摸了摸下巴,心中嘀咕,哥们的知名度现在有些高啊?吵架都把哥们拉了进来。 另一边的南方学子冷笑开口,“唐寅?他诗词是厉害,可会试又不考自由诗文,他能达到何等高度?” 身材高大的北方学子当即道:“唐寅不仅是诗坛圣手,其科举一道也是强悍如斯,连中四元之佳绩,你以为如何?” 南方学子仰天而笑,“你们北方科举贫瘠之地,出现个‘连中四元’者,着实可以当成宝了,不过,在我们南方,这稀罕么?” “江南行省的东方默、巴蜀行省的苏五阳、荆楚行省的宋玉,皆是连中四元的天才人物,区区一个唐寅,何足道哉?” 寒门于学春听闻有人对自己的偶像人物不敬,顿时捋胳膊挽袖子,便要上去狂喷一番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然而,却是被唐寅一把拉住了,“学春兄,此等意气之争,当真你就输了,与这般逞口舌之力相比,闷声发大财显然更为实在一些。” 寒门于学春听闻‘发财’二字,他的一双眼睛顿时浮现出银子般的灿灿光辉,“伯虎兄还请教我,如何闷声发财?” 一旁,葛浪、赵明心、洪青、谢临舟、冯寂、宋时安、乃至马援等众人,也全都露出意动神色,这年头,谁会对钱抗拒呢? 唐寅神秘一笑,冲着众人招了招手,“各位随我来,咱们一起去闷声发大财!” 第353章 下注押宝!太子微服来访! 大家都有些好奇,唐寅要带着他们如何‘闷声发大财’呢? 这其中,最是兴奋,也最是信赖唐寅之人,便要算寒门于学春了! 曾几何时,他贫寒如斯,唐寅不经意间给他支招几次,让其都赚取了不菲的资财! 诸如,当年鲍家的‘挖金热’,唐寅让其售卖挖金工具,结果,其他人什么也没挖到,只有他,听了话,通过售卖工具,着实赚了一大笔! 其后,临淄求学,开销巨大,又是唐寅给他指路,让其到小胖子沈三多的书坊帮忙,结果乘着汉唐话本大卖之际,他也跟着赚了不少银子! 而今,对于唐寅说要带着他们闷声发大财,寒门于学春自然是坚信不疑的! 接下来,大家跟着对方,行走在繁华如斯的汴京街道上,最后在一处规模超大的赌坊前停了下来。 在众人诧异之间,唐寅招手道:“诸位,走吧,咱们进去发财。” 说话间,他迈步便进入其中。 寒门于学春想也不想,也随之走入了赌坊。 其他人或是隐隐想到了什么,或是兀自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不管如何,既然来都来了,大家便是鱼贯而入开去。 汴京的赌坊,比临淄的不但大得多,而且,花样也是层出不穷,令人观之不觉有些眼花缭乱。 一行人转了片刻,便是在“会试押宝专区’停了下来。 眼见得,其间有着各式各样关于本次科举‘会试’的开盘,其中,最为火爆的一个,便要数押宝今年‘会元’人选的盘口了! 其上几乎清一色都是南方学子,而北方的举子也只有寥寥两三人罢了,其中赫然便有‘唐寅’的名字,只不过,其赔率却是超高,显然,根本没人看好! 随后还有几个盘口,都是关于本年度会试其它方面的押宝。 其中便有个对‘本次会试上榜人数最多学府’的盘口,唐寅带着大家便是押宝了这一个,所选学府自然是他们的‘稷下学宫’! 对此,众人几乎没有多少犹豫便纷纷下注开去,原因无它,大家此番对会试的准备实在太充分了,模拟考的整体成绩,更是高得可怕,拿下这个盘口的概率,还是极大的! 但即便如此,唐寅也不忘提醒众人,“各位,咱们就是讨个彩头,莫要下注太多,不然,要是都亏进去了,那可着实不美。” 大家自是能分出轻重,一个个根据自己的条件,押注开来。 至于最火爆的那个押宝‘会元’的盘口,大家都默契的选择跳过了,毕竟,虽说大家对唐寅也很有信心,但在‘南强北弱’如此大的差距下,对其能取得‘会元’之位,还是不敢去想的。 别说是其他人,就算唐寅本身,也没有丝毫把握,毕竟,夺取会元是真的难,更甚者,此番会试主考乃是自己的师伯楚江岚,由于避嫌的原因,他想得到会元就更加遥不可及了! 大家都下完注之后,便自由观摩起来,面对汴京城如此超大规模的赌场,大家也都想看个新鲜。 唐寅转了一会儿,不由迈步朝‘最火爆的盘口’而去,心中想着,反正写话本赚得银子不在少数,自顶一下,押注一番,即便亏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而如果侥幸押中,那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随之,他拿出一笔钱来,便是选择押注自己为会元! 赌坊之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古怪,那样子就像是在说,还有这般想不开,白白给我们赌坊送钱的?押谁不好,偏要押一个北方学子唐寅,真是钱多烧的! 寒门于学春,在赌坊转了一圈,也径直来到了最为火爆的这个盘口,随即,他将除了吃喝用住基本开销之外的所有银子,都一股脑儿地拿了出来,押宝‘唐寅为会元’! 此前,他阐明‘舔狗理论’并非无的放矢,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于学春就是将唐寅当成了圣贤般的存在,坚定不移的做其脑残粉,在别人都不看好对方的情况下,他就是有一股迷之自信,觉得自己的偶像当仁不让会夺取会元之位! 于是,他真金白银的下注开来! 赌坊之人一边收银子,心中一边嘀咕,得,又来个脑子不正常的,这钱可真好赚啊! 然而,让赌坊之人乐不可支的是,于学春之后,不一会儿功夫,竟又来了个头脑不灵光的! 这位生得俏丽无比,看起来比女人还要俊俏,言谈之间,更是有一股贵不可言之气……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小郡主洪青! 她来押宝,就是纯粹支持她的心仪之人,小郡主想着,唐郎后面没什么人押宝,那多难看?无论如何也要支持一下的! 所以,她也拿出一些银子,押了‘唐寅为解元’这个盘口! 葛浪、赵明心、谢临舟、冯寂、宋时安、马援等众,自然也都看到了几人押宝的一幕,不过,谁都没有跟进,开玩笑,押宝唐寅为会元,无异于将自己的钱拿去打水漂,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 大家都押完注,随即从赌坊而出,回奔河东会馆了。 翌日,也就是会试前的最后一天。 唐寅与洪青待在屋舍中,翻看书籍,间或,小郡主风情万种的瞥向对方一眼,令得唐寅直呼死基佬! 便在这个档口,敲门声响了起来。 小郡主洪青蹙起秀眉,“林逸那死胖子怎么又来?都会试前一天了,还不消停!” 唐寅站起身来,一边去开门,一边道:“林兄这才是做学问的样子……” 然而,房门开启,外面站着的并非胖书生林逸,而是一个身材修长,气质绝佳之人! 由于这几日慕名来拜访的学子着实不少,唐寅早就习以为常,当即抱拳道:“兄台可是找在下交流诗词的?亦或者是探讨科举的么?” 对面之人淡笑开口,“我名‘钱程’,来此亦是交流诗词,亦是探讨科举!” 两样还都占了!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对方让进屋内。 这时候,小郡主洪青也看向来人,然而,当她与这位‘钱程’对上目光之际,二者皆是露出一抹错愕神情! 钱程?承乾?洪承乾? 太子哥哥,你这个化名用的还真是有些水平呢! 小郡主心下不由嘀咕道。 第354章 殿下的不足之处!太子与老皇,谁高谁低? 小郡主洪青一眼便是认出,前来拜访唐寅的‘钱程’,正是当今大乾太子洪承乾! 她的太子哥哥! 显然,对方也认出了她! 不过,这对堂兄妹却是极有默契的都选择了视而不见,谁也没有拆穿谁! 太子洪承乾心中嘀咕,自己这堂妹女扮男装,跟唐寅共处一室,看起来如此亲昵的模样,两二人之间的事情,着实不小啊? 小郡主洪青也是暗暗思忖,太子哥哥这是微服私访来了?他要跟唐郎说什么呢?我可得好好听听! 若是他要拉拢唐郎,想把某个皇室的堂姐或堂妹许给他,我可不依! 唐寅自然不知道洪家的两个堂兄妹都是换装高手,纷纷隐藏了真实身份,潜伏在他的身旁,当下不由开口起来,“钱兄,且坐下说话。” 随之,他目视对方道:“不知钱兄要与我探讨哪一首诗文?还且言明。” 大乾太子不由微怔,心道,如此直接与丝滑的么?看来,这几日的功夫,前来拜会这位诗坛圣手之人不在少数啊! 感叹了一句,太子嘴上道:“那便说说阁下所作的《短歌行》这篇诗文吧。” 一旁,小郡主洪青感觉脸上一热,心中嘀咕,这首诗可是唐郎专程写给我的暗喻告白诗呢,想不到,太子哥哥也最是喜欢! 唐寅这些时日来,被人问得多了,几乎不过脑子,便是流利的回应起来,“《短歌行》,乃是此前鹿鸣宴之际,我对场间气氛有感,触景生情之下,吟诵而出的,不知钱兄对其间哪些词句感兴趣?” 太子目光微闪间,不由道:“唐解元可与我说说最后两句‘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之深意么?” 果然,大多数人都是冲着这两句来的,曹老板这个结尾,着实扎眼啊!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嘴上便是说出此前在鹿鸣宴上所阐述的三个冠冕堂皇理由—— “钱兄有所不知,在下写就这两句,乃是有三重意思在其中。” 洪承乾稳坐在那里,一副洗耳恭听模样。 “其一,敬上官!当时,主考与副主考等诸位大人在场,我敬他们不辞辛苦,为国选材,便如当代周公一般;” “其二,明己志!在下也要学习周公遗风,敬贤、爱民、为公,竭尽全力,报效龙庭!” “其三,喻朝廷!大乾恩行科举,举办鹿鸣宴,纯纯是宴贤、举才、兴礼乐之意,此两句刚好点明这般主旨,朝廷唯才是举,选贤任能,广开贤路,如此,自然会使得天下归心!” 太子洪承乾点头赞道:“好一个唯才是举,天下归心!” 他越发来了兴致,目光灼灼看着对方,开口起来,“但不知,唐解元他日科举有成,走上仕途,要如何学习周公遗风,如何报效大乾呢?” 当下,唐寅便是将在心中不知过了多少遍的标准答案说了出来,“他日若某侥幸登科,必以周公为范,守正持心、勤政爱民、上辅朝廷、下安百姓,以拳拳之心报效大乾,不负所学,不负此生也!” 一旁,小郡主洪青暗暗喝彩的同时,也不由助攻道:“唐郎此前还总结了‘横渠四句’,乃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唐郎’都叫上了啊! 太子眼皮不由微微跳动,暗道,自己这堂妹之心,昭然若揭啊! 他微微颔首,“唐解元着实志存高远!” 随即,洪承乾面色一整,直视对方,开口言道:“唐解元,你认为当朝太子,监国期间,做得如何?” 唐寅嘴角扯了扯,心道,这厮胆子还真大,开口便提太子监国这般敏感之事! 这是我能说的么? 当下不由道:“阁下慎言,太子施政,怎是你我所谈及之事?” 洪承乾有些哭笑不得,暗自嘀咕,唐寅此子,还挺机警的,虽然年轻,但看起来却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架势。 此番本太子微服而来,便是要听听你的心里话,你不说怎么行? 当即,他不由道:“唐解元,你我只是关起门来私下交流而已,出你之口,入我之耳,断不会流传到外面去。” 我们才见第一面,你就让我交心?真当哥们是不知世事的小年轻了? 既是非让哥们说,那就挑些能说的说好了! 念头及此,唐寅便是开口起来,“吾以为,储君理政,宽严相济,朝野归心,治效卓著也!” 洪承乾眉头微蹙,心道,就是一味地夸耀么,这番作答,着实有些稳健过头了! 然而,唐寅顿了顿,再度开口言道:“太子监国,也不是十全十美,亦有不足之处。” 此言一出,小郡主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唐郎当着太子哥哥的面,说他的不是,不会被怪罪吧? 洪承乾目光灼灼开口,“唐解元,你且说说,太子监国的不足之处为何?” 唐寅煞有介事出声,“听闻太子殿下无论朝政军机,无论科举礼乐,凡此种种,事必躬亲,如此做派,对其身体着实有所损伤,终究不是长久之策!” “故而,在吾想来,这乃是其最大的不足之处,若能令其知晓,让其注重体魄之康泰,如此,便完美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个小品段子,主持人让二人狠狠批评领导,于是,什么不爱惜身体,什么操劳过甚,什么不按时吃饭就都上来了! 他此时的回应,正是套用了这个路数! 小郡主洪青不由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这家伙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个啊,答得倒是巧妙呢! 太子也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圆滑!大大的圆滑! 我道他真要指摘我的过失,岂料,竟是说出如此一番圆滑之词! 他自是不会如此轻易放过对方,目中精芒闪动间,问询出一个无比犀利的问题来,“唐解元,既然你说太子监国如此之好,那么,你觉得与老皇昌隆帝比起来,孰高孰低呢?” 这个‘送命问题’一出,无论是唐寅,还是一旁的小郡主,不由都瞠目开去! 第355章 果然,女生外向!这厮,真贱! 听闻太子洪承乾问询出的‘送命题目’,便是小郡主洪青,都不由瞪大了一双美眸,心中嘀咕,太子哥哥这是要祸害唐郎么? 问其与皇伯父的施政谁厉害?这怎么回答? 无论怎么说,都要犯忌讳的啊! 当下,她不由打圆场道:“这般问题,似乎有些不适合谈论呢,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太子洪承乾目光闪动,心道,还没如何,自己这堂妹便护着这小子了? 还真是女生向外啊! 脑海中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太子不由淡笑开口,“咱们关起门来,就是私下聊聊,除了你我三人外,此间话语不会传到第四人耳中,尽可大胆言之。” 小郡主不由翻了个好看的白眼,心中嘀咕,是不会传到第四人耳中,但却是传到你这个‘当事人’耳朵里了啊!唐郎要是说了犯忌讳之事,你怕马上就要治他的罪了! 唐寅冷眼旁观坐在那里的‘钱程’,心道,这家伙怎么看起来像是个愣头青? 第一次与哥们相见,不但问询太子监国政绩如何,更是问出了太子和老皇帝谁强谁弱的送命问题,就这种情商与智商,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唐寅蹙眉,心中嘀咕,这愣头青该不会是……鲍家或冯家派来整治哥们的吧?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道:“钱兄,咱们初次相见,当下着实有些交浅言深了,这般逾越话题,还是止住为好!” 止住这个话题? 那我今天不是白来了? 洪承乾眼见对方一副不肯就范的模样,当即出声道:“唐解元,若你不与我言说,那也无妨,只是……随后我或许会对他人提及,阁下谈论太子监国多有不足,着实难堪大任!” 卧槽!这贱人! 唐寅几乎一口十六年陈酿老血喷洒出来! 怎么还遇到个没下线选手呢? 一言不合就要到外面散播谣言,真是竹笋他母亲给竹笋开门,损到家了! 唐寅顿时牙疼道:“钱兄,咱别亏良心好不好?我何曾说过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洪承乾一副得逞模样,嘴角上翘道:“唐解元,那你便回应方才我所问之事,如此,我自是不会去外面随意乱说。” 尼玛! 这货怕不是真的鲍家冯家派来的逗比吧?这行事作风,太特么邪了! 太子洪承乾趁热打铁,又向小郡主不断使眼色,后者无奈之下,不由道:“既然他让说,那就说说好了,反正,刚才唐郎你连太子的‘不足’之处都说了,也不差这一遭了吧?” 唐寅眼皮狂跳数下,心中吐槽,你这基佬还在这补刀是吧? 随即他也不再纠结什么,反正若眼前这个愣头青真是鲍家冯家派来的,不管自己怎么说,对方随后都要大肆扭曲一番的,而如果对方没人唆使,只是个野生的中二青年,那么自己说什么就更无所谓了。 只是,对方所问的问题,实在有些太坑! 太子与老皇相比,如何? 说太子厉害,自然将得罪了九五至尊; 说老皇厉害,又将太子得罪的死死的! 遇到这种死结,也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绕开对比,两边都往死里夸! 念头及此,唐寅便是开口起来,“既然钱兄执意让我说,在下便斗胆言之一二。” “论及当今陛下与太子来——” “大乾陛下雄才大略,主政江山数十年来,为帝国打下雄厚根基;” “太子殿下监国期间,悉心理政,让天下安定昌盛,有口皆碑;” “陛下奠定基石,太子守城奋进,二者相得益彰,相映成辉,令得天下大治,着实是帝国之福,百姓之福也!” 唐郎这马屁拍的,有水平啊! 小郡主洪青不由在心中喝彩起来,虽然都是表达一个意思,但她自忖,绝对说不出如此圆润如一,尽善尽美,让人听之便陶醉其间的马屁之言! 太子洪承乾还真是被拍得舒爽如斯,当下笑道:“唐解元,你着实油滑,竟是说出这般中庸之言,不过,说得……倒是中肯!” 不过,他仍旧不肯放过对方,目中精芒闪动间,道:“若我非要让你在他们之间做个抉择,选出谁强谁弱呢?” 唐寅微眯双眼,毫不客气道:“那在下也只能送客了!” 大乾太子身上骤然间爆发出一股强大气势,“你要赶我离开?就不怕我出得这个门,便随意乱说一番么?” 感受着对方展露的强大气息,唐寅心下震动不已! 这愣头青,绝对不是普通的举子!大概率也不是鲍家冯家派来打探虚实之人! 应该是个大有来头的存在! 老皇?太子?阉党?朝臣?王公显贵? 汴京之中,虽说形势复杂,但总体来说,也就这几股力量,眼前这位‘钱程’,定然是其中一家之人! 不管是哪一方势力,我所要做的便是谨守本心,绝不贸然选边站! 念头及此,唐寅努力顶住这股强大气势之间,嘴中不卑不亢道:“圣贤有云,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直之!” 太子洪承乾目光微亮,好一个‘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直之’! 这份胆气,倒是了得! 此外,其灵活变通之能也可圈可点。 再者,先前拍马屁……嗯,对本太子之评价,也中肯到位! 如此,堪为大用也! 做为上位者,想要着重提拔某人不是这般简单的,纵然唐寅有天纵之资,在科举、诗词、乃至话本等方面都有着超强天赋,但太子还是要稳一手,今日前来,便是为的这个! 在刚刚一番试探之中,他已达到了目的,故而,气势一收,淡笑道:“适才不过戏言尔,唐解元莫要当真。” 尼玛,现在又说是‘戏言’了?这厮还真是贱得可以! 唐寅真想跳起来给对方来个灵魂小扣! “吾与唐解元一番交流,着实受益匪浅,他日有缘,定会再度相见!” 说话间,太子洪承乾站起身来,“钱某在此谨祝唐解元于明日的‘会试’中,继续有神勇之表现!” 言罢,他挥了挥手,飘然而去。 太子出得河东会馆,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拐角一个显眼之处等候着什么…… 不多时,一个俏生生的身影显现而出,不是小郡主洪青又是何人? 第356章 太子与郡主的会面!会试,开启! 河东会馆外的拐角处。 小郡主洪青笑嘻嘻走上前来,亲昵道:“太子哥哥,好些年不见,你越发英俊潇洒,气质卓然了!” 太子洪承乾翻了翻眼睛,“青青,冲你一上来便说出这般讨好之言,怕是有事要找我办吧?” 小郡主皱了皱精巧的琼鼻,“太子哥哥,瞧你说的,我在你心中就这么不堪么?” 太子好笑的斜睨了对方一眼,“说吧,此番你女扮男装,来到汴京,所为何故?” 小郡主洪青想也不想便道:“当然是参加春闱会试了!” 洪承乾被呛了一下,“你?以女儿身参加科举会试?这可是违反了大乾律例!着实胡闹!” 小郡主撒娇起来,“太子哥哥,这不是有你在嘛!先前我就寻思着去宫里找你的,正好,趁着你来找唐郎的当口,咱们说说这事儿。” “太子哥哥,我好容易一路科考上来,都到了‘会试’这一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你得帮帮我!” 洪承乾用手点指对方,“我说什么来的?你一上来便讨好于我,定然有事相求!更甚者,竟是这般触及大乾律例之事!” “我身为帝国储君,怎能知法犯法,由得你胡来?” 听闻此言,小郡主顿时可怜兮兮道:“太子哥哥,你还不知道齐王府的情况么?父王就我一个独女,若我自己不长些本事,以后要怎么撑起王府?而眼下的科举会试,便是我积累资本的最佳时机!” 洪承乾目光闪动间,道:“青青,你以女儿之身,打算承袭齐王府衣钵?” 小郡主洪青委屈巴巴出声,“要不然能怎么办?王府没有世子,父王百年之后,我若不撑起来,齐王府不就断绝传承了么?” “太子哥哥,你不会跟那些凡夫俗子一般,因为我是女子之故,便说我没有资格继承吧?” 太子洪承乾哭笑不得,“你激将我也没用,这乃是大乾,乃至历代王朝的共识!” 小郡主眼圈有些微红,义愤填膺道:“什么共识?不过是对女子的看轻罢了!谁言女子不如男?科举之路上,我一级一级考上来,而今以举人身份,站在会试的关口,这般成就,已经超越绝大多数男子了吧?” “我虽是郡主,但若承袭王府衣钵,定然不会比世子差!” 随之,她温声开口,“太子哥哥,一直以来,你都不是墨守成规之人,将来,你若成为大乾之主,就没想过开创一些先河么?比如,封我为‘女齐王’?” 洪承乾被对方的言辞逗笑了,“青青,你还真敢想!我虽然不会墨守成规,但也绝对不是掀了桌子,挑战所有世人的底线!” 小郡主洪青本就没打算对方能一口答应她这个‘非分之想’,之所以顺势提及,则是因为要掩护她的真实诉求,当家便是道:“太子哥哥,女齐王的事情咱们先放放,我要参加科举之事,你管是不管?” “如若不管的话,我现在便去皇宫找皇伯父为我做主!” 洪承乾苦笑摇头,“皇叔真是将你这丫头惯坏了!我且去尝试一番,若行不通,你可不准去宫中胡闹,父皇身体欠佳,可经不起折腾。” 小郡主眨了眨大眼睛,“皇伯父病体如此严重了么?会试之后,我可要去好好探望一番!” “你有心了,当年父皇没白疼你!” 太子洪承乾叹了口气,“父皇就是上了年岁,又积劳日久,身体欠佳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行了,不说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吧。” “青青,我见你与唐寅亲昵的待在一处,该不会……” 听闻此言,小郡主洪青的一双美眸顿时笑成了月牙,“太子哥哥,你看我们两个般配么?” 洪承乾目视对方,出声道:“青青,如此说,你要招其为郡马?” 洪青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我自是要与他百年好合的,只不过……这家伙一直对郡主,乃至皇亲国戚有些偏见,所以,我苦于到时候如何跟他挑明这层关系。” 太子洪承乾愕然开口,“唐寅现在还不知道你郡主的身份?” 小郡主叹息出声,“是啊,我担心告诉了他,这家伙会想不开,离我而去,所以,就一直以同窗身份与他交往……” 洪承乾听着对方的言辞,心中不由嘀咕,这个皇妹还真能给我出难题啊! 难题之一:女扮男装参加会试; 难题之二:做亘古未有的女齐王; 难题之三:还要下嫁我所看重的年轻俊杰; 每一条都是足以让人头疼如斯了! 便在此时,小郡主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对了太子哥哥,要不这样,他金榜题名之后,你将我赐婚给唐郎,到时候,他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洪承乾轻咳一声,“青青,这件事情稍后再议,宫中还有事要忙,我这便去了。” 说话间,他快步而行,看其身影,颇有些不堪重负的狼狈之感! …… 翌日。 天色蒙蒙亮之际,京师贡院外便是人头攒动的局面了。 五千余学子身着儒衫,手持考篮,提着被褥,在此间列队等候。 监临官、御史、乃至各级官吏,俱是严阵以待。 周遭,一众兵丁环列,盔明甲亮,旌旗猎猎,一派森严之气象! 今日乃是春闱会试的正日子! 唐寅一行,乃至云集汴京的举子们早早前来列队等候。 与此前参加的地方性科举比起来,此番的帝国层面科举‘会试’,其规模与秩序都是无与伦比的! 便是众人排队期间,大家都不敢有交头接耳之举,生怕被森严的兵丁揪出来,取消会试资格! 在接下来的三场考核,总计九天六夜的会试之中,五千余举子,只有区区不足三百之数能通过这场关乎前程的科考,最终拿到前往金銮殿的资格! 其间,南方与北方的较量,对‘会元’的角逐,乃至各省晋级学子名额的多寡等,都将在接下来的鏖战中决出! 轰!轰!轰! 便在此时,炮鸣声响彻众人耳畔,随之,紧闭的贡院大门,吱呀呀间,开启了! 会试,由此拉开序幕! 第357章 洪青的特殊待遇!放卷,开考! 随着贡院门扉开启,列队的举子们都是精神一震,各自紧了紧手中的考篮与被褥等物,准备接受搜捡,以及入场了! 来自天南海北的各大行省学子,许多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前方那两扇朱漆大门上,门扉之后,便是通往锦绣前程的战场了,若是鏖战得胜,便可一飞冲天,否则,只能原路返回,再度蹲守三年! 五千余学子,其间有着不少人都是首次参加会试的新面孔,他们对于眼下这般声势浩大的科举,自是难免生出忐忑之心。 其实,别说是他们,便是连续奋战了三年、六年、九年、乃至更长时间的老学长们,此时间面对未卜的前途,心下也难免紧张不已。 与这些人相比,来自河东行省稷下学宫的一众考生,大家心中虽然也有些波澜起伏,但更多的则是兴奋与期许! 他们的底蕴积累得实在太扎实了! 不但有陈教育夜以继日的讲解,更是有唐寅这般卷王的席卷夯实,乃至,对方无私的硬核分享!此前的一次次模拟考核中,大家所得到的逆天成绩,更是令众人都积累了无与伦比的信心,乃至不可言喻的科举野心! 此番会试正考,他们定然要考出一个令得天下人为之侧目的震撼成绩! 当然…… 大家要是都考得出彩,赌坊之中,可是还有白花花的银子等着他们去领取呢! 既有仕途,又有钱途,众人自然期许万分! 一时间,唐寅、于学春、葛浪、赵明心、洪青、谢临舟、冯寂、宋时安、马援等众,纷纷带着一腔燃烧的热血,迈步向前,准备进驻‘战场’之中。 举子们列着整齐的队伍,依次而行,第一步,自然要先过‘搜捡’这一关! 所带的吃食、笔墨纸砚、衣衫被褥等,都要经过细如毫发般的检查,乃至,他们本身也要宽衣解带,进行一番‘烤鸭式’的搜捡! 如此,大概一刻钟左右的功夫,便是轮到唐寅一行了。 众人没有什么说的,来到搜检兵丁面前,按照对方指令,老老实实进行烤鸭式的查验。 这一过程中,不但是谢临舟这个基佬,便是唐寅等众人,也都有意无意间观摩起了队伍中的某个特殊存在—— 俏书生洪青! 对方当初在参加乡试的时候,可是破了例,受了特殊照顾的,而今,到了天子脚下,在这帝都汴京之间,在万众瞩目的会试场上,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享受这般破例的待遇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还是局限了! 在其他一个个学子都遭受除去所有衣衫的烤鸭般搜查之间,到了俏书生洪青这里,却是浅尝辄止,仅仅褪去外面衣衫,象征性的检查了一下,便是放行开来! 别人都是‘大水漫灌’,这位连地皮都没浇湿呢! 如此一幕,令得众人都是惊愕得难以自持! 乡试终归是在地方上进行的考核,受到些特殊照顾倒还说得过去,而现在的会试,可是在帝都汴京,其考试级别更是达到令人高山仰止的地步,然而,便是如此,这位还能享受特殊照顾,实在让人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俏书生他到底什么背景啊? 怎能搞特殊化搞到了京师来了? 原先,大家觉得身为布政使之子的葛浪,乃至身为都指挥使之子的冯寂,这便是背景深厚之人了,然而,他们在科举搜捡一关的待遇,却是完全没法跟洪青相比! 知道‘一些底细’的唐寅,也不由咋舌,俏书生他怕是真的将王府郡主给拿下了,不然,单单靠着一个‘远房亲戚’的名头,绝对不可能享受这般特殊照拂! 不由自主的,其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古怪念头来,那就是,当初齐王洪常荀想要将郡主许给他的时候,若是其点头,现在,享受特殊照顾的便不是俏书生,而是他了吧? 唐寅随即摇了摇头,与今后麻烦一堆的王府郡主相比,还是那位洪婧小姐更加适合他! 随之,其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与洪青生得一般无二,但却是柔情似水,聪颖如斯的俏丽身影,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大大的弧度。 等此番会试、殿试考完,我便找个时机,回河东一趟,与洪婧小姐大婚! 届时,洞房花烛、金榜题名,人生两大喜事加身,想想就令人憧憬不已! 在唐寅畅想美好未来之时,周遭一些学子眼见俏书生洪青享受这般特殊照顾,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更是开口进行质疑,想要讨个说法! 为何其他人都要脱得身无寸缕,而那个俏丽书生却只是象征性除去外部衣衫? 这不公平!区别对待也太大了! 然而,回应他们的却是兵丁们的大逼斗伺候! 什么叫不公平?什么叫区别对待?你们这点微末道行,还没资格谈这些! 再要废话,直接取消你等考试资格,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不公平!什么叫真正的区别对待! 有道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通,而今,这些学子算是真正领教到了这句亘古以来的箴言! 他们被一众悍匪般的兵丁揉捏成了一个个稀软的面团,再不敢有丝毫造次之举。 转眼功夫,不大不小的波澜,便被快速抚平开去。 接下来,搜捡完毕的众人,迈步走入龙门,但见,甬道两侧的兵丁持戈而立,杀气腾腾,着实令人望而生畏。 前方,号房连绵成片,一眼望不到边际。 待得大家点名放号完毕,各人便是依照号数,各自走入相应的号房之中。 唐寅的号房在近乎中间的位置,距离火号与臭号都甚远,算是一个不错的所在。 至于其他人,除了冯寂离着臭号似乎有些近之外,大家所坐之处,总体来说都是大差不差。 便在此时,咔嚓一声响,贡院落锁开去! 身为主考的内阁次辅楚江岚,以及身为副主考的礼部左侍郎吴守正,率领大批官吏进入场中。 随即,经过一番严格的核查后,主考楚江岚便是吩咐—— “放卷!开考!” 第358章 这个师侄不错!唐寅炸了,试题泄露? 号房内。 唐寅看着被众星捧月簇拥在中间的一名高官,心中嘀咕,这位就是自己的师伯么? 还真是老帅哥一枚呢! 与其姿容相比,这位的成就更加令人瞩目,其已然坐到了当朝次辅的高位,妥妥的河东骄傲! 当然,自己的老师也不差。 难怪他们被誉为‘河东双骄’的存在! 唐寅自诩,此番参加的科举会试,恐怕是有史以来安全性最高的一次了,自己的师伯做主考,就问,谁还有这么硬的关系? 鲍家冯家想要搞事情? 也得先问问他这位师伯答不答应! 有大腿抱,有靠山靠,真是爽到飞起! 唯一有些白玉微瑕之处便是,师伯是主考,因为要避嫌的缘故,自己想要取得‘会元’之位,希望着实渺茫,连中六元的小目标,怕是要中断开去。 当然,如果天时地利人和都到位,自己发挥神勇,做出一番令人无法拒绝的逆天答卷,师伯就是再要避嫌,也得把会元的头衔给他留着! 在唐寅遐思无限之际,巡绰官率领一众兵丁,开始放卷起来。 从乡试开始,直到会试、乃至殿试,都不用像县试府试院试那般,需要有人举牌,下方学子自己抄录题目,而今发下的试卷上,已然都刊印好了科举试题。 如此这般,自然是便利非常。 唐寅拿到试卷,第一时间便观摩起了题目。 …… 主考楚江岚,手持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本次参加会试的举子信息。 此间,连中四元者有足足四人! 分别是江南行省的东方默、巴蜀行省的苏五阳、荆楚行省的宋玉、以及河东行省的唐寅。 三个南方学子,一个北方学子! 啧啧,着实不容易,北方此番竟是突破了零的桎梏,出现了一个堪与南方顶尖学子比肩的存在! 更甚者,北方的这根独苗,正是自己的师侄,唐寅唐伯虎! 主考楚江岚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我那族弟楚江秋,倒是培养出一个好苗子来,怪不得此前来往信笺中,他把这个弟子夸成了一朵花,而今看来,还真是有些能耐! 此番的会试,希望这个小家伙仍旧能延续之前的好运,考出一个极佳的成绩! 虽说我会避嫌一二,但也不会委屈到自己人! 念头及此,其双眸中精芒透射而出,听闻族弟说,我这师侄在此前的一次次科举中,每每都要遭遇不公与区别对待,当下,老夫主持的会试,若有宵小胆敢动手,吾定然不容! 楚江岚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继续观摩起了名单。 接下来,他便是扫过其间的一些‘特殊人物’。 第一时间,其目光就定格在‘洪青’这个名字上。 楚江岚摇头感慨,女扮男装,易钗而弁,竟是一路从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冲杀出来,考到了如今的会试关口,这位小郡主的才思与魄力,当真令人叹服! 不过,她能突破重重阻隔,绕过大乾律法,以女子之身走到这一步,若非有齐王殿下,乃至太子殿下的护航出手,是万万无法达成的! 随之,楚江岚的目光又朝其他特殊人物看去…… 葛浪,河东布政使之子; 冯寂,不受待见的都指挥使庶子; 鲍照,阉党一系的二世祖; 单单河东一省,特殊存在便如此多,其它各个行省,也差不到哪里去! 会试每三年一次,表面上看是寒窗苦读学子间的竞争,实际上,看不到的暗流处,每每都有各大势力,各个强人的角逐与平衡! …… 号房所在。 唐寅拿着试卷,正在观摩其上的题目。 第一题: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此题出自《论语·先进》,意思是,大臣要以正道来侍奉君主,倘若国君不愿意接受,正道不能行于天下,那么,大臣就应该毅然抛弃高官厚禄,隐退而去! 然而,此时间,唐寅脑海中却是没有思索这道题目的解析,而是愕然的瞪大了眼眸! 因为,眼下这道题目,他极其熟悉,甚至,不久前还给人讲解过一次,那便是—— 刚到汴京那日,纳兰强邀请大家去汴河画舫上找姑娘谈心之际,胖书生林逸出来阻止,随后拉着唐寅到屋中问询题目,其间,便是问了这一道题! 如此之巧的么?前两天刚有人问询,现在的会试,便考核了出来? 这种情况不能说没有,但概率极小,眼下却是被他好巧不巧的碰上了! 接下来,唐寅不由自主又朝下面的几道题目看去! 随之,他便愕然的发现,三道四书义题,四道五经义题,竟然…… 无一例外,都是胖书生林逸问询过的那种‘很有水准,让他都要想许久’的题目! 一时间,唐寅感觉头皮有些发炸之感! 一道两道题目相同,还能勉强说是巧合,但会试第一场,所有的题目全都一模一样,这绝对有问题了啊! 林逸那小子,难道提前拿到了会试考题不成?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他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科举舞弊’四个冰冷刺骨的文字,不觉浮上心头! 从古至今,但凡沾上这种事情,不死也要脱层皮! 一时间,唐寅只觉心里哇凉哇凉的,血液似乎都失去了流动性! 我怎么就遭遇了这等腌臜事呢? 难道是我名字取得不好,犯了太岁不成? 那个死胖子,这不是害人么! 一直以来,我对其印象还颇为不错的! 特别是在其接连问询出一道道‘很有水准,需要思索良久’的难题时,我更是将其当成了知音!觉得,这才是真正的做学问,这才是真正的向难而生! 随后,我甚至还主动找上门去,问起了对方还有没有这种‘难题’可研究…… 可谁能想到,让哥们‘上瘾’的这些‘难题’,竟是科举会试的原题! 这特么不是掉坑里了么? 玛德,亏我先前还以为,此番有师伯这个主考坐镇,这次的科举会试应该稳健如斯了,哪里想到,竟是来了一坨大的! 第359章 推倒重来!楚江岚的诧异! 会试开启,考卷发下,唐寅却是愕然的发现,第一场的若干道考题,竟然跟此前胖书生林逸问询自己的‘有水准’题目,一般无二! 下一刻,他便惊悚的意识到,自己竟是遭遇了试题泄露之祸! 一时间,唐寅的心态几乎崩溃开去! 无论古今,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但凡涉及科举题目泄露,涉及考场舞弊案件,不死也要脱层皮! 如此腌臜事,怎么就被他给赶上了呢? 原以为此番有着师伯做主考,这次科举会试应该是最稳的,哪里成想,竟是遭遇了天崩之局! 一时间,他感觉自己便是那漂浮在波涛汹涌江海中的一艘孤舟,似乎下一刻,便要倾覆开去! 但两世为人,唐寅那强悍的意志早就不是常人可比,其后,他硬生生将剧烈翻涌的心思给渐渐稳住了。 当下不是着急上火的时候,关键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办? 面对试题泄露这件天大的祸事,要如何处理,才能让自己最大程度的不受牵连? 唐寅脑海中随即跳出一个念头:挺身而出,直接言明试题泄露之事,向主考师伯和盘托出详情? 这是考场! 是进行会试这等超高级别考核的现场所在! 若是自己愣头愣脑的直接捅出此事,不管如何,自己都要被第一时间打成扰乱会试现场、妖言惑众之罪,即便主考官是自己的师伯,也无法幸免! 到时候,取消考试资格不说,获罪下狱,乃至更加严重的惩罚都会接踵而至! 这次‘试题泄露’之祸,其间不知隐藏着何等的博弈与算计,自己现在做这个出头鸟,无疑是充当炮灰的节奏! 此乃自取其祸之道,万万不可取! 唐寅否决了刚才那个念头,随即他蹙眉沉吟片刻,心道,为今之计,只能正常答题,装作不知情的模样了! 至于其后这件事情爆发开来,引出祸患,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就是! 不过,接下来的答题过程,若是还按照此前告诉胖书生林逸的路数去答,那绝对是不行的! 到时候,两份一模一样的会试答卷出现,便是傻子都能看出其间的问题了! 唐寅目中精芒闪动,必须重新构思,另起炉灶,跟此前的思路差别越大越好!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的撇清关系! 当然,其间肯定还是有些漏洞存在的,不过,这是当下他在会试考场所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如果是其他人遭遇这般天崩之局,怕是分分钟要麻爪开去,而唐寅经过最初的惊疑愤懑之后,迅速稳下心态,按部就班的实施起了临时计划。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吐出,脑海中将此前告知胖书生林逸的种种解题之法,尽皆摒弃开去,随即完全换了另一番角度与思路,重新构思开去。 这个过程自然艰辛无比,但对于将四书五经融合大成的唐寅来说,还是能够做到的! 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重新架构后,唐寅伸手提笔,在草纸上书写起来。 他虽然经历了试题泄露的惊疑惶惶,经历了重新构思的痛苦历程,耽误了不短的功夫,但其下笔速度与周遭考生比起来,仍旧是较快的一个! 由此可见,唐寅那扎实到堪称恐怖的科举底蕴! 第一道题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 此题出自《论语·先进》,其意思是,大臣应该以正道来侍奉君主,如果君主不接受,无法让正道行于天下,大臣就应该抛弃高官厚禄,退隐而去! 其核心乃是阐述‘以道侍君’与‘不可则止’,结合大乾当下官场之风,强调官员要有坚守,以及保持底线的重要性。 这道题目,正是契合了监国太子的锐意进取,以及对垂垂老矣官场的当头棒喝! 唐寅脑海中涌动着重新架构的思路,刷刷点点间,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破题之句:所谓大臣者,其处世之要,莫过于以道事君,若道之不行,则毅然止之,此乃圣贤立臣道之圭臬! 其后,承题之句:夫‘以道事君’者,秉仁义之理辅佐君主;‘不可则止’者,守进退之节不随波逐流;二者相济,方显大臣之忠与贞也。 随之,起讲部分:昔孔孟论臣道,未尝不重‘守道’二字,盖君主者,天下之表率;大臣者,君主之股肱;股肱若弃道而从君,天下必乱;若执道以事君,邦国乃安;故,以道事君为臣之天职,不可则止为臣之傲骨,缺一非真大臣也! …… 接下来,入题、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唐寅按部就班,逐一书写开去。 主考楚江岚观摩了一番手中的举子名单,随即站起身来,与副主考吴守正点头示意之后,信步而行,观摩起了各路考生的答卷情况。 所过之处,巡绰官与一众兵丁,纷纷敬畏的避让开去。 这位主考大人,乃是新晋从户部尚书擢升到次辅的存在,今后前程似锦,仕途之路坦荡无垠,自是要好生伺候着。 楚江岚没有去管其他人如何想法,他信步而行,目光扫过号房内一个个奋笔疾书的考生,想要查看一番,有没有合眼缘的存在。 说来也是缘分,他刚刚巡场不到一刻钟功夫,便是看到一个字迹书写得俊逸非凡的考生,赞赏间迈步走了过去,一看卷头信息,竟是河东唐寅之卷! 楚江岚目光闪烁,心中不由嘀咕,字写得漂亮,人长得也精神,不愧是我楚江岚的师侄! 难怪我那族弟楚江秋每每夸耀如斯,这小家伙着实有着讨喜之处! 接下来,他好奇之下,便是观摩起了自家师侄的答卷内容。 随着查看,楚江岚脸上的表情不由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番答题思路倒是新颖,甚至,可称得上是别出心裁,只不过—— 其与正常思路想法似乎有些格格不入,每每都以刁钻角度为之,那情形就好像是,刻意回避什么一般! 不知我这师侄,为何要以这般路数答题? 第360章 科举风暴在酝酿!死胖子是巨坑! 在楚江岚看来,自己这师侄所答的题目,总体来说还是极佳的,就是路数有些偏! 他不知道对方为何要用这种处处另辟蹊径的方式答题? 难道是觉得我这个师伯做主考,因为避嫌的缘故,不会给其靠前的名次,这才剑走偏锋的么? 若是如此的话,着实有些因小失大了! 楚江岚不由摇了摇头,一来,他虽然会适当的避嫌,但也不会委屈了自己人;二来,唐寅如此一番剑走偏锋之举,反倒是有些弄巧成拙,按照这般路数下去,对方的名次最多也就是前十的样子,便是普通的五经魁首,几乎都不用想了! 然而,他哪里知道,事实与他所想,简直天差地别! 他这位师侄唐寅,此前乃是经历了一番堪称毁灭性的打击,随即将思路完全推倒重来,这才写出如此一番剑走偏锋的答题! 若是让其知晓唐寅经历了如此天崩开局,最后还能被他誉为能进入前十之位,楚江岚怕是要惊愕得难以自持了! 更甚者,楚江岚不知道的是,因为‘试题泄露’之故,一场巨大的‘科举风暴’正在酝酿,届时,他这位会试的主考官会首当其冲被席卷进去! 当下的波澜不惊,只是风暴前的宁静罢了! 唐寅感觉身旁有人伫立观摩,但没有分心去看是谁,他的注意力几乎都用在了眼前的考卷之上! 一边推倒重来,一边让剑走偏锋的路数显得圆润如一些,如此着实大大耗费脑力与精力! 唐寅一路推倒、一路重构、一路挖空心思整合答题,如此这般,到了红日西落,夜幕降临之际,这才堪堪将三道四书义题目答完开去。 随即,他草草弄了些吃食,便和衣而卧,今日发生的种种,对他的精神、体力等的消耗着实巨大,若再不好好休息一番,他怕是真要崩溃了。 唐寅缩在被褥中,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试题泄露的惊悚事件,就着夜晚的冷风,入睡开去。 春寒料峭的二月,晚间着实阴冷,不少人都冻得瑟瑟不已,乃至咳嗽喷嚏声不断。 小郡主洪青若非跟随唐寅打熬了半年体魄,她现在怕是也扛不住了! 马援,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学长,即便有些身体底子在,但上了年岁的他仍旧被夜间冷风吹得缩成一团,怎一个惨字了得。 然而,相比于大家只是单纯的冷,另一边距离臭号不远的冯寂,还要在这个基础上,加一条臭气的折磨! 不过,作为一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冯家庶子,他受过的苦也不在少数,抵抗力倒是有的,更甚者,其听闻唐寅当年紧挨着加料款的臭号,最后仍旧夺取府案首之位,有着这般榜样在前,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倒霉了。 翌日。 唐寅开始写‘五经义’。 他所选的本经是《春秋》,所以,试卷上的‘五经义’,乃是四道春秋题目。 值得一说的是,胖书生林逸的本经也是《春秋》,所以,前些时日,对方问询的‘有水准题目’中,同样有着这般四道‘春秋题目’。 完全跟唐寅一比一复刻! 所以,当下唐寅作答‘五经义’的时候,仍旧要完全推倒重来,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死胖子,祝你方便的时候掉进臭号,漂不起来的那种! 唐寅恶狠狠诅咒了一句对方,随即绞尽脑汁痛苦的答题起来。 直到晚间时分,唐寅终于将四道五经义题目完成开去。 一夜无话,第三天到来。 唐寅将前两日写在草纸上的答题,全都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纰漏后,便是将其逐字逐句的都抄写在了答题纸上。 随即,交卷,出贡院。 直到这一刻,唐寅的意志这才不再压制去想‘泄露试题’的魔幻事情! 一时间,种种思绪浮上心头,五味杂陈之间,着实令其有些难以自持。 虽说唐寅将思路全都推倒重来,他的答卷,跟此前告诉胖书生林逸的完全不同,但其心下兀自忐忑难安! 他知道,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即便自己做到了这一步,也不可能完全跟此番科举舞弊之事脱开干系! 特么的,会试如此森严重大,怎么就让那死胖子拿到了试卷原题呢? 进而,对方问询之下,便将自己的清白之身也给玷污开去! 此事,从头到尾,真是邪性啊! 唐寅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其心中不由喃喃,这其间,会不会有鲍家冯家出的影子? 阉党?魏连英?这个纯纯的阴人,会如此胆大包天,且这般神通广大的造就了这桩试题泄露的大案么?? 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随即咬牙切齿间心下嘀咕,玛德,稍后去找死胖子林逸,问其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将之暴揍一顿,丢到汴河去喂龟丞相! 不行! 不能去! 这死胖子,绝对是个巨坑!若是再要靠近,无疑要越发深陷进去! 唐寅楚然一惊,不由暗暗提醒自己,不仅不能去找对方,而且从今往后,都要始终与对方保持距离才行! …… 胖书生林逸似乎也有意回避唐寅,对方随后从贡院走出,心虚的看了一眼唐寅这边,转头向着另一个方向匆匆而去。 小郡主洪青倒是开心了,没有死胖子跟她争宠,她便可以常伴唐寅左右。 冯寂从贡院出来,便是一个劲儿的吐槽他挨着臭号有些近,那味道着实遭不住云云。 赵明心、葛浪、于学春、宋时安、谢临舟等人出得贡院,各有各的一番感慨与吐槽。 最后,老学长马援抖抖索索从贡院走出,大家凑齐,便是一道回转了河东会馆。 接下来,筋疲力尽的众人在会馆内好好休息一晚,第二日,再度奔赴贡院,开始进行第二场的考核! 唐寅一边排队接受搜检,心中一边嘀咕,不知这第二场的考题,林逸那死胖子有没有弄到手? 若仍旧不差分毫的话,此番‘科举舞弊事件’,绝对没有丝毫善了的可能! 不日,一场席卷汴京,乃至整个大乾帝国的风暴,便要刮起,届时,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第361章 会试落幕!唐寅的忐忑! 会试第二场,开考! 巡绰官率领兵丁将试卷发下,唐寅第一时间观摩其上的题目。 其中—— ‘论’一题,考史识、考政见、考文风; ‘判语’五题,以短小四六句为基准,模拟司法判决书,考察《大乾律》、考察断案能力、考察公文的书写能力; 此外,还有诏、诰、表、内科,四选其一,考察公文书写、考察辞藻运用等的能力。 简言之,会试第二场总体考的是能不能当官、会不会弄文、能不能判案! 唐寅从头到尾将本场所有题目全都浏览一遍,结果,毫无意外,胖书生林逸此前全都问过一模一样的题目! 死胖子,连这般边边角角的题目,你特么都一字不落的照搬照抄,我真是服了你了! 唐寅咬牙切齿骂了一句,随即将先前的思路全都摒弃,换做另一个角度重新构思,进而书写开来。 转眼间,他又熬过了三天两夜时间,完成了第二场考核,交卷,出离贡院。 接下来,会试第三场开启!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场可能是煎熬,而对于唐寅来说,这场却是重头所在,因为,本场考核的乃是‘策论题目’,唐寅的拿手好戏! 作为穿越者,唐寅拥有超前的眼光与浩瀚如海的见闻,这让他在‘策论题’上,甩开别人一大截,也是他一直以来科举的底气之一所在。 然而,唐寅拿到试卷,观摩五道大型策论题目时,牙疼的发现,全都跟胖书生林逸此前问询自己的‘有水平’题目,一般无二! 死胖子,你特么是一道都不落啊! 吐槽了一句,唐寅无奈间,只得全都推倒重来。 策论题本来是他的强项所在,其内涉及到诸多现代新颖的观点与实操内容,而今,全部重新构思,这让唐寅着实痛苦不已! 这一过程中,他每每感觉身心俱疲的时候,便痛骂一番死胖子,缓一缓,随后继续痛苦的构思书写。 如此,又是一个三天两夜的煎熬,唐寅总算撑了过来! 虽说他此前经历了种种波折与痛苦,然而,在其交卷出贡院的时候,仍旧处于一众学子的前列! 由此来看,其科举底蕴之深厚,可见一斑! 接下来,他便在外面等候大家出考场。 不消多时,一群考生从贡院而出,唐寅一眼看到,其内有老对头‘鲍照’的身影,对方从考场内趾高气扬走出,看向他的目光中有着不屑与怜悯,若是在此之前,唐寅也就一笑置之,然而,经历了‘试卷泄露’风波的他,心下不免生出阵阵波澜。 这小子知道科举舞弊的事情么?要不要炸一炸对方? 随后唐寅想想还是算了,对方不过是阉党一系的二世祖罢了,知道的讯息怕是也有限,更甚者,自己若是贸然与对方提及‘试卷泄露’这般惊天消息,产生了诸多不好影响,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后,唐寅还看到了人群中的胖书生林逸,对方不知道看没看到他,反正出了贡院,便是急匆匆朝另一个方向而去。 死胖子,若不是当下境况特殊,哥们非要上去暴揍你一顿不可! 脑海中闪过会试三场考核的魔幻经历,唐寅对那个肥硕的身影简直恨得牙痒痒! 接下来,小郡主洪青从贡院中走了出来,看上去有些萎靡虚弱,不过一双大眼睛兀自很是活泛的模样,其来到近前便是拉着唐寅的胳膊,感激万分道:“唐郎,多亏你此前带我进行了半年之期的锤炼,不然,这九天六夜的会试,我定然坚持不下来的!” 唐寅轻咳一声,将胳膊从对方的手中抽出,“洪兄不必如此,这都是你上进之功,我只不过起了个引导作用罢了。” 对于唐寅的客气,小郡主回以深情的注视,让前者遭不住的同时,暗呼死基佬。 接下来,冯寂从贡院中快步走出,见了面便大吐苦水,言及他距离臭号颇近,足足九天六夜的时间,几乎将他‘腌制入味’开去。 唐寅与小郡主二人不约而同的都向后退了退,对眼前这个‘腌制入味’选手保持足够怜悯的同时,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感。 随之,赵明心、于学春、葛浪、谢临舟、宋时安等一个个同窗陆续出来,大家虽然有些萎靡,但目光中的神采却是掩饰不住的,显然,此番会试都考得不错。 最后,马援颤颤巍巍走出,这位年近古稀的老学长,经过此番九天六夜的煎熬,几乎去了半条命,但精神却是有些亢奋,见面后,便是激动道:“唐解元,老夫终于没有辜负你的苦心,没有辜负自己这把老骨头啊!” 然而,唐寅却是暗自嘀咕,怕是这场会试要辜负了你! 他心下思忖,由于‘试卷泄露’的缘故,其后的发展变化就有些不可控起来,别看这位老学长遭了如此多的罪,别看谢临舟赵明心等人都考得不错,但稍后‘科举舞弊案’若是爆发开来,此前不管考得有多好,都要一笔勾销开去! 由于唐寅心中想着这些腌臜事,也没跟大家做过多交流,其后众人一道回了河东会馆,随即,疲惫不堪的大家便是各自回屋,好好休整起来! 别人都大睡特睡之际,唐寅窝在那里,却是根本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试题泄露的这桩祸事! 如果自己这么不闻不问下去,后续爆雷,事情闹大起来,自己肯定逃脱不了干系的! 虽然他逆转了思路,所有的考题都进行了不同的作答,但,泄露的考题,是否只有林逸一人知晓呢? 很大程度不是! 既然是泄露,怎么可能只有区区一人得利呢? 如此一来,弄出‘相近答题’的乌龙事件,很有可能便要上演,进而,引发‘科举舞弊案’的爆雷! 到时候,一场风暴席卷开来,死胖子林逸肯定跑不掉!随即,自己遭受牵连,最少也要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不行,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得稳一手! 念头及此,他顿时站起身来,面色肃然间,迈步向外走去! 第362章 揭发举报!两份一样的试卷! 会试落下帷幕,但唐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试题泄露的事情,终究纸里包不住火,早晚都要爆发开来,到时候,一场科举舞弊的大地震便会骤然降临,而自己这般不闻不问之举,最少也要被打上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 甚至,唐寅更是想到,这般局面,有不小概率就是鲍家乃至阉党一系对自己的绞杀,若抱着侥幸心理,到时候,火势烧到头上,想要扑灭就难了! 所以,他得稳一手! 唐寅当即离开河东会馆,向贡院而来! 死胖子,无缘无故坑我,那就别怪哥们将你抖落出来了! 此前数日时间里,唐寅心绪一直都悬着,而今终于下定决心,要进行揭发举报! 不管接下来事态如何发展,自己起码有一个主动检举之功! 再加上他逆转思路,写就完全不同的答题,即便科举舞弊案引爆,自己所受的牵连,也会降到最低! 心头想着这些,唐寅便是来到了偌大的贡院所在,当即便向守门之人言说,自己想要求见主考大人。 然而,随即他便得到回应,主考楚江岚此刻正在主抓评阅试卷的大计,根本没时间见他。 对此,唐寅也是有些心理准备的,当即退而求其次,与闻讯而出的一个官位不低的御史交流起来。 御史名为‘周廷谨’,他上下打量对方,“听闻你有重要的科举事宜要找主考大人?他现在没空见你,有什么话,你对我说就行了。” 唐寅当即开口,用只有对方能听到的声音道:“大人,我要检举,此番会试,或有试题泄露之弊!” 此言一出,御史周廷谨差点把颌下胡须都拔下来,他当即一把拉住对方手臂,径直将其带进了一间屋舍之中。 关上房门,周御史这才面色肃然的沉声道:“你知晓自己在谈及什么嘛?” 唐寅点头,“学生自然知晓,但兹事体大,不得不报!” 御史周廷谨蹙眉开口,“你是此番会试的举子吧?如此大事,因何没在考场上揭发,而要等到科举结束后,这才姗姗来报呢?” 唐寅想也不想便道:“大人容禀!学生在会试考场上发现了端倪,顿时惊得魂飞天外,整个人都是懵的,只想着能远离祸端便好!但考完之后,学生却是越想越有问题——” “若是一直隐瞒不报,让作奸犯科之人逍遥法外不说,后续案情爆发开来,学生怕是也要落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所以,思前想后之下,这才鼓起勇气,前来检举揭发!” 御史周廷谨不由暗自点了点头,对方所言,倒是合情合理,别说只是个考生了,便是自己这般混迹官场多年之人,若是突然遭遇此等变故,肯定也是第一时间求稳的! 念头及此,他不由开口道:“你姓甚名谁,是如何发现试题泄露的?且从实说来。” 言罢,周御史拿起笔来,便准备记录一番。 “学生姓唐名寅……” 此言一出,周廷谨的手便是一抖,一滴黑墨掉落在纸上。 “你叫唐寅?可是那个写就《短歌行》等名篇的诗坛圣手?可是北方举子中唯一一个‘连中四元’的存在?可是主考大人的师侄?” 这位御史对自己还挺了解。 唐寅心中嘀咕一句,随即点了点头。 所谓‘人的名树的影’,虽然对方仍旧是那个举报的学子,但御史周廷谨对其态度顿时郑重了不少! “原来你便是唐寅!现在可以将你知晓的事情说出来了,我会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你莫要有所增添,或是有所删减,如何经历,原封不动述说便是。” 唐寅点头,接下来便将他在半路上跟胖书生林逸如何相识,随即对方一路如何问询自己题目等的事情,全都原原本本述说开来。 他说完了,御史周廷谨也都记录完毕,随即,又问询了几句,确定没有什么遗漏,便是让对方在笔录上签字画押。 “唐寅,回去后,你莫要向其他人妄言此事,待在河东会馆也不要乱走动,随时等待传唤!” “学生知晓的!” 唐寅点头称是,随即便是退了出来。 