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仞》 第一章 开局好感度负二百五 第一章开局好感度负二百五(第1/2页) 疼。 这是顾俏俏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念头——后脑勺像被人用板砖拍过,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挣扎着睁开眼,入目是绣着鸳鸯戏水的藕粉色帐顶,鼻尖萦绕着甜腻的熏香。床边的铜镜里倒映出一张娇艳的脸,眉眼秾丽,嘴唇嫣红,一看就是精心打扮过的。 但这不是她的脸。 “小姐!您可算醒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扑到床边,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您从假山上摔下来,奴婢都快吓死了!还好佛祖保佑,只是磕了一下后脑勺……” 假山?摔下来? 顾俏俏茫然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的脑子里炸开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叮——】 【“女配自救系统”绑定成功。】 【欢迎宿主来到《锦绣良缘》世界。您当前身份为:顾俏俏,镇北侯府嫡女,本书恶毒女配。】 【主线任务发布:请在三个月内,攻略本书男主沈霁舟,获取100%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250。】 【温馨提示:任务失败将执行抹杀程序。请宿主务必认真对待。】 顾俏俏:“???”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后脑勺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又“嘶”地倒回去。 小丫鬟吓了一跳:“小姐!您别乱动,奴婢去叫大夫——” “等等。”顾俏俏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发哑,“你叫什么来着?” 小丫鬟愣住了,眼眶又红了一圈:“小姐,奴婢是红药啊……您、您不会是摔坏了脑子吧?” 红药。 顾俏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记得这个名字。昨晚加班到凌晨三点,她趴在工位上偷看了几章摸鱼小说,那本书就叫《锦绣良缘》。书里的恶毒女配恰好也叫顾俏俏,对男主死缠烂打,对女二公孙婧动辄打骂,作天作地,最后被男主亲手送进了尼姑庵,凄惨落幕。 而她好死不死,穿成了这位倒楣蛋本蛋。 “小姐?”红药小心翼翼地唤她。 顾俏俏重新睁开眼,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没事,就是有点懵。你刚才说我从假山上摔下来了?” “是啊!”红药立刻气愤起来,“都怪公孙姑娘!您不过是想让沈公子看看您新绣的荷包,她偏要挡在您面前,害您一脚踩空……” 懂了。原主为了在男主面前刷存在感,跑假山上堵人,结果被女二挡了一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真是……有够丢人的。 【叮——】 【新手引导任务:前往花园凉亭,与男主沈霁舟进行第一次接触。】 【限时:一炷香之内。超时视为任务失败。】 顾俏俏:“……现在?” 系统没有回应。 红药见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小姐,您是不是还难受?要不奴婢去回了夫人,今儿的赏花宴就不去了?” “去。”顾俏俏掀开被子,忍着后脑勺的闷痛下了床,“为什么不去?” 不去怎么完成任务?不完成任务怎么活下去? 横竖都是死,不如死得积极点。 一炷香后,顾俏俏被红药连拖带扶地站在了花园的月亮门前。 镇北侯府的花园占地极广,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今日侯夫人设赏花宴,京中世家子弟来了不少,远远能听见凉亭那边传来的谈笑声。 红药探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小姐,沈公子就在前面的水榭里,和几位公子在品茶。您……您打算怎么做?” 顾俏俏深吸一口气。 怎么做?她也没经验啊。 但系统只给了一炷香的时间,容不得她精打细算。她回想了一下原书里顾俏俏的人设——刁蛮任性,没皮没脸,对沈霁舟的死缠烂打是刻在骨子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开局好感度负二百五(第2/2页) 行吧,那就先照着原主的画风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又拍了拍脸颊让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端出一个自认为最娇弱的微笑,朝水榭的方向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水榭里,几个人正围着茶案闲谈。沈霁舟坐在主位左侧,一袭月白锦袍,墨发以白玉簪束起,眉目如远山,气质清冷。 他端着茶盏,神色淡漠地听旁边的人说话,唇边挂着一丝礼貌却疏离的笑意。 顾俏俏在回廊转角处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她“哎呀”一声,左脚绊右脚,精准地“摔”倒在沈霁舟脚边。 水榭里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顾俏俏仰起小脸,俏俏用力拧了一下大腿,眼含热泪,用最楚楚可怜的声音开口:“霁舟哥哥,我的脚好痛……” 静默。 死一般的静默。 然后,沈霁舟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他退后一步,仿佛她是路边的泥泞。 “顾小姐,”他的声音清冷,不辨喜怒,“同样的把戏,这个月已经第七次了。” 水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顾俏俏僵在原地。 第七次?原主用过七次了? 她在心里把原主骂了八百遍,但脸上还得维持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正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 一声轻笑从墙头传来。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水榭东侧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玄衣男子。