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求生:成为领主从脱贫开始》 第一章 说好的重生怎么变成重死了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这个新来的!” 长了四个脑袋的男孩指着她,笑得幸灾乐祸:“她一个头都没了!” “游戏已经开始了吧,她怎么才来?” “她好香……我好饿……” “喂,你也是被「主神」选中的鬼么?” …… 眼前漆黑一片,司黎的脖子还在隐隐作痛。 事实上,说隐隐作痛都有点不尊重脖子,毕竟她的脖子都随着身体离她而去了。 子非脖,安之脖之痛! …… 好吧,说反了。 其实是她的脑袋离家出走了。 . 变故发生在一分钟前。 【各玩家注意,游戏倒计时开始】 声音响起的前一秒,司黎刚刚重生,并在第一时间确定日期后大松一口气。 【3】 现在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2】 众所周知,任何规则突然降临的瞬间,最好的方式就是—— 站着不动。 【1】 哗—— …… 灯光在眼前突然倾斜、旋转。 你体验过人头分离吗? 视线被高高扬起,清脆的断裂声从颈部传来,天花板变成墙壁,墙壁又变成地板,感觉不到自己在下落,只有脸迎着风…… 司黎体验过。 两次! 这是第二次,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是自己的脚,一前一后,还穿着拖鞋。 她要干啥来着? 司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艰难地转了下眼睛,成功迎来邻居的尖叫。 哦,想起来了。 她死了,又活了,以为自己非洲一辈子的运气终于被幸运之神眷顾了,抽中了万中无一的“重生金手指”,正准备兴冲冲出门大肆采购,进行一波囤货的常规操作呢。 毕竟“明天”就是那个名叫《无效条例》的诡异游戏降临的日子。 所有活人都会变成「玩家」,不定期且被迫地进入一个个诡谲的「副本世界」,里面充满了惊悚恐怖的鬼怪,这些鬼怪被官方称为「诡异」。 而玩家能做的只有遵守游戏规则、利用规则甚至违反规则,总之,目的只有一个—— 活下去。 这很难。比如司黎上辈子就是这么死的,在全球人数因诡异入侵急剧下降的背景下,一朝踏错,被规则的力量瞬间斩首。 本以为这辈子重新开始,能活得稍微久一点呢…… 【解锁成就:首杀!】 【第一名总是特殊的,虽然您是第一个出局的。】 【奖励:不灭者的雏形】 司黎:?什么东西。 一片黑暗中,出现了熟悉的玩家光板,右上角跳出几个金光闪闪的弹窗,司黎没管那乱七八糟的,先熟练找到「事件栏」。 【玩家007已死亡】 【死因:左脚先出门】 司黎:??? 不是,这什么草率的死法? 而且她明明看了日期,距离诡异游戏降临,还有整整一天才对。 所以……游戏提前了?她居然死在了现实世界? 脑海中纷纷扰扰,各种阴谋论翻来覆去,耳边邻居大婶的尖叫声不知什么时候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孩童们的嬉笑,和极度粗重的喘息声。 【检测到生物体发生变化,系统面板已更新,请注意查看。】 . 于是时间回到现在。 在好一番摸索之下,司黎成功操纵身体蹲下,用自己的手扶正了脑袋,看清周围环绕了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人”。 四个头的男孩、面色青白的小女孩、淌着口水的长舌少年…… 无一例外,全是诡异。 “问你话呢,你没长耳朵吗?” 视线被遮挡,有人踢了踢她的脑袋,公主裙层层叠叠的软纱拂过她的刘海,也许真的很顺脚。 司黎站起身,将莫名变得沉重的脑袋安在脖子上,终于越过一群没她半截高的萝卜头小鬼,看清自己此时所处的地界。 一个破败的村庄。 被荒草侵蚀的小路、土块房上孩童的涂鸦,野风吹来一股难闻的腥气,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住在望不见尽头的深山里,四周布满了大块大块的荒田。 好眼熟,好像曾经去过的一个小副本,再回顾一下刚才小鬼们的对话,对应自己如今离奇生还的状态…… “你真没礼貌!” 穿着公主裙的小鬼在脚边蹦蹦跳跳,“我们和你说话,你不仅不回答,还在自顾自地笑!” 一颗扎着马尾辫的脑袋猛地突脸,惨白的面容上,极大的瞳孔几乎占满整个眼窝,像两个空心的黑洞。 她一字一顿道:“你、在、嘲、笑、我、们、吗?” 渗人的冷风吹过,黏腻腻地挂在裸露的肌肤表面。 “噗,不好意思。原来我在笑吗?” 司黎回过神,下意识捏了捏女孩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完全没发觉自己的语气中带着如在梦中的轻飘飘:“不是嘲笑,只是想到还能活着……” “就很开心啊。” 她不再看女孩瞬间古怪的神情,仅用一秒,司黎就接受了自己重来一世,成功进入诡异世界并入驻诡异阵营的事实。 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司黎很清楚活着才是本钱。 上一世,越往后副本的难度越大,对她们这些硬挺了五年的老玩家来说,曾经严防死守的底线在求生欲面前连个蛋都不算。 “请问,在哪里可以把我的头固定一下?” 随手给身后张开的血盆大口做了个核酸,在剧烈的呕吐声中司黎轻飘飘后退几步。 “小屁孩,你的头这么多,应该很清楚吧?” 她扶着脑袋,眉眼弯弯地问那长了四个头的家伙。 “小……小屁孩?” 男孩四个脑袋都气得发红,很想不顾一切把眼前的高个女人弄死,但鬼怪畏强的本性生生克制住了他的欲望,很明显,这个新来的鬼他们打不过。 “你去找柳婆婆吧。” 他指了一个方向,眼中的恶意藏都藏不住,“就在那个房子,她有办法。” 司黎打量了一下那座破旧的土房,能感受到全村的大部分力量都来源于那里,闻起来分外香甜。 她从墙上掰下一块锋利的铁皮,顺手装进兜里,脑中缓缓思索着目标处是副本核心的可能性。 这是上辈子做玩家时的基础知识,比如想要脱离副本,最直接的方式便是捣毁规则力量的源头——官方称其「核心」。 玩家摧毁核心后会退本,那么诡异吃掉核心后……会发生什么? 她敲了敲门。 第二章 在别人装忧郁的时候吓人这不是捣乱吗 屋内毫无反应。 “柳婆婆耳背!” 身后传来那群小鬼的声音,他们嘻嘻笑着,“你直接推门进去就好了,门没锁哦。” 司黎收回敲门的手,果然见门缝已被方才的力度推开了些。 “快进去!快进去!” 后面的小鬼起着哄。 司黎啧了一声,勉强固定了下脑袋的位置,一把拉紧门把手将门重重关上,另一只手大力拍门:“柳婆婆,你在家不?柳婆婆!柳婆婆!我有事找你!” 门框上的灰尘大把地溅,身后的小鬼目瞪口呆。 小女孩急了:“都说了你直接进去呀!” “耳背的做法应该是加大音量,而不是直接进门。” 司黎动作不停,后脑勺摇摇欲坠地对着他们,“求人办事还教我直接闯进别人家,想害我啊?你们还嫩了点。” 众所周知,无论玩家与诡异孰强孰弱,「规则」一定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 谁知道这鬼地方有没有隐藏的规则? 下一秒就听门内:“直接进来吧,乡下人,没那么多规矩。” 司黎:…… 后续的发展很快,头发花白的柳婆婆掏出一双布满针尖的手,飞速帮她缝好了脖子和头,在她要收取费用的时候,被司黎一铁片咔嚓了。 本就松垮的房门被一脚踹飞,新来的女鬼习惯性越过门口那些看热闹的矮子,望向自己新得的领地。 【落后的村庄lv.1】 【解锁新技能:背刺lv.1】 她撕了条黑色布带缠在脖颈歪歪扭扭的疤痕处,为两分钟前默默唾弃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行为道歉。 这老太婆缝头的报酬,居然是要她的身体。 她就说嘛,诡异怎么会好相处? 黑发及腰的少女呲牙一笑,鬼气森森。 ——幸好,她也是。 . “副本刚开就有人死了,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方涛收起面板,显然在场的七个玩家都看见了那条【玩家007已死亡】的事件播报,大部分人的面色都很凝重。 只有边缘的眼镜男嗤笑一声:“估计是某个蠢货一来就违反规则了,这游戏不是叫《无效条例》么?我看实际意思完全就和名字相反——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副本规则,然后遵守它。” “还是先别这么快下定论,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扎马尾的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莹黄色工作服,将工具箱的内侧展示给他们。 【利民施工队安全守则】 「1.施工时间为早6:00至晚18:00,严禁任何夜间作业。」 「2.所有工人必须佩戴红色安全帽,穿黄色反光背心。」 「3.若路上出现黑色的鞋印,立即停工,背对鞋印退出现场,直到鞋印消失。」 「4.不要将你的后背留给任何生物。」 「5.不要与当地任何居民起冲突,请时刻保持礼貌。」 “单看这张《安全守则》,规则三与规则四就完全相悖,三让我们‘背对鞋印退出’,而四明确说明‘不要将后背留给任何生物’,那么这张守则中至少有一条假信息,且三和四中必然存在一真一假。” 马尾女生道:“主观上,我更相信规则四,不过目前我们还需要更多规则信息,否则在‘黑色鞋印’出现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做错了会发生什么。” 在一片压抑的沉默声中,大家先默契地检查自身服装是否符合“红帽子和黄色反光背心”的要求,方涛伸手抓了抓后背,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后背很冷。 想到那条“不要将后背留给任何生物”的规则,他猛然停手,他的背后是…… 那个眼镜男。 眼镜男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个椅子坐下了,手支着脑袋,见他看他,还笑了笑。 方涛也下意识回了个笑,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这鬼地方,真是叫人草木皆兵。 不过,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莹黄色背心,衬得他里面搭的那件高领毛衣还意外地挺有型。 他之前也穿着这件衣服吗? ……突然觉得这人颜值变高了是怎么回事。 乡野的小道上,几台挖掘机和压路机停靠在路边,像从现代文明中闯入的钢铁巨兽。 上面跳下几个头戴蓝帽的监工,大声呵斥道:“都别偷懒!今天第一天,先把场地清理干净。” 四周突然冒出许多头戴蓝帽的“人”,挤挤挨挨地跟随监工的指示工作,有的长着牛头,有的安着马面。玩家们见此,聪明的已经努力忽视这些“人”的怪异长相,融入其中活动起来。 两侧是塌了半边的院墙,被施工红线随意地圈在一边。 听起来,每天的任务都不一样。 见那个寸头男生把头转了回去,司黎不动声色地换了只支着头的手。 不是她故意装忧郁。 原因无他,是这头越来越沉了。 自从她杀了那个叫柳婆婆的诡异,才知道诡异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技能的,还好她点亮的不是那个丑陋的缝纫技术,而是这个很实用的【上皮lv.2】 是的,就在刚刚,这个技能已经成功升到2级了。 技如其名,她现在就上了眼镜男的皮,谁让他一来就「犯规」了呢? 《安全守则》第五条:不要与当地任何居民起冲突,请时刻保持礼貌。 这个人一来就胆敢对高贵的居民「玩家007」发起嘲笑,还说她是“蠢货”,呵呵,全被她听在耳朵里了呢。 就是使用完技能后,她这个头是愈发得重了。 眼见玩家们已经开始不约而同地明面上干活,实则偷偷摸鱼寻找线索,司黎只能强撑着站起身,操控这具身体装模作样地融入集体。 半晌。 “啪。” 她一只手撑在干枯的树干上,可恶啊,为什么她的头会如此之重! 身旁突然传来嫌弃的“啧啧”声。 带着红色安全帽,不掩一头金色长卷发的漂亮女生路过,留下一阵香风和对她的评价: “装货。” 司黎:…… 大妹子,你知道你惹到谁了吗。 你已犯规! 她放下扶头半永久动作,坚挺地梗着脖子,恶狠狠白了她一眼! 妹子没看见她的白眼,但司黎看见戴着蓝帽的监工发现了像在摆pose的她,并且扯出一张十分不符合人体特征的微笑。 他的嘴角裂到了耳朵根,看起来像是微笑的力度太大,或是不熟悉这具长着人面的身体,导致不小心扯裂了自己的皮肉。 然后直勾勾盯着她道:“你偷懒了,对吗?” 第三章 他是诡异那我是谁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了她的身上,准确来说——是眼镜男的身上。 玩家们的视线丰富多彩,有的替她捏了把汗,有的看戏,带着幸灾乐祸般的置身事外;诡异们的视线就纯粹的多,他们用着一双双动物的黑豆眼,只是单纯地「盯」。 司黎强忍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脑袋,一把装逼装到底:“我偷懒,又关你什么事?” 人群倒吸一口凉气。 马尾女在她身边冷汗津津地小声道:“你疯了吗?” 她没疯。 司黎是有理由的:“我们利民施工队的工人只戴红帽子。” 《安全守则》第二条:所有工人必须佩戴红色安全帽,穿黄色反光背心。 而《安全守则》的全称,是《利民施工队安全守则》。 “你个蓝帽的,官不大官瘾还挺大,管这管那,还管到别的队里来了,你还管得挺宽。” 她冷笑一声,感觉眼镜在阳光中反射出智慧的光,“你们是哪个施工队的?有证吗?来这修路签合同没?给我看看。” 好……好熟练的找茬架势。 马尾女震惊了。 其他玩家也震惊了,纷纷打开自己的工具箱,看清第二条规则的瞬间,才发觉自己居然给一群鬼打了大半天的白工! 蓝帽监工的嘴角收了起来,看司黎的表情,像在看一个死人。 【技能升级:背刺lv.2】 【你精通所有拔刀的动作,尤其是在同类的后背。】 原来只是激怒都可以升级吗,司黎看着面板后蹦出的词条,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对特定角色攻击+10】 那就很好办了。在这里,诡异和诡异之间,可没有规则保护。 柳婆婆不是说了吗? 「乡下人,没那么多规矩。」 虽然司黎目前还没有能力制定村庄的规则,但很显然,村庄针对诡异与诡异之间的限制规则很简单,就是「没有规则」。 然而司黎一切蠢蠢欲动的杀心,都在蓝帽监工递来的合同上烟消云散了。 司黎:“你们还真有合同啊?” 略过一系列“保障施工队员工的安全”、“按图施工”、“三天交付”等眼花缭乱的条例,司黎一眼就看到乙方写着“蓝天施工队”,而甲方赫然签着她“司黎”的大名。 更重要的是——结算总价后面跟着的几个数字,还有那数字后面的一串零。 …… 众人就见黑发眼镜男原本一副不可一世的脊背,突然深深地沉了下去。 好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司黎正在狂翻面板中。 她明明记得,自己只是在村庄的建造页面点了一下“道路建设”,道路不应该像玩游戏一样突然凭空冒出来吗!再不济也是生成个副本雇佣玩家来建造吧? 怎么现在不仅有玩家还有一个新的施工队啊? 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小字中,找到雇佣这个“蓝天施工队”用的结算款是和玩家之间的通用货币「积分」,看来这东西在诡异世界中同样好用。 而雇佣玩家的那个“利民施工队”是免费的,不用掏一毛钱。 但问题是积分她也没有啊! 捏着合同的手微微颤抖,她现在还能穿越回上辈子,把没花完的积分都取回来吗? “看完了没?” 显然不行了。合同被蓝帽监工一把抽走,“你还有什么问题?” 天降巨额负债的新任村长毫无感情地哈哈一笑,弯下的腰再也没能直起来:“没问题了。” “没问题就干你们的活!” 蓝帽监工阴森森地盯了她一眼,倘若没有她把那条暗藏的规则点出来,他们本来是可以顶着合理的「监工」的身份,将这批人类随意处置的。 “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他威胁道。 时间还长。 “兄弟,你没事吧?我叫方涛,你刚才也太勇了!” 先前的寸头男扛住她的肩膀将她撑起来,“嘶……看不出你体型不大体重倒还不轻,那个监工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你脸色好差啊!” 司黎突然想到什么,将头猛地从胸口拔了出来,一把抓住方涛的肩膀,目光炯炯道:“好兄弟!” “怎……怎么了?” 方涛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有积分没?” 眼镜男语速极快道:“我也算是救了你们的命吧,现在那几个监工已经拿我们没办法了,实话告诉你,我家中老父身患重病,老母辞职照顾他多年,没有退休金,我家小孩马上上大学,一年学费五万,我老婆现在又怀孕了,总之兄弟我难啊!” “听说这游戏的积分能一比一兑换成现金,求援助!” 方涛:“……你,不是,你孩子要上大学了,你老婆又怀了?而且你自己看起来也才大学刚毕业吧?” “经常有人说我长得年轻,谢谢你。” 眼镜男取下眼镜,迎风擦了擦泪:“你就说你借不借吧。” “没想到你不是装的啊,还真有难处。”金发美女再次路过,爽快转了司黎五万积分,“给你家孩子交学费,算报答你替我们消除了个隐患吧。” 其他人见状,也陆陆续续给这位“艰苦人士”捐了点钱。 “谢谢,谢谢!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司黎抱着面板给这群再生父母们一个个鞠躬,下定决心把这届玩家全头全尾地送出本,多么珍贵的品格!多么可歌可泣的操守! 这要是放在游戏开始第五年,那都得供起来成圣人了啊! 虽然加起来的钱还不够还债的零头,但司黎已经很满足了,起码有了“赚钱”的来路,就是有点费面子,不过反正丢的是眼镜男的脸。 下午17:00。 距离《安全守则》中所说的下班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司黎无所事事地混在人群看了一天,终于明白为什么“蓝天施工队”修路那么贵,而买一赠一的“利民施工队”完全免费了。 ——因为便宜没好货啊。 那边的蓝帽工人已经开上挖掘机开始有条不紊地清除草皮、表土和障碍物了,这边的红帽玩家还在不知所云地逛大街。 司黎挠了挠脑袋,突然意识到曾经妄图找玩家修路的自己有多么天真。 不过没关系,她对给自己资金补助的玩家们一贯很溺爱。 所以,当规则三提到的「黑色的湿鞋印」虽迟但到的时候,她当然也火速赶到,并将一无所知的金主黄毛妹护至身后! 凝神聚气。 大胆诡异,吃她一头锤! 随着【背刺lv.3】的升级声,在她重达千斤的脑袋和【攻击+10】的属性加持下…… 我方前来偷袭玩家的黑脚印鬼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真是杀鸡焉用牛刀,司黎满意地从地里扣出眼镜男已碎成渣的眼镜。 “离他远点!” 有人脚步极快地飞奔而至,原本在她身后的金发玩家一脸懵逼地再度被另一人护至身后。 离谁远点? 没感觉到周围还有诡异啊。 司黎茫然地望了一圈,看得出这具身体的近视度数真的很高了,眼前只有模糊一片。 “看他的脖子!” 那人嘶声大喊:“他是诡异,他不是玩家!” 第四章 就算是诡异也给我好好去天国啊 尘土飞扬中,满脸是血的黑发少年抬起手,动作迟缓地摸向了脖子。 凹凸不平的,是那道疤痕。 …… 不出意外的话,那个玩家说的这个“他”指的就是她司黎了。 原本覆盖在脖颈的高领毛衣不知何时仅剩了个毛衣,即使没有镜子能想象的到,覆于人皮上那歪歪扭扭的恐怖针脚就这么明晃晃地裸露在外。 她细节拉满做的“高领”呢? 【上皮】二级后似乎多了些新功能,不过副作用一直存在,就是无法掩盖原生体的致命伤,比如她脖颈上那条缠绕一圈的砍头疤。 也许该想办法再升升级了。 满级后会是什么效果?会解锁到可以随意给自己捏新的身体的程度么? 那很好耶! 司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有些期待地想着。 “他……他是诡异?” 寸头男瞳孔震颤地盯着她。 两秒后,男人像是顿时明白了什么,满腔悲愤地大喝一声,突然快步朝她冲来: “可恶啊!你们这些该死的诡异——把我的好兄弟还来!” 巨大的拳头带着劲风,眼前的男人身体猛然壮大了两倍,肌肉虬结。 居然是【身体强化】类的加成! “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他,老婆怀着孕,孩子的大学学费还没交啊!!” 随着这个人形坦克越来越近,几滴热泪挥洒在空中。 猛汉落泪,恐怖如斯! 司黎眼疾手快地在【上皮lv.2】后点了【解除状态】。 他不会以为眼镜男已经死了吧? 地面轰隆一声巨响,眼镜男瘦弱的身躯被一拳灌飞。 司黎:“……” 还穿着睡衣的少女默默后退一步,将自己隐藏在树荫下。 愿主保佑你的好兄弟没事吧。 . 光板跳出了许多新的信息。 玩家面板初始绑定的「论坛」、「交易」、「好友」等眼花缭乱的板块不知什么时候通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领地信息」和「领主面板」,界面简洁了许多,更像是从联机游戏变成了单机。 从主界面打开,就是一览无余且一穷二白的领地信息内容。 「领地名称:落后的村庄lv.1」 「现有建筑物:道路(建设中)/土坯房(10座含村长住所)/农田(荒废中)」 司黎跳过下面密密麻麻的可建造选项,先看了眼【积分余额】。 很好,-4945233。 少女蹲在树下抓了把头发,找了半天没看见退款选项。 到底什么路这么贵! 付款弹窗呢?密码界面呢?大笔支出没有风险提示? 免密支付你害苦我了! 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得搞钱。 司黎盯着「农田」那一栏沉思,该怎么让它利用起来呢? 要人没人,要技术没技术,难不成要她一个堂堂领主下地干活吗? ……其实也不是不行。 算了,司黎目光移开,按照这游戏写实的风格,指不定要如何折磨四体不勤的她,还是先放着吧。 相比起“身外之物”的领地和已经无力回天且目前还没催的债,现在她对自己的个鬼信息更感兴趣。 她兴冲冲点开【领主面板】。 「领主身份:低级诡异」 「体力:30/30」 「攻击力:3(物理攻击)/5(魔法攻击)」 「天赋技能:背刺lv.3/上皮lv.2/隐化lv.1」 「永久属性:对特定角色攻击+10/精神抗性+1%/承重能力+100%」 「声望:10」 哦?居然还有声望系统吗! 司黎眼睛一亮,点开其详情。 【你在幼年诡异群体中已声名远扬。「对特定角色威慑+10」】 司黎:……呃。 一想到自己将来在一群小屁孩里称王称霸就感觉很丢人怎么回事。 新解锁的【隐化lv.1】和【精神抗性+1%】应该是杀了黑鞋印诡异后触发同类吞噬得到的。 但这个莫名其妙的【承重能力+100%】的词条是从哪冒出来的? 司黎皱眉思索半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她有什么时候偷偷锻炼了自己的承重能力吗? 背了将近五百万的负债吗? 哈哈。那确实很沉重了。 司黎沉重地关上面板,对后面冗长的「总体评价」之类的废话再没心情细看。 “村长大人!” 女童脆生生的声音响在后背,被司黎一把捂住嘴。 几个瞬息间,两诡异迅速远离是非之地,落在一条无人的臭水沟边,“怎么了?” 司黎松开手。 “你是不是看见我妈妈了?” 扎着麻花辫的公主裙女孩眼睛亮亮地问道。 绑定村庄后,原住民都对她亲近了很多呢。 司黎挺满意,不过:“你妈妈是谁?咱们村居然有青壮年吗?” 村里不是只有一堆老弱病残吗? 据她所知,【落后的村庄lv.1】人员架构如下: 老:柳婆婆(已销号)。 弱:一群留守小鬼。 病:四个头男孩。 残:缺头的她自己。 原谅她说的难听吧,但这确实是司黎接手时的现状,她又没嫌弃。 “妈妈很久没回来了,不过我记得她留着利落的短发,喜欢穿小碎花长裙!” 女孩凑在她身上闻来闻去,笃定道:“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可怜的娃。 这是把她当妈妈了吧,司黎揉了揉她的头,有些怜爱了。 她耐心地胡言乱语道:“妈妈也许去了天国吧,桃桃在这里过得开心,妈妈也会替你开心的。” “啊?” 名叫桃桃的小女孩一脸茫然: “妈妈也是个诡异啊。她走路很慢,平常和叔叔阿姨们待在村庄外面的小路上,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将身体藏起来了。” “不过,在经过的时候可以看见黑色的鞋印哦。” 说完,桃桃狐疑地看着她:“你真的没有看见妈妈吗?” …… 藏起来的身体。 走路时的黑鞋印……? 《安全守则》第三条:若路上出现黑色的湿鞋印,立即停工,背对鞋印退出现场,直到鞋印消失。 某个被她一头撞碎的脚印鬼影在司黎的脑海中危险地反复闪回。 只有这个诡异,被她撞到了。 不是。等下。 “你确定没记错吗?桃桃,”司黎强颜欢笑,“我们村里……除了我之外,不是只有一群小朋友吗?” 村里的常住人口名单里明明没有这么多什么“叔叔阿姨”,身为称职村长的她可是早就看过了! “妈妈常年在外打工,当然不在名单上。” 女孩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甜美的笑容一去不复返,她再次问道: “我妈呢?” 第五章 到底是谁在胡乱教小孩 世风日下,司黎一时间有些汗流浃背。 “你妈,不是,你妈妈她……” 你妈她好像被我一头砸死了啊! ……这让她怎么说! “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黑发及腰的少女垂眸沉思半晌,放下一直摸鼻尖的手,淡淡问道。 小女孩抿着唇,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桃桃听说,母爱很伟大,桃桃好饿……” “所以?” 司黎疑惑地挑起眉。 “桃桃想吃妈妈了。” 小女孩扭捏道。 司黎:“……啥。” “我想吃……” “停停停。”司黎连打好几个stop手势,像在驱什么邪,“你知道什么是妈妈吗?” “知道啊。” 女孩一本正经捧读道:“妈妈是世界上最无私的人,是孩子最温暖的港湾,母爱是本能,是牺牲,是包容……” 女孩说到一半,就被新任的村长大人眯着眼打断: “我问你,你有几个妈妈?” 麻花辫的女孩摸了摸肚子,思考状:“桃桃数不清了。” 司黎:“……所以你饿了,就跑外面乱认妈是吗?” …… 事到如今,真实情况已经很明了了。 这个叫桃桃的低级诡异精得很,完全就是个努力融入人类社会关系但只融了一半的产物。 背后必有鬼指点。 司黎面无表情:“谁教你这些的?” 女孩无辜地眨着眼睛:“爸爸。” “能吃的那种吗?” 桃桃摇了摇头:“不能吃,那是爸爸。” 行,这个是亲爸是吧。 “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动。” 村长冷笑一声,杀气腾腾地一键传送走了。 . 晚上23:00。 红帽玩家们身心俱疲地凑在离施工区不远处的空地下,看那群牛头马面的蓝帽诡异还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玩家们:“……” 虽然是敌对关系,但也莫名有些同情是怎么回事…… 而就在旁观玩家还在对底层打工诡异的被剥削程度感到叹为观止的时候,方涛后知后觉地发现,他闯祸了。 “咳,我发现一个新线索。” 看见大家的视线被他吸引,方涛犹豫片刻,还是压力山大地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一张工作证。 「利民施工队-安全监理」 他拿出自己的工作证,放在一边对比。 「利民施工队-员工」 两份大小一致、规格相同的工作证并排摆放,能很明显地看出区别。 两份工作证原本是一模一样的,不过第一份的印刷体“员工”二字上被打了个大大的红叉,又在一旁草率地手写了“安全监理”四个大字。 “是从我好兄弟的身上掉出来的。” 留着寸头的健壮男人挠了挠头,看起来很有些不好意思。 空气中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工作证被玩家们轮流查看的间隙,抬头见到始作俑者讪讪的神情的玩家没吱声,但心里不免无语地吐槽了句“莽夫”。 这人到底在不好意思什么啊。 你的“好兄弟”可是硬生生用脸接了你一拳,居然只是掉出一个工作牌,已经算得上是医学奇迹了好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不是半路被诡异附身,也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诡异伪装的,而是从始至终他都不是诡异……” 有玩家看完,大胆猜测道:“只是因为他解锁了特殊身份,所以脖子上才会有疤痕?” “是啊,其实仔细想想,他在被打飞前,好像还在救人来着……” …… “所以,眼镜男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我们施工队的监工?” 马尾女接过工作牌,神色怀疑。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怪不得大家都在急着找线索,就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 金发少女恍然大悟地评价道。 “先看一眼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线索吧,监工的特殊身份应该还有什么不同。” 