从守卫森严的贡院走出,他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而今将此事报了上去,今后即便科举舞弊案爆发,自己也能最大程度的撇清了! 而那位御史周廷谨,其坐在屋中,皱眉思忖起来…… 科举舞弊之事,关乎重大,本官不能听任这唐寅一面之词,便贸然而动! 先看看动静再说,如果评阅试卷过程中没发现什么,我自不必小题大做,反之,若事情闹起来,我再将唐寅的揭发证词报上去不迟! 为官这些年,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不会急着向前冲,而是根据事态发展而动,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如此,让他纵横官场多年而不倒! …… 贡院另一处所在。 五千余学子的试卷被集合在一处,进行弥封糊名,随即由专人用朱笔誊录,再经过对读核对,确认无误后,原版墨卷存档,誊录的朱卷则被报送十八经房,进行评阅。 所谓‘十八经房’,便是‘诗经房’五个、‘易经房’五个、‘尚书经房’四个、‘春秋经房’两个、‘礼记经房’两个! 根据考生所选的‘本经’不同,进行对应经房的投送! 五千余份试卷,即便分到十八个经房,平均每个也有两三百份儿之多,当下,‘房官’与手下的若干个‘房宾’,便是开动起来,投入到评阅试卷之中。 一连两三日过后,评阅终于有了些眉目。 春秋经房内。 房宾们将自认为不错的试卷报呈到房官的案几上。 其中,一个房宾眉飞色舞开口,“大人,卑职发现了一份儿惊才绝艳的试卷,还请您过目,卑职以为,其有成为‘房首卷’的潜质!” 房首卷,乃是一个经房的最佳试卷,报呈的时候放在最上面的那份儿,拥有竞争五经魁首的资格,房官听对方如此说,自然也重视起来。 然而,刚看了两眼,另一个房宾也出声道:“大人,卑职这里也有份儿试卷,其惊艳程度为卑职仅见,这或许才是‘房首卷’之选!” 听此言语,房官不由喜上眉梢,我春秋经房如此人才济济么?竟然同时出现了两份堪称‘房首卷’的存在,吾倒要好好看看! 接下来,他便兴冲冲的观摩起来…… 然而,刚刚扫了第二份试卷两眼,其脸上便是浮现出一抹愕然神色! 接下来,房官又仔细的对比了一番‘第一份’与‘第二份’试卷,其一张脸,逐渐变得发绿开去! 因为,他发现,两份‘惊才绝艳试卷’,其所答的内容,竟几乎一般无二! 第363章 复核试卷!天策卫出动,林逸被抓! 这个时候,围在‘房官’周遭的几个‘房宾’也都看出了端倪,一个个脸色顿时大变开去! 两份‘惊才绝艳的试卷’,竟然……几乎一模一样! 这代表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当下,房官不敢怠慢,连忙拿着两份试卷,快步来至主考与副主考所在之地。 然而,随后却是看到,另一个‘春秋经房’的房官也在此处,对方的脸色难看到极点! 片刻后,他才得知,对方的经房内,竟然发现了足足三份雷同的试卷! 主考楚江岚、副主考吴守正,二者的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然! 足足五份儿雷同试卷,便是宣告,此番的科举,彻底砸锅了! 他们身为会试的主持者,自然责无旁贷! 巨大的压力袭上心头,让二者的呼吸都有些迟滞开去! 严苛如斯的会试流程,怎会出现这等近乎玩笑般的纰漏? 纵观大乾历史,怕也没有哪一次有这等的出格吧? 这件事情若是发酵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恐怕要成为当下,乃至历史的笑柄了! 好一会儿功夫,副主考吴守正不由开口起来,“大人,要不……先查查原版墨卷?看看是否为誊抄时出现的纰漏?” 此言一出,楚江岚心下不由苦笑,誊抄一份儿出现了错误,或许有情可原,但现在足足五份儿雷同试卷,若说都是誊抄错误,那也太天方夜谭了! 不过,眼下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只能按部就班的施为一番了。 当即,主考楚江秋便是点头开口,“来人,通知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监试官前来,核对试卷!” 一声令下,偌大的贡院,便是齐齐开动起来。 传讯之人穿梭其间,令得各路人等,全都朝着内帘评卷区处汇集! 时间不大,贡院核心所在便是人头攒动开去。 监临官蹙眉开口,问询出声,“主考大人,不知因何要复核试卷?” 复核试卷绝对不是一个常规操作,但凡出现,科举莫不是发生了重大变故,所以,他这才惊疑间垂询起了缘由。 楚江岚摇头叹息,“今查出,有五份雷同试卷,现要确定,是否为抄录之误!” 此言一出,监临官等人全都瞠目不已,心头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 五份雷同试卷?这事情可闹大了啊? 多少年来都没出现过这般重大纰漏,而今怎么就被他们倒霉的赶上了呢! 科举出现了问题,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逃脱不了干系! 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只有同舟共济,看能否渡过难关了。 下一刻,监临官、提调官、收掌官、监试官脸色如同便秘般难看,逐一走上前来,签字画押。 接着,主考楚江岚,以及副主考吴守正,也在复核试卷文书上,签下了自己之名。 随即,在所有人的见证下,有专人撕开存档封条,将原卷取出,按照编号进行对比,把五份儿雷同试卷的原版墨卷找了出来。 接着,负责核对之人上前,进行逐一比对复核! 一段时间后,核对人员起身,道:“禀大人,全都复核完毕,五份雷同朱卷,与原版墨卷一字不差,没有分别。” 果然!不是抄录的问题! 对此,大家先前也都有所意料。 然而,接下来,众人脸上不由都浮现出难看之色,确定不是抄录的问题,那么,出现了这五份儿雷同试卷,便只能用‘泄露试题’来解释了! 会试题目泄露,涉及科举舞弊大案,接下来的事态可就严重了! 然而,就在这时,御史周廷谨从人群中迈步而出,面色肃然道:“此前有一学子上报会试题目泄露,由于各位都忙于评阅朱卷,故而便没有第一时间通知,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凡事稳一手的周御史,眼见事态不妙,连忙开口出声起来。 楚江岚瞥了对方一眼,见谅不见谅的,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谁还有心思去计较早报晚报的事情? 当即开口出声,“你且讲来!” 御史周廷谨连忙道:“科举结束后,有考生‘唐寅’上报,会试之前,有学子问其题目,随后发现,竟是与会试原题一般无二,所以怀疑试题有所泄露!” 说话间,他将唐寅签字画押的文书呈了上来。 主考楚江岚脸色越发难看了,其心中不由嘀咕,屋漏偏逢连夜雨,而今,这件科举舞弊案,竟是又牵扯到了师侄唐寅,如此越发麻烦了! …… 随着发榜之日越发临近,举子们无不期许着自己能够榜上有名。 寒门于学春等人更是希冀,等到科举结果出来,大家名列榜单,还要去赌坊领取大笔押宝的银子呢! 然而,谁曾想,还没等到发榜,却是等来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他们闯入一个个会馆,将其中一些学子带离开去! 一时间,惨呼声、呵斥声、叫骂声,不绝于耳,令人听之不觉有些毛骨悚然之感! 河东会馆所在,唐寅等人亲眼看到,胖书生林逸被凶神恶煞的差人,按着头、背着手臂,鼻青脸肿的押走了! 当即,会馆内的举子们不由为之哗然! 平日里身处学府之间,读的是圣贤之书,讲的是仁义道德的众人,哪里见过这等场面? 葛浪瞠目开口,“那些似乎是‘天策卫’!其乃天子之近卫,非重大案件不会出手!难道……这次的会试出现了什么问题不成?” 寒门于学春当即道:“那林逸被抓了起来,莫非他参与其中了么?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 小郡主洪青随之出声,“唐郎,我早就说过,林逸那胖子看起来便不是个好东西,此前你还那般礼遇他!” 洪青对死胖子跟她争宠之事,耿耿于怀,此刻顿时幽怨的开口起来。 唐寅嘴角抽了抽,心中嘀咕,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试题泄露案件爆雷,林逸这些人被抓捕而去,随后一番审问之下,哥们怕是就要被卷入其中!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接下来,我便要做好迎接疾风骤雨的准备了! 第364章 老皇与太子的角逐!唐伯虎,你的事犯了! 不久后,大家便是听到了风声—— 此番科举会试,惊现舞弊大案! 据传,有数份试卷雷同,其间涉及有史以来最为严重的试题泄露事件! 翌日,更是有劲爆消息传出:主考楚江岚、副主考吴守正等高官,皆被天策卫押入了昭狱! 一时间,着实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局! 身处京师的一众考生学子,或是心惊胆战、或是幸灾乐祸、或是忧心忡忡,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河东会馆内。 举子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纷纷心有余悸的讨论着会试舞弊大案的事情。 唐寅一行也不例外,此时间都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流起来。 葛浪咋舌开口,“昭狱,那可是天策卫的私人牢房,不受三司制约,多少大人物都栽到了里面,楚江岚几位大人被押其间,着实有的受了!” 寒门于学春蹙眉开口,“楚大人那可是堂堂内阁次辅的存在,这般人物,怎么说抓就抓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葛浪瞥了自己这位书生气十足的同窗一眼,不由道:“王法?王法再大还能大得过陛下么?听闻此番科举舞弊案,乃前所未有之局,足有五份雷同试卷流出,着实贻笑大方,陛下震怒,下了圣旨,由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亲自督办,楚大人他们被押入昭狱,便是理所当然之事了。”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扯,心下不由嘀咕,五份儿雷同试卷?特么的,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果然如我所料,此番试卷泄露大案,决不是一两人那般的小打小闹! 还好哥们提前稳了一手,主动揭发举报,不然的话,接下来就有的我受了! 老皇震怒,下旨让魏连英督办?果然,阉党参与了其中! 此前,唐寅便有所推测,这件科举舞弊案,恐怕便是鲍家所在的阉党一系,针对他的一番绞杀,而今听闻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下场,他更加笃定了心中想法。 既是阉党明目张胆出手了,那么…… 就算哥们此前有些应对,接下来怕是也要被那群死太监逮住撕咬一番! 唐寅握了握手掌,心中嘀咕,不知咱的头号粉丝榜一大哥‘太子殿下’,能否顶住接下来的一场暴风骤雨? 无论是鲍家,还是魏连英,虽说表面上称作‘阉党’,其实,就是‘帝党’,老皇一派; 而他唐寅,不管承不承认,现在已然被打上了‘太子一派’的标签! 现在这场崩裂局面,说到底,乃是‘老皇’与‘太子’之间的角力! 他被卷入这个旋涡之中,着实凶险万分,然则,这又由不得他,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周遭一众同窗自然不知唐寅心中所思所想,此时,寒门于学春愁眉苦脸道:“若是这次会试出现这般大的纰漏,那咱们先前辛辛苦苦所做的试卷,怕是都要作废了啊?” 此言一出,老学长马援差点晕过去,他几乎丢掉半条老命,这才勉强完成了此前的科举会试,而今,听闻一切的努力都要付之东流,他哪里还能淡定? 赵明心、宋时安、冯寂、葛浪等人的脸色也不觉都难看了起来。 这时候谢临舟看向某人,开口言道:“唐寅,此前你与林逸来往甚密,该不会也提前得知了会试题目,于这次的‘科举舞弊案’有所牵连吧?” 一直以来,他处处都被对方压了一头,而今似乎终于找到了编排对方的靶点。 听此言语,唐寅脸颊扯了扯,暗道,别说,你小子猜得还真特娘的对! 估计着,哥们距离‘被请去喝茶’为时不远了。 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不干了,“谢临舟,你给我闭嘴!唐郎怎么会知晓考卷内容?又怎么可能与科举舞弊案联系在一起?你别往他身上泼脏水!” 龙阳君竟然骂我了! 这比此前一直无视我可强了太多! 谢临舟被骂得那叫一个舒坦,精神抖擞之下,不由继续道:“林逸此前频频问询唐寅题目,每每两人都单独躲在屋中鬼鬼祟祟进行,难道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说罢,他心下不由呐喊起来,龙阳君,骂我啊,痛斥我啊,越狠越好,越激烈越好! 哈哈,我终于发现了让洪青你理会我的密码了! 我真是个天才! 然而,谢临舟的夙愿终于没有得以实现,因为,下一刻,一队如狼似虎的‘天策卫’闯入河东会馆,凶神恶煞间,朝着稷下学宫众人而来! 见此一幕,谢临舟、葛浪、于学春、赵明心、冯寂、马援等众不由头皮发麻,心道,妈的妈我的姥姥,这群阎王怎么冲我们来了? 一时间,大家都是心中惴惴,汗毛根根竖起! “唐寅,你的事情犯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天策卫首领阴冷开口。 听此言语,众人暗松一口气,心道不是自己的同时,也不由唏嘘起来,怎么,唐寅还真的卷入了这场科举舞弊案之中么?实在有些不敢置信! 这时候,就算是谢临舟也不由呆了一呆,刚刚他说唐寅的那番言辞,调侃成分居多,没想到竟是一语成谶! 此时间,河东会馆内其他一些举子也都闻讯而出,大家或是惊诧,或是幸灾乐祸的看着唐寅这边的动向。 小郡主洪青不管其他人,她眼见天策卫要抓自己的心头好,顿时急了,“你们凭什么拘人?他犯了什么罪过?” 天策卫首领冷冷开口,“重犯林逸已然招认,那泄露的会试题目,便是唐寅帮其作答的!” 小郡主针锋相对道:“即便是这样,那也不能证明唐郎有什么过错,他怎么知晓那死胖子问询的是科举原题?” 天策卫哪里会与之讲道理,当即上前,便将唐寅控制开去。 寒门于学春眼见对方动其偶像人物,顿时不干了,“呔!给我住手!你们没有丝毫实质性凭证,便要随随便便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我大乾朗朗乾坤,怎容得你等腌臜泼才践踏律法如斯?” 这番炸裂言辞一出,其他人都懵了! 卧槽,学春兄也太头铁了吧?跟‘天策卫’讲王法? 这无异于老鼠向猫提出抗议之言! 第365章 暴打鲍照!唐寅下昭狱! 天策卫首领没想到,今日不过一次普通的抓差办案,竟然会遭遇阻拦,当即冷冷瞥了对方一眼,道:“你若有异议,大可跟我们一起回去‘探讨王法’!” 寒门于学春想也不想便道:“走就走,我怕你们不成?朗朗乾坤,大不过一个理字!昭昭日月,大不过一个法字!” 周遭的葛浪、谢临舟等人,乃至远处一些观摩的学子几乎都要傻掉开去,这人也太生猛了吧?头铁得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别说是他们,便是从血海尸山中走出的‘天策卫’,这时候也有些懵逼之感,他们如何也没想到,区区一个文弱书生,竟是胆敢跟他们这些暴力机器正面硬刚! 当即,便有天策卫目中凶光闪动,要上手教一教眼前的愣头青做人。 而唐寅却是伸手阻止开来,口中道:“各位官爷,你们要抓的是我唐寅,与其他人无关,若是因此而耽误了正事,着实不美!” 说话间,他向着于学春连连打眼色,生怕对方头铁的再冲上来,那就是卖一个搭一个了。 好在于学春是个听劝的,他强自按下冲动,眼圈有些发红的看着唐寅,心中一个声音响彻不休,怪只怪自己太没本事,对于伯虎兄被带走一事,除了嘴炮两句,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也起不到! 我于学春在此发下誓言,今后若科举出头,进入官场,定要混出一番模样来,再要遇到伯虎兄受难之局,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无力与无能! 天策卫身负重任,确实也不想节外生枝,另外,眼见于学春如此头铁,暗忖对方身后怕是真有些什么依仗,眼见其老实下来,也就没有再理会对方了。 他们押上唐寅,往外就走。 岂料,刚走几步,又有一道身影迈步而出,拦住了去路! 天策卫都要炸了,几乎便要一刀砍了面前这个不开眼的! 玛德,今天我等出门没看黄历么?怎么一而再再三受阻?是我们的刀久久不出,世人不知其锋利了么? 鲍照没有去理会天策卫杀人的目光,他笑吟吟上下打量其宿敌,不由拍手称快,道:“唐寅,你也有今天!” “此前你不是一直都很嚣张么?连中四元,每每都压我一头,现在呢?卷入科举舞弊案之中,成了阶下之囚,你还如何跟我比?” “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啊!” 这番嚣张之言一出,寒门于学春、小郡主洪青等人,顿时气得牙痒痒,迈步就要上来教训对方一顿。 然而,谁曾想,早有人先他们一步出手了!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当下成了‘阶下之囚’的唐寅唐伯虎! 玛德,反正哥们现在已经是重犯了,与‘科举舞弊案’比起来,揍你一顿的罪过简直可以忽略不计,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讨打,我哪能不满足你这个愿望呢? 毫不夸张的说,唐寅的身手,在天下读书人之中,即便排不进前三,也是稳坐前五的存在,一套正版闪电五连鞭下来,方才还嚣张如斯的鲍照,顿时满地打滚,活脱脱成了一头过年待宰的家猪! 天策卫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制止了唐寅的‘暴行’,不过,他们却没有丝毫惩处对方的意思,反而对其胖揍鲍照这装逼犯之举,在心中默默点了个赞! 即便唐寅不出手,我们也要出手的! 刚才打得,着实痛快! 只不过,却是没想到,唐寅一个文弱书生,竟是有这般利落的拳脚,打得火花带闪电,比我们这些专业打手还要酷炫一些! 河东之地,还真是出人才呢! 天策卫不理会在地上打滚嚎叫的鲍照,带着唐寅向外便走! 他们抓捕其他人都顺遂无比,却是在唐寅这里遭遇了诸多意外,自然不敢再耽搁,快步上路而去。 其后,于学春和洪青二者,不约而同趁乱又踹了倒地惨叫的鲍照两脚,出了气后,便是跟上了押解唐寅的天策卫,他们着实不放心,自要跟过去瞧瞧。 葛浪、赵明心、冯寂、宋时安、乃至谢临舟、马援等人,也纷纷坠在了后面。 此时间,其他一些河东学子在瞠目唏嘘之间,不由纷纷热议起了唐寅被抓的劲爆一幕! 唐寅,在科举上乃是北方唯一连中四元的妖孽,在诗词方面更是享誉整个大乾的圣手存在,而今这般名头正盛的人物被天策卫所抓,自然成了继次辅楚江岚之后,又一热点话题! 于学春,洪青等人,跟随着天策卫一路而行,最后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唐寅带进了昭狱之中,这才不得不止步开去。 昭狱,乃是关押重犯之地,但凡进去,就没有几个人能出来的,不死也要扒层皮! 眼见唐寅被带进了昭狱之中,众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于学春更是额头青筋跳起,几乎便要一头闯进去,跟天策卫拼了,不过,他还是生生止住了自己这个疯狂念头。 他看了看周遭众人,声音低沉道:“各位同窗,平日里伯虎兄对我等如何,大家心中都有一本账,今日,伯虎兄遭遇不公,身陷囹圄,我等若不做些什么,良心何安?” 葛浪蹙眉开口,“学春兄,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咱们这些人全都承唐大才子的情,自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于学春点了点头,道:“浪兄,你乃河东布政使之子,想必在京师的根基不浅,你且去疏通一番,看能否有所作为!” 随之,他对冯寂开口起来,“冯兄,你父乃是河东都指挥使,在京师也该有诸多人脉,还请前去尝试一二!” 接下来,于学春看向了赵明心,“致远兄,你父虽然只是县令,然则,门路应该也是有的吧?且去看看能否帮上伯虎兄!” “还有,洪青兄,你……” 寒门于学春刚要对最为神秘的俏书生洪青说两句,然而,对方却是头也不回的径直而去! 其他人诧异间,不知对方身去何处,然而,知晓底细的葛浪,却是目中泛亮,心下嘀咕—— 这位的靠山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硬!若是她能走通关窍,伯虎自然无忧! 第366章 小郡主见太子!唐伯虎VS天策卫百户! 东宫所在。 小郡主洪青急匆匆进入其中,声音有些哽咽道:“太子哥哥,唐郎他根本没有参与丝毫科举舞弊之事,天策卫不问青红皂白便将他抓进昭狱,简直是天大的冤枉!你赶紧给他做主啊!” 大乾太子洪承乾本来心绪有些烦乱的,而当下眼见自己这小堂妹一副受气包模样的跑来诉苦,不觉好笑道:“怎么,急匆匆来给你未来的郡马求情了?就这般小女儿之态,以后还怎么做一代女王了?” 小郡主面色微红,连声道:“太子哥哥你还打趣我!还不下令放了唐郎啊!” 听此言语,太子洪承乾叹了口气,“若此事由我下令而来,那倒好说了!” 小郡主洪青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是皇伯父下旨的么?那我这就去找他评理!” 太子有些哭笑不得的将之拦了下来,“青青,虽然父皇疼爱你,但科举舞弊这般大事,你指望去撒娇一番就能令父皇收回圣旨,你觉得可能么?” 小郡主洪青抹了一把眼睛,声音哽咽道:“照你这么说,唐郎他没救了么?” 洪承乾摇头苦笑,“我正在调查此事,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到时候,我自会去父皇面前请旨,还你个全须全影的郡马也就是了!” 听闻对方如此打包票,小郡主那悬着的一颗心这才稍稍放下来一些,但随后她又想起一件事,不由道:“太子哥哥,唐郎被抓进昭狱之中,天策卫那些阴狠的家伙,该不会用刑折磨他吧?” 此言一出,太子面色微变,随即不由出声,“青青,你倒是给我提了个醒!” …… 昭狱所在。 唐寅被天策卫带入一处阴暗的屋舍,刚一进门,鼻端便是传来一股潮湿腐败,以及掺杂丝丝血腥气的味道! 这时候,双眼已经适应了周遭昏暗光线的唐寅,便是看清,眼前似乎是个审讯犯人的地方,墙角处,带尖儿的、带刺儿的、带刃儿、各式各样令人看之头皮发麻的刑具参差不齐摆放着,不远处的火炉中,似乎还放着几把烧红的烙铁…… 几个木架所在,五花大绑着一个个血肉模糊的身影,唐寅的目光掠过一个胖乎乎之人时,其瞳孔不由一缩,依稀间,那便是胖书生林逸的模样! 这时候,天策卫头目不由呵斥出声,“罪犯唐寅,还不见过‘蒋百户’!” 听到‘唐寅’之名,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林逸,明显震颤了一下。 而这时候,阴影中,一道身影走出,阴森一笑,“唐寅?倒是个有名人物!不过,来到了昭狱,不管你是王子王孙,还是黔首黎庶,全都一视同仁,只要不老实,就大刑伺候!” 说话间,他指了指血肉模糊的几人,森冷道:“唐大才子,看到他们的下场了吧?你有何感想?” 天策卫百户‘蒋泰’本来是要恫吓一番对方的,然而,哪里想到,对方却是咂了咂嘴,摇头道:“打得还是轻了啊!” “他们心术不正,参与科举舞弊大案,如此胆大包天,藐视国法,更是让其他寒窗苦读学子遭受连累,单单上这点刑罚,确实太轻了!” 此言一出,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胖书生林逸几人的身躯不由震了三震。 百户‘蒋泰’嘴角也抽了抽,随即冷声道:“唐寅,科举舞弊案前因后果到底如何,你还不从实招来?” 唐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大人,我完全是冤枉的啊,那死胖子应该都说了吧?我们赶考路上相遇,他不时便问我一些题目,在下不疑有它,好心的为其解析,但谁曾想,那些竟是科举原题!” “我简直被他害惨了!真是倒霉他母亲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特么的,还说上俏皮话儿了!这厮的心是有多大! 蒋泰也是活久见,第一次看到被押入昭狱之人,竟还表现得如此有活力。 唐寅兀自道:“对了,蒋百户,此前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在会试后的第一时间,便将试题泄露的端倪上报给了御史周廷谨大人,他那里有案底的,你且去问询一番便是知晓!” 玛德,还指使起我来了? 你一个臭罪犯,教我一个天策卫百户做事? 看把你能的! 当下,蒋泰便是呵斥出声,“我现在问的是你!” “唐寅,你是如何介入科举舞弊案的?又是如何与你师伯楚江岚串通的?还不从实招来!” 这番言辞一出,唐寅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两个冷冰冰的字来:诱供! 对方根本不听自己的分辨,而是直接画出一条道,让自己招认,如若不然,其后自己怕是有的受了! 唐寅目光闪动间,一边想着对策,嘴上一边道:“蒋百户说笑了,楚大人虽然是在下的师伯,但为了避嫌,我到了汴京后根本没有与其本人乃至阖府上下见过哪怕一面,串通之言简直是无稽之谈!” 天策卫百户蒋泰森冷出声,“谁跟你说笑!小子,若不老实,想翘尾巴,说不得,你这细皮嫩肉的书生,便要遭受皮肉之苦了!” 唐寅一副小白模样道:“我有功名在身,在没有丝毫证据下,你便要对我这个举人用刑么?这将置大乾律法于何地?” 蒋泰露出一抹鄙夷之色,用手点指林逸等几个血肉模糊的身影,“他们哪个不是有功名的?你再要穷对付,我便让你与他们一般!” 唐寅梗着脖子,一副傲然之色开口起来,“死胖子几人能跟我比么?” “他们不过是普通的举人罢了,而我,却是北方唯一一个连中四元的存在!” “蒋百户,你作为北方的一份子,难道就不为我感到骄傲么?” “而今,你面对为了北方人赚取了脸面的唐某,非但没有丝毫恭敬之色,反而一副喊打喊杀模样,你的良心就不会痛么?” 我特么…… 天策卫百户蒋泰几乎炸了! 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般在昭狱中,胆敢堂而皇之调戏他这个百户的罪犯! 第367章 ‘拖字诀\’的极致!蒋泰崩了! 天策卫百户蒋泰如何也没想到,他作为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存在,今日竟然被区区一个书生给调戏了! 感觉遭受到莫大耻辱的他,当即咬牙便要给唐寅大刑伺候! 然而,后者却是突然气质一变,肃然开口道:“蒋百户,你可知我背后的靠山是何人?” 蒋泰没想到,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有这般陈凝老辣的气度,当下不由呆得一呆,随即,他差点被自己蠢哭,顿时咬牙道:“你背后靠山‘楚江岚’已然自身难保,你还指望他来捞你么?” 唐寅目光灼灼,开口出声,“与当朝次辅楚江岚比起来,大乾太子殿下才是我真正的靠山!” “若非如此,清河鲍家、以及临淄冯家,早就在我起步之初,便将我打落尘埃了,还轮得到我成为北方唯一一个连中四元的存在?” “你若敢动我,小心汝之项上头颅!” 别说,唐寅有理有据的说辞,以及他那年轻外表下极富反差的老练陈凝气度,着实将百户蒋泰给唬了一下! 不过,片刻之后,后者暗骂自己脑残,“唐寅,便是你背后的靠山是太子殿下那又如何?我乃天子近卫,背后站的乃是当今陛下,我怕你何来?” 说话间,几度被调戏与羞辱的蒋泰,不由咬牙将火炉里烧得通红的烙铁抽了出来,带着缕缕青烟,向唐寅狞笑着走来。 “蒋百户!魏连英给了你多少黑心钱,我,双倍给你!” 唐寅这冷不防的一句,让蒋泰不觉身体一震,别说,他与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私下还真有着一些交易! 不过,随之他的脸上就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小子,你如何废话也是无用,受刑吧!” 火红的烙铁,带着袅袅的青烟,以及炙热的高温,便凑近过来! 唐寅见此阵仗,不由低呼一声,“蒋百户!我说!我全说!” 尼玛!这孙子! 天策卫百户蒋泰差点把腰子给闪了! 他本想好好过过手瘾,折磨一下眼前这位北方唯一一个连中四元的唐大才子,岂料,对方竟是毫无节操的招认开来! 不都说越是才子妖孽,便越有底线与风骨么?这小子特么也太怂了,烙铁距离他还有三尺远,这就招了? 真特么没劲! 虽然蒋泰恨得牙痒痒,但眼下让对方招认才是重中之重,他转身将烙铁丢回火炉中,挥手让旁边之人拿过纸笔,准备记录口供。 然而,记录口供的小吏铺好纸,提笔在手,等了好一阵功夫,唐寅却是一言不发。 天策卫百户蒋泰几乎要炸了,“你哑巴了不成?” 唐寅眨了眨眼睛,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百户大人,您让我说了么?我还在等您的指令呢……” 蒋泰的鼻子差点气歪了,“你再要婆婆妈妈,我便让你尝尝自身烤肉的味道!” 唐寅一副惶恐模样,瑟瑟出声,“别!您让我说什么,我都招认,可别让我吃皮肉之苦,我怕疼、怕热、更怕精神摧残,另外,我的胆子也小的可怜,从小到大,我甚至连杀猪的都不敢看,生怕被血腥场面吓晕吓死过去!” “蒋百户,您不就是让我招认么?咱们别伤了和气,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您问什么,我答什么,这不就结了么?” 蒋泰几乎要暴走了,“住口!你特么给我住口!” “大人,我住口了,还怎么招供?” 唐寅一副替对方着想的模样,煞有介事说道。 天策卫百户蒋泰几乎要一脚踹死眼前这个蒸不熟煮不烂的货,当即恶狠狠道:“从现在起,你不准说一句废话,速速招认科举舞弊案始末,否则,我直接将你变成烤全人!” 唐寅翻了翻眼睛,心中嘀咕,不废话怎么拖延时间?不拖延时间怎么等救兵?不等救兵怎么脱险? 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他表面上一副惊吓过度模样,“什么!烤全人!” “与烤全羊相提并论的烤全人!” “这也太恐怖了一些!” “不要啊!大人!” “我说,我全说,我一字不落的全都说出来,只要您别把我变成烤全人就行!” 我尼玛! 蒋泰彻底炸了! 心态都崩了!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火炉前,伸手便是将烧得通红的烙铁再度抽了出来! 若他这时候再看不出唐寅就是在调戏他,就是在拖延时间,就真的对不起他那高达六十八的智商了! 此番,蒋泰下定决心,不论唐寅这个嘴炮选手再说什么,他上去就是一烙铁! 然而,还没等他迈步,从外面急匆匆跑进来一名天策卫成员,对方来至蒋泰跟前,便是面色有异的与对方耳语了几句! 天策卫百户蒋泰不知听到了什么,其面色不由变了数遍,随即,他看了看贱不可言的唐寅,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烧红的烙铁,爆了一句粗口,便是嘡啷一声将烙铁丢在了地上。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些。 刚刚他绞尽脑汁与对方周旋,为的就是等待一线转机,而今看来,似乎真让他等到了! 是太子殿下发力了么?还真是及时呢,不然,哥们身上的烤肉香气,现在怕是都要向昭狱四下蔓延了吧? …… 昭狱之外。 大家奔走一遭,先后都回归开来。 寒门于学春每见一人回归,都充满希冀的问询一声‘可寻到门路了’?然而,无一例外,全都得到了失望的回应。 赵明心、冯寂、葛浪、乃至谢临舟、宋时安、马援等众人,重新聚在一处,大家脸上都是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之色。 寒门于学春嘶哑着声音道:“咱们如此多人,面对伯虎兄身陷囹圄之局,竟是丝毫办法也没有,当真废柴透顶!” 这时候没人反驳对方的毒舌之言,有的只是深深的无力感与自责之心! 便在大家自怨自艾,无计可施之际,脚步声音响起,目之所及,俏书生洪青姗姗而回。 知晓对方底细的葛浪,第一时间迈步而出,迎了上去,开口便道:“洪兄,你可找到了解救唐大才子之法?” 第368章 谢临舟挖墙脚!伯虎的业力如此大么? 葛浪眼见真正有大背景的小郡主洪青回来,当即上前问询其有没有收获。 “这次唐郎入昭狱,应该是被阉党动了手脚,情况有些复杂。” 阉党?鲍家? 虽说大家此前都有着一些预料,但听闻对方做实了这件事情,心下还是不由生出丝丝惊悚之感,阉党,那可是将清流重臣都压得抬不起头的存在,这般庞然大物,竟是盯上了唐寅,此等危局,单单想想就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寒门于学春不管什么阉党不阉党,他关心的只有偶像人物唐寅,当即问询出声,“洪兄,你可有什么好的主意?咱们要不要想办法整治那些阉党,让其就范,将伯虎兄救出?” 就咱们这仨瓜俩枣,要整治阉党? 你还真敢想! 小郡主洪青瞥了一眼这位书生气十足的同窗,摇了摇头,嘴中道:“阉党势大,你我如何能撬动?还是等候太子殿下出手,解救唐郎才是!” 说罢,她又看了一眼刚刚唐寅被押入的昭狱所在,摇了摇头,转身迈步而去。 太子殿下出手?真的假的? 这位怎么知道大乾太子的动向? 洪青之‘洪’,与皇室之‘洪’难道有着诸多联系么? 难怪,这位如此神秘! 难怪,这位在乡试、乃至会试搜检的过程中,会得到诸多特殊照拂! 原来,俏书生的来头,竟是如此恐怖! 若真如对方所言,那伯虎兄的事情,倒是有了希望! 谢临舟不去管什么‘洪’不洪的,也不管对方来头如何恐怖,其眼中只有孤身而行的‘龙阳君’,当即,他两眼放光的快步跟了上去。 平日里有着唐寅在侧,他无从下手,而今,唐寅被下了昭狱,他怎能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呢? 然而,谢临舟刚一靠近,还没等展现求偶之态,小郡主洪青便是开口道:“葛浪,你来,将这登徒子给我赶走!” 葛某人嘴角抽了抽,心道,你们的事情怎么还把我卷进来了? 虽然有些抵触,但知晓洪青真实身份的他,却是不得不跟上去,开口道:“谢兄,你还是好自为之吧,莫要让我难做。” 谢临舟横了对方一眼,“你别坏我好事,还不让开!” 葛浪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谢兄,这对你可说不上是什么好事!还记得当初你因为对洪兄无礼,而被打成乌眼青的事情么?” 卧槽!当面揭短,我不要脸面的么? 谢临舟脸色涨红,咬牙道:“葛浪,你再要多管闲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然而,还没等葛浪回应,寒门于学春便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怒气冲冲道:“谢兄,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洪兄与伯虎兄乃是真挚的龙阳之交,你趁伯虎兄身陷囹圄之际,竟想要挖其墙脚,着实过分如斯!” “若你要一意孤行,横刀夺爱,别怪我要替伯虎兄出头了!” 听对方一本正经说出要替唐寅维护‘龙阳之好’云云,众人总感觉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接下来,平日沉默寡言的赵明心,也不由迈步而出,义正词严道:“谢临舟,你若想争夺洪青,大可以于唐寅在场之际进行,而今对方身处昭狱,你如此施为,着实有些趁人之危了!” “龙阳之争,应本着公开、公正、透明之原则进行,不然,你便玷污了龙阳交好这份儿纯纯的爱意!” 众人嘴角不由扯了扯,心中嘀咕,这位说的言辞听起来没什么毛病,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呢? …… 当然,谢临舟想要‘挖墙脚’之举,只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大家的心思随即便都转移到了唐寅被抓这件事情上来。 洪青说太子要出手,不知有几成把握?这位殿下,为了唐寅一个书生,能动用多大力气呢? 科举舞弊案,惊动了老皇,其下旨让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亲自督办,真的还有翻盘的可能么? …… 汴京风云突变,科举舞弊案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举子,京师之外的各省、各府、各县的相关人等,随之也都陷入了这片阴影之中! 河东省临淄。 稷下学宫山长楚江秋,刚刚接到邀约,布政使葛青松要请他过府一叙。 “葛大人日理万机,怎么突然召我前去?莫非跟会试有关?” “难道是我稷下学宫在科举中表现太过耀眼,这是要表彰我这个做山长的么?” 念头及此,他心下着实生出了丝丝期许。 然而,谁曾想,刚一到了布政司衙门,他便看到葛青松那张肃然乃至有些沉重的面庞! 楚江秋诧异之下,不由开口,“葛大人,您唤我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布政使葛青松深吸一口气,随之沉声道:“此番会试,考题泄露,出现了舞弊之大案!” 什么! 楚江秋顿时瞠目起来! 他如何也没想到,竟是得到了如此一个惊天的消息! 会试这般联动整个帝国的重大科考,其规则之严格不言而喻,多少年来都没有出现什么纰漏,怎么偏偏在这个当口出了问题? 惊愕过后,楚江秋连忙问询出声,“葛大人,其后事态发展得如何了?可寻到了舞弊之源头?何人又被牵连其中了呢?” 葛青松看着忐忑的对方,不由叹了口气,道:“状况极为严峻!陛下亲自下旨,令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督办此事!你的族兄,主考楚江岚大人等高官,以及你之弟子唐寅,都被牵扯其中,下了昭狱!” 骤然听闻这般噩耗,楚江秋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一瞬间抽空开去! 怎么会这样? 原先以为族兄做会试主考,其后还有太子殿下鼎力支持,此番会试应当万无一失才对,但现在,怎会发展成这般不利之境地? 科举舞弊案,那可是不死也要扒层皮的惊天大坑,多少年都未曾发生的事件,怎么偏偏在此番会试中爆发了呢? 难道…… 伯虎这个‘惹祸唐’的业力太大,便是次辅与太子这般人物叠加,都不足以将之掩盖住么? 第369章 鲍家‘做好事\’!在牢房中锤炼体魄! 都指挥使衙门内。 冯奎喜出望外出声,“爹,真的么?唐寅真的深陷科举舞弊案,被下了昭狱?苍天有眼啊,终于给我出了这口恶气!” 都指挥使冯胜斜睨了一眼得意忘形的嫡子,不由蹙眉道:“那么高兴作甚,唐寅此子前途固然是毁了,但你长兄冯寂的成绩也要作废,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下一次他进行科举,考中几率怕是又要降低不少!” 冯奎嚣张开口,“那庶子考不考得上又有什么关系?只要唐寅倒霉,我就恨不能叫几个歌女来,陪我庆祝三天三夜!” 此言一出,都指挥使冯胜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他朝门口处一指,冷声道:“滚出去!没有脑子的东西!” 冯奎一窒,连忙补救道:“爹,我忘了,再给您安排几个歌女……” “滚!!!” 渤海府,府衙所在。 知府沈知远手拿纸张,看着其上一首诗词,整个人都陶醉其间。 《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好诗!当真好诗啊!道出了清明时节的愁思,却又峰回路转,以牧童遥指的杏花村,引人无限遐想,情、景、意,皆臻至化境! 唐寅此子,在诗文一道,当真是妖孽中的妖孽,这番在赶考途中写就的篇章,着实令人叹为观止,恐怕《清明》之后,再无清明诗篇! 回味了许久,沈知远这才放下手中的纸张,随即目光闪动间,道:“算算时间,此番会试的结果应该也出来了吧?不知唐寅又取得了何等耀眼的成绩呢?” 他摸着下巴,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神色,“话说,这个当口,报喜之人,不会已经在路上了吧?到时候又要让本府破费一番了!” 嘴上说着破费,但其一张脸庞上,却满是期许的笑意。 便在此时,一名差役迈步走入,恭敬的将一份邸报放在了案几之上。 知府沈知远一边翻开,一边嘀咕,“京师又发生了什么大消息么?不知是哪位高官的小妾跟人跑了,还是某位权贵的公子又在赌坊败了家?” 他每日里忙于公务,难得的一些放松时间,一个是陶冶于唐寅的诗词中,一个则是观摩京师发来的花边邸报了。 然而,下一刻,沈知远便是瞠目开去,因为,在邸报最显眼之地,他看到了一则劲爆消息:本届会试题目泄露,惊现科举舞弊大案,主考楚江岚、副主考吴守正等高官陷落其中,诗坛圣手唐寅也惨遭下昭狱之局! …… 清河县,三味书屋。 朱夫子坐在椅子上,悠哉的喝着茶水。 因为唐寅的缘故,他已是远近闻名的‘解元之师’,来此求学者络绎不绝,学堂规模扩大数倍,收入更是翻着跟头往上窜,当真火得一塌糊涂! 朱寿呷了一口茶,喃喃自语,“吾那爱徒唐寅的会试成绩早就出来了吧?不知我这‘解元之师’的名头,是不是又要换上一换了呢?” 便在此时—— 福伯气喘吁吁跑来,手中还拿着一份告示般的纸张,刚一进门,他便大声道:“夫子,你看看这个,是鲍家张贴出来的,上面说,此番会试出现了舞弊案,唐寅成了主犯,下了昭狱呢!” 朱寿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告示,一边看,嘴中一边颤声道:“怎么可能?唐寅他怎会成为舞弊案主犯?简直荒谬!” 福伯也喘着粗气道:“我也不信,还跟那个贴告示的鲍家人吵了一架!” 朱夫子脸色难看的站起身,出了三味书屋,直奔县衙而来。 随之,他见到了县令赵横,指着手中的告示道:“这是不是真的?唐寅真的卷入了科举舞弊案之中么?” 赵横叹了口气,随之拿起桌上一份邸报,递了过去。 …… 桃源村。 傍晚时分,炊烟袅袅,各家各户都在忙着生火做饭。 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响彻整个村落。 老爷子唐敖、唐广文、秦氏、唐炳、老佘氏; 唐广德、邱氏; 族长唐宏,乃至一众村民,不由都走出家门,查看原委。 而此时,一个声音洪亮的鲍家人高声道:“汴京会试舞弊案爆发!桃源村唐寅成为主犯,已被下了昭狱!我鲍家家主仁德,不忍你们这些愚民还蒙在鼓里,派我等特来告知!” 什么叫损人不利己? 鲍家已然将其衍化到了极致! 随着这番宣传展开,村内顿时一阵大乱! 惊愕者有之、不敢置信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 邱氏站立不稳,险些摔倒,还好旁边有唐广德扶持,“不可能的!阿寅那么懂理守法的孩子,怎么可能成为舞弊案的主犯?” 族长唐宏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木棍,便是驱赶起了鲍家之人,“你等混账乱喊什么?阿寅乃文曲星下凡,怎会去做科举舞弊这般腌臜事?” 唐广文捏着下巴,不由嘀咕出声,“阿寅生在我们唐家这片科举洼地,却取得了连中四元的逆天成绩,确实有些匪夷所思,如果……他是个舞弊高手,这些似乎就能说通了啊?” 这般言语被一旁的老爷子唐敖听了个满耳,后者当即一巴掌呼在其嘴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阿寅天纵之资,用得着做那偷鸡摸狗的舞弊之事么?” …… 昭狱所在。 唐寅自然不知道外界发生的种种事情,他在蒋百户的烙铁下得以逃脱后,便是被押入一处牢房之中。 周遭几个‘狱友’好奇的打量着唐寅这个‘新人’,而后者却是不理会这些目光,坐在那发呆了一阵后,便自顾自锻炼了起来。 由于地方狭小,没办法做奔行这般的有氧运动,唐寅便进行了一番俯卧撑、深蹲、乃至平板支撑这等的力量训练。 他不想在昭狱待废了,他相信自己能出去,故而,这才积极的锤炼体魄。 前世,南非某位名人,被关押期间便每日锻炼不辍,对方坚信‘保持身体强壮,才能继续斗争’,其后得以出狱,以七十六岁高龄,当选本国第一位黑人总统! 唐寅自是也有这般坚定的信念,然而,周遭的‘狱友’却是被其举动给看懵圈了! 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更是开口喷了起来! 谁曾想,由此竟是引出一段唐寅狱中结识奇人的戏码! 第370章 昭狱里的大儒!也就骂了两句皇帝而已! 唐寅陷落昭狱之中。 他为了不让自己颓废堕落,便是做起了俯卧撑、深蹲、平板支撑这般的力量训练,锻造体魄,磨砺意志。 唐寅这边做的虎虎生风,而周围几个‘狱友’却是看得眼睛发直,目光怪异如斯。 他们此前从未见过俯卧撑、深蹲、平板支撑这般的怪异姿势与举动! 其间,有些好奇心强的‘狱友’还忍不住依葫芦画瓢,模仿起来,一时间,昭狱这片区域,充满了从未有过的快活气息。 然而,与众多好奇的‘狱友’相比,其中,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却是淡定如斯,仿佛,他便是一个经历过世间所有沧桑之人,根本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其有所触动。 间或,他甚至还冷哼一声,开口吐槽起来,“到了昭狱还瞎蹦跶,你是不是有点病?” 唐寅忍不住回了一句,“人最后的结局都是死,那活着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一句听起来朴实无华,但细想之下却又蕴含大道至理的言辞,让这位面色淡然的老者,不由生出丝丝触动。 好一会儿功夫,他似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不觉开口言道:“你这后生,说话倒是有点意思!” 随之,这位蓬头垢面的老者瞥眼看向对方,饶有兴致出声,“小小年岁便有这般感悟,你是因何被投入到这座昭狱之中的?” 唐寅做完一组力量训练,停下来休息的当口,便是回应起来,“人要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好端端的,我却卷入了科举舞弊案,这才来到此处,与诸位做了邻居。” 听此言语,老者不屑的嗤笑一声,“区区科举还要舞弊,你也是个没出息的!” 唐寅翻了翻眼睛,针锋相对道:“您老哪只眼看到我舞弊了?谁说被卷入科举舞弊案,就一定是干了下作的舞弊之事?” 一句话怼得老者扯了扯嘴角,“这么说,你还是冤枉的了?” 随之,他冷哼一声,幽幽道:“这‘昭狱’又不缺冤死鬼,你既是被抓到这里,就别再瞎折腾什么了,还是静下心,想想后面怎么投个好胎吧。” 如此不拘一格的言辞,让唐寅也不由生出一抹好奇之心来,当即直言不讳道:“老丈,我猜想,您老进入昭狱,是不是因为这张嘴的缘故?” 老者微怔,下意识道:“你如何知晓?” 唐寅翻了翻眼睛,煞有介事开口,“咱爷俩聊了这么两句,我就几度生出给您松松筋骨的念想了,想必,您老因为这张嘴,在外面没少得罪人,这才被整到昭狱来的吧?” 听此言语,老者不由放声大笑,随即用手点指对方,“你小子,着实对了老夫的脾气!” “十八年了,老夫在这昭狱中待了十八年,经历过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作奸犯科的文坛魁首、贪财枉法的朝廷高官,可还从未遇到过你这般有趣的小家伙!” “想必,接下来一段时间,老夫应该不会寂寞了!” 对方所言,差点将唐寅呛到,“老丈,你先等会儿再笑,你说什么?在这里待了十八年?” “吹的吧?昭狱这种地方,堪称阴曹地府般的存在,可不是什么管吃管喝管住的旅店!” “抓进昭狱十八年之久还没被杀,你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 老者对唐寅的质疑丝毫不以为意,“你这后生知道什么,皇帝老儿担心杀了我坏他名声,故而,便要关我到死!” 唐寅不由咽了口唾沫,在那么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是土著,对方是藐视皇权的穿越者了! 来到大乾世界多少年来,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出‘皇帝老儿’这般大逆不道之言。 当下,唐寅收拾了一番心思,忍不住道:“您老被关在昭狱十八年,还说皇帝老……嗯,说陛下担心杀您坏了名声,想必,您应该不是籍籍无名之辈吧?” “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老者傲然捋了捋颌下白须,不由出声,“老夫吕伯温是也。” 什么! 吕伯温! 唐寅不由来到铁栅栏前,透过栅栏缝隙,看向对面那个有着爱因斯坦般爆炸发型的老者,惊诧出声,“您是……当代第一大儒吕伯温?” 对于这个名字,唐寅的耳朵里几乎都灌满了,从入学三味书屋起,无论是朱夫子、还是其他同窗,每每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无不露出敬仰之色! 这位,是无可争议的当世第一大儒! 据说,当年在这位座下听讲者,几乎要与孔圣的弟子三千相提并论了! 无论是朝堂上、还是边关、亦或者是商贾市井,许多出彩人物,不少都是这位大儒吕伯温的门下! 不过,其后这位便销声匿迹了,不少人都以为对方已然仙逝开去,但谁曾想,竟是被关押进了昭狱之中! 唐寅轻咳一声,“吕老,您堪称当世圣贤般的存在,敢问,因何被关入昭狱十八年而不得出?” “方才你这后生不是说过了么!” 吕伯温似笑非笑出声,“因我这张惹祸之口,而进的此处!” 唐寅扯了扯嘴角,“吕老,学生倒是知晓您这张嘴……厉害,但不知,具体情况如何?您到底说出了什么天怒人怨之言,这才招致十八年的幽禁?” 吕伯温那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丝丝锋芒,“也没什么,就是看不惯昌隆帝宠幸那群阉人,便骂了两句,然后就被他下令押进了昭狱之中。” 说罢,他看了对方一眼,信誓旦旦道:“如何呢?相比于后生你那受了些许冤屈而卷入的科举舞弊案,老夫这进入昭狱的方式,是不是更加无辜?” 无辜个鸭子啊! 您老把大乾的天子都给骂了,进昭狱还无辜? 我看是捡了便宜才对! 而且,关了十八年都没有下杀手,不管是不是担心坏了名声的原因,昌隆帝其人,也算是有心胸了! 唐寅没想到,自己下了昭狱,竟是碰到如此一位奇人,当下,他脑海中某个念头被触动,随之看向眼前老者的目光,仿若看向珍宝一般! 第371章 唐寅的野望!太子VS老皇! 唐寅没想到,在昭狱中,竟是遇到了当世大儒‘吕伯温’! 更甚者,对方道出其被关押在昭狱十八年的缘由,乃是看不惯昌隆帝宠幸阉人,便愤而骂之! 在封建王朝,胆敢出言辱骂皇帝,唐寅这个穿越者都不由在心中呐喊,论起目无君上,论起藐视皇权,还是您老专业! 随之,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寒门于学春的身影来…… 春哥也是怼天怼地怼空气的存在,跟鲍家对骂、跟冯家瞪眼、跟天策卫讲理普法,其跟眼前这位吕伯温比起来,倒是有着几分相像。 可以预见,其后学春兄科举出头,进入朝堂,怕不是一个年轻版的‘吕伯温’! 单单想想对方站在朝堂上,对着满朝文武,皇亲国戚开喷的架势,唐寅就有些脊背发凉之感。 学春兄该不会做官没几天,便因那张嘴而被打入昭狱之中吧? 不行,回头得跟他讲讲关于大儒‘吕伯温’的事迹,让他引以为戒才好。 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间,唐寅跟这位当世第一大儒便聊了起来。 通过一番叙谈,唐寅发现,若非对方有着这个时代的一些局限,这位几乎妥妥的便是个现代穿越者了,对方的脾性,画风,着实跟大乾世界有些格格不入! 恐怕,若非如此有趣的灵魂,也不会造就堪比孔圣那般‘弟子三千’的壮举吧? 唐寅跟对方谈得很是投缘,当世大儒吕伯温也将他引为忘年交的存在。 其后,唐寅郑重其事道:“吕老,其后我若从昭狱出去,定然努力施为,争取将您也捞出来。” 他之所以如此说,乃是出于两个考量—— 其一便是,对方这般当世大儒,终生在昭狱中蹉跎岁月,实在太过可惜; 其二,也是更重要的一点,唐寅有个野望,将来有机会,他打算开办一所类似于‘衡水中学’般的学府,届时,让祖父大伯,乃至千千万万科举无望之人深造一番,让他们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由此,缔造一个科举圣地般的存在! 他的‘衡水学府’还缺少一名夫子,唐寅觉得,眼前这位当世大儒吕伯温,刚好合适! 对方虽然是大乾世界土著,但却有着一颗堪比现代穿越者的灵魂,再加上对方有着教导三千弟子的经验,绝对有能力、有魄力、以及能百分百贯彻自己种种超前的教学思想! 大儒吕伯温理了理他那犹如爱因斯坦般的爆炸发型,懒洋洋道:“别费力气了,昌隆帝那般小心眼,怎么可能放我出去?” 唐寅目光灼灼开口,“吕老,事在人为,锲而不舍,金石可镂也!” …… 养心殿内。 龙床上,一个长目白须老者半躺半卧在那里,虽然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一副病恹恹模样,但其顾盼之间,眼眸中有着丝丝精芒在闪动,令人不敢直视。 太子洪承乾垂手侍立在侧,正与对方进行着交流。 “父皇,儿臣几经探查,种种迹象表明,此番会试舞弊案,都指向了司礼监掌印太监魏连英!” 昌隆帝洪常洛目光微闪,开口言道:“可有确凿证据?” 洪承乾抿了抿唇角,“只有一些佐证。” 昌隆帝微微瞥了对方一眼,淡淡出声,“那就将证据找足找全,足以扳倒他时,再来寻朕告状!” 太子眼皮狂跳数下,心道,父皇又在说反话呢,我即便真的找到确凿证据,您怕是又舍不得处置那个狗奴才了! 念及魏连英此番在会试中下的黑手,以及此前种种恶行,洪承乾忍不住脱口而出,“父皇,若任由阉党这般闹下去,我大乾朝堂,定要出大乱子的!” 老皇帝洪常洛细目微眯,其中精芒犹如实质般刺出,他用一种淡然却又极富压迫感的语气道:“你说的是阉党?还是皇党?” “你说的是那些太监,还是躺在这里半死不活的朕?” “你若觉得你这父皇老迈不堪,昏聩如斯,大可以发动一场宫廷政变,将我从皇位上拉下来,你自行上去!” “届时,你想如何处置那些所谓的‘阉党’,岂不随心所欲?” 太子洪承乾脸色顿变,连忙诚惶诚恐道:“父皇何出此言,儿臣万死也不敢有忤逆君父之邪念!” “没有最好!” 昌隆帝换了个躺卧姿势,风轻云淡出声,“当然,有也无所谓,朕都这把年岁了,若以最后这把老骨头,能激起你的血性,缔造一位杀伐果决的新君王,也算为祖宗基业做了点事情。” 反话!全是反话! 从我当上储君那一天起,您就没有一日不曾试探我的! 太子洪承乾心中吐槽不已,嘴上连连道:“父皇莫要再说这般诛心之言,儿臣惶恐!” 随之,他偷偷瞟了一眼龙床上的昌隆帝,眼见对方这一波‘试探之举’似乎是过去了,心下稍安,随之连忙转移话题道:“关于魏连英与阉党之事,咱们且搁置不提,父皇,儿臣已经调查清楚,科举舞弊案中,河东解元唐寅,是被彻头彻尾冤枉的!” “其试卷答题,与其他那些雷同之人完全没有类比之处,而且,会试刚刚结束,唐寅第一时间便向御史主动检举揭发了此事,如此清白之身,却被天策卫不分青红皂白抓进昭狱,着实不公!” 昌隆帝洪常洛挥了挥手,“具体事情你不要于我说,待相关人等审问之后,自有定论。” 说话间,他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困乏之态,“你可还有事情?若没事的话,便可退下了。” 太子洪承乾深吸一口气,随之道:“父皇,最后我再向您说明一点。” 老皇洪常洛露出一抹不耐之色,“有何话,快些说。” 大乾太子目中亮芒微闪,随之说出一句石破天惊之言—— “父皇,您用魏连英制衡朝局,儿臣无话可说,但,这些腌臜人却处心积虑要祸害‘唐寅’,如此,怕是要将河东的皇叔,逼反开去!” 此言一出,原本脸上带有不耐之色的老皇,其一双龙目顿时圆睁起来! 第372章 东宫出手!天策卫百户跪求出狱! 养心殿内,老皇洪常洛与太子洪承乾四目相对。 良久…… 昌隆帝一声低喝响起,“你是昏了头么?区区几个举子,怎会关乎到你皇叔造反与否?” 大乾太子的目光丝毫没有退避之意,迎着对方锋锐的眼神,开口言道:“父皇,您可知魏连英要祸害的河东解元‘唐寅’与青青,有何关系?” 