他屈着一条腿,手里把玩着一朵刚摘的芍药,午后的阳光落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将那双含笑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他的五官比沈霁舟多了几分锋利,眉骨高挺,薄唇微勾,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羁的江湖气。 “傅骁?”有人惊讶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这位姑娘左脚绊右脚的那一刻开始。”傅骁从墙头跃下,动作轻巧得像一只大猫。 他走到顾俏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弯腰,将那朵芍药别在了她的耳畔。 动作随意,却莫名带着几分亲昵。 顾俏俏愣住了。 傅骁退开两步,歪头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嗯,人比花娇。” 他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喂,小作精,你刚才那个假摔——” “动作太标准,眼神太空洞,零分。” 顾俏俏:“……” 傅骁对她眨了眨眼,笑容张扬又玩味:“想学怎么真正地勾引男人吗?我可以教你。” 水榭里,沈霁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淡漠。 他转身回到茶案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叮——】 【任务“与男主沈霁舟进行第一次接触”已完成。】 【当前好感度:-260。】 【警告!检测到可攻略对象2号:傅骁。此人属高危目标,宿主务必与之保持距离,专注主线任务!否则,后果自负!】 顾俏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好感度还掉了十点。 真行。 她摸了摸耳畔的芍药花,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笑得张扬的男人。 “你能教什么?”她问。 傅骁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什么都能教。” 他转身朝花园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她勾了勾手指。 “明儿个辰时,西市口见。别带丫鬟。” “敢来吗,小作精?” 顾俏俏还没回答,脑海里系统又炸了—— 【警告!警告!请宿主立刻终止与高危对象的接触!】 她弯了弯唇角。 “好啊,”她说,“不见不散。” (第一章完) 第二章 教学事故 第二章教学事故(第1/2页) 辰时,西市口。 天光刚亮透,早市的喧闹已经沸反盈天。卖糖炒栗子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铁锅里的黑砂哗啦啦翻涌,焦甜的香气混着清晨的薄雾,把整条街蒸得热闹非凡。 顾俏俏站在街口的歪脖子柳树下,打了个哈欠。 没带丫鬟。她翻墙出来的。 侯府后院的狗洞,位置隐蔽,尺寸刚好。她合理怀疑原主从前没少钻。 “哟,还真来了。”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顾俏俏抬头,傅骁坐在柳树的横杈上,手里捏着两个包子,其中一个朝她扔下来:“接着。”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烫得左右倒手:“你有病啊?大清早爬树?” “这叫占据有利地形。”傅骁从树上跃下,落在她面前,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说,“万一你带了打手来揍我呢?毕竟昨天我说你零分。” 他今天换了身藏青色的箭袖劲装,头发只用一根玄色发带随意束在脑后,比昨天多了几分少年气。嘴角沾着一点包子馅的油光,看起来吊儿郎当。 “你这种人还怕挨揍?”顾俏俏咬了口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 “怕啊。”傅骁一本正经,“脸打坏了怎么勾引姑娘?” 顾俏俏差点噎住。 他笑起来,眼尾微扬,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走吧,”他转身朝西市深处走去,双手枕在脑后,步子懒散,“上课了,小作精。” 西市有条胭脂街,整条巷子都是脂粉铺子和成衣坊。京中贵女们出行大多是坐轿子来,由丫鬟婆子前呼后拥地进店挑选,再被密不透风地送回府中。 但傅骁没带她去任何一家正经铺面。 他七拐八绕地把她领到一条偏僻的后巷,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道缝,一只浑浊的老眼从里面打量了一下,随即吱呀一声打开。 开门的婆子满头银发,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她看了一眼傅骁,又看了一眼顾俏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傅公子,又换了一个?” “别瞎说,”傅骁面不改色,“这位是我学生。” 婆子笑得更深了:“上回那个也是你学生。” 顾俏俏扭头看傅骁。 傅骁轻咳一声,拉着她的袖子往里走:“快进去,别听她胡说。” 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里面别有洞天——竟是一间不算小的作坊,几个绣娘正在飞针走线,墙上挂满了各式成衣,从正经的命妇礼服到轻薄的纱衣,应有尽有。 角落里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容长脸,丹凤眼,头上簪着一支素银簪子,通身没有半件多余的饰物,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流韵致。她正在修剪一件半成品的领口,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 “陈娘子,”傅骁在她面前站定,“我带人来上课了。” 被叫做陈娘子的女人抬起眼皮,目光从顾俏俏头顶扫到脚尖,又从脚尖扫回头顶,嘴角微微一撇。 “傅公子,”她放下剪刀,声音不紧不慢,“您这是从哪个话本子里拐来的千金小姐?” “不好教吗?”傅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腿,“我觉得底子还行。” “底子?”陈娘子站起身来,绕着顾俏俏走了半圈,“这位姑娘——” “你走路脚尖先落地,是想让人看清你有多急。” “你肩膀绷得死紧,脖子往前探,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眼神飘忽,看人的时候先看地,再看胸,最后才看脸——这说明你心虚。” 