众玩家一哄而上,对眼镜男半死不活的身体翻来覆去地搜。 很快,有人喊道:“看这里,他的工具箱内部,《安全守则》的内容也和我们不一样。” 【利民施工队安全守则】 「1.施工时间为早6:00至晚18:00,严禁任何夜间作业。」 「2.所有工人必须佩戴红色安全帽,穿黄色反光背心。」 「3.若路上出现黑色的鞋印,立即停工,背对鞋印退出现场,直到鞋印消失。」 「5.不要与当地任何居民起冲突,请时刻保持礼貌。」 第四条被划掉了。 「4.不要将你的后背留给任何生物。」 “难道说……应该把后背留给所有生物?” 方涛一脸震惊,“这也太难了吧,干脆所有人保持趴在地上得了。” “不对。”马尾女道,“第四条被划掉,只能说明第四条无用,并不能证明我们照着相反的方向去做就是对的。” 她眉头紧皱着喃喃道:“这太不对劲了,新的规则居然是把这条信息去掉,这样能推出什……” “文文姐,小心身后!” 事情发生得太快,尽管名叫柳文文的马尾女生反应也很快,甚至身上闪过一抹被动技能触发后的白光,但还是被一股早有预谋的巨力猛地击中! “咚!” 马尾女的身体面朝下重重倒地,转眼间已不省人事。 玩家们大惊失色,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门儿清,马尾女算是他们剩下这群人里智商最在线的一位了,堪称是通关的希望,谁也没想到她走得这么快啊! 七个玩家,如今只剩五个还有行动能力。 这才只是进本的第一天。 冷风吹过,天色已沉如浓墨,想到那句“小心背后”,几乎所有人顿时将警戒值拉到最大,紧紧盯着倒地的马尾女的身后位置…… 空无一物。 “我明明……看见她身后有东西,怎么不见了?” 听见先前提醒的人发出颤抖的声音,玩家们的背后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是什么……东西?” 可惜,副本世界有自己的节奏,并不会好心到等玩家们想清楚。 漆黑的荒野上,幽幽亮起了一束火光。 来者是个黑发及腰的少女,她穿着一袭不合身的白色碎花裙,空荡荡的裙摆随风飘荡。 她正用着不符合身形的力气,一手举着束火把,另一只手轻轻松松拖着个比她整个人大了三倍不止的不明巨物,在黑夜中缓缓行进。 朝他们走来。 第六章 聪明的诡异的当然要先干掉最聪明的玩家 “各位,忙活了一天,都饿了吧?” 少女笑吟吟开口了,意外得……像个人。 但她确实是个诡异。 系统早在开局就明说了,玩家只有七个。 直到她走近,众人才发现她身后那个庞然大物是个盛放着饭菜的破破烂烂的拖车,而她的脚下居然还踩着双拖鞋。 发现这一点的玩家沉默了。 好松弛。 这就是独属于诡异世界原住民的松弛感吗。 “这真能吃吗?” 饭菜的香气飘洒在鼻尖,玩家们的肚子不由得发出饥饿的声响,他们确实一整天没进食了。 有人小声问道:“会不会有人肉什么的啊……?” 少女眨了眨眼,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道:“放心吧,都是素的。” 还有玩家将信将疑,不过很快就轮不到他们纠结这种“小事”了。 密密麻麻的“人”从施工区涌来,转眼间就将所有的饭菜一抢而空。 风卷残云。 只留下那个瘦弱的白裙少女,有些尴尬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拖车。 “轰隆”一声巨响。 那台破破烂烂的拖车也散架了。 …… “那个,我们还有饭吗?” 有玩家着实饿得不行了,大着胆子上前问道。 “……你们是利民施工队的吧?” 她转过头疲惫一笑,凌乱的碎发垂散在耳边:“不好意思,没想到他们这么能吃。这样吧,我让村民接着准备饭菜,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白裙少女,当然就是司黎。 她淡定地跨过躺在地上的两位玩家,上前带路,仿佛不经意间踩了眼镜男的脸一脚,报复之余,实际心在滴血。 没人懂。 一份饭20个积分,她又贷款买了一百多份,本来就没钱,还要给他们送饭! 司黎本是来找桃桃她爸算账的,鬼影还没抓到,半路又接到新的「任务」。 是的,玩家进本需要找到通关的办法,核心目标是活下去。司黎身为诡异领主,当然也是有任务和指标的。 ——规则至上。 「惩罚犯规的玩家」是第一条,她早就完成了。 现在是第二条:「给施工队按时送饭」。 单单送饭倒没什么。 她着实想不通,为什么饭钱不包含在施工费用里? 黑心!太黑心! 到底什么时候能实现自给自足的生活,这个只出不进的日子她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司黎在前面大步走着,黑发披散在身后随风起伏,心里盘算着从哪抓点苦力,还是得把农田利用起来才行。 丝毫不知跟在她后面的玩家们心里如同策马奔腾。 他们从开始就只在村庄的外围活动,这还是第一次由本地npc带领跨过红色的警戒线,踏入村庄的地界。 两侧的土坯房歪斜着,黑洞洞的窗口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睛,上面挂着残破的布片,连个正经窗户都没有。 这是什么鬼地方? 放到山村○尸的剧组里都可以直接当取景地了吧! 更别说每家每户门前站着的那些“小孩”—— 如果还能称作小孩的话。 他们有的四肢残缺,有的四肢“冗余”,不能说是长得奇怪吧,只能说是依稀可辨人形。 不论如何,一行人很快到了白裙少女口中“住宿”的房间。 如果还能称作房间的话。 “就是这里了。” 少女npc神色自然道,“村里地方小,只剩这一间房子暂时没人住,能委屈你们挤一挤了。” 玩家们看着面前破旧的土坯房,再看一眼本该安装着大门的地方空空如也,在兼具毫无隐私的同时,离得这么远,还能隐隐闻见房内传来的古怪气味。 众玩家:“……” 有人向前走了一步,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地面发出“刺啦——”一声尖锐的响声,险些吓得跳了起来。 “哦,这个是垃圾,不用在意。” 白裙少女淡定将“垃圾”一脚踹飞,随着大地的震颤和“哐当”一声巨响,玩家们定睛看去,才发现那玩意居然是个门。 ……而且越看越和房间门的大小匹配啊。真的不是从上面卸下来的吗? “房间内的东西,尽量不要碰哦。” 她微微笑着:“不然,可能是会死的呢。” 看着玩家们一个个都如鹌鹑般点着头,司黎很满意,最后瞥了一眼被两个玩家合力抬来的马尾女和眼镜男,她若有所思地离开了。 这里当然是柳婆婆的房间,也是她名义上的「村长住所」。 眼镜男还能活着,对她来说确实有些意外,毕竟方涛那一拳的力度可半点不轻。 但马尾女还活着,就是意料之中了。 身后有欢脱的脚步声“滴嗒嗒”地传来,司黎顺手摸了摸来者的四个小脑袋。 在小诡异期待的眼神里,她夸赞道:“做的不错,一棍子就砸晕了,人一点都没死呢!” “那当然!” 四头的男孩洋洋自得:“我下手可是很有轻重的。” “不过村长大人,我们为什么只打扎马尾的女人呢?明明好几个人都把后背留给我们了!”他好奇道。 后背吗? 司黎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轻声道:“当然是因为……她有点聪明了啊。” 马尾女的判断是对的。 即使第四条规定被删除,也不能保证「背后」一定安全。 男孩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显然没有听懂。不过村长明显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将手中凭空出现的一叠饭盒递给了他。 并嘱咐道:“去把饭送了,别吓着人。” 刚出诡异商城的饭菜冒着滋滋热气,男孩的手几乎在接到的瞬间便被烫得红肿。 但他只是乖乖点了点头,端着饭盒走远了。 司黎悄声无息地后退几步,将自己的黑色鞋印掩盖在阴影中。 【隐化lv.1】 【当你在黑暗中行走,几乎可以做到“查无此人”。】 【注:处于攻击状态时,该技能短暂失效。】 马尾女,叫柳文文,对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未来玩家排行榜上长年稳定前十的大佬呢。 真是抱歉。 几对漆黑的印子,正一脚深一脚浅地从树林深处缓慢走出,目标正是那大张着口的「村长房屋」。 鞋印。 司黎慢条斯理地脱下鞋袜,提起裙边,动作轻快地跟了上去。 ——因为就在不久前,她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前提是,得先抓几个诡异做点小小的实验。 可惜蹲了半天,这群脚印鬼着实是有些滑不溜手……所以只好利用无知的玩家们,做几天诱饵啦。 第七章 不管你是谁立马把钱交出来 散发着霉味的土坯房内,夜风从黑洞洞的大门毫无阻碍地灌入。 屋内家具寥寥,唯一的破木板床无人敢躺。 “我觉得,应该把他俩的身体面朝下放置。这样在脚印诡异突然袭击的时候,即便我们分身乏术,也能保证他们没有真正的生命危险。” 方涛指着马尾女和眼镜男的身体,“既然和规则三相反的规则四已经被删去,也许正是游戏在暗中提醒我们,‘背对脚印退出’的规则是对的。” “你相信这游戏会对我们玩家有这么好心?”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并不赞同,“反正他们也没用了,倒不如刚好试试规则四究竟是真是假。” 方涛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鸭舌帽男一边走上前,一边拽起马尾女的胳膊道:“当然是将他俩丢出去,一个面朝上,一个面朝下,看看哪个会被袭击咯。” “住手!”方涛冲上前一把拦住他,“你还有人性吗?他俩现在都已经命悬一线了,再让诡异攻击一下还能有命活吗?” “末日都来了,人类被丢在这种地方像个玩具一样摆布,你还跟我讲人性?” 鸭舌帽男嗤笑一声:“还命悬一线,真是笑死,你也不想想其中一个是被谁打成这样的。” “倘若没有你那突如其来的一拳,说不定我们也不会这么被动。” 他可是清晰记得,那个让他们束手无策的诡异脚印,是如何一秒死在眼镜男的手下的。 “别吵了。” 金发少女瞥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方涛,烦躁道:“事情都发生了,计较这些也没用。” “规则三的原话是‘若路上出现黑色的湿鞋印,立即停工,背对鞋印退出现场,直到鞋印消失’,我们现在既不在‘路上’,也不在‘施工现场’,也许根本不会碰见那个黑色的湿鞋印。” “这里有张纸条!” 气氛愈发紧张的时候,有人从床底钻出来,手上捏着张纸条,其上字迹力透纸背。 ——「后背是安全的。」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在蹙起眉思索。 “这不可能,马尾女就是后背受袭才倒地的!纸条有问题,它在故意误导我们。” “纸条是在这间屋子里搜出来的,会不会只代表屋内的规则呢?” 大家都知道,马尾女是在室外受袭的。 就在玩家们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了“滴、嗒、嗒”的轻快脚步声,像水滴有节奏地拍打在地面,混着潮湿的水汽。 方涛正巧背对着门口。 “村长大人叫我来给你们送饭。” 男孩声音稚嫩,却让所有人汗毛直立。 送饭? 是有这么回事,方涛看着神经紧绷的队友,只犹豫了两秒,转头便看见——一个长着四个脑袋的男孩出现在门框外的夜色中。 他手里捧着一摞摆放整齐的饭盒,四张脸带着统一的好奇表情看着屋内。 “村长……你们村的村长,是那个白裙的姑娘?” 男孩没有回答,像个被设定好行为的发条玩具,放下饭盒就转身跑开了。 四个脑袋在跑动中互相碰撞,发出轻微“咯咯”的声音。 转瞬便消失在黑暗里。 . 屋内气氛紧张,屋外的气氛也不遑多让。 【你什么意思?】 在玩家看不见的地方,几对黑色的脚印被同一个不速之客挡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诡异看看近在咫尺的浓厚鬼气,再看看不远处的玩家据点,语气疑惑: 【护食?】 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波动,下一秒,一个女人的脑袋就猛地砸了过来! 地面的脚步凌乱了几分,但很快恢复如初。 穿着白裙的少女抬起头,在几个诡异充满敌意的气息里,捋了捋发丝礼貌一笑:“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找个人。” “桃桃她爸在这里吗?” 她道。 【桃桃?那个爱穿公主裙的小姑娘?】 为首的诡异脚步不动,只是森然笑笑: 【你还没资格见到她的爸爸。】 白裙少女苦恼地看着眼前这群诡异,看起来像是有些拿他们没办法。 很明显,这几个脚印鬼,比白天那个好像厉害很多啊。 是夜晚对鬼怪的加强,还是他们内部本就实力参差不齐? 司黎有些拿不准。 为首的瘦高黑影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她,毕竟在这种偏远的小型副本里,敢拦它们的诡异不多。 但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都无非是个长得漂亮点的低级诡异。 它顿时有些不耐烦: 【既然不是来「进食」的,就走远点,别打扰我们。】 岂料话音刚落。 一股浓稠的风便扑面而来。 噬骨的凉意如同附骨之疽,层层爬至它的下巴、后脑、直至脑髓深处。 白裙少女抿唇轻笑,微微上挑的眼尾如同一道锋利的弯刀。 诡异通用的意念语言从她并未张开过的口中传递而出: 【谁说……我不是来进食的?】 绞痛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硬地挤入他透明的实体,负隅顽抗的意识转瞬间便被强行升空…… 它看见,自己的手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扶住了…… 头? 【攻击力:3(物理攻击)/5(魔法攻击)】 她的初始物理攻击果然还是太低了啊。 既然如此,只好试试技能了。 司黎原地活动了两下,确定现在已经完全拿到了这副诡异的身体。 【上皮lv.3】 【现在,你可以分出功夫,照顾自己的「本体」了。】 挡在前方的白裙少女缓慢地垂下头,身体隐藏在深夜中,带着她漆黑的拖鞋印退至一边。 身后的诡异不明所以,只知道路被让开了,纷纷急不可耐地往前涌去。 通往玩家住处的道路瞬间肮脏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鞋印挤满了整个乡间小道。 很快,黑暗像粘稠的油,缓慢地渗入土坯房的每一道缝隙,从外部看去,像是一条条恶心的虫子。 【给我站住。】 最前方的诡异显出身形,黑瘦的胳膊抬起,好似从一开始就在扶着脑袋。 它正对着原本在它身后的诡异们,面目模糊的脸上缓缓裂开一道深红的裂口。 【真是恶心的东西啊……呃,头好晕、好想吐。】 它喃喃着。 