听此言语,老皇一窒,开口道:“你说的可是洪青那丫头?区区唐寅,与其有何关联?你且说来!” 太子洪承乾深吸一口气,随即将底牌全都亮了出来,“唐寅,乃是青青选定的如意郎君!乃是皇叔选定的乘龙快婿!” “父皇,您若任由魏连英等腌臜人祸害唐寅,您觉得,只有青青这一独女的皇叔,会对此无动于衷么?” 随着洪承乾这番言辞说出,昌隆帝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一抹超出掌控的意外之色。 …… 一座偏殿内。 司礼监二号人物,秉笔太监安如海,惶惶然冲着一个方面大耳,面白无须之人拜下,“魏公救我!” 司礼监头号人物,掌印太监魏连英摇了摇头,叹息出声,“如海,一直以来,你做事都稳健如斯,却是在科举舞弊案这件事情上露出了马脚,好巧不巧,被东宫抓住了把柄,我也是保你不得!” 安如海身体颤抖,体似筛糠,连声道:“魏公,你在陛下面前替我美言几句,以陛下对你之信任,一定会开恩的!” 魏连英叹了口气,“如海,你以为我没尝试过么?” 司礼监秉笔太监安如海一窒,随即脸色惨白道:“陛下他……厌弃了我?” “主上还是心系你我的,只不过……” 司礼监头号人物魏连英目中异色闪动,“只不过太子先前去了养心殿,随即,主上的态度便发生了变化!” “如海,怪只怪你做事不周!怪只怪太子殿下不是泛泛之辈!怪只怪,你我自从与清流、与太子打上擂台,便没有了回头路!” “你且安心去吧,你的身后之事,我都会操持得妥妥当当。”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安如海的身躯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一双眼眸中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 这一日,河东会馆内,稷下学宫一众学子聚在一起,正在谈论着最近发生的种种大事。 葛浪兴高采烈开口,“真是天大的利好消息!阉党头子魏连英手下的左膀右臂‘安如海’被查出,是此番科举舞弊案的罪魁祸首,已然伏诛了!” 寒门于学春咬牙道:“安如海这狗贼,一手制造了科举舞弊大案,害得伯虎兄下了昭狱,害得我等辛苦科考付诸东流,真是死有余辜!” “只可惜,罪魁祸首魏连英没有伏法,着实遗憾!” 赵明心等人也不由摇头叹息,自从清河县起,阉党一系的鲍家便是为非作歹,而今,来至汴京,阉党更是一手缔造科举舞弊大案,如此大的祸害,没有趁着这次机会连根拔起,大家自然感觉都有些惋惜。 葛浪笑吟吟开口,“各位怕是不知道那伏诛的‘安如海’之分量!” “其乃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是仅次于魏连英的二号人物!” “给你们说个类比就清楚了。” “如果说魏连英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相当于朝堂上的内阁首辅;” “那么,安如海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便相当于内阁次辅!” “此番,安如海之死,阉党可谓元气大伤!” “多少年来,清流一直被阉党压了一头,而今,终于扳回一局!” “可以预见,今后,朝堂上的格局,都会因此事而发生改变!” 听此言语,众人脸上的遗憾之色,这才消散了不少。 这时候,冯寂不由开口起来,“听闻主考大人楚江岚,副主考大人吴守正等都被释放而出了,想必,唐解元应该也快了吧?” 此言一出,大家不由都露出振奋神色。 随之,不少人的目光都是落到了俏书生洪青的身上。 这位说话还真是靠谱! 此前言及太子殿下会出手扭转局面,果不其然,这才没过几天,便是峰回路转,拨云见日了! 小郡主洪青此刻也是心下火热不已,她一挥手道:“走吧,咱们去昭狱看看,说不定唐郎此时已被放出了,咱们接他回来!” …… 昭狱内。 一名狱卒打开一处牢房,开口道:“唐寅,你无事了,速速离去吧!” 此言一出,周遭几个狱友不由投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他们在这里没有出头之日,甚至不知哪一天便要命归黄泉,而唐寅这小子,进了昭狱,没受刑不说,这才几天功夫便要放出去了,简直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大儒吕伯温却是开口起来,“说抓就抓,说放就放,当人是什么?提线木偶么?” 唐寅目中精芒闪动,当即开口,“正是如此!我被无端抓进昭狱,上来就要刑讯逼供,差点变成烤全人,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我打发了?门都没有!” 卧槽! 几个狱友都惊了! 吕伯温这神经兮兮的老头子发癫就算了,唐寅这小子也玩横的,简直没眼看! 要是有人跟他们说可以出昭狱,他们便是给对方磕两个也要欢天喜地的出去,而唐寅这厮,竟然还拿上劲了! 狱卒显然也有些始料未及,他从未碰到过如此头铁的存在! 以往,不知多少人物都哭着喊着要出昭狱,而现在,他主动让对方出去,后者竟然还拿捏起来! 当下,这名懵逼的狱卒便是将这个消息报了上去。 天策卫百户蒋泰听闻禀告,脸都绿了! 特么的,科举舞弊案都结了,唐寅这个焦点人物不出去,这算怎么回事? 更甚者,这小子背后可是站着东宫太子的,稍后若是追究下来…… 我此前刑讯逼供,几乎要用烙铁在唐寅身上烤肉之事,岂不瞬间便要曝光? 念头及此,这个平日里阴狠如斯的天策卫百户,额头顿时渗出细密汗珠! …… 葛浪一行来到昭狱,要接唐寅回归,然而,刚到这里,却是看到一副匪夷所思场景—— 天策卫百户蒋泰,直挺挺跪在昭狱门口,脸上一副忏悔之状! 第373章 唐寅出昭狱!他被吕伯温带偏了吧? 寒门于学春、葛浪、小郡主洪青等众人来昭狱迎接唐寅回归,然而,刚到此处,便是远远看到一个人直挺挺跪在那里。 好奇之下,大家快步而行,待走近一些,看清那人尊容时,不由齐齐咽了口唾沫,那位不是天策卫百户蒋泰么?好端端的,他怎么跪了? 这时候,不仅是稷下学宫一众学子,周遭也有不少人围拢上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魔幻一幕。 有好事者不由开口,“蒋百户,地上凉,您跪在这里作甚?难道是在锤炼某种特殊功法么?” 我特么…… 跪在那的蒋泰几乎要跳起来一脚踹死这个多嘴多舌的! 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老子现在正丢人现眼着呢,你特么废什么话? 不过,他当下没工夫理会这些人,当务之急要将里面那位活爹请出来,顿时一闭眼睛,忍着浓浓的羞耻,高呼道:“唐解元,蒋某此前多有得罪,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便出昭狱吧!” 这般炸裂言辞一出,场间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大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中,唐寅好整以暇从昭狱走出,点了点头,淡淡道:“蒋百户,以后注意些,不要动不动就做刑讯逼供的腌臜事,不然,回旋镖就像这次一样,早晚要扎在你自己的脸上!” “鉴于你态度还算诚恳,唐某便原谅你一次,这便出狱去了。” 这时候,葛浪等一众围观之人,都懵逼得不行! 什么情况? 那位可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天策卫百户蒋泰,多少大人物都栽到了他的手中,而今,竟然像乖孙一般,跪求唐寅出狱,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人群中,寒门于学春看得激荡不已,忍不住兴冲冲道:“伯虎兄便是下了昭狱,身处如此不利之境地,竟然还能做得这般出彩,让天策卫百户都跪了!当真是我辈读书人之楷模也!” 随之,他侧头对身旁的赵明心道:“致远兄,咱们都好好学着些吧,伯虎兄仿若浩瀚之海,我等即便能汲取其万一,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赵明心嘴角抽了抽,心中吐槽,你这舔狗,自己要舔便单独舔,偏要拉上我作甚? 大家着实惊愕得难以自持,以致于,直到唐寅迈步走近,众人这才如梦方醒,从刚刚的震撼之中脱离出来。 葛浪不由开口,“唐大才子,恭贺你以这种……别致的方式出狱!” 随之,他面色一敛,不由道:“唐兄,此番你能如此快脱离昭狱,全赖太子殿下出手,为你翻了案子!” 唐寅虽然对此早有预料,但听闻对方亲口说出,心下顿时生出丝丝暖意,朝着东宫方向深深一礼,口中诚挚道:“感念殿下之恩德,伯虎没齿难忘也!” 嘴上如此说着,其心中不由嘀咕,这位超级粉丝兼榜一大哥,又救了自己一次! 有大腿可抱的感觉,真好! 这时候,寒门于学春的激荡心思终于也平复了一些,开口言道:“伯虎兄,你还要感谢洪兄,若非是他第一时间前去恳求太子,你也不会这般快出得昭狱!” 听此言语,唐寅心中不由一动,暗道,自己此前差点被蒋泰用烙铁变成烤全人,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出手解围,之所以如此及时,怕不是洪青第一时间恳求太子的缘故吧? 如此,还真得好好感谢一番这个俏书生! 顿时,唐寅诚挚无比的躬身一礼,恳切道:“多谢洪兄及时出手,伯虎感激不尽!” 小郡主洪青笑吟吟摆手,“唐郎,咱们谁跟谁?你这般客套,着实见外了啊!” 一旁,谢临舟眼见自己的‘龙阳君’与对方如此腻乎,嘴里的酸水不由都冒了出来,心道,若去昭狱走上一遭,能得龙阳君如此垂青,我宁愿做此番科举舞弊案的受害之人! 小郡主自是不知对方变态的心里活动,嘴上道:“唐郎,太子说,这次试题泄露事件,你做得很好,考场上逆转答题,与那些雷同之人区别开来,这是极为关键的一步!” “其后,你又主动去御史那里揭发检举,洗脱了知情不报的罪责!” “若非如此,即便殿下亲自出手,也不可能如此容易便给你洗脱罪名的。” “最后,太子嘱咐,让你好好准备会试复考,莫要因此落下什么阴影才是。” 对此,唐寅自是点头,感念皇恩浩荡。 而其心中,却是喃喃,历史上同名同姓的那位‘唐伯虎’,也有科举一劫,这或许便是宿命的存在,只不过…… 我有穿越者光环,这才如此容易的摆脱这场本应是塌天之祸的劫难! 而历史上那位‘唐伯虎’,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唐寅随之不由问询出声,“借问各位,此番科举舞弊案,罪魁祸首是否为阉党?” 虽然唐寅心中早已有猜想,但他还是想听听真实情况。 小郡主洪青点头道:“唐郎,你一猜一个准,这次的科举之劫,正是阉党所为!” “虽然首恶魏连英没有遭到惩处,但其手下的左膀右臂安如海已然伏诛,也算是大快人心了!” 唐寅不由颔首,心道,阉党实为皇党,魏连英更是老皇的嫡系心腹,自然没这么容易倒台的。 这时候,葛浪不由开口,“听闻林逸那些家伙也受到了惩处,杖责、革去举人功名,发配去做劳役,永不许考!” 唐寅冷笑开口,“死胖子到处害人,得到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 东宫所在。 太子洪承乾刚刚得到了一则消息,其嘴角不由翘起,“唐寅还真有一手,竟是逼得天策卫百户蒋泰跪求出狱,也算是个名场面了!” “不过,唐伯虎的性格此前没有这般锋锐吧?不知是不是在昭狱中被吕伯温给带偏了呢?” 说话间他站起身来,迈步向外便走,嘴上道:“科举舞弊案已然了结,其后的‘会试复考’大计,也要定下章程了!” 第374章 臣还要做主考!于学春借钱,要赌个大的! 金銮殿上。 大乾太子洪承乾坐于龙书案之侧,其上还有一张空着的龙椅,那是属于昌隆帝的宝座。 他监国的时间已然不短,但丝毫没有逾越之举,每每都谨守本分,摆正自己的位置,坚决不落人口实。 如此谨小慎微之举,或许便是因为有着一个喜欢疯狂试探的父皇所致,但不管如何,到目前为止,他的位置很是牢固,并没有丝毫动摇之状。 满朝文武,皇亲国戚,也都习惯了他的监国,想着,这般下去,等老皇帝龙驭归天之际,便由这位做事稳健的太子执掌乾坤,也是不差。 洪承乾的目光在下方一众臣子身上扫过,开口言道:“众卿,此前闹得沸沸扬扬的科举舞弊一案,业已尘埃落定,司礼监秉笔太监安如海这个罪魁祸首已然伏诛,此间事情已了,然则,朝廷取才大计仍悬!” “故而,今日,咱们便议一议会试复考之事!” 此言一出,早就蓄势待发的次辅楚江岚便出班奏报起来,“殿下若不弃,老臣还愿做这个主考之位,将此番会试进行下去!” 见此,满朝文武乃至大乾太子都有些诧异起来,此前科举舞弊案中,这位次辅可是被押入昭狱,遭受不小的迫害,心里怕是都落下了极大的阴影,大家以为对方断不会再接这个烫手的山芋了,没想到,这位次辅竟是主动请缨起来! 太子洪承乾关切开口,“楚卿,彼时你身陷囹圄,可受了什么损伤?不如再休整一段时间,养好体魄再行办差。” 楚江岚恭声道:“感念殿下关切之情,老臣并没有什么折损,体魄也丝毫无碍,便想着将未竟之事完成才好。” 洪承乾赞许的点了点头,“楚卿精神可嘉,既是如此,孤便令你再度出任会试主考,吴守正为你副手,择日重新开科!” 嘴上宣布着这个决定,太子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某人的身影,唐寅,你遭逢阉党算计,被科举舞弊案无端牵累,更是下了昭狱,险些遭受酷刑,如此种种,年少气盛的你,能否稳住心性,在会试复考中取得佳绩呢? 洪承乾不由叹了口气,相比于老成持重的楚江岚,唐寅这个小年轻想要在这般大风浪之后,还能维稳,实在太难了! …… 不久后,贡院外便贴出大红告示:半月后,将重新举行会试科考! 一直关注着科举动向的举子们,得知这个消息,顿时奔走相告起来,一时间,身处京师的五千余考生,都闻风而动开去! 会试考两次这般的阵仗,大家都没有经历过,一时间,丝丝紧张情绪便是萦绕传播开来! 不少人在首次会试之际,都用尽了力气,此时间正处于贤者模式,想要再度提起精神,第二次决战会试,感觉已是有心无力了! 年近古稀之龄的老学长马援,对于接连参加两次会试的黑天鹅事件,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首次参加会试,他几乎便丢掉半条老命,想想不久后还要再考一次,他整个人都麻了。 葛浪、赵明心、冯寂、宋时安等人也各有各的压力,各有各的忧心! 不过,在大家想来,他们即便再有压力,比起唐寅,恐怕也要好得多,毕竟,对方此前深陷科举舞弊案,还被下了昭狱,经历如此大劫,心态怕是早已炸裂,再要参加会试,能发挥出五六成都要烧高香了! 然而,谁曾想,唐寅体内住着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对方两世为人,精力阅历远非常人所能想象,经历此番科举舞弊案劫难,对方非但没有留下什么阴影,反而仿佛洗净了其身上的铅华,让其经历了一场蜕变! 对于外界所蔓延的慌乱紧张情绪,唐寅丝毫也没受影响,自顾自的塌下心来,备考会试! 甚至,他一度还对稷下学宫的同窗们进行安抚,“生活中的意外无处不在,咱们要做的是,努力准备好自己就行了,其它的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更甚者,此番所有举子都要面对重考之局,各位担心考不好,别人也是这般,大家都是一样的!反而,咱们若是定下心来,那便跑赢了一大票竞争者!” 一大碗鲜嫩爽口的心灵鸡汤灌下来,大家那彷徨之心,倒是都得到了不小的滋养和润泽! 几度落榜的冯寂,心中不由嘀咕,唐解元不但能解决具体的科考题目,还能进行心绪疏导,如此人物,若是能成为某个学府的教育夫子,真不敢想象那个学府的出才率会有多恐怖! 冯寂随后摇了摇头,心中苦笑,以唐解元的妖孽,那是要冲击科举魁首的存在,日后高官得坐骏马得骑,甚至入阁拜相都有极大的可能,又怎会去做区区的教育夫子呢? 然而,殊不知,他以为不可能的这个念头,唐寅已经在暗暗谋划了,甚至,就连这所特别学府的‘夫子’,唐寅都在昭狱中圈定了一位! …… 随着会试复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外界学子们的焦虑之心越发重了,而稷下学宫有着唐寅这位心灵导师,竟是出奇的稳健! 更甚者,这一日,寒门于学春来找唐寅,有些‘不务正业’起来—— 对方竟是要找他借钱,押宝! 唐寅蹙眉开口,“学春兄,此前咱们不是已经押过宝了么?现在你怎么还要为之?甚至成了邪修,借钱押宝?” 寒门于学春目光灼灼道:“伯虎兄,此前你经历了科举舞弊案,很快便化险为夷,而今,便是‘险厄尽消,福泽必来’之态势,会元应该是稳了,我要借钱,再押你一宝,赚取丰厚回报!” 唐寅嘴角抽了抽,心道,这位对我还真有信心! 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要应验在哥们身上么? 连学春兄都对我如此有信心,哥们也要支棱起来才好! 随即,唐寅不但借给于学春一些银子,更甚者,他自己也是再度加码,双押自己成为会元这个超级冷门盘口! 要输就都输掉,要赢,就赢一票大的! 第375章 二次会试!冲击至高目标! 转眼间,会试复考的日子,到了! 大家拿着考篮,提着被褥,再度开启了会试的征程! 又一次站在考场之外,大家俱是唏嘘不已,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却是要经历两次会试的煎熬,怎一个惨字了得? 就问,还有谁? 今后,他们这届会试,怕要成为一个‘经典’的存在了,每每被人提及,都如同一个‘标杆’般的叙事,诸如:昌隆三十二年那届会试,因严重的科举舞弊案,考了足足两次,咱们可别如此倒霉的赶上这般事件才好! 作为这桩‘反面教材’的亲历者,他们当下便品尝着其间的酸爽! 众多学子看着前方贡院那两扇巨型红漆大门,心中不由打鼓,接下来又要经历一个九天六夜的鏖战,不知,能不能扛过去啊? 单单一次会试,便是对体力精力的极度压榨了,而今,接连两次会试,着实让不少学子都有些望而生畏! 在大家感叹唏嘘之间,贡院大门吱呀呀开启,顿时,五千余学子纷纷收拾心情,列队接受搜检,准备入场了。 由于上次科举舞弊案的事情,此番的查验过程严格了一大截,甚至,就连小郡主洪青都除去了两层衣衫,只留下一件单衣,接受搜检。 当然,即便如此,她比其他人那种‘烤鸭式’查验,还是要强了一大截。 对此,唐寅等人自是咋舌不已,暗道,刚刚经历科举舞弊大案,这位竟然还能堂而皇之享受特殊照顾,根子实在太硬了啊! 殊不知,小郡主洪青也很是无奈,每次科举搜检这一关,她与其他人差异化的查验方式,都会招致周遭的纷纷侧目,她也不想啊,只不过,作为女子,混在男人堆里参加科举,她又能如何呢? 好在,而今已然到了会试的关口,熬过这一关,后面再参加一次‘殿试’,便能彻底解脱了! 嗯,殿试之后,唐郎便找机会迎娶于我,想想都期待呢…… 只不过,到时候,他发现娶的‘洪婧’,便是我‘洪青’,乃至,娶了一个他一直都不想触及的皇家‘郡主’,不知会是何等的反应? 应该不会丢下我,逃婚而去吧? 毕竟,即便是‘男儿身’的装扮,他都被我迷得挖空心思写就《短歌行》这般的暗喻告白诗篇呢…… 在庄严的贡院前,小郡主思想溜号开去,神思飘到了希冀许久的大婚之上。 待洪青意识回归现实之际,她已然随着一众考生,进入了偌大的贡院之中。 会试复考,座号不变,仍旧按照上次会试的号房就坐。 小郡主洪青、唐寅、葛浪等众人自然没什么说的,他们的位置都还好,然而,冯寂就有些咧嘴了,因为,他的号房距离‘臭号’不远,上一次会试考完,他以为再也不会遭遇这般悲催的事情了,然而哪成想,因为科举舞弊案,导致二次会试,他不得不再度忍受臭号的熏陶! 当真无语凝噎! 然而,考场上,此时还有一些举子有些发瘆之感!他们面对或紧邻的号房空空荡荡,没有人影,瞅着就有些瘆人…… 缘由便是,这几处所在,此前坐的乃是卷入科举舞弊案的林逸等存在! 当下,这几位都被革掉举人功名,发配去做劳役了! 于是乎,周遭一些考生,每每看到这几处空荡荡所在,不由自主便想到恐怖的科举舞弊案件,着实大大影响状态! 他们心中哀嚎,想着,还不如把他们调去臭号周边呢,臭是臭了点,但至少不瘆人啊! 唐寅再度进入号房内,也是感慨万千。 此前,他历经科举舞弊案,更是被天策卫抓进昭狱之中,差点儿成了烤全人,着实经历了一番堪称魔幻的旅程! 不过,这些艰难坎坷,并没有让他畏缩不前,反而,其心灵仿佛被洗涤了一番般,变得越发通透与凝练了! 此前的半个月时间里,大多数学子都在紧张、惊慌、或者抱着书本心无所属中度过,而唐寅,却是没有丝毫浪费,每日都在备考会试,虽说半个月时间不至于让他大幅度提升什么,但其科考状态,却是比第一次更上了一个台阶! 这时候,主考楚江岚,副主考吴守正率领一众官吏进入考场,随后贡院落锁,巡绰官率领兵丁核对一番,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主考楚江岚便是挥手吩咐,放卷开考! 号房内的唐寅,偷偷瞟着前方那被人簇拥的鹤姿松貌老俊男,心中嘀咕,此前科举舞弊案中,自己这位师伯也是被关进了昭狱之中,虽然没跟他关在一处,但料想也是遭受了不少身体与心灵的折损,他原本以为此番主考要换人的,没想到,他这位师伯竟是仍旧顶了上来! 难怪楚师伯成了河东的骄傲所在,单单是这份儿心性与韧劲,便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这一刻,唐寅对‘天赋’的定义更加清晰了,天赋,不仅仅是聪明的头脑与睿智的心思,在此之外,坚韧不拔的毅力、乃至越挫越勇的心性,似乎还要越发重要一些! 脑海中这些念头一闪而过,他目视前方的师门长辈,暗道,既然此番科举主考仍旧为师伯楚江岚,那么,他获得会元的难度便不会有所改变! 加把劲,争取创造出个奇迹来! 不谈什么高大尚的连中六元宏伟目标,赌坊押着那么些银子呢,为了不让它们打水漂,也要努力干它一票!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试卷已然发了下来。 唐寅将之拿到手中,第一时间观摩开去,他粗略的看了一番题目,确定不是此前遇到过的,确定再没有什么试题泄露了,这才不由松了口气,上次科举舞弊案的事情,着实让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会试,终于走上了正途! 这次,总算不用再像上回那般,要逆转思路,蹩脚的去写了。 既是如此,那便堂堂正正答题一番,冲击前方那个几乎不可能实现的至高目标! 第376章 这是奔着会元去的!楚江岚痛并快乐着…… 会试复考,第一场的考卷,包含‘四书义’三道,‘五经义’四道,题量着实不小,唐寅观摩一番,确定题目没有什么毛病,便塌下心来,开始作答。 ‘四书义’,第一道题目: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 唐寅那庞大的知识库中,刹那间匹配到了相关信息,这道题目乃是出自《大学》,意思是,君主下达的政令,如果与自己的喜好行为相悖,那么百姓就不会服从! 这道题目是强调上行下效,以身作则。 治国理政,不在于法度有多严苛,而在于君主率先垂范,所谓,己身不正,虽令不行;己身正,不令而行。 其核心主旨在于,为政之本乃是以己度人,以德化人,言行一致,如此才能让万民心悦诚服。 唐寅在构思之时,不觉感慨,当下不用像上次一般逆转思路,蹩脚答题,真是爽快,如此,他就可以拿出巅峰状态,进行此番的会试了! 接下来,他酝酿好了腹稿,便提笔在手,于草纸上书写起来。 破题之句:此言君上好恶与政令相违,则民不奉令,明上行下效、以身率下之理。 接下来,承题之句:盖民之从令,非从其言,而从其行;令与好反,则无以取信于民,故虽令不从。 随即,起讲之句:君子治民,必先正己,好恶发于中心,政令行于朝野,表里如一,方能化民。 …… 接着,入题、起股、中股等部分,唐寅便大篇幅书写开来。 这一过程中,主考楚江岚进行巡场,他毫不避讳的第一时间来到了师侄唐寅身侧,看对方答题! 眼见草纸上字迹不乱,一板一眼写就,并没有神思不属的潦草之意,楚江岚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所谓‘字如其人’,通过字迹,能反映出一个人的心境,此时唐寅所展现出来的乃是四平八稳,游刃有余,这乃是科举之中最为稳健,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一种状态! 原本,楚江岚以为自己这个师侄小小年纪,历经此前的科举舞弊案件,被下了昭狱,如此种种不利因素,会扰乱其心境,甚至造成什么严重的心里创痛,以致于进退失据,答题失去分寸,而今看来,他这个师侄,竟是有着一颗与年轻外表不相符的老道之心! 族弟楚江秋收的这个弟子,还真是个人物! 将来,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在地方,对方的表现肯定都不会差了! 另外,自己这个身为次辅的师伯再搭把手,用不了多久,这小师侄怕是就要成为大乾政坛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甚至,数年后,他从朝堂退下来之际,这位师侄或许就能顶上来,接过河东的大旗,继续前行! 眼见‘后继有人’,楚江岚的心头着实一片火热。 好一会儿功夫,他才平复下心头的起伏,随即仔细观摩起对方所写的答卷内容。 看了一会儿,楚江岚的脸上不由浮现出丝丝异样神色。 与上一次对方剑走偏锋的格调比起来,这一次,对方的路子看起来中正平和,稳健如斯,甚至,以他的挑剔目光,一时间都看不出些许破绽! 略一思忖,他便是明了,看来上次对方之所以答得那般剑走偏锋,甚至可以说是怪异之极,乃是因为骤然发现试题泄露而采取的临时措施,如此,逆转思路之下,这才呈现出那般特殊状态! 想到这里,楚江岚看向对方的目光都有些变了! 上次,自己这师侄临时改变了答题风格,草草写就的答卷,自己当时便品评其或可进入前十之位,由此可见,这小师侄的科举底蕴,似乎雄厚得有些可怕! 随之,楚江岚站在唐寅身侧,眼看着对方洋洋洒洒写就一篇文章,其脸上的惊色越来越是浓郁! 小师侄他,这是奔着五经魁首,乃至‘会元’去的啊! 然则,作为主考,自己必须要考虑‘避嫌’的机制! 如果自己这小师侄能一直这般稳定且惊艳的输出,最后评卷定名次的时候,绝对有得他头疼了! 一方面,他高兴于后继有人,另一方面,他也为后续的会试排名而忧心,当真是痛并快乐着! …… 唐寅自然不知道师伯站在身侧有着如此之多的感慨,他一鼓作气写完题目后,紧接着便马不停蹄观摩起了下一道考题。 四书义第二题: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眼眸看着题目,脑海中便是瞬间反馈出种种相关之点—— 此题出自《中庸》,意思是:君子无论有事无事,都不能有片刻的离道之举。 其主旨在于强调修身不可间断,天理更是不可有须臾的离弃! 唐寅构思一番,打好腹稿,便是提笔在手,开写起来! 第一句破题:以道之不可离,示人用功无间断之时也。 第二句承题:盖道原于性,具于心,彻乎动静,贯乎隐显;苟有一息之间,而人欲乘之,则道亡矣;此君子所以无时不敬也。 第三句起讲:且夫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道也者,非自外至,乃吾心固有之天理也;天理流行,无间于动静;本心惺惺,不容于放逸;是以圣学教人,必先谨于念虑之微,而凛于须臾之际焉。 …… 唐寅将心中所想,尽皆通过笔触书写在草纸之上,不知不觉间,他便完成了近半内容。 随之,他眼见到了晌午时分,并没有急于求成,而是放下纸笔,开始规律性的进食、小憩、以及方便等等。 这些看似琐碎不起眼,但若不严格贯彻,在会试这般极度压榨人的体力、精力、耐力的大型考试中,绝对要吃大亏的! 这一期间,他也顺带观摩了一番稷下学宫的同窗,眼见大家也几乎跟他差相仿佛的进行规律作息进食等,也就是坐得距离臭号较近的冯寂,对方看起来一副对进食颇为抗拒的模样。 间或,他的目光看向俏书生洪青,后者也刚好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后者竟是大胆的朝他抛了一个魅惑之眼,这让唐寅暗呼遭不住! 死基佬,在这般严肃的会试考场,竟然还敢如此胆大包天,真该将你放到臭号之侧,好好熏陶一番! 第377章 话里藏刀的春秋笔法!唐寅写嗨了! 下午时分,唐寅精神饱满的继续奋战,将上午写了一半的题目完成开去,随即,他便看向了下一道题。 四书义第三题:先立乎其大者,则其小者不能夺也。 此题与前面两道难度相当,对于唐寅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阻碍,他思忖之间打好腹稿,便在草纸上写就开来。 洋洋洒洒千余言完成之后,天色已然渐黑了。 唐寅当即进行规律性饮食与休整。 随即,傍晚时分,他观摩了一番接下来的几个题目,做到心中有数后,并没有急于去写,而是铺开被褥,吹熄蜡烛,大睡起来。 由于一个月内进行了两番消耗巨大的会试,不少的身体都扛不住了,在春寒料峭的晚间,冷风入体之下,咳嗽声此起彼伏的响彻不休。 小郡主洪青虽然脸色不太好,但勉强还算撑住了。 老学长马援,咳嗽了好一阵,这才在疲惫之中睡去。 挨着臭号较近的冯寂,忍受着冷风中阵阵辣眼睛的气息,强迫自己入眠开去。 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宋时安等人,年富力强,作息也很是规律,他们的状态保持的倒还不错。 那些坐在胖书生林逸等周遭的考生们,看着空空荡荡的号房,想着这些人被革除功名,押去劳役,终生不得再考的种种可怖情形,顿觉瘆人无比,夜不能寐! 第二日一早,唐寅在众多咳嗽声中醒来,他昨晚睡得倒是不错,收拾停当后,便精神抖擞的开始答题起来。 今日集中作答‘五经义’题目。 唐寅选择的本经乃是《春秋》,故而,接下来四道五经义题,都是关于春秋方面的。 五经义第一题:公薨于路寝。 唐寅脑海中顿时反馈出相关信息,此题出自《春秋·庄公三十二年》,意思是:鲁庄公死于正殿。 春秋题目,几乎都是用最简单、最隐晦、最直白的笔法,把不便明说的褒贬忌讳,都深藏于文字之中,这就是人们口中所谓的‘春秋笔法’了。 大量的背景,以及深层次的含义,都要自行去挖掘,这也是春秋题目难于其他经义之处。 唐寅对历史、对春秋笔法背后的深意,最喜欢琢磨思忖,所以,对别人来说艰难晦涩的春秋题,在唐寅这里,却正是到了舒适区! 拿当下这道题目来说:公薨于路寝。 就是这么一句简短无比的话,没有时间、没有地点、人物只有个‘公’,事件只是说对方死于正殿,绝大多数人看到这般没头没尾的题目都是一头雾水,不知所云,至于答题,那更是想都不要想了! 春秋题目的难点,便在此处! 唐寅则兴致盎然的解析起题目来,古礼言之,诸侯死于正殿,才叫‘正终’,而若死于燕寝之别室、乃至死于郊野等则为‘非礼’,题干中,公薨于路寝,便是说鲁庄公死在正殿,是正终、是合乎礼制的善终! 剖析出了这层深意,算是找到了切入点,进而,便可以进行答题了。 唐寅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言语,随即提笔在手,开始书写起来…… 破题之句:公薨于路寝,美诸侯得正而终,以见慎终之礼。 承题之句:人君之终,必于正寝,乃礼之正,《春秋》书之,所以垂法后世。 起讲之句:夫人君之有寝,所以莅政而安居;及其终也,必归于是;非以其为正位之所乎?公以诸侯之尊,而终于路寝,斯可谓没而不乱,终以正命者矣。 八股之破题、承题、起讲立住之后,继续展开层层递进,接下来便是入题、起股、中股、后股、乃至束股! 唐寅脑海中灵感涌动,一气呵成,千百言书写下来,便是将此题完成开去! 接下来,他马不停蹄,继续看下一道题目。 五经义第二题:楚子围宋。 题干只有区区四个字,乃是典型的春秋笔法所在。 题目出自《春秋·宣公十四年》,楚子围宋的意思是:楚庄王出兵包围宋国都城。 单单这么一条直白的不能再直白言语,根本没法答题,只有联系当时背景,进行深层次剖析,方可有所建树。 唐寅略一思忖,便分析出两条主旨来—— 其一,这乃是春秋笔法的贬斥言语,在中原正统之人的眼中,楚国本为蛮夷之国,却是僭越礼制、兴兵中原,《春秋》称其为‘楚子’而非‘楚王’,便是暗含对其僭越和侵略之举的批判。 其二,其乃是春秋争霸的一个缩影存在,楚国试图打破晋与宋等中原诸侯国的联盟,争夺中原霸权,此次围宋,乃是楚庄王称霸过程中的关键之战,最终以宋国求和,楚国称霸而告终。 其更加深层次的剖析为:此战暴露了春秋时期周王室的衰微,以及诸侯争霸的混乱局面,也体现了楚国的崛起与中原诸侯国的激烈对抗,为后续楚、晋长期的争霸格局,埋下了伏笔。 挖掘出以上种种深意与背景,接下来的作答就水到渠成了。 唐寅握笔在手,悬腕于草纸之上,将胸中的腹稿尽皆呈现于笔端—— 首句的破题之言:楚围宋都,僭伐逞凶,《春秋》书之,以正夷夏之防。 接下来的承题之言:盖春秋之世,周纲解纽,诸侯僭窃,蛮夷猾夏;楚子者,楚君之僭号也;围宋者,兴兵围其国也;《春秋》特书,非徒纪战,实以戒僭、崇礼也。 随后展开,写就起讲部分:夫王者之制,爵位有等,夷夏有别;诸侯不得僭称,蛮夷不得侵伐,此周室之常经也;楚子不遵王命,恃强兴师,围宋之城,绝其粮道,困其人民,其罪一也;宋为堂堂公爵,守礼之邦,楚子无故加兵,是弃亲好、背盟誓,其罪二也; 春秋笔法,一字寓褒贬,此不书‘王师’,不书‘诸侯’,独书‘楚子’,深意存焉。 …… 唐寅状态全开,将雄厚的科举底蕴尽皆见诸于笔端,越写越有感觉,越写越有种酣畅淋漓之感! 在别人绞尽脑汁,将会试当成一座难以逾越大山的时候,唐寅却是将其当作一展胸怀,纵横驰骋的个人舞台,于笔墨之间挥洒自如,于试题之上尽抒抱负,从容落笔,指点江山! 第378章 两场考核结束!老学长:阎王别想截胡我! 唐寅头晌完成了两道五经义题目,休整了一番后,下午再战。 五经义第三题:齐人执单伯。 五经义第四题:城楚丘。 这仍旧是两道典型的春秋笔法题目,对于有着雄厚底蕴的唐寅来说,并不会造成什么阻击,他没费太大力气,便是逐一攻克开来! 待他落下最后一笔,天色已然见黑开去。 接下来,他严格按照作息,进行规律性的用餐与休整。 第三天到来。 周遭咳嗽之人越发多了! 唐寅眼见老学长马援咳嗽得花白胡子抖动个不停; 眼见俏书生洪青也是干咳了一阵,显然,虽说对方的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但短短时间里连续考两场对精力与体力都耗费极大的会试,对方还是有些招架不住的! 距离臭号较近的冯寂,看起来颇有些心浮气躁之感,料想是被辣眼睛的气息熏得头晕脑胀之故! 由此看来,适应臭号这种非常规的能力,除了当年的他做到了之外,别人想要游刃有余,还是极有难度的! 唐寅摇了摇头,不再去多想什么,收拾停当后,便专注于考题了。 前两日,他将‘四书义’与‘五经义’题目都作答完毕,今日的任务便是检查与誊抄。 此间最主要的就是讲究一个细致谨慎! 当下,他将草纸铺开,把此前所做题目全都仔细的检查一遍,更改了一些地方,最后确认没有问题了,便是将之一板一眼的誊抄到了答题纸上。 随之,唐寅举手示意,巡绰官走来,确认交卷后,他便离开号房,迈步而去了。 主考楚江岚眼见唐寅如此早便交卷,目光微闪间,心中不由嘀咕,我这师侄速度怎的如此之快?希望没有什么纰漏才好! 在会试这般重大的考核中,交卷如此快的还真是少见! 一般情况下,都是到了时间,考场说要收卷了,大家这才起身,统一交卷。 而唐寅这里,距离收卷还有小半天功夫呢,便选择自行交卷,着实让主考副主考,乃至一众考生都惊诧不已。 当然,对于习惯了唐寅这般速度的洪青等人来说,自是见怪不怪了,开玩笑,快枪手之名岂是白叫的? 上次因为试卷泄露的缘故,影响了这厮的发挥,此番中规中矩的考核,其惊人速度自然展现出来。 毫无意外,唐寅是第一个交卷的,他在龙门处等了好一会儿功夫,这才凑够十人之数,随即出了贡院。 与上次试题泄露的灰暗心情相比,此番迈步而出,唐寅感觉天朗气清,整个人沐浴在和煦的春风里,着实有一股微醺之感。 接下来,他站在贡院之外,等候大家出来。 不一会儿功夫,贡院门扉开启,一群考生从里面走出,唐寅一眼便是看到了其内有自己的老对头‘鲍照’! 后者显然也看到了他,顿时一副见了鬼的模样,转头便向另一个方向快步而去,生怕走得慢了要被恶鬼上身! 这般举止,与此前对方嚣张轻蔑之态,简直判若两人!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小子上次被哥们揍了一顿,这是落下阴影了么? 更甚者,此前,鲍照这货百分百笃定,哥们在此番科举舞弊案中要被打落尘埃,然而,自己却是活蹦乱跳的从昭狱中出来,还参加了二次会试,这怕是要让对方留下难以疗愈的心灵创伤了! 唐寅摸着下巴,看着对方惶惶然离去的背影,心下不由嘀咕,这些年来,自己科举连连突破的过程,似乎便是伴着鲍照的一部创伤史…… 对方就像自己成长路上的踏脚石,或者说是磨刀石的存在! 如此想来,鲍照的面目倒不是那般可憎了,反而有股让人心疼的中二之气! 在唐寅想着这些的时候,一众同窗依次从贡院走了出来。 俏书生洪青看着有些萎靡,但身体状况还算将就。 冯寂因为距离臭号较近的故,被熏陶了这些时日,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周身似乎都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浊气。 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宋时安等人看起来情况倒是不错。 老学长马援颤巍巍从贡院走出,不时咳嗽几声,一副颇为虚弱的模样,大家连忙上前扶着对方回转了河东会馆。 接下来,大家在会馆中好好休息了一晚,翌日,开启了第二场的征程! 第二场考核,较之第一场,倒是稍显轻松一些,只是题目类型比较散—— 有‘论’一篇; ‘判语’五道; 诏、诰、表、内科,任选一题; 这一场主要考做官的基本功,即,会不会写文书、能不能判案、思维够不够缜密! 此间题目,对于唐寅来说,自是没有多少难度,全都一蹴而就开去。 转眼间,又是三天两夜时间过去,第二场考核也结束开来! 唐寅倒是一副生龙活虎模样,但其他人经历了长时间的煎熬,身体就有些顶不住了。 周遭学子尽是咳嗽喷嚏之音; 俏书生洪青面色苍白,走路都有些没了根底,这还是其跟着唐寅锻炼了半年后的状态,如若不然,对方怕是早就支持不住了; 冯寂因为长时间遭受臭号的熏陶,着实影响了食欲,以致于整个人看起来萎靡如斯; 老学长马援自己都走不动了,是被考场之人架出来的,而其口中却兀自嘀咕着,“又熬下来一场!玛德,老夫就不信了,阎王还能在通往金銮殿的路上,给我截胡了不成?” 听此言语,众人不觉脸颊扯动,心中有着千言万语,但一时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唐寅紧紧握了握拳头,心中呢喃,每个人都在践行着自己的道路,有些人走得顺利一些,而有些人却是一路荆棘,但不管如何,只要步履不停,无论坎坷还是坦途,终将汇成属于自己独有的灿烂印记!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想着接下来的科举事宜…… 明日开启最后一场考核,这对于他来说至关重要! 因为,接下来要考的是‘策论题’,是唐寅的拔高项,他想要跟别人拉开差距,想要创造奇迹,想要压过天下举子夺取会元之位,全在第三场考核之中! 第379章 特殊的策论题!酣畅淋漓的作答! 会试复考,最后一场! 此乃‘策论’之场,足足五道策论大题横亘考卷之上,考生们只有越过这‘五座大山’,才能达到会试的彼岸,冲击那难得的上榜机会! 对唐寅来说,策论题目的重要程度还要更甚一些,毕竟,他要想击败南方一众璀璨星辰,想要力压天下举子,夺取那几乎不可能达到的会元之位,便要靠他最擅长的策论来拉开差距了! 拿到试卷后,他第一时间观摩起了上面的题目。 当他看到第一个策论题时,脸上不由浮现出丝丝愕然神色。 此刻,不仅是他,场间一众学子考生,也都在看了首个策论题后,不觉瞠目开去! 原因无它,这道题目出得实在是意料之外,但细细想想却又在情理之中! 策论第一题:科场舞弊,其途有几?应以何法绝之? 唐寅脸颊扯了扯,心中嘀咕,还真是应景啊,刚刚经历了一番科举舞弊案,想不到,随后在会试策论题目中,便考了出来! 出题者当真紧跟时事! 当然,策论就是解决现实问题的,此前科举出现了巨大纰漏,而今通过策论题目问计于学子,也是理所应当! 谈及试题泄露,科举舞弊案,唐寅从头到尾都是被卷入其中的,有着切身感受,所以,他对这道题目的感触,最为深刻! 霎时间,他脑海中便是浮现出相关的一幕幕场景。 赶考路上,在破败寺庙避雨,遭遇胖书生林逸,随后对方好学如斯的一路问询自己诸多题目,待到考场上,试卷发下,他惊愕的看到,会试原题竟然便是死胖子林逸所问! 当时,他整个人都是麻的,他意识到自己被动的卷入了试题泄露,卷入了一场科举舞弊案之中,怎一个惨字了得! 随后他逆转思路,剑走偏锋,做出了一番完全不同的答卷! 其后,他更是第一时间揭发检举,向御史禀告了试题泄露的严重问题,以此洗脱自己知情不报的罪责! 然而,即便自己做到了这般极致的地步,该来的随后还是来了,他被抓进昭狱,天策卫百户蒋泰当即便要刑讯逼供,甚至要将自己变成烤全人! 若非是俏书生洪青报信及时,若非是太子洪承乾雷霆出手,他便要成为此番科举舞弊案的牺牲品了! 甚至,因为阉党有意破坏的原因,他的下场恐怕比前世大明王朝中同名同姓的那位,还要惨得多! 除了他之外,主考楚江岚师伯,副主考吴守正等高官,也都被下了昭狱! 更甚者,五千余学子的辛苦科考,全都付诸东流! 科举舞弊案祸及之深,迫害之广,当真达到罄竹难书之地步! 脑海中浮现出如此种种讯息,唐寅再度看向那道关于‘科举舞弊’的策论题,只觉这道题目真是出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他有千言万语要说,策论题目刚好给了他这个机会! 当下,他将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理了一下思绪,结合前世今生的见闻,一篇腹稿便是涌现而出! 他提笔在手,在草纸上便是快速书写起来! 以今世观之,舞弊之术,万变不离其宗,大抵有以下数种—— 一曰:贿买关节,暗通考官,预定字眼,以文投机; 二曰:怀挟夹带,私藏文字,入场抄袭,欺瞒场官; 三曰:传递换卷,内外勾结,换易试卷,盗名欺世; 四曰:顶名代考,雇人入场,假手他人,窃取功名; 五曰:漏泄考题,闱中私传题目,场外预作成文。 如前者科举舞弊大案,便是应了舞弊术最后一条,原题试卷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安如海窃得,并将至扩散在外,致使诸多无辜之人被牵连其中,致使五千余学子辛苦化作泡影,若不塞其罅漏,当遗祸无穷,隐忧绵绵不绝也! 随之,唐寅根据当下科举漏洞,以及前世现代高考防止试卷泄露的有效措施,展开行文起来…… “防罅漏法门之一:锁院隔离,命题避嫌。”——类比现代高考的出卷人隔离制度; “防罅漏法门之二:定点监印,密行其事。”——类比现代高考的甲级资质、全封闭印刷; “防罅漏法门之三:禁军押运,逐站核验。”——类比现代高考的武装押运、gps追踪; “防罅漏法门之四:秘室值守,双人双锁。”——类比于现代高考的三级保密室,二十四小时值守; “防罅漏法门之五:考前启封,严查重防。”——类比于现代高考的考前拆封、智能安检; …… 一口气写就洋洋洒洒的诸多方案,唐寅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在答题最后写就结语—— “然,纵使防罅漏法门众多,亦不可穷尽其舞弊之术也!防弊之法,备在制度;防弊之本,实在人心!” “伏惟圣朝厘革科举防奸旧制,慎塞弊漏,以昭至公。” 说到底,科举弊端的根源,在朝廷顶层制度上,此前科举舞弊案中,司礼监之人能窃取考卷,这就是最好的佐证! 不过,这几乎已经碰触到了大乾的禁忌所在,唐寅也只能点到为止,再要往前一步,他怕是又离着昭狱不远了! 唐寅所写的这些,懂的都懂,至于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他也没有办法! 该说的他都说了,切实可行的方案他也提了,至于舍不舍得下大力气改弦更张,那就是正在监国的太子殿下,乃至身体抱恙的老皇帝该考虑的事情了。 唐寅一气呵成,将心中关于科举舞弊的种种事宜都见诸于笔端之上,完成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酣畅淋漓,爽利不已! 谁能想到,会试考题,原本是绞尽脑汁要完成的进阶荆棘,而今竟然能成为发泄胸中愤懑,一展胸怀的突破口! 恐怕,古往今来,卷入科举舞弊案,被下了大狱,随后脱困而出,又在会试考场上褒贬科举舞弊事宜,来个首尾呼应的,除了唐寅外,再也找不出一二人了! 当下,唐寅乘着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继续扫荡起了接下来的策论题目! 第380章 会试落下帷幕!晕了一个! 唐寅作答完关于‘科举舞弊’的策论文之后,继续看起了接下来的题目。 策论第二题:‘重农抑商’与‘农商并重’相较,利弊几何?详述之。 看到此题,唐寅当即洞悉了出题人的意图。 大乾立国数百年,太平盛世之下,令得商品经济已经发展到极高的程度,如此,传统‘重农抑商’的政策面临巨大的挑战,于是,命题者便将这道题目抛出,想要通过科举选拔出一些能破局、有远见、懂变通的治国之才! 简言之,这道题,考的是国家根本经济之‘农业’,与民间广泛流动的‘商业’之间如何权衡利弊! 唐寅脑海中灵光涌动,顿时抓住了答题的关窍所在:这般题目作答起来,偏向哪一边都是不行的,要用中庸思想,将二者统筹起来才可。 但如果就是简单的结合,必然又会流于表面,落了俗套。 想要答得出彩,就得有眼光、有底蕴、以及有做题功底! 以上这些,恰恰是唐寅最为擅长的! 推衍之间,其心中马上就有了一些架构…… 治国当以农为本,商为用,本末相济、农商并举,方为长久之策。 其间,再加入现代社会的粮食安全、产业链、共同富裕、以及市场经济等这些新颖而实用的观点,这篇策论就成了! …… 接下来,唐寅看向策论的第三题:论‘开源’与‘节流’在帝国财政治理中的权衡为几何? 唐寅微微颔首,这道题目是考察国家财政的两大根本手段,一个是增加进项、一个是管控耗损! 开源以富国,节流以裕民,生财与用财两者相济,帝国的未来才会可期! 这道题目,仍旧可加入现代新颖且务实观点,诸如:财政收支、政府债务、减税降费、以及提质增效这些! 如此结合,答题便是古今合璧,干货与观点并存了! …… 随后是策论的第四题:论‘任人唯贤’与‘任人唯亲’,对治国之利弊。 眼见这般题目,唐寅心下不由暗忖,这些怕是太子殿下在这几年监国期间遇到的实质性问题,而今,都一并以会试策论的方式呈现出来,想要看看举子们有何高见吧? 这道题目,是典型的‘用人之道’与‘国家兴衰’的得失权衡。 唐寅目光微闪,心中喃喃,治国之道,务在举贤;用亲则私,用贤则公,公则天下归心也! 其间,自然也可加入独有的现代猛料干货,诸如:反腐与权力监督、人才流动与阶层上升通道、信息透明和舆论监督等! 唐寅摸了摸鼻子,现代社会的切实可行经验多得很,就看太子殿下会不会用,敢不敢用了! …… 接下来的第五题,也是最后一道策论题:论述‘教化’与‘刑罚’与治国间的平衡之道。 唐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仿佛看到一位年轻储君,在监国期间一度碰到诸多问题,焦头烂额之下,便是通过会试策论,求计于天下举子! 还真是位励精图治,求贤若渴的殿下呢! 唐寅嘀咕一声,心下不由思忖起了题目。 教化与刑罚,便是涉及到了‘德治’与‘法治’的关系了,这其中更是有着关乎‘刚柔并济’乃至‘宽猛相济’的治理之道。 唐寅目中亮芒闪动,道之以德,齐之以刑,宽猛相济,治道乃成! 此题,当然也有对应的现代新颖务实观点可加,诸如:法治建设、思想道德教育、基层治理、乃是社会信用体系这些! 唐寅将现代新颖且实用的观点,与大乾当下实际情况相结合,对几道策论题目逐一进行了一番阐述作答,既有提纲挈领的见解,又有现实可操作性,可谓拿之即用,用之则灵! 三天两夜时间,唐寅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将他在策论题上的长处全都发挥得淋漓尽致! 随后,他满身轻松的交了卷,随即出离了贡院。 至此,属于他的会试之旅,便落下了帷幕,剩下的,就要等待判卷与榜单发布了! 一个月时间,连续考了两场消耗巨大的会试,着实让人承受不住,即便以唐寅的精干体魄,走出贡院,心态松弛之下,都感受到一股来自身心的疲惫! 他都如此,更别说其他人了。 俏书生洪青从贡院走出之际,看起来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唐寅当即上前去扶,对方顺势倒入其怀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 唐寅不由吐槽,这死基佬,又借机吃自己豆腐! 冯寂这个距离臭号较近的选手,经历了若干天的熏陶,出来的时候,身上似乎都带有一层绿色辣眼睛的气息,他个人萎靡难言自不必说,其来到唐寅与洪青两人近前,更是熏得二者连连退避三舍开去。 赵明心、于学春、谢临舟、宋时安、葛浪等人虽然也有些这样那样的状况,但总体来说,他们的情况还是不错的,甚至,一个个脸上洋溢着自信神采,显然考场上都发挥得不错! 最后,老学长马援被考场人员抬了出来,他虽然看上去一副心力交瘁模样,但其口中却是亢奋的念叨着,“老夫撑下来了!哈哈哈……又一个九天六夜,老夫硬生生撑了下来,完成了二次会试,此番榜单之上,定有我之名也!” 激荡之下说出这番慷慨言辞,然后……然后这位老学长便晕了过去! 大家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将对方送到郎中那里去诊治。 好在,老爷子身体无碍,就是年岁大了,连日操劳透支严重,加之心情激荡下,身体触发了保护机制,这才晕了一手的。 唐寅摇头慨叹,科举几乎是当下底层跨越阶级的唯一通道,多少人为之倾尽所有,然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下,注定只有很少一部分幸运儿能鱼跃龙门! 老学长马援是小镇做题家、寒门于学春是小镇做题家、谢临舟是、宋时安也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唐寅目光聚焦在贡院的两扇朱漆大门上,心中喃喃,数日后,会试榜单便要在此间发布,届时,希望大家都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才是! 第381章 等着大把收银子!汴河风波! 唐寅一行随后回到河东会馆,满身疲惫的众人,各自回到房间,倒头便睡! 月余时间里,大家先后经历了两场消耗巨大的会试,身体都有些透支开去,自是要好生休整一番。 第二天,日上三竿之际,大家这才慵懒的先后起身开来。 经过一夜的恢复,众人都有了精神,便是老学长马援,自行走动也是无碍了! 随即,众人来到会馆厅堂内享用餐食。 没有了科举的压力,大家一身轻松,吃起东西来,也觉得越发有滋有味。 其间,大家谈论的话题自然是此番科举的种种。 由于破天荒的经历了两场会试,大家的谈资自然不少。 寒门于学春吃饱喝足,便目光灼灼开口道:“诸位这次考得都如何?有没有希望登榜?” 此言一出,众人脸上都是浮现出各样神色。 老学长马援当先开口,“虽然此番前所未有的连续考了两次会试,差点要了我的老命,但总体来讲,老夫发挥的还算尚可,应该……能够登临榜单才是。” 接下来,冯寂也不由出声,“在下这次的位置不好,离得臭号较近,被熏陶得头晕脑胀,发挥着实不佳,不过,即便如此,应该也展现出七八成的功力,想必,上榜无碍吧?” 葛浪咂了咂嘴,“我呢,连续经历两次会试,疲惫是真的疲惫,但发挥还算稳定,只要不被人黑,通过会试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他人不由翻了翻眼睛,你有个封疆大吏的老子,谁敢黑你? 赵明心眼见于学春直勾勾瞅向自己,脸颊扯了扯,不由道:“我考得自然不差,就是不知能否赶超唐寅。” 寒门于学春摆了摆手,“致远兄,这种好事儿你想都不要想,不然最后落差太大,徒增悲伤。” 尼玛! 赵明心狠狠瞪了对方一眼,暗骂舔狗不当人子! 小郡主洪青眨了眨美眸,“若非唐郎此前带我锤炼了半年体魄,连续两场会试我肯定熬不下来的!虽然后续也有些体力不济,但进入榜单定然无忧,就看名次高低了。” 说话间,她深情无限的看向唐寅,满脸的感激与爱慕之意。 如此基情满满的画面,无论是唐寅自己,还是周围其他人,一时间都有些遭不住之感。 谢临舟则醋意升腾,咬牙切齿道:“我这次会试考得极佳,唐寅,你便等着被我超越吧!洪兄,到时候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才子妖孽!” 小郡主直接无视了这番中二之言。 唐寅则是脸颊微扯,露出一抹苦笑。 宋时安目光炯炯,开口言道:“这次科举,若无什么意外,我当进入前十之列!” 听此言语,众人都是微微惊诧,在天下妖孽齐聚汴京的会试之中,这位竟敢说能进入前十,信心还真不是一般的足! 寒门于学春最后将目光注视到唐寅身上,“伯虎兄,你呢?此番拿下‘会元’,应该没有多少难度吧?” 这番言辞一出,周遭众人眼皮不由狂跳,你是对他多有信心啊?张口就说拿下会元没有多少难度? 虽说唐寅确实厉害,乃是连中四元的存在,但南方举子中,可是有足足三个连中四元的呢! 更甚者,此番会试主考楚江岚,乃是唐寅的师伯,出于避嫌考量,对方夺取会元的几率,都可以忽略不计了吧? 唐寅迎着于学春期许的目光,迎着其他人苦笑或是揶揄的眼神,开口道:“会元之位,倒是可以争上一争,只是,能否成形,犹未可知!” 大家没想到,唐寅竟是说出如此一番自信满满之言! 难不成,这位在犹如天堑般的困难下,还真妄想夺得会元之位么? 真不知他是发挥的确实逆天,还是逞口舌之力! 寒门于学春不管那些,只要唐寅说出的话,他就信服,当下眼中冒出璀璨的光辉,“那太好了!” “大家都能上榜,先是在赌场赢下一份稷下学宫拔得头筹的赌注银子!” “伯虎兄能成为会元,更是赢下一笔赔率超高的钱财!简直完美!” 众人不由无语,你也太乐观了吧?真以为银子是这么好赚的么?要是那样的话,赌场早就干黄了! 于学春一点也没有思想包袱,他意气风发间道:“各位,咱们不但考了好成绩,更是押注赢了银钱,着实双喜临门,接下来,不如去汴河逛上一遭,直抒心中喜意如何?” 听到‘汴河’二字,小郡主洪青条件反射般变了脸色,随即不善的斜睨了对方一眼。 寒门于学春一窒,随即连忙解释道:“洪兄不要误会,咱们去汴河就是观光游玩一番,并非去画舫找寻姑娘。” 听此言语,小郡主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其他人也都跃跃欲试起来,早就听闻汴河美景无数,宜人风光美不胜收,而今趁着考完科举的空档,倒是可以去好好逛逛。 …… 汴京以汴河为名,足以见得其地位之尊崇! 汴河所在,水色清润,舟楫如云,两岸更是美景无数,着实一派锦绣风光。 唐寅一行畅游其间,当真赏心悦目,胸怀大开。 然而,大家迈步走上一座拱桥时,却出了事情! 桥上有着一群读书人,正在高谈阔论,听口音,便是南方学子,其中,一个白面书生眉飞色舞间开口道:“画舫上的念奴小姐不愧为花魁,那盈盈一握的腰肢,那楚楚含情的眉眼,那轻软如絮的身姿,简直把人的魂儿都勾了去!” 听此言语,别人还好,都露出个男人都懂的笑容,然而,小郡主洪青却不由冷哼一声,开口道:“南方学子自视甚高,而今看来,不过是一些寡廉鲜耻的登徒子罢了!” 听此言语,唐寅嘴角一扯,心道,俏书生怎么开上地图炮了?你这一炮打下来,要伤及一大片啊! 果不其然,小郡主这番言辞说出,那群南方举子顿时面色不善的看了过来。 其间,刚刚言及花魁的白面书生,扫了一眼俏丽无双的洪青,嘴角上扬,揶揄道:“北方举子中,竟是出了个兔儿郎,真是少见呢!” 这般言辞一出,场间气氛顿时凝滞开去! 第382章 江南第一才子!毒舌遭遇嘴炮! 唐寅一行考完会试,来汴河游玩放松,却是碰到一群南方举子,其间有个白面书生大谈特谈画舫的花魁如何令人馋涎欲滴,小郡主洪青听闻这般轻浮言辞,顿时讥讽起来! 对方也不甘示弱,开口便嗤笑洪青乃是兔儿郎的存在! 如此一来,双方顿时有些剑拔弩张之感! 一旁,谢临舟眼见表现的机会到了,顿时跳了出来,指着对方道:“你给我闭嘴!洪兄风姿绰约,仙容天成,皎皎兮似轻云蔽月,飘飘兮回风之雪,岂是你这俗人能编排的?” 说话间,他情真意切的望向小郡主,满满的爱慕之意。 这番言行落到那白面书生眼中,对方目光闪了闪,笑吟吟开口,“北方举子不但有兔儿郎,还有龙阳之好的舔狗,真是除了科举不行,其它样样精通啊!” 此言一出,南方学子顿时爆笑出声! 不少人都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东方兄真是才高八斗,一言便道出了北方举子真容,当真形象得紧啊!” 如此被嘲笑讥讽,一时间,稷下学宫诸人都感觉面上无光,恼怒不已。 唐寅早已脱离了三言两语便动怒的段位,他目光微闪间,暗道,‘东方’姓氏之人并不甚多,对方又是南方考生,看起来还一副才学极为不弱的模样,该不会是‘那位’吧? 