顾俏俏:“……”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正要还嘴,傅骁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了吧,零分。” 陈娘子没理会他的调侃,自顾自走到一排衣架前,手指在一排衣裳上划过,最后挑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扔给顾俏俏。 “换上。” 顾俏俏捏着那件衣裳,翻过来看了看——料子是好料子,但裁剪和时下流行的款式完全不同,腰收得紧,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露却勾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里间换上了。 出来的时候,陈娘子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能看。” 傅骁歪在椅子上,嘴角噙着笑,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什么也没说。 但那双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满意。 “今天只教一件事,”陈娘子走到她面前,竖起一根手指,“走路。” “走路?”顾俏俏皱眉,“我活了这么大,还不会走路?” “你会。”陈娘子淡淡道,“但你走的是‘别看见我’的路。从今天起,你要学的是‘移不开眼’的路。” 她按住顾俏俏的肩膀,往下压了半寸:“沉肩。” 又踢了踢她的脚跟:“步子收一半,落地的时候后跟先着。” “下巴抬起来,别仰太高,你以为你是孔雀?” “眼睛看前面,盯住一个点,对,就是傅公子现在坐的位置。” 顾俏俏按照她的指令一步一步往前走。走了七八步,陈娘子忽然叫停。 “你知道你刚才看起来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帐房的先生在算账。” 傅骁笑出了声。 顾俏俏恼羞成怒,抓起旁边的线团就砸了过去。傅骁偏头躲开,线团砸在墙上,骨碌碌滚到角落里。 “别生气啊,”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陈娘子的意思是你太紧绷了。你满脑子都在想‘下一步该怎么走’,所以每一步都像在打算盘。” 他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和她平视:“你昨天在我面前假摔的时候,虽然动作烂得不行,但至少那会儿你没在算。” “你只是想摔到沈霁舟脚边,让他看见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教学事故(第2/2页) 顾俏俏抿了抿唇。 他说得没错。从穿越醒来的那一刻起,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算——算怎么做任务,算怎么刷好感度,算怎么在系统规定的时间里活下去。 她好像确实忘了什么是“不用算”的状态。 “行了,”陈娘子打断他们,“再走一遍。这次脑子里什么都别想,想着你最喜欢吃的那口东西就行。” 顾俏俏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了回廊尽头。 她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里斜斜地漏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在心里想:猪肉白菜馅的包子。 然后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她听见陈娘子轻轻“嗯”了一声。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她走到傅骁面前,停住。 傅骁没有笑。 他看着她,眼神和之前不太一样。 “及格了,”他说,声音很轻,“六十分。” 顾俏俏呼出一口气,所有的紧绷瞬间垮掉,肩膀塌下来,脖子又往前探了回去:“才六十分?”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陈娘子难得露出一点笑意,“我在胭脂街教了十五年,第一次有人一堂课就从负数跳到及格。” 她转身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盒,递给顾俏俏。 “口脂,我自己调的。颜色不艳,外行人看不出你涂了东西,但气色能提三成。” 顾俏俏接过来,打开盒盖闻了闻,是淡淡的桂花香。 “谢谢陈娘子。” “别谢我,”陈娘子朝傅骁努了努嘴,“谢他。这堂课不便宜。” 顾俏俏转头看傅骁。 他已经又歪回椅子上,翘着腿剥从桌上顺来的花生吃,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看什么看?说了教你,就教全套。” 他把花生壳扔进旁边的竹篓里,拍了拍手站起身。 “走吧,下课。请你吃午饭。” 他们从后巷出来的时候,西市的人已经比早晨更多了。 傅骁走在前面半步,走路的姿态和他坐在树上时如出一辙——懒洋洋的,却每一步都踩得稳当。顾俏俏跟在后面,人群拥挤的时候,他会侧身帮她挡一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傅骁,”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教我?” “闲得慌。”他没回头。 “说真的。” 他停了停脚步,侧头看她一眼。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他微微眯起眼睛:“因为你说‘好啊’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怕。” “大多数人在我面前,要么怕,要么讨好。你两样都没有。”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过了两瞬,他又补了一句。 “而且——” 他的语气变得不怎么正经起来:“万一你在我调教下真把沈霁舟拿下了,那我岂不就是那个——” 他拖长了调子,偏头看她,笑得恶劣。 “——幕后黑手?” 顾俏俏:“……你正经不过三秒。” 傅骁哈哈大笑,笑声朗朗地洒在西市喧闹的街上,引得好几个路人侧目。 就在那个笑声落下的瞬间,顾俏俏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了街对面的那个人。 沈霁舟。 他站在一家书肆的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一摞新书。