抬起的手从头移到脖颈处,上面突兀地多了条显目的疤痕。 【把身上的积分都交出来,快点。】 全然不同的诡异气息从它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发散、延伸。 黑影的波动出现了明显的停滞,那不断滴落的粘稠黑液都暂停了一瞬。 一种极度荒谬和茫然的情绪,透过它们的意念传递出来。 【你是谁?】 第八章 实验获得大成功 【我是你爹。】 黑影不耐地伸出手道: 【哪儿那么多废话。听说你们经常在外打工?没少赚吧?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全身家当都交出来。】 大多数诡异都被自己头领的突然反水震住了,只有少数几个眼中只有香喷喷的玩家,一门心思往土坯房的方向冲,全然没发现身后的老大已然成了傀儡一具。 也许发现了也不影响他们干饭吧。 这就是诡异们糟糕的纪律性。司黎暗啧一声,身体隐入黑暗,眨眼间出现在冲在最前方的诡异身前,再次一头砸下! 在强大的惯性和冲击力作用下,头锤的攻击力显然得到显著提升,伴随着脑瓜开瓢的美妙声音,眼前的诡异撞上司黎buff叠满的脑袋,和撞上一个高速旋转的铅球没有任何区别。 【隐化lv.2】 【优秀的伪装者,往往脚程也很快,相比于完成任务,保住小命显然重要得多。】 【使用时移动速度+10】 【背刺lv.4】 【看来你已经发现「特定角色」是谁了。】 【对特定角色攻击+13】 面板叮咚响了两声,实际战斗中很难听见。 司黎的手从身前化为浓雾的诡异“尸体”中穿过,遗憾地验证了一点: 已经死亡的诡异除了给她的技能升级,并不能给她留下半点积分遗产。 可恶啊。 她默默打消去柳婆婆和之前被她砸死的脚印鬼的死亡地点掘地三尺的计划。 “死鬼”的钱难得,看来还是只能从“活鬼”身上抢了。 【别让我再重复第二次。】 即将进入玩家住所的诡异已经碎成了渣,而黑影像个没事鬼一样,从一片浓雾中摇摇晃晃地抬起自己只剩半截完好的头部。 随后缓缓地、再次伸出一只手。 众黑脚印沉默片刻,突然懂了它的潜台词。 它们纷纷绕开土坯房朝黑影走去,不消多时,地面就堆满了大量的实体货币。 这些是积分的可视体。 司黎大手一挥,将其全部转为电子积分笑纳了,在诡异们「惊讶」的情绪中关上仅她可见的面板。 嗯……它们没有面板? 她仔细回想,暗道好像还真是。 面板最初就是玩家们交易沟通用的,算是玩家之间公开的秘密,从没见过诡异之间会用。 《无效条例》啊《无效条例》,让她怎么说才好? 好歹也是个全球现象级游戏,玩家们都进入数字化了,怎么诡异们还在用现金啊。 司黎美滋滋地清点着此番的收入,顺手从自己现居的身体兜里掏出一叠巨款存入,动作中也不忘眼风一扫: 【让你们走了吗?】 浩浩荡荡褪去的脚印们一顿。 只见周围原本平静的屋脚下,泥土开始无声翻涌。 地面一块块地隆起又塌陷,十几个,甚至更多的矮小轮廓从中爬出。门轴锈死的破窗后,贴着一张张扁平的脸。 是一群孩童形状的诡异。 【把他们盯好,全部送去农田里。】 司黎道。 孩子们一声令下就颠颠地去了,看来在领地范围内,领主对居民有绝对的控制权。 司黎打开光板。 不知不觉,领地已经悄然二级了。 【落后的村庄lv.2】 这回映入眼帘的不止有光秃秃的纯文字版【领地信息】,下面还有一份详尽的实时地图当做背景。 司黎对比了一下自己当前的位置,先分辨出那个独自留在此地的蓝色光点代表自己。 以此类推,不远处的村长住所内七个挤成一团的红色光点代表玩家,农场不远处被几个绿色友方光点围绕的蓝色光点应该就是村民小孩和脚印怪了。 她满意地欣赏了几秒自己初见雏形的领地,突然发现臭水沟旁边还有个孤零零且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友方标志。 司黎:? 这是谁。 隐藏的npc?先知?有任务没交? 脑中一秒钟闪过无数个类似的游戏设定,她点开绿点查看,映入眼帘的赫然就两个字—— 【桃桃】 【状态:等待中……】 等待? 等什么? 瘦高的黑影顿了顿,村长大人灵光一现,突然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好像对她说过的某句话: ——“你在这等着,不要走动。” …… 居然真的一直在等吗! 司黎大受震撼,没想到村长的话竟能如此好使。 “叮咚。” 上方突然跳出两个弹窗。 【农田状态已更新】 【请选择耕种的作物:】 下面是排列整齐的种类繁多且名字稀奇古怪的各式农作物。 【血浆葡萄】【应声果】【替身蒿】【坟头笑草】【嫁衣梅】…… 只有文字,没有配图。想来尊容也不会好看。 有些颜控的领主皱着眉翻了大半天,终于看见一个不那么接地府的名字。 【影迹苔藓】 【一种依赖“黑色湿脚印”生长的共生类苔藓。】 黑色湿脚印?司黎眼睛一亮,当即拍板选定。 这不就是为她的农田量身定做的吗! 【村庄人员+30】 “欸,猜对了!” 司黎双手合掌,实验大成功:“领地的劳动力,果然是可以去外面抓的!” 随着脚印鬼们“扎根”于田,当前村庄的“鬼口”也来到了恐怖的44个。 13个小孩鬼,30个脚印鬼,还有一个尊贵的未来领主如今的村长她自己。 不错。 终于有好起来的苗头了! 【积分余额:-4922388】 虽然余额看起来和没有变化一样。司黎果断忽视,选择眼不见为净。 略过【领主面板】上早已心中有数的数值,她第一次点开最下方的「总体评价」。 「总体评价:一具脆弱的肉身,不过胜在拥有熟练的实战技巧。」 莫名觉得……这句话很不舒服啊。 司黎刚刚舒缓的眉头再次蹙起。 就像菜场里一块垫板上的肉,被屠夫或买家拎起来评估时会说的话。 而且。 系统是怎么知道她拥有“熟练的实战技巧”的? 后背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可等瘦高的黑影警觉地转头看去——却只是初升的太阳,正在副本世界的边缘冉冉升起。 无比正常。 . 早上5:40。 天光微微亮,玩家们已经接二连三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哎?” 屋内突然传出方涛惊喜的声音:“好兄弟,你醒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茫然地在地上摸了摸,才像想起了什么般缩了回去。 角落里的眼镜男翻身坐起,低低咳了两声。 “我的……眼镜呢?” 第九章 这才是真正的偏远地区吧 “眼镜?你忘了吗?” 模糊不清的视线中,留着寸头的男人将他拉起来,语气异常的熟稔,好似他们不是才萍水相逢的“队友”,而是什么共同经历过生死的交情似的。 “好兄弟,你为了救我们,不顾自身安危,对着那个恐怖的脚印鬼冲上去就以头抢地啊!诡异都被你一头撞死了,更别说你那眼镜,早就碎了!” 他大力拍着他的肩膀:“你有这么强的战力怎么不早说啊!” 眼镜,碎了? 一款无聊的游戏、狗屁不通的规则、如临大敌的玩家队友…… 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刺痛。 眼镜男双手抱头,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 “你怎么了?快快快有没有医护人员啊!” 嘈杂的声音重重响起,混杂着尖锐的耳鸣声,脖颈处的剧痛愈演愈烈,比刀锋划过皮肉更难挨。 “啊啊啊啊啊!呃、嗬……嗬啊啊啊啊——” 头骨发出“咯咯”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根发芽。 “你有毛病吗!要有医护人员我们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他昏死这么久了!” “别吵了!快把他的手从脖子上掰下来,他快把自己掐死了!” “怎么醒来以后比之前更不对劲了啊?” …… “你还好么?” 冰凉的触感贴上他的手背,眼镜男应激似的一颤,正对上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对方轻柔的发丝垂在胸前,关切的神情不似作伪。 但…… 这双熟悉的眼睛、他见过。 想要后退逃离的身体被纤细的手掌死死按住,白色的裙角划过视线的边缘。 “距离施工队早上的工作时间,只剩五分钟了哦。” 她抬眼笑眯眯道:“你们还不走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立马回过神,两人背起还在昏迷状态的马尾女向外冲去,方涛和另外两人犹犹豫豫地望向眼镜男…… 和她。 司黎捏住眼镜男的肩膀,一把将其提了起来:“走。” 眼镜男满头大汗地快步跑到队伍的最前面,直到这个时候,众玩家才发现他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上下都被汗湿了。 “你到底怎么了?还能坚持住吗?” “你知道自己是利民施工队的监工吗?有解锁什么特殊的任务吗?” “你能一头捶死诡异,是监工身份的特权还是自己的技能道具啊?” 玩家们一边跑,一边趁他醒了,围着他把憋了许久的问题一股脑全问了出来,眼镜男根本无心搭理。 他挤开他们越跑越快,只想离……身后那个诡异的存在远一点。 . 那个玩家,脖子上的伤疤还在啊。 司黎淡淡收回视线。 她倒不怕他将她说出来,反正……说就说呗。 她本来就是诡异啊。 司黎无所谓地对着空气耸了下肩,又觉得自己跟有病似的,可能她的本质还是人吧。 ……嗯,一个需要沟通的人类。 虽然其实满打满算,她来到这个“非人”的地界才刚满一天而已。 点击【一键传送】,再次睁眼,面前已经是那条熟悉的臭水沟。 “村长大人!” 扎着麻花辫,蹲在树根下的小女孩一跃而起:“桃桃可以「走动」了吗?” 经过一夜无人照料的“风餐露宿”,小姑娘的身上明显风尘仆仆了许多,漂亮的公主裙被污泥沾湿,麻花辫更是乱七八糟,也不知道怎么睡的觉。 始作俑者见此:“……” 司黎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毫无人性的奴隶主。 甚至自己让她等在这里,目的还是抓她爸…… 够了! 脑中另一个声音冒出来,义正言辞地说: 玩家007,不要被诡异同化了!别忘了上一世有多少同类死在它们手中!而且,谁让她爸先教她到处认妈妈然后吃掉的这种缺德法子的? 抓,抓的就是她爸! 白裙少女默默挺起腰,板着张脸颔首道:“可以是可以。不过……” “你得先告诉我,你爸爸在哪里。” 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桃桃,【对特定群体威慑+10】的被动词条默默闪着【生效中】的亮光。 “不许骗人哦。我在那群只有脚印的诡异里,可根本没有看见它。” 身高不过一米四的小女孩攥着双拳,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被吓得更惨白了几分,眼泪汪汪道: “桃桃、桃桃没有骗人……爸爸在很远的地方打工,爸爸每次来看完桃桃,都要隔很久很久……” 说完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桃桃很想爸爸!村长大人,你能不能帮桃桃把爸爸找回来呜哇啊啊啊——” 司黎:“……” “别哭了。” 司黎纳闷道:“到底有多远啊?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小女孩憋住眼泪,抽抽搭搭道:“爸爸在很远的「平泽」市。” “他说来这里需要先坐飞机,再坐火车,最后一路搭乘大巴,才能到达山脚下。” “山脚下?” 司黎拔高了音量,看着系统地图放大缩小了半天,大惊:“山脚离咱村的直线距离都足有四十公里啊!” 她这个村到底有多偏啊! “嗯。”岂料桃桃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所以他们还需要在山里走好几天,才能见到桃桃呢。” “村长大人,你要去帮桃桃找爸爸吗?” 小女孩眼巴巴地看着她,眼角的泪水甚至都没干。 “不了。” 太他爹的远了。 村长合上领主面板,面色严肃:“我还挺忙的。你看最近又是施工队又是种地的,方方面面都得我盯着。” “那个,你也别闲着。” 她指了指村民房屋的方向:“昨天夜里来了一堆‘你妈妈’的同事,把村里地都踩脏了,你去打扫一下,顺便把那些脏脚印扔到农田里去。” 桃桃点了点头,开开心心往土坯房的方向去了。 北风吹过,吸进一股土味。 麻花辫上的碎毛随风飘荡,曾经精致可爱的小女孩,如今像个没人要的野人。 “叮咚。” 【你的子民「桃桃」好像被你养的很差。】 领主眼角瞥过,对此无聊的吐槽类评价毫无兴趣。 纤细的手指随意地在领地地图上滑来点去,随后突然顿在半空中。 司黎缓缓睁大了眼睛。 第十章 玩家越多,玩家越少 一条蜿蜒流畅的线条贯穿了整座大山。 虽然目前还很淡,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但它确实存在。 以村庄的位置为起点,一直连通到包裹着浓雾的地图外延。 【道路:修建中(33%)】 【施工队伍:蓝天施工队、利民施工队】 司黎将地图划到最边缘的道路最终目的地,发现什么也看不清。 “该说不说,还得是诡异啊。” 她再次点开道路信息,盯着【蓝天施工队】五个字啧啧感慨: “这速度,这效率,一天能干24小时,还只吃一顿饭。比驴能拉磨,还没驴吃的多。” 甚至她怀疑要不是系统发布的任务需要她去送饭,这群诡异连一顿饭都不用吃。 怪不得长着牛头马面呢。 这还叫什么诡异啊,干脆叫天选牛马得了,哪个老板的梦中情工落游戏里了! 好想占为己有啊。 没有野心的领主不是好村长,司黎看着辛勤劳动的蓝色施工光点,一时间手痒心也痒。 可惜他们背后是【蓝天】,那个未来让玩家们闻风丧胆的【蓝天集团】。 蓝天集团不是个真正的集团公司,而是个盘踞着大诡异的s级副本。 上一世的游戏后期,无数排行榜的高手都折戟于此,司黎也差点嘎在其中。 如今看来,整个诡异世界本质上依然是个互相共通的世界。从某种程度来说,和玩家们生活的现实世界也许可以当作互为表里的两面。 这一点倒是和她原本的猜测没什么太大的出入。 相比起来,如今仅仅二级的领地,还是太弱小了。 还是要向前发展才行! 心随意动,下一秒司黎就出现在了「农田」的位置。 “噫。” 白裙少女慌忙抬起一只深陷泥地的脚,看清脚上黑糊糊的东西是泥巴后才松了口气。 好险,还以为是史呢。 寂静蠕动的墨绿铺在湿软的农田里,几乎完全盖住了被分割整齐的田垄。 【影迹苔藓:可采摘】 哦?这么快! 是因为有黑脚印做“肥料”的原因么? 再一次被诡异的速度震惊的领主环顾一圈,果不其然发现了农田中兢兢业业“踩菜”的黑脚印。 【领主大人,这边有水,可以供您冲洗脏污。】 身后传来一道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 司黎转身望去,才发现是先前被她使用过【上皮】的瘦高黑影。 “你的头已经完全长好了?” 司黎惊奇道。 她记得之前为了砸另一只诡异,可是把“自己”的脑袋整整砸碎了一半呢! 黑影好似嘴角抽搐了下,不过仗着自己长得黑,领主并没有发现。 “是的。能够被领主大人借用身躯,是我的荣幸。” 它单手放于胸前,深深鞠了一躬,像个西方的贵族绅士般开口道:“感谢您。” 司黎:“……” 好尴尬怎么回事……求切回农村频道教程。 她一边往水渠处走去,一边无视了黑影要帮她提裙的手,动作利落且豪迈地跳进水流中把自己的腿脚反复冲了个遍。 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甜腻味,墨绿色的苔藓缓缓蠕动。 司黎提着自己的脏拖鞋过水,好奇道:“这些苔藓具体有什么用?能吃吗?” “可以售卖,当然也可以吃。”黑影道,“对诡异的身体有好处。” “我问的是人类,他们吃了不会死吧?” “……应该,不会死。” “那么,只用留下七个人类两天的量,剩下的全部卖掉吧。” 司黎指挥道。 她将黑影的职位提升到【总管】,并分派给他包括但不限于【管理农田】【照顾村民】【运输贸易】等任务和相关权限。 光板上跳出一个提示。 【你的「总管」还没有名字,要给它取一个吗?】 还有浪费脑细胞的赐名环节? 司黎随手扣了个【1】。 感受到多了个名字的黑影浑身一震,不知为何神情更恭敬了些。 “感谢领主大人赐名。” 白裙少女不以为意,只是认真看着眼前的空气,好像那里存在什么东西似的。 半晌,她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没进账?” 黑影1从已经收获了一大半的农田中支起身子,歪了歪头,像是不解: “抱歉,领主大人,您说什么?” 她手指在空中点来点去,神情警觉:“我不是把那些种出来的苔藓卖了吗?钱去哪了?” 黑影诡异的沉默了两秒,用给初生的幼年诡异科普玩家们为什么烦人且该死的语气耐心道: “因为商品从生产到售卖产生盈利,需要一定的时间,领主大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司黎关掉面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在玩游戏,现实生活中是不会有点下【卖出】键就立刻出现钱的事情的!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起名环节。 绝对不是她在《无效条例》入侵前打全息游戏打多了的原因。 “所以,什么时候才能拿到钱呢?”司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这取决于路程的长短,方便问一下,您的领地具体位于什么位置吗?” 黑影1抱歉道:“这里看不见任何标志性建筑,我无法有效估计时间。” 司黎:“……” 地图上没写,她也不知道啊。 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根据桃桃提供的来村庄需要“先坐飞机、再转火车转大巴,才能堪堪到达山脚下”的说法…… 这得等到什么时候去? 对了,司黎打开系统光板。 【道路:建设中(43%)】 细长的道路线条安安稳稳待在地图上。 蓝天施工队的大量蓝点夹着玩家们的红点在上面缓慢挪动,进度依旧喜人。 她的路快修好了,也许等路修好,就能加快不少速度! 不过,似乎有哪里不对。 红色的光点…… 好像越来越多了。 密密麻麻的红点像孢子繁殖一样快速蔓延,以原本的七个玩家红点为中心,转眼间红色的范围已经扩散至所有施工队伍的一半。 司黎蹙起眉头,哪里来的这么多“玩家”? 界面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代表着喜庆和祝贺的礼炮在地图四周绽放,少女白皙的面庞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过场动画”照映得好似红光满面。 【玩家数量-2】 【恭喜,您的领地已升级】 【解锁成就:连升二级!】 虚拟的礼炮声响在耳边,这欢天喜地的架势,比她拿到领地的那一刻…… 还要盛大。 第十一章 真假真假真真假 有两个玩家死了。 司黎赶到施工现场的时候,入目可见的,只有漫天血雾。 和系统面板上粗陋的、由蓝变红的简单显示不同。 此时的工地上几乎站满了头戴红帽的诡异。它们长着和玩家相同的脸,穿着和玩家一样的黄色反光背心,目光呆滞,背心下的工装破烂不堪。 前一天还是红帽玩家和蓝帽诡异,今天却几乎无法由此分辨了。 一顶残破的红色安全帽“咕噜噜”地滚至身穿白裙的少女脚边,几滴新鲜的血液溅在她刚冲洗干净的小腿上。 “这样才对嘛。” 头戴红帽的监工笑嘻嘻地将脚下那具玩家已死的残躯踩入混凝土中,昨天在眼镜男那里丢的场子好似瞬间全找了回来。 它尖声细利道:“说我管不了你们?现在大家都是红帽子,看谁管不了谁!” 【落后的村庄lv.4】 【解锁公交站台】 【新增领地繁荣系统、领地坐标系统、异常访问机制】 【您的影响力上升了】 原来她花大价钱修路、费尽心思种地才升的两级…… 只需要杀两个玩家,就能升上来了。 顾不上去欣赏一夜之间被压实平整的路基,司黎只是静静看着那两具干瘪的残尸。 压路机的钢轮上还粘着血肉模糊的人体组织。 死因显而易见。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也许比起悲伤或是愤怒,最先感到的是挫败和丢脸。 “去给他们发饭吧。” 她对身后的瘦高黑影道:“给所有员工。” 明明都决定好了,要把这几个玩家全头全尾送出本的啊。 黑色的脚印拖着如山高的墨绿苔藓,从身后浩浩荡荡而去,滴淌着黑色的汁水,气味难言。 几乎在“饭菜”出现的瞬间,所有诡异都转过了头。 没有一个牛头马面了。 全是一张张长着人脸的“玩家”。 他们鼻头耸动,涎水长流,连冲过来的动作都带着人类才有的急促呼吸。 长着眼镜男脸的诡异猛地扑在她脚边,不等苔藓被脚印鬼们搬过去,就迫不及待地一手一把抓起来,大口大口只顾往嘴里塞。 其他诡异见此,更是蜂拥而上,用比昨天更猛烈的姿态疯抢着本就十分充裕的食物。 “简直像个畜牲一样,对不对?” 红帽子的监工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她的身边,佝偻着身形,脸上端着谄媚的笑: “您就是司小姐吧?昨天没能见到您的身影,真是遗憾啊。” 白裙少女并没有立刻回应,她弯下腰,捏起脚下诡异的下巴细细观察。 眼下这只诡异即便被掐住了下巴,依然不忘快速咀嚼,空洞洞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的墨绿苔藓。 “有这么好吃吗?” 她歪头问道。 “当然,当然!” 红帽的监工在一旁答道:“这可是带着「主神」气息的植物啊!” “您不留下独自享用,而是给这群没品味的畜生当做口粮,由此可见,您真是一位慷慨无私的领主!” 监工感叹着,看得出它眼里带着些看见珍宝被糟贱的心疼和惋惜。 …… “是么?” 年轻的领主不置可否,回以的话更是莫名: “我对我的东西,向来很慷慨。” . 随着那些泛着恶心气息的绿色植物出现,先前对玩家们兴趣正浓、恶意满满的诡异们,终于如潮水般褪去,短暂地放过了他们。 “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要怎么办……” 绝望的气息在玩家中蔓延。 原本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玩家浑身脏污地蹲在泥地上,晶莹的泪水止不住地从指缝中流出: “才第二天……只是第二天,七个人一起进本,如今就剩了四个……” 寸头的男人沉默片刻,强打起精神安慰道:“也不止四个嘛……柳文文她只是晕了,还没死呢。” “有什么用呢?她醒不来了,就算醒来也无济于事!” 金发玩家看着不远处那些狼吞虎咽、恨不得将沾了苔藓味道的泥巴都塞进嘴里的诡异,只觉胃里一阵翻涌,恶心至极。 “他们昨天还戴着和我们不同的帽子,今天就能顶着我们的脸,明天呢?” 她冷笑一声:“是不是要代替我们回到现实世界了?” “别说了!” 方涛猛地捂住她的嘴:“万一这又是什么不能触犯的规则呢?你忘了那两个玩家是怎么死的吗!” 他记得那两个人是为什么死的。 戴着鸭舌帽的玩家,把自己的红色安全帽落在了那间土坯房里,等到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没时间去拿。 另一个女玩家全程谨慎小心,只和玩家们背靠背行走,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的玩家变成了戴着红帽的诡异。 「2.所有工人必须佩戴红色安全帽,穿黄色反光背心。」 「4.不要将你的后背留给任何生物。」 他们一个违反了第二条,一个违反了第四条。 “别这么气馁啊!振作一点!” 方涛道:“起码我们知道了第二条和第四条规则是正确的,还有第四条的‘任何生物’判定范围,指的是除玩家之外的任何生物!” “没用的……遵守规则没用,怎么做都是错的……” 并不是所有玩家都能在直面同类死亡后听得进去,角落里一个男人双手深深插在头发根部拼命地抓挠,嘴里念叨着什么,语气激烈又混乱: “假的、假的、假的……全是假的,这个游戏是假的,规则是假的,只是想要我们去死……谁都行,谁都能活着,只有玩家要去死!” “玩家?多讽刺的叫法!” 金发女生满眼恨意地指着那群长着玩家面目的诡异: “我们被它们玩弄于股掌之间,游戏的规则却对它们的约束越来越少,到底谁是玩家?这群诡异才是真正的玩家!” 诡异才是真正的玩家。 空。 明明树叶都不见半点摇晃,太阳明晃晃地照在大地,但金发少女在这一刻,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一股微风。 隔着重重叠叠的诡异,跨过漫天黄土,她看见了…… 一双微微弯着的、少女的眼睛。 就在下一秒,眼镜男的身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那群进食的诡异方向走去。 方才还在嘴里念念有词的男人突然抬起头。 “他……就是他!” 他大睁着眼睛,指着眼镜男背影的手激动到痉挛: “我看见他背对着那群怪物了,他一直都背对着它们!那个女的都死了,他怎么没事?” 第十二章 上皮的隐藏功效堂堂来袭 他怎么没事? 摇晃的视线,从不稳定渐渐变得平稳。 很多人在看着“他”。 眼镜男的脚步从一开始的虚浮逐渐走向沉稳,微弯的腰背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挺了起来。 一道扎眼的缝合疤痕贯穿脖颈,显得怪异又突兀。 因为他是「监工」啊。 【上皮lv.3:生效中】 司黎瞥了眼挎在身侧的工具箱。 那个「不要将你的后背留给任何生物」的第四条规则…… 早就被划掉的监工。 “是你啊。” 戴着红帽的监工转过头,充满恶意的视线穿透人群,死死盯着一步步走来的青年。 风,越来越大。 得益于诡异们飞快的修路速度,他们此时所处的位置,已经离村庄很远了。 光秃秃的山脊,贫瘠的土壤,连绿植都没有几棵。 ——也许该多种点树了。 司黎转动着视角,不合时宜地想着。 她现在的感觉很奇妙。 明明操控着两具身体,却没有任何错乱的感觉,不仅视野愈发宽广,感受也…… 嗯? 黑发的青年抬手摸了摸本该存在眼镜的位置。 确实没戴啊。 可这具身体的视力,居然在她上身后的短短一分钟内就恢复到能看清路了,甚至……越来越清晰。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具身体几不可见地抬了抬眉梢。 司黎突然想起一个被遗忘很久的事。 【上皮】二级时,伴随着那个到现在为止也没进化掉的副作用,还更新了一个语焉不详的新解释—— 【上皮lv.2】 【共生,带来共振。】 司黎向来便没什么钻研精神,对这种谜语设定早就视作狗屁,扫过即忘。 反正谜底终究会揭晓,或早或晚。 比如现在。 曾经令她疑惑的问题也终于得到解答—— 怪不得眼镜男还没死呢。 也许当她使用【上皮】的「寄生」时间越长,被寄生的生物受到她的「同化」影响便越大。 甚至在被她单方面寄生、再粗暴地撤离后,还生挨了拥有【身体强化】类加成的玩家不遗余力的一拳……也只是晕了一晚上,在醒来后还能活蹦乱跳。 毕竟他同步了一部分她的特质啊。 即便司黎如今只是个低级诡异,其身体强度也不是普通人类可比的。 “昨天,我说什么来着?” 身旁的诡异开口了,白裙少女静静瞥了它一眼,半敛的黑瞳中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意味。 红帽的监工正在熟练地将嘴角裂得更开,一字一顿地对着她的另一具“身体”发出恐吓: “别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红帽监工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不远处的玩家们听见。 原本对眼镜男有怀疑的玩家们,到了此刻也不免悄悄为他提起了半截心。 诡异对他依然有敌意。 是不是就说明,他的玩家身份并没有问题呢? 下一刻,只听远处的空气中传来一声熟悉的嗤笑。 带着眼镜男特有的装杯范。 “你要是真能抓到……” 刺目的日光下,黑发青年仰起头,俯视着眼下同样戴着的红帽的监工,缓缓扯出一个几乎与它同出一辙的笑。 “刚才死的两个人里,怎么没我啊?” 他弯下腰,微微上挑的眼尾中带着浓厚的嘲讽。 话落。 肉眼可见的,效果很好。 监工诡异的脸立刻像个皮球般迅速涨红,气得浑身发颤。 气氛冷凝,气压急速下跌。 没人发现就在红帽监工身后不过半米的白裙少女,正在一个鬼悄无声息地瞳孔地震中。 这微微上挑的眼型、这嘲讽别人时微勾的嘴角…… 为什么格外的眼熟啊! 司黎原本只是想切换角度,欣赏一下自己的表演气不气人的。 但她切完这边的视角看眼镜男,再切回眼镜男的视角看自己,手速飞快地几番操作后,司黎突然深深地沉默了。 这个技能二级后影响的,真的只有身体的各方面机能吗?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这个玩家连长相也和她越来越像了! “……你要是想死,我大可以成全你。” 身侧暴涨的诡异气息突然安静了下来。 红帽监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重新浮现起了微妙的笑容。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它垂下松弛的眼皮,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玩家:“你们这群人中,有一个监工,就是你吧?” “眼镜男”顿了顿,停下了想要从工具箱中掏工作证的手。 “你是不是觉得,就算我换了和你们一样的帽子、扣上了一样的施工队的头衔,你和我也算是平级……” 顶着红帽的监工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它“嘿嘿”笑了两声,戏谑道: “而规则当下,我管得了其他红帽子,却依然管不了你?” 