就在他脑海中想着这些的时候,小郡主洪青冷哼开口,“你们南方之辈除了狂妄自大还有什么?科举不过尔尔,此番我北方便出一个‘会元’,让你等见识见识!” 听此言语,南方举子们先是一窒,随即便忍不住大笑起来,那个‘东方姓氏’的白面书生边笑边道:“大家听到没?兔儿郎说北方要出个‘会元’,让咱们见识见识?当真好生吓人啊!!” 他阴阳怪气的一番述说,顿时引得一众南方考生越发肆意大笑起来。 小郡主洪青怒意升腾,“你们笑什么?我们之中可有一位连中四元之人,此番他便要拿下‘会元’之位,让你等瞧瞧!” 说话间,她拉了一把某人的衣袖,“唐郎,你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唐寅嘴角一扯,心道,别人称我为‘惹祸唐’,但论起惹祸能力来,我比俏书生可差远了好吧! 更甚者,这位惹祸之后,还把我拉出来顶缸,也是没谁了! 虽然心中吐槽,但这般场面下,他自是不会退缩什么,当即迈步而出,直面一众南方学子。 那位东方姓氏的白面书生上下打量唐某人,随即淡笑开口,“据我所知,北方举子中,此番连中四元者也只有一人,他便是前段时间卷入科举舞弊案,被下了昭狱的‘唐寅’,对否?” 这番言辞夹枪带棒,显然是在嘲讽唐寅有污点,卷入了科举舞弊案,更是坐过大牢! 听到这般刺耳的言语,一向视唐寅为偶像的寒门于学春顿时忍不住开喷起来,“呔!你这狂徒经年累月不漱口么?竟然张嘴便如此臭气熏天!” “你可知伯虎兄冤屈昭雪之日,令得天策卫百户都跪求出狱?” “汝之膝盖,有百户硬否?” “再要牙酸口臭,伯虎兄略施小计,定让你也跪地求饶!” 东方姓氏的书生暗道了一声卧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毒舌的书生,当即龇牙咧嘴道:“北方举子除了兔儿郎、除了龙阳之好的舔狗外,竟还有你这般舌如毒妇般的存在,真是领教了!” 寒门于学春捋胳膊挽袖子,几乎便要上前开干了! 唐寅一把将对方拉住,这可是天子脚下的汴京所在,别来个功名还没拿到手呢,便喜提牢狱数日游,那就悲催了。 当下他迈步上前,目光微眯间拱手道:“若我猜得不错,阁下这般耽于美色,口气冲天,且才比天高者,当是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吧?” 白面书生咂了咂嘴,心中嘀咕,这厮言辞虽然没有那般毒,但细品之下却处处都是绵里藏针,让人好生不爽,果然,连中四元者,就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 当下,他不由正视了一些,也拱了拱手,“唐兄所言不假,正是在下。” 随之,东方默目光灼灼开口,“唐兄,你我同为连中四元者,如此对话方才登对,至于其它宵小,还是莫要聒噪才是。” 尼玛!这狗贼! 此言一出,顿时伤及一片无辜! 心高气傲的赵明心几乎气炸,什么叫同为连中四元者对话才叫登对?你的意思是我等都是废柴,不配和你说话么? 还有‘其它宵小莫要聒噪’,我去你大爷的!说谁是宵小呢?连中四元了不起么?说不定这次会试你还没我名次高呢! 其他人也都气得咬牙切齿,几乎要用目光杀死这个嘴炮选手。 东方默不管其他人如何想,他看向对方那个与之‘登对者’道:“唐兄,今日且不论你旁边那兔儿郎首先口出不逊之事,既是你我两个南北连中四元之人碰到了一起,便不能交臂失之,不若咱们打一个小小的赌约,你看如何?” 唐寅饶有兴致开口,“何等赌约,兄台说来听听?” 东方默脸上露出一抹微妙神色,“很简单,既然北方学子认为你能问鼎会元之位,我这边的南方同窗也觉得我能拿下此番会试头筹,那么,咱们便做个赌,不管谁拿下会元,另一个赌输之人便穿上妇人衣装,沿街走上一遭如何?” 唐寅嘴角一扯,暗道,大乾世界也兴女装大佬么?这玩得也太大了吧? 其他人也纷纷倒吸口凉气,心道,这也太毒了吧?输了就要穿女人的衣服,沿街走上一遭,被千人看万人瞧,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 想象一下那般恐怖的画面,唐寅或是东方默这等原本气质出众,风度翩翩的年轻俊杰,却是穿上女人衣裙,摇曳身段行走……大家不由激灵灵打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小郡主洪青的好胜心被彻底激发起来,她担心唐寅打退堂鼓,美眸转了转,随即说出一句让场间之人血压飙升之言! 第383章 小郡主的大胆之言!二唐赴京! 洪青眼见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咄咄逼人,顿时脑意升腾,她为了不让唐寅打退堂鼓,便是激愤道—— “不就是打赌输了,穿妇人衣衫么?” “这有什么了不起?” “若唐郎真的输了,到时候我穿便是!” “这个赌约,我们打了!” 东方默一窒,随即有些贪恋的看了对方一眼,心中嘀咕,这兔儿郎生得如此俊美俏丽,若是穿上一身女子衣装,怕是比花魁念奴还要美艳几分! 他此生所好者有三—— 一为读书; 二为嘴炮; 三为绝美丽人! 此前,他流连于汴河画舫,被其间的花魁‘念奴’迷得神魂颠倒,然则,而今眼见洪青之美艳犹有过之,自然动了心思! 念头及此,他嘴角上翘,开口言道:“如此甚好,我们便一言为定,打下这个赌约!此番会试,我与唐寅,无论谁夺取‘会元’之位,另外的输者,便穿起妇人衣装,在街市之上走动一遭!” “兔儿郎你,到时自可替代唐寅受罚!” 别说是东方默了,便是稷下学宫的冯寂、宋时安等人都不由臆想起来,俏书生洪青这般人物若是换上女装,那该是何等一副美妙之景? 至于谢临舟,他已经不知擦了几次嘴边的口水了…… 间或,他还不由提醒一句,“这个赌约还有一处漏洞,那就是,到时候你们二人若都没有得到会元,那该如何?依我看,若是发生这等状况,便以名次先后定输赢,如何?” 谢临舟是真的想看他的龙阳君穿女装,生怕这个赌约出现什么意外,所以,这才贴心的提醒。 东方默有十足的信心能拿下‘会元’,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以免产生什么枝节。 小郡主洪青不理会别人肆意的目光,她心中不由嘀咕,我本来就是女子,穿妇人的衣衫沿街走一遭怎么了?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么? 更何况,唐郎他还不一定输呢! 为了争这口气,这般小小风险,自然冒得! 此时间,唐寅不觉有些魔幻之感,来到汴京,因为会试,他都下了多少赌注了?前者,在赌坊便因此押了一大堆银子,而今,又跟这东方默来了个对赌! 不过,好在即便自己输了,也不用羞耻的去穿什么女装,有洪青代替呢。 话说,俏书生穿上女装是何等尊容呢? 唐寅眨了眨眼,心中嘀咕,应该便是‘洪婧’小姐的模样吧?毕竟,他们是双生兄妹,有着几乎一般无二的资本! 那般美景,他倒是见过,当真是国色天香,美艳不可方物! 念头及此,唐寅也不由期待了起来。 随之,他扯了扯嘴角,心中暗道,我期待什么?要是俏书生穿了女装,便说明我输了,那样一来,不但连中六元的小目标被打断,赌坊押的那一大票银子,也都要打水漂开去! 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也! …… 通往帝都汴京的官道上。 一辆马车向前快速行进着,车内,一老一青两个儒生,相对而坐。 老儒生须发皆白,他那双有些浑浊的老眼,望眼欲穿般看向汴京方向,其心中喃喃自语,怎么就卷入科举舞弊案之中呢?阿寅,你可千万不要出事情啊,不然,老头子我可活不成了!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老爷子唐敖。 先前,鲍家宣扬,会试惊现舞弊案,唐寅成为主犯,被下了昭狱,唐敖不敢相信,他第一时间便找了朱夫子,乃至县令赵横进行确认,结果都得到了一般无二的回应,那就是—— 虽然不确定唐寅是不是主犯,但卷入科举舞弊案,乃至被押入昭狱,这些事情是真的! 惊闻这般噩耗,唐敖哪里还坐得住?他当即雇了马车,向着汴京赶赴而来。 老爷子也知道,他即便到了京师,对于这般惊天大案,也帮不上什么忙,但唐寅是他的孙儿,他若不来看上一眼,便是死也闭不上眼睛! 思绪止歇,唐敖看向面前神气活现的唐广文,哼了一声,不爽开口,“每次你到了阿寅那里都要闹出乱子,你说你跟来干嘛?不是给人添堵么?” “老爷子,有你这么说自己亲儿子的嘛?” 唐广文顿时炸毛起来,“您说,哪次我不是为了阿寅好?所谓爱之深责之切,我们伯侄俩产生些小冲突,那不是在所难免么?” “况且,这次去了,即便想发生冲突也不可能了,阿寅都进去了,我跟谁冲突去?” 唐敖一瞪老眼,“少说这些没用的!你跟着去可以,但到了京师给我老实待着,别添乱,不然,别怪我讼你个忤逆子!” 唐广文嘴角抽了抽,“老爷子,看您说的,我可不想做什么忤逆子,我还得给您养老送终分家产……咳咳,不是不是,我说还要孝敬您呢!” 他眼见对方的巴掌堪堪要呼过来,连忙赔笑道。 唐广文这次非要跟着来汴京,自然不是什么伯侄情深,来探望身陷囹圄唐寅的,而是单纯想要瞅瞅天子脚下的繁华。 在桃源村做教书先生的这半年时间,都把他淡出鸟来了,此番赶赴京师,即便是溜溜逛逛,散散心,也是好的。 另外,在他的印象中,唐寅似乎不论出了什么事情,最后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如此,即便是这般科举舞弊大案,对方说不定也会咸鱼翻身,到时候,他去了那里,或许还能捞点油水! 唐广文已经放弃了科举,自然没有什么前途可言,他的儿子唐炳,更是稳坐‘考神’之位,而且,程度似乎比当年他与老爷子犹有过之,也是个指望不上的,故而,他便是把目光投注到唐寅身上! 他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从对方身上刮些油水下来,久而久之,他倒是琢磨出一些自己的道道来…… 阿寅这个大侄子像是算命先生所说的气运加身之辈,不然,当年他被鲍家那般庞然大物盯上,可谓步步险阻,步步惊心,而其非但没有丝毫事情,反而杀出重围,运道越来越旺! 所以,这人啊,就得学会灵活变通,有事没事去他那转悠转悠,说不定也能蹭来些气运呢? 第384章 评阅试卷!独一档的存在! 在外界纷纷扰扰之际,汴京贡院内,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会试答卷的处理。 由于前不久出现了科举舞弊大案,场间所有人都紧绷着一根弦,不敢有丝毫怠慢。 有专门人手将五千余学子的考卷进行弥封糊名、誊录抄写、对读核对,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了,这才将之按照本经种类,送入相应的十八经房中。 当下,五个《诗经》经房、五个《易经》经房、四个《尚书》经房、两个《春秋》经房、以及两个《礼记》经房的各自房官房宾们,顿时振奋精神,开始忙碌了起来。 由于此前出现了试题泄露这般要命的事情,所以,大家在评阅试卷的时候,都是有些诚惶诚恐,心惊胆战之感,生怕出现一点纰漏,被抓了典型!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五千余份儿试卷的初步评阅,逐渐有了眉目。 各经房的房宾们,在落了一大堆答卷后,择选出优质的一些,呈报给了房官。 《春秋》经房,是此前引爆科举舞弊案的原发所在,其间的房官在进行终审评阅时,心理压力自然是极大的。 好在,如履薄冰的评阅完由房宾报呈上来的所有答卷后,并没有发现如上次那般的‘雷同试卷’,他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随后,他又落了一部分试卷,案几之上所剩的都是优中择优的存在了,他将最佳的一份儿放在上面,是为‘房首卷’,随即,有专人将这些‘荐卷’呈送到主考与副主考那里去。 这位房官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由侧身看了一眼隔壁同为春秋经房的友司所在,眼见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料想无事发生,他的一颗心这才落到实处。 看来,他们这两个春秋经房这次是没什么毛病了,至于其它经房会不会出问题,那就不是他要操心的事情了。 贡院内帘核心区域。 主考楚江岚,副主考吴守正坐于其间。 眼见得一个个经房的‘荐卷’都呈报了上来,他们也准备着手批阅了。 《诗经》经房、《易经》经房,两经的答卷最多; 《尚书》经房,次之; 《礼记》经房,再次之; 答卷最少的,便要算《春秋》经房了,无它,这一经的难度相比较来说是最高的,鲜有多少学子敢选《春秋》做本经。 而主考楚江岚的目光,更多的关注到数量最少的《春秋》答卷上面! 原因无它。 一来,《春秋》经房乃是此前引爆科举舞弊案的所在; 二来,他的师侄唐寅,所选本经便是《春秋》! 此时间,他目视其中一份儿《春秋》经房的答卷,眼皮不由自主微微跳动开来! 虽说这是由专人誊抄的朱卷,上面没有考生的丝毫信息,然而,此前会试之际,他在考场上却是看过其内容! 那正是其师侄唐寅所做的答卷! 更甚者,这份儿答卷,被某个《春秋》经房的房官,端端正正的放在了最上面,是为‘房首卷’! 其代表的意义不言而喻,那便是,这位《春秋》经房房官极为认可唐寅的答卷,觉得其具备角逐‘五经魁首’的资格! 见到这般状况,主考楚江岚一方面欣慰于自己师侄的答卷优秀如斯,而另一方面,由于避嫌的缘故,唐寅的试卷排名越高,对他这个师伯来说,就越是不利! “楚大人,您怎么了?可是身体有所不适?” 一旁,副主考吴守正眼见对方面色有异,目光微闪间,不由开口问询。 楚江秋摇了摇头,“本官无碍。” 随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番心绪,便是道:“吴大人,咱们开始评阅吧,莫要耽搁了正事才好。” 副主考吴守正点头,伸手拿过试卷,开始看了起来。 十八经房报送上来的‘荐卷’总共三百余份,对于两人来说,工作量还是不小的,两人埋首其间,一丝不苟的观摩开去。 拿过一份试卷,他们先是整体过一遍,心中有数后,再去看房官的‘荐语’,随即,有针对性的进行筛选。 随着时间的推移,三百余份儿‘荐卷’逐一被筛选了一遍,不消说,又是剔除了一部分略差的试卷,最后只剩下二百八十份。 如此,便是圈定了此番会试上榜名额了。 五千余学子,最终通过‘独木桥’者,只有眼下这二百八十人! 接下来,便到了敲定最终名次的环节! 排名靠后的答卷,排名较为容易,没用多长功夫便定了下来。 进入前百之列的时候,速度就减慢了。 越是靠前,牵扯越大,排名难度也就越高,主考楚江岚与副主考吴守正有时候为了一份答卷,要商谈许久,方能最终定下。 待到进行前十排名之际,每一个都要耗费大量时间进行斟酌,有时候两人甚至还要争论几句。 如此施为下来,最终,只剩下四份答卷没有敲定了! 这四份试卷—— 四书义、五经义都答得妙不可言,稳健如斯; 论、判语等写得也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单单看这两部分,四份试卷可谓都是不分伯仲的巅峰之作。 然而,其后再加上‘策论题’,就拉开了档次! 其中有一份答卷,其策论写得不但观点新颖,言语切中要害,更重要的是,可操作性也是无出其右者,着实是独一档的存在! 然而,对于这样一份儿至善至美的答卷,副主考吴守正却是面有异色的开口起来,“大人,按理说,这般答卷,应该被定为‘会元卷’的,不过……” “书写此卷者,其身份不一般,若您将其列为会试第一的话,怕是要捅了马蜂窝,朝中那些御史言官定要狠狠地对您发起弹劾!” 说到这里,吴守正将那份试卷放下,目光灼灼道:“大人,便给他一个五经魁首吧?” “如此,既不会太过屈才,朝堂上,您也不会进退失据,以致于被那些御史言官逮住撕咬。” 主考楚江岚并没有发声,其目光幽远而深邃,间或闪动着晦暗不明之色,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第385章 放榜日到来!东方默:女装赌约,曾记否?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由于上次试卷泄露的案件,大家都产生了阴影,随着放榜日临近,心头不由紧张起来,生怕跟上次一般,还没等到发榜呢,先等到天策卫来抓人! 好在,这次并没有意外发生。 放榜之日,如期到来! 清晨时分,一众学子早早动身,前往贡院,要第一时间观摩榜单,看看自己有没有上榜。 然而,大家想得挺好,但到了地方,却是有些傻眼了。 因为,贡院前的空地上,全被黑压压的人群占据着,根本没有了落脚之地! 更甚者,大家眼见占据位置之人,绝大多数都不是学子考生,分明就是汴京普通的百姓! 随即,众人了解了一番情况,这才得知,原来,由于此前科举舞弊大案闹得满城风雨,致使汴京百姓对这次会试关注度奇高,于是,一个个闲来无事,且好凑热闹的京师之人,在放榜这天,纷纷涌到贡院前,这才使得场面如此魔幻的。 这叫什么事儿啊? 无关紧要之人占了位置,我们这些要看榜的学子考生,反而挤不进去! 包括唐寅一行在内的一众举子,远远站在外围,即便踮起脚,也是连贡院大门都看不到丝毫! 不得已,大家只得纷纷回到各自的会馆进行等候,好在,有专门的报喜人,稍后会根据住址进行投送喜报! 一时间,河东会馆、冀州会馆、琅琊会馆、江南会馆、巴蜀会馆、荆楚会馆、南越会馆等所在,全都人声鼎沸起来。 各会馆则是殷勤的准备好茶水点心,供一众举子们等候放榜期间所用,如此,着实创了一笔不菲的营收。 河东会馆的馆首名为‘钱锦’,他看到满坑满谷举子消费,自然心情舒畅,不过,随后他看向对面的‘江南会馆’,一张脸顿时苦兮兮起来。 他叹了口气,心中嘀咕,自己这处会馆位置着实欠佳,怎么就跟科举强省的江南会馆做了对门邻居呢? 双方学子的科举成绩差距实在悬殊,每次会试过后,他们河东会馆都要被对方按在地上狠狠摩擦,说不得,今年又要上演这么一遭了! 怎一个惨字了得! 就在这时,对面江南会馆一个白面书生朝这边招了招手,大声呼喊起来,“唐兄、洪兄,稍后会试成绩公布,不管我们谁成为会元,另一个败下阵来之人要穿上妇人衣衫,走上一遭之赌约,你们可莫要忘记!” 此言一出,两大会馆的举子们顿时喧嚣一片! “喊话者不是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么?他可是此番争夺‘会元’呼声最高之人!这位跟谁叫板呢?还订立了赌约?” 河东会馆的一众考生面面相觑起来…… 要说河东行省有人能跟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较量一下的,也就是那位诗词与科举都极为不弱的‘唐寅’了吧? 方才东方默喊的便是‘唐兄’,由此来看,似乎真是南北两位‘连中四元者’的对决之局啊? 这下有热闹看了! 啧啧,谁输了便要穿上妇人的衣衫,当街走上一遭,这个赌约着实劲爆如斯啊! 对了,方才东方默还呼喊‘洪兄’来着,这位又是何人?怎么也加入了南北对决之中呢?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小郡主洪青丝毫没有退缩之意道:“东方默,不用你提醒,如果唐郎输了,我自会代他穿上妇人衣装,不过,这个机会或许不属于我,而是属于你这登徒子的!” 一旁,谢临舟这厮不由插话道:“大家别光嘴上说,妇人衣衫准备了么?别到时候因找不到衣衫而作罢,那就太过扫兴了。” 对面,东方默大笑出声,“这一点我还想不到么?区区妇人衣衫,早已准备妥当!” 随着他的言语说出,旁边有人便是拿出一套大红衣裙,那是一件靓丽无比的束腰女装,穿上最为凸显身材,显现女性化之美! 东方默贪恋的看向俏书生洪青,想着对方换上女装后,该是何等的惊艳之姿! 他此生三大爱好,读书、嘴炮、喜好女子,对面的俏书生洪青样样都长到他的审美点上,他自是不会放过这个一饱眼福的机会! 东方默对自己战胜区区北方的唐寅,没有丝毫压力,他所期许的便是稍后‘会元’之名落到自己头上,以及那俏书生穿上他准备的女装,沿街走上一遭的美景了! 两大会馆的举子们,眼见有如此热闹可看,一个个都是来了精神,甚至,此前因即将放榜的压力,都在女装赌约的刺激下,而消散了大半! 一时间,周遭的议论之声骤起! 别说是江南会馆的举子们一边倒的认为东方默能夺取‘会元’之位,赢下这场赌约,便是河东会馆这边,也是有大把人觉得唐寅几乎没有赢的可能! 无它,虽说唐寅也是取得了‘连中四元’的强悍成绩,但北方的连中四元,跟南方的连中四元,能一样么? 多少年来,科举‘南强北弱’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更甚者,不少人的意识中,觉得‘会元’这个名头,就是南方学子的专属! 恐怕,场间对唐寅信心最足的,也只有寒门于学春了! 这位的信心,甚至比洪青,乃至唐寅自己来得还要足一些,那是一种近乎信仰般的盲从! 此时间,于学春甚至在臆想,稍后等他的‘伯虎兄’摘得会元桂冠,他到赌坊取大笔银钱时,要不要雇用两个保镖,以防不测了。 这般想法若是让周遭人知晓,大家一定会觉得寒门于学春是疯掉了! 你哪来的自信?都多少年了,你看看有一个北方会元嘛? 赌坊将唐寅夺得会元的赔率调那么高,你以为他们傻么? …… 便在此时,远处响起阵阵的呼喝声音。 众人侧耳倾听之下,精神不由为之一震! 是报喜的队伍来了! 会试榜单,已然发布! 且看我等能否登临其上! 更是要瞧一瞧,此番的五经魁首,乃至那鳌里夺尊的‘会元’之位,都有谁人摘取! 第386章 惊人的南北差距!老学长马援上榜! 唐敖唐广文父子,经过长途跋涉,这一日终于远远看到了恢弘的京城! 看着那横亘在地基上的庞然大物,两人都被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就是帝都汴京么? 此前在街头巷尾听人谈及过,说其如何如何宏大,而今亲自观之,其浩大程度,还要远远超乎想象! 跟眼前这浩瀚的京城相比,他们只觉自己所住的桃源村,简直连沧海一粟都不如! 唐广文咽了口唾沫,随即两眼放光道:“老爷子,咱们这辈子恐怕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来到汴京,可要好好观光游览一番,如此才能不负此生啊!” 这般言辞一出,唐敖的老脸顿时黑了下来,“逛什么逛?咱们这次万里迢迢来到帝都是看阿寅的,他还在昭狱中受苦,你这做大伯的还有闲情逸致观光游览?真是没心没肺!” 唐广文脸颊扯了扯,暗自腹诽,老登心里只有他那孙儿,却是没有我这个亲儿子的一席之地,何其不幸也! 随即,他不由思忖,我那大侄子邪性得很,这么些天过去,说不定早就活蹦乱跳的出来了! 如果出不来,还在昭狱押着…… 那这次怕是真要玩完了! 我得有多远躲多远,不然,科举舞弊这种倒霉事被牵连上,我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分分钟就要被碾压成渣渣! 对!得先去问问情况再说,不能贸然行动,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唐寅自然不知道老家来人的事情,此时间,他正坐于河东会馆大堂内,等候会试榜单发布。 “捷报!恭喜荆楚省襄阳府周戒伦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八十名,金銮殿上面圣!” 隔壁会馆响彻不休的报喜声音,令得河东会馆内不少学子都是艳羡不已。 听闻本次会试,五千余举子,录取之数便是二百八十吧? 这位‘周戒伦’兄台还真是幸运啊,刚好卡在录取名额里,真是多一名浪费,少一名白费! 即便人家只是考了此番会试最后一名,但其后也会金銮殿上面圣,到时候最不济也能混个同进士出身,着实羡慕得紧! 说话间,报喜之声再起! 大家连忙侧耳倾听开去。 只听到…… “捷报!恭喜巴蜀省剑城府陶哲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七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巴蜀,又是一个南方科举大省之人! 河东行省的一众学子不由有些牙疼,这么会儿功夫,都听到好几个南方学子上榜了,但北方学子,似乎还没听到一个。 在大家交流之间,又有一个报喜声音由远及近响起。 这次的报喜之音,径直抵达河东会馆近前,刚开始还有不少人以为是他们这里有人上榜,然而,报喜人却是径直去到了对面的江南会馆! “捷报!恭喜江南省苏州府林君颉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七十一名,金銮殿上面圣!” 玛德,怎么全是南方举子! 河东会馆内的一众北方考生有些急了,“从二百八十名,一直到如今的二百七十一名,足足十个名额,愣是没听到哪怕一个北方行省的,真是岂有此理!” 听闻众人发牢骚,河东会馆馆首钱锦不由嘀咕,这是常规操作好吧?科举‘南强北弱’不是随便说说的! 每隔三年,会试期间,我这个北方会馆,都要被对面乃至周遭的南方会馆按在地上摩擦几个来回! 现在才哪到哪,后面还有的受呢! 这时候,唐寅一行中,老学长马援,以及冯家庶子冯寂,都有些嘀咕起来…… 我们,还能上榜么? 虽然他们此前挺有信心,但临到真正时刻,两人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 毕竟,他们此前已经都落榜多次了,生怕这回再来个无功而返。 更甚者,会试期间,老学长马援因为年岁太大,身子骨有些遭不住,着实影响发挥;而冯寂,悲催的临近臭号,同样让他的实力遭受极大削弱! 基于此,两人心里更加没底起来! 他们自忖,即便能上榜,估计也就是吊车尾的程度,而今,报喜的都过去十人了,还没到他们头上,越是往前,机会便越加渺小! 这时候,又有报喜之音响起! 大家侧耳倾听之下,便是听到—— “捷报!恭喜冀州省常山府赵云逸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六十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呼,总算有个北方举子上榜了! 真心不容易! 在一大票江南、荆楚、巴蜀这般的南方行省中,出现个‘冀州行省’这般的北方举子,着实让河东会馆内一众考生大受鼓舞! 然而,谁曾想,接下来几个,又都是南方举子的报喜之声! 河东会馆内的众人,顿时都变成了霜打的茄子。 怪不得那些南方举子见到我们,优越感如此之大,原来,当真是技不如人,差距显著啊! 这时候,一些首次参加会试的北方新人,不由都认清了现实! 而此刻,又有一个报喜之音响了起来。 寒门于学春侧耳听了听,不由道:“似乎是‘河东’的啊?该不会到了咱们‘稷下学宫’炸场时刻了吧?” 宋时安目光闪了闪,“我也听到‘河东’了,算算,也该到咱们发力了!” 听此言语,方才忧心不已的老学长马援,以及冯寂二者,不由产生了一抹希冀! 但愿是他们吧,不然,后面怕是真要无功而返了! 在大家嘀咕之间,报喜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转眼便是到了河东会馆之外! “捷报!恭喜河东省西河府陇安县马援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六十五名,金銮殿上面圣!” 会馆内,众人不由精神一震! 总算又出现一个北方举子了! 而且,是咱们河东行省的! 马援是哪位? 一时间,大厅内众多考生不由四下寻摸,看看到底是哪个幸运儿上榜了。 随即,在大家目光注视之下,一个须发皆白,垂垂老矣的老儒生,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双眼泛红的看着同桌一个年轻人,皱纹纵横的老脸上,写不尽的感激之色! 第387章 纳兰强登榜!鲍照炸了,骚操作走起! 河东会馆内。 大家没想到,河东行省第一个上榜之人,竟是个垂垂老矣的高龄儒生! 看这位,怕是都年近古稀了吧? 如此大年岁,竟然还能通过会试,简直就是个奇迹! 可以想象,这个高龄儒生的事迹,今后怕是要被有心人编纂成励志话本的存在,流传于民间市井之中了! 甚至,要将其与七十二岁被周文王拜为太师的姜子牙、七十岁为秦相的百里奚、乃至六十二岁才即位的春秋霸主晋文公重耳相提并论! 老学长马援自然不知,已经有人将他跟姜子牙重耳等大器晚成的先贤相提并论了,此时间,他激动得眼眶有些发红,滚滚热血流淌于他那苍老但却不甘于苍老的身体之中。 多少年了? 从青年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 考了一次又一次,但却始终突破不得会试的桎梏,到了后面,他都有些麻木了,便是凭借本能与执念的驱使坚持,甚至,他都有想过,哪一天油尽灯枯,死于会试考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直到……他碰见了唐寅这个晋级的年轻同窗,一切都发生了惊人的改变! 对方大度的给予他珍贵无比的科举心得,更是不厌其烦的为其讲解不明之处! 那段时间里,他感觉每天都在提升,这是他此前数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惊喜变化! 模拟考核后,他目睹自己惊人的成绩,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其会试有了希望! 随即,便是进京赴考环节,他咬牙之下,熬过了九天六夜的会试,虽然去了半条命,但自我感觉良好,上榜当是无忧了。 但哪成想,其后科举舞弊案爆发,要重新进行一次会试复考! 当时他有些崩溃,觉得以其老迈身躯,根本无法坚持下来,这时候,又是他这位年轻的同窗站了出来,鼓舞士气,平稳其心态,这才让他坚定信心,决定尝试一番。 他硬着头皮再度进入了贡院,又是一个九天六夜的非人煎熬,考完最后一场,他是被人抬出来的,虽然狼狈不堪,但他坚持下来了!真真切切坚持下来了! 而今,听到报喜者招呼出他的名字,得知自己榜上有名,真正通过了多少年求而不得的会试,其灵魂深处的执念,终于得以释然! 马援朝着唐寅颤巍巍行了一礼,恳切道:“唐解元,你之大恩,老夫铭记肺腑也!” 唐寅连忙起身还礼,“老学长,你这是折煞我了,同窗之间互相帮衬,再正常不过,你莫要挂在心上!” “且去拿喜报吧,莫要让人等得太久。” 此言一出,马援这才想起喜报的事情,不由擦了一把老眼,换上一副笑颜,迈步而出,去拿喜报了。 待他拿着大红喜报,老脸笑成一朵菊花,回来的时候,厅堂内不少举子纷纷与之打起了招呼,大家对于这位高龄老儒生的大毅力大坚持,着实肃然起敬。 座位上,冯寂越发有些沉不住气了,老学长都通过了会试,怎么还没有自己的报喜消息呢? 此番,他跟随唐寅进行备考,感觉是有史以来希望最大的一次,若此番还要落榜,今后怕是真的没有机会了! 接下来,报喜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但却没有一个是属于冯寂的! 更甚者,这些都是荆楚、巴蜀、钱塘、淮南、洪都、乃至闽越等数个南方学子的报喜,根本没有北方考生什么事儿! 大家经过好一阵煎熬后,有人侧耳倾听之下,终于听到了一个北方行省的报喜之音! 那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到达河东会馆之外,响彻四下—— “捷报!恭喜冀州省信都府纳兰强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五十五名,金銮殿上面圣!” 听到这个报喜之音,不少人都是有些诧异起来,报喜的是‘冀州省学子’,却是跑来咱们河东会馆门前呼喊,该不会弄错了吧? 这般念头刚刚生出,厅堂内便是站起一道身影,迈步向外走去。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当初赴京赶考路上,在破败寺庙内与唐寅斗诗的那位‘纳兰强’! 对方虽然是冀州行省之人,但此前在胖书生林逸的提议下,随着唐寅一行住进了河东会馆,正因如此,报喜环节才出现了一些小小的错位。 他迈步行走间,目光与唐寅几人对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 先前大家的关系本来不错的,但后面因为胖书生林逸卷入科举舞弊案,还连累得唐寅下了昭狱,后面众人便没怎么来往了,此刻打了照面,尴尬之情油然而生。 唐寅报以微笑回应,害他入狱的乃是胖书生林逸,与纳兰强无关,他自是不会迁怒于人。 纳兰强眼见对方与他没有什么隔膜,笑容也变得灿烂起来,甚至,随后他拿了喜报,回来之际,还特意过来与唐寅聊了两句,二者倒是相谈甚欢。 纳兰强是高兴了,但一旁的冯寂却是急切不已…… 还没有我的喜报么?该不会真要落榜了吧? 一时间,他着实有些坐卧不宁之感。 便在此时,报喜声音再度响起! 冯寂侧耳倾听之下,眼睛便是一亮,因为,他隐约听到了‘河东省’的字音! 又来了个河东省的喜报,这次,该轮到我了吧? 然而,随着声音临近,他听清招呼的内容,原本希冀的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开来!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鲍照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五十名,金銮殿上面圣!” 冯寂失望透顶,他的希冀,又一次落空! 对于多次落榜的他来说,此时此刻,当真如坐针毡! 然而,殊不知,另一边榜上有名的‘鲍照’,却是炸了! 这位二世祖张口便让报喜之人进来见他! 如此骚操作,顿时令得一众河东学子,纷纷侧目开来。 报喜之人虽然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迈步走进厅堂,看看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考生,到底有何事情? 第388章 这埋汰谁呢?毒舌真毒,鲍照吐血! 报喜声音再起,又是一个河东行省的学子上榜,会馆内的众人,自是都振奋不已,然而,谁曾想,上榜的这位‘鲍照’,竟是反向操作,将报喜之人招呼进了大厅内。 大家的目光,顿时纷纷投注过去,不知对方意欲何为。 唐寅几人若有所思间,也是侧过头来,看起了好戏。 此刻,报喜之人殷勤的道喜,然而,对面的鲍照,却是脸色黑如锅底! “你看清楚了就乱喊?” 鲍照咬牙切齿道:“我乃鲍家之人,名次怎会如此之低?更甚者,竟还是个‘二百五十名’,你特么说谁二百五呢?” 鲍照几乎要气炸了! 曾几何时,他跟唐寅都是数一数二的巅峰人物,但现在,报喜之人却是给他来了个‘二百五十’的名次,他怎能忍得住这口气? 二百五十名?你特么这是埋汰谁呢? 他当真忍不了! 报喜之人都有些懵圈了,他做这一行如此多年,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难伺候的,但他还是压着性子解释起来,“鲍老爷,这是我们多方核对过的,肯定没错,您看,这喜报上不是写着呢么,您是第二百五十名,丝毫没有问题。” “特么的,我让你没有问题!” “我让你二百五十名!” 啪!啪! 鲍照爆发开来,抡圆了巴掌,便是给对方来了正反两个大嘴巴! 报喜之人也是个经过见过的,他眼见发财致富的机会送上门了,顿时哎呀一声顺势倒在了地上,惨呼出声,“打死人了!打死人了啊!还有没有王法了?” 鲍照都气炸了,“你特么跟我碰瓷是吧?我去你大爷的!” 当即,他上去又是咣咣两脚,踢得报喜人满地打滚起来。 大家面面相觑之间,连忙上前拦阻。 京师所在,会试上榜举子将报喜人打得惨叫连连,这怕也是开了一个先河! 这个档口,于学春忍不住毒舌起来,“鲍照,你还不知足了?你若是没有鲍家这个背景,连第二百五十名都得不到!如此,你不偷着乐就算了,还在这逼逼赖赖,真是个纯纯正正的二百五!” 鲍照一时间想不到用哪个粗口可以表达自己现在炸裂的心态! “臭穷酸!你找死不成!!!” 霎时间,他几乎便要上前,将对方那条毒舌给扯下来! 然而,鲍照随即看到唐寅那似笑非笑瞥过来的目光,体内的暴力因子顿时被狠狠抑制下来! 这些年,唐寅已经成为他心中梦魇般的存在,考试考不过、动手动不过、比拼盘外招也次次被整得很惨,前不久的科举舞弊案本以为对方彻底歇菜了,哪成想,没过几天对方拍拍屁股出来不说,还让他的阉党靠山断了一条臂膀! 如此种种,他哪里还敢在唐寅面前造次? 别还没扯下那穷酸的毒舌,自己先被收拾一顿,那特么就太悲催了。 然而,鲍照现在是有些冷静下来了,但他造成的后果却不是那么轻易完结的。 这时候,外面又冲进来几个报喜人,他们一边将同伴扶起,一边拖拽着鲍照向外就走,“不管你是哪家的公子少爷,在天子脚下殴打他人,便是触犯了王法,说不得要跟我们去衙门走一遭了!” 寒门于学春的毒舌属性再度爆发开来,“鲍照,你当为史上第一个刚上榜,便要蹲监坐狱的贡士了,着实露脸露到家了啊!真可谓——” “鲍家儿郎刚上榜,动手打人逞凶狂。” “前脚才登功名榜,后脚牢狱把身藏。” “这般露脸真风光,贻笑大方臭名扬。” 说罢,他还煞有介事道:“唐兄,以你诗坛圣手的眼光来看,我这首打油诗的水准如何?” 唐寅一本正经的解析出声,“其它句子都不错,就是最后那句‘贻笑大方臭名扬’,若是改成‘贻笑大方世无双’更好一些,这样反讽力度能上一个台阶,更显高级,力度翻倍。” 寒门于学春拱了拱手,诚挚道:“受教受教,伯虎兄当真高屋建瓴,让吾醍醐灌顶也。” 噗! 另一边,鲍照又气又急、又狂又怒、急火攻心之下,当即喷出一口鲍家原生态老血! 几个报喜人回头纷纷给唐寅于学春竖起大拇指,连道二位大才,随即,他们便押着死狗一般的鲍照出离了会馆。 桌案旁,赵明心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心道,看来那只舔狗平时对我还手下留情了,若是如今日这般大杀一通,自己不知要吐多少老血了! 鲍照的事情虽然动静不小,但终归是一场闹剧,其后随着几个报喜的声音响起,大家便将注意力重新拉到会试榜单之上。 接下来,又是三四个南方举子的报喜之声,对此,一众北方学子除了暗叹摇头之外,也只剩羡慕嫉妒恨了。 没办法,科举南强北弱之势太过明显,他们只能受着。 冯寂这时候哭的心思都有了! 莫非这次因为挨着臭号的缘故,影响了状态,我当真落榜了不成? 他真的有些慌了! 这都报喜过去多少人了? 河东行省上榜的也不止一个了,但却丝毫没有我的影子! 这岂非名落孙山的节奏? 在他自怨自艾之际,再度响起一个报喜的声音。 小郡主洪青侧耳听了听,不由嘀咕,“听起来好像又是个河东省的呢?” 河东省的? 冯寂心头一震,随即不觉生起一抹希冀,但随后他又不自信起来,这次,该不会又是旁人吧? 此前经历过多次失望,他的心态都有些崩了。 一时间,冯寂便是在这般患得患失之中,等候着最终的结果。 报喜的队伍越来越近,最后在河东会馆门前停了下来。 随即,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 “捷报!恭喜河东省临淄府冯寂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四十四名,金銮殿上面圣!” 冯寂由于精神高度紧张,以致于,听到这般大的报喜之音,都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外面又喊出第二声,第三声,他的意识才有所反馈! 第389章 冯寂上榜!稷下学宫爆发! 河东会馆之外,报喜人高声唱名一番! 这等声音落到期盼了太久的冯寂耳中,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内容,一时间,不由怔怔看向某个他从心理上极度信赖之人,“唐解元,是……是我么?” 唐寅微笑颔首,“不错,正是冯兄登临榜单,恭喜了!” 听到对方的肯定回应,一瞬间,冯寂感觉鼻子一酸! 他等待这个时刻,着实等了太久! 作为冯家庶子,他从小到大都不受重视,跟路边的野草没有多少分别,这让他很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虽然自己生在官宦之家,但若不奋进拼搏,他根本没有未来可言! 随即,他靠着不错的头脑,以及刻苦的就读,一路突破,甚至考进了稷下学宫,通过了乡试,成为了举人! 这一时间,他在冯家的地位,也是因此而水涨船高,增加了不少。 然而,接下来,他却是在‘会试’上,卡壳了! 一次落榜! 两次落榜! 三次落榜! …… 如此,转眼间,他便虚度了十余年光阴! 他在冯家的地位,也因之而重新下滑开去! 原本,他以为此生怕是突破无望,终生便要止步于举人了。 但谁曾想,去岁,他碰到了刚刚升级上来的唐寅这般救星人物! 他至今清晰的记得,自己第一次问询对方题目的场景,周遭人都呵斥他,说冯家与唐寅有着深仇大恨,他还舔脸来问题目,简直脸都不要了! 而唐寅,非但没有拿仇怨的事情说事,反而以诚相待,毫无保留的给他解析题目! 其后,对方开诚布公,有问必答,更甚者,还赠送给他无比珍贵的科举心得! 如此,他那停滞不前的成绩,得到突飞猛进的提升! 今日今时,在蹉跎了十余年之后,他终于登上了魂牵梦绕的会试榜单! 十年坚守,终于得偿所愿! 他感谢自己的坚持,更是感谢唐寅对其的帮扶之情! 若没有对方的鼎力相助,他再坚持十年,二十年,怕是也难以突破这道关卡! 念头及此,激荡下的冯寂站起身来,说出一句让在座之人都有些瘆得慌的言辞,“唐解元,除了迫害我父冯胜,除了噶掉我弟冯奎,今后你让我做何等事情,我都不会摇一下头的!” 唐寅哭笑不得的摆摆手,“冯兄言重了,恭喜,终于修得正果!” 冯寂向后退了一步,朝着唐寅一躬到底,随即红着眼睛,转身向外去拿喜报了。 待他拿了喜报回来,并没有理会那些跟他套近乎之人,而是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展开喜报,看了又看,仿佛一再确定,这是真的,而不是他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所做的春秋大梦! 唐寅等人看着对方的举动,都心有触动,感慨之情油然而生。 从古至今,科举让多少寒窗苦读的学子为之癫狂?然则,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之下,最后能得偿所愿者,少之又少,这着实是一条崎岖多舛,且又汗泪斑斑的荆棘之路! …… 接下来,报喜之声再起。 连续两个都是南方学子上榜! 就在大家以为,南方学子又要连上一串的时候,却是不想,随后的画风,竟是突变开来—— “捷报!恭喜河东省河内府河阳县王明渊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三十五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河东省吕梁府石楼县崔显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二十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河东省平阳府浮山县陈延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百二十一名,金銮殿上面圣!” 报喜之人接连三次来到河东会馆,一次次喊出河东举子的名字! 这般举动,着实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先前被南方学子压得有些抬不起头的北方考生从未想过,他们北方的同辈,竟然也有连串上榜的时刻! 更甚者,还是在同一个行省的连串上榜! 这时候,对面的江南会馆,乃至周遭的其它南方或北方会馆之人,不由有些动容起来…… 前面有马援、鲍照、冯寂三个,而今,王明渊、崔显、陈延,又是足足三个,这河东行省,今年人才不少啊? 相比于其它会馆的惊诧,此时间,河东会馆大厅内的愕然,还要高出十倍! 原因无它。 除了先前那位殴打报喜之人的鲍照,除了错位居住的冀州纳兰强,他们这个会馆内,其他所有上榜之人,都出自于同一桌! 足足五个! 一个桌上足足出了五个通过会试之人! 这是多么恐怖的比例! 更甚者,其间还有一个跟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争‘会元’的唐寅! 即便那唐寅得不到会元,但上榜应该是手拿把攥,如此,这一桌,保底都有六个贡士了啊!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都恨不得第一时间坐到那一桌上去,哪怕做个活刺身也好啊,起码上榜概率会大大增加! 王明渊,这位是屠户之子,家里人都大字不识,只有他一个考了出来; 崔显,他原本是个书童,跟随少东家陪读考科举,结果少东家落榜,他一路考到了稷下学宫; 陈延,起初是举人之子,过着优沃生活,但六岁那年被告知自己和一个农家子被接生婆抱错了,于是,一朝回到了穷苦的乡村过活,他因为受不得其间的苦累,便是发奋读书,生生考上了举人。 这三者,随后无一例外的在‘会试’上遭遇了瓶颈,幸得唐寅点拨,各自有所突破,而今全都登临会试榜单! 王明渊三者自是对唐寅一番诚挚的道谢,随即欢天喜地的去拿喜报了。 寒门于学春替一众同窗高兴的同时,他心中也不由暗自嘀咕,现在的名次已经挺靠前了,也该轮到我了吧? 随之,他不由忧心的想到,虽然我押注‘伯虎兄得会元’注定要赚一笔大钱,但回头若是自己落榜,那就太悲催了! 还有,我这张嘴,是不是过于毒辣,也有损功德呢? 如此,若是耽误了科举,那可太过得不偿失! 第390章 唐敖唐广文惊了!于学春登临榜单! 唐敖与唐广文父子俩站在汴京城那巍峨浩大的城门前,感叹了好一阵,这才唏嘘间向前行去。 唐广文挑选了一个看起来面色较为和善的兵丁,问询了起来,“借问差爷,前者听闻这次会试出现了科举舞弊大案,不知现在情况如何了?” “还有,听说那河东解元唐寅是主犯,被下了昭狱,他当下是在狱中关押还是判处了罪责呢?” 守门兵丁瞥了一眼两人,开口道:“你们可认识那唐寅?” 唐广文一双眼睛转了转,连忙道:“不,不认识,我们就是听别人说起,心下有些好奇罢了。” 他可不想被连累到,所以才睁着眼睛说起了瞎话。 兵丁点了点头,“我还道你二人认识这位牛气如斯的唐解元呢!” “这么说吧,你们听到的消息变了味儿,唐解元不过是一介学子,科举舞弊这般重量级案件,主犯怎么会轮得到他?最起码也得是主考副主考这个级别的好吧?” 一天到晚把守城门,兵丁无聊得很,而今有人与之攀谈,他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你们有所不知,科举舞弊案早已结束,主考副主考等高官都没有丝毫罪责,有罪的主犯乃是司礼监的秉笔太监!” “那唐解元,更是含冤入狱,自是被早早释放而出。” 说到这里,他一脸唏嘘道:“说起来,唐解元出得昭狱,那可是别具一格,其乃是天策卫百户蒋泰跪求之下,这才牌面满满出来的!” 唐敖与唐广文二者听此言语,不由都露出惊愕神色。 守门兵丁很是享受两人愕然的表情,当下继续道:“天策卫百户蒋泰,那可是令得多少大人物都落马的存在,而他却是被唐解元完全拿捏,你们说这位解元郎牛不牛气?” 老爷子唐敖当真又惊又喜,一路行来,他都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这个宝贝孙儿有个好歹闪失,而今,听闻对方早早出狱,更甚者,还将昭狱的百户给收拾了一顿,着实让其有些不敢置信! 心情激荡之下,唐敖连忙开口问道:“差爷,借问一下,那唐寅,现在何处?” 兵丁当即出声,“科举舞弊案之后,便进行了会试重考,今日发榜,他应该在贡院那里看榜呢……” 说到这里,兵丁不由一顿,随即道:“不对,今个儿汴京大多数人都跑去贡院看榜了,人肯定少不了,这位唐解元以及那些学子估计挤不进去,现在怕是都在各自会馆等候放榜消息。” 竹筒倒豆子般说出这些,兵丁不由道:“怎么,你们也打算去见识一下唐解元的风采么?不过,抱有这般想法之人众多,你们可不一定能见得到。” 唐广文得知唐寅没事了,即便挑明关系也不会连累到自己,当即神气活现开口,“别人见不到那是应该,但我可是唐寅的正牌大伯,想要见他一面,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守门兵丁瞪了对方一眼,“你嘴里说的哪句是真的?刚才不是说不认识唐解元么?现在怎么又成了他的大伯?” 一旁,老爷子唐敖在唐广文想要继续胡咧咧之前,一把拍在了对方的嘴上,随即连忙冲兵丁赔罪一番,拉着唐广文便是快步进入了城中。 这可是天子脚下,堂堂的帝都所在,他这个二货儿子若是真惹出什么麻烦,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其后,守门兵丁看着唐广文的背影,嘴里不由嘀咕,“唐解元那般天资纵横的存在,若是真有这般不着调的亲属,那真是白瞎了他这个人了!” 另一边,唐广文兀自没有丢人现眼的觉悟,他一边被老爷子唐敖拉扯着前行,心中一边暗道,果然啊,我这大侄子就是有大气运加身的,科举舞弊这般严重之事都转危为安,更甚者,还让天策卫百户跪了,这气运,简直爆棚了好么! 不行,得赶紧去他那蹭蹭,兴许我唐广文也能时来运转呢! …… 河东会馆内。 座位上的寒门于学春,脸色有些不好看。 原因无他,刚刚这段时间里,报喜的都过去足足二三十人了,却是仍旧没有他的名字! 其间,他甚至听到了当年跟唐寅争夺府案首的阳谷县谢希孟之名; 以及,跟唐寅争夺院案首的东昌府李甲,高密府孙富的名字! 于学春跟唐寅一路走来,对于其对手都很是清楚,在他的印象中,谢希孟、李甲、孙富这几位,可都是在科举一道厉害如斯的人物! 这般存在都上榜了,却是还没有他的喜报,这怎能不让其急切呢? 难道,这些年来,他于学春的提升如此之大,已经将当年能跟唐寅争锋的人物都甩在身后了么? 他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一时间,心中惴惴难安! 事实证明,不管此前对自己多么有信心,但到了事情头上,没有几个能稳住心态的! 就在寒门于学春心中忐忑如斯的时候,有一只手掌拍了拍他的背脊,随之,唐寅的声音响起,“学春兄,以你科举时之状态与发挥,当无问题才是,大可不必如此局促。”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于学春自然听不进去,但唐寅可不是别人,他一向奉其言行为圭臬,当下,其紧张的心思,瞬间放松下来! 伯虎兄说我可以,那我自然是没问题的! 听伯虎兄之言,一准没错! 便在这时,外面又一个报喜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明显是奔着河东会馆这个方向来的,很快就由小及大,变得无比嘹亮起来。 只听得——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一百八十八名,金銮殿上面圣!” 寒门于学春双拳紧握,心中呐喊,怎么样!我就知道!伯虎兄说话一定灵验! 瞧瞧,刚说我没问题,让我稳住,报喜之人就上门了! 此等神仙人物,能成为吾之同窗,着实是我于家祖坟冒了青烟! 我中了!我上榜了!我成为了贡士!当真皇天不负苦心之人! 第391章 快让唐兄给你开光!葛浪上榜!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于学春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一百八十八名,金銮殿上面圣!” 报喜声在河东会馆外接连响起! 大厅内,一众学子不由神情振奋! 在科举南强北弱的总体格局下,他们河东行省扛起北方大旗,接连有人上榜,着实让大家有种扬眉吐气之感! 激荡过后,学子们的目光不由自主都投注向唐寅一行人,心中嘀咕,这位上榜的‘于学春’,该不会也是这一桌的吧? 这般想法刚刚升起,那一桌上,便缓缓站起一道身影来…… 寒门于学春听着外面报喜人高呼出自己的名字,其心情着实激荡如斯! 他原本也就是中人之姿,若是单单靠自己,这辈子能考取个秀才就算不错了,而其自从追随唐寅以来,一切都变得如梦似幻般顺遂! 对方不但在学业上对他帮扶有加,在其贫苦如斯的时候,更是伸出援手,稍加指点下,便给其创造了诸多赚钱门路! 如此,他于学春这才持续有尊严的求学下来,进而,成绩稳步提升,现今,生生通过了多少人终其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会试! 果然,跟着伯虎兄,有肉吃、有钱赚、有功名拿! 此生何其有幸,与伯虎兄成了同窗! 苍天佑之! 心情激荡间,寒门于学春真情流露的与唐寅交谈了几句,其言语中的含糖成份,让另一边的小郡主洪青都吃醋不已! 随之于学春迈步而出,去拿喜报了。 会馆外。 这位寒门接过喜报,从容的给了报喜人一些喜钱,看数量,着实不少的样子。 现在他的日子慢慢好起来了,自然不会吝惜这点钱财。 更甚者,在于学春的意识中,后续,其伯虎兄拿下会元后,他还能在赌坊赢下好多银子,届时他将化身为小财主般的存在,花钱自然不会跟先前那般抠抠搜搜。 当下,在别人都不看好唐寅的情况下,于学春却是始终认定其伯虎兄能拿下此番的会元,并将押宝的无形资产,已然当成了其囊中之物。 待得寒门于学春拿着喜报回到自己的位置,厅堂内的一众考生都是猛吸凉气…… 这一桌,已然有六人上榜了啊!!! 这是什么逆天的上榜比例? 简直羡煞我等! 河东会馆馆首钱锦,这个时候也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心中嘀咕起来,此番我大河东这是来了一群什么妖孽啊? 原本,每个会试期间,河东会馆都要被对面的江南会馆按在地上摩擦几个来回的,而今,在这群妖孽的支撑下,他这会馆竟然跟对面打得有来有回! 难道是天上的神灵开了眼,觉得我钱锦每每都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太过可怜,所以,这才送来如此一群文气昌隆的学子么? …… 接下来,又是一连二三十个名额掠过! 其间,总共有七八人是北方考生,其余上榜者,皆为南方学子。 而北方的七八人中,河东会馆占据了一个名额,算是中规中矩。 座位上的葛浪有些慌,他跟于学春成绩仿上仿下,对方早早拿到了喜报,而他的喜报却是迟迟没到! 一丝不安之感,不由升腾而起。 我,该不会要落榜了吧?毕竟,于学春之后都报喜近三十人了,竟还没出现我之名姓! 一旁,寒门于学春眼见对方局促不安,当下开口起来,“浪兄,你不妨让伯虎兄开开光,或许,喜报马上就会到了!” 这等言辞听在大家耳中自是玩笑般的话语,但听在忐忑不已的葛浪耳中,便是当了真,他郑重其事的拱手道:“唐大才子,还请给我开光一番!” 此言一出,小郡主洪青等人都是有些哭笑不得。 唐寅更是摸了摸鼻子,心道,哥们又不是道爷禅师,还给你开光,你怎么不说我能上天呢? 不过,他眼见对方着实焦虑难安,便是开口安抚道:“浪兄,此番你之状态与发挥都极为稳健,忧虑何来?且稳坐等候便是!” 这番言辞一出,葛浪那焦灼不已的心思,还真是平复了不少。 说来也巧,唐寅话音刚落,又一个报喜之音响了起来。 寒门于学春侧耳倾听,随即目光灼灼道:“这报喜的声音听着是……河东省……临淄府的……葛浪!” “怎么样?我就说伯虎兄灵验吧?让他开光,肯定能成!” “瞧瞧,这不转头就来了?” 说话当口,报喜的队伍已然来至河东会馆所在,随即,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河东省临淄府葛浪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一百五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葛浪激荡之下,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现在的心情,更是不知,该如何惊叹于唐寅的开光本事,当即上前,给后者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一旁,小郡主洪青有些不乐意了,“喂,葛浪,你那么用力干嘛?要把我的唐郎抱坏了怎么办?” 此言一出,大家脸颊齐齐一扯! 真是基情无处不在啊! 这还吃醋上了呢! 葛浪讪讪的松开唐寅,随即起身,兴高采烈的去拿喜报了。 这一过程中,他心底有着一个声音在回荡—— 我葛浪考过了会试,不日便要金銮殿上面圣,这下,谁还敢说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父亲,当年你差点废掉我,所为,便是要我成长为现在这个样子吧? 我做到了!在唐大才子的帮扶下,我做到了这一步!稍后你得到消息,定然会为我开怀吧? 当年虎父犬子中的‘犬子’,也成长起来了呢! 葛浪心情激荡间,拿了喜报,给了赏钱,随即迈步而回,这一过程中,他整个人感觉都轻飘飘的,着实如入云端。 当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大厅内一众考生的眼睛都有些发直起来…… 第七个了! 这一桌已经产生了七个通过会试之人! 这是要逆天的节奏么? 唐寅这个连中四元者厉害一些也就算了,怎么他身边之人,也都个个强悍如斯呢? 第392章 谢临舟:他行我也行!洪青榜上有名! 葛浪拿到喜报之后,外面的报喜声音继续此起彼伏响彻不休,转眼间,便有五六十个名额掠过! 