他今日穿了件天青色的直裰,袖口绣着暗纹的云雷图样,整个人清隽得像一幅画。 他的目光穿过街上的人流,落在她和傅骁身上。 眉头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收回视线,对小厮说了句什么,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从头到尾,没有和她说一个字。 【叮——】 【检测到男主沈霁舟情绪波动。】 【当前好感度:-258。】 【波动原因分析:目标对宿主与高危对象傅骁的接触产生了轻微不悦。建议宿主借此机会加深目标的情感投入。】 【新任务发布:三日之内,给沈霁舟送一份礼物。】 顾俏俏在心里冷笑。 好感度从-260升到-258,涨了两点。 这叫“情绪波动”?这就是从负数往负数挪了一毫米。 傅骁显然也看见了沈霁舟。他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没有变,但眼神淡了几分。 “看来今天的课后辅导要提前结束了,”他说,“你的攻略目标走了。” 他说“攻略目标”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顾俏俏收回视线:“你不是要请我吃午饭吗?” 傅骁挑了挑眉:“哦?” “走吧,饿死了。”她越过他往前走去,“你说的,教全套。包教包会包午饭。”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一息,然后重新响起,比之前更轻快了些。 “成,”傅骁赶上来,和她并肩走在西市正午的人流里,“前面有家馄饨铺子,开了三十年,汤底是鸡汤兑的,葱花切得比别家细一倍。” “你倒是门儿清。” “废话,西市是我地盘。” 他们的身影渐渐隐没在熙攘的人群中。 街角的另一头,沈霁舟在上了轿子的那一刻,掀开轿帘,朝这边望了一眼。 只一眼。 他放下帘子,轿子平稳地起轿,朝城东的方向去了。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喋喋不休地分析数据。 顾俏俏置若罔闻。 馄饨的香气从前面飘过来,混着鸡汤的鲜和葱花的辛。 她加快了两步。 (第二章完) 第三章 礼物 第三章礼物(第1/2页) 顾俏俏瘫在闺房的罗汉床上,盯着一堆东西发愁。 送礼物。 系统说送礼物,但没说送什么。 红药在一旁出主意,越出越离谱—— 红药:“小姐,送玉佩吧?君子如玉。” 顾俏俏:“上个月原主送过了,他当着她的面转送给了小厮。” 红药:“……那送字帖?沈公子书法好。” 顾俏俏:“原主送过了,他评价‘形似鬼画符’。” 红药:“送……送……” 顾俏俏:“送人头。” 红药:“???” 顾俏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引枕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系统就是想让我死。” 【叮——】 【本系统全称为“女配自救系统”,宗旨是帮助宿主改变命运。请宿主保持信心。】 “信心你——”顾俏俏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因为她余光瞥见窗外闪过一道人影。 她翻身坐起来:“谁?” 窗外安静了两秒。 傅骁的脑袋从窗口探进来,胳膊肘撑在窗棂上,手里拎着一个油纸包,笑眯眯地看着她:“早啊小作精,这都日上三竿了还躺着,你们侯府的千金都是这么过日子的?” 顾俏俏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这是内宅!你怎么进来的?后院的狗呢?” “喂过了。”傅骁把油纸包扔给她,“牛肉的,趁热吃。我从西市买过来的,还冒热气。” 红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隐约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开口不太合适。 顾俏俏捧着那袋牛肉烧饼,确实还热着。烧饼的酥皮裹着酱香浓郁的牛肉馅,香气顺着油纸的缝隙往外钻。她忽然觉得饿得厉害。 “你来干嘛?”她咬了一口烧饼,含含糊糊地问,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了。反正在这个人面前,她好像从来就没有过形象。 “听说你愁眉苦脸一上午了。”傅骁翻身进来,动作轻巧得像只猫。他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袍子,腰间系着墨色革带,衬得整个人愈发张扬。站定之后,他打量了一下满地的东西,“干嘛呢?搬家?” 红药小声告状:“小姐要给沈公子送礼物,挑了一早上都没挑出来。” “红药!”顾俏俏瞪她。 红药缩了缩脖子。 傅骁挑了挑眉,拖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从她手里掰了块烧饼塞进嘴里:“送礼物?行啊。挑的什么?给我看看。” 顾俏俏警惕地看着他。 “干嘛这副表情?”他一脸无辜,“我帮你参谋参谋啊。” “你会好心帮我参谋?” “当然不会。”他露出一个无耻的笑容,“但我会很好奇你打算送什么蠢东西,然后看着你丢脸。” 顾俏俏想把烧饼砸他脸上。 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在地上的那堆东西里扫了一圈,弯腰捡起了一方砚台。端石,雕工不错,包浆也润。他翻过来看了看底款,嗤笑一声放了回去。 “谁给你出的主意送这个?” “红药……” “送砚台等于送‘砚台’,谐音‘厌怠’,你盼他早点厌倦你?” 红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傅骁又捡起一个香囊看了看,闻了闻,嫌弃地皱眉:“麝香味这么重,你这是送香囊还是送断子绝孙?” “……” 他拍了拍手站起来:“行了,丢脸预警看完了。走。” 顾俏俏一愣:“去哪儿?” “给你挑个正经礼物。”他已经往门外走了,走了两步回头,朝地上那堆东西努了努下巴,“保证比这些强。” 顾俏俏狐疑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有趣。”傅骁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你想追沈霁舟,我想看你怎么追沈霁舟。你越好笑,我越开心。”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他说完就转过身去,没给她看他的表情。 “……行吧。”顾俏俏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碎屑,跟上他。 路过红药身边的时候,小丫鬟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小姐,您又要出去?