司黎操控着眼镜男,歪头看着它。 “所以?” 她是真的有点好奇它想做什么。 “所以……” 红色的安全帽上,泛着毫无光泽的暗红。 直到现在,司黎才发现它的红帽子与其说是“戴”在头上,不如说是“长”在头上的。 帽檐与额头的分界处,能看见仿佛皮肉组织生长过快的褶皱,血红色的肉瘤层层叠叠,堆积在本该存在空隙的位置。 眼下那一坨坨肉瘤正随着监工的动作而微微抖动。 粗胖佝偻的诡异身躯向侧方缓缓让开,青灰色的人皮狞笑着,展露出身后的景象: “所以,同为监工,「我们」是不是该以身作则,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呢?” 初建的道路在前方的山谷处骤然缩窄,像被两扇天然石“牙齿”一口咬住,恶臭的腥气随着风从黝黑的内部吹出,发出高低不一的呜咽声。 “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 红帽监工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它指着不远处或站或躺的五个玩家,不怀好意道: “只要选出一个你的‘员工’,替你去就行。” 黑发青年低眉沉思了两秒,抬眼道:“没有别的选择?” 诡异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它喉咙里发出“吱吱”的怪声。 “当然。”那双铜铃般的浊黄双眼大得夸张,红帽监工竖起两根粗粝的手指: “只有两个选择。” 第十三章 “鬼”口告急中 黑暗,是诡异天然的温床。 而黑暗又恰好是黑色鞋印的天然庇护所。 《安全守则》第三条:若路上出现黑色的鞋印,立即停工,背对鞋印退出现场,直到鞋印消失。 红帽诡异缓缓挂起它那招牌的笑容,它深知玩家监工只是不用遵守规则的第四条。 ——但第三条可还在呢。 这个副本不知道怎么回事,据它所知,得益于第三条规则的某种特殊性,那群带着黑脚印的诡异们但凡出现,这群玩家必定损失惨重才是。 而不是都第二天了,居然只死了两个。 不过,它看着那群送完饭后就慢慢隐去的足迹,还有吃完苔藓后明显精神大振的红帽诡异们,倒也没想太多。 反正等进了那个“山谷”,结局都是一样的。 玩家阵营的监工没考虑太久,黑发青年只看了一眼身后瑟瑟发抖的同类,而后不出意外地道: “我和你一起,走前面。” 一个爱好是逞英雄的人类。 红帽监工看着他一马当先地走向最前方的背影,在心底默默给他下了定义。 ——真是无知。 带着某种高高在上的悲悯和看好戏般的超然物外。 山谷矗立在前方,广阔无垠的荒山上,施工队收拾好工具和机械,开始向前行进,像一群沉默的蚁群。 眼镜男带着那具身体的视角渐渐走远。 终于结束了奇怪的“好像在照镜子,但镜子里的自己怎么一男一女”的古怪感觉。 司黎将视角切换回自己的本体,看着一旁将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丑陋同类,在心底默默给他下了定义。 ——真是无知。 “这群诡异都是一伙的,它们互相认识。” 金发玩家捏紧了手中的物品,尖端隐隐露在外面,泛着刺目的光。 “想要活着出去,我们只能靠自己。” 她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白裙少女静静伫立在所有队伍的边缘,似人非人的怪物们齐步而走,大地震颤间,她正望着队伍的最前方。 而她脸上挂着的神情,与那个监工诡异…… 如出一辙。 . 熟悉的臭水沟前。 随手先将新增的【公交站台】安放在村庄大门口,司黎开始研究这玩意怎么用。 【公交站台:一个老旧的铁皮站牌】 和想象中配套齐全的现代设施不同,别说长椅和顶棚了,只有一根孤零零的立柱,上面锈迹斑斑。 倒是和周围看起来就很穷困潦倒的村庄风格很适配。 下面有一行小字: 【注:众所周知,先有路,才有车。】 哦,看来先修路是对的,反正早晚也要修。 领主默默点头。 这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啊,高瞻远瞩! 点开地图,这回右上角清晰地标着游戏场景的坐标标识。 【当前位置:(-999,997)】 【区域标识:遗忘边陲】 【危险等级:高】 【异常访问:暂无】 司黎往前走了几大步。 【当前位置:(-999,998)】 再往右跑了几步。 【当前位置:(-998,998)】 她再连续点了几个【一键传送】,往自己的正左方挪动。 【当前位置:(-999,998)】 司黎看着地图左上角的指南针陷入沉思。 已知,前方是北。 那么如果按照游戏常用的坐标机制,她的领地……应该在整个诡异世界地图的极西极北之处。 所以,她这是被流放了吗。 怪不得水那么少,还天天刮风下土啊。从某种程度来说,居然和人类世界有几分相似。 不管了,领主大手一挥,先种它几百棵树! 伴随着新增的【领地繁荣系统】发出喜人的升级声,以眼前的臭水沟为中心,齐刷刷地冒出了…… 许多黑脚印。 它们鬼手一把铲子和树种,动作整齐地开始挖坑、种树。 司黎诡异地沉默了两秒,恨不得给自己短路的脑袋两下。 到底在想什么,还要提醒多少次,这不是全息游戏,地上是不会凭空出现大树的! …… 不过话又说回来。 按照那些诡异们奇快的修路速度和农作物的生长速度……这又何尝不是个偏向于写实一点的全息游戏呢? 【农田生长效率-23%】 司黎点开【农田】,发现有将近一半的【影迹苔藓】后面标注着【缺少共生物】。 共生物? 是了,她想起选这个苔藓的时候,后面跟着的详情解释是【一种依赖“黑色湿脚印”生长的共生类苔藓】。 现在一部分脚印鬼被派来种树,种地的“人员”自然就少了等量的名额。 劳动力又开始不够用了啊。 不过,司黎并不着急。 . 离那股腥臭的源头越来越近了,“眼镜男”抬起头。 两侧并不是她先前以为的岩石,而是由布满无数蜂窝孔洞状的奇怪物质堆叠而成。 既然有风灌入其中,发出奇怪的声音也就不足为奇了。 “接着走啊。” 红帽监工的声音响在身后,黑发青年收回左顾右盼的目光,低头看向面前的“路”。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在头顶高悬,但即便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其中,这座山谷的内部构造却依然什么也看不清。 光像被洞口吞噬,里面漆黑一片。 “你到底走不走?” 红帽监工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离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他喷出的口气: “不走就换个人来!” 诡异的算盘确实打得很妙。 无论是谁走在这个位置,都会不可避免地面对着一个几乎无解的绝境。 身后是明确的诡异。 身前是未知的恐惧。 规则四提醒玩家时刻小心身后。 规则三表明玩家需要随时背对“黑色的湿鞋印”。 死去的玩家用生命证实了规则四的正确性,但关于规则三的真假却到现在都难以分辨。 倘若司黎真的选了另一个玩家代替眼镜男的位置…… 那那个玩家都不用等走近洞口,早在站在这个队伍最前方的那一刻,ta就一定会死。 因为走在浩浩荡荡的修路队伍的最前方,那个玩家一定会违背“不要将你的后背留给任何生物”的规则四。 黑发青年抬步,干脆利落地踏入了黑暗。 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 这个“排头兵”,只能是身为「监工」的眼镜男来当。 第十四章 你在和我说话吗 玩家们也很清楚这一点。 但方涛还是一把拽住了“眼镜男”的肩膀,力气很重。 “让我来!” “我先跟你道个歉,先前一言不合打你一拳是我冲动了。” 他振振有词,一副好兄弟就要肝胆相照的模样道:“这次换我在前面,我常年健身,游戏开始就觉醒了身体强化的天赋,这种探路的活,我比你合适!” “没错。” 金发玩家的声音也在方涛身后响起,她紧接着道: “玩家的规则并不是毫无漏洞的,谁说站在排头的人就必须背对着队伍?” 危急关头,她将背靠在方涛身后,也顾不上面前就站着虎视眈眈的诡异监工,直接开始大声密谋: “只要我们面对这群诡异,用后退的方式进山谷,依然不算违反了规则四。” 司黎沉默片刻,转身看向这背靠背而站的两位玩家。 目光转动,她盯着面前正对着她的方涛,黑漆漆的瞳孔中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方涛额头缓缓流下两滴汗。 …… 其实,说察觉不到是不可能的。 从之前他就发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原本戴着眼镜的好兄弟总是很怪。 简直就像是……有双重人格一样。 半晌,“眼镜男”收回他沉甸甸的视线。 终于开口道:“那假如半途中,出现了规则三的‘黑色湿鞋印’,你又该如何应对呢?” “出现又如何?” 金发玩家背对着方涛和司黎,看不见身后的眼神官司,只平静回道: “规则三说的是背对脚印退出,而方涛本来就背对着山谷,到时只需及时停工退出现场即可。” …… 发呆停止,司黎将注意力从本体那边收回。 她目光掠过眼前突然变得满头大汗的寸头男,有些意外地看着那个面容姣好的金发少女。 反应很快嘛。 她在上一世的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个长相的信息,发现一无所获。 也许是在中途就出了什么意外吧,不然按照她的颜狗属性,司黎是不会见过还忘的。 但是…… “可如果,规则三是假的呢?” 司黎看着金发玩家背对着她的身影,饶有兴趣地再次问道。 那头靓丽的长卷发动了动,她侧脸看向司黎: “这不是还有你的……吗?” 她指了指自己脑袋,像是在明晃晃地暗示:这不是还有你的铁头功吗? 司黎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独创秘技居然也被人关注到了吗?这玩意甚至都不在她身为领主的【天赋技能】列表里啊。 高低不平的奇怪声响从山谷内部传来,“眼镜男”再次回头看了眼那吞光的黑洞,他刚才才被方涛一把从里面拉了出来。 “好啊,那就让他去吧。” 在方涛亮起的眼神中,司黎从善如流地让开身,主动接替方涛离开后金发玩家后背的空缺,一人一鬼背靠背从队头走到了队尾。 红帽监工的脸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转动。 它从开始便安静地看着玩家们在它面前商量对策,脸上挂着令人不安的僵硬笑容。 要离开的时候,金发玩家拉住了她。 “我总觉得……那个监工会在洞里对你们下手,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你和方涛要小心才是。” 她小声叮嘱道。 “放心好了。”司黎面上也带着笑,“不会有事,方涛有我看着,比你们三个安全。” 话音落下,司黎就见金发玩家脸上露出了熟悉的表情。 ……那个看装货的表情。 队伍已经开始缓缓向前移动。金发玩家看着眼前这一脸自信的男玩家,一时间是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憋出来个: “我看你作战方式总是用脑袋砸人……出本之后,你要不要去看看脑子?” 司黎:“……” 其实你不用多余加前一句铺垫的。 原本还想好心提醒下她们,关于规则三的正确使用方法来的,呵呵。 领主离开,领主生气。 她真的看起来很装逼吗?明明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不过,也不知道身为诡异,若是提前透露给玩家规则,算不算是违反规则。 黑发青年最后看了一眼队尾的玩家。 但她知道,这具名义上依旧属于眼镜男的身体,并不能充分发挥出本体的全部力量。 本体暂时过不来,只能先尽可能的…… 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再次抽出一缕心神,关注了眼本体那边的“战况”,“眼镜男”在一排排诡异的注目礼中,回到队伍的最头。 “真是可歌可叹的友情。” 在红帽监工阴阳怪气的语句中,司黎直接挤开它,站在了它和方涛中间。 “一把年纪的丑货,就别学什么英伦翻译腔了吧。” 山谷内部,一片压抑的寂静与黑暗中,“眼镜男”的话隐隐带着回音: “还真以为自己在演大反派呢?其实充其量,只能算是个活不过两天的炮灰吧。” 高低不一的风声停了。 空气中的腥臭渐渐变了味,掺入了股奇怪的金属臭氧味。 司黎暗暗警觉着。 众所周知,人在嘴欠之后,总是会做好防备的。 尤其是司黎这种经常嘴欠的人。 刷—— 察觉到身后骤然粗重的呼吸和破空声时,司黎手速奇快地抓向发顶! ——果然抓住了一只手。 “你是想抢走……我的安全帽?” 《安全守则》第二条:所有工人必须佩戴红色安全帽,穿黄色反光背心。 司黎牢牢捏住那只手,悠悠道:“炮灰就是炮灰,你也就会使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了。” 岂料一片黑暗里,正前方的荧光背心闪了闪,原本正脸对着她、后背对着前路的“方涛”骨骼间传来清脆的响声。 下一秒。 他将头生生扭转了180度。 …… 司黎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另一只手按开手中物品的开关,手电筒微弱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好消息,不是方涛。 暗红色的安全帽檐下,是一张被帽带深深勒进皮肉里的青白面孔。 坏消息……是那个红帽诡异。 它慢悠悠举起两只放在身侧的手,语气无辜又怪异: “你在、和我说话?” 第十五章 小桃桃找妈妈 司黎立刻将手电筒往更前方照去。 光线被黑暗吞没,前方除了这个诡异监工,什么也看不见。 …… 方涛呢? 还有…… 她现在手里抓着的这个,又是谁的手? 微弱的光束再次挪移到最开始照亮的位置。 血红色的熟悉肉瘤,依旧以一种能让密恐立马尖叫的姿态,层层叠叠地推挤在那张诡异的丑脸上。 “啪。” 她关掉了手电筒。 ——好恶心。 光线暗点就暗点吧,这脸再看下去,司黎就要忍不住还手了。 但不管确定几次,不得不承认的是,红帽监工的两只手确实都好端端地、在它身侧举着。 那么问题来了。 她手里抓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是个手吗? 念头转动,手中的触感也从一开始的粗粝,逐渐变得粘腻湿滑。 一瞬间仿佛有滴滴答答的水泥,顺着手腕滑进了衣袖,进而粘腻腻地糊在了整个右侧胳膊上。 “你敢转头看看么?” 前方的诡异猛地凑近,恶臭袭来,司黎被迫与它那双眼距略宽的眼睛,四目相对。 “……有什么好看的吗?” 司黎干脆利落地将头顶的东西一把拽下。 惨叫声从身后袭来,湿热的液体喷洒在她的后背,还有些淅淅沥沥地、从她的帽檐滴到脸上。 “早就看你这张老脸不爽了。” 伴随着这道几不可闻的呢喃声响起,司黎旋身一转! “你说什……” 手电筒的开关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亮了一瞬,白光划过一只全黑的眼睛。 