如此多人的报喜,河东会馆也就有寥寥两人上榜,若不是靠着此前唐寅这一桌的爆发,数据着实难看如斯。 厅堂内,先前大家高涨的火热心思,也在经历了这一番冷却之后,全都凉凉下来。 如此观之,不是我们河东省行了,而只是唐寅那一桌行了! 没有那些人的爆发,其他人都像钉死在了座位上,根本没有拿喜报的机会! 现在,那桌爆发的差不多了,除了还剩唐寅这个连中四元的后面还能撑下场面外,其他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建树了吧? 河东会馆馆首钱锦,他在柜台处不断画着圈圈,哎,此前还是太乐观了啊,以为这次能扬眉吐气一把,甚至能把对面的江南会馆压一头,结果……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当然,因为唐寅那一桌的爆发,还是有些变化的,变化就是,从先前被江南会馆按在地上摩擦几个来回,到现在的只是摩擦一遭的区别! …… 小郡主洪青的秀眉不由微微蹙起。 报喜的名额都过去如此多了,眼见排名已经进了前百之列,怎么还没有本郡主呢? 她着实有些心焦! 最主要的是,此番会试,她的身体拉了后腿,影响了状态,小郡主担心因此而出现什么意外! 虽说此前她跟随唐寅锻炼了半年时光,身体素质提升不少,但连续两次的会试,还是让她有些遭不住,科举时的状态不可避免下滑良多,如此,洪青估计自己也就百名的样子,但现在都进入前百了,却是没人给她送喜报,其心中自然有些惴惴。 本郡主该不会落榜了吧? 要是那样,当真糟糕透顶! 事实证明,不管多自信之人,临到事情头上,事态发展超乎预期,也是难以沉住气的! 小郡主洪青心下惴惴,若是落榜,本郡主的女王之路便是少了诸多底蕴与成色! 再者,我若是落榜,唐郎随后得中经魁乃至会元,迎娶我的时候,我二人在科举层次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 一个经魁甚至会元,迎娶我这个科举落榜的女学渣,说出去当真要笑掉大牙了! 她却是不想,即便她再学渣,那也是举人层级的学渣,而这世间万千女子,连最为基础的县试府试都没参加过呢! 小郡主洪青急切之下,她忽然想到了一个抓手,当即对身侧之人道:“唐郎,你也给我开开光吧?我现在紧张得很啊,万一落榜,那可就惨了。” 唐寅嘴角扯了扯,暗道,你们够了啊!开什么光?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科举会试,一个个怎么还都闹上封建迷信了呢? 呃,好吧,对于他这个‘穿越者’来说,谈论摒弃封建迷信,似乎有些怪怪的,他本身就是个最大的封建迷信! 在唐寅心下吐槽之间,谢临舟接过了话头,“洪兄,这种开光的事情,我也在行!让我来,你定然马上登临榜单!” 小郡主洪青当即呵斥出声,“登徒子,你给我闭嘴,我问你了么?” 便在此时,报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临舟侧耳倾听之下,眼睛顿时一亮,“是河东省的!怎么样洪兄,我说我也行吧,瞧瞧,报喜的这不就来了!” 说话间,他还不由挑衅般看了唐寅一眼,心下暗道,蒙事谁不会?眼瞅着某人差不多要上榜了,叨咕几句,随后正巧碰上报喜!这个,我也会! 小郡主蹙着眉头,倾听起来,然而,听着听着,她那张俏脸便是黑了下来。 其他人的面色,也都变得微妙开去。 此时间,报喜的队伍已然来到了河东会馆门前,随即一道洪亮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河东省西河府陇安县郭齐林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九十二名,金銮殿上面圣!” 随即,一个帅气的年轻人走了出来,这位口条十分利落,行走间三言两语便将周遭一众学子逗得欢笑不已,间或,他还特意冲着唐寅这一桌拱了拱手。 对于这位‘郭齐林’,大家的印象都很是深刻,当初乡试之际,这位可是仅次于唐寅这个解元的第二名! 进而,众人心下不由感慨,河东乡试第二,来到汴京参加会试,却只得了区区九十二名,这就是‘省级妖孽’与‘全国妖孽’的差距么? 还真是有些离谱呢! 其实,不仅是‘郭齐林’,当年跟唐寅争夺府案首的阳谷县谢希孟,以及,跟唐寅争夺院案首的东昌府李甲,高密府孙富这几位,他们在此番会试中的排名,也都有些差强人意! 相比较而言,跟随唐寅快速提升的于学春几人,其在会试中的排名,相对来说就要高得多! 这一时刻,于学春等人不由都庆幸自己有着唐寅这个大腿可抱,对比之下,他们的提升速度着实算是独一档的! 此刻,小郡主洪青有些不乐意了,她冲着谢临舟斥声道:“登徒子,刚才若不是你捣乱,而让唐郎开光,现在我怕是早就上榜了!” 谢临舟虽然被呵斥,但他心中却是愉悦不已,啧,龙阳君生气的模样也如此可人,他骂我的样子真是飒爽,这可比此前无视我,将我当空气要好了太多! 唔,就按这个套路走,既然得不到温柔似水,那便得一个河东狮吼也是好的! 小郡主洪青懒得再去理会谢临舟了,她连忙拉着唐寅的手臂道:“唐郎,你快给我开光一番,不然,我可真要落榜了呢!” 唐寅嘴角微抽,暗道基佬多作怪,不过,眼见对方着实心忧,也只好随口安慰了几句。 一旁,谢临舟翻了翻眼睛,心中冷哼,唐寅这厮也是瞎蒙的,他能开个屁的光! 岂料,这般念头刚刚升起,接下来一个的报喜声音,便让他瞠目开去—— “捷报!恭喜河东省临淄府洪青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八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第393章 女王,我所愿也!羡慕唐寅,有子垂青! “捷报!恭喜河东省临淄府洪青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八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 河东会馆厅堂内,座无虚席,一众学子听着门外的报喜呼喊声,一个个都是愕然良多。 我们河东行省,除了唐寅这个连中四元者,竟还有人能上榜么? 这可是‘会试’科考,现在已进了‘前百’,这位还能上榜,其实力着实不俗! 洪青是哪一个呢?该不会是…… 大家心头疑惑间,习惯性的便看向了唐寅那一桌。 果不其然,下一刻,一道身影自那桌站了起来。 眼见站起之人,一众学子不由瞠目! 竟然是这位! 那个俏丽得不像话的俏书生!原来,他便叫做‘洪青’! 此前,这位不是还参与了东方默和唐寅之间的赌约么,稍后若是唐寅败北,这个俏书生便要穿上妇人衣衫,在街市之上走一圈! 原来,这位不仅是皮囊生得好看,其才学竟也厉害如斯,生生夺得会试前百之位! 当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小郡主洪青俏生生站在那里,深情无限的看向某人,“唐郎,此前若非有你带我锤炼体魄,这次的双重会试,我定然是坚持不下来的!” “还有,刚才若没有你帮忙开光,我怕是也上不了会试榜单。” “如此,这份喜报有你大半功劳,且随我一同前往领取!” 唐寅脸颊扯动,心道,基佬多作怪,领个喜报还要拉我一起去,也太基里基气了吧? 这时候,谢临舟蹭一下站起身来,“洪兄,我也陪你一起锤炼过体魄,刚才也给你开光了的……”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小郡主洪青便将唐寅拉了起来,随即双双向外走去,根本没有理会对方的意思。 谢临舟站在那里,一双眼眸看着那道靓丽身影,其嘴中不由嘀咕,“洪兄虽然没与我说话,但方才他分明斜睨了我一眼,其眸中所蕴含的美景,当真让人回味无穷也!” 这般颠覆三观的言辞一出,葛浪、赵明心、宋时安、冯寂等人的眼皮不由狂跳数下而不止。 寒门于学春咂了咂嘴,由衷道:“谢兄,不得不说,论起舔人之道,在下甘拜下风!” …… 小郡主洪青拉着唐寅向外行走间,其心中波澜起伏不已。 此番上榜,让本郡主的底蕴又添加了重重一笔,会试八十六名,这般成绩,天下有多少男子能及? 今后,我便凭借这等一次次底蕴的积累,向着齐王府一代女王迈进! 我要让父王看到,我要让天下人知晓,郡主不比世子差,甚至,还要做得好上十倍百倍! 谁说王府没有男儿便要倾覆的?我以女子之身,便要撑起它,让齐王府绵延下去! 另一边的唐寅,感觉握着自己臂膀的白皙手掌力道突然加大了许多,不由侧目看了过去…… 后者似有所觉的抬起头来,随之力道一松,娇艳的面庞上,绽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 死基佬! 唐寅瞬间感觉心跳加快,连忙将目光移到别处。 小郡主轻笑一声,拉着对方出了河东会馆,随即拿喜报,给喜钱。 对面的江南会馆内,东方默的目光正看向这边,诧异之色从其面庞上升腾而起,这俏书生竟然也上榜了,而且,名次还不低的样子! 他们这群人,上榜人数着实不少啊? 什么时候北方学子的上榜率,如此高了? 感慨了一番,东方默随之看着亲昵互动的两人,心下不由嘀咕,唐寅这厮真是好福气,竟然得如此俏丽的兔儿郎垂青,着实羡煞旁人! 以往,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醉心于靓丽女子之间,而自从见识了洪青这个俏书生之后,他发现,男女通吃,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 另一边,小郡主洪青拿了喜报,便喜不自胜的与唐寅一同回去了。 会馆大厅内的一众学子此刻都是愕然难当,第八个上榜之人了啊!这一桌,太也逆天! 先前他们还以为只剩下唐寅一个能打的,结果,俏书生竟然也登临榜单了! 随之,大家看向那一桌还没上榜的几人,不由咽了口唾沫,心中呐喊,那几位该不会随后也纷纷上榜吧? 若是如此的话,那就太过炸裂了! 此番我等虽然落榜,但能跟如此逆天的一桌坐在一处,那也值了! 今后的岁月里,我等凭借这个,便可吹嘘一辈子了! 柜台处,馆首钱锦心下不由嘀咕,我河东会馆的脸面全靠那一桌撑着了,稍后,说什么也要免去他们此番的吃喝用住才好! 今后,像这样高质量的学子,每次会试来上一桌半桌,我便扬眉吐气了! 接下来,报喜的声音不断响彻耳畔—— “捷报!恭喜南越省番禺府黎酩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七十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潇湘省衡阳府郭赋丞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六十二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豫州省汴京刘焕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五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钱塘省余杭府章雪酉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四十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江南省苏州府柳德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四十二名,金銮殿上面圣!” …… 南北学子上榜比例,大概每三四个南方之人,才可能出一个半个北方人的样子! 河东会馆一众举子早已习惯,只想着,能偶尔出现他们行省的一两人,乃至,‘那一桌’再来点小奇迹爆发,他们便心满意足了。 大家的目光,着重瞟向唐寅那桌没上榜的几人,想着,稍后说不定便有哪位的报喜来了呢! 此刻,寒门于学春侧头看向正襟危坐的赵明心,不由嘀咕出声,“致远兄,你还不让伯虎兄给开开光么?如若不然的话,一旦名落孙山,以你这般要强的性子,可怎么承受得住啊?” 第394章 赵明心的排名!二人真情流露! 寒门于学春眼见报喜名次已经来到了四十名上下,他便忍不住开始‘关怀’起了老同窗,“致远兄,你若不让伯虎开光一番,致使落榜,当如何是好?” 赵明心翻了翻眼睛,心中吐槽,舔狗,你才落榜!你们全家都落榜! 玛德,这厮现在已经舔出了新高度,把唐寅捧成了半仙的存在,还让其给我开光?你怎么不让他上天呢? 吐槽间,他的心中也是涌动起丝丝波澜。 不知此番会试,我能取得什么成绩?能否与唐寅比肩一二? 虽说此番因为科举舞弊案,致使进行了二重会试,但他稳住了心态,丝毫不为外界所动,答题状态与发挥,都是这些年来科举的巅峰所在,他便想着,此番或许能跟唐寅一较高下! 说起来,赵明心读书,起初是为了科举功名,但随着和唐寅遭遇,再加上于学春这个舔狗的存在,慢慢的,他读书的目标便异化成了‘赶超唐寅’了! 甚至,在他的念想中,自己的名次高低已然不那么重要了,只要能赶超唐寅,就是最大的胜利! 这些年间,他一次次失利,一次次被唐寅按在地上摩擦,但他想要赶超对方的目标,却是一直都未曾改变过! 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外面的报喜声音由远及近响彻四下——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赵明心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三十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赵明心目光一凝,只是三十六名么? 一直以来,他在科举中的名次就没有掉出过前十,而今,只是得了个三十六的成绩,不由让他蹙了蹙眉头。 然而,赵明心转念一想,这可是整个帝国精英云集的‘会试’科考,在南方学子那般强势的冲击压迫下,他还能取得三十六名的成绩,已殊为不易! 便在此时,寒门于学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致远兄,刚才你若是听我的,让伯虎兄给你开光一番,名次怕不是要向前提升一大截!” 惋惜的说了一句,随之,于学春展颜一笑,道:“不过,总体来说,在会试这般顶尖科举中,三十六名也算不错了,直接占了三十六天罡的最后一席,主打的就是一个‘压阵脚’,嗯,给稍后获得会元的伯虎兄,压住阵脚!” “致远兄,你辛苦了!” 我特么…… 赵明心不由有些牙疼起来,这舔狗‘拉一踩一’的手段已经达到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了么?虽然知道对方在瞎扯,但扯的内容却是让他这个被踩者,都感觉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如此一张能把死人说活,能把活人毒死的嘴巴,今后在朝堂上若不做个御史言官,真特么可惜了! 心中吐槽腹诽间,赵明心站起身来,没去看舔狗于学春,而是将目光落到了唐寅身上…… “虽然一直将你当成宿敌般的存在,但此番我必须要感谢你一番,若非你此前将那般多珍贵的科举心得无私奉献出来,我决计不会取得现在这般好的成绩!” 随之,他眼见一旁的于学春又要毒舌什么,立马咬牙切齿呵斥出声,“你给我闭嘴!我还没说完呢!” 后者耸了耸肩,示意对方继续。 赵明心目光灼灼看着唐寅,嘴中道:“会试中,我这三十六名的成绩,算是不错了,这也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但现在看起来,大体应该还是比不过你的!” “不管稍后你获得何等名次,我对标你之心,仍旧不会有丝毫改变!” “此番会试不行,那就将目标定在不久后的‘殿试’之上,若殿试仍旧不行,那便将目标定在其后的朝堂上!” “我想,只要我一直努力奋进,终有一天,会追赶上你的步伐,并将你超越!” “这是我的执念,也是我赵明心此生之道!” “唐寅,我希望你今后不要有所堕落颓唐,不然,赵某即便超越了你,也会觉得没滋没味!” 若是其他人,听到这般一番激昂言辞,怕是要产生不小的心里压力与包袱,然而,对于唐寅这个卷王来说,这些言辞,却是比那些令人百转千回的情话还要动听! 他迎着对方的目光,真情流露道:“此生能得致远兄这般的挚友与宿敌,我之幸也!” “如致远兄所言,其后,我等在‘殿试’,乃至‘朝堂’,亦或‘地方’上,一较高下,此生,绝不负比拼奋进之言!” 随之,唐寅目光灼灼看向其他人,“不仅是我与致远兄,还有宋兄、学春兄、浪兄、洪兄、谢兄、冯兄等等诸位,我等相约,这一世,共同奋进,砥砺前行,时时比拼,不负韶华,不负今生!” 这番没有丝毫华丽辞藻的言辞,却是听得各人俱是产生了一股热血沸腾之感! 一时间,大家重重点头,应下此生之约! 周遭,一众学子原本都在惊叹于唐寅一桌第九人上榜,然则,随即却是被这一行人所展现出的难以言喻气场所震撼! 这群人到底有着怎样的精神意志?便是刚刚一番外放的气质,就让人有股心潮澎湃之感! 难道,这就是他们无往不利的原因么? 好想加入他们! 若是也能得到如此一股奋进激昂的精气神,感觉便是一块不可雕的朽木,也会成才起来的! 难怪…… 难怪如此一大桌人,上榜概率这般出奇的高! 原来,由头在此! 那连中四元者‘唐寅’,其有着一股无与伦比的‘源动力’,在他的激发下,其周遭众人都产生了一股难言的精神意志,如此,让他们无往不利,个个出彩! 我等终于寻到了其间的‘秘诀’! 然则,秘诀虽有,但这天地之间,能产生这种逆天‘源动力’者,怕是根本寻不出几个! 世间从来不缺惊才绝艳之人,甚至,当下连中四元者都不止一个,然而,能做到自己妖孽,还能带动周遭人跟着一起妖孽的存在,绝对要算凤毛麟角了! 第395章 谢临舟上榜!于学春毒舌! 赵明心之后,外面报喜之音持续响彻不休! “捷报!恭喜淮南省安庆府谭雍霖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十七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关中省陈仓府崔坚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二十三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巴蜀省渝川府罗达尤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十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南越省雷州府李宗晟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十五名,金銮殿上面圣!” …… 南北上榜比例,依旧很是悬殊! 座位上,于学春瞄了一眼还没拿到喜报的三人,分别是:唐寅、宋时安、以及谢临舟。 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翩翩公子谢临舟身上,“谢兄,当下所剩名额不多了,你还不让伯虎兄开光一番么?” “滚蛋!” “你这毒舌于,少来扰我心神!” 谢临舟可不是赵明心那般的闷葫芦,眼见对方瞄上自己,顿时就炸毛开去。 寒门于学春丝毫不为所动,仍旧慢条斯理道:“差点忘了,谢兄要跟伯虎兄打擂台,想要争夺洪兄之垂青,自然拉不下面子求人开光!” “不过,谢兄,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以‘致远兄多年来血淋淋的教训’来看,越是对标伯虎兄,越是要跟伯虎兄打擂台,最后都会败得很惨!” “你若是有致远兄那般强大的心理素质还好,若是没有,万一想不开,自挂东南枝了,那可如何是好?” 我特么!我尼玛!! 这一刻,谢临舟完全跟赵明心共情起来,他觉得眼前这个毒舌于,就该把其毒舌扯下来,让其彻底闭嘴才好! 正所谓,人是个好人,可惜就多了一张嘴和一条该死的舌头! 随即,他咬牙切齿开口,“不劳费心!正如刚才所言,即便此番会试斗不过,接下来还有‘殿试’,其后,更是有朝堂、地方、以及各个比拼之地!” “我便不信,唐寅他能样样压过我去!”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对此番会试还是有不小信心的,毕竟,此前的模拟考核中,他与唐寅都是一般无二的‘甲上’成绩,这次科举他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谢临舟感觉,自己此番或许能压一压对方! 这一时间,外面又有几个报喜之音响起,眼看便将排名推到前十之列了。 忽然,原本大堂内百无聊赖的一众学子,蓦地都竖起了耳朵! 因为,他们又听到了报喜之音中出现了‘河东省’这般的字眼儿! 又有老乡上榜了?而且是如此靠前的位置! 是唐寅本人,还是那一桌的其他人? 报喜的队伍越来越近,其声音也清晰无比的传递到大家的耳畔—— “捷报!恭喜河东省邯郸府永年县谢临舟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十一名,金銮殿上面圣!” 座位上,谢临舟面色一窒,其心中一个声音响起,只是第十一名么?老子可是奔着五经魁首乃至会元去的,现在,你就给我来个十一名? 就这,还能跟唐寅那装逼犯打擂台么? 这时候,谢临舟当真闹心不已,然而,旁侧,于学春的毒舌又爆发开来—— “怎么样谢兄,我说的没错吧,你跟致远兄一个样,越是对标伯虎兄,摔得就越惨,瞧瞧,排名都上双了!” “前者,谢兄还说什么压过伯虎兄,赢得洪兄的垂青,这下彻底死心了吧?” “十一名,啧啧,好名次啊,寓意谢兄注定形单影只,光棍一生!” 你大爷的! 这一刻,谢临舟几乎要出手将对方的毒舌拔除了! 他咬牙切齿道:“你这舔狗,舔得未免有些过早吧?稍后唐寅若是落榜,看你还有何话说?” 寒门于学春语气依然平和,“首先,伯虎兄不会落榜,他是板上钉钉的会元存在,其次,即便如谢兄臆想的一般,伯虎兄落榜开去,我想,洪兄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他是生理性对你厌烦!” 真相了!扎心了! 周遭众人都是忍着笑,肩膀松动不已。 谢临舟炸裂,整个人都红温开来,不过,随即他惊鸿一瞥,看到俏书生洪青竟然也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顿时间,他体内的所有负面情绪全都如烈日化雪般消散开来! 他站起身,情不自禁的朝着洪青伸出手臂,出声道:“洪兄,你我同窗数年,我在你的骂声中成长,而今之喜报,自是也有你的一份儿,且随我共同去取,可好?” 这般另类的言辞一出,大家更是憋笑憋得很是辛苦,‘在骂声中成长’,噗,这个形容也太到位了吧? 小郡主洪青的脸色一变,随之清冷而又不失礼貌的说出一个字:“滚!” 谢临舟丝毫不觉尴尬的收回手臂,点头道:“既是洪兄不愿前往,那我便独去了!” 他迈步转身间,脸上尽显雀跃神色,龙阳君这个‘滚’字说得情感炽烈,爆发力十足,当真令人回味无穷也! 谢某终于找到了正确打开龙阳君的方式! 大厅内的一众举子,俱是目光有些呆滞的看向唐寅一行,心中呐喊,这桌已经有十人上榜了!真是奔着满座皆得道的目标去的么? 今日,我等怕是真要见证一番历史了! 河东会馆馆首钱锦,连忙吩咐伙计,将最为精致的吃喝都端到唐寅那一桌去,对于这样一群神仙人物能下榻到自己的会馆,他着实感觉与有荣焉! 谢临舟之后,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即,鼓乐之声便是响了起来! 从第十名开始,报喜的队伍,配备了鼓乐手,以彰显其隆重! 谢临舟不由吐槽,玛德,老子只差一名便可以享受如此大的牌面了,真是晦气! 随之,他的目光不由瞥向还没拿到喜报的唐寅与宋时安两人,心中黑暗的想到,你两人落榜才好,如此,我这个第十一名便显得弥足珍贵了,龙阳君也会高看我一眼! 其它一众学子,俱是精神振奋的侧耳倾听开来,大家倒要见识见识,此番波折丛生的会试,到底何等人物会名列前十之位! 第396章 五经魁首公布!南北的终极对决! 鼓乐齐鸣间,会试前十揭晓! 报喜的洪亮呼喊声音,依次响起—— “捷报!恭喜江南省太平府周闰法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十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钱塘省金华府梁晁巍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九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淮南省庐阳府李廉介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八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辽东省宁远府葛幽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七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洪都省江州府周兴池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第六名,金銮殿上面圣!” 南北科举的整体差距,时时刻刻都在彰显着! 第十名到第六名,只有一个辽东学子是北方的,其它尽皆都是南方考生! 对此,河东省乃至其它一众北方举子们,早都有些麻木,甚至觉得理所应当了。 第六名之后,报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仿佛是在为接下来更为隆重的报喜,酝酿着什么! 大家自然都清楚,随后是‘五经魁’,乃至‘会元’的揭晓,排面自然要拉满! 同时,众人通过当下的排名,也知晓了此番会元与魁首的构成! 因为第六名并非经魁,所以,这次的会元肯定也要身兼经魁之位! 会试头牌组合有两种情况—— 其一,会元不是经魁,那么会试头牌的组合便是:会元+五经魁; 其二,会元身兼经魁,如此一来,会试头牌的组合就成了:会元经魁+四经魁; 而今看来,此番会试便是第二种情况了,显然,这种情形下的会元,其含金量要更高一些! 眼见即将公布五经魁乃至会元,一众考生纷纷都从各自会馆走出,想要全程观摩这般荣耀时刻! 江南会馆之外,很快形成了以第一才子东方默为核心的圈子; 巴蜀会馆门前,则形成了以连中四元者苏五阳为核心的站队; 荆楚会馆外侧,形成以连中四元之人宋玉为核心的圈子; 河东会馆门外,自是形成以唐寅为核心的一番站队! 其它一个个会馆,也都各自形成了大大小小的圈子,等待着最终结果的到来! 寒门于学春瞟了一眼身侧之人,不由开口,“宋兄,要不……” 然而,他刚刚开口,宋时安便心有灵犀道:“我懂!学春兄!” 随即,宋时安冲着某人拱手道:“唐解元,还请为我开光,助我此番会试登榜!” 唐寅有些哭笑不得,暗道春哥这嘴欠欠儿的,都把他抬到算命半仙的程度了,当下只得顺水推舟的安抚了宋时安几句。 这位少年天才还真是受用,整个人感觉都比刚才稳定了不少! 便在此时,鼓乐声震天响起,比先前的声势要隆重了一大截! 来了!报喜的到了! 不知这第一位‘经魁’何许人也? 拭目以待! 随之,报喜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接连穿过前面几家会馆,朝着江南会馆与河东会馆这边而来。 其后,鼓乐声稍歇,一道洪亮的报喜之音响彻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河东省雁门府灵丘县宋时安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礼记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五名,金銮殿上面圣!” 是河东的! 今年河东省上榜之人着实不在少数啊! 而今,竟然又添了一位经魁人物,当真赚大了! 人群中,寒门于学春啧啧出声,“瞧瞧!五经魁!宋兄主打一个听劝,让伯虎兄开了光,便得了如此骄人成绩,谢兄、致远兄,你们可学着点吧!” 尼玛! 这舔狗! 谢临舟、赵明心二人,心中顿时吐槽不已! 少年天才宋时安,此时百感交集,当年,他意气风发,本可以一举考过会试,然则,他却是年少轻狂下得罪了齐王府,致使落榜开去,令他苦等三年之久,幸得唐寅出手,给他化解了死结,不然,他怕要颓唐终生了! 更甚者,对方还给予其珍贵心得,对其帮扶有加,让他原本厚实的底子更上一个台阶,如此,这才在天下妖孽云集的会试之中,拿下一个五经魁首的席位! 他自是对唐寅感恩戴德! 报喜的队伍已然来至河东会馆所在,一位礼部郎中,亲自将喜报交给宋时安,并温言勉励了两句,后者喜滋滋的接过,点头应是。 周遭,一众河东学子都艳羡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惊呼不已,‘那一桌’竟然出了个经魁人物,当真恐怖如斯! 现在,就只剩下唐寅这一位了,他要么落榜,要么也是经魁!不管是哪个结果,都会相当炸裂! 这时候,鼓乐之声再起! 又是一个报喜的队伍前来! 在大家翘首以盼之中,报喜队伍吹吹打打来到了荆楚会馆之外,随即一道嘹亮的声音响起—— “捷报!恭喜荆楚省襄阳府宋玉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诗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四名,金銮殿上面圣!” 宋玉乃是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青年,他眉头蹙了蹙,显然,对自己只得了个普通的经魁,不甚满意! 接着,又是一个报喜的队伍前来! 嘹亮的报喜声响彻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巴蜀省锦城府苏五阳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尚书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三名,金銮殿上面圣!” 苏五阳,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他听到报喜之音,用巴蜀方言骂了一句麻卖批,来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经魁,虽然也算个‘第一’,但跟万众瞩目的‘会元’相比,还是有着本质差距的! 此刻,江南会馆之前,东方默看向对面,霸气开口,“唐兄,洪兄,会元即将公布,咱们的女装赌约,马上便见分晓,且准备停当才好!” 他让对方‘准备停当’,显然认准了洪唐二人会输,让俏书生洪青准备代替唐寅,穿上妇人装束,在街市走上一遭! 随着他的开口,旁边有人还应景的将那件红色束腰衣裙展示而出,彰显着南方举子的强大自信! 一时间,所有人的兴奋点都被激发开来,大家俱是满怀期待的等着最后的结果! 第397章 经魁会元,双料第一! 在会试榜单公布的如火如荼之际,通往金銮殿的玉道上,主考楚江岚以及副主考吴守正,并肩前行,他们此番便要上殿复命,交托科举这门差事。 行走间,副主考吴守正面现忧色,“大人,稍后朝堂之上,怕是会有不少人对您定下的会试排名,进行攻伐啊!” 主考楚江岚平静开口,“问心无愧,怕他何来?” 吴守正脸上的忧色愈浓,“话是这么说,但若因此而生出些事端,那该如何是好?”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大人,您从户部尚书擢升入阁时间不长,地位不稳,如果此番有个好歹,着实不堪设想!” 楚江岚目中精芒涌动,语气平淡而坚定道:“老夫都是下过昭狱的人了,若是这点魄力都没有,岂不是枉费了陛下与太子对吾器重之恩?” …… 朱雀大街所在。 鼓乐喧天,万众瞩目的报喜队伍再度到来! 各个行省的举子们都是争相观望,侧耳倾听,他们倒要看看,谁将名列会试第二之位! 在此之前,两大会元热门人选:来自巴蜀的苏五阳,以及来自荆楚的宋玉二人,都提前得了个普通的经魁,所以,接下来的会试第二,便越发引起众人的关注了! 是来自北方那唯一连中四元的唐寅么? 亦或者是南方某个发挥超乎预期的存在? 至于江南省的东方默,那几乎被众人认定是板上钉钉的会元存在了,自然不可能出现在当下区区第二猜测范围! 甚至,由于一直以来,科举南强北弱的态势,当下这个‘会试第二’,也有大部分人觉得应该是南方某学子,而非名头很盛的北人唐寅! 纵然对方也是连中四元的存在,但北方的连中四元,其含金量又有多高呢? 这位之所以出名,乃是在其诗词一道上,至于科举方面,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如此,在大家翘首期盼之下,报喜的队伍沿着朱雀大街行进,穿过冀州会馆、穿过荆楚会馆、穿过南越会馆、穿过巴蜀会馆…… 最后来至南方会馆与河东会馆所在之地,随之,停了下来。 鼓乐声音稍歇,有人高声唱名道—— “捷报!恭喜江南省江宁府东方默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易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二名,金銮殿上面圣!” 这番唱名,大大出乎众人意料,一时间,喧哗之音骤起! 什么?我没听错吧?会试第二,竟然是东方默? 这怎么可能? 以他的经天纬地之才,应该是‘会元’的不二人选才对,现在怎么只得了如此一个成绩呢? 报喜队伍中,礼部郎中迈步而出,将喜报递到了东方默近前,“东方才子,恭喜,夺得会试第二之位!其后好生准备接下来的殿试,望你能再创佳绩!” 然而,东方默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愣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 礼部郎中微蹙眉头,提高声音,不由又说了一遍,后者这才如梦方醒般伸手,接过喜报。 但其心中却是不由呐喊,怎么可能?我东方默怎么可能只得了区区第二? 以我才智,当为会元才是! 为何?为何啊? 我东方默屈居第二,何人敢为第一? 下一刻,他不由自主看向了对面,那被河东学子围在中间的唐寅…… 不!不可能!唐寅绝对不可能得第一的! 他不过是个北方举子罢了,怎么可能夺得会元之位? 这时候,不仅是他,众多南方考生,心头也都没来由的生出一抹慌乱之感! 怎么回事?我南方三大妖孽人物:东方默、苏五阳、宋玉,怎么都只是得了普通的经魁? 那么,第一的会元呢? 该不会真让那北方唯一一个连中四元者唐寅夺去吧? 不可能! 多少年来,会元都是我南方举子的囊中之物,怎会突然为北方人夺取? 我南方考生中,定然会有强人站出来,拿下会元之位的! 另一边,一众北方学子则兴奋着、期许着…… 虽说整体看来,科举仍旧是南方碾压北方的态势,但此番唐寅若是夺得‘会元’之位,他们北方考生自是可以扬眉吐气一把! 多少年了,我们北人的脊梁,也该挺直一次了吧? 在数千考生念头丛生之际,鼓乐声再起! 这次的声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盛大得多! 这是独属于‘会元’的荣宠! …… 唐敖、唐广文父子二人,经过一路打听,终于来到了会馆林立的朱雀大街所在。 怎奈,周遭人员实在众多,他们着实举步维艰! 两者耳中只听得震天的鼓乐之音,两者眼中只看到盛大报喜队伍向着前方行进! 这时候,旁侧有人惊呼出声,“停了!报喜的队伍在‘江南会馆’与‘河东会馆’那里停了,此番夺得会元之人,是北方的唐寅?还是江南行省某个发挥超长的举子呢?马上便分晓!” 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二者,听到‘唐寅’之名,脸上不由都生出一抹又惊又喜的神色! 从我唐家这般乡野门庭出来的阿寅,而今竟是在这汴京所在,跻身争夺会元之列,着实令人不敢置信! …… 场间,盛隆的鼓乐声持续了好一阵功夫,这才稍稍止歇。 随即,一个精干之人高声唱名起来——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春秋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一名,荣膺‘会元’之位,金銮殿上面圣!”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春秋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一名,荣膺‘会元’之位,金銮殿上面圣!” …… 唱名之音连续数声而不绝! 这一刻,一个‘会元经魁’诞生! 双料第一,荣宠无限! 多年来,一直被南方举子压制的北人,此刻终于抬起了头,挺直了脊梁! 唐寅,我北方之会元! 今后,哪个还敢说我北人没有科举头脑? 然而,谁曾想,随着唱名声响过,场间那酝酿已久的南北科举差异的极端情绪,顿时被引爆开来! 第398章 愿赌服输,速穿女装!我等不服,御前讨公道! 唐寅夺得会元经魁双料第一,荣宠无限,由一位正三品的礼部侍郎亲自将喜报交到其手中! 面对此情此景,唐寅不觉心绪起伏,一时间有些情难自已。 那个从桃源村走出的少年,一步步践行着卷王理论,多年后,来到了汴京,在会试之中摘取桂冠,登临会元之位,这一路的艰辛与冷暖,只有他自己知晓! 唐寅目光灼灼,心中喃喃,后续还有一个‘殿试’,再要翻越过去,科举改变门楣这个目标,便会得以实现! 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这种未来可期的感觉,这种一切尽在掌控的感觉,不得不说,着实让人沉醉! 有些人以享乐为目的,一生都贯彻躺平思想,活得散漫而悠闲,这无可厚非; 有些人则以奋进为目标,在忙碌与充实之间,获得满足的快意,这同样无可厚非; 每个人的志向不同,目的各异,并没有高低对错之分。 唐寅是坚决贯彻后一种目标之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奉卷王理论为圭臬,在奋斗前行中,他能获得最大程度的踏实与满足之感! 一旁,谢临舟咬着后槽牙,心中酸得不行! 当初模拟考核,我跟唐寅这厮同样都是‘甲上’的成绩,但到了正式科举,这小子得了会元,而我却只得了区区第十一名,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殊不知,模拟考中,虽然同为甲上,但他谢临舟是因为能力是甲上,而唐寅得甲上,则是因为最高成绩只有甲上! 寒门于学春或许是所有人中最为平静的一个了,从头到尾,他都坚定不移的认为唐寅将获得会元之位,所以,最后成绩公布时,他表现得很是淡然。 只不过,他随后想到赌坊的事情,面色这才有些变化,“伯虎兄夺得会元,稍后我去赌坊领银子,其数量着实不在少数,不知要不要雇用两个护卫呢?真是头疼啊!” 此言一出,旁侧的葛浪、冯寂、宋时安等人的心碎声音响彻不休! 他们着实懊悔!‘唐寅夺得会元’这个盘口的赔率那么高,他们当初愣是没押一两银子,不然的话,现在岂不是也像于学春一般,发一笔横财? 失策!失策啊! 距离河东会馆百米开外,唐敖唐广文惊诧得难以自持! 他们刚刚亲眼见证唐寅夺得会元的一幕,整个过程堪称梦幻! 老爷子唐敖激动得老眼通红,心里不知念叨了多少遍祖宗保佑,神佛开眼云云的话语。 唐广文更是心中呐喊,我就说,这个大侄子肯定有气运加身,瞧瞧,此前科举舞弊案没有丝毫事情不说,出了昭狱,现在又来了个回首掏,在跌倒的地方,硬生生掏回来一个会元! 就这气运,整个大乾王朝也没有几个啊! 不行,得赶紧去蹭蹭! 说不定蹭多了,我唐广文也有咸鱼翻身的那一天! 不过,朱雀大街上的人员实在太多,便是区区百米距离,他们一时间也是难以挤过去。 这时候,围在唐寅周遭的数百河东举子,都是狂吸凉气,乖乖,那一桌不但十二人全部上榜,更是出了宋时安这般的经魁人物,乃至唐寅这等会元经魁双料第一的逆天存在! 这一桌人,怕不是文曲星派来拯救文气匮乏如斯之河东的吧? 尤其是唐寅,他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多少年来,北方举子在南人面前抬不起头的局面! 纵然论起整体实力,仍旧是南强北弱的态势,但唐寅夺取的这座‘会元’桂冠,却是足以让我北人能扬眉吐气一把了! 南方各省的不少考生,此时间都蹙起眉头,心中呐喊,唐寅区区一个北人怎么就成会元了呢? 那主考楚江岚身为其师伯,丝毫不避嫌,点唐寅为会试第一,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么? 朱雀街口所在,御史周廷谨这位当初接受唐寅揭发科举舞弊的官场老油条,此刻他听着周遭考生对楚江岚的疑惑声音,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先前确定名次时,这位主考的一番言语—— “如果是以前,老夫或许还会爱惜一番羽毛,但被天策卫抓入昭狱后,吾身上的羽毛已被尽数拔净了!唐寅妖孽如斯,我还避嫌什么?今后若有事情,我楚江岚一力承担便是!” 周廷谨摇头感慨,这位次辅大人着实有魄力,只不过,师伯点师侄为会元,这般操作,势必要引发一番弹劾与撕咬了! 楚大人,你自求多福吧! 小郡主洪青此刻美眸中异彩连连,唐郎得中会元的样子,真是帅气! 她痴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突然想起‘正事’! 南北会元之争,唐郎获胜,如此,本郡主自是不用穿那妇人装束抛头露面了,要穿女装的该是江南那个登徒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朝着对面大声道:“东方默!愿赌服输,你该穿女人装束,在街市走上一遭!” 一旁,谢临舟虽然有些失望于龙阳君不能展现女装之美,但对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穿女装的事情,也很是上心,当即也跟着招呼起来! 随后,于学春、宋时安、葛浪、冯寂、乃至老学长马援等人,也纷纷饶有兴致的呼喝开去! 这般声浪,顿时压过了场间的喧嚣,一时间,大家的目光纷纷投注在江南第一才子的身上。 而此刻的东方默,仍旧处于深深的质疑之中! 当下听闻洪青等人让其穿女装的声音,他顿时应激道:“唐寅区区一个北人,怎么可能夺取会元之位?” “定然有问题!” “我东方默,不服!” 此言一出,先前酝酿已久的南北科举差异的强烈情绪,顿时引爆开来! “我宋玉,亦不服!” “我苏五阳,同样不服!” “我等,皆不服!” 南方学子们顿时喧嚣一片! 北方考生则是目瞪口呆,有些觉得南人玩不起,有些则是觉得,师伯做主考,师侄得会元,这等操作,确实有些问题。 东方默根本不去理会穿女装之事,他光灼灼开口,“我提议,咱们书写联名之书,呈报御前,让陛下,让太子给我等做主!” 随着他的提议,一众南方学子顿时都响应开来。 其后,江南会馆之外,一张桌案上铺就纸张,东方默、宋玉、苏五阳等一众南人,纷纷提笔书写起了自己的名姓! 转眼间,偌大的纸张上,便是密密麻麻几乎被写满开去! ps:八十万字了,能看到这里的都是老朋友了,厚颜求个五星好评,同时感谢下打赏,以及捉虫纠错的各位同窗! 第399章 于学春作诗嘲讽!金銮殿上,楚江岚遭弹劾! 会馆前。 小郡主洪青眼见东方默非但不履约,反而鼓动南方学子写就联名书,要求彻查唐寅夺得会元一事,她顿时气愤难当,开口斥责起来—— “东方默,你这登徒子为了不穿妇人衣装,竟鼓动闹事,大肆攻伐他人,这般行径,还妄称什么江南第一才子?我呸!分明就是欺世盗名,徒有其表的伪君子!” 另一边,谢临舟虽然眼见自己的情敌唐寅要被拿到火上烤,会元之位怕是不保,心里挺爽的,不过,他自是不会逆着自己的龙阳君来,当即也跟着讨伐道:“没错!东方默,你这个玩不起的伪君子!我羞于和你为伍!” 唐寅手拿喜报,作别了愕然如斯的礼部侍郎,面对群情汹涌,一个个联名上书的南方举子,心下不由嘀咕,这剧情我熟啊! 此前哥们一路科举,每每放榜的时候,几乎都要闹上这么一初! 如此,这几乎都成‘固定项目’了! 不过,这次的动静似乎大了些,眼看都要闹到了御前! 我那师伯,怕是也要跟着吃瓜捞了…… 唐寅没想到,自己这师伯,竟是真给了他一个会元,而且,还是会元经魁二合一的双料第一! 楚师伯着实有气魄,将什么‘避嫌’云云全都抛之脑后,便是将这顶桂冠戴在了他的头上! 只不过,这样一来,对方怕是麻烦不小了! 朝堂上有着御史言官盯着,这里,又有东方默这群不安分的主儿搞事情,怎一个惨字了得! 旁侧,寒门于学春面对东方默等人的言行,气得连自己要去赌坊领取大批银子的事情都忘了,当即咬牙道:“南人得会元便是理所应当,我北人得了会元,你们便联名抵制,你等的格局,还真是‘大’啊!” “枉我此前还以为你等有多厉害,原来都是一群输不起,抱团排外的鼠辈罢了!” 正所谓—— “南人登高作寻常,北人榜首便惶惶。” “联名构陷心量窄,结党倾轧手段脏。” “空握笔墨无风骨,只知倾轧似豺狼。” “枉读圣贤书万卷,格局不如小儿郎。” 噗! 于学春在毒舌的空档,还致敬唐寅,做了一首相关的打油诗,这般纯纯的嘲讽,令得东方默等一众南方学子几乎齐齐喷出一口老血! 不过,他们联名上书的举动却是没有丝毫停下! 一直以来,南人将‘会元’都当成了自己的囊中之物,而今,却是突然被一个北方举子给夺去,再加上此番会试主考楚江岚乃是唐寅师伯这层缘由,所以,他们积蓄的情绪全都爆发在了联名上书之上! …… 皇宫,金銮殿所在。 那处于最高层面的龙椅空悬着,太子洪承乾坐于龙椅下侧,行储君监国之事。 此时间,金阶之下,内阁次辅,身为本次科举主考的楚江岚奏报道:“臣等奉圣喻主持昌隆三十二年之会试,当下春闱事毕,现回朝复命!” 大乾太子微微颔首,“楚卿、吴卿,你等多有辛劳!” 随之,他情深意切道:“二位此前在科举舞弊案中蒙受冤屈,被下了昭狱,但却不计前嫌,此番会试复考挺身而出,主持大局,令得春闱圆满完结,着实良臣也!” 嘴上这般赞许着,其心中不由嘀咕,原本以为让楚江岚这个直脾气做会试主考,唐寅的‘连中六元’势头定然会被打断,没成想,这位老大人还真是令人意外,丝毫不避讳的点了后者为会元! 如此,唐寅现在便是‘连中五元’的存在了,距离那至高目标,也只剩一步之遥! 脑海中这般想着,太子洪承乾便准备再给些实惠的封赏,岂料,便在这时—— 朝班内,御史周兴迈步而出,奏报道:“臣要弹劾楚江岚任人唯亲之举!其为本次会试主考,却是安排他的师侄唐寅为会元,此等偏私护短的恶行,着实为祸良多,还望殿下明察!” 此人刚刚说完,另一边,礼部给事中江充也出班奏道:“楚江岚其人看似不辞辛劳,二次为主考,然则,这怕是他要为其师侄保驾护航之举,而今,唐寅依仗这般私情得到会元之位,其它学子的寒窗苦读,尽皆被压制下来,公道何在?天理何在?” “殿下,望您治罪这老贼!” 二人之后,一个又一个御史言官接连而出。 “臣附议,定要彻查此番会试徇私枉法之恶举!” “臣附议!” “臣也附议!” …… 御史言官有风闻言事,不究其责的职权,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他们上来就开喷一番,至于喷的到不到位,其间有没有别的隐情,那就不是他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面对群情汹涌的弹劾,楚江岚站在那里,丝毫不为所动,其神情,仿佛便是面对一群无关痛痒的蝇虫一般。 副主考吴守正,叹息不已,着实替这位刚直不阿的次辅,捏了一把汗。 而当朝首辅、各部尚书、乃至其它众多官吏,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皆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之态,当然,各自心中真正想些什么,那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楚江岚刚从户部尚书升任次辅不久,便先后经历科举舞弊大案,以及当下的徇私枉法弹劾,如此种种,着实对根基不稳的对方,有着极大的凶险! 一个弄不好,楚江岚受累不讨好不说,怕是还要惹来一身腥臊! 主位之上,太子洪承乾目中精芒闪动,面对群情汹涌的弹劾,便要开口处置,然而,就在这时—— 黄门官快步走入殿内,躬身道:“殿下,外有南方学子上千之众,联名请愿,恳求彻查唐寅为会元之事!” 大乾太子低沉开口,“呈上来。” 当下,黄门官便将手中一份写有密密麻麻名姓的联名书,交给值班宦官,后者小碎步快行间来到龙书案前,躬身将手中物事放下,随即退到旁侧。 太子洪承乾眸中精芒吞吐,他向外瞥了一眼,随即伸手拿过呈上来的联名之书,便是看了起来。 第400章 太子动怒!御史言官齐齐哑火! 金銮殿上。 太子洪承乾看着‘联名书’上一个个南方考生的名字,分明看到了一张张因为‘会元’这个囊中之物没有到手的气急败坏面孔! 分明看到了,南人获得会元应当应分,北人得到会元便大逆不道的偏见! 分明看到了,不按我的意图办事,我便要大闹一场的黑暗心思! 这是胁迫! 这是逼宫! 一群尚在求学阶段的举子,便学会了这般心术不正的伎俩,若是他日走入朝堂,大乾王朝岂不要被他们搅得乌烟瘴气? 太子洪承乾目中精芒闪动,孤不管你等是激愤也好,头脑发热也罢,既是做出这般出格之事,若不加以惩治,今后这天下举子,稍有不满,岂不要翻天开去? 心中如此计较着,大乾太子并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因为,眼下的重点在于,此番‘会元’的人选,到底有无问题! 纵然他清楚,以楚江岚的耿直性格,以唐寅的才华,因为没有什么暗箱操作,但当下的矛盾点全都集中在此处,他也只能先行按部就班将此事解决,随后再处理南方举子闹事之举! 念头及此,太子洪承乾暂且将心中的诸多情绪压下,目光从联名书上移开,转而看向一众弹劾的御史言官,以及风轻云淡站在那里的楚江岚。 随之,他开口言道:“楚卿,你所点的‘会元’唐寅,有诸多人存疑,对此,你觉得当如何为之?” “殿下,想要解决此事,并不难。” 楚江岚淡然开口,“既是诸位对我所遴选之人有所异议,那么,便将其答卷拿到殿上来,大家亲自过目,将唐寅的试卷与其他学子的对比一番,看老夫有没有徇私舞弊,有没有任人唯亲!”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片哗然。 尤其是那些出班弹劾的御史言官们,他们一个个都兴奋不已! 所谓‘人嘴两张皮,各说各有理’,你让咱们观摩试卷,这不是往嘴里递肉之举么? 到时候,即便那唐寅答得不差,我们想要找出些毛病来,那不是易如反掌? 楚江岚,这是你自己找倒霉,可怨不得别人! 太子洪承乾显然也是想到了此间的不妥之处,不由给对方递了个台阶,“楚卿,各人对试卷评判标准不同,若是将答卷拿到殿上来,不免要产生诸多争执,更甚者,也不一定能讨论出个结果,我看还是免了吧。” 楚江岚脸上现出坚定神色,“而今万千目光皆聚焦于此,若不釜底抽薪,直面问题本质,这件事情怕是真要说不清道不明了!还请殿下令人将答卷取来,让诸位自行查看辨析才是!” 对方的言语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洪承乾也不好再说其它,当即传谕,将本次会试前五的答卷全都拿到殿上来! 一时间,便有专人快马加鞭,奔行到贡院,拿着太子敕令,打开封存的试卷,按照编号,将会元与经魁的试卷尽数取了出来。 随即,飞马而回。 很快,一份份试卷便是摆上了龙书案! 为了直指问题核心,此番拿的乃是考生亲笔写的墨卷,而非评阅的朱卷。 太子洪承乾翻了翻,但见其中确有一份是唐寅的笔迹,便是令人将这些试卷传下去,让一众朝臣观摩。 …… 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试前五的答卷,众人全都传阅完毕开去! 其间,大家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五份经魁兼会元的答卷,其中前四份水准较高,最后一份稍稍差了些许。 水准较高的四份儿,赫然对应唐寅、东方默、宋玉、苏五阳这般南北顶级妖孽,最后差一些的,则是对应稍逊一筹的宋时安。 接下来优中选优—— 前四的试卷,都可谓上乘之极,不过,最后一场‘策论题’,唐寅答得着实太过出彩,简直成为鹤立鸡群的存在! 对此,一群御史言官,专门耍嘴皮子的存在,看了半天,愣是没有找到可以嘴炮的地方! 怎么找? 唐寅答的策论题目,比当下大殿上站着的不少朝臣还要高明,若是闭着眼瞎喷一通,岂不是自己找不自在,想要去牢房中蹭吃蹭喝一番么? 不过,言官就是言官,即便找不出什么攻讦之处,也有人另辟蹊径道:“虽说唐寅之答卷尚可,然则,楚大人作为师伯,不管如何也是要行‘避嫌’之举的!如若不然,后来者谈论昌隆三十二年之会试,只会记得,师伯主考,点了师侄为会元!如此,岂不是贻笑大方,令人诟病?” 楚江岚当即开口,“阁下怕是本末倒置了吧?科举乃为国取材,看的是才学高低,看的是为国办事之能,如果因担心风言风语,便将一位才学无双之人埋没,那才是真的令人贻笑大方!” “若连这点担当都没有,只爱惜自己的羽毛,只为了防范天下悠悠之口,那陛下与殿下,命我楚江岚为主考的意义何在?” 太子洪承乾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楚卿所言极是!科举,乃为国举才,一切唯才是举,这般的举才不避亲,方是有所担当的良臣!” “唐寅之答卷着实出彩,这个会元点的实至名归!” 一句话定了性,其他人再不敢做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了。 接下来,太子洪承乾便是朗声道:“来人,将本次会试前五答卷,尽数张贴于贡院之外,供那些有所异议之人查看!” 随之,他眼中精芒吞吐,声音冷了下来,“朝廷正常取试,却是被有心之人攻讦,更是聚众闹事,制造祸端!这等劣迹若不惩办,朝廷法度岂不成了儿戏?” “天策卫何在?” 当即,便是有一名精干之人恭声道:“臣在!” 太子洪承乾冷声道:“你等且去查寻此番‘联名上书’事件主犯,当众对其施以杖责之刑,以儆效尤!” 这一刻,大乾太子身上散发出丝丝肃杀之气,令得一众朝臣俱是屏息敛气,生怕触了对方霉头! 他们这位殿下,虽说只是一条幼龙,但龙威却已初成! 第401章 试卷贴出,黑无可黑!女装东方默,简直辣眼睛! 汴京,贡院外。 一张张会试经魁乃至会元的答卷,被尽数张贴出来! 大乾各个行省的考生们,纷纷挤到近前,观摩开去! 南方举子都带着强烈的情绪,他们倒要看看唐寅这个抢走会元的北人,到底写出了何等惊世骇俗的答卷,更甚者,这些人要好好观摩一番,作为主考的楚江岚,点其师侄为会元,其间水分到底有多大! 北方举子们同样兴致盎然的挤过来观看,他们对唐寅这个让北人挺直脊梁的‘会元答卷’,更是好奇到极点! 四书义、五经义、论、判语等这些题目,唐寅写得滴水不漏,层次奇高,不过,单单是这些答题,对方的水准也就和南方几个妖孽差相仿佛的样子,而真正让他跟别人拉开巨大差距的,乃是策论题目! 唐寅的策论,不但观点新颖,好多都是大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更甚者,其可操作性与实用性,也都是无与伦比的存在! 就好比大家都处于石器时代,而唐寅却已跨入了青铜时代,乃至铁器时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别说是其它举子,就算是东方默、宋玉、苏五阳几个最不服气之人,眼见唐寅所写的策论文章,一时间也是找不出什么能黑的地方! 当然,如果说硬黑,也不是不行,只不过,几份答卷都在那摆着呢,你说唐寅这个地方答得有毛病,那对比一下其它试卷,它们答得还不如唐寅呢! 这就叫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 要是只凭一张嘴胡咧咧,谁都能将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但轮到真格,就要凭实力说话,这时候,嘴巴就不好使了! 唐寅站在贡院前,看着眼下一幕,不觉有种极度熟悉之感! 此前哥们每每科举,最后几乎都是以‘试卷被张贴出来’做收尾,没成想,来到汴京城,仍旧难逃这个窠臼! 别说,来上这么一遭,咱还真有种踏实的感觉,不然,都觉得这次科举有些不圆满了! 在唐寅吐槽间,一旁,唐广文不由扯了扯对方的衣袖,“大侄子,你考了会元经魁双料第一,如此大的喜事,不准备请一番远道而来的我与老爷子,好好吃上一顿,庆祝一下么?” 唐敖唐广文此前与唐寅见面之际,正好赶上东方默等南方举子写联名书、闹事的时候,所以,大家只是简单的聊了一下近况以及科举舞弊案的事情,而今,唐广文眼见‘会元之争’也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要宰对方一顿! 小郡主洪青跟唐广文不对付,她听对方这般言语,顿时翻了翻美眸,随即拉住唐寅的胳膊,“唐郎,咱们跟东方默的赌约还没践行呢,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唐寅耸了耸肩,风轻云淡道:“还能怎么办?