夫人中午可是请了公孙姑娘来府上用饭——” “让夫人自己吃,或者你替我去。”顾俏俏头也不回。 红药想哭:“奴婢怎么替啊?” 傅骁带她穿过大半个西市,一直走到靠近城墙根的一条冷清巷子里。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顾俏俏走得脚酸。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又拐了一个弯,停在一间门脸极小的铺面前。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字迹已经斑驳,隐约能看出“静心斋”三个字。铺面灰扑扑的,门口的台阶上还蹲着一只打盹的橘猫。 “这是哪儿?” 傅骁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我娘从前常来的地方。” 顾俏俏跟着他走进去。 铺面不大,四壁都是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着各式各样的香料和药材,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静的苦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白发老翁,正在用小戥子称东西,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傅家小子,你又来了。” “孙伯,”傅骁走到柜台前,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我想配一个安神香包。” 孙伯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俏俏。 “给谁的?” “她送人的。” 孙伯的目光在顾俏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戥子,撑着柜台慢吞吞地站起来。他没有问送给谁,也没有多话,只是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几个瓷罐,依次打开,用小铜勺从每个罐子里取了些许,铺在一块白布上。 “合欢皮、夜交藤、柏子仁、酸枣仁。”他一边称一边念,声音慢悠悠的,“再加一点白芷调香,桂心定神。小姑娘,你过来闻闻。” 顾俏俏凑过去,那股香气沉静而温润,不像普通香料那样张扬,反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这是安神用的,放在枕边,能让人睡得安稳。”孙伯把配好的香料仔仔细细地装进一个素色的锦袋里,收紧袋口的丝绦,递给她,“不贵,二两银子。” 顾俏俏爽快地掏出荷包付了钱。 拿着那个素净的香包,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傅骁:“这个……行吗?” “沈霁舟那个人,”傅骁靠在门框上,目光落在外面的巷子里,声音没什么起伏,“心思重,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从小到大,他睡不好觉的毛病就没断过。” 他冷不丁加上一句:“以前我娘给他做过一个差不多的。” 顾俏俏怔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香包,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东西分量沉了不少。 傅骁没再多说,推门走了出去,站在巷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礼物(第2/2页) “行了,礼物有了。请我吃饭,”他回头看她,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笑,“我陪你跑了一上午,一碗馄饨不过分吧。” “不过分。”顾俏俏把香包仔细收好,走到他身边,“还是昨天那家?” “还是昨天那家。” 他们并肩往巷子外走去。路过那只橘猫的时候,傅骁弯腰摸了摸猫脑袋,猫咪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俏俏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你这人,对猫比对人好。” “那是自然。”傅骁站直身,理所当然地说,“猫又不考核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恰好走到了巷口。阳光猛地洒下来,他眯了眯眼,伸手替她挡了一下刺眼的光,动作随意得好像没经过大脑。 然后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瞬,收了回去。 “走吧,”他率先往前走去,“饿了。” 送礼物那天,顾俏俏在沈府门口等了半个时辰。 门房进去通传了三次,每次出来的答复都差不多——“公子在会客”、“公子在读书”、“公子不便见客”。顾俏俏站在门外的石狮子旁边,从耐心等待到无聊踢石子,再到蹲在地上数蚂蚁。 在她腿快蹲麻了的时候,终于有小厮出来引她进门。 沈霁舟在书房。 顾俏俏被领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书案后面写字,连头都没抬。书房的陈设和他这个人一样清冷,四壁图书,一炉沉香,窗外的竹影映在纱窗上,沙沙作响。 她站在书案前,清了清嗓子。 “沈公子。” 没有回应。笔尖落在宣纸上的沙沙声甚至没有停顿。 “霁舟哥哥?” 笔尖抖了一下。沈霁舟终于抬起头,目光清冷:“顾小姐,‘霁舟哥哥’这个称呼,不知你我之间何时有过这样的交情。” 顾俏俏把香包掏出来放在桌上:“我……我来给你送个东西。安神的,放枕边用的。” 沈霁舟瞥了一眼。 素色锦袋,针脚细密,袋口束着一根藏蓝色的丝绦,看起来朴实无华。和他收到的那些珍玩字画比起来,这东西寒酸得几乎拿不出手。 “又是你自己绣的?”他收回目光,继续写字,语气淡得像白水,“顾小姐的女红——” “不是我绣的。”顾俏俏打断他,“是在西市一家铺子配的安神香包。合欢皮、夜交藤、柏子仁,都是安神的药材。” 沈霁舟的笔停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只香包上,看了片刻,然后伸手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顾俏俏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收紧。 “哪家铺子?”他问。 “城西静心斋。” 沈霁舟没有说话。 