噗——呲呲—— 一颗新鲜的头颅“咕噜噜”地掉落在地。 司黎从滞涩的血肉中拔出那只手电筒,再次狠狠朝头颅砸了下去! 【你犯规了!你犯规了!】 血淋淋的头颅逃也似地滚远,尖声大叫。 黑发的青年抬脚,朝着意念发出的方向缓步走去。 …… 嗒。 嗒、嗒。 看不清身影,只能听见步步逼近的脚步声。 戴着红帽的头颅努力地竖起耳朵,凸出的眼珠急促地左右乱转。 【我知道你是谁了……我认出你了……!】 粗重的呼吸从它的鼻腔中进进出出,它又惊又惧,疑惑自己为什么再也不能模仿人类开口说话,也看不见自己的声带早就连着皮肉一起被撕裂。 空气中有人轻笑一声。 【我是谁?】 【你就是那个穿白裙子的诡异,对不对?】 头颅下意识用着最后的力气,发出只有诡异能听见的声音: 【你违约了……我们签了合同的,你不会想知道我们施工队的背后是谁的……啊——啊啊啊——放……放手!!】 头颅突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它的头皮粘连着红色的安全帽,这原本是为了方便屠杀人类玩家的“设计”,此刻却被一只有力的手连着帽子一把提起。 那道声音贴着耳根响起,离得很近。 【谁啊?你说的……不会是蓝天集团吧?】 她笑盈盈问道。 【你怎么知道?】 诡异的头颅上隐隐冒出人性化的冷汗,它突然有了些不妙的预感。 那人没有再说话,下一刻,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头颅带着劲风被一股巨力狠狠砸在地上! “噗!” 西瓜开瓢。 司黎走过去,随脚将离她最近的那一块组织踩得稀碎,又在泥土上熟练又自然地蹭了蹭鞋底。 没说是利民集团就行。 反正……它不是戴着红帽子吗? . 方涛想过进来后也许会九死一生。 也做好了包括但不限于被鬼突脸、走着走着有东西贴着他的后背,亦或是不小心犯规惨死的准备。 …… 但事实是,几乎在倒退着进入洞口的一瞬间,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水滴的声音一滴滴落在他的耳边。 脚下是粘腻的、湿漉漉的不明液体。 不能转身。 他喘着粗气,好像也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这是什么环境?他正处在什么位置?在极度的空旷和不安下,他向两侧试探性地抬起双臂。 一厘米、两厘米…… 终于在近乎于身体垂直平举的时候,用指尖摸到了坚硬的、类似岩石的东西。 “呼——” 实物的触感给他带来了点安全感。 可喜可贺,看来他现在还处于一个狭长的洞室里,起码不用防着左右。 他扶着一侧石壁,开始小心地继续往后退。 他们是一个施工队,现在他的任务是探路,一定要记得融入角色…… 方涛在心里默念着金发玩家先前叮嘱他的话。 前方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塑料膜,方涛瞬间神经紧绷,目光紧紧锁定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片漆黑中,他终于捕捉到了几个字眼: “丑货……反派……炮灰……下三滥的招数……” 方涛:“……” 半晌,四周安静了下来,方涛也沉默了。 ……说的什么东西啊? 反派、炮灰? 这不都是传统网文里金手指即将降世时的标配词条吗? 要不是发现这个熟悉的声音有点像是眼镜男,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迎接系统赶上穿越大军了。 可恶! “好兄弟!”他向前方探了探,“是你吗?你来了?” 说起来,还不知道好兄弟的真名叫什么呢,方涛下意识这么想着,打算见了面就问问他。 手摸了个空。 前方依旧什么也没有。 “有、有人吗?” 当然也不会有人回应。 ——方涛当时冷汗就下来了。 已知他们一整个施工队,他是背身倒着走进来打头阵的,背后没东西正常,但正面也没有…… 那他以为的“正面”,真的还是“正面”吗? 黑暗侵蚀一切,只有带着凉意的风穿堂而过,证明这里确实是个狭长的窄道。 对、对了。 方涛飞快地摸索着腰间的工具箱,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啪”一声,手电筒带着普度众生的光芒降临了。 光束先照向他一路用手扶的地方,和他想象中一样,两侧确实是坚硬的黑色岩石。 “没什么不正常的……” 寸头的男人默念着,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语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深吸一口气,拿着手电筒的手臂缓缓向前抬起。 前面应该是眼镜男吧,毕竟之前都听见他的声音了……再不济,应该也是那个诡异的红帽监工吧? 啪、嗒。 湿漉漉的脚步声响在正前方。 “请问……你是桃桃的妈妈吗?” 第十六章 不会卡bug的村长不是好领主 方涛被这徒然冒出的陌生声音吓得手一抖,手中电筒的光柱下意识猛地上移了一大截—— 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带着诡异特有的青白,乱糟糟的麻花辫垂在耳边,像是很久没有打理。 白色的公主裙在光束的照射下,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她身上沾着灰扑扑的尘土,整个“人”站在这里,看起来就很……旧。像是上个年代十分流行的那种老款小孩。 “你是桃桃的妈妈吗?” 女孩又开口了,这回把重音加在了“是”上,好像从一个简单的疑问句,突然变成了个非答不可的选择题。 …… 听说民间有一种说法。 夜晚一个人走在路上,若是听见有人叫你,可千万不要理;若是问你问题,也千万不要答。 方涛若无其事地将手电筒抬得更高了些。 光柱开始左右乱晃,以防万一,他嘴里还不忘自言自语地念叨着:“怎么什么也没……” 有。 …… 有东西。 握着电筒的手猛然僵住。 一滴冷汗再次从方涛的额角滑落,他扯了扯嘴角,有些心如死灰。 算了,死就死吧。 起码今天出汗的次数,已经打破他的人生记录了,哈哈。 只见前方,数不清的黑色脚印密密麻麻地从粘连着莫名液体的地面、从两侧高不见顶的岩壁…… 铺天盖地地朝他涌来。 . 【人员管理】 【村民:桃桃】 【状态:怀疑中……】 “嗯?” 司黎疑惑地歪了下头。 “这是什么新状态,从来没见过啊。” 好在话音未落,桃桃的状态栏就一跳,后面的文字显示从【怀疑中】变成了【战斗中】。 这才对嘛。 白裙少女满意地收起面板。 “下一个「特殊」任务,谁想去呀?” 她笑眯眯问道。 “我!我我我!” 四个头的男童挤在浩浩荡荡的“鬼”群中,像一条奋力挣扎的鱼般举着手往上蹦跶着。 说是浩浩荡荡,其实也只有三十来个,这已经是领地目前所有的鬼了。 司黎招了招手:“那你上来吧。” 男孩窜了出来,激动地四张脸上都红扑扑的。 “站好哦,闭上眼睛。” 白裙少女下达指令,四个头的男孩听话地闭上双眼。 嗡—— 一阵低沉到几不可闻的声响随之响起,余波在周围荡开,淤塞的脉络在微微颤动。 【放松……打开身心……】 少女轻柔的声音仿佛直达心灵,一步步指引着前行的道路。 意识在温暖的潮水中沉浮,浪花拂过本该混沌一片的阴霾,如血管神经般在体内蜿蜒流淌。 【听从我、回应我……】 浪涛开始翻涌。 哗——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指。 缓慢又自如地、如弹琴一般优雅地穿过污浊不堪的躯壳,稳稳抓住了…… 它的心脏! 【接受我。】 孩童尖利的惨叫声随之响起。 丝丝缕缕的黑色血管从它的皮肤表面狰狞凸起,男孩的四个脑袋同时露出痛苦的神情,瘦小的躯干剧烈颤抖—— 噗嗤。 伴随着轻微的、仿佛嫩芽破土而出的声音。 一个肉瘤般的凸起扭曲挣扎着,从它的锁骨处冒了出来。 ——第五个头颅。 它没有其他四个头那样清晰的五官,更像是个被胡乱揉捏的面团,只有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细缝。 咕叽、咕叽。 细缝鼓动了两下,浓黑如墨的液体如血迹般从中潺潺流出。 “啵”地一声。 一只金黄的眼睛从那条细缝中「睁开」。 很快,或许只有短短一眨眼的时间。 类似于“鼻子”、“耳朵”的东西就挣扎着相继长了出来,不仅填补了缺漏的那只眼睛,还迅速完善了整张脸的五官。 匆匆赶来的黑影1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正巧与那对新生的眼睛…… 对上视线。 …… 咚、咚咚。 不知道是什么在跳跃,是那早就死亡的心脏? 对于黑影1这种传统诡异来说,如果说它之前对眼前年幼领主的忠诚,更多是源于力量差距带来的的臣服本能。 那么此刻…… 与其说是忠诚,不如说是惧怕。 强行催快诡异正常发育的速度、随意便可赐予它名姓、以及它亲眼见到不止一次的远距离随机闪现…… 黑影1默默吞咽了下不存在的口水。 这都是—— 只有「主神」才有的能力啊。 “你来了?” 穿着白裙的少女转过头,深不见底的黑瞳望向它: “正巧,就差你了。” 身后传来四头、哦现在是五头男孩兴奋的炫耀声,司黎分出心神瞥了一眼,发现它正费力地扬起自己的几个下巴。 对那群和它同期的小鬼们展示道:“当当当当!我也有‘项链’了!” 小鬼们纷纷对它露出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项链? 村长大人定睛看去,发现是一道鲜红的疤痕,环绕在它异常粗壮的脖颈上。 司黎:“……” 这么丑的东西都成了什么小孩子的潮流吗?老阿姨真看不懂了。 叮咚。 系统弹窗跳了一下。 【声望+5】 咦? 没注意到自家领地总管异常紧张的情绪,司黎一边查看面板,一边朝它走近。 【领地信息】 「领地名称:破旧的村庄lv.5」 「现有建筑物:道路(建设中)/土坯房(10座含村长住所)/农田(缓慢生长中)/公交站台(缺少必备设施)」 「领地繁荣值:d级」 【领主面板】 「领主身份:中级诡异」 「体力:50/50」 「攻击力:10(物理攻击)/6(魔法攻击)」 「天赋技能:背刺lv.5/上皮lv.6/隐化lv.5/蛊惑lv.1」 「永久属性:对特定角色攻击+13/精神抗性+1.5%/承重能力+130%」 「声望:15」 唔,看起来基础的魔法强度提升得并不明显,但原本较低的物理攻击和身体强度倒是进步显著。 尤其是这个莫名其妙的【承重能力+130%】…… 涨了好多啊。 司黎没先去看多出来的新天赋,因为在一串天赋技能中,【上皮lv.6】的标签正散发着系统故障似的刺目白光。 【解锁副技能:领主强殖】 【钻小空子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 ——“钻小空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指的应该是,她刚刚用了不合理的方式,给领地居民升级的行为。 哎呀。 司黎关上面板,有些心虚地挠了挠头。 她偷偷卡了半天的bug…… 被发现了。 …… 呃,会有事吗? 第十七章 老1改名记 可这也不是司黎故意卡的。 ——明明就是这个bug很明显啊! 她忿忿不平地想着。 首先,诡异和诡异之间,是可以互相吞噬技能的。 其次,她每次发动【上皮】后,都有一定概率触发吞噬,或在原有技能的基础上提升熟练度。 那么。 司黎点开【上皮lv.6】,下面明晃晃写着【同频,带来共振。】 既然只需要通过使用技能,就可以实现寄生体和寄主之间的同频转化…… 那又何必辛辛苦苦给技能和诡异居民们练级呢! 只需要不停地使用【上皮】再点【解除】、再次使用【上皮】再点【解除】……经过重复不断的轮番操作。 居民和她的技能等级就可以双双源源不断地上升了! 领地的居民们需要力量,而领主恰好可以通过吞噬他们的力量来升级…… 说起来,卡到这个bug纯属是意外嘛。 明明是游戏设计上的漏洞,系统应该不能处罚发现漏洞的领主吧。 应该打一笔积分奖励才对! 这么想着,司黎果断走到自家总管的面前。 “你准备好了吗?” 领主大人严肃问道。 “准……准备什么?” 黑影1紧张以待。 “算了。” 领主丢下一句十分令鬼不安的短句,熟悉的剧痛便猛地袭来。 黑影1咬紧牙关,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即便全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快跑”,但在极度的恐惧和本能之下,它依然保持着站立不动的姿态,只有身体在微微颤抖。 宛如一只被天敌盯住的麋鹿。 终于。 意识被抽离出一部分,和上次一样,隐约能看见自己在做什么。 黑影1缓缓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领主大人为什么突然再次需要它的躯体,不过根据上次的经验,到了这个阶段,只需要静静等待即可。 起码不会再经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啊啊啊啊——嘶——” 猝不及防的痛苦卷土重来,那股属于领主的意识,在短暂的剥离抽出后,再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入它的脑海! 不可忤逆、不可拒绝、不可抵挡! 【呃。】 领主的声音在他的体内缓缓响起,有些迟疑: 【这两次有什么不同吗?看你第一次的时候,好像也不是很痛啊?】 因为第一次做好准备了啊! 黑影1在内心怒吼。 【没什么不同,领主大人。】 它恭敬地回道,听起来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 嗯……可能诡异就是喜欢一惊一乍的吧,不是有一种流传很广泛的说法,说它们都是一些游魂?惨死之人? 那情绪不稳定,应该也很正常吧。 司黎默默将逻辑理顺,顺便点下【解除】,接着进行无聊且枯燥乏味的【上皮】【解除】【上皮】【解除】的刷级过程。 终于,“叮咚”的专属系统提示音如约而至。 【寄生体已和寄主平级,无法触发「共振」被动】 【还要继续吗?】 司黎点了【否】。 这样就算是刷满了。 领主满意地点了点头,在黑影如临大敌的防备姿态下施施然退后了一步。 眼前的诡异已经和最初的模样大不相同了。 不再是只有一抹黑的光秃秃轮廓,还多了些衣物和发型的起伏。 …… 但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因为除了衣物和发型处的起伏,还多了些身材上的起伏。 “——你是女鬼?” 司黎大惊失色。 “是的。” 黑影1开口,似乎有些被自己清澈的女声惊讶到,愣了两秒后又补了一句,“领主大人。” 熟悉的配方,不熟悉的性别。 难道变成低级诡异后,连性别特征都会被抹去吗? 司黎下意识低头检查了下自己。 还好,她的还在。 领主大人悄然松了口气,道:“你想叫什么名字?” 