让他履约啊!堂堂江南第一才子,闹也闹了,联名书也写了,卷子也贴出来了,现在该是他扮女装大佬的时候了。” 说罢,他冲旁边目瞪口呆的唐敖与唐广文道:“祖父大伯,吃饭的事情稍后,现在,有个热闹看,保准是桃源村不可能看到的戏码!” 小郡主洪青争取到了唐寅的支持,当即冲着人群中某个白面书生呼喊道:“东方默,你这登徒子,女装赌约的事情,你还打算继续赖下去么?” 此言一出,原本看完试卷准备离去的各省举子,不由精神一震,都是来了兴致! 对啊,还有这个大瓜呢,走什么走? 唐寅、谢临舟、于学春、宋时安、葛浪、冯寂、老学长马援、乃至不善言辞的赵明心,一个个也都起哄般,呼喊了起来! “东方默,你自诩为江南第一才子,红口白牙定下的赌约,难道便准备不认账了么?” “放榜期间,你可是几次主动提及‘女装赌约’的,怎么,自己输了就不闻不问了?” “方才,你为了逃避这个赌约,闹起了‘联名上书’之举,而今,此事已落下帷幕,你还打算装聋作哑么?” “东方默,你好歹也是取得会试第二的人物,难道真要拉屎往回坐不成?” 噗! 人群中,东方默差点吐了,也不知道是隔夜饭还是江南陈酿的老血! 他倒也光棍,从人群中迈步而出,直面众人,“吾愿赌服输,不就是穿妇人衣装走上一遭么?这有何难?” “女装在何处?拿来我穿?” 这时候,他的一个同伴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随即,将随身携带的那件束腰深领大红衣裙拿了出来,递了过去。 尼玛! 这事儿你这么积极干嘛?不会装作衣服找不到了么? 再者,这件衣服也太特么艳了,你就不能找件素净一点的? 感情不是你穿女装了是吧? 东方默眼见殷勤如斯的同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气氛都烘托到这一步了,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换上了女装。 这身衣裙,乃是此前东方默亲自给俏书生洪青挑选的,是最能凸显玲珑身躯的那种,哪成想,最后竟是给自己用上了。 那纤细的束腰、那深深的领口,原本都是彰显靓丽女性的所在,然而,被东方默这个大男人穿上,顿时有股……沐猴而冠之感! 尤其是,随后对方一扭一扭行走间,那股‘风情’,着实辣眼睛! 老爷子唐敖,以及唐广文两人,不由都瞪大了眼睛,心中呐喊,汴京之人都如此会玩么?要不说还得是天子脚下的帝都所在,就眼前在这般光怪陆离之景,在桃源村几辈子也见不到啊! 周遭一众举子,不由纷纷拍手起哄开去,一时间,场面的热烈程度,甚至比刚刚放榜之时,还犹有过之! 东方默就算定力再深,也有些抗不出,他当即停下,便准备结束这个社死时刻,然而,一直盯着对方的小郡主洪青当即开口,“登徒子,赌约可是说在街市上走一遭的,你原地打个转,便想结束么?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玛德!你这兔儿郎以后别犯在老子手中!不然,我定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东方默也豁出去了,反正穿都穿了,老子还在乎走多远么? 当下,他穿着深领束腰的大红衣裙,扭啊扭的便是沿着朱雀大街,向前走去。 其间,走过荆楚会馆、走过巴蜀会馆、走过冀州会馆、走过南越会馆…… 一路上,起哄声、鼓掌声、口哨声、笑声、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一片,真如群魔乱舞一般。 原本会试落幕,大家都准备各回各家了,但在这般劲爆场面的刺激下,整条朱雀大街,竟是仿若年节一般,鼎沸与喧嚣之音震耳发聩,绵绵不绝! 东方默穿着女装,径直走到了朱雀大街尽头处,这才停了下来,随即,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便要结束这场噩梦般的闹剧,然而,谁曾想—— 前方,一队‘天策卫’忽然闪身而出,他们如狼似虎般,便向他冲了过来! 第402章 当众杖责,杀鸡儆猴!唐广文红温了! 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当时慌极了! 我就穿了一件妇人衣衫,怎么就引来了天策卫? 难道就这般辣眼睛么? 不至于吧?我见路边一些老光棍看到我都眼睛发绿呢…… 下一刻,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掐断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随即,东方默不由想到,当初我还嘲讽唐寅由于科举舞弊案的事情,被天策卫抓进了昭狱,而今,打脸来得真快,我马上也要步其后尘了么? 最主要的是,我若被抓进昭狱,理由也太羞耻了啊! 到了牢房,狱友问我怎么进来的?我如何答复?说是穿了女人衣装,有碍城容,妨碍交通,辣眼睛如斯,惊动了天策卫,一怒之下将我抓进了昭狱? 还不被狱友们笑死! 玛德,我本来想着让洪青那个俏书生穿女装过过眼瘾的,结果却是自己挖坑跳了进去,当真悲剧如斯! 在他脑海中闪过这些乱七八糟念头的时候,天策卫已然欺身而上,将他控制了起来。 东方默惊怒交加,“你们抓我作甚?我穿了妇人衣装沿街行走,乃是践行赌约的,难道这也触犯了律法么?” “哪条哪款,写着男子不能穿妇人衣衫的?” 天策卫百户蒋泰嘴角抽了抽,暗道了一句死变态辣眼睛,嘴上冷森森道:“东方默,此前你做的好事!” “朝廷开天恩科举选才,你却因一己之私,不满会试排名,聚众闹事,逼宫朝廷,当真罪不可恕!” 一番言辞说出,东方默整个人都傻了! 我不就是号召弄了个联名上书么?怎么就这么大罪过了?当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他连忙分辩起来,“我没有!我冤枉!我只是气不过!我……” 然而,他还待说下去,却是被两名天策卫给按在了地上。 蒋泰冷冷开口,“打!” 顿时,行刑的天策卫便是对东方默展开了杖责之刑! 此前,蒋泰被唐寅狠狠整治了一番,他对读书人的恨意正无处发泄,而今,东方默撞了上来,自然成了他的宣泄口! 此番会试,唐寅第一,你东方默第二,打你的爽感,仅次于唐寅,如此也算是出了老子心头一股恶气! 这时候,众多考生眼见江南第一才子被打得鬼哭狼嚎,一个个俱是吓得脸色惨白。 尤其是先前跟随东方默联名上书的那些举子,他们只觉脊背嗖嗖冒凉气,一阵阵的后怕! 妈的妈我的姥姥!先前咱们只觉得就是签个名而已,哪里想到,竟是跟聚众闹事,逼宫朝廷挂钩起来,这若是按照名单一个个整治,我们谁也跑不掉啊! 一时间,众人惶惶然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此前那种拉帮结派,群情汹涌要将唐寅这个北人拉下马的恶形恶状,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好在,天策卫噼里啪啦揍了一顿东方默后,并没有株连的样子,百户蒋泰当众严厉训斥了先前联名上书的一众学子,便宣布此事到此为止,其他人过往不究了! 见此一幕,先前被吓个半死的一众考生,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随即在心中暗暗警醒,今后断不能做这般兜里没钱心里没数的无脑之举了! 太吓人了!差点儿就被一锅端了! 东方默,你这害群之马,今日穿女人装束,被当街杖责,算是咎由自取! 其实,南方举子这般惶惶然自省后怕之举,正是达到了太子洪承乾杀鸡儆猴的目的! 当然,东方默这只‘鸡’,其实也没有真下死手,杖责的天策卫手上有分寸,只让对方皮肉受苦,没有真个打坏对方,不然,那厚厚的硬木杖只需三五下,便能将一个人废掉! 天策卫百户蒋泰意气风发,今日他终于一扫先前的颓唐,扬眉吐气了一把。 读书人又如何?会试考了第二又怎样?一顿板子下去,还不照样鬼哭狼嚎? 然则,他随后瞥了一眼人群中的唐寅,脑海中的骄傲尽皆熄灭,随即不可抑制的浮现出自己跪求对方出狱的社死画面,蒋泰心中呐喊,小子,你给我等着,回头有了机会,我定让你十倍百倍偿还!!! …… 随着天策卫离开,随着鬼哭狼嚎的东方默被抬走,今日一波三折的会试放榜,终于落下了帷幕! 一众考生纷纷回归各自的会馆,但他们的兴奋劲儿却是丝毫没有消散。 这次会试的结果,着实大大出人意料! 虽说整体来看,南方举子上榜人数仍旧远超北方,但榜单前列的五经魁首有着两人是北方学子不说,那一直被南人自诩为囊中之物的‘会元’,也被唐寅这个北人给夺了过来! 由此,南北科举的格局,便是发生了一些根本性变化,南方学子不可战胜的神话,也被打破开去! 经此一役,随后‘殿试’的变数,就大了起来! 是南人重整旗鼓,夺回科举至高荣耀?还是北人继续黑马下去? 一切犹未可知! …… 唐广文眼见事情终于完结开来,当即旧话重提道:“大侄子,现在也没啥事儿了,你该请我跟老爷子去好好搓一顿了吧?” 然而,话音刚落,寒门于学春却是出声起来,“谁说没事了?还有一桩正事要办呢,吃饭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唐广文几乎要炸了,玛德,我想蹭顿饭怎么就这么难?先前提及,被洪青那个兔儿郎给搅黄了,而今再提,又被这个穷酸给否了,这不欺负人嘛? 当下,他龇牙咧嘴道:“我倒要问问,什么正事比民以食为天的吃饭还重要?” 于学春翻了翻眼睛,“你把蹭饭和民以食为天联系在一起,不觉得荒唐么?难怪你早早乡试落榜!” 尼玛!这穷酸!欺我太甚! 唐广文顿时有些红温了!他几乎便要跟对方做过一场! 然而,寒门于学春根本不再理会他,而是对唐寅道:“伯虎兄,咱们这便去赌坊,拿回赢得的银两吧?大把钱财躺在别处,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听此言语,众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第403章 创纪录的上榜人数!赌坊赢钱,发了! 经由寒门于学春这一说,大家这才想起来,会试之前,众人在赌坊都是押了不少银子的! 其中,所有人都押了‘稷下学宫上榜人数最多’这个盘口,因为大家对自己的成绩有信心,对春闱逐鹿堂整体成绩有信心! 另外,唐寅、于学春、以及洪青三者,还押宝了‘唐寅能登临会元’这个盘口。 由于最初大家对唐寅的信心不足,所以,除了这三人外,其他人都没有押注于此。 当下,宋时安等人暗叹自己眼光不行,财气不佳的同时,也不由出声道:“我等押宝的‘稷下学宫登榜人数最多’这个盘口,是不是赢了啊?咱们上榜之人着实不少呢。” 寒门于学春信心满满道:“我算了一下,会试榜单上,除了咱们这十二人之外,我稷下学宫还有其它九名同窗上榜,如此,总计人数便是二十一人!” 此番会试的录取总额也就二百八十之数,咱们稷下学宫区区一个学府,便比肩甚至超越一个行省,应当是稳了! 听到于学春报出这个数字,大家不由都愣了愣神…… 二十一个上榜者,这么多的么? 不过,随即大家想到当初唐寅带动整个逐鹿堂卷起来,更是向众人分享出众多大佬的珍贵心得,如此,逐鹿堂的整体成绩,这才逆天如斯! 相比于唐寅的付出,以及大家的奋进,二十一人上榜,算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此刻,赵明心不由庆幸,当年院试之后,选择去稷下学宫还是临淄书院的时候,他选了前者,如此,在跟唐寅的比拼与爆发之中,他每每突破自己,而今,能考到这个位置,已殊为难得! 于学春更是在心中呐喊,跟着伯虎兄,有肉吃、能上榜、有钱赚,怎一个爽字了得! 其他人也都是庆幸于……他们能跟唐寅这般不但自己厉害,更能带动众人一同起飞的猛人做了同窗! 唐广文听到有大把银子可拿,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也不想着蹭饭了,当即连连招呼,“大伙还愣着干嘛,赶紧去赌坊兑钱啊!晚了可别让他人给兑光了!”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到了地方,好好运作一番,说不定能跟着吃些油水! …… 一路无话,大家来到汴京最大的赌坊所在。 门外,有着不少人正唉声叹气着。 “邪了门!今年的会元怎么让北人得去了?该不会是赌坊操控的吧?老子的银钱全都搭进去了!” “我特么是借钱下注的啊!东方默那狗贼吹的如此厉害,结果才得了会试第二,这下把我坑惨了!” “喂,你们有没有押唐寅成为会元的?那个赔率贼丫的高,谁押了,一准发达!” “押个屁!估计一个也没有!” “别说,我此前看着好像有两三个呢。” “老子要知道谁下的注,回头抢他一票,估计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唐寅众人行走间,听着周遭这般的言语,一个个脸上不由露出异样的神色。 寒门于学春心头更是惴惴,生怕稍后真的被人打了劫! 大家穿过人群,进入赌坊,先是来到了‘学府上榜人数’这个盘口处。 此间竖起了一个大牌子,上面对各个学府上榜人数进行了统计排名。 河东省稷下学宫:会试上榜二十一人; 洪都省白鹿书院:会试上榜十五人; 潇湘省岳麓书院:会试上榜十二人; …… 稷下学宫高居榜首,领先第二名白鹿书院足足六人之多! 唐寅一行高兴之余,不由纷纷拿出证明身份的考牌,以及押宝凭据,向赌坊兑换赌资。 此间的伙计都惊了! 这么些人竟然都押了‘稷下学宫’这个冷门,说不得,赌坊要赔付出去不少银两了! 当下,几个伙计连忙核对凭证,随即拿出银票与碎银,给大家进行一一的兑付。 虽说这个盘口不算热门,但‘稷下学宫’的赔率也是不低,先前跟着唐寅一起押注的众人,实实在在的都赚了一笔! 一旁,老爷子唐敖看得眼睛发直; 而唐广文更是馋的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玛德,此前我也不止一次在赌场下过注,但特么基本都是赢小输大,而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简直没有天理! 肯定是阿寅!他有大气运加身,跟着他下注,有赚无赔! 唐广文不由哀叹,他要是没落榜,也一同跟着他这大侄子进京赶考,岂不是也抄上了! 这一刻,他从来没有觉得‘知识就是金钱’这句话如此的正确! 在唐广文自怨自艾之际,寒门于学春搓了搓手,开口道:“伯虎兄,咱们去你中会元的那个盘口吧?” 唐寅点了点头,这时候,他心中也是有些火热,相比较起来,那里才是大头! 小郡主洪青也雀跃不已,因为她也押了那个盘口! 而其他人,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儿! 当初,也就唐寅、于学春、洪青三人在那个火爆盘口押了银子,其他人觉得把钱押在这就是打水漂,所以都没下注,现在真是把肠子都悔青了! ‘会元’这个盘口最是火爆,‘唐寅’的赔率又是超高,但凡在此间下注,绝对要赚翻了! 冯寂、宋时安、葛浪、赵明心、谢临舟、马援等人,眼巴巴看着三者去兑换大笔银钱,心中那个酸涩就别提了! 三人下注,额度多寡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小郡主洪青当初就是纯粹的支持唐寅,觉得没人押注太难看,所以就意思了一下,但押注并不是很多; 寒门于学春的老本虽然在众人之间算少的,但他此前一股脑全都押上了,而且,科举舞弊案后,他觉得唐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又跟对方借了一笔银子押注,所以,前后加起来着实不在少数! 而唐寅,此前在于学春的带动下,也是追加了一部分银钱,先后投入比例也是很高。 总体来说,财大气粗的唐寅下注最多、孤注一掷的于学春次之、随性而为的小郡主洪青下注最少; 当三人兑换赌资的时候,赌场伙计纷纷瞠目,他们还记得,当初几人押注的时候,他们还嘲笑对方想不开,钱太多烧得慌才去押注一个北方举子为会元! 哪成想,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由于赌资数目着实不菲,以致于都惊动了赌坊的二当家,后者经过一番严格的核对,确定没有问题后,这才开出一张张大额银票! 三人获得的赌资,比此前十几人在上一个盘口赢得的总和,还要多得多! 一时间,其他人都是看得眼睛发红,肠子发青! 这时候,唐广文凑到了唐寅身侧,一边吞口水,一边道:“阿寅,这么些银票你拿得了么?不如大伯帮你收着一些?” 说话间,他伸手便朝着一沓银票抓了过去! 第404章 唐广文惨遭群嘲!琼林宴上,顶峰相见! 赌坊内。 唐寅收取大额银票之际,唐广文舔着脸凑上来,伸手便准备顺一些。 然而,一旁,早就盯着自己败家儿子的老唐敖,挥掌狠狠拍在对方的手臂上,令得后者嗷的一声便缩了回去! “丢人现眼的玩意!你瞅瞅,自己还有点长辈的样子么?我都替你臊得慌!” 唐敖恨铁不成钢的骂道。 唐广文一边揉着火烧火燎的手掌,嘴里不由小声嘟囔,“只要有钱花,还管它什么辈分不辈分?阿寅要给我一沓银票,我管他叫大伯都成!” 这般没下限的言辞一出,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当即便要脱鞋抽对方的嘴! 一旁,寒门于学春鄙夷的瞥了唐广文一眼,不屑道:“你还有脸惦记银票?当年伯虎兄给你费心费力补课的费用,你到现在还欠着呢吧?就你这脸皮,估计用锥子都刺不穿,刀刮都不留痕,扔在地上能当盾牌使,丢在河里连水都渗不进半分!” 另一侧,小郡主洪青也忍不住出声起来,“唐郎怎么就摊上这般一个亲属呢?占便宜没够,吃亏难受,旁人待他一分好,他能蹬鼻子上脸要十分,半点情分在他眼里都成了可榨取的便宜!哎,真替唐郎感觉不值!” 兔儿郎!死穷酸!我去你们大爷的! 唐广文被精准击中要害,顿时无能狂怒起来,他要发作,要教训一番两个小辈,然而,想了想,他还是放弃了,因为,两个他似乎都惹不起! 一个是毒舌,他喷不过对方; 另一个的身份太神秘,他更是不敢开罪对方! 眼见如此一幕,唐寅的嘴角不由翘了翘,刚才要不是老爷子拍掉唐广文的手,对方真的抓了银票,他保证这位大伯不会像现在一般只是生生气那么简单! 对于这般没有边界感之人,唐寅不介意让他尝尝来自大侄子的‘体贴与关爱’。 当然,唐广文方才的骚操作,不过是个小插曲罢了,大家眼见对方老实下来,也就没再搭理了。 寒门于学春从赌坊拿到银票,第一时间将借取的银钱还给唐寅自不必说。 其他人也纷纷喜滋滋的将银票都收了起来。 此番会试,大家不但纷纷上榜,更是因此而发了一笔横财,着实可谓名利双收! 接下来,就在众人还在想着,赢取了如此多银子,该如何使用的时候,寒门于学春却是做了个榜样—— 他来到了一个新开的最为火爆盘口,果断出手,将大半钱财都押在了‘唐寅在殿试中将会夺得状元’这个赌注上! 由于唐寅此番出乎意料的夺得会试第一,所以,赌坊将他在接下来‘殿试被点状元’的赔率也大为调低了,跟东方默、宋玉、苏五阳几个南方妖孽仿上仿下的样子! 当然,赔率虽低,但如果赌赢了,还是有一些赚头的。 其他人心中不由嘀咕,于学春这厮对唐寅也太有信心了吧?好容易赢了那么些银子,大半都投了进去,这一把要是押空了,岂不全要赔了进去? 唐寅能做一次黑马,夺取会元之位便是殊为不易,他还能再度当黑马,被点为至高无上的状元么? 这个几率实在太低了! 若真是如此,南方那些妖孽,岂不都成了吃干饭的? 再者,殿试之上,最后定排名的可不是什么主考,而是当今圣上! 即便监国的太子殿下,都没有这个资格! 听闻老皇帝极为宠幸阉党,而阉党又跟唐寅水火不容,如此一来,唐寅被点为状元的可能性,实在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好吧? 就这,于学春还将大半银钱都押在了唐寅身上,这绝对是纯纯的真爱粉啊! 其他人虽然极度不看好唐寅,但鉴于此前他们的短视,还是咬牙拿出一些银子,押注上去! 万一要再来个大翻盘呢?唐寅这厮身上的变数太大,谁都说不准! 当然,他们拿的银子,远远没法跟于学春相比! 唐寅也再度‘自押’了一番,由于他财大气粗,便是只拿出一小部分,就比其他人都要多得多了! 小郡主洪青也没有丝毫犹豫,掏出银钱,押宝上去! 与上次她只是单纯为了唐寅那个赌注好看一些不同,此番,她是打着好好赚一笔嫁妆去的,所以,押下的数额,也着实不少! 旁侧,唐广文一直瞄着唐寅的一举一动,眼见对方也真金白银的下了注,当即一咬牙,将身上的私房钱全都掏了出来,押了上去! 先前他错过了跟唐寅这个气运之子赚钱的机会,这次自然不会放过! 老爷子唐敖眼见大家都下注了,他也拿出些银两,押宝开来! 唐敖心中嘀咕,若是真的赚了钱,回头给阿寅买些东西也好,我这个做长辈的,一直吃喝着小辈而没有什么表示,着实不像话! 当然,押注只是一番调剂,大家从赌坊走出,便是说起了一个月后,科举最后一个关口的‘殿试’! 殿试,顾名思义,要到皇宫大殿上参加考核,虽说原则上没有落卷一说,但殿试的分级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殿试一甲,只有三个名额,即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其后入翰林院,乃是未来入阁拜相的储备人选。 殿试二甲,有数十个名额,赐‘进士出身’,随后要参加‘朝考’,综合殿试与朝考的成绩进行选拔,成绩好的可转为翰林,而成绩一般的则外放官吏或做六部主事; 殿试三甲,便是剩下的二百余人了,赐‘同进士出身’,必须参加朝考,仅有极少数特别优秀者可入选庶吉士,绝大多数则外放官吏,但品级不高,升职空间也不大; 所以,接下来的‘殿试’,可是关乎大家这些年寒窗苦读的最终归宿,众人自是都打起了精神,好生应对! 唐寅这位卷王,面对前方的挑战,顿时感觉体内热血又一次欢呼雀跃起来,他目光灼灼对众人道:“诸位,咱们再奋进月余,待完成殿试考核,便于‘琼林宴’上顶峰相见,岂不快哉?” 第405章 楚江秋惊愕,伯虎得了会元?三味书屋退学风波! 会试放榜结束的第一时间,便有报喜的队伍,从汴京出发,一路向着河东行省而去,这是一份独属于会元郎的荣耀! 临淄城所在。 楚江秋再次接到了布政使葛青松的邀约。 自从科举舞弊案爆发,自己族兄楚江岚与弟子唐寅皆被下了昭狱,楚江秋第一时间便要去往汴京查看情况,但被葛青松拦下了,对方言之,以当下的境况,去了也是无用,好一好,还要遭受阉党的报复! 但楚江秋不甘心,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着该如何搭救亲人。 今日,布政使相邀,他第一时间赴约而来。 路上,楚江秋心情忐忑,布政使大人突然召唤,是汴京有什么消息了么? 族兄和伯虎,难道都被定罪了不成? 兄长他丢官罢职?充军发配? 伯虎取消科举资格?永不许考? 阉党没有下限,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总之,一路上,他越想越是忧心。 然而,来到布政使司,见到葛青松,却是发现,对方满面春风,并没有焦急颓唐等负面情绪! “大人,您招我过来,可有什么事情么?” 楚江秋当即开口问询起来。 布政使葛青松淡笑出声,“坐!这段时间公务着实繁忙,有些消息没来得及跟你说,此番有了些时间,便一并跟你讲了。” “首先,科举舞弊案已然了结,楚江岚大人与唐寅,都没有事情了。” 听此言语,楚江秋那原本揪着的一颗心,突然得到释放,整个人都有些晕眩之感。 葛青松兀自道:“此番乃是太子殿下出手,以雷霆手段,将此案翻了过来,更是令得阉党断了一条臂膀!” “楚江岚大人,早已出狱。” “唐寅他,嗯,也出狱了。” 楚江秋眼见对方似乎话里有话,不由紧张道:“伯虎有什么问题么?该不会在昭狱中受刑过重,伤了身子吧?” 布政使葛青松脸上浮现出一抹微妙神色,“唐寅并未遭受刑罚,不过,他出来的方式……有些特别。” 楚江秋愕然开口,“如何特别了?” 葛青松轻咳一声,道:“天策卫百户跪求,他才出狱的。” 听此言语,楚江秋差点没绷住! 他脑海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原本凶神恶煞的天策卫百户,却是悲催的跪伏在地,祈求曾经的阶下囚出狱的离奇画面! 随之,他有些哭笑不得的心中嘀咕,这个惹祸唐,走到哪,祸就惹到哪,更甚者,每每画风都来个突变,这你受得了么? 布政使葛青松自顾自又道:“其后便进行了会试复考。” 对此,楚江秋并不感到意外,既是科举舞弊案完结,为国取材的科举自然要第一时间重启。 念头及此,他不由叹了口气,“伯虎年纪轻轻,经历科举舞弊案,还下了昭狱,虽说出狱的时候硬气了一把,但此间种种,不可避免会扰乱其心神,他这次的成绩,怕是好不到哪去。” “甚至……最坏情况,可能连榜单都上不了吧?” 眼见对方如此一副悲观模样,葛青松的嘴角不由翘了翘,“你觉得唐寅会落榜?那么,其它稷下学宫的举子呢?” 楚江秋咂咂嘴道:“其他人虽然没卷入舞弊案,也没下昭狱,但因伯虎这事儿应该也有所分心,对会试成绩自然也是有影响的。” 他作为过来人,当然知道状态好坏对科举的影响有多大! 其实,他想的这些确实没错,只不过,却是没有想到,他那弟子唐寅,在昭狱中走了一遭,不但没有因此影响状态,反而越挫越勇,心境得以升华! 更甚者,他这个弟子不但自己稳健如斯,还让周遭同窗的心态也都维稳下来! 着实是个挂逼般的存在! 此时间,葛青松看着自怨自艾的对方,面色微妙道:“我家浪儿考得倒不错,会试录取名额总共二百八十之数,他得了第一百五十六名!” 楚江秋不由瞠目,“如此高么?” 在逐鹿堂,葛浪只能算第二梯队的,再加上科举舞弊案的影响,如此,对方在各个行省妖孽云集的会试中,能考到这个这个成绩,着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随之,楚江秋连忙追问道:“那其他人呢?他们成绩如何?” 葛青松如数家珍开口,“浪儿之上,洪青得了八十六名、赵明心为三十六名、谢临舟乃是第十一名。” “宋时安的成绩更是不错,他斩获礼记经房魁首,取得会试第五之优异成绩!” “其它林林总总加在一起,此番稷下学宫会试上榜者,共计,二十一人!打破有史以来,单一学院上榜人数之记录!” 随之,葛青松瞥了一眼愕然瞠目的楚江秋,淡笑道:“至于你以为要落榜的唐寅……” 楚江秋紧张道:“大人,伯虎他成绩如何?您便不要卖关子了,快说于我听!” 布政使葛青松展颜一笑,“唐寅考的还算可以,倒是上榜了,名次嘛,也就得了个会试第一而已。” 楚江秋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道:“上榜就好,名次差点也无所谓,第一就第一吧……” 说到这里他突然反应过来,会试第一?那特么不就是‘会元’嘛? 布政使大人,你调皮了啊! …… 清河县所在。 从汴京而来的报喜队伍,进了县城,便是各自将锣鼓都拿了出来,上面吩咐了,越是小地方,越要大肆宣传一番,让偏远之民能知晓皇恩浩荡! 当下,众人便是卖力的敲响了锣鼓! 如此大动静,顿时招致周遭百姓纷纷侧目! 下一刻,锣鼓稍歇,一个洪亮的报喜声响起——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春秋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一名,荣膺‘会元’之位!” 这番报喜声一出,众人不由都目瞪口呆起来,唐寅不是深陷科举舞弊案了么?听说还是主犯来着,现在怎么又得了会试第一了? 三味书屋的院落中。 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语气不善道:“朱夫子,今日你若不给我儿退学,咱们便到衙门去说话!” 朱寿蹙眉开口,“好好的因何要退学?” 中年人冷哼出声,“此前你们极力宣扬的唐寅‘唐解元’,原来是个科举舞弊案主犯,如此,在这般他读过书的地方,能学出什么好来?” “废话不要多说,赶紧给我退学!” 朱夫子心下叹息,这都第几个了?全是鲍家干的好事!若非其夸大宣扬唐寅卷入科举舞弊案,怎会有这般状况? 没有办法,既然对方执意要退学,他也无法拦阻。 岂料,他正准备与对方商谈退学事宜,外面,锣鼓声由远及近响起! 少顷,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 “捷报!恭喜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老爷,夺取昌隆三十二年会试正科春秋经房魁首,高中会试第一名,荣膺‘会元’之位!” 第406章 唐炳又支棱起来了!昭狱内的离奇对话! 三味书屋院落内。 原本喊着要退学的中年人,突然听闻‘唐寅高中会元’的报喜呼喝声,身体不由一震。 随即他不敢置信的转头向外看去,透过栅栏墙的缝隙,他分明看到了浩浩荡荡一队人马,敲锣打鼓间,将报喜之音广传四下。 中年人不由自主快步而出,来到三味书屋之外,开口问询,“这位差爷,那‘唐寅’不是科举舞弊案的主犯,被押入昭狱了么?现在怎么又成了‘会元’?” 靠近路边的一名报喜人瞥了对方一眼,“唐会元是被冤枉的!太子殿下已为其平冤昭雪!其后,会试复考,唐会元不负众望,一举夺魁!” 随之,他蹙眉道:“你这小民别听风就是雨,什么科举舞弊案主犯?唐会元一介读书人,怎会操控如此一桩大案?简直是捕风捉影,一派胡言!” “汝等能与唐会元这般人物生在一县,当与有荣焉才是,怎会相信这般无稽之谈?” 中年人被训斥得诺诺连声,随之战战兢兢看着声势浩大的报喜队伍远去。 愣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转头小跑着回到了三味书屋,一脸谄笑道:“朱夫子,我儿不退学了!在下着实鬼迷心窍,不该听那些闲言碎语的!朱夫子,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子撑开船吧……” 另一侧所在,闻声而出的天字班、地字班、人字班的莘莘学子,此时间一个个都是瞠目结舌起来! 他们没想到,反转来得竟然如此突然! 前段时间里,街头巷尾都还谈论着唐寅是科举舞弊案主犯,被下了昭狱的事情,而今对方不但平冤昭雪,更是在天下妖孽云集的会试中,夺得第一之位,当真令人不敢置信! 一想到这位令得南北举子皆俯首称臣的唐会元,曾经也就读于他们所在的三味书屋,众人顿时有种热血沸腾之感! 其间,唐炳更是仿佛咸鱼翻身般,整个人又支棱了起来! 这几年时间里,唐炳接过了祖父、父亲的衣钵,将‘考神’名头完美继承,连续数载时间都蹲守在人字班乙等区,如此表现,平日里自是被嘲笑得体无完肤!此前,唐寅下昭狱的消息传来,他这个做堂哥的顿时被戴上了一顶‘科举舞弊案家属’的帽子,让他越发抬不起头。 而今,听闻报喜之人的言辞,他顿时一扫连日来的萎靡,复又意气风发开来! 唐寅那小子不但不是科举舞弊案主犯,他还拿下了天下举子都为之疯狂的会元之位,真是牛气的不行!这下,我看今后谁还敢编排小爷! …… 汴京来的报喜队伍,在清河县城宣传了一番后,随即又专程去了一趟桃源村! 上面吩咐的清楚,一定要将喜报亲手给到会元郎唐寅的至亲,更是要将对方斩获会元的捷报大肆传达其乡里! 接下来,桃源村内,原本死气沉沉,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的唐家人,在听闻唐寅已被平冤昭雪,更是在整个大乾帝国所有举子的角逐中,考取了会试第一的佳绩,大家心头的颓然顿时一扫而空,随之,兴奋之情更是难以言喻! 唐广德邱氏夫妇激动得泪水纵横; 族长唐宏二话不说,拿出长长一挂鞭炮燃放起来,以此来庆祝唐寅的转危为安,乃至荣登天下会元的至尊宝座! 一时间,噼噼啪啪的炮声,震散了连日来笼罩在桃源村的阴霾,大家复又活络了过来! 其后,在族长唐宏的张罗下,唐家祠堂开启,大家兴奋的将唐寅取得会元这般天大的喜事,告慰了列祖列宗! …… 汴京城,昭狱内。 天策卫百户蒋泰皱眉思索间,信步来到了一处牢房之外。 大儒吕伯温翻了翻眼睛,“小子,又想着怎么整治人呢?” 蒋泰被噎了一下,随即咬牙道:“老登,你给我闭嘴!” 吕伯温老神在在出声,“你来这,不就是想让我唠叨两句么?” “如果猜的不错,你想整治之人,应该是让你跪了的唐寅吧?” “你想也是白想,就你这两下子,哪里是那个年轻人的对手?” 天策卫百户蒋泰啐了一口,“区区一个读书人而已,不久前我还带人杖责过会试第二的东方默,至于唐寅,很快就轮到他了!” 大儒吕伯温目光闪了闪,“被誉为江南第一才子的东方默只考了会试第二么?那么,会元怕是落到了唐寅头上吧?” 他的目光仿佛能洞悉一切般看向对方,“你小子是看唐寅潜力如此之大,心里有所顾忌,但又不甘心放弃一跪之仇,矛盾之间,这才来找我这老头子的吧?” 这位大儒虽然被关在昭狱多年,但对外界之事竟是了如指掌,更甚者,推衍能力更是恐怖如斯! 蒋泰被一语切中要害,顿时无能狂怒道:“唐寅是会元又如何?回头找个机会,我便像杖责东方默一般,让唐寅也尝尝其间滋味!” 大儒吕伯温嗤笑一声,“若没有皇帝亦或是太子发号施令,你能杖责谁?” 一句话说出,顿时让对方哑火开去。 吕伯温淡淡道:“别以为今天能整治这个,明天能整治那个,自己就有多大本事了,你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柄刀罢了,有什么可沾沾自喜的?” 天策卫百户蒋泰咬牙切齿道:“老登,你要说什么?” 大儒吕伯温轻描淡写开口,“唐寅注定不是池中之物,我劝你趁着跟唐寅有一跪之情,跟他攀好关系,而不是整天脑残的想着要如何整治他!” 神特么‘一跪之情’! 蒋泰气抖冷道:“老登,你觉得我是这么贱的人么?唐寅让我跪求,让我颜面扫地,我还要跟他攀好关系?” 吕伯温微眯双眼,淡淡道:“做天策卫的,可有哪个有好下场了?你不给自己留条后路么?” 此言一出,先前张牙舞爪的蒋泰顿时怔在了那里。 见此,大儒吕伯温心中不由嘀咕,能忽悠瘸一个是一个,唐寅,老夫能帮你的也就是这些了,你好自为之吧…… 第407章 《聊斋》大火!超越射雕三部曲? 会试放榜结束后,不少举子还在讨论北人抢了南人的会元之际,唐寅等众已经收敛心思,在会馆内备战一个月后的‘殿试’了! 老爷子唐敖当仁不让的照顾起了孙儿的起居饮食,着实无微不至。 唐广文也殷勤的帮唐寅料理事情,他的想法则是,围着大侄子转悠,能最大程度的蹭对方身上的气运,如此或许能让他某一天便咸鱼翻身。 其间,唐广文甚至还熬制了一锅鱼汤,对唐寅说是跟其大伯母同款的鱼汤,言之,当年唐寅就是因为喝了这种秘制鱼汤,这才开了天窍,不但背书碾压唐炳,争取到了去学堂的机会,而且还一发不可收拾,取得了连中五元的逆天成绩! 对此,唐寅听的那叫一个尴尬! 不过,不管怎么说,有着两个长辈的照拂,唐寅备考殿试的过程中,倒是滋润了不少。 这一天傍晚,大家做完功课,相约到外面聚餐一番。 在寒门于学春的提议下,众人来到了街边一处小吃摊就餐。 “各位,这个摊子虽小,但味道绝对没得说,比那些大型饭庄酒店来的还要美味!最主要的是,此间经济实惠,花费很是上算!” 于学春如数家珍的说道。 一旁,唐广文翻了个白眼,嘀咕出声,“穷酸!说得如此天花乱坠,还不是舍不得多花钱?” 他本来是小声咕哝的,但于学春耳聪目明,全都听到了耳中,当即便针锋相对道:“我穷酸也好,怕花钱也罢,起码我所花费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赚来的,而不像你,白吃白喝着伯虎兄不说,每天还算计着如何在他身上榨取更多的油水!” “就你这般市侩之辈,还好意思说我穷酸怕花钱?汝之面皮何在?” 尼玛!这臭穷酸! 唐广文心中恼怒,但他掂量掂量自己的口条,还是放弃了与对方做过一场的打算。 不是不想,而是真特么喷不过! 唐广文心中呐喊,玛德,回头老子也跟赵明心学,有什么不爽的话在心里叨念,不让毒舌于听到,这样既可以自我爽利,又避免被对方喷得体无完肤。 简直双赢! 当然,这只是个小插曲而已,大家没有过多深究什么,随之都坐了下来。 别说,这处小吃摊的吃食,味道还真是不错,香、酥、脆、鲜,样样齐全,让大家的味蕾着实享受了一把。 吃喝之间,邻座来了几个身着儒衫的读书人,他们所说的一番言辞,让得唐寅等人不由都侧目起来! “兄台,最近出了一部极为火爆的话本《聊斋》,你可知晓?” “《聊斋》么?自是听过的!其间怪力乱神之事,着实新奇!” 听此言语,唐寅一瞬间有些失神。 刚刚乍一听,他以为自己又碰到了一个穿越之人呢,不然,在这大乾世界,怎么凭空出来一本前世的奇书《聊斋》呢? 但随后,他便想起,在赴京赶考的路上,碰到的那位‘茶摊老翁’。 对方摆下茶摊,不收钱,只收新奇故事,只要讲得好,就可以免费饮茶。 当时他便讲了几个经典的鬼怪故事,随后还建议对方,出书之际,书名不妨定为《聊斋》! 他没想到,那位茶摊老翁竟是这般快就出版了这本书,更是一炮而红,汴京这里都传扬开了! 此刻,只听邻座的书生道:“这本《聊斋》我看过,写的着实奇特新奇,让人手不释卷,更甚者,我还发现,此书跟当下最为火爆的人物,那位会元郎唐寅,还有不小的瓜葛!” 另一个书生诧异道:“一个放弃科举的老儒生所写《聊斋》,怎么还跟唐会元联系上了?” 先前的书生显摆般开口起来,“你们没看过的自然不知,《聊斋》作者‘柳泉’先生,在话本扉页特别写明:感念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公子,提供《罗刹海市》、《画皮》、《崂山道士》、《婴宁》、《小翠》这般精品故事!” “难怪这本《聊斋》如此火爆,原来其间还有着那位强悍如斯的唐会元加持!” …… 听此言语,于学春、赵明心、洪青、葛浪等人不由面色微妙的看向了唐某人。 唐寅嘴角也不由扯了扯,心道,柳泉这老爷子真是实诚,还把我的名字加入了《聊斋》之中,若是让另一个世界的蒲松龄老大爷得知,怕不是要气得山羊胡子都翘得老高! 所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大家谈论《聊斋》没有多一会儿,便争竞了起来! 一个脸上有痣的青年撇嘴道:“我觉得柳泉先生的《聊斋》,写的着实比汉唐的射雕三部曲要好得多!” 另一个长脸青年顿时反驳开口,“《聊斋》不过是一些零散短篇拼接而已,而汉唐先生的射雕三部曲可是一个背景宏大的江湖传奇,其间的金戈铁马、恩怨情仇,怎么是区区《聊斋》可比的?” 有痣青年顿时不服道:“《聊斋》虽为零散故事,但每个都鞭辟入里,写鬼写神,入木三分,更甚者,还有会元郎唐寅的加持,自然比那到现在还不知身份的‘汉唐’所写的矫揉造作射雕三部曲要强!” …… 这番争执听在其他人耳中没有多少感触,但听在小郡主洪青耳中,她顿时对唐寅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因为,她知道,那位不知身份的‘汉唐’,正是此刻没事人一般坐在这里的唐寅! 小郡主心下更是好笑的想到,如果这些人得知写就射雕三部曲的‘汉唐’,与强力加持《聊斋》的‘唐寅’是同一人的话,不知还争竞不争竞了? 对于这番话本高低的争执,唐寅本人自然也感觉有些怪诞! 进而,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卖茶老翁遗憾的面容来…… 这位柳泉老爷子文笔才学等方面都不错,就是在科举一道,屡试不第后黯然退场,让其着实抱憾终身。 唐寅脑海中那个想法越来越是清晰,即:他要开办一所专门为科举而生的‘衡水学府’,到时候可以问问这位卖茶老翁,对方若是愿意,便来体验一番衡水学府的激情教学,其后,对方大概率能在秀才的基础更进一步! 第408章 超级同窗唐寅!小郡主见昌隆帝! 殿试只考策论题目,这是唐寅的强项所在,故而,备考期间,稷下学宫众人纷纷向其问询请教,对此,唐寅没有一点藏私,皆是来之不拒。 今日里,到唐寅房间中请教之人很是齐全,就算一向孤傲的赵明心也加入了此间行列。 葛浪、于学春、赵明心、宋时安、冯寂、马援等人围成一个圈子,聚精会神听着唐寅的讲述。 “策论题目,考的是眼光、见识、实用性这几点,殿试尤为如此!” “他日,你我立于朝堂之上,陛下亦或太子向我等问计于天下,便是如同咱们作答策论一般!” “这乃是咱们寒窗苦读最为核心的价值所在——解决问题!” “与之相反,若是读来读去,读成一个高智低能者,成为一些人口中的‘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就贻笑大方了!” “此间种种,贵在平日的积累,短时间内想要有大幅度提升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倒是可以通过考前大量题目习练,来临阵磨枪一番!” 唐寅目光灼灼看着众人,“大家这段时间问我的策论题目,归纳起来,无外乎以下几个类别——” “第一,农田水利方面的策论,咱们可以列举都江堰、郑国渠这般惊世之水利工程,分析古法缘何历经千年而依旧成效斐然?再加入自己一些观点,比如鼓励垦荒、比如防止施工贪污扰民、比如工程虚耗等这些,只要讲清楚,说明白,便是一篇好的策论;” “第二,吏治方面的策论,此类题目自是要围绕选官制度进行分说,其间,把如何打破僵化遴选、如何杜绝请托私荐,乃至如何做到人岗相适这些阐述清晰,最后的结果都不会差;” “第三,刑名方面的策论,这般题目的核心主旨在于如何慎用刑罚,如何公正断案,如何减少冤屈案件,乃至如何实现‘刑期无刑’的治世目标!” “第四,军事御敌方面……” “第五,帝国财政方面……” 唐寅如数家珍般,将各类别的策论题目全都清晰详实的梳理了一番,听得众人频频点头,着实收获不菲。 葛浪忍不住开口言道:“唐大才子,你怎么知道的这般多?像我,靠着家父的渊源,自认为知晓的事务已然不少,但与你比起来,简直犹如云泥之别!” 唐寅咧嘴而笑,露出一口雪白牙齿,“很简单,只需做到‘三多一少’便可,即,多看、多想、多练,以及……少打听!” 此言一出,葛浪嘴角抽了抽,他确实想要好好打听一番,相比于自己这个布政使之子,对方不过是出身于乡野的农家子罢了,但因何所知所闻,甩了自己八条街? 而对方所说的多看、多想、多练这般言辞,虽说听起来颇有道理,但葛浪总觉得不尽然如此! 平日里不善言辞的赵明心也忍不住开口,“唐寅,感觉你……不似这个世界之人!当真无所不知,无所不会!” 听此言语,唐某人眼皮不由跳了跳,心中嘀咕,果然,不善于表达,但内心细腻之人,观察力是惊人的,竟然一语道破哥们‘穿越者’的身份! 一旁,唐广文嗤笑一声道:“赵明心,你瞎说什么呢?我从小看着阿寅长大,他要不是这个世界之人,我怎的不知?” 寒门于学春顿时接过话茬,“唐广文,难怪你科举扑街!致远兄的意思是,伯虎不是凡人,倒似谪仙、似神祗、似圣贤一般的人物,无所不知,无所不会,无所不能!” 尼玛! 赵明心翻了个白眼,心中吐槽,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这舔狗直接把唐寅拔高到天上去了,简直舔出了边际,令人作呕! 与此同时,唐广文也学着赵明心一般,暗自腹诽,你大爷的臭穷酸!我科举扑街碍你什么事了?张口闭口往我心窝子上戳!我祝你继续穷八代! 暗自吐槽一番,他瞟了一眼寒门于学春,心道,赵明心这招果然好使,自己骂爽了,还避免了被毒舌,真是一个完美的自洽! 不管如何,稷下学宫一众举子都是庆幸,别人的同窗就是‘单纯的同窗’,而他们的这位‘同窗’,还兼具夫子教育之能! 甚至,某些方面,比那些最为优异的夫子和教育,讲解的还要到位! 别人在这一个月的备考中,靠着自己瞎琢磨,提升极其有限,而他们这些稷下学宫举子,却是可以靠着唐寅这个‘超级同窗’,进行大幅度跃迁! 就问,还有谁? 不单是葛浪等人感觉受益匪浅,其实,唐寅在教导众人的过程中,其思维与认知也有着不小幅度的进阶! 同样一道题目,老师和同学都能做出来,但他们理解的深度与广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着实可谓是‘双赢’之局,唐寅教得酣畅淋漓,其他人听得也感悟良多! 就在这般学风甚浓之际,谢临舟突然推门而入,张口便向大家问道:“你们谁看到洪兄了?” 众人诧异之下这才发觉,俏书生洪青今日竟是没与大家待在一处。 于学春不由开口,“洪兄或许在自己的屋舍吧?” 谢临舟一口否决道:“不可能!我都敲他房门多次了,若是洪兄在其屋中,早就不知骂我多少次登徒子了!” 众人嘴角扯了扯,暗道,这位私下里到底骚扰了洪青多少次啊,这都骚扰出经验来了! 唐寅这时候自然也有些诧异,平日里,这个俏书生兼基佬,一直腻在他身旁,而今突然不见了踪影,让他还真有些不适应! 洪青没在自己的屋舍、没在场间,到底去了哪呢? 殊不知,正被大家叨念的小郡主洪青,正身处‘皇宫’之中! 此刻,小郡主随着太子洪承乾来到了一座寝殿之内,刚进入殿门,她便嗅到了一股草药的味道。 随之,入目处,但见龙床之上躺着一位面色苍白的老者,不是记忆中对她疼爱有加的昌隆帝又是何人? 第409章 皇伯父,我想做女王!太子很受伤! 皇宫,寝殿内。 躺在龙床上,一副病恹恹模样的老皇帝洪常洛眼见太子洪承乾到来,并没有多少反应,但随后看到俏生生的洪青,其苍白面容上难得露出一抹喜意,“你这丫头,来汴京如此长时间,现在终于想起来瞧瞧咱了?” 小郡主洪青快走几步,蹲下身来,拉着对方手臂,撒娇道:“皇伯父!看您说的,人家不是一直在忙会试的事情嘛,这不,刚忙完,便第一时间来瞧您了!” 昌隆帝露出一抹宠溺的笑意,“好好好,你有心了,算咱没白疼你!” 小郡主摩挲着对方褶皱丛生的手掌,低沉道:“皇伯父,那些年您高大英武,想不到,这一生病,竟然变得如斯憔悴了!” “父王他一直叨念您病体呢,他若不是坐镇一方的藩王,早就来探望您了!” 听此言语,昌隆帝那坚毅的面庞上,不由闪过一抹温情。 随之,他煞有介事逗弄对方,“怎么,我便躺了区区一段时日,就变得不‘高大英武’了么?” 小郡主连忙摆手,“不不不,皇伯父,您当然仍旧高大英武,帅气不凡,我只是觉得,您如果不躺在这里,像当年那般,能与青青一起玩耍,那就太好了!” 昌隆帝叹息一声,“陪你玩耍,怕是难喽……不过,我这身体,一时半会儿倒还死不了。” 小郡主洪青握着对方臂膀的素手不由紧了紧,“您说什么呢?您可是九五至尊,要长寿万年呢!” 如果是其他人如此说,听惯了奉承的老皇帝自然不当回事,而其疼爱有加的侄女如此说,他顿觉老怀大慰,一时间,昌隆帝的气色似乎都随着好了不少。 小郡主眼见对方兴致不错,当即见缝插针道:“皇伯父,青青有几件小事想求您。” 昌隆帝的白须颤了颤,“但凡说‘小事’的,就没有一件是小事,还‘几件’?你这丫头是来看我的,还是找咱办事走后门的?” 小郡主洪青摇晃着对方手臂,撒娇道:“皇伯父,人家还没说事情呢,您先筑起一堵高墙,让人家怎么开口嘛?” 昌隆帝眼见这个长不大的侄女还跟当年那般撒娇卖萌,他着实有些哭笑不得,“别摇晃了,一会儿咱都被你摇散架了,有事说事,咱听听能不能办再说。” 小郡主一双大眼睛顿时弯成了月牙,“您贵为天子,哪有办不了的事情?” 一句彩虹屁拍出之后,她当即道:“第一件小事,您侄女此番不是会试上榜了么?后续,我还要参加殿试,还望皇伯父恩准!” 殿试可不是此前科举能比的,这是要在金銮殿上举行的巅峰科考! 其严苛程度绝对是顶格的,小郡主洪青一介女流,若是走正规程序,肯定是过不了的,所以,她今天借着探望老皇的机会,便是求一道护身符。 昌隆帝无奈的看着对方,“你这丫头还考上瘾了?从县试一路科举上来,而今殿试也要参加,可真有你的!” 随即,他瞥了一眼旁侧的太子,“你也是个不会变通的,此前在会试之际说一声,将这丫头给落卷不就好了?现在哪有这些麻烦?” 大乾太子洪承乾嘴角扯了扯,心道,我要说话这么好使,还能出现科举舞弊案的事情么? 您让那群死太监盯得紧紧的,给我发挥空间了么? 小郡主洪青顿时不依起来,“皇伯父,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呀?我苦读多年,一步一个脚印科举上来的,您一句话就要给我落卷,这不是让我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么?” “不待您这样的啊!” 昌隆帝好笑的看着对方,“你一个女儿家家的,考科举作甚?提前说好,你若想凭这个做官为宦,那是想都不要想,大乾朝廷可不准你这般胡闹!” 小郡主洪青当即接话,“您放心,我不指望这个做官,我也没想挤占别人的位置,我只想证明自己,给自己积累一些底蕴,后续才有资本继承父王的衣钵。” 说到这里,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道:“皇伯父,这是我求您的第二件小事,将来侄女想承袭齐王府,还请您成全!” 一旁的太子洪承乾眼皮狂跳数下,心道,这小堂妹真是什么都敢往外说啊!先前求我没得到回应,现在又来求父皇…… 昌隆帝目中精芒微闪,“青青,你要做‘女齐王’?” 小郡主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您也知道,父王没有子嗣,只有我一个女儿,他百年之后,如果我不继承,齐王这一支不就要断绝了么?” 说到这里,她眼圈有些发红,“父王虽然嘴上不说,但我知道,这一直都是他的一块心病,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不敢有所懈怠,我拼命的读书长本事考科举,为的就是将来能如世子一般,接续齐王府。” “皇伯父,您也不想眼瞅着自家亲弟,将来落个无人奉祀的结局吧?” 洪常洛目光幽远而深邃,不知道是不是在遐思他那个关系极为要好的胞弟。 好一会儿功夫,他不觉开口,“女王,亘古以来都未曾真正出现一位,现在,我大乾王朝,一个被惯坏的郡主,竟要尝试一番。” 洪青连忙又摇动起对方的胳膊,楚楚可怜撒娇道:“好不好嘛皇伯父?您就成全青青吧?” 昌隆帝嘴角微翘,随之开口,“此事,未尝不可探讨一二。” 小郡主洪青大眼睛顿时亮起,“这么说您答应了?真是太好了!” 昌隆帝好笑道:“你先别急着高兴,咱只是觉得可以探讨,而且,在咱有生之年,你别想提前讨个女王封号,门儿都没有!” “等你堂兄登基之后,他若想封,那便叫他做这个锐意进取的决定。” “就让咱,从始至终,都做个保守、固执己见、老迈昏庸的老古董吧。” 昌隆帝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是全程看着洪承乾说的。 大乾太子心头狠狠抽了抽,暗道,父皇,您这指桑骂槐能不能含蓄点? 这时候,小郡主洪青开口出声,“皇伯父,您才不老迈昏聩,我觉得您比太子哥哥还开明,先前我跟他说要做女王的时候,他横竖一百二十个不答应呢!” 本来就很受伤的洪承乾顿时感觉受到了暴击,这丫头,竟还补刀我! 第410章 小郡主:我要请一道圣旨!殿试到来! 昌隆帝很是享受小郡主这般‘拉一踩一’的话术,不过,他还是老小孩一般道:“青青,你觉得咱不保守昏聩么?可当年,吕伯温那老货可是因为咱宠幸魏连英他们,而指着鼻子把咱好生骂了一通呢!” 小郡主洪青眨了眨大眼睛,随之道:“吕伯温那狂儒您何必跟他计较?不过,那些阉人确实可恶,前段时间还炮制科举舞弊案,害得唐郎进了昭狱!不过……” “皇伯父用那些家伙,乃是将其当成了‘手杖’,哪个大臣将领不听话,就用这根手杖打他们的屁股!” 这番比喻将昌隆帝逗得开怀大笑,随之,他不由看向垂手而立的太子洪承乾,“连青青都懂的道理,你却是看不透!整天净想着把阉党一网打尽,殊不知,你嘴中的阉党尽了,没有了这根‘手杖’,那些平日里对你俯首帖耳之人,便要对你露出獠牙!” 大乾太子心中腹诽,今天我出门没看黄历么?青青探望父皇,怎么改成批判我的大会了? 本来父皇平日就疯狂试探,现在又加上一个补刀的小堂妹,这还有我的好么? 小郡主洪青聊得起劲儿,自然没注意到她那位太子哥哥犹如猪肝色的面庞,“皇伯父,青青现在求您第三件小事。” 原本开怀的昌隆帝,脸色顿时一垮,随即挥挥手道:“说吧说吧,你这丫头,不把咱这把老骨头榨干,是不罢休呢!” 小郡主一脸幽怨出声,“皇伯父,您把我都说成什么形象了?我想您还来不及,怎么会榨干您呢?” 随之,她扑闪着大眼睛,道:“我这第三件小事,就是向您讨要一道旨意而已。” 听此言语,昌隆帝警惕的看了对方一眼,“青青,你又憋的什么主意?皇王圣旨关乎国家大计,岂是随意讨要的?” 小郡主眉眼弯弯开口,“您放心,我向您讨旨,并非要行那生杀予夺的军国大事,而是……” 说到这里,她的俏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红晕,“侄女向您讨要的乃是‘赐婚旨意’,我相中了今科会元唐寅唐伯虎,想要您下一道旨意,让我下嫁于他。” 噗咳咳! 老皇帝被对方突然转变的画风呛了一下。 太子跟小郡主连忙上前查看,生怕对方呛个好歹。 昌隆帝摆了摆手,“咱无碍。” 随之,他目视对方,“其它女子的婚嫁,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了你这可好,竟如此大胆的私定终身,简直无法无天!都是你父王把你惯坏了!” 小郡主洪青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除了父王外,皇伯父您不也是惯坏我的一员么?” 随之,她煞有介事开口,“侄女我可是要做女王的人,行事作风自然与那些扭捏的大家闺秀不同!” 昌隆帝用手点指对方,“你啊,就是疯丫头一个!早知道如此,就该将你关在闺房整日里做那绣花女红之事!” 无奈的叹了口气,他随即问询出声,“既然你与那唐寅两情相悦,缘何还要讨一道旨意?难道,还怕咱阻拦不成?” 小郡主当即出声,“皇伯父,青青自然不担心您阻我婚配,而是因为……” 说到这里,她挠了挠头,“我与唐郎之事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还没把真实身份告知他,因为唐郎对于郡主等皇家之女有些偏见,我担心到时候摊牌之际,他不答应甚至跑路,而如果有您的圣旨在手,我就不怕了。” 昌隆帝龙目之中精芒微闪,“他一介草民,还嫌弃起你这皇室之女来了?真是好大的胆子!” 小郡主连忙摆手,“皇伯父,不是您想的那样,唐郎他并没有清高嫌弃皇室的意思,只是,他担心迎娶了皇室之女,便要束手束脚,没有自由不说,前面的仕途也要被限制,他是一个有大抱负之人,自是不想被这般事情羁绊。” 昌隆帝哼了一声,“能有郡主看上他,乃是其福分,还由得他嫌好要歹起来了?” 随之,他再度问询,“青青,将来你与那唐寅若大婚,你是打算让其留在京师?还是临淄呢?” 小郡主洪青眨了眨美眸,“我自然想让他跟我一起承袭齐王府的,但,此前我问过唐郎,他不想偏安一隅,他想给朝廷出力,要为天下百姓谋福祉,我嘛,还是尊重其意愿好了。” 昌隆帝冷哼一声,“身为郡主,身为堂堂皇家之女,做到你这般卑微,也是没有第二个了!” “此事你便不用管了,回头我自会给你安排妥当!” …… 随着殿试的日子越发临近,一众贡士,心中惴惴者有之、跃跃欲试者有之、埋头苦读者亦有之。 北方贡士中,以唐寅为首的稷下学宫一行,从放榜当天开始,便备考殿试了,几乎没有浪费哪怕一天的时间。 南方的贡士,像这般奋进者也有不少,其中,以东方默、宋玉、苏五阳等几个妖孽为最! 先前的会试,南人错失‘会元’之位,而今殿试在即,他们誓要将这份儿荣耀夺回来! 相比于‘会元’,那至高无上的‘状元’桂冠,他们绝对不允许其落入北人之手! 不然的话,他们不但要成为天下笑柄,更甚者,这般耻辱之局,将来还会一代代传下去,让他们沦为唐寅这个北人的背景板! 不管是为了自身荣耀,还是为了不被钉在耻辱柱上,他们都要全力狙击唐寅这个北人! 落榜的数千举子,有着不少都没有回乡,大家便是要好好观摩一番,这场颇有悬念的南北对决,最终结果到底如何! “此番殿试,有得看了!状元人选,姓‘南’,还是姓‘北’,真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北人除了一个‘唐寅’,根本再没有能打的了,而我南人,则有着东方默、宋玉、苏五阳这般数个妖孽人物!” “到时候,他们齐齐发力之下,便是唐寅,也要被打回原形!” …… 在众人的期许与忐忑之中,殿试之期,终于如约而至! 第411章 三个赌约,这位也太拼了!宫门开启! 一个月的时间转眼便是过去,万众期待的‘殿试’,终于来临! 大家寒窗苦读,一路披荆斩棘,步履维艰,而今,终于来到了科举尽头所在,各人最终会得到一个怎样的归宿,全看接下来的‘殿试’表现,大家自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试当天,众人天不亮便是动身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唐寅一行刚从河东会馆走出,对面,东方默等人也正从江南会馆出来,双方便是碰到了一处! 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一扫此前会试不利的颓唐,他意气风发的拱了拱手,“唐兄,而今殿试在即,你我再打个赌约如何?” 唐寅眨了眨眼,道:“东方兄,你真是赌性不小,莫非还要与我赌那……谁输了便穿妇人衣衫,沿街走上一遭么?” 听此言语,东方默条件反射般打了个寒颤,他顿时想到了不堪回首的那一天,自己输了赌约,不得不穿上束腰深领女装!沿街行走间,被人嘲讽奚落乃至臆想,更甚者,其后还被天策卫按在地上杖责…… 这番惨痛经历在他心中着实留下了大片阴影,他连忙摆手道:“你我读书人,自是不要再践行这般有辱斯文之赌约!” “此番若是谁输了,便当众承认其才学不如对方,俯首称臣,如何?” 对于妖孽天才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自己的才学不如别人,比杀了他还难受,东方默若非信心十足,自然不敢打这般的赌约! 还没等唐寅回应,先后又来了两队人! 