他将香包放在掌心,拇指轻轻摩挲着袋口的丝绦,眉眼间的冷淡似乎化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 “静心斋的孙伯,”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从前常给我配药。” “有十几年了吧。我以为那家店早就关了。” 顾俏俏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不能说“是傅骁带我去的,傅骁说你从小就睡不好,傅骁说他娘以前给你做过一样的”。 于是她只是点了点头:“孙伯还在,身体挺好,门前的猫也挺好。” 沈霁舟抬起眼看她。 他看她的目光和以往不太一样。以前是看泥泞,现在倒像是在看她这个人——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困惑。 “你为什么要送这个?”他问。 顾俏俏张了张嘴。 系统在脑海里疯狂弹窗:【表白!快表白!说“因为我关心你”!说“因为我想让你睡得好”!!】 她把系统的弹窗关掉。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她垂下眼睫,“就是觉得你需要。” 沈霁舟把香包放回桌上。 “东西我收下了。天色不早,顾小姐请回。” 还是冷淡。还是逐客令。 但顾俏俏注意到,他把香包放在了书案上最不会沾到墨渍的位置,而不是随手扔到一边。 【叮——】 【礼物任务已完成。】 【男主沈霁舟好感度更新。】 【当前好感度:-205。】 【一次性涨幅53点。评价:超预期完成。】 【系统提示:宿主本阶段表现优异,获得额外奖励——】 【奖励内容:初级读心术(一次性)。使用后可获取目标人物当前的一个真实念头。请在关键时刻使用。】 顾俏俏走出沈府大门的时候,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傅骁,你这个幕后黑手,还真有两下子。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离去之后,沈霁舟第三次拿起了那个香包。 他盯着袋口的丝绦看了很久。 然后他按了按桌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用旧了褪了色的香包,针脚松散,布料已经磨出了毛边,袋口束着一条同样藏蓝色的丝绦。 旧的香包和新的香包并排放在桌上。 他闭了闭眼。 “静心斋。” 他低低地念了一声,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窗外竹影摇动,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霁舟。” 沈霁舟迅速将两个香包都收了起来,抬头看向来人。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衫裙的少女,容貌清丽,气度端庄,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她身后跟着的丫鬟手中端着一个食盒,食盒里飘出若有若无的莲子羹的甜香。 公孙婧。太傅嫡女,京城公认的第一才女,也是《锦绣良缘》原书的女主角。 她款步走进来,目光在沈霁舟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不经意地扫过书案上那个还没来得及藏好的素色锦袋。 “听闻霁舟今日身体不适,特来探望。”她的声音温柔妥帖,像三月的春风,“方才在门口似乎瞧见了顾家妹妹的身影,她来得倒勤。” “不必理会。”沈霁舟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我自然不理会。”公孙婧微微一笑,从食盒里端出莲子羹来,“只是霁舟也该保重身体才是,别让些无关紧要的人扰了心神。”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字字关切,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端起莲子羹送到沈霁舟手边的时候,她的目光又掠过那个素色锦袋,眼底有一闪而过的冷光。 那冷光消逝得太快,快到沈霁舟完全没有察觉。 他只接过了莲子羹,淡淡地道了一声谢,然后低头继续写字。 写字的内容,是一个“静”字。 但那个字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他的手腕微微一抖,竖折钩的收锋偏了一线,像是心绪不宁,又像是——被人窥破了一个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秘密。 (第三章完) 第四章 宴 第四章宴(第1/2页) 镇北侯府的牡丹开了。 准确地说,是镇北侯夫人养的姚黄开了,重瓣层叠,色如金盏,在满园的春色里独尊为王。侯夫人高兴,索性又办一场赏花宴,把京中有头有脸的女眷都请了来。世家之间素来如此——赏花是名头,走动是真,联姻议亲、攀交情、探口风,都在一盏茶一杯酒之间。 顾俏俏站在自己院门口,深吸一口气。 红药在身后替她理着腰间的丝绦,嘴里碎碎念:“小姐,今儿个夫人特意嘱咐了,让您好好表现,别再往沈公子跟前凑了……” “知道了知道了。”顾俏俏敷衍地摆手。她今天穿了陈娘子改过的那件藕荷色褙子,头发也按陈娘子的建议梳了个稍高的随云髻,露出整张脸来。口脂也涂了,就是那盒桂花香的。 铜镜里的自己不算倾国倾城,但看起来至少不是“受惊的兔子”了。 “走吧。” 花园里已经布置妥当。绣锦屏风围出了一片待客的区域,各色牡丹摆满了花架,丫鬟们端着茶水果子在席间穿梭。女眷们三三两两地坐着,笑声盈盈,衣香鬓影。 顾俏俏远远就看见了她娘——镇北侯夫人正拉着一位面生的夫人说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余光扫到她,立刻招手:“俏俏,过来见过你陈伯母。” 顾俏俏端出乖巧的微笑,上前行礼。 “哟,俏俏出落得越发标致了。”陈伯母上下打量她,“这身衣裳衬你,比上回见着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伯母谬赞。” 又应付了几句,顾俏俏才得以脱身。她端了杯茶,找了个不太起眼的角落站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沈霁舟也来了,正坐在男客那一侧的花厅里。几个年轻公子围着他说话,他一如既往地端着茶盏,神色淡漠,偶尔点头或答一句,疏离但不失礼。 他没看她。 顾俏俏在心里给自己顺毛:没关系,慢慢来。现在是-205,还在负数区,不急。 然后她的目光又扫了一圈。 没看见傅骁。 也是,这种场合他不来很正常。一个不受待见的庶子,谁会特意给他递帖子?就算递了,他大概也宁愿在西市喝茶听书。 顾俏俏收回视线,说不清心里那一闪而过的,是失望还是松一口气。 “顾家妹妹。”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俏俏转过身。 