既然是个女孩子的话,还是好好改个名字吧。 黑影1:“……” 它被领主突然变得轻柔的声音吓到了。 “我很喜欢现在的名字,领主大人。” 它扯出一个笑。 司黎静静地看着它。 黑影1持续地保持。 “有没有人告诉你,人类发自肺腑的笑意不是长这样的?” 司黎:“像你这种的,叫尬笑。” 凉风吹过。 旁边悉悉索索的讲话声音停止,一群还没半人高的小鬼将目光齐齐转向瘦高的黑影。 观察半天后,纷纷张大嘴巴感叹着: “哇——哦。” “村长大人好厉害!” “居然连人类的知识都知道!” 司黎、黑影1:“……” 又在感慨什么啊! 司黎仔细打量着黑影,如今的它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初具人形”了。 但是很明显,它学人类学的还并不到家。 抽搐的嘴角搭配僵硬的眼角,怎么看都很勉强啊! 所以之前完全就是得益于自己长得够模糊,所以才让她觉得这个诡异比较靠谱吧…… “别装了。”司黎道,“赶紧告诉我名字。” 黑影1:“……” 它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更僵硬了。 “叫白一……吧?” 它顶着司黎沉沉的目光汗流浃背道。 “哦。”司黎顺手给它把名字换了,“倒是和你自己黑乎乎的形象完全相反嘛。” 领主大人随口吐槽道。 白一又赔了个尬笑。 司黎:“……” 到底为什么,明明千辛万苦给总管升了级,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更加低智了! 算了。 她收回面对惨不忍睹画面的视线,顺便又将30个脚印鬼全部改名为白二、白三、白四…… 随着一连串的“叮咚”提示音,司黎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转头问白一。 或许它这边有什么提示呢? 白一犹豫道:“其实……我也不知道需不需要禀报。” 禀报? 这又是个啥词。 司黎一头黑线,它的用词已经从西方世界切换到东方古代了吗? “你说吧。” 司黎道。 白一:“村外的那个施工队,已经好半天没有动静了。” “哦。这个我知道。” 司黎扫了一眼眼镜男那边的情况: “前面的路上有些脏东西,等桃桃把它们‘打通’就好了。” 打通? 白一也没明白领主的意思,不过不妨碍它接着道: “还有就是,施工队队尾的那几个玩家……突然不见了。” 第十八章 小鬼打架,玩家遭殃 “不见了?” 司黎纳闷道:“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突然消失了。” 白一思索片刻,猜测道:“我想他们可能……使用了某种道具?” 道具吗? 司黎认真想了想。 玩家的积分商城道具类目繁多,也许是有什么隐身类的道具。 . “我确实是使用了某个道具。” 金发玩家斩钉截铁道。 马尾女看着她飘忽的神情、左摇右摆的身形。 她:“……” 她知道自己说谎很明显吗? 哪有人会说自己的道具为“某个道具”的啊。 柳文文刚醒不久。 一醒来就看见自己和两个玩家一起,挤在一个很古怪的地方—— 一个最多只有五立方米大的纯白空间。 这里四四方方,有棱有角,没有窗户也不见通风口……但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丝缺氧的感觉。 她仔细观察着在场的其他两个人。 一个是在她询问过后主动解释的金发少女,还有一个是从游戏开局到现在都没怎么说过话的中年男人。 相比起探究明显有什么隐瞒的玩家秘密,现在她更想知道: “其他四个玩家呢?” …… 金发少女抿唇沉默,中年男人缩在一边,瞳孔涣散,像遭受了什么巨大的惊吓一般浑身发着抖。 空气安静下来。 不详的预感渐渐涌上心头。 “他们……” 柳文文犹豫片刻,尽量用了种更温和的说法:“还活着吗?” “死了两个。” 金发少女深吸了口气,“还有两个……被诡异抓去最前面,替他们探路了。” 总而言之,凶多吉少。 柳文文蹙眉。 这个副本本来就存在诡异数量比玩家多几倍的情况,如果去探路的两个人也死了,那么形势将对玩家阵营很不利。 “现在是第几天了?” 她看着自己随身携带的机械手表,目前指针指向三点钟方向。 “第二天的下午三点。” 金发玩家见她没有追问她“道具”的事,悄悄松了口气。 “你叫唐月明对吗?” 马尾女突然看向她。 “……你怎么知道?” 金发少女震惊脸。 扎着马尾的女人站了起来,开始快速检查自己的工具箱和随身物品。 “我在电视上见过你。” 她手上动作不停,面不改色地回道: “——唐家首富的女儿,是你吧?” 金发少女闻言,默默垂下头,精致的侧脸看起来完美无缺。 …… 片刻后,她淡淡回道: “我要真一直是,你也不至于在电视上看见我了。” 金发少女,也就是唐月明。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危在旦夕,她也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这个像被量尺裁切出来的空间,当然不是什么道具,而是她重生后自带的随身空间。 是的,重生。 她重生回了“游戏”开始的前一天,也就是自己被唐家发现不是亲生血脉、真千金进门的后一天。 简直就是狗血剧本走进现实,唐月明想起来就想骂人。 事实上,按照自己重生系统的说法,这个光怪离奇、走向诡异的世界也确实是本小说。 系统说,她是这本书的“主角”。 她早该怀疑的吧。 毕竟现实有时候都有够魔幻的了,居然还有游戏入侵、真假千金…… 这真的是能同时发生在现实的事吗? 系统还说,它会给她不限于随身空间的金手指,帮助她拿下唐家的继承权。 ……随便吧。 无论这到底是不是个真实的世界,既然末日都来了,现实中的钱再多又有什么用? 玩家商城全部的道具购买权限,要等到游戏后期才开,现在能买的东西都是些便宜的e级小玩意,大部分人都可以买得起。 等到了后期……就怕有钱买没命花。 唐家身为首富,不仅要小心副本里的鬼怪,还要提防现实中的明枪暗箭。到了那个时候,社会规则混乱,身怀巨款的人才是眼红者的眼中刺、肉中钉。 她恨恨地想着,反正她还没来得及换积分就已经没命了。 上一世的她这时候还在家里和真千金斗法,对外界早就变了的天不以为意,白白错过了《无效条例》新手入坑最重要的成长期。 这一世,家产算个狗屁。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活下来……让自己变得更强! 唐月明反复回忆着进本后经历的一幕幕,下唇被牙齿咬得发白。 她记得死之前,在玩家论坛上看见那条置顶处高亮的经验帖,听说是排行榜第一的大佬亲自写的。 【想要达成完美通关成就,必须捣毁副本的「核心」】 谁都靠不了,她只能靠自己。 她想…… 她已经知道核心是什么了。 “我们没必要和那群数量巨多的施工诡异硬碰硬。” 金发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也站了起来。 “我有办法让我们立刻从这个副本中出去,并且获得丰厚的玩家奖励。” 马尾女生挑了挑眉:“怎么说?” “只需要杀掉一个。” “哪一个?” “村庄的村长。” 金发玩家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无比清晰且笃定。 “那个穿白裙的少女。” . “快跑!” 狂风袭来,一只手猛地抓起“眼镜男”,玩命般朝更深处飞奔。 方涛已经顾不得什么背后不背后的规则了。 不管规则如何,犯规才会死,再管那劳什子规则,他现在就要死! 非人的嘶吼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血肉喷洒的声音。 方涛跑得更快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着,将【身体强化】的程度一寸寸拉到最大: “为什么哪里都是诡异啊?为什么诡异和诡异会一言不合突然打起来啊?” 甚至他都没有看见诡异有“言”过。 直接就打起来了啊! 尤其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诡异女孩。 方涛一想到刚才看见的画面,想到那股从它身上散发而出的、浓稠至极的鬼气…… 就恨不得立马插俩翅膀飞到阳间去。 太阴了。 这地方太阴了。 不仅有中式的乡村恐怖,还有配套的常驻角色。 那东西是叫鬼童吧? 不管叫什么。 按照传统的故事情节,一个从头到尾没出现过,突然在后期刷新的怪,怎么说也是个小boss级别吧! 方涛脑门的汗越积越多。 他很确定,他在玩家第一晚第一次进村庄的时候就仔细观察过。 当时那些站在门框口的小鬼里…… 根本就没有这个女孩! 第十九章 一加一等于一 司黎不知道方涛在想什么,手上的汗水都透过眼镜男的衣服,渗进里层了。 不过依旧抓得很牢啊。 叮咚。 【解锁技能:幻觉lv.1】 【扭曲目标对方向和位置的判断,范围不超过一米。】 司黎:咦? 是刚刚被杀掉的监工诡异的技能,泄愤还有奖励,当诡异也太幸福了吧! 司黎双眼亮晶晶地点开技能详情,只有一句话: 【路痴模拟器。】 啧。 怪不得那个诡异明明就在她身后,她看见的却是它站在她面前。 至于别的,多幻化出一只手什么的…… 应该升级以后就能做到了。 经过本体孜孜不倦的“刷级”,现在她每个技能都进步显著。 【背刺】等级+1、【上皮】【隐化】更是直接齐齐连升3级,除此之外,还多了个新技能。 【蛊惑lv.1】 【即便是拙劣的谎言,有时也会显得很有道理。】 【魅力+3】 魅力? 从没在面板上见过的属性。 没记错的话,这个新技能应该是从桃桃身上得来的。 在十几个初始的小鬼中,因为时间有限,她目前只提升了桃桃和四个头的男孩。 据她观察,应该只有桃桃有额外的技能。 司黎:…… 怎么说呢,也不是很意外吧。 原来到处叫妈妈真能解锁技能吗……(bushi) 【领主身份:中级诡异】 对了。 司黎关闭【领主面板】,先点开【村民信息】。 她一连串地看下去,目前除了少部分小鬼没有接受领主“爱的浇灌”,其他诡异的身份都和她同频,已经是整整齐齐的中级了。 果然,无论什么游戏,卡bug永远好用啊! 领主感叹着。 并且随着村民们的整体实力大幅度提升,「领地等级」也来到了喜人的五级,不过名称居然还是「落后的村庄」。 司黎收回不太满意的目光,看向【上皮lv.6】下面附着的【领地强殖】: 【钻空子可不是什么好的习惯。】 这句话依然在。 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点她呢? 漆黑的隧道内,“眼镜男”纤瘦的身体被方涛提着小鸡仔似的一路狂奔。 速度过快的风带着眼镜男过长的刘海一起糊住视线。 司黎的注意力被迫从系统面板上收回。 啊,好凉快。 她迎着风,透过凌乱的刘海,静静看着周遭快如残影的“风景”出神地思考。 这个山谷这么窄,就算诡异们能夜视…… 但交通工具该怎么开进来呢? 虽然在一个游戏世界想这个问题,感觉有点杞人忧天,但经历了这么久,有脑子的玩家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个不注重细节的普通游戏。 相反,很多地方的设计倒是会刻意地真实。 得了吧。 想到上一世小心谨慎的日子,司黎抽出诡异的视角,翻了个独属于玩家的白眼。 谁敢把一个能命玩没的游戏当游戏呢? 【村庄人员+1】 【村庄人员+3】 【村庄人员+2】 …… 源源不断的提示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她打开面板。 发现在自己的「领主」蓝点和方涛的「玩家」红点之后,跟着一大群密密麻麻的蓝点。 是那群「中立」的“野生脚印鬼”。 而在那群醒目的蓝色光点后面,是一个来势汹汹的绿色「友方」光点。 两方的距离越来越近,并且随着绿点的逼近,跑得最慢的蓝点凡是被它“咬住”,都会疯狂闪烁,随后慢慢由蓝变绿。 每当转换成功一个绿点,领主的弹窗就会跳出一个【领地人员+1】的提示。 司黎点击绿点。 【桃桃】 【状态:战斗中……】 左右无事,司黎悠悠观赏了会。 现在的情况是: 绿点一加速,红点立马提速;红点一提速,方涛赶紧加快逃命的步伐,脚底板都要擦出火星子。 “噗。” 司黎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想到这么大的风声下,这点笑声都被方涛捕捉到了: “哥们,你心是真大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情笑!” “快点想想办法啊,我技能时间要结束了啊啊啊——” 方涛边跑边喊,语气中几乎急出了哭腔。 司黎看了眼本体那边的情况,正准备说“快了”,下一秒就听方涛脱口而出: “我有办法了!” 他兴奋道。 司黎收回嘴边的话,愿闻其详:“什么办法?” “没记错的话,你的技能是和脑袋的物理强化有关的吧?” 方涛看着她认真确认道。 司黎:“……呃,算是吧。” 寸头男人闻言,飞速前进之余还抽出空上下掂量了几下她的重量。 司黎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看,”方涛开口了,带着他“绝妙”的点子,“你这个脑袋又硬又沉,而我又恰好力气很大。” “所以?” 司黎警觉。 “一会儿我技能时间一到,你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眼镜男”一直淡淡的神情突然有了一丝裂缝。 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当然是发动你技能的准备啊!” 方涛安排计划道:“我数321,然后在我技能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将你狠狠抡出去,杀那群诡异一个措手不及!” …… “眼镜男”缓缓睁大了眼睛,并且有越睁越大的趋势。 大哥。 你杀诡异还是杀我啊? 大概是司黎的沉默声太震耳欲聋,方涛安慰道: “你放心,我高中是铅球队的,大学还是飞盘社的社长。” 他拍了拍胸脯,“我有经验,你不会白死……不是,你不会白被扔的,保证扔准!” “不是,这是准不准的问题吗?” 司黎真绷不住了,“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仇人都不带被这么整的吧! “哎呀,不是!” 方涛急了。 “你刚来没看见,我可看得清清楚楚啊!” 他语速奇快地解释:“追在我们后面的诡异数量贼多,它们速度快人又多,单靠我跑根本跑不过它们,单靠你一个一个砸也根本砸不完啊!” “只有我俩双剑合璧,才能真正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 司黎真的沉默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沉默了。 是震撼。 这尼玛……是一加一等于一吧。 因为一把下去她直接死了啊! 已经容不得她吐槽了。 “3——2——” 这啥缺已经开始倒数了。 “1!” 劲风袭来!