其中,来自巴蜀省的魁梧汉子苏五阳当即道:“也带我一个!唐兄,咱们也做个赌约,若是谁输了,便当众承认其才不如对方可好?” 作为南方举子的翘楚人物,此前他们在会试中都败给对方一个北人,这一次,大家都铆足了劲头,要跟对方做过一场! 无论是苏五阳,还是东方默,他们这次都有着极度的自信,故而,这才先后都说出这般狠辣的赌约! 另一边,来自荆楚省,生得温润如玉,俊美不凡的宋玉,本来也想订立这般赌约的,但作为妖孽人物的他,又觉这般附会的赌约落了俗套,他一眼瞥见俏书生洪青,顿时眼睛一亮,开口道—— “唐兄,你我也为这场‘殿试’赌上一番,至于赌约嘛,若你输,你之蓝颜洪青陪我喝一碗交杯之酒,而若我输,在下陪你喝这交杯酒,你看如何?” 卧槽,这么拼的么? 此言一出,周遭一众学子都是目瞪口呆起来。 洪青,其俏丽程度自是没话说,不管男女,都对其觊觎不已。 而这位宋玉,其生得唇红齿白,俊美异常,便真如战国时期那位素面楚君‘宋玉’一般,其颜值相貌,几乎不下于洪青,自然也有不少人对其有想法。 现在,对方提出这样一个令人血压飙升的赌约,自是引得众人心跳加速不已! 谢临舟、乃至东方默二者,不由齐齐咽了一口唾沫,随之,他们眼睛发亮间,异口同声道:“也带我一个!” “滚!” 然而,宋玉,乃至洪青二者,几乎同时对这两个登徒子开口呵斥起来! 随即,双方互视了一眼,宋玉道:“洪兄,你是这些年来唯一可以与我姿容相提并论之人,你我相识,也算缘分一场,不知你可愿随我和唐兄打这个赌约?” 小郡主洪青心下嘀咕,你若是女人,我自然不许唐郎对赌,但你是男子,我怕什么? 我们赌赢了,你这南方妖孽要作陪唐郎喝一碗交杯酒,我自是乐见其成; 而我们赌输了,本郡主跟你这兔儿郎喝一碗交杯酒,也没什么大的干系! 这些年来都是别人说她是兔儿郎,现今,也终于轮到她将这个称呼安在别人头上了。 念头及此,小郡主洪青当即点头,“这个赌约,我们答应了!” 旁侧,唐寅嘴角一扯,心道,你答应的倒是快,问过我的意见没有啊? 喝交杯酒这般异类赌约都想得出来,这位的脑回路也真是清奇啊! 心中吐槽间,唐寅瞥了一眼俊美不俗的‘宋玉’,心中嘀咕,别说,若是能跟这位喝个交杯酒,那感觉或许会很是不同凡响。 随之,他意识到自己的念头有点邪性,连忙将其收了回来,进而,又默念‘非礼勿视、非礼勿想’若干遍,这才压下心中的道道涟漪。 接下来,唐寅眼见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也只得点了点头,“诸位既是如此看得起在下,那么,这三个赌约,我便应下了!” 跟宋玉的赌约,他赢了便与对方喝个交杯酒,他输了,俏书生出马替他去喝,于他没有丝毫损失; 至于跟东方默以及苏五阳的赌约,即便是输了,也就当众说句‘技不如人’罢了,这有什么难的? 他可不是什么狂傲自负的文人,认输便认输,回头努力奋进,再超越对方就是了! 对于前世今生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唐寅来说,面子就是个屁,里子才是根本! 随着场间‘三个赌约’订立,周遭各个行省的举子们顿时都兴奋起来! 这可是个大瓜! 南北四大妖孽下了如此大的赌注,回头殿试之后,成绩出来,着实有热闹看了! 大家订立赌约之后,没再耽搁什么,当即迈步而行,便是来到了帝国核心所在的皇宫之处! 此间乃重中之重,森严无比,众人来至宫门前,全都老老实实的自觉排队,不敢有丝毫造次。 不少人目视前方富丽堂皇的宫殿间,心中不由嘀咕,此番殿试本应由大乾天子主持,但老皇身体抱恙许久,不知稍后上殿科考时,能否见到这位真龙呢? 小郡主洪青的想法就很纯粹了:殿试之后,唐郎便要找机会迎娶本郡主了,想想就令人期待呢! 唐寅、于学春、赵明心、葛浪、谢临舟等人,面对雄伟恢弘的殿宇,也是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期许。 随着时间的推移,殿试的时辰终于到来! 一声礼炮过后,皇宫之门便是隆隆开启了! 第412章 对洪青的怀疑!他竟是太子! 皇宫开启! 通过会试的二百八十名贡士纷纷抖擞精神,准备接受搜查,进入宫廷。 殿试的查验,比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这般所有科举加在一起还要严格,这可是进入皇宫腹地,大乾王朝最为核心的中枢所在,其级别之高,常人自是难以想象! 检查的金吾卫恨不能把人从外到里,一寸寸的搜查到极致! 如此,众人无不经历一番‘超级版烤鸭式’全面立体的核查! 然而,令大家目瞪口呆的是,俏书生洪青竟是仍旧享受特殊优待,只是象征性的去除几件外部衣衫,稍稍检查一番,便放行开去! 这时候,就算是傻子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儿了! 一众贡士纷纷侧目于那个俏丽身影,心中的惊骇当真难以言喻! 这个俏书生到底是何等身份?怎的连进入皇宫都受到如此照拂?简直逆天如斯! 谢临舟瞪着一双桃花眼,心中呐喊,乖乖,我的龙阳君怕不是皇亲贵胄般的存在吧?这也太炸裂了!皇宫之地都平躺的主儿,难怪平日里对我如此不假辞色,现在回头想想,龙阳君骂我登徒子之举,都透露着那么一丝贵气! 来自荆楚省的妖孽人物宋玉,其一张俊美的面庞上闪动着惊诧以及一抹浓浓的期许,没想到,与我一般有着绝世姿容的那个俏书生,竟是有这般大的来头!如此,殿试我若胜过唐寅,便可享受与高贵如斯人物喝交杯酒之殊荣,着实赚到了! 此刻,便是知道一些底细的唐寅,也不由狐疑起来…… 到金銮殿上参加殿试,俏书生竟然都能这般堂而皇之的被放水,就算他是齐王府既成事实的郡马,也不该有这般待遇吧? 除非,是郡主亲至!真正的皇亲国戚,倒是有些可能! 不过,王府郡主乃是女子,怎么可能混入一群男子之间参加科举? 这也太离谱了! 除了话本小说之外,现实之中,哪里会有这般离奇情节? 这一刻,唐寅对俏书生着实产生了一抹怀疑之心! 不过,容不得他多想什么,便有金吾卫带领着他们,向着皇宫内里走去。 其它贡士们,眼见洪青受到这般非凡优待,一个个自然都被颠覆了三观,其间,虽然不少人都有所异议,乃至认为不公,但能走到这一步的,都不是傻子,谁也没有做出头鸟,揭发检举什么。 就这样,小郡主洪青的宫门特别搜检,只是在大家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随之便被轻易的抹平开去。 很快,参加殿试的二百八十名贡士的搜查,便都结束了,一众考生纷纷进入了宫廷之中。 宫门外,老爷子唐敖既是忐忑又是期许,不觉开口道:“不知阿寅此番殿试,能否考出应有水准来?希望不要出现什么岔子才好。” 唐广文耸了耸肩,“放心吧老爷子,殿试并没有落卷一说,最差都是个三甲同进士出身,到时候外放个官吏,哪怕品级低一些,也是咱们这些乡下人望其项背的存在!” 唐敖瞪了对方一眼,“阿寅此前得了会元,而今来到殿试,只考个区区三甲同进士出身怎么能行?当进入一甲行列才好!” 唐广文翻了翻眼睛,“刚才我不是安慰您嘛,瞧,您又嫌我说低了,那阿寅此番殿试,考个状元行了吧?” 说罢,他不由搓了搓手,“阿寅就得考状元!不然,我在赌坊押注的那些私房钱,岂不是全打水漂了!” …… 唐寅一行进入深宫之中,大家不敢肆意查看,只是小范围向周遭观摩,隐约便见禁军林立,铁甲寒刃映射天光,着实一派肃杀森严之气! 接下来,他们由专人引领着,过端门,越丹墀,眼前便是闪现出一座巍峨大殿,其气象之宏伟,着实令人惊叹。 这便是金銮殿么?还真是气派! 此间便是举行朝会的核心所在,一件件军国大事都由这里讨论决定,而今,此间大殿专门腾出来,让一众贡士参加殿试所用,由此便可看出帝国对科举的重视程度了! 当然,朝廷让贡士们在金銮殿参加殿试,也存了让大家提前适应的意味,说不定其间的某些翘楚人物,将来便会屹立于朝堂之上,为侍郎、为尚书、乃至入阁拜相! 唐寅等人在殿外等候了一阵功夫,便是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声道:“进殿!” 这是太监喊的吧?声音如此高亢尖锐,跟影视剧中的倒有几分相像。 不知魏连英那个阉党头子,在不在此间? 先前会试闹出科举舞弊案,此番殿试,这阉人该不会还有什么阴招吧? 在唐寅脑海中闪过诸多念头之际,前方有黄门官引领着众人,进入了大殿之中。 座位按照会试排名来,故而,唐寅这个会元被安排在第一排,最为显眼的中间位置。 其后,东方默、宋玉、苏五阳、宋时安等人依次排开。 不一会儿功夫,二百八十名贡士,全都就坐开来。 大家在此间等候了约莫一刻钟功夫,终于有了动静! 鸿胪寺鸣赞官的声音响彻众人耳畔—— “陛下驾到!” “太子驾到!” “跪!” 唐寅等一众贡士,连忙按照先前礼仪官教授的动作,行起了叩拜之礼。 “免!” 鸿胪寺鸣赞官此言一出,大家这才纷纷站起身来。 唐寅站在最前面,视野极佳,偷偷向上瞟了一眼,但见,一个面色略显苍白,长相与齐王洪常荀有几分相像的威严老者坐于龙椅之上,料想便是当今天子,那位抱恙在身的昌隆帝了。 在其旁侧,还有一个青年人相随,不用想也知,对方应该便是监国太子洪承乾了。 然而,当唐寅的目光掠过这位年轻储君,看清其面容的时候,他的身体不由一震! 因为,对方赫然便是前者与自己见面的那个贱兮兮青年——钱程! 钱程?承乾?太子洪承乾? 唐寅有些哭笑不得,太子殿下,您这昵称起的……还真是有水准呢! 第413章 殿试开考!科举南强北弱的缘由! 殿试当场,唐寅愕然发现,自己的‘头号粉丝,榜一大哥’太子洪承乾,竟然就是曾几何时,来跟自己攀谈过的贱兮兮青年‘钱程’!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自己刚来汴京不久,对方登门拜访的一幕,当时,这位‘钱程’还向自己询问了‘太子监国如何’以及‘太子与老皇帝相比谁高谁低’的致命问题,彼时他担心犯忌讳,不想说,但对方却是贱不可言的胁迫自己就范开来。 唐寅如何也没想到,那个怪里怪气的‘钱程’,便是大乾太子洪承乾! 这时候,他心中涌动着丝丝暖流,便是这位太子殿下一路帮扶自己,更是在先前的科举舞弊案中,为他平冤昭雪,念头及此,唐寅不由朝对方投去一个无比感激的目光。 这位,贱兮兮归贱兮兮,但有了事情,是真的能拔刀相助! 唐寅的位置虽好,但也只敢偷偷瞟一眼罢了,其它贡士们大多都低着头,生怕触犯天颜,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她甚至还大胆的冲太子洪承乾与昌隆帝二者做了个鬼脸,惹得两人差点没绷住! 大乾太子不由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小郡主洪青这才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即跟其他贡士一般,规矩了起来。 昌隆帝洪常洛的龙目扫视全场,在位于头排的唐寅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便即收回目光,随之,他朝着太子洪承乾点了点头。 当即,大乾太子向前迈出两步,沉声道:“今父皇特开殿试,亲择贤能,欲引天下俊秀共治山河。” “尔等寒窗多载,跋涉千里,会聚京师,入殿对策,诸君当秉本心、抒己见,直陈时务,论策安民,不必虚言媚上,毋需畏忌避讳。” “望各展所学,以答圣心,以报家国天下!” 这番训言说罢,场间二百八十名学子,齐齐点头称是开来。 太子洪承乾微微颔首,随之吩咐,“来人,放卷!” 当下,礼部官员齐齐行动,开始分发殿试之卷。 唐寅坐在首位,第一个拿到试卷,但见,其上总共有三道策论题目,殿试只有一天的情况下,这个题量着实不小了。 他不敢怠慢,静下心神,开始观题起来。 目视第一道题目时,唐寅的嘴角便不由扯了扯,他赫然看到—— 第一题:根据南北科举之差异,详述士习文风、育才取士之策; 策论题目真是应景啊,当下南北科举差异愈演愈烈,乃至这次他们稷下学宫一行齐齐发力,堪堪撼动了一些‘南强北弱’态势之际,便是出了这道策论题! 可以说,这道策论,便是在稷下学宫横扫会试榜单,在他唐寅来了个回首掏,拿下了本属于南方学子囊中之物的‘会元’情形下,应运而生的! 唐寅作为科举南北差异变更的核心人物,对于这道题目的感触自然是极深的。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相关种种讯息来…… 科举南强北弱态势为何数百年来一直如故? 是北人头脑差,不适合科举么? 当然不是! 其根源在于迥异不同的环境使然! 数百年前,天下纷乱,北方尤甚,几乎被众多割据势力打成一片焦土,这般情况下,北方学子能活下来就算不错了,根本谈不上什么做学问,兴文气! 待大乾建立,帝国安稳,开科取士之际,常年遭受动乱的北人,在科举一途中,自然远远逊于南人。 其后,北方学子一直处于追赶的进程中。 原本,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差距会慢慢缩小,乃至抹平,但其后的数百年间,北方又先后几度发生动乱,致使北方文气一直有亏! 昌隆帝洪常洛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外御强敌,内安民心,其在位的几十年间,算是大乾历史上极为安定的一段日子了,如此,北方文气这才逐步上升起来,再加上有他这个挂逼般的存在,这才于昌隆三十二年的会试,令得科举‘南强北弱’之势,发生了一些变化! 当然,除了战乱因素,还有诸如‘南方尚文,北方尚武’的观念,以及水土地理等一些其他的缘由。 联系当下这道策论题目,作答之时,应该立足‘兼顾南北、扬长补短、统一标准、因地制宜’的原则,从育才、取士、乃至士习引导等几个层面,进行展开剖析。 总体来说,南人北人,在科举一道,并无孰优孰劣之分,唯有因地制宜、取长补短,才能最大程度发挥科举选才之效,才能汇聚天下有志之士,助力社稷安定、文脉绵延,如此呼应策论题目,方可彰显士子胸怀与远见。 唐寅目光闪动间,脑海中诸多灵感念头碰撞不休。 至此,这道策论题目算是中规中矩了,百分制的话,大概可以拿个七八十分的样子,但要想让其提升拔高,优秀起来,必然要再行‘加料’才行! 这就是他这个挂逼最为擅长之事了—— 往其间加入现代社会的新颖切实可行观点与内容,比如:推行区域教育互补、师资流动、资源下沉等等! 唐寅将这道题目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打好腹稿,便是舔饱墨笔,开始在草纸上写了起来—— 臣闻:科举者,为国选材之要途,育才之枢纽也,然则,我大乾幅员辽阔,南北异俗,地理有寒暑之殊,人文有积淀之异,故科举之士习文风、育才取士之策,亦因南北之异而各有侧重。 臣不揣冒昧,谨就南北科举差异,详析其情,谨献育才取士之浅见,以答圣问。 …… 在他精神高度专注,作答题目的时候,昌隆帝洪常洛面现疲态,跟太子交代几句,便是在内侍的搀扶下,摆驾回宫了。 出于稳定朝局的目的,今日殿试,老皇强撑着来露面一番,而今体力难支,自是无法继续维系! 太子洪承乾恭送老皇离去后,随即迈步走下金阶,开始了巡场。 他的目标很是明确,目光灼灼间,第一个便直奔唐寅而来! 第414章 老翁也来殿试?大变将至! 金銮殿上。 太子倒背双手,站在唐寅身侧,观摩对方答题。 其间,洪承乾不觉感慨,此前自己以‘钱程’的身份微服拜访对方,到现在不过两三月的功夫,其间就发生了科举舞弊案、会试复考、次辅楚江岚遭受弹劾、以及南方学子联名上书等诸多事宜。 究其缘由,内力的核心驱动,都是眼前这个唐伯虎使然! 难怪其老师楚江秋称他为‘惹祸唐’! 绝对名副其实! 正所谓,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不过,常言道,不招人妒是庸才,能力越大,招惹的是非自然也越多,这一点套在唐伯虎身上,当真恰如其分! 且看看这个被孤寄予厚望的唐寅,殿试答得如何。 念头及此,他的目光专注在对方的答卷之上。 策论题目:根据南北科举之差异,详述士习文风、育才取士之策。 臣闻:科举者,为国选材之要途,育才之枢纽也,然则,我大乾幅员辽阔…… 好一会儿功夫,大乾太子这才抬起头来。 其眼中闪烁着难以言喻的赞许神色,一直以来,唐寅所答的‘策论题’都极其突出,而今殿试的策论题目仍旧如故,写得既有理有据,又颇具实用性,配之其飘逸字迹,让人看之着实赏心悦目,堪为一场视觉之盛宴! 随即,洪承乾的心下不由嘀咕,策论最重眼光与见识,而唐伯虎出身于农人之家,居于偏远村落,他是如何将策论题目答得如此鞭辟入里的?看起来,比之见过大风大浪的实干家还要有远见卓识! 就算是孤,每每见其新颖观点与手段,都不由拍案叫绝! 唐寅此子,当真是个谜一般的人物! 太子洪承乾目视眼前伏案狂写之人,心中道,此子不但科举一途的天赋卓绝如斯,其心性也是令人叹服不已,若是其他人,孤站在其身侧片刻,对方便要紧张无度,而唐寅这里,简直视孤为无物! 正眼都不待瞧一下的! 便是这份心性与定力,就令无数人望尘莫及了! 此子,当真有成为我大乾朝廷股肱之臣的潜质! 洪承乾给唐寅来了个盖章认证后,便迈步而行,去看其它贡生了。 接下来,他又先后观摩了东方默、苏五阳、宋玉几人的答题。 这几位的专注度同样不弱,除了没有唐寅那般视自己为无物的气质外,其它都差相仿佛! 答题方面,这几人笔尖之下的文字也颇具风采,策论题目都答得头头是道,如果与唐寅比较一番的话…… 除了缺乏一丝丝灵性外,别的方面,着实难分伯仲! 太子洪承乾微微颔首,不愧为南派学子中的翘楚,实力还是极为能打的,甚至,比前几届的俊杰还要强一些,只可惜,碰到了唐寅这朵奇葩! 大乾太子摇了摇头,继续向后走去。 接下来的一些贡士,其心理素质比前面几位就差了不少,他每每走近,对方或是手忙脚乱、或是变颜变色、或是故作沉稳,但对方微微发颤的袍袖,却是将之真实心境暴露无遗。 甚至,还有一位,吓得将笔都掉在了地上…… 洪承乾嘴角微扯,这般心性胆识,着实难堪大用! 别说,随着太子来到中间位置,还真有一个胆大的贡士,对方不但丝毫不怯场,还抬头注视着他,乃至挤眉弄眼一番。 此人除了小郡主洪青,还能是何人? 太子洪承乾脸色一黑,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倒背双手,向别处走去了。 其心下嘀咕,这丫头,越发胆大包天了,真是欠个婆家来管,回头她下嫁给唐寅,看其还跳不跳得起来! 大乾太子的怨念,在随后看到一个特别考生之际,顿时止歇下来。 今岁的殿试,真是龙蛇皆存,连老翁也来凑热闹了么? 他目之所及,但见一个须发皆白,满脸褶皱的老者,正在那奋笔疾书。 看这位的年岁,怕是跟父皇都差不了多少了吧? 如此垂垂老矣的年纪,竟然还能这般龙精虎猛的来参加殿试,着实强悍! 好奇之下,他当即走了过去,目光扫视对方卷面抬头,但见其上赫然写着:河东稷下学宫马援。 这位老翁,竟是跟唐寅和青青一个学府的? 如此年岁能闯入殿试,怕跟唐寅那逆天的‘带人能力’脱不开干系吧? 自从唐寅入了他的法眼,关于对方的一些事情,便源源不断传到了其耳中…… 太子听闻,唐寅的祖父大伯,曾几何时乃是‘考神’一般的存在,专注落榜十数年,乃至数十年,其后纷纷被唐寅带出了大坑; 此外,河东布政使之子葛浪,颓唐多年而无寸进;河东都指挥使庶子冯寂,几度落榜的人物,在唐寅的带动下,也纷纷突破桎梏,更进一步! 更甚者,在唐寅的带领下,会试之间,稷下学宫足足二十一人上榜!区区一个学府,缔造出了比肩一个行省的亮眼成绩! 唐寅此子,不但自己在科举一道强得可怕,更是还有‘带人’这一手绝活,着实是个堪称逆天的存在! 洪承乾目中精芒闪动,今后,唐寅为我所用,若是能将一众朝臣、乃至整个大乾也这般‘带’上高峰,那真是一个令人想想就热血沸腾的场面! …… 唐寅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榜一大哥洪承乾,有着如此丰富的内心戏,他一气呵成之下,终于写完了第一道策论题目! 随之活动筋骨的时候,他偷偷向上瞟了一眼,却是发现,除了太子之外,昌隆帝已不在龙椅之上,料想是回去休息了。 看来,这位老皇病的着实不轻啊? 不然,殿试这般重要场合,对方既是来了,怎么也要坚持到结束才是! 鉴于老皇帝这般身体状况,长则三五年,短则一年半载,大乾帝国核心人物怕是就要迎来新老交替了! 念头及此,唐寅暗暗打定主意,接下来不管自己在朝堂还是地方,都要尽早谋划,做好迎接‘大变局’的准备! 第415章 钱袋子出状况了?交卷出宫! 唐寅写完第一道策论题,看了看天色,大概距离晌午还有半个时辰的样子,当下不敢怠慢,连忙观摩起了第二题。 殿试只有一天时间,而且是足足三道策论大题,需要的是短期爆发力,跟此前乡试与会试九天六夜需要长期维稳是两个路数! 所以,唐寅要抓紧工夫,高效快速的完成所有题目。 由此可见,科举考的绝不仅仅是文采与做题能力,更是有着针对性策略、自我适应、以及精算等方面在其中! 所以,但凡能从科举这个体系熬出来的,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唐寅当下观摩起了第二题:详述盐铁钱法,以及理财经国之策。 看到这个题目,唐寅脑海中反应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大乾帝国的财政出现状况了么? 根据上一题紧跟时事的程度,唐寅揣度,这道事关盐铁钱法的策论题目,大概率反应了朝廷在钱袋子方面的一些问题! 历史上,老皇迟暮,新龙接班之初,财政出现状况的例子自然不在少数。 最为典型的一个,便是康熙晚年,盛世余晖之下却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财政亏空严重,帝国运行捉襟见肘!其后雍正帝上台,拉下脸来,施行了一番‘铁血理财’,这才让国库慢慢的恢复过来。 而今的昌隆帝与太子洪承乾,或许也是差相仿佛的情况! 唐寅脑海中闪过诸多相关讯息,随即,他便是专注于题目之上。 盐铁钱法,涉及到历代国策的两个核心矛盾,即,‘敛财’与‘养民’、以及‘中央集权’与‘地方自主’的博弈。 像这类的题目,需避免空谈义理,着重从制度优化、民生保障、以及中央与地方平衡三个维度,进行阐述才可! 当然,这样按部就班写出的策论,虽然尚可,但距离让人眼前一亮,还差点儿意思,所以,接下来必不可少的还要加入一些‘独门猛料’才行,也就是唐寅这个挂逼最是擅长的新颖且可行的现代观点! 关于‘盐铁’方面:这属于帝国核心刚需资源,完全官营容易僵化与民不利,而若放任私营则会导致垄断牟利税源流失,所以,需要‘帝国管控’以及‘适度市场化平衡’才行。 关于‘钱法’方面:货币是经济流通的根基,必须统一币制、稳定币值,严控私铸,同时,还要进行金融监管,避免通胀、避免物价失衡。 关于‘理财’方面:不能只靠加税敛财,应该以合理收支、藏富于民、区域均衡为核心,兼顾国库储备与民间经济活力,这样才能将市场盘活。 如此,一条条腹稿在心中罗列出来,唐寅便是提笔在手,在草纸上开始挥毫泼墨。 臣闻:财者,国之血脉,民之根基也;理财者,安社稷、济苍生之要务也;盐铁为百业之基,钱法为流通之枢,二者相倚相成,共构帝国财政之骨架。 …… 唐寅的积累、见识、阅历、文笔等都至臻化境,如此宏大的策论题目,驾驭起来也丝毫没有费力之感,随着笔触的流动,一篇锦绣文章尽数呈现而出。 当他将第二道策论题作答完毕后,眼见早已过了晌午。 唐寅的速度算是极快了,与他相比,现在还要大把贡生连第一道策论还没答完呢,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活动了一下四肢,稍稍休整片刻,便是继续看起了最后一道题目。 第三题:详述兵制边防、安内攘外之策。 眼见这般题目,唐寅目光微闪,心道,皇位新老交替之际,骄兵悍将、边关边防这些方面,最是容易出乱子,看来,这第三道题目,便是问策我等,该如何避免这个历朝历代都屡见不鲜的困局! 这就涉及到兵制优化、边防稳固、以及内外治理平衡的问题了,其本质乃是‘强兵与安民’、‘防御与安抚’的统筹! 具体来说—— 兵制:核心是‘兵源稳定、战力提升’; 边防:不止是硬防御,还需和‘守御、怀柔’结合; 安内攘外:先安内,即‘整肃吏治、安抚流民’,再攘外,即‘稳固边防、威慑外敌’; 当然,这道策论要想继续上分,还需加入现代一些猛料……比如精兵简政、职业化建设;比如,国防建设、边境协同治理等这些; 唐寅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蘸饱墨笔,在草纸上书写起来。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外侮内扰;治国之要,莫急于强兵固防;兵制者,强兵之基也;边防者,安邦之障也;安内攘外者,经世之全策也。历代明君,莫不以整兵制、固边防、安黎庶为要务,然,或重攘外而轻安内,或强兵而耗民,终难持久。 …… 待唐寅一气呵成,将最后一道题目做完,眼见日头已经向西偏斜。 一日之内写三道策论题目,题量之大,就算他这个快枪手都感觉有些吃紧。 接下来,他稍事休整,便从头到尾将自己所写内容全都检查了一番,修改了其间几个地方,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这才将之工工整整的誊抄在了答题纸上。 随之,唐寅落笔,待墨迹干透,他举手示意,经监试官验过,便即交卷,领签而出。 太子洪承乾没想到,对方在殿试这般顶级科考中,竟然这般早就交卷开去! 还真是艺高人胆大呢!希望他三道策论都答得没有什么纰漏才好。 大乾太子对唐寅寄予厚望,自然不想对方在殿试这一道关卡出现什么意外! 这时候,唐某人已然全身心放松下来,这一刻起,属于他的科举之路,已然走到了尽头! 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一路走来,披荆斩棘,如履薄冰,其中冷暖,只有他自己知晓! 接下来,便是静等花开的时候! 数年的奋斗、无数的心血,最终归宿几何,一切的一切,都要等待着三日后‘传胪大典’上所公布的殿试结果了! 第416章 唐广文VS东方默!南方士子信心的根源! 当唐寅第一个从皇宫走出来的时候,外面一众等候之人都是瞠目不已…… 这可是科举尽头的‘殿试’考核,这少年郎交卷竟如此早?他是嫌题目太难半途而废,还是逆天如斯,早早完成了答卷? 场间众人不管认不认识唐寅的,此刻,几乎都朝对方行起了注目礼! 对此,唐寅早就习以为常,上一世,高考第一个出场的他,同样遭到一众家长的围观侧目。 这有什么呢?相比于动物园的珍禽猛兽来说,咱这点关注度,简直就是小儿科。 唐寅不管其他人,迈步便朝着等候在那里的老爷子与大伯唐广文两人走了过去。 唐敖紧走几步,一把拉住对方胳膊,“阿寅,你考得如何?可是发挥出了应有水准?” 当下乃是科举最后一关了,老爷子的患得患失心境,着实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唐寅给了对方一个安慰的眼神,“还好吧祖父,应该不算差的。” 另一边,唐广文瞪着一双眼睛,问询出声,“大侄子,你交卷这么早干嘛?距离日暮时分还远着呢,你就不能多检查检查?这要是与状元失之交臂,我在赌坊押注的所有私房钱,不是全要打水漂了?” 唐寅摊了摊手,“检查了啊,都没问题这才交卷的,在那一直坐着也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来透口气。” “至于状元,也只有一个,那么些妖孽天才争抢,可不一定落在我的头上,所以,大伯你在赌坊押注的银子,亏个底儿掉也是正常。” 这番言辞一出,唐广文的脸都绿了,“大侄子,你别吓唬我成不?那些私房钱可是我的命,若是都亏进去了,我非要自挂东南枝不可!” 唐寅几乎下意识开口回应,“大伯,以你的顽强性格,这世间就算九成九的人都自挂东南枝了,你也不会!” 玛德,你直接说我脸皮厚不就完事儿了! 唐广文无力吐槽。 就在几人交流间,又有人提前交卷出宫而来,此人赫然便是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 这位白面书生一眼便看到人群中的唐寅,当即嘴角微微上翘间,便是径直走了过来。 “唐兄,你交卷速度着实迅捷,不过,最终状元的归属,可不是看谁交卷快决定的!” 东方默信心高涨道:“此番殿试第一之位,在下便愧领了,唐兄稍后便等着当众自认其短吧!” 还没等唐寅说什么,唐广文便急吼吼道:“你闭嘴!你胡说!就你这装大尾巴狼之人,怎么可能获得状元之位?要说‘状元’,那也只能是我大侄子阿寅的!” 作为赌徒的他,自然听不得一点唐寅错失状元之言! 东方默嗤笑,“唐兄,你如此人物,但身侧之人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啊?” 随之,他在唐广文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不由道:“首先,此番殿试,我答得极为出彩,单单凭那三道策论题目,我自信决计不在你之下!” “再者,评阅试卷之高官,唐兄可知有多少是我南域的么?” “所以,此番殿试,我有百分百的把握,能拿下状元之位!” “唐会元,我承认你极强,但,天时地利人和,皆在于我!” “你注定要沦为我加冕的背景所在!” 东方默冲对方露出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随即潇洒的飘然而去。 唐广文当即开口,“玛德,这大尾巴狼真嚣张啊!” 随之,他后知后觉道:“大爷的,刚才他是不是骂我来着?说我不太聪明的样子?真是有辱斯文!斯文败类!败类衣冠!衣冠禽兽!禽兽不如!” “老子这番词汇量小试,哪点有不太聪明的样子?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唐广文发泄了一通,随即脸色难看道:“大侄子,这大尾巴狼最后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他是说,即便对方才学不如你,但评卷的大人物,南人居多,靠这个也会将你压下来么?”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几乎都要崩了,“要真是这样,我押你成状元的那些私房钱,岂不全要泡汤了?” “大侄子,到时候你可得补给我!” 啪! 然而,他唐广文这番无耻言论刚刚说出,老爷子唐敖一巴掌便呼到其嘴上,“你给我住口!” “还未如何呢,你这个做大伯的先诅咒自己侄儿,此乃人之所为?” “再者,就算最后你的钱打了水漂,那也是你咎由自取,跟阿寅有半文钱的关系?” “还让阿寅给你补上,你的面皮简直比城墙拐弯还厚!” 唐广文捂着嘴,闷闷道:“老爷子,你不是也押大侄子了么?到时候,他得不了状元,你的私房钱不是也要泡汤?咱俩是一伙的,应该一同找阿寅讨账才对!” 唐敖听着对方这般无耻言辞,几乎便要原地起跳,一屁股将之坐杀了事! 太丢人了! 我唐敖一生光明磊落,怎么生出如此一个没下线的逆子来? 这时候,唐寅不觉开口,“大伯,照你这么说,回头若是你押对了,赢了赌注,也要把银子分给我么?” 唐广文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那没有可能,在我这里,钱只有进的份儿,没有出的份儿,大侄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唐寅都气笑了,“大伯,你赢了钱没我的份儿,输了钱却是找我讨要,果然,你还是我记忆中那个‘淑人君子’!” 在祖孙三代‘和谐暖心’的交流之间,魁梧汉子苏五阳、俊美青年宋玉,先后出宫而来,他们看向唐寅的目光中,无一例外都有着胜券在握的神色,俨然一副必赢的架势。 唐寅摸着下巴,心中嘀咕,一个个都觉得吃定我了么? 按照作答的试卷来说,我有十足把握,不过,评阅这一关,还真有些不好说。 科举南强北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由此而遴选出的南方官吏,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自然都压了北人一头! 如此,评阅试卷之际,南方学子占据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唐寅双眼中精芒闪动,不过,你们有南方大佬相助,我也有太子殿下这个大腿好么? 唯一的不确定就是,老皇帝的态度了! ps:大家五一快乐,没出去挤景点,在家里宅着看小说也很惬意,当然,如果一边挤景点一边看小说那只能说你是人才了! 第417章 殿试落幕!九大重臣判卷! 继唐寅、东方默、苏五阳、宋玉这般第一梯队的提前交卷者之后,接下来,赵明心、于学春等这般的次级快枪手,也先后提前交卷开去。 太子洪承乾心下不由嘀咕,这些人都是被唐寅所激,这才一个个比拼着提前交卷的么?不然,殿试这般顶级科举,历次也没有这般争相交卷的场面啊? 本来森严的金銮殿,被这些提前交卷之人都营造成为菜市场般的存在了! 也真是活久见! 好在,除了以上那些快枪手之外,接下来的一众贡士,还都算正常,并没有一言不合就提前交卷。 大乾太子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然,他都以为这一届的士子们,全都被唐寅给带得异化开来呢! …… 随着时间的推移,日暮时分降临,统一交卷时刻到来! 这时候,自然还有不少贡士没有写完的,但那也没有办法,时辰到,必须停笔,不然,便要按作废处理了! 一时间,哀嚎一片! 在金吾卫的监督下,所有贡士全都站起身,收拾东西,随即列好队伍,向外而去。 待众人全都离开金銮殿,殿门吱呀呀便闭合起来。 至此,昌隆三十二年的殿试,宣告落幕了! 最终结果如何,要等到三天后的‘传胪大典’,才能知晓! 当下,一众贡士便纷纷出得皇宫。 葛浪、洪青、谢临舟、宋时安、冯寂等先后都聚拢到唐寅周遭,大家脸色都还不错,显然,此番殿试的结果应该不会差了。 老学长马援最后一个从宫门走出,他虽然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但神情却是异常兴奋。 “唐会元,接下来三天是判卷时间,咱们难得的清闲,不如好好逛一逛这汴京城如何?” 这位老爷子全然没有了压力,他以年近七旬的高龄,完成了殿试便算胜利,至于评级,他已然不在乎了,反正最差都是个三甲的进士老爷,足以光宗耀祖,显耀门庭了。 另一边,唐敖眼见这位比自己年龄还大出不少的老伙计,完成殿试后还如此一副激情满满的模样,着实眼热得紧! 其心下不由嘀咕,此前感觉自己越发老迈,特别是回到桃源村当教书先生养老的这段时间里,感觉腹腿赘肉都生出不少,意志更是松散不堪,而今眼见马援这老哥活得如此精彩,我这体内的血液,也热乎起来了呢! 要不……回头再试试科举?咱也拼一把?马老哥可以,我这唐老蔫怎么就不行呢? 然而这个念头刚一生起,他的脸色便是一苦。 若阿寅仍旧是老夫同窗,在他的帮扶下,我倒是有些信心尝试一番,但阿寅已然将科举这条青云路都走通了,再也不可能以‘同窗身份’时时帮扶于我了。 当年,唐敖感觉跟自己的孙儿在一个班内读书羞耻不已,而现在,他着实无限怀念祖孙同堂的就读局面! 另一边的唐寅自然不知道自家祖父这番心思,不然,他定会说,这多大点事儿啊?回头咱开个‘衡水学府’把祖父你塞进去,享受一番激情教学,考过科举,不在话下! 场间,大家对马援的提议都是深以为然,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是他们学子生涯中难得的一段空闲了,后续科举结果出来,大家做官的做官,为吏的为吏,再想这般痛痛快快的观光游览一番,那就难了。 顿时,众人纷纷响应,一行稷下学宫的同窗,便相约游览古都汴京! …… 在一众士子放松游览的时候,金銮殿上灯火通明,一应人等开始忙碌殿试的收尾工作。 有专人将贡士们的卷子进行弥封糊名。 殿试试卷没有‘誊录’这一步,直接将糊名后的原卷报呈于一众大佬面前,进行评阅。 此刻,内阁首辅温景淳、内阁次辅郎克荣、楚江岚,以及兵部、刑部、工部、吏部、户部、礼部的一把手尚书,共计九人,纷纷在列。 大家每人一桌,分而评阅。 为了保证公允,施行‘轮转判卷’的机制,也就是说,一批试卷,经过上一人之手后,再轮转到下一人那里进行评阅,如此,要经历九人之手,方算完成。 不过,这般看起来公允的判卷,也是有着一些猫腻在其中。 比如,第一个拿到试卷之人,其对卷子的判定比重最大,因为,后面轮转之人眼见前者判得大差不差,一般都会维持原先的判定,不会再更改什么。 这样一来,试卷的第一个评阅者,显然就很关键了,若是遇到一个宽松之人,给的评价高些,其最终的名次大概率会靠前不少,相反,若是遭遇严苛的判罚者,那就惨了! 再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朝堂上这几位顶级大佬也不例外,他们之中,那些‘志同道合’的存在,对某学子若是稍稍倾斜或是厌弃,自然会让评判的结果大为改观,尤其是—— 当下众人手中所拿的乃是‘原卷’,能看出其间笔迹,操作空间自然便更大了起来。 阅卷官们会根据自己的判断,在试卷上批注相应的符号—— 圈,代表一等卷; 点,代表二等卷; 叉,代表三等卷; 最后九位阅卷官轮转一圈后,进行汇总,‘圈’越多,其成绩自然也越高。 一甲、二甲、三甲,便是根据此间的圈、点、叉多寡,来进行分级的。 此时间,首辅温景淳冲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道:“殿试阅卷,乃国之重典,诸卷皆天下士子寒窗苦心所作,我等身负选材取士之任,当秉心持正,除却私念,唯才是举,务求公允明断,不徇好恶,不负君上托付,不负天下寒士!” 次辅郎克荣、次辅楚江岚,以及六部尚书,皆齐齐道:“我等谨循温阁老嘱托。” 首辅温景淳露出一抹和煦笑容,“如此,我等便开始吧。” 当下,九大重臣便纷纷拿起判笔,开始了评阅! 一份份试卷的命运,也是在这般首轮评阅下,被逐一书写开来! 第418章 针锋相对的评阅!两大阁老杠上了! 金銮殿门紧紧闭合,其内灯火通明。 九张红漆硬木案几依次排开,桌上各自放着一摞试卷,站在帝国顶端的九大朝臣坐于桌后,正在对一众贡士的卷子进行着评阅。 虽说试卷进行了弥封糊名处理,但因为是原卷,有心之人还是能根据笔迹、文风等,判断出答题者的一些讯息。 殿试之所以用‘原卷’而非誊录的‘朱卷’,便是因为,其重在‘亲览定等、兼观书法’,且没有落卷一说,舞弊风险大大降低。 但这样一来,不可避免的,也会加入许多判卷者的人为因素在其中,对排名前后的影响不可谓不小。 总之,所有规则,皆有利有弊,不能一概而论。 此时间,坐于靠中间位置的次辅郎克荣,其批阅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转眼便是一道策论看完,如此,一份份试卷在其手中,很快便都得到了应有的判定! 或‘圈’、或‘点’、或‘叉’,如此判罚之下,便是将一个个贡生的命运,于笔尖书写开来。 不过,接下来他再度拿起一份儿试卷,观摩速度却是明显变慢了。 目之所及,三道策论题目,对方答得很是新颖,而且,字里行间的实操性也很是禁得住琢磨。 作为居于内阁多年的阁老,他的目光见识鲜有人能及,然而,其在看这份试卷的过程中,却是发现诸多观点令他都是始料未及! 如此,郎克荣用了观摩其它三份试卷的时间,这才看完手中这份试卷,随即,其眉头微皱,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拿起判笔,在其卷面显著位置,做了个‘点’的判定! 点,代表着他将此卷评为‘二等’,并不算看好,当然,也没有一棍子打死到最末一等。 随之,他写下了判词—— 立论别出,举措可施,惟乖经术、违于旧章,乃权宜小策,非经世长谋。 写完这些,次辅郎克荣目光闪了闪,随即将此卷放到一旁,继续批阅其它的试卷。 随着时间的推移,九大重臣手中的卷子,先后都评阅完毕来开来。 首辅温景淳冲众人点了点头,便道:“既是各位都判卷完毕,那便,换卷吧。”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当即有专人便将桌案上的一摞摞试卷进行了一番轮换。 楚江岚拿起刚刚被次辅郎克荣评阅过的试卷,开始观摩起来。 他不看对方的‘圈点’标记,也不看对方的判词,而是从头到尾,仔细观摩答卷,就像自己第一手拿到的一般。 头几份试卷,并没有大的出入,他给出的判定与判词,与郎克荣大同小异。 接下来,他又拿起一份卷子,细致的观摩起来。 看了一会儿,楚江岚的目光便是微微泛亮,因为,此间策论题答得不但观点新颖,而且可操作性也极强,细细揣摩之下,还极具推广性! 第一题:根据南北科举之差异,详述士习文风、育才取士之策; 臣闻:科举者,为国选材之要途,育才之枢纽也;然我大乾幅员辽阔,南北异俗,地理有寒暑之殊,人文有积淀之异…… 第二题:论述盐铁钱法,乃至理财经国之策。 答曰:财者,国之血脉,民之根基也;理财者,安社稷、济苍生之要务也…… 第三题:详述兵制边防、安内攘外之策。 臣闻:天下之患,莫大于外侮内扰;治国之要,莫急于强兵固防…… 一连三道策论题目看完,楚江岚只觉畅快淋漓,豁然开朗,整个人甚至都有种通透之感! 作为实干派,他在基层、中层、高层,乃至现在的决策层,每每都身体力行,积累了丰富的经验与远见卓识,在他看来,其手中这份试卷,堪称绝佳,别说此番殿试,便是历次加在一起,怕是也无出其右者! 给对方‘一等卷’的判定,绝对实至名归! 随即,他下意识向试卷空白处看去,那里有着同样为次辅的郎克荣的判定与判词…… 然而,楚江岚一看这下,其眉头顿时蹙了起来! 因为,那里赫然是一个‘点’的判定! 点,代表二等卷!表示不算看好,但又没到完全摒弃的程度。 接下来,楚江岚观摩其判词:立论别出,举措可施,惟乖经术、违于旧章,乃权宜小策,非经世长谋。 惟乖经术?违于旧章?权宜小策?非经世长谋? 楚江秋瞥了一眼旁侧兀自判卷的同僚郎克荣,随即又看了看这份儿试卷上的笔迹,一时间,他的眼中不由露出丝丝恍然神色。 进而,他双眸中精芒闪动,当即提笔在手,于对方的‘点’之下,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圈,代表一等卷,代表他很是看好,极力推荐! 其后,楚江岚刷刷点点,写下判词:立论不落陈腐,见识独出新裁,所陈时务诸策,条理明晰,切中时弊,皆有施行之实,非空言迂论可比! 写完这些,他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进而,将这份试卷置于一旁,继续评阅其它的试卷。 一段时间后,第二轮评阅结束开来。 在首辅温景淳的主持下,又进行了一番轮转。 礼部尚书拿到了次辅楚江秋的那摞试卷,随即开始了评阅。 一连评阅了几份,都是按部就班,并没有什么大的问题。 岂料,下一刻,他拿起一份试卷,整个人都有些迟滞起来。 因为,目之所及,礼部尚书看到,这份儿试卷上的评定与判词,几乎呈现截然相反的态势! 次辅郎克荣给了个‘点’的评判,定其为‘二等卷’,判词是:立论别出,举措可施,惟乖经术、违于旧章,乃权宜小策,非经世长谋。 次辅楚江岚给了个‘圈’的评阅,定其为‘一等卷’,判词则是:立论不落陈腐,见识独出新裁,所陈时务诸策,条理明晰,切中时弊,皆有施行之实,非空言迂论之比! 咕噜! 礼部尚书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评阅殿试考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还从没有碰到过如此针锋相对的状况! 两位次辅这是……杠上了? 这怕不是要出乱子的节奏? 接下来,我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礼部尚书的额头,不由渗出细密的汗珠! 第419章 排名分级!楚江岚爆发! 礼部尚书曹子敬捏着鼻子,评测完那份‘极具争议的试卷’,随即将之推得远远的,拿过其它试卷,一边评阅,一边压惊。 他是那种‘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性子,平日里谁也不得罪,主打的就是个一团和气,如此,面对两大阁老的‘兵戎相见’阵势,哪里遭得住? 接下来,他足足批阅了十余份儿卷子,心头的凌乱之感,这才稍稍被压下去一些。 随后在首辅温景淳说出再度‘轮换试卷’之际,他如同丢烫手山芋般,亲自将那叠卷子送到了下一位同僚的手中。 呼,终于安生了。 礼部尚书曹子敬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那张‘争议试卷’在侧,他感觉便是一个堪堪点燃的炮仗一般,随时都要炸响,而今,他将‘炮仗’送了出去,心里这才踏实一些。 他是踏实了,下一位接手的尚书,不久后便陷入了深深的内耗之中。 接下来,但凡遭遇‘争议试卷’之人,无不面色变化,心中生出警兆,评测速度大为减缓,整个人如临大敌。 简短截说,经过一轮轮的传阅,最终,那份儿特殊卷子传到了首辅温景淳的手中。 这位温阁老也是专注于卷面而非其他人评测的谨慎态度。 入目处,一行行潇洒飘逸的字迹映入眼帘,这不由让他点了点头。 夫书者,心之画也!笔容端庄则心性醇正,墨气温厚则品行端和!观其落笔不苟、章法严整,足见平日修身严谨,德性温良,非轻浮之士可比。 殿试使用‘原卷’批注的意义便在于此了,它能通过观摩笔迹,对其人进行直观判断,这种最为‘鲜活’的呈现,最能让阅卷官对考生进行一个直接且深入的了解与剖析! 眼下的试卷,凭借一手好字,给首辅温景淳留下了一个极佳的印象,接下来,他便是带着一份赏识的心思,看起了对方的答题内容。 看着看着,其目光不由微微亮起。 此间观点,新颖如斯,且,并非一味的求新,而是新意与实用并举,二者相辅相成,着实可圈可点! 随着首辅温景淳的观摩,他越发感觉其间的见识非凡,且极具可行性,甚至,看到妙处,便是他这位宰辅都不由在心中为其击节赞叹! 一连三篇策论看完,他兀自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当真是后浪推前浪,一辈新人换旧人,想不到,此番殿试的考生中,竟存在这等有着远见卓识之辈,此乃我大乾之福、百姓之福、君王之福也! 赞叹了一番,首辅温景淳抬眼便看向此前众人在试卷上的评阅。 但见,在若干个‘圈’之间,还有着明晃晃的三个‘点’! 这等佳卷,竟然还有给‘二等卷’判定的?而且足足有三个之多! 真是难以言喻! 他不由抬头,扫了一眼其他几人,脸上的神色微妙之极。 随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又仔细看了看试卷上的字迹,其一双老成持重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了然。 温景淳想了想,随即提起笔来,在卷面上画了一个‘圈’。 不管如何,首辅的屁股还是要坐得稍正一些,不然,那也太难服众了! 而且,其它几人一番判定下来,我画圈还是画点,对最终结果都不会有所改变,如此,做一个恰当的判定又何乐不为呢? 接下来,他刷刷点点,写了一番判词,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中庸与平衡之道,当真滴水不漏,令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随之,他将判笔放下,等待其他人的评阅。 一段时间后,场间几人将手头的试卷全都评测完毕开来。 首辅温景淳和煦开口,“诸位都判完手中之卷了吧?而今,所有轮换评阅已然完成,接下来,咱们便对这些试卷做一番定级可好?” 听此言语,众人目光都是闪动不休,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定名次、分等级时刻了,一众学子的命运,马上都会有一个定数! 更甚者,那份儿‘极具争议试卷’也会迎来最后的宣判! 顿时,两位次辅,以及六位尚书,目光灼灼间,纷纷点头称是。 首辅温景淳看向礼部尚书,开口言道:“曹大人,有劳统计一番,看其间圈点叉之多寡。” 科举隶属于礼部,所以,其间一些事务,自是要由礼部之人来完成。 礼部尚书曹子敬当即点头,随即心情忐忑间,开始统计起来。 其他人则面色各异的观摩着。 间或,次辅楚江岚与同为次辅的郎克荣二人,目光碰触在一起,其间爆发出道道电光火花,自不必说。 礼部尚书曹子敬的手脚很是麻利,没用多长时间,便是完成了统计。 当下道:“温阁老,按照‘圈点叉’之多寡,一应试卷的排序,我已完成开来,还请过目。” 首辅温景淳微微颔首,道了句辛苦,便亲自过目起来。 一番仔细查看下,他眼见并没有什么问题,当即道:“接下来老夫便排名分级了,各位大人若是有异议,尽管提出。” 说话间,他便施为起来。 说是排名分级,实际上,这位首辅温阁老,便是完全按照‘圈点叉’的排序进行了一番分级,其间排名,丝毫没有改动。 片刻功夫,他将一摞试卷,分成了三沓。 第一沓只有三份,赫然便是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卷; 第二沓有二十六份,自然便是二甲卷; 第三沓是剩下的二百五十一份,乃是此番殿试三甲的卷子; 分完后,他看向众人,“此等分发,各位大人以为如何?” 还能如何? 你丝毫没变,就是完全按照‘圈点叉’排序的,这还有什么说的? 首辅温景淳的这番做法,乃是最为油滑,但也最不容易出错的手段,反正其间的‘圈点叉’都是大家共同判定的,若出了问题,自然是大家一起背锅,与他首辅没有直接利害冲突。 岂料,次辅楚江岚的面色难看起来,他一把拿起第一沓的三份试卷,冷声道:“这三份被列入‘一甲’的答卷,有哪一份策论题答得有那份儿被扫罗到二甲之列的试卷好?” 说话间,他的手,赫然指向那份儿泯然于众的‘争议试卷’! 第420章 楚阁老疯了!打尚书,骂首辅! 楚江秋脸色涨红,便如一头发狂的老狮般,大声道:“我且问各位,大家是一心想着为国取材,还是奔着地域选材去的?” “我就问,被遴选为一甲状元榜眼探花之卷,可有哪一份能比过被扫落到二甲的‘争议卷’?谁能回答我?” 此言一出,不少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起来。 来了来了!果然!我就知道,此事不能善了! 礼部尚书曹子敬眼见次辅楚江岚发狂,他顿时鼻尖冒汗,口舌发干,对于老好人性格的他来说,这般针锋相对的局面,着实让他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他想劝说两句,但眼见楚江岚双目圆睁,一副谁来喷谁的架势,他当即将到嘴的话头咽了回去,坐在那里装起了鸵鸟。 其他人则神色各异,尤其是其中几个给了‘二等卷’评价的,这时候感觉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几个尚书的分量还是差一些的,他们不由纷纷侧目于次辅郎克荣。 那意思不言而喻,您这位阁老得上啊? 后者虽然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但他是‘始作俑者’,是第一个给出‘二等卷’判定之人,现在被一众同僚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若不出头,那也太丢份儿了,恐怕今后的威信都要扫地,当即咬了咬牙,开口起来—— “楚阁老,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等食君俸禄,报效君恩,自是为陛下选材,为大乾选材,为天下百姓选材!” 不管如何,漂亮话先说起来,占领道德制高点。 楚江岚等的就是对方开口,当下瞪着双眸道:“好一个为陛下选材、为大乾选材、为天下百姓选材!郎阁老,那你给我说说,这份儿被扫落二甲的试卷,你因何给了个‘二等卷’之评价?” “这可是你口中的为陛下选材?为大乾选材?为天下百姓选材?” 郎克荣脸色急剧变化,他顾不得去擦被对方喷到脸上的唾沫,当即冷哼道:“楚阁老,怎么,不按照你的意愿进行评阅,便不是为陛下、为大乾、为天下百姓选材了?你未免太也霸道了吧?” 楚江岚双眸中的精芒几乎犹如实质般刺出,“你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这般说么?你敢对着文圣、对着满天神佛赌咒发誓说么?” 随即,他不等对方开口说什么,转头目视几个尚书,低沉道:“还有你们!但凡给‘那份试卷’评定为二等的,你们的良心不会痛么?” “你等一个个揣着明白当糊涂,便这般昧着良心胡乱判定,可曾想过辜负了陛下?辜负了大乾?辜负了天下?” 几个尚书被骂得狗血淋头,眼见若是不发一言,那也太怂了,当即,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董仲颖便是道:“楚阁老,按照你这般说法,我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极力为那份儿试卷拔高,此举,也是出于私心呢?” 楚江岚目光灼灼看着对方,“老夫有何私心?你且说来!” 董仲颖咬了咬牙道:“楚阁老极力推崇的‘那份试卷’,其书写之人与阁老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还用我多说么?” 楚江岚一边挽袖子,一边道:“我现在与你说的是‘卷子好坏’,你给我扯什么关系作甚?科举乃为国选材,唯才是用、唯才是举,何曾说过某些关系便不可取材了?” 吏部尚书董仲颖翻了翻眼皮,“会试选了自家人为会元,殿试还想着堂而皇之让自家人上位,阁老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吧?” “难看么?” 次辅楚江岚挽好袖子,一边迈步向前,一边道:“那老夫就让你瞧瞧更难看的!” 话音未落,他挥动手臂,便朝对方打了过去! 吏部尚书董仲颖也不是傻子,他见对方挽袖子,便感觉不妙,此刻瞅着对方的老拳抡过来,蹭一下就从座位上弹射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躲到了温景淳的身后,口中道:“温阁老救我,楚江岚疯了,要打死我!” 首辅温景淳嘴角抽了又抽,当即脸色发黑道:“你等都是宰辅高官,这般剑拔弩张成何体统?还不住手!” 楚江岚目光灼灼看着对方,“温阁老,你作为首辅,我等的领头人,你说此事该如何解决?” 这时候,其他人也将目光纷纷投注到后者身上。 首辅温景淳轻咳一声,“殿试阅卷早就订立了规矩,我等自是按规矩办事便好。” “按规矩办事?” 楚江岚冷笑一声,“若按规矩,他们几个联起手来,结党营私,生生将一份儿绝佳之卷,扫落到二甲之列,这如何说?” 温景淳目光闪动间,出声道:“楚阁老,你这话说得未免有些绝对,每个人评判标准不一,你不能以自己的立场观点,强加于他人!” 作为平衡大师,他说完这些,面色一缓,再度道:“当然,楚阁老的心境我也理解,但当下咱们还需先照章办事,其后,真正排名分级如何,还是要看陛下的裁决,届时,阁老所期望之事,或许会有所改观。” 要能改观,我犯得着跟你们着急么? 楚江岚哪里不知,若是同为一甲、或同为二甲三甲这种,一个级别间的排名或许会有所更改,但从二甲跳到一甲的范例,着实少之又少! 更甚者,其间还涉及到南北科举的利害关系,老皇为了平衡与稳定,极大概率不会改变什么! 他闹上一场,一来是想着在最后结果出来前,努力一番,看看能不能扭转,二来,则是因为心里着实没底,他这才以夸张姿态来代偿的! 眼下,他越想越急,越想越气,忍不住对眼前不作为的首辅温景淳怒声道:“怪不得别人都称你为‘泥相’,无论何等争执,到了你这里,都来一手和稀泥之法,今日我算见识了!” 一言出,场间众人眼皮不由狂跳,心道,楚江岚自从上次卷入科举舞弊案,下了一次昭狱,整个人就有些癫,而今,竟是连当朝首辅都敢指着鼻子骂,当真是腰里掖冲牌,谁玩跟谁来啊! 第421章 老皇与太子的争论!俊男宋玉的特殊癖好! 楚江岚贴脸开大,张口骂首辅温景淳为‘泥相’! 后者就算脾气再温吞,脸上也挂不住了,当即冷声道:“楚阁老,你过了!” “老夫一生行事,只求一切按规矩法度而行,规则法度之外,不是我所考量!” “陛下垂青,授我主持此番殿试之权,我便要对其负责到底!我决议,排名分级便按规矩来,不更改丝毫!” 说罢,他一甩袍袖,不再理会对方,吩咐人,将一甲、二甲、三甲的试卷呈报给大乾皇帝。 楚江岚气抖冷,但一时间也无可奈何; 其它一众尚书面色各异,目光闪烁不休。 郎克荣瞥了一眼同为次辅的楚江岚,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寝宫内。 老皇洪常洛躺在龙床上,身上披着锦被,他冷声开口,“楚江岚倚老卖老,竟是做出殴打尚书,辱骂首辅之举,当真越发没品了!” 太子洪承乾连忙替对方开脱,“父皇,楚阁老也是被那些人气得没有了办法!您看,这些尸位素餐之辈是如何遴选的?竟将唐寅所作如此佳卷,扫落到了区区‘二甲’之列,这如何不让人气恼?” 昌隆帝瞥了对方一眼,神色微妙间开口,“规则便是如此,难道这有什么问题么?” 洪承乾当下不忿出声,“这分明是拉帮结派、结党营私!南域那些高官,仗着人数优势,偏袒南方学子!” 昌隆帝嗤笑一声,“偏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现在如此失态,无非是看中之人没有进入一甲罢了。” 大乾太子意识到,若是这般说下去,怕是根本没办法说动对方,便是换了个套路,语气一缓道:“父皇,且不论这些蝇营狗苟之事,咱们便说一说‘连中六元’这般的祥瑞!” 他目光灼灼道:“大乾立国数百年来,还从未出现过这等盛况!