公孙婧站在三步之外,今日穿了一身烟紫色的苏绣长裙,腰间系着羊脂白玉佩,乌发间一支点翠蝴蝶簪,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下来的。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其中一个手里捧着个锦盒。 “公孙姐姐。”顾俏俏行礼。 “不必多礼。”公孙婧微微一笑,走上前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她的手——亲昵得像是闺中密友,“上回在沈府门口远远瞧见妹妹,也没来得及说话。今日倒巧,在这儿遇上了。”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力度恰到好处,笑容也恰到好处。 但顾俏俏莫名其妙地起了半胳膊鸡皮疙瘩。 “听说妹妹前几日又去沈府了?”公孙婧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 “是。” “妹妹真有恒心。”公孙婧笑意更深了些,松开她的手,从丫鬟手中接过那个锦盒递过来,“对了,这是姐姐自己做的一些香糖果子,本想遣人送到府上去,既然今日遇见了,便亲手给你。” 顾俏俏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一眼——果然是精致的小点心,每一颗都裹着细细的糖霜,晶莹剔透。 “多谢公孙姐姐。” “不必客气。”公孙婧的笑容温婉依旧,“妹妹身子弱,上回从假山上摔下来,可把大家都吓坏了。往后做事之前,还是多思量几分才是。” 她说完这话,拍了拍顾俏俏的手背,转身朝几位夫人走去。背影袅袅婷婷,仪态万方,夫人太太们见了她都笑着招呼,显然人缘极好。 顾俏俏站在原地,把锦盒盖子合上。 红药凑过来小声问:“小姐,公孙姑娘对您真好,还特意给您带点心……” “红药。” “奴婢在。” “你有没有觉得,”顾俏俏盯着那个锦盒,“她刚才说的每句话,都像是在骂我?” 红药茫然地眨了眨眼。 顾俏俏叹了口气。这丫鬟的阅读理解能力多半是没救了。 她把锦盒交给红药,正要换个位置站,余光忽然瞥见花园入口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傅骁来了。 他穿了件墨灰色的圆领袍,发带也换了条暗色的,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低调。他进园子的时候,门口负责接待的管事明显愣了一下,犹豫了几息才上前招呼。 “傅公子——这边请。” 引他去的方向,是男客坐席的最末位。 傅骁脸上没什么表情,跟着引路的小厮走。路过花厅的时候,恰好沈霁舟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沈霁舟先移开。 然后傅骁移开。 全程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像是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两个人。 顾俏俏想起上回沈霁舟摩挲香包的手指,想起傅骁说“我娘以前给他做过”时别过去的背影。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小姐,傅公子也来了!”红药用一种“您是不是该干点什么”的兴奋语气小声说。 “我看见了。”顾俏俏深吸一口气,“走,入席。” 宴席开在了牡丹园正中的敞轩里。 男女分席,中间隔着一道绣百蝶穿花的纱屏。隔着那层薄纱,能看见对面的人影绰绰,听得见觥筹交错。女眷这桌,侯夫人坐在上首,旁边就是公孙婧的母亲公孙夫人,再往下排着各府的夫人小姐们,按亲疏辈分依次落座。顾俏俏因为是主家嫡女,座位倒不算偏,恰好在公孙婧旁边。 “今儿个人来得这样齐整,”公孙夫人环视一圈,笑盈盈地开口,“连靖安侯府的傅公子都来了,倒是少见。” 这话听着是闲谈,但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经意的轻慢。毕竟在座的夫人们都知道,傅骁往年在京中的名声——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侯夫人咳了一声,没接这个话茬。 但话头已经被人接过去了。坐在公孙夫人下手的一位夫人压低声音,却故意压得不够低:“听说靖安侯夫人有心替傅公子说门亲事,只是——”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只是”后面的意思。一个庶子,又没有功名在身,好人家的嫡女谁愿意嫁?庶女倒是可以,但傅骁那性子,多半看不上。 纱屏另一侧。 傅骁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惯常的散漫笑意。但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 顾俏俏隔着纱屏看到了这个动作。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站了起来。 “陈伯母,”她朝方才夸过她的那位夫人举杯,笑容灿烂得恰到好处,“方才伯母夸我院里的芍药好,我敬伯母一杯。” 陈伯母受宠若惊地举杯回应。顾俏俏顺势绕了半圈,在敬完酒后“自然而然”地停在了几位窃窃私语的太太身旁。 “各位伯母在聊什么呢?也让我听听?”她歪着头,一脸天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宴(第2/2页) 那位方才说傅骁闲话的夫人干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闲话。” “哦。”顾俏俏点点头,笑容不变,“对了李伯母,您上回托人从南边带来的那匹云锦,后来做了衣裳吗?我听说云锦金贵,一匹值百两银子,要是做坏了可就——” “哪有那么贵,”李太太连忙否认,“就是寻常料子。” “是吗?”顾俏俏眨了眨眼,“可我听人说——” 她故意把话卡在这里,看着李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在座的其他夫人也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注意力被从傅骁那边彻底转移。 纱屏另一侧。 傅骁又倒了一杯酒。这一次,他喝酒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终于有了几分真意。 “总算没白教你。”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宴至中途,侯夫人让人撤了残席,换上新茶和时令瓜果。女眷们三三两两地离席赏花消食,男客那边也开始互相敬酒走动。秩序的松动给了各种小团体重新组合的机会。 顾俏俏找了个机会离席透气。她在假山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揉着笑得发僵的腮帮子,觉得自己这一晚上比加班还累。 “累了?” 傅骁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假山的阴影里,手里还拎着个酒壶。 “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顾俏俏拍拍胸口,“吓我一跳。” “是你耳朵不好使。”他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把酒壶递过来,“喝吗?” 顾俏俏接过来灌了一口,被辣得皱眉:“这什么酒?” “不知道,桌上随便拿的。”傅骁看着她被辣得皱成一团的脸,笑了一声,“刚才敬酒那招不错,知道声东击西了。” “你听到了?” “你那声音,全桌都听到了。”他顿了顿,“不过效果不错。她们现在应该在讨论云锦多少钱一匹。” 顾俏俏得意地挑了挑眉。 傅骁侧头看她。月光从假山的缝隙里漏下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平常没有的韵味,她得意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眯起来,像只偷了鱼的猫。 “你今天这身衣裳,”他忽然说,“不错。” “陈娘子改的。” “嗯,看出来了。”他举壶又饮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口脂也是她给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颜色刚好。”傅骁语气随意,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不艳不淡,衬你的唇色。” 顾俏俏心里漏跳了半拍,但脸上还是维持着镇定:“那你觉得我能打多少分?” “七十分。” “才七十?” “剩下三十分,”他顿了一下,“扣在你心太软。” 顾俏俏愣住了。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是衣裳,不是妆容。他在说她帮他解围的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傅骁已经站起了身。 “走了,再待下去你家管事该来赶人了。”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过来。 “对了,这个给你。” 顾俏俏接住一看,是一小盒蜜饯,油纸包得严严实实,还带着体温。 “西市那家老字号,陈皮梅子。你方才宴上喝了酒,回去嚼两颗,不然明早起来头疼。这不是免费的,回头请我吃馄饨。” 他摆了摆手,朝花园侧门的方向走去,步子散漫,背脊挺直。 顾俏俏捏着那包蜜饯,坐在石凳上看着他走远。掌心里的油纸微微发烫,隔着纸能闻到酸甜的梅子味。 【叮——】 【检测到宿主对高危对象傅骁产生超标好感波动。】 【请宿主保持理性,专注主线任务。】 【重复:请宿主保持理性,专注主线任务。】 顾俏俏把系统的提示关掉。 她把蜜饯揣进袖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她转身。 沈霁舟站在假山的另一侧,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月光落在他月白的衣袍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清瘦修长。 “沈公子。”顾俏俏行礼。 沈霁舟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刚刚揣进了一包蜜饯,油纸的边角还露在外面。他又看了一眼傅骁离去的方向,花园小径上已经空空荡荡,只剩远处宴席的灯火透过花枝洒了一地碎光。 “顾小姐与傅公子,”他声线开口,“交情不错。” 顾俏俏心里咯噔一声。 “我……” “不必解释。”沈霁舟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不辨喜怒,“顾小姐与谁交好,与沈某无关。” 他说完便从她身侧走过,朝宴席的方向去了。步伐不疾不徐,和往常一样,每一步都像是量好的。但经过她身侧的那一瞬,顾俏俏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冷淡的沉香,和一丝极淡的药味。 【叮——】 【男主沈霁舟好感度更新。】 【当前好感度:-185。】 【波动原因:未检测到负面情绪。好感度持续上升。】 【系统提示:目标人物对宿主的关注度正在提升,但其关注点与宿主预期存在偏差。建议宿主规范社交行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偏差。】 顾俏俏:“……” 所以看到她收傅骁的蜜饯,好感度还涨了? 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个男人之间到底是什么逻辑。陈娘子教的“不要每一步都在算”,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特别难执行——因为她不算的话,就完全看不懂剧情在往哪个方向跑了。 但蜜饯在袖子里沉甸甸的,带着傅骁的体温。 她想起下午在西市,他按住她翻墙时被树枝挂住的裙角,说“你这样不行”的时候,语气和陈娘子一模一样。 她又想起沈霁舟说“不必解释”时,眼角那一下几不可察的收紧。那不是在说“我不在乎”。那是在说—— 顾俏俏站在假山边,暮春的夜风从牡丹园里穿过来,带着姚黄沉甸甸的花香。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 宴席散场时,公孙婧在二门处叫住了沈霁舟。 “霁舟。” 沈霁舟停下脚步。 “今日席上人来人往,你似乎有心事。”公孙婧缓步上前,月色将她照得眉目如画,“脸色也不好。近来还是睡不安稳么?” 沈霁舟皱眉:“尚可。” “那就好。”公孙婧微微一笑,语气如水般温柔,“前两日在霁舟书房里瞧见了一个香包,针脚倒是精细。不知是哪家姑娘送的?” 沈霁舟的肩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没什么。”他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朝马车走去,“你也早些回府。” 公孙婧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马车驶出侯府的巷口。丫鬟上前为她披上披风,她拢了拢领口,唇边的笑意没有半分减退。 “顾俏俏。”她轻轻念了一声。 如果有人在近处,会看到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是我小瞧你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