眼下唐寅的才学、能力、际遇等等全都满足条件,若顺势让其连中六元,朝局乃至天下都会因此而振奋,更甚者,后世谈论起来,您这位君王自然也会名垂青史,万古流芳!” 昌隆帝嗤笑开口,“朕若是如此沽名钓誉之辈,当初也不会宠幸魏连英等众,更不会将名满天下的吕伯温下了昭狱!” 随之,他目光灼灼看向对方,“你可知,数百年来,我朝为何没有出现一个连中六元者?甚至,纵观历朝历代,这般连中六元之人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不等对方回应,昌隆帝自顾自道:“其一,想要达到这般成就,对才学要求之苛刻着实不是一般人所能达到!” “其二,便是才学到了,但在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这般六道关卡前,也难以每次都保持极佳状态!” “其三,即便前两者都满足,然则,每每科举的主考阅卷者喜好各有不同,但凡遭遇一个文风相冲的,扫落‘一元’是大概率之事!” “其四,纵然如唐寅这般,自身根基过硬、运道也殊为不错,达到如今‘连中五元’之境,但接下来面对他的乃是最为致命的各方博弈!” 说到这里,昌隆帝瞥了一眼面色沉凝的洪承乾,“当下,你知道若让唐寅完成这个‘连中六元’之举,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南域文气要被压制下去!” “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南域官吏将越发抱团结党!” “意味着,南北格局将发生一系列动荡!” “甚至,还意味着,你所看好的唐寅,也要被拉拽进这个失衡的旋涡之中!” …… 唐寅自然不知,因为他的答卷,掀起了如此一场轩然大波! 他与一众同窗足足畅游了两三日,当下归来,正准备回去休息,岂料,却是发生了一件猝不及防之事—— 大家路过荆楚会馆时,谁曾想,竟是骤然响起一道震耳发聩的爆炸之音! 轰隆隆的巨响过后,荆楚会馆内冒出滚滚黑烟,其间一众士子纷纷惊慌失措的逃了出来。 唐寅一行被吓了一跳,连忙凝神戒备! 好在,这次巨响之后,并没有进一步的危险降临。 就在这时,荆楚会馆内又踉踉跄跄行出一人,这位浑身上下焦黑一片,细看之下,头顶处还冒着缕缕青烟…… 眼见这位的惨状,场间众人在惊愕之余,也着实有些啼笑皆非! 谢临舟眨了眨眼,随即不由惊呼出声,“宋玉兄台?是你么?你怎得变成了这副模样?” 后者听到呼喊声,一眼看到了唐寅众人,便是迈步走了过来,间或,对方抹了一把脸,顿时露出白皙面庞,不是俊美青年宋玉,又是何人? 谢临舟眼见有机可乘,当即殷勤上前,“宋兄,我帮你清理灰黑!” 俊男宋玉警惕的侧身避过,随即一副生人勿近模样道:“不必,我自己擦拭便可!” 他哪里看不出谢临舟那副花花肠子? 宋玉在鄙夷对方的同时,也暗道自己生就如此一副好皮囊作甚?平白增添诸多烦恼! 小郡主洪青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只不过,当下她是旁观者,谢临舟那个登徒子觊觎的是一个真正的男子。 呸!不要脸!登徒子!还真是在龙阳之好的道路上狂奔不止呢! 小郡主嫌弃的在心中腹诽起来。 见此一幕,唐寅也尬得不行,当即开口,“宋兄,你因何闹成了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那声爆炸巨响,可是与你这副尊容有些联系?” 俊男宋玉一边擦拭身上的灰黑,一边道:“也没什么打紧,方才我就是研究了一番火药,却是不想,竟是意外爆炸开来。” 也没什么打紧? 就是研究了一下火药? 爆炸开来? 对方每每说出一个短句,场间众人的脸颊便是扯动一番! 谁能想到,如此一个风姿绰约的俊男,竟是会去研究乌漆墨黑的火药,这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啊? 然而,身为‘理工男’的唐寅,听到‘火药’之名,其眼中不由浮现出一些莫名的神采来! ps:大家还记得主角‘理工男’这个设定么?开头提过几次的……后续会在这方面搞点事情,惹祸唐不能白叫是吧? 第422章 被科举耽误的技术控!你也是穿越者? 荆楚会馆外。 唐寅看着身上兀自有着大半灰黑的俊男宋玉,开口道:“宋兄,你研究火药,可是想制作烟花与炮竹么?” 宋玉摇头,“非也,我所研究者,火铳也,吾以为,其内火药品级差强人意,限制了火铳之威力,故而,想研究一种高品级火药增强之。” 唐寅嘴角扯了扯,心道,这位看起来俊美非凡,但骨子里却是个崇尚火器的暴力狂人! 他心念一动,不由开口,“不知宋兄研制的火药,硝、硫、炭各自之比例是多少?” 宋玉没想到对方还懂这些,当即像是碰到了知音般,目光灼灼道:“硝五成,硫三成、炭两成,唐兄可有什么指点么?” 唐寅摆了摆手,“指点不敢当,便是略有涉猎,宋兄可尝试一番,让硝之比例增加到六成,硫与炭之比例都降到两成以下看看。” 宋玉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闪过丝丝诧异神色,“这般调整,真的行么?唐兄怎知这些?” 唐寅心下不由嘀咕,哥们可是正儿八经的理工男,而且是个有着‘卷王’底色的理工男,知道个火药配比,很新奇么? 随之,他不由暗暗感慨,他穿越来到大乾世界,为了科举,强行走了文科的道路,而最是擅长的理工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丝毫发挥之地! 眼下碰到这个癖好特殊的宋玉,似乎便是个契机…… 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间,唐寅嘴上不由道:“在下曾经涉猎过一些杂书,其间有着只言片语,宋兄不妨一试。” 接下来,宋玉又询问了几句关于火药配比的具体事宜,与唐寅打了声招呼,随即不顾仍旧冒着黑烟的荆楚会馆,目光泛亮的大踏步走了进去。 小郡主洪青眼见对方怪异模样,不由吐槽出声,“这人怎么有些神经兮兮的?就他,此前还跟唐郎你打赌争夺状元之位呢,这不是稳赢之局么?” 唐寅咂咂嘴,“所谓不疯魔不成活,或许,只有这般状态,才能做出一番事情来。”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回头有机会若是能与之合作,哥们头脑中一些理工男的想法,倒是可以与这宋玉交流一番。 旁侧,谢临舟却是咬牙切齿的心中嘀咕,又被唐寅这厮给装到了! 我看的杂书也不少啊?怎么就没看过关于火药配比方面的呢?不然的话,今日若跟这俏郎君宋玉说道一番,博得对方好感,或许成为其入幕之宾也不在话下! 谢临舟这货,已经从此前专门攻略洪青,转变到现在对洪宋两人双管齐下了! 洪青宋玉得一可安我心,然则,眼见唐寅这厮几乎要二者兼得,谢某恨不能以身代之! …… 傍晚时分,唐寅正在屋中观摩卖茶老翁柳泉所写的《聊斋》,房门被敲响开来,他起身开门,却是发现,俊美如斯的宋玉,正站在外面。 此时的对方,全然没有了先前被火药炸了的黑黢黢模样,整个人身姿挺拔,仪态翩翩,着实令人赏心悦目。 怪不得谢临舟那厮将这位视作另一个‘龙阳君’,别说,其姿容跟俏书生洪青真有一比! 这般念头一闪而过,唐寅淡笑开口,“宋兄晚间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宋玉目光灼灼道:“唐兄,我按你的法子改良了一番火药,威力确实有所提升,不过,燃烧效能似乎差了一些,你能否随我去看看?” 对于唐寅这个卷王人物来说,这般执着之举,正对了他的脾气! 当下,他没有丝毫犹豫的便点头答应下来。 随之,两人从河东会馆而出,向荆楚会馆行去。 一段功夫后,唐寅随着对方进入一个兀自有些焦黑的屋舍,周遭空气中似是仍旧残留着丝丝硝石火药的味道。 令唐寅诧异的是,他发现,屋内除了堆放着不少火药及材料外,周遭竟是还有诸多瓶瓶罐罐等物事,让人颇有种眼花缭乱之感。 宋玉见对方盯着自己的‘宝贝’看,不由兴致盎然道:“唐兄对这些也感兴趣么?” 他如数家珍介绍起来,“这个是‘硬化土’、这个是‘提纯糖霜’、这个是‘提纯盐巴’!” “这个嘛,是可以让洗衣高效的皂角块;” “还有这个,是能增加体香的汁液。” …… 接连说了一些物事,他不由挠了挠头,“这些东西都不过是半成品而已,完全没达到我所设想的效果!” 唐寅看着迥异于这个世界的诸多东西,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也是穿越者?” 宋玉愕然,“什么穿越者?唐兄,你因何说这个?” 唐寅眼见对方表情不似作伪,这才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对了宋兄,你一个读书人,因何弄了这许多奇怪之物?” 宋玉当即道:“我自小就喜欢这些奇技淫巧,只是有科举这条路要走,所以,平时就在闲暇之际摆弄一番,积少成多,也就有了这个规模。” “而今,科举结束,我终于可以好生施为了。” 说话间,他有些苦恼道:“除了火药需大幅度改善外,其它东西的提升空间也极大!” “就比如这‘硬化土’,虽然放了石粉与糯米汤汁,使得其硬度大有提升,然则,距离砖石还是差了许多,更是遇水则软,着实难堪大用。” 即便没有我这个穿越者,这位要是一直研究下去,说不定真能把现代工业建筑基石的‘水泥’,捣鼓出来吧? 唐寅心下嘀咕一句,嘴上道:“宋兄何不尝试一番更改石粉配比,以及……高温煅烧之法?” 宋玉诧异开口,“唐兄对硬化土也有研究?” 唐寅淡笑道:“此等相若物事,我在杂书上见过一二,但不知是否可行。” 宋玉见对方涉猎如此广泛,当即目光灼灼出声,“唐兄,你对糖霜此物可有心得?我在提纯过程中,其间杂质总是少而不净,你可有什么办法?” 唐寅几乎脱口而出,“宋兄不妨试试活性炭吸附之法。” 宋玉眼睛发亮道:“何为‘活性炭’?” 唐寅随即给对方科普了一番,让后者着实茅塞顿开。 接下来,宋玉对自己的瓶瓶罐罐一个个问了下去,唐寅几乎都是有问必答。 渐渐的,素面楚君宋玉看向唐某人的目光都变了,其间有着炽热、有着仰慕、以及其他一些东西。 这位,该不会跟俏书生般,也要跟我搞基一番吧? 唐寅意识到这一点,不由激灵灵打个寒颤,随即连忙道:“宋兄,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举行‘传胪大典’,你我回头再聊不迟!”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应,逃也似的便出离了对方的屋舍! 第423章 唐兄,你输定了!传胪大典,到来! 转眼间,殿试结束已过三天,今日便是传胪大典之期! 金殿传胪,天下皆知,大家的成绩与排名,都会在此间揭晓! 唐寅一行早早起身,都是换了一套崭新的进士衣装,随后集合在一起,准备出发。 小郡主亲昵的拉着唐寅站在一处,对身前的葛浪问道:“喂,你看我们穿着这般崭新衣袍,像不像即将步入大婚的一对新人?” 葛浪可是为数不多知晓洪青底细之人,他一直以来对两人的关系就讳莫如深,而今,听闻小郡主这般毫无避讳的问询,他顿时一个激灵,随即,除了尬笑点头,根本不敢多说少道什么。 唐寅暗骂了一声死基佬,便要跟对方保持距离,然而,他的手臂却是被小郡主紧紧抱着,根本挣脱不开。 这时候,谢临舟悄咪咪蹭了上来,想要跟他的‘龙阳君’站在一处,然而,小郡主洪青却是冷哼一声,拉着唐寅便向外走去了。 原地,谢临舟露出一抹尬笑,随即愁眉苦脸冲着其他人哀叹,“难道谢某便这般惹人厌么?真是无语凝噎!” 寒门于学春一边向外走,一边道:“谢兄,你不是惹人厌,你是不识时务!看不出眉眼高低!厚脸皮外加不解风情!” 谢临舟几乎破防! 他先是被洪青冷落,随后又被于学春毒舌,这种双重心灵打击的滋味,着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葛浪这时候经过谢临舟,不由开口,“你也就遇到洪兄那般心善脾气好的,换个人,你这般死缠烂打,早就将你沉入汴河,喂食鳖鱼了。” 别说,真有同情他的,赵明心这个闷葫芦拍了拍对方肩膀,叹息出声,“和唐寅的较量中,你在情场的挫败,恰如我在考场上的挫败一般,我懂你!” 谢临舟仰头望苍穹,此刻真想找个东南枝,将自己挂上去。 唐寅一行刚刚出离河东会馆,对面的江南会馆也正有一队身着进士装束之人走出。 为首的东方默眼见小郡主洪青亲昵的拉着唐寅,其眼中不可抑制的浮现出一抹艳羡神色,随之,他不由抱了抱拳,“唐兄,咱们的赌约,马上便到了践行的时刻,传胪大典上,待唱名吾为状元之时,希望唐兄想好在何处宣布技不如人!” 他之所以如此有底气,一是对自己的才学极度自信,二来,评阅殿试考卷的大佬数量,南域完全压过北域,就算没有明显的偏袒,只是稍稍拨弄些许命运罗盘,也足以让身为南域士子的他完胜唐寅了! 寒门于学春着实看不惯对方那嚣张嘚瑟的模样,当即冷哼开口,“你这是纯纯的自取其辱!事实证明,胆敢跟伯虎兄叫板之人,最后都要被狠狠打脸!这一点,致远兄深有体会!” “所以,东方默,你就等着扑街吧!” 一句话,让两个人的脸色都黑了下来。 赵明心吐槽不已,你这舔狗,又来了新花样,在抬高唐寅、贬低别人之际,竟然还能把我带进来,你这心里到底是有多惦记我? 另一边,东方默冷哼出声,“我扑街与否,还轮不到你一个虾兵蟹将来指手画脚!就你这档次,根本不配与我言谈!” 寒门于学春眼睛发亮,他最是喜欢能与之在口舌上过招之人,当下道:“你受我所激,与我分辩,这本就让你自诩的‘高高在上’地位被拉到与我同一层次,就这,你还有什么可自得的?” “你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自我感觉良好,殊不知,你在伯虎兄眼中,同样是土鸡瓦狗而已!” “他为人低调,不屑于和你争辩什么,而你却几次三番跳来跳去,如此种种,恐怕在伯虎兄心中,早已将你当做了挑梁小丑般的存在!” “不过,说起来,世间诞生出你这类人也有个好处,那就是让生活不再那么平淡,仿若杂耍猴儿一般,多一些你这样的小丑猴儿,也倒是多次多彩!” 东方默脸色发黑,气撞顶梁,怒火中烧,七窍生烟,最终一甩袍袖,咬牙切齿道:“我懒得理会你这一坨,稍后传胪大典上,希望你还能如此硬气!” 寒门于学春针锋相对道:“我是一坨,你就是一摊!不用你提醒,稍后传胪大典,我自会眼睁睁看着你如何被伯虎兄碾压!” 这番嘴炮对阵毒舌的战斗,听得周遭众人都是眼皮狂跳不止。 此刻,旁侧又来了一队人,正是荆楚省的宋玉一行。 这位素面楚君,完全看不出昨日疯狂匠人模样,此刻仍旧是一副高冷姿态,其目光也只是在唐寅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便是道:“在这里吵做一团又有何用?且去传胪大典,到时,殿试结果公布,谁输谁赢,自会见分晓!” 在他的招呼下,大家这才收起对峙姿态,转而向皇宫进发开来。 行至宫廷所在,但见,来自巴蜀的苏五阳等众,已然在此间等候了,众人也连忙排起了队列。 大家没有等待太久时间,当值太监便尖声道:“新科进士入宫,列席传胪大典!” 顿时间,二百八十名进士敛衽整冠,随着当值太监,向皇宫内行去。 与第一次入宫参加殿试相比,虽然这次没有先前那般肃然了,但金吾卫的铁甲戈矛,还是让众人心中惴惴,不敢有丝毫异动。 大家穿过端门,来至丹墀所在,前方便是金銮殿了,昌隆帝已在其间升坐龙椅,旁侧有太子洪承乾侍奉。 丹墀两侧,文武百官列班而立,一个个身上无不散发着上位者气息。 一众新科进士见此都是心向往之,暗道,今后我等若是也能紫袍金带,立于朝堂,那也不枉此生了。 这时候,朝臣们也都侧目看向众进士,心中嘀咕,此番万众聚焦的殿试,到底结果如何?南北之争,谁会笑到最后? 着实令人期许! 金銮殿上,面色有些苍白的昌隆帝,淡淡出声,“开始吧。” 当值太监顿时尖细着声音道:“陛下有旨,开启传胪大典!” 第424章 唱名一甲!状元及第,连中六元! 昌隆帝宣告传胪大典开启。 当值太监尖声呼喊,“陛下有旨,开启传胪大典!” 站在殿门处的黄门官接力高呼,“陛下有旨,开启传胪大典!” 声音远远传递出去,让场间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鸿胪寺鸣赞官得旨,当即中气十足的大声道:“有制——” “众新科进士,跪!” 唐寅等二百八十名进士,纷纷按照此前礼部官员所教授的礼仪,齐齐下跪开来。 鸣赞官再道:“昌隆三十二年殿试,按制,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二甲赐进士出身,第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稍后,便即公布此番殿试之况!” 这一刻,无论是首辅温景淳、次辅楚江岚等高官,还是唐寅、东方默等一众新科进士,全都凝神倾听起来,等待着一甲公布,等待着状元、榜眼、探花的揭晓! 相比于以往的殿试,今年这次的期待,绝对高得超乎想象! 原因无它,昌隆三十二年的科考,先是爆发了科举舞弊大案,其后会试补考,唐寅这个北人,硬生生从南人的口袋中,将‘会元’之位给夺了过来,这着实引得朝野震动。 而今的殿试,大家自然要看看,北人的上升势头是昙花一现,还是继续厚积薄发! 众人更是要听听,万众瞩目的‘状元’之位,到底姓南还是姓北! 次辅楚江岚暗叹一声,心道,伯虎师侄发挥那般出色,却是落个二甲之位,他稍后听闻这个成绩,怕是会失望如斯吧? 念头及此,楚江岚的一颗心当真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那般难受。 师伯没本事,让这般出挑的师侄蒙尘了! 新科进士们更是期许与忐忑并存,不管考得如何,大家自是都想得到一个好的前程。 唐寅抱着‘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心思,等待结果,相比于别人,他的心态算是稳健了; 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信心十足,以他的才气,加上南域大人物的帮衬,想要拿下状元之位,几乎是板上钉钉! 苏五阳、宋玉二者,也都是差相仿佛的想法! 不过,素面楚君宋玉还有点别的心思,那就是,他赢下唐寅,便要跟俏书生洪青喝交杯酒,此前,他对此事有着不小期许,但经过昨天与唐寅一番奇技淫巧方面的交流,他的心态隐隐有些变化,那就是,相比于洪青,他现在更想跟唐寅这个‘无所不能者’亲近一番! 至于其它新科进士,大家知道自己与‘一甲’无缘,便是想着,若能跨入‘二甲’行列,那就是天大幸事了! 在所有人期许忐忑之间,鸿胪寺鸣赞官展开烫金花名册,高声唱名起来…… “昌隆三十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一名——” “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 接着,鸣赞官又高声唱名了第二次!第三次! 一连三声唱名,这是属于殿试一甲独有的荣耀! 唐寅此子,竟是获取第一甲第一名,荣登状元之位!!! 随着鸣赞官的唱名,大乾首辅温景淳愕然瞠目、次辅郎克荣惊怒交加、次辅楚江岚不敢置信、吏部尚书董仲颖等六部一把手不由齐齐倒吸了口凉气! 怎么回事? 他们报呈上去的结果不是唐寅为‘二甲’么? 怎么现在不但跨级蹿升到了一甲,更是将万众瞩目的‘状元’之位都收入了囊中? 陛下怎么会破例如斯? 难道…… 吾皇要打压南方士子,提振北方文气么? 这般手笔也着实过大了吧? 如此一来,南北动荡,怕是不可避免! 陛下如此稳重之人,为何会做出这般出乎常理之决策? 楚江岚仿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听第一遍唱名,无动于衷;听第二遍唱名,目瞪口呆;听第三遍唱名,惊喜交加,难以自持! 当真苍天不负有心人! 老夫以为小师侄要被埋没了,没想到,竟是苍天开眼! 不,是陛下开眼! 他竟是破例的将师侄从二甲提级了一甲,更是直接令其戴上了‘状元’桂冠,当真英明神武,吾皇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楚江岚仿佛一位得胜的将军一般,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次辅郎克荣、礼部尚书董仲颖等人,鄙夷与自得神色显露无疑! 新科进士中。 东方默、苏五阳二者如遭雷击! 我们怎么会输的? 才学不弱于唐寅,更是有着南域大佬护航,因何还会败在唐寅手下? 这一刻,一向自负的两大南域妖孽,着实被这个结果打击得有些怀疑人生! 素面楚君宋玉,经过短暂的愕然失落后,他的心中反倒升起丝丝释然。 输给唐寅了么?还真是没想到呢!此子当真才气与运道难有人敌! 不过,输给他之后,便能与之喝交杯酒了,有这般和其亲近的机会,倒也不错! 刚刚他还在苦恼,若是自己赢了,只能跟洪青亲近,而今,听到唱名,听到状元人选,他终于释怀开来! 这一刻,宋玉脑海中浮现出,昨日唐寅在自己酷爱的奇技淫巧一道,指点江山的身影;这一刻,他脑海中更是臆想出,对方稍后与自己喝交杯之酒的融洽场面! 念及此处,其俊美的面庞上,不由浮现出一抹难言的喜意。 此刻,别说是其他人,就算唐寅自己,头脑都有些发懵之感!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北域之人,竟是真能夺取‘状元’之位! 饶是唐寅两世为人,心志稳健如斯,这时候也不由激荡得难以自持…… 金榜题名、状元及第、独占鳌头、连中六元! 当真是—— 大鹏只待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振翅凌霄揽日月,一朝扬名震寰宇。 洪婧小姐,等我‘唐六元’寻得时机,便前来迎娶于你! 脑海中诸多驳杂而兴奋的念头闪过,唐寅神清气爽间,从进士队列中迈步而出,按照规矩,一步步走到最前方,在御道左侧跪伏而下。 金銮殿内,立于昌隆帝身侧的太子洪承乾,眼见意气风发的唐寅,眼见疑惑万分的一众高官,眼见骚动不已的新科进士,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此前与父皇分级定名次的场景来…… 第425章 昌隆帝的心思!破防的东方默! 唐寅出人意料的获得状元之位,这让一众高官,以及进士们都惊愕不已! 大家不知,在南域学子强悍如斯、更是有着南域大佬护航的情形下,怎么就让唐寅劈开了这条通往科举至高荣耀的缝隙! 金銮殿内,太子洪承乾脑海中不由浮现出,此前他与父皇商议殿试排名分级的场景…… 起初,老皇坚持要维稳,洪承乾据理力争,甚至将‘连中六元’这般祥瑞之言都说了出来,但对方仍旧不为所动。 就在他以为,唐寅此番注定要蒙尘之际,其父皇却是说出这样一番话语来—— “将此子从二甲抬升到一甲,甚至让其做这个状元也不是不行,但后续的封官,必须要大改一番了!” 其后,父子二人就唐寅的封官问题交流了良久,终于达成一致后,最终这才将‘状元’人选彻底敲定下来。 此刻,站在金銮殿上的太子摇了摇头,孤本来想即刻用上唐寅这个当世‘周公’的,但现在来看,这个时限怕是要加长许多了! 随之,他的目光透过殿门,看向外面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心中不由喃喃…… 不管如何,这个‘连中六元’算是拿了下来! 着实不容易! 当然,也着实提振士气! 我大乾立国数百年,这是第一个笔安社稷,墨定乾坤,连中六元的存在! 这既是唐寅自身底蕴深厚的体现,更是我大乾文道昌隆之殊荣! 为此,即便短时间无法启用孤的当世周公,也算值了! 随即,太子洪承乾不由偷偷瞄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的老皇,其心中不由嘀咕,父皇虽然嘴上说不在乎虚名,实际上,他对这个‘连中六元’的祥瑞,也不像其说的那般释怀,不然,无论如何,以他的性子,也不可能这般破例,将唐寅从二甲直接提溜到状元的位置上!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殿门外。 鸿胪寺鸣赞官稍等了片刻,待场间骚动平息一番,这才继续接下来的唱名—— “昌隆三十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二名,江南省江宁府东方默!” 如是者同样三次! 这是属于一甲独有的荣耀! 一众进士的队列中,寒门于学春利用唱名间隙,不由小声嘀咕,“东方默,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但凡跟伯虎兄叫板之人,就没有一个不扑街的!” “此前你还跟我犟,说什么在传胪大典上,希望我也这般嘴硬,现在,我依旧嘴硬,你如何说?” “东方默,先前你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呢?让我看看可好?” 于学春这般毒舌之言,仿佛利刃一般,刀刀切割着对方那颗本就受伤不浅的心灵! 东方默整个人差点儿崩了! 作为嘴炮选手,他一向不吃嘴上的亏,但这次,他却是无言以对! 因为,事实摆在面前,他的脸被现实一巴掌打肿了,这让他辩无可辩! 其后,还是于学春善意提醒,他这才脸色发绿的从进士队列中迈步而出,在唐寅之后,于御道右侧跪伏下来。 表面上跪着,东方默心下那被于学春毒舌出的阴影面积,兀自扩大不已…… 这次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哪里是什么光耀门楣的传胪大典,分明是我东方默的大型社死现场! 更甚者,后面还有丢人的项目! 那就是,要践行赌约,当众承认自己不如唐寅! 对于妖孽自负的他来说,大庭广众之下自曝其短,说自己不如别人,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东南枝呢?东南枝在哪?我要挂上去! 鸿胪寺鸣赞官自然不知道这位榜眼东方默如此丰富的内心戏,他随之继续唱名起来—— “昌隆三十二年殿试,第一甲第三名,荆楚省襄阳府宋玉!” 如是者唱名三次,彰显着属于一甲的独有荣耀! 竟是宋玉!而非是我! 来自巴蜀省的魁梧大汉苏五阳,这时候有些绷不住了。 此前听闻唐寅获得‘状元’的结果,他的锐气顿时被削,随即也不求什么状元及第了,只想着自己能安安稳稳得个一甲也好,然而哪里想到,现在便是这个念想都破灭了! 一甲第三名是宋玉,而非是他苏五阳! 前者,会试第一是唐寅、第二是东方默、第三是我苏五阳; 但到了殿试—— 第一仍旧是唐寅、第二仍旧是东方默,为什么偏偏到了第三就换了人? 这次的殿试,他发挥得明明比会试更好,但成绩却是被此前不如自己的宋玉反超! 难道,我长得魁梧了一些,黑了一些,不似个读书人,就要遭受歧视么? 蓦然,他想到了一个关窍! 一甲第三名,被誉为‘探花郎’,有个不成文之规,那就是,探花之位要遴选相貌出众之人! 正所谓:状元取才,榜眼取次,探花取貌取风骨。 基于此,即便他的才学高过宋玉,但在竞争‘探花’这个位置上,俊男宋玉,肯定比他这个糙汉子苏五阳要熨帖得多! 如此说,我掉落一甲,不是因为学问与答题水准,而是因为这张脸、这副身体! 苏五阳无语问苍天! 第一次,他觉得,一个好皮囊是如此的重要! 人群中,素面楚君宋玉也不由呆得一呆,原本他对此番殿试寄予厚望,但随着听闻唐寅登临第一、东方默拿下第二,他的信心顿时被挫败开来,以为自己要掉出一甲,结果却是没想到,自己最后还占据了个一甲第三名的探花之位! 进而,他也想到,这或许与自己的容貌有些关联,不过,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负面情绪,爹娘给的资本,老天赏饭吃,我难道还要将饭碗扣在地上不成? 而这时,寒门于学春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宋兄,你也输给了伯虎兄,记得回头践行赌约,跟他喝交杯酒,到时候,我等可要好好观摩这番大场面呢!” 俊男宋玉脸颊扯了扯,心中倒是没有什么不适感,他迈步出班,在唐寅、东方默之后,跪伏下来。 一甲唱名完毕,接下来便是二甲与三甲了! 鸿胪寺鸣赞官手捧花名册,眯眼看了看,随之唱名起来! 第426章 二甲与三甲的悲催!金榜出,震惊世人! 金銮殿外,鸣赞官完成一甲的唱名,随即进行二甲与三甲的宣告! 只不过,相比于‘一甲’的庄严隆重来说,二甲与三甲着实可以用‘潦草’来形容了。 但听得,鸿胪寺鸣赞官道:“昌隆三十二年殿试,苏五阳等二十六人,为二甲!” 只有二甲第一个有名字,其他人都用‘等’来省略,而且,即便是二甲第一名,也没有籍贯表述,更是没有单独上前跪谢皇恩的资格。 由此可见,一甲与二甲,差距之大,宛若云泥! 进士人群中,寒门于学春不由小声嘀咕起来,“苏兄,先前你是怎么有勇气跟伯虎兄争夺状元之位的?瞅瞅,自己都跑到二甲来了,你不觉得脸上发烧么?” “哎,这般惨状,都有些不好意思说道了,你就算重在参与吧,记得回头践行赌约,当众承认自己不行,告诉大家,伯虎兄比你强百倍千倍!” 苏五阳因为颜值缘故,错失一甲,本来就很受伤,现在又被如此毒舌一番,差点厥过去! 还好二甲不需要单独出班跪谢皇恩,不然,破防的他,怕是都无法完成这个礼仪的。 当下,他不由悲愤回怼,“我再如何,也是二甲头名,在金銮殿前也是被唱名了的,你呢?一副指点江山模样,你之名姓又在何处?” 寒门于学春听到对方回怼,他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暗道,这种有来有往才提神,那种一说一个不吱声的才叫没意思,当下舔了舔唇角,开口道:“于某有自知之明,承认比你等差了许多,不会眼高于顶,更不会到伯虎兄这般圣贤人物面前造次!” “而你们呢?一个个自以为是,考前一副状元非自己莫属的架势,还舔脸跑来群挑伯虎兄,让人看之不胜其烦!” “你等颐指气使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这一天?” 一旁,赵明心都有些可怜苏五阳了,当下道:“苏兄,你就别反抗了,越反抗他越兴奋,你遭受的暴击也就越大,忍忍就过去了……” 这番诡异言辞,听得周遭一众进士脸抽不已。 鸿胪寺鸣赞官自然不知,队列中有个毒舌人物正在大杀四方,他最后唱名道—— “昌隆三十二年殿试,许仕林等二百五十一人,为三甲!” 二甲三甲就是这么悲催! 除了第一有个名字外,其他人都用一个‘等’字省略了。 此外,二甲三甲,从始至终都只能在原地跪拜,根本没有单独上前跪谢皇恩的资格。 更甚者,二甲三甲,除了头名之外,排名靠后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具体名次,他们随后还要去皇宫外,惨兮兮的观摩一番榜单才行。 传胪大典堪堪结束之际,另一边的‘昭示榜单’也同步准备起来。 鸿胪寺官吏们将二百八十名进士的排名分级,都誊抄在一张偌大的金黄色纸张上,随即将之抬出皇宫,准备张挂于‘龙棚’所在,供大家观摩。 这张榜单,便是民间所盛传的‘金榜’了! 龙棚前。 黑压压一众观摩榜单之人,在此忐忑与期许的等待着。 唐敖与唐广文父子也赫然身在其中。 他们听着周遭之人的议论,脸色着实有些难看。 “各位觉得,此番殿试,哪些年轻俊杰能名列一甲?” “我觉得,先前的会元郎唐寅应该算一个吧?其后南方妖孽人物东方默、苏五阳、宋玉,应该都有可能。” “唐寅?呵呵,还是算了吧!区区一个北人,此前仗着其师伯楚江岚上位,硬是拿走了本应属于南人的‘会元’,而今殿试,评阅官可不止一人,听闻是要轮转判卷的,其间南方高官更是碾压北方,你们说,就唐寅那个水货,他怎么可能进入一甲?” …… 唐广文听此言语,脸色发绿,“老爷子,我怎么感觉大侄子要歇菜啊?我押他身上的钱,怕是都要打水漂了啊?” 唐敖瞪了对方一眼,“你给我闭嘴,再要说这般丧气之语,别怪我打你个口不能言!” 随之,唐敖冲着先前诋毁唐寅的书生质问起来,“竖子,你胡言乱语什么?说唐寅是水货?此前太子殿下降旨,将唐寅等众的会试考卷皆公示于众,就连那东方默、宋玉、苏五阳等南方士子都没有异议,你还在这里搬弄什么是非?” 那被呵斥的书生脸色涨红,咬牙道:“老登,我是不是胡言乱语,马上便见分晓!” “金榜一出,唐寅那个水货跌落到二甲,乃至三甲之际,看你还有何话说!” 争论之间,鸿胪寺官吏抬着巨大的金榜而来。 当下,场间众人俱是翘首以望! 金榜有一人多高,长度更是足足六七间房屋之巨! 四五个小吏配合之下,这才将之挂在龙棚之间! 如此巨大的尺寸,即便站在十数丈之外,都能清晰的辨别其间的字迹。 当下,大家纷纷向着榜单上看去! 唐敖与唐广文自是也不例外! 他们第一时间看向金榜头部所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昌隆三十二年殿试—— 第一甲第一名,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 当看到这第一条榜单排名讯息时,唐家父子的目光顿时定格! 唐寅! 是他们的晚辈唐寅! 没错! 河东省渤海府清河县唐寅! 他们唐家那个麒麟儿! 其竟然名列第一甲第一名,将荣耀无限的‘状元’头衔,摘取下来! 下一刻,唐敖与唐广文兴奋的四手相握,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一番了! 老爷子老脸通红,胡须肆意而动,“阿寅得了殿试第一,夺得我等读书人终极梦想的‘状元’之位,着实令我唐家光宗耀祖,显耀门庭!” 随之,唐敖想到了什么,当即开口,“对了,刚才那个说阿寅是水货的竖子呢?你的脸疼不疼?” …… 另一边,唐广文也激动得难以自持,“我下的赌注,赢了!哈哈哈……赌了这些年,这还是头一次赢得如此干脆!赢得如此之多!” 周遭看榜之人,更是惊呼连连。 “唐寅一个北人,竟是拿下了状元!” “南域的妖孽,全都被唐寅这个北人压了下去!” “北方的文气,这是要崛起了么?” 更是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唐寅此前便已得了县案首、府案首、院案首、解元、会元,而今,再加上这个‘状元’,岂不是……连中六元了?” “我大乾立国数百年,这应该是头一遭吧?” “别说咱们大乾了,就算纵观科举兴起的千年时光,能得到这般殊荣者,半只手都数得过来!” …… 在大家震惊于金榜上的排名之际,金銮殿前,太子洪承乾正在当众说着一件件重要事宜! 第427章 跨马游街,无上荣宠!洪婧小姐,等我! 此时间,大乾太子立于金銮殿门处的高阶之上,目光扫过一众进士,肃然开口—— “今日传胪,尔等脱寒微、登龙门,乃国之栋梁、父皇之股肱。” “状元、榜眼、探花,冠绝天下,诸进士皆济世之才!出则跨马游街,入则匡扶社稷,自今以后,你等当以天下为己任,以忠良为本心,建功立业,扬名青史,不负此生!” 对于这位储君的勉励,唐寅一众新科进士,当即躬身为礼,齐齐称是。 随之,太子洪承乾面色一缓,淡笑道:“唐状元、东方榜眼、宋探花,接下来便是你等一甲三人的荣耀时刻,且准备一番,稍后‘跨马游街’,享那万民之恭贺去吧!” 唐寅三者俱是点头,面上难以抑制的浮现出丝丝喜色。 跨马游街,享受万千荣宠,这是无数读书人做梦都想达到的高度,而今,他们三人走到了这一步,欣喜之情,自然不足为外人道也。 太子洪承乾看向其他人,不由道:“你等也莫要气馁,三甲出身有差,但此非各位之终,乃报国之始,今后诸位但有政绩,帝国自是不会亏欠,升迁晋级,指日可待。” 大家受帝国储君一番鼓舞,士气着实提升不少。 最后,太子洪承乾目光灼灼出声,“明日之‘琼林宴’,后日一甲的‘授官礼’,诸位切不可缺席!” 大家自是诺诺连声! 琼林宴,乃皇家盛宴、御赐簪花、美酒珍馐、赋诗题名,荣宠无限,更甚者,此番宴会可是个增进同僚感情,为以后官场铺路的最佳时机,除此之外,这也是难得的能与昌隆帝和太子在非正式场合欢聚一堂的际遇! 对于这般梦寐以求的场合,没有人不希冀期许的。 至于后日的‘授官礼’,虽然只是一甲三人的事情,但其它进士自然也都想沾一沾喜气。 由此,更是能看出一甲与二甲三甲的巨大差距,一甲的状元、榜眼、探花,可在殿试后直接授官,而二甲三甲,随后要参加‘朝考’,进而,综合朝考与殿试成绩,才能酌情授官,而且,官职与一甲三人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接下来,唐寅一行跪谢皇恩之后,便是向外而来,准备‘跨马游街’事宜。 在此之前,一甲三人都要换上一套专属衣袍。 唐寅这里,根本不用自己穿戴,小郡主洪青宛如一个悉心的娘子一般,熨帖的帮着打理; 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只能苦逼的自己穿戴衣装。 至于俊男宋玉,谢临舟等眼睛放光的想要帮忙穿戴,却是都被素面楚君给挡了回去。 一段时间后,唐寅、东方默、宋玉三者,全都准备停当。 作为状元,唐寅头戴乌纱,身披红袍,腰悬玉带,跨金鞍红马; 榜眼东方默、探花宋玉,乌纱帽冠,红袍束带,跨乘白马; 唐寅一马当先,东方默、宋玉驭马紧随其后; 苏五阳、洪青、赵明心、于学春、葛浪、谢临舟、宋时安等二甲三甲进士,步行相随; 两队盔明甲亮的御林军左右相护,便开始了跨马游街之旅。 大家从皇宫东门而出,沿街行进,外面,早有等候许久的百姓,兴奋的观摩呼喝,其间,夹道欢呼声、孩童嬉闹声、道喜恭贺声,混在在一起,着实热闹非凡。 唐寅骑乘红马,当先行走在汴京城宽阔的街道上,看着周遭无数人艳羡的目光,享受着万千荣宠加身之感,其脑海中不由浮现出自己这些年来践行卷王之路,苦读不戳、披荆斩棘、历经诸多困苦险阻的一幕幕,而今,他终于功德圆满,将科举这条青云路走到极致! 如此种种,当真是—— 数载青灯梦未赊,今朝金榜姓名斜。 春风得意汴京道,走马回看尽是花! 唐寅只觉成就感满满,此前付出的一切,尽数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回报! 常言道: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人生四大喜,而今,他正经历着金榜题名之喜,接下来,洞房花烛之喜,也该到了践行之时! 唐寅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之隔,看向那个贤淑温婉的靓丽身影…… 洪青小姐,稍后我便寻个时机,前去齐王府迎娶于你! 等着在下! 正在他想着这些的时候,忽然,一阵胭脂香气袭来! 唐寅目光一瞥之下,但见一个绣着牡丹花卉的香囊,奔着自己飘飞而下。 在间不容发之际,他侧身将之避了过去! 随之,唐寅抬头间,便看到路边酒楼上,正有一妙龄女子,有些幽怨的看着他。 显然,这位胆大女子,方才向新科状元表露情义,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却是被唐寅避过了。 榜下捉婿、抛绣球择婿等桥段,现实中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但架不住话本小说里这种桥段多啊! 大家闺秀、高门贵女最喜这种桥段,并将之视为梦寐以求的婚配方式,帝都汴京之女更是以大方不扭捏著称,故而,当下发生的这一幕,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唐寅向前没走出多远,从两个不同方向,又接连落下一个香囊、一方锦帕。 大家瞩目看去,但见,丢下两物的丽人,一个热情似火、一个贤淑文雅,二者亦笑亦嗔间,惹得周遭一众进士与百姓都瞠目不已。 多好的机会啊! 要身材有身材,要容貌有容貌,而且看起来都非富即贵,若是我碰到这般好事,怕不是直接上楼与那些佳人成就天作之合! 周遭众人无不心向往之,然而,唐寅却是扯了扯嘴角,心道,齐王府正有着一个婆娘等着我去迎娶呢,咱可不能负她,所以,各位妹子就不要见缝插针了! 当即,他左躲右闪,将之都避过开来。 如此举动,自是惹得楼上丢香囊锦帕的小姐贵女们娇嗔不已。 有些泼辣的,更是直接开口,言之她不会放弃,定要拿下状元郎! 而旁侧的小郡主洪青,一双美眸却是笑成了一对月牙,暗道,唐郎的心早就被我勾了来,你们这些狐媚子再如何施为,也是无用! 第428章 唐敖指点江山!该让他们兑现赌约了! 唐寅跨马游街,荣宠无限,沿途,不少小姐贵女向他丢来香囊锦帕,表达爱慕之情,但心里早有所属的唐某人,将这些物事全都一一避开,没有去碰触分毫。 他不接,不代表别人也不接,比如,在其身后的东方默! 这位先前在传胪大典中受挫,输给唐寅,着实郁闷不已,但随后跨马游街之际,他在一声声才子、妖孽、靓仔的赞许中,很快便将郁闷抛之脑后,不断向四下挥手致意起来。 随之,眼见有小姐贵女丢来香囊锦帕,他的一双眼睛更是亮了起来。 东方默一生三大爱好:读书、嘴炮、喜好靓丽女子……或宋玉洪青这个级别的男子。 当下,他双手并用,将唐寅避开的一些香囊和锦帕,全都抄在手中,其口中兀自道:“他不要,我要!朝我扔!多多益善!” “一个人也是娶,两个人也是聘,都到我家里来,本榜眼养得起你们!” 如此奇葩之状,恐怕也是史上独一份儿了,一时间,惊得一众大姑娘小媳妇花容失色。 其后,探花郎宋玉,因为其出众的姿容,自是也得到诸多小姐贵女的垂青,这位也和唐寅一般,同样没有去接的意思,东方默这下可如鱼得水起来,前接唐寅、后接宋玉、着实拿到手软! 人群中,身材魁梧的苏五阳牙疼得厉害,心道,若不是咱这副皮囊差劲儿,现在跨马游街者,当有我一份儿才是,那些香囊锦帕,岂容东方默这厮独吞? 寒门于学春看向旁侧之人,“致远兄,你见伯虎兄意气风发、得中状元、跨马游街,是不是眼热得很?” “其实,你根本不用眼热的,伯虎兄那般如圣贤的人物,得到如此殊荣那是应当应分,而致远兄你……还差得远,根本不需要眼热,因为,哪怕没有伯虎兄,乃至东方默、宋玉、苏五阳这些妖孽,也根本轮不到你!” “所以,放平心态,知足常乐就好,不要动不动就喊着超越伯虎兄,白白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着实非明智之举!” 来了来了! 我就知道! 这舔狗,不会放过哪怕丝毫‘拉一踩一’的机会! 虽然赵明心知道对方的套路,但听了这番经由毒舌润色的言语,仍旧是气抖冷不已! 街道之旁,刚刚从‘龙棚’看榜归来的唐敖,眼见孙儿唐寅跨马游街,荣耀无限之状,一双老眼顿时泛红起来,“我唐家列祖列宗不知积了何等德行,竟是让后辈诞下阿寅这个麒麟儿!” “原本,让孙儿读书,只求他知书达理、立身正道,谁曾想,今日今时,他竟是给我唐家挣来一个状元郎!” “我这把老骨头虽然资质平平,无读书之才,然则,却是能亲历阿寅金榜题名、连中六元、光宗耀祖、显耀门庭这副光景,当真没有白来这一世!” 一旁,唐广文眼见对方老泪纵横模样,不由翻了翻眼皮,“老爷子,看您这点儿出息,怎么还哭上了?应该高兴才是,毕竟,咱们可都赢了钱啊?” 唐敖瞪了对方一眼,“你就知道钱钱钱!你可知功名为何?仕途为何?光宗耀祖又为何?” 唐广文咂咂嘴,“功名仕途、光宗耀祖,那都是大侄子的,跟我关系不大,但在赌坊赢的钱可是实实在在的!” 随之,他挤眉弄眼道:“老爷子,您不是也赚了不少么?回头在老太太跟前,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做人了!” 唐敖脸色一黑,“逆子,说得什么混账话!老夫这辈子何曾没挺直过腰杆了?” 父子二人说说闹闹,加入了游街的队伍之中,跟大家汇合起来。 葛浪当即凑上前,“两位,你们先前都看过金榜了吧?不知可曾见到我的排名?” 传胪大典上,只唱名一甲三人、二甲三甲头名,至于其他人,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排名与分级,所以,葛浪这才问询出声。 唐广文挠了挠头,“我光顾着想赌坊赢钱的事儿了,哪顾得上看你排名啊?” 果然,唐大才子这个大伯是个不靠谱的! 葛浪嘴角扯了扯,不由将目光投向了老爷子。 唐敖开口道:“老夫在看阿寅成绩的同时,倒顺便看了一番你们这些同窗的成绩,考得着实都不错。” “葛浪,你是第三甲第九十八名。” “这么高的么!三甲总共二百五十一人,我这个排名,算挺靠前了!相比于会试,我着实提升了不少,唐大才子先前一个月的教导,当真起了不小作用!” 同为三甲,排名高低也是很重要的,这个成绩其后会跟‘朝考’进行合并评估,会极大的影响后续的授官与出路。 这时候,于学春、洪青、赵明心、谢临舟、宋时安、冯寂、马援等也都七嘴八舌询问起来。 唐敖手捋胡须,一边回忆一边道:“宋时安成绩极高,是第二甲第二名;” “谢临舟虽说癖好怪异,但成绩不赖,是第二甲第七名;” “赵明心这个闷葫芦,跟我家阿寅对标之际水涨船高,此番殿试考了第二甲第十五名;” “洪青,跟阿寅……嗯咳咳,不错的一个孩子,考取了第二甲第二十六名,再差一点,就要到三甲了,所以,这个成绩很是幸运!” “于学春这个嘴碎的寒门,考了第三甲第一百名,算是寒门出贵子了!” “冯寂,你老说自己是庶子,不受待见,一切要靠自己去拼,着实不赖,此番考了第三甲第一百七十九名。” “马援老哥,老夫着实佩服你,以年近古稀之龄,竟然在殿试中考取第三甲第二百零二名,有近乎五十人都被老哥你超越了呢!” …… 老爷子唐敖今日因孙儿夺得状元,当真兴奋之极,话比平时密了很多,指点江山般将众人成绩都一一报了出来。 大家说话之间,游街的队伍已然来到了朱雀大街所在。 此间之人都艳羡的看着状元、榜眼、探花分别在河东会馆、江南会馆、以及荆楚会馆下马开来 至此,跨马游街之旅,算是结束了! 河东会馆馆首钱锦,远接高迎的将唐寅请进会馆,好吃好喝好招待着,庆祝的鞭炮更是不要钱一般的燃放开来。 钱锦有种做梦之感,以往科举,他们河东会馆每每都要被对门的江南会馆按在地上摩擦,而今,却是在唐寅的强势崛起下,让河东会馆逆风翻盘! 当真提振士气! 就在这时,寒门于学春眨眨眼道:“伯虎兄,事情也忙得差不多了,该到了让东方默、苏五阳、以及宋玉这三人,践行赌约的时候了吧?” 听此言语,满座之人的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 第429章 大型社死现场!于学春的小本本! 河东会馆外,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东方默、苏五阳、以及宋玉三人的身上。 由于此前这三位跟唐寅的打赌很是高调,所以,几乎所有士子都知道这场关于四个妖孽的赌约! 这其间,不但涉及到个人荣耀的争夺,更是涉及到了南人与北人的较量! 谁能想到,足足三大南域妖孽,竟是悉数败在唐寅一个北人手中! 而今,便是到了践行赌约的时候了! 寒门于学春眼见几人在那里磨蹭,不由催促道:“东方默、苏五阳,你们两个的赌约简单,赶紧履行起来,当着咱们这些读书人的面,速速言之自己不行,说唐兄比你们强千百倍!” 随着这番言辞说出,两人的脸都绿了! 作为妖孽人物,当众自认其短,说自己技不如人,这简直要了他们的命!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又做不出毁约之事…… 江南第一才子东方默抱拳开口,“苏兄,你先请。” 魁梧汉子苏五阳翻了翻眼皮,“废话,我请你不说就完了?别磨叽,一起吧,有个伴儿撑着,羞耻感起码还能分摊一些。” 东方默一听是这么个理儿,便是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随即,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捏着鼻子,尬然开口,“我苏五阳、我东方默,殿试败在唐寅手中,心服口服,我等……自愧不如也!” 忍着羞耻,两人按照赌约,自认其短开来,言罢,他们再也没脸待下去了,双双掩面而逃! 太丢人了! 简直大型社死现场! 这下圈里人都知道了,天南海北的这些读书人随即传播开来,整个大乾王朝都知我等折腰之事,简直羞煞人也! 寒门于学春掏出个小本本,用炭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唐寅好奇之下瞥了一眼,但见,其上赫然写着—— 某年某月某日,东方默与苏五阳当众践行赌约,言之自己差劲儿如斯,远远不如伯虎兄,真是大快人心,当记一笔! 唐寅嘴角扯了扯,心道,春哥还真是个细致之人呢,恐怕,他毒舌技术如此好,也跟他平日里这般积累脱不开干系。 于学春飞快记完,便是看向场间的素面楚君宋玉,“宋兄,接下来该你践行赌约了,你当不会与前面那两人般磨叽吧?” 宋玉倒是没有扭捏什么,迈步上前,开口言道:“唐兄强悍如斯,我愿赌服输,这便跟你喝交杯之酒。” 说话间,他面色有些赧然,如此多年来,这还是他头一次跟别的男子如此亲近,不过,一想到唐寅在‘奇技淫巧’方面的强悍造诣,他心中便升起丝丝崇敬之感,先前的赧然,也随之烟消云散开去。 唐寅眼皮跳了跳,不由道:“宋兄,你有这个心思便好,至于交杯酒什么的,我看就免了吧?” 嘴上这般说着,他心中不由嘀咕,哥们跟俏书生这个死基佬还纠缠不休呢,这要是再增加一个基佬,还让不让人活了? 素面楚君宋玉脸色一变,“唐兄这是看不起在下么?愿赌服输,我宋玉自是不会赖下这个赌约!” 一旁,谢临舟恨不能以身代之,心道,唐寅你这个装货!这么好的机会若是浪费,当真天打雷劈! 唐某人不由苦笑,宋玉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如果再推脱,那着实有些过了,当下道:“既是如此,那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这时候,河东会馆馆首钱锦,已然吩咐伙计,准备了一壶酒,两个杯盏。 素面楚君宋玉上前,满斟两杯酒水,随即将一杯递给对方,口中道:“唐兄,请。” 宋玉生得唇红齿白,英姿飒爽,其俊美程度,堪比俏书生洪青,此时目光灼灼看着唐寅,令得后者感觉面上有些发热,连忙错开目光,伸手接过酒杯。 素面楚君大方的走上前来,将修长手臂从唐寅臂弯中穿过,“唐兄,今日能与你喝上这交杯之酒,也算一场缘分,我们这便开始吧。” 咕噜。 一旁,谢临舟,以及好几血气方刚之人不由都咽了口唾沫,宋玉这般丰神俊朗人物本就让人看之赏心悦目,而今对方又加了一个‘探花郎’的头衔,更让其多了一层光环,能让对方俯首,甘心喝交杯之酒,单单想想便令人心潮澎湃! 然而,身处局中的唐寅却是感觉浑身不自在,他仰头一口喝下杯中酒,想要尽快结束这个尴尬场面。 但另一边的宋玉,却是不疾不徐,小口轻饮,足足数息功夫,这才将酒水喝完,随即,他目中异芒闪动,出声道:“好酒!好人!好风景!” 噗咳咳! 对方如此举动,把唐寅呛了一下,他连忙将自己的手臂从对方臂弯中收回。 与此同时,他瞥眼看到身侧的寒门于学春,正用炭笔在小本本上书写一行文字:某年某月某日,宋玉践行赌约,当众与伯虎兄喝交杯之酒,宋玉目光微妙,似是对伯虎兄有意,当记上一笔。 眼见如此内容,唐寅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春哥你够了啊!能不能别往小报记者方向发展? 一时间,唐寅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时候,唐广文走了过来,对着宋玉道:“宋家后生,我可告诉你,喝了交杯酒就算完事儿了,今后别有什么非分之想,我们唐家可不允许龙阳之事发生,不信,你问问洪青,当初他跟我大侄子都住一块去了,硬生生被我们分了开来。” 此言一出,周遭顿时一片哗然! 众人看向唐寅的目光,纷纷染上了一抹古怪神色。 唐某人面无表情看向唐广文,语气和善道:“大伯,你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可惜就是多了一张嘴巴!” 唐广文丝毫不以为意,“大侄子,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爱说个大实话!” “好了,该嘱咐的,我这个做长辈都已经嘱咐了,接下来,咱们该去赌坊,拿银子了吧?” 听对方提及‘赌坊’、‘银子’,包括唐寅在内的众人,不由都来了精神! 第430章 又多了一个舔狗!龙旗报喜,百年难遇! 听唐广文说起‘赌坊银子’,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殿试之前,稷下学宫众人、以及唐敖唐广文这父子俩,集体都押注唐寅为状元,而今,榜单揭晓,他们押对了,自是都赚了不少! 周遭其它士子听闻赌坊押注的事情,一个个不由都拍起了大腿,在此之前,大部分人都觉得,唐寅虽说在会试之际出尽了风头,但彼时的主考毕竟是其师伯楚江岚,而殿试之际,南域的评阅官数量可是压过北域的,故而,大家都押宝在东方默、苏五阳、宋玉的身上…… 而今状元却是他们并不看好的唐寅,此前在赌坊的押注自然都打了水漂! 唐寅一行不管其他人,便是成群结队朝着汴京最大的赌坊而去。 值得一提的是,宋玉这位探花郎,竟也随之同往,其跟唐寅的距离之近,也仅略逊于小郡主洪青罢了。 谢临舟眼见唐寅左侧洪青、右侧宋玉之状,嘴里酸得堪比晋省的醋坛子了! 然而,被谢临舟羡慕嫉妒恨的唐寅,这时候却是难受不已…… 左侧洪青是实打实的基佬,右侧宋玉是疑似基佬的存在,被这两人夹在中间,他一个钢铁直男当真憋屈得不行。 接下来,唐寅实在有些遭不住了,不由开口起来,“宋兄,莫非你也在赌坊押了赌注不成?” 宋玉摇头,“我这人从来不赌的。” 唐寅嘴角一扯,“宋兄既是没有押注,缘何跟我们一道去往赌坊?” 素面楚君想也不想便道:“跟着唐兄这个‘全知全能者’在一处,我觉得便是走上一遭,火药、硬化土、糖霜等奇技淫巧之灵感,都会多出不少呢。” 后方,赵明心听到这般言语,不由对身侧的于学春道:“舔狗,你的对手来了!” 寒门于学春面色淡然道:“致远兄,你这话就错了!我与宋兄根本不是对手,而是同道中人!” “伯虎兄这般圣贤人物,令我等折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我等这般存在,只会越来越多!” 随之,于学春瞥了后者一眼,“致远兄酸溜溜说出这番言辞,想必是没人舔你,这才心生妒火吧?” 玛德,这舔狗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赵明心四十五度角看天,不想说话。 …… 接下来,大家穿街过巷,便是来到了赌坊所在,随即迈步而入。 大家刚刚走进赌坊,不少伙计便是将唐寅和宋玉都认了出来! 先前,这二位一个状元、一个探花,跨马游街,好不威风,几乎大半个汴京城都认识这二位了,赌坊之人自然也不例外! 当下,唐寅与宋玉一行,便是被远接高迎的请了进来。 大家来到最为火爆的一个盘口,但见,其上用醒目字迹写着押注结果—— 昌隆三十二年殿试状元:唐寅! 唐广文急吼吼的拿出押宝凭据,便是兑换起了赌资。 他的赌注并不多,一个伙计手脚麻利的兑换了起来。 赌坊大当家则是招呼着唐寅与宋玉两人,“二位,你们也押了注么?” 宋玉摇了摇头,“我从不赌的,押注的是唐兄他们。” 这时候,唐寅一行也纷纷拿出了押宝凭据来。 赌坊大当家眼见如此多人都押了‘唐寅为状元’,而且下注数额还颇为不小的样子,不由扯了扯嘴角,暗道又要赔出去一大笔银子了,随即便苦笑着亲自兑换起来。 虽说这次‘唐寅为状元’的赔率,比当初‘唐寅为会元’的赔率要低上不少,但大家下注极多的情况下,赚的也不在少数! 其中,唐寅由于财大气粗,只是拿出一部分银子押注,其数额就比别人多得多了! 小郡主洪青也押注不少,她这次甚至是打着好好赚一笔‘嫁妆’去的,所以,当她兑出厚厚一叠大额银票之际,一双美眸中都浮现出了小星星。 寒门于学春当初将赚取的大半银子都押上了,所以,这次获得的回报也是极为丰厚的,足可排入前三了! 至于其它稷下学宫之人,他们当初对唐寅是否能中状元很是摇摆,所以,押注数额并不多,此刻虽然也赚取了一些,但跟于学春、洪青、唐寅三人根本没法比! 唐广文先前是瞄着唐寅下注的,他将所有的私房钱都押上了,当下倒是发了一笔小财。 瞧瞧,我说什么来着?我这大侄子是有气运加身之人,跟着他下注,一准能赢钱! 唐广文笑得嘴巴几乎都咧到耳根台子后面去了。 这时候,他全然忘了,此前听闻南域评阅官压过北域之时,他脸色发绿的哇哇大叫,还要让唐寅赔他损失云云。 老爷子唐敖同样下了注,此番也是赚了一笔! 当下,他不由开口,“阿寅,祖父现在手头也宽裕起来,便请你与一众同窗吃个便饭吧。” 唐寅当即道:“祖父,还是我来吧。” 唐敖却是坚持道:“这些年来,我作为长辈,不但没帮到你什么,反而让你帮扶良多!” “便是最近一次给你花钱,还要追溯到……当年跟族长唐宏借钱给你买纸笔书本时,在镇上顺手给你掂对的脆皮火烧与清汤肉丝面。” “这都过去多少了,说起来真是汗颜。” 刚刚说到此处,唐广文探出一张脸,“老爷子,你还好意思说,当年你带阿寅去镇上吃独食,都不知道叫我!” 唐敖一巴掌拍到对方后脑勺上,“你这个做大伯的还好意思说,如此多年来,你可曾给阿寅花过哪怕一文钱?别废话,此番请客,咱俩一人掏一半!” 唐广文一听要花钱,他的脸顿时绿了,“老爷子,你知道的,我这人,只进不出的!” …… 在唐寅一行享受难得的空暇之时,自汴京而出的三批报喜队伍,分别向着河东、江南、以及荆楚三省而去,这是独属于一甲的荣宠! 其中,唐寅这位状元郎的报喜队伍最是隆重,甚至,其间还加了一面‘黄龙旗’,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 原因无它,唐寅不单单得了个状元,更甚者,他还是大乾立国数百年来第一个‘连中六元’之人,这等堪称‘祥瑞’般的存在,自然要大书特书! ps:书上榜几天了,评分好惨,求个五星好评啊各位进士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